《救命,师姐太鬼畜了!》 001捡到个老妖怪 清河汤汤,白雾从远方弥漫而来。 白衣男子蹲在江边,骨节分明的手刚放开一盏玉白莲灯,他的丹凤眸垂下,其中暗色如深潭。 从清河的远边飘来一竹篮,那竹篮慢慢荡漾到了他的面前。篮里有一白白嫩嫩的婴儿,大大的褐眸正好奇地瞧他。 白衣男子的剑眉微蹙,风拂着他手臂上的宽袖。他神色淡漠地瞧着面前的竹篮,河流缓缓,慢慢将竹篮带走。 就在这时,篮中的婴儿伸出了沾染泥巴的小手,似有意地揪住了白衣男子的裤脚,还在上面留下了湿润的泥印。 就这样,夏清河被沈江泽带回了万剑宗。 当午,剑神殿拥来一群老头子老妪,个个伸出手在竹篮里小小女婴身上摸来摸去。 女婴大大的眼睛瞧着众人,视线又落在旁边出尘的白衣男子身上,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奶声奶气的似咿呀声。 “咿……” 妖语:你是谁。 她瞧着这些人都不像是个凶恶的,心底庆幸终于找着一落脚地。若不是自个儿呆的妖界大灾临了,她也不会被掌管的白鹿大妖给塞进婴孩之身里,放流在大河之上。 几日飘飘荡荡,也遇上过坏极了的妖怪野兽,她先用妖语劝,再不行用术法摇着篮子赶紧溜。 不过,养她的白鹿大妖说了,让她先且在外好好呆着,不可随意显露术法。来日他会来接她。 似听不到她的念叨,那白衣男子还伫立在那,五官如水墨画般,美而清冷,神色淡淡的。 女婴不明白这些老头子老妪对自己摸摸按按作甚,皱着眉头又咿了一声。 “咿……” 妖语:你们摸我作甚。 再被塞入婴孩之身前,她好歹是个几百年妖怪,妖怪不要面子的么。 然而众人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欣喜,全当没听见她说话样。 半晌,侍童来换了大殿里的蜡烛,明黄的烛光又将大殿照的比之前辉煌几分。光华从印着神兽图腾的墙壁上折射,洒在众人满是喜悦的脸上。 此时众人老实地站在旁边,女婴才张口,似吐了一口气。 她就听耳边传来奇怪的语言,可比妖语发音清晰。她虽听不懂,不过能从语气里能感受到欣喜和忧愁掺杂。 老头老妪们朝着白衣男子作揖,毕恭毕敬地说了自个儿的看法, “宗主,老夫测了,这女婴是先天满神魂之人。” “宗主,老身查了她的根骨,是百年一遇的天灵根,将来悟性高得妖孽。” “只是这等绝世天才的种子,谁家舍得扔呢?瞧她,才出生一月。” “宗主,不如我们收下,悉心调教着,将来定可壮大我宗!”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仿佛瞧见了将来女婴成人的一天,那时定光芒万丈。 白衣男子才侧眸,丹凤眼微垂,浅浅瞥了那女婴一眼。 “既然是夏日在清河上捡到她,便名为夏清河吧。” 这句话落定,这才来万剑宗一天不到的女婴就成了全宗的宠儿。长老们看她的眼神是愈发火热和期待的,她被宗主亲自取的名字在众弟子口中流传,当天夜里,万剑宗就去招来一个奶妈待命着。 夏清河身下破破烂烂的竹篮被换了下来,她被侍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另外一个蚕丝软被的摇篮里。 她侧身,茶褐色的大眼映着众人津津有味翻着她那些破烂旧东西的模样,连那薄薄的旧被单也拿出来抖了抖,真觉得会掉出什么宝贝一般。 她张口,又模糊地咿呀了一声。 “咿……” 妖语:你们这些人类,有什么毛病。 众人自然也是听不懂的,全当是这小女婴无意义的哼唧声。 一老妪眼尖,找着竹篮边缘卡着的一根荧蓝小草,将之捏了出来,白眉皱到了一块,忙叫众人来看。 “瞧,永夜草,这可是制作绝品丹药的最佳辅药,药性温和,中和性极强!可惜三百年发芽,三千年开花。生长在洪荒野兽,大妖的聚集地深处。非一般修者能用得起。” 众人看向旁边一脸乖巧相的女婴,眼底又多了一抹慎重和骇然。 “莫非这小女婴是哪个传世大家的?” “不会给万剑宗带来什么大灾难吧……” 他们的脸上掺杂着惊骇,说些夏清河听不懂的话,她觉得无聊,视线又落在坐在正堂软榻上的白衣男子。 沈江泽正盘腿而坐,修长的双手放在膝上,闭眸修炼。氤氲的金色剑气从他身周散发而出,又自如地缩回,就好像极其自然地呼吸一般。 不论众人说了什么话,如何变现,他好像都身处事外一样,气质像天边出尘的谪仙。 夏清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将自己捡回来的男子,除了在河上的惊鸿一瞥,之后她再也见不到他又任何情绪波动。 这个人,当初在河边,放下那一盏莲灯时,看向莲灯的眼神,哀伤深沉。 他的眼里就像是一片深潭,里面有漩涡在缓缓转动,好似在回忆什么刻骨铭心的往事。 夏清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 身旁,众人忐忑不安,又向沈江泽请示。 他才睁开狭长的丹凤眸,眼中是波纹不动的沉静。 “且收下吧,我教着。” 清清冷冷的男音响起,似古筝起弦时,迷了摇篮里夏清河的耳朵。 她看向沈江泽的眼中又多了一丝光华,似见了一朵刹然绽放的惊艳之花,不经意神颤。 众人闻声错愕,宗主要收他第一个弟子么。 沈江泽是万剑宗历史上最年轻的宗主,老祖钦点,修行不足两百年,就到了修者的顶尖境界——大乘。 只待一天雷劫降临,一举升仙。 他的天赋也如夏清河这般可怕,甚至过之。神魂先天大圆满,天灵根。对剑的领悟更是千年难遇。曾经在元婴时期越级同时斩杀几十头妖魔,宛若杀神,四方赫然。在这里看来,怎样都与面前的清雅男子不合。 “也是,如此资质,成为宗主第一个弟子,也不虚这名头。”众人唏嘘。 夏清河听着这些人絮絮叨叨,看了沈江泽好一会儿,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饥饿化为野兽要从她的嗓子眼钻出来。实在难受得紧,她一瞧自个儿旁边被老头们分解得烂兮兮的竹篮子,没看见平日里抓来就能吃的荧蓝小草,顿时觉得绝望,便张嘴哇哇大喊起来。 “……” 妖语:来人呀,饿死妖了! 这响亮的婴儿啼叫声回响在大殿内,引来老妪的侧目,皱巴巴的竹子手一伸,将夏清河搂在怀里,摇了摇,还说着什么,“不哭不哭。” 老妪说完,才瞅见这小女婴眼睛上一点眼泪也没有,就哇哇干吼着。 不明所意,她还是叫来了急招的奶娘。 将夏清河递给了奶娘,老妪说着自个儿的新发现, “嘿,这小女娃还不哭,一个劲儿干吼,真是大胆。” 众人也觉得新奇,嘿嘿地笑出了声。 奶娘抱着夏清河到了屏风后,将自己的衣领子拉开,露出白花花的软肉。 夏清河茶褐色的眸瞪着这陌生女子,闭上了嘴巴,她一声不吭细细打量着。 奶娘将衣服拉得更开了,将她的小脸儿都凑到那软乎乎的两坨肉上,好像表示任君挑选哪一边。 夏清河忙别开脸,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她的脑瓜里浮出以前自己看过的一些人类作的小连环画,里面的女子坦开衣裳的,朝着自己心爱之人勾勾手。 可她又不是男人,她也不爱这陌生女子。 奶娘看着怀里的小娃儿把脸别向一边,皱着眉头,眼神嫌弃地瞧着自己的模样,好像也不闹了。她噗嗤一笑,觉得这娃儿乖僻得很,将衣服领子拉上,将夏清河抱出了屏风外。 将夏清河放回摇篮里,奶娘对众人微微躬下,恭敬道, “仙人们,她不吃。大概是不饿。” 话音刚落,夏清河的肚子便咕叽咕叽叫了起来,她本人实在受不了地哇哇干吼。 “哇……” 妖语:来人呀,饿死了妖了####球收藏,球评论,新书开坑,撒花花~ 002喜欢师父的老妖怪 听到夏清河的嚷嚷,众人面面相觑,再看向奶娘,奶娘的背脊一颤,生怕得罪这些大人物,埋头道, “仙人们,容我再试试。” 说罢,她问小侍童要了两个杯子,再度走向屏风后。 待粗布麻衣的中年女子走出,女子的手里已经有两杯散发着热气的乳液。 奶娘走到夏清河身旁,将手中的杯子微微倾斜,小心翼翼地在夏清河嘴巴上留下一条水线。 诱人的奶香钻入鼻子,夏清河不自觉张开嘴,舔了舔唇瓣。 入口微甜,有浓郁的她说不上的味儿,总之很奇怪,但不知为何,她尝后有一种极欣慰满足之感。 待杯子再度倾斜,里面乳白的水儿淌出时,她便泯在杯口,贪婪地吸着。 “真是个小怪娃。”旁边的老头子看得两颊微微发红,叹道。 她餮足之后,看那软塌上如玉的白衣男子还跟之前像钟一般坐着,直到众长老告退了,奶娘被带到别的地方去。大殿安静极了,她也看沈江泽一个样乏了,便瞅那盘龙猪头的白烛,在火光荡漾中睡着了。 夏清河做了一个好梦,她这几日在河上漂流不定,噩梦连连,到今日终于了了。 她梦见了往日,自个儿在永夜妖界待着时,白鹿大妖将她从土里拉了出来,开始教她妖语,传授她术法。说是在河边的泥土挖到她的,给她的名字也是河。 永生妖术,有一回她跑到妖界边缘,被一头身上带锁链的大熊给伤了,运用术法将自己给治愈了。 白鹿大妖知道后有些温怒,不准她去妖界边缘。 说那头大熊之前是被人类奴役的,逃出后性情暴躁,伤妖无数。总之一句,离开妖界会碰上人,人类很危险。 虽然训斥了她,白鹿大妖还是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梦见永夜妖界阵法破碎的那天,也是有几位仙人在上空打架,只是妖界没有破碎,她没有被白鹿大妖按回婴孩之身放流。 梦里仙人们施展的术法如烟花一样,从天空淅淅沥沥地落下,绽开在萤火漫漫的大河之上,照亮了前方大白鹿身上美丽的皮毛,动人异常。 夏清河太沉静,不知觉梦吟了一声, “……” 妖语:好漂亮。 大殿里,一百四十根白烛矮了半截,烛火在从菱花窗透进来的夜风下晃动,金丝软塌上的白衣男子身上的金光剑气收回,眉间一缕红印转瞬即逝。他从软塌上起来,丹凤眸瞥向一旁摇篮里的婴孩。 小家伙睡的并不老实,只有一层软绒似的脑袋在小枕头上蹭了又蹭,脸上露出依赖的神情,毫无防备。 他抬腿走到她的身旁,瞧着这极为乖巧的模样,见被夏清河踹滑落了一半的被子,伸手轻轻给拉上来。 沈江泽准备收手时,襁褓中的小女婴竟不自觉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食指,然后低头噘嘴吧唧亲了一口。 “……” 清冷如玉的男子愣了一下,垂眸,剑眉微皱,丹凤眼中有几分嫌弃,将自个儿的手指收了回来。瞧着指腹上亮晶晶的口水,沈江泽的眉头更深了,又放下手往夏清河的被角揩了揩。并决定以后不再帮这女娃捏被子了。 沈江泽拂袖招来清风之术,将殿内的白烛皆熄灭了,大堂内顿时一片昏暗,只剩一片月光从棱花窗处投进来,照在他离去的修长身影上。 白驹过隙,如此一晃便是四年后。 自沈江泽抱回夏清河的一月,她便会了人语,在地上爬着,追在沈江泽屁股后面“狮虎,狮虎”地叫着。长老们皆欣慰不止,感叹这女娃不负期待,终究是极聪慧的。只是苦了沈江泽,走哪都被夏清河揪着衣角。 四年,夏清河已经能握笔写几个简单的字了,可总是将沈江泽的名字写得极为丑陋,弯弯曲曲的,像小鸡爪似的。偏爱作画,画完后还在两个圆乎乎的人头上落字,一个落沈江泽三个字,一个落自个儿的名字。 作画完,还不算,这小丫头非要将画拿去向长老们炫耀一番,向长老们炫耀不够,还非要贴在剑神殿前的大石头上,让众多来午练的弟子们看看。 沈江泽的脸面是挂不住了,黑着俊脸专门腾出一天早上的空闲时间,来教夏清河练字。 此时,夏清河正趴在桃木小桌上,手里握着一根毛笔在纸上胡乱涂,听门嘎吱一响,忙转头瞧去。 师父来了。 她的嘴角立刻绽放了笑容。 门口,伫立着一位高大的白袍男子,他的黑发竖着,插着一支朴素的木簪。春光格外柔和,落在他玉白的面容上,五官立体如天匠雕刻,眉眼如水墨勾勒,带着清冷的谪仙气质。 他的丹凤眸里面平静一片,就像是深湖,夏清河看不透彻。 她只依往历满心欢喜地叫了一声, “师父!” 童音还有几分奶味,但清亮极了,如啼叫的欢乐黄鹂似的。 沈江泽迈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垂眸就见这张包子脸上亮晶晶的眼眸,眼中流露出一抹无奈。 夏清河桌前的窗户大大来着,阳光泄进来,在桌上落了一个明亮的方块,她手下的画儿也明亮得很。 沈江泽的视线落在了她笔下那两个大头人身上,这丫头笔尖落了,又要按惯例些他的名字。 沈江泽的嘴角扯了扯,走到夏清河身后,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左手环过她按在纸张上。 夏清河一愣,脸颊迅速窜上一抹绯红,直烧到了耳朵尖。 鼻尖淡淡的香味在洋溢,好像是剑神殿里的龙涎香和殿外紫鸢花香的糅合。她好像很喜欢这味道。 清冷富有磁性的男音在她头顶响起,这样近在咫尺,拨动心弦, “看着,这字这样写,以后不准再错。” 夏清河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注意力全然不在纸上,满脑子都是:师父他抱我了,师父他离我好近,第一次这样接近唉…… 想着她笑得眯起眼来,却被沈江泽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男音里带上了几分严厉, “认真听讲。” 夏清河小鸡啄米般地点头,笑眯眯地一个劲儿答应, “好好好。” 夏清河的视线落在了握住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阳光下,那修长的手指泛着白玉一样的薄光。她敢打赌,这和得上此生见过的白鹿皮毛,一般美丽异常。沈江泽的手有些温凉,握着她的力度强硬中带着几分轻柔,夏清河喜欢这种感觉,便像只猫儿,偏头在他的臂弯上蹭了蹭。 然而身后的高大身影愣了一下,按在桌上的左手抬起,又在她的额头轻敲了一下, 简洁严肃的两个字落下, “认真。” 听着,话音的内容却没听进去,夏清河感觉自己的脑袋顶都要开出一片小花来了,她此刻的心情,就像在春风中欢快摇曳的蒲公英。 只觉得,喜欢师父,超级喜欢师父。 003小魔头来袭 手把手教着夏清河,这女娃手下出来的字总算好看了些。至少不像是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蚯蚓。 沈江泽垂眸,眼中多了一丝满意,浏览过夏清河的画。瞧见两个并肩手拉手的大头娃娃,在扎着两个辫子的火柴人旁边,还有一只形似鹿,又似脑袋上插了木棍的肥猪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干净白皙的指尖指了指那鹿,语气也轻和了一些。 第一次听见师父询问自己的画儿,夏清河心中更是开满了花,扬起小下巴极为得意地介绍起来, “这是我的大白鹿叔叔!” “哦。” 沈江泽微点了一下头,也不说他话,转身拂袖离开。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想象颇多的。 夏清河又见沈江泽要走,自然噘嘴不干,拉长嗓音极为丧气地叫了一声,“师父——”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屁颠颠地朝那白袍男子奔去,一把手抓住沈江泽的袖子,摇了又摇。 沈江泽侧身,低头瞧着这扎着两个丸子的粉衣小女娃,平静的俊脸上浮出了一丝无奈。 他抬手,放在夏清河的头顶上摸了摸,语气还是平时那样冷冷淡淡的, “你回去学好字,我自有奖励。” 夏清河的眼睛倏然亮起来,眼中满是期待,手上还是有些犹豫,终究没有松开沈江泽的衣袖。 她只是非常想和师父待在一起。 日光逐渐有些微弱,天空远处几片灰蒙蒙地流云朝万剑宗飘来。 夏清河见沈江泽的脸有些黯淡了,他的剑眉蹙起,几分严厉冷漠的模样。有些害怕地松了手。 “那我练好找师父您要奖励。”她抿唇,童音清脆。 沈江泽只是点头,视线再没落在她身上,转身离去。 粉衣小女娃就站在院门前,目送沈江泽的身影渐行渐远。她身侧,有一棵光秃秃的小桃树,夏清河的心情不好,走回门前,又觉得这桃树也不顺眼得很。抬脚踹了一下。 无辜的小桃树抖了三抖。正好被墙头上趴着的几个年轻弟子给瞧见了,在那窃窃私语。 听说四年前宗主捡回来一个天才女婴。 “看来现在也不过是个跟屁虫小奶娃,倒没见到多厉害。”青衫少年掩面对同伴低语。 夏清河听力好,自然听得清楚,握紧了小拳头。 几颗墙头上的脑袋瞧这下面的粉衣女娃不动了,各自咽了一口唾沫,却更为大胆了。 听说这女娃聪慧得了,四岁会识字,天生对药草敏感。 “天天将那丑不拉几的破画儿挂在剑谱石上,还写上丑不拉几的字儿,这小屁娃居然压咱们一个辈分,都要管她叫大师姐。她怎么配!”一位胖乎乎的少年脸上满是气愤。 “就是就是,若以后长得还丑,那就是剑宗一奇耻大辱!” “若以后不仅长得丑,功夫还烂,那就是剑宗一万年遗臭!” 夏清河听着,脸越来越黑。论人生她才四年,但论妖生,她也是百年的妖怪了,这几个小屁孩居然敢在她头上这样放肆。 简直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转身,怒目瞪着墙上那四个偷窥的脑袋,大吼一声, “你们这几个臭小子!” 然后实在羞愧,出口的是几分奶气的清亮童音。 墙上的少年们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嘲讽夏清河, “小不点儿大师姐!” “咋小小年纪就学骂人,实在不文雅,还什么‘臭小子’!” 夏清河气的胸口起伏,弯下身捡了小桃树旁边的几颗石头,朝着几人扔了去。 “臭小子,以后有的收拾你们!” 碰,碰,碰,碰。 四颗石头接连落在几个少年的脑袋上,痛叫此起彼伏。 夏清河冷哼一声,拍了拍双手。骄傲地扬起她的小下巴。 宛然不同于她之前黏在沈江泽屁股后面的娇憨模样,这副小大人的样子让人觉得几分怪异好笑。 不理会那几个偷窥弟子,反正她的辈分在此,怎么着以后都得乖乖地叫她一声大师姐。 夏清河进门,一屁股坐回了桌前。 她瞅着纸上大气利落的三个字:沈江泽。嘴角微勾,练字,得有多简单。 她便模仿得沈江泽的字,像在画画似的,比以前的字迹又好了很多。 待她写好了几个最满意的几个字,抱着一张最新的画儿,跑出了自己的院府。 夏清河想着,第一时间先去找师父夸奖自己一番。其次再将画儿送去给各堂长老们看看,要的一番赞美,最后贴剑神殿前的大石头,让全宗弟子看看这绝世好画儿。等过一段时间,她技艺精进以后,便可以作一些连环画了,犹如她曾经在永夜妖界看到人类流传之物一样。 那些连环画,讲了许多刻苦铭心的爱情。夏清河是好奇又向往的。 上面还说了人类男子最受不得柔情之术了,她要用这一套先将沈江泽骗到手,再将人拐去生养她的永夜妖界,从此一生一世一只妖一只人。 头顶的天空有些昏暗了,阴云正浮动而来,将太阳遮住。 夏清河脚边的风有些灰蒙蒙地,打着圈向上扬去。旁边一老妪见了,忙朝着她跑来,喊着, “小清河快躲开那黑风,魔教来袭!” 与她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一声冗长的钟响。 咚!—— 沉重的钟音从万剑宗主峰顶上传开,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夏清河不明白,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飘到自己头顶的乌云,只觉得脚下一轻,自个儿竟然被旋转的黑风托上了天。 老妪见她升向了那片乌云,自然咬牙取剑冲来,一边大喝, “何等妖孽,居然敢来冒犯我宗,还不快将我宗弟子放下!” 夏清河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那些平日见的宏伟建筑也缩小,没觉得害怕,竟然还觉得有几分好玩。 她放眼四周,见万剑宗各处升起黑旋风,卷了一些不少青衫弟子,少年少女无不惊叫,纷纷使用施法,法术却被黑风周围的一层屏障给挡住了。 有长老纷纷从自己的殿宇中飞出,持剑冲向这道道黑风,却也都被这莫名的屏障给阻挡,皆愤怒大吼, “无耻魔教!竟然敢偷袭我宗!” “还不快将我徒儿放下!” 声音嘈杂,夏清河抬头,就见那乌云之上站着一列黑袍人,这些黑袍人皆戴着狰狞的半张面具。 黑风卷至云端,也将夏清河托在了那列黑袍人的面前。 她也是胆大至极,竟然伸手去抓一位最矮黑袍人的裤脚。这人仅是这群八尺大汉的一半高,脸上戴着蓝边的银狮面具。 “小魔头娃儿……”夏清河嘀咕,刚才药房六姑姑直呼这群人魔教,这人个子不高,定是个小魔头。 004霸道魔族爱上我 她对魔教罪大恶极,正教天经地义这类说辞从小耳濡目染。 连以往抚养她的白鹿大妖也说过,正教,虚伪者也;魔教,凶恶者也,二者之下,魔教更不要去轻易招惹。 她如今就生活在正教,万剑宗此地,一片和谐明媚,并未觉得虚伪,哪怕她理解的虚伪仅仅停留在字面上。 既然师父与这些魔教对立,她也便与之为敌。 夏清河的视线在黑压压的黑袍人身上徘徊,还是觉得自己面前这个瘦削的小魔头最好下手。 “小魔头,大坏蛋。侵犯我万剑宗,今日就逮你这个最弱小的欺负!”夏清河冷笑。 —— 常雍作为魔教少主,天魔之子的转世,在四年前觉醒了前世记忆。如今他降世十年,应该来一扫正教各宗,伸张威严,让众教恐惧于他。 渡劫成仙前有十二大境界,他才十年,就已到第七大境界元婴。 听闻万剑宗宗主沈江泽元婴时期就封了杀剑神的称号,他便来此试一试此宗的天才们,免得将来杀了沈江泽一个,还不够杀的。 想到这,常雍本要嗤气,却感受裤脚被人一扯。他听力极好,自然是听闻到一句奶声奶气的嘀咕, “小魔头,大坏蛋。侵犯我万剑宗,今日就逮你这个最弱小的欺负!” 最弱小的? 常雍心头一哽,居然还有人说他是最弱小的! 他低头怒目而视,就见一个粉衣小女娃正抱着自己的腿, 双目一对上,一个满含惊怒,一个同仇敌忾。 二话不说,夏清河张口就对着常雍的小腿咬去! 那张银狮面具下的俊美面容不知因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还是因为气愤而扭曲。常雍一脚将夏清河踹回了黑风尖儿上,还不忘看了看四周。 幸好众魔教修士都专注于周遭环境,没注意这小屁孩对他的蔑视举动。 常雍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他今日来是战杀万剑宗天才的,先拿这四岁小娃开涮实在太拉低身份。 自然先不跟夏清河计较。 夏清河瞅着面前的瘦小黑袍人,被踢的屁股有些发疼。她瞧着他的面具,两个孔下黑幽幽的眼睛透出冰冷傲然的视线。 她一把手摸了摸屁股,果然是最弱的,这点疼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小魔头,敢踹我!”夏清河龇牙咧嘴,张口就扑向他,全是野兽的打法。 常雍的眼睛微眯,这破孩不一般,他一脚虽没怎么使力气,力度却不是普通孩童能承受得起得。干脆将人一把手抓到手上,却不料夏清河偏头就一口咬在他得手掌上。 咚! 于是夏清河又被一脚踹回了黑风尖儿上。 常雍又环顾周围教徒,幸好他们忙于对付万剑宗得长老,丝毫没注意他被四岁女娃偷袭得手两次。 将来得大魔头不要面子得么? 常雍看向黑风顶上得粉衣女娃,视线变得危险起来。 夏清河身下忽然升起黑色得锁链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她瞧见那瘦削得黑袍人朝她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下一秒夏清河得后领被揪了起来,整个人悬挂在半空,脚下是缩小的万剑宗主峰。 “万剑宗!交出元婴以上弟子!否则我先斩一万剑宗的弟子为敬!” 圆润如珠的声音从这瘦削黑袍人的面具之下爆发耳出,徘徊在万剑宗,是临近声期少年的声音,却满含阴冷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交战的万剑宗众老一听,面色青黑,交元婴弟子!万剑宗的规矩,百年之后为驻留长老或游历,百年之前达到元婴的年轻修仙者哪个不是绝世少有的天才。 有长老愤懑吼道, “交给魔教,非是交了万剑宗的命根子!无耻!简直无耻,万剑宗招谁惹谁了?” 众人咬牙切齿,抬头一望上空,却见那片魔教乌云边上,摇摇晃晃挂着个粉衣小女娃。 那不是全宗的宠儿,宗主亲收的弟子夏清河么? 弟子又震惊又恼恨, “那不是咱们的大师姐么?” “怎么回事这丫头下午还气势汹汹的,这就上天挂着了?” “这挂着的可是咱们万剑宗的门面。” 便又有长老哀嚎, “无耻!简直无耻,连这四岁的小女娃都不放过!” 乌云之上,魔教众人对常雍投去赞赏崇拜的目光,不愧是天魔之子,连四岁的小孩也不放过,够无耻,够残忍,够魔教!干得……漂亮! 夏清河的确是被挂在乌云便上了,常雍才懒得提她,一脚把人踹到了乌云边缘,再踩着捆着她人的锁链。 她瞧着下面如米粒的一些弟子对自己指指点点,长老们面上满是担忧,破魔教阵法的速度又慢了一些。 实在没面子。 夏清河眼睛滴溜溜一转,想起自个儿看的人类连环画的某个场面。 比如说霸道魔族爱上我。 她便长叹一声,“唉,那个谁。我知道以前从来没人敢动你,自从我咬了你两口后,” “你就觉得我这个女子,有点意思。” 常雍听着脚边传来慢悠悠的童音,听夏清河讲出这种厚脸皮的话,他心中结了一股子郁气, 这屁孩是脑子不对吧? 不紧不慢的童音接着从云边传来,声音响亮,让众魔教修士听得一清二楚,皆为这有妄想症的女娃感到惊异好笑。 “你肯定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大胆的女子……” 面具下,还有些肉感的俊美少年脸越来越黑。 夏清河张口就来,“然后你就爱上了我。” 众魔教修士齐齐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咳咳!” “万剑宗还有这种智障?” 005魔头转世常雍 常雍已然被夏清河厚颜无耻的言论给震惊到,一股恼怒之气从心头升起,就想把这女娃拉起来活生生掐死! “闭嘴!”他阴森森的开口。 “哈?” “晚了,你现在不求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夏清河扬起小下巴,得意道。 她的话音刚落,自个儿就被拉上了乌云,一只瘦削修长的手就要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身形向下倾斜,如鱼儿翻身,张口又狠狠咬在了常雍的手腕上。 自然是咬不伤的。 只是众魔教士看向常雍的目光几分纳闷,自己的少主怎么会被这小女娃轻易咬道,不会是少主故意放水? 也罢,少主好这一口,强抢回去也成。 夏清河的衣服后领又被人扯住了,下一刻她就被常雍掐住了。 常雍没这么气愤过,这个屁孩不杀难以泄愤。 然后夏清河命都在他的掌心上了,还不忘挑眉来一句, “怎么,我成功吸引了你的注意力,你要对我印象深刻了?” 话音落下,她脖子上的力度加重,让她难以呼吸。 夏清河的小脸通红,余光瞥着万剑宗的众人,黑风的阵法光华微弱,显然是被破了大半。 她可不怕死,心里有底得很。 大妖白鹿没教她攻击术法,可这传授得治愈手段却是一流的。 夏清河佯装眼睛翻白,脸色发青,奄奄一息,悄悄运转治愈之术。 常雍的眼神阴郁,感受到手上的粉衣女娃逐渐没了力气,将人弃之如履地丢在脚边。 却不到三秒,这女娃拍拍衣衫地站了起来,对他一个娇嗔的眼神, “哈哈,没想到吧?” 众魔教修士震惊,看向常雍的眼神复杂,少主要是喜欢,强抢去就算了,掐死又不舍得,不够狠毒,实在有失魔教风度。 常雍面具下,额头几根青筋浮现,再看向众人的眼神,他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这小贱人简直将臭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下一刻,传来魔教修士凝重的声音,“黑风阵法破了!” 常雍恶狠狠地瞪了夏清河一眼,伸手,手心生出黑紫色的术法,化作牢笼,将她罩住。 他转身,声音低沉地问, “血魔长老呢?” “他埋伏沈江泽的阵法也已经被破了,正在朝这赶来。” 银狮面具表面风淡云清,那张面具之下,常雍墨黑的剑眉已经紧蹙。 沈江泽,是个麻烦。 他的神识荡漾开来,感应这万剑宗内元婴弟子的位置。剑神殿周围有屏蔽阵法他无法感应,这万剑宗内竟然无一元婴以上弟子,要么都是修为够,老得掉牙的长老。 不可能没有,应该是躲藏起来了。 一位黄金面具的黑袍人走到他身旁,微微俯身低语。 常雍又将目光落在了夏清河身上,桀然一笑。 “今日没杀成,把你这个古怪的小贱人带走也挺好。”他说。 这女娃口若悬河,若不是传授有误,就是一个转世能人,还觉醒了前世记忆。 “戚,你先顾好自己能不能走吧。” 夏清河嗤之以鼻。 她的话音刚落,天际掠过一束青莲剑光,一道恢弘的剑气朝着这片乌云站来,如海潮侵袭! 众魔教修士皆失色,一瞬间一位白衣谪仙飞掠过常雍身旁,伸手将粉衣小女娃捞在了怀里,右手举剑。 常雍也是反应极快的用法宝抵挡,暗光护罩忽闪,瞬间化为齑粉。他身旁的金面具黑袍人掠出,手中的镇魂番与与沈江泽手中的剑碰撞! 万魂呼啸,嚎! 铿锵! 青莲剑锋将万魂斩断! 夏清河身上的术法破解,她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男子。他的墨发飞舞,面色冷峻如掌生死,高高在上的谪仙。 剑气过后,低修为的魔教修士瞬间被斩灭,只剩下十几位魔教高手护着常雍。 沈江泽再抬剑,剑指着常雍的鼻尖,向上移,指着魔教众修为最高的金面具人,杀意升腾。 金面具黑袍人手中的镇魂番,刚才与沈江泽手中剑碰撞之地断裂,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坠下高空。 “撤!” 喑哑难听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黑袍人恼怒地拂袖。乌云顿时黑雾升腾。 夏清河感受到了一双冷冷的视线,她偏头看去,却见那黑雾已经消散,魔教众人也化为虚无了似的。 此事天色逐渐暗淡,太阳下山残留下一篇绯红的火烧云。 沈江泽落地剑神殿,将夏清河放下,召集惶恐不安的众人。 剑神殿内灯火摇曳,辉煌满殿,左右两列几十蒲团,坐着各峰各门的长老。 坐在最前蒲团的万事长老,神色气郁地开口, “今日各宗商谈连灵脉,却没想到是魔教设下的陷阱。十二大阵,困各宗高手,好让那小魔头常雍乘火打劫,已经有藏花教,天古教,佛尼教遭殃。” “幸好我宗宗主归来及时,这魔教简直将臭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药房的六姑姑面色担忧,看向坐在大殿正方,沈江泽旁边的粉衣小女娃,说, “此回魔教用黑风阵要挟我教众多弟子,但却将小清河重点关照,拉上那乌云阵上挂着当人质,他们会不会觉察到了小清河是我教的绝世天才?” 众人不知乌云阵上发生了何事,单看着夏清河脖颈上的淤青,就知道这可怜的小娃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磨难。 然而夏清河此时还扬着小脑袋,脸色颇有得意之色。 万剑宗其他弟子毫发无伤,黑风阵及时攻破,她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拖延作用呢。 只是为甚这座上诸位没有一个夸奖她的,她不满意地一撅嘴,伸手摇了摇沈江泽的裤脚。 “师父,我咬了那小魔头。”她颇为骄傲地炫耀自己的战绩。 沈江泽淡淡地嗯了一声。 台下的老妪老头们皆面露慌张, “小清河得漱口!” “小清河让老身检查检查,可有中毒?” 夏清河一挥手,童音有些奶声奶气, “当然无碍。” 她打量四周,不见有人夸自个儿,话题还回到了正事上。 “那小魔头常雍是转世妖孽,天道宗给出得情报,说他前身是千年前劫浩留下得魔教余孽言胤川……当年的碑上也留了字,是那超级女魔头的追随者。” 剑武门的门主满面愁容,道。 回忆起当年之事,众人皆摇头唏嘘。连沈江泽也是一滞,垂下丹凤眸,眼中露出几分深色。 “千年前的浩劫,魔教横行,杀戮四处。有那女魔头李清秋的存在,正教被迫立于生存堪忧的地位。 当年天道宗为众正教之首,有层出不绝的天才。其中圣人白修平为众天才之首,未来的天道宗宗主,有这等天才与魔族同归于尽,才换来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006双目含春的女弟子 药房的六姑姑听着,叹了一口气, “太平盛世确实是,南北两岸的正教暗自比较,凝聚力大不如前。如今魔教簇拥常雍,如拥戴当初的李清秋一样。如今,修真界风云暗涌……待暴风雨来临之时,不知多少天才要陨落。” 夏清河单手托腮,听着长老们的絮絮叨叨,她偏头靠在了沈江泽座椅的扶手上。 什么女魔头李清秋,什么小魔头常雍,言胤川的…… 这些事比夸她还重要么? “哼!”夏清河气结地轻哼一声,左顾右盼。 现下她闲来无事,就先好好欣赏师父一番。 沈江泽听着这些耸人听闻的言论,好看的眉头蹙拢,他的丹凤眸中暗流涌动,是夏清河看不懂的幽色。 她想,师父的心会不会是个大黑洞,她站在洞口看不清楚。得穿过很长很长得隧道,才能到达沈江泽得心底。 师父得心底,可是怎样一番景色呢? 可比生养她得永夜妖境还美么? 她想着睡着了,倚靠沈江泽的沉香木榻。 此时聚集众人商讨对策的议事已经结束,沈江泽从榻上下来,瞥见在蒲团上呼呼大睡的粉团人儿。他低下身,伸手要将夏清河抱起,却注意到她脖子上狰狞的紫青。 他的丹凤眸中有光华微微闪动,手朝她的肩膀靠去,动作带上了几分温柔。 将粉衣小女娃抱在怀里,沈江泽见她衣兜里露出了纸片一角,一张画着三个大圆和几个木杈的画儿掉了出来,上面还写着三个丑巴巴的名字。 沈江泽,夏清河,大白鹿。 沈江泽的薄唇微勾,露出一丝笑容。 他并未捡起那张画儿,任由其摇摇晃晃地跌在地上。而后抬腿就走,要将夏清河送回自己的房间。 夜色如海,群星闪烁,蛐蛐的叫声徜徉于耳。 夏清河揉了揉眼睛,睁开朦胧的眼睛,便瞅见沈江泽棱角分明的下颚。 她在他怀里,她的耳朵,脸颊瞬间通红。 沈江泽自然也注意到她醒了,将人放下,视线又瞥见她脖子上的勒痕,伸手抚摸。 他的指尖温温凉凉的,夏清河的脸红得跟煮熟得虾子一样了,怔怔地看着沈江泽,不明所以。 “还疼吗?”清清冷冷的男音响起,语气略有些缓和。 夏清河下意识地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师父我不疼,虽然今天那小魔头差点要将我掐死……” “但是不管我受多大的伤,我都可以自己愈合的。” 她的嘴角绽开笑容如花, “所以师父不用担心。” “……” 沈江泽站直身,低头看着她,一阵沉默。 这孩子比寻常人更早熟,不知是否为转世能人。 “清河可有前世记忆?”他问。 夏清河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江泽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像平常一样少话,将她送回院落去。 到门口,夏清河揪住了沈江泽的衣袖,可怜巴巴地仰望着面前的高大白衫男子。 “师父……今日我可把字练好了,我的奖励呢?” 她边说,一手摸着自己兜里的画儿,摸了半晌,却啥也没碰着。 夏清河焦急地咬唇,松开了捏住沈江泽衣角的手,专心将自个儿的衣兜反掏出来,就见干干净净的布料。 她瞬间咬牙切齿,将她讨赏不得的仇记到了今日自己的小魔头身上。 肯定是在与那小魔头打斗时弄丢的。 沈江泽见粉衣女娃这愁眉苦脸的模样,手心摊开,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颗玲珑小球。 “你的奖励。”他的声音还是跟往常一样冰冰冷冷的。 夏清河愣了一下,视线落在了沈江泽掌心的那颗金边镶蓝宝石的玲珑球上,双眼发光,如天上的星辰般闪耀。 “谢谢师父!”她一手抓过,跟偷尝了蜜罐似的,开心极了。 粉衣女娃的眼神纯净极了,其中欣喜的光芒如星辰坠入沈江泽的心海里,他深暗的丹凤眸中荡开了一丝丝涟漪。 即使面上依旧风淡云清。 沈江泽离开后,夏清河用一根红绳将这玲珑球系上挂在胸前。 她日日将这玲珑球挂于胸前,连洗澡也是不离身的,就好似这是世间至宝般。 实际这只是一个品质不错的储物玲珑球。 “咿……”夏清河在窗前,手捏这精致的玲珑球,呢喃妖语,低眸,眼中温暖的光华浮动,似乎在回忆。 白鹿大妖说过,妖的心就像冰一样。 当它刻上一个滚烫的名字后,就会融化。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所以妖不可将心随意交付,因为极度心寒以后,再凝固就会碎裂不成形状了。 …… 时光荏苒,待夏清河能写得一手好字,画好一手好画儿时,已经是八年过去。 万剑宗主为剑修,各个弟子得修为境界是衡量线。 正常得修真境界,成仙以前有十二大境界,越往后要积累得时间越来越多: 练气,筑基,开光,灵虚,辟谷,心动,元化,元婴,离合,空冥,寂灭,大乘。 万剑宗的弟子等级则对应为, 筑基之前,剑术入门,为佩戴木剑弟子。 辟谷之前,筑基之上,剑术混沌,为佩戴铁剑弟子。 剑术入微以后,发铜牌,即为万剑宗优秀弟子,可参与内门弟子考核。境界达到元化,自入内门。 夏清河不喜练剑,这还不如琢磨草药好玩,但众长老也看出了她眼中的偏好修行,便专对她立下了一条规矩——夏清河剑术不达混沌,不得修行草药。 他们还不信此等天才,在剑术修行上如此愚钝。 实际上,夏清河练完剑术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心再无其事,一跑回屋就开始弄自个儿的字画。 过不久,一种神秘的物件儿在万剑宗众女弟子之间流传开来。 “啊嚏!” 药房掌门的六姑姑打了一个喷嚏,一摸自己银白的头发,余光瞥见一女弟子在角落笑得满脸绯红,眼中含春。 满头银发的佝偻老妪走去,到那女弟子身边,探头一瞧,就看见一幅画面。 女弟子那双白皙手儿正捧着一本黄皮子书,书页分画了四格小人。 第一格小人是个英俊非常的男子。 第二格,这英俊男子挑起了扎羊角辫女子的下巴。 第三格,英俊男子低头亲了这女子。 第四格…… “简直污秽不堪!” 愤怒的苍老声音从六姑姑嘴里吼出。 只听啪嗒一声,惊得女弟子将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而后呆呆地瞧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老人。 六姑姑低身将这小黄皮子书捡了起来,见书面上大剌剌地写着几个字: 我与霸道宗主不得不说得那一夜——大河妖作。 老妪得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大河妖是何许臭不要脸人也!画这等丢人的小黄画儿,还正大光明地在上面落了署名。 “没收!” 六姑姑将书收进了乾坤袋,冷哼一声,指着女弟子的鼻子, “你给我到药峰处罚台去面壁思过!” 007今日可就练不成剑了 而此时,夏清河在剑台练剑,沈江泽过于忙碌,一周也只能给她指点上一次。更不论夏清河心不在焉的,一周能不能憋出一点疑惑都是个问题。 人总不能去干巴巴地去吧。 拿着木剑甩手,她趁着剑武门的刘老转身,就用剑尖挠了挠自己有些发痒的后背。 等蓝袍束发的老头转身,夏清河就哀嚎着, “我渴了!要渴死了!” 老头浓密的狮毛眉一挑,瞪着这粉衣少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壶水扔到了夏清河面前。 这丫头对剑术的领悟不行,偏人在修行上的确是个奇才。 七岁筑基,九岁开光,十二岁灵虚大圆满,差一步辟谷。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到练剑了就要出恭了,要么吼着饿了渴了,偏食量大得可怕。 夏清河如牛饮般,咕咚咕咚将水喝下腹,身旁得老头想开口说“再来”,她却赶在了他之前。 先将人可怜巴巴地瞧着, “刘老,我饿,没力气练剑了……” 老头的胡子一吹,瞪着夏清河,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箩筐的水果。 粉衣少女嫣然一笑,伸手捞了一个桃子,在衣袖上擦了擦,刚要张口咬下一大半。 夏清河黑黝黝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又小口小口地啃起了桃子。 “小清河,再不快点,今日可就练不成剑了。”刘老劝道。 “嗯嗯!” 夏清河连忙点头,啃得越发慢了。 等太阳斜下西山,天色渐暗,粉衣少女才坐在石头上将最后一颗桃子啃完。 练剑时间的记时香已经烧到了底端,一点灰色的渣滓抖落。 夏清河将桃核丢掉,擦了擦手,站起来将自己的木剑举起,破兴奋道, “来,刘老我们继续吧!” 蓝袍老头摇着头,长叹一口气,一瞥已经快烧尽的香, “这还有数十秒就下练了,你……你休息吧!” 夏清河的眉毛拧到了一堆,忙去将老头的胳膊抱住, “怎么能呢,清河最喜欢刘老给清河指导剑术了!” 老头看见她这满脸可惜的样子,觉得心中气结, 这三个时辰的课,划水半个时辰,半路不是拉屎撒尿溜了,回来又比划两下,又吼着渴了饿了。 “唉,算了算了!” 老头摆手。 “老师,您拖堂也无不可的,清河愿意!” 夏清河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 刘老白了她一眼,这丫头知道他教完他还得去集合武峰弟子,哪能耽误时辰。 老头轻哼一声,嗤气道, “多事的丫头,修为辟谷以后看你还有哪些借口!” “嘿嘿。” 夏清河自然是不肯轻易辟谷的。 等最后一点香灰掉落,刘老转身,拂袖慢悠悠地下山,却见自己身旁一道粉影蹿过,下方的山路传来一道清亮渐远的声音。 “刘老明日见!” 蓝袍老头的胡子抖了抖,也忍不住咬牙从嘴里骂出一句, “这死丫头……” 夏清河一飞奔回屋后,就从抽屉中翻出一大叠黄纸来,将之整理好。 没过半晌,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大师姐?”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夏清河眼神一亮,顿时将自己这叠黄纸抱着,去开了门,还要环顾四周一番。 周围是无人的,她面前只站着一个戴着布帽的小厮。 夏清河将这一沓黄纸交到了小厮手上,那人左看右看,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布包递给了她。 “大师姐,这是上月收来的灵石。” 夏清河拍了拍小厮的肩膀,掂量手中的灵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自她十岁以后,万剑宗的万事门便给了她内门弟子的剑牌,每月可领三百灵石。但夏清河好玩,喜好收藏药草。这点灵石是不够用的。 她便想出了卖画儿这招,以往人类的连环画脍炙人口,她和万事门书卷拓印区的小厮商量好了。他拓印画儿,将这些悄悄卖给宗内女弟子们,所得灵石三七分。 “干得不错,这月首发成效如何?”夏清河问。 小厮笑得满脸灿烂,向夏清河作揖, “哎呦,大师姐的才华天下无双,首月我保守拓印了三十本,全卖没了。” “这三天,总有女弟子悄悄来问下期预告。” 夏清河听后,止不住贼笑, “嘿嘿!” 看不出来宗内正儿八经的仙女师妹们,也是好这一口,下一期她得再黄再暴力点儿。 “干得不错!”她再拍了拍小厮得肩膀,从兜里掏出十块灵石给了他,悄悄嘱咐道,“有人问起,是何人所作,你可千万要保密!” 小厮连忙点头。 “一定,就算杀了我王珅,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大师姐您得名字!” 夏清河十分满意,摆手让人离开了院邸。 …… 此时,药峰处罚台,被抓得女弟子仍在面壁思过。 满头银发得老妪走到她面前,将小黄皮子书丢在地上, “说!哪来得?” 女弟子摇了摇头,咬着有些发白的嘴唇。 “不说,你的剑牌作记轻等惩罚,这个月的灵石供给减三分之一!” 万剑宗处罚规则分三等,轻等,中等,重等,灵石月供叠加减少三分之一。这处罚还关系到弟子的考核评分。 女弟子瞳孔骤缩,她老老实实在万剑宗呆了三年,一次过错没犯,听到这轻等惩罚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六长老大人,我……我是从宗外买的。”她惊慌失措道。 六姑姑瞪了她一眼,手中升起灵火,丢下灵火将这小黄皮子书烧了个干干净净。 “不准再犯!还不快给我回去!” 那胆小的女弟子先唯唯诺诺地鞠躬,便一溜烟跑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已经三天过去。 连灵山矿脉关系上百正宗发展,沈江泽总顾着这事,出宗频频。今日他才得空在万剑宗呆一天。 一周才只能见沈江泽一次,夏清河从半夜就起来,坐在床上憋问题。 什么问题?自然是关于练剑的了。 她看着自己窗前的百年灵芝盆,五十年金银花吊盆,想了半日头都大了,不如尽力将问题往草药上扯。她还能说个所以然来。 如此一想,夏清河大清早就奔向了剑神殿。 008简直屁的大补 剑神殿离刑罚台很近,她余光不经意一瞥,瞧见几个女弟子正矗在那崖台上,站得笔直。其中主峰的理事刘长老在旁边一手负背,一手指着几位女弟子,唾沫横飞。 “发生了何事?”她纳闷地嘀咕了一句。 很少见女弟子站到刑罚台上挨批斗的,按理说男弟子闯祸得多些。 沙沙。 粉衣少女飞奔向剑神殿,她胸前的玲珑球摇晃,沙沙作响。 前殿众多弟子在观摩剑谱石,这块高两丈刻慢字迹的大石头,在小时她还在上面贴过自己的画。 因此不少弟子对此事还是印象深刻的。 想着脸上一红,夏清河打算从旁边绕小路去了。 在枫树林那一片,痛苦的呜咽声传来,夏清河停住了脚步,偏头往那一瞧。 就见两个黄衫挂铁剑的弟子正对一青衫少年拳打脚踢,旁边还站着一个白褂挂木剑的弟子。 “林修平,你这个废物也好意思取圣人的名字!” “哈哈,六岁进了万剑宗,而今十四修为没有进一丝一毫,还不如我等才呆了三年的!” 满含鄙夷的声音传到夏清河的耳朵里,她瞧见两个铁剑弟子对那蜷缩在地上的青衫少年吐了几口唾沫。 夏清河偏头,皱起眉头。 林修平,这名字好耳熟。 长老口中常念,超级大魔头李清秋当年无人能治,亏得出了一个同样妖孽的天才,同归于尽才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 那个天才叫……白修平。 她顿时明白,皱眉走上前去,清亮的女音铿锵有力, “大胆,你们这个几个人竟然敢欺负同门弟子,还不快报上名来!” 两名黄衫弟子拔剑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来的夏清河。 “你是何人!” 夏清河冷笑, “怎么连万剑宗大师姐也不认识了,也好意思说自己呆了三年?” 两人相视一眼,持剑的手有些犹豫。 夏清河的名声是极大的,真人却不常走动。 旁边站着的白褂木剑弟子轻嗤气, “你说你是,我等就信?” 夏清河双手环胸,丝毫不怕这凶巴巴的几人动手了,声音高扬道, “不信?非得我让刑罚门郭老的巴掌拍到你们屁股上,你们就舒服了?”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刺啦一声,白褂弟子拔剑而出,指着夏清河的鼻子,喝斥道, “你身为一个女子,竟然这等粗俗无礼!” 他身后,两名黄衫弟子却面面相觑。 传闻这大师姐极失礼仪的,打小就将丑画贴在剑谱石上,侮辱宗主形象。 让人咋舌的是,宗主并未说什么,可见对其之宠。 这女子口出诳语,凶悍跋扈,倒像是有恃无恐的模样。 两人拉了一下白褂弟子的衣服, “荣弟,我们走。” 白褂弟子愣了一下,目光呆呆地在夏清河和两人之间辗转,莫非眼前这粉衣少女真是……宗内最得宠的大师姐? 他才来万剑宗一年,自然没有常经传言洗脑。 他犹豫地放下了木剑,和两位黄衫弟子一样,临走前,狠瞪着躺在地上的青衫少年,眼神恨不得将人生剐。 夏清河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嗤之以鼻。转身,她又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青衫少年身旁。 少年长得瘦削白净,此时鼻青脸肿的,束其的墨发散乱,碎发挡住了他的眸子。 “咳咳……” 声音如若小兽咳嗽般。 夏清河迷惘地偏头,对他伸出了手, “起来吧,他们走了。” 林修平灰暗的杏眸动了动,渐渐被耳边的声音唤回了神采。他透过额前碎发的缝隙,看见了一张有些婴儿肥的脸。 粉衣少女眉目乖巧,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似清澈见底的小河,让人一眼就看透里面干净的初心。 他伸出满是泥巴和血污的手,却在半途犹豫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玷污了姑娘的手? 夏清河却没管那么多,将他直接拉起来,扶到石头上坐着。 丢给青衫少年手帕,让他自己擦拭。她在旁双手环胸,打量着他。 这人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就一双眼睛跟山里的小熊一样,黑漆漆的,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她,又垂下。 夏清河问, “你做了什么坏事,让人给痛扁成这样?” 林修平抬头,摇了摇。 他不语,先将夏清河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帕子折好,又伸手去束自己的头发。 满是淤青和脚印的手掌是颤抖的。 “那他们为什么打你?只因为名字?”夏清河又问。 林修平垂下眼帘,他的睫毛如女子有些纤长浓密,十分好看。 不言,又点了点头。 夏清河扯了扯嘴角,不满道,“是个哑巴。” 夏清河的话音刚落,青衫少年便站了起来,捏着她的手帕鞠躬, “方才,谢过姑娘的搭救之恩了。” 是如潺潺流水般,富有磁性的声线。 “只是这手帕,我得去洗净了才能还你,抱歉。” 夏清河摆了摆手,大剌剌道, “不用,直接扔了就行。” 林修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秀梅花的灰帕子,将之揣进了衣兜里。 夏清河瞥了他一眼,忽又想起找沈江泽这事,忙道自己要走了。 林修平便又作揖, “姑娘慢走。” 等他抬头时,粉衣少女已一溜烟儿没影了。 剑神殿内,银纹白袍的男子坐在正殿之榻,他身周金色与青色的剑气交织,浮出莲花纹。 沈江泽正襟危坐,墨发轻扬,五官如水墨画般精美,身上淌着一股不食烟火的气息。 他身旁的蒲团还坐着刑罚殿的郭老。宗主一回来,他是要前来交代大刑罚之人,万剑宗逮捕之人名单的。 沙沙。 粉衣少女胸前摇曳的玲珑球发出声响,夏清河捂着自己的玲珑球,轻手轻脚地从侧殿进来。 她一瞧见龙息木榻上的白袍男子,心便被牵引了过去。 满心满眼都是沈江泽。 她坐在蒲团上,乖乖的,一声不吭。也不眨眼地瞧着沈江泽,用视线描绘着他的五官。 沈江泽睁开了丹凤眸,神色平淡地瞧着她。 “弟子清河,前来请教师父问题!”夏清河便忙不迭地作揖,兴奋道。 沈江泽点了一下头,便是允许她说了。 夏清河讲, “弟子研究剑术,有人的剑术如雨,无孔不入。有人的剑术如阳,炽热夺目。” “弟子看了自个儿窗前的灵芝,能否将剑术与这灵芝结合,治愈大补!” 沈江泽听着,眉心跳了跳。 一边的郭老本打坐,听着不由得笑了出来,瞅向一脸认真的夏清河, “剑术为攻!怎么能拿来治愈人?” 简直屁的大补! 009放河灯的师父 “道生一,一生万物。剑道自可容万物。” 夏清河摇晃着脑袋,回忆脑袋里那些书本说辞。 郭老一听,喉头一哽,倒也是这个道理。 沈江泽抬眸,语气清清冷冷的, “那清河可有悟出灵芝与剑道有何联系?” 这下换夏清河哽住了,她来找师父,自然是胡编理由的,哪来那么精细。 “啊……” 夏清河抓了抓脑袋,又说, “这个剑……剑削灵芝挺快。” 一旁郭老听着翻白眼, “这不是废话。” 夏清河瞥了这黑袍老头一眼,郭老天天为宗内调皮弟子操劳,为宗外恶人担忧的,脑袋头发花白,头顶谢了一块。正亮澄澄的反着一片光。 夏清河轻哼一声,臭郭老头老拆她台。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沈江泽,又道, “师父,弟子眼光不局限于灵芝,只是费解这草木之道可与剑道有何联系,弟子总觉得有联系。” 没等沈江泽说话,郭老又问夏清河, “你认为,是什么联系?” 夏清河瞪了他一眼,摊手, “我不知道啊,才要问啊!” “你这又不是废话吗,没点自己体会,小丫头练剑又偷懒了吧?” “你!” “老身说的是大实话。” 夏清河咬着唇,抬眸巴巴地瞧着沈江泽。 沈江泽的嘴角微勾,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声音清冷平静, “修行路上三千道,剑道为攻伐大道之一,草木之道较之为小道。但这三千修行之道之间息息相关。” “你对剑术的修行慢了,我暂且允你去修行草木之道。希望你体悟二者联系,以达触类旁通。” 一听到修行草木之道,夏清河的眼睛倏然亮起来,忍不住双手在胸前鼓了鼓。 “谢师父!”她激动道。 “那……师父,我何时能开始修行?” “下月。” 夏清河有些失落,她以为明日就可以捣鼓那些可爱的花草了,再不用一天四个时辰面对那呆呆的破木剑。 她问完,就坐在蒲团上。 正榻上的白袍男子丹凤眸瞥向她,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严肃, “还有无疑惑?” 夏清河撅嘴,自然是没有了。 她看了一眼一边眯眼瞧自个儿的郭老,有些泄气,她若再东拉西扯,这臭郭老头指定拆台。 “没了师父,清河告辞。” 夏清河恋恋不舍地起了身,对着沈江泽作揖,又瞪了郭老一眼。 走出剑神殿,夏清河任然觉得没和沈江泽呆够,没回自个儿院子,到剑神殿之后的清河边转悠起来。 脚下的青草悠悠,前方泛着粼光的大河汤汤。 夏清河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盘腿坐下,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 她好久没来这,上次与它见面,还是在竹篮中。 她忧愁于自己多久能结束这漂流的生活,便见了立足在河边的白袍男子。 沈江泽就像站在世外桃源边上的谪仙一样。 夏清河在永夜妖境常看人类的连环画,上面记载的爱情故事十有九悲,多数为一见钟情。 她问白鹿大妖过, “妖会有爱吗?会有一见钟情吗?” 当时,白鹿大妖低头,毛茸茸的下巴在她脑袋上蹭了蹭。 用低沉的妖语回答:会。但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 夏清河当时就反驳了, “不对,画上还有很多美丽女子,为何他就偏偏相中了她呢?” 那时,白鹿大妖沉默地看着她,半晌,低笑她傻乎乎的。 夏清河在岸边,嚼着狗尾巴草茎,又叹了一口气。 十二年了呀,也不知她的家如何了,白鹿大妖又在哪呢。 不过想起当初那般对话,夏清河觉得自己现在成了书中人。 修真者仙风道骨,剔除杂质,容貌姣好者数不胜数。她还瞧过那些绝世天才的画像,可在她心中,任圣人们天资卓绝,绝美妖孽,都不及沈江泽。 想着,夏清河嘴角浮出甜甜的笑容,傻兮兮地自言自语, “都不及师父好看……” 真是奇怪,她就连想到,脑袋中浮现这个人,就跟尝蜜一样。 天势渐暗,暮色四合,群星投下细碎星光在河里。 夏清河自个儿坐了一下午,没什么事干,她便编起了草环。 傍晚时刻,她身后提着一盏莲灯的白袍男子走来。 沈江泽远远就瞧见了坐在河边的粉色小身影,少女如松鼠绒毛的发上还戴着一草圈。 此时夏清河正翻着河边几朵小雏菊,将之摘下,伸头看着河面倒映的少女。 少女有些肉乎乎的脸蛋唇红齿白的,黑黝黝的双眼带着一抹狡黠的灵光。她正伸手,将手中的小雏菊别在草环上。 身后,清冷如冰的男音响起, “夏清河。” 夏清河立刻认出了这声音,手吓得一抖将花落进了河里,她匆忙无措的回头,眼睛中惊喜绽放。 沈江泽一滞,他看着像个田园小野娃的少女,她的眼睛如林间回头的小鹿,澄澈的眼中倒映着他。 沈江泽深潭一样的眼眸泛起涟漪,就真如猝不及防见到了闯来的小鹿。一时间他竟忘了手中的河灯。 恍惚只是刹那间的事,沈江泽垂眸,丹凤眸中又恢复了往日深不见底的平静。 夏清河偏头,自然瞅见了沈江泽手上的莲灯,软软糯糯地叫道, “嗯?师父。” 她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见他在河边放河灯。 沈江泽的眉头蹙起,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冷漠和严厉, “你回去。” 夏清河不解,呆呆地站起身,视线落在沈江泽手里拿着的河灯上。 “清河想陪伴着师父。”她眨眼,极为乖巧认真地说。 沈江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什么事都风淡云轻的,夏清河心中打起了小鼓,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祈求, “师父……” 他为何要放这河灯呢? 是什么这样影响师父的心绪呢? “六姑姑对我讲过,你是在十二年前这日捡到我的,清河好奇。” 010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 沈江泽沉默半晌,迈步到河边,望着这汤汤河水,眉间的皱纹才消失。 “你还小。”他平淡道。 夏清河看着沈江泽将河灯放在水面上,伸手用灵火轻柔地点燃。 晚风徐徐,将那盏散发着暖黄烛光的河灯缓缓刮远。 而沈江泽的目光一直注视在那河灯上,好似在寄送着什么。 夏清河凝视着他的侧面,瞧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眸。 她看不透彻,师父的眼像深潭一样。 夏清河不自觉地噘嘴,说她还小。 她可不小了,除去在这人身的十二年,自己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了。 虽然都在深山中待着,没见过什么世面,人类文字她看不懂,连环画倒瞧得多。 气氛有些沉默,沈江泽就静静地伫立在河边,目送河灯飘远。 夏清河忽然想到今日林修平之事,便道, “师父,都说圣仙白修平是大功德,大能者,世间修仙者无人不知,奉之为圣。” “我倒是有些好奇,他用毕生同归于尽的大魔头李清秋是何方妖魔。” 夏清河的话音落下。沈江泽抿唇片刻,才道, “血魔教为魔教之首,李清秋为血魔教教主子嗣。十岁便弑兄食亲,因她这等凶恶狠能者存在,魔教在五百年内崛起,碾压正教。血河流遍南北两岸。” “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却也有微妙平衡,而李清秋打破了这持续恒久万年的平衡。” 他的声音如往日一般清冷平静,但语气里有着几分厌恶。 夏清河听得震撼,呢喃道, “那怪不得了,魔头有多恐怖,消灭他的能人正士在修仙者的心中分量就能有多重。” 李清秋,一个打破万年正邪平衡的魔头。 白修平,一个将李清秋耗死的正教天才。 “那……师父,为何放这河灯呢?”夏清河侧目,又问。 “……” 沈江泽的眉头皱起,丹凤眸中又暗流涌动,仿佛深重的回忆被调动。 “你无需知道。”他冷冷道。 夏清河一哽,然后呆呆地点了点头。 “好,清河都听师父的。” 夜间,河上起了薄雾,河面那点烛火摇曳,越飘越远,似乎与这漫天落下的星光融为了一体。 她也静静地瞧着,这片宁静的清河,身旁站着自己中意的人,怎样都是美滋滋的。 “夜深了,回去吧。”沈江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清河偏头看他,见他仍静静伫立在河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想陪着师父。”她说。 沈江泽的眼瞳微侧,映着夏清河认真的包子脸。 “我在此静修,不许人打扰。”他冷淡道。 夏清河揪着自己的衣袖,张口欲言又止。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回了自个儿的院落。 黑夜如墨,群星依稀,捧出一轮皓月。 她瞧见一位青衫少年提着灯笼站在门口。 暖黄的灯光映着林修平有些病态白的面容,他的五官清秀极了。瞧见夏清河时,一双杏眸黑漆漆得,如山中小熊见了蜜罐一样,嘴角向上扬起。 林修平先向夏清河作揖,然后将一张洗的干干净净叠好的手帕奉上, “林修平在此谢过大师姐。” 夏清河上下打量着他,这人的衣衫陈旧破烂,但收拾得干净,连头发也用破旧的木簪束得整齐。 浑身上下散发着翠竹的气质,就像那呆讷的书生似的,她升起了几分逗弄的兴趣。 “你说,这帕子被你一个男子用过了,我如何再收下。” 夏清河双手环胸,挑眉道。 林修平有些窘迫地皱起好看的眉,看了一眼手帕,又巴巴瞧了一眼夏清河。 “我该死……改日买来新的还与大师姐。”他脸上露出有些自责的神情。 夏清河却大咧咧地拿过了他手中的帕子,在林修平有些讶异的目光下揣进了兜里。 “开玩笑的。”她轻笑,竟然一把手搭着林修平的肩膀。 “我看你老实巴交的,这一声大师姐叫的我极受听的,以后就是我第一个小弟了。” 林修平张着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白皙手儿,脸陡然红起来,满是不知所措。 他伸手扒开夏清河的手臂,低声支支吾吾, “那个……那个大师姐,男女授受……不亲。” 夏清河哼了一声,将自个儿手收了回来,又道, “以后谁欺负你,尽管报上我的名头。” 她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子豪气,觉得自个儿是连环画中那侠肝义胆的女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是这样没错了! 林修平只呆呆地瞧着夏清河,没应声。 传闻中粗俗无礼的大师姐,原来这样好。 但他是男儿,岂能生存在女子的庇护之下。 “林修平谢过大师姐,大师姐搭救之恩,我此生难忘!大师姐若有难,我必定以身护之!” 他单膝跪下,声音铿锵有力,郑重其事地向她抱拳。 夏清河摆手轻笑, “没了,今日你先回去吧。” 时光如梭,夏清河日盼夜盼的下月已经到来,她将抽屉内的一沓黄纸取出来,听敲门声响,万事部取画的小厮又来了。 夏清河开了房门,先左右环顾,院内自然是无其他人的,墙头也没有些偷窥的无聊弟子。 小厮王坤给了夏清河一袋沉甸甸的灵石,笑的花枝灿烂。 “大师姐,你有所不知,因为第一个月的业绩,我上月将之拓印了三百份,散于五座峰的万事堂,结果被抢空了!” “催更留言日日都有。” 夏清河听后,嘿嘿一笑,心里自然乐开了花。 她将手中的一沓画稿给了王坤,低声道, “下月就要大结局了,你收集些留言建议给我。” 王坤抱拳, “大师姐有命,小的遵命!” “你这月打算拓印多少份?”夏清河无意问了句。 王坤思考了一下,依照这个火热趋势,开口道, “万剑宗数万弟子,虽然男弟子偏多,女弟子也是有几千的。这次再大胆点,三千份!” “我瞧过她们传阅的书,多经人手,有些破烂了。才三两日,有人还想拿来跟我换新。” 夏清河笑的灿烂,整整三千份,她不得赚翻了! 想着,她乐呵呵地拍了拍王坤的肩膀, “行!,但此事你任然要做得小心。” 王坤的眼睛看着夏清河,眼睛红了,重重拍了拍自个儿的胸口, “咳……咳咳!” “大师姐如此信任小的,小的保证,就算出事,将来有一天有人拿刀对着小的脖子,小的死也绝对不会招出大师姐的!” 夏清河看着他这般信誓旦旦,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011天资绝顶 次日,为万剑宗弟子试炼前集会,各峰在峰顶召集自个儿的弟子,宣布重要大事和做一些考前分配。 万剑宗有秋试和春试,试炼过后有放十日假期,弟子可申请出宗。十日后,宣布弟子们的试炼名次。 十二年,夏清河因为剑术停滞不前,不曾参与这类试炼,大概也是长老们觉得她这三脚猫功夫拿出去有些丢人。 夏清河大清早就收拾利索去药峰,顺着蜿蜒小路出发,就见眼前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峰顶还有一株参天大树。远看不知什么品种,却见这大树葱郁的树冠上流淌下绿色光气。 夏清河受药峰的长老们接引,见到站在主殿前的六姑姑。 银发瘦削的老妪拄着拐杖,她伫立在高大恢弘的红木建筑前,满是皱纹的脸布满了阴云,看起来心情十分差。 六姑姑前诺大的青石广场药峰弟子聚集,按等级各有阵列。 “把她们给我带上来!” 六姑姑大喝一声,就见一位青年长老领着一列女弟子走上前,这些个女弟子皆低着头,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夏清河站在六姑姑身旁,瞥过长老们发黑的脸色,和众多一脸懵逼的弟子。她虽然好奇,但没说话。 此时,六姑姑从衣兜中取出一本黄皮子书来,用术法将之悬浮在半空。 苍老的声音异常愤怒, “尔等弟子竟然将这等粗俗不堪之物带进宗内,肆意传阅,败坏风气!” “身为女子,简直不害臊!” 众弟子抬头,就见那黄皮子书上标着偌大的标题: 我与霸道宗主不得不说的那一夜——大河妖作。 众男弟子也看得脸红,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 下方的女弟子更是掩面,不敢直视。 而列在六姑姑身旁的十几名女弟子,个个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看看!何等露骨!何等粗俗!”六姑姑破口大骂。 “现在,我已经让宗内执事去调查万剑宗附近卖此等污秽之物的店铺了,定要杜绝这万恶之源!” 她说完,身旁一名长老更是义愤填膺道, “敢带坏我宗风气,这取名叫大河妖之人更应当罚!等我宗查出来,定将他仗责示众!” 夏清河在旁听着,脸上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总觉得自己屁股升起一股子凉意。 “哼!气煞我也!”六姑姑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地瞧向了夏清河, “清河,你看此事如何?” 话音落下,她有些后悔,夏清河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娃,哪里懂得这些事。 六姑姑皱起眉头,这种小污画儿万不可带坏了清河。 夏清河被点名,身子一个哆嗦,连忙大声道, “我,夏清河作为宗内大师姐,自然对这种事情是深恶痛绝的!” “即使我年纪尚小,但我知道非礼勿视!作为女子就应该修身养性,有女子的矜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出乎意料的说辞,六姑姑对身旁的少女投去了赞赏的目光,不愧是他们从小看好到大的天才,可谓是十分礼貌懂事了。 夏清河瞥见身旁的六姑姑露出了笑容,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便再接再厉道, “这等败坏女德之物,应该销毁!六姑姑,清河作为大师姐,全宗之表率,原意以身作则,销毁这连环画。” 六姑姑听着,眼底满是赞扬,但是伸手拦了一下夏清河, “不可,脏了清河的手。” 夏清河自然是正义凛然, “清河愿作众女弟子之表率,这点算不得什么!” 六姑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清河她什么都不懂,让她接触此等污秽之物,她不忍。 “清河不必!”她重声道。 “六姑姑不用拦我,这是清河坚定的心意!” 夏清河迈步上前,取下那本黄皮子书,手指摸着那有些硬的皮子,心头有些不舍。 这可是她日夜画出来的心血,撕在手上,碎在心头啊。 她强笑着撕了个干干净净,也好比别人来毁坏的好。 六姑姑叹了一声,对夏清河这女娃心中更加疼爱赏析了。 开始觉得这作者名为大河妖,掺了一个夏清河名字里的一字,总觉得膈应。现在见夏清河如此同仇敌忾,她也就释然了。 不过这等粗俗之物,她明明与万事部的打过招呼,还能流入宗内,并且愈演愈烈,宗内定是有人放水。 众弟子看着如此刚正不阿的大师姐,眼中升起敬佩之感。 夏清河看着满地的碎片,心中升起一抹可惜,而后悻悻地站回了六姑姑身旁。 “这些明知故犯的女弟子,秋试前每日卯时在刑法台面壁思过。再有违反者,取轻等处罚,上缴灵石!” 六姑姑扬声道。 众弟子回应, “是!” 宣布完秋试的事项之后,六姑姑将夏清河拉进了万草殿。 这里储藏着万剑宗各种珍贵药草,有一块药灵石头,专供考核弟子药理知识用。 万草殿是石洞内建筑,烛火通明,这里的钟乳石透出如白昼一样的奇幻光华,这座殿宇华美辉宏,浑然天成。 夏清河第一次来这地方,一进殿门,就嗅到了浓郁的药草香味。这里空气中充裕的灵气快比上她曾经呆的永夜妖境边缘了。 向前望去,一块黑色椭圆形的大石头悬浮在正殿中央,上面隐隐约约有金色的纹路显现。 “这是药灵石了。”六姑姑介绍道, “是几千年前长生树遗落下一颗发育不完全的种子,生命之力枯竭,成了一颗石种。” “将你之手放在上面,它会显示你对草木之道的悟性。”六姑姑说,她垂下眼皮,沉吟了一下,看向夏清河的眼睛多了几分期翼的神采。 当初测量夏清河的资质可是与沈江泽不相上下啊,她是该对夏清河报以更高的期待的。 于是六姑姑又补充道, “三千道中有几顶尖之道,草木之路虽是小道,却更接近着生命大道。” 她说这话时,看着夏清河的眼睛亮极了。 夏清河听不大懂这些文绉绉的话,但她感受到了六姑姑的期待。 这样的希望落在自个儿的肩头上真是像礼物一样,让人欣喜又觉得有几分重量。 她抬起手,将手心覆盖在那块黑色石头上。 接触的是一片片冰冰凉凉的石面,像掺入了温水一样,黑石上的金色纹路忽然显现,愈发清晰。 夏清河的双眼睁大,映着这块闪烁古老符文的黑色石种。 这些金色纹路像濒死之人的心脏一样,抓住生机,缓慢地跳动起来。 砰,砰,砰…… 逐渐,金纹路成了柔和的白光,过渡向轻柔的浅绿色,剥离石面如泉水涌出,注入夏清河的身体。 夏清河觉得像有一双手在轻轻抚摸这自己,她脑海中响起一个陌生的名词。 母亲。 她似回到了婴儿时期,而这些绿光就如母亲的手在温柔地抚拍着她,所过之处,连每个细胞都是满足放松的。 但……她是被老妖怪拉扯大的小妖怪,她的本体是什么,是什么成精的呢? 一旁,银发老妪的嘴巴微张,惊愕地后退了一步。她瞧粉衣少女被这块药灵石上的绿光波纹给托了起来,夏清河的心口正散发出无尽的生命之光。 霎然间,整个万草殿中的灵气中有多了一丝生机,将一些在石壁上打蔫的花草扶了起来,焕发绿意。 记得当年老宗主驾鹤西去时,留下这块石头,便对长老们讲了一些话。 六姑姑震撼地喃喃,重复着那时白鬓仙人的话, “天资越高者……药灵石受到的共鸣越强烈,蕴藏的能量便溢出得越多。” 012罚那罪恶人三百鞭子 夏清河正处于一种全身放松的状态,她无意识地睁开双眸,一旁的六姑姑并没有注意到,她漆黑的瞳中闪过一缕红光。 红光泛过,漆黑的椭圆形大石头纹路倏然消散,绿光内敛,又恢复了平常的静谧状态。 意识回归,夏清河的双眸逐渐恢复了神采,偏头眼睛亮亮地瞅着银发老妪。 “六姑姑,结果如何?”她问。 讶异的银发老妪才合上嘴,心悸地咽了一口唾沫。六姑姑先是皱眉思索了片刻,才忐忑地开口, “清河对草木有天生的亲和之力,应该是百年难遇的极致木灵根。”她心中拿捏不定,极致木灵根确实不寻常,但也绝不会让这块药灵石焕发出如此生机。 对外宣称清河是极致木灵根,也算好。天才过于幼小,锋芒毕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极致木灵根……”夏清河喃喃,她听闻过修真者的根骨关乎悟性,最下品的是凡根,最寻常的是五行之根,再上是五行之根天赋极致,最上品是天灵根。 六姑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竹牌给夏清河,嘱咐道, “明日你去藏书殿取万象草木卷,熟读记牢后找我。” 夏清河接过竹牌,向六姑姑躬身。 想着自己要开始修习草木之道,心头满是期待,可夏清河并未忘记一件事,想到六姑姑对她画的连环画嫉书如仇的态度,夏清河心上就似飘来一朵乌云,刚上扬的嘴角也僵硬起来。 她走到门口,脚抬起又缩回来,转身忐忑地问, “六姑姑,您……说的那本小书怎么了?我在宗内多日,都未听闻这种事。” 没想到自己不过仿着那些人间盛传连环画的套路,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什么天子专宠我一人……将自个儿宗主代入进去,却在万剑宗愈演愈烈起来。 提起那小污黄的事情,六姑姑就觉得头疼。 老妪面若寒冰,冷哼一声,声音中饱含威严, “哼!这件事一定是万事部那出的问题,竟然敢将这污秽东西放进宗内。败坏我宗风气,任其流传于我宗五峰,让我找到那罪魁祸首,定罚他三百鞭子,游首示众!” 夏清河觉得自己的屁股顿时又疼又凉。 她在旁抽了一口冷气,对六姑姑道, “姑姑,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我们可是慈悲为怀的正教。” 六姑姑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满肚子的气上来,难以平息。 就因为这污秽蛊惑人的破书,让宗内那些乖乖女弟子,不思修炼,满心怀春! “慈悲为怀可是和尚的事!”老妪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似恨不得将始作俑者嚼个稀巴烂。 “这事可是我们五峰长老的一致决定,一些男长老处理这事,甚是不好意思,我作为女修仙者,应作表率!” 夏清河听着,手有些颤抖地揪着六姑姑的袖子,说话的语气不知觉中带上了几分虚弱, “六姑……六姑姑,我们正教呢,是善良,正义的化身。也许作这本书的人,并未想到会带来这样大的恶劣影响呢?我们是否应该网开一面?” “修仙者要心存善念,方能远离魔道。心存善念,便能削弱心魔一分。” 六姑姑听后,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几分,对夏清河投去了几分欣慰赞赏的目光。 小小年纪,便懂得这般道理,本性纯良,心怀慈悲,这样的小女娃谁不爱呢? “小清河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依你看如何处理?”六姑姑点了点头,侧目看着夏清河。 夏清河皱起眉头,沉吟了一下, “这件事始作俑者确实不对,若抓着悄悄地罚她面壁三日就是了。” “太轻了!定会再犯!”六姑姑的白眉紧蹙,重声道。 夏清河咽了一口唾沫, “不会再犯,她……她呀一定念着我们的仁慈,然后被深深打动,痛哭流涕,痛改前非!” 六姑姑摇了摇头, “此事,我和诸长老自有定夺。清河年纪还小,不懂得‘杀鸡敬猴’这个道理。我们是正教,有规矩自成方圆。” 夏清河张了张嘴,吸了一下鼻子,垂头如战败的公鸡。 “是,都听六姑姑的。” 她想起万事部负责此事的王坤长老,那人说过,就算死也不会供出她的。 想到此处,也有些安心了。 六姑姑瞧着面前这少女乖巧低头的样子,心中的气郁散去了些,又将夏清河招了过来。 “既然你来了万草殿,领了书牌回去太早,六姑姑先带你见识见识这些灵草。” 说完,白发老妪走到高两丈的药灵石之后,回头瞥了一眼夏清河。 夏清河忙跟上。 万草殿是依山洞建立的,内部处于偌大的钟乳石洞窟。一条长长的窄梯环绕向下,钟乳石折射着从山壁上的青铜阳灯光。 第一层台阶,两边是普通的草埔,种植着常见的凌仙草。正直九月,是凌仙草的开花季,紫色小花如繁星一样绽放。 在草埔间的土埂站着一些采药的布衣弟子,见白发老妪来了,纷纷问好。又望见六姑姑身旁的夏清河,齐声喊大师姐。 “六姑姑好。” “大师姐好。” 夏清河听得自然是美滋滋的,不知觉扬起了下巴,似小孔雀样。 六姑姑指着这凌仙草埔,介绍道, “这是凌仙草,药性温和,炼丹极佳的糅合辅助之物。生长于灵气之地,在修仙界常见如野草,” “但灵气愈充裕,凌仙草的品质越好,越容易诞生凌仙王草。” 夏清河低身,捏住一棵草叶来观察。指尖的触感柔滑,是药性温和的,偏水性。 她在永夜妖境边缘见过这种类似的草,只是相比于这里的满目葱绿,家乡的更加青翠欲滴,流露着浓郁的生机。 永夜妖境有许多特别的花草,若她看上了眼,便搬回自个儿的小花圃栽种着。 以前不知这些名,却知道永夜妖境那些花草可以用来作什么。 是些老妖兽,小妖兽告诉她的。它们曾伤了,饿了,或是拉肚子老放屁,见这些草药,就会本能去啃上一啃。 结果奇迹地消了身上的毛病,还告诉夏清河这些草药啥味儿,但她是个奇怪的老妖怪,尝啥都跟吃空气一般。 013重点是你不用功 第一层大多是些平凡常见的草药,六姑姑略微介绍一下,目光便投向下层。 夏清河也跟着走,见旁边再草药圃忙作的弟子都挂着一块竹牌,上面有绿色的纹路。不像是代表万剑宗弟子阶级的身份牌。 夏清河便指着轻声问, “六姑姑,那是什么?” 六姑姑扫了一眼那竹牌,和蔼道, “小清河还未进行任何一场试炼,没有万剑宗的排名,自然不会知晓万事门有一殿,悬赏殿。” “弟子获得排名之后,可到悬赏殿接取任务,任务又根据排名分了不同难度区域。” “弟子们只能领取自己排名区域难度的任务,来我万草殿忙作,是最低难度的悬赏。” 夏清河领会的点了点头。 万剑宗按弟子阶级每月发放灵石,最低级的木剑弟子,每月是十块,铁剑是五十,铜牌一百,内门则是三百。 她的剑修随停留在入门阶段,但身份背景强硬,乃宗主的第一个徒儿,自然拿内门阶级的月供。 但年的春试,秋试之后各有十天休养时期,会有师妹师弟们出宗游玩,她剑术不达,长老们气郁,禁止她出宗。夏清河的攒来的灵石,全托去万事部的弟子代逛商都,逛拍卖会,买来些草药,美食,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一个月三百灵石? 一串糖葫芦竟要花掉她五十块!说是跨越修仙界,停停渡渡去人间小街,才买来。 因为很甜很香,所以她舍得! 平日的修炼,夏清河并未如何关注,宗内送来的洗髓丹,练体丹,她照单吃下,这方面并不花钱。 说起悬赏殿,六姑姑意味深长地瞅了夏清河一眼,叹气道, “那些月供对于认真修炼弟子们是远远不够的,悬赏殿是用来激励弟子们用功,实战换取奖励的。” 瞧着夏清河,怎么也不像缺灵石的模样。 甚至在春试,秋试假期之后,托人事部大买特买,长老们皆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知道修炼越扎实的弟子,所需的天材地宝也就越多。 这丫头看着修为高,实际该虚浮得很!虚假! “你呀,你的修为上涨的太快,不扎实,该好好自省,将他巩固牢了。”六姑姑嘱咐道,眼中闪过一抹光华,回忆感叹道, “想当年宗主,同修为下无敌手,跨境界能战一二。” 谈起沈江泽,夏清河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立于河边绝美清冷的男子,双眼绽放光华。连忙点头, “那可不是,我师父呢!” 六姑姑见她这一脸崇拜模样,有些无言。 重点是夏清河修为不牢靠!重点是——夏清河修为不牢靠! “你修为不扎实,该以宗主为表率。” “是的呢,师父最厉害了!” “老身说你修为不牢固!” “是呀,清河最崇拜师父了!” “……死丫头。” 六姑姑的脸色有些发黑,瞪着夏清河,憋了半晌,只能吐出一口郁闷气儿来。 这死丫头就是抓不住重点,作罢! 她弓着身子向前迈出脚步,领着夏清河到了万草殿的三层。 第二层是较为稀有的草药,但年份皆不过百,夏清河并无讶异。 可到了第三层,浓郁的灵气铺面而来,让人毛孔瞬间大张,贪婪地吞噬灵气,浑身舒服放松极了。 夏清河放眼看去,方圆半里的空间中心,立了一棵柳树。只是不同寻常,这棵柳树的枝条是晶莹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顺着山壁缝隙吹来的微风摇曳。 这白色柔光以它为中心散开,渲染遍地绿茵,蓝色蝴蝶在其间翩跹。 几名浅青绿衫弟子在土埂上挎着篮子采摘什么。 夏清河的目光落在这棵莹白柳树上,就移不开了,她未曾见过这等奇怪植物,真想……真想将它挖去自个儿的花圃种着。 “这是什么?” 她问。 六姑姑瞧着这柳树,脸色露出一抹骄傲之色,暗色的瞳泛起回忆的光华。 “当年老宗主从神壑待会来的,灵药分品级,九品为下,一品至高。这棵柳树当年带回而来还是沾染混沌气息的残柳。” “是四品的告明柳,经受混沌之息的洗礼,复生蜕变成了三品,有了灵性。” 夏清河偏头,她知道灵药五品以上,便有了灵性萌芽的可能,但万物蜕变都需契机。 也就是说,并非谁都可以成精的。 “千年的灵芝不好找,万年的灵芝怕成精,这树又经历了多少岁月……”她喃喃,看着六姑姑有些悲怆的侧面,总是听这些长老们提起老宗主,便问, “老宗主何时带回它的?神壑又是何地?” 六姑姑开口, “一千二百年前,神壑是混沌之气弥漫的古地。那里不知葬了多少临近千年大乘求仙的老祖,天资绝绰的妖孽……凡大乘者,大多前往神壑寻求机缘成仙,蜕变凡躯肉体。” “神壑,就是寿命有限的凡人和仙人沟壑。” 夏清河点头,却又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师父已经大乘,可是会前去神壑?” 六姑姑沉吟了片刻,道, “短时间不会,神壑太过危险,那陨落了太多修仙者,传闻……有仙想从另外一边跨越神壑过来,都道消身殒在那。那是天道设立的龙门,也是坟墓。” “神壑之地不知尽头,但走得最长的修仙者,不过百里。连当年还是少年的女魔头李清秋,正教第一天才白修平,都只走了37里。” “可惜相耗而死,不然皆能打破前人记录。” 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眼中浮出对魔教的憎恶。 而一旁,夏清河的注意力已经再度被那高明柳拉走了。 人们提起那女魔头和正教天才的故事,总是唏嘘不已,问其具体,又缄默不言。 不如这柳树吸引人。 她踏上土埂,听弟子们甜甜叫声大师姐,走到了这棵二丈高的莹白柳树前,抬头仰望。 好白。 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洋溢在夏清河的鼻尖,她伸手触碰一根柳枝,摸起来滑滑嫩嫩的。 夏清河忍不住掐了一下,只听细微的咔声,嗯,还很脆。 “……” 夏清河身旁起了风,低微的呢喃似风啸吹拂在耳边。 旁人自然是不会注意,但夏清河却瞬间惊住了,这是妖语…… 大概意思是:凡人,你手痒么? 014大师姐皮得很 “这树……” 夏清河的眸子中闪过一缕狡黠的光,她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嘴巴。 本想也展示出自己的妖语,但……这树是老宗主搬回来的,跟自己非亲非故,将自个儿卖了咋办。 哼,她可知道,在永夜妖境,有些老妖怪就蔫儿坏。 夏清河收了手,见六姑姑朝自己走来,张口便问, “六姑姑,若是以后想买这样一棵告明柳,得多少灵石?” 六姑姑被她这话问得一愣,四品以上的灵药有市无价,告明柳条驱阴清神,性温,是作高品清明丹的主药,也可作其余顶级丹的辅材。 “若拍卖会上有,该是不下百万灵石的。” 夏清河听着,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面前这棵告明柳的目光更亮了。 其实她最想挪的还是眼前这棵告明柳,想想以前自己的花圃,可没有这些会说话的灵物呢。 耳边又似有风声,传来发音模糊低沉的妖语。 大概意思是:凡人,谁允许你用这该死的贼目看我。 夏清河听着,瞪了这告明柳一眼,伸手又掐了一把它的柳条,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说谁贼目呢!搞得谁想偷你似的。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抬腿想往万草殿第四层走。 六姑姑却赶上来,将满脸期待相的夏清河拉住。 “四层,等你草药之道大成之后,才可进入。”她的面色有些严肃。 夏清河顿住了脚步,心中的好奇心集聚上升,对着六姑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参观过其余的五品灵药,上了年份的珍贵草药之后,夏清河从万草殿出来已是天灰暗时。来万草殿完成任务的弟子大多已经返回。 巳时万草殿正殿就会关闭,只剩旁边的侧殿灯火通明,高挂着牌匾:草药兑换处。 因为一些弟子炼丹便是整日整夜,常使唤侍童来此买药材。 于六姑姑拜别之后,夏清河还要去藏书阁取草木万象卷。 万剑宗有三处耗费数代大能心血之地, 其一,自然是布有上百阵法,为万剑宗核心的剑神殿。 其二,是通天塔,提供上千拥有浓郁灵气的房间给弟子修炼。夏清河曾去过两回,所呆层数越高者,修为越高。那地方坐如针毡,实在无聊,关键还烧灵石。 坐落于主峰剑峰,一般弟子到了修为瓶颈期才去那奢侈几回。 其三,就是藏书阁了,虽然也是落脚于主峰,但布有空间阵法,连通其余四峰。也免去了弟子跑路时间。 藏书阁共四层,最高一层珍藏阁,非内门弟子不可进入,其余层数若非长老的令牌,弟子也只能按阶级进去。 夏清河走过一炷香的路,抬头才见挂着灯笼的殿宇,上面的牌匾写着烫金的大字——藏书阁。 还有两三个弟子从里面出来,见到她先是一愣,然后乖乖作揖,喊着, “大师姐。” 夏清河自然是极为受听的,扬起了小下巴,点点头,走进了藏书阁。 这里为茶色的檀香木雕刻装饰,四处点着青铜烛灯,一条长桌放于大堂敞开的棱花木窗旁,桌上点着不知名的香薰。 淡淡袅袅的白烟浮着,夏清河偏头几个弟子抱着书卷坐在那,对一人指指点点。 她再转头,就见被指的那人穿着麻布褂子,破烂烂陈旧的青衣底子。是个将近六尺高的少年,墨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侧面白净,五官清秀,似正皱着眉。 他手上还捧着一卷书。 夏清河觉得这人眼熟。 还没回想,耳边的讥笑议论几分打搅她的思绪。 “看,那不是林修平吗,啧啧,万剑宗的大废物,给不起租书钱在这里耗着!” “他给不起灵石,在这干站着有什么用啊。” “他手上抱着的是最基础的《通穴注》吧,哈哈。” 林修平…… 夏清河抬起眼皮,记忆上涌脑海,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位少年弟子,挪步到几人身前。 忽然出现的粉衣少女,还颇不淑女地双手叉腰站在他们面前,几名少年弟子纷纷一愣。 然后知觉,都站起身来,作揖喊了声, “大师姐好。” 夏清河却双手环胸,语气冷淡, “你们都很闲么?” 几名弟子立刻警觉起来,忙摆手, “不闲,我们不闲!” 传闻这大师姐人面狼心,记恨上一名弟子,半夜将人家洞府的门给钉上了。弟子不敢破坏公物,错过晨练挨了批斗,弟子敢怒不敢言! “大师姐,我们还要抓紧修炼,告辞!” 传闻这大师姐因一名弟子说她粗鲁二字,跟踪那名弟子三天,并威胁那名弟子,紧念“夸我”魔咒,弟子崩溃,敢怒不敢言! “大师姐真是太温柔了,我们不该忙里偷闲,走!” 几人说完便脚底抹油似地跑得飞快,夏清河轻哼一声,颇觉得自己有几分大侠味道。 她转身去瞧那披着灰黑粗麻布褂的少年。 林修平听声音便认出夏清河了,他矗在原地,手捏着《通穴注》,耳尖绯红。 “这卷书,我今日不租了。” 他将手中的《通穴注》还了回去。 柜台后的蓝袍老头子瞧了他一眼,伸手要收回这卷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按在了上面。 娇俏的女音如珠落地, “这本书,我帮他租了。” 林修平抬起头,好看的剑眉蹙拢,杏眸中满是窘迫,脸也绯红。 “不用了,大师姐。”他忙说,富有磁性的少年音着急得带上了几分颤抖。 夏清河耸了耸肩,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林修平, “喂,那你差多少灵石?”她问。 林修平呆愣住了,傻傻地回答, “一……一块。” 这个脸因窘迫红得如猴子屁股样,双眸黑漆漆的白俊少年,像山中迷路的小熊。 夏清河觉得他这模样好笑,便大咧咧地拍着人家的肩膀,一边丢出一块灵石, “傻兮兮的,我说过,你是我小师弟嘛,这点灵石,大师姐还是给得起的!” 柜台后面得老头子看着林修平这模样,嘿嘿一笑,将柜台上的一块灵石捡走。 林修平的眉头还是紧锁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站了半晌,忽然后退一步,郑重地抱起双拳,拇指节快要抵至眉心,对着夏清河鞠躬。 “林修平在此谢过大师姐!” “大师姐之恩,林修平必定涌泉相报!来日灵石百倍奉还!” 015这个想法太恐怖了 夏清河却对他所承诺的百倍奉还有些不屑,一块灵石翻百倍,也就是一百块,就够她从万事部那买两串糖葫芦。 “一块灵石而已。”她摆手。 林修平站直了身子,剑眉紧蹙,欲言又止。 罢了,这件事等手上有实物再还大师姐吧。 即便这样想,他脸上的愁云仍旧不散,捏着手中这卷《通穴注》,心中没有一丝欣喜期待。 夏清河瞥了一眼他手中书卷的竹牌:《通穴注》,这不是修真者在炼气阶段领悟学习的功法么,意在打通身体穴位经络,形成灵脉,以达筑基。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几分瘦削的少年,有些不解地皱眉,问,“上回听闻那些弟子说你十四了,入万剑宗已经六年,修为还未筑基么?” 林修平微微低头,脸上浮出一抹窘迫,仍旧是红彤彤的。 和夏清河走出藏书阁,他才慢吞吞道, “我的经络壁障似乎比寻常弟子更难以通透,自然也难形成灵脉……” 夏清河偏头,她自个儿从炼气到筑基,行云流水,并未感受到什么壁障。 “你是懈怠了修行?”她问。 林修平摇了摇头,脸上浮出忧愁之色,说, “我坚持在瀑布下打坐铸炼肉身,每日晨跑晚练皆有,练剑有五六时辰,冥想体会也有一两时辰。以此六年。” 夏清河听后,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也太拼了吧。 看过书上说修为快慢,与弟子的灵根有关,但纵然是最下品的凡根,经过这般苦练,也该筑基了。 “你可知自己是何灵根?”夏清河问。 林修平的嘴角微勾,浅笑,声音平静,“因为修行上的问题,将长老都找烦了,被告知是凡根。” 夏清河摸着下巴思索,挑眉道, “你说你每日练剑,可在剑道上有何领悟?” 林修平抿唇,脸颊更红了,头更低了几分, “入门……” “噗!” 夏清河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六年如一啊这般苦练!修为不精进也就罢了,怎的剑道上也跟自己一样是个废柴。 良久,林修平叹了一口气, “我的经脉桎梏,运行剑法也甚是受限制,实在茫然。” 夏清河见他这样怅然的模样,一手拍在林修平的肩膀上, “小师弟,你还有我呢!大师姐帮你逆改天命。” 说完,她又觉得自个儿胸口升起一股子豪气。 这般侠肝义胆的行为,回头该找个长老,好好夸下自己。 林修平一愣,偏头瞧见粉衣少女拍着胸脯,昂首笑着,她的一双眼睛如同黑曜石。如同暗夜中星,闪耀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砰,砰。 心跳忽比平常快了几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顿时觉得慌张,所有稳重矜持刹那间溃散。 好像抓住了一束阳光。 但林修平讷讷地,将夏清河拍在他肩膀上的手轻拿开了。 他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声音清如潺潺流水, “不用,谢谢大师姐。修行之路,更应该靠自己。” 夏清河却瞪了他一眼,噘嘴道, “看你这呆瓜样,修行之路,还有样东西叫机缘,你知不知道?” 林修平皱起眉,思索了许久。 等他脑袋转过弯来时,夏清河望天就见一轮皓月挂在药峰尖上了。 夏清河双手环胸,无奈地叹息, “你若过意不去,将我这些小事记作灵石,将来还我便是了。再说若有一日你出人头地,灵石还不得招手就来,那时我可就靠你成最富裕的女子了。” 林修平抬眸,眼睛有些发红地瞧着她。 他的喉头上下滑动,说出一句轻飘飘却满是郑重的话, “若有那一天……若有那一天,是夏清河铸就了林修平。” 夏清河只是轻笑,没有放在心上。 她悠闲得很,万剑宗的弟子皆对她敬而远之,招来一个小师弟陪着玩也不错。 没注意,林修平的黑眸中的光华在旋转,凝聚,似乎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东西。 夏清河从玲珑球中取出一瓶通灵散,递给了林修平,道, “这瓶通灵散你拿去用着,我现在的修为服用这丹药,效果已经微乎甚微。” 林修平接过,又是一愣,望着夏清河又要作揖。 夏清河连忙将人抬起的手止住, “你别老这样客气,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往后我便是你的机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得抓住变得强大了!” 林修平抿唇,将手中的通灵散捏紧了几分。 天色已晚,两人拜别之后,回了各自的洞府。 林修平简陋的洞府里,还住着些新来的初级弟子,每人的床铺间用一块木板隔着。 他点燃油灯,解开手中的书卷细绳,盘腿而坐,专注地看了起来。 已经是深夜,烛光倾泻,穿过木板的缝隙,投在隔壁的床上。隔板那头传来满含冷漠厌烦的声音, “林师兄……别挑灯夜战了吧,反正也学不好……” 林修平微抬起头,解下自己的马褂,将之搭在木板上,将透光的缝隙挡住。 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却坐如钟。 棱花窗投进缱绻的月光,和烧得微弱的烛火交织。同样的月光下,红木梁柱上的烛台也亮着,精致雕花的熏香炉透出袅袅烟气。 这白烟似无骨的小手撩动轻纱帷幔,帷幔后大床上仰躺着的粉衣少女,正捧着一本书,双眼发光,脸上尽是如痴如醉的神色。 夏清河的眼中,万象草木卷上的灵药灵草纷纷化形于眼前,各样的药香洋溢在鼻尖,摇曳的草叶似在向她招手一般。 夏清河只觉得自己的哈喇子都快被勾下来了。 二品魔蝶花,极易成精之物,花开若三尺大蝶,微摇曳便可生飓风。 一个想法:她想种! 一品葫芦神藤,可结蕴含天地道法则葫芦,或是吞噬,或是金乌阳炎,或是太阴神水…… 一个想法:她想种! 一品幽冥罗曼陀,伴于冥河而生,红如血,花开则必有妖魔出世。其毒性可化骨成泥。 一个想法:她想……算了这个太恐怖了。 016不祥预兆进行中 一夜时间,她上瘾了般,到卯时才闭眼睡了半个时辰。只是做梦都是万象草木卷中那些令人眼馋灵药的回放。 “这个想种……” “那个也想种……” 夏清河嘀咕着几句梦话,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容,一个小时后弟子们统一晨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现在她可暂住在药峰,虽是单独房间,但同院落还有几个铜牌弟子。 夏清河揉着眼睛爬起来,洗漱过后就跟着众弟子去了药神殿前集合。 这里如昨日般,弟子们站列成阵,她从不跟去晨练,自然也没个队伍,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看着肃穆庄严的众人。 目光扫过上千药峰弟子,她却没发现林修平。 六姑姑从主殿走出,她身旁立着一排长老。 “秋试在即,”雄浑的声音从一魁梧的男长老口中传出,充满威严,“峰内的巡逻人数会加倍,夜晚更会有长老带领,监督懒惰的弟子。” “希望大家更加用功努力!” 他话音落下,炯炯有神的双眸扫视过台阶下方众多站立如松的弟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花了三天时间,夏清河才将万象草木卷看完,她正打算去找六姑姑讲这事。 此时暮色四合,在外游荡的弟子甚少,路过药峰瀑布观台,她却见那倾泻而下的激流之中,似有一麻衣马褂的青衫少年。 他的身形摇晃不稳,举着木剑正艰涩地使出招式。 夏清河的眼睛微眯起,踩着瀑布的石块跃去,走近了,借着石柱上莲灯的光华,才看清瀑布下的确是有一少年的。 他迎着哗啦从数十丈落下的水流,练着万剑宗入门弟子都会学的——最基础的功法《剑灵动》 这招式本是灵活如鱼的,但他在瀑布之下,握着剑的手颤抖不止,举动之间断断续续,如拿不动重剑的孩童一般。 “林修平?”夏清河喊了声。 少年专注的眼瞳泛过一抹光华,视线微侧,瞥过夏清河,收回手中残破的木剑,走出瀑布。 先作揖,恭恭敬敬地喊了声, “大师姐。” 夏清河问他这是作何。 林修平解释道, “一日的时辰是不够用的,我往日练剑,因经脉壁障所限制,六个时辰,已是极限。” “而在这瀑布之下,有水的压力,我一个时辰便是六个时辰般竭力,再休息调息一时辰,再来,如此便比别人多了许多时间。” 夏清河有些惊讶,看向林修平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我给你的通灵散可有作用?”她问。 “有,昨日我感觉壁障似有突破契机!”林修平脸上绽开笑容,声音里满是喜悦。 夏清河看着他这压抑狂喜的模样,又瞅见他手上破破烂烂的木剑,眉头皱了皱。 “你这剑跟粗糙柴木一样,得换个了。”她道。 林修平抓了抓脑袋,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明日给你带新的来。”夏清河爽快道,“对了,你可在修行剑道上有什么疑惑?” 她忽想起师父明日就回宗了,由于她以前插科打诨得太多,都不许她无问就上殿去请教。 林修平抬眸,思索了片刻,说, “我在瀑布下练剑,大多时候感觉水势太急让我难以拔剑,但有时出招时,仿佛得了水灵相助,如身上是空气,竟然轻松。” “实在奇怪。” 说完,夏清河顿时眼睛亮亮地瞧着他,还从玲珑球中取出一小册子和笔,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林修平不解夏清河记他这些疑惑作甚。 夏清河的内心可是中了大奖般狂喜,这些可都是拿去见师父的敲门砖啊。 “还有什么疑惑?”她有问。 林修平又说了些许,最后偏头细想了一番,又摇头, “没了。” 夏清河深吸一口气,脸上笑颜如花,看向林修平的眼神如瞅见什么大宝贝一样。 “行了,你快去练剑吧,师姐就不打扰你了,哈哈哈!” 她摆手就让人离去。 林修平不懂夏清河为何这般高兴,但大师姐笑了,他也觉得开心,傻傻笑着转身回了瀑布。 夏清河一路朝着药神殿奔去,路过几列长老带头挑灯巡逻的队伍。 她走到药神殿前的高台上,往下一瞅,氤氲云雾下的闪耀满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巡逻的队伍提着暖黄的灯笼越走越远,远了,只能见着一列列整齐的圆灯在建筑物之间飘着。 夏清河身后,六姑姑微整理衣衫,拄着龙木拐杖出来。 “小清河。”苍老的声音传来。 夏清河转身,见脸色有些憔悴的白发老妪,忙上前去扶着。 “六姑姑,我将万象草木卷都看完了!”她兴奋道。 老妪瞥了她一眼,叮嘱, “看完可不行,得记住了。” 夏清河立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这上面的好多花草,我都特别想种,比如说那个一品葫芦神藤,二品魔蝶花,二品月冰树啊……” “噗……咳咳!” 六姑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了夏清河一眼。 这丫头是吃大蒜了,口气真大。世间还没拿个修仙者敢大言不惭地说出这话。 那些都是天地孕育的绝世灵药,岂能凡人栽种。 “你若准备好了,就去将万象草木树放在药灵之上,然后伸手触碰。”她道。 夏清河点了点头,瞧着六姑姑的脸色,皱眉担忧地问了一句, “六姑姑,我瞧你精神有些不大好……” 老妪坐在一边的软榻上,手肘撑着扶手,揉着太阳穴,叹着, “最近盯着那些女弟子,有些累了。好在管束严厉是没错的,瞧着这两天药峰的风气大好,弟子们都勤学苦练准备秋试了。” 六姑姑的脸上多了几分欣慰。 夏清河嗯了一声,上前去将草木万象卷放在药灵石之上,然后伸手。 开始考核…… 一边,药峰半山腰,左边为男弟子的洞府院落聚集处,隔着万事部的分殿,右边是女弟子的居所。 巡逻的小队从万事部的分殿穿过,见前方的女弟子洞府院落,烛光从棱花窗里透出,十处洞府,八处是亮的。 领头的刘长老颇为欣慰地摸了摸胡子,对自己身后的巡逻弟子们讲道, “看看人家女弟子,就是不一样。这些男弟子到点就睡了,这边还在挑灯苦修!” 另一列巡逻队伍也随后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中年外貌女修仙者,听着刘老的夸赞,脸上十分得意。 “毕竟是女弟子,玩心要少些。”她走到刘长老面前,感叹道。 017我不知,没见过,那是什么 刘长老偏头,见还有几分风韵犹存的云长老,有些黝黑的方脸上浮出两朵红晕,笑的更加灿烂,朝着云长老作揖。 “云妹。” 这名中年女修仙者瞥了他一眼,也作揖,语气却高傲些,“刘长老好。” 她先带领队伍踏入女修仙者的居所区域,身后,刘长老目送着,见人没了影,才带队伍离开。 云长老身后跟的是一些年轻的女执事,在游历一段时间后返宗获取职务的老弟子。 走过四个院落,窗纸皆透着暖黄的光芒。 云长老的嘴角上翘,身旁有女执事夸赞, “唉,我们女弟子就是不一样,瞧那男弟子洞府,呼噜声漫天的。” 云长老听得满意,笑道, “那可不是,大家都在为秋试用功,为药峰争光。” 她带着队伍走近了一白墙红屋檐的院子,迈步到窗前,耳边却听见细碎的笑声。 云长老的黛眉皱起,身后的女执事们也有人听见,疑惑地呢喃, “这难道是苦修后茅塞顿开的笑声?” 旁边的女执事忙附和, “我明白这种感觉的,修行突破桎梏,再开心不过!” 云长老也觉得极是,点了点头,抬脚刚走,又听见压抑的笑声。 她正过身子,伸手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瞧什么情况。 只见同屋两个女弟子窝在一张床上,满脸通红,双目怀春地…… 捧着一本书! 她仔细瞅着那书上的内容,是四格连环画儿, 第一格,一女子褪下了衣物。 第二格,是束管华服男子惊讶的俊美面容。 第三格,女子低下了头,眼神颇有些落寞。 第四格…… 哗啦! 云长老扒着窗户纸的手颤抖往旁边一撕,仿佛撕着那小污画儿一般,她整张脸阴沉极了。 简直污秽不堪! 窗纸撕烂的声音太过清晰,房间里两名女弟子瞬间警觉地床上弹了起来,就看见窗户上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中年女子面容,她们的脸色瞬间惨白。 云长老感觉看见这一幕,因得意而飞扬的心瞬间就要炸了,连脑子都是嗡嗡的。 什么女弟子乖巧,什么女弟子夜里挑灯苦修…… 全是屁! “这满屋通明,难不成都在看这可耻的污秽之画?!” 云长老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愤怒如火山喷发,就要到达临界值,她一字一句地对女执事们发出命令, “给——我——搜!所有亮灯的屋子都搜!” 女执事闻声纷纷领命离去。 而房间里两名女弟子已经吓傻在原地了,呆呆地听着急促离去的脚步声。 再然后,身周院落皆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之声。 云长老瞪着这两名女弟子,怒声道, “你们,将污秽之画带着,给我滚出来!” 两名女弟子羞得低头,扭扭捏捏地从屋子中走出。 这里算是彻底炸了锅,一个又一个女弟子被从屋子里提了出来,手上皆揪着一本小污画。 云长老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整个人能气晕在原地。 合着所谓熬夜苦修,都在窝着看污画呢! 她将这些小污画全部没收,竟然在乾坤袋的空间里堆了高高一摞。 “将这些人全部记名!”云长老咬牙切齿,转身就上山去药神殿找六姑姑说这事。 比起山下的大搜查狂波,药神殿内的气氛和平。 夏清河已经测试完,将万象草木卷取回,药灵石给了她一个满分评价。 也就是书卷中所有药草,她皆记得,皆熟悉。 这点将六姑姑惊讶到合不上嘴,难道是过目不忘的本事? 一般的弟子先修行草木之道,先是百象草木卷,再千象,万象。她念夏清河资质不凡,便给了最难的。 这万象草木卷,可不是一万类草木,而是记载大部分修真界人知的灵药了,数目达到近百万。 她不知道,这过半的珍惜的灵药是夏清河曾在永夜妖境接触过的。 数百年的时光说漫长也长,闲来无事她便去折腾那些花花草草。 知其外形,药理,不知其名罢了。 “如此,你可以学习丹法了,熟练后便可炼丹。”六姑姑欣喜地瞧着夏清河,又给她一竹牌, “这是百柔灵虚法,是万剑宗中最顶级的炼丹手法了。你此次不可急躁,得慢慢来。” “修习出灵虚火再来找我。”她补充。 夏清河结果竹牌,嘴角翘起一个大弧度。 她谢过六姑姑以后,正准备出殿门,却见前方一道红光朝这里直穿而来。近了才发现是御剑飞行的云长老,她脚下的大剑擦出凌厉的剑火,带着主人浓浓的硝烟味儿。 夏清河朝着旁边一挪,不知怎的,心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觉得屁股要挨鞭子般透凉。 剑停,上面浑身散发着阴森之力的中年女修仙者走下来。 她面上似顶着黑云,脚步火急火燎地踏入剑神殿。 六姑姑转身,有些疑惑地瞧着云长老,却见来人一挥手,从乾坤袋中丢出一摞书。 这些书的数量庞大,足有数百,堆得小山高似的。 六姑姑一瞧见封面上的大字——我与宗主不得不说的那一夜,整个人就惊得后退了一步,火气冲上了脑子顶。 她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这书山尖,声音是压抑的怒气, “你……你,哪来的这么多书!?” 云长老的语气寒冷极了,牙齿似在咬磨着什么最大恶极的人, “这些女弟子,半夜不睡觉,不修行,全窝在被窝中看这污秽之书!都被我搜查上缴了来!” 她也手指着这沓罪不可赦的小污画, “要不是我戳开窗户纸看到这一幕,我还以为她们在好好用功,简直气得我要原地晕过去。” 现在,夏清河瞧着这一摞子自个儿的书,才要原地眩晕过去。 她忽然觉得浑身被抽走了力气,腿软如面条,只能扶着门框找点依靠。 这次……玩大发了啊。 之前可让王坤执事发了三千本。 听闻云长老说的事,六姑姑也是气到拍案而起,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来。 “太不像话了!” 云长老眼中似要冒火,攥紧拳头, “等我抓住这幕后作祟之人,定当她剐了,挂在殿门口杀鸡儆猴!” 话音落下,夏清河便捂着胳膊倒抽一口冷气,觉得这回不止是屁股疼了,浑身都像要挨刀子般阴寒。 六姑姑阴沉着脸,瞥见扶着门框脸色苍白的夏清河,问, “清河你怎么了?” 她在气头上,语气也是极冷的。 夏清河一个哆嗦,咽了口唾沫道, “六姑姑,我觉得我背万象草木卷累了,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六姑姑点头,又想起什么,问, “清河可是看过这些小污画儿?” 夏清河连忙拨浪鼓似的摇头,她结结巴巴道, “我不知……我没见过,这是什么?” 018糟老爷们坏得很 云长老也看向了夏清河,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轻声道, “你怕什么,六姑姑只是怕你学坏了。” 六姑姑点点头,叹气道, “本想搁置秋试后再查此事,看来近日必须就要到万事部那去打搅了。” 夏清河只觉得自个儿的心咯噔一下,从头凉到了脚。 她立刻向两人颤抖着手作揖, “那六姑姑,云长老,清河告辞了。” 六姑姑自然是放行了。 一出药神殿,夏清河便脚底抹油般,直奔向剑峰的万事阁,寻王坤。 但奈何满头大汗地跑到山脚,却见药峰山门关闭了。夏清河远远地站着,瞧前面被灯笼火照的几分昏黄的山门,两边还站着几个守门弟子。 她抬脚,又收回了脚。 不行,自己现在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去,不就承认了自己是要被千刀万剐的幕后黑手了么。 她咬唇,又转身往回走。 还是回想起王坤那句老话:您放心吧,就算剑架在王坤脖子上,小的也不会将您招出来的。 夏清河吐了一口气,先回自己的院落。 一夜辗转,大清早又被晨练的敲锣声吵醒。 夏清河一推开门,就见万事殿不少弟子执事断断续续地从殿宇中出来,此处还有刑法殿的执事在。 夏清河走上前去,拉住一刑法第殿的执事询问, “怎么回事?” 那执事见是夏清河,先作揖,后摇头叹息一声, “大师姐不知道,五峰都炸开锅了。昨日晚药峰六姑姑传音了其余各峰峰主,给女弟子们来了一场大搜查!” “搜出那污秽之书集合一算共有两千余本,各峰主忍无可忍,第二日寅时就开始召集人手整治万事殿了!” 夏清河听着,只觉得一股子热血冲上头,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那执事还继续道, “宗主回来也是要处理这件事的。” 噗通! 他的话音刚落,夏清河一个趔趄就栽在了地上。 执事忙将人扶起来,却发现这粉衣少女的脚若没了骨头,他一松手,人准跌倒下去。 现在夏清河满脑子都是完了二字,她自然知道世人以这些露骨之物为耻,可她到底也不算个人,这幅身体里可是个老妖怪。 往年见两只猴子精当场作那事觉得也没甚,别个猴子都没觉得害臊。 大白鹿妖有时瞧她定定站那观摩别人,会将她捂眼带走,并教导夏清河她是个母妖怪。 真是的,这些小污画儿算得什么,不过是亲亲我我,拉灯戏罢了。 她想着又觉得自己这大祸临头的处境来得委屈,有了委屈便要站直了说话,脚下自然有了几分力气。 看见万事部出来的执事排成长龙,陆陆续续往山上的药神殿而去。夏清河眉头紧锁,视线扫过这些人。 忽见一干干瘦瘦的中年留胡男子从殿里踏出来,夏清河望下她的视线,眼珠子似都要黏上去。 这可不是王坤么! 她快步走到王坤面前,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有些凝重。 王坤见夏清河来了,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几揪黑胡子,笑呵呵道, “大师姐!” 夏清河瞪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压低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药峰?你知不知道现在出多大的事了!” 王坤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瞧着夏清河那发黑的脸,他不解道, “小的来药峰办事。” 说完他又顿了一刻,环顾左右刑罚堂来人的架势,而后双目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夏清河,双手抱拳, “大师姐放一千一万个心,就算拿刀架在小的脖子上,小的也绝对不会提起您姓名半个字!” 瞧他这副忠肝义胆的模样,夏清河吐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又下沉了几分。 她抿唇,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王坤的肩膀。 山路往上,万事殿的执事弟子们依次往上,药神殿门,就有两名魁梧的年轻长老站守着。 他们将来的万事殿执事如抓小鸡崽儿一样拎起来,目眦尽裂地瞪着,鼻孔大张似牛要突出愤怒地白气,嘴裂着,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好像随时要将这些万事殿的执事们撕咬个稀巴烂。 “说!是不是你偷放此等污秽之书进宗!” 魁梧大汉怒吼,吼声如雷,瞬间将挂在他手心里胆小的执事吓得直打哆嗦,连话也不能说连贯, “没……没……饶命……大人……饶我……” “哼!不中用的东西!” 魁梧大汉呵斥将人随手扔进了药神殿前的广场,又伸开粗粝的手掌,准备抓下一个。 第三个是王坤了,他擦着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还有大汉将执事抛起来,屁股上踹一脚丢晨练场上,他身上的冷汗便如水流。 “嗷——” 前个执事的惨叫声响起,王坤就见那邪恶的大掌朝着自己的面门抓来,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如报顺口溜似地说出来一句话, “此事为大师姐夏清河所作!我有证据,证据就放在我床榻下的柜子第二层,用羊皮覆盖着,拓印模版在我衣柜后面的暗箱。这些都是大师姐夏清河指使我所作!” 刑法门长老听后皆瞪大眼睛,一人指着王坤的鼻子破口大骂, “谁给你的勇气在这里大放厥词!” “大师姐是何人,也是你能污蔑得了得?她虽是作风耿直粗野了些,但也是个心地善良单纯的丫头!” 其余长老听后也点头附和,看向王坤的视线厌恶十分, “就是啊。” “小清河性格虽然顽皮了些,但断断不会画出这种恬不知耻的玩意儿,她才多大!” 王坤红着眼睛,不知何时挤出了鼻涕眼泪的,拿着自个儿的袖子抹了起来,抽抽噎噎地, “各位长老,小的说的是大实话,证据真有,不信你们去搜小的在剑峰的住所。是大师姐拿剑架在小人脖子上,逼着小人去拓印的,说小人不干,她身后的背景可以压死小人……” 众人面面相觑,见王坤这痛哭流涕的模样,有些迟疑,而后面色皆难堪起来。 若这事真跟夏清河有什么关系,她一个女子家家的,自己丢了脸面不说,万剑宗可落人笑柄了! 药神殿门口发生的事,六姑姑闻声就前来了,此刻脸色如叠了十层乌云,握住拐杖的手有些颤抖。 “你们……给我去剑峰搜他房间!”六姑姑干瘦的手指着两个刑罚堂执事,尽力压下到喉头上的震怒。 两个执事领命离去。 她的手一挥,又使上两个人来, “你,等事情水落石出,去通知宗主,将各处长老聚集于剑神殿。这件事……先勿传来。” “你,去通知夏清河,告诉她有人告发她,她现在与这事有了干系,让她时刻备着!” 两名执事领命,分头行事。 此时,夏清河还在院落里来回踱步,担忧那王坤能否通过排查。 半刻,敲门声响起,夏清河的心头一跳,一股凉意升起来。 她咬唇,竟然像个小女儿家的扭扭捏捏,万分不愿地开了门,入眼的果然是刑罚堂的执事。 门外的灰衣人先向她行礼,然后文绉绉道, “大师姐,六姑姑说有人告发了你,请你去剑神殿解释一二。” 夏清河刹然心凉的彻底,磨牙切齿似在咬那王坤,眼神凌厉地看向来报信的执事,问, “那王坤经历各种酷刑才告我?” 执事是当时在场的,便以实相告了, “这……刑罚堂长老的手还没落那人身上,他便噗通一声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全说了。” 夏清河听后,从鼻子里嗤气,攥紧了拳头,咒骂王坤, “这王坤实在无耻!我信你个鬼,简直坏得很!” 019怎会有如此厚颜之人 她跟随着执事,绕着药峰的蜿蜒小路前行,脚步慢如踩蚂蚁。 出来时是晌午,到药峰山底下太阳已经靠近西山。 前面的灰衣执事催促道, “大师姐,您快点吧!” 夏清河听闻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将右脚抬起,抵在左脚的脚尖上,以此来回循环。 旁边草里挪动的山龟,缓慢爬着,偏头看了一眼金色的夕阳,慢慢超过了夏清河。 本来说,每周一次见师父的日子是她最期待的,可现在,她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隙,钻进去,将万剑宗夏清河这个名字掩藏起来。 天呐,师父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待她呢? 她欲哭无泪。 走在前头的执事也欲哭无泪地瞧着她。 他直想将这位大师姐提起来,然后一脚踹到剑神殿去,省得夏清河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磨功,耽误他交差。 可夏清河便是一般人动不得的大师姐。 “我求求您快点吧!大师姐!” “好嘞!” 话是这样说,脚下速度却依旧不变。 一股打旋的风吹起路边野花,滑过夏清河的脚边。 她心底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抬头看天,见前方一点白光正朝这里极速坠来。 一秒,两秒。 那白光便临近眼前了,是一被白色剑气包裹的浅蓝袍高大男子。 尘土在夏清河前方扬起,执事一回头,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 “参见宗主!” 夏清河还呆呆地站在原地,黑漆漆的眼睛映着面前男子峻拔的身形。 沈江泽的青丝半束,束环是白银镶蓝玉,簪是海蓝仙鹤形。 他白俊的脸上还是如常一样淡漠的神情,只是此回嘴角更垂了,丹凤眸中带着些许冷意。 沈江泽瞥了夏清河一眼,“还不快去剑神殿!” 夏清河被他这声严肃地呵斥回了神,立马打了个哆嗦, “是,是……师父。” 然后拔腿就向前跑,再不敢偷奸耍滑磨羊功了。 执事还跪在地上,他抬头一瞧,面前的蓝袍男子顷刻间随风散了。暗自喃喃, “宗主果然深不可测,连幻影分身威压都如常强。” 他站起来,张扬着夏清河的影子,却见人已经一溜烟儿跑到了剑峰山门口去了。 此时,剑神殿内,一干干瘦瘦的男子跪在殿口,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汗打湿了衣裳。 大殿正堂最前面的十个蒲团分别坐着各峰峰主,和管事重要部门的殿主。 几乎都是白了双鬓的老人。 沈江泽坐在正榻上,穿着身淡蓝色的袍子,白皙的脸上还是如常神情淡漠。 下面的长老都急得面红耳赤,悄声争论不可开交,而他平静得没见一丝涟漪,好像身外事。 执事将王坤所说的证物都呈上来了,夏清河的原画,还有拿去拓印的模子。 六姑姑拿来检查了,确实是夏清河的笔记,当即气都两眼反白就要晕过去,险险被邢发殿的殿主扶着,才踉跄着站稳了。 “夏清河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她怒声道,太阳穴筋跳痛得厉害。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尤其是男长老,各个脸上跟喝了酒一样,蚊子样的低声议论, “真是替她害臊!作为宗主弟子,不学无术……丢的可是万剑宗的脸面!” “这可怎么整,传出去真丢人!” 众人正急的焦头烂额,这捣出祸事的罪魁祸首已经到了殿门口,探出一颗脑袋来往里瞅。 夏清河第一眼就瞅见了跪在地上汗如雨下的王坤。 一长老走到他面前,用手指着他鼻子问, “真是夏清河逼着你作这事?” 王坤立刻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捏着嗓子硬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确实是,大师姐当时拿剑抵在我脖子上,说我不帮她作这事,她就将小的赶出去!” “小的是父母花了大价钱进来的,若这时候回去,岂不是一个无能无心的大逆子!” 夏清河在门口听着,第一反应就是,放他娘的屁! 她哪有将剑抵在他脖子上,分明是去万事部挑纸笔时,缺些灵石,才跟他谋合这事! 哪里是抵在脖子上的剑,分明是放在前边儿白花花的灵石勾得心智。 夏清河冷哼一声,这无耻之徒!想将锅都甩给她一人。 她攥紧拳头,心一横,在自己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顿时痛的眼睛发红。 泪水在眼眶扑朔,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淌下,夏清河捂着脸,扭着小步踏进了剑神殿里。 闯大祸的正主来了。 众人回头,捡一个捂着脸,摸着泪儿,已经泣不成声的粉衣小姑娘。 六姑姑原本是黑沉着脸,见平时笑咧咧的万剑宗小霸王今天哭成了个泪人,再强横的心也松软了。 众男长老本来就不太信这事,只是证据皆在,如今见到哭得稀里哗的小姑娘,倒觉得谁深深欺负了她般。 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哭唧唧的,夏清河还是头一回,不过她脸皮可厚着呢,坚定一条准则便是:老妖怪能屈能伸! “这件事可是你在后面做主?”六姑姑问。 夏清河不说话,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整个大殿都是她的抽噎声,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解释。”水峰的刘老冷声道。 夏清河也不说话,就哭个不停,走到沈江泽面前。她也不敢抬头,也不敢喊师父,就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榻上的蓝袍男子,剑眉微微蹙起,丹凤眸狐疑地瞧了她一眼。 夏清河这么抽抽搭搭得有片刻,却不回话,泪似泉水样流淌不完。 纵然是刑法殿秃头的郭老,也不由得狮子眉一皱,上来扯了扯夏清河的胳膊,道, “问你话呢,咋不回个声!” 夏清河只管埋着头,偷瞧着众人皱起的眉头,半天哽咽出无用的字, “我……我!” 而后跌在一个蒲团上呜呜哭了起来。 这副模样像极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儿。 跪在殿门口的王坤看得目瞪口呆,夏清河这表现好似他满口胡诌,污了她清白似的。 想当初这大师姐捧着灵石笑的合不拢嘴的模样, 又将黄并暴力的连环画教给自己时, 与现在这副惨样联系起来,真是……这个小蹄子,好生不要脸! 瞧着众人看向夏清河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看着他的目光多是愤怒和猜忌,王坤知道自己落下风了。 死丫头真有些厉害了,谁不会卖惨呢? 王坤也朝着自己的大腿掐了几下,顿时双眼通红起来,捏着袖子抽噎起来。 他一哭,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自然长老们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夏清河在此时从蒲团上抬起头,指着王坤,声音带着几分哭音, “他掐大腿。” “……!” 王坤顿时抬头,瞪向夏清河,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 居然这么直接的告状! 后者被他不可置信地一瞪,吸了吸发红的鼻子,掩面如受了欺负的小受,跑到沈江泽的榻边,如面临恶人,寻求庇护。 众长老看向王坤的眼神顷刻带上了火气,更是注意到他放在大腿旁边的手,眼中的火烧得更旺了。 纵然铁证如山,人们更相信心中的真相。 020我看你是吹捧屁吃多了 此时,沈江泽淡淡的声音响起,大殿中的嘈杂之声霎时停止。 “好了,夏清河将此事原委道来。” 夏清河还抹着眼泪,说话的鼻音很重了, “我本是无聊画些画儿,那日缺了笔墨去万事殿取,却没想到灵石不够……” “我便给了王执事我的画作抵押,谁曾想……” 她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泣不成声,众人看向王坤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以为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 夏清河抽噎了一阵,继续道, “谁曾想王执事拉着我一顿夸,说我骨骼清奇,画风如名家大派之势,前途无量……” 众人,“……” 夏清河吸了吸鼻子,掩面道, “他说我需要更多的积累和练习,便给我说了几个故事,让我画出来看看……” “我本有些害臊,我可是个女孩子,面皮自然薄极了,可王执事又许诺我可以靠这自力更生,自己赚得灵石不必作宗内的吸血虫……” “我便心动了……呜呜” 夏清河越讲,王坤的脸越发苍白,指着夏清河便骂, “你这个小贱人,你胡说!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自个儿主动说出来要卖画,收成我们五五分!” 他话音刚落,一阵委屈至极的啼哭就夏清河嘴里发出来。 “呜呜——” 她抹了两下眼泪,作势就要用头撞了剑神殿的柱子, “我不活了,受这副小人嘴脸污蔑!” 她自然是撞不成的,刚踏出一步,就被众长老拦住了身子。 殿门口的王坤气到胸口起伏,他真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十二岁的小女娃竟然这般能装作! “你简直厚颜无耻!”他盛怒至极。 话音落下,大殿内响起一声极为严肃的清冷声音, “够了。” 顿时,长老们皆禁声,夏清河也不敢造次,王坤忙跪下将头埋得低低的。 沈江泽绝美的脸上仿若凝了一层寒霜,众人皆低头不敢看他。 只有夏清河在偷瞄着,那人坐在榻上,如在王座,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这事,夏清河挨二十板子,关禁闭直至秋试结束,不得再作此种画。”沈江泽冷声道, 丹凤眸没瞧在殿门口跪着的王坤一眼,继续补充, “至于其余作祟之人,拔舌,废修为,逐出我宗!” 轻飘飘地一句话落下,却若砸在云层的惊雷,王坤的瞳孔瞬间放大,朝着殿堂上权力越大那人一个劲儿地磕头, “宗主,饶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求求宗主,饶了我吧!” 处罚已经落下,夏清河略微有些呆滞,偏头,漆黑的眸映着苦苦哀求的王坤。 大堂内,众人的目光冰冷如刀,冷漠厌恶地看着王坤。 王坤将头磕出了血,双眼布满血丝,他的视线从沈江泽身上转移,看着如带着面具无动于衷的众人,目光落向夏清河,苦涩道, “我只是万剑宗一无名小厮,只有将罪名全甩你身上,才能躲过一劫!” “你是宗内大师姐,你就算做错了天大的事也没事!” “都是你害的我这般惨状的!” 他说着,手颤抖地指着夏清河的鼻尖,声音嘶哑如杜鹃啼血, “都是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拖出了剑神殿。 夏清河呆呆地跪在蒲团上,脸上有些茫然。 让王坤受生不如死的活罪,是拜她所赐? 六姑姑瞧她这副呆滞的模样,泪水还悬在有些空洞的眼睛上,那王坤讲的话有些诛心。夏清河长这么大,还未见过重罚私人的事,她怕促成了夏清河的心魔,便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夏清河的肩膀。 手才落下,就见这丫头撅起了嘴,嘀咕道, “这件事,我和他都有错。” “就算惩罚不公,那是旁人的处决,他也不该将责任全推我。不仁不义怎配我动恻隐之心。” 六姑姑听了她的呢喃,看向夏清河的眼神有些诧异,暗叹这丫头的心才果决。 黄鹤雕纹的明壁下,蓝袍男子的丹凤眸微垂,薄唇翕动,语气如常淡漠, “此事已了,各位无要事可离去。夏清河无事也回洞府。” 众长老各峰主领命,纷纷退去。 夏清河取出自个儿放在玲珑球空间里的小本子,眼中浮出几分神采,挪着一蒲团子在沈江泽跟前坐下。 郭老照例来汇报刑罚堂事项,也留在了这里,也准备好如往日拆穿夏清河的小把戏。 夏清河翻开了小本子,道, “师父,弟子平日练剑,有些疑惑,怕忘了皆记在一本子上。” 她的面不红心不跳的,仿佛刚才不曾经历的天大委屈。 郭老侧某,好整以暇地瞧着夏清河。 “第一,弟子曾在瀑布下练剑,时而感觉剑重,时而感觉剑轻。时而招式难以把握,时而又好似得了什么相助一般,灵动自然无比。” 郭老听着,瞪大了眼睛看着夏清河,瞧着这丫头一脸疑惑的模样,似真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难道我们的愚钝大师姐在剑道上终于要突破到混沌了?” 沈江泽抬眸,丹凤眸深幽,让人看不透彻。 他伸手,指尖飞出一道灵息,在殿中央形成一道白光,白光扩散成了一执剑的人形。 “你看着。” 夏清河转身,偏头全神贯注地瞧着。 这白光人形动起来,他用的是剑灵动第九式——飞剑,身周起了微风,他的剑灵巧无比,节奏似与这微风一般,没有起杀伤力。 风大了,他的剑势亦如疾风,身形如飞燕纵跃而起,在空中旋转。 此时此刻,风成了狂风,他的剑意也如这狂风般猛烈,在空中连续刺出的剑落下残影,道道凌厉,如风无孔不入! 夏清河看得惊艳,睁大眼睛,不自觉地拍手叫好来。 “好!好!好!” 可谓是十分之帅气了,不亏是她师父,连手上扔出的一道灵息,也可演化成如此帅气逼人的练剑动画。 一旁的郭老却嫌弃地瞥了夏清河一眼,之前白疼她那么委屈了。现在笑得兴高采烈的,跟没事人一样。 “你要好好领悟,别跟看戏似的一看而过。” 夏清河自然点头,回头笑颜如花地瞧着沈江泽。 “可记住了?可有领会?”沈江泽问。 夏清河一愣,双眼茫然。 “啊?” 一边的郭老一拍自己光溜溜的头顶,撇嘴道, “就知道这丫头是个心大的,别是拿了别人的心得来这装好弟子……” 夏清河脸上一红,眨眼笑着, “嘿嘿,师父可否给些口诀。或者再让那人形慢些,清河画下来自己体会。” 她才说完,郭老嗤气, “那你哪能画的下来,哪怕是书画大家抓得住形,却不一定抓得住意。若东西那么好画,功法直接带图演示了,怎的全是文字。” 夏清河想了想,颇有不服气地瞧向那秃子老头, “你怎就知道我画不出来……时间还长呢!我若能成为出神入化的书画大家,才算造福咱们修仙弟子呢。” 郭老摸着自己的胡子,只管笑, “我看你是吹捧屁吃多了。” “你!” 夏清河的眼睛瞪得溜圆,将下唇咬出了牙印。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每回都拆她台。 榻上,沈江泽看着这一老一小斗嘴,嘴角微微上挑,冷漠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的声线,就如美人手下拨动的琴弦,低沉古雅, “夏清河记着,剑道如鱼,万物为水。如鱼得水。即使风,雨,草芥亦有它的凌厉之处。” “欲得道者观天下,欲入道者察细处,而万江汇流,道亦海矣。” 夏清河拿纸笔认认真真地记下,脸上绽开笑容。 021地主家的傻女儿 “还有什么问题?”沈江泽问。 夏清河将自己手上的本子翻了一页,继续说出林修平那得来的疑惑。 一旁的郭老听着,看向夏清河的眼神与以前有些不同了,今日带了几分赞赏,叹这丫头终于开始好好修行剑道了。 待夏清河一一将问题说完,沈江泽都讲解完后,她才合上小本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瞧着沈江泽, “师父,刚才郭老算看不起我的,我就当与他打赌。靠些小人书,我画艺确实精进不少,尤其在人物动态上……” 沈江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待夏清河说完,他未开口,却摆了摆手让人出去。 夏清河的嘴角立刻向上大大翘起,知道这是师父默许了。 她便如兔子般,先给郭老作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从殿里跑了出去。 “唉!这臭丫头!” 郭老感叹一声。 到了门口,她的脚步一停,却忽然又舍不得离开了,忧愁地倚靠在走廊上。 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师父一次,还没尽兴,怎么就被打发回去了。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垂头走在路上,一脚对石子出气,一脚将之踢出去老远。 到夕阳西下之时,天际一片火烧云,她回头瞧着蒙着一层金光的剑神殿,抿唇。 如一只离开家,怅然犹豫的小兽。 等夏清河走回自己的院落,门外就有两个高壮的女执事站着,人前脚才进院子,后脚就将大门砰地一声锁上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也落入西山,窗前的少女收了画笔。 此刻,瀑布下的青衫少年喘着气,将剑柱在石头上,却听咔嚓一声,这不堪重负的木剑竟然折断了。 “……”林修平清秀的眉头皱起,忧愁地瞧着自己手中这把断剑。 暮色四合的时候,各峰长老处理完事情就回了自己的洞府,晚风如轻柔的手,将一本遗落在角落的书垂开了页。 借着烛火之光,书上的画面似灵动起来。 云长老才回屋,这两天可忙坏了。只是余光淡淡一瞥,就瞧见角落里一翻开页的画儿,画上面有一棱角分明的束冠男子,他站立与桃花树下,正执剑,脸上扬起意气风发的笑容。 这位姿色半老徐娘般的女长老一愣,竟然觉得这画像上男子如合她意般好看,不自觉地挪步,过去将那本连环画捡了起来。 指尖碰及这本书,她的黛眉便深深蹙起,心中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产生。 “我算是事后审查,翻翻看不为过……”云长老喃喃自语。 于是指尖拂动,便是一页,两页,三页…… 整夜,云长老洞府的灯火通明。 夏清河被关在院子里一个月,她将《我与宗主不得不说的那一夜》大结局画出来了,就算不给别人看,也得给自个儿故事中的人物一个交代不是。 有始有终。 另外,那日师父为她演示的人形练剑一幕令她有了新的灵感,第二本就作江湖大侠主题的。 关于六姑姑教给她的百柔灵虚法,夏清河倒是觉得挺容易,她修为高,体内灵气充裕,练习起来也如行云流水一般。 如今虽不熟练,但已经能捏出灵虚火来。 十月份中旬,万剑宗的秋试开始,分为文试和武试两部分,武试为主,文试为加分项。 各峰弟子在各峰规则的鞭挞下,都使出全劲争夺头筹。 各峰第一人在第二年皆有争夺内门弟子的资格。 秋试为三天。 三天后结束,夏清河也被放了出来。 她带着自己满兜的灵石就奔向万事殿去。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见着夏清河来了,顿时眉开眼笑。 这蠢大金主又赶着来送灵石了。 “简长老,这回给我带十串糖葫芦!”夏清河趴在柜台上,笑的如花开般灿烂。 几个灰袍老头子相视一眼,嘿嘿笑道, “大师姐呀,这回人间的糖葫芦涨价了。” 夏清河摸着自己胸前的玲珑球,里面的空间有堆着赚来的二千灵石,即便底气十足,她还是故作忐忑地问, “多少?” 老头子叹了一口气,“六十灵石了。” “为何涨价?” “去人间的特殊渡灵船坏了,这回修葺花了不少代价,我们也真不想提大师姐的价,要知道您可是我们的常客呢!” 几人连忙陪着不是,态度谦卑极了。 夏清河一噘嘴,将一放灵石的木牌子刻上“六百”二字,玲珑空间内就少了近三分之一的灵石,直叫她心肝儿作痛。 老头子一边叹气,一边收下了夏清河的灵石。 最后巴巴地瞧着她,问, “大师姐还带什么?我们可听说最近有一花商路过万剑宗下面的鸿阳城,他那得奇花异草惹来许多女弟子抢夺呢!” 夏清河一听,眼睛霎然亮了。 那几个老头子转身,又从后面的柜子取出几卷画来,边说, “给我们大师姐看看图样……” 一双干瘦皱巴巴的手将画卷的细绳解开,然后把画卷摊开在柜台上,上面有数十种花草的图像,栩栩如生。 夏清河指着一褐墨为枝,满头红花的盆栽,道, “这树像三品灵药红仙枝,花开如血,满目惊艳……但比起红仙枝,却多了几分世俗盛艳,少了仙气。” 她习得的是可练仙丹,可淬凡体的灵药,普通花草便认得不多了。 老头子笑吟吟道, “这是红海棠,从人间那运来的,所谓一方水土,一方物。这红海棠虽是凡品,却在修仙界不常见。” 夏清河瞪大眼睛,她又没下过山,便信了人家的话。 秋试后假期十天,大多数弟子都要下山探望的,宗内的长老也落得清闲,到处游玩的人自然也多。 “你说这株红海棠要多少灵石?”她问。 三个老头子摸着自己的白胡须,相看一眼,笑呵呵地给夏清河竖起三根手指。 夏清河咬唇,揣测道, “三块灵石?” 老头子们摇了摇头,道, “屁股后面再加个零。” “三十?坑人呢!”夏清河瞪大眼睛,有些恼,她咬牙道, “这等只具备观赏性的植物,也能和九品的灵药同等价格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几名长老忙摆手, “不敢不敢,我们大师姐何等聪慧……” “就是,这么聪明的大师姐,情趣自然也在一般人之上,这红海棠不是一般弟子能欣赏得的。” “我们大师姐肯定也欣赏得来……” 这话说得夏清河面上一红,眼中泛起光华来,瞧着画卷上的这株红海棠也越发觉得悦目。 “行了,帮我代买了。” 她潇洒丢下三十块灵石,忽然想起自己曾许诺给林修平新的木剑,便要了一把木剑。 三位老头子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夏清河要转身离开。 “唉,大师姐别走啊,还有很多好玩意儿呢!” 夏清河偏头看了几人一眼,哼了一声, “还有急事。” 022筑基板上钉钉 她还不知林修平住处,先去万事殿的二楼将人查了查,才知那少年住在剑峰山脚下的一破烂洞府里。 顺着蜿蜒小路去,此地一条狭窄的泥巴路通向杂草丛生的幽静林子里。 夏清河用手中木剑将这些探出头来的杂草扒开,走了大约百米,就见一桦树下的茅草屋,就几块腐朽的红木支撑着,整个洞府破烂极了。 纵然是路边乞丐居住,也是嫌弃的,这四壁灌风,屋顶漏雨的,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吱嘎—— 那老朽的木门开了,从里走出一穿麻布褂的青衣少年,他手上捏着一绿纹牌子——正是万草殿劳作的悬赏令。 夏清河喊了一声, “林修平!” 那少年闻声抬头,就见粉衣少女丢来一把木剑。 他伸手接住,黑漆漆地杏眸瞧向夏清河,薄唇紧绷,只捧着木剑,不收下,也没还回去。 半晌,他低头,郑重出声, “师姐……修平实在无颜收下!” 夏清河倚靠着一棵树,脸上扬起笑容,又将一小本子丢给了他。 林修平接住,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有些无措。 夏清河说, “没关禁闭以前,我每周要去见师父的,得不出剑道上的体会疑惑,总被长老们嘲笑。这次多亏你那些疑问,让我受了些夸赞。” 林修平脸上浮出惊讶,伸手将小本子翻开,看见自己曾说过那些疑问,在后页有了解释。 “剑道如鱼,万物为水……” 他呢喃着上面的注释,双眸变得有些迷茫空洞起来。 夏清河见他呆愣在原地,以为也跟自己一样。 她便站直了身子,取出自己的木剑,念道, “当时师父用一人形幻影给我做了演示,我给你学学。” 她执剑,使出《剑灵动》第九式:飞剑。 但夏清河哪里学得出精髓来,她平日偷懒惯了,连动作也是歪歪扭扭的。 将剑刺出去,自个儿还要加快语速解说, “当时幻影人形身边起了风,他的身形与手中剑似浑然一体,与微风同节奏般柔和。” 她向上一跃,身形往前冲去,手中的剑也有几分凌厉, “这时幻影人形飞跃,风狂作,剑如带上风之猛烈,来势汹涌!” 最后刺出几剑,夏清河的速度是不够的,落地她向前戳了戳,假装自个儿带出了残影。 “寒风凛冽般,飞剑已成,如风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一边的林修平偏头看着,皱起好看的眉头,大师姐的行为实在与解说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下的。 但他心中已经形成一个大概图像,似一个小人在脑海中演练,林修平有些空洞迷茫的双眸忽而泛起一丝光芒。他闭上眼睛,手执木剑,与脑中动若狡兔的小人一起使出招式来。 “剑道如鱼,万物为水。如鱼得水。即使风,雨,草芥亦有它的凌厉之处……” 本子上的文字化为心决,他似久困在地牢中的奴仆,终于看到了虚掩的窗户。 在黑暗中寻寻觅觅,终于见着一丝光了,便如饿兽一样,红着眼,拽去身上的枷锁也要扑去。 六年了啊,六年! 他似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手中只有剑,心中只有剑。 一旁的夏清河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青衫少年,双眸闭着,身形如飞燕般灵巧。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日,见师父使出的幻影人形。 林修平一套招式行云流水,虽不及师父的演示凌厉,速度却与这和煦微风有了共鸣,得了相助一般。 她见过内门弟子演练,似有这样境界罢。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似筋骨都受到了锻炼。原来弯弯扭扭的,现在被一双神秘的大手揉碎了,凝练得极为柔韧。 咔嚓,咔嚓。 如炒豆子一样的声音响起,林修平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的壁障一层一层突破,体内如河如江的灵气涌注,循环冲击,似破竹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剑灵动第九式,飞剑。 他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如飞燕,手中剑刺出残影来。 式毕,少年落地,脚下扬起秋日残叶。他一手负背,一手执剑,缓缓张开双眸。 “大师姐……” 林修平喃喃。 他漆黑的双眸中情绪复杂,便噗通一声朝着夏清河跪下了。 如今体内壁障已经破,只需牵引灵气累积爆发,到达筑基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大师姐此恩,林修平一生难忘!” 他红了双眼,话语掷地有声。 夏清河皱眉,恼这人总是这样客套,她走上前去将人扶起来,噘嘴道, “你别老这样谢不谢的,下回我还懒得扶你呢!” “怎的,世外高人的指点能安心受的,师姐的一点恩惠就难以心安了?瞧这气度。” 她嗤笑,将林修平扶起来,指着他揣着的小本子, “你先拿去参考着,下回有疑惑记在另外一张纸上,我抄着再去请教师父。”夏清河说, “这样,我得名,你得利。算是交换。” 林修平捏着袖兜的本子,低头,心中百味交杂。 他不爱欠人情,男子汉大丈夫,更怎受得女子的恩情。 他呆呆地站在一旁,有些无措。 夏清河瞅着林修平这副模样,觉得这人死脑筋,跟块顽石一样。 “你要聊表谢意,这回秋试十日假期就想办法把我带出去。” 她随口一说。 少年却抬起头,双眼发亮地瞧着她,然后重重点了头。 夏清河轻笑一声,手指缠绕着自己胸口的玲珑线,把玩似的转了两圈,迈步要走。 才踏出一步,她又回头,打量着林修平的住处, “好好地弟子院落不住,你跑这里干什么?”她问。 林修平也回头瞧着自己的破房子,这里已经废弃许久,宗门懒得打理,便闲置在这。 “这里不用花灵石,更重要的是,我早起晚归的,会打扰到同室的其他师兄。” “哦……” 夏清河点点头,她若再帮林修平,对方大概不会接受,她也懒得去闲操心了。 扔给他一瓶子通灵散,她笑道, “我等你筑基的好消息。” 林修平接过通灵散,抿唇瞧着夏清河,作揖道, “多谢大师姐!” 夏清河无奈地拍了怕脑袋,摆手离去。 023男男也授受不亲 夏清河回了自个儿房中,三两日,她在院落里,取出几味草药来,将百柔灵虚卷展开到最后一卷。 天地为炉——需炼丹者将草药形与对灵虚火的把控已经到了极致,才能施展。 她没个丹炉,闲来没事,便捏出灵虚火来,用意念控制着草药悬浮在空中。 看着这草叶蜷缩,草身在温和下成粉漂浮。夏清河又取了凌仙草放入,作粘合剂。 此时,敲门声响起,惊得她手一抖,火大了,直接将草药烧焦。 夏清河看着化为飞灰的灵药,气得跺脚,收了灵虚火。她满脸纳闷地去开门。 开门见一紫衣女执事,腰间还挂着药峰的竹牌。 “何事?”夏清河没好气道。 那名女执事向夏清河作揖,回道, “大师姐,我家长老来话,说宗内传画这事明面上传不得,但也非必须禁止。” 夏清河听着,眉毛一挑,继续听着。 “我家长老可将它作利用,你每月交下回,长老可出手拓印,发放少许给弟子们当闲书看。” 女执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讲得头头是道。 夏清河倚靠着门框,嘴角微勾,调笑道, “怎么,这污秽之物还能传阅给人看?” 门外的女执事脸上一红,低头回答, “修行之路枯燥且长,长老说这些解闷的东西其实也无伤大雅,只是不能广为流传。” 夏清河嘿嘿一笑,自个儿的书画能再见天日,她自然是开心的。 转身回房去将结局卷取了出来,教给女执事,又问, “哪个长老让你来办这好事的?” 女执事摇了摇头,道, “大人说,做好事不留名。” 夏清河意会,想起自己才起了头的连环画,又问女执事, “我这有新的连环画出来了,问你家长老能否也一并拓印发行了,这回内容绝对要含蓄些。” 女执事愣了一下,犹豫道, “可否有一些样画,让我带回去给大人瞧瞧。” 夏清河点头,又转身去屋里取出来些样画来,第一页纸就写着几个大字:剑侠奇缘——大河妖著。 女执事领了画,向夏清河告辞。 夏清河偏头,瞅着前方宽坦的大路,空空荡荡。 这个时间,宗内弟子都高高兴兴去万事殿请出宗令了。 她叹了一口气,抬眸却见一麻褂子的青衫少年正上坡,往这里跑来。 夏清河见林修平兴高采烈地朝她奔来,到门口,少年擦了擦光洁额头上的细汗, 他将一出宗牌递给了夏清河,道, “大师姐,快去换身行头吧,别让人认出你来……” 夏清河看着他手心,刻着万剑宗三字的黑铁牌子,一时怔住了。 想起往日,她在永夜妖境边缘疯玩,遇见些被人类所伤的残暴大妖,差点没要她的小命。 白鹿大妖也嘱咐过,不要出永夜妖境。 外面很危险,人类很危险。 她画地为牢,已成习惯。 夏清河的视线落在那块黑铁牌子上,动了动手指头,却不敢接过。 “我……十二年从未出宗……” 她竟然有些胆怯地嗫嚅着,心砰砰跳着,那头关着的好奇小兽已经趴在门缝里瞧。 林修平以为夏清河不愿意,手往回收了收,叹道, “宗内不准大师姐外行,我这样拉着你坏规矩也不好……” 他的手还没有收回去,夏清河就立马伸手将这出宗的黑铁牌给夺了过去。 林修平抬眸,见少女双颊粉扑扑的,一双澄澈的眼睛泛着光华,写着忐忑一般。 “我……我今天就是要出宗!” 夏清河重声道。 也故作声势,吓走自己心中的疑虑担忧。 曾今白鹿大妖说过,人类很危险。 她瞧着,这十二年来,这些人非但不危险,还和蔼可亲极了。 林修平抿唇笑着, “我在外等大师姐,等大师姐出来,我还想告诉大师姐一个好消息。” 夏清河打量了他上下,已然感受到林修平身上的灵气凝聚得比以往浓厚了,一收一放之间,自如非常。 她将黑铁牌子扔进玲珑球的空间里,笑道, “你不用告诉我,我知道了!倒是想问问你怎么弄来这块出宗令牌的。” 说完,她关上了院门,如小兔一样飞奔回屋。 衣柜里面都是女儿家的穿束,夏清河抓了抓脑袋。 她想起往年与六姑姑去学骑马时,穿的齐射服,还有几分英气。 便翻箱倒柜地将那衣服裤子倒腾了出来,结果往腿上一比还短了一截,她又寻着长袜和布条,将那漏风的短裤腿收了口子,接着套上袜子。 在梳妆台前,将平日披散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束起来,带上一根素绿簪。便是一个十分俊俏假小子站在镜子前了。 夏清河还不满意,给自个儿描粗了眉毛,在脸颊山点下一墨痕,又搓得自然些。 是有几分不像她了,她将衣柜里带帽的灰色斗篷翻出来,披在身上。胸前的玲珑球塞进内里衣服,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林修平见出来一个说俊逸,脸上又有些美中不足的少年。 夏清河冲他一笑,大步跨出了门槛。 说她打扮成了一个平庸相貌的少年,却见五官有几分精巧好看。 “大师姐?”林修平试探地喊了一句。 夏清河伸手就大咧咧地搭在他肩膀上,低声道, “喊什么大师姐,叫师兄。” 话音落下,少年的脸颊如浮出红云,将夏清河的手扒开,挪步与她保持至少一尺的距离,道, “大师姐……师兄,男女授受不亲。” 夏清河一拍胸脯,嚷道, “我现在是你师兄了!” 林修平的脸更加红了,红霞直接烧到了他的耳朵尖上,嗫嚅道, “男男也授受不亲……” 024三个无耻奸商! 两人一起下山,林修平肩膀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万剑宗山门口拢聚的弟子颇多,几乎身上都轻轻松松的,什么物件都放在腰间系着的乾坤袋里。 山门口热热闹闹的,多数弟子满脸是欢喜的弟子,也有人忧愁的感叹此次秋试。 “叶师兄,此次秋试试练塔听说你闯到了第二层,可坚持有半个时辰?” “唉!我这回文试感觉一题未对,你来跟我对对答案。武试,我尽力在一层坚持了两个时辰……” “你说此次我在剑峰的排名能进前百否?在全宗的排名可能入前五百?” 众人的话题都在秋试上,夏清河听着,她偏头注意着林修平的神色。 后者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浮出一抹忧色,不过很快散开。 “来,夏师兄,此处出示出宗令牌。”林修平朝她招手。 他走到几个黑衣执事面前,将自己的黑铁令牌递交了上去。 几人检查过后,就将令牌返还给了林修平。 夏清河看着,咽了一口唾沫,走上前,有些忐忑地将自己的黑铁牌子交了去。 几名执事上下打量了她的模样,视线又落在了那黑铁牌子上。 片刻过后,几人的眉头一皱。 夏清河如耗子偷吃被猫瞅见了一样,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月前屁股上挨的板子还历历在目呢。 一名执事将牌子丢给了夏清河,极不耐烦道, “走走走。” 夏清河才吐出一口气,眼睛看向大大敞开的万剑宗门,眼睛霎然间亮得跟两个小太阳似的。 一脚跨出宗门,见满目的青翠山林,一条百米宽的黄土大路通向远方,不少弟子结伴而行。 夏清河屏住呼吸,后脚离了这门槛,忽然就蹦了起来。 惊得身旁的林修平瞪向她。 “哇,我第一次……第一次!” 她忍不住嚎嚎,张手要来抱面前的青衫少年。 林修平忙伸出手,作了禁止的动作。 夏清河立刻意识到是自己逾越了,捏着手指头,怪嗔地瞥了他一眼。 旁边几个路人弟子被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偏头看来,却见麻衣少年旁边站着的少年,取出一把扇子轻摇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如一翩翩公子,似刚才的举动都并非他所作一样。 夏清河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见路人的瞩目,她还故作风流地朝一小师妹眨了眨眼。 惊得那投来视线的小师妹面红耳赤,掩面骂道, “呸!以为是个正经的,真是好不要脸!” 夏清河耳朵灵,自然听见了。撇了撇嘴,暗骂那小师妹不懂得欣赏。 “走,林师弟。”她嗤气道。 林修平刚才见她高高兴兴的,现在又一脸黑,不知是怎么了,一头雾水地被夏清河拉着走。 到山脚下,夏清河问, “话说你这黑铁牌子怎么来的?” 林修平勾唇,温和地笑道, “今日与我交好的王师兄有事不能下山,托我去他家带些东西,便给了我他的身份牌。” “现在我用他的身份牌换出宗令,用我的换你的。” 夏清河了然地点了点头。 万剑宗下山一条大路通往鸿阳城,两人走上了青石铺的宽路上,入眼除了万剑宗的弟子,已看到了一些推木车伫立在路边的商贩。 前方灰色城墙几丈高,房檐高挑,末端处如雄鹰欲飞。 进入城内,便见阁楼鳞次栉比,雕甍绣槛。青石街路边种有桂树,风拂过,满街都是桂花香味儿。 街道两边菜农也有,卖观赏玩意儿的也有,小吃摊更多。 一包子摊上,蒸笼的烟气儿往上冒,穿过嘈杂的人群,隐没在青天。 夏清河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眸睁大,四处观望着。 林修平瞧她这副村姑进城的惊讶模样,问, “夏师兄可要吃什么,我身上有银两,可以给你买来。” 夏清河不解地瞧着他, “要你破费了,银两是什么?我的灵石不顶用么?” 林修平解释道,“灵石自然比银两更值钱了,一块灵石可以换一百两银子,再多的银子却难换灵石……” 夏清河眼睛一亮,又问, “银子可买这些好吃的?” “是。” “通常要多少银子?” “这些小吃,都是以文钱来卖的,一两银子是一贯铜文钱,也就是一千文钱。你还要包子么?” “要要!” 林修平让夏清河在原地等着,他去给夏清河买了一笼小包子来。 看着像好奇宝宝似的少女,他的杏眸中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温柔。 夏清河一口一个肉包子,竟然觉得外面的比宗内得香多了,她食量大,屁股落在一米线摊的板凳上,足足吃了五碗才挪位。 周围小贩惊异的目光投来,感叹道, “这位仙人真是恣意……” “是啊,看这架势要将整条街都尝个遍。” 夏清河抹了抹嘴边的汤渍,等林修平付钱之后,她又一手拍在人肩膀上。 林修平回头,便见着夏清河亮晶晶的眼睛,如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小兽,巴巴地瞧着他。 人惊得愣住了一刻,然后又不紧不慢地将夏清河的手扒开, “师兄,请自重。” 夏清河吸了吸鼻子,颇为感动道,“从来没有人给我这么多好吃的……” 林修平脸上也浮出了一丝无奈,眼前的人哪里像是宗内威风凛凛的大师姐,倒看着像一只被关在宗内,吃些糟糠的可怜鸟儿。 他道, “夏师兄不用伤心,好吃的还有很多。” 声音是富有磁性的,温柔拨动。 夏清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两人没走几步路,夏清河便看见了一贩子站在桂树下,手中握着一根长木棍,顶头用稻草秸秆裹着,那米白团儿上插满了……她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夏清河整个人震惊地顿在原地,林修平见着她视线定在那了,以为她要吃那糖葫芦,连忙跑去买了。 他不知,现在夏清河脑子里只反复浮现着一幅画面。 几个老头子,叫苦连天地说这糖葫芦来得多不容易。 “知道这糖葫芦怎么来得么?修仙界与人间有一天道大河隔离着!得用特殊的渡灵船,在上面六月六天,才能过去!” “就是,这可是人间的特产,一般人哪里吃得起!” “也唯有我们大师姐,才能尝尝这人间味儿了。” 夏清河回想着,慢慢攥紧了拳头, 好呀,几个糟老头子,简直不要脸,坑蒙了她多少灵石! 什么天道大河另一头的吃食! 什么特产! 明明就在宗门底下! 转眼间,林修平已经将糖葫芦买来了,递给了夏清河。 却见眼前的人面色阴沉得要滴水似的,还没等他开口,夏清河便阴森森道, “多少钱买的?” “五文钱……”林修平道。 咯咯。 夏清河的拳头捏得暗响,五文钱,居然卖她五十块灵石! 奸商,几个臭奸商! 她接过林修平的糖葫芦,一口咬在那红彤彤的果子上,往日是一口一口舔着,如今却整颗入了嘴,使劲嚼得嘎嘣脆。 就像在嚼万事殿那三个厚颜无耻的老头般。 025小狐狸的同伙 继续往前走,她见门口挂着红灯笼,正中烫金大字牌匾的商铺。有灵药铺,灵器铺,来往万剑宗弟子甚多。 林修平驻足在刻着“仙器堂”的门口,只瞧了一眼就要离去,夏清河却起了往里逛逛的心思。 她偏头,就瞅见两个细腰纱裙的女侍者送着一位金袍公子出来,这两名女侍者面若桃花般,一举一动勾了里面多少年轻修仙者的侧目。 夏清河摸着下巴,硬拉着林修平要进去,身旁的少年却摆手, “不可,不可……这仙器堂是鸿阳城有名的高档灵器殿,进去的修仙者哪里好意思两手空空地出来……” “而里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下百块灵石的。” 夏清河听他这么说,一挑眉,这样神奇的地方,强卖强买不成,她要进去见识见识。 “不怕,我正好缺些灵器,在这里选最合适不过了!师弟你当陪我。” 她这么说,林修平也不好推辞了。 两人走到殿门口,一名腰若细柳,鹅蛋脸五官小巧的女侍者就迎了上来。 她的柳叶眼一扫过带着麻衣褂子的林修平,眼中不起丝毫波澜,视线又落回了夏清河身上,见这位浓眉大眼,脸上有颗淡痣的小公子身上的衣服料子不一般,是上好的云锦。 她便主动走到了夏清河身边,娇笑道,“两位小公子,看着面生呢,头回来仙器堂吧,可否让云儿作陪?” 她说着,柳叶眉如有媚丝,含笑地瞥过两人。 林修平将视线瞥向一边,未经世事,只觉得被这样勾人的眼神看着难合礼数。 夏清河也觉得这女侍者的眼神实在诱人,但她是个女的,心中根本没用丝毫动摇。 “你愿陪着就陪着吧,只是我不喜欢有人在耳边不停嘴。” 她压低了声音道,音色有几分沙哑。 她瞧着周围的男修仙者身旁几乎都跟着这么一个美貌的女侍者,她们的舌若灿花,声音像黄鹂鸟儿一样,即使对着一块石头捧着夸赞,也能将之说成天外神石一样。 听了夏清河的话,云儿低头会意,将姿态放得很低,双手交叠着,向虽是听候命令的乖巧奴儿。 让人难免代入了自己是这里的主子,升起一股子自豪之感。 夏清河暗自撇了撇嘴,响起万事殿那三个奸笑的老头,诓她的钱时,可不是这样么。 她的视线扫过这些在烛光照耀下美轮美奂的灵器,注意到一些女修仙者身旁有俊逸的男侍者跟随着,这些男侍者举止温柔,风度翩翩。 夏清河展开神识观察这些人的修为,偏还不低,几乎都是筑基之上的。 林修平侧目,偷瞧着夏清河紧抿薄唇的模样,她好像在思索什么。 夏清河是知道这套路上的,往日在人类连环画上看过,叫什么美人计。 英俊的男子作陪,美人引路,哪个来此消遣的修仙者不觉得自己被奉为了座上宾。 既然身为座上宾,出手自然不能小气。 “有意思。”她的嘴角微勾,低喃。 何时她这样揽钱,可比卖画收来的灵石多许多了。 她在观察别人,身旁的女侍者云儿也在观察她,她瞧夏清河身上干干净净的,手腕上无戴的装饰,腰间也是简单的布束带。唯独脖子上有一根红绳,好像悬挂着什么,只是悬挂之物藏在了衣服之内。 这人瞧起来是在低调出行,暂时看不出缺什么。 拿给她推荐些值得纪念之物吧。 等夏清河逛到二楼,她才出口, “大人,小女子知道您是个具有低调不张扬美好品质的人,我店的一些宝物,俗人是见不得的,但见您品性如此不一般,简直出淤泥而不染,小女子胆大妄为,想要请您入我店珍物阁楼看看。” 这马屁拍到了夏清河心坎上,她本是万剑宗大师姐,如今要装作平凡弟子出门,心中还有些欲盖弥彰的身份无处嘚瑟的感觉。 她扬起了自己的下巴,又像平日里在宗内那只骄傲的小孔雀般,吐出一字, “去。” 林修平连忙拉了拉夏清河的袖子,凑近了她耳朵,焦急地低声道, “别去,一去里面,怕是要洒下千百块灵石的。” 谁知夏清河听了他这话,一点没慌,还对着他笑着眨了下右眼。 像只狡黠地,对一切竟在掌握的小狐狸一样。 而他就是这只小狐狸的同伙。 噗通,林修平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松开夏清河的袖子,一步退开,和她保持着至少三尺的距离。 他低头,脑海中满是方才少女俏皮的眨眼,那双眸子星海似的。 夏清河跟着侍女云儿上楼,发觉林修平没跟上来,她站在楼梯上往下一喊, “林修平?” 少年应声抬起头,已经是双颊通红。 026东扯葫芦西扯瓜 夏清河不知他为何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压低了声音喊道, “放心吧,你师兄我的钱包稳着在!” 今天,若她不想买,这些奸商一个子儿也别想从她兜里抠出来! 林修平抿唇,眼中满是担忧,还是跟了上来。 云儿走在前面,掀开了一红布绣金丝牡丹的帘子,领着夏清河两人走过一段长廊,到达前方敞开门的厅堂里。 这里雕梁画柱,朱漆的刻花大门上悬着褐色烫金的楠木匾,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天宝珍殿。屋内的灯光辉煌,几个红布桌台错落有致。有穿着锦绣绸缎的女侍者伫立,躬身欢迎。 夏清河往里瞅去,还见几个穿着华服的身态富贵的老头子被美人搀扶着,在柜台处挑选。 到了此地,就浑然有了迈上更高层次奢侈消遣地儿的感觉。 美人笑脸相迎,夏清河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云儿以为是见惯了,便估摸着这小公子的油水是十足的。 她领着夏清河走向最中心的柜台, 这里用水晶柜子封存着一把寒冰剑,因锻造材质,剑身溢出丝丝白气,连呈着它的玉座上都覆盖有薄霜。 “这把乃八百年寒铁所制的寒冰剑,乃是五品,触碰者功力不足,会被剑之冰寒之气所伤。它的威力巨大,还会让刺伤者受寒毒。”云儿解释,语气中唏嘘不已。 夏清河偏头,伸手在水晶柜台上抚过,已然感受到那骨剑身透露出来的刺骨阴凉。 她抿唇,收回手,学着沈江泽般淡漠神色的点了点头。 云儿在心中打鼓,这把寒冰剑,一般修者见了都会惊讶不已,眼前这位小公子,却只淡淡地瞥了一眼。 不会真是低调出行的大人物? 她身形微转,走到了一水晶柜封存的器皿面前,道, “这是夜光杯,乃灵泽下夜光石所铸,用之盛茶装酒,会自发将灵气拢聚,提升品质。” 夏清河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环顾四周,目光却落在一丹炉上。 那丹炉通体暗金色,上有五条浮雕的龙。 云儿眼睛尖,立刻就注意到了夏清河的视线,迈步走到了那丹炉面前,高声夸赞, “小公子好眼力!” 这一声将周围挑选的华服修士目光吸引了来。 一般人是承受不住这目光了,心中升起又心虚又自豪的情绪。 可夏清河却一眼望清了云儿的套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她这些招数,夏清河可是全在那三个坏老头子身上见识过来了。 这几年,至少被坑去了有近万灵石了。 “这是炼器大师昭老先生路过鸿阳城赠与小店的,为六品丹炉,金陨铁制成。上面五条龙皆下了小阵符,对应:金,木,水,火,土。” “昭老先生不仅是一位闻名天下的炼器师,自身还是五品炼丹师,他在丹道上也有心得,自然在丹炉方面,比寻常的炼器师多下了些细节功夫。” 云儿又介绍了些这六品金龙丹龙的细节好处。 可夏清河还未来得及去万草殿学习炼丹,对此也不大有兴趣。 只懒懒地听着,视线又飘向别处了。 云儿自然观察到夏清河的注意力分散了,上前忐忑地问, “公子不喜欢?” 夏清河自然又淡淡地嗯了一声。 往后,她每挪一步,视线所过之处,云儿便将那灵器介绍一番。 云儿看着神态优哉游哉的夏清河,咽了一口唾沫,却没咽下什么,嗓子火烧火辣的,连口水都说干了,这位公子还没上钩。 她介绍了半天,连一个灵器的价钱都没说出去。 夏清河站在原地,打了一个哈欠,拉着林修平道, “小师弟,我们走吧。别家看看。” 云儿在旁听了此话,咬唇道, “鸿阳城最好的灵器店就是我家,公子若不是诚心来买物的,就是诚心来耍我玩的?” 美人一说此话,眼泪就涌上了眼眶,在那媚眼如丝的柳叶眸中打转,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引人侧目。 有华服出手阔绰的修士看不下去了,便立刻要为垂泪的美人出头, “人家巴巴地讲了半天,你们也好歹买件走吧?” “就是,不买灵器来别人店里面逛什么?” 夏清河冷冷地瞥了出头的几位修士一眼,目光转向咬唇的云儿。 她身旁的林修平皱起眉头,一步上前要出口,却被夏清河拦住了。 “这位姑娘,我家也是开灵器铺的,不过不外供,是与人签了特殊契约,定时定量定制的。”她面不红心不跳地讲出这话。 云儿一愣,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 “那小公子家中不缺灵器,还来逛这作甚,白白耍我这个小陪侍。” 这话落下,周围的修士看向夏清河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更有人撸起袖子,恨不得替店家将这捣乱的两人拎起来,一脚踹出去。 夏清河朝着云儿作揖,“我一个已到灵虚的十二岁大家公子,并非针对你,换了别人也是一样。” 话一出口,意思就值得让人琢磨了。 大多数修士闭了嘴,看向夏清河的眼神不再鄙夷,而充满了慎重。 十二岁,灵虚修为!这天赋已经超出常人太多。 连一些在旁静观的富态老修仙者,看向夏清河的眼神也变了几分。灵虚境界大有人在,可这般年轻就达到的寥寥无几。 炼气,筑基,开光,灵虚。 筑基往后的每一个大境界的提升都艰难万分,不知要砸下多少天材地宝,有人在瓶颈期一卡就是一辈子,最终身死道消。 云儿的眉头皱起,朝着夏清河鞠躬,姿态作得更低,道, “既然公子看不上我家东西,可否说出落差之处?” 夏清河的嘴角微勾,双手负背,作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 “我才十二,学识浅薄,只能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若有错处,你不要逼我强买了好。” 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她胡诌! 她的话出来,在场的众多修士才反应过来。 别人不买,这女侍者还不依不饶的确实有些过分,便话锋一转,又纷纷支持起了夏清河, “说出来,此事就了了,逼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总不光彩的。” “就是,灵器这东西也要讲究有缘的,用得才欢喜,才顺手。” 夏清河挪步,走到了那柄寒冰剑之前,脑中思索一番道理,说, “越拥有深厚底蕴者,越讲究方璞归真,这寒冰剑杀气外露,还对执掌者要求苛刻,伤人恐怕也会自伤。华而不实……唉!” 她讲完,众修士皆点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看向寒冰剑的目光也不再那么热烈惊艳了。 027奇怪的两名修士 云儿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忙张开要解释,却被夏清河竖起一根食指抵在了嘴唇上。 “嘘,姑娘,我可不想与你在此辩论,你要我说出落差,我便讲出了我的个人见解。”夏清河微笑道,“等我走后,你与其余客人再慢慢辩解,再说我也没说我是必定对的,这没什么可争的。” 她一番话,哪怕是云儿有满肚子的言论,也只能从嗓子眼咽回去。 夏清河又挪步走到了那夜光杯前,偏头端量了两下,平淡道, “这夜光杯能放进这藏珍殿宇内还有些不足分量,你们看上面的花纹虽然精致,可不容易清洗,上面要是沾了茶垢,想要久用不可能,谁还要喝着几年前自然风干的老茶不成?” “再说它的效用就那些,收些灵气,微不足道。” 众人的目光仔细观察这上面栩栩如生的浮雕,也觉得那些犄角旮旯有些难清洗,若还藏着污垢拿出去见客,岂不是让人笑话。 看待这夜光杯的眼神也就冷了许多。 “这……” 云儿刚想反驳,却被夏清河一个冷眼止住了。 夏清河又走向那丹炉,她自己是没有学过炼丹,这个可难说了。 但不急。她在百柔灵虚卷也见一些炼丹注释的,根据草药一些药性,便能猜想一二。 偏口,她的唇翕动, “这丹炉封的五行阵法是怕炸炉吧。” “可是,辅助过大,反而对炼丹师本身的修行有了限制,他却忘了自己真实对炼丹手法的把控程度。五行阵法是死的,对调整药性也有局限作用……” “这炉,让人就像摸着一团雾在炼丹,纵然结果出来了,也不算自己的东西,何谈长进。助人滥竽充数。” 她的话音落下,众修士又皆点头。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才不是!”云儿气得胸口起伏,深呼吸一口,在众修士责备的眼神下,她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将夏清河引到了另外一处。 等夏清河讲自己的见解时,她给另外一侍女使眼神。 那名侍女连忙会意,跑回内屋去请人。 不一会儿,一个带着高帽,身上束着黑色金丝腰带的大酒肚子男人从内屋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众修士的眼神聚集了去,纷纷作揖道, “秦掌柜好。” 男人摆手,笑道, “都好,都好。” 他身上灵寂修为的威压却散发开来,让修为低的修士一阵心悸,如压了石头。 夏清河自然也感受到了,口中一顿,回头看向那茶色金丝袍的大酒肚中年男子。 “诸位来到仙器堂,是小店的福气……”中年男人双手摊开,高声笑道。 众多修仙者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夏清河打量着这出来发福的富态男子,瞧着他满脸堆砌的笑容,心下难以升起厌恶感来。 “我姓秦,名中仁。”秦中仁向夏清河作揖,两只小圆眼发光地盯着她, “敢问小公子姓名?是哪家栽培出如此有主见的小公子?” 礼尚往来,夏清河向秦中仁作揖,笑道, “我姓夏,名河。乃万剑宗大师兄也。” 秦中仁又将目光投向了夏清河身旁的林修平,见少年也作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姓林,名修平,乃万剑宗弟子也。” 秦中仁点头,“两位真是一表人才,可是方才说我小店的灵器不足,在下有些不同见解了。” 夏清河见他张口要辩驳,忙摆手, “秦掌柜,我这满口胡诌的,是小孩儿的见解。是这位侍女让我说,我才说的。本不该拿出来见人……”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作低了姿态,倒弄得店家不好意思认真地对峙起来。 “没事,我和林师弟便走了。”夏清河又朝着秦中仁一拜,拉着林修平就往外走。 “唉!再好好看看,我店还有许多珍藏为拿出来。”秦中仁将手微微伸出,作势要留下夏清河,却又未将她拦住。 夏清河向前走了一步,再摆手, “不了不了,谢谢秦掌柜的盛情。” 两人客套地一来二去,好似片刻间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等将夏清河送出去,这天宝珍殿的修士也去了一半。 秦中仁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少年离去的背影,嘴角有些抽搐。他偏头,恶狠狠地瞪了双眼发红的侍女云儿一眼,低声呵斥道, “将那两人拉入黑名单!” “呸!” …… 夏清河走远了仙器堂,扯了扯林修平的衣裳,她道, “你这人咋那么实诚,还真把名字说了出去。” 林修平满脸茫然,说, “我们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将名字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又何妨。” 夏清河瞪了他一眼,道, “懒得管你。” 林修平还有正事在身,先带着夏清河去完成师兄的嘱托。 林修平去师兄家取物时,她就在旁边的观赏高楼阁顶上,独坐在窗边,让小厮倒来一杯茶来。 夏清河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凡人一半,修士近半,还有重甲携剑的巡逻士兵整列而过。 四处可见红墙黄瓦,精致楼阁。 茶楼,当铺,酒楼,作坊皆大开正门,来客不绝。鸿阳城繁华如她所见画中的人间盛况。 夏清河见一些华丽车马路过,街道人群皆往两边退让,车马两侧跟着大量奴仆,浩浩汤汤的。 她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好奇这一幕,又听旁边的茶客议论道, “聚灵阁的拍卖会落脚在了鸿阳城,周边的富商豪杰皆闻名赶来。” “聚灵阁可是夏国三大商会之一,三十年一次拍卖会,设立十个点,鸿阳城有幸得到。” “那可不是,咱们鸿阳城旁边有声名显赫的万剑宗,你看这拍卖会的落脚点,夏国三洲五十二城三百郡县,这十处,哪个地方不是有大宗倚立,有大权势的?” 夏清河听着,朝着声源瞥去,是三个蓝灰袍的青年人,正围坐在一堆,说得眉飞色舞。 她的视线偏转,又移向这茶亭左角落的两位普兰衣袍修士。 是一中年男子和一纤瘦的白俊少年。 中年男子鼻下留着两撇小胡子,他身旁的少年举止优雅,眉若斜飞的柳叶,灰蓝色的眼内无情绪波澜,脸上平静。却浑身透露着一股冷傲如梅的气质。 中年男子抿了一口茶,刻意压低声音道, “少主,听闻万剑宗宗主会先去聚灵阁拍卖会,我们先去那与他碰面?” 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她耳目比一般人清灵,自然是听得清楚。 尤其在那“万剑宗宗主”几字上,她的心便噗通一跳,顿时聚精会神起来。 “嗯。”那少年点了点头。 夏清河端起茶杯,通过余光端详着两人,她注意到那少年的手腕纤细,骨骼似比一般男子小些,而且那袖口好像掩着一只银镯子…… 那银镯子似乎镶嵌了几块墨绿的宝石,顶端是祥云的圆头,感觉是女子戴的。 既然师父要去聚灵阁的拍卖会,她自然也要去瞅瞅了。 028聚灵阁置办仙缘令 等林修平上来茶亭找她,已经是傍晚,她看青衫少年大包小包提着,背上还绑着几卷绸缎,将自己的玲珑球从胸口掏了出来。 “放下,我给你装。” 林修平愣了一下,将这手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待夏清河给他揣妥当了,茶亭的小厮已经将挂在飞檐的红灯笼全部点亮。 这里是两三丈的高处,夏清河在栏杆处一网,就见灯火如繁星似的鸿阳城街道。 “真好看……”她感叹。 但有要紧事,她收回了欣赏美景的心思。 “你可知道聚灵阁拍卖会?”夏清河问。 林修平的杏眸眨了一下,慢吞吞道, “知晓的……” 瞧着夏清河满眼火热的,他便知道她想进去瞧瞧。 “只是,一般修士进入不得,需一千灵石在聚灵阁分设处买个仙缘令。一块仙缘令最多可带两人进入。” 他的话音落下,夏清河的瞳孔缩了缩。 她身上也就二千灵石,先是被那三个万事殿的贼老头诓骗去了六百三十块,为这聚灵阁的劳什子仙缘令,又得去一千灵石。 要成万剑宗的富有大师姐活脱脱成一穷鬼了。 奇怪,她还没开始正式买呢,怎么钱就没了! 夏清河苦着脸,满眼都是郁闷,林修平以为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松了一口气。 谁曾想夏清河在这纠结万分之时,脑海里浮出一谪仙般的影子,为了他,她上刀山下火海都乐得,区区一千灵石算得什么! 夏清河深呼吸一口气,拉着身旁的林修平,眼中是壮士出征一样的决心,道, “走,我们去聚灵阁买那仙缘令!” 林修平的心咯噔一跳,再度提醒夏清河, “夏师兄,这可……可是一千灵石!” 夏清河去意已决。 “你带我去吧。” “……我怎可带着夏师兄胡来。” “你怎知道我买不起呢,可别小看你师兄,你就把这几晚上的住处找好就是。” 夏清河皱眉,瞧着还想劝自己的林修平,脸上流露出一抹不耐烦。 林修平面上满是无奈,还是依了夏清河。 将人带到聚灵阁的分设处面前,夏清河抬头,便看见一玲珑俊秀的红木阁楼,飞檐高高上翘,如象鸟啄。门前挂着几串红灯笼,将这槛前一席地照的暖黄明亮。 在门上挂着一黑木金丝的牌匾,上面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聚灵阁。 这敞开的门,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厅堂,如白昼一样。 嘎吱,嘎吱。 夏清河身侧,木车轮的声音响起,她偏头看去,就见这一时间落了停了好几辆装潢华丽的马车,小厮奴仆们躬身,给车里出来的贵人们当马凳子。 看着这些锦衣华服的贵女公子们迈入聚灵阁内,夏清河拉着林修平,跟着他们屁股后面也走了进去。 厅堂内左侧是桃木精雕的柜台,还有端庄的女侍者站在柜台之后。 夏清河朝着柜台而去,问, “我想在你这置办块仙缘令。” 侍女微微一笑,从柜台之后取出一块刻着“一千”的小空间木牌,夏清河掏出自己的玲珑球,与木牌轻轻触碰,心念一动,玲珑球空间中的灵石就去了大半。 她将木牌交给侍女,柜台之后的美人收下,又转身取出一块碧绿玉牌,纤纤细手轻点,一道阵符从玉牌上升起,在柜台上投下一面屏障。 “请公子刻下你的名字,来自哪个大家。”侍女道,取出一只未蘸墨水的毛笔递给夏清河。 夏清河执笔在白光屏障上落下几字: 万剑宗,夏清河。 完后将毛笔还了侍女,美人优雅地轻笑着,在玉牌上又按了按,指法行云流水,玉牌上升起的阵符消失。她将仙缘令交给了夏清河。 “拍卖会在明日下午酉时开始,望公子赏光。” 夏清河点了点头,又手肘戳了戳站在旁边的林修平, “走,去寻住处去。”她道。 林修平的眉头却是皱起了,与夏清河的距离保持了三尺。 “你作什么?”走出聚灵阁,夏清河问。 少年的脸微微发红,眼中有愧疚之意,嗫嚅道, “我带大师姐单独出来实在不符合礼数,这孤男寡女的,实在坏了师姐的名声。” 夏清河摆了摆手,瞧着林修平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说, “呆子,我没有银钱。你这么怕失了礼数,就先帮我找了酒楼落脚,再去另外一客栈去。” 林修平点了点头,认真道, “好。” 夏清河的嘴角扯了扯,心中默叹一声。 世间还有这样拘谨的人呀。 林修平果真给夏清河找了家酒楼住下,自个儿去了对面客栈,约定好明日辰时相见。 夏清河在门口与林修平拜别之后,她转身朝着自己定下的屋子而去。 正上楼梯,余光瞥见穿着普兰袍子的两名修士走进来。 中年男子对他身旁的瘦削少年恭恭敬敬,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少主,我先去定好住处,你在这稍等片刻。” 少年点了点头,伫立在那如傲松,气质不同于常人。 夏清河摸着楼梯扶手,侧眸打量着,这少年虽然生得极为俊美,但她心中如何都生不起好感来,还有一种本能的警惕。 她暗自将神识展开,触碰到少年时,却觉得眉心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惊得她立马收回神识,在少年察觉到的目光投来之前,假装将自己的一块灵石抖落在地,然后躬身捡起来。 楼下,李惊华冰蓝的眼眸微侧,视线迅速扫过周围可疑的人物。见一个穿着小褂子灯笼裤的少年在楼梯上,正捡起一块灵石。 前方,师叔李望生已经回来,满脸堆着笑容,道, “少主,订好了房间,你在天字三号,我在你隔壁天字二号。” 李惊华点了点头,面对着笑得花灿烂的李望生,脸上依旧是冷如冰霜的神情。 楼梯上,夏清河站直了身子,将灵石揣回玲珑球的空间里,她自然是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天字三号房…… 她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房门铜钥匙,上面挂着的小木牌正刻着:天字四号。 029她也是男扮女装! 夏清河暗自窃喜,快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屋内。 那人在天字三号房,她在天字四号房,这天时地利的,她不在墙上打个洞,一探清楚那少年的真身,才可惜了这上天的安排。 夏清河摸着接连隔壁灰石的墙,轻敲了敲,耳边传来闷闷的响声,夏清河皱起眉头。又挪步到窗边,推开木窗瞧着,下方是垂直的墙壁,并无个石坎供踩踏。 这里临街,放眼望去是满目的灯火,人流不息。 夏清河合上窗户,有些忧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又顺着墙细细找着,有无裂缝处。 结果还真被她找到了,在靠窗的地方,有一蜘蛛网般的裂痕。夏清河便取下簪子,将尖往那指甲盖大的裂缝中心捅了捅。 咔嚓。 墙灰掉落,她的簪子就径直穿了过去,夏清河嘿嘿一笑,将簪子取回,整个人趴在墙上,眼睛通过那小洞口往里瞧。 见那边的光线有些昏暗,从棱花窗透进来的缱绻月光,依稀地描出了一个浴桶的棱角。 夏清河的嘴角立刻勾了起来,整个人后退一步,嘿嘿笑了两声。 她在屋内坐了一会儿,将烛火熄灭了,等那小洞透光进来。 半刻后,一束微光墙上的缝隙里透了过来,夏清河起身,忙将自己房屋内的烛台点上。然后她就趴在墙上,聚精会神地偷瞧着。 这处是用屏风阻隔的小空间,她看不见那少年的影子,却听得谈话。 “少主,此回金圣冢,南岸五大教皆派天才弟子前往,魔教也虎视眈眈,还扬言必先劫你……明日我们直接找上沈江泽罢!” 中年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几分喑哑。 站在门口的俊秀少年斜飞的眉毛一皱, “万剑宗宗主素来与我宗交好,不可失了礼数。” 中年男子长叹一声,浓眉拧成了川字,双眸付出憎恨的情绪, “若不是六年前魔族侵袭,我宗宗主遭受埋伏,这六年生死不明,了无踪迹……我宗也不止于此,这回金圣冢之争,还要受魔族要挟兵分两路,来寻求他人庇护……” 他这样激怒,少年也只是蹙眉闭眸,再睁开眼,冰蓝的眸中已经是如常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师叔请宽怀,现下这样愤怒也无用。” …… 夏清河凑耳听着,谈话声止了,脚步声便传来。 一会儿她见小厮提来冒水气得木桶,将热水倾注浴桶内,又撒上花瓣。 小厮退去后片刻,身形纤瘦的少年走进四面屏风阻隔的小空间,低头解开腰带。 接着是外衣,内衣,亵衣…… 夏清河看得脸红,视线内,烛火明亮,少年白皙好看的手拎着两边的衣服领子,往下褪去,露出如雪的肩膀。 再往下,就是裹着布条的后背。 夏清河的瞳孔皱缩,见那冷若冰霜的俊美少年转过身来,解开胸前的布条,脱下亵裤…… 她已经惊到目瞪口呆。 这……这分明是俊美公子的面容,女子之身! 听水声哗啦响起又静止,白气腾腾的水雾散去。夏清河的脚都站麻了。见那边的人走后,她才敢动下,一瘸一拐地挪到床边去。 做一个发现秘密的人可真不容易。 她就说自己心头对这人的谨慎哪来,投靠师父?怕是个来勾引她师父的小狐狸精! 夏清河靠床坐着,瞅着那被她戳穿的墙缝,半晌觉得不妥,又将一小木凳放在哪,将空洞掩盖了去。 她熄了灯,避开自己画粗的眉毛搓了一把脸,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满脑子都是隔壁那少年的俊美面容,并非是她喜欢那人,而是一种深深的危机感,让夏清河夜不能寐。 “那人是谁……要对我师父作何……” 夏清河嘀咕着,眉头深深蹙拢。 心中的猜想没压住,就如蓬松棉花从心盒里飞出来,占满她整个脑海,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那少年该是某个了不得的家族千金,可能与师父达成了什么契约,前来找师父履行当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承诺…… 她呸!修仙之人不拘一格,师父是她的,凭什么让一半路跳出来的小丫头抢走! 再说那人长得似男似女,该是个妖怪。若是妖怪,她也是排在那人前头的百年老妖精了,怎的被小辈意欲图谋自己心爱的男子。 夏清河越想越气,眉心拧到了一块儿,大半夜的,几乎怒火焚烧到睡不着。直接掀开被子,直挺挺地靠着枕头坐了一晚上。 她的心真难受,也不说是怒火中烧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还有一种漫上喉头的奇酸,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坛子里泡了千年的老黄瓜样。 第二日,林修平来找夏清河,见着的人,顶着发红的青肿眼。 “怎么了?”他问。 夏清河长吁出一口气, “整夜没睡好。”她回答。 林修平抿唇,眼中又浮出一抹内疚之意,暗自嘀咕, “大师姐第一回出宗,定不习惯……都是我未想周全。” 两人在外又逛了一会儿,午饭过后便往聚灵阁去。 装潢富丽的白墙红瓦阁楼前,车马来往不息,小厮将贵人们的马车前往旁边的偏门。前来的宾客要么穿金戴银,要么锦衣云锻。 夏清河与林修平在其旁边站着,倒显极为寒酸了。 夏清河一脚迈入聚灵阁内,见这些人皆往二楼走,在铺着红毯,宽两丈的楼梯口,站着两位器宇轩昂的修士,宾客向他们出示自己的仙缘令。 别人怎么做,她带着林修平跟着做。便这样跟着络绎不绝的人群上了二楼。 这里有八扇雕刻镂空牡丹的红木门,并非两边推开,而是门板中心镶嵌一块木柱以作转圜,是引人瞩目的旋转门样式。 夏清河才推开红木门进去,便瞪大了眼睛,与林修平一起好奇地望着面前这宽阔的厅堂。 是四方的场地,雕梁画柱。窗边放着铺红色绸缎的长桌,桌上有玉盘承装的瓜果,金瓶装的琼浆。 在这里驻足的客人不少,大多三四扎堆在交谈,各个举止优雅,气质不凡。 厅堂靠左边缘又是一宽敞阶梯,红布铺地,接连三楼,三楼的走廊口站着两位端庄秀丽的女侍者。 夏清河拉着林修平,先找一个旮旯地站着,默默观察周围的人群。 她见两位普兰袍子的修士推门而入,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只从他们两个身上淡淡扫过,无人上前来攀谈。 两人恰好也不想在二楼作多停留,径直去了三楼。 夏清河拉着林修平跟上。 030大宗瓜分金圣冢 她才上三楼,就被伫立在走廊的侍女拦住, “客人,能否出示你的仙缘令,小女子带你入座。”美人的声音清脆,如珠落地。 夏清河的视线还追随者那两个普兰袍子的修士,见他们旁边也跟着一侍女,将人领去了右边。 夏清河赶忙将自己的仙缘令掏了出来。 侍女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她的嘴角微勾,轻声道:“客人你是初次在我们聚灵阁参加拍卖会,累积的灵石消耗值为0,只能先入座普通席,请跟我来。” 她的手微扬起,指的方向赫然是左边。 夏清河一怔,脸色有些难看,目光望见那两个修士已经在右边走廊拐角处没了影子,心头不由得一急,指着右边问, “他们怎么能去右边,我却去普通席,又有些什么不同?” 侍女微笑着,不紧不慢地回答,“仙缘令会将客人在我们聚灵阁的灵石消耗记录下来,分了普通,中级,高级层次。” “一般中级层次可倚靠客人不同凡响的实力获得,或者灵石消耗。而高级的仙缘令,由聚灵阁亲自发给夏国境内以及周边举重若轻的修仙者。” “普通席为拍卖会场外层,中级席为拍卖会内层,可近处观看拍卖物品。高级席为二层楼隔间,可纵观全场。” 夏清河听后,眉头深深皱起。 高级席位能纵观全场……她的师父又会在哪个席位呢? 她可是偷溜出宗的! 夏清河站在原地,并未回答,侍女微笑着,将一份名单交给了夏清河。 “客人是第一次来,这是聚灵阁发给持有仙缘令者的一份拍卖物清单。” 夏清河接过清单,却没有一丝心思落在上面。身旁的侍女又作出了请的姿势,先迈步无意扭着细腰走在前面。 她跟随在其后面,脚步有些沉重。 可一想到昨晚偷窥到的一幕,夏清河暗暗攥紧了拳头。 哼! 她扬起小下巴,她可是不好惹的老妖怪,一定要弄清楚那奇怪面容的女子来找师父作甚。 想到此处,她便抬头挺胸,眼中多了一抹凌厉光彩,如要战敌的公鸡大步流星。 林修平在旁边,余光察觉到夏清河的情绪变化,眨了眨杏眸,脸上浮出不解。 他想张口问,又觉得自己唠叨得像个老婆子似的。 转眼,侍女已经将两人领到了左侧楼梯的拐角,她伸手用力推开面前的雕花褐木门。 二楼。 沈江泽一袭蓝边白袍,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一只手半倚着精致红木雕花的扶手,指节扶额。他白皙的脸上仍旧如往没什么表情,丹凤眸淡淡地瞥着下方的明亮烛火照亮的圆台,仙人之姿上添了几分慵懒之意。 所在的厢房棱花木门被推开,一位金衣侍女领着两个老头进入,还将一块碧绿的玉牌轻放在沈江泽面前的桌上。 “大人,有人求见你,送来了这个。”侍女道。 沈江泽的视线偏转,落到桌面上的玉牌,伸手触及。然后他垂下眼帘,道,“带他们进来吧。” 侍女应是,转身离开了厢房。 方才进来的两个老头,一个穿着灰外袍,八卦图像的里子。将发束得整齐,手上还拿着一拂尘。 与沈江泽相视,他点头一笑,脸上还有些倨傲神色,直接在沈江泽对面坐下了。 他乃天道教在南岸分教,新换来的掌门白冬毫,自上古一战,将修仙界陆地劈成了南北两地。至此之后数千万年,两岸的风云势力由最初的统一又明确形成各自局势。 哪怕那正教天敌李清秋的出现,也不过将这南北两岸的势力齐心了一时。但延续千古的大教,天道教却在整个修仙界举足轻重,不分南北。 就连当初那磨灭李清秋的绝世天才白修平也是自天道教而出。 身出这样的超级大教,白冬毫自然是颇为骄傲的,坐在软椅上,端量着沈江泽。 而另外一个与他一同进来的老头便不同了,先站在沈江泽旁边,恭恭敬敬地作揖,道, “沈宗主,好久不见。” 沈江泽自然回以淡淡的微笑。 尹逆水也不恼,对方回礼不似他这样。修仙界历来是强者为尊,他修为是低沈江泽一个境界的寂灭,掌手宗门排名也在万剑宗之后——最新被列为南岸十大宗之末的寒水宗。 他才坐下,便急不可耐地开口了, “沈宗主,这传闻古妖金圣龟冢出现在夏国与颐国交界,两国内土,周边的宗门势力全都沸腾了。天道分教在颐国最边境,不远万里来制定两区域参与势力的规则。” “而万剑宗为夏土势力之首,我宗作为中间调和者……在金圣冢中是否该有些特权的?”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沈江泽对面的白冬毫眉头皱拢,冷冷开口, “这回行动,为了避免各宗残杀,让魔教有机可乘,自然要公平!” 尹逆水一听,脸色难看起来。 一方势力护着一方人,这天道分教护着颐国来的势力,到时候回去不知要搜上去多少油水。 这边夏土是万剑宗为首。两伙人将金圣冢分得干净,为了避免纷争,他寒水宗还要在其间说好话,多要些好处又如何? 他的目光投向了沈江泽。 后者的神情平淡,看着威慑感十足的白冬毫,丹凤眸如深潭一样不见波澜。 沈江泽的薄唇翕动,道, “尹宗主,古书上记载金圣冢有三大藏宝秘境,一金圣骨秘境,是金圣古妖一族的神通传承埋葬之处。” “二是灵药秘境,传闻有以金圣妖血滋养的灵药。” “三是心魔秘境,是金圣妖每次突破心魔形成的幻境残留,能助修仙者顿悟。” “到时进入秘境第二批次人选,你寒水宗再添两个就是。” 沈江泽的话才说完,尹逆水的嘴角才上扬,露出轻松的笑容,看向沈江泽的眼神也比方才亲和许多。 而对座的白冬毫嘴一撇,摸着自己长长的白胡须,鹰眼眯起颇有危险之意。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就算当初万剑宗的老宗主在时,也不敢这样逾越地定规矩。他人还在这呢,怎么直接跳过他,和尹逆水商定完了。 沈江泽自然也注意到了白冬毫脸上的不悦,丹凤眸正视着对面的老头,道, “夏国,颐国两地浩大,前来的宗族势力共三百有余。此次金圣冢之行,情况迷离,要多劳烦寒水宗了。若行程轻松,尹宗主定也不会取无功之财。” 话音落下,尹逆水和白冬毫相视一眼,两只老狐狸皆有自己的打算。 白冬毫脸上的阴沉散去了一些,一手甩起拂尘搭在手臂上,对于这个决定算是默认。 031转世仙人李惊华 楼下的大堂,锦绣深红的帷帘拉开,露出一发着温和黄光的玉台。这个环绕长椅的大堂顿时明亮了几分。 夏清河看着自己仙缘令上的牌号,注意到从一边左门而入前席座的两位修士。 中年普兰袍男子低声在瘦削的少年耳边说了些什么,少年飞剑似的眉毛挑起,眼中光芒泛泛。在夏清河眼里,就是恍若见了肥肉的豺狼般模样。 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心中警铃大响。看了看身旁正要落座的林修平,又将视线黏在那两名修士身上。 她焦急道, “师弟,你先帮我占着座,我要抓……去出恭!” 林修平已经坐下了,抬头望着夏清河,脸上有些绯红,小声道, “去……去吧。” 夏清河点了点头,逆着走来的人群,余光注释着那两人的动向,挤出大堂。 她往左侧的走廊跑去,见尽头是向上的楼梯,那两名修士受一位侍女的接引上了二楼。 她也莽莽撞撞地跑去,却在楼梯口上被人拦下,出示仙缘令。 然后说她的仙缘令等级不够。 于是夏清河又只得回到大堂,坐在林修平身旁,四处张望。如坐针毡似的。 身旁的林修平不解问, “夏师兄,你不舒服么?” 夏清河摆了摆手,眉头拧到了一块,半柱香就长叹一口气。 拍卖会开始了,前方圆台上的拍卖师推出各种天材地宝,可她的心思全不在上面。 坐以待毙,哪是她夏清河的风格! 夏清河咬唇,嗫嚅道, “林师弟,我肚子不舒服,再去出恭一次!” 林修平在旁边看着夏清河有些绯红的面颊,脸上浮出担忧之色,点了点头。 于是在众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拍卖台时,她又蹑手捏脚地走向入口处。 这里有两位侍女站守着,见夏清河来,热情地走上前来服侍。 “客人这是要去哪?” 夏清河一愣, “茅房。” “我带你去,这边请。” “……” 夏清河自然被人领去了茅厕。将木门闭合,她俯下身透过门缝往外一瞧,侍女正站在外面。 环顾四周,这里除了窄木片斜开的通风处,算是密封的房间。 她又叹一口气,在里面磨蹭了会儿,才出去。 没过一柱香,林修平又看到了回座位,一脸愁苦相的夏清河。 他低头,开始认真思索起这几日夏清河的吃食是否有问题。 此时,楼上。 雕花的褐木门被推开,侍女将两位普兰袍的修士领进了包厢。 李惊华伫立在门口,冰蓝的眸子扫过坐在两侧软榻上的人物,目光落在了靠窗边坐,最年轻的蓝边白袍男子。 此人气质出尘,神色淡漠。 她在藏花教的风云册上,见过他。 是剑眉飞鬓,一双深潭般的丹凤眸,手持一柄千岁五行龙骨炼制的千仙剑的男子。战时他墨发飞舞,眉心一点神印朱色如血,神情还是那般冷毅。 他……乃万剑宗宗主,南岸近千年第一天才沈江泽也。 沈江泽自然也注意到了李惊华打量的视线,凤眸微动,看向站在少年身旁的普兰袍中年修士。 李望生忙颔首朝着在座的三位大人物作揖,道, “三位宗主,我是藏花教长生门门主李望生,”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俊逸少年, “此女是我教圣女,亦是我的侄女,李惊华。” “我宗素来与万剑宗交好,又是属夏国金圣冢参与宗教之一。来时一月前,魔教放话要活捉我教圣女,故与藏花教弟子分道而行。” 他作完一番缘由介绍,沈江泽点了点头,示意让李惊华和李望生落座。 面前这副绝美少年模样的李惊华脸上波澜不起,只大气地抱拳道谢。她这处变不惊的模样,成功吸引了一边白胡子道人的注意。 白冬毫的眼眯起,端详着李惊华,见那冰蓝的眸子,似乎有天道法则在瞳中。 天生拥有极尽寒瞳? 有这等妖孽天赐之肉身,大概是转世仙人特意寻觅的灵躯。 他心中如同重敲响了鼓,一种心悸的感觉泛滥开来。 转世大能和转世仙人不同,这是少数修仙界顶尖势力知道的秘辛。 众人知道,修仙界与传说中的仙界隔了一道神壑。修仙界的最高境界是大乘,而后是无穷无尽的寻觅成仙机缘。众人知道成仙难,千古有几人迈过那道神壑,又有几人挺过汹涌的心魔? 大乘境界之后是无尽的道行高深,这里境界里的大能可寻机缘转世,如现在的魔子常雍一样。 但众人不知,天道教却晓得,还有一种转世天才,是从扑朔迷离的仙界那边而来。 千年前的白修平是例子。 天道教活了三千岁的重山老祖是个例子,但他却对仙界的事缄口不言。 白冬毫看着李惊华的视线惊疑不定,面上镇定,手指却不安地抚摸起自己的拂尘把棱角。 天道教低处灵韵汇集之处,罕有至极的转世仙人向来落在他们天道教。怎么还能落到南岸排名第二十八的小小藏花教去。 “得赶快汇报上教才行……”他暗道。 再无新事,厢房内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大窗外的拍卖台。 “下一件珍宝,五品清明丹!” 清脆优雅的拍卖师声音响起,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沈江泽淡淡地瞧着那散发着暖黄光芒的玉台,余光瞥见下方的远席位,有一少年每一炷香,便在座位间进进出出。 他定睛一看,那少年浓粗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双颊绯红,目中是十分焦急之色。 但凭其余四官,他还是认出这少年是——夏清河。 沈江泽的太阳穴跳了跳,听耳边尹逆水的声音响起, “沈宗主,此次拍卖会结束,我们先去三阳庙与众宗领头回合。” 沈江泽嗯了一声,视线还落在夏清河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一旁的李惊华关注着沈江泽的神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见到了那满脸窘迫的少年。 这人……有些眼熟。 032你能否坐下! 李惊华的视线微转,再回到沈江泽身上。她见他的眉头微锁,脸上似有烦扰之色。 半晌,沈江泽起身,厢房内众人看向他,脸上有不解。 沈江泽摇了摇头,表示无事,便到厢房外,招来女侍者。 “将下方那名坐后席,右边三排第五位置的修士招来。”他道。 侍女应声退去。 下方,夏清河掐着时间,算那两名普兰袍修士离去有多久了,该是三炷香。 整整三炷香!她的师父便处在危险境地三炷香的时刻,这怎么使得! 她急的站起来,后座的人已有些不耐烦。 不知这前方的少年有什么毛病,每五秒站起来环顾四周一次,不知他是否是屁股上生了痔疮。 拍卖席上的后方的灯光昏暗,照着右边后席位修士阴沉烦躁的神色。 “哎呀,你坐下罢!” 夏清河后面的老头子抬眼,十分嫌弃道。 连他后面两座修士也纷纷发出了呢喃抱怨之声。 “就是,挡着我们看拍卖品了。” “你是有什么毛病?” 夏清河听着这些议论之声,顿时脸上红晕散开到了耳根,摸着鼻子悻悻地坐下了。 而后她向后微侧,不敢抬眸去看那些人的脸,抱拳道, “不好意思啊,各位道友!” 人群的唏嘘抱怨之声才停止。 此时,右边的入口,款款走来一侍女,到了夏清河身旁的过道上,朝她招了招手, “客人……” 夏清河有些茫然,指了指自己。 那侍女点头,低声道, “有人找你。” 夏清河便站了起来,身后座位的修士皆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更有人烦不胜烦的长叹, “哎呀——” “噫!能不能坐下!” “你烦不烦人!” 夏清河咬唇,眨了眨眼,又侧身道歉, “抱歉啊,各位道友。” 说完,她抬腿离开了座位,到旁边的狭窄小道上,冲林修平招了招手。 青衫少年起手走来时,他后方的座位发出了极为忍耐的吸气声。 “……” 夏清河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跟随着侍女朝二楼去。 师父是在二楼的厢房中的,来时她并无什么认识的人,能招去自己的也只能是师父了。 这么说,她偷溜出宗的事情败露了。 夏清河想着,咽了一口唾沫。 前几日自个儿才惹下大祸,好不容易从禁足中放了出来,这下好了。回宗又少不得一阵处罚。 她身旁,青衫少年斜眸,偷偷端倪着夏清河的神色。 这走廊四周墙壁花纹精致,青铜灯悬挂着,微弱的烛光让这里的一切泛着昏黄的光芒。 及笄少女皱起画粗的眉毛,她长睫低垂,眼中心事如潭水幽暗,点着一颗黑痣的脸上染上忧愁。 林修平有些疑惑,心中不自觉也跟着担忧起来。 不知她在担忧什么,更不知自己在忧虑些什么,真是奇怪的感觉。 夏清河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又成了乌龟般的速度。 最后林修平都走到她前面了,侍女回头一唤。 夏清河站在阶梯前面,眉心拧成了川字,她的心砰砰直跳。 实在没了之前那般热烈如火的勇气。 林修平瞧着夏清河这副做错大事的小孩胆怯模样,抿唇,沉思片刻,道, “夏师兄不必怕,我在你身旁呢。” 夏清河看了她一眼,眸中还是那般深重的愁苦,重重哀叹一声。 “唉!” 叹完,她抬起脚,扬起脖子,如决心赴死的公鸡,去了。 上二楼,路过一排房门紧闭的厢房,侍女停在一棱花木门前,轻敲了敲。 而后她再推开门,向夏清河做出请的姿势。 厢房中的烛光明亮,中间是一光滑长桌,两边是铺着金丝软绸的木榻,最前方是单独的圆凳。 右边坐着一穿着道袍的白胡子老头,手上拿着拂尘。见门开了,狭长的眸朝着门口瞥来,他的鹰勾鼻又长又尖,让夏清河感受十分威严。 左边坐着四人。 中间两名中年修士,一是她见过的普兰袍男子,一时留着一字胡,脸上神情温和的束发男子。 沈江泽坐在窗边,一袭蓝边白袍。丹凤眸微侧,正盯着夏清河。 那单独的圆凳上坐着一人,是普兰袍子的瘦削少年,看向夏清河,她冰蓝的眸子沉静,正放下手中的茶杯。 夏清河原本看着沈江泽,整个人怕得不行,但见那瘦削少年也端倪着自己,心里不知哪来了一股子底气。向前一步,朝着沈江泽作揖,不卑不亢道, “师父!” 她身后,林修平也抱拳, “宗主。” “坐。”沈江泽的薄唇翕动,冷冷地落下一个字。 夏清河的心又咯噔一跳,看了看沈江泽身旁的位置,离另外一陌生男子只有一尺。大概是塞得下她的。 她便对林修平低声道, “你去坐对面。” 林修平点了点头,正要听夏清河的落下屁股,就见那瞧起来有些阴蛰的道袍修士正看着自己。 犹豫了片刻,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还是硬着头皮坐在了软榻最边缘。 夏清河看着沈江泽身旁的位置,眼睛明亮。 似乎之前的胆怯担忧都如雾散开了,她如林间欢悦的小鹿,奔向沈江泽身边。 一尺的位置实在有些小了。 夏清河整个人挤进去时,胳膊有些放不开。 整个厢房中的人看向她,眼神几分怪异。 沈江泽的眉头紧锁,似被挤到,刚想开口。 夏清河的胳膊肘就顶了顶身旁的陌生中年修士。 尹逆水的嘴角抽了抽,偏头就见嘴角扬起灿烂笑容的少年,觉得有些无语。 于是他对自己身旁的李望生道, “你往那边坐坐。” 李望生挪了屁股,尹逆水也让出了些位置。 夏清河舒舒服服地坐下了,还不忘朝着坐在圆凳上的瘦削少年投去几分得意的眼神。 李惊华感觉有些莫名,目光落在夏清河的脖子上,端详片刻,视线扫过沈江泽。 她的眼中浮出了然的神色。 033我乃万剑宗大师姐 夏清河美滋滋地坐下,鼻尖缭绕着沈江泽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剑神殿内常用这种香薰,估计沈江泽房内也是。她已经好久未与沈江泽如此亲近过,心下生出满足之感。 她仍旧记得沈江泽曾手把手地教自个儿写字,回想之时,心头就如尝了蜜糖一样,望向沈江泽的眼眸愈发晶亮了,如两颗小太阳。 沈江泽眉间本来还有些淡淡的郁气,丹凤眸瞥见夏清河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心头的烦忧突然散去。恍然不知自己之前在思琢什么。 “……” 他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淡道, “拍卖会完后,你跟我走。” 夏清河小鸡啄米似地,乖巧点头。 夏清河还沉浸在沈江泽身上这种莫名甜蜜光环中,一声雄严苛的声音传来。 对面的道袍修士高高端着架子,睨着夏清河,道, “沈宗主的第一位弟子,想来是天资极高的?” 他看着夏清河凡躯肉体的,面相痴呆,满脸崇拜地瞧着沈江泽,嘴角好似要垂下哈喇子。实在没有大宗首席弟子风范,沈江泽怎么想着收了这么个玩意儿。 天资……他暂未看出来。 夏清河偏头,就见那白发鹰钩鼻老头子轻蔑地瞧着自己,撇了撇嘴。 沈江泽开口,手指过在座的几位修士, “对座是天道教南岸分宗宗主白冬毫,这位是寒水宗宗主尹逆水,此是藏花教长生峰峰李望生,此是藏花教圣女李惊华。” 夏清河会意,站起来一一问好。 “夏清河见过各位前辈。” 朝着白冬毫作揖时,她的眸色几分冷意。向着李惊华抱拳时,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敌意。 原来这女扮男装的少年是藏花教圣女…… 听闻各宗各教规制不同,地位极高的弟子或是称为圣女圣子,或是首席弟子。 这么说,这人连地位也与她势均力敌了。 夏清河问好后,抿唇,一脸郑重地坐下了。 旁的林修平未得到沈江泽的眼神,双手意欲合并,不知自己该不该问候一番,又见周围人对他并无理会之意,他疑惑地看向夏清河。 夏清河的目光在他和沈江泽身上徘徊,余光扫过周围修士,他们似忽略了林修平。 她的眉头皱起,欲开口,又见林修平已经是了然通透神色,对她摇了摇头。 她想,若向师父特意介绍了林修平,自个儿跑出宗的罪过不就摊到了林修平头上。 默默无闻也好。 “不知沈宗主这第一位弟子有何特别之处?” 白冬毫盯着夏清河,询问道,语气冰冷,似有嘲讽的意味。 他的坐处空荡,与沈江泽这里的几分热闹的人堆形成了鲜明对比,两者之间的气氛虽不是剑拔弩张,却有些冰寒。 尹逆水也好奇地瞧着夏清河,想知道有些俏皮的女娃有何长处,能让沈江泽这样白水一样的性格动心收为弟子。 众人的目光聚集,连李惊华也不例外。 要知修仙界强者为尊,实力地位者相近为伍,一个新的天才或是强者出现,可不是口头上的称号就能有入大人物眼的资格。 总得有非同寻常的本事。 夏清河看了一眼沈江泽,后者的丹凤眸微垂,点头。 夏清河思琢偏口,本想说说修行之事,却有些涩于开口。自个儿的剑术拿出去实在丢人得很,草木之道才开始修习,尚未有成就。 那便……说说人品。 她道, “我乃万剑宗第一大师姐,十二达灵虚境……” 几人听着,点点头,十二岁能入灵虚境,这等修行速度,天资也是百年罕见了,是达到了称为天才的基本资格。 于是侧目,静等夏清河接下来的厉害之处介绍。 众人的目光比之前火热了半分,夏清河心头升起了一番小得意,余光瞥见李惊华看她的视线多了一份注重,她嘴角微勾,道, “我在画艺上极有天赋,人品也是极好的,我仅花了三天时间就记住了草木万象卷……” 她讲完,还见众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尹逆水的眼神有些怪异,问, “没了?” 他还没见过谁这么光明正大地自夸的。 “没了。” 夏清河挑眉,声音清脆道。 坐在他身旁的沈江泽眉心跳了跳,丹凤眸默默看向窗外。 李望生嘿嘿笑了起来,开口想讲什么,见这三位大人物一脸无语相,他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白冬毫的眼睛眯起,伸手摸过自己的白眉,对沈江泽几分讥讽道, “沈宗主身上原来也有一平凡之处。” 夏清河听着他的语气,皱起眉头,看着白冬毫的目光毫不掩饰厌恶。 侧目瞧着沈江泽,他的脸上平静无波,丹凤眸淡淡看着白冬毫一眼,视线又落去了窗外。 面对这样平淡的反应,白冬毫郁结。 他在南岸上任已有五年,早闻沈江泽之名,此人在北岸也是风云人物。 除了名声外,与沈江泽打过交道的人物都说,万剑宗的新宗主性格好似白水冰块,不见惊怒,做事却如他的剑术一般,干净犀利。 是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物。 这些是道听途说的,白冬毫来南岸之前,他的师父天道教铭山老祖有特意嘱咐,让他多留意沈江泽,行事勿太过轻怠。 只是一个修行不足两百年的小家伙…… 白冬毫的手指在拂尘把的花纹上摩挲着,眼中的阴蛰更甚,冷哼一声。 夏清河环顾周围还有些陌生的修仙者神情,他们对她皆冷漠了些,又瞧向沈江泽。而后她垂头思索起来,她似乎成了师父的不足之处。 心头正有些难受,她抬眸见坐在角落的林修平。 青衫少年的杏眸亮亮地瞧着她,似看着希望一样,流露出信任和鼓励,对她眨了眨眼。 夏清河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忽然又感觉这呆子又不木讷了,似充满了灵气。 她抿唇,嘴角微勾,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行,她要努力修行,怎能拖师父的后腿,让他被众人耻笑。她暗暗下了决心。 林修平见夏清河眸中的忧愁化开,他也咧嘴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夏清河却觉得这家伙笑的傻傻,侧目又看向了自个儿师父。 沈江泽的目光似有些游离,丹凤眸黑漆漆,谁也看不穿他深潭一样的眼睛。 是在注意那玉台上的珍宝奇物,或否?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或否? 夏清河看不透彻,越想要看透彻沈江泽,心就越痒跟猫爪似的,弥漫上喉头。 实在难受,她在世几百年,从来没有如此好奇过。 034你的螺黛不掉色 时间流逝,只听一道高昂的女声响起, “聚灵阁第八百二十三年拍卖会已经结束,各位修士可自行离去。已拍得珍宝的修士可凭仙缘令到后台处……” 此时,楼下大堂的光线骤然明亮,上方四条横梁挂的青铜灯被点燃,在梁柱中心,一颗被雕花银饰托起的一尺大明珠闪耀,似太阳将这里照的亮如白昼。 坐席上的修士们纷纷起身,中心玉台上的光华灰暗,拍卖师的身影已经退去,原是拍卖会已经结束。 等这成千上百前来参与拍卖会的修士离去,下方大堂剩下寥寥无几人。厢房中的众人才起身,彼此客气了一番走出聚灵阁。 夏清河跟在沈江泽身后,林修平则在她身侧。 李氏修士在最边上,和沈江泽隔得有些远,这点夏清河极为满意。 几人走出城北,夏清河见远方连绵起伏的青山,这里的黄泥路大道宽敞,依稀几个吃食贩子,一个茶棚在城门边。 李望生驻足,皱起眉头,脸上浮出忧色。 要去三阳庙,得向北行千里,入千叶大山。千叶大山有古阵守护,靠近百里,术法禁用。 他带着李惊华躲避魔教偷袭,飞行坐骑这等易暴露之物自然不敢招来的。 一边,尹逆水看向李望生,主动开口。 “李道友和圣女且坐我的坐骑吧。” 李望生忙笑着点了点头。 到人烟无几的地方。几人停下脚步,开始召唤各自的飞骑。 夏清河看向沈江泽,见他双指合并,似捏诀,一道似环绕着古老字符的蓝印从他指尖升起,又刹那消失。 只听天际一声长长清啸,一只五彩顶白羽的凤鸟盘旋而来。 风打着旋地向上扬起,白冬毫也召唤了自己的飞骑,是红顶白羽黑翼的大丹顶鹤。 夏清河抬首,见这凤鸟朝她俯冲而来,临近时侧目,红玛瑙似的眼睛睨了她一眼。 扬起一阵尘土,它铁钩一样褐色的爪子落地,额头的五彩羽如倒映彩虹的湖面,散发着光辉,脖颈如蛇身修长。背如龟是晶莹的白羽,尾巴似鱼尾。 与沈江泽的飞骑对视,夏清河的眼睛睁得溜圆,抿唇笑着。 她也曾在永夜妖境见过凤鸟,却是与这只颜色不一样,外形是相似的。 永夜妖境那只是紫色的,从森林上方飞掠而过。 夏清河记得当时白鹿大妖的神色有几分凝重,她问起那是什么鸟。 白鹿大妖说:凤鸟的一种罢了。 “师父,它什么凤?”夏清河问。 沈江泽道, “鸿鹄。” 夏清河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这白凤的脑袋。 白凤一愣,红玛瑙一样的眼睛盯着夏清河,将头撇向了一边,似十分嫌弃模样。 沈江泽先上了飞骑,对夏清河两人招了招手,她便乐呵呵地拉着林修平也坐了上去。 “啸——” 白凤仰头长鸣,展翅若鹏,掀起一阵大风,一纵百丈,再展翅上扬已经是十里之外。 夏清河向下看着,下方的青山绿树缩小,那条原本宽敞的黄泥大路,现在也不过一指大小。 记得上回她上天时,还是被魔教拎上去的,实在没脸面。 如今坐上了这等神气得飞骑,还是师父请自驾驭,她便骄傲如孔雀般扬起脑袋,余光瞥着一边坐在青龙上的李惊华。 后者冰蓝的眸子微侧,似在偷偷打量沈江泽身下这头凤鸟,面上倒是镇定自若的。 夏清河从鼻子里嗤气,想着李惊华心底可能羡慕极了,心底又升起一阵小得意。 她不喜欢这圣女总偷偷打量沈江泽的模样,好像披着羊皮的豺狼在接近人畜无害的师父似的。 飞行过三炷香的时刻,白凤的头颅向下俯去,夏清河便看见一座巍峨大山展现在面前,这座大山周围雾气氤氲,碧绿流露,石岩峻拔,让人心生浩气与敬畏。 白凤停落,收回双翼,众人皆下了自己的飞骑。 沈江泽踏入前方的蜿蜒黄泥路,脚下忽然漫开尘土,有什么道法与他相撞逸散出微弱的能量来。 后面几人入境皆是如此,夏清河迈了进来,就感觉到空中有什么道法对自己进行了压制。 她内察,暗暗调动自己的灵力,却发现体内安静得很,灵脉似沉睡了去,她成了一个凡人般。 但妖术种在妖心里,她的恢复之术还是能用的。 林修平也发现了这一特点,皱眉思索着。 其余几人神色如常。 天色暗了,没走多久夏清河抬头一望,就见阴云拢聚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轰隆—— 一声突兀的雷响,吓得她一哆嗦。噼里啪啦的山雨来势汹汹,淋了她满脸。 众人赶紧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油纸伞,夏清河反应过来,也取出一柄油纸伞,招林修平过来。 青衫少年看见她的神色有些怪异,从袖兜李取出一方白帕。 夏清河不解, “你作甚……” “师姐,擦脸……” 林修平低声道。 夏清河在自个儿脸上摸了摸,指尖掠过眉毛处,抹了一指头的焦黑,落在她额头上的雨水,经过眉毛,顺着眉骨,脸颊滑落。 一边的李望生本是无意往这里一瞅,见方才浓眉大眼的少年不见了,如今站在沈江泽身旁的是一个花脸人儿,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你这厮……真是要将我笑死在这泥路上!”他叹。 众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夏清河感觉用帕子在脸上胡乱抹着,然后遮住半张脸,眨巴着眼睛看向沈江泽。 蓝边白袍的俊逸男子也是淋了几许雨水,束起墨发还承着些晶莹雨珠。他的丹凤眸瞧着似从煤洞中钻出来的夏清河,薄唇微抿,视线又默默飘向了别处。 “……” 夏清河顿时慌张,眼睛又见一旁将脸笑红了的中年男子,有些气闷。 就是这人暴露了她! 她看向李惊华,眼中露出讶异和不解。 那瘦削少年也是淋了些雨的,水珠顺着她的眉骨滑落,却是干干净净的。 夏清河气结,便问, “你为何不掉色!” 李惊华十分嫌弃地睨了她一眼,道, “水不可化色的螺黛也是有的。” “……” 夏清河感觉自己的肺气得疼痛,李惊华的话音刚落,她脑袋里立刻就浮出万剑宗万事殿那三个管理弟子外出事务的老头子。 当初拉着她的袖子,与她介绍: 大师姐,这螺黛材质万分稀有,乃是甚么大山甚么悬崖采摘的甚么花,掺入甚么石粉研磨而成……这等高贵之物只有你才配拥有。 她夏清河还真信了他们的邪! 035南岸第一大宗 看她回去不得好好整治那三个坏老头子。 夏清河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将帕子沾些雨露,又往脸上抹了好几遍。 她偏头一瞧林修平,见青衫少年还呆呆地站在伞外面,他打着几个补丁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 夏清河伸手,将伞把塞到林修平手中,低声念道, “傻子,你帮我拿着。” 林修平一愣,有些无措,见夏清河与他近在咫尺,共处在一伞下,这举动……实在亲昵。 夏清河一遍一遍将脸抹着,前方,几人走了十多米去,只有她和林修平在原地。 半会儿,她巴巴地瞧着林修平,问,“你看我,脸干净了没?” 林修平点了点头。 夏清河才将帕子放下,双眼发亮地寻向沈江泽的身影,见几人已走得有些远了,便拉着林修平追赶上去。 行走几里,到了山脚下。夏清河见这里宽坦,前方坐落着一白墙青瓦的老庙,庙门开着,露出里面的庭院,正中放着一鼎香炉。 香炉之后是四方大门敞开的庙宇,可见里面模糊的佛像轮廓。 夏清河跟随沈江泽进入这三阳庙,她见这大雨磅礴的,但庭院香炉中几十支香柱还燃烧着,冒着橙光的尽头,淡淡的白烟缭绕。 她甚是好奇,见大颗的雨滴砸在那上面,那一支香也只微晃了晃了,似雨打在了芭蕉叶上,水珠顺势而下,却不灭火光。 林修平也觉得稀奇的,两人观摩了好一会儿,一边的李望生笑着解释道, “这是长生香,一柱香一尺长,三百年成烬,凡水灭不了的。” 夏清河觉得惊奇,她见有些长生香只剩了一寸了,这象征了它经历了两百多年的漫长岁月。 几人走到正殿里,脚下的水迹渗入亮澄澄木板缝隙。这里立着五尊佛像,有双手合并在胸前,有慈悲细长眸,有单手兰花,有怒目圆睁尽是威严。 每尊佛像前放了灰蓝色的蒲团,有一带着僧帽的老僧人跪坐在慈悲佛像前,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咚、咚、咚…… 除了夏清河与林修平,众人看向那老僧人,脸上皆露出凝重的神色。 沈江泽丹凤眸微垂,走到老僧人身后,薄唇翕动, “上人可姓莫?” 老僧人枯柴一样的手停顿住,偏头,快耷拉成一条缝隙的眼睛看向沈江泽,然后点了点头。 众人的神色更加凝重拘谨起来,连心中自傲的白冬毫也不例外。 千叶大山一直有传说,讲它往日非千叶之名,是一千古大山脉,仙人打架至于山脉断裂下沉了,只留了山尖在外面。 而后漫漫岁月,有一年轻修士路过此地,见此山生机旺盛,立碑刻字为千叶。依山而成南岸八千年来的第一大宗——千叶宗,宗庙为三阳庙,收宗门弟子寥寥几人。 后再不见宗门人,或是渡劫升仙,或者隐匿在神壑。 有人说千叶宗太散,宗门人就那么几个,无人知其规制,它甚至连个看门的也没,不该在南岸宗门排名榜上。 有人曾对千叶大山动过心思,但千叶宗的门人绝无平凡之辈,随手拿出一个都是青史上赫赫有名的。 所以众势力有贼心没贼胆。三阳庙在此处,不敢拆,不敢探,不敢亵渎。倒成了众宗议会的好地方,谅何人也不敢乱来。 正教是如此,曾有魔教来袭三阳庙,被打得落花流水几次也学乖了。既然人家是中立,他成他的侵袭正教大事,两不相碍。 就连大魔头李清秋,也是有几分忌惮,当初力压修仙界正派,也暂且将千叶宗排在了名单之外。 李望生小心翼翼地看着那跪坐的深蓝袍僧人,嗫嚅道, “传闻千叶宗门人几千年难得一见,每时出世,必感受到了对宗门的威胁……” 他有些心悸,听藏花教老祖谈起千年之事,李清秋出世时,有大人物在三阳庙见到了莫僧人。 过后一百年,魔女李清秋成了气候,来访过三阳庙一次。 “莫非那魔子常雍也会像当年那样……”他呢喃着。 千年的岁月对一般修仙者会很长很长,太多人修行不到,身消道死一代又一代。 但千年前的恐怖,对那群修行高深的老怪物却是记忆尤深的恐怖,他们要世人深刻铭记。 魔教的复兴必会让修仙界处于水深火热的地狱。 “……” 一边的白冬毫皱起眉毛,眼色深了深。 “十二年前四月时,就有我教重山老祖预言,有不详之种降世,将置修仙界于混乱。”他道, “刚好那时,魔子常雍也觉醒了前世记忆。” 众人低语,那跪坐在蒲团上的老僧人眯着眼睛,视线扫过众人,又在夏清河身上停顿了片刻。而后他正身,继续闭眸敲着自己的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见老僧人坐如静钟,众人稍整衣衫,前去正殿后议事。 沈江泽到侧面的小门,对夏清河道, “你且在此等着。” 夏清河点头,却瞧见李惊华随着沈江泽进去了,顿时心下有些气郁。 众人离去,她和林修平在外等待。 她干等着无聊,目光落在了那老僧人身上,走到老僧人身边的一个蒲团跪坐下,先对着佛像装模作样地拜了拜。 然后她侧脸,两只眼睛定定地瞧着这老到满脸褶子的老僧。 佛像前的香炉飘出淡淡檀香味儿的烟,时间如这缱绻的白烟一样缓慢流逝。 老僧人又顿住了手,偏头,一条缝的眼睛也瞅着夏清河。 这有些湿漉漉的小姑娘,额上的碎发贴着白皙的脸颊,一双澄澈地眸子睁得大大地,映着他苍老的模样。 一边的林修平见夏清河这样不忌讳地盯着老僧人,低声提醒地喊了喊她, “大师姐……” 夏清河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好奇地视线又落在了老僧人身上。 “上人是不是活了很久很久?”她问。 面前的老僧人骨瘦如柴,皱巴巴地皮肤似松松垮垮地搭在骨架子上,像稍微一点的风雨就能将他吹散架似的。 老僧人点了点头。 “那是多久?” 老僧人伸出极为瘦削的手指,大拇指压着小指,比出一个三。 夏清河的瞳孔缩小,惊讶极了。 “哇……三千年。”她叹。 036是,大师姐一定行 这岁数都像是个老妖怪了。 夏清河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老僧人,他的气息平和朴实,恍若一个凡人。 她的薄唇翕动,用发音极为含糊的妖语嘀咕了一句。 “咿……” ——该不会是个老妖怪? 那僧人看向她,抿唇和蔼地笑了。 “小施主应当力寻归去之路……”他道,声音喑哑低沉,让人有些听不清,该是岁月让他的声带也有些老朽。 夏清河一愣,偏头神情有些莫名地看着老僧人。 “不入凡世,不进红尘……”他又叹。 老僧人低头喃着,双手合并在胸前,好像是在自语。 夏清河还睁大眸瞧着他,好奇得紧。见他一心向佛的平淡模样,又觉得有些无趣。 看了半儿,她的注意力就转向别处去了。 坐着无聊,她便在这不大的前殿中转悠。想起那藏花教圣女在里头,她心中就不打一处气来,转身问林修平。 “你可知藏花教圣女李惊华?知藏花教与我宗关系?”她问。 林修平点头,拉着袖子擦着头上的雨水,一边道, “藏花教素来与我宗交好,每十年两宗会送优秀天才去对方门下切磋交流,一来一往。六年前,是我宗弟子去藏花教,如今四年后是藏花教来我宗。” 夏清河听着,撅起嘴。 这些事她怎么不知晓…… 实际,她最黏的是师父,哪关心宗门内优秀弟子的去向。 “藏花教圣女李惊华,我是知道的。南岸有天才榜,记录两百年内天才,每三年便会制成一厚册子。或是纳入聚灵阁等势力怀有的永青石记录。” 林修平补充道, “你拥有仙缘令也可进入仙缘令内空间,空间中会赠与一本近三年的天才册。此外还有大能册,风云册。” “李惊华听闻是在天才册上第三,宗主如今修行一百六十年,为第一。风云榜上,李惊华似乎也排在五百名有余。” 话音落下,夏清河睁大了眼睛,眸中尽是诧异。 她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知有这些个排行榜,注意力首先就飘沈江泽那去了。 “你可知我师父?”她问。 林修平回想了片刻,皱眉思索,然后道, “我记不清这些,是很早以前师兄闲时的谈话。宗主在风云册与大能册上应该是排入前十的。” 他瞧着夏清河这副好奇心极盛的模样,嘴角扯了扯, “师姐,你不是有仙缘令么?令内有三册。” 经他提醒,夏清河才想起来,一拍脑袋,忙从玲珑球空间里掏出仙缘令。 进入仙缘令空间一瞧,果然放着三本厚厚的册子。 她拿出天才榜,无心挨个去看,直接看了首榜。 第一,的确是沈江泽。 第二,却是个碍眼的名字——李惊华,旁还有红字注释,说她比去年上升一名。 夏清河再看下面一些聚灵阁对她的评论。 李惊华,已修行55年,修为元婴,为天灵根。天生有极尽寒瞳,对寒冰之道领应在入微之上。此次排名升一名,综合其天资悟性,特长应处天才榜次位。 夏清河皱起眉头,五十五年达到元婴,着实有些不一般。又居于天才榜二位,怪不得她看自个儿师父的眼神是有些不一样的。 夏清河再看沈江泽的评论: 沈江泽,已修行一百六十年,修为大乘后期,可能已走上无尽渡劫之路。剑道领悟极有可能是最高的如意境界。有无上内法,金莲之身……自成顶级神通,剑之世界……乃南岸近千年第一天才。 林修平在旁,瞥着夏清河有些红彤彤的脸蛋,少女的嘴角向上勾起,眸中尽是星星一样的崇拜目光。 夏清河翻过风云榜,大能榜。沈江泽也是位列第五第六的,在他之前都是些活了上千岁的恐怖老怪物。她暗叹:真不愧是自己的师父! 至于李惊华,大能榜不达大乘境界未能入名,在风云榜位四百。 她还找寻自己的名字,可快速翻阅一圈下来,那本册子都不曾留名。 她夏清河的名声,在万剑宗可是人尽皆知的!而万剑宗又是南岸第二大宗,这风云榜上居然没有? 可气!实在没了大师姐的面子。 再论,她夏清河的天资,六岁便能作画了,才十二年便灵虚境界,若不是为了偷懒故意压着修为不冲击辟谷境界……她这般优秀,这天才榜上居然没有? 实在可气!实在没了大师姐的面子。 而且看着李惊华第二,沈江泽第一,总让夏清河心中有梗,她下定决心了。今日之后回宗,一定奋发图强修习草木之道,还有那无聊又枯燥的剑道,为了师父也得咬牙学下去! 绝对要将李惊华从第二名挤下去。 林修平见夏清河眸中燃起的战意,有些疑惑。 夏清河偏头,瞧着自己身旁的勤劳典范,伸手拍了拍青衫少年的肩膀, “小师弟!从今以后我要向你学习刻苦耐劳的精神!我若不认真修行剑道,我就不信夏!” 林修平一脸茫然,虽不知夏清河忽然如此满心壮志,还是笑着回应, “是,大师姐一定行。” 037可能是天赐宝身 一个时辰过去,她终于听到殿后密集的脚步声,应该是众宗已经议事结束。 夏清河侧眸朝着偏门看去,却发现慈悲佛像前的蒲团空空如也,上面连个印子都未留下,好像刚才那老僧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夏清河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衣裳上都是些水印,一边的林修平更是狼狈。 她又想起自己白冬毫对自个儿的讥讽,心下有些难堪,便拉着林修平躲到了屏风后去。 片刻,夏清河见修士从两边侧门陆陆续续而出,有双鬓白发的阴沉老人,有鼻下留着一撇黑胡子的中年男子,有素衣黑裙的女修士。 这些人的神色严肃,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威慑力。 夏清河的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着沈江泽,蓝边白袍的高大男子走在后面,不少老者围在他左右,对其怀着敬畏之色。 “沈宗主,告辞。一月后金圣冢相见!” “还望到时沈宗主如承诺公平!” 夏清河视线微转,注意到沈江泽身旁还有一普兰袍的瘦削少年,顿时瞳孔骤缩,如急眼的公牛。 她咬牙切齿,心像被一只抓狂的猫儿在挠一样。 她打赌这劳什子圣女对她的师父不怀好意,一定也打着某种将师父偷偷拐走的打算。 瞧那劳什子圣女的眼神,似黏在师父身上了一般,瞳里总揣着掂量的意味。 夏清河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就像是豺狼在挑选哪只羊肥一些似的。 林修平在夏清河身旁,看着身边脸色布满阴云的少女,总觉她身周似乎散发着诡异的气场,而这气场好似把空气都染上了一股子酸味儿。 “大师姐?”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夏清河双手攥拳,捏着自己的衣袖,好似攥着李惊华一样。 她要化悲愤为力量! 于是夏清河转头,拽着林修平的手,对林修平郑重又郑重道: “林师弟!我一定要好好修行!超越李惊华!” 林修平一脸懵然,还是应和道, “好的,我相信大师姐。” …… 等众人散去后,沈江泽的丹凤眸微侧,视线扫过右偏门的屏风。 檀木镂空的屏风后,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探出一颗小脑袋,少女的墨发还有些湿润,额头的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她看向沈江泽的眸子就像是星夜,数不清的崇拜,但当眼中映入了另一个人——李惊华,少女的脸色就像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一样,满是阴沉。 走来时,夏清河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信息,那便是对李惊华的不喜爱。 李望生对沈江泽抱拳, “沈宗主,我和惊华先别过,前往金圣冢之地!三日后与你会合。” 他说完,夏清河的脸色更黑了。 三日后还要相见? 她感觉酸味儿都要弥漫到喉咙眼上了。 自己怎么如此易怒,李惊华是她的天生克星么。夏清河想不明白,在此刻脑子似乎就打了一个死结。 她没道理对一个还未掌控确切预谋“偷师父”证据的人,这样大的嫉妒,所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李惊华是她的克星。 等李望生等人告辞后,这座老庙,就剩了沈江泽,夏清河,林修平三人。 走出这千叶山禁制范围,他们乘着白凤回万剑宗。 夏清河看着沈江泽背影,他离自己这么近,却依旧保持着平日的疏离威严。她本来想说什么话……或是求证什么,却刚张口,心就跳的厉害。 最终夏清河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坑地回了万剑宗。 先让夏清河回房整理衣衫,半个时辰后,沈江泽将夏清河召去了剑神殿,将她不经允许偷溜出宗的事,扔个刑法堂郭老头定夺。 “你真是个惹祸头子!”脑袋顶秃了一块儿的郭老头单手负背,一手指着夏清河怒道,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夏清河一噘嘴,乖乖跪在蒲团上,抬眸巴巴地瞅了郭长老一眼。视线又飘向了坐在正榻上的蓝边白袍男子。 沈江泽正盘膝而坐,垂眸看着一卷书,好似独处,权当听不见郭老头气急败坏的声音。 “若不是宗主将你逮回来,不知你在外面又要闯出什么祸乱来!”郭长老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了闹得全宗鸡飞狗跳的小污画事件,现在提起,都觉得实在难以启齿。 这才过了多久,夏清河一被放出来,就溜宗外去了。 全程说教,夏清河都低着头,然后可怜巴巴地瞅着唾沫横飞的郭老。 最终他落下最终的处罚, “再关你一月的禁闭,好好思过!以后不经允许,不得出宗。” 夏清河抿唇,觉得心里有些委屈。 她才出来晃悠三天,怎么又进了自己的小四合院。 想着,便红着眼睛,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 郭长老的嘴角抽动,叹了一口气, “瞧你学得那三脚猫功夫,出去够保护自己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日夏清河在药神殿使药灵石生机大焕,六姑姑记录此事,与众长老商议。确定夏清河也是天灵根,这是当初捡到这个婴儿时便预测到的……但不仅如此。 修仙者定有偏向的五行属性,像李惊华就在寒冰之道上悟性非常,其中受极尽寒瞳的影响颇多。 所以众人怀疑,夏清河的身体也极有可能是天赐宝身,有一处是草木道宝。 此事,沈江泽听闻时,也有几分慎重。 038自然是对他有企图 夏清河在剑神殿跪了一个时辰,才被叫离去。 又如上次那回一样,前脚迈入自个儿院落的门槛,身后的红木大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锁链哗啦的声音作响,两个白衣壮硕的女侍者站在门外看守。 几日,林修平听闻夏清河被关禁闭的消息,时常过来,他站在围墙外,仰头看着坐在红墙上的粉衣少女。 夏清河双手托腮,满脸忧愁之色。 “你说,那圣女李惊华会对师父做什么?”她道。 林修平不解,懵懂地问, “李惊华和宗主有何关系?” 夏清河一噘嘴,自然将自己内心的猜疑讲出来,整个人气呼呼地, “自然是对我师父有企图!” “有何企图?” “……” 她说不上来,每当吐出那些曾经连环画中字时,总觉得喉中艰涩异常。 什么企图?李惊华一定想拐走她的师父。 这几日,林修平在院外里练剑,说出自己的疑惑,也当陪夏清河作伴。 他手执着木剑在墙外,看着墙头啃着苹果的少女,垂下杏眸,总觉好像忘了什么事。 “大师姐不练剑么?”林修平又觉得自己想起了,问。 夏清河一愣,才想起这事,前些天自己下定的决心。 她点了点头,从玲珑球空间中取出自个儿的桃花佩木剑,在空中仿着《剑灵动》中招式比划了几下。 在墙头上,她如一只展开肉翅欲飞的雏鸟,身形摇摇晃晃,戳出去的剑也是绵软的。 下方的林修平皱起好看的眉毛,有些担心。 “大师姐,你到院内去练吧?”他道。 夏清河撇嘴,觉得到院内,就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才不要。”她道,又回忆着以往自己所学的身法,似乎有一名为“飞燕诀”的,便结合《剑灵动》练习起来。 这下看来,墙头粉衣少女的脚步要稳健许多,一举一动皆流畅起来。 林修平望着夏清河,抿唇温柔地笑着。手中的剑晃了晃,身形掠动。 只是一个时辰后,夏清河就放下了木剑,坐在墙头,托腮瞧着下方挥汗如雨的少年。 她觉得有些无聊,便跑回自己屋里,将新作的《剑侠奇缘》拿出来,给林修平欣赏。 夏清河是颇为喜欢这小师弟的。 主要林修平看完之后,便会双眸泛光地瞧着她,面颊绯红,嗓音清雅道, “大……大师姐是天才,新卷也如此动人好看。” 夏清河打赌,林修平是夸她中人,最真诚的一个。她是颇为享受这,发自内心的赞赏的。 时光匆匆,一月过去。 夏清河可没忘了万剑宗万事部那三个奸诈老头,一月,她的百柔灵虚法已经精进许多,能自如掌控灵虚火。 哗啦哗啦。院门前的锁链解开的声音如铃声清脆。红木敞开了,十一月白亮清冷的阳光透了进来。 夏清河穿着浅绿色的毛绒褂子,见马褂青衫的少年正站在门外,对自己温柔地笑着。 林修平的头发束得整齐,墨发被微风吹拂着,好像松鼠的毛。 他是来迎接“刑满释放”的她。 今日夏清河是要去药峰报道找六姑姑的,她如今熟练了百柔灵虚法,该到了炼丹的阶段。 下午她便去了药峰,到药神殿找六姑姑。 白发老妪坐在正榻上,神色威严,道, “清河将百柔灵虚法展开与我看看。” 夏清河闻声,盘腿坐在一蒲团上,双手掐决,暗自运转百柔灵虚法。 只见她的指尖柔和的白光泛起,凝成一股温和灵活的火焰。 六姑姑看着,眼中欣慰,点了点头道, “百柔灵虚法有三层境界,第一层是融火境,你现在已经达到。第二层是百物境,对灵虚火的掌控已经十分微妙。第三层境界——化灵境,若能达到在整个修仙界也是不凡,灵虚火诞生火灵,与天火不相上下。” 夏清河听着,眼睛发亮。她对化灵境感兴趣得紧,不知将来会造出个什么样的灵物来。 夏清河展示完百柔灵虚法之后,六姑姑便从正榻上起身。带着她去药峰大名鼎鼎的丹谷。 万剑宗有五峰,主峰剑峰为中心,其余四峰按东西南北围绕之。 在剑峰与药峰之间,东侧是正常相连的道路,西侧则是云雾缭绕的丹谷。丹谷的灵气充裕,谷口有开设药材分殿,出售灵药与丹炉。 药峰平日见到的修士多是外峰走动的弟子,药峰弟子晨练以后几乎都会进丹谷去修行炼丹之术。有人临近突破之际,还能申请突破令,获得几日甚至一月的免晨练等繁琐之事。 夏清河第一次来丹谷,心似激动得要飞出来。她环顾四周,这里两旁青色山丘,淡淡的白雾缭绕。 蜿蜒的泥黄小路向下通去一低谷之地,到底端,这里一片宽坦。前方右侧是一块硕大青纹悬浮的大石头,左边是一殿宇,挂着烫金大字的牌匾——售药殿。 夏清河望着,面前正中是一面褐色金纹的一丈高大门,这门是紧闭着的,左右两面各有石台。 身边,六姑姑驻足,对夏清河道, “清河,这是现有的丹秘卷,上面记载了普遍的各类丹方。” 她枯瘦地手指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竹简,和一块银色令牌,又补充道, “这是高台令,这丹谷对应的两石台,左为低台,普通弟子聚集炼丹之处。右为高台。为内门弟子,或是炼丹造诣达到五品以上的弟子修行处。” “高台设置了空间阵法,是单独的洞府。你先且看着今日拿什么九品丹试手。” 六姑姑嘱咐道。 夏清河点头,眼中却泛过一抹狡黠的光,低头将这丹秘卷摊开,仔细看着。 她脑海里却浮现万事门那三个老头子奸诈的笑容,她若没记错,那仨老头的修为应该是元化境界。 “六姑姑,若到了元化境界的修仙者,常用什么丹?”她问。 六姑姑一愣,瞧着面前含笑的毛绒褂子的小丫头,狐疑道, “元化境是修行第七大境界,一般七品以下丹药都对之效果微乎甚微了。但丹药有分养身,修行,解术疗伤之类。八品的驻颜丹,香息丹还是有用的。” 夏清河听着,暗自思琢。 此时,六姑姑却指了指她竹简上的九品丹药——清神散,道, “初次炼丹炼清神散不错,草药性皆温和,不易伤身。” 夏清河乖巧地点头,走到售药殿前,在六姑姑的指导下将需要的药材购买了。 然后在石台前与六姑姑告别,她在门上的凹陷处按下自己的令牌,脚下的石台阵法散发白光。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039那是甚么丹云 片刻后,夏清河进入一方宽敞的青石空间。这里放着一鼎一尺宽大的黑色丹炉。 她再摊开丹秘卷看了看,在八品香息丹上停驻视线。 这丹方上的草药多为性凉,香味清新柔和的白瑶花为主药。难处是这白瑶花脆弱无比,与更类辅助草药之间药性失衡,或者因为丹火缘故化为虚无。 修仙者身上有清香,洗浴时总爱用一粒香息丹放入水中。 夏清河摸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既然有香息丹,那她就制几粒臭息丹与那仨糟老头子尝尝。 她脑海中思索,性凉的花草中——霸尸花最臭,若修仙者不当误食,它还会分解出一种毒,此毒可破辟谷,令人腹泻不止。真是居家旅行,害人越货的好东西! “嘿嘿!”她阴森森一笑,又凭着高台令到售药殿去买了几株霸尸花,还有几株性温和的辅助药材。 回到青石空间,夏清河的意念微动,灵力托起丹炉。 她双手掐诀,使灵虚火离体,小火在黑色丹炉下灼烧。 一边看着丹方,她一边放入药材,先是正常的八品香息丹顺序。 丹炉中心,灵药缱绻着,融化成一片碧绿。夏清河再放了巴掌大的白瑶花,此花一入炉,花瓣便有些泛黑起来。 夏清河忙将灵虚火调小,鼻尖已经闻到淡淡的清香味。 白瑶花化为一道莹白的液体,与下方的翠青辅药正在缓慢融合。 丹方说,白瑶花的融丹过程缓慢,又需极为小心,火温不可过高过低。 夏清河观察了片刻,见这白绿旋转,如凝固的墨块一点点化开在水中,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她脑中忽然有了个想法。 臭息丹散发着异味,那仨老头子怎敢使用,若能将香息丹覆盖在外,再好不过。 可若是臭息丹威力大了,薄薄的一层丹皮怎能抵挡得住,应该再加一味蒙人嗅觉,或是具有隔离药用的灵草。 她快速在脑中搜索,想到七品灵药崖木叶,夏清河看了一眼丹炉,摸出兜里的高台令,又跑出去买了少许崖木叶回来。 一切准备完毕,她盘腿坐着,见丹炉中的液体已成灰绿色,又将崖木叶加了进去。 砰砰。 丹炉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夏清河并未在意,神念使崖木叶悬浮起,令分出灵虚火融化。 等其成玉白的水之后,缓慢浸入香息丹水中。 很快,原本清稀的丹水变得有些浓稠,凝固起来,欲成丹的趋势。 崖木叶是炼七品丹凝丹的好药材,用在这八品香息丹有些可惜,但夏清河却觉得值了。 她一边炼丹,一边哼着小曲。 她从高台令空间中拿出霸尸花,这红顶褐叶的灵药一拿出来,便有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散发了出来,好像是尸体腐烂,比粪坑还难闻几倍! 夏清河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干呕,从玲珑球中取出夹子将自己的鼻子夹上,张嘴呼吸,可又觉得嘴里也是味,恶心到翻白眼。 她又拿出一面方巾,将自己的口鼻严严实实地捂起来。 可这味儿的穿透力极强,这些平凡衣物哪抵挡住,夏清河双眸噙着眼泪,看向丹炉中成水的崖木叶,便捞出来少许撒在自己的方巾上,才使这味稍微淡了一些。 夏清河在丹液上方,加入霸尸花,将两者之间的距离控制好。 再加辅药,看其化成了一片黑糊黏黏的丹水,再加崖木叶以凝固丹形。 半个时辰以后,上层丹水已缩小将近两倍,分离成九份丹药。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盖炉的,可夏清河还得顾着下方的香息丹水。随着臭息丹的变化,将丹水也分为九份。 是颇为费精神的,她已然觉得有些疲倦头痛了。 结果一个没注意,就将悬浮的炉盖给盖上了。 砰! 这一声闷响,惊得夏清河立刻坐直身子,炉盖盖上的那一刹那,她的精神都得到了放松,可是炉内的情景却不是自己能掌控得了的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紧盯着面前的黑炉子。她想立刻揭开炉盖,却放下这东西一放下,便扣得死紧。自己若再强拔,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时间缓慢流逝,也不过几秒,这黑炉子便颤抖起来。 夏清河惊得忙后退几步,若见到炸药样,躲得远远的。 咕咕咕—— 奇怪的沸腾声音从黑炉子中传出来,炉孔冒出灰黑的烟气,直直飘向上空。 夏清河紧张地缩着脖子,丹秘卷上说,五品以上丹药成时,会在上空形成丹云。 可她练得是八品的丹药,这冒出来的烟是怎么回事。 夏清河再看上空,黑灰的烟直升,原本碧蓝的天空,变得有些暗淡起来。 她将剩余的霸尸体花收下了,取下方巾,空气中还飘散着经久不去的臭味,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夏清河鼓起勇气,捞了一把丹炉上方的黑烟,嗅了嗅。 好像是无味的,她便有些放心起来。 这黑烟源源不断地逸散了半个时辰才止住,再过半个时辰,丹炉震动了一下,炉身微微发红。 随着啪地一声响,炉盖边缘浮出一圈白烟。 丹成了,夏清河眼睛发亮地走上前去,摊开丹炉,见八粒碧绿圆浑的丹药躺在里面。还有一粒是偏黑色的。 她皱起眉,捏住那颗黑色的丹药,细细观察着。 上面覆盖这一层淡淡的胶绿,有青色纹落。她也不知这是甚么东西,先将其单独放进一玉瓶里,然后美滋滋地将其余臭息丹给捡了起来。 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 丹谷低台,这里是一片极为广阔之地,每隔十尺的距离就坐着一位炼丹的修士。有人盘腿而坐,全神贯注。有人才取出自己的丹炉,拿出药材。有人还在四处张望,寻一好落坐之处。 他们头顶上方,两边的青山顶端有彩云逸散,遮住瓦蓝高亮的天空的一角。 部分修士已经注意到这一情况,眼中满是羡慕的目光,道, “不知那位师兄炼出了四品丹药,四彩丹云已出,丹药必定成!” “我猜是内门云师兄!” “不对,应该是炼丹奇才何师兄,他虽不是内门,却是靠自己实力硬生生去了高台!” 众人赞叹之际,有一少年注意到北边山腰正飘出一股子黑烟来,他忙指着那黑烟,问旁人, “那是什么丹云?” 040药峰峰花魏君澜 众人闻声看去,见青山腰上灰黑的浓烟不断溢出,皱起眉毛回忆脑海中所学。 五品丹药以上才出丹云,越高品质丹药丹云所有的色彩越丰富。这清一色灰黑的,他们怎么见过。 “那不是丹云吧,是山上着火了?”有人皱眉,思索半晌开口。 还真像是山上着火了,但众人又望不见火光。 有修士结合药峰近况,若有所思道, “今日药峰万事门那边下了通令,说要整改丹谷一些阵法禁制,那方应该是在整改阵法。没什么好看的,大家各做各事吧。” 众人听闻,点头皆觉得有道理,纷纷坐下,取出自个儿的丹炉。 有人注意到,那半山腰上的浓烟飘逸了约莫半个时辰,将丹谷的上空覆盖住了似的,天色灰暗,好像已经接近傍晚。 再过一个时辰,天色又渐明亮,众人可望见在前方,有一片乌云飘荡。 怕会下雨,众人纷纷使出挡雨的术法,可等了许久,那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好似闲逛一样,不闻雷声,也不落雨点。 而此时,夏清河揣着臭息丹回剑峰,她望着那巍峨的万事殿。殿门正大敞着,有长老弟子来往。 她眉头一皱,有些踌躇。想到那仨老头子这些年来诓了自个儿几千灵石,她便心一横,迈腿走了进去。 万事殿内众人来往,不少弟子看见夏清河,便低身作揖乖乖叫道, “大师姐。” 夏清河抿唇,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她从正殿的偏门而入,后面是假山庭院,长长的走廊一边是挂着木牌的房间。 夏清河驻足在一刻着“分配丹房”的小门前,推开门。 她瞧见,有一侍女正趴在前柜打瞌睡。便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侍女听到了响动,揉着惺忪地睡眼起来,忽然惊醒,面红耳赤道, “大师姐!我没偷睡!” 夏清河将手指放在唇边,作出噤声的姿势,眨眼道, “我的香息丹没了,来拿一份。” 侍女立刻站直身子,要从柜台后走出,一边道, “我帮你取来……” 夏清河摇了摇头,道, “不用,我自己拿便是。你给我看看我的排列,我倒好奇我这月还有甚么丹药。” 侍女忙点头,从抽屉中取出一竹简,忙递给夏清河。 她也是偷睡蒙了脑袋,急于讨好眼前的主。 夏清河接过竹简,视线在上面浏览而过,锁定住那三个老头子的名讳。 万事出入部:魏钱 万事出入部:爻佐 万事出入部:简商。 她默念三人名字,气得鼻子要冒白烟,自个儿怎么没发现,这三老头光听名字就蔫儿坏得很,活脱脱一个——为钱要做奸商! 她的眼色阴郁,看得旁边的侍女打了一个寒噤,以为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忙问道, “大师姐有何疑惑?” “没!” 夏清河拿着竹简转身,走向那一排排装满小玉瓶的木架。 到三人的香息丹前,她嘴角挂着冷笑,伸手摸了去。 将丹药替换完后,夏清河哼着小曲走出了分配丹房。 她回到自己的洞府,将乾坤丹上那粒特别的臭息丹拿出来瞧,夏清河只敢小心翼翼地捏着,深怕捏碎了,里面霸尸丹的心子漏出来。 夏清河可是不想再闻第二遍那味道了。 想知道这丹有何用处,她又不敢亲自尝试,夏清河托腮,视线偷偷瞄向窗外。 思琢了半晌,还是将之揣回了玉瓶中。此丹……以后赠给有缘人罢。 没想到她第一次炼丹,八品丹就成了,明日再去丹谷试试七品丹药。 翌日。 夏清河将自个儿平日里收纳的七八品灵药塞进玲珑球空间中,再去丹谷售药殿补足。 她看上了一款七品丹药,名为炎爆丹,此丹为火性炼体丹,辟谷境界以下修士,在炼体前服用一枚,可使事半功倍。 若她能炼成,正好拿给林修平试试。 买了必需的草药,夏清河朝着丹门而去。 左侧皆为寻常弟子,正排着长龙一样的队伍,挨个印低台令进入。 此时天刚翻起鱼肚白,11月风已经见冷了,吹得修士们打了个哆嗦。 他们望向右边寥寥无几的几位高台令弟子,目光中满是敬畏,视线到了夏清河身上,倒没有了敬,畏惧与揣测同在。 众所周知,这位夏清河大师姐这些年,似乎没有什么惊爆的修行奇闻传出。但她的天资却是非常人可及,早早就到了灵虚境。 夏清河前面排着一位金边绣丹鹤袍子的年轻修士,他伫立在此,似乎浑身散发着彩光,吸引了一边众多寻常弟子崇拜的目光。 更不少药峰女弟子暗送秋波。 夏清河好似被忽略了,她的身形移了移,探头瞅着前方的年轻修士。 那修士生着一双桃花眸,额前两撇如垂柳的碎发,眉宇如峰,五官俊秀。 夏清河在看他时,魏君澜也在看夏清河。 身旁突然冒出一斜着身子的绿褂少女,她圆溜溜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打量自己。与旁的女子不同,魏君澜在夏清河身上看不到任何钦慕的感觉,反倒他从她蹙起地眉中,下沉的嘴角里看到了一抹嫌弃。 魏君澜愣住了。 一边的寻常药峰女弟子不满夏清河无礼地举动,低声嘀咕道, “纵然是大师姐,也该对我们药峰第一天才尊重些吧……” “这可是我们的峰花呀。” “难得一见他从内门院出来,真是好看呀。” 也有男修士皱眉,对于魏君澜的实力他们还是极为认可的。 “魏师哥来丹谷,一定是要突破三品炼丹师了!” “他在丹道上的天资实在可怕,修行二十年,十岁开始炼丹,如今已经触碰三品炼丹师的门槛!” “那可不是,论背景,魏师哥是大夏国北王府的世子,财力雄厚,在我宗早已是内门弟子。是内门排名第八。” 夏清河正了身子,听着耳边的议论,眉头蹙拢得更紧。 魏君澜……她听着名字似有些耳熟的。 眼前的男子,墨发束着金龙冠,蓝袍上的绣线用的是金丝,连鞋子也是精工细作得,有镶嵌宝石。而且他浑身好像有一道光彩,让夏清河不得不处于他的光辉之下。 她冷哼一声,心中暗暗嘀咕,这人倒像个金元宝。 脑海中被埋藏的记忆漂浮出来,虽然模糊。夏清河忽然想起了。 四年前,这男子在新内门弟子的大典上她见过,似乎那时沈江泽不在宗内,她作为颁发内门弟子牌的使者,将剑神令交于他手中。 听闻他也是天资极高的弟子,所以当年夏清河对他颇为打量了一番。 041这山震实在太猛烈 论南岸前十势力,千叶宗位居第一。其下八宗按底蕴综合实力或特长之处,不相上下。万剑宗是南岸八大宗之一,且位于声名赫赫的天道教分宗之上。内门弟子非妖孽不得入,亦或是能者不得入。 如今内门弟子一百有余,少许是天灵根者,又少半是在某一大道上造诣高深者,过半是苦修得道果的能者。 但不管他们如何了得,见了夏清河,都得乖乖叫一声—— “大师姐。” 魏君澜转身,作揖道。 温文尔雅的声音,如古筝起弦,自然是极为动听的。 夏清河的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瞧她这副平静无波的模样,魏君澜心中疑惑,他的容貌可是峰内数一数二的,尤其是自个儿这双桃花眸,若是迷离一笑,无人不倾倒。 怎么这大师姐淡定如僧。 他不信万剑宗有女子见他这般无动于衷,便回头对夏清河微微一笑,双眸浮出迷离的光华。 似漫山的桃花开了,一边的药峰女弟子纷纷红了脸,捂面忍不住尖叫出口。 “魏师哥真好看!” “魏峰花怎能有如此绝美容颜!” 结果夏清河还是淡然如僧人,还渐渐黑了脸,对魏君澜道, “你若不进高台,我先越你去了。” 这人为何突然对她笑了,真是奇怪。 她还摸了摸头顶和脸,低头看自己浑身上下,并无好笑的地方。 一切都挺妥当,夏清河便越过魏君澜到谷门前,印上自己的高台令。 一阵白光浮现,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到青石空间中,夏清河将丹秘卷摊开,再细看了一遍七品炎爆丹的步骤。 主药是七品金阳果,其罕有霸道的火性能量,若炼丹过程中有稍许差池,便有炸炉的可能性。 夏清河双手捏决,将灵虚火离体,用神念使丹炉悬浮起来。 她先放入药性温和的凌仙草作底,待其化为一滩蓝水之后,将三枚金阳果扔入。 砰,噼里啪啦。 炉内发出爆炸声,如水进油锅。 夏清河听着有些发毛,咬牙再快速加入丹秘卷上寒冰草,以调节药性。 丹秘卷上注释,此时对炼丹者对丹火的掌控极为考验,若寒冰占了上风,需将火温调高,若金炎占了上风,需将丹火调小,使二者达到平衡点,多于三分毫的差池都会导致炼丹失败。 夏清河看着炉中金炎耀眼,火舌撩人,一边是寒冰升起冷气,两者之间不通,相互僵持着,成丹水的过程极为漫长。 初学者是金阳果与寒冰草更成丹水再融合,但那样只会出劣质丹,灵草的药性已经流失了太多,甚至属性失衡,对服用者弊大于利。 夏清河正有些犹豫,想着,与其太保守作出一枚劣质丹,不能实用。不如自己拼出去一博! 她便咬牙,将金阳果与寒冰草碎裂交织在一起。 霎时,整个丹炉泛起金光,温度骤升。片刻寒光乍现,冰冷的白气直冒。 夏清河忙按丹秘卷上注释调着灵虚火,可刚升高,丹炉就转化成了金炎光芒,整个一尺大小的炉子烧得通红,空气都被烤得炙热。 无论她如何调灵虚火,都无法挽救了。夏清河咽了一口唾沫,眼看局势失控,忙从脑子里搜寻可用的药材。 七品崖木叶?不行,主用在凝丹屏蔽气息,对抑制属性爆裂的灵药无用。 七品金河莲?是有调节中和之用,可它五行偏水,会不会增长寒冰之势头……但现在金阳果的火属性占上风,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夏清河看着面前通红发亮的炉鼎,咬牙从玲珑球空间内拿出一朵金河莲,忙甩进丹炉里。。 滋滋—— 如烙铁浸入水中,白气升腾,金河莲一入丹炉立刻化为淡色的金水,依旧没降下温度。 夏清河便多扔了几朵进去。 滋滋—— 声音越发小了起来,丹炉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夏清河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探头往炉子一瞅,却见整个丹炉内部覆盖了一层寒冰。 咔嚓咔嚓。 这层冰霜正在向外蔓延,已经出了炉鼎口。 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夏清河感觉自己使出的灵虚火也受了影响变得有些微弱起来,她增加灵力。 如何办如何办…… 七品金阳果的效力太过猛烈,她得取一火属性再温和点的。 忽然,夏清河想起自己玲珑球空间中还放着一六品火雷枝,是她以前从六姑姑讨赏得来的。 除了多余的雷属性,但那与寒冰不反冲,这火雷枝的火属性还算温和。 她便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先用灵虚火包裹着火雷枝,将其扔进了丹炉内。 滴答滴答。 火雷枝化成的荧蓝水滴在已经满是冰霜的丹炉内,一落下便形成一洞穿的水印。 噼里啪啦。 化解冰封,夏清河看见炉内金光盛起,与白光交相辉映,这光华之中还有如丝丝缕缕闪烁不停的雷电之光。 她咽了一口唾沫,却听着噼里啪啦之声越来越想,如放鞭炮,整个人慌得不行。 见丹炉内的气息越来越爆烈,似三尊暴戾的魔神要冲出来将她撕裂,夏清河忙将玲珑球空间内已知的大部分温和的灵药扔了进去。 六品清柳叶,七品凌仙王,七品崖木叶,七品金心草…… 大概扔了十多味温和灵药,夏清河丹水过半的丹炉,里面的气息逐渐平静起来。 但似乎又太过平静,她又想起自己起初炼的七品爆炎丹,如今加了太多其他丹药,已然不知会出来个什么玩意。 不行,她还是要以炼爆炎丹为主,于是夏清河再加了三颗金阳果和一株寒冰草进去。 观察半晌,炉内一片和谐,她便盖上了炉盖。在旁美滋滋地坐等出丹,已经想到之后六姑姑对自己刮目相看,赞不绝耳的情景。 “哈哈哈。” 夏清河叉腰笑着,但还没高兴多久,就见身旁的丹炉震动起来。 整个炉子时而红得发亮,时而蓝得发亮,还白随着噼里啪啦的雷电之声。 夏清河的瞳孔皱缩,见丹炉身上浮出环形的古老符文,是用来封印灵息,防止炸炉的禁制。 要炸炉了!?她心中警铃大响,连退好几步。 轰隆轰隆! 似雷在呜咽,整个丹炉震颤得更加猛烈了,甚至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夏清河忙躲到角落里,看着炸药欲炸的丹炉,心提到了嗓子眼,直暗念哦弥陀佛。 但作什么都无用了。 下刻,炉内暴虐不止的气息无法溢出,只能使得整个通红或通蓝的丹炉四处飞速乱撞。 砰!砰!砰! 如雷的闷响惊得夏清河立刻缩成了一团,她见这丹炉一砸在青石地板是便是三尺宽大的大坑,火星在碎石上飞舞,白烟飞起。 这青石空间有禁制,丹炉一撞到阵法的屏壁上,整个空间便震颤不止。 没过半刻,这里便没块好地了,连散发着白光的阵法屏壁都有些小凹陷,但没过一会儿,便自己修复了。 与此同时,高台处的几个青石空间,在里炼丹的修士皆皱眉。 魏君澜坐在丹炉前,正要放着一味草药,整个空间突然便摇动起来,或是上上下下,或是左左右右。害得他手一抖,直接将草药扔了进去,恰恰早了最佳的时辰。 他的嘴角抽了抽,心下一片冰凉。 这突如其来的山震,让他进阶三品炼丹师功亏一篑! 不知丹谷出了何事,但这摇晃的青石空间实在烦人得很。 时间流逝。 下方低台,众多修士已经停止了炼丹,这大地已经摇晃了几个时辰,有人的丹炉没受控被撞得飞起来,前功尽弃。他们也实在难以在这震动的空间中静心炼丹了,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又看向了远方半山腰,道, “大概是丹谷阵法整改,长老们正在挪动阵法。” “这么看,丹谷阵法是大概了!” 有人刚一说话这话,就被身下上上下下摇晃的地面给顶飞起来。环顾四周,众多的修士屁股离地之时,还得抱着自己的丹炉。 “这山震实在太猛烈了,得找长老提意见。”众人一致认为。 042竟然在池中放了一个屁 修士们叹气,自个儿的丹术修行又得拖些时间了。望着天空,一片漆黑的乌云挥之不去,在山谷上空如监视者一样漂浮着。 “这是甚么云,在这里飘荡一天有余,不下雨也不逸散。”有人疑惑道。 “不知,大概等丹谷的整改完毕了,它也就消散了。”有修士猜测。 而青石空间内,夏清河已经被这鼎炉砸得鼻青脸肿,她体内疯狂运转恢复妖术,能将这青石空间的禁制撞得震颤,这丹炉的撞击威力应该不亚于大乘之下——寂灭境界能者的攻击,若是放在寻常灵虚境界的修仙者身上,早灰飞烟灭了数十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是极为吃痛这丹炉砸身的,后直接全开了这恢复之术,身上有一碧绿屏障罩着,以抵挡这暴虐丹炉的撞击。炼制这炉爆裂丹实在费夏清河的心神,不知不觉,她便在墙角缩成一团,睡着了。 再一觉起来时,也是不知过了多久,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心中还在揣测此时的时辰。 夏清河眯着眼睛看着亮白的高空,环顾四周,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地,还有一破裂的黑色丹炉在前方歪斜躺着,炉盖丢到了另外一边,炉鼎口子是一抹黑渣滓。 她才想起七品爆炎丹的事,忙上前去查看,从破烂的黑炉鼎里,摸出三颗蓝色拇指大的丹丸来。 夏清河仔细瞧着,这丹丸上还有三色纹落,金与浅蓝,深蓝。 丹秘卷上说,成品的爆炎丹只有金纹,她现在也不知手上是个什么玩意,先分三玉瓶装着,揣进兜里,自己按着爆炎丹的炼制方法来的,其效果夏清河想应该是相差不多的。 此次炼丹花掉了她玲珑球空间内的大半灵药,价值大概五千灵石以上,但夏清河心中是极为满足的,她第二次炼丹居然制成了七品丹药,虽然过程坎坷。但……这真该找个长老好好夸奖自己一番。 只是不能暴露恢复之术的事情,她皱起眉头,心头几分郁闷起来。 从丹谷出来,夏清河才知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丹谷口的修士比平常时间多了好几倍,众人皆在讨论一问题。 “丹谷山震结束了?” 有人刚从谷里出来,兴高采烈地回答, “停了停了!这山震持续了两天一夜之久!扰得我等不能清心修炼,待会儿去找长老们提意见去!” 夏清河听着,有些疑惑,丹谷中发生了山震,她怎不知道。 就连从高台出来的内门弟子也是黑着脸的,与同门叹此次山震之猛烈,还要多费心神定住丹炉。 此时,魏君澜脸色有些苍白地丹门中走出,同内门弟子问他此次三品丹成否。 他满脸可惜地摇了摇头, “就差一丝,若不是山震,我可能就成了。”他叹,嗓音苏苏雅雅的。 魏君澜一出来了,众多修士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忙寒虚问暖。 至于埋没在他光环之下的夏清河,作为大师姐,即使满脸青包,也无人为问津。 魏君澜的视线偏转,倒是落在了进丹谷时白白净净,出丹谷时满脸淤青的夏清河身上。 “大师姐,你这满脸淤青是怎么回事?”魏君澜问。 夏清河气不到一处来,这人似带着光而来,一身珠光宝气的,闪她的眼睛。 一些内门弟子注意到了夏清河的脸,打趣道,“大师姐,你是进去炼丹了,还是进去找谁打架了?” 夏清河闻声,狠狠地剜了打趣她的人一眼。 她从鼻子里嗤气,听闻魏君澜进阶三品炼丹师的事情失败,也不知是自己的罪过,所以她心中也没多大触动,但是为自个儿宗门的弟子,她总不能太过冷漠。 夏清河扯了扯嘴角,道, “你别管我的事……”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忽又想起了什么,将一玉瓶给了魏君澜, “你是药峰的顶尖弟子,帮我看看这丹药,算我夏清河欠你一个人情。” 她不敢直接拿给林修平吃,也不敢自己尝试。这丹丸也不能拿给六姑姑看,上了岁数的修仙老者,知道太多事情,总容易联想出些端倪来。 要知道,炼制这份“爆炎丹”不是有她的逆天恢复妖术扛着,旁人早在阎王爷那报道了十几来回。 魏君澜一怔,白皙修长手指接过这玉瓶。犹豫了片刻才收入乾坤袋中,道, “我住药峰顶内门院灵山洞府,你可来找我问询结果。” 实际上他心底还有些得意,桃花眸中泛起一丝光华,夏清河这小女子,最终还是被他的绝世美颜所动容了。 “那多谢魏师兄了!” 夏清河嘴角咧开一抹笑容,抱拳告辞。 就在她回剑峰的路上。靠近山门的万事殿,小厮送来了每位长老的月份丹药。 一瓶名为香息丹的丹药被侍童端着,简长老的洞府。 仙人沐浴,自在一灵气充裕的池水之中,一裹着白袍的老头赤脚走进这露天的温泉庭院,解开衣袍,坐进了飘逸着氤氲雾气的池水之中。他枯柴似的手指扬起招侍童而来。 侍童看着手势,小心翼翼地走来,拧开玉瓶塞子,将里面的一粒香息丹放入池水之中。 那碧绿的香息丹一入水边缓缓下沉,浅绿药粉逸散开来。 老者昂着脑袋,舒适地浅吟一声,却没注意,自己身下的池水逐渐变得灰暗起来。 而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尸臭味传出,简商的鼻翼动了动,还不敢相信自己泡澡的地方有这等屎一样的刺鼻味儿。 他猛吸了好几口,这臭味迅速浓郁,快到不及他的反应。 “咳!咳!咳!”他被呛得咳嗽起来,又是干呕,眼泪花花。 噗! 黑乎乎的池水冒出来一个气泡,白发老头老脸窘迫的通红,他没想到,万万没想到,竟然自己在池水中放了一个屁! 043魏师哥你绿了,绿了! 噗,噗,噗…… 灰黑的池水连续冒出气泡来,简商立刻从水中钻出来,腿刚迈上石坎,他的肚子立刻绞痛起来。 好像压抑的火山已经到了喷发的临界极点。 噗—— 刹那,爆发了。 一边的侍童看着简长老胯下的淅淅沥沥,惊得目瞪口呆。 “仙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滚!” …… 等夏清河炼丹成功的满足感过去后,她才想起自己空瘪瘪的玲珑球空间,钻进去一瞧。堆积的灵草已经去了大半,这月的灵石为了炼丹也只剩了几十块。而十一月……才开始十日! “炼丹就是在烧灵石吧……”她恍然觉悟,欲抱着膝盖哭穷。 不过夏清河又想起了,前一月有长老找自己预定连环画之事,这样一来,她还是富有的女弟子。 正想着,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夏清河忙去开门,果然小厮送来了灵石,要夏清河将新卷交去。 她自然乐得不开交,把《剑侠奇缘》上交去,正要数灵石,小厮在旁开口, “大师姐,你上本连环画的完结,我家大人看了,觉得不错。只是这本新卷,希望你加入一些积极向上的观念。” “要符合万剑宗的宗门精神,引导众弟子上进勤学,要气氛和谐阳光,不可阴暗。” 夏清河听着,忙点头,视线却落在了那鼓鼓的乾坤袋上。 “那是那是。” 送走了小厮,她打开袋子一瞧,里面空间放着一千块灵石。 “哈哈!” 她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瞧,她还是富有的女弟子。 而此时,魏君澜已经回了内门院。 刚到院门口,一老者就嘶哑者嗓子叫住他, “魏君澜!” 魏君澜回头,见老者抱着几摞包得精致的灵草灵花向他走来,老者从这姹紫嫣红的花捧后面探出头来, “你的灵药今日又送来了几十摞,收去吧,屋里还有一大堆。” 墨发束金冠的男子桃花眸眨了眨,忽然如宝石一样明亮耀眼,前来将老者手里特意包成花捧样式的灵药收进乾坤袋中,抱拳谢过。 “多谢陈老!” 老者摆了摆手,转身坐回自己内门院口的摇椅上,叹道, “你要真谢我,就叫那些女弟子少送些。天天的,将我这内门院寄物处给堆得极满。” 魏君澜点了点头,偏头认真地思琢地一会儿,道, “那,我改日布一条公告,一三五收灵草灵花,二四六收糕点小吃。” 老者的胡子气郁得飞起来,瞪着魏君澜。 可对面男子的眼睛更大更明亮,桃花眸歉意地眨了眨,又是一抹万花开般的撩人风情。 魏君澜回到洞府以后,坐在榻上,便将夏清河给的玉瓶拿出来。 他嘴角噙着一抹小得意的笑容,将玉瓶中的一粒丹药倾倒了出来。 他倒想看看夏清河拿什么吸引自己,要知道他可是论容貌药峰第一,论丹术天赋,药峰第一的魏师哥是也。 魏君澜先观摩这拇指大小的丹丸,是蓝墨色,上面有三条纹络交织,又分别是金,偏白的浅蓝,深蓝。 他施展开神识,将这丹丸包裹起来,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到的法则,火,雷,冰三种暴虐的属性处于上方,其次杂糅着水,金,木…… 观外形,魏君澜联想到很多高品质的丹药,可细节之处又与现在这枚丹药相差极大。 “历来丹师都遵循丹秘卷,一步一步进入高品丹师,才敢尝试创制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新丹方。”他皱眉,喃喃自语。 又将这丹丸放在鼻尖嗅了嗅,明确分辨出了几味主药的味道,其余的太过杂糅,魏君澜只能说出个上百种,应该有落下。 “看这等属性柔和,像六品中最难炼制的小五行丹,但属性太不平衡。” 魏君澜嘀咕,又用小勺刮下来一点丹粉。 内里粉末散发的光泽斑斓,是五行属性争相辉映。 他想了半晌,实在没明白这是甚么丹,根据炼制的灵药看,应该是助人突破的。 魏君澜犹豫半晌,用指尖沾起一点粉末,缓慢向嘴里送去。 舌尖一点点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沾舌即化。 他的修为乃是心动境中期,这品阶为六品的丹药服下对他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刚冒出这想法,魏君澜突然觉得紫府一阵热流涌注,且愈演愈烈如火烧,他的脸色微变,赶紧内视丹田。 只见紫府灵海一片炙金斑斓,上有雷光浮动。 “怎么会引导我灵海中蕴含的五行之力!”他惊叹,连忙引导灵力出体,将这愈发膨胀的火灵力导出去。 但触及经脉的金色灵力皆如岩浆,让魏君澜整个人通体变得如血般通红,青筋暴起,并且可见每一分寸肉身的抽搐。 毫无防备的剧痛!魏君澜瞬间叫出口, “啊啊嗷——” 紧接着,他整个人猛然跪倒在了地上,桃花眼泛红,泪水涌出。 隔壁的内门弟子听见这响动,忙赶来。 一推开门,就见金线蓝袍的俊逸男子蜷缩在桌旁,他的身体如烧红的烙铁样,泪水从桃花眸中啪嗒啪嗒地落下。 “魏师哥!你浑身怎么通红,打不打紧!” 魏君澜颤抖地伸出红彤彤的手掌,艰难摆动,咬牙吐出一字, “不用……” 他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夏清河这怪丹竟有如此大威力。 话音才落下,丹田忽然升起一点寒冷,他整个人如临冰窖。脉络似瞬间冰封,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咯噔咯噔……” 魏君澜的身子刹那绯红褪去,浮出一层冰霜,薄唇被冻得青紫,牙齿不停地打架。 在门口的内门弟子瞧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进来打扰,想着万一是魏君澜在进行特殊的突破呢? 所以只敢在旁嗫嚅, “魏师哥你蓝了……要不要我叫长老?” “不……用……” “魏师哥你黄了,黄了!” “无需……” “魏师哥你……你绿了!绿了!” “……” 044赤丹老祖归来 翌日,夏清河被一阵锣鼓声吵醒。 她暂居在药峰,是一处在高地风景最好的洞府。夏清河从榻上爬起来,推开窗,就见墙头,屋檐上挂着年岁花。 此乃九品灵药,这小花一串如鞭炮似的,竖长的竹筒细长花瓣,现在还是青色。等冬日除夕那时,才是它的盛开之日,到时该是漫宗红。 “差点忘了,这段时间,是药峰最忙碌之时。” 夏清河摸着下巴呢喃,探头往窗外一看,见到些女弟子正抱着大捧的年岁花,或是拿着小铲,泥桶在墙根蹲身栽种,或是搭梯上墙头,将花藤挂好。 她们身后走来几个灰袍的执事,正拿着一硕大的红灯笼,灯笼尾上挂着一匹折叠好的红锦缎。 夏清河的视线飘向远方,见一些三尺大的灯笼已从鳞次栉比的殿宇间升起来,灯笼下悬着长长绣金字的红绸。 挂年岁花无奇,可这四处冉冉升起灯笼看着场面盛大。 夏清河眯眼瞧清楚那红绸上的金字,正是几字——恭迎赤丹老祖回药峰。 她记得小时六姑姑与自己讲过,万剑宗有几位恐怖老祖,修炼千年有余,已到大乘之极致,无尽心道壁障之处。 世人难描述其可怕实力,只称半仙。 老宗主传位为祖,一去神壑几百年杳无音信。 赤丹老祖曾是千年前药峰峰主,隐居为主,流连神壑,寻求渡劫契机。 她正回忆,急促地敲门声响起,外面女执事的声音传来。 “大师姐,峰主命我来传话,上午巳时为老祖大讲时刻,全峰弟子需去,你也可去。” “下午申时为老祖亲授全宗内门弟子时刻,在剑神殿,你必须去。” 夏清河应了一声,老祖回宗,这是不小的事,沈江泽大概也是在的。 想到又可以见到师父,她的嘴角高高翘起,噙着蜜一样。 上午赤丹老祖对药峰弟子的训话,她可去也可不去。 夏清河决定施些粉黛,毕竟下午是要见师父的。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册托人买来的美人图,相中了一桃花妆,便学着在铜镜前描起来。 两腮一抹淡粉,闭眸如羞垂的桃花,她放下手中螺黛。又好好梳了墨发,从柜中取出一件广袖绣莲裙来。 如今可跟往日不一样了,夏清河总觉得自己有了敌手——李惊华。 沈江泽这两日还总与李惊华相见,她心着实不安,该是拿出自己的实力之时了。 临近午时,她出了洞府,前往药神殿。 来时路上,几乎不见药峰弟子。到药神殿前面极为宽广的青石地,夏清河才见这里坐着几千弟子。 他们皆盘腿而坐,相距一尺,排列长宽有近一里。 不止是药峰弟子,还有其他峰的。夏清河从边缘走,耳边是从那飞檐辉宏殿宇传来的,雄浑带着一丝沙哑的老者声音。 “草木之道与丹道最为相近……道之极致是生命天道……” 是赤丹老祖在讲道。 夏清河微微侧眸,视线很快落在边缘的麻褂青衣少年。 林修平坐如钟,腰挺得笔直,黑漆漆的杏眸望着前方,薄唇绷成一条直线。 “还挺认真……” 她摸着下巴嘀咕,目光转移,飘向前方的弟子。 这里大多都坐着外门弟子,长老,执事些。内门的天才们倒是一个也没见。 扎着小云髻的少女亭亭玉立,稍停片刻,便隐入旁边一条小径。一些弟子目光追随而去,恍惚这美人有些眼熟。 近申时,夏清河已经到了剑神殿。 偌大明亮的大殿里,正榻空荡,榻边加了把两龙木椅。 擦得亮澄澄的木板上铺着一百有余的蒲团,整齐排到了殿门口。临近正榻的第一排蒲团,是金云般,柔软轻盈,相隔最开,也最少。 共九个,其间还隔了两雕龙的梁柱。 此时有负责端茶递的白衣执事走进来,见正环顾四周的夏清河,俯头道, “大师姐,你坐第一排第九个蒲团,上有姓名。” 夏清河点了点头,迈步到了第九个金色蒲团前,低头瞧,确实放着一刻着她名的木牌。 她将木牌拾在手中,盘腿坐在蒲团上。 闲来无事,往旁边的金色蒲团一瞅,那茶色的木牌上正刻着:魏君澜。 她的眼色变化,想起自己将丹药交于那人的事,反正坐在身边,待会儿正好问问。 时间流逝,内门弟子鱼贯而入剑神殿,原本宁静的大殿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众人看着坐在第九金蒲团上的纤瘦身影,一愣。 内门弟子排名前十没有女弟子,那应该是大师姐。 “大师姐竟然第一个来了。”他们窃窃私语。 “那我等要上去问候么?” “实则也不太熟悉,传闻实力平平,不必了。若去了,倒显得我等攀附。” 夏清河垂头,耳朵动了动,抿唇耸了耸肩膀。 这些臭弟子的闲话何时才能止了。 但她现在不关心这个,一只手搭在心口上,只觉得心跳得都快飞出来似的。 她一月有余未见沈江泽了,如今她化了美美的妆容,可是第一次面向他呢! 哒哒。 脚步声从耳边传来,墨兰绣金龙的男子低身,修长白皙的手指夹住金蒲团上的木牌,桃花眸看了看,然后将这木牌向后扔去。 砰!砰!砰! 木牌落地的清脆响声没见,倒是几声肉撞地面闷响。 几名内门女弟子红脸争着这飞来的木牌,各个大眼瞪小眼,几人的巴掌重叠。 “放手!”一女子嗔怒道。 “我不放,这是我的木牌丢了!”一女子义正言辞。 “戚,身为内门师姐,你竟然如此有失风度,你们都争抢我掉落的木牌作甚!”一女子呵斥。 周围的内门男弟子有人看得蒙然,有人的视线投向墨兰袍高大男子,满是了然的神色。 就在她们僵持不下时,不知谁喊了一声, “宗主来了!” 争夺的几人皆放手,只听啪地一声,那木牌掉落在地上,上面刻着几个漂亮的字:魏君澜。 —— 魏君澜的眸子微侧,映着身旁流云小髻的粉裙女子,她的侧面红扑扑的,垂下的眼眸光色流转。眼位一抹桃花绯色。 “大师姐。”他低声叫了一声。 大师姐真是完全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难道是因为他坐在她的身边么? 045剑术入门?! 夏清河偏头看去,见身旁的墨兰绣龙袍男子,魏君澜的墨发半扎在脑后,别着一只绿玉银边的精致簪子,他的桃花眸含笑地瞧着他,一副他全看透了的神情。 夏清河一脸莫名其妙,抓了抓脑袋,问, “我给你的那丹,你觉得如何?” 魏君澜的嘴角微勾,如仰月。 心里想着,夏清河这样吸引他注意力的方式也太过独特了,连茫然都装得如此之像。 不过回忆起那怪丹滋味,他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了。 记得那日之后,经历了五行暴戾灵气之酷刑后,他原本摇摇欲坠的身躯却像劫后余生后,爆发出强烈生机,灵力吸收运转比以往快了十倍,一举突破心动境后期…… “挺好。” 他当时觉得还有如此好处,便先将这丹切了一半吃了,想着给夏清河留一半。 这一半的威力,他乘机施转炼体之术,虽然艰难至极,却很快稳固了这急进的修为。 于是魏君澜决定再将这剩下的怪丹再切一半,给夏清河留一半,他再精进他的剑术。 如此,再去一半……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在痛并快乐中,将整颗丹吃完了。 夏清河的眼睛一亮,忙问, “如何好法?” 魏君澜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夸道, “大师姐真是别出心裁了,”她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丹药药性猛烈,但熬过之后,使人收益匪浅。我想……心动境中期以下,意志不坚定者误用,非常有可能会暴毙而亡。” 他将服用那怪丹之后的副作用细细与夏清河说。 只听殿外传来一声钟响,众人从蒲团上起身,魏君澜抿唇,止了声。 夏清河满是兴趣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投向殿门口。 一袭蓝边白袍的高大男子走来,他青丝一半整洁地束着,一半如瀑布披在身后,是黑檀木的凤鸟簪子。他面容如瓷,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眸平静如深潭,让人看不透。 夏清河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眼中如望夜空中那最明亮的一颗星,流转着一种醇厚的情愫。 满心满眼都是沈江泽。 魏君澜的视线起先也是落在徐徐而入的长老宗主身上,但他却感受到了身侧一道炙热的目光。 偏头便看见少女呆呆的样子,但她的眼中,好像有什么深邃的东西,在吸引着他。 他的心怦然一跳,脸上浮出一抹绯色。 原来大师姐这么认真地看着他。 —— 夏清河的目光本是追随沈江泽的,但身侧第八个蒲团的男子动了动身体,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的眉头蹙起来,身体向前倾,视线绕过魏君澜。 可魏君澜也正了身子,又硬生生将她的视野给挡完了,嘴角还噙着一抹了然得意的笑容。 夏清河撇嘴,格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魏师兄,你能不能别老晃来晃去。” 魏君澜一怔,不过脑海里又马上想到了一句词:欲擒故纵! 没想到大师姐还装得挺像。 凭他的容貌,再论实力,何女子不心动,倾慕。 “好。”他抿唇一笑,低声道。 前方,沈江泽落座正榻,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四峰峰主在两旁站着,还未落座。 时过片刻,沈江泽起身,目光投向殿门口,双手抱拳道, “赤丹师叔。” 夏清河侧眸看去,见一位褐袍红纹的魁梧老者伫立在殿口,他的白发有些蓬乱如枯草,浓密的狮子眉飞舞,眉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老者鼻梁高挺,鼻尖如钩,唇紧绷着,一股威严霸气从他身上荡开。 面对沈江泽的问候,他双手抬起,也抱拳,目光如炬让人不安。 “宗主。” “请。”沈江泽吐出一字,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 赤丹老祖和沈江泽一同落座,四位峰主才坐在自己的蒲团上。 此时,大殿除了前三个金蒲团空着,座无虚席。 赤丹老祖的目光扫过空着的金蒲团,一边的武峰峰主忙开口道, “内门前三弟子已去神壑边缘游历,尚未归来。” 赤丹老祖听闻后,点了点头,唇任然紧绷,他如鹰锐利的眼神落在哪个弟子身上,哪名弟子就会不自觉谨慎起来。 就连夏清河都提心吊胆。 赤丹老祖是活了千岁有余的老妖怪,上回神壑一别已经是一百年前。 沈江泽是赤丹老祖知的,宗内些许老人他也是知晓的。只是一些新面孔未曾见过,例如魏君澜,夏清河。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魏君澜瞬间将身子坐得更正,原本温和嬉笑之色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而后是夏清河,她感受到这如刀的目光,咽了一口唾沫,也挺直腰板,坐如钟。 “内门新晋第八,第九?” 雄浑沉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如森然的钟声,众内门弟子更加拘谨。 六姑姑在旁答, “魏君澜是内门弟子排名第八。夏清河乃是宗主名下第一位弟子。” 话音落下,赤丹老祖的目光便锁定在了夏清河身上。 这粉衣少女,面容如桃花,一双圆眼眸倒几分澄澈。他一眼就看清了夏清河眸中的害怕和打量。 神识施展开来,夏清河的修为,神魂力一览无余。 赤丹老祖沉声道, “不错,是个好苗子。” 夏清河才嘘一口气,视线微转,偷偷瞄着沈江泽的神色。 沈江泽此时正半垂着丹凤眸,眉心一点神印如朱血,他的神色还是如常淡淡的,好似什么事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但身上没有万剑宗的剑息,修行多少年了?剑术境界?”赤丹老祖的声音再度响起,问。 夏清河起身作答, “弟子夏清河已修行十二年。” 提起自个儿的剑术,她脸上浮出一抹窘迫的绯红,看着沈江泽咽了一口唾沫,怕是又要给师父丢脸了…… “剑术……剑术入门……” “噗……” “咳咳……” 众内门弟子脸上皆一抹尴尬。 赤丹老祖闻声,瞪向夏清河,如阎王般威严震慑。 “入门?!” 他高声呵斥。 046魏师哥嫉妒了 夏清河抿唇,巴巴地瞧着,那眼瞪得跟铜铃似的赤丹老祖。 “……” 老者浓密的螺旋狮子眉皱拢到一块儿,嘴角下沉,神色更加阴郁了,如雷云拢聚。 夏清河的心砰砰直跳着,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这气势威严老人的眼神更加懵懂无辜了,如一只呆愣住的松鼠。 气氛一度紧张僵持。 夏清河求救地看向一边的峰主们,只是看谁,谁就装作不识她似的,无人帮忙说话。 她又眼巴巴地望向了沈江泽。 后者的丹凤眸微垂着,好似神游。 只有自己胡诌了。夏清河双手微持,低头掩过鼻尖,道, “弟子……重心在草木之道,对于剑术……以后一定努力修行……” 赤丹老祖冷哼一声,斜睨着夏清河,严声道, “你可知我走的无尽之道首位,便是草木道?” 夏清河眨了眨眼睛。 熟悉万剑宗历史的内门弟子,知晓这赤丹老祖当年先通透了草木之道,以此走上大乘无尽境界。 再后是丹道,他身为一品丹师在整个修仙界是举足轻重。 “草木之道与丹道最邻近互通,如今你丹术可是什么品阶?” 赤丹老祖问。 夏清河身旁的魏君澜也侧目,好奇地瞧着她。 要知道除了颜值以外,最令他得意的便是他的丹术了。 如今大师姐也炼丹,不知天赋如何。 “弟子能炼八品丹了。” 夏清河如实回答。 对于六姑姑嘱咐的那些个低品丹,她可毫无兴趣,人生嘛,总要有些神秘与挑战的。 她的话音落下,白发老妪的瞳孔骤缩,瞪向夏清河,忙给她使着眼色,皱眉摇头。 “修行草木之道多久?” 赤丹老祖又问。 夏清河放下手,嘴角忍不住骄傲地翘起,眼睛亮亮的, “两月。” “嘶……” 众内门弟子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夏清河的目光非崇拜,而是微凉与同情。 大师姐真是也太能吹牛了。 出学草木之道,先要背百草卷,小千灵药卷,再是草木万象卷,并通过药灵石测试。 寻常人至少一年。 悟性出色者也需要几月有余。 再学炼丹手法入门,熟悉领悟要几月。 之后诞生丹火,更加困难。再之后掌控丹火,更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赤丹老祖眉间的皱纹才消失一些,沉声道, “两月?” 一边的六姑姑额头已经冒有虚汗,她迫于恐怖强者的威压,声音有些颤抖道, “老祖,夏清河确实是两月前才修行草木之道,我确认她已能掌控丹火。” 她的话音刚落下,众内门弟子又抽吸了一口气。 “嘶——” 看来大师姐这话可当真,要知,能掌控丹火,离成功炼丹也不远了。 但是……这天资也太过变态了吧!他人用几年甚至半生才能做到的事,而她……才需两月! 魏君澜看向夏清河的目光微微变化,多了几分将她当成竞争者的锐利。 修行两月,八品丹师! 如此……那夏清河给他的怪丹,其品质达到了七品,不会是她炼制的吧? 他的心头如同遭受重击,好似有人要将他从药峰天才弟子的宝座上挤出去。 还是——内门弟子传闻中最平庸的大师姐夏清河! 想当初,他从开始记百草卷到九品丹师可是用了半年。 有人与他的想法一样,嘀咕了出来, “那这样,大师姐在丹道上的天赋恐怖,远远超过了魏师哥!” “对啊,大师姐终于让我们万剑宗有面子了一回。” “就是,要知道我出去与那些宗门天才交流,都不敢提夏清河……” 低低的议论声徜徉在内门弟子之间。 魏君澜和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 前者这颗心好像泡在了陈年老醋缸里。看向夏清河的桃花眸微微眯起来。 而夏清河还高高翘着嘴角,眸子明亮如星,望着赤丹老祖,一副“快夸我” 的神情。 赤丹老祖枯老的心微动,下沉的嘴角抽了抽。这样满是期待的晚辈目光,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抵挡。 周边的峰主皆有些想扶额的冲动,要知这可是夏清河惯用的伎俩,这些年,他们都缠着惯了。会夸人的不会夸人的,是木头也被夏清河给磨开口了。 赤丹老祖依旧板着脸,吐出了两字。 “不错。” 夏清河的眸光更亮了,嘴角向上扬起大大的弧度,似有一簇小花在她头顶绽开。 她的目光又投向了沈江泽。蓝边白袍的男子静坐着,仍然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未注意过她。 夏清河的嘴角如焉了的花,慢慢耷拉下去,没有沈江泽的关注,心头那些得意与骄傲瞬间枯萎了。 一边,赤丹老祖道, “如此天赋,你近日炼丹,将成品拿与我瞧。” “是。” 夏清河淡淡答。 她身边,魏君澜的桃花眸覆上了薄薄的红色,他咬牙,想阻止满腔的酸感。 他看向赤丹老祖,老者的视线一扫众人,并未落在他身上。 魏君澜的心便被老陈醋要彻底蚕食了,他得找个强大的理由,让自己维持住心境。 例如,他的绝色容貌,夏清河如何也比不上的。 想到此处,他便平衡了很多。 047像是他做的 接下来,是众内门弟子向赤丹老祖问道之时。 众人积极踊跃,纷纷拿出手卷,聆听老祖讲解,写下心得体悟。 夏清河只在丹道才认真听。 “世上没有两种相同药性的灵药,即使是同一种类,生长环境不一,年份不一,药性的偏差便越大。” “丹道,越到极尽,越微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以,对草木之道掌控越极致,便加速了丹道的修行。可单凭草木药性推断丹之成品,终成丹方……” 夏清河也拿出手卷,细细记下。 难得见她如此全神贯注的时刻,众峰主眼中流露出欣慰。 正塌上,蓝边白袍的男子似回了神,漆黑的丹凤眸微侧,无意扫过夏清河,却停顿住了。 及笄的少女圆眸明亮,望着赤丹老祖,唇线微绷着,全然沉浸丹道的讲解之中。 她施了桃花妆容,此时如一朵迎着春光的枝头青涩花骨朵。与夏清河平日的作风相比,真是实在稀有的恬静。 沈江泽却微蹙起眉,视线要移向别处,却见夏清河的目光也投来,刚好与他对上。 后者俏皮地眨了眨眼,身上那股子恬淡风景霎然消散。 沈江泽的嘴角抽了抽。 果然夏清河,还是夏清河。 “大师姐,你那怪丹哪来的?” 一句突兀的询问,打破了夏清河刚刚塑造的甜蜜气氛。 师父在看她唉! 夏清河瞥了一眼魏君澜,后者的桃花眸有些阴暗,映着她的面容。 她暂时不想理魏君澜,目光再望向沈江泽时,却发现他不再看她了。 夏清河顿时心头又被泼了凉水一样。 ——都怪魏君澜! 她侧脸,恶狠狠地瞪着金龙墨兰袍的男子,道, “捡来的!” 魏君澜一愣,心中的酸气儿散去,有些莫名其妙。 这大师姐在生劳什子气?瞧着小眼睛瞪的,还有些丑萌丑萌的。 远远不及他的好看。 想着,他的嘴角上翘,又道, “你那怪丹我吃了,别是你自己炼出来的,得慎用!” 话音刚落,夏清河顿住。 吃了?吃了! 也就是说——吃了她几千灵石! 她看着魏君澜的眸色变幻,似附上了一层绯红。 然后她张口,深呼吸了三口气儿才压下心头的怒海。 毕竟也是她叫人家拿去琢磨琢磨的。 “吃了?” “吃了。” “我……”她暗自磨牙。 “嗯?” “那我卖你吧!” “嗯?” “就以半颗的价格,另外一半算拜托你研究丹药的酬劳。” 夏清河心中算着自己消耗的灵药价值,这可去了她身为人几年的大半存货! 魏君澜偏头,瞧着夏清河这气急败坏又强忍着的样子,以为她要提出什么难为人的要求。 没想到是要灵石,他轻松一笑,便答应了下来。 他身后的北王府,如今强盛至极,坐拥金山银矿。 “行,要多少?” 夏清河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灵石?准了。” “咳咳!” 她被魏君澜的财大气粗惊讶到了,看向身边墨兰袍男子的眼神又变了变。就如当初那仨老头打量她时的眼色一样。 夏清河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不过,她向来讲究,冤有头债有主。 魏君澜的嘴角高高上扬着,见夏清河的惊讶神情,若身后有尾巴,怕是要翘上了天。 他有颇为自豪道,“大师姐以后有奇丹妙药,都可与我看看。” 夏清河咧嘴笑了,凑近魏君澜嘀咕道, “那你可要保密。” 魏君澜点头,桃花眸中满满的得意。 “哦?”有意思,这又是吸引我的新法子么? “这怪丹是我从一奇特之处花大代价得来的,暂不能告诉你……” 她满口胡诌。 魏君澜继续点头,漂亮的桃花眸映着夏清河神秘兮兮的表情。他白皙的面容上,是一副他看透她伎俩了的神色,眼中又有些遗憾:果然天下女子都这般因他的绝色容貌而来么…… 连夏清河也是。 见此神色,夏清河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心砰砰跳着:难道魏师兄推断出我在胡乱炼丹? 便心虚地垂眸,不敢正视魏君澜的眼睛。 后者脸上浮出一抹纳闷落寞,坐正了身子,摇了摇脑袋。 此时有一内门弟子起身问询, “老祖,弟子进入高台炼丹,却见随机分配给弟子的青石空间满目疮痍,满是碎石砾土的地面还有一四分五裂的墨丹炉……” 夏清河听着,倏然觉得这些话描绘的情景有些熟悉,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名弟子还未说完,六姑姑的神色一滞,白眉拧到一块儿,寒声道, “怎会有这种情况!高台阵法高明,给内门弟子炼丹的公用墨丹炉也是四品灵器!” “能炸四品丹炉的丹药要么成品在四品及以上,且炼制难度非常高,属性暴烈……要么在炼制过程中因灵药药性驳杂而发生属性狂暴之事!” “而能坏高台阵法,要修为和丹道领悟都极高……” 老妪分析,脸上的神情越发凝重起来,似覆盖上了一层阴云,继续沉吟, “但我宗丹道造诣极高的内门弟子,客卿,品阶达到一二者,已经在外游历。丹道造诣在四品者……要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恍然领悟一般,目光齐刷刷朝着夏清河这边投来。 夏清河霎然间汗毛倒竖,咽了一口唾沫,心砰砰直跳。 却见,众人的视线全落在了魏君澜身上。 而魏君澜一脸茫然。 ——内门即将新晋的三品炼丹师,药峰第一天才魏君澜。 就连六姑姑也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魏君澜的桃花眸左顾右盼,满头雾水。 为何众人看他的眼神如此惊惧,峰主见他的眼色也是无奈的。 好似——他做错了什么事,等着他解释一般。 赤丹老祖也向他睨了过来,威严阴郁的鹰眼微眯起来,严声问, “内门第八弟子魏君澜?!” 魏君澜修长的手指相覆盖,在白皙的下颚前,薄唇翕动,声音苏雅, “是。” “丹师品级?” “四品瓶颈,正冲击三品炼丹师。” 赤丹老祖黑漆漆的眼中一丝了然,明白众人为何如此看待魏君澜。丹道晋级,不乏有追求刺激而突破的炼丹师。 “可尝试晋升了?”他问。 “尝试了。” “结果如何?” “弟子失败了。” “将过程说与我听。” 魏君澜抬起眼,想起前天发生之事,好看的桃花眸中满是郁闷。 “弟子选择的是三品水色龙纹丹。此等三品温和药物,又正好与弟子修炼的家传炼丹秘卷寒灵骨诀相匹配……” 他道,一边的六姑姑听着,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对赤丹老祖夸赞道, “魏君澜的丹道领悟天资世间稀有,从记百草卷到九品丹师仅用了半年。最天赋过人之处,是他主修顶级炼丹功法寒灵骨诀,参考本宗百柔灵虚法改良成自身适用的。” 有人夸赞,魏君澜的嘴角立刻就上翘了,身上墨袍刺绣的金缕也跟着愈发明亮起来,如骄傲高挂的小太阳。 着实刺目,夏清河瞥着身旁起立的高大男子,撇了撇嘴。 这样,她身为全宗大师姐的风头都被这“金元宝”似的人给抢去了。 048千金一求美人笑 “弟子用得是自带的三品丹炉,五行龙印炉,先备好……” 魏君澜娓娓道来,听他说起自带的丹炉时,众内门弟子抽吸,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怀疑消散。 五行龙印炉,在三品极品灵器榜上赫赫有名。不愧是富可敌国的北王府世子,既然魏师哥如此有钱,哪稀奇用宗内的公用丹炉呢。 六姑姑眼底也满是疑惑,听着魏君澜的炼丹过程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既然如此,那又是何人炸了高台的公用丹炉,还将青石空间阵法撞出裂痕? 此事,她早两天也有耳闻——丹谷山震之事,弟子们怨声载道,正派人去调查。 “弟子在加入灵药时,山谷震动,弟子手抖,功亏一篑……” 魏君澜颇为无奈道。 夏清河偏头,听闻此等悲伤之事,脸上也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不过丹谷山震? 她从丹谷出来时,也听众多弟子谈起此事,她也在里面炼丹,怎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赤丹老祖听闻山震,浓密的白眉蹙拢到一块,沉吟片刻开口, “丹谷阵法年代已久,也需修葺,但大阵小阵环环相扣。若受某处阵眼重击,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概与青石空间的阵法碎裂有关……” 话音落下,夏清河瞬间抬起头,咕噜咽了一口唾沫。 这事不会又与自己有关系吧? 六姑姑点头,眼色深暗,皱眉思琢。 半晌,她开口, “在座弟子,谁在高台炼丹,破坏了青石空间,请主动上前。” 众人面面相觑,静等罪魁祸首。 山震之事,也影响了不少内门弟子,所以众人回忆起时,眼色阴郁,都有些咬牙切齿,满心的怨气。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严肃,夏清河坐在蒲团上,如坐针毡,额头冒了些冷汗。 她伸手擦了擦。 这青石空间是她破坏的,炉也是她炸的,无疑了。可山震之事还与她联系起来,就如一飞来横锅,在本来就闯出来的祸端上又加了一铁锤,祸事更严重了。 她,着实有些委屈。 便扁着嘴,缩在角落,一声不吭的。 正榻上的蓝边白袍男子也稍稍思琢了一下此事,他的丹凤眸一扫大殿诸位,瞥见那缩着脖子如鹌鹑的粉衣少女。 沈江泽的眉心有预感地跳了跳。 他的薄唇翕动,声音如潺潺流水般,清冷尔雅。 “夏清河当时可知丹谷山震之事?” 夏清河被点名了,身子一颤,瞬间如王公贵族前的小厮,诚惶诚恐, “弟子在青石空间认真炼丹,并不知晓此事。” 众人听闻,脸上流露出一抹郁闷,琢磨着:大师姐可能是运气好的,山震如此剧烈竟然未影响到她,还速成了八品炼丹师。 沈江泽淡淡地嗯了一声,丹凤眸微垂着,眸光有些暗淡,似心神又不在此处了。 傍晚,赤丹老祖讲道结束,众人收拾起身,拜别峰主老祖。 殿外,太阳已经掩面在西山,夕阳的余晖绯红一片,如火在烧一样。 夏清河走到殿门口,余光有些明媚扎眼,她便眯着眸子回首,视线落在沈江泽身上。 蓝边白袍的男子从榻上起身,侧身像偏廊而去。 夏清河抿唇,忙追了过去。 她双手负背,迈着俏皮的步伐,走在沈江泽身侧,抬头看他。 沈江泽偏头,丹凤眸淡淡地瞧着她,却意外映入了少女如星一样闪耀得眼睛。 夏清河的眼睛里像贮藏着太阳。 他的嘴角微勾,噙着一丝无奈,道, “跟着我作甚?” 夏清河的嘴角高高上扬着,每一分弧度都浸满了蜂蜜, “师父,今天清河好看吗?”她问。 沈江泽轻笑,这脸画得跟花猫似的,确实比平常多了几分颜色,却和夏清河身上那分孩子似的稚嫩香驳。 他不笑不打紧,这一笑,可迷了夏清河的眼睛了。 她呆呆地看着沈江泽,双颊迅速浮上绯红,这粉黛也掩盖不住的绯色一直蔓延,蔓延到了耳根。 她的心如小鹿乱撞,甚至都不敢抬眼望着他了。 夏清河想,这笑容是对她最大的肯定了,她以后得更加漂亮才行。 在她的记忆中,沈江泽这么些年笑的次数是极少的,纵然她拿千万灵石出来,博师父一笑都不一定呐。 049何人如此缺德 沈江泽瞧夏清河这面红耳赤的模样,一滞,嘴角平了下来。丹凤眸又恢复了如常的淡漠冷静。 “你将心思多用在修行上,切勿舍本逐末。”他道。 夏清河抿唇,耷拉着脑袋长长地“哦”了一声。 “赤丹老祖,你未见过他,这几日可与多亲近亲近。”沈江泽又道。 夏清河却还在苦恼他脸上的笑容为何消失了,又“哦”了一声。 沈江泽的丹凤眸微侧,瞥了她一眼,见粉衣少女那失落的模样。 他无奈地轻叹, “你别闯祸。” “谨遵师命。” 跟着沈江泽没走几步路,夏清河就被驱赶出去修行了。 她站在剑神殿门口,迎着那夕阳余光一声长叹。 如此清冷的师父,该如何取悦,该如何诱拐。 真是难题。 可想破她这几百年老妖怪的脑袋了。 傍晚时刻,她特意去万事殿门口逛了逛,听小厮执事们谈些闲话。 “听说了吗,咱们万事殿出入部的简长老已经腹泻一天了,说是他领的香息丹有毒!” “那可不是。仙人们已经早已辟谷,自个儿洞府内是不设茅厕的。” “听说遭受香息丹毒手的不止简长老,还有其余两位长老。万事殿有三处公用茅厕……听说都被他们占了去呢。” “臭气熏天的,我等宁愿跑远些,都不想用了……” 几名小厮刚扫完地,正扎堆在万事殿的走廊上交谈。 夏清河站在偏殿,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她转身,从万事殿买来一把铲子,三麻布口袋,哼着小歌从此处走到一边比较荒芜之地。 挖了三袋子土,夏清河将之收进了玲珑球空间,然后直奔万事殿的茅厕而去。 看她不给这三个茅坑都填上! 刚靠近万事殿那立于偏僻之地的茅厕,夏清河便嗅到了一股子恶臭,她的眉毛瞬间拧成了川字,捏着鼻子。 将玲珑球空间的几袋泥土放出来,扛着小铲,开始劳作。 …… 万事殿。 半夜,已经是夜深人静之时。 一白发老头脸色发青,忙捂着肚子从自个儿洞府跑出来。 简商的白浓眉拢聚,咬着发黄稀疏的牙齿。 他已经知道是香息丹的问题,可又不知是何人如此歹毒,用此丹来谋害他! 这半个时辰,腹部必然绞痛,他一天跑这茅厕不知多少次,冷汗直流,双脚发颤。以至于他堂堂一代元化境界长老竟然要扶墙走路了。 越想越纳闷,简商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扶住茅厕的木门,将之拉开。 可一见里面的景象,他的双眼都要瞪出来。 昏黄的烛火下,那两尺长的茅坑已经被土填了一个严严实实。 他咬牙憋着要爆发的泄意,夹着腿走到第二处公用茅厕。 打开门一瞧,竟然还是——被填平的! 到第三处茅厕,简商几乎要留下绝望的老泪,长天大吼一声, “何人那么缺德!” 他的身子气得发抖,有几分浑浊的三角眼光色飘离,最终简商心一横,迈步进了茅厕,将门关上。 噗——噗—— 几声闷响,空气中飘着一道难以言喻的味道。 待他擦着冷汗出来,见茫茫夜色之中,有两道佝偻身影疾跑而来。 走近了,三人面面相觑,面色苍白地作揖。 “魏长老……” “爻长老……” “简长老……哎哟,受不住了。我得去茅厕!” 简商看着说完话就疾步而去的两人,刚要开口,便见两人做了与他同样的动作。 从第一个茅厕翻到了第三个,最后脸色青紫,如布满乌云,皆怒道。 “是何人如此缺德,填平了茅坑!” 爻长老枯瘦的手指指着第三个茅厕上那团污秽之物,手颤抖不止,声音几乎哽咽, “何人!还在这填平的茅厕上出恭!” 简商的老脸一红,嗫嚅道, “两位长老,简某也是来不及了……” 两人闻声,再互看一眼,分别奔向另外两处茅厕。 三人来来回回也不再计较那么多了。 暮色渐淡,皓月也慢慢隐去。 只是苦了第二天在万事殿来往的小厮,弟子们。在走廊上远远便闻见一股子屎味儿, 有小厮受命去清理茅厕,过去一瞧,更是无语问苍天, “到底是何人!如此缺德将三个茅厕不仅填了,还将秽物拉得到处都是!” “太缺德了!” 050山雨欲来 万剑宗的艳阳天持续到了昨日,乌云乘着夜色靠近。待众人发现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早。 万事殿的众人怨声载道,不愿靠近那茅厕之地。 位分高的长老脸上难堪,下令要查这乱出恭之人。简商等人本来要彻查毒香息丹之事,听闻此条命令,各个红着脸没了动静。 还是火速在洞府建个茅厕吧,再找丹师对症解毒,只是得悄悄的。 他们可不想听见传言:万事殿的简长老,爻长老,魏长老竟然恬不知耻地乱拉屎。 夏清河才出门,抬头就见一片阴云漂浮在万剑宗的上空,微凉刺骨的风吹着。 她还琢磨着今日炼甚么丹,六姑姑的执事便受召来传她了。 所以她先去了药神殿。 偌大的青石广场弟子依稀,前方是飞檐雕柱的巍峨殿宇,青色的年岁花挂在殿门前的灯笼上,如珠帘随风摇曳。 头顶乌云笼罩,风愈发大了。 夏清河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喷嚏出口,不止为何,她心中也挪来一片乌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殿内,烛火通明。一灰蓝袍老妪端坐在正榻上。 见夏清河进来,她抬起眼皮,白眉蹙拢。 “小清河,你过来。”六姑姑朝夏清河伸出枯瘦的手指,招了招。 夏清河忙跑了过去,眼睛亮亮地瞧着六姑姑。 六姑姑凝重道, “你真成了八品丹师?这话可乱说不得!” “是啊。” “那将你的八品丹药拿出来我瞧瞧。” 夏清河抿唇,眉毛蹙起,这倒是为难她了。 她双手负背,焦急地踱步,而后眼睛一转,瞅着六姑姑, “我给吃了,是甚么丹药我也说不清楚。但确实是八品的。毕竟我用了那么多八品药材。” 她道, “若六姑姑不信我,再给我些八品药材,让我最近炼制便是。” 老妪一滞,听前半句,总觉得夏清河在唬人,可后半句……确实让她变得可信起来。 “那你炼八品清体丹一试,这算是八品丹药中最简单的一种。”六姑姑迟疑道。 “好。” 夏清河脸上勾起一抹微笑,便当场取出丹秘卷认真看起来。 六姑姑见她低头沉入修习的模样,无奈地叹气,但转念一想,若夏清河身上真有草木道宝……那如此可怖天资,似乎也能说得通。 夏清河嘀咕着清体丹所需的药材。 “八品崖木叶,凌仙草……” “清心玉莲,寒灵果,惊金草……” 此丹偏寒性,用于清热解毒,能解八品以下所有丹毒。 她阅读着,摸了摸下巴,如此…… 不知此丹能否解自己臭息丹的毒。 不过为了顺利通过六姑姑的考验,她得稳实一些,莫像了上回炼爆炎丹,不知出什么奇怪的玩意。 夏清河看完后,便望向了正榻上端坐的老妪,道, “六姑姑,清河上回只是偶然成了八品丹,太过巧合。这次炼清体丹,你先看看我这火候控制得如何……” 六姑姑听着,点了点头。 夏清河将丹秘卷放在了一边,按着步骤,双手捏诀,将百柔灵虚火给使了出来。 第一,先入惊金草,寒灵果,温火调和。 她手中的白色火焰温柔散开,在空中漂浮着,如灵巧的手。 六姑姑瞧着,眼中颇为欣慰。 确实是这个火候,她在丹道的造诣也是极高,本身是二品丹师巅峰,一眼便可看出这些初出茅庐新人的手法。 夏清河正忘我地操控丹火。耳边传来轰隆隆地闷响,乌云盘旋拢聚。 此时,丹谷上方,灰蒙蒙一片,整个山谷阴风阵阵。 众位炼丹的修士抬头,忧愁地凝视着头顶的乌云。 这几日的黑云在这灰色的背景下,倒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了。但看这天势,定是要下雨的。 “我等还是等雨滴坠落,再开灵力护罩吧,毕竟炼丹太过费神。” 有人提议到,众人皆点头,表示赞同。 轰隆轰隆—— 如同野兽的低吼,乌云中蓝光闪烁。 丹谷低台,已有不少人预备地打开了灵力护罩。随着脑袋顶上的一声龙吟似的噼啪长响,大雨瓢泼而下。 哗啦哗啦—— 豆子大的雨穿过丹谷上方的黑云,变得浊暗起来。 与此同时,夏清河操控丹火的手,因这狂野的雷声惊得一抖,她的余光瞧见殿门口如珠帘摇曳的大雨,眉头皱起,心中愈发不安。 六姑姑在旁提示道, “这一步骤,火候还差些,易导致丹药寒性偏重,认真些。” 051夸我,快夸我 在夏清河收回有些发散的注意力时,药峰丹谷上方,灰暗的雨点落在一些未及时打开灵力护罩的修士头顶。 啪嗒,啪嗒。 这雨滴浸湿了他们的衣裳,落下深色的印渍,一股死尸般的浓郁臭味立刻散发出来,将众人呛了一个措手不及。 “咳咳!” “怎么回事,什么味道!谁死了腐烂在此处?” “呕!——” 众人连忙捂住口鼻,却发现这刺鼻的气味穿透性非一般强,任然肆无忌惮地闯入口鼻里,将他们熏得脸色发白,双眼流泪。更有甚者,直接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 不知谁大喊一声, “快,用崖木叶丹水覆盖在手帕上,有奇用!” 众弟子便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将自己乾坤袋中的崖木叶取出来,颤抖着双手使出丹火炼制成液。 噗,噗—— 有弟子接连放了好几个屁,一个个脸色发青地捂着肚子,弓腰。伸手抓着旁人的衣袖,咬牙嗫嚅道, “师兄……我……我要出恭……附近可有茅厕?” “奇怪,我明明已经辟谷多日……怎会!” 如此情况者不在少数。 顿时,丹谷内一片乱麻,丹炉侧翻,凌乱的药材遍地。众弟子捂着肚子四处疾走,好些人不堪忍受这人之一急,四下张顾,溜进了山坡上的灌木丛。 空气中弥漫的不止是奇异的臭味,还有众人惊疑的满满怨声。 “这丹谷整改为何如此!上回是山震,这回又是毒臭!” “得跟药神殿的长老们提意见!” “嘶——我等出恭完,就去找长老。” 如此骚乱之际,众人不知道的是,罪魁祸首夏清河还稳稳当当地坐在药神殿里,演习一遍控火后。拿着六姑姑赐予的丹炉,灵药,炼制清体丹。 她的眉头紧蹙,唇线紧绷,认真到额头冒出了细汗。 炉内,一片荧蓝的丹水漂浮着,夏清河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朵瓣薄如蝉翼的莲花,分解加入。 正榻上的老妪,俯视着下方坐在蒲团上炼丹的少女,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容。 夏清河啊,她所知的,纵有过人天资,也被这贪玩的性格耽误了。 现下炼这八品丹清体丹,初入八品或突破进阶的丹师,多是花费八个时辰以上,慢者长达半月。 十二月份的寒风呼呼刮着,吹落了殿门口的年岁花叶,零零散散地掉在药神殿浸润的青石台阶上。 风,打着旋进了药神殿,拂动老妪,少女鬓角的碎发。 也透过缝隙,或是敞开的门扉进入药峰各处殿宇。 丹谷是风口,从那灌来的风携着重磅礼物而来,将药峰各处殿宇的长老们惊得眉毛一皱。 先是临丹谷最近的万事分殿,藏书阁入口。 再是山下的弟子洞府,刑罚堂分殿,悬赏殿。山顶的内门院,直至药神殿。 “这是甚么气味?” “似乎是霸尸花之气味,但比霸尸花还臭!” 众长老弟子惊呼,连忙捂住口鼻。 药神殿里,夏清河和六姑姑的鼻翼同时动了动。 前者心中疑惑:这股熟悉的味道是…… 后者心中也是疑惑:这霸尸花为主的臭味为何会随风飘逸进来,难道是负责运送药材的执事出了纰漏? 记忆在夏清河的脑海里涌现,她捏着崖木叶的手一抖。 这不是她炼制臭息丹的味道么…… 怎么气味儿会弥漫到这地方来?莫非那仨奸商老头来此处告状? 她皱起眉头,心怦怦直跳,如同做坏事怀疑自己被抓到的小孩儿。忐忑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又放入一株灵药。 她一边炼丹,一边等待着。知道外面的天色如墨,任然没等到那仨老头迈入药神殿。 炼制清体丹的过程出乎夏清河意料的顺利,从辰时到现在,只去了六个时辰。 丹炉已经扣上,边缘冒出袅袅烟气。不过在越来越浓的臭息丹气味儿下,夏清河已经闻不到清体丹出丹的清香了。 叩。 一声瓦片落地的脆响。丹火熄灭,丹炉落地,炉盖脱离。 半眯着眼睛的老妪睁眼,从正榻上起身走来。 夏清河嘴角含着一抹欣喜的笑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炉盖揭开来。 里面一层灰,正中躺着六枚碧蓝的圆润“珠子”。 “六姑姑可检查看看。”她的语调上扬,已经是讶异不住的喜悦与自信。 六姑姑伸手,捏住一粒清体丹来,在手上一搓,只是淡淡一瞥,便道, “尚可,丹药杂质五分之一,是中等八品丹药。六个时辰,也不算慢。” 她刻意压着心底的惊喜,故作严肃。 夏清河在一旁,巴巴地瞅着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妪。 想想,她才修习炼丹之术多久,便这样快地成了八品丹师。这速度,这领悟能力,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世间稀有又稀有。 按理说,六姑姑应该夸她。 还应该对她大夸特夸。 可她巴巴地瞅了半天,老妪的脸上波澜不惊,像是见一见寻常事一样。 夏清河翘起的嘴角也慢慢平了下来,可怜地撸了撸嘴皮儿。 怎么就不见夸她呢…… “六姑姑……清河已经很努力了。” 至少夸夸她的认真吧。 她的话音落下,老妪还是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清河便垂头丧气地坐在蒲团上,满脸郁闷。 六姑姑见她这副神情,要糖吃,又得不到,失落的小兽似的,无奈道, “嗯,小清河最认真的一次了。” 夏清河瞬间便笑颜如花。 052药峰出大事了! 她是开心了,殊不知药峰众人的嗅觉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戊时,药神殿不同往日的热闹,宏伟殿宇前的两里青石广场,站了许多弟子,长老。 众人打开挡雨的灵力护罩,或是打着油纸伞,皆愁眉苦脸,议论纷纷。 嘈杂的人声随风涌入药神殿,大多围绕着一个话题。 “唉!不止何处来的奇臭,笼罩住整个药峰山脚,将我等都熏到山顶来!” “这山顶药神殿前的空气可算好闻多了,我们万事分殿整殿人都来了,有人嗅多了那气味儿,辟谷桎梏被破,腹泻不止。” “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否?” “我方才要去丹谷炼丹,见师兄师姐逃也似的从里面跑出来,脸色发青,口吐白沫。” 夏清河听着,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了。 她的鼻翼动了动,仔细嗅着药神殿内的气味,有一股子淡淡的霸尸花的臭味,确实是自己炼制的臭息丹气味无误。 她的心咯噔一跳,暗想:不会又是惹出了甚么祸端吧…… 六姑姑也听闻外面的怨声,转身往殿外走去。 才到殿门口,就被好几个含泪的长老拉住,纷纷喊着, “峰主啊,有人谋害我宗啊,半山腰以下简直不能呼吸!” “弟子腹泻不止,拿了八品的清体丹,解毒丹,暖阳丹,都毫无作用啊!” “是否是魔教来袭了?要不去找各殿各堂之主,商议此事?” 六姑姑听闻此言,脸上呈现出凝重之色。她立刻展开神识,搜寻药峰上下,却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夏清河走来,站在她身旁,抬头一望,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修士——大多是药峰的弟子和长老们。 人们谈起这漫天的臭气,都是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夏清河总觉得此事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可她并未拿臭息丹去害其他弟子。怎会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呢,莫非是那三奸诈老头要跟自己来个鱼死网破。 想到此处,她便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跟前,药峰万事分殿的殿主脸色微微发白,掺杂着银丝的黑发有些凌乱,看便是风尘仆仆跑上来的。 夏清河望向他,问, “佟分殿主,你可知近日山门万事分殿有来人?” 那仨奸商老头是属于山门万事殿分部的,主管弟子出入。 中年修士听闻,回想了片刻,又摇了摇头。他张口欲回答夏清河,却忽然皱起眉头, “没……唉哟,我这肚子!” 说罢他的大掌便捂住腹部,五官扭曲到了一块儿,忍耐至极地憋着声道, “六峰主,我先去药神殿茅房一趟!” 话音才落,众人便见他夹着腿,火急火燎地去了。 六姑姑的脸色更为凝重,众人感叹, “连离合境强者都被破了辟谷桎梏,这臭气何等可怕!” “我见佟分殿主是从殿内出来最晚的一个,这等修为,最终也难逃一劫。” 有人问六姑姑, “此事要请老祖出手吗?” 夏清河在旁听着,额头泛起了细汗,脑海里浮出赤丹老祖雄狮一样的面容,似要随时吃人。 六姑姑摇了摇头,她眼中已是了然,道。 “不至于,这毒臭带有穿透性极强,药性却止于崖木叶,让众弟子共炼崖木叶丹水,蒸发于衣物。” 夏清河才吐了一口气,弱弱地在旁问, “那些腹泻的长老弟子,该如何是好呢?” 她可没想炼出个解药来,想着那仨老头境界不低,总该是毒不死的。 053解毒丹悬赏 六姑姑的眉头一皱,招一脸色苍白,虚汗连连的弟子上前。 她枯瘦的手伸出,手心自然而然浮出一抹幽蓝的小火龙。她朝着那名弟子的眉心一点,火龙顺指化入了弟子的额头。 夏清河在旁睁大了眼睛,刚才这巴掌大的小火龙栩栩如生,灵动如鱼,让她羡慕得很,便问, “六姑姑,这是你的丹火化灵吗?” 六姑姑点了点头。 片刻后,火龙从那名临时被招来的弟子体内钻出,游动在白发老妪的指尖,而后消失。 六姑姑的白眉蹙起,道, “弟子内的丹毒复杂,由药性驳杂而致,对修仙者来说虽不致命,却会冲撞辟谷桎梏,乱调息。” “普通的清体丹,也难除这药性驳杂之丹毒,还可能会加剧。” 夏清河听着,咽了一口唾沫。想当初她炼丹,为了最后的结果,脑子里想到的,能加都加了。 她认为,此事就跟画画似的,只要成品好看了,谁管它如何倒腾来的呢。 六姑姑垂下眼帘,对负责悬赏掌殿道, “此事说急也不急,就发下悬赏吧,全宗弟子若有人练出解毒丹……” “任何弟子可接,但最终要上交丹方。” “赏灵石两千,宗贡一千。” 听到此处,夏清河瞬间抬头,眼眸骤亮起来。 灵石两千! 宗贡一千!她可用去在万剑宗藏宝阁换宝物了。 悬赏殿的掌殿老头听闻,双手抱拳,应答道, “老身这就去,只是……药峰的悬赏殿在山腰上,气味儿浓得很,我先去剑神峰颁布。” 六姑姑的眉心皱成了川字,点头。她伸手招来几个高位长老,让人先将青石广场的弟子们安抚下来,又让些人去请出万剑宗藏宝阁中的——三品融天炉。 待这赫赫有名的融天炉从一刻字的金牌中取出,青石广场,众人退散,给这落在地上巴掌大的墨兰三脚圆炉腾几十米的空间。 六姑姑拂袖,手中甩出一只蓝色的火龙,那火龙在融天炉上旋转一圈,钻入了炉身内。而后,这墨色的圆炉便膨胀了起来,足有一丈高,半里宽大。 她命一人引导炼制崖木叶丹水之事后,偏头看了夏清河一眼,眼色深了深,似在思琢。 “小清河也在此炼制崖木叶丹水,我先去丹谷看看情况。”六姑姑道。 夏清河忙摇头,拉着白发老妪的袖子, “清河想与你一道去看看,毕竟这悬赏……清河也实在心动。” 老妪迟疑片刻,还是默许了,摊手,从乾坤袋中取出崖木叶,直接用丹火炼成丹水了。 夏清河忙交上自己的手帕,让六姑姑将崖木叶丹水洒在上面。 而后将之蒙在面上,搭乘六姑姑的飞剑,去往山脚。 她站在飞剑上,六姑姑的灵力护罩将倾盆大雨挡在之外,夏清河往下一瞧,便见到了大雨磅礴下的药峰。 下方山上的宏伟建筑变得模糊,似这山绿中的一点枯红,灰色的水雾氤氲。 她的眼中映着这如画一样的景色,忽然又觉得学习剑术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毕竟万剑宗弟子的剑术达到混沌境界,就可以修行御剑飞行之术了。 剑柄朝下低飞,山林从模糊中变得清晰起来。 夏清河望见前方的山谷上方,一片墨黑的阴云十分突兀,凡是穿过那片阴云的雨水,皆变得漆黑浑浊。 忽而觉得眼熟无比。 越接近丹谷,她闻到的臭息丹气味便愈发浓郁,连崖木叶的丹水都难以阻挡。 “六姑姑,你可觉得有甚么不舒服?”她偏头瞧着白发老妪,问。 六姑姑并未做什么准备,脸上皆是凝重。 “此毒对寂灭境界以上强者无用,有此效果,皆是……某种药性混合到了极致,才会如此。”她沉吟道。 夏清河似懂非懂地点头。 054我也找魏师哥 临近丹谷,从上看山谷内的景象,只能用四字来形容——一团乱麻。 低台炼丹广场的弟子皆捂着肚子四处奔走,丹炉反叩,草药翻倒,杂乱地漂浮在雨泊中。 前方可见白发飞舞的老者立于一片紫云,他的螺旋粗眉蹙拢,鹰眼漆黑凌厉。 夏清河与六姑姑达到时,老者拂袖,向雨中挥洒下一片荧绿药粉。这药粉与那漆黑的雨水相融后,雨水皆恢复了本该有的晶莹之色。 渐渐的,山谷内匆忙行踪的弟子也停驻下了脚步,苍白脸上的焦急神色松缓。 “咦,我这腹痛居然止了……” “我也是,看那片紫云,有一位老者在上!我等眼生,这是何等高人?” “不知……” “最近峰内迎赤丹老祖刚回宗,他不会是……” 弟子们停下疾走,抬首望着紫云上那威严气势的老者。 夏清河在丹谷口,仔仔细细地瞧着那药粉与雨水相融的景象,好奇极了。 她自个儿做得臭息丹都不知如何解,老祖随手撒了一把药粉,竟然让这些弟子恢复如常了。 就在众人冒着雨,仰头打量那紫云之上老者时,紫云那端传来一声龙吟般肃穆的传话。 “无事,散!” 众人一滞,皆感受到那声音之中的威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便禁声,忙去找自己的丹炉,捡地上七零八落的灵药。 只用半个时辰,丹谷清场。 六姑姑神色凝重,御剑到了赤丹老祖面前,恭恭敬敬地作揖一拜,道: “老祖,没想到此事还是惊扰到你了。” 赤丹老祖的鹰眼微眯,目光投向丹谷中心那片已经变得比之前稀薄许多的黑云。行云而去,伸出枯瘦的手拂过那黑色烟云。 他冷哼一声,道, “此也是药性驳杂之丹雾,掺了八十二种灵药,力求将主味灵药药性发挥到极致——霸尸花之毒。” 六姑姑怔然,白眉一皱,沉吟片刻,道, “只是以药精药,剥丝抽茧的炼丹法?但我宗能用此法的人,不超过五位。更别说三位还游历在外了。” 她思琢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眸一亮,继续道, “但夏国北王府请高人传授魏君澜也不是不可,他尚还稚嫩,无法掌控此法,此为常事。” 夏清河在旁听着,一脸茫然。 甚么以药精药,剥丝抽茧?这黑雾是她折腾出来的,如何又扯到了魏君澜。 赤丹老祖垂眸,语气冰冷, “北王府……千年前的弱势宗族,如今也成庞然大物了。能与南岸第一大国……夏国皇室一争高下。” “如此,也不奇怪。” 六姑姑也赞同地点头,道, “那我打发人去提醒魏君澜注意些。炼丹时勿扰了其他弟子。” “嗯。” …… 此事便如此默默落定,怕众弟子愤怒异常,同仇敌忾地去找魏君澜算账。药神殿便说是某位客卿长老炼丹,出了纰漏,导致毒雾染了丹谷,还给每位受牵连的弟子发了宗贡补贴。 本还想着如何交代的夏清河,也未意料到自己竟然被这样轻松地划分事外了。 魏君澜似乎为此事背了锅,以至于她内心对这个奇葩的同门师兄有了一点愧疚感。几番想找他聊表歉意,却发现—— “我找魏君澜!”夏清河双手叉腰,站在内门院门口,她一吼,众多娇柔或清甜的女声也响起。 “我找魏师哥,给他最爱吃的青叶糕!” “我也找魏师哥,他前几日要的红枣糕我做好了!” “你们一边去,我最先来的。给魏师哥准备了……” 055魏师哥离宗了 众多女弟子围堵在内门院口,吵吵嚷嚷,夏清河的声音也被埋没。 她黑着脸站在人群中,看着前方将自己挤到后面的高瘦“师妹”们,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魏君澜竟然如此受欢迎,看这人气,似乎要超过她了。 她踮脚透过人群的缝隙往前看,就见内门院的守门长老从房间中走出来。 那老头满脸忧愁,一手负背一手捋着自己的长胡须,道, “各位弟子回去吧,魏君澜不在,昨日刚离宗回北王府了。要找去北王府找人去!” 他的话音落下,众女弟子脸上皆浮出郁闷失望之色。 “魏师哥不在啊……” “可惜了我这精心做的红豆糕了,唉!” “陈长老,魏师哥多久回来?” 有人高声问,此话一出,众多女弟子便眼巴巴地瞅着内门院的守门老头。 那老头一吹自个儿的胡子,答, “老身哪知道!不过听说批准离宗条上写的是大事,时间该是要久点的。” “唉——” 这回答让围堵在内门院的众人一阵摇头叹息。 “可惜了,我今日这精致妆容,还指望魏师哥多看我一眼呢……” “魏师哥不会遇上什么大麻烦了吧,被叫回王府……” 夏清河偏头,听着这些女弟子担忧的言论。 大事? 魏君澜那金元宝一样儿的人,有钱有权的,能有啥大事。既然这人不在,她省去了一事,环顾周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弟子,她轻哼一声。 魏君澜有什么好香,她的师父沈江泽才是一块大香饽饽,嘛,这些人有眼无珠的。 如此无事,她便可以静下心去炼臭息丹的解毒丹药了。 众人还在此恋恋不舍之际,夏清河甩袖便飞奔向藏书阁了。 先找找毒丹先关的秘卷,再找解毒丹相关的藏书看看。她心中如此盘算着,迈步走入药峰的藏书殿。 经过昨日药峰高位长老的大清扫,空气中的霸尸花气味已经没了,药峰一切恢复如常。 夏清河对藏书殿老头丢下自己的身份令牌,推侧门而入。 藏书殿一层,房间偌大,橙色木板洁净,映着棱花窗透进来的光华。书架稀疏,之间有长桌。不少弟子坐在长桌旁,专心读卷。 这层书卷广而杂,内容不深奥,功法也为低级功法。来此观摩借书的多为木剑弟子。 夏清河扫了一眼,抬腿便踏上了阶梯。 二层有中级的功法,不外传的秘卷,珍藏书籍。 这里明亮,窗户四面开着,靠窗也有桌椅,依稀坐着几位弟子。 当然,来此处的需是铁剑弟子,或有长老许可。 夏清河犹豫片刻,便迈步走了进去。她这身份,想去前十内门弟子才能去的藏书阁四层,也无不可。 她看着书架上挂着的分类木牌,很快找到了两卷自己想看得秘卷:灵药毒性全卷,灵药解毒全卷。 抱着两卷书,她余光就瞥见了坐在窗边的一位青衣弟子。 那弟子的青衫上还有颜色相近的补丁,他垂头认真地看着手中书卷,微白的光线照在他几分精致清秀的五官上,如刚上釉的清瓷。 “林修平……”夏清河呢喃。 林修平不是木剑弟子么,怎到藏书阁二层来了。 她迈步向他,准备去打个招呼。 却见几位青衫弟子走来,为首的一人扎着小辫,大咧咧地跨腿坐在了林修平的对面。 那人伸手便夺过了林修平手中的书卷,三角眼瞥了一眼,嘴角裂开嘲讽的笑容。 “哟,废物怎么跑二楼来看书了?你配么?——《清莲术》,你看得懂么?” 林修平抬起头,墨黑的眉蹙拢。 他起身,声音温文尔雅, “冯师兄,请将功法还我。” 他对面那人嗤笑一声,将手中的书卷交给了身旁的弟子,然后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腿,对林修平道, “来,把你上二楼的凭令拿给我瞧瞧,我寻思着……废物怎么能偷爬上来玷污这地儿呢?” 林修平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他的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思琢了偏口,伸手去掏袖兜里的木牌。 就在他即将拿出来的一刻,青蓝长裙的少女走到了他身边,按住了林修平抬起的手腕。 “你们是何人,怎么越俎代庖做起了长老的职务了呢?” 清脆的女声响起,如突兀闯入嘈杂人声的天籁之音。 夏清河目光如炬,盯着对面吊儿郎当的青衫弟子。 056连林修平都精进了 见到夏清河,冯崖愣了一刻。 他是欺负林修平人的首者之一,至于为何要去欺负林修平?作为同门弟子,林修平的蠢笨几乎是剑峰的底层弟子皆知,欺负他,便会有十足的成就感了。 这人如此努力练剑,还不如大多数人玩着玩着就成了铁剑弟子,着实是个笑话,而笑话——笑话,就是漫漫修仙路上打发无聊时间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大师姐……” 冯崖起身,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对着夏清河作揖。他身后其余弟子也恭恭敬敬地跟起了风, “大师姐好。” “见过大师姐。” 夏清河放开林修平的手腕,脸上的神情冰冰冷冷的,等着这些人的解释。 夏清河,冯崖在万剑宗呆了四年,怎会不知道。 难以评价的人物,是万剑宗的宠儿,奇葩天才。 谁都知这位宗主收的第一位弟子,剑术烂得跟屎一样。但她的修行速度,绝对在南岸天才里位列前茅了。 可谓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了。 冯崖向夏清河解释道, “林……师弟在此,我等只是疑惑罢了。此次秋试成绩也下来了,他排剑峰木剑弟子一百名有余,根本没用晋升铁剑弟子的资格。怎么能上二楼来。” 夏清河看向林修平,后者答, “我去参与了修炼塔的剑道试炼,已拿到了晋升铁剑的资格令,只等春试正式晋升身份令牌……大师姐可知,这剑道试炼的资格令,可有三十个时辰,让我来藏书阁二层阅览。” 夏清河听闻后,眼睛一亮,惊喜地问, “你剑术竟然入混沌境界了?” 林修平点了点头。 她心底先是一阵喜悦,后似万里晴空飘来一片乌云。嘴角也慢慢沉了下去,满脸郁闷。 连林修平都剑术混沌了,她还在入门阶段…… 冯崖听了林修平的回答,也怔然了片刻,脱口而出, ‘“不可能!” 他身边有弟子挠了挠头,思琢后一本正经地答道, “不意外吧,林废物他练了六年,才入混沌,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听他这称呼,夏清河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便吓得紧紧闭上了嘴巴。 “哼,秋试时才排木剑弟子一百名,连些刚入宗的弟子都比不上……怎么可能一两个月就突飞猛进了呢……” 冯崖撇嘴,满口否定。 他眯眼瞧着林修平,道, “春试,我就等着你成为铁剑弟子的一刻!” 林修平的嘴角上勾,露出温和的微笑,答, “好,冯师兄。” 夏清河厌恶地睨着冯崖一行人,冷漠道, “你们还有甚么事?围堵在这儿?” “没了,大师姐……” “大师姐,告辞!” 等冯崖一行人走后,夏清河就坐到了林修平的对面。 青衫少年向朝她抱拳,杏眸黑漆漆的,如山中澄澈眸光的小熊。 “多谢大师姐,若没有大师姐,修平的剑术就不会精进混沌!”他郑重道。 夏清河无奈地摆了摆手,道, “你坐下说罢,精进就精进了,我们是互相帮助……我还需要你对剑术的疑惑呢。” “不过,你就这么达到混沌境界了,我还停留在入门,怪羡慕嫉妒的。” 夏清河说着,眼神颇为幽怨地瞥着林修平。 好似以前陪着自己一起当长老口中的笨弟子,陡然间没了个同伴。她心里实在落寞,不踏实得很。纵然脸皮厚,也有些挂不住了。 林修平脸上还噙着温柔的笑容,向夏清河说自己的心得体会,希望能帮到对座的青蓝长裙少女。 “大师姐如此聪慧,平日只要稍加练习便能突破了,在瀑布下练功虽然刻苦了些,配合丹药,事半功倍不止……” 夏清河噘嘴,埋怨道, “你让我一个女孩子,跑瀑布下去练剑……” 林修平一愣,忙站起身,道歉地作揖, “实在是我想得不周到,大师姐勿怪……” 夏清河扶额,让他赶紧坐下,老这样正式,她着实看不惯。 林修平又开口,声音清雅, “只要师姐……” 夏清河却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得得得,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玩的。不如炼丹,真是一片岁月静好,乐趣无穷啊……” 林修平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傻傻地笑着夏清河这副不耐烦的模样。 夏清河只怪嗔地瞧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秘卷展开,要阅读。 林修平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才发觉自己的《清莲术》还在冯崖等人手里。他起身,再去找一卷。 057炼制解毒丹 夏清河托腮,认真地瞧着手里的书卷。 霸尸花是修仙界公认的最恶心的毒性药草之一,在《灵药解毒全卷》中对霸尸花毒的注解,说七品净莲子最有效解其毒。 她炼制臭息丹的主味灵药是霸尸花,但她还加了其余八十一种灵药,其中四十二味是毒性灵药。 夏清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既然臭息丹的药性太驳杂,她对症每一位毒性灵药下它们的解药,再加些中性的药草以调和,保存特点药性。如此……臭息丹之毒就可以解。 想着,她的眼睛一亮,整个人精神抖擞,激情澎湃,仿佛那悬赏的二千灵石已经送到了自己面前般。 坐在夏清河面前的林修平蓦然抬头,便见两眼发光的少女,微笑问, “大师姐想到甚么好事了?” 夏清河的嘴角高高扬起,胜券在握的模样, “啊哈,你可听说了药峰临时下的悬赏?要解臭息……那毒气的丹药。” 林修平点了点头, “知晓的,说是某位客卿炼丹时出了纰漏,导致整个药峰处于毒臭之中。真是吓人……这悬赏不知多少内门师兄师姐们要争破头。” 夏清河合上眼前的两本书卷,笑道, “林师弟可相信我拿定了这两千灵石的悬赏!” “嗯?” 林修平有些茫然,他的杏眸映着对座少女如花灿烂的容颜。 夏清河的眸子弯弯笑着,泛着狡黠的光芒,如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一样。 他又不可遏制地脸红了。 “你大师姐,是何等聪明!翻两下书就找到解决之法了!” 夏清河说着,一边扬起下巴,如同骄傲的孔雀,满脸求夸的模样。 若有尾巴,此刻她尾巴一定晃悠到了天上。 真是可惜了此时没得几个长老峰主甚么的,不然她就立刻上手炼出解毒丹,让他们好好捧夸她一番。 “啊,真是如此么?” 林修平还没反应过来。 夏清河吸了吸鼻子,眨巴眼睛提醒, “你大师姐如此聪慧,这是当然的事!” 林修平呆呆地点了点头。 夏清河等了半天,瞧他这木讷的反应,立刻撅起了嘴,幽怨道, “果然是个呆子!” 她倏然站起身,眼睛中又迸发出一种明亮的光芒,一手拍在林修平的肩膀上。 道, “小师弟等着吧,我要去干大事了!” 林修平茫然,愣了半晌又点了点头,道, “去吧……勉之。” 于是,夏清河一手捞起桌上的两卷书,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了丹谷。 十一月廿三,万剑宗经过前日的一番暴雨洗刷,此刻白空高亮,万里无云。 夏清河从藏书阁出来后,就到售药殿去买了自己要预备的灵药,共花了她六百灵药。 心如刀割,但她一想到自个儿将会得到两千灵石的悬赏,也便释然了。 丹谷门前,左石台普通弟子排着长龙,右边的石台竟然也排了十几号人。 左侧的弟子们望向右边,皆带着崇拜羡慕的神色。 “哇,是何师兄!” “真是难得一见,如此多的内门天才排队等候……” “应该是为了药峰最新发下的悬赏来。” 夏清河听着这些议论,大步走到右边石台队伍之后,偏头望着前方的内门“师弟师妹”们,眉心一跳。 自己该尽力缩短炼解毒丹的时间,免得别人抢占了先机。 她抿唇,忙回忆哪些灵药是加速成丹的。想起,又溜去丹谷旁的售药殿买了些来。 …… 进入青石空间,夏清河坐在了黑色的鼎炉面前,将盖揭开。 她双手掐诀,使出百柔灵虚火,使丹火离体,悬浮于鼎炉之下。 “现在,开始干大事了!” 她嘀咕一声,从玲珑球空间取出一株金藤木放进了鼎炉之中。 金藤木,八品灵药,性温火,刚好化解臭息丹的凉性。 夏清河嘴角噙着笑容,瞧着这金腾木慢慢化为丹水,仿佛预见了自己捧着解毒丹到六姑姑面前的那刻。 然后六姑姑摸着她的头,大夸特夸了一番。 那时,又刚好被赤丹老祖瞧见,于是赤丹老祖也摸着她的头,说她是绝世天才。 将她推到了沈江泽那,又是唾沫横飞的夸奖。 师父也甚是欣慰的点头…… “咳咳!” 夏清河的鼻尖嗅到一缕糊味儿,忙打了一个哆嗦,忙回神,低头一瞧自己这金腾木丹水边缘已经泛起了焦黑的泡沫。 “我……我……啊!”她咬唇,一阵后悔莫及。 这药材她只备了两株,一株用在炼丹开始,一株用在炼丹收尾。怎的开始就炼毁了! “没事,没事还有救……”她安慰着自个儿。 忙调小了百柔灵虚火,从玲珑球中取出一根普通九品乔木枝,用枝头将鼎炉内的焦黑泡沫搅到了乔木枝上。 却没想这丹水温度高,将她的乔木枝烫融了一小截进去。 “应该无事……这乔木枝药性中和……除了有点变人声道之功效……” 夏清河将乔木枝丢到了一边,默念。 嗯,极是的,乔木枝常用于制各种清嗓润喉,变声之丹药,本身无害。 她想着,心里也便安生许多,继续炼制解毒丹。 058丹水膨胀了! 先后加了几味药材,夏清河看着炉内的丹水漂浮出淡淡清香的白烟,从自己的玲珑球空间里取出最重要的主灵药,净莲子。 净莲子,性温火,其特别之处是不易成丹水,若要成丹,需丹火与其他辅药分开炼制。 但分炼,需丹者的神魂强大。 这对夏清河来说并非是问题,她是先天满神魂。 炼制此丹时加其他辅灵药倒还是顺利,过八个时辰,夏清河也睁着眼睛盯了丹炉一宿。 终于见着丹火包裹的净莲子终于开始融化,成乳白的丹水。 她才松了一口气,将之与辅灵药的丹水融合。 咕噜,咕噜。 丹水冒着气泡,泡炸开在空中发出脆响,如同油锅进水。 越融合,这响声便越频繁。听得夏清河有些心惊胆战的。 这奇特的解毒丹并非丹秘卷流传的方子,而是她自己的试想,结果是无法预知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可别出了岔子。” 夏清河咬唇默念,猛然将所有的净莲子丹水与辅药丹水合并在一起。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炸裂的声音陡然响起,滚烫的丹水四溅,将夏清河烫了一个措手不及,跳着脚往后退了一大步。 “呀!” 她忙搓着被丹水溅到的手臂,一边掐诀将百柔灵虚火调小。 “不应该啊,净莲子性温火,我加的辅助灵药大多也是性温的,怎么会如此冲突……”她嘀咕着,在脑海里回想自己加入灵药的药性。 有带有五行之力的天仙草,但其转治臭息丹中的封脉之毒。这种毒素,也是臭息丹能破寂灭境界以下强者辟谷桎梏的缘故之一。 有寒骨花,性温凉,专化解臭息丹中三阳花的火毒。采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 夏清河抓了抓脑袋,将自己玲珑球中剩余的灵药倒出来,仔细瞧着有没有平衡药性的灵药。 她挑了一枝七品的崖木叶,心虽在滴血,再想想那二千灵石,无尽的夸奖,也变觉得不太心痛了。 成丹万能灵药,无非凌仙草和崖木叶,只不过说崖木叶的凝固性更强,可让药效持久,加强发挥。 “若成了丹,应该是能找六姑姑报销的。”夏清河摸着下巴,美滋滋地想着,将崖木叶将丹炉中一丢,又抓了一扎凌仙草扔进去。 灵药融化在了泛着光芒的金色丹水之中,片刻,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减弱了下去。 夏清河走来,探头一看,见其中的丹水正在缩小凝固,嘴角立刻绽开笑容。 成了,要成了! 可她才高兴一时,伸手刚要盖上炉盖,就见缩小成巴掌大小的丹水忽然又炸开,将一尺长宽的丹炉底部占满,还在上涌着。 夏清河顿时就慌了,将炉盖丢到了一边。 她咽了一口唾沫,忍者不可遏制地腿软观察炉内丹水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 丹水迅速膨胀,眼看就过了一般丹炉,仿佛能倒海的神器,要吐出江河将她淹没。 夏清河忙将自己身周的崖木叶和凌仙草一股脑加了进去。 但只是缓解了丹水的膨胀速度。 “如何办,如何办……” 夏清河在脑海中搜索她所知的灵药。 “六品,吞噬花!”她猛然抬头,惊呼出口。 此花吞噬能力极强,一花开,周围寸草不生,资源全为它所用。 夏清河瞄着丹炉,见金色的丹水已经蔓延到了炉鼎口,她咬唇,不知该不该熄灭丹火。 丹火熄灭了,就意味着她前功尽弃,灵药尽废了。所以—— “我乃堂堂大师姐,岂是轻易服输之辈!乖乖,等我火速去售药点买吞噬花,再来炼你!” 她郑重道,双手掐诀,与鼎炉下的百柔灵虚火建立神识联系,供灵虚火生生不息。 此举对炼丹者的神魂要求苛刻,消耗极大。 且也只有百柔灵虚火这一顶尖炼丹手法有此诀了。 夏清河深深看了一眼自个儿的丹炉,那丹水已经咕噜咕噜往外冒了,她咬牙,迈步出了青石空间。 …… 与此同时。 赤丹老祖在药峰至高之处——药心台,盘腿而坐。 此处是一棋盘广场,四周皆空旷,云雾缭绕。四角皆是石柱,上刻着几道名字。 白发老妪从悬浮古老符文的小传送阵中走出,向赤丹老祖拜了拜。 她环顾四周石柱,满是皱纹的脸上皆是感慨。 “万剑宗立宗以来三千年,诞生于此的丹道天才也不过一百位。”六姑姑道,眸光有些黯淡,似回忆起某人。 “极为出色者,除沈江泽,还有六百年前与你同位的晋鄂。”赤丹老祖脸上难有地也浮出一抹可惜,喃喃。 六百年起,老宗主掌宗,药峰有一位少年,天资卓绝。 “晋鄂从修行草木之道开始,三月入九品丹师,在炼八品丹药时,竟然出丹海。”六姑姑嘴角噙着一丝笑容,道, “我的天赋远不及他。迅速入低阶丹师确实天赋难能可贵,不过是比常人多了些时间来修行丹道之极致。” “但丹海是一品丹出世前之必备。晋鄂天赋之恐怖,将来的成就极有可能是一品丹师。” 六姑姑说着,眼中浮出哀伤,叹息, “可惜,李清秋的余孽之徒将他杀了。” 话音落下,赤丹老祖的眼仿佛被阴霾覆盖,阴沉可怕极了,声音如亡钟之响, “我大限将至,再去神壑飞仙渡劫前,定守护我宗如此天才,不再重蹈覆辙!” 059大水冲了丹谷 “……我宗除了宗主,还暂无人能达到晋鄂之高度。”六姑姑皱眉道,她张了张口,一个名字到了嘴边,却思琢该不该说出口。 那便是夏清河。 “夏清河身上可能有草木道宝……但她性子贪玩顽劣,怕终究难在药神石上留名。”六姑姑摇头道。 “而宗主实力强大,已超过老身太多。” 赤丹老祖闭眸,深吸一气,幽幽道, “你该留意新的担当大任之忠心弟子。沈江泽……守得了万剑宗一时,守不了一世。” 他脑海中闪过当年一幕,嘴角又沉了沉。 “他只是来等人的……”赤丹老祖阴沉道。 …… 此刻,丹谷。 低台处的宽广山沟,弟子之间隔三尺,有人才开炉,有人已处于全神贯注状态之中。有人疲倦地伸了一个懒腰,眯眼就见丹谷晴空上,有阵法符文裂痕显现。 “咦,瑶师妹,你快看天空,那是什么?”那人拉了拉自己身旁的女弟子,指着丹谷上空的那道白色裂痕,说。 不少人注意到了此处现象,纷纷抬头好奇地望着。 “莫非哪位内门师兄要成高品丹药了?” “我等又可大饱眼福。” 众人议论着,眼中浮出一抹期待。 咔嚓,咔嚓。 丹谷天际发出诡异的响声,如老木门经不住风雨摧残似地嘎吱嘎吱响。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望着那越发大的白色裂痕,总觉得心头飘来一片乌云,不祥的预感蔓延。 “总感觉,今日不适合炼丹……” 他的呢喃刚落下,就听巨大地砰声在天边炸响! 轰隆轰隆! 那道裂痕如决堤,金色的丹水从中奔涌而出,从丹谷上方倾泻下来。 坐在最前端的弟子措手不及,就被这从天而降的金水临了一头,而后连人带鼎地被冲飞。 丹谷低台众后方,弟子瞳孔皆骤缩,抱起自己面前的丹谷,忙往外跑。 “我去!丹谷发大水了!” “快跑啊!” “救命啊!” 可是水势何等之强,如洪水席卷了正在奔跑的丹谷弟子。 有人用了功法疾走,有人御剑飞行却被禁制强行打下来,落入吞噬丹谷的金水之中。 从天泻下的汤汤金水在丹谷成了一条河流般,河流上被冲飞的弟子惊叫一止。 有女弟子喝了几大口金水,尖叫声出口,却不知觉变成了粗狂的男声吼叫。 “救命啊!——” 有男弟子被淹了,再出头河面,惶恐的叫声变成了尖细娇柔地女声, “来,师妹,抓住我的手。” 他身旁的女弟子惊恐更甚。 如此,魁梧的男音与惊慌失措的女性尖叫徜徉在丹谷。 而此时,罪魁祸首正趴在售药殿的柜台上。 夏清河睁大着眼,可怜巴巴地瞅着守着柜台的老头。 不止为何,她眼中冒起了白星,眼前的老头也变得模糊起来,有一种力气被抽干的虚弱感。 但……管它呢。 “凌长老,你就赊我这两百灵石吧,我真的急需吞噬花!” 老头摇头,道, “吞噬花是六品丹药中最不一般的,也是最少用到的。使用不当,可要去了丹者性命!你一次还要五株,售药殿才总共五株!还要欠灵石,没得长老的批准令,取这灵药作甚!” 夏清河耳边听得尽是蚊子嗡嗡的声音,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硬掐了几把自己的大腿儿,将眼泪挤出来。 虽然听不清这老头在说什么。 “凌长老——我才在六姑姑那炼了八品丹,她是允许我的。我哭——”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抹眼泪起来。 老头满脸难堪,见有几位弟子朝这里走来,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堂堂万剑宗大师姐坐在售药殿门口哭,像什么话! 他最终松了口, “算了!我且给你五株吞噬花,但你十日之类必须补足灵石,且带来批准令!” 他转身拿着钥匙,去取吞噬花。 夏清河放下手,站起来,见老者取来一刻着吞噬花的存储木牌,脸上立刻绽放了如花的笑容。 “好好好。” 她转身朝丹谷走去,但不止为何觉得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夏清河揉了揉眼睛,可看见的景象仍旧是糊的不行。 “甚是奇怪,我怎的如此虚弱。” 她有气无力道。 心口处恢复之术竟然运转起来,涌向她神海。 夏清河晃了晃脑袋,不知为何还会触发自己的恢复之术。 她走到右边丹门,印下自己的高台令。 060半生最惨之时 一阵白光过后,滚烫的丹水铺面而来,呛得夏清河措手不及。 她忙使出灵力护罩,将自己笼罩其中,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黑鼎炉坐落在青石空间中心,炉下的丹火燎动着。在这四方的空间一面,已经是苍白虚空,如瀑布顶端。 只是短短一瞬,夏清河还没看明白,就被丹水的激流带出了青石空间,瞬间被冲到了丹谷上方,然后又顺着水流往下坠。 “啊!” 出口的却是粗犷的男音。 夏清河忙捂住自己的嘴。 她从上向下看着,见到丹谷一片惨状。弟子们和丹炉漂浮在金灿灿的河流之上,哀嚎遍野。 “完了!”她欲哭无泪地呢喃。 哗啦哗啦—— 水流冲击而下,夏清河的灵力护罩发出咔嚓的破裂之声。 她被湍急的金色丹水冲到了山坡上的灌木丛里,身旁还有几个被冲上来满身狼狈的弟子。他们皆捞着河流边缘漂浮的灵药和丹炉。 夏清河头痛得要命,她咬唇,也随手捞了一个丹炉,盛了半炉子的金色丹水。环顾四周,她悄悄地向树林中走去。 首先,神识先与青石空间的百柔灵虚火断了联系。夏清河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双手掐诀,使出一朵渺小的百柔灵虚火来,置于捡来的丹炉之下。 咕噜咕噜。 炉内的金色丹水沸腾着,又有上涨趋势,夏清河忙取出玲珑球空间的吞噬花,先放入一片花瓣下去。 上涨趋势变缓慢。 她咬牙将整朵吞噬花放了进去。 呼呼—— 炉内竟然自成了一股旋风,阴沉地呼啸着。 夏清河看着炉内的丹水正在缓慢降低,她断了与青石空间的丹火联系,神力消耗大大减小。头痛也减缓,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一朵吞噬花令丹水缩小了五分之一,她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容,又往里加入吞噬花。 而此时丹谷低台处。 没有丹火的维持,从天倾泻的金色丹水逐渐凝固,变得灰暗起来。 半个时辰,丹谷内就形成了一副极为奇异的景象。 灰色的瀑布从天而落,却是静止。它下方是凝固的灰色河流,不少弟子限河流之中,有人修为高,将自己挖掘了出来。有人修为弱了,半身栽在这坚固的泥流,挥手呼救。 “师兄,救救我啊!” 貌美如花的药峰女弟子出口,却是雄壮的男音。 “那位,师哥,麻烦你将我挖出来一下!” 长得魁梧的药峰男弟子面色绯红地喊道,出口却是娇滴滴的女音。 来帮忙的男弟子低声呢喃,如女儿家的窃窃私语, “我们还是别说话了~” “呕——” 更有人吵起来。 “师妹,你能不能别说话了,这声音,渗人!” “呸!你好得到哪去,死娘娘腔!” “我!又不是我乐意的!我不挖你了!” “谁要你挖!” 狼狈至极的众人忙忙碌碌,将自个儿的同门师兄从丹灰中挖出来,才去捡丹炉,拾起七零八落的灵药。 “唉,这回亏大了,看我的丹炉,都破了一个洞。” 有人哀叹,拎着自己的丹炉一脚,满脸忧愁地瞧着鼎炉屁股下的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我才惨,七百灵石买来的灵药全丢失了。” 有人欲哭无泪。 微风吹着众人凌乱的头发,沧桑的脸颊。 天空流云浮动,风忽然大起来,旋转着将天空的流云牵引成弧形。 丹谷弟子沾着泥巴与丹灰的衣衫飞舞,他们望向这风旋转去的方向。 见不远山林中,灰色流云泻下一只尾巴,那细细的尾巴正在向下延伸。 呼呼—— 狂风呼啸着。 弟子们苍白的脸上皆浮现一抹惊恐。 “方才发了大水,这下要来飓风了,我们快跑出丹谷!” “可怕如斯!” 短短片刻,众人山上的飓风已经形成,树枝飞舞,隐隐可见飓风中心有一人盘腿而坐,还抱着一个丹炉。 “何人炼丹,如此变态!” 弟子们皆叹,眼中浮出了幽怨。 “如此炼丹,他炼丹,旁人就炼不得丹!” 众人一股脑地将之前被丹水冲飞的帐都算在了那飓风中的影子身上。 风越来越大,将临近山坡的弟子直接席卷上了天,接连被卷飞的弟子惨叫回荡在山谷。 “啊——救命!” “跑啊!” “救命啊!” 众人逃命似地跑向丹谷门。 而飓风之中。 夏清河双眸紧闭,丹火将整个鼎炉包围,裹着里面已经成巴掌大小的丹水。 她的神识清晰感受到,丹水分裂,其分为五。这五滩丹水正在浓缩,以吞噬花的力量为中心,回缩丹水。 她还感受到,周围的灵力,乃至天地的灵力已经被牵扯拢聚过来。 要成了,她的净莲解毒丹。 差些灵力,还差些…… 神魂之力在疯狂涌入丹火之中,使这淬炼之火炙热到了极致。她感觉头痛欲裂,好像要将自己的神魂榨干,连一丝都不剩。 夏清河心口的恢复之术又开始运转,恢复之力疯狂涌向脑海。稍稍缓解了这头痛。 若换了旁人,此丹在丹海祭出一刻,要么停止炼丹,要么等着神魂之力被抽干,强行终止……然后变成白痴。 …… 与此同时,药神台。 赤丹老祖黑漆漆的鹰眸睁开,视线扫向丹谷的位置,浓密的白眉微微蹙拢。 他向丹谷投下分身,严肃沉重的声音如钟声回荡在丹谷。 “何人,在以药禁术炼丹——” 人未到,声先至。 等赤丹老祖的分身到丹谷上空时,他的鹰眸骤缩,映着丹谷中的一片惨状。 “救命啊,老祖——” “老祖,我想回武峰,药峰不是人呆的地儿啊——” “这是我半生中经历最惨之时!老祖救我!” 丹谷上,弟子们在旋转着飘飞。 赤丹老祖凌厉的眸光投向飓风中心,见到一女弟子正在炼丹,那女弟子的面容是—— 夏清河。 夏清河缓缓地睁开眼睛,只听咔嚓咔嚓声,丹炉破碎,她面前银白的丹火中浮出五粒金色莲花纹的丹药。 霎然间,天空流云溃散成虚无,飓风消失。 她刚从无我的境界中走出来,耳边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夏清河环顾四周,见周围蓦然停止在空中旋转飘飞的弟子。 “唉……?师弟师妹们怎么在天上,我……怎么跟他们一样的高度?” 她蒙然地呢喃。 突然发觉,向下瞧,见山林的树尖。 夏清河一手抓住丹药,发出坠落的惨叫。 赤丹老祖此时一挥手,在下方铺了一层灵力护罩,众人如下饺子似地从天空坠落,落在软绵绵的灵力护罩上,还弹了弹。 061被发现了 赤丹老祖眯眼,看着一片狼藉的丹谷,目光锁定在浑身沾着丹灰的夏清河身上。 锐利的视线投来,夏清河打了一个哆嗦,忙将手心里的丹药扔进玲珑球空间里,心虚地冲赤丹老祖眨巴了一下眼睛。 “夏清河,来。” 夏清河被点名,抿唇前往赤丹老祖身前,她的头痛还有些,脸色苍白仍未恢复过来。 周边的丹谷低台弟子投来疑惑的视线,交头接耳。 “大师姐不是在高台青石空间炼丹么,怎么跑下来了?” “难道此事……是大师姐一手造成?” “是她,就是她!我等在飓风中看见的身影,就是她!” 议论着,众人看向夏清河的目光变得极为幽怨起来。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低,夏清河忽然感觉自己周围存在一股极为强大的怨气,余光所见丹谷弟子皆化为鬼怪,要将她活剥了一般。 “跟我走。”赤丹老祖凝重道。 他略施法术,一把飞剑从袖口飞出,变大悬浮在夏清河身前。 夏清河在众多弟子阴嗖嗖的目光下,踏上了飞剑。 赤丹老祖走后,药峰的高位长老就赶来了丹谷,看着这片谷地的满目疮痍,长老皆叹息,安抚弟子。 …… 赤丹老祖直接将夏清河带去了药心台。 此处位于药峰山尖处,周围漂浮着薄云,一片空无。 飞剑悬停,化为虚无。夏清河落脚在这棋盘广场上。她低头仔细瞧着这些划分好的方格子,上面隐隐有古老的文字。 赤丹老祖沉老的声音响起, “你所见是药心台,药峰之巅峰处。棋格共六四格,每格记载着上古一品丹方。” 夏清河听着,眼睛忽然亮起来,蹲下身,手扫了扫地面的薄尘,要看清这些上古文字,却发现自个儿一个也不认识。 丹秘卷可只记载了三品及三品以下丹方。 “我不认识,我想学上古文。”她微笑道,出声的还是雄浑的男音。 赤丹老祖看着这满脸泥,笑得灿烂的少女,从鼻子里嗤气一声。 他双手负背,脸上似阴云压城,不怒自威。 夏清河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瞧着赤丹老祖。 “你可知你刚才做了什么?”赤丹老祖沉声道。 夏清河咬唇,回忆起方才炼丹之事。 她也不知怎的回事,那金色丹水就止不住地流淌,冲破了青石空间的阵法,竟然倾泻到了丹谷低台去。 夏清河可怜巴巴地瞧着赤丹老祖,一副委屈样,喃喃, “我只是尽心尽力地炼丹,从未想到如此结果……” 赤丹老祖听不下去她这粗狂的男音呜咽了,丢了一颗碧绿的丹药给夏清河,皱眉道, “吃下它!” 夏清河毫无犹豫地吞下了那碧丹,只感觉喉咙上一股清流蔓延。 “这是……这是甚么丹呀,老祖。” 她说话恢复了正常。 赤丹老祖又冷哼了一声,想起之前弟子汇报丹谷山震之事。他和六峰主将此事之缘故算在了魏君澜头上,现在想来,凶手另有其人。 那人便是被抓了一个现成的,夏清河。 “你从何学来的药禁术!”赤丹老祖的声音冷如寒冰。 夏清河一脸茫然。 “什么药禁术?清河学的是百柔灵虚法呀。”她答。 赤丹老祖白眉一横,道, “将你炼出的丹给我一粒,另外细说炼丹过程!” 夏清河心中一凉,自然有些不愿意。 此次炼丹,恢复妖术又保了她的命,赤丹老祖一定会发现她非常人。 她嗫嚅道,声音如蚊子大小, “老祖……这次炼丹,清河花费不小……吞噬花还欠着售药殿的呢……” 说得赤丹老祖堂堂一品丹师会贪她那小小低品丹药一般。 赤丹老祖眼睛一瞪,瞧夏清河这副姿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话将两撇胡子吹得上扬。 “罢了!你讲过程说与我听!” “我加入了金藤木,少许的乔木枝,净莲子……前后除去乔木枝八十一种丹药……后丹水之势难以掌控,我又加了五朵吞噬花以凝丹……” 赤丹老祖听着,眼睛微眯起来,打量着夏清河,他何等敏锐,问, “为何你要用八十一味灵药?” 夏清河一下子怔住,她用八十一味灵药,自然每一味都对应臭息丹中的药性。 “我……我好生研究了那毒雾,分辨出其中药性。”她答。 赤丹老祖怀疑地瞧着她,冷哼一声。 “简直胡来!我看那毒雾是你制造的吧?” 夏清河一下子被看穿,脸颊绯红起来,垂着头,如逃避的鹌鹑。 半晌她抬眸瞧着赤丹老祖,揪着衣袖,小声可怜巴巴道, “老祖可别告诉我师父……” “也别告诉六姑姑……” 不然又少不得一阵数落和禁闭了。 她夏清河才放出来一个月,还没在药峰玩够呢。 赤丹老祖的眼色深了深,冷冷道, “你如此炼丹,完全不按照丹方来,只会有害无益!” 夏清河不解,抬头瞧赤丹老祖,道, “可清河炼成了丹,效果如清河想的那样。” “真如你想的那样?” “还有……还有些小纰漏……” “你的小纰漏就是让药峰弟子受了山震之苦,再受毒雾之毒,再受洪水飓风之灾难?” “我……我……” 夏清河垂下了头。 “还有,你那不正之法炼出的丹药必定危险,若被人误食,后果难以想象……”赤丹老祖提醒。 夏清河想起上次将爆炎丹拿去给魏师弟吃,对方可吃得开心极了。 她噘嘴,心里有些暗自不服。 这次丹药也拿去给魏师弟尝尝,证明她是对的。 062药心台之谈 “清河没想到会给药峰弟子带来这等灾难,清河下回一定注意……” 夏清河嗫嚅道。 “清河还相信,修仙之路,漫漫无期且无数。每位修仙者都有自己的修行道路,有的如芸芸众生,有的千奇百怪……”她说到这,声音大了起来,直视着赤丹老祖。 “年轻人,就是桀骜。”赤丹老祖忽然冷笑,转身望着灰白的高空。 “丹海之势,非一般天才可挡,若有不慎,天才变白痴是常事。” 夏清河明白这点,她之前确切感受到了。 她走的丹道疯狂而险峻,若不是恢复妖术,早已成了阎王殿的熟人。 “正常的丹方,清河也能炼。”她道。 赤丹老祖走到东方的石柱面前,指着上面寥寥无几的名字。 两三个名字泛着绿光,大多的名字已经变为灰色。 “你来。”他道。 夏清河走过来。 “将手覆盖在石柱上。” 夏清河照做了,她的手触及石柱,上面便出现了一个崭新的,泛着生机绿光的名字, 夏清河。 她还在上面看见了沈江泽三字,同样闪着富有生机的荧绿。 “上面灰暗的名字,是已死之天才。荧绿之名,或是绝代天才,或是当代登顶丹道的一品高手。” 赤丹老祖沉声道。 夏清河的视线扫过这些名,又跑去看别的石柱,又见了几个眼熟的名儿。 比如赤丹老祖,万剑锋的另一位一品丹师,药心老祖…… “已经前往神壑危险之地的老祖,内门天才,此柱可提示他们的生死。”赤丹老祖说。 夏清河的指尖微微向下,滑过沈江泽三个字。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笑容,眼眸亮亮地瞧着赤丹老祖。 “师父……他与这些石柱上的天才比较,排名如何?” 提起沈江泽,赤丹老祖的眼色深了深。 “沈江泽厉害又不是你厉害,管那作甚。”他嗤气,又俯视着夏清河,严厉道, “夏清河,是万剑宗的夏清河。” “修仙之路,不是靠旁人登峰的,若有一天,你师父不在身边,宗门远在千里,你能倚靠的,只有你自己。” 赤丹老祖陡然严肃,夏清河的心又紧张地跳起来。 只是老祖说的话,她不太明白。 为何她的师父不在身边,为何宗门又远在千里。 赤丹老祖沉吟道, “你这等天资,切勿骄躁。以后会去神壑。” 听他这样夸,夏清河的小尾巴一下子就翘起来了,悠悠地在心里晃悠着。 那可不是,她是绝世天才呢。 “只是丹海,若非强者辅助,顶级丹法,你即使偶尔炼出了,又如何承受得住?” 回归话题,赤丹老祖突然双眸凌厉地瞧着夏清河。 她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在扫视自己,战战兢兢起来。 片刻,赤丹老祖垂眸,脸上已了然。 他察觉到夏清河心之处有所异常,该是草木道宝。 只是夏清河实力太过弱小,不能说。 见赤丹老祖的神情恢复了平淡,夏清河咽了一口唾沫,大胆上前,去扯住老者的袖子,摇了摇。 “老祖,可别与我师父说……不然又让师父难堪了。” 赤丹老祖被她这小孩儿似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脸上还是极为严肃的神情。 他难有一次叹道, “我不说,药峰的弟子,众口相传,能瞒得了沈江泽?” 夏清河撅着嘴,顿时泄气如败了仗的公鸡。 “六峰主,长老们还得给你善后。行了,你下峰去吧。”赤丹老祖挥手道。 063拥有盛世容颜真苦恼 夏清河噘着嘴,满心郁闷地往小传送阵处走去。 一只脚抬起刚落在石台上,身后便传来赤丹老祖的声音。 “若你悟性极高,现下要考虑的不是如何促成自己实力之外的丹药,而是掌控炼丹要点。” 话音落下,夏清河一怔,脑海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浅光,她睁得溜圆的眼睛接而泛起灵华。她转身,向赤丹老祖作揖。 “谢老祖提点!” 夏清河从药心台处下来,路过内门院,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竹林小径的前方,三两个内门弟子簇拥着一人,那人一袭墨兰金丝袍,镶嵌宝石翠玉的发冠高高束着,肤如羊脂玉,五官似精工雕刻,大画师点缀。总之……一副写着“我很有钱,我很不一般”的珠光宝气模样。 那副模样的人,夏清河一眼就认出来了,自然是魏君澜。 前些日守内门的老头说他有事离宗,要许久才回来。 这才不过三两天,想来也不是甚么大事。 夏清河摸着下巴,朝魏君澜走去。 几人正说得兴起, “魏师兄此次离宗,是因北王府何事?” 一内门弟子笑着,没等魏君澜开口,他便猜测道, “我郭候府听闻,魏师哥你要得一娇妻了!” 那名弟子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皆泛着八卦的光芒。 “是哪家?听闻国师千金才貌无双,不会是国师千金吧?” “夏国内,甄将军家也是一名门望族,其女巾帼不让须眉,更在天才榜第八十一名,可能是她?” 众人兴致勃勃,魏君澜的墨眉却是一皱,摇头长叹一口气。 他抬眼,满是忧愁的桃花眸映着走来的少女。夏清河的发髻凌乱,如头顶一窝杂草,本是青绿的纱裙,已经皱巴巴地沾满了丹灰。 其余内门弟子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夏清河,对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已是见怪不怪。 这夏清河,从小就不安分,哪像个女子。若有机会将她从自个儿的洞府放出来,多半要到那泥坑里滚一滚,爬个树,抓个甚么动物。 有人便打趣道, “我们大师姐,去药峰顶上挖土去了?” 有人看向愁眉苦脸的魏君澜,笑着, “魏师哥如此不高兴,不会娶了一个像咱们大师姐这样的吧?” 夏清河一听,立刻双手叉腰,气鼓鼓道, “你们这群臭小子瞎说什么!我是去干大事了!哼!” 众人捧腹大笑。 魏君澜瞧她这副模样,也嗤嗤笑,不过想到什么,脸色又立刻阴沉下来。 他摆手道, “不说此事了,家中定的亲,也不是我选的道侣,实在没意思。” 他看向夏清河,又问, “大师姐在此作甚?” 夏清河瞥着周围的内门弟子,朝魏君澜眨了眨眼, “我有事找你。” 魏君澜的嘴角扯了扯,心中升起一丝无奈和烦躁。 唉!他已经对这种事情有些厌腻了,总是有师姐师妹倾慕于他绝世的容貌。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如孑然独立,与众不同吗。 想起前日回王府,见那朝着自己痴笑的西乌国公主,他的眉头紧蹙,又是心烦地摇头。 夏清河瞧他这神情,又对周围的内门弟子道, “各位师弟先行离去可好,我有要事与魏师弟相谈。” 众人又是嗤笑, “好好,我等退下,让大师姐谈大事去。” “大师姐不会是情窦初开了吧,看上魏师哥,身为女子,要含蓄矜持些呀。” 夏清河瞪着这些嘴碎的人,气得要跺脚。 笑她也就罢了。 甚么叫看上魏君澜! 她的心,是师父沈江泽的!满心满眼的是沈江泽,才不是魏君澜。 “闭嘴!” 众人笑着离去,留下夏清河和魏君澜在竹林小径。 墨兰袍的高大男子低头,眼神怪异地瞧着夏清河,桃花眸中一抹他早已预料的得意又哀愁神色。 夏清河对上魏君澜这视线,心中更升起无名火。 “喂,你真以为我如他们所说?” “是啊。” “我……!你有病!” 夏清河愤愤道。 魏君澜蒙了,他有什么病? 反倒是夏清河,被人说中心事,恼羞成怒的模样……真是像一直上下窜动不安的鸽子,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喜欢我,还说我有病?”魏君澜没想通,半天憋出这句话。 夏清河双手环胸,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喜欢你,我才不呢!此次找你,是按我们约定,给你一粒新丹。” 魏君澜的嘴角扯了扯,思绪还停留在话语的前半段,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容颜如此好看……” “……所以说你有病。你之前有承诺,说我有丹就给你看看的,你出灵石买下。” “大师姐不必再掩饰,唉,拥有盛世容颜有时挺苦恼,看世上女子都是这般。” “……???” 064说谁小屁孩儿呢 夏清河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看向魏君澜。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语来将这家伙的榆木脑袋给掰正过来。 真是……大言不惭,气得她想揍人。 不过,夏清河知晓自己是打不过魏君澜的。 别人是正儿八经剑术入微的内门弟子。 不过片刻,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望向魏君澜,道, “你多大了?我才十二,你如此之老,我怎会喜欢你!” “修仙者之间,年龄何时成问题了,相差百岁的比比皆是。”魏君澜笑道。 夏清河噘嘴,白了他一眼,道, “你就是耍流氓,非得强说此事,不要脸!” “……” 魏君澜瞧着夏清河那嫌恶的眼神,嘴角凝固住,更加纳闷了。 这丫头反咬他一口。 不说此事。夏清河从玲珑球空间中取出一粒净莲解毒丹,递给了魏君澜。 “魏师弟可要买下一粒研究研究?” 魏君澜挑眉,看了她一眼,视线便落在了那莲花纹路的金丹上,伸手捏来。 “你炼的?”他问。 夏清河嗯了一声,此事早晚暴露,不如应了魏君澜心中的猜测。 魏君澜修长的手指捏着净莲解毒丹略微转了转,他拿起,在鼻尖轻嗅了嗅,墨眉蹙拢。 一股酸味在心间又弥漫开来。 是七品下等的解毒丹,其药香杂糅近百种灵药,他能分辨出十几种,其余糅合到极致,已经很难分辨了。 他的桃花眸有些凉凉地瞧着满脸期待的夏清河,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 身为天才,谁不是心高气傲的。 夏清河这等天赋,实在让人眼红。 比较是诞生在实力相近者,或者实力不济者之间的。而夏清河在万剑宗内门,属于后者。后来居上,还要抢了他药峰第一天才的宝座。 魏君澜本就覆满阴霾的心上,又添了一层乌云。 他瞧着面前,小脸灰扑扑的少女,那眼睛黑漆漆,圆溜溜。远不及自己这双桃花眸盈盈光彩。 也罢,大师姐总有一样东西是比不过自己的。 那就是他的盛世容颜。 想到此处,魏君澜的心情轻松了几分。 “开价吧。” “成本是四千灵石,就出了三粒丹药,加些炼丹辛苦费。魏师弟给我二千三百灵石就好。” 夏清河喜笑颜开。 魏君澜二话不说,从乾坤袋中取出了存储二千三百灵石的储木牌给夏清河。 “爽快!” 夏清河脸上的笑容更甚,一手拍下魏君澜的胳膊上。 她本想拍肩,但自个儿比眼前八尺高的男子,实在矮了一些。 魏君澜又用之前怪异的眼神瞧她了。 夏清河忙缩回手,生怕他污秽,她想着什么吹捧之话,来讨好自己这位大金主。 眼睛一转,想起之前内门弟子议论魏君澜之事,她拍头道, “听说你定亲了,魏师弟如此豪爽,想必那定亲之女子福分非浅,才能嫁给我魏师弟。我在这里,祝魏师弟和弟妹白头偕老,琴瑟相合,早生贵子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君澜的嘴角沉了沉,眉头蹙拢。 夏清河瞧着他的神色,蓦然住口,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魏君澜忍不住开口, “要是宗主突然给你强塞一个人,说那人是你道侣了,你还讲得出这番话?” “唉?道侣?” 夏清河偏头,师父作甚要给自己强塞一个人,还要将那人给她当道侣? “我师父为甚要那么做?”她问。 魏君澜扶额。 “罢了,你还是个小屁孩儿。” 夏清河瞬间瞪圆了眼,嚷道, “说谁小屁孩儿呢!” 身为人之前,她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了,魏君澜才是小毛孩儿。 魏君澜长叹一口气,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冬月了,入夜得早。 “早知当日,我就不该抓那女子的辫子。”他喃喃。 夏清河偏头,望着魏君澜,嗯了一声, “嗯?” “西乌国人来联姻时,祖母讲我小时,老抓那劳什子公主的辫子,将人欺负得哇哇大哭。我哪记得这事,真是飞来横祸。” 夏清河一脸懵懂,问, “那你干嘛欺负别人?” “忘了。” 065药禁术残卷 夏清河与魏君澜别过之后,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回想起老祖提点自己的话。 “也是,现在忙着炼丹太过激进,不如先精进百柔灵虚法。”她喃喃自语。 炼丹的顶尖手法有十门,各分于大宗大教之中。 万剑宗的百柔灵虚法便是这十门顶尖手法之一,由六百年前,老宗主从神壑带回全套。 夏清河看百柔灵虚法的抄录卷,上面写传承此手法的宗族,还有北岸的长生教。 她坐在桌前,将窗户推开,从玲珑球空间中取出百柔灵虚法的抄录卷。 此书上所写不到精深之处,如修炼者到一定境界,可去藏书阁四楼看原册。 窗外,暮色四合,临近十二月的寒风呼呼刮着。 夏清河双手捏诀,手心燃烧一簇柔白的火光。 她的目光注视着火焰,映着那燎动的火舌。 明亮的光华下,书卷上的字清晰展现。 “百柔灵虚法有三大境界,其一融火境界,修炼者可自如化丹火离体。但离体之火,难以掌控。要向其二百物境递进,丹火需拟物,其温度,修炼者也需掌控至物相近。” 夏清河心念一动,手心的火焰化形,成一只巴掌大的麋鹿。 那麋鹿抬脚飞跃,在空中又噗嗤一声化为一只凤鸟,扇动翅膀,绕着她飞舞了一圈。 “三境界化灵境界,丹火升华,自生灵韵,可与天火媲美。” “因为其丹火诡异,多变,灵性。所以百柔灵虚法能入顶尖炼丹手法前十。而它的炼丹之道,主在与控火。” 夏清河念着上面的内容,皱起眉头。 炼丹有两要点,其一为药性糅合,其二为丹火掌控。 之前自己炼丹,注重药性,白浪费了百柔灵虚法的特性优势。 还被赤丹老祖斥责乱用什么药禁术。 “药禁术?”夏清河合上手心,身旁飞舞的火凤也随之熄灭。她蓦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好奇之光。 药禁术是甚么?也是炼丹手法么?可和百柔灵虚法一样位列顶尖炼丹手法前十呢?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跑去藏书阁一趟了。 第一件事是去参悟百柔灵虚法原册。 第二件事则为弄懂药禁术是何种术法。 想到,她便要跑出门去,一只脚踏出门槛,夏清河低头瞧着自己脏兮兮的绣花鞋。恍然想起自己还一身脏兮兮的呢,又回去换了一套衣服。 于是粉绒褂子的少女如兴奋的松鼠,奔向藏书阁,好似将白天在丹谷造成的灾难忘得一干二净一样。 夏清河抛之脑后了,可丹谷弟子并没有。 去藏书阁路上,她还见一些弟子互相扶持着,手上拿着皆是丹灰泥巴的衣物。 这些人从丹谷方向而来,成群结队,怨声载道。 “这个夏清河,不是待在主剑峰么,怎的到咱药峰来了!” “你不知?她早来丹谷修炼了,前些天我还见她与魏师哥说话。” “可气啊可气!我的丹炉,灵药,全没了,修炼还被反噬!即使售药殿的长老发了一套九品丹炉,每人五百灵石也难以抚平我心头之恨!” “我们向药神殿联名上请吧,丹谷禁止夏清河这等奇葩同门进入!” 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她本蹿得欢,听着些怨声,也心虚地低头走路了。欲抬手掩面,怕这些愤怒的弟子认出自个儿来。 她瞄着这些来来往往的狼狈弟子,数量该有两三百的样子,听闻售药殿给他们散灵石,这五百五百地发下去,怕是破费巨大。 越想越觉得心寒,夏清河缩着脖子,如耗子见了猫似的,灰溜溜地往藏书阁跑去。 往前台的老头那,放下自己的身份令牌,夏清河就直往藏书阁四楼。 盘龙柱上环绕的青铜灯火光摇曳,照亮木架上的厚皮书。 这里的空间宽敞,隔三丈才有一排书架,其间布有禁制阵法。 夏清河向陈列炼丹手法的书架走去。 迈入禁制,一股纸卷木味的风袭面而来,她视线扫过上面的木牌名字。 天蕴寒丹法全卷。 九州生灵法全卷。 …… 是些一流的炼丹手法,放出去都会被大家族和宗门抢得头破血流,但在万剑宗的藏书阁,它们却放在下层书架。 夏清河的视线往上移,落在书架上层。 最高一层是:药禁术残卷。 且用一把大锁缩着。 药禁术之下,是百柔灵虚法全卷。 066晋鄂留字 夏清河够不着这两本书册的高度,她去旁边搬来一木凳,站在上面。 她伸手,指尖滑过百柔灵虚法全卷,落在了最上面的锁链上。 看上去,药禁术只有薄薄几页黄纸,却用锁链束缚住。 夏清河不解地偏头,她的手指摸向了那黄纸,却意外地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吞噬而来。惊得她向后仰去,然后砰地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砰。 “哎哟!” 椅子摔在地上的清脆响声和肉碰地面的闷响,她的惨叫交错。 夏清河疼得眉毛拧到了一块儿,摸着自己的屁股,看倒在地上摔去了一条腿的板凳,小声骂咧道, “什么烂板凳……” 她又搬来一木凳,再试之前的举动。 夏清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被锁链束缚的黄纸,伸手,指尖接近那黄纸。 好似将手伸向毒蛇之口,似深渊的黑暗瞬间吞噬自己。 夏清河惊惧得后退,又连同凳子一起栽了。 “为什么……”她颇为困惑。 站起来,摸着自己已经疼到发麻的屁股。思琢刚才那几页黄纸带给自己的恐怖感受。 应该是神魂攻击。 炼丹者的神魂强于一般修仙者,所以一般踏上丹道的人,都会选择修炼一神魂功法。夏清河还没有修炼神魂功法,所以面对这种攻击,只有以毫无防备的神魂本身应对。 “算了,先看百柔灵虚法。” 夏清河再找来第三把凳子,踏上去,挪动厚重的书卷。 然后盘腿坐在这里,将这陈旧满是裂痕的厚皮书摊开。 只是翻开第一页,一股浩瀚的古朴气息如海涌出,她的神魂感受到了让人讶然的轻柔安抚。 因为夏清河是百柔灵虚法的传承者。 “万物皆有灵。” 夏清河轻抚着书页上的几个苍劲大字,默念。 “火的本质乃毁灭,但却是锻造生机之极物。此法难处在于,掌控向死而生之微妙。” 她只知道百柔灵虚法之形,不知其义。 揭开泛黄纸卷的第一页,夏清河在第二页看见了一薄薄的金竹叶书签,上面写着几个小字:同门请临下到修炼塔——晋鄂留。 “唉?晋鄂?” 夏清河的指尖抚摸过那几个字,一股如清流的灵气温柔袭来,荡涤她的神海。 请临下到修炼塔是何意? 第二页也是大页空白,在角落有一行如龙蛇弯曲的文字,夏清河看不懂,觉得这字形倒是跟她在药心台看见的上古文有些相像。 夏清河再揭开第二页,霎然间,一股浩瀚的古朴灵力铺面而来,瞬间将她包裹住。她整个人像沉入深海之中,这声势浩大的威压让夏清河喘不过气来。 她看手中书卷,是看不明白的上古文,但每一个字都带有让人震撼的奥义。 百柔…… 夏清河感受到了万物之灵气,每一株花,每一株草,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韵,她好似蹁跹这意象花草间的蝴蝶。 灵虚…… 她又似化为一簇柔白的火焰,缭绕在万物之周,与他们散发的灵息糅合,是灵息,也是火焰。 在夏清河的意象之外,她正盘腿坐在木椅上,捧着沉重的褐色厚皮书,她如意象中的花草,身周散发出柔白的火焰。 相比于以前,这火焰更加洁白通透,正在从凡火的杂质中蜕变出来,似火,更似灵息也。 067火烧藏书阁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夏清河身上的灵虚火愈发熊烈,直直燃烧到了书架。此处书卷下方的二品炼丹手法原卷上直接升起一层绿色的保护罩,至于那朱红的木架,经过长时间的灼烧,已经发黑了一小块儿。 夏清河还沉静在百柔灵虚法的世界,手抬起,又揭过一页。 她察觉到了身上的灵力和神魂之力流逝恐怖,推演上面的文字实在费力,但还在夏清河的承受范围内。 她的眼眸散发光芒,映着这发黄的书页,其中的字迹都成了万物,成了浩瀚星辰一样。这让夏清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宏大之感。 她在万剑宗,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作为首席弟子学得功法皆为一流,不比那些一步步爬上来的弟子,心中没有差的比较,对百柔灵虚法的震惊也就没有那么深了。 夏清河的心境很平和,顺着书中意推演。 身周的火焰如生灵之源,从中扬起远古奇珍异兽的头颅。 有形体如牛,长者蛇尾和鸟翅的巨兽,从火中挣扎而出,仰天长啸,石破天惊。 “哞——” 有形状如狐,九尾硕大,飘曳在整个藏书阁四层,其音如婴儿。 更有鸟,头似锦鸡,五彩纹落,青首白颈,胸口墨黑,足为黄色…… “唲——” 这些古兽的鸣叫不绝于耳。夏清河站起身,双眸如星海,在它们之间穿梭。 她看不懂上古文字,只能随着这懵懂的牵引,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意思。 夏清河每走一步,就感到神魂之力被抽离得凶猛,头疼也接踵而至,愈发像脑袋要裂开了似的,心口的恢复妖术已经开始运转,疯狂涌向她的神海。 在茫茫白火之中,她见到前方的一点黑。夏清河偏头,竟然一眼入神地朝着那黑色走去。 越靠近那点黑色,脚步挪动得越发艰难,夏清河感觉口中腥甜,竟然吐出一口血来。但她还是坚定不移地朝着那暗色走去。 近了,她喘息地抬头,这副身体已经崩到了极致,恢复妖术在心口发出耀眼绿光,她来人间十二年从未这样明亮过,已经在开始消耗她深藏的妖力了。 夏清河抬头,瞧着面前的黑色神物。 它驻足在那,如孔雀般,但柔软且长的黑色尾羽飘荡,眼睛如朱红的血,平静地瞧着她。浑身散发着不可近人的神邸气息。 这跟夏清河印象中,在永夜妖境上空掠过的紫色凤凰有些相像,只是面前这只羽色纯黑。 夏清河缓缓抬起手,朝着那黑鸟儿触摸而去…… 她沉浸于此,没有注意到,药峰藏书阁楼顶升起一股白色的火焰,在黑夜中燎动,将此处照的亮如白昼。 路过的弟子皆停下脚步,指着藏书阁道, “怎么回事,藏书阁像是着火了,还是最高一层!”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禀告长老!” 藏书阁空间只有一个,但通道通向四峰,所以各峰都看见了藏书阁分处着火的影像。 弟子们纷纷惊呼,长老忙跑进书阁一瞧,里面熬夜研习的弟子并未受到影响,有禁制保护,藏书阁内里倒是一如平常。 但藏书阁外的人可是坐不住了,纷纷去请了自个儿的峰主前来查看。、 …… 金圣冢之行的日期临近,沈江泽忙完,御剑回宗。 他伫立在剑上,墨袍随风扬动,神色还是那般清冷,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心动。 临近万剑宗了,他的丹凤眸微眯,深沉的眸映入一抹淡淡的白耀,不知如何他的眉心跳了跳。 他双指合并,加快了御剑飞行了速度,如流星一样坠向了万剑宗。 与此同时,各峰峰主也忙从殿内走出,升到万剑宗上空去查看情况。连赤丹老祖也惊动了。 六姑姑站在赤丹老祖身侧,快耷拉成一条缝隙的老眼映着面前的景象,顶上着火的藏书阁,这一幕呼唤起了她久远的记忆。 真是像……像极了晋鄂当初。 068万剑宗往事 “谁那么大能耐将藏书阁给烧了!” “作妖啊简直作妖,要毁我万剑宗宝地!” 下方寻常弟子不解,皆悲伤地喊道。 内门弟子皆皱眉,望着这夜空中明亮如月的白耀,眼中满是忌惮,惊疑。 能进藏书阁四层的人物,一般长老是不行的,连客卿也得受峰主批准。内门前十可随意出入,其余人需获批准。 万剑宗上下,有资格入藏书阁四层的人,不超过五十。 “陈师哥,你在万剑宗内门有两百年有余,可知是怎么回事?”有人问。 “不知……” “但藏书阁的禁制阵法强大,非我等可想象,除非是大乘踏上极尽之道的强者,才可摧毁。诸位就放心吧。” “那在其中的可是大乘强者?” 被众人询问的白发苍老弟子摇头,“一般的大乘强者也奈何不得,但南岸,极尽之道的大乘强者,不过百。更何况这样强如半仙的大能,多半还呆在神壑求道呢。” 他讲得再有理不过。 万剑宗身为南岸十大宗之一,极尽之道的大能也不过一手之数。 连掌管各峰的几位峰主,也苦于探路极尽之道的门槛。何为极尽之道?确切的比喻,那边是众多修仙者如鲤鱼,终于到了龙门前,一跃,却发现还有更为陡峭的崖壁。 成仙,就在那高崖之上。真龙与假龙在此分辨。此为极尽之道,凡躯之极致,作茧自缚只为破茧成蝶。 极尽之道的门槛,划分了成千上万大乘者之间的沟壑。 上空,赤丹老祖的眸子瞪着,映着燎动的白色火焰。 “又一个似晋鄂的天才……”他喃喃,眼中迸发出一种更耀眼的光华,长叹一口气, “看来我宗薪火不息,绵延千年有望。毕竟……沈江泽的心并非在此。” 他垂眸,眼中的光华变得暗淡深沉,一股冷意随着脑海中浮出的回忆散发开来。 已经是很久远的回忆了。 一百八十年前。 他匆匆回宗来见老宗主,一眼看见老宗主身旁的少年。 那时沈江泽才十一二岁,一身白袍,独立而清冷地站立着,浑身散发着不可近人的神邸气息。如他曾见过冥河中心一枝神莲,孑然而立。 赤丹老祖一眼便知沈江泽不凡。 老宗主当时含笑地与他讲, “我大限已到去神壑寻道了,万剑宗便交于沈江泽打理。” 他当时便皱眉反驳,浑身的大能威压施来,想要吓退眼前的少年。 因为沈江泽看起来太年轻,实在太年轻。如何承担起万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 却没想,他常用的让人吓得胆颤的手段竟然失效了,强大的威压到少年身周,竟然如轻风化解了。 “交给这样一个年轻人,实在太儿戏了。”赤丹老祖当时干瞪着沈江泽,憋出这样一句话。 老宗主不紧不慢道, “他已是大乘,更是……” 赤丹老祖的瞳孔一缩,老宗主的下一句话更让他心颤不止。 “更是转世仙人。” “转世仙人!怎么可能!世上……真有仙。那神壑……神壑……” 他惊得难以说出完整的话来。 “是……是万剑宗的……哪位得道老祖?” 面前,少年的丹凤眸淡淡地瞧着他,开口道, “我非万剑宗之人,此次到下界,只为寻一人。” “何人?” 069魏师哥你怎么了 沈江泽一愣,丹凤眸中深沉的情愫流转,似旁人这寻问勾起了他什么回忆,那回忆又牵动了他的情绪。 那双清清冷冷的丹凤眸中难得地出现了一抹温柔,他道, “……与万剑宗无关,我只是在此处落脚。” “……” 赤丹老祖怎甘心,将历代老祖心血的万剑宗交给一个外人。 他的嘴角沉着,张口还想反驳,却被一只枯柴般地手捏住了胳膊。 老宗主叹气,郑重道, “我宗是南岸十大宗,若实力不济,也将沦为鱼肉。” 万剑宗的底蕴,那些顶尖的功法术法,天地灵蕴之宝地…… “宗主需交与最年轻的一位大乘极尽之道者。你我,药心,墨离,皆近大限。内门前五弟子皆在极尽门槛上徘徊。” “外有魔教,内有正教宗族内斗。当年晋鄂可凭借对丹道千古一绝的领悟,本有踏上极尽之道天资,却早夭……” 提起晋鄂,赤丹老祖脸上满是悔恨,攥紧了双拳。他望向沈江泽,咬牙道, “你寻人需多久,寻到又去如何?” 沈江泽淡淡道, “我仅在此处呆两百余年,而后启程去他界。” …… 现时,赤丹老祖的眸光灰暗,看着前方的藏书阁,叹息道, “如今,两百余年,也近了。” 万剑宗的内门前三弟子,也入了极尽之道,但人还在神壑,并未归来。 身旁,六姑姑皱起眉,显然认出来这是百柔灵虚火的焰光,对赤丹老祖道, “看来书阁内人是去参看百柔灵虚法原册了,是等他体悟完,还是……” 赤丹老祖点头, “修行直至忘我境界,最忌讳打扰,易走火入魔。等罢。” 这么大的动静,全宗皆知了,包括魏君澜。 此时他用黑色面巾掩住自己的面容,一手拄着个装饰木雕棍子,望着空中烧着的藏书阁,桃花眸睁大。 “何人如此能耐!” 他惊呼,仰高了头,突然咔嚓一声,脖子上传来挫骨般的疼痛。魏君澜立刻疼得低吼出来。 这一吼不要紧,惊了旁边的内门弟子。 弟子们偏头,即便魏君澜带着面罩,但一见他头上金光闪闪的发冠,便也认出了他,纷纷关切地问道, “魏师兄怎么带着面巾出来?” “刚才好像听见魏师兄的痛呼,身体有何不适?” 魏君澜驾着木雕棍子,忙退一步,摇头,又扯东了自己的痛处,桃花眸立刻敷上了一层水色,眼睛红彤彤的。 众人有注意到了他打哆嗦的腿,围上来关切道, “啊呀,魏师兄怎么还拄着个木头,我那有拐杖,我给你,这个拄着不舒服。” “魏师兄的腿怎么了?” 看着众人殷勤的面容,魏君澜的桃花眸中浮出难堪,忙摇头,面巾下的薄唇紧闭着。也不回这些人的问话。他丢了这名贵的龙吟木雕棍子,忍着痛楚,拔腿就往自己的洞府跑。 要说他这副惨样,还得从夏清河给他那粒净莲解毒丹说起。 如同上回,魏君澜一回洞府,就将这粒净莲解毒丹刮下一片儿,试探地舔了一口。 酸甜清凉的口感,还不错,他从中感受到了净莲子的清香。 指甲盖那么薄薄一片入口,魏君澜并没有感受到体内的灵力脉络有何变化,他眼中浮出一抹疑惑,想着,夏清河既然掺杂了如此多的灵药,该有什么特别作用。 他有些不甘地用小刀划下一半,咬牙吞了下去。 下午的冷风吹着内门院窗前挂的年岁花,枝头凋零的桃树安静地伫立在院落里,一切如此静谧和谐。 这样的安宁又过了半晌,魏君澜满脸郁闷,内视自身,皱起好看的眉头。 心中难免升起一抹疑惑:夏清河不会在忽悠自己吧。 但他确实辨析出了这丹的药性复杂,而且大多有解毒清体的功效,就算他身上无毒可解,也该清爽体质。 “怎么什么感觉也没有?” 魏君澜将最后一半丹药也咽了下去。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尖细如女音般的惨叫。 “啊!” 五脏六腑传来碎裂般的疼痛,魏君澜猝不及防,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声音居然……居然变成女声了,吓得打嗝。 “嗝!我的声音?” 出口的是娇柔的女音,魏君澜忙捂住自己的嘴,干呕着,感觉到一阵恶寒。 070可不就是夏清河么 他内视自身,发现脖颈处的经脉灵气紊乱。 魏君澜好看的眉头蹙起,盘腿坐在榻上,运转体内的灵力,却发现自己身体内各个脉络节点都被一层灵药的复杂灵息给护住,灵力无法通转。 他尝试运行自个儿北王府传下来的龙冥内修诀,可才刚开始,身体就发出了砰砰的响声,挫骨般的疼痛席卷全身,疼得魏君澜又嗷得一声叫了出口。 他噗通一声从榻上跌落下来,因疼痛而轻微地在地上抽搐。 但忍痛运行内修诀片刻后,魏君澜发现自己的体内的杂质在缓缓清除。 然而他本是天材地宝泡大的躯体,本来杂质就少得可怜。 这样痛苦,有些适得其反。 半个时辰,魏君澜清除了体内的一些药性,嗓音慢慢恢复,就听门外有人在喊—— “藏书阁着火了!” “谁把藏书阁烧了!” “谁啊,这么大胆,这火星子都燎到屋顶上了!” 弟子们纷纷走出自己的洞府,摇头望着万剑宗的藏书大殿,白白的火焰覆盖在其屋檐上,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 魏君澜一瘸一拐地跑回自己的洞府,内门院已经空无一人,他驻足在门口,向后看那夜空中的明亮,松了一口气,也满脸疑惑。 藏书阁被烧,绝对是万剑宗数一数二的大事,仅次于魔教来犯。 夜空一道流光划过,骨龙盘旋的长剑悬浮在上空,长剑上站着一位白袍如谪仙般的年轻男子。 沈江泽垂眸,漂亮的的丹凤眸映着面前的景象,白焰在他清冷的眼中燎动。 悬浮在空中的峰主见沈江泽,皆低头向他作揖。 “宗主。” “宗主回来了啊。” 赤丹老祖的眼皮抬了一下,余光扫过沈江泽,没有吭声。 藏书阁内,夏清河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竭力伸手去触碰那漆黑的凤,差一点,差一点就触及它的羽翼。 当指尖触及,恍惚一种羁绊在身体里达成,一切涣散,消失在白茫之中。 夏清河站在这似雪的一片火焰中心,伸手,面容平静地将这漫天的灵虚火收回。 但她感觉虚乏得很,将火焰收回了小半,竟然趴在木头渣滓堆里睡着了。 外面的长老峰主还以为她在专心领悟,也跟着站了一宿。 沈江泽只是在藏书阁外等了一个时辰,就先回剑神殿处理事务。 再来藏书阁,已经是翌日的正午。 观看的弟子已经散去了大半,只有众多的长老峰主,还神色紧张地等待着。 “要不要进去看看情况?”刘老皱眉,问六姑姑。 六姑姑摇了摇头, “修行者体悟时辰久是常事,我等不要扰了弟子修炼。” “是啊,若结束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位专心修炼的绝世天才。”一边的武峰峰主脸上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而他们议论的正主,还在藏书阁里面呼呼大睡。 夏清河觉得从来没有睡得这么香过,迷迷糊糊,她又梦见了永夜妖境的一些事。 灵动的白鹿低头,将她从土里刨了出来,她还懵懂无知。 睁大眼看着这美丽异常的妖物。 白鹿那双深蓝如海的眼睛也映着她,她瞧见了自己如婴孩的模样,就是个粉粉的肉团。 他教她妖语,给她吃些看起来很美味的灵果。但她体会不到这些食物的美好,味同嚼蜡。 隔壁的小狐妖将自个儿的人类连环画给她瞧。 夏清河一眼就迷上了,觉得这世上还有些好玩的事,看完了狐妖的囤货。她便天天缠着白鹿大妖给自个儿带这些人类连环画来。毕竟白鹿大妖三天五日就出去做甚么事,而她只能在这永夜河旁的一圈小地呆着。 那时她天天吼着, “墨……墨止,我想看这本连环画的下卷……” “墨止,给我带这本连环画的下回好不好……” “墨止,我想要这……” “墨止,我想要那……” 白鹿大妖低头,用毛茸茸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夏清河是极为享受这软绵绵的抚摸的,顿时就眯起眼。 她望见他深蓝眼眸中的担忧,还不解。 但只要她想要的,白鹿大妖每回永夜妖境,便会带来。 …… 藏书阁外,金边白袍的年轻男子御剑而来,沈江泽眉心的神印光芒泛起,神识展开。而后锁定了藏书阁内一道熟悉的身形。 他探测那道身影的灵力波动,缓慢而平稳,似睡着了一般。 沈江泽的剑眉微蹙,挥手,一枚清莲印在藏书阁上空绽开,清莲印旋转,众人感觉微风轻拂,仰头望,就见藏书阁上方的火焰全被吸走,涌向清莲印中。 众多高位长老脸色一变,纷纷浮出担忧。 “这要是扰到其中修行弟子,让他走火入魔可怎么办?” “是啊,宗主怎么突然吸走灵虚火……” 赤丹老祖的眼波平静,也算默许了沈江泽的举动。 峰主及他的神识探测,都感受到了藏书阁内小人的灵力内敛平缓,好像睡着了般。 火焰被收进清莲印中后,沈江泽与四位峰主,赤丹老祖迈步进了藏书阁四层。 众人满怀期待,但踏入内部已经成断壁残桓的藏书阁中,眼前的景象令人哭笑不得。 这里的书架断了七八,被绿色护罩保护的书卷跌落一地,地上七零八落的都是木碴子,黑灰。还有一脏兮兮的小女娃蜷缩在一断腿椅子上睡觉。 女娃睡得极香,灰扑扑的脸上挂着笑容,偶尔动动嘴唇,不知道在叽咕些什么。 这女娃是谁? 可不是万剑宗的宠儿夏清河么! 071弱小,可怜又无助 看她睡得那般香甜,四个峰主气得眉毛竖起,亏他们在外提心吊胆地守一宿,正主却在里面呼呼大睡! 六姑姑一脸无语,本是欣喜的心,见着夏清河这模样,也变得有些无奈起来。 这女娃可真是个祸头子!一来到药峰,全峰上下就几乎没有安宁的日子,现下还将全宗的藏书阁烧了,弄得人心惶惶。 “夏清河!”她冷声喝道,丹谷发大水的烂摊子还历历在目,毒雾的津贴才下去,又得发灵石安抚人心,药峰的万事殿分处可是大出血。 这一件事一件事,其余三峰峰主看向六姑姑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庆幸夏清河没在自个儿的峰内。 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来,她睡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会儿,鼻子瞬间酸得厉害。 这里不是绿草如茵的永夜妖境,没有萤火虫漫天纷飞的草坪,没有波光粼粼的永夜河,更没有白鹿大妖,小狐妖,浣熊精…… 眼前是烧焦的书架,满脸无语的老头子老妪,令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夏清河的泪水上涌,让她的视线更加模糊,鼻子也红彤彤的。她伸出脏兮兮的手,一个劲儿的擦着眼泪。 众人蒙然了,他们还没有指责这丫头,怎的就开始抹泪儿了呢? 沈江泽的眉头蹙拢,走到了夏清河的面前,挡住了众峰主端详的视线。 夏清河抬头,龙涎香环绕在她鼻尖,看见沈江泽,她心中的难过更像似关不住了,如洪水倾泻出来。 “呜呜呜——” 沈江泽的丹凤眸中浮出一丝无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方形蓝绸缎,盖在了夏清河的头上。 “你哭甚?”他的声色清清冷冷,放柔了语气问。 夏清河吸了吸鼻子,抽噎着,难掩哭腔道, “我想……我想……” 我想家。 她说不出来。 永夜妖境才是家,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万剑宗是她的家。 她被蓝布盖着,看不见其余人的视线,在这昏暗中多了几分安心的感觉,不好之处是——她也看不见沈江泽了。 夏清河脑海中浮出往日在妖境与那些精怪玩耍的情景,心便揪到了一块儿。 十二年了,杳无音信。 白鹿大妖在哪里呢。 她的家又如何了呢? 她想着又难过不止地呜咽起来,约莫半个时辰。 她忽然感受到头顶一份重量,好像有人将手放在了自己头上。 夏清河想着是沈江泽,心中浮出暖意,好像这忧伤也淡去了几分。 但下一秒,苍老头子的声音响起, “清河乖,不哭了,怎么就哭了呢?” 夏清河一愣,忙揭开蓝布,看着满堂的高位长老和峰主,她脸上还悬着泪珠,呆愣在原地。 “我师父呢?”她噘着嘴,问,鼻音浓浓的。 赤丹老祖瞪着她,嗤气,白胡子上翘了翘,像狮子要吃人似的。 他脸上布满怒火的模样,让藏书阁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其余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颤颤巍巍地杵着。 只有夏清河敢伸手抹自己脸上的泪水,还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可怜巴巴地瞧着赤丹老祖。 “宗主早走了,你在这哭甚?!”赤丹老祖验严声呵斥。 夏清河缩了缩脖子,嘴巴扁着,满腹委屈。 她环顾四周这狼藉一片,知道自个儿又闯祸了,小声道, “清河……清河愧疚。” 嗯,是愧疚。 她抬眸,又瞅来的四位峰主,还有赤丹老祖,心咯噔一跳,预感到自己将藏书阁倒腾成这副模样,祸事肯定又闹大了。 如此猜测,她心底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夏清河将头埋得更低了,像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鹌鹑。仿佛旁人的一句责罚,都能将她这脆弱模样压碎一样。 六姑姑眯着眼睛,嘴角抽动。 ——这死丫头又作出这副模样。 赤丹老祖冷哼一声,严厉的话到了最边,本要威严十足地怒喝出来,却又不自觉软绵了语气,连惩罚也跟着一起轻了一些。 原本要罚夏清河一年的月贡,没收丹谷高台令,再去剑神殿前负荆请罪等等。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半年的月供别想了,清扫藏书阁一月,不得借阅四层任何书卷。丹谷高台令没收!”赤丹老祖道。 六姑姑听闻,有些诧异。 什么时候,万剑宗内最雷厉风行的赤丹老祖,惩罚也如此温柔起来。 意料之外,竟然没将自己禁足,夏清河眼睛一亮,抬起头望着赤丹老祖,嘴角绽开笑容, “清河谢过赤丹老祖,老祖的话,清河一定照办,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她说完,张开自己满是污渍的双手,还想扑抱这凶巴巴的老者,却被后者的眼神给喝止住了。 旁边的六姑姑张口冷声道, “还不快回去换身衣服,堂堂万剑宗大师姐现下像什么样子!” 夏清河咧嘴笑应着,又拍了拍在此的峰主老祖马屁,才小跑地离开了。 藏书阁外还是有些弟子一早便来围观的,瞧见夏清河一身灰烬地跑出来,一眼就定了该是大师姐放了一把火将藏书阁烧着了。 为甚? 除她之外,其他人从里出来,都是衣衫整洁的。 想到此处,站在药峰藏书阁分殿的弟子们,脸色一黑,将这事的真相传开了来。 072六姑姑,真的没有吗 “知道我们宗大师姐又做了甚么事不?” “何事?” “昨晚藏书阁着火,就是她干的!” “什么!居然敢烧我宗宝地,太过分了。” “那可不是,自从她来我们药峰,就闹得鸡犬不宁,好好的丹谷成了难民发源地……” “要不咱联名上书,让她回剑峰去?” …… 流言传于药峰弟子上下。 至于药峰内门院,也不平静,众人谈论夏清河的话题也比往日多了。不同以往的是,往日皆是些轻蔑言论,如今之谈,众人脸上皆挂上了一抹忌惮和慎重。 “我也修行的百柔灵虚法,也参悟过原册,怎得没有她那样动静,我天赋真如此之差?” “李师兄,你天赋若差了,那我等更加羞愧。宗门令药灵石光芒大放的天才寥寥无几,而只有药灵石的天资认可,才能修行百柔灵虚法,我等都没这样的机会,只能修行次一等炼药手法……” “这个夏清河啊,如此作为,也不虚为我宗首席弟子了。说出去也不丢脸了。只是……希望她能顺利地成长起来。” “夏清河……” “夏清河……” 砰! 魏君澜将院门关上,好看的眉毛蹙拢,撇嘴,脸上满是郁闷。 “内门院到处都在议论大师姐的名字,真是烦。” 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个儿屁股下的药峰第一天才的座位要让人了。 此时,夏清河刚扫完藏书阁,就往药神殿跑去领赏了。 她特意等了两日,等长老将烂摊子收完,才壮着胆子去领那悬赏。 药神殿内宽阔,中间的九龙香炉正飘起袅袅烟气,黑色的药灵石悬浮于正后方处。 白发老妪正缓缓从侧门而出,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抹疲倦,她倚靠榻而坐,抬眼瞧着夏清河。 “你又如何了?” 六姑姑说这话,都是身心疲惫的。 丹海泛滥丹谷的事才处理完,普通弟子见藏书阁被烧,皆不能忍,联名三千人,要求她将夏清河送出药峰去。 六姑姑听长老前来上报,太阳穴直跳。 闹腾得倒是万剑宗的众多普通弟子,内门天才们不在意这些。 面前,青衣少女咧嘴一笑,从玲珑球空间取出一玉瓶子,然后倒出一粒净莲解毒丹,递给六姑姑。 “六姑姑你瞧,清河能不能得了那悬赏。” 她还没去问魏君澜结果如何,就先急着来邀功了,再说,魏君澜又未受过毒雾侵害。 六姑姑捏着那粒小小的金丹,拿近了细细观察,上面还有几朵莲纹,泛着柔和的白光。 她一嗅,分辨出其中约莫六十种灵药,其余她也拿捏不定,主要药性混得太极致杂糅了。 应是对这那毒雾中的复杂毒性来的,但无事的弟子吃了,六姑姑也猜得出会发生什么。 也是毒丹,会堵塞脉络,引发体内寒毒或火毒。 当然用得灵药品质不高,影响得也是一些高修为之下的人。 品质还是六品丹,但又是炼制难度极高的六品解毒丹,还有丹海洗涤。已经不能用正常的品级来界定。 六姑姑摇头,将净莲解毒丹给了夏清河, “你这不正常手段炼出来的丹药,弊大于利。” 夏清河偏头,眨眼道, “可是,悬赏内容是解毒臭的毒,清河炼制的确实是针对性的解药啊。” 六姑姑自然知晓能解,她为一品丹师,了解两丹药性,自知可取不可取了。 “但这并非最简单的解毒丹,万剑宗众多受害的弟子也吃不起。你如今百柔灵虚法也精进了,不如再试试正常的炼丹手法,不可自己胡来。” 六姑姑嘱咐道。 夏清河立刻扁嘴,长叹一气,道, “可是六姑姑……我高台令都没了,灵石也没有……你知晓半年内我都没有月供了。” 六姑姑白了她一眼,道, “既然炼出了对应的解毒丹,这悬赏奖励我自然会给你。” “还有吞噬花的批准令……还有六姑姑可不可以将我这炼丹药材也给报销了……清河快连饭都吃不起了。” 她揪着六姑姑的衣袖,摇了摇。 想着自己兜里就剩魏君澜给的两千三百灵石,夏清河脸上不免红了红。 “六姑姑,作为万剑宗堂堂大师姐,身上居然分文没有了,为了炼此丹,清河竭尽所有……” “你啊……” 六姑姑的嘴角扯动,将夏清河的手指掰开, “就只有悬赏的两千灵石,别的没有!” 夏清河咬唇,眼睛蒙了一层水光似的,巴巴地瞧着老妪。 “六姑姑,别的没有吗……” “没有!” “六姑姑……” “没有!” “六姑姑,真的没有吗……” “你……拿着这五百灵石,走走走!” 夏清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药神殿,哼着小调往丹谷而去。 073我家主人说他不在 没有丹谷高台令,她便去低台炼丹好了。反正又不是不准她在丹谷炼丹。 夏清河一如既往地走向丹谷,路上依稀碰见几个弟子,看她的目光皆是惊恐和怪异的。 她皱起眉头,有些不解。等到丹谷门口,才发现这高大的丹谷石门上方挂着一横幅,上面几个大字写着: 禁止夏清河入内! 夏清河整个人顿时都呆愣在原地,再看向一边售药殿的长老,那老头子正递给弟子药材,似乎没看见石门上那几个大字一般。 夏清河瞬时气呼呼地走到了售药殿口,将批准令啪地一声拍在木柜上。 “凌长老,你你你!那么大的字你看不见么!”她气得发抖,指着丹谷门口的横幅,问。 什么叫禁止夏清河入内!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禁止她进入丹谷! 老头子仿佛预料到这一刻,淡定地将批准令收下,又抬眼瞧着丹谷门口的几个大字, “什么呀,老身看不清……” “看不清?” “那上面不就挂一横幅嘛,有甚?” “上面有字!还写着不准我入内!” “上面有字吗?老身怎么看不见……唉,老了老了。” 夏清河咬牙,自然不信眼前的老头子,气呼呼地要将人拉出来, “你……你,你出来看看!” 堂堂长老,怎么能坐视不管此事! 凌长老不紧不慢地从柜台后走出,又慢悠悠地走到丹谷门前,抬头一望,满脸疑惑, “上面的大字,老朽真看不清。” 夏清河瞧着他这茫然的模样,有些懵,心底又气又疑,这老头子眼神不好,怎的没给人抓错药。 她脸上满是郁闷,瞧着周围的弟子看自个儿,脸上皆是敌意,更有人嘀咕, “大师姐来了,咱们要不要进去通知同门赶紧停了炼丹,先避难……” “别,看大师姐得不得进去先……” 她还真成了过街老鼠似的。 夏清河的脸色有些阴沉,本是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就郁闷起来。 身旁的老头张望着,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什么,忙疾步过去,抓住一弟子道, “就是你小子,上回赊药材,什么时候才将灵石还上!” 夏清河的嘴角抽搐,又望向头顶的大字,骂这睁眼说瞎话的老头子。 “糊弄我呢死老头!” 她走到丹谷石门前,纵身一跃,踩着凹凸不平处,飞身如燕,伸手将这横幅揭了下来,用灵虚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白焰在空中燎动,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加惊恐。 夏清河撇嘴,冷哼一声,离开了丹谷。 她在低台处炼丹,没有阵法隔离,夏清河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影响他人。 丹谷发大水此事,她真是预料不及…… 众人都如此抵触她,夏清河又怒又急。 她学着,学着……下回炼丹温柔些便是了! 真用视她为洪水猛兽么! 夏清河思量着,心中一股子酸味泛滥开来,觉得无措。 还是先去找哪位内门师兄妹借个高台令。她一想,也只有最近相识的魏君澜与自己关系算不错的了。 夏清河便调头朝着山上的内门院去了。 今日倒没有女弟子围堵在门口,夏清河向内门院陈长老出示身份令,直接迈入了内门院内。 这里与山脚下的众弟子居所不一样,此处灵气葱郁,薄薄的雾气缭绕。 夏清河走过一些洞府前,还有灵药圃,有三两个侍童打理着。 走到刻着魏君澜三字的洞府前,瞧院门紧闭,夏清河敲了敲门,喊道, “魏师弟在吗?我夏清河!” 院内,魏君澜听到声音。 他垂下漂亮的眼睫,桃花眸有些阴沉,捏着手中的茶杯多使了几分力劲。 夏清河来了? 他可不想见她。 不知为何,就是来气,就是不想见这大师姐。 手下的力气大了,咔嚓一声将茶杯捏成了碎片。 魏君澜一怔,薄唇紧绷。 他还想不出声装不在的,心下一跳,硬着头皮喊道, “不在!” 门外夏清河听到这声回应,摸着脑袋,有些失落。 关于茶杯破碎的声音她确实是没听到的,纯粹魏君澜心虚。 “哦……” 她皱起眉,转念一想,魏师弟不在,何人回她话? “魏师弟不在,那你是何人?” 院内,魏君澜抬头,桃花眸泛起一片忧愁。 而后又学着隔壁洞府刘道人的侍童,回道, “我家主人说了他不在,你快走吧!” “哦……” 074刀子嘴豆腐心 刚转身,夏清河便反应过来了,抿唇瞪着那紧闭的红木门,怒目圆睁。 连魏君澜都不待见她了。 她瞪了半晌,憋着满腹怒火下山去了。 …… 药峰弟子怨声载道,此事在两日后便得到了平息。 其缘由一——金圣冢之行名单下来了。此名单上的人选除了在秋试中杰出成绩的弟子,还有各位长老的推荐用功弟子。 其缘由二——沈江泽在修炼塔给夏清河安排了一间单独的炼丹房,毕竟此处是万剑宗阵法最牢固之地了。 夏清河自然也搬回了自个儿剑峰的住所。只是听说她要走,药峰弟子敲锣打鼓地想送,夏清河当时心中感动得不能自已,没想到药峰弟子们皆是刀子嘴豆腐心,实际非常地敬爱他们的大师姐。 意料之外,夏清河瞧金圣冢之行名单时,看见了林修平的名字,是某位顽固不化的长老推荐的。 这是好事。 此时,她正坐在剑神殿的大殿蒲团上,对座是脑袋光秃秃的邢发堂堂主,沈江泽坐于正榻,正偏头阅览着一卷书信。 老模样,她是来求师父指点迷津的。拿着林修平的疑惑问了一通,得了好些赞赏,此时就要来名单,好奇地盯着。 魏君澜在列,是意料之中的事。 夏清河摸着下巴,抬头看向沈江泽,眼睛亮亮地,问, “师父,此行我宗两百人有余,加上来探索金圣冢其余宗门,共有多少人呢?” 沈江泽的丹凤眸微抬,淡淡地瞥着她。 一旁的郭老先答了, “共有一万人,根据宗门实力限制此行人数,小宗门的弟子不过一指之数,中流宗门二三十人,上等宗门不过百。此行队伍又分……我宗为首的南墓门,和天道分教为首的北墓门,分开而行。” 夏清河懵懂地点了点,随后嘴角一勾,心情有些澎湃起来。 万剑宗为首带领若干宗门,她作为万剑宗的首席弟子,第一大师姐,那牌面……可不得了! 想到此处,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若有尾巴,此时一定摇摇晃晃到了天上去。 沈江泽一眼就看透夏清河这心思了,冷冷道, “此行你不许胡闹,跟好队伍,不得跑到其他宗门弟子行队。” 此话落下,夏清河瞬间垂头丧气。 她正是这样想的,若放着自己这身份,其余宗门却不知,岂不是大大可惜。 所以她方才已想好,要跑去别人教宗的队伍中去晃悠几下。 她扁着嘴,又问沈江泽, “师父,此行可危险?” 沈江泽收回了目光,清清冷冷的视线又落在了手中的书信上,淡淡开口, “自然有,想要的越多,危险则越大。” 说完他的眉头一蹙,丹凤眸中浮出了一层阴翳。 “你到时,勿轻信了他人。”他吐出这句话。 夏清河偏头,懵懵懂懂地点头。 一边的郭老开口, “瞧小清河,你今日在剑道上的疑惑,看来是进步非浅,打算突破混沌境界了?” 夏清河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 “清河……清河愚钝,还远呢……” 她心虚地不敢再抬头瞧沈江泽,心底一边腹诽这郭老头就会拆自个儿的台。 她本与沈江泽呆得惬意,现下怕自己的谎话被戳穿,如坐针毡,找了个借口就忙溜出剑神殿去了。 迈步到殿门口,夏清河又觉得不甘心,咬唇,脚步也变得犹豫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上回在清河边碰上沈江泽,又去了剑神殿后的清河草地。 十二月份,天冷,这里的草变得枯黄。大河汤汤,还是一如既往的波光粼粼,一层淡淡的雾气漂泊在模糊的远方。 夏清河做到河边的石头上,托着双腮,伸手,无意总百柔灵虚火化出一朵莲灯,将于放在个上。 没有灵力的维持,神念之联系,它接触水就刹然间熄灭了。 她以为沈江泽会来河边的,等到傍晚,这边除了她,仍旧是空无一人。 夏清河扁了扁嘴,心中一枚疑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种子里,装着那个放莲灯的年轻男子。 075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回自个儿院落时,暮色四合,凌霄花在月光下泛着露水光华,盘绕在夏清河的院墙上。 门前站着一麻褂的青衣少年,少年一见她垂头丧气地走来,原本勾起的嘴角也跟着平了下来,蹙着好看的剑眉问, “大师姐,怎么了?” 夏清河抬头,就见林修平关切地瞧着自个儿,他的杏眸黑漆漆的,纯净得像山中不谙世事的小熊。 夏清河一愣,而后摆摆手, “唉!没事,你来我门口做甚?” 林修平的嘴角上翘,扬起温柔阳光的笑容,从衣兜中取出一木牌,道, “大师姐,里面有二百灵石,修平先还你一些。” 夏清河有些迷茫,眉头一皱,将木牌推了回去,她不显声色地打量林修平上下。 这家伙的衣衫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衣摆衣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敛回目光,轻哼道, “你这点钱我才看不上呢,你以后要还我就还小山堆般的灵石,几万几万的……” “你做甚赚来的灵石?不去将你的衣服换了,添上些好的行头?” 林修平脸上一红,抿唇,对着夏清河作揖, “是修平考虑不周了……” 夏清河瞥着他这副颇有其事,犯了大错一般道歉,她就觉得头疼,忙伸手压在林修平所作的揖上,长叹一声。 林修平这才将手放下,腼腆地微笑道, “大师姐,我去接了宗门悬赏,陈英长老很是看好我,还将我推进了这次金圣冢之行的队伍。” “我知道,两百灵石的悬赏,难度不低吧?” 夏清河问。 林修平侧目,愣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你身上的血迹,是悬赏任务留下的么?” 夏清河又问。 林修平点了点头, “嗯,关于魔教讨伐和调查的任务,奖励都颇高。” “你杀人了?或者说杀魔了?” 林修平呆呆愣愣地摇头, “没有。” 夏清河听到这回答,吐了一口气,她看着面前的清秀少年,他肤白如玉,浑身气质正直脱尘。 她难以想象林修平杀人的模样。 就像一张白纸,任何戾气都是对他的污染。 但……他们现在都是这样,未手刃过任何人。以后,也不知是如何,大概是早晚的事。 魔教也好,正道也罢,修仙这条路本就是一路尸骨。 “后日咱们就前往金圣冢,你拿着这二百灵石去万事殿换些新衣……”夏清河道,转念又补充, “无须买丹药,我这两日练些低品质的,够咱们用了。” 林修平点了点头,杏眸亮亮地瞧着夏清后,问, “大师姐在丹道上的修行又精进了吗?” 这一问不要紧,又将夏清河那骄傲的小尾巴给勾了出来,她扬起下巴,似只昂首挺胸的小孔雀,俏皮地哼声, “那可不!” 享受着林修平这满目的崇拜赞赏,夏清河觉得他越来越顺眼。 可比那结识两日的魏君澜好了太多, 那厮简直不够义气。 “得了,现下时辰晚了,各回各家吧!” 夏清河道。 林修平又作一揖,文绉绉地喊着, “大师姐,我先行告退了。” 夏清河摆手,拉开自家的院门,迈步踏了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她买了一八品丹炉,一手揣着丹秘卷往剑峰的修炼塔跑。 诺大的青石广场弟子排着长队,环形的广场尽头共有八条铁锁桥通向中心的高塔。 此高塔建造于一悬浮的巨石上,周围皆阵法虚无,铁索桥为通道。这宝塔楼阁共有十二层,每一层的阵法禁制就有十几,大阵套小阵,是万剑宗最精密之处。 其中赫赫有名的纳灵大阵,达到了一品级,整个南岸寥寥无几。将方圆千里的灵气收集,流缓分层于塔内,供万剑宗弟子使用。 众人花灵石如流水的地方,在沈江泽的安排下,夏清河在此拥有了自己免费的一席之地。 内门弟子的专用铁索桥上,众人看向走来的夏清河,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谁让人家命好,在襁褓时就被宗主捡到了呢。 “大师姐好。” 排在夏清河前面的弟子回头,恭恭敬敬道。 夏清河微笑地点了点头,环顾四周依依稀稀的百名弟子。 要是临近春秋试,或是万剑宗三年一度的内门大选,此处才是人山人海呢。 她来这,目的只是正常地练些九品治疗丹药。 修炼塔的层数越高,阵法禁制也越多,夏清河听闻最高十二层,还有老宗主从神壑挪来的古老残阵。这也是万剑宗的底蕴之一了,拿出去都能让整个南岸为之沸腾的宝阵。 沈江泽给她的修炼房间是十层。 076手心多了一颗痣 当夏清河将自己的身份令印在塔门前的灵槽时,显示出的文字,她身后的内门弟子皆震惊。 “十层!咱们大师姐居然跑十层去,这适合么?”有人惊呼。 有人叹息, “你不是药峰内门院的,不知夏清河将丹谷轰炸成了什么模样,情有可原。” “前些日火烧藏书阁,若不将她关牢实,又烧修炼塔怎么办?” 身后的议论越说越离谱,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嘴角一撇,回头瞪着这些内门弟子。 “师姐我在十层等着你们哟!” 她嘲讽道。 这些弟子的脸上皆浮出难堪,十层,他们也没那实力上去。 “大师姐的修为还在灵虚境,十层修炼塔可是要寂灭境强者才可呆的……”有人嘀咕。 “宗主应该都调整好她那一处修炼空间了。” 众人交头接耳之时,夏清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塔门前。 她是压制修为在灵虚境,体内的灵力浑厚,一年接一年的压制,澎湃的灵力洗涤拓宽了夏清河的脉络。 也变相地巩固了她的修行,比起正常的灵虚境修仙者,她的灵力储备可强了太多。 但夏清河太偷懒,攻伐防御手段欠缺,她一直相信着自己的治愈妖术是无所不能的。 十层的空间昏暗,脚下一片漆黑,像踩着坚硬的木板,前方有一柱子,柱台上有一盏青铜灯,昏黄的火焰照亮夏清河身处的一小方空间。 她盘腿而坐,张望四周。 光华末处,一片未知的黑暗。 这里浓郁的灵气,夏清河出现时就感受到了,简直是外界的千百倍! 片刻不到,她就感受到了身体内的灵力躁动澎湃起来,大有要冲击境界桎梏的势头。 夏清河咬唇,不敢轻举妄动。 她怕调动灵力消耗,反而加剧脉络中的灵力冲击,适得其反。 脑海中灵光一闪,夏清河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 想起前些日消耗的妖力,自行恢复得十分缓慢。 她若能将这些多余的灵力转化妖力,岂不是美事一桩。 夏清河开始努力回想大白鹿往日教自己的术法。 “此为原行剥离术,不到生死悠关,万不得已,切勿使用。” 耳边,苏雅温柔的男音,语气中满是郑重,恍如隔日。 夏清河皱眉,有些迟疑。 她为了偷懒压制境界,使用这万不得已的法子,是否太小题大做了? 她环顾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其他人。 夏清河咬唇,闭眸,双手掐诀,口中念出了古老晦涩的妖语。 “咿……” 她感觉身体越发轻了,睁眸,她的眼中流过一丝红光。 夏清河起身,已是半透明之身,与肉身分离,盘腿坐在了肉身对面。 她身上灵息如袅袅烟气,与肉身相连。 夏清河握住肉身温凉的手,妖术运转,形成吞噬之力,将她肉身内的灵力牵引出来。 同时,身处这灵气葱郁的环境,她的妖术修行,更加功倍事半。 妖与修炼者所走的成仙之路大相径庭。 前者寿命长,但悟性不及,更重年份灵韵的累积,倚重天地休养生息,一直是单纯的本质提升。 后者寿命短,突破境界的方法五花八门,外术为重,也只有极高境界的强者才会追求本质。 千年妖怪是妖仙,与人类修仙者寂灭境界相等,千年以下大多都层次不齐,上不得牌面。 她为人之前,就是四百年的老妖怪。 夏清河曾问白鹿大妖, “墨止,你可知我是甚么妖?其他妖怪都知道自己的本质,而我却不知道自己……” “……我在永夜河边听到了婴儿哭声,便将你从土里挖了出来。” “我长得像人类,那我是人?” “当然不是。” “那我是人的魂灵吗,连环画上那些鬼怪?” “……也不是。” “那我是甚!”她那时气呼呼地问。 身旁的白鹿眼神更加温柔,他深蓝的眸子含着一抹笑意,答, “……人类过世时,身旁所有猫,灵魂便会和猫之魂魄结合变成猫妖,你大概,和永夜河一些莫名的魂魄结合了,成了永夜河妖。” “那我是河妖?”她的嘴角绽开了笑容。 “大概是。” 夏清河修行一个时辰,才将体内的灵力暴动稳定下来,好消息是她的妖力比以前浑厚了一倍,相当于一百年的累积。 这可让她喜出望外,夏清河准备使术法让自己再回到肉身,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右手心出现了一颗红痣,如血一般。 她皱眉,有些疑惑,用手指头摩挲着那颗红痣。 是平的,没什么感觉。 回了肉身,夏清河再摊开自己的右手,奇怪的是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077和魏君澜分到一队 她抓着脑袋,有些奇怪。从玲珑球空间中取出自己买的八品丹炉,还是做正事要紧。 两日后。 万剑宗上空悬停了一木舟,长百尺,高五丈。几只飞鹤盘旋在木舟旁。舱门打开,一木梯从空中降下,落在剑峰的青石广场上。 内门弟子五十人,着万剑宗的内门宗服,青边白衫。 外门弟子一百人,着万剑宗的外门宗服,青衫。 夏清河也穿青边白衫,加一毛茸茸的外褂。给自己扎着小髻,发上别着一梨花木簪,不似平常娇妍。安静时倒真因为这着装,有股子恬静素雅的味道。 但她怎么可能安静呢,骨子里的活泼就冲破了这身行头的桎梏,似一头四处乱撞的小山羊。 一进队伍,夏清河先踮脚,找到外门弟子中的林修平。 后者见到她,杏眸一亮,嘴角勾起温和的笑容。 林修平终于换了一身好衣裳,夏清河松了一口气,又转身去寻内门弟子队伍中的魏君澜。 魏君澜正在内门弟子之首,他的墨发高束着,插着一根蓝宝石金簪,发冠是雕龙镶玉的白金。即使身着朴素的宗服,也难掩他身上那股贵气。 夏清河扁嘴,哼哼一声,迈步到了魏君澜身前。 他是此行内门弟子中排名最高的,自然站在首位引领众人。 “你为何闭门不见我?”夏清河问。 魏君澜的嘴角扯了扯,脸上是被戳穿的一抹尴尬。 “什么时候?”他的桃花眸眨了眨,故作茫然问。 夏清河双手环胸,白了他一眼。撅着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云船上走出一蓝袍男子,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她直直瞧着站在甲板上的沈江泽,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在队伍两边的长老引领弟子登上云船。 人群流动,夏清河却定在原地,抬眸注释着沈江泽。 他的身形高大,静止的气质如竹。墨发半束着,清冷的冬光覆盖在他玉白的面容上,五官轮廓分明立体,眉眼如水墨勾勒,似画中谪仙。 夏清河偏着头,眉毛轻皱。 沈江泽站在那,她能感受到他好似处于世外,万剑宗他虽庇护着,却不在乎。 好似这世间万物,都难以获得他的关注。就像海鸟捕鱼,羽翼滑过海浪,如同沈江泽行走于这世间,她却感受到,他不属于此处。 “师父要去哪呢?” “师父在意的又是何人何物呢?” 夏清河的心头一阵落寞不解,垂头丧气地跟在队伍后面。 外门弟子踏上木梯,队伍中的林修平微微侧目,注意到少女脸上的忧愁,她时不时抬头,偷瞧着站在船头的蓝袍男子。 林修平顺着夏清河的视线而去,自然也见到了沈江泽。 他觉得夏清河看沈江泽的目光,似有哪里不对。 但他又说不上来,挤到了夏清河身边,问, “你怎的不高兴?” 夏清河摇了摇头,又叹气。 “大人的事,小孩莫管。”她拍了拍林修平的肩膀。 后者的嘴角抽搐,一脸懵逼。 他明明比夏清河大四岁,怎的她成了大人,他成了小孩? “我十六了……”林修平憋出这一句反驳。 “嗯!” 众人登上云船,长老弟子的队伍分为十二人一支,每两个内门弟子带领十名外门弟子。 长老们一致决定,将夏清河塞到了内门最强的魏君澜一队。好巧不巧的,林修平在她的带领之下。 魏君澜的搭档便是夏清河了。 魏君澜郁闷站在甲板上,身周其余的内门弟子皆对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但还是上前恭维道, “魏师兄好运气啊,分配到了咱们大师姐。宗主定会重点关照。” “金圣冢之行必定得失参半,有宗主护航,天材地宝魏师兄招手即来啊!” 魏君澜好看的眉头拧到了一堆,桃花眸有些厌烦,又叹气。 众人看他这脸色不悦,话锋一转,为了迎合魏君澜纷纷瞬间说起夏清河的不是来, “唉,魏师兄真是不幸,分到夏清河,咱大师姐性子太野了,在金圣冢里乱闯乱撞,牵连了魏师兄可怎么办?” “就是,大师姐是不是喜欢魏师兄,这也黏巴得太紧了。” “唉,我等真是替魏师兄哀伤……” 这些话,夏清河要是听见,她定气得跳起脚来,要挨个锤这些内门“师弟师妹”的脑袋。 可惜正主,还在自己的船舱里,研究自个儿的右手心。 078何须在意旁人的议论 “奇怪,那红痣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夏清河嘀咕道。 放下自己的手,她懒得纠结此事,躺在床上,夏清河想到一个人,而她即将要见到那人,顿时满腹气郁。 那人便是—— “藏花教圣女李惊华,见过沈宗主了。” 美人的声音清脆,她一袭红衫白裙,肤白如雪,五官精美。冰蓝的眸子如宝石,覆着一层清冷贵气的光,甚是好看。 沈江泽淡淡地瞥了李惊华一眼,视线便不再她身上。 “嗯。” 一边的夏清河看着,吐了一口气。 一日行程,云船行驶万里,已经到了一座巍峨大山前。 山脚的平坦之路,万剑宗先到扎营,藏花教的人马本在附近村落,后脚就赶了过来。 夏清河在沈江泽身后探头,好奇地瞧着着素蓝宗服的藏花教弟子,来者有一百人出头。她最终目光还是挪到了李惊华身上去了。 身旁,魏君澜见到李惊华时,又甚是诧异。 李惊华的气质与众不同,外貌更是倾国倾城。 北王府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美人他倒是见了不少,只是……第一回见李惊华这般不同的。 魏君澜的剑眉皱起,心中竟然萌生了一荒谬的想法。 他的桃花眸微侧,瞥见满脸愤懑的夏清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子认同的喜意。 “你的眼神好似要吃了人家。”魏君澜幽幽道。 夏清河从鼻子里嗤气,袖子下攥着拳头,咬牙低声道, “她,她想做我师娘!” “哦?” “你没看见,她那贼目,盯着我师父就不转了么?” 魏君澜摸着下巴,想象了李惊华和沈江泽在一起的模样,郎才女貌,似乎还挺相配,便道, “宗主和她结为道侣也是挺好的。” 夏清河瞬间便转头,怒目圆睁。 魏君澜第一次见她这般生气,小胸脯起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要啄人的鸽子。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低身悄声问夏清河, “唉,你觉得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夏清河冷哼一声,被魏君澜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突然议论起外貌的事,选择还只有两个。 她撅着嘴,不满地答道, “自然是我师父好看。” “……” 半个时辰,又陆陆续续来了些大宗队伍,时间越推迟,来的队伍人数越少。沈江泽都不用再出营帐接人了,直接派一长老应付。 一日集结,中午时,各宗门带的厨房长老开始忙作起来,炊烟徐徐上升,空气中洋溢着饭菜的香味。 夏清河肚子早咕咕叫了,她修为还未辟谷,和一些外门弟子从营帐中走了出来。相比他们刚来时,此处宽阔之地,已经扎了近千帐篷。 夏清河望着一里之外,还有一些穿着兽皮的人物,也有一位长老携着一位弟子的景象。 她的神识展开,发觉这里探测的神识多达数百,而且各个威压不在她之下。 她咽了一口唾沫,收回自己的神识。去领了自己的饭菜,偏头瞧见林修平正与一陌生少年聊得兴起。 夏清河走去,瞧着那陌生少年。 那人着暗红的短褂,墨发束起,方正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瞧着林修平。 夏清河走到林修平身旁,林修平抿唇,微笑地介绍, “大师姐,这是我同乡洪志,洪志,这是我们万剑宗的大师姐,夏清河。” 洪志朝夏清河看来,唇展开一抹笑容,露出白白的牙齿,他的肤色偏黑,比林修平高一截。两者对比这下,洪志健壮许多。 夏清河点了点头。 “我是寒水宗弟子,有礼。”洪志抱拳道。 夏清河面上露出一抹笑容。与万剑宗交好的宗门,第一是藏花教,第二便是寒水宗了。当然他们实力都弱于南岸十大宗。 “万剑宗大师姐,修平好福气,能结交你这等人物……”他又道。 夏清河有些迷茫,她平日亲和,在万剑宗不去主动结交别人,可也没弟子主动来结交她,不知是哪来的福气了…… 不过既然是夸她的话,她便美滋滋地受着了,嘴角上翘得更高,一副臭屁的小狐狸模样。 午时,各个宗门的营地前都搭起了长桌,上面放着几个大铁盆,装满热气腾腾的饭菜。 万剑宗也搭了伙食桌,只有六十个弟子前去排队领饭,除了夏清河,这些人皆是外门弟子。 营地边缘之地,都是些下等宗门的弟子长老,仅来了两三人,饭菜就在他们交好的大宗蹭,或是自备,或是和其余小宗搭伙。 夏清河最先领了饭,本要回自己的帐篷,偏头却见远处闹腾起来。 有人的饭菜被掀了一地,少年们两派对立,一方满脸憋屈,怒目圆睁,一方脸上戏谑嘲讽。 林修平在帐篷前搭了个小长桌,洪志在寒水宗领了饭菜,便跑来这和他一起吃。 夏清河闲得无聊,也过来一起。 她将一勺子饭包在嘴里,滴溜溜圆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争执,像发愣的兔子似的。 洪志和林修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注意到了。 “寄人篱下的小宗门弟子被欺负,正常。”洪志道,埋头吃了一口菜,又偏头看林修平,问, “你这人呆呆木木的,在万剑宗不好过吧?” 林修平一愣,将口中饭咀嚼咽下后,才道, “没,万剑宗很好。” 夏清河咬着萝卜干,听洪志问这话,即道, “有我在,谁敢欺负我林师弟,哼!” 洪志又咧嘴笑,露出白白的牙。他觉得眼前的少女很不一样。 实在太不一样了,要是放寻常天骄说出这话,他还信。 可是眼前这人,活泼好动,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实在缺乏寻常天才该有的高冷与稳重,感觉上,不靠谱。 “说实话,凭我们的交情,我能将你稍到寒水宗去,而且还能庇护你……”洪志道,他眉毛上挑,面对林修平,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夏清河听着这人的话,感觉很怪,可她又说不上哪里怪。 “我们万剑宗不好吗?”夏清河反问。 为甚非要将林修平拐寒水宗去。 虽然此宗门在十大宗实力之下,却是南岸上等势力首位。 瞧眼前少女疑惑的模样,林修平的嘴角上翘,流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舅舅是万剑宗的长老,即使他离世,但这片用心,我不能辜负。”他道。 洪志的眉一皱,又说, “你是走私路进去的,万剑宗竞争激烈,你天赋平庸,肯定遭欺辱。” 夏清河听这话,眉头蹙拢。她仍旧感觉怪异,要说洪志是林修平之友,说话直白,可能也解释得通。 身旁的林修平却轻笑, “旁人的议论,我何时在意过呢。” 079明明就沉沦他的绝世美貌 “不愧是我林师弟,哈哈。” 听到这句话,夏清河心中对林修平又多了些欣赏。 这呆子要正经论起来,真是世间少有的好人。 洪志笑着摇了摇头,没在这话题上再多说。 夏清河一边吃饭,一边四处张望着,眼睛亮亮地瞧着这人来人往。好奇心不在她第一次出宗之下。 各宗营地,穿着长袍的长老来来往往,或是一人拿着花名册走在前,身后跟着极为弟子,或是三两结伴相谈。 她见万剑宗的一位长老也拿着名册走出帐篷,和其余宗门的管事长老汇合,议论片刻后,又返回营地。 在帐篷相隔的黄泥小路上,穿着各色宗服的弟子走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更有小宗门弟子,双目满含羡慕,谨慎小心地望着。 夏清河偏头,看着一蓝袍的高大男子从营帐中走出,他的墨发半束,风拂翩翩。 沈江泽一出现,她的视线就跟随而去了。 不仅是她,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追随着沈江泽,因为他是这次行动最有权力的人物,是众人可望不可及的年轻大能。 周围的女弟子,无论小宗与大宗,皆侧目,看向沈江泽时,眼中多了一抹亮色。 是倾慕。 夏清河却皱起眉,手中握着筷子,顿在半空中。 她倾慕师父,可是不喜欢别人也拥有与她一样的情愫。 她咬唇,眼中映着沈江泽的影子,眼中又浮出困顿疑惑。 沈江泽实在是耀眼,即使气质清清冷冷不招摇,可他伫立在那,总能吸引人的注意。 她发现这一特点,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将他拐回永夜妖境的想法。 远离人世,就没有人用这贼目看沈江泽了。 林修平侧眸,视线落在夏清河气鼓鼓的脸上,觉得有几分可爱。 可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看见了沈江泽。 他的眉头轻蹙,细细看着夏清河中眸中流动的奇异光华,含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自他认识夏清河起,她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除了沈江泽。 “你怎么了?”他迟疑地问。 夏清河扁嘴,收回目光,将筷子搭在碗上。 她幽幽道, “没,我吃饱了。” 洪志注意到两人的神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向林修平的视线又变了。 夏清河说完这句话,就收拾自己的碗筷,转身朝万剑宗的伙食桌而去。 看着那离去的娇小身影,林修平脸上的神色懵懵懂懂,视线在夏清河的背影上停留很久,才回神。 “你是不是喜欢你们大师姐?”洪志直白出口。 这话像一把剑,直接刺中了林修平的心口。只是他毫无痛感,只有无尽的羞愧。 他清秀的脸上浮出一抹绯红,那红直接蹿上了耳朵尖,憋道, “才,不是。” “洪兄你别乱言,这对夏师姐的名誉有损。”他清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地颤抖。 洪志挑眉,嘴角瞥着,脸上呈现倒弯的笑容,眸中一抹不屑。 “我当然不会说,你这身份,说出去自然对你们大师姐是侮辱。” 话音落下,林修平垂眸,沉静地嗯了一声。 …… 另外一边,长老通知了内门各弟子集合,交代要事。 夏清河站在首位,魏君懒如众星拱月被内门弟子簇拥着走来。 到夏清河身旁,他的嘴角扯动,叹了一口气。俯身低声道, “你待会儿在金圣冢安分点,跟紧我。” 耳边微热的气息浮动,苏儒的男音如撩动的琴弦,十分好听。 夏清河却不以为然,还觉得耳朵又痒又别扭,伸手挠了挠,偏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魏君澜, “说得我是个小孩儿似的,哼,要你管!” 魏君澜的桃花眸微沉,听夏清河这不屑的语气,他的薄唇一撇,也气得视线挪到一边,嗤气道, “我还不想管你呢,麻烦精。” 小样,瞧夏清河这精湛的表演,欲擒故纵玩得挺精髓,明明就沉陷于他的绝世美貌。 他得意地想着,漂亮的桃花眸微侧,瞄了一眼身旁才齐胳膊的少女。 夏清河正鼓着腮帮子,像一只白纹浣熊,憨态十足。 这模样,好像甜风一样渗透进他的心。让魏君澜觉得有几分愉悦。 “你们找来各自带领的外门弟子,领传送令,我们万剑宗头批传送。” 前来领队的高位长老道。 “凡是大乘境界者,都无法进入金圣冢了,在此维持传送禁制。” 他说要,便向众人分发传送令。 一沓金色巴掌大小的符令交到夏清河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望向魏君澜手上的那沓。 她和他是对半分的,还包括带领的外门弟子的份。 此刻,另一位长老补充道, “你们若遇上危险,就用血滴到传送令上,便会被直接传送出来。此处行动,宗主分魂会跟随你们进入,这也是大乘境界者涉足金圣冢的唯一方法。” 080沈宗主特许 半个时辰后,万剑宗的人齐了,众人朝着山内走去。一条小道通向被茂密丛林隐盖的山谷。 夏清河踩在黄泥小径上,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此时已经阴云满布,见不着太阳的影子,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前方一几十尺宽大的石台展现在众人面前,古老的白色符文悬浮在空中。 夏清河和魏君澜领的队伍第一个进入传送阵,几十人站在石台上,刹那间消失不见。 进入金圣冢,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昏暗的青石小路,一股潮湿的冷气从小路中涌出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清河看向前方,蓝袍的高大的男子抬手,手心悬出一明亮的珠子,珠子散发的光芒,瞬间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夏清河瞧着那蓝袍男子,眼睛一亮,脚步走得快了些,跟在他身后。 领路的人正是沈江泽的分魂。 众人观察着周围的土壁,上面皆有波纹。 “金圣神龟早已灭迹,若能得到它的传承,去神壑又多了一绝对保命的手段。”魏君澜感叹道。 他们才没走几步,一道清丽的身影从众人身边迈过,队内的弟子视线纷纷落在了那道身影上,跟被勾住了魂似的,有些呆滞起来。 除了夏清河和魏君澜。 前者眼睛睁得滴溜圆,用吃人般的视线瞪着来人,眼睁睁地瞧那人走到了沈江泽身边。 后者撇嘴,余光瞧过身周弟子的反应,暗骂一句没出息。 良久,外门弟子们才缓过神来,低声惊咋道, “这难道是传说中藏花教圣女,如今走近了一看,果然是绝世美人。” “才貌无双,此女现下应该是南岸第一美人了吧。” 众人感叹着,瞧着站在一旁的夏清河,在李惊华的光华下,自个儿宗门的大师姐越看越发平庸了,便都转了话锋。 “瞧瞧,同样是首席弟子一样的地位,咱大师姐站在旁边,就……唉!” “要是我们大师姐也这样气质出尘,美若天仙便好了!” 夏清河本就在气头上,如今听到身后的议论,头顶似烧着了一般,气呼呼地回头。若眼神能杀人,她定将这些嘴碎的弟子暴打一遍。 不过还好有一道声音,微弱地响在这些言论中。 “大师姐其实人挺好的,诸位若不熟悉,怎可诋毁?” 人群中,林修平皱起眉,声音清儒。 众人看向他,脸上皆扬起嘲讽的笑容,冷笑道, “怎么,林师弟要打抱不平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好像跟大师姐挺熟的?” “怎么想着去攀大腿了,啧……” 众人的话越来越尖锐,走在前方的魏君澜脚步一顿,回头,桃花眸凉凉地扫过众外门弟子。 众人立刻噤声,有人还转了话锋去奉承魏君澜。 “说这些干什么都是同门师兄弟,我等是万分有幸受魏师哥的照顾!” “是啊,咱们魏师哥也是绝代天骄,为人处世还温和低调,我等实在佩服。” 魏君澜轻哼一声,冷漠着脸转头,继续往前走了。 只是视线落在前方,他的嘴角抽了抽。 红杉白裙的美人亭亭玉立地走在左侧,她偏头,白光洒在她如玉通透的肌肤上,眉眼如大师笔下的绝世神画。娥眉舒展,冰眸如名贵的宝石,樱红的唇微微翘起。 她身旁,矮了半尺的少女单手叉腰,手肘对着美人。她扬起头,势必要将美人与沈江泽的距离隔开。 “你作甚?” 沈江泽的丹凤眸微垂,淡淡地瞧着夏清河这单手叉腰走路的怪异姿势。 “腰酸,这样这路舒服。” 夏清河抿唇,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 若不是这路太窄,她都想将一只手平举起来了。 夏清河偏头瞧着李惊华,嘴角立刻沉了下去,扁嘴道, “你怎么先下来了?” 李惊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她大多数时间是面无表情的,显得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今这浅笑,使她变得更加动人,冰蓝的眸子好像都多了一抹色彩。 “沈宗主特许的。” 此话一出,夏清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似怒火上添了一把柴火,燃烧得更旺。 她恨得牙痒痒,只干瞪着李惊华,也不能将人家怎么着。 李惊华瞥着夏清河这气鼓鼓的神情,轻笑一声,笑声如微风拂动的铃声,极为酥耳。 靠得近的魏君澜听见了,心一颤,皱起好看的眉毛,看向李惊华,嘴角又沉了沉。 他心头的感受是极为复杂的。 药峰的天才宝座被夏清河夺去也就罢了,如今还蹿出来个圣女,才貌处处压自己一头。 他再也不能用那句,起码别人没有自己的盛世容颜来安慰自个儿来了。 魏君澜的桃花眸低垂着,眼中满满的郁闷失落。 青石小路尽头,是一扇一丈高大的玉门,两边的墙壁波纹越来越多,重重叠加。 而玉门上也是重重的波纹,像水浪似的,给人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081醋灌五脏庙 沈江泽伸手,推开了玉门。 吱——呀——沙哑的推门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中,似灯枯油尽的老者发出最后一声不甘地嘶吼。让众人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上皆浮出凝重的神情。 除了夏清河。 她在万剑宗的温室长大,哪知历练之险。 玉门之后,竟然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一条摇摇晃晃的铁索桥通向百米宽的沟壑之后,那有一面巨壁,上面有古兽浮雕,一扇弧形宫洞在巨壁中心。 相比之前似隧道的青石路小径,这里的空间可就大了太多。 夏清河抬头,见几丈之上,是倒锥散发着微光的钟乳石。 张望这沟壑,绵延几里,两端隐没在黑暗中。 沈江泽已经踏上了铁桥,夏清河挤在李惊华之前,脚刚踏上去,就感受到了一股蹭蹭上用的寒气,冻得她全身打颤。 后来的弟子也感受到了,连忙运行灵力护住自己,以免寒气侵袭。 夏清河也这样做了。这铁桥有半里长,踏在上面摇摇晃晃的,稀里哗啦的铁链碰撞声音不绝于耳。 身下的黑暗,好像蛰伏的饕餮,正长着大口,随时要将众人吞噬一般。 众人才走到一半,就见空中荡漾来水波一样的白纹,一高两丈,宽三十来尺的金龟从巨壁游来。 那金龟头似犀牛,四爪带刺,指间有鳞蹼。 “镇定神魂。” 沈江泽轻喝,他的丹凤眸泛起一层凌厉的光华,眉心的神印鲜红。一道神魂灵波从他眉心散发,将众人护住。 众人听他指令,纷纷集中精神,镇定神魂。 夏清河还不解,见眼前庞大的金龟朝自己掠过,带过来如海浪拂过一样的触感。 她身后,李惊华微微抿住薄唇,悄声道, “这是刚破壳的金圣神龟幼崽残魂,你若不镇定神魂,大的还在后面。” 夏清河一听,心凉了一截,忙跟着众人一起运转神力,护住神海。 轰隆隆—— 低沉的雷鸣响彻金圣冢,一只满是石刺的蹼爪探出前方的巨壁。令人悚然的是,整个几十丈高的巨壁,仅有它一只噗爪大小。 众人的额头淌下细汗,他们见到挪动如山的龟壳,朝着自己撞来。荡漾的水波白纹变得狂躁起来,似飓风卷起的海墙,铺面而来的窒息感。 当那只小山似的举爪压下来时,实力弱者已经跪倒在铁索桥上,双手抓着铁链,汗流涔涔,大口大口地喘气。 内门弟子也皆脸色发白。 李惊华的蓝眸更偏向冰色,其中神力运转,守护自身。 而夏清河,也皱起眉,她已经感受到自个儿心底的治愈妖术开始运转起来,不断修复被撞击得充满裂痕的神海。 “不愧是神龟冢……”魏君澜的唇色有些苍白,喃喃出口。 他的桃花眸流露出慎重,已发觉自己家族传承的保命手段暗自运转。 走在最前方的沈江泽回头,好看的眉头蹙起,食指微动,用神力汇成两柄剑,在空中两剑撞击。 锵!—— 清脆的响声回荡,众人的意识回归,眼中的恐惧被拨开,眸中清明起来。各个更加崇拜地看向自家的宗主。 顶着这金圣神龟残魂的威压,众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对岸。 沈江泽伫立在浮雕之下,神色淡淡地瞧着有些狼狈的万剑宗弟子,淡淡开口, “进去吧,我在此处引领后来弟子。” 夏清河咬唇,瞧着沈江泽,想与他在那一起等候。刚抬腿,却被沈江泽凉凉地一瞥止住了,他对她微摇了摇头。 她噘嘴,却瞧见李惊华袅袅婷婷地朝着沈江泽走去,立刻火冒三丈了。 “你不进去吗!”夏清河袖子下的拳头已经攥紧,心中是醋灌了五脏庙,出口的话都满是一股子酸味儿。 李惊华冰蓝的眸冷冷地瞧着她,道, “我得在此处等藏花教弟子,你先请吧。” “既然要等自个儿宗门的弟子,那你先跟我师父进来作甚!”夏清河愤愤道。 “当然想到这样做,便自然做了。”李惊华浅笑着答。 她眸中是对夏清河毫不掩饰的打量,浅笑消失,又恢复了寻常的冷漠。好似眼前的人,已经被抛出她视线之外了一般。 夏清河见李惊华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很气。 见着李惊华还淡然如斯地朝着沈江泽靠近,心中好像被成千上百的蚂蚁啃咬,便是又气又急。 她身后的万剑宗队伍已经进去了一大半。 走在宽广的浮雕隧道里,魏君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转身,桃花眸扫过人群,没有发现夏清河的身影。 林修平也是,正犹豫是跟上队伍,还是去将还在门口的夏清河带过来。 魏君澜的桃花眸浮出一层薄薄的郁气,让自个儿的队伍先停下,他自己逆行。 跑回巨壁口,就见少女的双拳紧握,身体微微颤抖,一副要发作的模样。 他上前就拽住了夏清河的胳膊,怨道, “我说,大师姐,才进来半个时辰,你就给我乱跑。” 夏清河扁嘴,双眼有些微微发红。她一边忍耐着对李惊华的怒气,一边被魏君澜硬拉着走。 走在昏暗的隧道,石壁上的青铜灯火摇晃,映着夏清河垂着头,几分阴沉的脸。 她跟上队伍的路上,一言不发。 真是少有的安分。 魏君澜放开了夏清河的胳膊,见后者如鹌鹑一样低着头,问, “你怎么了?” “没。” 夏清河的嘴如鸭子嘴一样扁得老高,满脸的不高兴,却还是闷闷地吐出这一个字。 082掘地三尺 魏君澜不知怎的,瞧她憋着吐出这字,心头的烦躁驱散了些,还觉得有些好笑。 他叹道, “唉,又口是心非。” 夏清河剜了他一眼,道, “什么叫又?” 魏君澜的下巴一扬,漂亮的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得意的光彩。 哼,什么叫又,大师姐难道自个儿心里还不清楚么。 他暗暗想着,比如说倾慕于他的事,还非要拿甚么看丹药为借口。 夏清河却眼神奇怪地睨着魏君澜,脸上流露出一抹嫌弃。 心中嘀咕,这家伙在臭屁些什么。 魏君澜则嘴角上勾,无意露出一抹风情万种般的笑容。 暗喜,瞧,大师姐又口是心非了,哦不,神是心非。 众人徐徐前进,到一大殿,石壁上的青铜灯火皆为蓝色,四根雕龙的大柱支撑此处。 有人走近柱子一看,发现此柱上有方形的纹落,如砖。 “咦,这是用空心方砖堆砌的,里面有功法!”有人惊叹。 魏君澜走上前去查看一些半截露在外面的空心方砖,里面放着陈旧的书卷。 “九阳诀残卷下!这等一品攻击手段,我宗才收集了上卷!”后来的内门弟子惊叹。 夏清河摸着下巴,环顾四周,万剑宗的众人竟然没有一人伸手去掏这些功法残卷。 她疑惑不解,这遍地是宝贝,怎的还没人开捡。 转悠一圈,见到一本神魂功法,夏清河刚伸手,就被魏君澜制止了。 “大师姐,这里的东西别动,我们进殿。这柱子乃是支撑此地的,若筑造不稳,此殿也会坍塌。”他道。 夏清河耸了耸肩膀,心上悄然冒出一丝贪婪。 若只取一本,也是无伤大碍。 其余人眼中正敛着贪念,谁不是有这个想法。 “勿动柱中物,跟我进殿。”魏君澜对众人大喝。 万剑宗的弟子们互看一眼,内门弟子开始招呼起自己的队伍。 虽然眼红,但众人还是克制住自己的贪念,往侧殿走廊而去,毕竟这些功法虽然珍贵,万剑宗又不是没有,不是没有机会可以阅览。 步入侧殿,此处洞府竟然亮如白昼,一里宽敞的地面满是灵草灵药,连石壁上都长着些品质不低的灵药。 “七品凌仙王遍地啊!” “六品鎏金花,摘!” “我瞧见了那土壁上,是蓝蝶花,五品灵药!” 众弟子面露喜色,纷纷弯腰干起割草的事来。 夏清河和魏君澜的嘴角同时抽了抽,前者的眼睛红了,心中大吼一声,“这是遍地的灵石啊!” 后者脸上流露出一抹嫌弃,轻哼一声,“这些渣滓灵药,有什么好割的。” 夏清河的心情总算是好了,大笑两声,如风掠夺起来。 “哈哈!五品梅菉枝我的!” “鎏金花,我的!” “嗯,这七品的碎星草簇也不能放过,哈哈哈!” 半个时辰后,此地泥土外翻,坑坑洼洼,已经寸草不生了,众人脸上才露出满足的神情。 “这土也应该是好东西。” 夏清河弯身,扒拉一下泥块而,从玲珑球空间拿出一布袋子,在魏君澜万分嫌弃的目光线下开始刨土。 她这句话引起众人共鸣,于是众外门弟子也开始美滋滋地将土给扒了三层。 林修平也挖了一大袋土放进了自己的乾坤袋空间中,他站直身,瞧着前方的五个洞口,皱起眉。 来的内门弟子已经在商量,各走一条路。 就在此刻,一阵地震山摇。 轰隆隆!—— 闷雷一样的声响绵延在众人耳边,十分悚然。夏清河抬头一看,头顶上方的土壁已经出现裂痕。石块剥离迅速坠落,众人仓皇奔向出口,这临时组建起来的万剑宗队伍,谁也顾不得谁了。 夏清河就近钻入了一个洞口,随她而来的还有林修平,魏君澜。三人原先就站的近,逃命的地方也选得一样了。 前脚才迈入洞口,后脚一块巨大石块砸下,砰地一声,瞬间尘土飞扬,将来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咻咻咻—— 昏暗中,石壁两边的青铜灯倏然亮起,蓝幽幽的光芒,将三人脸色照得阴沉。 “是我们掘地三尺……破坏了此处的某些平衡么?”林修平蹙眉问。 魏君澜眉心的皱纹如川字,道, “可能是后来的外宗弟子,动了那大殿的功法。” 他还真说中了,此时大殿已然轰塌,零碎的巨石下压着不少弟子的尸体。 站在巨壁岸上的人也感受到了震颤,铁索桥狠狠地摇动了几下,将一些没抓稳的弟子摇下了深渊。 “救我!”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岸头,蓝袍男人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神情漠然。驱使空中的神剑撞击,发出清明的声响,使众人的神智回归。 此刻,沈江泽护送的便是一些中下等宗门的人群了。 对于这些小宗门来说,来的自是宗门内的绝世天才,有些还未踏入金圣冢,已经陨落在这铁索桥上。 众人的神情悲痛,或是冷漠。却任然坚定的向前。 他身旁的李惊华已经进入金圣冢,所以只剩了沈江泽。 “沈宗主,这震动是怎么回事?” 有人上前来,惶恐地问沈江泽。 “应是坍塌,你们沿着巨壁边缘走,有其他入口。”沈江泽冷淡地回答。 众人惊惶未定地按他说的,沿着边缘走动,放弃了这个入口。 人群往去,沈江泽的剑眉一蹙,丹凤眸似漫不经心地朝着身后的入口一瞥。 这一瞥之下, ——坍塌的大殿内,一道暗影从黑暗中走出,踩着这些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手中还拿着一缺口罐子。 那暗影也抬头,漂亮的紫眸冰冷的流光泛过。无意回望,却似发现了什么,眸中满是戏谑。 缺口罐子卷起阴风,好似将这里消亡的弟子魂魄吸走,握着罐子棱口的手,修长冷白,与阴风卷入的魂魄擦过。 083心魔秘境 另外一边,夏清河三人顺着狭窄的隧道往前走。 终于见到一点光亮,她几步上前一瞧,发现这隧道通向一座巨大辉宏的玉石宫殿。 “呜——” 低沉的萧声响起,从那玉宫精心雕琢的楼台上传来,隐隐可见有妖娆身姿的美人在舞动。整个巨大的洞窟被这高十几丈的玉宫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一条洁白的玉廊铺在三人面前,玉廊两边的石柱也是精心雕刻的神兽图案。 身旁,魏君澜的眉头蹙拢,开口提醒道, “金圣冢又三大藏宝秘境,我们可能到达了其中一个秘境……” 他的心中隐隐不安。 金圣冢最安全的是灵药秘境,其次是金圣骨秘境,最危险是心魔秘境。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前方的玉门竟然自己开了。 这声沉长如同龙吟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洞窟里,震荡人的神魂。 夏清河回望,身后一片昏暗,青铜灯已不知何时熄灭。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她道。 三人相视,踏上了通往玉宫的走廊。 宫殿中的灯火辉煌,两边的侧廊堆砌良玉宝石。正殿空旷,仅有两扇屏风,屏风上左画着一九尾狐,右画着一蓝色鳞片的长蛇。 “我们分开走吗?”夏清河问。 “最好别,走左边看看吧。”魏君澜道。 夏清河征求意见地看了林修平一眼,后者也点了点头。 三人才进入侧廊,没人看到,身后屏风的九尾狐红眸眨动。 水波纹的玉璧每隔三尺就挂着一幅画,内容大多不一。 有花,有草,但精怪更多些。 到侧廊尽头,夏清河的脚步一滞,她望向前方拐弯处的墙壁挂着三幅画卷,皆为空白。 她咬唇,心头如飘着一片乌云,总觉得会有风雨来临。 “三幅空白画卷,正对应着我们的人数……这画中的东西,不会是曾经踏足过这里的妖物吧?” 林修平呢喃道。 夏清河皱眉,偏头看向走廊另一边,是立满石柱的庭院。一眼望去,就觉得这石柱的数量成千上百,长度参差不齐,上面的纹络各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在石柱堆中心,还有三根擎天似的大柱,宽六尺,高处直接隐没在昏暗中。在整个石林周边,又环形立着三十根高柱,比中间的小柱高一丈,宽两尺。 魏君澜的桃花眸打量着眼前的景象,抿唇凝重道, “我们可能进入了心魔秘境……” “这柱子用来作甚的?”夏清河问。 林修平走近石壁一看,石壁上刻有文字,如龙蛇,笔势锋利,凌厉扫过人的神魂。 惊得他后退一大步,指着石壁道, “这些字,我不认得……” 夏清河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也看到了石壁上的一行字迹,多注视一刻,神魂就感受到了压力。 魏君澜的桃花眸也看了过来, 片刻,他们异口同声, “是上古文。” “我也不认得。”夏清河耸了耸肩膀。 “我也只能辨认出几个字,大概是……金圣之掌控……二千小道,三十大道,三大天道……”魏君澜说。 “你还能识得上古文?”夏清河挑眉,诧异道。 “凡是要立志要走向大乘之极尽道路的人,上古文是必学的,不过我从小耳濡目染,能识得的,也不过几百。”魏君澜扬起下巴,桃花眸中喊着得意,勾唇一笑。 “那你也太蠢了,十几年才学了几百个字。”夏清河嗤气。 这话惹得魏君澜炸毛,漂亮的桃花眸瞪着夏清河,伸手就揪在眼前少女肉嘟嘟的脸上。 他故作严厉呵斥, “大师姐没有接触过上古文,不知其难度!每个文字都有其极深蕴力,只有满神魂的人才可学习!” “哦,我是先天满神魂。”夏清河眼睛一亮,骄傲出口。 “好巧,我也是。” 两人比来比去,听得旁边的林修平有些无奈。他的杏眸望向前方的石柱,发现这三千石柱的迷蒙光芒中几道人影若隐若现。那些人影皆飞跃向中心的大石柱。 “有其他人也进来这玉宫了?”他喃喃。 夏清河和魏君澜才停了嘴仗,后者的桃花眸光色暗沉,摸着下巴道, “这石柱应该是我们选择来参悟的,比起两千小道,三十大道,三大天道的诱惑力太大了。参悟一条小道可有机会成大乘,而参悟一条天道,大乘境界是必然,也是走上极尽道路的敲门砖。” 他眯眼,瞧着那三根大柱身周越发密集的人影,又叹, “看来,来此处的人都选择了天道。” “我去看看,是甚么天道!”夏清河道。 说罢她便使用飞燕身法,灵巧如鸟儿飞向这柱林中心。 首位大柱散发着莹莹绿光,一靠近,夏清河便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生机。 在朦胧绿光之中,她看见身周有许多盘腿悬浮,闭眸参悟的弟子。他们身上的宗服不一,夏清河也认不出来。倒是没见到其他万剑宗的人。 “生之天道!” 旁边的石柱,散发着紫光,夏清河每靠近一分,就感受到周围的空气诡异地波动了一下。她临近了,发觉周围的景象越发扭曲起来,惊得她忙后退一步。 “时空天道!” 她又挪动身子,飞向第三根大石柱,此石柱散发着浑浊的灰黄气息,柱身残破不堪。 夏清河惊叹, “混沌天道!” 她去查看之际。 林修平的心神一动,抬眸望向东南方的一根高石柱,挪步而去。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牵引着他走向那根高石柱,他走近,杏眸平静地望着石柱身上散发的薄薄白色剑气。柱身上面刻了两个上古文字,他认不得,却好似心意相通,明白了其含义。 ——剑道! 084沈宗主你可输了一局 林修平当即就盘腿坐在石柱前,开始参悟起来。 没过一会儿,夏清河已经从天道柱中心回来。在原地等候的魏君澜,漂亮的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诧异。 见眼前的少女走得没有丝毫犹豫,好像不为这些天大的参悟宝藏所动。修仙界内,弱肉强食,无数人为了成仙飞蛾扑火般险中取胜,夏清河这份镇定,倒是极少人能做到的。 他看向那些天道石柱,也是心动不已,更别说走近一看了。 魏君澜是不了解夏清河的,她钟爱灵药。 若此处栽着个一品神树,定是两眼放光,比谁跑得都快,掏出铲子就去了。 她才落地,就见原地等候的只剩魏君澜一人了,四处张望,问, “唉?我林师弟呢?” 魏君澜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的高石柱。夏清河一望,就见少年端坐在那,身周洋溢旋转着薄白的剑气。 林修平坐在那里,气质如同夏雨中的一根翠竹,端正,孑然而立。浑身透露着一丝不苟的认真。 夏清河摸着下巴,暗自叹息,又欣赏了林修平一分。 魏君澜睨了林修平一眼,点头道,“这位师弟,感觉他的认真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啊。” 夏清河扁了扁嘴。 若她能得到林修平的几分认真和安定就好了,也许她就不会频频遭长老峰主们的白眼了。 优渥惯了的魏君澜是不知道林修平的事迹的,他是万剑宗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光从不在平民身上。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比别人努力十倍,得到的却连别人付出所得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嗯,林师弟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夏清河抿唇一笑,眼中是由衷的祝福, “他这些努力,终有一天会厚积薄发,出人头地。” 魏君澜嗯了一声。 此时,石林的一根石柱陡然光芒大放,这绽放的白芒碎成花瓣形状,飘向边缘坐着的少年。 两人看到这景象,眼眸睁大。 “看来林师弟触类旁通了!修行的道越高等,越难体悟。修行大道时参悟其余小道是相对容易的。”魏君澜道。 “剑道是一条大道,丹道亦是……” 他补充,桃花眸中光芒灼灼,已经跃跃欲试。 夏清河似懂非懂地听着,余光忽然瞥见墙壁上的画卷,其中一幅画竟然缓缓浮出一轮血色圆月,她忙拉着魏君澜看去。 “这是什么意思!” 她惊呼。 魏君澜投来视线,发现那画卷的血月下正如水墨渲染般绽开一朵莲花。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那莲花便成型,水墨线开始在莲花上方勾勒人形。 夏清河心中升起尖锐的不详之感,她的直觉告诉她,若画卷完成,林修平怕是难逃死劫。 “你快去叫林师弟停止参悟!”她急急开口。 身旁的魏君澜蹙起剑眉,还有迷茫地咕哝, “参悟中最忌讳打扰,容易走火入魔……” 夏清河咬唇,瞪了他一眼,自个儿朝着林修平走去。 她到林修平身旁,看见身旁的少年已经满头大汗,眉毛紧锁,清秀的脸微微扭曲,流露出痛苦。 她晃了晃林修平的肩膀,发现这人坐如钟,丝毫没有醒来的景象。 魏君澜也走了过来,见林修平如此模样,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粒镇魂丹,直接给人塞进嘴里。 半刻少年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半睁着杏眸迷蒙地看着两人,望见夏清河时,他好像放下了什么重负,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夏清河问。 魏君澜眼中浮出慎重,心中对这些石柱的热度也散去了几分。 他望着光芒中的人影,一些影子悄然消失,但后继补上的人依旧不少。 现下无人回答夏清河,魏君澜将林修平背回了走廊入口。 他抬头,见那莲花画卷,颜色正在慢慢消退。 夏清河也注意到了这景象,暗猜自己的预感十有八九是对的。 而另外一边。 金圣冢入口,两拨队伍所带领的宗门队伍皆进入了冢内。 沈江泽分魂上升,沿着石壁,直接穿过了壁顶的禁制,来到一座巨大龟壳铸造的宫殿前,这龟壳上的纹路泛着土黄色的光芒。 在龟壳宫中心,有一八卦台,台上悬浮着一轮血色圆月盘。以血色圆月盘为中心散发出一层层恐怖不祥的波动。 沈江泽的凤眸沉静地凝视着那轮血月盘,眉头轻蹙。 在八卦台四角,站着四个黑袍人,他们身上皆散发出死寂阴森气质,一眼望去就让人如同见到无法匹敌巨山大怪,颤栗不止。 一个高瘦的黑袍人从血色圆月盘后走出,他修长冷白的手叩着一破陶罐子。黑斗篷阴影下,那人的紫眸阴冷无比。 那人笑道, “沈宗主,看来,你只有输我一局了。” 他的声线如邪魅撩动琴弦,惑乱人心。 085千万不能被他寻到 他对立面,蓝袍男子的神色清冷,只站着,未有所动。 在沈江泽之后,一老道分魂和一中年男子的分魂急急赶来。 两人才从这金圣龟宫的入口楼梯走出来,看见八卦台上的景象,瞳孔骤缩。 白冬毫的浓眉拧成了川字形,鹰眸中满是隐忍的震怒。 他身旁的中年男子神情一滞,脸上也涌现愤怒,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就知道魔教这群恶心臭虫会来掺和一脚!”尹逆水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这血咒月置在金圣冢阵法中心,一动整个大阵皆会崩塌……” 白冬毫语气阴寒道, “若不毁掉,这神壑中刨出来的诅咒之物,又会映射金圣冢各大秘境,滋养弟子心魔……” “这个小魔头真是太恶毒了!”尹逆水恨得咬牙切齿,他瞪着站在血咒月旁边的高瘦黑袍人,愤懑却不敢轻举妄动。 “用心之险恶,此次来探金圣冢弟子都是各种精心选出来的天骄,心魔一旦被造就滋养,来日功力越强,要么陨落,要么走上歪门邪道……”他的口中苦涩。 见南岸的两大势力人物,敢怒却不敢妄动的模样,黑袍人仰头大笑,紫眸轻蔑地瞥过两人,最终又落在了沈江泽身上。 “魔头常雍!你知道我身后可是正教之首——天道教,还不快快撤去血咒月!”白冬毫呵斥。 他的怒斥却换来嘲讽的讥笑。 “嗤……” 高瘦的黑袍人恣意坐在八卦台上,他身后的血月光辉灼眼。 斗篷下阴影下那双紫眸狭长漂亮,眸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寒凉。 “哦?天道教能奈我何?” 白冬毫的鹰眸锐利如刀,散发出十足的上位者威严,道, “你还以为血魔教还是千年前李清秋在时的那个血魔教么!尔等羸弱,我天道教自会收拾余孽!” “尔等余孽,若被抓获,定当抽筋剥皮,活烧于众目下!你若退去,将来一天我可留你全尸!” 他的冷喝又得来不屑的嗤笑。 “呵……我真是期待……” 悠悠的男音从黑袍人口中响起, “来日尔等宗门弟子踏上邪魔歪道,尔等自相残杀之景象呐。”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抹愉悦,明明是人一想便是血流成河的残忍景象,他却说得轻松惬然如饭后小憩般。 话音落下,白冬毫瞬时目光要杀人般,身影刹然动了,枯瘦的手举起一法印朝着那血咒月砸去。 “万万使不得!”尹逆水赶忙阻止。 这一砸下去,撼动金圣冢阵法,其中弟子便九死一生了。 铛!—— 法印在半空与一条蓝色水龙相撞,发出巨大声响,两两化为齑粉。 “哈。” 常雍凝望着眼前这一幕,紫眸中噙着戏谑的笑意。 此时,一直沉默的沈江泽开口,声音平静,如说一件日常事般, “既然给了弟子传送令,那两位也无需担忧各自宗门弟子。” “只需观察各秘境动向,及时出手挽救。” 尹逆水点头,深吸一口气,也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 血咒月是神壑咒物中的预言咒物,其蛊惑能力之强。 早有见识过它威力的老家伙讲,它所给人的预言幻象,或真或假,但十有八九的人皆因它而陨落。 因为,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会悄然生根发芽。 白冬毫冷哼一声,睨向沈江泽,他的心中讶然。 本以为这年轻的大能者会心怀众生些,却也跟他们这些见惯生离死别的老东西一样冷漠了。只管自家宗门的弟子,那其他宗门之人受血咒月影响,死了便是死了。 但沈江泽这副平静漠然的神色,他惊叹于这人的心出奇意外的冷硬。 而另外一边,心魔秘境。 红边白衣的女子迈出走廊,她的目光扫过石壁上挂着的白色画卷,蓝眸视线就移向了石林中心的三大天道柱。 紧接着,她的身影一花,瞬间挪到了散发着绿光的巨大石柱年前。 身周盘腿坐着不少弟子,李惊华也坐下身,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体悟。 闭眸后一片漆黑,她放松身体,沉浸于这绿色的灵息中。 “生命天道……” 古老的沉吟在黑暗的空间中响起,震荡人的神魂。 李惊华闭眸后,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放,两水滴状的寒冰之印若隐若现地浮在眼皮上。 像受到感应,石林中一根小石柱陡然光芒大放,莹蓝的光化作碎片,涌向李惊华。 她走在荒芜的土地上,所见是无尽归裂的黄土,天未明,未暗,一切处于混沌之中。 终于在土缝中见到一棵绿芽,它颔首,嫩绿的身子在这荒芜中如黑夜中一点星光。 李惊华用神识触及这绿芽时,如同燎原之火,磅礴的生机将它包围。 “渺小生物,其生机却浩瀚如海……” 大道之音遥遥传来,她的眼睛一亮。 神海之外,端坐的她也跟着挑起眉。 十分舒服的灵息,李惊华本是享受的,却不知多久,她敏锐地感受到了丝丝阴寒伴随着这灵息侵入自己的心神和身体。 但天道门槛就在眼前,她咬牙要再多体悟一会儿。 “以命换命,偷梁换柱。” 靡靡幻音传来,李惊华平静的心突然震颤,仿佛心底深处的秘密被揪起。 她确实是仙人转世,可前世记忆觉醒稀少,大多是一些模糊的风景。 比如一红瓦神甍,殿门前还挂着一瓷白风铃,风一拂便叮当作响。 她咬唇,所见的莹绿散去,被雾气所蒙盖,她可望见雾气中有一条汤汤大河。 一奄奄一息的女子倒在河边,她身上的衣物皆被鲜血染红,满是泥巴的手向前伸出,张口哽咽。 “我未做错何事,未害过何人……” “为何如此,为何还要如此……好不甘……” 李惊华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被梗住,一股强烈的酸楚弥漫上她的鼻头,泪流不止。 心中更是如万虫嗜心,痛苦不堪,她与那女子身同感受。 因为,她即是她。 那女子挣扎着,爬到了河边,垂头在河中,墨发如水草一样散开,凄美极了。 她半眯着要,眼中已经浮出死色,却隐隐看见河下有一人朝着自己游来…… …… 三个时辰过去,盘坐的红边白衣女子睁开眼,她的眸中浮出几缕血丝,噙满了眼泪,那双冰蓝的瞳仁,瞳孔似受到了惊吓一样放大。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红唇颤抖地呢喃, “一定不能让他发现我……” “一定不能被他找到,他会杀了我,肯定会杀了我……” “我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对……绝不能被他发现……不能被他毁掉……” 现在的绝世冰美人,哪有当初那副清高的模样,如同惊恐万分的逃犯。 086何人娶你三生有幸 这三个时辰中,石林的另外一边。 林修平辗转醒来,睁开惺忪的杏眸,有些呆呆愣愣地望着身旁两人,如迷路的小熊。 “喂,傻子别看了,我把你救回来了,还有要感谢你魏师哥给你喂的丹药。” 夏清河的声音响在林修平耳边,他觉得还有些恍惚。 “发生了什么?”他捂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来,却见夏清河笑道, “你问咋回事,我还想问你发生了甚么呢!” 林修平还是呆呆愣愣地垂着头,而后反应过来。他又似惊想起什么,忙抱拳朝着夏清河拜了拜,又对魏君澜作揖, “谢谢大师姐相救。” “谢谢魏师哥丹药,可与我说丹药价格……” 两人都烦他这客气的一套,忙摆手让人停下。 “得,你快跟我们说是甚么情况。”夏清河道。 “我本参悟剑道,但之后却见到些怪象……”林修平皱眉,薄唇翕动。 “什么怪象?” 魏君澜问。 “是雨夜,在万剑宗剑神殿前……刀光血影……”他温吞吞道,越想越发头痛,便强按着太阳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杀了……杀了很多人……” 话音刚落,夏清河就立刻反驳, “怎么可能!” 瞧林修平这文绉绉,将一只兔子吓着都要对其道个歉的模样,怎么可能化身为魔神,在万剑宗展开杀界呢。 “哈,杀什么人?是魔教来袭?”魏君澜挑眉问。 “……不似。”林修平说完这两字,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似已经回忆到极限,竟然又晕了去。 夏清河和魏君澜相视一眼,前者神色担忧,后者一脸无奈。 夏清河让魏君澜探林修平状况如何。魏君澜道, “无大碍,体内灵力有些不受控地乱冲撞,些许时刻就恢复了。” 夏清河才松了一口气。 魏君澜从乾坤袋中扔出一瓶阵魂丹给夏清河,又道, “我要去参悟了,你帮我看着画卷。此为五品镇魂丹,必要时给我喂下。” 夏清河点头,手机攥着丹瓶,眼中羡慕。 不愧是北王府金元宝一样的世子,五品丹药就随手扔,这一粒就是近万灵石。 要知道她作为万剑宗的大师姐,憋几粒六品丹,都要用上几年的存货呢。 夏清河望着魏君澜离去的高大背影,着实狠狠得羡慕了。 魏君澜走到丹道的高台柱前,目光有些犹豫,又看向石林中心的生之天道柱。他的桃花眸一暗,转步去了石林中心。 盘坐在半空,魏君澜闭眸开始参悟起来,莹莹绿光将他包围。 夏清河抬头,望着画卷开始勾勒,仍旧是一轮血月开始浮现。青龙跃于纸上,它盘在一个年轻的男子身周。 两个时辰,画卷接近完成。夏清河忙到魏君澜身旁,见这人的脸色已经发白,忙取出镇魂丹给其喂下。 魏君澜睁开眼,桃花眸泛着一片幽色,唇线紧绷。 “你又看见甚么怪象了?” 魏君澜皱眉,摇了摇头,道, “不好说……该你参悟了。” 夏清河耸了耸肩,说, “好吧。” 说罢,她便盘腿坐下,回望着魏君澜离开的身影。 他好似受到了诺大惊吓,连离去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夏清河蹙眉,眼中满是担忧,见魏君澜回了走廊,林修平辗转醒了,从地上爬起来。 她才放心地转过头,开始闭眸参悟起来。 夏清河的画面,血月浮出得极慢,等血月完整出现在画卷上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这看得魏君澜有些惊讶,他瞧见,血月之后,水波纹的线条缓缓出现在画卷上。如画汤汤河水,过后是一株蓝草,花瓣如蝶,花芯似绒球。 在蓝草旁有一神甍,朱红的房檐,檐边还挂着一风铃,神甍中的景象幽暗,坐着一木偶娃娃似的少女。 “这画的什么?” 魏君澜面露惊讶,他看向正参悟的夏清河,正准备起身去将人叫醒,余光瞥见这画卷陡然自焚起来。还是红色的火焰,从神甍中心蔓延开来,迅速将之烧成了灰烬。 而石林中的夏清河突然捂住头,发出一声惨叫。 “啊!” 在走廊等候的两人忙不跌地赶了过去。 夏清河体内的灵力极不稳定,整个人就直接从半空摔了下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遍布豆大的汗珠,虚汗连连。 魏君澜赶来,伸手要将她扶起来。 夏清河的手还如筛子一样不自主地颤抖。 她才被站起来,就觉得体内一阵空洞难受,不适地呕吐。直接吐在了魏君澜的金边褂子上,后者的脸色僵硬,桃花眸瞬时十分嫌弃地看着她。 夏清河摆手,一手搭在来扶她的林修平肩上,道, “对不住啊,魏师弟……” “罢了罢了。” 魏君澜直接将这云缎金丝绣的外褂脱下扔了,挪步离夏清河远了一分。 “你见甚么怪象?”他问。 夏清河一愣, 前半截她还参悟得好好的,不知何时身周磅礴生机变成了腥臭的血海。 她陷于血海,想要脱身,却被无数血手拉着下坠。 一头蒙在了血海之下,她看到了一双如夜般的黑瞳。 耳边是不太清晰的幻音, “葬于此处,命随天意……” 她看见那双黑眸凝望着她,眼中的情绪太复杂,但眼底深处却似寒潭,在深处,在深处是扭曲的阴暗。让人不寒而栗。 可夏清河不明白,她在这双眸中,似见到了一层温柔,即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病态。 过后她见到的是湿润的土,感受到的是湿润的黏土,如同永夜河边岸。 这黄褐色的泥土被血水渲染,她在下坠,夏清河感觉自己的生机在极速流失,恢复妖术在极速运转,却好像怎么也弥补不上。 “救救我……” 她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喉咙却好像被木碴子塞住,每牵扯丝毫就火辣辣的疼痛。 好鲜红,好多血…… 似新娘的盖头包裹住她,她从层层红色中看到自己对面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夏清河看不清他是谁,心却空荡得可怕。 “大师姐?”林修平清儒的男音拉回了夏清河的思绪。 她擦着额头的虚汗,唇色已经褪成了淡粉,声线颤抖, “我见着很多血……还有好像我成亲了。” 前半句让两人眉头紧锁,后半句却让魏君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哦?我们万剑宗的大师姐是要嫁给哪位天骄?他可真是三生有幸。” 087震惊!大师姐竟然…… “你笑甚!哼。” 夏清河眉毛一横,瞪了魏君澜一眼。 几人回到走廊原处,夏清河抬头见石壁上有两副画卷,上面的颜色正在消退。 “嗯,怎么少了一幅?”她问。 “你的被烧了,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自燃起来。”魏君澜皱眉道,眸中一抹慎重的表情。 心下又在暗自比较。 怎的他的画没有自焚,夏清河的反而烧了个干干净净。 难道这不着调的大师姐天赋高自己一大截么。 真是气人。 看来只有他的盛世容颜……永久地胜过夏清河了。 想到此处,魏君澜心底的酸味才去了一些,嘴角含着冷淡的笑容。 “等画卷褪色成白卷,我们再去参悟,如何?”林修平问。 夏清河点了点头,几人就在此处盘腿坐下。 没过一会儿,咕噜的响声在空中突兀响起。 林修平面色有些薄红,捂着自己的胃,忙向两人作揖, “不好意思……” 夏清河忙摆手,在这之际,响亮的咕噜声从她的胃部传出。 她一愣,饥饿感如海潮扑来,势要大闹五脏庙了。 “哎,好饿。”她咽了一口唾沫,“你们谁有吃的?” 她的包里都装灵石灵药,食物,确实是不装的。 林修平也是,来时特地将乾坤袋中的一些杂物清掉,为了多装些金圣冢内的宝贝。 两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魏君澜,后者在扯了扯嘴角, “我早过辟谷境界了,你们看我像是吃五谷杂粮的人么?”他道。 “唉,早知今日,我就炼些辟谷丹了。”夏清河叹气。 几人等画像颜色消退后,再到石柱前参悟,夏清河没法去,因为她的画像被烧毁了,只能在旁等候两人。 等镇魂丹所剩无几时,魏君澜才有离开之意。 这里亮如白昼,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三人开始寻找出口,此处有许多走廊连接洞壁。夏清河领头由东而去。 在入口,她见着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大多是不认识的。他们皆目光灼灼地盯着三根参天般的石柱,如飞蛾一样奋不顾身。 “要不,我们这些弟子来的走廊逆行出去?”夏清河询问。 林修平四处张望着,似瞅见甚么人,杏眸一亮,先迈步走了过去。 那四方脸的少年正招呼一支队伍,见林修平走来,他漆黑的眸子暗光微闪。 林修平先作揖开口道, “洪兄,你也在此处。” 四方脸的少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们正寻出处,洪兄你呢?”林修平又道。 洪志的嘴角微勾,笑容比之前见面时显得有些僵硬冷漠, “我们也正往出路去,才发现……就在北边,一道?” 林修平脸上露出笑容,喜上眉梢向人道了谢,又转头看向夏清河, “大师姐,魏师哥,出口在北边!”他轻喊。 夏清河一愣,和魏君澜跟了过来。她见到洪志,微点了点头。后者也笑着对她颔首。 魏君澜认出了这一行人的宗服,桃花眸光色流动,暗自思考了片刻。 他问, “寒水宗是排我宗后面进来金圣冢的,可晓得之前的地震是怎么回事?” 洪志神色微微流露出悲伤,皱眉道, “亏得我们寒水宗走得早,才进偏殿,后面的宗门弟子乱动石柱,让大殿给塌了。怕是进来的人都难得留活口。” 此话一出,他身周的寒水宗弟子皆垂眸露出悲伤的神色。 听闻如此悲惨之事,林修平脸上也难掩可惜。 魏君澜脸色却是如常。 夏清河皱眉,脸上却是一抹困惑,片刻后,她也恢复了如常神色,道, “你们既然知道出口,那我们一道吧。” 此话落下,他们三人便跟着洪志带领的寒水宗队伍往北边走。 正北方向,有一弧形的石门,门上有极为精细的古兽浮雕,用得是泛着蓝光的晶石。 魏君澜暗叹,“这是三品寒晶,居然镶嵌于门上,奢侈。” 夏清河偏头笑道, “听闻你北王府富可敌国,是否也用三品的稀有炼器晶石来装饰门框呢?” 魏君澜从鼻子里轻轻嗤气,扬起了白皙的下巴,道, “戚,越富有的人越是显山不露水的。” 他这话刚落,夏清河就怀疑地盯着他头上的金冠,上面镶嵌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石。她不知道的,这发冠还是一请二品炼器大师重金打造的仙器。 再瞧瞧魏君澜宗服内里的金边领子,还用银丝绣着龙。 “是吧,何人能做到我这样。”她叹自个儿。 身为万剑宗的大师姐,好歹也是南岸十大宗的首席弟子,身上没个几品仙器,穿得不如魏君澜,戴的不及魏君澜。 她如此身份,连山也是不显得。 魏君澜眉毛一挑,桃花眸打量她上下,脸上满是纳闷的神情。 一旁的林修平,视线偶尔扫过两人,也是困惑,不知大师姐和魏师哥在置哪门子的气。 “唉,白放着这些寒晶……”夏清河见寒水宗的弟子走进去大半,眼睛滴溜溜一转,悄声道。 魏君澜深懂此意。 林修平见两人的目光落在这门上的浮雕,似乎明白了什么。 等寒水宗的人进入昏暗的走廊,魏君澜手指掐诀,一道剑意从他合并的双指使出,刺向门上的浮雕古兽。 林修平取出乾坤袋中的木剑,剑气随心一动覆盖在木剑上。使出才学的青莲剑术,他身姿绰绰,剑如风雨交错,凌厉地落在浮雕上。 至于夏清河,她攻伐手段太烂,双手摊开,只能用百柔灵虚火,神念牵引捏成一把火斧,朝着一寒晶鸟翼砍去。 铿锵!—— 石头破裂的清脆声音回荡在这一方小地,等走在前方的洪志回来查看,就见这圆拱的门上的浮雕古兽消失了,墙面坑坑洼洼的,似被人扒了一层墙皮般。 而面前三人,还在低身捡地上的碎寒晶渣子。 洪志的嘴角抽了抽,“……” 088魔教来袭 “该走了。”洪志催促。 夏清河见一点寒晶渣滓也捏了起来,嘴角含着满足的笑容,站在洪志身旁,也催还在弯身捡的两人。 三人收拾妥当,才慢悠悠地跟上了洪志。 走廊的青铜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一行人的脸色照得青白。这条走廊通向一座分殿。 殿内寒水宗的弟子已经坐下休息了,有人竟然搭起了篝火,烤着一些野味。 浓郁的肉香味洋溢在夏清河的鼻尖,她的视线落在那烤至金黄的野兔身上,和林修平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 “来吃啊,别客气。”洪志在旁招呼道。 夏清河面露喜色,身旁的林修平道谢的作揖。 她刚要走过去,就被魏君澜拉住了手腕。 “作甚?”夏清河偏头问。 魏君澜的桃花眸微微眯起,俊美的脸上流露一抹慎重神色。 他低头在夏清河耳边悄悄道, “还是小心为上。” 林修平迈步要走上前去接兔肉,又被夏清河拉住了。 夏清河微作停顿,心下升起一抹防备。 见三人有些犹豫,周围的寒水宗弟子神色变了变,神色有些僵硬难看。 “怎么,还怕我害你们不成?寒水宗可是素来与万剑宗交好的。”洪志冷笑道。 夏清河端量着他的神色,却越发觉得诡异起来。 从进入北门到现在,洪志从未称呼过她和林修平二人。其次,他的脸……很不正常,似乎透露着一种死人的僵白。 夏清河问, “也是,洪志可是和刘师弟有一层亲缘关系的。”她还扯了扯林修平的手肘,道, “是吧,刘师弟?” 林修平一脸茫然,刚想开口,对面的洪志便开口道。 “对,那是当然了。” 林修平一惊,抿着薄唇,眼中满是慎重。 他也察觉到洪志的不同,从小时印象,洪志可是个话痨,如今话却少了起来。且……笑容也跟以前不大一样。 “不对,我记错了,你跟刘师弟是同乡,并非亲戚。”夏清河的嘴角微勾,双手交叉到胸前,偏头俏皮道。 洪志一愣,皱眉含糊道, “交好的同乡也可跟亲戚比肩了。” “是么,林师弟跟我说过他有个特别好玩的小名,你可知是什么?”夏清河又道。 “林师弟?” 洪志的脸还是那般僵白的颜色,却握紧了拳头,伸手直接扣住自己的额头,竟然揭下一张脸皮来。 在这脸皮之后是一张满脸血色纹落的陌生男人的脸,魏君澜见状,脸色大变,忙拽着身旁两人后退一大步。他伸手展开一面水龙盘旋的五棱盾,将两方人隔开。 “竟然敢耍我。”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破布撕裂一样。 夏清河看着落在地上的人面,再望周围神色冰冷的“寒水宗弟子”,咽了一口唾沫,不自主地躲在了魏君澜身后。 “魔教来袭,得有人上去通知宗主!”魏君澜低声道。 “呵呵,沈江泽时知道的。”那人听见了魏君澜的话,桀桀笑着,眼瞳猩红。 “真是可惜了,万剑宗的弟子活捉去赏赐可不少。” 他后退一步,顶着寒水宗弟子面容的魔教众人散开,露出背后掩着的八面铜镜。 “传言中的二品封魂镜果真有……”魏君澜的脸色变得几分苍白,艰涩地吐出这句话, “金圣冢的心魔幻境最可怖之处。” 在幽幽的蓝光下,那八面铜镜映着夏清河三人的身形,只是片刻,这八面镜子里各伸出了三只手,其中一只纤细还带着一支银镯子。 夏清河惊得忙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咬牙将上面的银镯子摘下,丢到一旁。 而她丢落的一刻,镜子中的手腕也没了银镯装饰。 只是短短一瞬,八面镜子各已经爬出了三人的半身,他们挤得扭曲,如同地狱中的恶鬼,要将人拖拽下去一样。 089我要找师父(加更) “退。”魏君澜吐出一字,他前方的红纹脸男人却伸出一只黑甲枯瘦的手朝着夏清河抓来。 夏清河整颗心瞬间揪提到了嗓子眼。 这情况不对呀。 魏君澜挡在最前面,林修平站在她旁边,怎么就偏偏抓她呢! “为什么抓我!”夏清河惊呼出口,双手刚掐诀使出百柔灵虚火,就见一条水龙长吟一声,龙身盘绕在身前。 “吼——” 当!—— 那黑指甲如尖刺的手与水龙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夏清河心念一动,身上覆盖上灵力护罩,感激地看了魏君澜一眼。 林修平取出自个儿的木剑,一只手向上执着,一手食指与中指合并,在木剑身上擦过,从他指尖下,白色的剑气流转,将木剑包裹住。 即使在此危急时刻,少年的气质沉静清冷,夏清河的余光一瞥,在林修平的身上,似乎看到了沈江泽的影子。 毕竟她从沈江泽那得来的剑术心得,都毫不藏私地给了林修平。 “因为你最……”魏君澜的薄唇一勾,还不忘吐出这句代表万剑宗众人心声的话。 因为大师姐的剑术真是烂得没法了。 “哼。” 夏清河撇嘴,回头对两人道, “我先跑了,你们垫后。” 说罢她真撒丫子开溜了。 而身后,八面铜镜已经爬出八个各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鬼魅。 这些鬼魅无视魔教众人,直接扑向魏君澜和林修平。 诡异的是,它们直接穿过了魏君澜的水龙防御,眼看着那苍白的手就要抓到魏君澜的衣袖时,一道青莲剑光扫过,将鬼魅的手砍下。 沈江泽所修行之剑术,一剑破万敌,横扫魑魅魍魉。 魏君澜偏头,诧异地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 林修平挥剑行云流水,一举一动皆带着令人咂舌的剑意。 剑意达入微。 这等境界已经可以参与万剑宗的内门考核。 魏君澜惊奇的是,青莲剑术并不好修行,对坚定沉静的心境有极为苛刻的要求,且领悟力也需要达到灵根极致之等。 万剑宗心热去修行青莲剑术的弟子颇多,千人中,九百九十皆是皮毛。 两人被魔教众人缠着,无法脱身,又被鬼魅攻击,实在难敌。不过半刻,局势便愈发下风。 夏清河已经跑回了石林洞窟,心中焦急无比,手攥着传送令,思量着要不要回去搬救兵。 但是…… 沈江泽的分魂也在金圣冢之中。她打算倒回来的走廊,在此处寻找万剑宗弟子。 终于见着两三穿着万剑宗宗服的弟子,夏清河的嘴角扬起,招手喊道, “师弟,师妹啊……”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见这三个万剑宗弟子惊恐万分地从走廊中逃了过来,各个跑得张牙舞爪的,甚至用上了身法。 “救命啊!——” “真是倒霉怎么跑到心魔秘境来了!” 他们惨叫着,直接掠过了夏清河。 夏清河一愣,呆呆地瞧着眼前昏暗的走廊,从黑暗中传来一阵劲风,伴随着婴儿般的尖锐叫声。 “唲——” 夏清河的头发被吹得后飘,等她从这劲风中看清,就见面前站着一只巨大的九尾狐。 高三丈,那颗大脑袋上有红色的火纹,它猩红的眸子垂下,正阴森森地盯着她。 夏清河当场吓得腿麻了,双唇颤抖地不自主地喃喃出了妖语。 “咿……” 极为艰涩的发音,是妖语中最难得音调,代表着臣服。 眼前的大妖实力浑厚如连绵不尽的大山立于她前,而她是那只站在山前的蝼蚁。 夏清河下意识地便投降了。 她颤抖着将左手放在嘴前,刚准备咬破手指滴血传送,忽又想起还在北门与众魔教打架的两人。 夏清河强作镇定,转身使出飞燕身法,如一溜烟没了。 呼!—— 耳边风刮得脸生疼,身后的九尾狐大妖竟然穿过了石柱,朝着她追来。 夏清河又一头冲进了北门,张口哭似地嚷嚷着, “魏师弟,林师弟啊,别挂念着什么金圣宝藏了,赶紧传送溜吧!” 魔教众人桀桀一笑,盯着冲进来的夏清河,立刻施法。 一张血网从上面朝着三人铺来。 咚!咚!咚! 地面震动起来,霎然一只巨大的九尾狐打碎了北门,它猩红的眸子一闪,地面升起红色的火焰,将众人困住。 魔教众人一见这只九尾狐,脸色大变,领头的红纹面男咬牙切齿地叫撤。 “是大殿的两只上古半神灵之一,撤!” 此时夏清河刚咬破手指头,准备往传送令上点,就听耳边尖锐的婴儿啼叫响起。 “唲——” 劲风刮过直接将三人和一些未来得及钻入铜镜的魔教之人掀飞。 砰。 肉撞在地面的闷响,二十四只鬼魅瞬间化为黑色齑粉,片刻后空中这些黑星子又重新凝聚。 夏清河的耳朵出了血,头痛得要命,耳边嗡嗡响,太阳穴跟打鼓似的。 魏君澜还好些,至于林修平直接昏倒在了地上,气息已微弱至极。 而她手中的传送令已经丢到了另外一边,正被一凝聚的鬼魂踩在脚下。 “完了。”夏清河的唇色褪色苍白。 铜镜又映着闯进来的九尾狐身形,只是短短一瞬,竟然从镜面涌出许多黑色尾巴来。 “魏师弟你快走吧。”夏清河声音沙哑道。 她没想到堂堂一万剑宗大师姐,竟然要陨落在首次历练之中了。 一只尾巴卷起了躺在地上的青衫少年,将他的身体迅速灰白化。夏清河能感受到林修平的生机在急速流逝,她忙伸手去拽林修平,自己却被三个鬼魅给抱住。 阴寒的气息极速入侵,让她冷得打寒颤,心口的恢复妖术运转,疯狂消耗她的妖力。 魏君澜支起身子,还在做困兽之斗,他头顶的发冠陡然发亮,生成一面金钟将他罩住。 鬼魅之身被他切碎又重新融合,红火烤着他的金钟护罩,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金钟也有了几道裂痕。 夏清河一只手拉着林修平,将自己的恢复妖术给他渡去,效果微乎甚微,消耗却甚大。就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就将她之前在修炼塔中屯的百年妖力给耗没了。 “即是寂灭强者,也要难敌……”魏君澜有些绝望地吐出这句话。 夏清河感受到林修平的手冰凉如尸体,而她自己也在被黑暗蚕食,心态顿时崩溃了,跟小孩儿似的哇哇大哭着, “呜呜呜,我要师父!” “师父在哪里啊!” “呜哇,我要师父!我要找师父!” 090你发过誓的 像是冥冥之中,沈江泽听到了她绝望的哭喊似的。 蓝袍男子的分魂才迈入金圣龟殿的阵心,凤眸淡淡瞥过一面铜镜,这面铜镜有着四条裂痕。裂痕之间形成的镜面映着心魔幻境的景象。 少女被鬼魅拉扯着,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喊着他。 镜面是无声的,他却似听见了夏清河的声音。 沈江泽的凤眸原本沉静如风平浪静的湖面,忽然荡起浅浅的涟漪,抬腿就穿进了铜镜之中。 “修平师弟……魏师弟……” 夏清河看着败下阵来的魏君澜,耗尽灵力坐在地上,纯粹靠身上的法宝撑着。 手抓着林修平的手,似握着冰石一般,她的眼眸已经被泪水染得模糊,映着林修平灰白的面孔。 “师父……师父……” 妖力在急速逝去。 眼前一蓝影闪过,夏清河像感知到了什么,忙眨眼将眸中的泪水挤出去,却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风姿绰绰的男子挥剑,朝那巨大九尾狐斩去。 几道月弧似的剑光刮过此殿,大殿震动,鬼魅就尖叫着化为齑粉。 “啊!——” “唲!——” 九尾狐仰头那清亮却满含阴森的声音穿透而来。 夏清河的瞳孔皱缩,以为自己也将被震伤,却发现此次叫声不带神魂攻击。 前方,蓝袍男子座下生莲,花瓣上的细纹扩散,如水波将这神魂攻击轻而易举地化解。 “师父!” 夏清河没了鬼魅的束缚,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一抹眼泪,眼神亮得跟星星似的,望着沈江泽。 魏君澜此时收起发冠铜钟,他披头散发,如墨青丝几分凌乱。面容苍白,桃花眸一瞥,望着掉落在地上的林修平,似病美人一样。 他侧头看向夏清河,好像没遭过这鬼魅攻击,生龙活虎地矗在那。似那些平日里对他犯花痴的女弟子,崇拜地望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沈江泽。 他感觉到有一丝怪异。 对夏清河竟然生起一抹愤懑。 而对沈江泽,自然而然是感激了。 “你过来,搭把手,看下林师弟状态。”魏君澜凉凉地开口。 夏清河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瞧已经没了生机的林修平,碎步跑来,蹲在人身旁。 魏君澜给林修平把脉,好看的剑眉拧到了一块儿,道, “林师弟的情况很危险,死气蔓延全身,我用长命丹给他先吊着一口气。” 夏清河的瞳孔一缩。 “好,好……” 长命丹乃三品丹药中最难炼之一,有价无市。若出现在拍卖会上,少不得百万灵石。 她咬唇, “魏师哥,这个人情太大了,我……我可能需要些时日才能还你。” 魏君澜偏头,挑眉道, “这位林师弟是你甚么人?” 他取出长命丹,给林修平喂了下去。 夏清河答, “朋友。” “他可是甚么背景?” “啊,没什么背景。” “……罢了,同门师兄弟的命,总比区区死物重要。” 夏清河重重点头,两人坐在林修平身旁,身周剑影缭乱,九尾妖狐不断吐出红火,却被沈江泽的青莲化解得一干二净。 魏君澜见着面前这副景象,眸中泛起一抹光华,竟然开始体悟起来。 而夏清河还愣愣地,对沈江泽露出痴迷的笑容。 滔天的红色火焰扑来时,蓝袍男人的宽袖拂动,墨发飘舞。他修长白皙的双手捏诀。神色冷漠地扔出一青莲印。 如四方玉印,直接升空,镇落在九尾狐上方。玉印飞速旋转,产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竟将周围灰色的死气吸了过去。 轰隆隆—— 大殿晃动不止。 魏君澜停下参悟,一手抓住林修平的胳膊,夏清河协助,将人驼在了魏君澜的背上。 “走吧,此处太危险了。”魏君澜道。 夏清河的眼神还落在沈江泽身上,不愿离开。 直到蓝袍年轻男子凤眸视线微微偏转,给了她一个清冷的眼神。 夏清河才噘嘴恋恋不舍地走了。 阵法松动,洞窟上方,一道红光泻下。将这里的光线蒙上了一层血红色。 九尾狐在这红光下,化为一名狐尾女子,一跃到沈江泽的面前。 她的妖力在疯狂被青莲印吞噬,朱红的唇一勾,洁白的贝齿翕合。吐出的声音极柔,似蛊惑人的幻音,悄然探入人的心间。 “那个孩子,你心动了呢……” 沈江泽一愣,凤眸眯起,眼中的从未有过的冰寒。 他未语,挥剑就让面前的狐尾美人四分五裂。 幻音在狐尾美人消散的那刻那边的轻渺起来。 “你发过誓的……呵呵……” 沈江泽皱眉,抬眸,视线望着前方斜透进来的红光,收起剑,身形隐没在昏暗之中。 此处,八面铜镜皆碎裂。 091以假乱真的幻象 夏清河跑到石林才想起自己的传送令还落在北门,跟魏君澜说要去取。 她忙转身跑了回去,却觉得这漫天撒下的红光有些诡异。便抬头向上望了一眼,见三根天道柱上方遥遥挂着一轮血月,只是一眼,夏清河便觉得脑中闪过一道光,如闪电划过夜空,快得她抓不住。 她没多想,倒回北门,脑子却有些恍惚起来,不由得慢下脚步。 耳边是稚童一样的声音,说着并非现在使用的生涩语言,字调圆润。 但她却好像明白其中的意思。 “神巫堂有个猎狗洞,我们可以从那钻出去玩哟!” “小巫,明日还在此处见!” “小巫,我给你带了鹿肉,我家今日捕到了一头山鹿,简直是一年以来最大的喜事。” 夏清河晃了晃头,想要摆脱幼童兴奋叫嚷的幻音。 她走进破破烂烂的北门,里面昏暗的红光下,传送令静静地躺在那,夏清河忙上去捡。 捡起传送令,周围的一切一晃,恍然变化。 夏清河愣愣的看着,她在一条无边无际的黑灰大河之上,浓浓的死气将她包围,她就坐在一薄薄的竹筏上。 这等空虚无边的死寂,让她的心猛然一颤,恐惧油然而生。夏清河伸手,却见自己的衣袖极为华丽,红边金丝绣着古兽。 她还带着沉重繁丽的头饰,步摇流苏沙沙的晃动,与这竹筏要分裂的吱呀声并响。 一切空寂而绝望。 她几乎完全傻住了,绝望如海边扑来让人窒息。 这是哪?她为什么穿着这样的奇装异服? 夏清河回头,好似身体本能这样做,她看着无边的黑河,好像望的东方有岸,岸上一群人,期盼地望着她,或是藏有怜悯地望着她。 冰冷,从被河水打湿的脚底蔓延全身,夏清河冷得打哆嗦,或是害怕得寒颤。她张了张口想吐出一个求救的字,却发现发声取出艰难。 她好像变成了哑巴,竭尽所能也只能沙哑地低喃着, “啊,呃。” 根本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她又开始哭了。 脑子里又开始疯狂涌出那个蓝袍年轻男子的身影。 沈江泽,师父,在哪,救救她。 …… 夏清河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帐篷中,外面暖光的篝火晃动着。 她忙起身,穿好衣裳来到了帐篷外。 墨色四合,林修平正等在外面。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金圣冢吗!” 夏清河问, “我师父呢?” 青衫少年角色几分病态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他穿着一劣质的毛褂子御寒,杏眸眨了眨, “大师姐,我们已经被传出来五天了,这几日听闻你发了高烧,整天浑浑噩噩的……” “我是魏师哥传出来的,你……也是被魏师哥传出来的。” 夏清河听后眉头一皱,鼓着腮帮子叽咕一句, “那魏君澜呢,我师父呢?” 林修平偏头,想了想,又道, “魏师哥还在金圣冢里,宗主应该在营帐吧。” 夏清河嗯了一声,抬腿就要去找沈江泽。 路过一些长老的帐篷,夏清河余光瞥见支持林修平的陈长老,他是万剑宗修炼塔掌事最固执的一位,脾气硬到堂主都不敢轻慢了。 主要是寂灭之下……空冥境界的顶尖强者,若不是喜欢清闲,堂主也是当得的。 那位也是瞧见了夏清河,冷哼一气,将自个儿的白胡子吹飞起来,又捋着下巴上的白胡子道, “我宗首席弟子太不争气了,竟然与普通弟子一般半死不活地传了出来。” “说出去都丢人!” 那位横眉冷眼地瞧着夏清河,旁边的长老一笑,忙打圆场, “哎哟陈长老,林修平不是说了么,进的心魔幻境。人无大碍就好,性命赔在里头咱万剑宗才亏大发了。” “您救林修平也是废了大番力气,就休息休息吧。” 夏清河听着,轻哼一声迈步走了,直奔沈江泽的帐篷。 夏清河在帐篷外伫立,喊了一声, “师父。” “进。” 清冷苏沉的男音响起,带着平常的冷漠。 夏清河掀起帘子,步入。见着正榻上坐着一白衣年轻男子,他的墨发束于一玉冠。暖黄的烛光给沈江泽白皙的皮肤蒙上了一层通透的暖色。 她朝着人一拜,乖乖地喊了一声师父。 夏清河偏头,突然又无语凝噎。 “何事?”沈江泽问。 “……我只是,”夏清河一怔,嗫嚅道。 她在绞尽脑汁地想理由,留在此处。 夏清河的手轻轻叩着自己的手心,半晌眼睛一亮,才道, “师父,在金圣冢我们遇见了魔教!” 沈江泽点了点头,“嗯,知晓了。” 夏清河眨了眨眼,盘腿坐在一蒲团上,继续道, “师父,在心魔秘境上方,我看到了一血色圆月。后面便陷进幻象里头了。那幻象实在太过逼真,清河害怕……” 虽然嘴上说着害怕,少女的声音清亮,如同黄鹂鸟在啼叫似的,充满生机。 “嗯。” 沈江泽的丹凤眸垂下,眸光流转,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如破冰春光,极为难得地流露出一抹柔和。 “为何会有那般幻象?”夏清河问,不用沈江泽问,她便全盘托出。 “有个小孩声音一直在叫我,叫甚么小巫,小巫……我还被人送到了一条黑河之上,身下的竹筏散裂,给淹死了。” 夏清河回忆起那幕,寒冷直蔓延至心底,冷得她打哆嗦。 沈江泽眼中又恢复如常的冷漠,平静地俯视坐在蒲团上面露惧色的少女,开口, “你勿多想,只是些以假乱真的幻象。” 夏清河被传送出来时,众长老心切,将全身被冷汗浸湿的少女送回了帐篷。 沈江泽来救夏清河,用青莲印驱除她身上的死气。 夏清河当时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子,拧成川字的眉心才稍稍放心。 她高烧不断,脸色苍白,没了血色的唇一直翕动,念什么, “不要吃我,好痛……” “好可怕,好可怕……” “我不想死,不想死……” 沈江泽身后的众长老,见惯了这丫头平时活蹦乱跳,耀武扬威的模样。如今这么憔悴恐惧,倒惹人心疼极了。 众人神色一脸担忧,唯有他还是如常的风淡云轻。 092给你个好东西 “你不会死的。”低沉的男音放柔了一些,回响在夏清河的耳边。 她满头冷汗,才侧脸小憩了一会儿,没过半个时辰又被连连噩梦给吓得叫嚷。 而这些,现在坐在沈江泽帐篷里的夏清河,全然不记得。 “师父……”夏清河抬头,望着坐在正榻上的俊美男子,咬唇喊道。 “你若无事,便先回营帐休息。”沈江泽淡淡开口。 夏清河噘嘴,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慢慢告退。 回自个儿营帐的路上,夏清河又碰见了林修平。 他正被陈长老拉着絮叨些什么。 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 “你现在的身体被死气渗透太多,过于虚弱。切记修炼用功过度,也切记大战。”那老头一摸胡子,眉头紧锁,道。 夏清河垂头,又哀叹一声。又走几步,一声叹,却没想身旁营帐也有叹息声,和她的重叠在了一起。 夜色如墨,浅浅的月光洒下来,将她的脸照得几分凉白,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营帐,被烛火染黄的布料上映着两位老者的身影。 “此行凶险万分,听闻魔教已经掺和进来,像仙玉宗,九州宗等实力不济的大宗,弟子命牌碎了不少。” 喑哑的声音满含着无奈。 “寒水宗实力尚可,却也是一片惨状,才入金圣冢没有三个时辰,一支弟子的队伍便全灭了。” “我宗首席弟子夏清河出来时,似魔怔。听说魔教将那神壑挖出来血月盘安在了金圣冢里,此盘……甚是诡异。” “若是转世能人,福祸相依,倒是可以借此恢复前生记忆……却最易成心魔。” 夏清河听得一愣,眼底满是疑惑。 金圣冢的心魔幻境确实是有虚假幻象的,那如此,对于转世能人,如何去分辨呢。 她并未在此多做停留,慢悠悠回了自个儿的营帐。 几日后,夏清河正与林修平下六子棋。 两人盘腿坐在地上,之间用树枝划了方格子,夏清河落下一凹凸不平的小石子。抬眸,她见林修平正定定地瞧着自个儿。 视线相撞上,林修平一颤,脸颊迅速绯红起来。他四处张望着,然后温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对……对不起,大师姐。” 像被对座少女澄澈的视线撞破心事似的。 夏清河偏头,一脸蒙然地问, “你干嘛道歉,该你落子了。” 林修平咽了一口唾沫,对夏清河招手示意靠近,悄声道, “大师姐,我在金圣冢中得了一个宝贝,这几日旁敲侧击地问了陈长老,大概是个好东西,想转赠于你。” 旁敲侧击地问陈长老?夏清河的关注点落在了奇异的地方,林修平这呆呆愣愣的人,何时变贼了? 她忍住自己想打趣的心思,道, “何物?” 林修平垂眸,握成拳头的手心摊开,他白白净净的手心竟然闪过一道金光,一只金色小龟正躺在上面,外形与金圣神龟无异。 “金圣冢的宝藏之一,是藏于心魔幻境中的金圣龟残魂,传闻得到它,就能得到金圣神龟的传承神魂修炼法——金圣修魂法。” 他轻喃,好看的眉头皱起,道, “只不过这家伙现在还是沉睡状态,我不知如何唤醒它。” 夏清河黑漆漆的眸子看着这只看起来丑萌的金色小龟,伸手将林修平的手指推合上。 她的触碰,直接让对面的少年耳朵也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这是你的造化,身体根骨尚能改,神魂资质要改替却是难如登天。”她极为认真道,勾唇一笑,扬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况且,你大师姐先天满神魂,哪用这玩意儿,哼。我的地位,想看万剑宗何等功法不可?” 093金圣冢之行结束 林修平脸上还是呆呆的神情,他望着夏清河,杏眸黑漆漆的,一种澄澈的情愫在流转。 可当夏清河投来视线时,他欲盖弥彰地垂眸,嘴角温柔地上翘。 “那……好吧。” 夏清河又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既然是宝贝,该藏私一些,别再给他人知晓了。” 林修平点了点头。 “也不知魏师弟在金圣冢中,是甚么情况。” 她叹气。 刚叹完,地面竟然开始猛烈摇晃起来,将她和林修平之间的石子震得跳起来。 夏清河就要一屁股栽在地上,又被林修平拉住了,她一手撑在地面,才稳住了身形。 两人的眉头一皱,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传送台上白光大放,白光中依稀出现人影。 沈江泽一从营帐中走出,夏清河的目光便被勾了去,直盯着沈江泽的背影。 他与寒水宗宗主尹逆水并站,展开双臂,手上升起青莲剑气,交织在山谷上空,维护传送大阵。 尹逆水的神色有些冰寒,嘴角下沉,唇线紧绷。 此行有魔教捣乱,金圣冢之行危险无比,关键时刻,天道教和万剑宗倒是各护着各的了,其余大宗几乎损失惨重,那些来一两人的小宗,多是团灭。 从传送阵走出来的人影比进入时少了,众人衣衫或是蒙尘沾污,或是褴褛,可比当初狼狈了太多。 万剑宗弟子竟一个无损地走了出来,看得尹逆水直眼红。 青边白衫的男子如众星拱月般,从传送台上下来。他的墨发如绸,简单地束着,用一颜色有些黯淡的金冠装饰。 他的桃花眸一抬,一眼便望见了夏清河,嘴角愉悦地上勾。 魏君澜才走过来,注意到夏清河的视线巴巴落在沈江泽身上,只匆匆瞥了他一眼。 他心下便纳闷起来。伸手,在夏清河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却招来少女嫌恶地一瞪。 “你丫是不是有病!”被人打断了专心做的事,夏清河愤愤开口。 魏君澜一愣,心头没由来的生气,嘴角上的笑意消失。 “嗯,我有病将你救出去。” 夏清河一愣,眼底的微怒消失,抿唇抬眸,眼巴巴地瞧着他。 半晌,然后嘿嘿一笑。 “多谢魏师弟嘛。” “……” 魏君澜瞧着她这副俏皮模样,心中也只剩纳闷了。 林修平就在夏清河身后,向他抱拳道谢。 魏君澜摆了摆手。 传送阵白光一阵一阵,剩余的各宗门弟子被传送出来。 藏花教弟子一身深色普兰长衫,为首的是一白袍红边衣着的女子。 那女子的神色清冷,蓝眸较之前多了一抹深幽。 一旁的尹逆水见到李惊华,眉头一皱,走到沈江泽身边暗叹, “此女功力深厚,我居然无法看透,看来在金圣冢收获匪浅……” 沈江泽的凤眸淡淡一瞥,正与李惊华的无意投来的视线对上。 后者的蓝眸瞳孔皱缩,玉白的面容一震,随后染上淡淡的绯红。 李惊华的薄唇微抿,挪步到沈江泽身前,开口, “多谢两位宗主照顾藏花教。” 声音清脆动人。 不远处的夏清河才与魏君澜说笑,余光见着李惊华,整个人的心头如蒙阴云。沉着脸,她便过去了。 “圣女道谢完了,就赶紧回自个儿宗门的云船吧。” 夏清河的语气酸溜溜的。 若放往日,李惊华定不会理睬她,直接转身走人。 可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往日,也有清冷傲骨却比以前柔和许多,带上了几分莫测。 李惊华漂亮的蓝眸端量着夏清河,好像要将人看透一样。 夏清河皱眉,不喜旁人这般赤果果打量的视线。 “盯着我作甚?” 她直言不讳。 李惊华轻笑, “只是好奇万剑宗的大师姐罢了。” 夏清河扁嘴,身形一动,又靠近了沈江泽几分。 时间流逝,转眼已经日落西山,黄昏的光线照射在各宗悬停在半空的云船上。 各宗长老一番虚与委蛇,道别之后。各宗云船驶行,有薄羽覆盖的长桨划过两边的云浪。 金圣冢之行便结束。 回宗以后,万事殿便忙得不可开交,纷纷在殿门口挂了一清单长牌子。 从早晨到傍晚,长牌旁皆围着弟子,万事殿中人络绎不绝。 “毕竟宗门组织的探险秘境,金圣冢是宗内精英弟子去的,后脚分拨了几批弟子去长青山秘境,天罗国秘境……” 站在长牌前的一位弟子笑着感叹, “事后宗门都会以灵石,宗贡来兑换弟子手中的材料,灵药,灵器。当然有捡到稀有功法者,分享原册,或抄录册,都可得到不等的奖励。” 林修平还在人群中排队,等着将乾坤袋中的寒晶和灵药兑换了去。 至于内门弟子还有夏清河,可就方便了太多,直接往各峰主殿一去,将东西交给那专门负责的一位万事殿长老就是。 药神殿内,白发老妪坐于正榻,一手执笔,一手扶额,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夏清河才与万事殿长老说完话,便坐到六姑姑身前的蒲团上。 她方才没舍得给灵药,用大部分寒晶去换了灵石。 “可有什么收获?”六姑姑问,苍老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疲惫。 年前宗门的秘境活动甚多,毕竟与管辖的地方势力约好,在此时共享资源。这弟子历练的事一完,各峰的主殿也不得闲,要将兑换来的资源材料给分门别类,处理好了。 “我没在金圣冢中呆久,体悟了生命天道,然后便出来了。”夏清河道。 六姑姑皱眉,问, “可有见到金圣龟残魂?” 残魂只会落于与它有缘者。 夏清河一怔,想到了林修平,摇了摇头。 六姑姑叹气, “若你得到那宝藏,百柔灵虚法即可跨入一大境界。” 夏清河微笑,颇为骄傲地扬着头, “清河不靠外物,也可。” 老妪瞧着她,耷拉的眼皮下,眸中流露出一抹无奈,说, “既然体悟了天道,赶紧去修炼塔巩固吧。” 夏清河作揖应答了一声是,下午起身便去修炼塔。 此处人山人海,秘境归来的弟子最为心切。连内门专用的铁索桥也排着长龙。 终于轮到夏清河,她一按下身份令牌,便传送到了十层。 咚咚咚。 轻响从面前的青铜石柱上发出,上面的青铜灯骤亮,暖光倾泻夏清河盘坐的一方地域。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夏清河还是小心地张望着,然后使出了原行剥离术。 躯壳盘坐在原地,夏清河魂魄离体,首先扒开自己的右手。 肉身上的右手干干净净,而她魂魄上的手心却有一颗红痣,如血滴,红的触目惊心。 她左手指尖触及,尝试地往里灌输妖力。 耳边突然一阵轰鸣,像闷雷打似的,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是她听不清。 手心那痣在妖力的灌输下越发殷红,甚至还有扩大的迹象。 夏清河心中陡然升起不好预感,忙停了手,轻轻喘气。 仿佛她会揭开掩盖深渊的红布,一眼就望见之下的深渊似的。 094现世,美好如斯 她还是如之前运转妖力,开始吸收周围浓郁的灵气,一边运行起百柔灵虚法。 妖力在急速恢复,一点点体内蕴藏深厚起来。 白色的火焰从夏清河身下燃烧,一点点扩散开来,照亮周围的黑暗。 她在冥冥之中,好似又看见那只黑色的凤凰,它朱红的眼眸凝视着她。 夏清河在这铺天盖地的白焰中,朝着它而去,耳边回响着参悟生命天道时的靡靡之音。 她抬手,手中的火焰幻化成一只飞鸟,那鸟儿一扇羽翼,头上长出羽冠,尾巴变得修长如孔雀羽尾。 越来越接近…… 夏清河耳边却出现了在金圣冢听到的幻音。 古老的圆润音调,她却能听懂其中的意思。 少女在感叹,哭腔让声线变得更加纤细断续, “为……为……何是我呢?” 更诡异的是,夏清河竟然张口呢喃起了这句话,心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让她的鼻头酸到了极点,泪水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她从来没有如此感受。 或是愤懑,或是悲伤,或是无奈…… 更多的声音出现了,又喑哑的老妪声音,念着复杂发音的神词。 有隐忍心酸的妇人声音,有雄浑含着无奈的男子声音。 “我的女儿……” “你是神灵要的祭品,没有名讳,没人可以直呼你名讳……” “是你的命啊……” “不要哭,是你一个人的命,救了所有人……” 哗啦—— 浪潮的声音淹没了这些人声,夏清河的身子一抖,好似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冰凉,她感觉到窒息。 在呜呜咽咽的水声中,她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少年哭声, “小巫……” “小巫……” 白焰如潮,将她吞噬。夏清河看着,那远边的黑凤赤红的眸,任然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她与之对视,神智又被拉了回来。 幻象,幻音,渐渐远去。 但那种入骨的寒冷,她犹然在身。 夏清河的手指合拢,将飞舞的火凤捂灭,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垂头有些迷茫地呢喃, “我是谁呢……”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的声响不绝耳,年岁花已经全开了,在大年廿九的夜晚红彤彤地挂满万剑宗每个殿宇。 众多未归家的弟子坐在剑神殿前,高位长老在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 小厮来往,托着水果菜肴放在弟子面前的长桌上。 夏清河坐在靠近高台的圆桌旁,眼眸亮亮地望着身旁的沈江泽,将一个鸡腿夹起来,往沈江泽碗中一放, “师父,吃……” 沈江泽的眉头一皱,看着那油的发光的黄金腿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武峰的峰主乐呵呵地笑道, “小清河也给我夹个!” “好!” 夏清河给人拈去了一个瘦巴巴的兔腿子。 六姑姑也难得忙后高兴,道, “夏清河该去武峰修习一下炼体术了……” 武峰峰主一愣,沈江泽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夏清河先去武峰学一月。” 只要是沈江泽说的,夏清河都乐呵呵地答应。 一桌饭下来,唯有武峰峰主叹息不止。 茶余饭后,夏清河便和林修平跑到楼阁上去放烟花了。 邢罚堂的堂主郭老捏着胡子,看着楼台上的一群年轻弟子,笑眯眯对沈江泽道, “到底还是孩子,我等这样的回忆,已经太久远,久远到记不清了,哈哈。” 众长老望着,漫天的烟火,耳边啪啦的响声不断,也触景生情。 漫漫修仙路途,最开始那些人有几人在,那些事,已经太模糊。 沈江泽的凤眸微抬,深色的眼眸映着这如墨夜色下的漫天烟火,这些耀眼的光点如雨洒下,身周热闹如斯,楼台上的人笑颜如花。 他的眸子微怔,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才融入这个世界当中。 不再是看画的人。 001何人如此放肆 万剑宗有五峰。 剑峰为主,其余为药峰,武峰,心阵峰,器峰。 这三年,夏清河哪个峰都算去畅玩一番了。最终众人决定,最适合她的地方——修炼塔。 三年里,此处人群还是络绎不绝。万剑宗又招了新的弟子,来自南岸各地区百余名天才正在剑神殿前的青石广场上伫立,聆听高位长老训话,四峰峰主宣传自个儿。 “各位都是从宗门入选中脱颖而出的天才,想必对自己未来修炼之路的选择也有一定想法……”脑瓜反光的郭老站在剑神台上,气宇轩扬,高声阔谈。 众新弟子大多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少数背景不凡者,昂首挺胸,眼中带着一抹轻蔑。或是显山不露水的低调者。 六姑姑身后,走来一位年轻男子,他着青边白衫,墨发束着金冠,举手投足之前都是儒雅的贵气。 他一伫立,就吸引了多数女弟子的目光,就连人群来往稀少的青石广场顿时也变得人多起来。 旧的女弟子低喊, “魏师哥,魏师哥好久不见。” 内门女弟子轻喊, “魏师兄,待会儿一并去修炼塔么?” 新来的女弟子抬眸垂头,羞怯地望着剑神台上的高大男子。 只见男子的桃花眸盈盈一笑,将食指竖起放在唇上,这一举动便引得不少女弟子脸色绯红,心跳霎然失了一拍。 六姑姑瞪了一眼魏君澜,冷冷呵斥台下, “聒噪!” 她向众人介绍, “这是我宗内门第八弟子,魏君澜,修炼在药峰。” 魏君澜吸引了大半新弟子的目光,这让其余峰主郁闷不已,各卖力说起自个儿峰的好处来。 今年的新弟子天赋颇佳,就在峰主们唾沫横飞抢弟子时,只听远边一声炸雷般响声。 轰隆!轰隆! 有长老飞速从修炼塔方向赶来,朝着剑神殿跑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才迈入门,就朝里面的人大喊, “宗主大事不好了!修炼塔炸顶了!” 声音不小,新弟子听得一脸蒙然,万剑宗的老人们皆是眉心一跳,不用动脑子,一想便知晓了罪魁祸首——夏清河! “哈哈——” 恣意的笑声从远天边传来,擎天而立的高塔没破坏,倒是阵法禁止被撞击发出震耳的轰鸣声。蘑菇云从修炼塔的方形窗户汩汩冒出,一条白焰化成的火龙蘑菇云中昂首,看得下方的弟子目瞪口呆。 火龙身形盘旋,一转如风朝着剑神殿而去,它的龙首后面坐着一粉衣女子,女子手上捏着两根龙胡须,笑容灿烂。 众新弟子抬头,见白焰火龙滑过瓦蓝的天空,正朝着此处而来,皆惊讶。 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此时,剑神殿走出一蓝袍男子,他俊逸的脸上神情冷漠,凤眸微抬。挥手甩出一青莲印。 夏清河正开心,就见那四方莲花印朝着自己飞来,身下的火焰被吸去,火龙刹那化为虚伪。 她惊叫一声,从天空掉下来。 沈江泽的眉头一皱,双指合并使出一道剑身,将人接住,送到面前来。 “师父,我炼成了,五品极致神兔丹!” 少女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灵动。 她摊开手,白皙的手心躺着三枚黑色丹药,丹丸上有两点朱红,像兔子的眼睛。 “……” 沈江泽的眉头微微舒展,嗯了一声,又淡淡道, “剑峰不可乱用飞行之术。” 夏清河的嘴角上翘,双手背后,撒娇地哼哼两声。 在沈江泽垂下丹凤眸,神色染上一层严肃时,她又干脆道, “我错了,师父!” 嘴上说着,眼中哪有严谨,全是俏皮的灵光。 六姑姑的嘴角抽了抽,将夏清河招来, “清河不得乱来,待会儿将成品丹带去药神殿给我瞧瞧。” 夏清河闻声,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伸手顶了顶魏君澜的胳膊肘。 “多谢魏师哥告诉我丹灵凝练术,清河受益匪浅。” 六姑姑脸上却没有欣喜之术,满是凝重,又瞪了魏君澜一眼。 刑罚堂的郭老望着一脸茫然的众位新弟子,向众人介绍, “这是你们的大师姐,宗主名下第一位弟子,夏清河。” 众新弟子点头,看向夏清河的目光多是端量。 “各位师妹师弟好。” 十五岁的少女走在剑神台上,声音灵动。 台下的新弟子年岁与她差不多,皆乖乖地喊了一声, “大师姐好。” 魏君澜的桃花眸有些嫌弃地瞥了夏清河一眼。 这丫头的恶趣味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变过。 新弟子分配各峰以后,众峰主便聚拢在剑神殿与沈江泽商量。 “宗主,我怎么感觉……修炼塔也支撑不了太久?”武峰峰主刘老嗫嚅道。 想当初夏清河刚到武峰时,才传她金钟炼体术,这丫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偷懒。 他便想了一个法子,将人关进了武峰石人阵,却没想到第三天,石人阵便破了个大窟窿,周围的石头烧得通红,而这丫头还在里面掏石人核心晶石……然后拼出了一个巨丑无比的大乌龟来,笑嘻嘻地问, “刘峰主,看我是不是很有炼器的天分?” “要不就让夏清河去剑神殿呆着吧,剑神殿的古老阵法也得有好几个了,最能镇住她。”器峰白老也有一脸担忧。 想当初夏清河没在武峰呆一个月,就被送到他器峰来,别看她是个炼丹奇才,却在炼器上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便也就罢了,非要搞点歪门邪道来,将自个儿炼的丹药作器心,直接在长老讲道时,将一起来听道的弟子,连同长老也一起炸了。 “修炼塔中还有古阵,夏清河顶多穿透阵法,绝造不成破坏。”心阵峰的峰主秦老沉吟片刻,道。 其余两位峰主看向他,说, “当初你也是信誓旦旦的,结果自个儿的心阵峰大阵差点被夏清河破了阵心。” 秦老脸上一红,想当初夏清河被送到心阵峰来时,他教她些基本的阵法,没想到这丫头还有点天赋。就是太懒了些,除了炼丹都提不起来精神。 他便跟夏清河说,许多炼丹者因天时地利条件不行,便用阵法调节。夏清河便狠狠地去学,观摩同门师妹师弟的阵法一波。他才欣喜自个儿宗门大师姐的认真劲儿,却没想到人摸到自个儿心阵峰守峰大阵里去,还在阵心上炼丹。 吓得他连忙去将人捉了回来。 众人看向白发老妪。 六姑姑叹了一口气,众所周知,她药峰是第一个遭殃的。 她道,“夏清河最近心热上了丹灵术,五品之上,各高品丹药之极致便是丹灵,越难成,越会拥有灵智。” “赤丹老祖当年炼一品丹灵时,在神壑偏地,天地灵韵皆被调用,导致那地十年灵力稀薄……” 002把大师姐丢出去 “药神殿四层便是一些老祖留下的丹灵栖息之处,我当年都不愿带她下去查看,说等人草木之道大成,怕她好高骛远。” 六姑姑长长地叹息。 沈江泽听着众人的担忧,垂头拿出一封书信,给了郭老。 郭老将书信摊开一看后,喜上眉梢。他将书信传了下去,众峰主皆松了一口气。 “嘿嘿,若放在往日,我宗定是为难不已,这自己宗的绝代天才,捧在手心,哪里敢送别处去怠慢了。”郭老乐道。 “嗯,夏清河也是一代天骄,但她不一样,这丫头皮糙肉厚。” 六姑姑的老眼微眯,笑道。 “如今魔教肆横,千叶宗弟子又现身预言不详降世。天道教要求与各大宗交换天才培养一年。”秦老脸色又恢复了凝重,道, “南岸天道分教的资源也是不差的,对实力差些的宗门是天大的好事,但对于十大宗,却……” “大概是想牵制,让我等以天道教为首。” “送夏清河去,还有一人,各位认为何人比较合适?” 沈江泽的凤眸微抬,在此刻开口, “魏君澜。” 的确魏君澜再合适不过。 他并非完全是万剑宗之人,身后还有实力雄厚的北王府,交换进天道教,象征着多一层势力。 再者,近年他与夏清河交好,也可照看她一番。 众峰主皆赞同地点头。 此刻。 夏清河兴冲冲地去找林修平了。 傍晚时分,剑神殿后一处偏僻石山下,瀑布声哗啦哗啦地响在耳边。 飞流直下的水潮在下方形成一潭绿水,上方有几块大石头露出水面。 此潭水又分流,潺潺淌入几十米外的清河。 剑神殿后人烟稀少,除了少许长老,弟子几乎是不敢来的,毕竟有这一神圣大殿挡着。 正好是夏清河介绍给林修平静心修炼的地儿。 她才炼成了丹灵,却无人夸奖。 她实在郁闷得很,找长老,各个说有事。找魏君澜,魏君澜闭门不见。 师父和峰主们又在大殿议会。 瀑布下,一道青莲绽开,少年的身影如剑,清冷干脆从中脱离而出,逆流而上。 他一挥手中剑,剑光竟然内敛凝成一点,朝着一方刺去。 刹那,微风轻动,夏清河见林修平的剑尖点在一块巨石上。 少年的余光瞥见她,身上那股凌厉气息瞬间消散,变得如春光柔和。 他的唇上扬着,温柔地笑着,向夏清河走来。 “大师姐。” 咔嚓。 林修平身后,那块巨石顿时四分五裂。 夏清河探头一瞧,眼睛亮亮地夸赞, “林师弟的功力又精进不少呀,下半年秋试一定能参加内门大选了!” 三年,林修平身上的死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他在宗门春试秋试的成绩也名列前茅,再没被人取笑叫过废物。 夏清河摊手,手心露出一颗黑丸子,上面有绯红的亮点,道, “我炼的,送你。” “这等贵重之物……我怎能……” 林修平忙拒绝。 夏清河眉头一皱,噘嘴道,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的还拒绝你师姐的好意?再说,没人帮我试验丹药了,只能找你了。” 林修平的嘴角抽了抽,捏起她手心的黑色丹药。 “这是神兔丹,炼它可真不容易,我差些灵力暴走了呢。它可是有灵韵生机的。” 夏清河解释。 林修平将丹丸拿近了看,漆黑的凤眸瞧见这丹丸上的两点红竟然眨了眨。 他一呆,问, “那它是活物?我是吃还是不吃?” “当然不是……此丹促进通悟,若你剑术体悟达倒瓶颈到可以吃下一枚。” “嗯,大师姐真厉害!” 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嘴角翘得更高,若有尾巴此刻一晃一晃定摇到了天上去。 “那可不是!” 两人就这样一边玩笑着坐在清河边。 看着徜徉大河,波光粼粼的河面映着天边的夕阳。 林修平盘腿坐着,杏眸余光瞧着夏清河。 少女低着头,捏着一根树枝,在河水浅滩逗弄着一条小鱼。 “林师弟,从金圣冢回来以后,我老做一个梦……” “啊?” “我问师父这是否就是我的前世,我是否就是一位转世能人……可师父说,时机到了,我便会知晓了。” “可我……” 可我是妖怪啊。 夏清河垂眸,眼底满是困惑。 大白鹿妖说过,她是婴儿身时就被人抛尸了,与河中某些精怪魂魄结合。 也许是河妖。 梦中,她有爹娘,还住在一神堂中。 没人喊她的名字。 “梦中我是个巫女,我爹是部落的首长,我也有兄弟姐妹,但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住在神堂里,每日都要乖巧地坐着受人供奉,有个小男孩倒是经常带我溜出去玩……就从神堂后面的狗洞钻出去。” 夏清河说着,皱起眉,眼中流露出一抹悲伤。 “后来……” “后来我便被人当作祭品流放一黑河之上,下雨时,竹筏分裂了,我便淹死在河里。” 她望向林修平,困惑道, “你说,有这样转世的能人吗?直接被淹死了?” 林修平一愣,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师父也说,大概是幻象,是假的,让我无须在意。” “可是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那种诡异的无力和绝望,真让人害怕……” 林修平张了张薄唇,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心疼地望着夏清河。 眼前的少女丢下树枝,噘嘴酸溜溜道, “我师父每年在捡到我之时,会在此处放一盏河灯,也不知道他在惦念何人!” “……” 她有些气呼呼地说着,回头一瞧身后走廊上一些高位长老,眼睛倏然亮起来,突然站起身,咧嘴笑道, “我师父下议了,我去找他!” “……” 林修平见她如鸟儿飞向蓝天,毫不留恋地奔向了剑神殿,眼底又是一抹无奈。 003师父动情的模样 夏清河跑进剑神殿里,见蓝袍男子坐在正榻上。 周边的烛火随风轻轻晃动,暖黄的光芒照在他玉白的面容上。 夏清河望着正榻上的人,眼睛流光颤动,就像她的心,要震颤出胸腔了一样。 有些话,张口就哽在喉咙上,死活说不出来。 像,师父,我心悦你已久。 不,是沈江泽,我心悦你已久。 一念他的名字,便心跳不止,连手指头都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紧张……难以遏制的紧张。 真是奇怪的感受。 夏清河最终泄气地坐在一蒲团上,口中发干,咽了咽唾沫。 沈江泽执笔在一书信上写着,片刻后放下毛笔,凤眸微侧,瞧着乖乖坐在一旁的少女。 她那像鸽子一样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也望着他。 眼睛中的情愫无法遮掩,澄澈到让人一览无余。 沈江泽的手一顿,清冷地开口, “你要作甚?” 夏清河撅了撅嘴,张口要答,心还是跳得厉害。 最终只能巴巴地瞧着沈江泽,啥也讲不出。 “天道教写信要与各宗交换天才,我与峰主商量后钦定了你和魏君澜。”沈江泽道。 夏清河抬头,忽然有些失措,问, “交换天才?作甚?” “去天道教修炼一年。”沈江泽平淡地解释。 夏清河整个人一呆,偏头愣了一会儿。 那一年也见不着沈江泽了。 想到这她的心便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刺落的地方空空的,需要关注眼前男子的一举一动来补充。 “清河不想去……” 夏清河嗫嚅道。 “已经落定。”沈江泽的脸上带上了几分严肃,冷冷开口。 夏清河咬唇,眉头拧成了川字形,从蒲团上起来,跑到沈江泽的跟前。 若是换一位高位长老或是峰主。 她定厚脸皮地伸手去抱人家的胳膊或大腿了。 可眼前的男子是沈江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最终只敢怯怯地伸出手,捏着沈江泽袖子一角,靠着他的木榻边角坐着,又将他的袖子摇了摇。 “师父,清河想伴在你左右,不想离开你。” “我无需你……”沈江泽的薄唇翕动,话卡在一半,凤眸泛过一道光华,皱眉道, “你无事可以离开了。” “有事!” 夏清河站起身,手还是抓着他的袖子不放,问, “师父会找道侣吗?” 她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沈江泽一怔,凤眸变得幽深起来。 “你这是发什么疯?”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冰凉起来。 夏清河低眸,她的无措随着时间流逝有增无减。 “我只是……只是好奇,师父这样冷冰冰的人,好奇师父动情的样子。” “你逾矩了。” 夏清河抬眸,望着他。 眼中满是困惑,茫然,还有对他的喜爱。 沈江泽的凤眸像冬日冰封住的深潭一样,映射着她此时满脸通红的模样。 夏清河注意不到的,他眼底什么情愫在缓慢的变化,牵扯出一幅景象。 “对不起,师父。” 夏清河扁嘴,闷闷地道歉,撒开手。 …… 另外一边,在距离万剑宗一万八千里的地处。 “天道教交换天才?” 浅绿袍子的女子坐在沉香木榻上,冰蓝的眸看向一边的长老。 “对我藏花教是好事,其中一人选让与我堂弟吧。” 李惊华淡淡道。 众长老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吭声反对。 一人出口,“天道教指名要你。” 李惊华垂眸,长长的眼睫在眼睑处落下蝶翼似的阴影,轻笑, “就说我与沈宗主约好压境界切磋,正闭关不便。” 众人听这话,瞳孔微缩,惊道, “沈江泽会同意吗,这……可影响到他的名声。” “天道教那边可能也会询问沈江泽。” 李惊华的神色波澜不惊,淡淡道, “那就派人与沈宗主先通个信吧。” 议会散去。 长袍女子推开窗,看着外面盛开的桃树,一轮皓月升在夜空中,洒下清冷的月光。 噗噗—— 一只乌鸦扇动翅膀朝着她飞来。 李惊华伸出手,乌鸦褐色的爪子落在她纤白的手指上,她取下信环上的纸条。 展开信纸,李惊华神色平静地将之烧掉。 她将乌鸦放去,看着在月前展开羽翼的黑色鸟儿,幽幽叹道: “看来不得不亲自去猎杀掉了。” 004速效救心丹 从剑神殿出来,夏清河又去药神殿找六姑姑,给老妪看了自个儿炼的神兔丹。 少女闷闷不乐地坐在大殿的蒲团上,神色难有的失落。 老妪捏着黑丸子端详,余光瞥着夏清河这副难过模样,忍不住开口问, “你怎么了?” “我要被换去天道分教呆一年,实在不舍万剑宗!”夏清河一噘嘴,嚷嚷道。 “你早晚是要离开宗门历练的,你呀……”六姑姑无奈地笑道。 “清河你将炼丹过程说与我听。” 夏清河还沉浸于交换天才的事里,无精打采道, “嗯,我发现因为药性太过杂糅以前炼出来的怪丹,可以再炼成丹灵。” 她的话音落下,就让六姑姑的眉心一跳。 “我这些年屯的怪丹比较多,如此基础,就比丹灵术卷上说的正常手法要容易些。就是炼制过程中会造成一些难以预料的破坏。” 听她心不在焉地说着,六姑姑越是心惊。 暗叹幸亏自个儿和众峰主提议将夏清河送到天道分教去了,不然这丫头继续呆在这研究她那些歪门邪道,不知又要将哪峰弟子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最好是别这样做。丹灵之事先且放着,去尝试冲击一下四品丹师境界。”六姑姑慎重道。 夏清河挑眉,眼中满是迷惑,嘀咕着, “可是清河炼成了神兔丹呀,应该再接再厉摸寻其中规律……冲击四品丹师境界,我也是能的。” “若不是六姑姑你嘱咐我,一定不要再添丹秘卷之外灵草进丹炉,放任其炸炉就炸炉,失败就失败……不然,我早成四品丹师。” 六姑姑一瞪她,语气严厉, “你这丫头!居然还埋怨起我来!” 万剑宗经得住她这样造作吗!动辄就要花大把资源去补救。 夏清河垂头,噘着嘴闷闷不乐。 六姑姑将神兔丹还了她,幽幽地长叹, “算了,你到天道分教去,随你如何领悟丹道了,小心别走火入魔的好。” 她的话音落下,夏清河猛然抬头,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当真?” “当真。” “可我还是见不着师父了……” 夏清河念叨一句,刚澎湃的心情瞬间又低落起来。 “如此黏宗主,你总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历练的!”六姑姑教导道。 总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历练的。 这样的话,夏清河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可她不在师父身边,有人乘虚而入,拐走沈江泽怎么办。 她脑海中浮出一张女子绝美的面容,眸光黯了黯。 尤其是李惊华。 翌日,夏清河一大早被敲门声吵醒。 整个人烦躁地坐起来,开门便见一金龙绣袍的高大年轻男子站在自个儿门口。 春光柔和,照在男子玉白的面容上,那双桃花眸盈盈一笑,光色恍人。 夏清河让人进了院落。 她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桃树,春日里开了桃花,像顶着绯红的云似的。 “找我作甚?”夏清河懒懒地倚靠着桃树,问。 她还没洗漱,墨发披散在身后,脸上还是倦怠神色。 少女十五,如今也长开了些,越发水灵。 平日见惯了她睁得圆溜溜,满含狡黠的眼睛。现在她像只睡意朦胧地鸽子,半耷拉着眼皮,倒别有一番可爱风情。 魏君澜翘起嘴角,他今日要回北王府见那劳什子未婚妻,连宗服都换下了。本是一件苦恼的事情,见到夏清河时,心情却诡异地好了许多。 “我有个忙想请你帮。”他道。 夏清河偏头,眼睛睁大,有些防备地瞧着他。 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上勾忽升起打趣的意味, “我盗吕说布。” 魏君澜一愣,整个人先是震惊后,心似飞上云端后极速坠落到深渊,手脚竟然有些发凉起来。 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僵硬着问, “道侣?” “你猜怎么着?” “你有道侣了?何时有的?” “吕说差点将我打了一顿。” “嗯?嗯?” 魏君澜再次愣住了。然后浑身的血液好像才开始流转,温暖重新回到身上,整颗心又停止了坠落,缓缓上升着。 他的嘴角再度上翘,轻哼一声, “你知道你这句话像什么?” “啥?”夏清河瞧着他刚才那副惊讶甚至“惊吓”的样子,甚是好玩。 她得意地仰着下巴。 魏君澜的笑容中带了一丝无奈,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宠溺洋溢在话语中, “速效救心丹。” 005有点意思 夏清河怔住,然后敞怀大笑。 “哈哈,有点意思!” 魏君澜瞧着她,薄唇翕动, “讲真,你帮我个忙。” “嗯?” 魏君澜继续道, “你看,你是万剑宗大师姐,我是夏国北王府世子,门当户对。我带你回府上,你假装要和我结为道侣,让我退婚,如何?” 夏清河听着,眼睛瞪大,眉毛一竖。 她双手叉腰,有些不爽道, “你想得美好,我万剑宗大师姐,不要名声的吗!” “你无所谓……” “我!” 夏清河气哽,她哪里就无所谓了! 魏君澜讲着, “我们俩假装一下,成功让我退婚后,你再抛弃我……” 他好看的剑眉一皱,故作出大亏特亏的神情。 魏君澜就是如此想的,凭借他的盛世容颜,大师姐能和他有些非同寻常的关系,那得让多少女子羡慕了去。 唉,都是些俗人! 却没想到夏清河直接了当地拒绝, “不干!” 哼,她还得为师父守着清白呢,哪能和魏君澜瞎搅和。 魏君澜蹙拢眉头,桃花眸浮出一抹困惑,这等好事,为何不干! 其实他是明白夏清河欲盖弥彰的小心思的,但这处处的细节欲擒故纵已经玩了几年,她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朝他表露心意。 他自个儿都要安耐不住直接了当地去问了! “你……”魏君澜开口,却迟疑地沉吟。 夏清河瞪了他一眼,扁嘴道, “你什么你,不干就是不干!” “……” 魏君澜觉得心头憋闷着慌,可是他还要忍着心中的这股子冲动,等来日夏清河自己开口,坦白他早已明白的心迹。 他抬头望着这满目的桃花,纳闷地嘀咕一句, “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不……” “你说什么?” 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凌厉地问来。 “没。” 魏君澜吐了一口气,心头愁云不散。他见夏清河打了一个哈欠,转身摆手, “如此,我先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等夏清河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魏君澜也离开万剑宗回北王府去了,天道分教交换天才的事也被长老公布开来。 众弟子看着公告栏上的天才名字,有人欢喜有人愁。 “什么,魏师哥要去天道教!我等一年都见不着他了?真是难过……” “夏清河要去霍霍天道教了,哈哈,我早看天道教那帮弟子不顺眼了,个个眼高于顶。” “他们在三日后启程,唉……没想到魏师哥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为何三日后才启程,夏清河可以立刻送走!” 林修平站在人群中,杏眸望着布告,眉头微皱。 傍晚,他便去找了夏清河,手里还拿着一册子。 夏清河还在屋里埋头画画,才描出来一男子的脑袋,听外面有清儒的男音喊着, “大师姐!” 一听便是林修平的声音。 她放下笔,起身去开门,见青衫少年站在外面,似有些风尘仆仆。他身后,天色已经灰暗,一片火烧云流淌在西山边。 “我听闻你要去天道分教了。”林修平道。 夏清河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册子送出,夏清河接过,随手翻了翻,看着上面端正的字迹,正是林修平的。 “我去打听了一些天道分教的事,要注意的事记在上面了,希望对大师姐有用。” 夏清河一笑,将册子收进了玲珑球空间, “谢了。” 她将人请进院落,在桃树下的石桌摆了一壶茶,给林修平倒上。 “天道分教不似我宗,弟子活动大多不限制。它位于颐国皇城,而颐国是夏国相邻大国,” 林修平道, 夏清河一只手托腮听着,说, “颐国皇城?一般宗门是不会立于皇城的,极易和皇室起冲突呀。” 林修平摇了摇头,“天道教是修仙界第一大教,他被许多国域视为国教。” “你说它弟子活动不限制,那便是一盘散沙。”夏清河道。 “曾经去过天道分教的师哥告诉我,在皇城一百里外,有座钟灵峰,天道教的主殿便在钟灵峰上。” “它不似我宗,弟子出了皇城便可施展飞行之术,前往钟灵峰修炼,来回不过一个时辰。” 夏清河听着,眼睛亮亮的。 如此,她的心情倒是好上了几分。天道教不像万剑宗这样管束着,她能去看看这宗外的大好风景了。说不定还能偷偷溜回来,瞧自个儿师父。 想着,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多谢林师弟提醒了,哈哈,此行美哉!” 林修平也跟着笑,温柔地瞧着她,道, “嗯,大师姐一路小心。这几日可多看些功法,路上学着,以备不时之需。” 夏清河觉得也有道理,她几日后不在万剑宗呆了,这灵虚境界也不必再压制下去了。即可去修炼塔突破。 长老峰主们也都说过她修为速度慢了些,一直卡于灵虚境界上不去。但那些教导过她的人深知。 夏清河不想辟谷,因为一辟谷,就丧失一大好借口偷懒了! 夜里,夏清河赶去修炼塔,即使入夜,这里来往的弟子仍旧不少。 她进入十层,浓郁的灵气将她包裹住。 夏清河的剑术境界任然是入门。 但她的百柔灵虚法已经迈入了第二大境界,自身也能冲击四品丹师了。 沈江泽看她在剑道上如此不上心,便给她找了另外一攻击法门,一品御火术。夏清河倒学得极快,丹火便是她的攻击手段了。 但不到第三境界,丹火与同代天才的攻伐手段相比到底是弱了一些。 夏清河盘腿坐下,面前的青铜灯幽幽燃烧着,倾泻下一方暖黄,将她笼罩。 以往膨胀的灵力皆以原行剥离术转化为妖力,她的妖修屯了好几百年的底蕴,如今不用那么麻烦了。 感受到灵脉中的灵力似沸腾起来,如潮涌向桎梏壁垒。夏清河的嘴角微微一勾,放任而去。 006连破四大境界! 少女身周泛起白焰,在空中旋绕。 灵虚境界后,乃辟谷境界,从此有别凡躯,五谷杂粮非必需之物。 她的肌肤散发着薄光,比以往更加水灵,如玉通透,整个人都处于升华的状态之中。 咔嚓。 清脆的轻响从体内的灵脉发出,长年累月的压制,让夏清河的灵脉韧性非同寻常,现在没了压制,灵力如决堤,从她身体迸发而出,在空中荡开波纹。 才破辟谷境界,余力任然十足。 夏清河微睁开眸子,仍旧不限制灵力冲击桎梏。 心动境界,灵力掌控至微妙,紫府内灵海浩瀚。 元化境界,灵海中心元气汇聚,天地之力汇聚,吸收日月星辉之神息凝成胚胎。 修炼塔外界,已是傍晚,如墨夜空群星闪烁。在薄云散开之后,一轮皓月显现,月光倾泻,与众星光投于修炼塔上。 “嗯?有人突破元化境界?”站在修炼塔外的众人暗惊。 突破元化境界,会取一颗星辰之力,从此自身灵息都带上了一分天地灵韵。 长老们说,此是星辰择人,星辰是神灵的映射。 若有能人跨过神壑,一跃飞仙,便能寻到赋予自己天地灵韵的神灵。 而修炼塔内,夏清河的神魂仿若飘在浩瀚星海,月光与众星辉交错,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 她踮着脚,身形如鱼般灵活,遨游在这无尽星空。 皓月,众星都非她索求。 她伸手,手心的红痣越发明亮,伸出一缕红线,牵引她走向遥远之处。 夏清河不由自主地随红线而去。 千里,万里。 她的心不由得悬起来,想停下脚步,脚步却不停。 她脑海中再度出现那双黑漆漆的美丽眼眸,那双眼睛,如同深渊。 温柔地看向她,含着主人宠溺扭曲的情愫。 夏清河不寒而栗,后退了一大步。 在金圣冢中听到的那话又在耳边响起,女音的声线清冷,话中却带着一抹无奈和潜藏疯狂。 “葬于此处,命随天意……” 她听得心惊,不住得后退。 可缭绕自个儿身周的红线却在召唤,牵引她往万千星辰的远方去。 远处是浩瀚的黑暗,看不着边际。 星辰如碎晶散落,一切安详寂静,像浮着珠宝的死海,像引诱贪财之人的深渊。 “我不想死,不想死的。” 夏清河的薄唇颤抖,念叨着。 她很惜命。 毕竟这世上有太多挂念的事。 她还只是个几百岁的小妖怪,还没长成名副其实的千年大妖。 少女的躯壳上,白色的火焰好像被强风刮过,猛烈地晃了一下,再向上熊熊燃烧,火焰中竟然带了从来未有过的暴戾气息。 夏清河拒绝往前,想随便选择一颗星辰,却发现自己伸手触碰,在触碰之际,眼前的光亮被红线穿过,陡然被霸道的气息摧毁。 她惊愕地张口,试了好几次,选择的星辰皆被红线消散。 “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 夏清河继续探寻,望见红线前方直指的紫色星辰,立刻飘去。 这颗星辰并非带给她危险感的红线尽头,夏清河侧身一望,果然,红线穿过了它指向更远方的暗处。 夏清河咬唇,将手放在了这颗星辰之上。 刹那眼前紫光乍现,一股浓厚的天地灵韵涌入她的身躯。 她耳边如雷鸣响起大道之音,指尖滑过眼前的昏暗,却觉得时间如此之慢,她眨眼,心神一动,挥手又是正常动作之速。 轰隆!—— 炸雷轰鸣,夏清河身周,紫色的雷电从修炼塔尖降下来,将更霸道的灵息灌入她的身躯。 神海涤荡,灵海翻涌,如惊涛骇浪。灵海又飞速旋转,在她紫府形成一胚胎,是椭圆形的蛋状,可孕育元婴。 三年境界压制,她的灵力磅礴,身周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息灌输下来。她的神力被向体内牵引,覆盖在那胚胎之上,神与气逐渐融合。 夏清河紫府内的元婴迅速成型,由蛋状化为一盘坐的小人,而小人身下的灵海覆盖上一层紫色雷电,这些电光闪烁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时空莫测气息。 直至突破元婴境界初,夏清河体内的灵海暴动才停止。 盘坐的少女睁眸,眼中恍有雷电闪动的紫光。 连破四大境界!传出去足以轰动修仙界,因为很少修炼者会像夏清河这样,竭力去卡在辟谷前。 她的气息已经不似以往,而变得醇厚磅礴,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元婴强者的威压感。 夏清河将威压内敛,回忆起方才那座星辰,它的力量足以掌控时间,其中还有一丝混沌魔道气息。 她回忆起以往看得些书, “元化强者抉择星辰,以星辰之力入自身洗涤凡体。然,每颗星辰属性不同,在星海,行走越远者,抉择星辰越强,星辰之力越强。” 她念叨着,殊不知修炼塔外已经炸开花了。 紫雷从天而降的景象,外面的弟子和长老看得一清二楚,那引落下来覆盖修炼塔尖的星光奇异,竟然不自觉让周围人的行动变得缓慢。 “魔瞬之星!”负责修炼塔的老顽固——陈长老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大眼睛地望着上空。 他的嘴念念有词, “不俗啊,不俗……星海八百万里才可遇到的星辰,寻常天才行个十几万里就罢了,这南岸的顶尖之辈们,哪个不是在元化境行了百万里的。” 然而,他身旁的几个长老脸色微变,露出惧色,喃喃, “此星不正,带有混沌魔道气息……修炼者若堕入魔道,成长天赋将更加可怕……” “此等天才若被魔教拐了去,后果不堪设想……选择此星,参悟时空天道便多了一分常人没有悟性。” “若是八百万里的如阳星,寒水星,该多好……偏是此星,史上选择此星坠入魔道的天才可不少……” 陈长老冷冷地瞥着旁边几位低语的长老,开口, “此子在我万剑宗,老祖,宗主护着,尔等实在杞人忧天!” 007师父赐宝 修炼塔周围,众弟子目光惊惧地望着塔尖,议论纷纷。 “魔瞬星!八百万里星海的星辰,此人的天赋恐怖如斯,南岸不出两位之数。” “可惜是魔瞬星,若坠入魔道,可成一方大魔头。像青史上的冠道真人,九轮教曾经的教主堕入魔道,甚至连累了整个九轮教……” 说着,众人的眉头皱着,眼中流露出忧愁之色。 有懵懂的新弟子来问, “诸位师哥,魔瞬星如此威力,那史上李清秋与白修平又是甚么元化星辰?” 提起这两个名字,众人脸上深深骇然, “传言两位都在星海中行了千万里的,择甚么星辰,我等也不知。” “白修平似乎是九千万八百里的正阳星!他可是修仙界第一天才……此等记录是万年难见!” 片刻后,修炼塔的门开了,从里走出一神清气爽的粉衣少女。 夏清河身上的气韵不同以往,在她之上,离合境界的内门弟子一眼便看出夏清河已经元婴境界了。 “大师姐之前还是灵虚境,怎的到了元婴初期?”有人疑问。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边际泛起鱼肚白。 夏清河张手伸了一个懒腰,没想到自个儿在修炼塔中呆了一宿。 “大师姐,你连破四大境界?”有内门弟子凑上来,神色古怪道。 夏清河挑眉,嘴角上翘,心情颇为愉悦地嗯了一声。 “……” 众人的嘴角抽搐,夏清河除了在炼丹上天赋恐怖以外,多年不曾突破境界,他们还以为这大师姐不过如此罢了。 没想到,天才,依旧是天才。 “那大师姐,是你择的魔瞬星?”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啊?什么魔瞬星?我选择的星辰是……”夏清河还有些迷蒙,伸手,掌心幻化出一颗紫色的星辰。 众人一见,立刻退避三分,惊恐地看着她,窃窃私语。 “我就猜是大师姐,看她在各峰举止,如同魔教一般,将全峰上下扰得鸡飞狗跳。” “不过大师姐这样天赋,我等说出去也不丢脸,要知从前我与别的道友交流,从来不敢提起我宗首席弟子。” “大师姐果然非同凡响……但是魔瞬星,以她这性子,很危险……” 夏清河享受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扬起下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跑向剑神殿。 这等好事,应告诉师父,让他好好夸奖自己一番。 剑神殿,灯火通明。 刚出来的高位长老见到夏清河,忙朝她招手, “来,宗主找你,正要去叫你。” 夏清河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加深,屁颠颠就跑进了剑神殿。 师父这么快就知道自个儿突破的消息了。 剑神殿内,大柱盘龙,四壁浮雕在一百余只烛光照耀下泛着金光。正榻上坐着一年轻白衣男子,他的墨发半束,带着第一朴素绿玉冠,一支流云木簪插于玉冠上。 见夏清河来,他的丹凤眸抬起,眼中还是平静的深潭一般。 “师父。” 夏清河一拜,强忍住自己心底想要求夸的小心思,坐在蒲团上望着沈江泽。 她掩饰不了的,一双圆眼极亮,要迸发出光芒似的。 “你突破到元婴境界,又远行,我赐予你三件法宝。” “好!” 夏清河满目期待。 沈江泽抬手,手心悬浮出一金珠,那金珠逐渐缩小,直至米粒大小。而后随主人心念一动飞向夏清河胸前的玲珑球,进入玲珑球内,金珠又变大了一分。 夏清河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将自己包裹,她捏住自己的宝蓝玲珑球挂坠摇了摇,沙沙声中又带了一丝金珠撞击的清脆音。 “这是何物?”她切切地问。 “你元化星辰择了魔瞬星,此物为功德珠,护你神智清明,心无邪念。” “好!” 沈江泽空空的掌心浅白的灵气缱绻而过,一副画卷出现在他手中,那画卷摊开,露出花开花落的动态景象。 在夏清河惊讶的目光下,他道, “此为花开花落图,有时空天道之气息在内,可促进你体悟。此乃一品宝物,危难之时,你躲进图内免于灾难。” 他将画卷山的印记抹去,挥手送到了夏清河面前。 夏清河的心似要飞出胸腔了,抱着这画卷,极为爱不释手,忙将自己的神魂印记盖了上去。 “好!” 她重重答道。 实在好极了!作为万剑宗的大师姐,终于有一件一品宝贝,多有场面的事! 沈江泽见她极为温柔地摸了摸花开花落图,极为不舍地将之送进了玲珑球空间,他的掌心,一巴掌大的黑木令牌浮现,上面刻着古兽图案。 “这是传音令,二品灵器。魏君澜也有一枚,只要在传音令上互刻神魂印记,便能传音。我已刻上我的。” 他将黑木令牌给了夏清河。 夏清河眨巴着眼睛,忙不迭将自己的神魂印记刻了上去,拿着黑木牌到嘴边,怯怯地试探着, “在吗,在吗,师父?” 沈江泽的丹凤眸静静地瞧着她这副模样,似刚探头出洞的兔子样。 “……” “有要紧事再联系我。你可去与峰主互刻神魂印记了。” 夏清河巴巴地瞧着沈江泽,先谢过师父赐宝,屁股却黏在蒲团上,不想动。 和沈江泽呆在一起的时间就像……在品一杯绝世好酒,她想要小口小口的抿着,感受着氛围中的暖意与舒心。 但时间是不许的。 若她能感悟时空天道,她定将这段时间延长了,这样她就可以在师父身边呆好久,好久。 见她未动,沈江泽的丹凤眸微抬,露出一抹严厉之色,道, “还不快去?” 夏清河噘嘴,上唇翘得可以挂悬壶了。 “知道了师父。” 又一拜,以蚂蚁之速出了剑神殿。 万剑宗不许弟子使用飞行之术,所以她步行挨个走过五峰,与各位峰主互换了神魂印记。 一圈下来,回到剑峰,夏清河望着天已经暗淡了,远边的火烧云漂浮着,象征今日最后的余晖。 她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一手撑着桃树,一手叉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师父这般冰冷,她要想将人拐去永夜妖境,难度实在太高了。 翌日,魏君澜也回了万剑宗。 三头独角灵兽拉着马车出现在万剑宗山脚下,三头灵兽各拉一马车,随行长老坐在前,夏清河在中,魏君澜在后。 万剑宗的大师姐与内门第八弟子魏君澜要出远门了,全宗上下来送人,在宗门口还挂起了彩色长幅,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欢送大师姐夏清河,师兄魏君澜! 五位峰主拉着夏清河的手,满是皱纹的老眼瞧着她,眼眶不自主地红了。 “清河好走啊!在外就少闯点祸。” 夏清河乖巧地点头。 她身旁,魏君澜受众多女弟子追捧,她们送来的远行礼堆了小山般。 夏清河与长老话别一番,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寻觅着沈江泽的影子。 然而沈江泽没有来。 她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夏清河前脚才出万剑宗,旁边的万事殿口便响起了锣鼓声,她略微惊讶的望去,便有一长老出来解释, “出远门要喜庆点,图个好兆头!” 夏清河十分感动,看来万剑宗的长老,弟子们都是十分喜爱她的,瞧他们自发地组织了欢送会,敲锣打鼓的一个比一个卖力。 “好。” 夏清河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008大师姐进城 万剑宗处夏国南境,颐国与夏国接壤西边,要达颐国皇都,此去七百二十万二千里。 从鸿阳城出发,万剑宗的马车队伍行了两个时辰达夏国最繁华之郡——长青郡。 此处有云船驿站,直达夏国边疆。 一路驶来两个时辰,夏清河就捏着帘子,好奇地瞧着周围的车水马龙。 她一大早出的门,这个点已经晌午,艳阳当空,金色阳光洒满大街,两边的阁楼炊烟袅袅。 街上的人群少了些,倒是两边的酒楼饭堂,筹光交错,热闹非凡。 马车停在云船驿站。 这里的地方极大,两头石狮子相隔几十米把手,四扇连桓的大门敞开,可见里面辉煌的几座阁楼。 万剑宗领队的方长老下了马车,让侍从去与云船驿站的小厮交代。 他是万事殿的高位长老,方莫林,素来负责各宗弟子交流之事。万剑宗与藏花教六年一换之事,他也掌有主权。 想来离上回交换已经过去快五年了,忙完天道分教这事,他又得开始操劳起来。 想到此处,方莫林叹了一口气,这差事做了几十年,一直稳妥,这回他觉得有些难以心安。 他瞧了一眼刚下马车的少女,摸着下巴上浅浅的胡渣,浓眉皱起来。 应该无碍,他已经突破了寂灭境后期,何人不开眼,来招惹万剑宗。 夏清河才下马车,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此地宽阔,有栅栏隔着,放了不少马车。片刻,就有小厮来灵兽拉去。 她后面的马车,风度翩翩的蓝袍男子跃下马车,桃花眸一瞥夏清河这模样,嘴角扬起,嗤笑, “唉,我们万剑宗的大师姐可能不能端庄矜持些呀,像头回进城的小村姑似的。” 夏清河的嘴角一直含着笑,眼睛亮亮的。听到这话,腮帮子一鼓,瞪了魏君澜一眼。 “再不济我也是你大师姐。”她轻哼一声,扬起下巴,颇为嘚瑟道。 魏君澜没恼,反而笑的更开怀,上前一把抓住夏清河的胳膊, “走,小村姑,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夏清河将他的手扒开,嫌恶道, “谁要跟你!另外,叫我大师姐,出来你就没规矩了。当我们方长老不存在似的,对吧,方长老?” 她嘴上这么说,脚却跟上了魏君澜。 方莫林:“……” 两人出了云船驿站,魏君澜这身打扮,金冠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上面的蓝宝石流光转动。身上着的蓝袍,金线薄光闪烁,图腾栩栩如生。 夏清河撇嘴,离魏君澜远了一分,她低头瞧着自己的袖子。 是上等的云纱,灵草之花研磨得染料浸成粉色,还有一股子清香。可上面素得很,没得金线玉丝给她绣个龙凤啥的。 瞧瞧人家魏君澜。 唉!万剑宗给她添置衣物时,也太随便了。 “你出门能不能朴素点?”夏清河皱眉问。 魏君澜一愣,瞅了瞅自个儿,答, “我不是已经很低调了吗?” 夏清河深吸一口气,假笑地点了点头。 魏君澜这身招摇,加上他容貌实在不俗,一路走来,不知夺了多少女子的目光。 夏清河只想找个地儿缩进去,离这人远远的。走在他身边,她实在没得大师姐的威严,只能嘴上占便宜,干巴巴地喊一句,“魏师弟……” “嗯?” 魏君澜向她看来,就在此时,马儿嘶鸣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伴随着一阵鸡飞狗跳,侍从惊慌地叫喊。 “唲——” “小姐!——” 啪!—— 一鞭子扬下,两边菜农的摊子掀翻。 哒哒,马蹄落下,惊马又撞烂了一面具摊子。行人惊叫,楼阁上的修士视线集聚。 前方的红衣少女收鞭,墨发扎成小辫在空中飞出漂亮的弧度,柳叶眼略微不满地扫过身周。 她身后追来几匹健壮棕马,上面坐着穿盔甲的士兵,面色阴沉地望着她,高声道, “长青郡禁驶灵兽!” 众人才细看少女身下骑着的马儿,毛色绯红如火焰,那双眸呈火琉璃色,从鼻孔吐出白色的气息。 “是三品灵兽烈火马……能被此女随意骑着上街,了不得。”围观的修士嘀咕。 夏清河侧眸瞧着那艳丽夺目的少女,摸着下巴思量。 灵兽按理应该说也是妖,但灵智似乎是低了些。 这些人将它们按先天资质加总体实力分了品级。 二品灵兽,皆是媲美大乘的千年以上大妖。妖修以年份算修为,大妖之上,是妖界也寥寥无几的半神灵。 她在金圣冢见到的妖神九尾狐是。 三品灵兽及以上便可做一宗,或一势力的底蕴,镇守灵兽了。 “好阔绰,作为万剑宗第一大师姐,我都没有灵兽。” 夏清河满眼羡慕。 她身旁,魏君澜的脸色黑沉极了,默不作声地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走去,还拉了夏清河一把。 “作甚?” 夏清河一脸茫然。 前方红衣少女美目中带着轻蔑,一瞥追来的士兵,下了马,将灵兽召回空间。 “我到目的地了,不骑便是了。”她嘴角一翘,双手环胸。 匆匆赶来的侍从见这副场景,改了对少女点头哈腰的笑容,双手负背,十分威严地瞧着追来的士兵。 “诸位有事,皆可将我罗容之名报给长青郡管!” 009人比人气死人 夏清河被一头雾水地拉进小巷里,抬眸便见桃花眸水光泛泛瞧着她的魏君澜。 “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她嫌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美人,是美人。 可是她的心底,只有师父,只有沈江泽。 “你帮我忙罢!大师姐!” 魏君澜白皙的面容上浮出两团红云,憋出这句话。 夏清河猛摇头, “你抽哪门子疯?” 魏君澜好看的剑眉蹙拢,恼道, “你也看到了,她那么蛮横,我要娶的是贤淑优雅的女子,怎能跟一蛮子国出来的女子结为道侣。” “啊?” 夏清河有些蒙。 魏君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那女子,便是西乌国公主,怕是来找我的。” 瞧那女子凶横的模样,他又联想起她刚来北王府时,故作扭捏,一双柳叶眼黑漆漆的,直勾勾看着他。 魏君澜再看面前的粉衣少女。 现下对比起来,自个儿宗门声名狼藉的大师姐,简直不要太好。 夏清河的嘴角扯了扯,觉得魏君澜的眼神古怪,她似乎从他的桃花眸中看到了满满的欣赏? 欣赏她呀,夏清河心头一甜,又跟个受了夸似的小孔雀一样,骄傲极了。 不过想到魏君澜提到的帮忙之事,夏清河脸上的喜色又退去,义正言辞道, “你不要想,这事么有商量。” 魏君澜一脸忧愁,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将夏清河带去一酒楼落下座来。 正是晌午,大堂里座无虚席,饭菜的香味洋溢在鼻尖。 魏君澜订下二楼的雅阁,将人带上楼去。 两边有画兰竹屏风挡着,一侧是窗户,一眼便可望见街上风景。 夏清河落了座,往下睨,正瞧着一行人围在一布告栏边,指指点点。 方长老后脚赶来了酒楼,进入雅间,就见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 他落了座随夏清河的视线看去,乐呵呵地解释, “此是布告栏,多是一些恶人悬赏,寻人之事,还有……各方比武大事。只是给一些寻常人,游侠看的。” 夏清河点了点头,正要转头,余光又瞥见一行穿褐衣,带高帽的侍卫挤进人群中,将一张三尺布告贴上,顿时人群炸开了锅,哄闹不止。 “屠魔新秀夺目,魔女舟瓷被斩!” “李惊华,李惊华了不得啊……不亏为天才榜上第二!” “舟瓷乃空冥境界强者,突破寂灭境界有望,更难缠的是她掌控的时空之法,遁逃之术了得……李惊华才是离合境界大成,竟然跨境界斩了她!” “因为有李惊华,藏花教实力大增啊!” 李惊华…… 夏清河的耳朵动了动,手中捏着的茶杯紧了几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沉着。 旁边的方莫林自然也听闻这些人的议论,颇有感叹,眼中满是欣赏, “李惊华也算是顶尖的天才了,出手便屠了一个不小的魔头,正气凛然!” 魏君澜也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那女子如月冷艳的容颜,心头泛起涟漪,沉吟道, “舟瓷乃黑河教圣女,二十二岁元婴,修行不足百年便达离合境界,天资卓绝。这下,魔教黑河又元气大伤。” 夏国,万剑宗在南,藏花教宗门在北,听说立于一寒冷至极的山岭上。夏国北连大荒,大荒地形负责,其中妖兽横肆,小国,村庄,小城如碎星,魔教也四处泛滥,黑河教便属于其中一份不小的势力。 南岸的大国并不多,画边疆之地时,多以穷山恶水,危险莫测之地来相隔地域。 大荒神秘,南岸的大国多有虎视眈眈者,却不敢张口去啃这块莫测的骨头。 夏清河也听闻过大荒,但魔教之事了解甚少。 “怎的又来个魔教黑河教,那血魔教呢?” 她问。 方莫林解释, “血魔教是众魔教之首,底蕴非同一般,它的附庸教甚多。黑河教便是它的附庸教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对夏清河道, “我宗弟子去大荒历练者颇多,大荒中正教驻守的小国可作为保身之地,像西北边缘的西乌国。” 一提到西乌,魏君澜的脸色突然黑了不少。 夏清河见他这副郁闷至极的模样,不觉想笑,毫无察觉方莫林话里的暗示之意。 大师姐早晚也是要出去历练的,笼中鸟是无法成为雄鹰的。 “或是你往夏国东行也成,穿过三四个小国可近冥海,冥海周围古老妖境颇多,海对面便是北岸了。” 他的话音落下,侍女已经前来上菜,夏清河的注意力立刻被一金黄泛着油光的鸡腿吸引了去,拿着筷子一夹,忙不迭啃起来,哪听得进方莫林在说什么。 方莫林见夏清河这模样,实在无奈。 总觉得万剑宗往日的担子要落在这丫头身上,万剑宗定是凉了。 夏清河呀,纵然天赋再高,也只能当个闲云野鹤样的高位长老,若活久些,便可成老祖。 反正给她一块地儿,让她当个地主,那处肯定是要被糟践到寸草不生的。 峰主都别想。 魏君澜还没有动筷,倒是认真思琢起方莫林的话来,开口, “待突破寂灭境,我有意去神壑历练。” 他已经突破元婴境界后期。 这三年修炼,从心动,元化,到此处,魏君澜开始还觉得自己修为提升得太快了些,实在有些浮躁。 但回宗便听说了夏清河连破四个境界,一举到元婴,他瞠目咂舌。更听说了夏清河择了八百万里的魔瞬星,他更加郁闷了。 他元化境界突破是在北王府,还有老祖在旁辅助,才堪堪行了七百万七十万里,硬磨着择了一龙灵星。 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他决定不和夏清河在修为天赋上比较了,谁知道她是什么大能转世过来的。 坚定他心的至少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夏清河没有他的盛世容颜。 听闻神壑,方莫林皱起眉头。 几乎到达寂灭境的强者都会前往神壑边缘试探一番,他曾去过,还险些殒命。若非又大乘境界的师叔带队,就死在那了。 不过魏君澜要去,就算万剑宗不出人护着,北王府也一定会派强者守护。 像是回忆起了恐怖往事,方莫林垂着眼皮,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 “寂灭境,是去神壑最低的保命境界。不可提前去。” 那是一道龙门,激流如山倾覆而来,弱小的鱼仔怎可抵挡,皆尽粉身碎骨。 两人谈着,魏君澜听闻神壑之险,放弃了心中想法。 “大荒和冥海妖境深处皆是危险历练之处,但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合适的。”方莫林道, “我们正教一派有屠魔榜,联合布置的屠魔悬赏馆四处皆有,你也可接悬赏,又可获名声又可增长实力。” 魏君澜点头,默默思量。 两人一瞧桌上空空的盘子,再看“埋头苦干”的少女,眼中皆露出嫌弃。 少女就像是自觉将自己规划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该担忧的,毫不担忧。该考虑的,丝毫不去考虑。 被这样盯着,正吸溜面条的夏清河一愣,舔了舔被油染得反光的唇,冲方莫林眨了眨眼睛,故作怯怯道, “那个……那个方长老,这百味面挺好吃的,再来三碗呗……” 010教主追我99次 “……” 魏君澜的嘴角扯了扯,倒是由衷道, “唉,你这样……真是让我羡慕了。” 旁人的修仙路勤勤恳恳,坎坎坷坷。 大师姐这样玩着,闲着与同等天才比肩的修炼,着实让人眼红。 夏清河嚼着面条,开心地点了点头。 想到一人,魏君澜道, “方长老,我们吃完便启程吧。” “不急的。”方莫林摆手。 魏君澜的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焦躁, “急,十万火急!” 夏清河又看笑了。 …… 三人回到云船驿站,一眼就见到伫立在大厅的红衣女子。 她的墨发扎成许多小辫,别着细碎的珠宝发簪。女子的面容微侧,她的柳眉上扬,一双眼光华闪烁,五官立体如刀削,薄唇微抿,嘴角下垂者,有一种高冷凌厉之感。 美人可御,气质如冬日血梅冷艳逼人,一见就是不好惹的。 夏清河瞧着,此女子容貌独特美丽,举手投足流露出桀骜之姿。 魏君澜的眉头皱起,忙拉着夏清河要离开。身边,方莫林走向大堂,要去商议云船之事。 此时,红衣少女的眼眸光华一闪,余光瞥见了魏君澜,立刻转身。她整个人的神色都柔和了许多,嘴角上扬着。却在看见夏清河的刹那,凝固住了。 她的柳叶眼中覆盖上了一层阴翳,可还是强笑着走上前,目光如刀刮过夏清河。 这样的眼神让夏清河很不舒服,那种带着鄙夷,打量。像针似地突兀扎在她的心上。 夏清河的眉头也蹙拢,扒开魏君澜的手,离了这人三尺,然后双手环胸。用同样几分凶狠的目光瞧着走来的红衣少女。 她学不来的,除非——面对李惊华。 “君澜。”少女施施然一笑,如冬日的梅花绽放,周围的冰雪皆被这火热的红融化,这份美艳摇曳在人心底。 连夏清河都看呆了片刻。 魏君澜的眉心却拧成了川字,桃花眸厌烦地瞧着她,嘴角沉着。 夏清河的眸光流转,瞥见魏君澜这样子,一愣。然后开口, “这位就是魏师弟的未婚妻了吧,西乌国公主?” 清脆的女音响起,夜鸾的目光顺着声音源头瞧去,目光再度落在夏清河身上。 眼前的少女身着粉外褂褐领白衣,身下非长裙,而是宽宽的浅褐长裤。她的黑发简单地盘着,别着几支梨花玉簪,浑身透露一种爽朗之气。 “不错,我是君澜的道侣,西乌国三公主夜鸾,你是何人?”夜阑的眸光几分冷冽,与夏清河对视时,身上的气势有些凌人。 夏清河耸了耸肩膀,语气有些吊儿郎当, “万剑宗大师姐。” 听此回答,夜鸾怔然,又再度细细端量起眼前的少女。 往日见过些大宗的首席弟子,圣女,圣子之类。大多仙风道骨,气质潇然出尘,或是桀骜不逊,高傲者。 没想到堂堂万剑宗的首席弟子,看起来如此……平易近人,她还以为是魏君澜从宗里随意带出来一位粘人的小师妹呢。 一旁,魏君澜质问, “夜鸾,你来作甚?” 夜鸾的视线落回他身上,双眉上扬,眼中的光华变得柔和极了,勾唇笑着,语气比方才温柔甜美了几分, “我来陪我夫君啊,反正我是出来历练的,不如随你一起去。” 魏君澜的神色如阴云遮盖,嘴角更加下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随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在冬日,寒冷而尴尬。夏清河觉得在此处站不下去了,便看向前方的方莫林,屁颠颠上去,喊了一声, “方长老,何时登船!” 方莫林才将三张船票交于小厮,招呼两人进入大堂的侧廊。 云船分二层,上层乃高等船舱,下层是几人共住的低等船舱。 即使如此,连一张站票,也是值百两银子的。 走廊尽头是楼梯,众人上了楼梯到顶部,已经是阁楼顶,四周飘逸着淡淡的云雾。一艘高八丈,宽百米的大船停泊半空,又长长的木梯延伸至众人脚下。 夏清河打量着,发现这云船不如自个儿宗内的气派,瞧那犄角旮旯的地方,竟然都掉漆。她握着扶手,走上木梯,神识展开。探测到云船里的一些构建阵法,还有一四品灵护阵,可覆盖云船,承受空冥境界强者的全力一击。 几人到达云船二层,魏君澜黑着脸,寻到自个儿的房间,一脚踏进去,将门砰得一声关上。 他身后紧紧跟着的夜鸾脚步一顿,脸一红,面色变得有些窘迫。她抬手敲了敲门, “君澜,我的房间就在你旁边,你若无聊,可来找我。”她的声音含着几分娇怯,若旁的人听了,谁舍得拒绝这样一个含羞的美人呢。 夏清河的房间就在魏君澜对面,狭窄的走廊,她才走过来,便和夜鸾四目相对了。 夜鸾的脸更红,想方才自己吃闭门羹的样子定是被瞧了去,看着夏清河的目光带着些敌意。 夏清河的嘴角抽了抽,打开自己的房门,然后轻关上。 没过半刻,地面轻震,她打开窗,见周围的结界退去,长青城景色浮现,向后退去。 云船身高了,那些阁楼如变得如米粒大小。 夏清河第一次出远门,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她在万剑宗呆了十五年。 她的嘴角上扬着,忽的忘了自个儿听说要离开沈江泽那时,悲伤不舍的劲儿。她从玲珑球空间取出纸和笔。 将纸平摊在桌上,毛笔在她的手指上灵巧地打转。 “要去天道教呀,大河妖之名也该在一新的地方四处开花了!” 脑海中浮现期待的场景,夏清河激动万分。 趴在桌上,在纸首落下一行字: 一夜定情:教主追我九十九次! 011断龙山脉 等她画完五页纸,云船已经行驶出万里之外。 夏清河在窗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大地,云雾缭绕下,那些城镇街市变得有些朦胧。她走出房门,到了甲板,坐在一木藤编制的椅子上。 这地方可以看见下层的景色,下层更为宽大的甲板上,修士攀谈,一些年轻修士趴在栏杆上,嬉笑打闹着。 “可见断龙山脉了!”有人指着前方,惊呼。 断龙山脉乃夏国和颐国相隔的边界之地,山脉之中有幽谷,村落零星遍布。 “这云船真快啊,才行驶了两个时辰。” 前方,一朵厚重的乌云飘来,其中有闪电的光华。云船上方立刻覆盖上一层灵力护罩,行驶进雷云之中,轰鸣声不断。众人抬头就可以见似黑烟翻滚的上空,嚇人的蓝光粗狂落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噼里啪啦骤响。 云船狠狠震动着,夏清河身下的木藤椅在甲板上移动起来,下层大多修士皆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唯有她眼睛睁得溜圆,盘腿坐在木藤椅上,身子跟着摇晃的云船被椅子带着滑来滑去。 这样声势浩大,如万千冥魂之马铺面奔腾而来的景象,夏清河好像感悟到了什么,将自己的元婴离体,开始修炼起来。 她才是元婴初境,这巴掌大的紫眸小人在地上爬着,蹒跚学步。 开始是难操控的,像小孩儿学字,笔总是抓不稳的。 夏清河操控着元婴靠近灵力护罩,要小人运用时空之力,将外面的雷电灵息引导过来,盘旋在它的身体身周。 但是她尚未解除这一天道,仅凭着魔瞬星带来的天赋,力道不稳,引的雷电强了,将元婴小人劈得发黑。而小人受苦,夏清河就脑子疼。 她又取出沈江泽给的花开花落图,看着上面摇曳的荷花,开始参悟。 轰隆隆—— 雷电还在轰鸣,但越发小了起来,仿佛气息都被人吸了去。 待到万里晴空之时,夏清河收起画卷,将已经长大不少的紫眸小人召回紫府。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不少,指尖唤出一直白焰蝴蝶,羽翼上都带着浅浅雷电纹落。 她不喜学剑,便以火焰为攻伐手段,在万剑宗学得驭火术,一招幻化火鸟,焚烧劲敌。如今百柔灵虚法已经进入第二大境界。 半刻,云船降落。 周围的景象越发清晰,夏清河第一个下了船,走出驿站,眼见的又是繁华街道。 魏君澜最后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火红的小尾巴。 方莫林道, “我去灵兽驿站租些灵兽,待会儿启程穿过断龙山脉。” 夜鸾嘴角上扬,对魏君澜甜甜笑道, “不如君澜就跟我坐一起吧,我的烈焰马,保证你半个时辰内就跨过断龙山脉!” 魏君澜冷着脸,不看她一眼,直接跟着方莫林去了。 夜鸾的脸色一僵,垂着眼眸,漂亮的柳叶眼中难掩失落和窘迫。 一人的身形在她旁边显现,中年男子的脸色几分寒冷,对夜阑作揖,问, “小姐是否提前跨过断龙山脉?” 夜鸾摇了摇头,咬唇道, “我要跟君澜一起。” 她的侍从罗容皱起眉,慎重道, “他们去租些普通的代步灵兽,到颐国最少也要五天,小姐的烈焰马是珍贵之物……断龙山脉一带,魔教肆虐,怕是……” 夜鸾淡淡一笑, “那我便和他们一起坐普通灵兽的坐骑便是了。” 夏清河在灵兽驿站,一眼相中了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魏君澜在灵兽笼子四周打转,皱着眉头,似乎很不满意。 “方长老,我要这豹子!”夏清河一手就指着那黑豹子的牢笼,颇为兴奋道。 此处的灵兽大多为八九品,攻击力不足为惧。 方莫林去向掌柜付了灵石,夏清河就将自个儿的黑豹子牵出牢笼,一手就薅在那毛茸茸的黑脑袋上,来回抚摸着,露出一脸痴迷相。 魏君澜选了一只白虎,桃花眸瞥着这半丈多高的大老虎,又叹了一口气。 此时,红衣少女迈进店内,声音清脆, “老板,给我选匹灵马。” 魏君澜见着夜鸾,直接牵着白虎出灵兽店,夏清河后紧随其后。 “喂,那么好看的一个美人为你这样了,你咋还不满意呢?”夏清河问。 带着几许俏皮的女音从身后传来,魏君澜心头的烦躁去了一些,他撇嘴道, “我实在不喜欢她。” “那你试着喜欢呀。” 夏清河的话音刚落,就遭前方的男子回头,桃花眸一记怒瞪。 她耸了耸肩膀,魏君澜的目光下移,落在夏清河身下那头黑豹上。 这黑豹的眼睛圆溜溜,黑漆漆的。瞧着他,也是一副傻状。他嘲讽道, “你这眼光可真不咋地,将灵兽店内最丑的灵骑给挑了。” “戚,要你管!” 夏清河恼道,又安慰似地摸了摸听到这嘲讽之语的黑豹。 黑豹还是一脸懵状,它是低品级的灵兽,灵智未开,哪里懂得。 她瞧了店里的灵兽,大多都无精打采的,待人温顺。可不像自个儿在永夜妖境见的妖兽,各个犀利,或者灵动,或是狡猾。 这里的灵兽太呆了。夏清河又想家了。 身后,红衣少女骑着一匹棕马而出,她骑着棕马飞奔了一小段路,跟上了夏清河和魏君澜,美目映着两人的背影,夜阑的眉头蹙起,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她策马上前,努力和魏君澜并肩,对身侧的如玉公子投去明媚一笑。 回应她的,照样是魏君澜连一个眼神也不肯给的冷脸。 背后,夏清河见着这幅景象,叹了一口气。 012莽撞的红衣少女 几人出了城门,便见一片荒芜黄土,远边的山脉若隐若现,与看不清的云雾融为一体。 方莫林骑着一匹灵马在前,回头对众人道, “隐藏自己的修为,断龙山脉常有魔教出没,若我们运气好,能顺藤摸瓜摘除一魔头据点,此行去天道教,也是带着名望而去。” “听闻此地有一魔教,暗龙教猖獗,但寻不到他的根基之地……”魏君澜沉吟。 方莫林的眉头蹙起,道, “这里零星琐碎的魔教徒子也是多的,暗龙教目前摸不清底细,若接触到了,还要小心。” 魏君澜深以为然,敛去元婴境强者的气息。众人照做。 没行路过十里,便可遥遥望见一村落,傍晚的炊烟袅袅。 远边的青黛山脉在视野中又庞大了几分,仿佛巨龙在卧,散发着一股古老的威严气息。 有一马队从西边行来,拉着几车封箱的活物,两边各跟着四五个壮汉,一皮肤黝黑的老头坐在最前面的马上,他身旁跟着一蓝衣少年。 老者枯柴似的手里握着一烟斗,在嘴边咀了一口,吐出烟气,缓缓道, “小子,你莫懈怠,这回将迟楠国的货送到了,下回你自己上路,更要小心。” 他身旁的少年长得方正,轮廓刚毅,认真道, “是的,舅爷。” 一边,方莫林的神识展开,这一行马队的修为皆暴露。 大多数人仅是心动境初期。那少年才达元化境,而老者已是元婴后期的强者。 两队人马走近,抽着烟斗的老者挑起白眉,面色恣意地继续引着队伍前往错落。 其他人还好的,倒是夏清河,跟拴在深山老林的妖怪,没见过人样似的。眼睛东瞅西看,然后视线落在旁边马队车的货箱上。 其他人坐得端正,唯有她在队中似受了狂风撩拨的野草样,魏君澜的嘴角扯了扯,瞥着夏清河轻声道, “这是镖车。” “嗯。” 夏清河嘴上还要淡定地答一句。 镖车,押镖,镖局。她当然知道了。以往只在人类的连环画上见过,在万剑宗不曾见。她哪里激动,不过回想起一两本令人激动的故事罢了,像什么…… ——镖局大小姐与魔尊不得不说的那一夜。 听着魏君澜的话,夜鸾转头,瞥见自个儿身旁俊美男子,他望向另外一个女子的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温和。 夜鸾不自觉抓紧了缰绳,而这缰绳,就像她的心,勒紧得难受。 她夹杂妒火的视线又落在了夏清河身上,见后者的眼神还飘忽着,嘴角扬起有些痴傻的笑容。 夜鸾轻哼一声,冷冷问夏清河, “你笑什么?” 夏清河才回神,眨了眨眼,嘴角翘着, “你猜。” “无聊!” 被夜鸾冷言冷语一番的夏清河扬着脑袋,轻轻一瞥她,像骄傲的小孔雀对鸡仔的不屑, “你才是无趣的人呢!” 夜鸾怒瞪这她,这挑衅的眼神,让她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盛。 夹在两人中间的魏君澜满脸无语,让白虎加快了步伐,和方莫林走到了一起。 夜鸾见状,又瞪了夏清河一眼,跟上了魏君澜。 夏清河走在队伍后面,倒也觉得恣意。 她的余光一瞥,正对上旁边镖队少年投来的目光。 夏清河一挑眉,策着黑豹子靠近了去。顿时收获七八道警惕的视线。 她扯了扯嘴角,又让豹子挪远了步伐,低喊了一声“驾”,晃着缰绳,快豹加鞭地奔向前边。 黑色的豹爪下扬起尘土,黑色的身影矫捷地从方莫林身旁越过,引得中年男子一声惊呼大喊, “清河,你作甚!” 前方的女子却回头,脸上灿烂一笑,高声道, “我们来比比看,谁先到前面的村庄!” 夜鸾的瞳孔微缩,沉着嘴角,神情较真,一扯缰绳,便追了上去。 魏君澜皱着眉头,也使身下的白虎飞奔起来。方莫林更是没办法,只能追这些莽莽撞撞的年轻修士。 近了,夏清河见眼前出现一高木围栏的寨子,铁门打开,上方挂着一牌匾写着:龙临村。 她身下的黑豹才微缓脚步,就听耳边清亮的女音响起, “驾!” 一匹棕马载着红衣少女飞跃进寨门,马背上的少女美目瞥向她,嘴角扬起轻蔑一笑。 夏清河一顿,惊艳片刻,就听到前方噼里啪啦的杂物跌倒声。 “唲!” 马儿扬蹄嘶鸣,还有妇人害怕的惊叫。 周围的菜贩子皆走来将闯祸的人围住。 少女一勒缰绳,马蹄再度高扬,惊得周围的村民忙后退。此时一道灵网从天而降,屋檐上站着一中年男子施法。 少女食指和中指合并施法,一道红炎划出,将迎面而来的灵网烧了个干干净净。 她安抚了棕马,从马背上跳下来,漂亮的鞋子踩在零落一地的白菜叶上,目光狠狠地盯着屋檐上的男子。 “还讲不讲道理了,骑马冲进来撞翻我的摊,还踩在我家白菜上耀武扬威的!” 妇人坐在一旁石阶上,指着少女哭骂。 周围的村民也对她指点指点。 “就是,这外人跑来捣乱,还烧了我们护村士的灵网!” “不欢迎她,把她赶出去!” “看着打扮,像是城里来的,飞扬跋扈得很!” 夜鸾听着,耳朵尖已然绯红。她见屋檐上的中年男人一跃而下,人群为他让路。 此人走到她面前,脸上皆是严肃神色, “我不管你是哪方人,来者是客,但自己先失了风范,就要赔偿。” 夜鸾皱起眉, “赔就赔!要多少灵石?” 夏清河才骑着黑豹进来,就见众人围堵夜鸾这副景象。方莫林和魏君澜后来,方莫林此时一脸愁相。 夜鸾身边的暗卫罗容还隐藏着,是不会轻易处理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的。 当然在长青城时是另外一回事,毕竟长青城也是藏龙卧虎之地。 他管着个不安分的夏清河就罢了,又来一眼便知的惹祸精夜鸾。他瞧着身旁的魏君澜也不打算出手,作为长辈,他慢悠悠地走上去。 先向那护村力士作揖,又向坐在地上哭骂的妇人道歉, “这个孩子与我同行,少历练,一出来便活泼异常没了分寸,希望各位体谅。在下愿出十块灵石赔偿。” 一堆不值钱的大白菜换十块灵石,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了。 妇人的眼睛睁圆,愣了半晌后,见中年修士将十块灵石放到了自个儿面前。 周围的村民对她投来羡慕之意,想着那少女当初怎么不是踢的自己的摊子。 夜鸾撇嘴,牵着棕马跟方莫林去客栈寄放着。 此村排外,往来修士多是见惯了,不像有些偏远城镇的人,见了修士一个劲儿,诚惶诚恐地喊仙人。 一入客栈,几人定了最好的房间打算在这过夜。 夏清河跑上二楼,一打开木门,见着眼前劣质的毯子,有缺角的圆桌。她走到床榻旁边,刚落下屁股,就听悠长的嘎吱声,吓得她忙站直了身子,生怕将这床榻坐垮了。 隔壁传来娇俏女音的骂声, “什么破地儿,窗前的木板还有裂缝!” “君澜怎么能睡这种地方!” 是夜鸾的声音,夏清河耷拉着眼皮,额头滑下黑线。 她出门一看,夜鸾房间门大开车,里面的红衣少女正蹙眉,往床榻上铺上金丝棉被。 “还自带行李的……”夏清河嘀咕着,她回头一瞧,这房间的被子,这白色的被套已经被洗得发黄。 她叹了一声,又看着夜鸾忙忙碌碌的声音,没想到这有些蛮横的公主收拾起房间来竟然有些贤妻良母的架势。 魏君澜走上二楼,他的房间走廊末处。 才路过此处,房间中忙着收拾的夜鸾手一顿,侧身偷瞧着他,嘴角挂着甜甜的浅笑。 片刻后,魏君澜打开房门,见里面的桌椅虽然老旧了些,但收拾得干净。 但与这些旧家具不符合的是,床榻上铺着金丝绣古兽图案的被单,还有云锻制成的被子。枕头是养灵玉片穿成的,哪一件……都价值连城。 013夜鸾和魏君澜初见 魏君澜扯了扯嘴角,抱着这些细软,直直走出房间。 他敲了敲夜鸾的房门。 红衣少女开门,柳叶眼在看见他的一刻时,升起神光。 “君澜……” 魏君澜却将手中的被子枕头一推,冷冷道, “不要进我房间。” 也没等夜鸾接手,他便转身离开。 这绣龙凤古兽的软被落在地上,夜鸾咬唇,将之收进了乾坤袋中。 她转身,合上房门。 窗外,一道男音传来,罗容问, “公主,他如此待你,我们不如取消联姻,要娶你的人可是排到了西乌国外去了。” 夜鸾坐在床榻上,白皙的手指滑过红纱,垂下纤长的眼睫。她的美眸中神光沉郁,似回忆流转。 年少不懂时,她陪阿姐来夏国朝拜君王。 这里不似西乌国部落成群,遍地城镇阁楼。在皇宫中,她与阿姐走散,上前问路,却被其他小姐公子取笑是个土包子。 唯有那俊美精致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带她回大殿。 朝拜三日,使者上交贡品。她在宫中总粘着那少年,直到他厌烦了,狠狠地扯了她的辫子。 宫中人都笑她是他的跟屁虫。 夜鸾还记得,要临走时,她救了一只灵猫。 听说那猫儿是宫女偷养的,在晚上溜进哪位娘娘的宫中,将人养的锦鲤给吃了。全宫人喊打喊杀的。 她却抱着那胖橘猫儿不放手。 “不过是只九品的灵猫,你抱它作甚?快撒手。”当时,阿姐都急了,要上来扒她的手。 她却那股孩子劲的执拗,抬头望着那金冠垂帘后的天子面容。 当时,夏国天子笑了,龙袍一挥,声音雄浑, “不过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随她去吧!” 那橘猫儿便被她带回了西乌国,如今多是在太阳神树上打盹。 想到大橘,夜鸾嘴角便勾起微笑,眼中的失落扫去。 “我不取消,我很喜欢君澜。以后,君澜也会很喜欢我。”她还是一如往日,执拗道。 窗外传来一声叹息。 房间隔壁, 夏清河正执笔画完一卷,将之送入玲珑球空间。她想起临走前,师父吩咐的事情。 不知师父现在在作何事。 她拿出传音令,指尖抚过上面的灵魂印记,轻喊, “清河呼叫师父,师父在吗?” 说完,她将这块黑木令牌捧在掌心,满眼期待的静等着。 半晌,令牌上一灵魂印记升起光芒,才传来清冷的男音,如潺潺溪流,震颤了她好似干涸已久的心。 “嗯,何事?” 怦咚,怦咚。 夏清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她咽了一口唾沫,回道, “没事师父,我出夏国了,正在一村子,叫啥临龙村。” “嗯。” “师父,你在做甚呀?” “……” “师父?” “无事不用找我。” “好吧……” 她看着黑木令牌上的灵魂印记暗淡下去,失落地垂头。 没过片刻,夏清河便缓过来,又想起万剑宗众峰主。她作为第一次出门的首席大弟子,总要送去些问候的,她便挨个抚下了上面的几道灵魂印记,开口问, “在吗,在吗?六姑姑在吗?” “刘老头在吗?清河呼叫刘老头。” “白老在吗?” …… 众人很快回应了她,如沈江泽一样的说辞,将她无事少来传音。 夏清河正觉得无趣,就听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她跑到窗户处一瞧,就见夜空上展开一道红色烟火。 烟花炸开刹那,整个村子的人都沸腾了,各家的汉子纷纷拿着锄头,大刀出门。屋檐上飞掠过几道人影,众人朝着西边聚拢,人群中传来高昂的喊声, “敌袭!” “又是魄罗村那群混账!” 夏清河的神识展开,探测此村的底蕴。 护村力士的修为皆在心动境界,另外,此村有一头五品灵兽,可敌多名元婴强者。 在西边村口一里之处,大片的人群朝这里接近,还夹杂不少心动境的强者。另外,对方也带着一头五品灵兽…… “怎么回事。” 夏清河呢喃,爬上窗口,使出飞燕身法,混在这群人当中到村口的土墙上去看起了热闹。 这土墙头就三尺空间,她到此处,还见一少年已经蹲在了这里。 两人一对上眼神,夏清河发现这人是自己白天所见的——那押镖车的少年。 后者的眉头皱起,眼中满是警惕。 “小兄弟,你挪挪地。”夏清河咧嘴一笑,张口就来。 后者狐疑地看着她,还是挪了几分位置。 夏清河也没看清着土堆脏不脏,一屁股就落了下去,看向火光泛染与昏暗夜色交错的不远处。 临龙村口,走出一佝偻的白胡子老头,他的胡须留到了衣服交襟之处,拄着一木杖,声音沙哑地冲前面喊道, “魄罗村的,大半夜不请而来,何事!” 前方举着火把的众人中,走出一衣衫破烂的壮汉,他脸上留着一条长疤,从眼皮上方拉到了下巴处,十分嚇人。 “林老头,我们也不想来啊,乡亲们跋涉几百里,就想在您这住上几晚!大家都是邻里,给个面子!” 话音落下,临龙村众人面色涨红,怒目圆睁。 夏清河微眯起眼,注意到前方那群壮汉护着的人当中还有些妇孺。 那群人脸上皆露出疲惫,衣服上蒙了些沙子,似风餐露宿已久。 老头的眼色冷极了,厉声道, “前半月你们家的跑来借武器,怎的如今武器还没还,又来这蹭吃蹭喝了?” 他身旁走来一中年人,嘀咕道, “看这些人是被逼到山穷水尽了,连自己的护村神兽都带来了,看来准备拼死一战了……” 老头的眉头蹙拢,脸上浮出凝重之色。 夏清河的余光瞥见身旁的少年,他薄唇紧抿,脸上也是凝重神色。 “你担忧什么?”她偏头问。 少年的目光转移,戒备地瞧着她。 夏清河扯了扯嘴角,道, “你要防人,不必表现在脸上,看你家镖队那带头的老爷子,多恣意。” “……” 少年没理她,目光再度落在前方的人马身上。 那壮汉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拧着粗眉,喊着, “林老头,唇亡齿寒啊,若您不帮我们,魄罗村完了,那群魔教徒子迟早找到你们这来!” 他的话音刚落,老头旁边的中年人站出来回声, “胡说!临龙村离夏国只有三十九里,我辈寻些救援也容易!” 说起还有些得意。中年人冷眼看着前方如同丧家之犬的一群人。他身旁的林老头却皱起眉,冲中年人摆手。 “你们到我们村来,神兽留下!”他长呵。 那方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脸上皆浮出怒色。 “神兽给他们村?那可是我们魄罗村香火供来的根基!” “欺人太甚!” 壮汉面色慎重,思琢了半晌,才伸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声,他要答,又有人上前制止。 “不可啊,罗村长,这是我们村生存的依仗,守护了百年的神兽啊!” 壮汉眼中痛色,咬牙道, “落在魔教手中,它也活不得!临龙村是最好的选择,我们能离开这地,它却不能!” 一声落下,众人抿唇,脸上皆露出悲悯之色。 壮汉冲临龙村这边回话, “好,只要暂时收留我魄罗村的人,神兽给你们!” 夏清河见临龙村阵法开了,外面的众人如同上缴兵器的俘虏,没精打采地陆续走进来。 “这是什么情况?”她问身旁人。 偏头,才发现少年已经离开。 014男扮女装 清晨卯时,众人被锅碗瓢盆砸响的声音吵醒。 晨饭的炊烟徐徐上升,香味钻过窗户爬上夏清河的鼻尖。 她起来洗漱以后,往窗外一瞧,就见满街的魄罗村难民。押镖的马队在这时要出发了,两边的难民皆让。 一壮汉拦住了坐在马背上的黝黑老头,作揖后道, “秦舵头,魄罗村乃进入断龙山必经之地,已经被魔教占领。” “往日,不是向他们献祭些童男童女就成,你们村没上交?” 老头挑起白眉,问。 “他们要九十九个活人!”壮汉的眼中浮出愤怒,攥紧了拳头。 听闻此话,老头的白眉拧成了川字。 “魄罗村现在被一元化境的魔族强者镇守着,我等……无力。”壮汉叹息。 夏清河听着,垂下眼帘。开门,就见方莫林将众人聚集过来。 “清河,来。”他招手让夏清河进入房间里。 夏清河走进隔壁的屋子,与众人围坐在一起。 方莫林道, “此行我们必经魄罗村,没想到这山里的魔头竟然出动了元化境的魔教,你们两位女子,最好扮男装。” “若被问起来头,都说是夏国白月武堂的。” 众人点头,夏清河问, “他们要九十九个活人献祭作甚?” “魔教总是用些歪门邪道,以无辜之人的血肉壮大己身”魏君澜眼中浮出厌恶,道。 “大家准备吧。”方莫林说。 众人散去。 夏清河回到房间,将耳边的碎花小簪子取下,将墨发扎成道姑头,带上木色的素冠,插上一支简易的玉簪。 隔壁房间,红衣少女撇着嘴,将头上精致的花式取下,额边两条小辫她懒得去扯散了,直接盘道了脑后。带上一镶嵌红宝石羽冠,再别一支金簪。 站在铜镜前,夜鸾的纤指抚了抚墨发不平之出,换上一身仍是鲜色夺目的衣裳,才走出房门。 几人启程,在村头,方莫林就被一壮汉拦下, “我是魄罗村的村长,敢问大人是要去往断龙山脉吗……”罗骨抱拳,毕恭毕敬道。 方莫林点头,“嗯。” 后面骑着黑豹的夏清河探出头来,一眼便认出壮汉,是昨晚自己见到带头来临龙村求援的人。 罗骨的神识展开,他竟然看不清这前行几人的修为,但见这行人之中珠光宝气者居多,应该是有背景来头的,心下便有了几分期翼。 他让了道路,招来几个自个儿村里的能人,也跟着出了村头。但也只敢远远地跟着。 出临龙村之后,再行几里,就看不到人烟了,四边三尺高的荒草随风摇曳。 魏君澜蹙眉,余光瞥着夜鸾这副打扮。 夏清河的目光一扫过两人,暗叹,果然是一对的,连“低调”的方式都一样。 启程时,天才蒙蒙亮。 众人行了一个时辰,临夏的春光照耀荒芜之地,将一切渲染得几分金黄。 夜鸾自觉无聊,取出乾坤袋中的肉干,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将肉干递给身旁的魏君澜。 “君澜,给。”她道。 魏君澜的桃花眸淡淡一瞥,冷声道, “不用,你自己吃。还有,记得叫我全名。” 夜鸾的手顿了一下,又收回来,有些失落地垂头。她拿起肉干,在嘴边焉嗒嗒地嚼着。 难掩的肉香洋溢到了夏清河的鼻尖,仿佛似只手,勾住了她的舌尖,引得她垂涎不已。 她使劲咽着唾沫,脑海里本是对魄罗村的好奇,现在全变成了因这香味幻化成的肉干,还有一些调料,像是一点孜然,蒜蓉,辣椒粉…… 夏清河的目光时不时飘到了夜鸾身上,身不由己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张翕动的小嘴儿上,她终于忍不住道, “那个……魏师弟不要,我要!” 夜鸾一愣,方莫林默默地转头,看着自家大师姐饿狼般的神情,哈喇子似要流出来的样子,忍不住想要捂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夏清河是从哪个穷宗中跑出来,没吃过饱饭一样。 夜鸾再拿出一块肉干递给夏清河,夏清河立刻骑着黑豹,绕过魏君澜,屁颠颠到了夜鸾的身旁。 当然,也遭了一记魏君澜极为嫌弃的眼神。 夏清河接过肉干,立刻送进了嘴里大半,用力嚼着,香醇溢满口中,她满足极了。 眯着眼睛,夏清河口音含糊不清地谢夜鸾, “谢过魏师弟的道侣,我该叫什么……弟妹?” 夜鸾听笑了,看夏清河的目光也缓和了许多。 只是魏君澜看她的眼神,转换如刀。 “……” 魏君澜冷哼一声,实在不想承认,这等怂鬼,就是堂堂万剑宗门的大师姐。 015小雾阵 走在最前方的马队停下了。夏清河这行人隔得远,只遥遥能看见前面米粒大小的镖队停在一断壁残垣前。 待他们走近了,夏清河环顾四周,写着“魄罗村”牌匾躺在黄土上,村门也只剩下一半,里面有鳞次栉比的土房子,一条长街通向很远的地方。 只是长街两边编筐,木板,筛子散落一地。即使是正午,这里的荒凉感足矣将强烈的阳光也渲染得阴森起来。 “噶!” “噶噶!” 尖锐的乌鸦声从房屋院落中传出,夏清河顺声看去,又听见翅膀啪嗒啪嗒扇动的声音,几只漆黑的惊鸦盘旋飞出。 镖队为首的老爷子下了马背,抬头凝望着眼前的荒村。 他微眯起浑浊的老眼,嘬了一口手中的烟枪,然后在瞬间,将手里那杆烟枪扔了出去。 烟枪飞出,并未像寻常之物一样坠落,而是如飞鸟前行,漂浮在魄罗村的上空,往下扩散笼罩出一片白烟袅袅的雾区。 雾区升起,老爷子牵着马儿,领着镖队走进了迷雾之中。 ”定神魂。“方莫林对后面的年轻修士开口。 他是寂灭强者,自然一眼就看清了这六品阵法。小雾阵,阵法符纂可刻在灵器上,主在困住敌人。 夏青河定神魂,眼中所见迷雾也消失。悬浮在空中的枪杆子她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便升起了一奇异的想法:能不能将阵法符纂也刻在丹药试试…… 她正思量,随着方莫林进了魄罗村。 小雾阵迷不了元化强者,对元婴修士还是有几分作用的。但夏青河,魏君澜乃是万剑宗的天才,神魂强大。清明不过是片刻事。 更别说夜鸾,一国公主,拥有金乌的血脉传承。 众人进入充满迷雾的山村中,夏清河四处张望着,这里的屋门大开,其中的木具跌倒一地,活像被洗劫过的模样。 她展开神识,立刻察觉到了更高一境界强者的凝视。 她忙收回了神识,若是打草惊蛇了便不好了。 …… 一棵树。一颗挂满人头的树。 树下有一湾血池,肤白如玉的女子倚在池边。 她的紫眸垂下,伸手,白皙手心的殷红液体顺着肌肤滑落。 ”教主,魔尊来了。“侍女上前,捧着鲜红的绸缎,跪地俯首道。 女子轻笑,伸手取过侍女手中的鲜红绸缎,红衣漂浮,裹住婀娜的躯体。 若她身后没有那棵诡异的树,此刻场景再惊艳无比。 ”阿弟来了啊。“ 女子轻叹。 转身就见穿着黑袍的年轻男子赤脚走过莲花台,他生得极为俊美,五官如天功雕刻,那双狭长的紫眸邪魅极了。 他看着女子,紫眸深处是不见底的黑暗,似沼泽,让人身处泥泞,挣扎溺毙。 走近了她,他伸出修长净白的手,只是无意一挥,蕴力如刀。 沙沙。 红布化为碎片,绝美的女子不着寸缕地站在他面前。 她喜爱红色,他却不喜。 常凰像是无事发生,嘴角还是含着轻轻的笑容,望着眼前的男子。 ”阿弟怎么来了?“她和他拥有一样漂亮的瞳色,却没得他眼底那份让人发怵的黑暗。 常雍走到那棵诡异的枯树旁,伸手放在一颗风干已久的人头上,开口道, ”半神灵来找你了?“ 富有磁性的声音,他的语气明明又缓和又温柔,却不带一丝感情。 常凰点头,看向常雍的眼神藏着几分忌惮。 常雍淡淡道, ”他要做什么,随他。“ 常凰眼中浮出一抹诧异,自从常雍觉醒后,就脱离常式所掌控的暗龙教,直接进入已经落没的血魔教内。曾经的血亲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无法捉摸。 不过,血亲。 呵,她可是魔教,血亲又算什么。 “半神灵不好对付,亦正亦邪,怎可保证他对我教不抱敌意。”常凰担忧道。 妖族有修为几百年的小妖,千年的大妖,大妖之上是半神灵,媲美大乘踏上无尽境界的能者。 “不会。”常雍狭长的紫眸微眯,轻笑道。 016汝汝会死吗 咚咚。 一簸箕从昏暗的屋子里滚出来,惊了夏清河。 她探头,往旁边门大开的木屋里一瞅,看到一小女孩躲在木榻下。 女孩的脸蛋脏兮兮的,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像山中受惊的小鹿。 夏清河满眼好奇,迈步踏进了木屋里,蹲在榻前,问, “你是何人?” 女孩直勾勾地瞧着她,压低了声音开口反问, “你又是何人?” “我先问的!”夏清河噘嘴道。 女孩抿唇,眼睛红了,泪水涌上眼眶,嗫嚅道, “我是魄罗村的人,娘亲被魔教杀了,没来及跟上大部队逃命。” 看得实在惹人心疼,嗓音也揪着人心似的。 夏清河蹙眉,低声道, “我是夏国白月武堂的大师……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说罢,她朝人伸出手。 女孩抹了抹眼泪,从榻下面爬出来,抓着夏清河的衣袖,说, “他们那些坏人就在村口,将路封了。” 夏清河低头,见女孩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丢给她一手帕,语气又温柔了几分。 “别怕,跟着我。” 前方,方莫林一行人已经不见身影。夏清河皱起眉头,跑到街道尽头,发现这是三条岔路口。 她有些纳闷,怎么才过一会儿,就跟丢了自个儿的队伍呢。 就在夏清河思琢时,没过片刻,地面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如雷的闷响,四周的地面竟然开始龟裂,裂缝之处红光乍现。 此时,走在前方的方莫林低头瞧着这地面升起的红光,就像蛛网,将众人笼罩。 “五品禁神阵!”他惊叹。 此阵乃五品中阵法中最难之一,消耗天材地宝众多。魔教这回下了血本,不知有什么目的。 只是瞬间,众人手腕上扣上了一条泛着红光的锁链。 魏君澜一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桎梏住了。他看向方莫林。 方莫林摇了摇头,余光瞥过自己身旁的两个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夜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锁链,禁神阵困离合境界以下强者,可他们非一般元婴境界的强者,这样的限制,使用手段,还是能解开的。 不过…… 她怎么觉得少了一个人? “你们大师姐呢?”夜鸾问。 方莫林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望着身后空空的大街,心下有些惆怅起来。 魏君澜也恍然,四处张望起来,嘀咕, “夏清河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就在几人打算返回去找人时,只听头顶一声啪嗒破碎之声,众人抬头,见那小雾阵中心的烟枪四分五裂,掉落下来。 周围的浓雾散去。 阴风阵阵,不知何时,村庄的屋顶站着一群黑袍人。他们像乌鸦,浑身的阴森不详之感。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者腾空而起,他手上的锁链化为齑粉,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弯刀,挥手使出一记磅礴刀气。 杀意逼人! 屋顶上的黑袍人却纹丝不动,仿若雕像。就在这刀气要接触他们之时,一道紫色魔气波荡漾开来,将刀气轻易化解,并疯狂反噬! 空中的老者瞳孔皱缩,身性拉出残影,使出一套刀法,十八道战刃飞速拨出! 紧接着,他的身形如剪,冲在刀气破开的路上,逼近紫色魔气的源头。 那处屋檐末端,站着一黑袍人,他带着银白红眼面具,伸手接住了老者劈砍而来的刀刃。 那只枯柴一样,像鹰爪一样丑陋的手一捏,黑色指甲捡迸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力。只听咔嚓一声,老者手中的刀被折断,落在地上。 “猎魔榜排名八百二十名——离合境界的顶尖魔族,勾纹。”方莫林道。 有他护航,身旁这两位元婴修士自然不会有事。 可是夏清河,这死丫头,不知乱跑到哪里去了。 勾纹虽是离合境界,但他的出色之处在于神魂,掌控的神魂手段繁多。方莫林担心自己若是大肆神识探测,会打草惊蛇。 上空,那镖队的老头节节败退,忽然空中荡起诡异的波纹,众人只觉耳边传来尖锐之声,脑袋被针扎似的疼。 魏君澜镇定神魂,轻易化解了,他抬起桃花眸,就见空中的老者直直地栽了下去。 “灭魂针!” 神魂手段中阴险毒辣的功法之一。 “勾纹未出全力,死不了。”方莫林疑惑地吐出一句话。 “魔教向来杀人果断,为何还要留人性命?”魏君澜也不解。 这等穷乡僻壤之地,之前罗骨所说的元化境界强者不见,倒冒出一个离合境界的勾纹。魔教到底……有什么阴谋。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半空浮出一墨色袍子的中年男人,男人长得尖嘴猴腮,脸上绽开得意的邪笑, “各位道友,请向前随我走着吧。” 这人的修为,刚好是元化境界。 他的声音很大,不远处的夏清河自然也是听见了。 夏清河好奇自个儿手腕上出现的链子,连身旁的小女孩也被捆着双手。 她手指浮出一点百柔灵虚火,悄悄地拨弄了锁链好几下,才将之给弄松动了些。 小女孩咬唇,看着自己手上轻了几分的链子,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 “哥哥,汝汝会死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哭多了的缘故。 夏清河揉了揉小女孩乱糟糟的脑袋,道, “不会……你叫汝汝啊?” “嗯。李汝汝。” “好吧。” 她抬头,余光瞥着周围房顶上站着的黑袍人,她的手腕上灵力暗暗运作,小心翼翼地用百柔灵虚火化解着这禁神链。 她随那魔教声音的指向走着,到魄罗村村口,就见一大陶罐子,有两米宽高,黑幽幽的坛口似深渊。 村口聚集不少被禁神链锁住的修士,他们面色发青,有的怒骂出口, “妈的进去灵力被吞噬,神魂虚弱,到时候就彻底沦为鱼肉!谁干!” 他才骂出来,就被旁边的一黑袍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跌倒在地。 那人也是个硬骨头,站起来,浑身通红,要自爆一般。 此时,一只似鹰爪苍白的手掠过,那漆黑的指甲上带出了白珠子和血。 一声惨叫石破天惊。 “啊!我的眼睛!” 刚才还犟着的那名修士痛得跪地,捂着满是鲜血的脸。 身旁的魔教直接将他扔进了坛子中。 其余人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夏清河捂住了身旁小女孩儿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那带银白红眼面具的魔教,那人的手低垂着,殷红的鲜血从黑尖的指甲上滑落。 017交情 夏清河几乎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她呆滞住了,往日见过最残酷的景象,还是师父沈江泽惩罚与她同流合污传载小黄画的王坤。 她记得那日,众长老严厉无比,执法将王坤拖出去后,她在没听闻过这个人。 夏清河垂下眼睫,拉着小女孩儿走向那漆黑大口的陶罐子。 才踏进去,就发觉时空扭曲了一下,众人处于一无边的昏暗空间中。 这里,灵力都被完全桎梏住了,无法运转。 “进了这三品吞天残罐,如何是好……” 这片空间里,竟然歪歪斜斜地坐了几十名修士。夏清河张望了几下,就见到了方莫林一行人,忙拉着李汝汝跑了去。 见到夏清河,方莫林才松了一口气,大骂道, “你这个臭……臭小子,到处乱跑!” 夏清河扯了扯嘴角,她倒觉得几人走得太快呢。 “你身边的丫头?”魏君澜问,好看的桃花眸落下视线,在李汝汝身上扫了扫。 八岁的小女孩儿竟然被看得脸红了,她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满是灰,像蒙尘的晚霞。 夜鸾坐在魏君澜身边,自然是不乐意的,宣示主权一样挽住了魏君澜的胳膊。 却遭人狠狠扒开,一记嫌恶眼神,魏君澜的声音冷冷的,提醒道, “夜公子,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夜鸾咬唇,眸子如罕见宝石一样瑰丽,她盯着魏君澜棱角分明的侧脸,欲言又止。 “这是我捡来的魄罗村的小姑娘李汝汝……” 夏清河在旁介绍, “这是我们夏国白月武堂的同门师兄弟。” 话音刚落,李汝汝颇为乖巧地点了点头,捏着裙边朝几人行礼, “汝汝见过仙人们。” 方莫林瞧着她,却眯起了眼,沉声道, “来此处的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金丹刚成,你这个小女孩,手上怎么也会走禁神链,此阵不锁无修为之人。” 李汝汝一愣,声音倒也不卑不亢,回道, “娘亲说我有些天赋,我跟随护村大人修炼,本来是下任的护村士……” “六岁开始修炼,如今刚达筑基。前些日子,魔教洗劫我村,要九十九个筑基以上的修士,这简直要了我们村的根基,村长带人匆忙逃了……我和娘亲没能走掉。” 说着,她的鼻子和眼睛皆红起来,小女孩伸出脏兮兮的手,抹着眼泪。 魏君澜皱起好看的剑眉,他记得之前罗骨告知的情况是魔教要九十九位年轻人献祭……为何不说是筑基修士。 不过……世道以武为尊,这么要人,怕是个大武堂都承受不起,何况一个小村庄。 “魔教要九十九个筑基以上修士作什么……”魏君澜呢喃。 方莫林的神识展开,注意到这坛子里刚好九十九名修士,其中有三十个人才筑基修为,其余要高些,更有元婴强者。 就在不远处,少年抱着老人奄奄一息的身躯,红了双眼,哽咽道, “舅爷,坚持住……” 他身边的镖队力士也红着眼眶,脸上未免浮出绝望的神情。 “秦舵头都这样了,我们更是完了……” “没想到遇上了勾纹,我们若是死了,魂魄都不一定会被他放过……” 屠魔榜有排名。 步入千名屠魔榜的魔教要么背景庞大,要么实力惊人。 前八百的,大多是空冥境,非常难对付的魔教,或邪宗之首。 前五百,大多是寂灭境界的魔女魔子,身份非凡,本事悚人的魔教。 前两百的,则是大乘境界的魔头们。 前五十,大部分是媲美大乘无尽境界的超级大魔头。 押镖的力士颓废地喃喃,忽有一人想起什么,抓着少年的手肘,道, “前年藏花教的仙人来过我们镖局,我们献上了刚发现的落山灵脉,那位李氏大能不是许诺会庇佑我们镖局吗!” 少年一滞,声音几分沙哑, “我已经捏碎通告符了,现下就等救援。” 他满眸沉重地凝视着身旁昏迷不醒的老人,黑眉蹙起难展。 方莫林何等敏锐,自然将镖局那方人的对话听在耳里,他一番思琢。 没想到这镖局还属于藏花教的庇护之下,至于那位李氏大能?藏花教李氏一脉,最年轻的大乘者是李望生。另外一大乘者,乃藏花教老祖,李缘,活了六百年,在洞府里专心致志地突破无尽境界呢。 这大能极有可能说的是李望生,他有印象的,众大乘者之中,就他没得架子,颇为风趣。 藏花教素来与万剑宗交好,更是在千年前讨伐血魔教时战同一前线。两宗来往频繁,负责交换门徒的方莫林平日里也与李望生有几分交情的。 “清河,将这四品回生丹给那镖局少年,叫他在生死一线之际再用。” 方莫林丢给夏清河一瓷瓶,眼神指向镖队落地之处。 夏清河有些蒙,她的目光投去,见之前恣意坐在马上的老头,如今浑身是血地靠躺在少年的腿上。 夏清河想让李汝汝呆在方莫林身边,可这小女孩还是固执地拉着她的袖子。 她叹了一口气,感觉行事实在不方便。 “你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好不好?” 她蹲下身,耐心地哄起来。 一边的魏君澜挑起眉头,不懂万剑宗的大师姐对一村姑小女孩这些耐心做甚。 明明带上这丫头活命,对方都该感恩戴德的,怎么还要任性。 李汝汝又开始哭,吸了吸鼻子,说话含糊不清, “我害怕,我娘亲就是叫我在榻下等会儿,她说待会儿再回来,就没了……” 她藏在榻下,看着自己的娘亲被黑袍人割了喉咙,令人心揪的破碎叫声和鲜血迸发出的水声交错。 阳光令那泼洒的血迹泛起微光,她害怕得发抖,好像筛子,她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哭,不敢发出声。 她看见倒下的尸体,滴血的刀尖,刀上明晃晃的光和外面的明媚夏阳一样,却冷彻人心。 夏清河见着女孩的脸越发苍白,伸手摸着她的脸蛋,将人搂住。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无法明白,却能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惊人情绪。 旁边,魏君澜眼神复杂的瞧着两人。 他倒是见过血的,修仙之路,本就堆满尸骨。 往日王亲狩猎,死人的噩耗年年都有。嗯,他忘了,自个儿宗门的大师姐从未出去游历,活脱脱一养在温室的花儿。 夏清河怀中的女孩肩膀微微耸动,她在抽泣。 一边的夜鸾冷冷的神色有所松动,拍了拍汝汝的肩膀,道, “你先跟着我,就在这,你可以看见夏哥哥就去一会儿。” 汝汝过片刻,松开了夏清河。悬着眼泪看她,又乖顺地跟着夜鸾的手势走动。 她坐在夜鸾身边,目光瞧着夏清河。 夏清河微微一笑,拿着瓷瓶去找那镖局少年。 “喂。” 夏清河蹲在少年面前。 此人长得方正刚毅,五官端正,双目炯黑。 “我们长老给你的。” 她将手中的小瓷瓶扔给了少年,将方莫林的话重说了一遍, “慢点用,不到生死一线不要用。” 少年一滞,拧开了瓷瓶,往里一看,认出了其中的翠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 他的瞳孔一缩,迟疑开口, “你们是……” “白月武堂的,我也不晓得我家长老为何要帮你。” 夏清河耸了耸肩膀,将手放在唇边道, “悄悄的……” 少年的薄唇紧抿,崩成一条直线。 “我叫秦池。” 夏清河抬眉,点点头, “那我,夏河。” 秦池盯着她的脸庞,仍然有些怀疑。想起那晚上,他观察村头之事,身旁好像坐的是个女子,不过天黑,他也没看清楚。 他用神识去探测眼前的人,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 夏清河与之交谈了几句,便转身回了方莫林那处。 “长老,为何帮他们?”她问。 方莫林倒没顾忌地告诉了她, “他们镖局受藏花教庇护,似李望生亲口许诺的,我倒与李望生有些交情。” 按理说,不同境界的强者总有尊卑之分的,大乘总比寂灭强上一头,但万剑宗实力在藏花教之上,又是南岸十大宗之一,所以他便也能和李望生平起平坐了。 前十大宗与众宗分别在于,宗内有无大乘无尽境界的强者。 李望生…… 夏清河眨巴了一下眼睛,模模糊糊记起一些事,撅嘴坐到一边。 哼,这人曾害得她在师父面前出丑了呢。 而且和李惊华又是叔侄关系。 她才过来,汝汝瞬间从夜鸾身边站起来,又贴着夏清河坐了下来。 018四海学堂啥玩意 小女孩靠着夏清河,双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角。 她好像多了个挂坠似的。 这片空间昏暗无比,众人只可见自己身周人的大概轮廓,全靠神识辨认。众人不知时间流逝,只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扔进来几个修士。 “真是不甘!我等就要命丧于此!” “我乃华容教内门弟子,我宗门日后定会灭了此处魔教,为我报仇!” “魔教十恶不赦,天下不容,众人皆敌!” 不知谁开始感叹,开始抱怨,毒咒。此处空间顿时人声鼎沸,充斥着众人咬牙切齿的咒骂声。 “要将魔教碎尸万段!” “该死的魔教!” 一白衣男子忽然站起来,他的容貌颇为俊逸,长发以一根蓝带束着。 他身周坐着一行男女少年修士,皆是相似衣着。 “各位,我乃夏国四海学堂学子云杞,在下愿先联手诸位,打头阵,绝不坐以待毙。” 苏雅的男音响起,吸引众人的目光寻觅而去。 夏清河的神识也随之探去。 也是一元婴强者,她看得有些朦胧,此人身上还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夏国四海学堂的?!” 有人惊呼。 “怎么四海学堂的也被抓进来了!四海学堂在南岸势力排名位列三十,此学府能进的人个个天赋都是万里挑一的。” “连四海学堂的人都无反抗之力……我等又如何?” 叹息遍地。 但那青年还定定地站着,呼吁众人。 云杞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蹙起眉头,手一捏,张开时悬浮一轮明月圆盘,顿时将这里照亮如白昼。原本昏暗不可见的边缘被照映了出来,是灰色的陶土壁垒。 他长得高大,额前两抹碎发落于棱角分明的脸廓边。五官俊朗,一双眸子漆黑有神。 魏君澜显然是认得这人的,轻哼一声。 不少人讶异, “他居然还能用灵力!这里无法使用灵力,我等连乾坤袋都无法打开!” “那既然如此……” 云杞神情正色,继续道, “我接了屠魔榜,故意被抓在此。” 有夏国来人,恍然认出了这俊逸的青年,忍不住大声道, “我知晓了!四海学堂三年一度皇殿试收的学子,以阵法大道榜首之名入学的人……云杞!” 众所周知,四海学堂三年开放一次,千里迢迢来求学的年轻修士足有十余万人。且,来者皆是四海学堂要求的不足五十岁之人。 一次大朝文试题目包罗万象,便淘汰万余人。 二次武试秘境,难度提升,轮空大朝试前十者,又淘汰数万人。 三次皇殿试,只剩下数千佼佼者,分八大门类由这些天才们自行选择,最终只留下八百人。 “云公子要我等如何配合?”有人忐忑地问。 云杞解释, “待会儿我在四周贴解灵符纂,只可形成一半个时辰的阵法,再设一破神阵,大家为阵心传输灵力,可破这三品吞天残罐。” 有人发出质疑, “这可是三品灵器啊,就算困个空冥境界强者,也是难以打破的。此处境界最高的人不过元婴,如何跨几个大境界去完成破阵的?” 云杞的嘴角微微勾起,轻笑, “这便是阵法的玄妙之处了。” 身周的众人望向他,同门师兄妹皆投来崇拜信任的目光。 不远处的夏清河摸着下巴,眼中有些疑惑。 阵法,她也曾研究过的,再复杂也是有迹可循。 她还曾干过一件大事,顺着自个儿摸出的规律,到阵峰的一大阵中心去了,那处灵气浓郁,甚至形成了灵珠。 她随还有些不明白那是甚么阵,但想想应该是一炼丹的好去处,便一屁股坐在阵心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上,拿出炉子,开始炼丹。 可……屁股还没坐热乎,就破天荒赶来的秦峰主给抓了出去。 不过……四海学堂是什么,云杞又是何人? “方长老,四海学堂是甚?云杞又是何人?”她问。 方莫林听着,就忍不住想对自家的大师姐翻白眼,这修仙界南岸几乎人人皆知的事情,若不知晓,定是在山中没有见过世面的荒野村夫。 而自个儿宗门的大师姐,怎么就做了这没见识的人。 “你连四海学堂都不知道……”魏君澜一脸怪异地瞅着夏清河,开口, “四海学堂的底蕴在夏国如掌半壁江山,历代皇亲国戚都奋力将自己的亲子送进去。他由天子直掌,投入天材地宝无数。四海学堂的名声,可比夏国还要响亮。” “因为它曾接连培育出四位大乘无尽境界的大能。其中有千年前讨伐李清秋魔教势力,名动天下的明月老祖。在冥海战线大杀四方,与天道教争辉。” 夏清河听着,差点想问明月老祖是何人,但她憋住了。 因为众人见她的眼神惊愕又鄙夷。 “云杞我也是知道的……”夜鸾幽幽地开口,“去年四海学堂殿试,我西乌国的四王子也前往了,见过此人当时风光。殿试的阵法大道难度绝不亚于五品阵法。这对年岁不足五十的年轻修士,实在高难度。” “夺首榜不易,若不能一鸣惊人,首榜悬空也是极有可能的。” 夏清河点了点头,忽然眼睛一亮,拉着一脸无奈的方长老问, “我比他,如何?” 魏君澜,“……” 夜鸾,“……” 方莫林脑袋疼。 他其实很想说夏清河不如人家的。 夏清河在万剑宗胡闹偷懒的事迹他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若是瞧见她去了哪峰,哪一峰的长老弟子都跟着提心吊胆。 且,大朝文试,考到天文地理,道之领悟,万物百事。 夏清河若是去了,铁定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她若跳过第一大朝文试,到武试秘境,兴许还有些可能。 若是皇殿试,选了丹道考核…… 方莫林想到此处,太阳穴跳了跳。 那可能,夏国的皇宫要被炸翻了天。 “没甚么好比的,我宗弟子非一般天才。尤其是你,很凶。”方莫林动了动嘴皮。 听闻此话,夏清河喜笑颜开,站起来,第一个应了云杞的呼应。 “我,那位仁兄,我第一个助你!” 云杞的目光投来过来,见到是一位瘦瘦的少年,那少年长得几分灵秀,一双圆眼黑亮,像灵性的鸟儿眼眸。 少年笑得十分灿烂,仿佛没有察觉自己身处险境。 再看少年腿边,还挂着一衣衫褴褛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 而少年身周人,似乎有一对衣着华丽的青年少女,皆掩面。 连旁边的中年男子也别过面去,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好。”云杞温和一笑,抱拳问,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白月武堂,夏河。”夏清河也抱拳回之。 云杞身边的师兄妹站了起来,目光打量着夏清河上下。 这少年……修为似乎与自家师兄差不多,模样也是出尘好看的。 “白月武堂,没听说过啊……”有人嘀咕。 019三个不得了的存在 夏清河站起来了,镖队坐落一处,身材健硕的少年也站起来。 秦池几分微厚的唇翕动,目光炯炯有神,道, “我,秦池,助你。” 没过片刻,陆陆续续站起来一些修士。 到最后,魏君澜和夜鸾,方莫林才起身。 云杞朝众人点点头,从乾坤袋中取出十二符篆,贴四方陶罐土壁,然后他再取出一五彩石头,放于空间中心,双指合并,口中念诀。 一道灵力波中心散开,荡漾过众人,众人手上的锁链皆化解,地面浮出白色的阵法符文,旋转漂起。 阵中的青年,墨发飞舞,蓝带掺在墨发之中,上有云朵的绣文。他的气质出尘,让旁边的女修士目露钦佩仰慕。 但夏清河已经见过更风姿卓绝的人了,心不为所动。 夜鸾的视线一直在魏君澜身上,哪里能看见身旁其他的闪耀光彩。 此时,吞天残罐外。 银白面具的黑袍人垂头,感受到了异动。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身周景色已经是光线黯淡的深山老林。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魔教徒子,见他慢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上前问, “大人,怎么了?” “布禁神阵,等这些不安分的修士出来,我自会收拾他们。”喑哑的声音从勾纹口中吐出。 众魔教徒子不敢违命,赶紧散开来布阵。 半个时辰,地面便充满蜘蛛网一样的红色,禁神阵已成。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本想给他们一个痛快……”他桀桀笑着,伸出灰白的手,将手中的陶罐子挥落在阵法中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有魔教徒子上前提醒, “大人,离魔窟已经近了,教主要得急,不如……” 勾纹的嘴角沉着,唇线紧绷,神色阴森得让人不敢说下去。 刹那,他忽然笑了,声音嘶哑难听,如断了弦还在木头上硬磨一样。 砰! 一声炸响,吞天残罐透出一道白光,其中的百余名修士皆被放了出来。 他们才出来,只见地面红光大放,这些修士的手腕上又再度有了新的铁链。 “中计了!”有人恼怒大喊。 云杞的眉心拧成了川字,从乾坤袋中洒出一沓黄符,这些符篆从空中飘落,被他的神念牵引,定在了周围的树木上。 “破神阵!” 白光乍现,顿时要褪去这遍地红光。周围的魔教徒子赶紧运输邪力,红光顿时大放,又吞噬了破神阵的大片阵符。 众人合力抵御,却在此时,千根灭神阵袭来,许多人不受防备,直接惨叫一声到底。 顿时,破神阵内就剩下二十余人。 勾纹面具后的眼睛微眯,又使出一记强力的神魂攻击手段,但他注意到了,这些人中,有一中年男子未动。 方莫林感受到勾纹的视线,皱起眉头,象征性地对破神阵输去了少许灵力。 他要不要在此刻,一举灭杀了这狂妄魔徒呢。 “你们三人……”方莫林低念一声。 魏君澜领会,方长老是给他们挑了对手。 夏清河的嘴角上翘,双手摊开,白色的火焰倏然燃烧,手上的锁链殆尽。 她将身边的汝汝推到了一边。双手合并,微转,一朵火莲绽放,将此地包裹住。勾纹的魂针穿过火莲时皆变得迟缓。 夏清河在万剑宗学习了神魂的手段,万剑宗的一品万古图就是她神魂所参悟的。 她甚至在图中看见了自己的火灵黑凤凰。 她还无法见它飞舞之风姿,因为神魂还不够强。 魏君澜拔出自己的剑,迎面对勾纹挥去。夜鸾的身形一花,身后浮出金乌之景象,攻击如火炽烈。 两人逼近,勾纹那双青白的手捏诀,一道紫色屏障挡在他面前,他伸出手。魏君澜的剑与那首漆黑的指甲划过,竟然擦出火花。 勾纹一笑,离合境界强者的威压镇下来,他的神魂攻击如海潮侵袭。 魏君澜和夜鸾的脸色顿时微微发白。 夏清河原地,眸子闭上,神魂演化成一头白虎巨兽,朝着勾纹怒啸。 “吼!——” 神魂海潮被虎啸化为虚无。 勾纹的视线一下子锁定了夏清河,他的身周黑色的邪气旋转飘起,神魂化为一条巨蟒,一记扫尾向魏君澜和夜鸾二人,蛇头则朝着夏清河突来。 临近了,夏清河的神魂白虎却一下子消散,成一幅空白之画,将冲来的巨蟒疯狂吸入,然后定在画中。 勾纹手上的攻击顿时变得凝滞起来。 夏清河的头忽然剧痛,原是画中的蟒蛇奋力扭起来,想要冲破而出。 魏君澜抓住机会,剑上水龙盘旋,朝着勾纹抹脖而去! 夜鸾在此刻,实在术法,金乌之阳从勾纹的头压下,他身上的邪气与之接触,发出痛苦地滋滋声。 “啊!——” 沙哑难听的怒号。 勾纹身上猛然荡开一股强力的邪力,镇开了两人,而夏清河的神魂画卷也随之消散,巨蟒飞窜而出。 咔嚓。 那张银白的面具破碎落下,露出一张没有鼻子,眼睛耷拉着的奇怪之脸。 若不是一张嘴还正常,这张脸像极了无面。 夏清河惊住了,她看见勾纹那双丑陋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见眼白,分不出瞳仁。就像两个黑洞。 夜鸾也惊讶这样的面容。 下意识地与魏君澜相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追杀上去。 夏清河的神魂变化,化为金钟朝勾纹罩去。 勾纹意识到今日自己是踢到铁板了,怨毒地看着几人,感受到那飞来的神魂之中,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骷髅头。 骷髅头悬浮在半空,浓郁的诡异邪气立刻散发开来。 夏清河等人与勾纹作战,站于破神阵内的修士与魔教徒子打斗。 汝汝就呆在方莫林身旁,一魔教徒子挥刀而来,被方莫林一记掌风拍得倒飞而出。 勾纹被缠住,方莫林便放心展开神识,在此处探寻而来。 他本想在此处灭杀掉勾纹,神识却意外地触碰到了山中三个远强过于他的存在。 他飞速收回神识,触及神识迷雾时根本不敢去探测,这三个的威压远高于他。 果然,不能贸然出手灭杀勾纹。 020不厉害怎么做大师哥 “三品魔器,邪降骷髅。”魏君澜皱起眉,咬牙出口。 他和夜鸾共退三尺,离骷髅散发出的邪气远远地。 勾纹不愧在神魂方面造诣非常,明明神魂化灵被夏清河重创,还能操控这三品魔器。 悬空的金钟罩在骷髅上方,金光如阳,正缓慢降下,压制骷髅散发出的邪气。 此骷髅邪气浓郁时,迷惑人的神智,让人疯狂,互相厮杀。 主修习神魂之法的人,无一在此上面有天赋。常人神魂分为一至三品。三品最为平庸,可修炼至一品。当然每次突破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天材地宝。从三品到一品富可敌国者短则十年,长则百年。若要到满神魂,非大乘境界,几乎不可能。 所以神魂修炼难如登天。天资最高为先天满神魂,若非到达大乘者,满神魂之下者,一生都无缘登临这一境界。可是修仙路途漫漫,到到寂灭境界者都是少数,何况大乘呢。 而神魂资质影响到后面所学的神魂功法之效。例如,三品神魂修习神魂功法,化灵只能成虚影,攻击柔弱。一品神魂化灵则实质许多,能有猛虎攻击之势。 神魂修行境界也分入门,混沌,入微,破军,大乘,如意。 三品资质的神魂若不提升,最高也只可到入微,且修行寸步难行。 夏清河也是知晓的,她在万剑宗修行的万古神兽图,乃修仙界至宝,如林修平在金圣冢所得的神龟残魂一样。林修平的资质平庸,神魂资质怕也是最低的三品,但他一旦吸收开始修炼神龟残魂,定能短时间突破二品。 后面的时间,修行此顶尖功法,若有天材地宝辅助,修行者可在十年到二十年内提升神魂品质。当然她已是满神魂者,修炼飞速,三年时间,已达入微小成。 看勾纹的神魂修行,怕在她之上。 夏清河感觉头似千斤重,压下金钟的神念也有些困难。 对面,勾纹如缝隙的眼睛漆黑,如深渊裂隙。直勾勾地盯着夏清河。 “你们到底是何人!”阴沉嘶哑的声音出口,让人惊悚起了鸡皮疙瘩。 夏清河双手合并,再捏诀展开,一道紫光离体,双眸含有雷电的少女虚影,如剪朝着勾纹射去! 勾纹抽出一把剑,飞速抵挡,却发现少女虚影到了跟前,陡然消失不见。 “我在这呢。” 轻灵的声音响起,虚影少女在勾纹的背后现身,手中浮出火焰,抓向了勾纹的天灵盖。 魏君澜和夜鸾的攻击也接踵而至,术法朝着勾纹的脖子而去。 铿锵! “该死!” 刀光剑影之际,勾纹的身形一花,化作一束黑影,消失不见。 咚咚。 悬浮在空中的骷髅头没有操控的主人,随之落下,在地面打了好几个转。 周围的魔教徒子飞速扔下一符篆,瞬间黑烟冉冉,烟雾过后,再不见踪影。 夏清河收回了自己的元婴,金钟消失。她感受到了几分疲倦。 “这样都能逃掉……”她喃喃。 方莫林走来,将地上的骷髅捡起,却在此时听人喝止, “小心,那邪降骷髅上面有极强的诅咒,碰不得!” 出声者,是云杞。 方莫林将之收入了乾坤袋,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残留漂浮的邪气。 众人投来惊恐同情的眼神。 “那玩意,是将人精神折磨之后,身体碎尸万段,用这怨恨极强者的头骨炼制而成。若是碰了,还会被邪气产生,变得精神失常。” “说不定会暴走,开始不分敌我的屠杀……” 还清醒着的几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这些人大多是元化境界以上的修士,四海学堂的人占半。 秦池的脸上沾着血,也不知是他还是魔教徒子的。 他身周站着两个镖队的大汉,身周又躺着几个人。老爷子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他蹲下身,将方莫林之前给的丹药给老爷子喂了下去。 “没想到你神魂这么强……”魏君澜对夏清河投来难掩羡慕的眼神。 他天资非凡,也才一品神魂。 勾纹的神魂修炼传言是破军境界,资质大概也是一品,所以夏清河能不落下风。 夏清河挑了挑眉,双手环胸,骄傲道, “不然怎么做你大师哥呢?” 而后她手上掐诀,一指方莫林,后者手上的邪气瞬间被驱散。 方长老此时还不准备暴露。 方才的打斗,众人也是看见了,慎重地看着三人,端倪着,猜测着。 云杞瞧着魏君澜,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此人哪里有些眼熟。 “师哥,这三人修为不一般,怕是来头也大……”他身侧一位娇美师妹悄声道。 秦舵头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蒙。他身边的少年眼眶红了,立刻朝着方莫林等人走来,然后噗通一声跪下了,抱拳道,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他也不知是谁给的丹药,自然抱拳向了传丹药的夏清河。 夏清河一下子受瞩目,她的脸庞微红,心中的情绪有些澎湃。 这些人的目光和万剑宗那些弟子的眼神根本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的对比之感。 “不客气,不客气……” 她摆了摆手。 人群之中,又有了别的声音。 “明明是我们师哥想办法破阵救了所有人……”一四海学堂的女弟子颇为不满地噘嘴道, “也不知来感谢咱们一下。 021无名魔女 “快起吧。”夏清河将人扶了起来。 秦池站起来,抿唇,敬重地看着几人。 云杞身旁一少年皱眉道, “如今勾纹跑了,师哥,我们该怎么办?” 一少女将目光投向夏清河一行人,嗫嚅, “要不要跟着……他们。” 方莫林思琢了片刻,向众多修士道, “各位。前方路途险阻,直接穿过断龙山脉实在凶险,可选择向西或东而行,绕过此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断龙山脉之大,若绕路而行,至少增加十天行程!” “是啊,西是大荒边缘,东有一些妖境,也是危险之地。” 于是有人高声出口了, “道友,我看几位道友伸手不凡,不如直接关照护着我等一下,跨过断龙山脉得了。” 方莫林摇了摇头,道, “传闻勾纹睚眦必报,很快就会报复回来。” 云杞收回了化灵阵,迈步走到方莫林面前, “那道友你们的打算呢?” 他的目光垂了垂,落在方莫林身旁脏兮兮的小女孩身上。 李汝汝看起来实在手无缚鸡之力。 神识一探测,就知她是筑基修士。 汝汝被看着,怯怯地后退了一步,挪到夏清河身侧,黑漆漆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云杞。 被这样贸然询问,方莫林的神色有些不悦。 夜鸾的秀眉也是拧在了一块儿,道, “我们去何处,与你无关!” “走吧。” 方莫林摆手,招呼几人上路。身后的修士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也不管。 秦池迟疑了一下,看向转醒的秦舵头。 “我们绕路。”老爷子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扶了扶额头,嘶哑道。 秦池点点头,望着几人的背影,眸色深深,好似将此景铭记。 那青衣少年的身形有几分纤瘦,但浑身好似充满了活力。特别是少年的眸子,如此灵动清澈,如不谙世事的山中鸟儿。 “到底是何等家门,才会有如此的人呢。”秦池默念,脸颊不知觉染上一片绯红。 他的反应,还真是奇怪。 夏清河的身影逐渐消失,四海学堂的修士遥遥跟在后面。 镖队休息了一会儿,便向西边而去。 马匹皆被魔教徒子杀了,货物先放进了秦舵头的乾坤袋。跟随的大汉负伤不少,众人前行地步履蹒跚。 走在前方的老爷子眉头紧锁,问起秦池这事。 “那叫夏河的少年说是自家长老给的丹药。他们是白月武堂的人。”秦池如实道。 老爷子攥了一根杂草,在手中摩挲了几下,沉吟道, “能令我濒死回生的丹,非寻常人可拥有……咱们这回,算是遇见贵人了。” 秦池点头。 秦舵头看了他一眼,慎重道, “但这种人的事,我们万不可沾。若是搅和在大势力的纷争里,怕是最后连骨头也不剩。” “魔教也好,正教也罢……” “那些人,便是我们这些市井小民口中的故事传说。” 秦池还有些懵然,少年热血难掩表现在脸上。年轻的修士,总向往着云巅景色,望着,就难见脚下的尸骨了。 秦舵头摇了摇头。 “你别想着报恩,别人也不需要咱的微薄之礼。至少在我有生之年,离这些人远远的。” 走出森林,暮色已经四合。 镖队的人在草地上扎了营,点燃篝火。 一大汉拎着一只兔子,正朝秦老爷子这里走来。忽而一阵风刮过,将此地的火焰吹得斜飘。 大汉揉了揉眼睛,看见风头上一画卷,风停时,她就正悬在山林上空。 “舵头,舵头你看!”大汉喊着。 秦舵头应声抬头,见天空一柄飞剑如流星低飞过,上面伫立着一位女子。 她白衣飘飘,神情冷然,那双眸好似漂亮的冰海。 “藏花教圣女李惊华!”大汉惊呼出口, “真人比画像上还美艳百倍!她在除魔榜上崭露头角,现在也怕是接了悬赏,来击杀魔教之人的!” 秦池抬头,一瞥那墨发轻飞的白衣女子,有些惊艳的张口。但只是刹那,他便见不着李惊华的身影了。 而另外一边。 夏清河打了一个哈欠,她神识早已察觉到身后四海学堂的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夜鸾撇嘴,双手环胸嗤气道。 “这群人真是厚脸皮。” 声音不大不小,反正够和后方的修士听到。 云杞玉白的面容立刻染上了绯色。 他身旁的小师妹气得跺脚,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大家都是天之骄子,怎受得这样侮辱。 “白月武堂的,什么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我们不过是想借他们寻到屠魔榜上的人,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云杞微低着头,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画卷,盯着画像上的少女,又叹一口气。 娇俏的女音在他身旁响起, “这无名魔女最擅长伪装之术,主要因为她有一头三品灵兽化羊,若我们得到了这灵兽,可有大用处!” “她是屠魔榜甲等中最弱的魔女了,才是心动境界。一点也不像传言中的魔头常蛊的种,呵。” 云杞听着,眼色深了深,低声道。 “即使是最弱的魔女,也不可太过小觑,她手上的人命也有上百条。” 方莫林听着身后人的念叨,忽而将视线投向夏清河身旁的小女孩。 汝汝颤抖了一下,唇色有些苍白。 “你冷吗,手这么冰?”夏清河低头,问。 她捏了捏手心软乎乎的小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衣服给汝汝披上。 却没想女孩的鼻头红了,眼泪汪汪地瞧着她。 “怎么?”她问。 汝汝摇了摇头,黑眸变得有些黯淡起来。 在一条小溪边,众人开始升起篝火,围坐休息。 夏清河又从夜鸾那讨了两块肉干,给了汝汝一块,坐在火旁,惬意地啃起来。 方莫林见她这样眉开眼笑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教育道, “你当这是出来游玩的,要是一个不小心,你的小命就没了!” 夏清河耸了耸肩, “人生应该及时行乐,到死都不开心,多亏!” “唉你这……臭小子。” “嘿嘿,方长老也来一口,分你点,来。” “不吃!” “弟妹,我家长老居然嫌弃你的肉干!” 她的话音刚落,就遭魏君澜一记狠瞪。 夜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夏清河的目光也变得友善许多。 汝汝也在旁边浅浅的笑着。 大概是入夜了,萤火虫也多起来,漂浮在半空中。 女孩坐在溪边,一粒绿光飘到了她的膝盖上,那绿光放大了几分,是一极小的骷髅模样。 女孩的瞳孔倏然睁大,脸色发白。 她的眼睛映着下方的溪流,这闪烁的绿光在水中形成了一行字。 ——你是魔教。该帮哪方心里应该明白。 汝汝咬唇,摇了摇头。 水中的字又变化, ——你以为正教会放过你?他们残忍起来可不比我们差! 汝汝惊慌地伸手,将水中的字搅乱,却在旋涡中看见了一张平平的面容,这张面容上如裂缝的嘴巴旋转着,狰狞扭曲地大笑。 “啊!——” 她吓得尖叫,后退,一屁股栽在地上。 叫声惊醒了打盹的修士。 夏清河立刻停止了打坐,走到汝汝身旁,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了?” 汝汝一个劲儿地摇头,然后双唇颤抖道, “我只是太害怕黑暗了……刚碰到水,吓着了…… 022神海破碎 022 “……” 四海学堂的年轻修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夏清河叹了一口气,在汝汝身旁坐下,眼神在水面上扫了扫。 月光下的小溪波光粼粼,映着上方萤火虫飘舞的光点。 滴答,滴答。不知何处草叶上的露珠掉落,在水面荡漾开一片波纹。波纹却忽然打起来,地面震动不止。 “怎么回事!” 四海学堂的年轻修士皆站起来,抽出佩剑。 魏君澜睁开眼眸,起身,向周围看去。 方莫林的眉头一皱,忽然伸手,一股极为恐怖的强大灵力从他手中散发开来。 砰! “深渊龙魂阵!” 云杞的惊呼在此时响起,淹没在这巨大的爆响之中。 只是短短一瞬,从天而降一阵邪气深重的巨掌,和方莫林的那道蕴力撞击在一起。刹那间撞击力如排山倒海一样四面展开,将树冠削成了齑粉。 夏清河抬头,狂风吹乱她的墨发,她睁大眼睛,映着没有树冠遮挡的星空。 周围的地面浮出深红色,亡者的低鸣呜咽从脚下震颤而出。 哗啦。哗啦。 多处石子炸飞,伸出一只只青白的手,将修士的双腿抓住。 “此阵为二品大阵,没想到断龙山脉还有这样的布置……”云杞的眼底满是骇然,唇色有些苍白地念叨出口。 他身边的师兄妹尖叫着,挥剑向地面伸出的鬼手,可砍掉后,那苍白的断面就一直冒着黑气,黑气便会缭绕在挥剑者的身周。 逐渐有人脸色发紫,跪倒在地,身上的黑气拢聚如乌云。 夜鸾的手中金光盘绕,凝成一把弯刀,想动手却被方莫林喝止, “别动手!越挣扎,此魂阵散发的阴邪之气会越多,然后吞噬掉挣扎之人的神魂。”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的脸色皆变得苍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也是此时,啪啪的拍手声从前方传来。 “不错。” 尖锐冷俏的女音。 窈窕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近了,众人才看清她的容貌。 月光下,她着一身紫衣,墨发如绸缎披散着,脑后别着一支黑檀木狐狸簪。女子生着一双极为妩媚的凤眸。美人如水下惊艳至极的妖姬,风骨魔魅。 她轻笑。 “没想到会动用上深渊龙魂阵呢,呀呀呀……寂灭强者。” 云杞的瞳孔皱缩,舌头轻颤地念着她的名字, “玉琴魔道人,常凰。” 阵法之道排名第十的玉琴魔道人转世,现今天才魔女常凰,年岁两百,大乘强者。 纤若无骨的美人眼波流转,含笑地看了云杞一眼。 少年脸红了,眼中却满是忌惮。 “完了,我们死定了……” “这个女人曾今劫了一批天道教的弟子,折磨致死,残忍无比……” 云杞身边的年轻修士脸上皆浮现绝望的神情。 常凰掩面一笑,她身后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勾纹诡异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双像缝隙一样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定在了夏清河身上。 方莫林的心咯噔一跳,暗自攥紧了拳头。 二品深渊龙魂阵,锁人神魂,如同沼泽,越挣扎,阴邪之气越发强盛,就算大乘境界者来了,也难破解。他该通知宗门前来援救。 只是现下,夏清河成了靶子。 因为……刚才打勾纹最狠的便是她了。 夏清河被这人阴森森的目光盯着实在不舒服,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勾纹嘶哑的声音便响起。 “教主,这个人,我要折磨一番再带去。” 常凰的目光投来,在夏清河身上扫了扫,微眯起眼睛。 瞬间,夏清河感受到一股灭顶般恐怖的威压袭来,一方印浮在常凰眼中,只是视线对上,她便受到了山崩倾塌一样的攻击,脑袋如炸开一样,疼得人要昏厥过去。 “清河!” 魏君澜和方莫林紧张到失声。 大乘强者的一击,如碾压蝼蚁。 夏清河瞬间便栽倒在地。方莫林的神识展开,便探测到了夏清河支离破碎的神海,心陡然凉了,捏碎了一块事先备好的援符。 符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投入这片昏暗之地。一人残影出现,白衣蓝边的高大男子,俊逸无比。 是沈江泽。 那残影举剑,常凰的瞳孔骤缩,挥手一道邪气形成的护罩,剑波袭来,与护罩相撞,顿时是山崩地裂之势,震耳欲聋的响声,让实力不济的修士耳朵出了血。 “呵,万剑宗。” 常凰一笑。 众人被困这大阵,只能靠着援符上的大能残魂投影来缓解局势。 夜鸾紧紧攥着手,垂眸思量着自己乾坤袋中的一块援符,她的余光往夏清河的位置一瞅,惊道, “你们,你们大师哥不见了!” …… 此时,瘦削的少年正被一黑袍人抗在肩头上。 大乘强者碎了她的神海,怕是一辈子都只能当个白痴废物了。 不过没关系。 勾纹丑陋的嘴上扬着,他会治疗他,让他有一丝神智,然后让他更加痛苦! 那种扭曲的,黑暗的情愫在心中盘旋着,他如缝隙一样的眼睛眼皮上扬,睁大,也是深渊一样的黑。只是让人看着更加的恐怖。 他的身影如风穿过树林,殊不知肩头的少年已经微睁开一只眼睛,漆黑的眼瞳光华涣散,却愈发拢聚,形成狐狸一样狡黠的流光。 夏清河的头很疼,她正运转着妖术慢慢恢复破碎的神海。是重伤,至少要用去她百年的妖力累积,不过,她想看看勾纹将她带到何处,再发作。 023神魂天才 耳边的风呼啸着,直至勾纹停下。 面前是一片大湖,诡异的是,湖水中心呈现出血红色。阵法符文缭绕着湖心,在上空悬浮着一黑气凝成的复杂古字,如宝塔。 夏清河的嘴角微勾,轻嘲的声音出口, “呵。” 勾纹倏然警觉,直接丢下了夏清河,身形退道百米远。 他对面,少年的墨发有些凌乱,双眼有些发红,身周白色的火焰旋转。 “驭火术,凤凰涅槃。” 巨大的神魂之力再少年头顶凝聚,白焰成一凤一凰,如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勾纹席卷而去! 勾纹的手攥成拳, 一品驭火术,此人决不是万剑宗一般弟子! 他如裂隙一样的眼,迸发出紫光,神魂化为一巨大的骷髅,手持骨刀,朝着扑来的凤凰劈下。 火凤却穿过了他的骷髅,那骷髅的骨刀力道迟缓了几分,依旧朝着百米外的夏清河落下。 勾纹的手形微转,邪气凝聚成一面护盾,抵挡火凤喷出的烈焰。 迎面而来的骷髅带着令人悚然的阴邪之气,夏清河运用先前在云船上对花开花落图的体会,在前方一尺撕开一条空间裂缝。 骷髅一扑来,直接栽了进去。但此举耗费了她大部分灵力。 勾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护盾破碎,身周被烈焰缠绕。他一手撑地,神情狰狞,一发力,一波邪力猛然如海潮推来,直接将夏清河的白焰给熄灭了。 到底是高她一个境界的强者! “你的神海……怎么可能……”勾纹嘶哑的声音响起。 神海被大乘强者打得破碎,怎么可能还能短时间自己恢复呢…… 夏清河耸了耸肩膀, “这可就是秘密了。” 不过,她还没有杀过人,该如何处置这邪魔之人呢。 抓起来交给方长老好了。 天空上方,两只白焰形成的火鸟盘旋,忽地俯冲而下,将勾纹限制。 勾纹也发现这火焰,非灵火,而是丹火! 最不同的,丹火是要靠神魂操控,消耗神力。 他看向夏清河的目光带上了一抹骇然。 此人在神魂上的天赋,在南岸绝对数一数二。 “万剑宗啊……哈哈哈……” 勾纹忽然癫狂地笑起来。 “天下众生皆鱼肉,万剑宗啊,哈哈哈……” “也是如此!” 他如裂隙的眼睛迸发出幽光,手中的邪气凝成一柄邪剑,朝着火鸟挥去。 他先前遭三人围攻,本是消耗巨大,还丢了至宝。现在神魂也被夏清河压制重创,已是穷途末路。 是,勾纹遇上一般天才,同境界强者也不遑多让。他强在神魂,若遇上神魂上的天赋之人,那也只有节节败退。 呼! 剑身从焰鸟身上划下,鸟身分离又重合。触碰火舌却让勾纹的双手被烧得绯红龟裂。 夏清河双手环胸,淡淡道, “别挣扎了。” 勾纹却是桀桀一笑, “你知道这是何处?” 夏清河一怔,就见他手中那柄剑脱离而出,如箭离弦直奔湖心而去。 只是刹那,剑如湖心。 夏清河余光所见,那宝塔一样的古字拂动了一下。 顿时四周都沉寂了,风止,树静。 勾纹跪伏在地面上,身体青筋炸裂,瑟瑟发抖,仿佛身下是地狱。 湖水在上涨,水流如蛇群蔓延到了夏清河和勾纹的脚下。 湖心的血红弥漫,像毒蛇的芯子,静幽幽地伸向两人。 只是片刻,夏清河感受到神魂收到了剧烈的攻击,如冰在炙热铁水中,防御融化。 她的眼瞳睁大,看见对面的勾纹诡异地笑着,他放在地面的双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血肉和骨头化为粘腻的红白交杂的液体。 夏清河看得胃中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 不过脑袋传来的剧痛,让她遗忘这点恶心感。 渐渐的,对面的人已经成了一片扭曲的肉皮,黑袍漂浮在水面。 夏清河心口的妖术一直在运转,她想离开,身体却被一种力量锁得死死的,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夏清河的眸子微侧,盯着湖心上空的古字,感受邪诡万分。且觉得这非勾纹的力量。 “额……” 下方从喉咙中发出的呜咽声。 夏清河向下一看,身周的景象竟然大变! 此处非清湖草地,而是一片黑色深渊,她站在尸山上,脚边是一个已经腐烂的女子尸体,她扒着她的腿,满是血污苍白的面容上扬,空洞的瞳望着她。 她在尸山顶上,前方有一坟墓,坟上插着一面黄旗。上面写了三个字,夏清河看不大清。 她深藏的妖力在疯狂的流逝。恐惧在夏清河的心头弥漫,她可不想……像勾纹那样死掉。 眼前的景象沉寂,死色弥漫。 她脑海中又浮出一些场景。 黑色的水。 淹没了她的头顶。 夏清河有些分不清了,身周的黑暗到底是水,还是空气。 都一样的至骨冰冷。 “笨妖啊……” 模模糊糊的,听谁一声轻嘲。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将她使劲往上拽。 夏清河眯着眼睛,意识昏昏沉沉,她只模糊地看见一片墨色的衣角。 哗啦! 好像是水声。 她的神魂在分离,好像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抽离而去。 夏清河张口,想说话,喉咙却水被堵住了。 呼吸也是难受至极的,仿佛被千万根针刺着肺一样。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回自己大概真的深受重伤了。 只是,救她的人,如此熟悉……何人呢。 024分散 …… 夏清河再醒来时,睁眸,明媚的阳光映入眼帘。 她被喉咙上的水呛得厉害,猛咳嗽了几声,坐起来吐了一大口水。 她坐在瀑布下方的水潭石头上,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夏清河抬起头,见到几十丈高的瀑布。 自己已经不止被水流冲到何处了。 她一只手撑起着发痛的额头,内观神海,已经是干涸迹象。连展开神识都费劲。 夏清河想运转恢复妖术,又绝望地发现,自个儿的妖力也被榨干,几百年的功力,一点儿不剩。 “……” 她这下可真是真真切切的元婴境界的修士了,还只能使用灵力。可夏清河平日在万剑宗就是个混子,什么拳法,剑术都是三脚猫功夫。就身法还算有些上道,可也不是同境界人中最好的。 妖力恢复得缓慢无比,神海也没个人来帮助修复。现下不像在万剑宗,她还可以缩修炼塔中去。 她欲哭无泪。 人声在不远处响起。 “断龙山脉的西侧路,我们应该安全了。” 夏清河寻声看去,几个大汉,一黝黑的老头子,一少年往这里走来。 正是之前的镖队。 秦池看见潭水边缘,坐着一狼狈至极的青衣少年。见着有些眼熟,他顿住脚步,打量了几分,认出这人是之前见的夏河。 “夏河?”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夏清河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微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 上面两个鼓鼓的小包子形状是显露无遗了。而后她忙放下手,捂住自个儿的胸口。 秦池脸上浮出绯色。周围的大汉皆笑。 “你们,你们转过身去!” 她的衣衫被水浸湿,虽厚重严实,但女子的特征一眼便可看出,伪装败露。 夏清河站起身,一股脑溜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她寻一隐秘之地,在树梢上挂起了衣物,先将自己围住,再换起衣服来。 水潭边,大汉们调笑着, “小公子怎么脸红了?” “对啊,又不是没见过姑娘,脸红啥!” 秦池抿唇,瞪着周围的人,吐出两字, “闭嘴!” 他身旁的老头嘿嘿一笑,自个儿的烟枪被毁了,便捏了一草根,在指尖摩挲着。 “小子,走好自己的路吧。” 片刻之后,少女如蹦跳的兔子,探头探脑地从树林里中出来。 到几人面前,背手问, “你们可知这是何处,之前所遇的修士如何了?” 有大汉开口,显然是不记得夏清河了。 “你是何人!” 秦池伸手,让人那人禁声。 “道友,此处为断龙山脉西侧,我们已经行了四天才到此处。” 他朝着夏清河作揖,恭恭敬敬道, “之前所遇之人,我们也不知晓……三天前我们远观有大战发生,仙人术法乍现在断龙山脉中心……” 夏清河听闻,皱起眉。 那她漂流到这个地方,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是啊,我们见着李惊华了,她应该参与了那场大战。这山里头的魔头都被炸出来了。”有大汉兴奋道。 李惊华! 夏清河的心头一跳,攥紧拳头,咬唇问, “李惊华来这里干什么?” “估计是为了屠魔榜吧,断龙山脉常有修士来屠魔,这很正常。”大汉回答。 “是啊,第三日,还飞来了一行人,看样子是四海学堂的援军。”另外一个大汉,回忆起两眼放光。 “下午又来了几宗修士,现在断龙山脉内乱得很,魔教徒子乱窜,见人就杀。暗龙教的魔祖常蛊都出来了,正和一大能残魂对抗。” 夏清河皱起眉,心里思琢着要不要用传音令联系方长老等人,可她现在神魂虚弱至极,怕是不能。 秦池开口, “道友,你们要去何处,若你现在回断龙山脉中心去寻人,要万分小心。” “听闻魔教已经启动几个大阵,去的修士,九死一生。” 夏清河垂眸,又想起之前锁住众人的二品深渊龙魂阵,常凰为阵法大师,现在断龙山脉被她布置了重重禁制。 她确实再难返回去和众人汇合。 “我去颐国。”她的声音含着忧愁的情绪。 只能先恢复神魂,再联系宗门。 “刚好,我们也会路过颐国。”秦池微笑着开口。 夏清河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我可以和你们一道吗?” 毕竟她可一点不识路。 “姑娘既然是对我们有恩之人,自然乐意至极。”秦舵头颔首,笑道。 夏清河朝着东边,望着,最终叹了一口气。跟着镖队上了路。 路上,夏清河忽而想起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灵兽空间的木牌,将一只黑豹子放了出来,然后翻身坐了上去。 “……” 众人望着,着实羡慕了。 此时,断龙山脉中心。 方莫林和魏君澜,夜鸾走散。 沈江泽的残魂将深渊龙魂阵攻破了一处,众人才得以逃出,但在那时,常蛊出山,抗衡沈江泽的残魂投影。而常凰腾出空来,和方莫林对战。 魏君澜的脸色苍白,一手扶着石壁,蹭了一手青苔。 他的墨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几分遮盖住了好看的桃花眸。 “君澜……君澜。” 身旁的红衣少年心疼地望着他,伸手想来搀扶,却又被魏君澜推开。 魏君澜的剑眉紧锁,薄唇翕动。 “你很烦。” 夜鸾垂眸,又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微扁着嘴,眼中浮出一层水汽。 “咳咳。” 魏君澜捂着胸口上衣服血污处,神情痛苦。 夜鸾紧张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这几日,山中的魔教如捅了蜂窝般,倾巢而出。方长老苦于和常凰周旋,又有其他魔教高手出来对众人进行围剿。 魏君澜和夜鸾遭几个离合境的魔教高手围堵,节节败退。 虽然处境艰难,倒不致死,所以魏君澜和夜鸾各留着保命手段。 嘎嘎—— 哗啦哗啦,树叶摇晃,几只乌鸦飞向灰暗的天际。 夜鸾见状忙将魏君澜推入一山缝里。 “这些渡鸦四处皆是,不知山中还有多少魔教徒子……” 魏君澜虚弱地就看了夜鸾一眼,少女温暖的温度让他发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和之意,清香缭绕在鼻尖。 “我乃长秋教弟子,我教支援一来,定灭尔等!” “放开我!我什么都交给你……” “我还不想死……” 不远处传来一些修士的咒骂哀求,夜鸾从石壁处探出头,瞧着远方。 离合境界的魔教高手领一群魔教徒子,正托着一群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修士往前走。 她还看见其中不乏有四海学堂的学子们。 夜鸾收回了视线,落在身旁的魏君澜身上。 俊美的男子脸色苍白如纸,更有病美人那般让人疼惜的气质。她眼中浮出心疼,郁气染在眸底,暗色里有挥之不去的卑微。 025我会保护你 夜鸾取出一宝珠,默念咒语,倏然一束光笼罩在两人身上,她和魏君澜皆进入这宝珠内府邸中。 若有大能者神识照来,她这宝珠府邸,也定暴露无遗,只是现在魏君澜需要养伤。 天空,流光滑过,忽明忽暗。 还在逃亡的修士抬头,声音嘶哑道, “藏花教的李惊华来了,与一个寂灭强者联手,正敌常凰。难!” “听闻那是万剑宗的长老,现下这里暗龙教的魔祖常蛊正与万剑宗宗主残魂对抗……沈江泽,那可是赫赫有名最年轻的大乘无尽境界者。” 话音才落下,邪气诧然冲天,乌云遮月。 一道强力的灵波绽放,飓风过境,草木皆摧毁。下方修为弱的修士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夜鸾在宝珠府邸内也感受到一阵猛烈震颤。 一道一道的强者神识扫来,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外界。 一个小女孩弯腰将宝珠拾起,装在了衣兜中。 哒哒哒。 前方一群黑袍人出现,恭敬地站在一银面具黑袍人之后。 如虎低吟,从银面黑袍人口中发出。 “常意!” 女孩一颤,肩膀上一只卧伏白毛羊也现行,她的身体变高,也变得窈窕起来,赫然是个披着黑袍的,面容清秀的少女。 银面黑袍人呵斥, “还不滚回去!” 少女的身子一哆嗦,垂头挤入人群中。 有魔教徒子望着少女的身影,嗤气。 “还是这么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着不成器!” “要不将她发配去荒营那边去,见着便心烦!这样的废物,怎么会是常蛊魔祖的后代!” 银面黑袍人听闻,冷冷哼了一声。 “管她做什么,这里的修士肯定有不少人钻入了随身府邸之中,给我好好搜。” “这里的祭坛暴露了,得赶紧完成仪式才行。” 少女朝着树林深处而去,路上她遇见了魔教高手押送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修士。 这些人的眼神,绝望的,憎恨的。 她垂下眼帘,脑海中浮出一张面容。 她从不肯承认自己的这个名字。常意?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魔祖取的。她的名字只有一个,那便是娘亲口中的……汝汝。 往里走,林深处,一片黑暗。当她走进去,周围的空气波动。 瞬间过去,入眼是一条宽敞石阶铺陈的道路。路上血迹斑斑,都是些被拖来的修士的血。 “常意!” 一红袍女对汝汝高声喝道。 少女的身体一颤,被人抓住了手腕,抓她手腕的女子手劲很大,命令道, “你将那些残废带去祭坛!” 来断龙山的正教修士越来越多,暗龙教也开始缺乏人手起来。 汝汝惊慌地点了点头,被女子使劲一推,跟着几个魔教徒子去关押修士的地方。 地下牢笼,潮湿,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儿。 每个牢房的铁门之后,七横八竖地躺坐着十几位修士,他们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狼狈至极。 看见魔教徒子进来,这些人皆抬眸,眼中迸发出恨意,或是绝望,或是恐惧。 汝汝垂着头,伸手将自己的黑袍又拉了拉。 “将一号地牢里的囚犯带去祭坛西边,二号牢房的带去祭坛南处,三号牢房带去祭坛东!” 领头的魔教徒子严声道。 汝汝被指到了三号牢房,她切切地观察着里面的景象,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这里面不少人是前几日她在魄罗村中见到的,四海学堂的学子占半。 那个被誉为天子骄子的少年,云杞也在其中。 她为抿着唇,身边的魔教徒子去开了门,将其中的囚徒牵了出来。这些修士身上都戴着极重的枷锁,有人双腿被斩断,被硬拖着走动。 “魔教不得好死!” “我化为恶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咒骂不绝于耳。 站在地牢口红袍女高声讥笑, “哦?你们连鬼都做不成,魂飞魄散!” 有人恐惧死亡,泣不成声,失去力气行走,直接跪倒在地面上。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能死……” “求魔教?哈哈哈的!他们会放过你?” 人声嘈杂。 汝汝一行魔教徒子押着这些修士朝祭坛东处走去。 而她衣兜中,宝珠府邸。 夜鸾紧张地望着灰暗的窗外,她费劲将魏君澜扶到榻上休息。她的宝珠洞府被人捡到的了,而且她能感受到越来越危险的气息。 身旁的俊逸男人垂着眼眸,眼神灰暗地瞧着她,神情中放下了平日的冷漠。 夜鸾抓着魏君澜的手,坐在他的身边。 “不对劲,阴邪之气越来越强盛了……” 好像有人将他们带进了深渊,不可遏制地在坠落。 强大家室的血脉,最后的保命手段——家中的老祖会在他们身上投下一道保命残魂,在受到致命威胁时,用来抵御强大的敌袭,像方莫林招来的沈江泽残魂一样。 可若是后人中毒,病逝。这道残魂也无能为力。 夜鸾摸着魏君澜的脉搏,虚弱无力。 之前对付的魔教高手,其中一人自爆对魏君澜下了邪咒,一般丹药时解不了的。虽然不至于让魏君澜丢掉性命,却让他的神魂,灵力枯竭。如一普通人。就算筑基修士攻击他,都可能激发出魏君澜最后的保命符。 “我会保护你的。”夜鸾蹙起眉,轻喃。 026谢李仙子相救 外界。 汝汝的眸子微侧,打量着头发有些散乱的云杞。 之前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回放,她黑袍下的手掐诀,四道邪力散出,让灌木丛沙沙作响。 “有人落跑了!你们给我搜寻四周!” “若是寻不到人,唯你们是问!” 汝汝喝道。 守在她身边的几个魔教徒子相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分散开来。 汝汝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群苟延残喘的修士,抿唇,牵着这些人的枷锁走向了另外一条小径。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已入深夜,群星照耀夜空。哗啦哗啦的水声响在耳边,不远处有一条向下流淌的小溪。 到一处宽敞草地断崖处。 汝汝停下了脚步,忽然回头,看向云杞,问, “你可知黎国吗?” 云杞一愣,看着前方的黑袍人,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揭下帽子,露出一张几分清秀的容貌。 “你是何人?” “魔教徒子,你想作甚!” 众人怨毒地望着她。 汝汝歪着头,道, “我救了你们,此处跃下,便是断龙山脉东侧了。” 众人还没缓过来。 汝汝手一挥,众修士身上沉重的枷锁化为虚无。 众人窃窃私语, “她是魔教,不知在计划什么阴谋诡计……” “正派底细?” “不知要利用我等做什么,魔教诡计多端。” “呵,我的修为已废,这时候装好人……” 一些修士面色阴沉,走到了汝汝面前,“我们信不过你!” 越来越多的人将她围住,如黑压压的乌云,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断崖,你让我等跳就跳?” 汝汝皱起眉,目光落在了云杞身上。 “云公子,可信我,随我来。” 她转身,走到悬崖边,一跃而下。 众人怔住,道压边,望着下方。是云雾,不闻少女的惨叫声,也不见少女坠落的身影。 云杞垂下眼,犹豫了片刻,跳了下去。 呼—— 风在呼啸,他的身体在急速坠落,到半空时,一道波纹绽开,空间微微扭曲。 片刻,他便落在了柔软的草埔上。 前方,少女脱下了黑袍,澄澈的眸子望着他,开口道, “我没有骗你。” 没过多久,修士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此地。 众人眼中又升起一点希望,有人对汝汝露出了感激之色。 “你到底是何人?” 更多的是质疑。 汝汝沉吟了一下,刚想开口,就有一道袍修士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怨恨道, “呵,魔教以为我们会上当么!你这个魔女!她身上有邪印!” 汝汝一怔,看着那愤怒的老道。 那头发花白,眼睛被挖去了一只的老道狞笑地说,走上前,枯瘦如柴的手,要抓住汝汝的衣领。 “我乃天道教的历练修士,凡是魔头后代,皆有邪印!”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汝汝惊慌地后退了一步。 “天道教,对抗魔教的正派之首啊……” “屠魔榜也可验证魔教血脉,你们其中有人不是接了屠魔榜么!将榜单拿出来一验便可知!” 云杞也几分戒备地看着汝汝。取出了乾坤袋中的无名魔女屠魔榜。 画卷骤然明亮。 众人看向汝汝的目光,刹那间变得憎恶起来。 如万柄剑锋相对,汝汝只觉得身体无比地发凉,不断后退, “我……我不是……” “我不是魔教……” 她嗫嚅,就有人愤怒地打断了她的话, “还说你不是!屠魔榜都响应了,你便是那残忍恶毒的无名魔女常意!魔族常蛊的后代!” “你曾屠戮村庄上百人口,妇女婴儿皆不放过,你还敢说你不是!” 质问,怒吼如海浪铺天盖地而来。 让汝汝几乎窒息,她只能双唇颤抖地道, “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是他们抓着我的手……我没有……” 可她的声音若此弱小,如蚊虫扇动翅膀一样微弱,被海浪巨响淹没。 咻!—— 一柄冰霜龙纹剑从天而降,直穿过了少女的心脏。 汝汝睁大眼眸,肩膀上有一声惊叫。一只羊跳起来,飞快逃离了她身边。 “三品灵兽化灵羊!抓住它!” 众人立刻惊呼。 少女抬着头,看着剑穿刺来的方向,她的身体被重重钉在了树木上。 一种粉身碎骨一样的疼痛,她浑身都好冷,如同在冰窟中,温度在流逝。她睁大的瞳仁望着天空上那人。 是名极为美丽的女子,衣带飘飘,冰蓝的眸子冷漠地俯视着她,像在看一只蝼蚁一样。 屠魔榜的画卷在那女子的手中燃烧,化为齑粉。 “……” 汝汝迷茫地望着,一生如走马观花一样掠过脑海。 被掳来的娘亲,被常蛊强暴后有了她。 她知道母亲看待魔教的眼神,就如这些修士眼中一样,憎恶,绝望。 那个一辈子被关在囚笼中的女子,在有了她之后,眼中又有一束光华。 “如果你承认你叫常意,你就是万恶不赦的魔教。” “如果你善良,你便是我的汝汝。” 此刻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女子温柔到极点的话。 所以—— 她大声地回应了, “我叫汝汝,是娘亲的汝汝。” 她不拿起屠刀,不杀人。可那些魔教岂会放过她,火烧断龙山周边的村庄,老弱妇孺皆被绑,她被带到那些哀求的村民面前。 常凰执手,将剑紧紧握在她的手上,然后朝着那头发花白的老人砍去。 鲜血,沾了她一脸。 自那以后,她连连噩梦。在娘亲的坟前不停谢罪。直到梦见,大概……是娘亲托梦,让她离开此处,寻到娘亲的母国黎国,好好活下去。 如今,暗龙教大战开始,正是她离开的好时候呢。 汝汝无神的眸映着夜空,直到那星月,仙人之姿,在漆黑扩散的瞳孔中再也倒映不出。 云杞手上的屠魔榜自焚了,象征着榜上的魔女已经被灭。 白袍红边的女子落地,走到死去的少女面前,众人皆让路,恭敬地开口。 “藏花仙子,你来此处真是太好了!” “多谢李仙子出手相救!” 李惊华的神情淡淡地,伸手握住少女身前的剑柄将之抽出。 哗。 殷红的鲜血被带出,溅射在翠绿的草叶上。 汝汝的尸体跌坐下,轻咣一声,从袖子中滚出一灰色宝珠来。 027我知道,不与你说 李惊华的视线落在了那宝珠上,嘴唇动了动。 宝珠府邸内,阴邪之气已经变淡了许多。夜鸾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展开,却感受到了另一强者柔和的神识波动。 她咬唇,出了宝珠府邸,却见外面的景象已经大变,已是一片宽敞的草地,水潭在旁。众多修士坐在水潭边调息。 一气质出尘的女修士站在潭水边,不断有人来向她献殷勤。 “有李仙子庇佑,我等真是三生有幸!” “我们能逃出魔教的手心,多亏了李仙子出现!在下是北陵宗弟子,来日一定前往藏花教感谢!” 有人的目光看向了树边靠坐的少女尸体,皱眉建议道, “我们将这魔女尸体烧了吧,以免后患。” 大部分修士点头同意。 夜鸾自然注意到了李惊华,还注意到了在水池边,垂头一言不发的云杞。 她大步朝着李惊华走出去,抱拳颔首道, “圣女,可否解我夫君身上的邪咒……魏君澜,他是万剑宗弟子……” 李惊华的蓝眸微侧,视线淡淡地落在了夜鸾身上,然后点头。 夜鸾一喜,忙进宝珠府邸,将魏君澜给扶了出来。 夏国,北王府小世子,魏君澜。 云杞抬眸,余光有些讶异地瞥着夜鸾二人。 怪不得之前觉得有些眼熟了。 周围的修士还在议论着, “实在倒霉,这回断龙山猎魔,没想到是个大马蜂窝。差点丧命于此。” “我在牢中听闻什么献祭修士,祭坛……不知魔教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整个暗龙教都出动了,不惜暴露实力底蕴,连传言大限将至的魔祖常蛊也现身。他们到底在献祭什么……” 半夜时,火光缭绕在此处,一股子焦尸的味道弥漫在此处。 少女的尸体随着橘色的焰火变得焦黑,黑色的渣滓随风漂浮,不知是衣物残渣还是骨屑。 魏君澜躺在草地上,身周有阵法符文闪烁,云杞的双手捏诀,默念咒文。 李惊华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样物件,一张黄符在上面划下灵血,霎然间古老的阵法符文升起,将魏君澜身上缭绕的邪气驱除。 云杞的眼被这乍现的符文光华缩惊艳,张口望着李惊华说不出来话。 此女在阵法上的领悟,远超他。 明明修为弱了常凰几个境界,却能从那大乘魔女手中轻松逃脱,在阵法大道上,怕是与常凰有着相当的领悟,或过之。 越想,便越恐怖。 “李仙子在阵法上领悟了得,可看出暗龙教在断龙山脉布了什么禁制?”有人问。 李惊华垂眸,眼神有些幽深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魏君澜的状态逐渐好起来。夜鸾露出了轻松的笑颜,感激地看着李惊华, “多谢圣女相救!” “无碍。” 魏君澜睁开好看的桃花眸,眸色逐渐清明起来。 他看着头发乱糟糟的红衣少女,她的眼睛红彤彤,脸上却洋溢着释然的笑容。 魏君澜沉寂了片刻,忽然抓住了夜鸾的手腕,问, “可有见到方长老,夏清河呢?” 他的力道很重,抓地夜鸾有些吃痛。 这几天他昏昏沉沉,记事不清。 夜鸾的脸色白了白,还是温柔道, “我们走散了,后再没见。” 魏君澜放了手,坐起来,看向神色清冷的李惊华。 夜鸾像只小鸟儿一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事情原委。 魏君澜向云杞和李惊华道了谢,眉头还是紧锁着,看向夜鸾嘴角的笑容,冷声道, “你笑什么,现在方长老和夏清河生死不明,你居然能笑得出来。” 夜鸾一愣,嘴角沉了下去,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魏君澜撑着发胀的额头,回想起之前夏清河神海被打碎的一幕。 很显然,她恐怕九死一生,就算能活着,也会变成一个废人。 可是,他心里觉得,太快了。 这样一个天才,就此陨落消失,实在是难让他接受。 那可是万剑宗的首席弟子啊。 魏君澜拿出传音令,对方莫林,夏清河各发去了一道神念联系。暂时没有回应。 此行有些出乎意料,他们恰巧碰上了倾巢而出的暗龙教。 …… 另外一边。夏清河和镖队围坐在篝火边。 少年拿出一圆扁的紫红瓷箫,放在厚薄适中的唇边,轻吹起来。 “呜——” 清雅的箫声徜徉人边,让人心境变得平和起来。 夏清河巴巴地瞧着秦池,眼底满是好奇。 等他吹完一曲,她忍不住开口道, “你这个玩意儿,还挺好玩。” “呐,瓷箫。” 秦池摊开手,手心放着一向大水滴样的紫红陶瓷,上面还有几个小孔。 夏清河本来想抓来试试,但是转念一想,男女授受不亲,只得作罢。等到了集市,她便自己买个玩玩。 一大汉看着夏清河,眸中光华闪烁,问, “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仙子,见过的世面比咱们的大多了,跟咱讲讲百门仙友会吧!” 百门仙友会?啥玩意! 夏清河一愣,摸着鼻子嘿嘿干笑了两声, “我在宗内埋头苦修,从来不理会这些闲事的。” 她的话音落下,就有另外一青年大汉两眼瞪得溜圆,反驳, “百门仙友会哪算是闲事!十年一会,南北两岸顶尖势力的人物拢聚,不少宗门势力挤破头,都是要参与一遭的,哪怕是没有坐席。” 夏清河一听,扬起头,顿时充满了底气, “十年一会,上次一会我还是孩童,谁肯带我去!” 那时候,她还天天在黄纸上画沈江泽呢。 有人问,却被秦池狠狠拉扯了一把, “敢问仙子芳龄?” “真是冒昧,夏河你不必理会这些粗人。” 夏清河轻哼一声,又听人道, “没想到我们能遇上来断龙山脉猎魔的藏花教圣女李惊华,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容貌绝美……” “她这样的天才,定在两年后的百门仙友会上大放光彩!” 不少人啧啧感叹,议论道, “她这样的天资,估计跟万剑宗主沈江泽差不多,沈江泽也是南岸的传说人物了。” 一听人议起沈江泽与李惊华,夏清河的心便狠狠地颤动了几分。 在一边垂头撸着嘴皮子,欲言又止。 “李惊华,李惊华虽厉害,可不是好人……”夏清河噘嘴道。 “李仙子为民除害,讨伐魔教,怎么不是好人了?”有一青年挑眉看向夏清河,颇有些不悦。 夏清河听不得人夸李惊华,手捏着一根树枝,将之狠狠掰断。 咔嚓一声,像折断了李惊华似的。 “哼,我知道!不跟你说!” 028沈江泽残影 众人哈哈一笑,觉得夏清河没身份架子,气氛缓和了许多,。 稍作休息,等天翻起鱼肚白时,众人便上路了。 夏清河坐在豹子上,走在镖队首,看起来颇气派。路经过几个村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管如何,此地到底是荒无人烟的居多。 “仙子出生哪个名门啊?”一大汉实在好奇,凑到夏清河身边问。 夏清河扬着下巴,眼睛溜溜一转, “白月武堂的啊。” 众人不信。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势力。” “感觉是哪个大宗门的,不然怎能和勾纹对战上呢。” “行了!” 最终又被秦池喝止。 夏清河耸了耸肩膀,行了三天路,镖队的人总捕猎些野味儿,在夜晚烤来吃。 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夏清河,问, “要不要仙子跟我们露一手?” 夏清河顿时紧张,咽了一口唾沫。 她想起乾坤袋中的木剑,如今丹火也使不出来,哪有什么厉害的攻击手段。 她咽了一口唾沫,道, “我在和勾纹对战时,你们没看见我用的术法么?” 有大汉摇头,有些蒙然, “我当时昏过去了。” 夏清河双手环胸, “那便没办法了。” 沙沙—— 此时灌木丛传来一些声响。 咻—— 一支箭飞速射来,秦池的脑袋微偏,只听叮的一声,那箭矢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桩上。众人立刻警惕站起来。 “何人偷袭!” 从黑暗中走出十几位青年修士,为首的人银冠束着墨发,阴郁的三角眼盯着秦池。 “交出身上的宝物,可饶你们性命。” 秦舵头的神识展开,得知这十几名修士大部分在元化境,有两名是元婴强者。 一是为首的银冠中年人,二是他身旁的一蓝衣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形瘦削,扬面轻蔑地扫过众人,长相颇为阴柔。 秦池看见他们腰带上挂着的莲花纹落令牌,沉声道, “红莲教,作风不正盛名。” “怎么红莲教也做起了打劫的强盗之事。”秦舵头一笑,老眼微眯。 断龙山脉西侧,势力混杂。这回断龙山脉魔教大战,消息肯定已经传出,乘火打劫者迟早要来的,不过他们没想到这么快便碰上了。 中年修士旁边的一青年人剑指着秦舵头的鼻尖,阴沉开口, “想活命,就交出来你们身上所有宝物!我可是观察你们几天了!”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了夏清河身上,桀桀一笑, “哟,这里还有个长得不错的!不如献给教主……” 秦池立刻挡在了夏清河的身前,眸子厌恶地盯着眼前人。 那红莲教的少年忽然抬起手,一朵火红莲花在手心绽放,挥手,红莲朝着秦池吞噬而来。 危险的感觉侵袭而来,炙热的温度好像要融化周围的一切。 夏清河没有神念牵引,无法操控百柔灵虚火。她将丹田中缭绕元婴的雷电之力抽出,单手掐诀,形成一面灵力护盾。睁眸,眼中有雷电光色,朝着那人射出一道灵力波纹。 砰!哗! 红莲在护盾前绽放,却入侵不了半分。夏清河的雷电袭击实在太生涩了,还没接近少年,就被另外一道灵力波纹阻止。 低沉的声音从少年的口中响起, “也是元婴境界的人么……有趣。” 他身旁的修士迟疑地喃喃, “圣子,怎么办……” 中年银冠修士盯着夏清河,口中念咒,神魂凝成一巨虎,朝着众人咆哮。 “吼——” 夏清河的太阳穴直跳,真是哪壶不开接哪壶。 她现在神魂虚弱,怎么能接下这样的攻击。 结果头一阵钝痛,她眼前一花,居然昏了去。 秦池等人也受伤不小,但身后的少女突兀倒下,红莲没了阻拦,直接朝着他扑来。 秦舵头忙使出灵力护盾去抵挡,两相消耗,去了大半灵力。 “原来是纸老虎。” 银冠修士嗤笑, “其他人杀了,女的带走!” “你敢!” 秦池怒喝。 他的话音才落下,银冠修士头顶的巨虎便朝着他扑来。 阴柔长相的少年皱眉,轻喝, “王堂主,下手轻点!别波及那女子!” “放心,只是残废,再说教主只是采阴补阳。” 中年修士邪笑着。 一道神魂攻击袭来,众人皆倒退,吐出一口鲜血,头痛难忍。 修为弱者,更是神魂濒临破碎。 叮当—— 波纹触及夏清河时,她埋在衣服内里的玲珑小球竟然自己响了。 一道月光落下,墨领蓝袍的高大男子身影出现,他的五官如画清冷绝美,凤眸冷冷地瞥着众人。 有人认出来此人身影,结巴道, “沈……沈江泽!” “怎么会……” 对面的红莲修士脸色大变,银冠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着,双唇颤抖地喊着, “撤!” 然而,众红莲修士还来不及动作,这道如月光几分虚无的身影,凤眸一道冷冽的光华闪过,古老的符文骤现,朝着他们扩散而去。 草尖微动,空气中一股诡异的沉寂在蔓延。只是短短刹那,巨虎化为虚无,中年银冠修士的瞳孔扩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了齑粉。 砰,砰,砰。 轻若蒲公英遇风一样,分出白色的小伞,剩下的红莲修士皆成骨粉。 什么圣子,什么堂主,皆蝼蚁罢了。 众人屏住呼吸,大汉的额头淌下豆大的汗珠,脚软了,一个个跪伏下身子,连抬眼看他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大乘无尽境界强者的实力! “大人……” 秦舵头伏地,身体颤颤巍巍,嗫嚅出口。 男子残影的神情冷漠,凤眸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地上的少女身上,而后如风吹散的沙一样消失。 树林再度恢复了平静。 明明那位强大如斯的存在已经离去,但众人还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秦舵头撑着一棵树,勉强站了起来,抿唇,脸上慎重。 “行了,都能站起来吧?” 众人才互相搀扶着站起,看向地上昏迷的少女,脸上皆是骇然。 “沈江泽……夏仙子是什么身份?” 秦舵头的白眉蹙拢到了一块,看着秦池满脸的震惊,幽幽开口, “大势力重要的后代人物,家中老祖皆会在其身上印下一道残影,以对战强大的敌袭。” “残影只步入无尽境界的大乘强者可施,懂得生机分离术,用十年寿命,换重要之人一时平安。” 大汉皆愕然。 大多修炼在大乘境界之人,寿命都临近大限,若步入无尽境界,谁舍得将自个儿成仙的时间分于他人。 “那……” “那她会是何人……” 秦舵头沉吟道, “沈江泽乃万剑宗宗主,她模样年轻,是万剑宗的重要人物,很可能便是万剑宗的首席弟子。” 有人疑惑, “可是,各大势力的风云骄子,名声都不小,我们怎没听闻万剑宗有首席弟子了?” “……” 029故思城 “不管如何,此事与我们无关。”秦舵头吐出一句话。 众人点头,看向夏清河的眼神又变了变。 秦池皱起眉,翻找着乾坤袋中的丹药,将他揣着最好的恢复丹药给了夏清河。 七品回神丹。 少女辗转醒来,睁开眼眸。 头痛不止。 映入眼帘的天际已经是傍晚,周围人看她的眼神皆谨慎了许多。 “夏仙子,先喝口水。”一大汉小心翼翼地递上来一葫芦,道, “放心,咱没用过的。” 夏清河坐直了身子,内视自身,神海依旧是枯竭的。妖力倒有所恢复。 她盘腿,接过大汉的葫芦,仰头灌下一口水。 “谢过。” “不,我们才要谢你!若不是你,我们可难逃一劫。”众人巴巴地瞧着她,感激道。 “嗯?” 大汉相视一见,看着夏清河一脸懵然的模样。张口,犹豫了半刻,才幽幽道, “是夏仙子身上出现了大乘无尽境界强者的残魂,将红莲教徒子击杀……” “叱咤风云的沈江泽……” 众人望着她,眼底是满满的惊愕和骇然。 夏清河捏着葫芦的手一顿。 沈江泽残魂? 在听见这个名字时,她的心跳猛然悸动。她的眼睫上扬,承着洒落下的月光,好似这光华透进了眸底,一片清明的期待, “我师……沈江泽,如何?” 一旁,秦池望着少女这雀跃如小鸟儿一样的模样,心一颤,可也接连一沉。 任何人都能从外表看得出。 她在念喜欢人的名字。 秦舵头在一边,面色古怪,道, “小姑娘,难道你还不知家中强者会将残影投在重要之人身上……” 他的话音落下,夏清河霎然笑颜如花。 实际上,她的心花确实怒放了,从来没有如此鲜妍,像长在清河边,夏夜贸然绽开的白花儿,身影在水中摇摇曳曳,生命之光华抖落不止。 “重要的人呐……” 这话够她甜一整年了。 旁边的人看不明白她脸上的傻笑,几个汉子旁叽咕道, “夏仙子在傻笑什么……” “这么重要的保护手段用了,不该是心疼无比么……” 等心绪缓和,夏清河的嘴角上翘着,调出一丝妖力,牵引体内还算充沛的灵力,使用恢复之术。 只是片刻,枯竭的神海有了一层浅浅的水湾,但她也精疲力尽了。 不过,总算可以用神念通信传音令了。 “秦池,我们多久到颐国?”夏清河问。 少年望着星空,沉思片刻,道, “还有一天行程,我们就到颐国的边关了,名故思城。” “好。” 夏清河从乾坤袋中取出传音令,指尖首先落在了沈江泽的印记上。一人走进了树丛,期待地等着回应。 待一束白光亮起,她如小鸟儿叽叽喳喳地喊着, “师父,师父……清河呼叫师父!” “……” “师父,我快到颐国的边关故思城了!” “嗯。” “师父,我们遭到了魔教伏击,然后我被一个叫勾纹的魔教高手掳去了一个奇怪之地,他竟然要跟我同归于尽。当时我昏了过去,醒来竟然在一瀑布边,我……” “师父?怎么没有声音啦?镖队的人还说见到了你的残魂在为我而战呢!” “……嗯,我知道。” 清清冷冷的男音,冷漠平静如俯视众生的神明。 夏清河噘嘴,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已经被脚尖磨平的草地。 “师父……” “若无他事,勿联系。” 留下七个字,传音便中断。 夏清河的心头被泼了一瓢冷水似的,可到底那把火烧得太烈,只是短暂的失落而已。 师父这样冷漠,会不会是石头成精呢。 她有时候这样想。 再联系了方长老,神魂印记暂时没得到响应。夏清河再用神念落在魏君澜的印记上。 “喂!” 明朗的男音从那头传来,声线微微发颤,带着主人的惊喜。 “夏清河,怎么样?” 慰问倒是来得比她快。 “我快到颐国边关故思城了,还好。” “你神魂没问题?” “受了重创,暂时难以恢复。” 夏清河来回踱步,吐出一口闷气。 “大乘境界强者一击你竟然能承受下来,算我小看你了啊,大师姐。” 对面的人调侃, “没丢我们万剑宗的脸面。” 说这话时,魏君澜脸上难掩欣慰和释然的笑容,他的桃花眸有几分红彤彤的,竟浮着一片水泽。 旁边的红衣少女偏头看着,英气的眉宇轻蹙,美眸映着他的模样,有些失神呆滞。 夜鸾想,若是常凰打得是自己。 魏君澜会如何呢? 会像这样担心吗?她的嘴角浅浅地上扬,也忍不住嗤笑自己,心里却忍不住幻想着,像常用自拟的药膏敷在受伤的心口上。 他可能会后悔这样据她以千里之外,他可能会抱着她痛哭。 他看她的眼神,可能会有她渴望见到的——珍爱。 若是这样,真好。 夜鸾的眸渐渐清明,望着魏君澜,心中忧郁。她捏起拳头,指甲钳进手心,酸意已经弥漫喉头,道, “你与大师姐讲够了吧?” 魏君澜的眸子微侧,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夜鸾的口中苦涩,又说, “拉着夏清河讲话,也不担心她神魂才受过重创么?” 魏君澜一滞,垂下眼帘,才语气柔和地留下一句话, “那大师姐你……保重,我们会速来找你汇合。” 夏清河断了传音令,一人靠坐着树木发呆,现下心绪宁静了,她脑海中回想起勾纹死亡之地的一个古字,那字内有极复杂的结构,外形又似宝塔。 她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画了画,到底记不清字内里的比划,但若再见到,夏清河一定能认出来。 万剑宗累积的妖力加上她自身妖力都接近七百年,纵然是粉身碎骨的伤,夏清河琢磨着自个儿的恢复妖术也能起死回生。 她回忆起当时那种沉溺的感觉,身处尸山上,一座坟,一面黄旗……记忆实在模糊,回忆起时,夏清河都心悸不已,仿佛再度面临死亡。 “魔教……到底在做什么……”她呢喃。 一大清早,镖队便上路了。 青山绿树过后,是一片黄沙漫漫之地,四周荒芜,连杂草都长得依稀枯黄。 夏清河骑着黑豹,眯眼看着百米之外若隐若现的城门。风起了,黄沙弥漫。 她带着一块青色的头巾,脸蛋红彤彤的,额前的碎发几分凌乱,一副风餐露宿的旅人模样。 “夏仙子,要分别了啊。” 镖队一汉子道,语气还有些不舍。 秦池的唇线紧绷,望着夏清河,眸子黑漆漆的。 “我们遇见夏仙子真是天大福气呢,往日夏仙子成市井传说时,咱也有牛皮可吹,哈哈……”有人笑道。 “我觉得现在就够我回去吹牛了。” 夏清河的嘴角上翘,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众人。 秦池见着,像半截埋在尘土中的红宝石,风沙盖不住她身上的光华。 众人嬉笑着前行,过了颐国边关,进入土砖搭建的城内。 街上人声鼎沸,小贩布着摊在道路两边。 夏清河寻着灵兽驿站,去将灵兽还了。然后在一小酒馆中与镖队众人告别。 030你怎么打人 正值晌午,炊烟从褐色的屋顶飘出。 镖队的人围坐在一起,夏清河也不扭捏,一屁股落在了长凳上。 两边的大汉往边上挪了挪,给她腾开了足够大的位置。 见着夏清河大快朵颐,众人也放开起来,豪情流露。 饭后,众人起身,对她抱拳, “夏仙子,就此别过。” 夏清河也抱拳一笑, “再见。” 夏清河走出酒馆,太阳还高挂着,她双手环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此地已经离万剑宗万里。她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惆怅失落的。 她走进一处卖胭脂的小店中,借着里面的铜镜,撩拨了一下额前乱糟糟的碎发。 一年轻修士走进了店里,脸涨得绯红,怯怯地观望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了夏清河身前的一绣梨花玉簪子上。 “姑娘……姑娘能否让下?”青年结结巴巴地开口。 夏清河放下手,瞥了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修士,挪开了脚步。 那人拿起玉簪,就有小厮上来说, “客官,嘿,有眼光,这玉石百年的灵玉,助人清心修炼。关键这花式,十分好看,店里的簪娘兴起,才做了这一枝。” “那……多少灵石?”修士垂下眼帘,涩于开口。 他长得方正清秀的,额角有一处青乌。 “三百灵石,价格公道实惠!”那小厮竖起三根手指,媚笑道。 青年的手一颤,眼中难掩犹豫。 最后他张口,好像唇间有些干涩, “那包下吧。” 正当此时,地面一阵猛烈摇晃。 轰隆隆! 远边的大山在低吼似的,震感剧烈,房梁不停地掉下土灰,将店内的珠宝蒙尘。红木装饰的架子跌倒,上面的胭脂也撒了一地。 店中的修士纷纷扶着桌子或柱才稳住身形。 嘎吱,嘎吱。 房梁传来危险的声音,众人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凉,争先恐后地跑到了街上去。 夏清河不顺,被淋了一头灰,也跑到了街上。 见许多人都趴在地面,仰望着上空。 轰隆隆! 更强烈的震感袭来,断龙山脉方向,红光冲天! 夏清河眯着眼睛,心头未免担忧。 “这动静,暗龙教怕是要被端出老底了!” 不少修士眼中震撼,嘀咕道, “四面八方的正教宗门纷纷出力讨伐,夷平断龙山脉也是大有可能。” “毕竟暗龙教现在是血魔教的强力臂手,魔尊常雍便是当年李清秋追随者言胤川转世…” 夏清河听着这些人的议论,想起乾坤袋内,传音令上方长老的神魂印记。 还能附上神念,说明他还活着。 有人想到什么,声音中满含兴奋, “天道教不是召集各正教天才来修习么,想必猎魔大比也要开始了。” “是啊,我前几日就见清宁教的弟子入关了。” “不用等南北岸天才大比,我们便可知南岸最新的天骄们。” 夏清河摸着下巴,一手扶着一块石头,等地不晃了,她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头巾取下,抖了抖绿色方巾上的土。 还好她带了头巾。 旁边的年轻修士脸色可比她这满脸灰的模样难看极了,青年低着头,欲哭无泪地盯着自己手中碎成两半的玉簪。 不地震了,店里的小厮又追了出来,一边骂着真倒霉,一边仔细观察着方才在店内呆过的修士。 一位蓝衣女子从店内走出,声音清脆强势, “刚才来我翠芳斋的道友可否停步一下……” 夏清河偏头一看,见那楼阁上歪斜挂着的牌匾刻着“翠芳斋”三字。 元化境界强者的威压自那女子身上展开,众人脸色凝重,还是停留住了脚步。 至于夏清河,她也懒得费心反抗,毕竟自己还算是重伤在身的。 小厮观察着众人手中物,停留在夏清河年前细细端量了几下。 这小姑娘似穿得朴素,但明眼人一瞧,她身上的料子就是极好的云缎。 对于夏清河身上的年轻修士,小厮可就怠慢了许多, “这簪子你得买下,三百灵石,不多不少。” 青年顿时脸色涨的通红,支支吾吾道, “但这簪子已经断了…” 小厮抬眼看了他一下,道, “还不是在你手上断的。” 青年脸上顿时愁云不展。 夏清河双手环胸,瞥着青年的反应,莫名觉得这人吃哑巴亏的模样和林修平有些像。 “你可以找店家给你修补,你是吃亏买下的,便跟人说说,这修补费要免去几成。” 青年好似被她点通,忽然抬头眼睛一亮,先笑着感激了夏清河一句, “多谢姑娘提醒!” 又对那小厮说了修补之事。 夏清河挑了挑眉,转身要走,又看见一群年轻修士往这里来,发现他们腰间都挂着一白虎纹的令牌,正巧,身上的青年腰间也有。 这群年轻修士之中有一貌美的女子,众人簇拥于她,女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青年见状,脸更红了,脚一大挪,遮住接过簪子的小厮,还莽撞地撞开了夏清河一下,他忙不迭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 “……无碍。” 夏清河抬起被这人踩了一下的脚,嘴角抽搐。 前方,一上挑眼的年轻修士皱眉道, “萧师弟怎么这么莽撞呢,我们难得有机会到天道教修习,你别到处得罪人……” 青年连连点头。 年轻修士打量了夏清河几分,皱眉,嘀咕一声, “哪里来的,灰头土脸的土包子……” 夏清河一听,心头蹿起一股子无名火来,撇着嘴道, “你说甚么!我惹你了?” 她未展开神识,自然不知眼前修士的修为境界。他们腰间的虎纹令牌,夏清河也眼生得很。 “说你又如何?” 年轻修士扬起下巴,上挑眼瞥着夏清河,讥笑道。 夏清河袖子下的拳头攥紧。 好气! 夏清河生涩地运用刚领悟的雷电法则,一道雷光从年轻修士的头顶劈下。 被人用灵力护盾轻易地化解了,旁边的几名修士围上来,指责道, “你怎么打人!” 031藏花教崛起 夏清河扬着头,睨着这群围过来的修士。 站在中心的女子柳叶眼冷冷地瞧着她,开口, “这位道友,为何动手攻击我白虎宗。” 夏清河双手环胸,颇看不惯这些人质问的模样。 奇怪,她站在旁边,也没招谁惹谁,怎的就要受一句嘲讽呢。 此时,身旁的青年站出来,道, “师姐,不怪这位姑娘,是刚才刘师兄……” 他话还没说,就听街道远远传来一声长长吁鸣。 一匹独角黑马拉着一蓝段金丝马车踏了过来,两边的门童高喊着, “让让!” 众人闻声看去,见马车上方还立着一面蓝旗,上面绣着花样的古画字。 “是藏花教的天才!” “好大的派头,不失大宗风范。” “如今李惊华崭露头角,藏花教风头正盛……” 夏清河身旁的修士也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意。 站在众人中央的女子柳叶眼光华大放,定定地看着那疾行过去的金銮马车,眸中的光华在沉淀,逐渐昏暗。 羡慕之意,与众人一样显露无遗。 “藏花教和万剑宗交好,来天道教,比起其余一流大宗,定很受优待。”那上挑眼的年轻修士不禁叹道。 有人眸中清明,分析道, “凡是有大乘极尽境界强者坐镇的势力,皆入南岸前二十。然,修仙界正派的极尽强者不过两位数。北岸历来强盛,南岸的资源大多集中大势力手中……” “藏花教没出过大乘极尽境界的强者,都说其教圣女李惊华大有可能。若李惊华成长到最后,藏花教倒可能与十大宗之末的寒水宗一争高下。” 有人迟疑道, “寒水宗?怕要等个百年。宗里还有两位极尽境界的老祖呢。” 那人嗤笑, “寒水宗两位实力老祖早在神壑销声匿迹多年,新祖都是大乘境界,连现任宗主尹逆水都才寂灭境界,虽然年轻……” “要知道,百名大乘都不如一位踏上极尽境界者。不然那么多一流大宗,何苦稳位于十大宗之下。” 夏清河听着,心头泛起一丝酸意。她偏了偏头,眼中有些茫然。瞧着这些人的注意力也没在自己身上,便要转身离开了。 却不想手一把被人拉住。 她偏头看向拉住自己那人,正是白虎宗那被众星拱月般的女子。 “此事你得给个交代。” 苗月寒声道。 夏清河可是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元,指着自个儿道, “你要我给你什么交代?堂堂白虎宗,还要讹我不成?” 苗月一噎,对夏清河怒目圆睁。 她还没开口,身旁的年轻修士便争仙辩驳, “白虎宗岂会看上你这个脏兮兮的丑八怪,不过是要你为刚才动手的错事跪下认个错罢了!” 夏清河被这话气得要翻白眼。 她堂堂万剑宗大师姐,从未受过这等倒打一耙的气。要不是她现在体虚灵力不足,神魂负伤,束手束脚的…… 她轻嗤一声, “白虎宗进了南岸百势力榜么?我听都没听说过!” 说罢,便运用起飞燕身法,穿梭于嘈杂的人群中,一溜没影了。 老妖怪能屈能伸,打不过,她夏清河便先躲着。 不过走前嘲讽了一句,夏清河心头还算畅快。 夏清河进了一家酒楼,扔下几块灵石订下房间。 先进房洗漱了一番,帕子一抹脸上的尘土,铜镜中的女子顿时眉眼变得清晰起来。她脸上的婴儿肥褪去,露出清秀的五官,一双眸子漆黑有灵,像山中一只纯粹有狡黠的小狐狸,像树梢上一只富有灵气俏皮的鸟儿。 夏清河是不觉得自个儿丑的,毕竟画了那么多美人,也知道外表上的美丑之分。 堂堂万剑宗的大师姐,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讥讽过丑八怪,现下想起那修士之言,着实锥心。 傍晚时刻,夏清河又去逛夜市,买了份地图和一金狐狸面具。 不巧,又遇上白虎宗那群弟子,她忙将金狐狸面具带在脸上,低头看起地图来。 颐国疆域与夏国超不多,三千六百郡县,一百二十行省,皇城位于中心。她此番去还要路经过十个行省。 不过再走三个郡县,便可达云船驿站。路程约莫两日。 夏清河摸着下巴,思量着。 她的余光瞥着大街,来来往往的修士,各宗弟子已经一眼望去便可知。 各宗天骄们成群结队而行,大多在五人至十人左右。 之前所见白虎宗弟子,就有八人。 为何她万剑宗才来两人呢…… 苗月那女子还享受着白虎宗众男修士的恭维,嘴角上扬着,眼底流露出一抹轻蔑。 与夏清河擦肩而过,她倒没认出来。 那上挑眼的年轻修士咧嘴笑道, “苗师姐,这次十大宗的天才都会来,我等可以一见其风姿了啊。” “我猜来得大多是男修士,毕竟天下没几个像苗师姐这样美貌与才华并重的。” 马屁拍得溜响。 夏清河听着,轻哼一声。 默默瞧着几人走过,先前买玉簪的青年还唯唯诺诺地跟在众人身后,目光一直痴迷地落在苗月身上。 夏清河收回眼神,将手中的地图捡起来。 来颐国的各宗天才们成群结队的,她本有队伍,现下被打散了,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单起来。 一人坐在河边,看着石桥下飘来的灯盏,夏清河摸出了传音令,指尖摸着沈江泽落下过的神魂印记。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师父?” “清河呼叫师父……” 自然没得回应。 夏清河又去联系万剑宗的各位峰主。 “六姑姑,六姑姑可就寝了?” “白老,白老在吗?” “刘峰主,刘峰主收到请回复……” 传音令那头的人陆陆续续地回应了,问起夏清河甚么要紧事,谁知这丫头嘿嘿傻笑,倾诉有多想念万剑宗之类。 众峰主皆想翻白眼。 天知道夏清河不在宗内,他们睡得有多香。 不过前几日,夏清河的命牌竟然狠狠震动了一下,本来出现了一条裂痕,居然又很快恢复了。真是虚惊一场。 夏清河无视传音令那边老妪嫌弃的语气,问, “六姑姑,你可知断龙山脉的魔教是甚么情况?方长老可还好?” 那头,白发老妪沉吟了一下,老眼垂下。 “此事太过古怪,清河先远离断龙山脉。方长老无碍。” 夏清河悬着的心落下了一点儿,又讲起自己到了何地,心绪如何。如同第一次见世面的小孩。 事实上,她的确是。 可年过数载的老修士,心已经沉静如深湖,不乏死气沉沉。 小宗才见人情,大宗更多是森严的制度阶级。 “清河还有要紧之事?” 无奈和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夏清河一顿,噘嘴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泡在水里,滑动了几下,水波顿时荡漾。 “清河很想念六姑姑啊,想死了药峰,在外都不能炼丹……” 可别提她的炼丹了,如今想来,六姑姑的太阳穴还直跳着。 “你在天道教也能炼丹,好好炼丹,勤加练习,不要浪费天赋。” 六姑姑苦口婆心地嘱咐道。 夏清河的嘴角高高翘起,重重点头,嗓音清脆地应了一声, “嗯!那是!” 032厉害的手段 与夏清河断了神念联系,白发老妪脱下外袍,走到榻前的一幅画像前。 此画非凡,其中花草带有独特的灵韵,乃一品宝卷静心图。 六姑姑垂眼,回忆起剑神殿之事。 剑神殿的殿阵内布置有万剑宗五位老祖命牌,一百二十位高位长老及峰主的命牌,二百六十名天才弟子的命牌。 那日,夏清河的命牌震动出现裂痕,着实惊动了万剑宗上下。 在外的沈江泽也被急召了回来,赤丹老祖直接出关,走进剑神殿阵。 命牌破碎,说明陨落。命牌若有裂痕,代表终生难以治愈的残废。这两种情况,有大乘境界强者使用术法,命牌都将投射出主人被重伤的残影。 六姑姑看着夏清河受重击的残影,是临近湖的草地,勾纹正在化为腐肉血水。 “清河不至于死在勾纹这等蝼蚁身上。” 她当时便否定了。 沈江泽的薄唇紧抿,挥手一道灵波荡漾开来,残影画面上血纹扩散,众人立刻感受到一阵令人心悸不已的阴寒之力。 “诡异……” 赤丹老祖的狮子白眉头蹙拢,鹰眼中满是凝重。他呢喃着两个名字, “常凰……常雍……” 他抬手,手心散开一阵清灵之灵息,将残影中洋溢出的阴森气息驱散,道, “这至阴至寒的邪气,吞噬生机,不分敌我……暗龙教的底蕴耗不起,怕是在为血魔教铺路。” “毕竟……常凰与常雍还有血缘关系。” 六姑姑望向沈江泽,欲要开口, “宗主……” 沈江泽的神色冷漠,漂亮的丹凤眸瞥着残影画面,道, “断龙山脉我先出手,之后的魔教讨伐之事,在南北大比时间左右。到时,万剑宗再插手进去。” 血魔教千年前因李清秋,生灵涂炭,众大能皆恐惧。在李清秋死后,血魔教虽然遭到讨伐,却还留了一些余孽。几百年不管,现在又再度生长起来。 众人点头,眼色深暗,各有思琢。 毕竟出力讨伐魔教,是一件流血大事。断龙山脉可能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后面会越来越激烈。 万剑宗先出手,后静观其变,也不会落人口舌。 另外一边。 夏清河已褪下外袍,在房间躺下。 她睡不踏实,神魂虚弱,夜间总是被噩梦纠缠。 叮当—— 像神甍中所挂铃铛的声响,在她耳边缭绕。 她在沉入黑暗的大河底下,她的魂魄被黑暗蚕食,无比冰冷,无比仇恨。 一天一天……一年又一年。 她还是穿着那身华服,浮出水面,面容与肌肤是死人一样的苍白,墨发如海藻紧贴在背后。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黑河的岸边,炊烟袅袅,人群欢笑。 一个穿着兽皮衣的少年手拿着一捧野花,放在了黑河边上。 风拂过,那芬芳的野花花瓣扬起,缱绻如月光,竟然飘到了黑暗的她身边。 霎然间,那股至骨的寒冷被融化了,她腐烂疼痛的心好像也结痂。 终,还有些稚嫩的女音幽幽落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床榻上,夏清河的额头布满冷汗。 梦境太真实,仿佛她曾经历过。 终于挣扎着起身,夏清河大汗淋漓,一手扶着榻首,眼中的惊恐之意未散去。她蜷缩起身子,还有些发抖,脑海中只想着一个人。 沈江泽。 “呜呜,师父……” 若沈江泽在身旁便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彤彤的。又发了半刻的呆,浑身的冷意才退去。 这噩梦从金圣冢历练之后便一直缠着她,夏清河的心绪缓和之后,努力回忆起梦中细节。 “若为假,该查不到其来历的。” 黑河,那部族……夏清河皱起眉,回忆起梦中那些族人服饰上皆有一似眼睛的古老符文。 她立刻取出一张纸来,用笔在上方描绘了几下,却又总觉得不对,于是将这些黄纸收了起来。 这下是彻底没有睡意了,夏清河洗过澡后,便点燃了蜡烛,打开窗,坐着望窗外。 皓月当空,群星暗淡。 对面的酒楼装饰要豪奢些,这半夜,灯笼还是亮着的,窗纸上还有觥筹交错的人影,开门迎客。 夏清河一只手支着下巴,垂下眼睫。 好像白天所见的藏花教弟子住进了对面。 夜里,又来了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步入对面酒楼,其中……有一白衣蓝纹的女子,打扮得十分清新脱俗。 夏清河眯起眼睛,这女子不是她白天所见白虎宗的女弟子么? 她闲来无事,整理了下衣衫,便下楼走去对面酒楼。 明亮的灯火在酒楼门前倾泻下一方亮眼的光色,夏清河走进去,见小厮还在招呼来的女修士往二楼去。 “各位仙子请,藏花教公子在等着你们呢。” 夏清河见来者皆娇笑着,有人带着一面做工精巧的扇子掩面,双眸含笑地上了二楼。 小厮皆被这些打扮得亮丽的美人迷了眼,不由得感叹, “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招手就不知有多少美人投怀送抱。” 夏清河的衣着没那么多绣花,精致的纹落,就是浅褐褂,藕粉色的高束腰的宋裤。 她刚抬腿走到楼梯前,就被小厮拦下,后者上下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没想到还有女侠风格的,也长得颇为灵秀。”那厮嬉笑地与身旁的人道。 夏清河垂眸,瞥着他伸出的手,侧身绕过,瞪了那厮一眼。 却没想到收获了一个评价,“性子有点辣,带劲。” “我等要是能成为大人物,也要这样天天享受美色缭绕……” 夏清河撇嘴,真是将她当作什么人了。 二楼,灯火辉煌。 几处精致的长榻坐着深蓝长袍的年轻修士,榻前放着一红木桌,上面放满了佳肴美酒。 酒楼中央铺着一红毯,上有女子起舞。 刚来的几位女子张望了一下四周,娇笑着朝榻上的男子靠近。 比起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子,苗月穿得清丽,她漂亮的柳叶眼一瞥,将这里纸醉金迷的景象收入眼底,视线落在了一靠窗而坐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衣着最为华丽,头戴着含玉金冠,身旁的美人最多,且大多更为卑躬屈膝。 想必那便是藏花教中,李惊华之堂弟——李悠扬。 她收回眼神,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朝着那华贵的少年而去。却停步在不远不近处,一个少年刚好能注意到地方。 夏清河双手环胸,找了一个板凳坐下,一手撑着圆木桌,支着脑袋看看起舞的女子。 丝竹之音靡靡,绰绰窈窕的身姿,她的眼神恍然起来。 动情了,便想沈江泽。真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啊。 “喂。” 富有磁性,带有几分纨绔的少年音响起。 苗月应声抬头,柳叶眼泛起光华,施展开自己自己最迷人的眼神,水光亮泽,纯净又妖娆。 没有男子能逃过她这样的眼神撩拨,除非是石头。 李悠扬一愣,皱起眉,玉白的双指夹起一颗葡萄,朝着苗月扔了过去,嫌弃道, “这么可怜巴巴的眼神跟小狗似的,你们给她拿点吃的。” 众女子一愣,视线看向已经呆住的苗月,脸上展开讥讽的笑容。 033李惊华的心悸 苗月的容貌本是上乘,这身装扮确实在莺莺燕燕中显得与众不同。她被葡萄砸了头,有些委屈地垂眸。 有女子端着一盘残羹剩菜走到她面前,冷哼一声,将盘子放在了地上。 一位在李悠扬旁边的年轻修士对苗月笑道, “那位姑娘,李师兄不懂风情,你来我这吧!” 苗月一愣,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对那位修士行礼道, “谢谢公子解围。” 李悠扬瞪了身旁的年轻修士一眼,张口, “曾智,你就将好人做完了,谁不知你是个花心大萝卜。” 少年好看的睡凤眸一瞥,又瞅见了在角落恍然的夏清河,嚷道, “那边那个!老子花钱请你们来开心的,怎么又丧着脸?” 夏清河本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知道众人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如同在万剑宗审讯一样,她有些虚心地站起身。 毕竟她是偷溜进来凑热闹的。 她一脸蒙然的模样,成功取悦了与李悠扬同行的三位弟子。 “这姑娘还有点意思的,穿着也实在……朴素。” 夏清河的眉微蹙,瞥着正中临窗而坐的华贵少年,此人容貌英俊,睡凤眸甚是好看,五官精致立体,眉宇间一股纨绔轻浮之气。 李悠扬不悦地盯着她,道, “看什么看?” 与关系最为亲近的曾智劝道, “唉,李师兄别动怒了,我看今晚也差不多了,有愿意共寝的美人否?” 此话说得露骨,在场的女子红着脸,一副娇羞模样。 曾智的神识展开,看不透夏清河修为,倒是令他吃了一惊。 这说明,此人要么境界在他之上,要么有特殊法宝。 藏花教来的天才们,大多在元化境界初。 李悠扬也是元化境界,但年岁比他们小了二十年,才十五,年纪轻轻能达此修为,少不了宗族内大倾资源的栽培。 他们盼着,李悠扬能成为第二个李惊华。藏花教宗族李氏掌大权,资源倾斜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宗内虽不满,但如今有了李惊华,自然也没了脾气。 现下分来天道教修习,享受南岸十大宗之一的资源,对他们这些外姓弟子是天大的好事。 曾智一言落下,他站起身来,便有不少女子凑到了他身边。 苗月愣了愣,却后退了几步,又对曾智行礼, “小女子可不是轻浮之人。” 她这话落下,自然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敌视。 有人狠狠撞了苗月一下,低声啐骂。 “真是作!” “你来这,还不是想抱藏花教天才的粗腿,还想立牌坊。” 苗月听闻,秀眉蹙拢,低头看着自己被人踩了一脚的鞋尖。 众人拥挤,直接将她攘到了外面去。 李悠扬在旁,笑着看着这位踉踉跄跄的女子,目光又落在了夏清河的身上。他神识展开,自然察觉到了端倪。 苗月的境界只是灵虚境界初。 她腰间的令牌,他纳入眼底。 白虎宗?甚么三流势力,听都未听说过。 师兄弟搂着几个女子,和李悠扬打了个招呼就要回房了。厅堂内,丝竹音乐止,舞女退去。 夏清河也没热闹瞧了,她抬腿就要走,却被李悠扬叫住。 “那个……女!” 夏清河的嘴角扯了扯。 她只是来观察藏花教情况的,这人纨绔之气太重,之前还当众斥责她,看着便来气。 她扯了扯嘴角,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姓夏!” 再立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姑娘,仙子之类的不会喊吗?女什么女?” 李悠扬被这气势汹汹的回答给唬了一下,瞪着夏清河。 两者都不示弱,怒目相视。 夏清河走来,三根手指要戳到李悠扬脸上般, “第三,我说完了我的姓氏,你姓什么?” 李悠扬抬手,将夏清河的手重重地压了下去,扬着下巴轻蔑道, “我乃藏花教李氏悠扬,我堂姐乃是李惊华!” 夏清河一怔。 李悠扬还以为她被吓到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颇为得意。 却没想后者嘲讽地轻嗤一声,夏清河眼中的阴郁在聚集。 李惊华的堂弟啊,真是拿鼻孔看人的一类人。 “李惊华又如何,你又如何,你又不是李惊华。” 夏清河冷冷道。 李悠扬的眼眸微眯, “你是何人?” 夏清河淡淡笑道,收回自己被李悠扬拍得有些发红的手。 “天道教再见,到时你就知。” 等到天道教恢复神海,看她整不整治他! 苗月站在暗处,观察着两人,不知为何,她总觉站在李悠扬对面的女子有些眼熟。 不过那女子确实是吸引了李悠扬的注意力,手段可比她厉害一截。 “那你可别溜了。” 李悠扬阴沉道。 夏清河嗤笑,转身离开。 人走后,有女子轻拍着李悠扬的胸口,娇嗔道, “李公子,跟那土包子较劲多没趣……” 李悠扬冷漠地瞥了那凑上来讨好的女子一眼,将人推开。力道不小,直接将人推倒在了地上。 “烦死了,滚开。” 众人看向李悠扬的眼神更加小心。 翌日,各宗弟子不期而遇,踏上去往云船驿站。 夏清河用灵石租了一辆马车,坐在车上,她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在万剑宗时,为何不再用心学习一下剑术,不然,现在都可以御剑飞行了。 当然,后悔只是稍纵即逝的事。 此时,断龙山脉。 整个山脉不少坍塌之处,沟壑如深渊,令人害怕。 上方,八方修士站在云阵上,俯视着这一片狼藉,断龙山脉深处,红光闪烁,血腥之气弥漫。 一年轻的蓝袍男子御剑而来,众人见他,皆颔首露出敬畏之情。 一白发老道行来,对男子作揖,道, “沈宗主,这里有几重大阵,暗龙教魔教就缩在里面,我等实在无奈。” 沈江泽的丹凤眸垂下,淡漠地俯视着下方的已经摧毁得遍体鳞伤的断龙山脉,如同神明看着疾苦的世间。 平静如深潭。 周围哀叹,恭维不绝于耳。 “常蛊被你的残魂重伤,这断龙山脉内有非同凡响的古阵,我等宗门修士进入后,无一生还……” “沈宗主肯出面,实在太好了。万剑宗不愧为正派一顶梁支柱!” 沈江泽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抬手,一道青莲印在手中幻化,旋转成一方印,漂浮在断龙山脉上空。 瞬时,狂风大作。青莲印不断追下,周围的邪力与灵力便被撕扯吸引得越厉害。 众人愕然, “这是沈宗主结合青莲剑术的自创招式啊,威力可怖……” “青莲印可瞬间将数十位大乘的灵力吞噬光……” 断龙山脉内,二品级的大阵没了邪力支撑,瞬间崩溃。一品阵法则被狠狠撼动。 远边,红外袍的女子御剑飞来,女子的神色清冷,容貌绝美如出水芙蓉,蓝眸一瞥更夺人心魄。 当场,不少年轻修士就失神了,怔怔地望着李惊华。 然而,美人的视线落在了沈江泽身上。 李惊华眸中的淡漠如冰遇见灼热的夏光,霎然化解。瞳里印着沈江泽的影子,怦然心动。 她抬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有些茫然。 不经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落在沈江泽身上有多久。 直到下方的断龙山脉震动,发出爆响,魔教徒子倾巢而出,在上面驻守的修士飞去与之厮打在一起。 一紫衣的妖娆女子趁乱飞出,沈江泽的双指合并,划出一道剑光。 寒刃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女子脖子前,却被一只枯瘦的老手阻拦。 倏然,手臂断裂,阻拦的黑袍人倒飞而出。 紫衣女子看了他一眼,身形化为流星班,更为快速地逃离。 沈江泽身旁的白发老道大喝, “常蛊,常凰出来了!” 沈江泽却在此时皱起眉,望着青莲印吸纳进去的血红色气息,赫然和之前在夏清河残影中见过的至阴至寒之气一模一样! 青莲印渐渐开始震颤,方印上出现了红血丝一样的龟裂痕迹。 沈江泽的眉心一束光闪过,神印浮现,强大的神魂之力包裹住了青莲印。 旁边,李惊华的瞳孔扩大,袖子下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 她的浑身都发冷,好像刚从冬天的河水中爬出来一样,心头只呢喃着一句话, 是你啊……师弟…… 她不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御剑都有些不稳。 他发现,绝对会杀掉她。 李惊华辛辛苦苦换来的一切,都会被毁掉。 绝不能…… 那么那个人的转世,在何处呢…… 她得让那个人,魂飞魄散呢,他和她的……善良的师父。 034万剑宗队伍汇聚 经过两日行路,夏清河终于乘上了云船,前往颐国的皇都。 她在房间中,拿出沈江泽给的花开花落图,细心领悟起来。结合所学的飞燕身法,体悟颇多。 渐渐,此身法被夏清河用起来有些改变,有时她不留神,便一步到了十步意外的距离,只是短短一瞬。 “时空之间必有关联,各方世界时辰也不一……” 夏清河进入图中,看着巨大的莲花从初生到凋谢。 她思琢着,伸手,神念牵引出丹火,灵力和神力共同维持这一簇小小的火焰。再弹指掷出,火焰在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尽头。 她运用自己体悟的时空法则,火焰直接没入空间内,在极短的时间便出现在尽头。当然,此举消耗了她大量的灵力。 “真难……” 夏清河呢喃,若她所选的元化星非魔瞬星,怕是难以接近时空大道的门槛。再加上参悟这花开花落图,她才能如此短的时间能运用。 到傍晚时分,她才收起此图。开了窗户,望着外面漂浮的薄云。 日落西山,绯红染了一片天际。甲板上,一群白虎宗弟子围绕着一女子,不断献着殷勤。 苗月的神色温和,却总给人距离感,仿佛池中心的莲花,只可远观。 青年红着脸,一手挠着后脑勺,说想与师姐独处一会儿。身旁人皆嬉笑,上挑眼的年轻修士还推攘了他一把。 夏清河偏着头,扯了扯嘴角。 此时传音令的神魂印记亮了,夏清河看着魏君澜的神魂印记,投下一抹神念。 “大师姐,到何处了?” 苏雅的男音响起。 “在云船上了,三日后便到颐国皇都,你呢?” “也是。” “那我们到时联系,好会面。” 夏清河微笑道。 那边,夜鸾噘嘴趴在栏杆上,幽幽地瞥着魏君澜喜笑颜开的模样。 又跟夏清河传音…… 晚风吹拂,少女鬓角的碎发轻扬,像松鼠的毛。 夜鸾望着魏君澜,蹙着眉。 她情不自禁地出口,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哀伤, “君澜哥哥,我很喜欢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呢。” 魏君澜滞住,短短一瞬间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 “你少来烦我。” 这话,传音令那一边的夏清河也听见了,她没听见夜鸾讲话,寻思着自个儿也没去烦魏君澜。 “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大师姐!” “刚才那话不是对你讲的。” “……” 夏清河领会,断了传音令,一手托腮。 她总觉得魏君澜对夜鸾太刻薄了,她亲眼看见的,那个少女眼中都是魏君澜。 瞧,魏君澜不在时,她一袭红衣,桀骜不驯。 怎么偏偏向这个臭屁的师弟低了头呢。 窗外,甲板上传来刺耳的讥笑声。 “萧钦,你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好意思黏着师姐。” 夏清河冷眼看去,见那上挑眼的年轻修士推了青年一把。周围几人相视一眼,不敢出声。 萧钦在白虎宗是寒门书生力争上游的身份,其余几人都是有家族势力的,尤其是欺负他的刘玉门。 刘玉门的身形高而瘦削,有些驼背,淬了萧钦一口,上挑眼中满是不屑。 “一股子穷酸味儿,滚开!” 夏清河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对着刘玉门的身形点下。 倏然一簇电光在刘玉门脑袋顶浮现,劈下闪电。 砰! 夏清河忙关上了窗,脸上展开笑容。 她看不惯那上挑眼修士得很,她原本没招谁惹谁的,偏人要上来骂她两句。 遭雷劈,该! 两日,她在船上修行,时间流逝似眨眼之事。 夏清河对雷电法则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领悟阶段。等云船悬停,下方的繁华皇城景象展现。四处碧瓦朱甍,高阁入云。 中央的宫殿辉煌,高墙有数丈,守卫森严。 夏清河与众宗弟子出了驿站,见宽大的街道上行人如流水,不乏有些骑着珍奇异兽的修士。 两边的店家牌匾烫金,装潢华丽,无比显示着皇城的豪奢之气。 不远处,身着灰蓝外袍的天道教弟子排列在一红色阁楼前,引领前来的众宗弟子进入钟灵峰。 另一边的云船驿站,也出来百名修士。 魏君澜的神识笼罩这长街,立刻发现了夏清河。 他迈开步子,夜鸾跟上。 与此同时,夏清河站在驿站口子上,双手环胸,茫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直到一中年修士从人群中走出,见到夏清河时,他方正脸上流露出一抹松和。 夏清河感受到目光,回看去,嘴角上翘,扬起甜甜的笑容。 “方长老!我以为你有个三长两短了!” 中年修士原本高兴,听这话,嘴角抽动。 方莫林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臭丫头,你这话……”他嘀咕着,瞪了夏清河一眼。 片刻后,魏君澜也找到了此处,夜鸾如他的红色小尾巴,紧追而上。 万剑宗的队伍算齐全了。方莫林对夜鸾道, “公主,你可在皇都一酒楼住下,我宗弟子,钟灵峰会有洞府。” 夜鸾顿住脚步,皱眉看着方莫林,美眸中颇为不满。 她咬唇道, “那……我先去找地方落脚,方长老,再见。” “大师姐,君澜,再见。” 夜鸾离开后,方莫林看着夏清河,低声问道, “你的神魂……” 明明他当时已经感受到夏清河的神海破碎了,现下虽然有些虚弱,却还是好端端的。 夏清河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忧愁道, “方长老,我现在神魂太虚弱了,炼百柔灵虚火都不敢用……” 魏君澜听着,一挑眉,道, “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废物?” 夏清河咬牙,瞪了魏君澜一眼,极想一拳捶在魏君澜身上 “好好说话会死!” 魏君澜一笑,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小瓷瓶给夏清河,道, “五品修神丹,算你三千灵石。” “我……” 夏清河算着兜里灵石,这些年她炼丹消耗甚多,灵石只攒了五千不到。怎么舍得去掉一大半呢。 不如白嫖。 “不用,我去天道教修炼塔,一宿就回来了。”夏清河的脸上有几分窘迫的红,干笑道。 她要去天道教灵气浓郁之地,立刻展开剥离术恢复妖力。 “不要拉倒。我还便宜卖你了呢。”魏君澜手掌一合,将瓷瓶收回。 路过那天道教修士扎堆的红色阁楼,夏清河微偏头,疑惑道, “我们不去那找天道教弟子领路么?” “十大宗来的弟子皆不用。”方莫林答道。 夏清河点头,身旁两人取出御剑,踏在剑身上。 夏清河的脸更红了,垂着头,可怜巴巴地瞧着方莫林, “方长老……” “你这几年,剑术怎的还没达混沌境界?” 连魏君澜都觉得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夏清河的神魂是真的强,但剑术领悟也是真的菜到没底了。 他捂住额头,直想说,夏清河出门别说认识他了。 方莫林的嘴角抽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御剑,扔到夏清河的脚边。 “你站上去保持平衡便是。” 夏清河一笑,等方莫林施展术法,一脚踩在了剑身上。 035好好展示自己 剑起,风呼呼刮着夏清河的脸颊。下方的阁楼街道在后退,人群也变成米粒大小。 不远方的皇城森严,四方宫闱,精致的殿宇上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黄光,让人看不清其中具体景象。 “你也该好好学习剑术了,如今这模样,怎的保护好自个儿。” 方莫林瞥了夏清河一眼,万分忧愁道。 谁知万剑宗堂堂大师姐剑术体悟还停留在入门,连御剑飞行都不会,传出去笑掉别人的大牙。 实在没面儿得很。 夏清河偏头,嘴角上扬,露出灿烂的笑容。 “嘻嘻。” 魏君澜瞧着一愣,少女的面容在明媚的阳光下,如迎向太阳的葵花。扯了扯嘴角道, “她脸皮厚着呢,也精,不怕别人说。” 夏清河瞪了他一眼。 大约半个时辰。夏清河便见到了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周围竟然有许多浮石,上面皆有殿宇。浮石之间有铁索桥与山峰联系着。 近了,隐隐可见有不少修士御剑,或是乘着飞骑来往在浮石之间。 这点与万剑宗大不同,万剑宗五峰弟子禁飞行。 “这可就轻松多了。”魏君澜的嘴角微微上翘着,叹道。 只有夏清河愁眉不展,她没有飞骑,二不会御剑飞行,总不能凭脚走过去吧。 实在有失大师姐的风范。 夏清河张了张口,低声问方莫林, “方长老,可知买一只飞骑要多少灵石?” 方莫林看了她一眼,比了一个巴掌。 “五十灵石?” “五千!” “……” 魏君澜看着夏清河窘迫的模样,噗嗤一笑,道, “我借你一件飞行宝物,等你去天道教的灵韵仙池恢复了神魂,再还我。” 往日夏清河不是不会其他飞行术法,比如她曾丹火化龙,骑着擅自在万剑宗飞窜。他也不知夏清河怎的有如此磅礴的神力,总能瞎倒腾去浪费,丝毫不担心要派上用场时枯竭。 夏清河对魏君澜抱拳,神情是一副颇为感动的样子, “魏师弟救急啊!此情清河终生难忘!” 魏君澜翻了一个白眼。 夏清河倒觉得可惜,魏君澜这么漂亮的桃花眼,一翻白眼,失去了平日的儒雅英俊感。 魏君澜也意识到了,自个儿这白眼一翻,肯定有几分丑陋,便将脸别过去。脸颊还有些绯红。 他从来都是一个翩翩美男子,就因为夏清河,作出了这等失礼的举动。 很好,大师姐又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不过……之前夜鸾黏着他,应该是让夏清河心中萌生退意了吧。 唉,他这该死的魅力啊。 夏清河偏头看着魏君澜,见这人的手一伸,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拳头大小的玉盘。 “喏,飞月给你,灵力注入神念操控着便是。” “好。” 夏清河接过玉盘,揣进了乾坤袋中,眼中有些茫然魏君澜的反应。 不知这师弟在脸红什么。 三人御剑到了钟灵峰下,天道教的山门大开。不少弟子汇聚于此。还有几位穿着道袍的高位长老在一边。 一白胡子老头见着方莫林,忙笑着上前来迎接, “方长老,好久不见!” 方莫林点头,与之作揖, “是许久不见了,陈长老!” 陈清辉快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视线微转,落在了方莫林身旁的两位年轻修士身上。 “万剑宗的得意弟子,夏国北王府魏世子!” “这位是……” 夏清河微笑,声音清脆, “万剑宗大师姐,夏清河!” 闻名,陈清辉的眼皮抬起啦,好生打量了夏清河上下,然后对方莫林笑道, “万剑宗果然低调啊,如此天才我等竟未听过名声。” 按理说,大势力的首席弟子,圣子圣女之类,皆会在天才榜上排名。 不过夏清河此名,确实没在天才榜上见过。 方莫林摸了摸鼻头,干笑了几下。 说起夏清河就来气!长处也够长,短处传出也够成为万剑宗的笑料。哪敢出去提她。 这不,此番前来,也是将这只皮猴子扔到天道教。 想到这里,方莫林拍了拍夏清河的肩膀,道, “夏清河啊,虽然你在万剑宗苦修,低调行事。如今来了天道教,可别更拘束了。在修炼上要更加用功,可不能丢了万剑宗的面子。” “特别是炼丹,可千万别懈怠。什么阵法,炼器也多学学。不要吝啬于展示自己啊!” 夏清河深深感受到了方莫林语重心长中的期待,眼睛发亮的点了点头,又看向陈清辉。 老头一笑,道, “我乃教中特定指派来安排你们十大宗弟子事宜的管事长老,陈清辉。放心吧,天道教给你的,不比万剑宗的差,无需担忧。” 夏清河乖巧地应了一声, “好。” 方莫林又与陈清辉寒暄了几句,对身旁两人交代道, “我回皇城,有事联系。” 方莫林走后,陈清辉身旁的执事送来两份册子。 夏清河低头瞧着封面上几个大字:钟灵峰事宜。 “此册包含钟灵峰地图,天道教门规,以及教内一年大小考试。”执事道。 夏清河翻开封面,就见第一页的浮石地图,名为:十棱天地。 此浮石内有一方三千亩空间,分十处大洞府。每座大洞府给顶尖势力级的门生入住,周边环绕几十小洞府,精简按前来的弟子宗门等级划分。 陈清辉让执事带领夏清河和魏君澜先去十棱天地住下。 夏清河取出魏君澜刚给的飞月灵器,注入灵力后,其变为三尺宽大,她本想盘腿坐上去,但想着可能有些不雅观。还是站在了飞月上。 去的路上,夏清河见了许多其他宗门的弟子。 有不论男女身上皆披一丝带者,有在此等温暖天气,还穿着兽皮,戴绒帽者。不过大部分人的穿束还算正常。 人群之中,有一红衣女子御剑,她只穿着一袭轻纱长裙,藕白的双臂露着,披一长丝带。犹如艳丽的妖仙。 红唇贝齿,笑容如玫瑰,笑声似银铃,狐狸眼甚是勾人。此女身后跟着不少男修士,皆被勾去了魂般,喊着, “栌兰仙子,你慢点!” 美人娇笑,回首,玉白耳垂上的金边蓝宝石坠子晃动。她微翘起兰花指从墨发上取出下来一簇轻盈簪花,放手。那粉白的簪花随风往后飘,引起后方的男修士伸手争抢。 魏君澜的桃花眸微侧,淡淡地瞥了那红衣女子一眼,撇嘴道, “卖弄风骚。” 夏清河收回视线。比起其余女修士,确实此女子穿着实在暴露了些。 036十棱天地 进入十棱天地,此地两边绿草如茵,一条宽敞的石子路通向中心的殿宇。 夏清河走下飞月,将其收进乾坤袋中。在执事的引领下,两人走进挂着“十棱天地”牌匾的宫殿中。 厅堂宽敞,地面宽广无比,前方是棱花的屏风,两旁各有五条走廊。 “请随我来。”执事道。 执事朝着最靠近屏风的右边第一道走廊伸手,对夏清河和魏君澜恭敬道。 走廊两边有精致的青铜灯装饰,还有一些古画诗词雕刻在墙壁上。行了约莫一炷香时刻。夏清河面前呈现一空间,如同钟乳石的山洞,晶莹的洞壁上有雕刻一些阁楼。 越往后,这镂空的浮雕越精致。 执事将两刻有万剑宗三字的令牌交给了夏清河和魏君澜。 “两位万剑宗骄子可凭令牌出入钟灵峰各地,将灵石存入令牌中即可进入一些秘地。” “末处大洞府是两位住处,其中有三十余房间,没有两位允许,其余修士不得进入。每月消耗五百灵石。” 夏清河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还要灵石?! “其余事项,看手册即可。”执事微笑道。 魏君澜瞥着夏清河这副吃惊模样,忍不住想要扶额。招手赶紧将执事撤了去。 将人拉着进了洞府。 夏清河气呼呼道, “怎的住这地方还要灵石!” 魏君澜叹了一口气,道, “你,我若为此地内门弟子自然不用上缴灵石的。世上大多数宗门都是如此。” 夏清河立刻愁眉苦脸,她的积蓄也就五千灵石,光住十个月就没了,实在难受。 “唉,不知哪个宗门首席弟子像我这般穷的。”她叹息不止。 魏君澜轻笑, “要不要我接济你一把?” “去,才不用。往日在万剑宗,这不许干,那不许做。出宗任务也不得接。现在我出来了,哼,哪里不是生财大道。” 夏清河想着,眉心施展开来,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魏君澜摸着下巴,想起夏清河画小污画那事。 只有少数人知道内幕,他也是之一了。不由得捂住额头, “那个,大师姐,你出去,尽量还是不要提起我。我们俩装作不认识吧?” “嗯?作甚?” “……没,我说我住西边的院子去,另外我还要买俩侍童,你用不用?” 夏清河又羡慕地瞧了魏君澜一眼。 “不,我不习惯别人伺候我。” 当然不会说因为抠的事。 “那我住东边,嗯!” 夏清河一指,朝着魏君澜挥了挥手,大步流星而去。 长长的走廊两边还有假山花草,在洞府中心有一湖泊,种了颇多睡莲,中心有一大亭子。 风景还是不错的。 夏清河住进了东边的阁楼,二层,开窗便能看见湖边景色。 这里的房间还有几间,皆空着。 夏清河将之改造了下,又从外刨了许多泥巴来,将其当做花房。灵药种下,再将窗户打开,已见外面的天色暗淡。此处洞府的天色与外界是一致的。 拍了拍手上的灰,夏清河才摊开钟灵峰手册仔细看了起来。 手册第一页是特意加在首页给他们这些外宗弟子看得。 后面五页是天道教的四大圣地, 其一正道殿,犹如万剑宗剑神殿一样的存在,是裁决大事之地,钟灵峰古阵阵心,最牢不可摧之地。位于钟灵峰腰。 其二青史石碑,此碑是整个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瑰宝,与北岸天道教共享联系。记载千古历史,古道功法。藏书于此,通古晓今,天下修士皆向往不及。位钟灵峰顶,主浮石上。 其三灵韵天池,位于钟灵峰顶,犹如万剑锋修炼塔一样的存在。重重禁制,湖心灵气浓郁成珠,分十二环。一环在湖心,非大乘无法承受重压禁制。 其四乃天地道教的试炼塔,也作为一年内大小考核重要的考试之地。 夏清河向后翻了几页,发现钟灵峰上没有像万事殿那样向修士直售灵物的地方,也是,此地临近繁华无比的皇城,可以去皇城采购。 她摸了摸下巴,想着自己已经画了一卷的连环画,琢磨着自个儿近期还得去皇城一次。 她将自己的两千灵石存进了身份令牌中,出了洞府。 走廊通向的殿宇厅堂辉煌无比,人影绰绰。 不少修士也在此时出了洞府,与夏清河擦肩而过,本向殿宇中心。 夏清河发现此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排长桌,上面摆放着瓜果。 十条走廊总在出来修士,他们打量着彼此,或是走上前,结交相谈。 人群中,一抹鲜妍的红色引人瞩目,女子藕白的玉臂挂着红纱,纤纤细指捏着酒杯,扬起,到朱红的唇边,一饮而尽。 夸赞不觉于耳, “栌兰仙子好酒量啊。” 贪婪的视线,或是嫉妒的视线,各色的目光,投向坐在长桌上的红衣美人身上。 “呵,骚狐狸,真轻佻。” “她应该很好得手,瞧这纤细的小腰,前凸后翘,定销魂入骨啊……” 嘲讽,臆测从不少修士的嘴里吐出。 夏清河蹙眉。 污言秽语令人厌烦。 她认出了不少眼熟的人,比如之前白虎宗的修士,苗月身边也围着不少男修士,她的眼波流转,柳叶眼的视线瞥过人群中心的红衣女子,嘴角沉了沉。 还有一穿着蓝边白袍的少年,衣角绣着一条圆形水龙的刺绣。 人她不认识,但是凭着这刺绣,夏清河知此人应该是寒水宗来的弟子。身边也是围了不少来结交的修士。 没见着魏君澜,夏清河也不想在这吵闹的地方逗留,头等大事是恢复她的神魂。 跟随手册的路线飞行,夏清河很快到达了钟灵峰顶的灵韵天池。 此处是一片不见边际的大湖,一道道白色波纹荡漾开来,如墨天色投影在湖水上,白纹之上漂浮不少盘腿而坐的修士。 临近湖泊,有一灵力壁障浮现,上面还有一令牌镶嵌口。 夏清河将令牌放在上方,一道雄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时辰消耗五百灵石,切勿强硬前进,依实力而为。 夏清河偏头,见远边一些修士身上覆盖有一层白雾,让人看不清里面景象。 “这位仙子,初来钟灵峰?” 一位青年走到了夏清河身边,打量了她上下,笑道。 他长得五官明朗,一笑露出白白的两颗虎牙。 “嗯?” 夏清河偏头看他。 “一般修士在灵韵天池修炼是不喜人打扰的,会买一个雾阵隐藏自身气息。” “然后呢?” “我卖仙子五十灵石一个,如何?” “……” 夏清河交易了五十灵石去,得了一符篆。 放眼周围,有不少这样的天道教弟子上前主动搭话其他宗门的弟子。 她将令牌印进了镶嵌口,一道白光乍现,整个人就出现在了湖面上,此处灵气比外面浓郁了一倍。 037她又闯祸了 夏清河将灵力注入符篆,一层白雾在自个儿身周弥漫开来,将她的气息隔绝。 此地几乎遍处修士,有数百位。 她行至十二环尽头,看见白色的屏障,有几名修士旁若无人地穿了过去。这大概是十二环的临界点了。 她也穿过,立刻感受到这里的灵气浓郁了三倍。再往前面的环区走,便是十倍,二十倍的增长。而修士的数量却是递减的。 直到五环,夏清河才停下,已经感觉到步履沉重起来。在此片区域修炼的人相隔甚远,寥寥望去只有三四人。 夏清河盘腿而坐,开始用灵力运转恢复妖术修复神海。有这近百倍的深厚灵气支持,她的体内的灵力被抽空又即刻补充。 在她专心致志地恢复神海时,夏清河没有注意,自身这片形成了旋涡,她就仿佛一个黑洞,在源源不断地吞噬着灵力。 因为恢复妖术到底是给妖使用的,妖力催动要比灵力消耗少得多。且光靠灵力还不能使用,得有一丝妖力牵引着。 神海干涸的状态在缓慢退去。夏清河思琢着, “耗尽我妖力的并非修复神海,而是那个勾纹使用的跟我同归于尽的手段……” 明明,以她的实力,除非直接被碾成灰,或者灭了她的妖心和魂体。恢复妖术也不会消耗空七百年的功力。 夏清河摸着下巴,习惯了使用万剑宗修炼塔十层的灵气,五环内的百倍灵气不能满足她。 此时,周边的修士眉头皱起,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稀薄起来,身上的重压感也越来越轻。他们站起身,环顾四周,施展神识,发现大量的灵气都向一雾团涌去。 “是什么天才在这里修炼?”有人惊叹道。 五环里的修士大多都是元婴后期佼佼者,离合境界初期的人也有。 要知到四环,灵气虽然浓郁了千倍,重压感却不是离合境界中期以下的一般人能承受的。 灵气越发稀薄,甚至不如十环。 修士们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想传音那位如饕餮大口,狂吸纳灵气的道友。只是在心中犹豫,难以启齿。 毕竟能收下这方圆一里浓厚灵气的人,定不是一般的天才。 “道友……”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人太绝了,将灵气都吸光,让其余在此地的修士没法修炼。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见那雾团朝着四环移动去了。一瞬间,就踏入了那层蓝光屏障之后。 四环湖上空间,灵气形成的雾气氤氲,重压砸下来,让夏清河都觉得骨头疼。 她运转恢复妖术,不断修复自己重压下受损的躯体。 盘腿而坐,尽力修复神海起来。 果然,受了大乘强者的一击,神海破碎,终生难以治愈。 不过一炷香时刻,夏清河的神魂复苏如初。 周围的灵气还很浓郁。 夏清河双指掐诀,口中念着晦涩的妖语,使出原行剥离术。 妖魂脱离她的躯体,面对着空洞双眼少女的身躯。 她抬起手,覆盖在自己肉身的双手之上,神念操控中身躯吸收灵气,再利用术法转换成自个儿的妖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妖力在一点点累积,环绕没入在她银色的妖丹里。 夏清河其实挺好奇的,白鹿大妖是如何贮藏自己的肉身的,使之保持几百年的生机,不毁不灭。 又如何将她这妖魂塞进这小小的婴儿身,不被人发现。 现在她修炼,妖修有妖丹。修士修炼有金丹,魔教修炼则有邪丹。虽说也有灵智妖族与人类修士建交,但这些妖怪们走在大街上,难掩一股妖味。 墨止他又如何将她的妖味儿藏起来的呢,连沈江泽……都发现不了。 夏清河被塞进婴儿身内时,曾望着那如神明一般的白鹿身影。 问他, “这副身躯,是谁的?” “你。” “看起来像人,那我应该有爹娘。” “嗯。” “何人?” “不知。” 夏清河当初回忆着连环画中认亲的情节,还苦恼失落了好几日。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过去。夏清河的妖力便累积了三百年。 而周边的灵气已经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觉察到灵气稀薄,夏清河起身,牵引着自己的身躯,步入三环。 重压瞬间降下来,躯体经脉几乎破裂,但在恢复妖术源源不断的修复下,还能勉强支持。 她继续这样转换着灵气。 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在空气中形成了大颗大颗的乳白灵珠雏形。 夏清河运用万剑宗传授的一品吐纳功法,将灵气吸收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快。手心的红印有些灼痛,她的太阳穴跳动,脑海中闪着一些极为模糊的记忆。 血红色的世界,黑暗深渊中蛰伏的巨兽…… “夏清河……” 含糊不清的低语。 “夏清河……” 好像鬼魅在呢喃,在拉扯着她坠入黑暗。 夏清河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闭眸,再猛然睁开。手中的灵气转换也停了。 “在永夜妖境,都没有这块印记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的红血滴一样的痣。 越看越心惊,反复身上某处大患无穷的隐疾,触之即发。 夏清河叹了一口气,再小心翼翼地运转起术法来。 如此,反复了两个半时辰,她的妖力足足提升到了九百年。夏清河使妖魂回归肉体。 站起身来,她突兀地感觉到周围的重压禁制似没有了。浑身轻松无比。 夏清河见几个雾团包裹的修士走了进来,口中皆念叨着, “奇了怪,连续三环灵力稀薄?莫非招了饕餮进来?” “听师弟说,有一人进了四环,所过之处,灵气皆被扫光。” “这!这可是三环,数位寂灭境界的强者修炼,也是承受得起的。” 一暴躁的修士步入此地,一愣,怒骂出口, “妈的,我还差一步之遥突破寂灭境界,谁将此地灵气吸光了?” 周边相约的几人一听,悄声道, “一听这声音就是宗内暴躁无比的陈云师兄了,被他逮住没有好下场……” “嗝——” 突兀的饱嗝声吸引几人的注意力。 夏清河连忙捂住嘴巴,一脚跨入壁障,赶紧溜走。 忙跑出灵韵仙池,外面的天色已经一片墨黑,皓月当空。 在里面呆了三个时辰,足足花了她一千五百灵石,夏清河心疼不已。却不知,她扫空三个环区的灵气,价值百万灵石。 没办法,妖力的囤积毕竟是长年累月的,若用灵气促进,要比人类修士耗费得多。 “夏清河。” 有人压低了声音,从身旁叫她。 夏清河随着声源看去,见魏君澜拿着一面扇子,半遮住面容,一双桃花眸左瞧,又瞧。才默默挪到了她身旁。 “你才从灵韵仙池出来?” “是啊。” 魏君澜眼中浮出一抹古怪,道, “我也才从中出来,五环,四环区灵气几乎都被抽干了,你可知晓?” 夏清河也伸手,食指曲起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掩着面, “啊……我……” 她是从五环区开始修炼的,所以…… “我在六环修炼,不晓得。” 魏君澜看她的目光更加奇怪,还夹杂着满满的怀疑。 夏清河的天资,培养资源也是顶尖一辈,在五环区修炼恰好。 魏君澜幽幽道,漂亮的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同情, “五环区和四环区不少天道教的修士气炸了,有人刚好在此时突破,被冷不丁地断了灵气支持,硬生生突破失败了……” 夏清河将头埋了埋,眼珠转着,小心翼翼地瞥着周围路过的修士,低声附和道, “就是,就是,太悲惨了……” 得,她好像又闯祸了。 038神民族 “不过,修仙之路本来就是争夺造化的,若非友人,皆可为敌。” 魏君澜一摇扇,嘴角上翘,微微一笑道。 夏清河楞了一下,漆黑的眼睛望着他,眼中泛起茫然。 或许被她这呆呆的样子,魏君澜抬手,合上扇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我这背景,从出生起,就开始争夺造化了,虽不是经过你我之手,也是经过宗门之手,家世之手……” “高处不胜寒啊,大师姐。” 夏清河眨了眨眼,问, “那是非善恶如何定呢?” “自然法则之上。” “……” 夏清河脑海中闪过在永夜妖境的一幕幕。 自然法则么,在众妖身上体现。它们灵智初开,情愫单一,强者为尊。 魏君澜偏头看着她。 要说夏清河吧,不争气是事实,天赋却也够争气,不然怎么会被心高气傲的沈江泽看上呢。 夏清河双手环胸,抽了抽嘴角, “说句闲话,你对夜鸾好些。” 若是沈江泽这样待自己,她定伤心。 不过……师父总是那样不冷不热的。 魏君澜的剑眉微蹙,眸里难掩的烦躁。 “家中订的亲,与我无关。” 想起往事,那冒冒失失的小女娃,像跟屁虫一样每日黏着他在夏国皇城,可害他被嘲笑过不少次。 不过……直到她快离开那时。 脑海中,那固执抱着一只小橘猫的红衣小丫头,漆黑的眼睛映着前方打扮得富丽堂皇的掌权者们。她无知,固执,不畏。 就好像清晨时,注定会冉冉上升的太阳。 魏君澜的心颤动了一下,猛然觉得吃惊,而后骇然。 俊逸的少年忽抬手捂住了双眼,脸上露出了疲倦之色,道, “这事也与你无关,困了,我回洞府了。” 夏清河不解地偏头,耸了耸肩膀,也没再多言。她恢复如初,浑身上下的精力充足着呢,现下就去青史石碑看看。 驾驭着飞月,夏清河一手拿着手册,按路线到了山顶巨大的浮石前。 这里确实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并未刻字。 夏清河注意到脚前有一条被树枝划出来的土线。她抬腿迈过,霎然间空间扩大了数百倍。 面前,有一面擎天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迹。两边各有悬浮的天书,一本名为通晓古今。一本名为天下功法。 夏清河摸着下巴,走进功法处,发现又有一面灵力护壁出现,有令牌镶嵌口。 她放入自个儿的令牌,却又被护壁给弹了出来。 看来非天道教弟子,是难以观摩的。 观摩石壁和另外一本天书倒没有灵力护罩。 夜晚时,还有不少修士在此处徘徊,有人走到石壁面前,向上飞行,直到身影缩小到米粒大小。夏清河走向“通晓古今”的天书,近处也有一条土线,跨过便是另一空间。 四面皆是巨大的书柜,一排排,侧面刻着类别文字。 夏清河总觉得之前与勾纹濒死一战时所见的文字是上古文,便直接去上古文一排的书柜查找。 共五排,按简易从下往上排。夏清河发现最上面三层皆有灵力罩护着。还挂有木牌:神魂破军慎入,神魂大乘慎入,神魂如意可入。 最上层的上古文字谱只有薄薄的一册。 夏清河心里打起了小鼓,历来一品功法,都有上古文原册,领悟极难,且必须量力而行。 她垂下眼帘,不如,此事还是上报给万剑宗。 不过,若是宗内查出了端倪,她能成功活下来,岂不是很可疑。 毕竟那诡异的东西,能将她的七百年妖力都消耗枯竭。 夏清河叹了一口气,心热地仰头望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注视了片刻,她又想起了金圣冢出来后的连连噩梦。 不如查查其是否存在,毕竟很多细节她还记得。 踱步到刻着“界内奇景”的书架前,夏清河寻找河流一栏,取下一本厚厚的书,盘腿而坐,放在膝上观看。 首页便是,冥海,图册上的画字成像,展开在夏清河面前。 南北岸相隔之海,两岸水浅,与正常海无异。但到深处,海水颜色变深,直至黑色。若随黑色冥水而行,可至神壑。 夏清河的眸子睁大,心颤着。 冥海深处的颜色,正与她梦中无异。可……梦中的蛮荒之岸,水也是黑色。 “那……那些族人。” 夏清河张了张口,她可以确定梦中的少女便是自己。 是前世吗。 她合上图册,又匆匆去寻神壑的地图。 抬手取下一本《神壑记事》,其书厚重无比,共有一千八百章,每千年一章。一章又有十余页。由每个千年的去神壑历练大能收集而来。记叙为正序。 “有的看了…”夏清河颇为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神壑如深渊,四处皆是诅咒之地。 一百八十万年前,仙人打架,撕裂世界。从此再难见真仙。地面贫瘠,灵气不足,众生平庸。 称之为断古年。 那时,修士修炼极为困难,没有成熟的功法体系,且受于洪荒古兽,妖物横行灾难之下。人族生存堪忧。 翻页,夏清河年前呈现的神壑地图为冰山一角。 她耐心地往后读了几章,到第十章,人族修士出现大能,涉足神壑,寻求仙道。 那人沿着黑暗的冥河走,绕了不少路,甚至难以记清路线。 像是偶然寻到了桃花岛,他竟然在神壑中发现了一片荒地,在此居住的部落不少,这些人说着独特的语言,翻译过来,他们是神民族。 景象在夏清河面前展开,她呆滞住了,这些族人身上的服饰,跟她梦中的一模一样。 甚至那荒地部落上必有的神庙,布置都与她梦中一般。 “神民族……” 夏清河有些恍然,忆起她湿漉漉地从水中浮出身子,目光幽冷地盯着岸边的一切。 炊烟,明媚的阳光,族人的欢声笑语。还有一青年,在岸边放下洁白的雏菊。呢喃着她的名字, "......" 她听不清了。 夏清河觉得胸口闷得慌,皱起眉,看着书上那仿佛在大海中心的孤岛标记。 没有路通向那。 夏清河合上图册,叹了一口气。 她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一水龙绣印的衣角,看去,见身旁蹲着稚嫩的少年,也怔怔地望着夏清河。 他的脸上有几分婴儿肥,眼睛似小鹿眼一样大而圆,睫毛卷翘而长。 若不是看他的衣裳,夏清河都没法确定这是个男子。 “姑娘还继续看这本书否?” 磁性颇重,如击鼓一样低沉的声线,倒和少年的外貌十分不符。 原先她觉得这人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听了声音之后,长个二十岁也不为过。 若是那种带些胡渣的风流剑客,这鼓击一样的低沉声音,能使大片女子的心跟那鼓面儿似地颤动。 “呃,你要?拿去。” 夏清河不知道这人在旁边蹲了多久,将图册递了去。 少年结果她递来的厚重书本,没成想质量如此沉重,不留神向前倾了倾。 在直起身时,软包子一样的脸颊浮了一层红云。 “多谢姑娘,我是寒水宗来交换的弟子尹墨,姑娘来日若有麻烦,可以找我。” 他道,过于低沉的声线,使吐词不大清晰,需让人认真倾听。 夏清河的嘴角一勾,挑眉道,“我知道你是寒水宗弟子,我是……” ———— “夏清河,万剑宗前来交换的弟子?” 正道殿内,白冬毫的老眼一瞪,摸着胡子。 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嗷,是三年前被他嘲讽过的那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是沈江泽的第一位内门弟子。 039妖怪入侵! “七个大宗都各送来了两名弟子。神雨谷却只来一位,”一位道袍老者愤懑开口,“第一日就在拉帮结派,以神雨谷为首。那郭川穹最为高傲,颇不服我宗管教,来时就趾高气扬。” 一中年男子嗤气,道, “千叶宗乃南岸第一宗,神雨谷不过在剩下九大宗里,实力稍强些,就自诩第二。” “这些年轻修士,分不清局势,很正常。跟他们着急作甚。”白冬毫不屑地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眼底阴翳。 “倒是万剑宗的动向,得多注意着。” 沈江泽,非此界之人。 北岸天道教的仙人转世老祖已经印证,他是从神壑一边的仙界而来。此人的实力非凡,竟然能规避天道诅咒。不知下界有何目的……但若对下界怀有歹心,带来的灾难绝对比李清秋之辈在世时恐怖。 一掺白发的修士上前向白冬毫禀告, “说来诡异,我宗第一日,灵韵仙湖的五四三环灵气就被人抽干了……不少在此突破的弟子受难。我等勘察灵韵仙湖的阵法时,竟然在三环发现了一缕妖气。” “此事,我宗赏罚门还补偿了受难弟子各一千灵石,真是破财。” “妖气?” 一修士听闻,挑眉,脸上露出惊愕,而后又迟疑道, “不可能有妖溜进钟灵峰内!除非有弟子被厉害的妖魂夺舍……”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二十几个蒲团上的长老窃窃私语,坐于正榻的阴沉老者一拍精雕古兽的扶手,声音雄浑威严, “能抽干灵韵仙池灵气的妖不可小觑,派些人手暗中观察,切勿打草惊蛇。” 陈清辉起身领命, “掌门,我管前来修习的外宗弟子,此事交给我来办吧。” …… 另外一边,青石石碑。 夏清河发现身旁的少年神魂强度竟然与她一样,先天满神魂,且也到了入微的境界。 因为——尹墨摊开神壑图册看时,神魂感应所幻化出来的画面,跟她所见的十分相似。不过他看了五章,脸上便浮出了疲倦虚脱之色。 夏清河不一样的,若她想翻阅到底,也是可以,毕竟有源源不断的恢复妖术支持。 现下,尹墨才合上书,见身旁的少女眼睛亮亮地瞅着他。 他抬手,呆愣愣道, “这本书,你要看了?” 夏清河摇了摇头,查到神民族后,她的兴趣便不大了。 世上难得神魂上有跟她一样优秀之人,她道, “你也是先天满神魂,入微境。” 尹墨点了点头,样子十分乖巧可爱,双颊肉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把。 “道友……也是?” 夏清河在他旁边盘腿坐着,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嗯哼!” 尹墨偏头,眼中浮出疑惑。 寒水宗和万剑宗关系还算不错,但万剑宗的大弟子夏清河却没几个人晓得。他也有些怀疑真假,但身旁的少女说与他同样修为,倒有几分可能。 “道友身为万剑宗大弟子,为何声名不显?” 夏清河才不认为,自个儿宗门的弟子长老们对外交流,都不约而同地将她隐姓埋名起来。 “我长年在宗内,不曾外出历练,正常。” “那你是沈宗主选择的弟子,还是宗内钦定的大弟子?”尹墨偏头,又问。 夏清河瞬间笑颜如花答, “当然是我师父沈江泽选的!” 尹墨讷讷地点头,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是寒水宗钦定的大弟子。” 夏清河呆了一下,心下生出些好感来,这人待人温和有礼,令她想起一个人——林修平。 只是尹墨要不卑不亢得多,林师弟太过小心拘谨。 夏清河随口一夸赞, “在此相见就是有缘,道友看起来学识甚是渊博……” 没成想尹墨偏头,思量了一下,认真答道, “嗯,与修心道的前辈相比,我尚且浅薄。不过曾做过四海学堂的文试考卷,能全对,仅此而已。” 夏清河怔然,这人还真不谦虚! 听方长老说,四海学堂的文试考卷是一等一的难,连现今一些大能去做,都不一定能答对了。 不过……修心道? 她选择神魂修习功法时,六姑姑提过,神魂有两种途径提升,对于没有资源的修士来说,光有天赋,若没有好的功法,修心道也是一种选择。 那边是博览群书,通透古籍,以渊博之见成长神魂境界。只是此道,更需道心坚定。因为别人有高等的神魂功法,修一年等于心道十年。修心道之人,大多是在皇族大势力中做学士。 单论武力是比不过同境界的修士的,神力一被消耗完,只能等死。 夏清河沉默了片刻,道, “你真是勇气可嘉……” 堂堂寒水宗,难道连一品的神魂功法都没有?不过也可能,尹墨是选择了功法后继续修行心道。 尹墨淡淡一笑, “不过是爱看书罢了。” 夏清河难得对一个人肃然起敬,如今也忍不住对尹墨比了一个大拇指。 她可是坐不住的人,即便是画连环画,炼丹。若不弄些刺激的东西,即使喜爱之物,也无法安安静静地在那煎熬岁月。 “尹道友令清河佩服。” “既然尹道友博览群书,可知神民族?”夏清河忍不住问。 尹墨听闻,微颔首,思琢片刻,道, “在《万物记载》上看过,是在神壑深处的神秘上古族,靠祭祀祈福寻求神明庇护,信奉冥河之神。” “曾有大能游览,此族部落分散如零星,那处的境界压制很厉害。有通天法力者,都会变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之人。而蛮兽横行,天灾。大多神民族都会选择向冥河之神祭祀一名少女。” 夏清河听后,好似受到感应,心头忽然浮起烦闷的情绪。 她看向尹墨,幽幽问, “你说冥河之神真的存在吗,祭祀而死的女子可能复生转世么?” 尹墨茫然地摇头, “我读过不少《仙界撰文》《转世魂论》此类文章,但都是现世人的臆测,不足为据。关于神民族的记载极少,毕竟能到神壑深处的修行者寥寥无几。” 夏清河垂眸,朝着尹墨抱拳一谢, “谢过尹道友解惑了。” 尹墨摆了摆手,道, “小事,不足挂齿。” 040非正常首席弟子 从青石石碑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 夏清河打了一个哈欠,眯眼望着远边灰蒙蒙的的天际,打算先出钟灵峰,到皇城找一书画殿,将自己的连环画卖出去。 想着她现下也恢复神魂,该将飞月还给魏君澜,传音令联系了一下人,结果魏君澜回话让她先用着。 “你若乘丹火化龙出行,未免也太招摇浪费了。” 传音令那头传来苏雅的男音。 夏清河摸着下巴,嗯了一声。将飞月从乾坤袋中取出来,注入灵力。 “对了,魏师弟,你可知寒水宗尹墨?我在青史石碑遇见他了,可真是一位有趣的人。” 夏清河的话音落下,传音令那头,魏君澜的嘴角抽了抽。 “……” 不远处,一蓝袍华服的青年修士朝魏君澜招手, “魏世子,过来喝酒啊!这皇城桃花源可是一等一的消遣之地。” 他身边倚着不少窈窕美貌的女子,娇笑如银铃。 对榻衣着华贵的年轻修士提议,他的腰带上有一条水龙绣印。 “听说桃花源有一绝色狐仙,卖艺不卖身,郭兄,我们叫来瞧瞧?” 魏君澜又朝窗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 “你可别跟那怪胎走太近,丢人。” “啊?” 夏清河一脸茫然。 魏君澜扶额,漂亮的桃花眸视线微侧,瞥了一眼正与美人们喝交杯酒的年轻修士。好看的眉头皱起, “他不是正常人,若是正常首席弟子,宗门哪舍得将他送出来寄人篱下。放着超人的天赋不用,偏学心道。” “寒水宗上下都快被气死了,这事也是外人的笑料。百无一用!” 夏清河一愣, “啊?” 她寻思了一下魏君澜话中的意思。 不过先不论尹墨。 什么叫正常的首席弟子,宗门不舍得送出来寄人篱下? 那她作为万剑宗的大师姐……也不正常么? 夏清河越想越觉得憋屈。也不知是替尹墨感到委屈,还是自个儿。 她不由撅嘴,幽幽道, “那我被宗门送出来……” 那边,魏君澜抬手,捂住额头。 怎么被送出来的,大师姐您心底真的没点数么! 好在宗门上下的人嘴风都严实,出去皆不提夏清河。不然被耻笑的除了寒水宗,又加上一万剑宗。 魏君澜道, “你这样的大佛,也该让自以为是的天道教感受一下了。” “嗯?” 夏清河想起了六姑姑和方长老的嘱咐,答, “我不会辜负宗门所望的。” “嗯……” 切断了传音联系。夏清河驾驭飞月出了钟灵峰,朝皇城而去。 繁华的皇城上方,来往修士不止,飞骑灵器,奇形怪状,或长相艳丽,颇为精彩壮观。 夏清河的神识展开,覆盖百里,发现元婴修士众多,数量上百,元化境界修士上千,元化境界之下的心动境界修士过万。辟谷修为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她的神识蔓延不进钟灵峰和皇宫,被隐藏的大阵阻拦在外。 收回神识,夏清河吸了一口气,降下飞月,落于人来人往的长街上。 招来的目光寥寥无几,就连这里做生意的凡人也是见惯不怪的模样。 两边的酒楼,卖灵器,卖丹药的店家众多。白天,高阁楼之间还牵着丝线,挂着红灯笼,金字的绸缎,随风飞舞。 一藕粉长裙,红外褂的少女推开窗,星眸瞧见夏清河,眼睛猛然一亮。 她一手撑着窗框,动作利落地翻窗落下,手上甩出一金环,金环在空中旋转,承接少女落下的脚尖。少女再一跃,到了夏清河的背后,伸手拍了拍夏清河的肩膀。 咻—— 夏清河回首一瞬间,少女抬手接住受神念牵引,飞来的金环,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戴上。 “夜鸾?” 夏清河有些讶异地开口。 风吹拂着少女辫子上扬起的毛茸茸碎发,她笑得颇为英气大方。 夜鸾晃了晃身子,明亮的黑眸四处瞧着, “君澜他呢?” 夏清河挑眉,耸了耸肩,道, “我也不知道魏师弟在哪,昨但是碰见他了,然后再没见人。” 话音落下,夜鸾的眸光暗了一度,问, “哦……夏师姐一个人出来逛街吗?” 夏清河点了点头, “你可知这里有没有出售连环画的书店?” “好像有一家,我带你去吧。” 夜鸾便领着夏清河在皇城中绕了几条街,到一条长街上,明显此处人多了许多。 灵兽拉着马车被堵在路中央,半个时辰才能移动百米。 所以,马车上的贵族公子们先下来,等随行仆人处理后面的事。 人潮拥挤,夜鸾拉住了夏清河的手腕,防止走失。 夏清河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瞧这前方的少女。 说来很奇怪,夜鸾是她第一次亲近的同辈修仙者。 夏清河在万剑宗总是一个人,她想找些师妹玩,但那群女弟子只敢远远地望着她。 走了一段路,夜鸾开口, “这向阳路是皇城最挤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一顶尖的销金窟——桃花源。” “书店好像就开在桃花源对面。” 她回头看夏清河,见后者低下头,呆呆地瞧这她的手。 夜鸾的眼中浮出疑惑,伸手捏了捏夏清河的脸颊, “你在看甚?” 041魏师弟这人如何 夏清河呆愣愣的,眨了眨眼, “没,你是第一个敢拉我的同辈女道友。” 夜鸾一怔,噗嗤一笑,露出白白的贝齿, “你是老虎,还吃人不成?” 夏清河也笑,拨掉了夜鸾的手,转而挽起了她的胳膊肘, “嗷,我不吃人,但她们还是不敢跟我玩。” 哼,她可是好妖怪,从来不吃人。 要说起往日,她在永夜妖境,跟隔壁的母狐狸精,还是无画不谈的好友呢。 近了书店,人更多了,并非排在书店门口的,这里的人皆抬头,望着那朱甍碧瓦的阁楼,那块烫金大字的牌匾:桃花源。 朱红的高亭栏杆处还隐隐可见窈窕佳人的身姿,舞动的轻纱丝带,如猫爪一样勾动修士的心。 桃花源的大门敞开,来客络绎不绝。马车一辆一辆地驶进。 排在外面的修士翘首以待。 而步入书店中的人寥寥无几,夜鸾和夏清河便是其中两人。 一老头站在柜台前,手旁放着蒙灰的算盘,他正翻着一本旧账簿。 夏清河走到柜前,将放在乾坤袋中的一卷连环画取出来,上面堂然写着几个大字:教主追我九十九次。 老头一见,手颤了一下。 夏清河旁的夜鸾,眼睛睁大,似眼珠要掉出来。 “你…你你!” 夜鸾脸上浮出一抹红晕,脚一挪,远离了夏清河一大步。 这标题可太不知廉耻了,她好像理解,为何往日没有女修士与夏清河玩耍了。 “唉,老头,我这连环画放你这卖,我再出五十灵石给你拓印。” 夏清河微俯身撑在柜台上,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若有尾巴,定缓慢地摇晃了起来。 “嗯?小黄书我这也是有的,要寄卖,得出中介费。”老头一脸淡定,继续翻着手上的账簿。 “这是长期生意,每月我来交连载的下一卷。” 夏清河道,“你可以先印一百份,出售价格你定,我只要六成。” 老头伸手,翻来了此画卷的第一页,共八格,竟然是一少女被软禁的画面情节。 不过出现的男子,颇为俊逸,但那双鹰眸十分阴郁,令人印象深刻。 老头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天道教教主——白冬毫。 不过白冬毫年老许多,不及这画中男子好看。 老头想的没错,夏清河还真照着白冬毫的特点来画的,尤其那双眼睛。 毕竟男主得是一位特色出众的人物,外貌上,也得是。 以往在万剑宗,情节还得顾及宗门宣传的正义向上,现在她人在宗外,便没了束缚。 夏清河嘴角漫开笑容。 在旁偷偷瞧的夜鸾,脸上红云弥漫到了耳朵尖,眸中竟然带上了一抹期待, “翻第二页看看?” 夏清河笑着看向她。 夜鸾忙移开了眼神,片刻,她一咬牙一跺脚,站在柜台前,翻了第二页,嘴上念道, “夏师姐既然是我好友,我就买一本支持一下!” 手指微动,一页,两页,三页过去……最终,夜鸾抱着这一卷画,在角落细细看了起来。 嘴里还念咕着, “夏师姐不用谢我,这是好友该做的。” 夏清河自然乐滋滋,看向面色古怪的老头。 “不如试试?” “请问你是……” “万剑宗的大弟子,夏清河。我很有信誉,这样的生意已经做了三年多。放心,我在宗内颇有口碑。” “嗯……那便试试。” 时间流逝,等这桩生意谈妥了。在角落坐着的夜鸾起身。将画卷放了回去,脸颊还是绯红,看向夏清河的眼眸羞怯。 挪步靠近了夏清河,她颔首,低声问, “你还有下卷,先给我看看?” 夏清河挑眉,眼眸弯弯地笑着, “好啊,来日给你带。” 夜鸾点了一下头,笑得灿烂,十根纤长的指在胸前交合, “白成秋也太帅了,虽然性格阴沉,但才智过人,对若夕的爱,执着真挚。可惜他不懂表达。” 她的眼中光华颤动,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别给她们制造那么多误会啊?” 夏清河耸了耸肩膀,偏了偏头,道, “其实,这些误会都是他和她的性格使然,又不是我刻意制造的。” 夜鸾闻言,又一声长叹,忽而又想到一人,眉心皆是惆怅幽怨。 “夏师姐,你觉得君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俊逸绝美的优雅男子,俯视众生的华贵公子,冷漠自私的权贵之人。 她的眼中,他的本质仍旧是那个站在桃花树下,转身,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小小少年。 如今,她迷茫了。 好像那个影子在迷失,在模糊。明明想念得紧,明明像烙铁烙印在心底一样,她没法清晰的记起了。 “魏师弟他这人,有点奇怪。感觉有点自恋。没了。”夏清河坦诚道。 “嗯……倒是。” 夜鸾也点头。 “今个高兴,我请你去对面桃花源一游,如何。”夜鸾看向夏清河,说。 夏清河一呆,视线飘向对面灯火辉煌的华丽阁楼。 门口仍旧堵着不少修士,男女皆有。 “好。” 排了半刻,两人才得进入桃花源中。 窈窕的女子引领两人进入内院,脚下的地板被是偏金的橙光,两边的廊壁放着精致雕花的屏风。从镂空的花纹中隐隐可见其中厢房中的景象。 大多歌舞升平。 到尽头,内院,假山成片,石子路上排着不少修士。 他们等着走到尽头,坐上船,在船上远观中心高亭上的美人们竞相崭露头角。 才是正午,半空中的红灯笼数以千计的漂浮,将这里的光线变得有些红暗。丝竹靡靡之音传来,乐声中带有一种奇特力量,清荡神魂,安抚人心。 “奏此乐之人,神魂必在混沌境界以上,且才艺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 夜鸾解说。 夏清河点了点头,怪不得听着,如此放松惬意。 042云灵仙子 靠近湖畔,汤汤大湖上停泊着上百只船,湖中央有雾气,隐隐可见一高亭,人影绰绰,或盘坐抚琴,或站立吹箫。 乐声悠扬,夏清河和夜鸾登上了一船只,相对而坐,旁有一小厮弯腰递来消遣单。 夜鸾大方地点了几道名菜,望向夏清河,突然低声问, “不知大师姐可想要一位公子作陪?” 夏清河一愣, “啊?” “你从未来过风月之地?” “倒是没有。” 她是知道的,从不少连环画上看到过,甚么王爷与花魁的倾城之恋,甚么帝王微服私访时,对某个被卖到青楼的女子一见钟情。 “我听闻桃花源妖物甚多,有专门从妖境捕获妖物的法子。每晚都会有一场拍卖赛。其中有妖名为千面首,精通变化之术。” “我们可以招来一只玩玩。” 夏清河听闻,心不经打了一个寒颤。她环顾四周,此地歌舞升平,笑声欢语不断。那么……那些捕获来的妖物,是什么个景况呢。 毕竟在永夜妖境中,所有的妖都说人类穷凶恶极。 在她陷入回忆中时,夜鸾已经向小厮要来一只千面首。 在船尖上,小传送阵的符文光华骤然亮起,一名着孔雀羽绣袍的男子出现,他的眼睛被一条洁白的绸缎遮盖着,面色如玉,鼻梁高挑,唇如巧匠雕刻,厚薄适中,抹着明艳的朱红点绛唇。 夜鸾坐在榻上,朝着男子招手,讲, “你走近了来。” 轻缓地挪动脚步,这长相颇为俊逸地男子伫立在两人面前。 夏清河偏头,瞧着夜鸾又叫男子取下遮巾,他闭着眼,长睫在眼睑处落下好看的阴影。 男子伸出手,夜鸾便将自个儿的手搭在了他的手心,恍然间,男子身边泛起光华。只是短短一瞬,便成了一丰盈细腰的红衣美人。 美人睁开眼,娇羞地望了一眼夜鸾。 “这是我阿姐模样,如何?”夜鸾笑道。 夏清河眨了眨眼睛,看着美人几乎令人喷鼻血的身材,再看看夜鸾,后者失色了许多。 “你阿姐的身材也太棒了吧?” “那可不是,你来试试,与千面首互通神念,脑海中想起一人,他便变成那人模样。记得越清楚越好。” 说罢,她便放下手,将美人朝着夏清河推了推。 夏清河几分犹豫地将手放在了千面首掌心,开始还有些蒙然,脑子里只有一个人——沈江泽。 身旁的千面首光华泛起,也是短短一时间,他变成了一白衣翩翩的男子。 夜鸾见状,不经伸手捂住了嘴。 高大的男子静静伫立着,丹凤眸平静地俯视着二人,他如从水墨画中走出,是站在世外的谪仙。 夏清河上下打量着千面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像我师父。” “不像?我觉得很像沈宗主了呀。” 夜鸾面露疑惑。 夏清河见着,也有些茫然,眼前的人缺少了沈江泽气质上那份……神明一样冷漠和威压。丹凤眸虽好看,却如死水,不像沈江泽那份深幽。 空有形而无神。 “你让它变个别的东西,这副模样我看着不习惯。”夏清河道。 夜鸾一笑,将手搭在千面首的手心,转眼间,千面首又从人形变成了一只肥胖的橘猫儿。 “来我腿上。” 夜鸾眼底满是喜欢,道。 这橘猫儿便跳上榻,慢悠悠地走到了夜鸾的膝旁,靠着打呼噜。 “学得可真像,哈哈。” 夏清河偏头,看着湖心的高亭。 在夜鸾逗猫儿时,周围传来一片嘈杂之声,众人再高喊着一个名字。 “云灵仙子!” “云灵仙子!” 千呼万唤始出来,身形修长的美人踏着空中飘扬的绸带而行,衣着华丽暴露,绣着白花的丝绸仅仅将一对丰满遮住,细腰如蛇,肤如羊脂。红色与蓝色交错的云锦刚裹住翘起的臀部。一双圆润玉白的长腿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引得众修士口干舌燥。 她一跃,灵巧若猫儿,停驻在高亭飞檐上,身后九条尾巴轻摇慢晃。一玉腿曲起,一玉腿散漫地搭在檐上,藕白的手臂撑着,一手掩面轻笑,嘴角微勾,红唇如映雪绽放的红梅。 “诸位,可为云灵而来?” 声音十分清灵,荡漾在人的心头,她的眼波明耀,惊人魂魄,勾人心神。 就是夏清河看着,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众人下意识的举动,连坐在离高亭最近的船上,见惯倾国美色的权贵们也不例外。 “魏世子,如何。颐国桃花源的九尾妖狐云灵,果然名副其实。” 魏君澜却是个例外,坐在榻上,举起一杯酒,淡然地抿了一口。 再瞥那亭檐上风情万种的美人,皱起眉来,吐出一句话, “搔首弄姿的。” 哪及我好看。 “看来公子眼光很高啊,云灵仙子可是我们桃花源第一美人呢。” 趴在他肩膀上,似柔弱无骨的美丽陪侍女子,打趣道。 魏君澜对座的郭川穹颇为邪气的一笑,他本身长得十分俊逸,浑身又带着几分痞气,身旁贴着不少陪侍女子。 “也是,魏世子家里还有一娇妻,看不上外面这些庸脂俗粉正常,哈哈。” 他身旁,寒水宗另外一弟子张道英眼神落在那九尾狐仙身上,便难以离开了。 “郭兄,你说我们能招来云灵陪侍么?” 郭川穹的眼色深了深,道, “这一圈离高亭最近的船只可不少,不是不可,只是需要打点下。” 他说完看向魏君澜,又道, “再说,魏世子婚事在即,怎沾风月。” 他笑着,看向张道英的眼中多了几分鄙夷。 寒水宗在十大宗中排名第十,如今藏花教势头正猛,只要李惊华成了准大乘无尽境界的强者,怕是立刻就会被赶下去。 说实话,若不是他巴结得紧,他都不愿带他来桃花源。还想见云灵?真是笑话。 而对座的魏君澜呢,谁都知夏国与颐国乃南岸两大国,而百年时间,北王府强压皇族一头,当初王府在考虑送魏君澜去哪宗修行时,在神雨谷和万剑宗犹豫颇久。 若再获得一超级大宗的支持,逆反皇族,岂不是翻手之事。 最后,北王府选择有些走下坡路势头的万剑宗。 因为越强的盟友,越似与虎谋皮。 郭川穹老提魏君澜的婚事,魏君澜心头烦闷异常,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 “别提这事了,我还望着像你们一样逍遥快活呢。”他吐出一句话。 郭川穹摸着下巴,想起天才榜上夜鸾画像, “哈哈,我看西乌国的小公主性格泼辣,长得也水灵,驯服她是有些难,但不失为一妙人儿啊。” 话音落下,魏君澜的桃花眸变得极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像被一只白虎冷冷看看着,郭川穹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起来,又一笑,举杯向魏君澜道歉, “魏世子,是我失言了。莫见怪。” 043就你了 魏君澜的嘴角勾起,只是皮笑肉不笑,气氛低沉地有些渗人。 张道英在旁,开口, “不过,你们万剑宗为何将首席弟子交换过来了?” 魏君澜捏着酒杯,身旁的美貌侍女俯身满上,他低头抿了一口,淡淡道, “你们以后便知道了。” “天道教行事霸道,自诩为第一正教,南岸可由不得它一分教势力做主。” 张道英话锋一转,又道。 郭川穹听着,正中他心坎,眼中发光,对魏君澜开口, “我已经联手了不少前来的交流外宗弟子,要是有魏世子在,猎魔大赛,我们一定齐心协力,狠狠打天道教的脸。” 魏君澜垂眸,看着空了的酒杯,道, “联合之事还是算了吧,此行我还有要照顾的人,不希望多事。当然,猎魔大赛,能帮衬的,自然会帮衬一些。” 两人看着魏君澜沉静的面容,郭川穹的神色有几分阴沉起来,握住陪侍女子圆润肩头的一只手力道重了重,引得女子娇吟。 “行吧。” 此时,船外传来哄闹声。 “云灵仙子要抛绣球了!” “这绣球一定是我的,今晚我定有云灵仙子作陪。” 霎然间,空中荡漾开一片波纹,高亭上,绝美妖娆的女子将手中朱红的玲珑球抛出。绣球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在空中滑过漂亮的弧度。 一瞬间,如同水入油锅,众多修士脱船而出,步入上方的空间中,各使神通抢夺绣球。 夏清河和夜鸾望着,后者眼睛明亮,已经跃跃欲试。 “我也要去抢抢看!”夜鸾舔了舔唇,像一只好斗的雏鹰,走到船头,朝着上空的绣球跃去。 “……” 夏清河看着少女矫捷的身影穿梭在众多男修士当中,对夜鸾这好争斗的性子有些无奈。 别人抢跟妖狐共度春宵,她去争个什么劲呢。 不过……等等,她好像有了灵感。 ——一位贪玩的富家千金女扮男装去争夺青楼花魁的绣球,而这花魁其实是男儿身,是偶然一夜在此处避难的没落王府世子! 夏清河的指头在扶手上敲了敲,嘴角上扬起诡秘的笑容,瞧得旁边的大橘猫是一愣一愣的。 夜鸾离开了,它便上了夏清河的榻,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夏清河的大腿蹭了蹭。 却被人意外地推开,严肃的女声传来, “走开!你公妖母妖?不准瞎蹭我。我可是将有家室的……人了!” 大橘猫茫然地瞧着她,然后一屁股坐在榻上,低头仔细地看了自己的下身。 然后,它眼中更加迷茫了。 空中,少女施展术法,一轮曜日从她身后升起,万分夺目,逼退众人。 夜鸾伸手,就要抢到那绣球,却不想有一厉害修士拉开弓,朝着她射来一箭。 夜鸾的身子微偏,那箭矢便穿着绣球朝着靠近高亭的一只船而去。 她忙追上,身后众人也不是吃素的,五花八门的术法砸来,如同坠落流星,气势汹汹。 夜鸾伸出手,指尖总算够到了绣球尾巴上的丝带,嘴角刚绽开笑容,却被身后的术法猛然一推,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着最近的船只扑去。 而后,咚地一声大响,屋穹破了一个大洞,少女跌落在一着蓝色云锦的华贵公子身上。她和他的身上,是跌落的瓜果,碎木渣子。 “啊!” 十几位陪侍女子惊叫着后退,然后软软地要倒在一边两位修士的怀里。 夜鸾咬唇,睁开眼,在看到身下人的面容时,她脸上的凶猛之色全然散去,变得无比怯弱柔情。 红色的绣球在她和魏君澜胸口之间,她的手还紧紧抓着绣球尾巴上的丝带。 “我……我,君澜……” 看着魏君澜越发阴沉的脸色,她忙坐起来,抿唇可怜巴巴地瞧着也起身的男子。 众人目光汇聚,魏君澜的脸上像盖着一片乌云似的,桃花眸冷冷地瞧着夜鸾。 “云灵仙子的绣球,被这小女娃抢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一个女修士跟我们争什么,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议论纷纷。 夏清河在夜鸾坠落时,便出了船,一跃到了她坠落之地。 此刻郭川穹打量着夜鸾上下,摸着下巴道, “我是说这曜日术法眼熟,这不是西乌国的传承么,原来是世子妃,有礼。” 他哈哈一笑,朝着夜鸾作揖。 夜鸾回之腼腆的笑容。 魏君澜的眼神犹如寒冰,瞥了郭川穹一眼,捏着夜鸾的手腕,将人粗鲁地拉了起来。 张道英余光瞥见站在船头的青衣少女,瞧人走了过来,站到夜鸾身边。 夏清河低头,看着夜鸾手腕上被捏出来的绯红。 “还不把绣球丢了?” 魏君澜开口。 夜鸾立刻放手,绣球跌落在地。张道英忙低身要去捡,就听不远边传来清灵的女音笑声。 “让我看看,是谁捡到了我的绣球啊。” 玉足轻落在船首,九条白绒的尾巴轻轻晃动着,撩拨人的心弦。云灵的眼波流转,淡淡瞥过在地上的绣球。抬起藕臂,修长纤细的指放在唇边,道, “诸位是一起的吧,这绣球落在地上,也不知最终归于何人,不如将选择权交给云灵。” 吐气如兰,美人身上的清香也是极为勾人的。 夏清河也不经咽唾沫。 旧闻狐妖美貌。修为越高,容颜越是绝色。 眼前的这只妖仙,修为肯定在千年以上了,因为……她感受到了妖的威压。 张道英强行收敛着脸上的渴望之色,一摇扇,在胸前晃了晃,脸却红的厉害。 郭川穹的喉结上下移动,看着云灵,眼中尽是掠夺之意。 云灵抬眸,见一边无动于衷的魏君澜,娇羞对她投以嫉妒敌视目光的夜鸾。 夜鸾身旁,还有一青衣少女,正端量着她的容貌。 于是,她一指青衣少女,朱唇翕动, “就你了。” 夏清河懵然。 044大师姐喝醉了 “我?前辈……前辈,我还是算了吧?” 夏清河指着自个儿,这样的万众瞩目让她不自主慌张起来 “前辈?” 云灵掩面轻笑。 人声鼎沸。 “叫什么前辈,跟云灵仙子共度一夜,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怎么就选了个黄毛丫头……” 空气中似弥漫着酸味,众人望向夏清河的视线充满了嫉妒羡慕。 夜鸾算松了一口气,看向夏清河,道, “夏师姐尽管去,不会有事的。” “……” 于是,夏清河就这样被留在了云灵的闺房中。 此处装潢华丽,四周桌台上皆摆着价值连城的古董装饰,珠帘串珠也是昂贵的蕴灵宝珠。屋内的灯火暖黄,灵气充裕,空气中洋溢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味儿。 夏清河坐在圆凳上,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忐忑不安。 以往在永夜妖境,有白鹿大妖罩着她,这些千年妖怪们总得卖墨止些面子的。而今,她独自威压强大的九尾狐,趋于本能的害怕。 摇曳这九条狐狸尾巴的美人袅袅婷婷地走进屋中,挽着红纱,风情万种一撩墨发,坐在了夏清河对面。 “你叫我前辈,莫不是想入我这行?”云灵的红唇翕动,媚眼如丝。 夏清河红着脸,立刻回道, “才不是!” 云灵的眸子泛着瑰丽的光华,像灯火辉煌下的黑曜石,漂亮极了。从她的神色上,看不出其他情绪。她伸手一捏桌上盘中的甜枣,玉白的指尖夹着果子,就朝着夏清河的唇推来。 “小姑娘,是何人呀?” 夏清河盯着这近到唇边的枣子,有些慌张地伸手接住, “我乃万剑宗大师姐夏清河是也,我能否先回去了?” “回去?得到绣球的人,可与我共席观看拍卖会,不如看了再走。” 夏清河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地趴在桌上。 对面这只狐狸精实在太撩人了,无时无刻地魅惑人,不分男女。 “还有一个时辰,你可在榻上休息。”云灵道。 夏清河抬眸,偷瞧着云灵这莞尔动人模样。这大妖不似她以前所见,虽有威压却亲近友好得很。 她心中打鼓,随着时间流逝,终忍不住问, “云灵仙子,可知永夜妖境在何处?” 云灵一怔,轻悠悠道, “神壑某处,不过数十年前天道教的老祖在那立阵法,夺造化,怕已毁了。姑娘怎有兴趣?” 夏清河眼中露出一抹迷茫之色,随口道, “不过是在神壑图册上看到了此地,说有大妖遍地,灵宝无数。好奇罢了。” 云灵低头,捏起酒杯,放在红唇边,优雅地抿了一口,叹息, “那倒是。” 夏清河忽然来了兴趣,挑眉问, “那云灵仙子,你是来自哪个妖境?可愿与我讲讲你的故事。” 云灵垂眸,瞧着杯中晶莹的琼浆,嘴角上扬。 “我?陀曼河妖境,倒离神壑有几分远。在此为妖族某一席之地。” “那我听有……捕捉妖族之事……” “你倒是头一个问起这事的人,既然捕捉之人始终存在,那我将他捕来的妖物,买下不就是了。桃花源,除了来消遣之人,可百分之九十的人形实际都是妖物呢。” 夏清河听闻,睁大眼睛, “当真?” 她竟然没察觉出来! “当真。” 夏清河悬着的心,不知为何降低了些,大概是找到在同类群居处的安心感吧。 毕竟,所识之人,都不知她是个妖怪。 夏清河点点头,偏头看向云灵,道, “云灵仙子是心善的好妖。” 云灵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再给夏清河倒了一杯,将琼浆送到了人面前,道, “此等好酒,姑娘不要回绝。” 夏清河难推辞,也颇为豪气地干了。入口,恍然察觉一抹甘甜,冰凉的浆液淌入身体,让她整个人瞬间精神焕发起来,皮肤散发着宝光。 她眼睛发亮地问云灵, “这是什么酒,真好喝!” 明显的,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加速,身子有一种被洗涤的舒爽感。 “我桃花源的顶级好久,君莫醉,姑娘可小心,后劲大着呢。” 云灵嫣然一笑,轻言笑道。 夏清河看向酒壶的视线火热起来,咽了一口唾沫,怯怯问, “这个要多少灵石啊?” “九千九百灵石一壶,不过在我这闺房内,一切皆无价。” 云灵的话音刚落,夏清河伸手抓住了酒壶,倒了满满一杯。被云灵的视线瞧得不好意思,她又给云灵满上了一杯。 一口饮尽,摇了摇手中已经近半的酒壶,她又问, “可续杯否。” “当然。” 转眼,一个时辰已经到了。此时青衣少女脚旁,桌上放着一堆酒坛子。她一只手还捏着杯子,小脸红扑扑的,在将酒杯送到唇边时,夏清河先打了一个响响的嗝。 “嗝——” 一股浓烈的酒香从口中吐出。 夏清河觉得自己的眼皮十分沉重,快抬不起来,身体也热乎得不行。 眼前的景象模糊,她想伸手扒开身上的外衫,却总摸不对地方,只能抚来抚去。 “师父……” 她喊着一个人,并大胆地叫着他的名字。 “沈江泽!” 出了云灵的闺房,夏清河抬头望着墨色的天空,就像汹涌的黑色河水,要压下来。 她吓得忙蹲下身,竟抱住了云灵的小腿,像害怕至极的幼兽呜呜叫着。 “呜呜,我不想死……” “沈江泽,师父……” 云灵看着黏在自己腿上的青衣少女,扶额,颇有些无语。 以往借醉占她便宜的修士不少,可……夏清河图她什么呢? “沈江泽,你师父是沈江泽?”云灵问。 沈江泽之名,叱咤南岸,何人不知呢。 夏清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噘着嘴。脑海中浮现起那人的身影,他一双丹凤眸,格外冷清地看着她沉溺的样子。 045远方亲戚井妖 总觉得很熟悉。 为什么她感觉很难过呢。 “有趣。”云灵垂眸,一笑。让两名侍女前来,将夏清河扶起,送到拍卖场临近的席位上。 夏清河倚靠着软榻,眯眼瞧着眼前的烛火闪烁,如此场景太恍然。 她耳边好些议论声,那些人的模样她实在看不清。 他们对她颇为恭敬,俯首者皆敢怒不敢言,有人怒目圆睁。似来了几位同身份的大能者,直面像她,神色甚是严肃。 她看不清,也听不清。 视线偏本能地一转,落在匍匐在她脚边的一位女子身上。 她双眸泛红,蓝眸中尽是怨恨,不甘。她攥紧双拳,咬牙切齿回身指着这些人。 “师父,我没有错!” 铿锵有力的女音。 “小姑娘?” 一声惊唤拉回了夏清河的思绪,她突然全身发凉,起了鸡皮疙瘩。才发觉自己现在正呆呆地盯着空空如也的地板。 夏清河的头发胀地厉害,她靠着柔软的玲珑枕头,偏眸,瞧着巧笑嫣兮的云灵。 “你方才的神色还真是严肃呢,可像那些没了生气的掌权老者。”云灵打趣道。 夏清河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知被云灵的呼唤吓得,还是方才那句幻听,她的酒醒了很多。 “嗝,嗝。” 她又开始抽起了酒嗝。 云灵抿唇笑着,伸着纤指,戳了戳夏清河的心口, “真坏坏,怎么对人家一直打嗝的,可粗鲁呢。” 夏清河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了,感觉自己柔软的小包子被戳道了,忙仰头呵斥, “你你,你怎么呢乱摸人呢,你,公的母的!要知道我可是即将有家室的……人。” 酒劲又上头了。 “呵呵呵……”云灵展开藕白的手臂,偏头媚眼如丝地瞧着夏清河,故意挺直腰身, “你瞧瞧人家可是女子?” 夏清河噘嘴, “一天天,人家人家的,你可是千年大妖了,做妖呢,要霸气一点。” 云灵掩面娇笑起来,离夏清河又近了几分,身子好像柔弱无骨,要倚在夏清河的肩膀上。她身后的尾巴撩人地摇晃这,扫过夏清河的脸颊。 当然,被夏清河有些烦躁地拨开了,夏清河怕这厮倒在自己身上,立刻坐到了角落里,瞪着云灵。 “我跟你将,狐狸精也要矜持一点!我可是即将有家室的人了。” 哼!人家是即将要有沈江泽的妖怪了。 “噗嗤,人家偏不矜持!” “都,都!都跟你强调了,人家是要有沈江泽的人了!” 刚吼出口,夏清河愣了一下,忙捂住嘴巴,惊恐万分地看着云灵。 酒一下子又醒了。 云灵怔住,然后仰首,笑得荡漾。 她挑起嘴角,勾人地看着夏清河,将玉白的纤指放在嘴边,轻语道, “姑娘不必害怕,这种事我见的,多了去了。沈宗主乃南岸第一天才,容颜也是绝色。你喜欢,不奇怪。” “……” “嗝!嗝!” 夏清河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塞进去了。 心扑通扑通跳着,脸和耳朵都红烫得厉害,她都快急哭出来了。 不一样的,她喜欢沈江泽。 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她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只能苍白地嘀咕一句, “不是的,我对师父不是……” 那对云灵都无关紧要。 温凉的指尖挑起夏清河的下巴,夏清河抬眸,见着云灵美艳动人的脸。 云灵一笑,就要偏头亲在夏清河的面颊上,被夏清河忙伸手挡住了。整个人都蹦起来,又跑到厢房另外一边的角落缩着。 “哈哈哈……”云灵畅怀大笑。 夏清河则极为警惕地瞅着她,黑幽幽的瞳中憋着十足的委屈情绪。 “狐狸精,都跟你说了,人家是即将有家室的人了……” “你还是不是母狐狸,怎么能对女子产生兴趣呢……” 她开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若是夏清河清醒,她敢说,这是她被一只妖欺负最惨的时候了。 云灵笑得恣意,看向夏清河,眼中几分朦胧之色也散去了。她远远地坐在榻另外一边,摇着精致的蒲扇,余光扫过坐立不安的夏清河。笑道, “拍卖会要开始了,姑娘可放心观赏。” 棱花窗外,可见窈窕的拍卖师走上中心的高台,身后有小厮抬上拍卖的贵重之物。 有灵兽,灵器,丹药。 压轴的是拍卖的妖物。 “你不是收留被捕的妖物么,如何又要拍卖?” 夏清河疑惑道。 云灵胸前的扇子轻摇了摇,勾唇笑答, “不受调教的妖物,只能送出去让它自生自灭了。” 一个披着红布的笼子被四个小厮推上高台,红布掀开,夏清河能听见周围厢房的惊呼声。 “堪比寂灭境界的鬼魅!” 夏清河只见笼子中坐着一个黑发披散的女人,她的双目血红,眉心有一道黑纹,手撑在地上,身周散发着十足的阴邪之气。 “鬼魅……” 夏清河呢喃。 也属于妖物的一种,只是这种妖物,魔教甚是喜爱,主以怨气为食,影响人的精气神智。 “是井妖。”云灵悠悠道, “她本是人的灵魂,后与一口灵井的孕育精物融合,成了井妖。不过怨气颇重,不受管教。” 夏清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噢,那和她是远亲,她就是河妖。 “那她被人买去后会如何?”夏清河问。 “若有大善者,会将她豢养度化。不过一个堪比寂灭境界的妖物,很有可能被人炼化做大阵阵眼,或是压制禁锢在法器中做器灵。” 云灵解答。 夏清河不禁然打了一个寒颤,想想都惨。看向那被人屡出高价的井妖,眼中露出一抹同情。 拍卖的价格已经到了百万灵石,听得夏清河的身子发冷。 百万灵石,她想都不敢想。 拍卖会结束后,已经寅时,天色墨蓝,群星好似碎晶一样撒在上空。 夏清河被云灵的侍女好生送到另外一个厢房躺下。 喝了那么多坛君莫醉,夏清河进屋的步伐摇摇晃晃的。方才清醒一时,现在又迷糊起来。但比起开始,还算有些清醒的,只是人颇为多愁善感起来。 046师父的心 她又用神念联系了沈江泽的传音令。 “师父,师父……我喝醉了。” “……” “师父,我先在很难受,看见黑色就回想起那条淹死我的河。那是真的,那是神民族,我都查到了……” 传音令那边,蓝边白袍的男子低眸,丹凤眸瞧着一支雕鱼簪,簪尖还镶嵌着活络的四瓣花。 房间的棱花窗开着,晚风吹拂,他手中的四瓣花旋转起来。 好像也将他眼眸中拒人千里的冷漠也吹散开了,一种从所未有的温柔的情愫从沈江泽眼中流露,珍爱至极。 青稚的女音还在响着。 沈江泽的眉头轻皱,月光洒下,落在他开始染上尘世情愫的脸庞上。 铜镜不知从何处受到一抹红光,从中幻化出一情景。 少年跪在女子的身旁,揪着她的衣角,拙笨,卑微。 “师父,你的心怎么可以比石头还要硬。”少年的声音嘶哑,充斥着不甘。 沈江泽惊然。 “师父,你好像石头,怎么都不会回应人家。” 呼唤拉回了沈江泽的思绪,好像有箭矢穿过重重迷雾,直击中他。 咔嚓。 灵波荡漾,那面铜镜瞬间破碎成齑粉,一缕红光从中飘出,伴随着得意的桀桀笑声。 “哈哈哈,记住你的承诺!哈哈,瞧你的心要变了吧?你背叛她了吧!” “聒噪。” 沈江泽望着那缕红光,薄唇翕动,冷冷吐出两字。 强大的神魂之力倾泻而出,却如水中捞月,红光涣散,却不是真正消无。 传音令那边,夏清河就听见沈江泽的“聒噪”二字,心顿时被泼凉水,伤心委屈地不行。 “师父,我现在想起被淹死的景象就害怕,它会成为我的心魔吗?”她却继续问,祈求怜惜。 “……” 沈江泽眉心松展,神色又恢复了如常的淡漠,好像世上一切之事都与他无关。 “那时,我会助你。夏清河,无事勿传音。” 听到此话,夏清河低头,鼻子升起浓重的酸意。 传音令那头已经绝然地断了联系。 她抱着双膝,坐在榻上,埋头嚎啕起来。 也不知多久,迷迷糊糊地睡了去。在睁眸,已经日上三竿。 侍女送来洗漱盆子,服侍夏清河起床。 开始她还有些呆愣,恍然想起昨天之事,记忆断断续续的,还有些羞耻不堪的片段,她哭的时候甚多。 夏清河伸手捂住脸,堂堂万剑宗抱着云灵的腿,死乞白赖不起身,她没脸见人了。 收拾了下,她捂着有些胀痛的头出了桃花源。 昨天的酒喝得真是太多了,夏清河感叹,不过回味起那君莫醉滋味儿,她还真留恋。 不过想到一壶九千九百灵石,一盆冷水就瞬间淋在了她发热的心头上。 匆匆赶回钟灵峰,没想到在路上,她碰见了魏君澜和夜鸾。 黄衣少女揪着青年的袖子,非要跟进钟灵峰去。 此刻魏君澜的两道剑眉拧着,桃花眸无比厌烦地瞥着夜鸾,冷声道, “放开!” 黄衣少女低头,抿唇,小脸憋得通红, “我打听了,天道教给的洞府够大,我可以住进去,住进去……照顾你!” 魏君澜伸手,掰开了少女的纤指,压低了嗓音,怒声道, “你真的很烦,你跟我的婚事,不过是你和他人一厢情愿而已!” 像白虎在低吼,十分吓人。 “你昨天还不够丢人么?” 少女的眼眶通红,泪光闪烁,泪水已经强留不住,涌出眼眶。 身旁还有不少来往的修士,夜鸾心生起一抹惧意,忙松开了手,慌张地抹着泪。 魏君澜的唇线紧绷, “戚。”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决绝地转身离开。 夏清河驾驭着飞月,见状忙从远边赶了过来,递了一张手帕给夜鸾。 黄衣小姑娘背向她,用手帕一个劲儿地抹着,但怎么都擦不干泪渍,双肩抽动。 “你这是和师弟咋了?” 夏清河问。 “我想和他住一个洞府。” 夜鸾瓮声瓮气道。 夏清河偏头,有些疑惑,道, “我们出入洞府,都有天道教发的令牌,你没有,只能随我们进出,岂不是很受限制。” 夜鸾捏紧了手帕,皱眉道, “可我,可我不想他和那些狐朋狗友来往,那些人尽起坏心,往他身边推些狐媚胚子。” “你怕师弟被人勾搭走了?” “嗯……听闻前来交换的弟子,不乏美人,他昨被人带去了桃花源,我甚是害怕他被那狐妖迷惑。” “哈,风月美人入不了师弟的眼,其余的……放心吧,都没你好看。” 话音落下,夜鸾破涕为笑。 夏清河一提起云灵,又想起自个儿的窘事,脸有些发红起来。 夜鸾攥着她的手帕,道, “这个我先收走,后还你。” “好。” “不过我想去钟灵峰转转,不如劳烦夏师姐一程?” “好。” 两人便御器飞往钟灵峰。 途中,夏清河看着夜鸾白净的侧面,身旁黄衣少女的五官生得极为好看,蒙着清晨柔和的光辉,好似天女下凡。 注意到夏清河在看自个儿,夜鸾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柳叶眼弯弯的,露出爽朗的笑容。 “看我作甚?”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的。” “夏师姐真会说话。” 夏清河摸着下巴,思量着,道, “我会画画,待过年时,送一副好友图给你们,定将你们惟妙惟肖地画下来。” “哦?会有君澜在上面么,那你将他和我画在一起吧。” “放心。” 夏清河脑海中又回忆起一呆呆愣愣的少年,她远在宗外一年,林修平那性格太老实好欺负,没她罩着,肯定又要被人占便宜。 忍不住的,便替他叹了一口气。 “叹气甚?”夜鸾问。 “想起一人。” “心悦之人?” “那倒不是。” 进了峰门,两人乘着法器在各个浮石间打转。到峰顶,夜鸾指着那看着似耸入天际的石碑道, “青史石碑!百闻不如一见,听闻,南岸的天道分教掌门与北岸联系时,便会登上石碑顶。” “哦?” 047石碑有灵 “不过,也有修士攀登,每十米,重压禁制就会增加十倍,年年有人试着攀上去,一览天道教史册秘辛。” 听夜鸾这样说,夏清河有些疑惑,问, “史册秘辛?他不怕那些大乘强者来攀登,全给看光了?” 夜鸾一笑,道, “所以说寂灭境界的年轻修士以下才可攀登啊,不过听闻,那秘辛可是千年前留下的。正值李清秋,白修平盛时。” 夏清河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人人提起都忍不住心悸,那些上了年岁的老者,更是讳莫如深。 “我们,要不要去攀登下试试?”夏清河眼睛一亮,对夜鸾道。 “好。” 李清河和白修平的故事,夏清河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一个是绝世大魔头,一个是绝世正教天才,最后,这位正教伟人,将大魔头镇压,相耗而死。放弃自己成仙的机会,只为众生安稳。 也是因为白修平,天道教的声名高到连凡人都是家喻户晓的,而实力,在大宗眼中,却大打折扣。 千年前的浩劫,那时候覆灭的一流大宗,不在少数。 甚至有地域过半正派倒戈成邪教的,顷刻间,生灵涂炭,四面烽火。 站在硕大的石壁前,夏清河与夜鸾相视一眼,开始驾驭灵器向上升起。 十米过后,是辟谷境界和心动境界的跨越。 石碑上刻着一些修士的名字,夏清河注释之,立刻就感受到了大乘境界强者的威压。 显然,能在青史石碑上留名者,至少都是大乘境界。 威压清晰,上面的字迹好像还带着名字主人的灵韵,使她的脑海中浮出画面,持剑舞动的女子,手握流星锤的魁梧大汉。 身边,有不少修士在空中盘腿坐在灵器上,感受大乘强者的灵韵,体悟修炼。 二十米,三十米。 身边已经笼罩薄云,同行的修士也越来越少。 夏清河余光瞥见一抹鲜红,她偏头看去,又见到了这两日都看见的衣着艳丽暴露的女子。 那红衣女子身旁围着几个年轻男修士,颇有想动手之意。而女子皱着眉,脸上已经露出反感之色。 离夏清河较近的还有两位结伴而行的女修士,她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却嘴角嘲讽地嘀咕, “那个叫栌兰的,不是星罗教出来的么,他们也敢去惹,星罗教以诡异阵法闻名,不怕被诅咒了。” “就是,以前可倒戈成邪教过呢,谁知道得了多少损人利己的阴险手段。” “不过,她就喜欢和男子待在一起,平时浪荡那样儿。说不定她现在正享受着呢。” 夏清河听着,皱起眉。 身旁的夜鸾自然也听闻了,道, “星罗教,在大荒诸国还是有很多传教士的,我西乌国的庞城,便有他们教的驻地。” “嗯?” “这个教阵法之道研究颇为了得,大荒蛮兽邪祟横行,星罗教为镇压首位势力之一。” 夜鸾解释。 从她话里,对星罗教印象还不错。 夏清河瞥着远处的红衣女子,后看向夜鸾,问, “星罗教人都如此穿着么?” 夜鸾思量了片刻,摇头,道, “我所见的还好,他们的服饰是确实有些露胳膊露腿的,少有人见星罗教主地,被重重阵法保护着,外人难进,弟子难出。” “嗯……” 夏清河和夜鸾继续往上升着,再过十米之后。两人已经感受到几分吃力了,数以百计的强者威压,让人胸口发闷,心悸不止,企图下跪臣服。 “十米一个境界的攀升,四十米,离合境界强者释然,我现在在此,已经是极限了。”夜鸾的脸色有些苍白,冷汗直流,对夏清河气喘吁吁道。 夏清河的神魂强大,像被老鹰俯视的猎物,她虽然感到不自在,还能向上前行。 夜鸾在此盘腿而坐,看着夏清河道, “我在此先体悟一段了。” 夏清河点了点头。刚想往上继续走,就见一抹红冲进了视线中。 栌兰身上轻纱外衫已经不知跑哪去了,只穿着一裹着胸的绣花长裙,两只藕臂晃着有些刺眼。 她脚下的剑身摇晃得很厉害,整个人苍白着脸,快失去平衡,往下栽去。 夏清河眼疾手快,双指合并,使出一簇百柔灵虚火朝着栌兰脚下的剑而去。 灵虚火接住并稳住了摇晃的剑,上方的红衣女子也就得了救,趴伏在硕大的御剑上,朝着夏清河感激地看来。 栌兰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滴在她长长的眼睫上,她有些艰难地望着不远处的青衣少女,吐出二字, “多谢!” 此处的压制太厉害,她身上备用的阵法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身周旋转着符文。 “你赶紧调整好,我还有事。” 夏清河道。 栌兰点头,晃了晃身子,才盘腿做好,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符篆,符篆围绕她漂浮着,构成奇特的随身小阵。 大约半个时辰,她才勉强稳在这四十米的高处。 夏清河撤了百柔灵虚火,望着上方,继续驾驭飞月而去。 五十米。 夏清河整个人好像背负了小山似的,无比沉重,身体在急速崩坏,但又被她的恢复妖术不断修复者。 她缓慢,艰难地抬头,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已经汗如雨下。 她抬眸,被汗水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一个名字,沈江泽。 夏清河咬牙,使出浑身力气,百柔灵虚火祭出,以浩瀚神力为支撑,形成一条火凤。 飞月已经摇摇欲坠,她便将之收进了乾坤袋中,骑在这含着几分灵韵的凤凰上,翱翔向上。 神力消耗迅速,堪比上她几年前炼出丹海时。 待冲到六十米,她终于看清了那名字,夏清河身子猛然向前倾,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伸手抚摸在那三字上,沈江泽。 霎然间,脑海中皆是那仿若谪仙男子的身影。 他挥剑如虹,似高高在上神明。 她没法体悟,身子崩坏得很厉害,这副肉身,她根本承受不住在空冥境界的威压。但她想要看清,夏清河运转起万古神兽图,修行神魂。 在此强压下,虽然身体的痛楚难忍,但修行确实是事半功倍。 时间,一点点流逝。 048冤家路窄 “沈江泽,十二大乘,非此界中人。” 青史石碑沉如龙吟的声音在夏清河的脑海中响起。那万古神兽图中的神鸦恍然显形,睁开了第三只眼。 夏清河的眸子倏然睁大,也是恰好此刻,天道般的神魂压力降下,直接将夏清河击飞而出。火凤涣散,她的身体经脉尽损,又一口鲜血喷出。 但若换了旁人,已化为齑粉。 少女从高空坠落,惊了不少修士。 “又有人自不量力去攀高了?” “量力而行!没看警示么!” 议论纷纷。 夏清河的身子坠着了二十米,她的眼珠动了动,看着旁边还盘腿坐在那用心体悟的夜鸾。受神念召唤的飞月瞬间浮出,将她稳稳接住。 夏清河坐起身子,有恢复妖术,此刻已经无碍。 她拿出一帕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回望周围人投来的惊恐,好奇的视线。 他们可看见这青衣少女从二十米的高处坠落下来的。 要知道每十米,都对他们是可望不可及的境界,在此处的离合境界强者是,元婴境界内的顶尖天才也亦然。 不乏天道教的修士低声道, “那是何人,看着眼生?” “不会是十大宗之一交换来的天才?不该啊……年轻修士可不会如此妖孽。” “可能看着像个小女娃,实际已经一百多年岁了。” “一百多年岁到空冥境界,倒是不太稀奇。” 夏清河不知自个儿被议论成了一百来岁的老成修士,还坐夜鸾旁,盘算着身旁少女何时才体悟完。 如此强压下,正常修士的灵力和神力消耗极快,都坚持不了多久。 之前见的红衣女子,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方才她的神魂境界突破了,她竟寻到了修炼神眼的契机,同时也看到了这块青史石碑的本质。 “似乎是大秘密啊……” 夏清河呢喃。 万古神兽图中,神鸦之形,最难幻化。而她方才如日常修炼神魂描绘古兽模样,到神鸦时,却不经然引起了这青史石碑的共鸣。 就石碑似有灵。 它对她说一句话,夏清河觉得不假。 但,师父十二年岁大乘境界,比起李清秋,白修平之辈,有过之而不及。 他非此界之人,那……又是从何处而来,去往何处? 夏清河张望着四周静心修炼的人,他们可看到了这青史石碑有灵?她不得而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夜鸾睁开了眼眸,脸上的神色严肃,皱着眉,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似懂非懂,真是难解。” 她叹息,注意到夏清河在自个儿身边,夜鸾眨了眨眼睛, “夏师姐觉得五十米处如何?” “实在难受的很,这不,先下来了。”夏清河道,又问夜鸾, “你可感觉这青史石碑有灵,除了这些大乘者之名,还有一种特殊的天道韵味……” 夜鸾听后,思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道, “我只感受到这些大乘者的气息灵韵,再无其他。这用来乘载数以千计的大乘强者灵韵的石碑,自然不一样。肯定是顶级宝物。” “嗯……” 从青史石碑圣地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黯淡了,夏清河和夜鸾在钟灵峰山下一酒馆点了些菜,和着中晚饭一块儿吃了。 虽然已经辟谷,不必讲究这些,但享受佳肴的乐趣还是要有的。更别说这些饭菜取材非同一般,都是灵物,滋养人身。 两人在靠窗的隔间坐下,夜鸾才沾着凳子,望着外面来往的人群。黄昏的暖光投下,一切染上了陈旧之色。 她叹了一口气, “君澜现在是有多远就躲我多远了。” 夏清河不好说她和魏君澜之事,一手撑着腮,说些宽慰夜鸾的话。 魏君澜对夜鸾确实不好,可以说是很差。 旁人见了都是要劝夜鸾勿在执迷不悟下去,可夏清河张了张口,却觉得说不出劝阻的话来,因为她自己也是个黏着沈江泽的狗皮膏药。 谁要来劝她别喜欢沈江泽了,她定气得咬牙切齿,揪心上好几天不止。 此刻,走廊上传来一群男子的哄笑声,一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夏清河耳中。 “李悠扬!我看那栌兰天天几乎光着身子在咱面前晃,不如我们惩罚这骚狐狸一下可好?” “反正星罗教怂事得很,把她办了,也不敢拿我们这些大宗子弟如何。” “她今天下午还勾引了我庇护的三位南天教的道友,实在欠收拾。” 嘈杂高昂的男音中,还惨杂这女子的娇笑声。 夏清河听着,皱起眉。 这些荤话自然也流入了夜鸾的耳朵,黄衣少女耸了耸肩,道, “何处都有这些下流的人啊。” “去伸张正义一下?”夏清河挑眉,心中蠢蠢欲动。 夜鸾捏着盘中的花生,放进嘴中慢慢嚼着,然后道, “我行事呢,以德报德,以怨报怨,这事要发生在我面前,我就拦了。” “唉,再者,我不能给君澜惹麻烦了。” 夏清河抿唇,垂下眼眸,道, “我和李惊华不对头,所以和她的堂弟李悠扬不对头,所以连着藏花教看着也不顺眼。” “嗯?为甚?” “她,不提也罢!” 女子的直觉。不过没有实在证据,夏清河觉得自个儿倒也理亏得很。 不过之前和李悠扬在故思城说再相见,偶然听闻,她也不想上赶着去露面。 夏清河计划着,要有一天,自己风风光光地出现,然后这孤陋寡闻的李悠扬向人四处打听自个儿,最后惊讶到不能自已。 想想都够爽。 夜鸾在对座,看着夏清河脸上扬起的迷之骄傲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 才上菜,就有人敲了一下门框。 吅叩。 夏清河应声看去,是一白衣红裙的女子,看着打扮颇像是桃花源的侍女。 “夏姑娘,云灵仙子将此交予你。”女子走上前来,对夏清河行了一礼,将一令牌放在了夏清河面前。 “这是甚?” “云灵仙子的招引令,可附上神念联系。”女子道。 夏清河脸上露出一抹茫然,只是片刻,又想起昨晚的事,脸上窘迫的红。 “好。” 该不会来找她算后账的吧,毕竟她昨晚喝了好几坛子的君莫醉,堪比几万灵石。 049栌兰求公道 侍女走后,夜鸾道, “可以啊,你能与一堪比寂灭强者的大妖结交。” “啊?”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桃花源的情报汇聚之地,与云灵交好,想打听什么不成。” 夜鸾继而解释。 夏清河眼睛一亮,脑海中浮出一只鹿影。 墨止…… 听云灵说十几年前在永夜妖境开战的是北岸天道教的老祖们,墨止作为妖境德高望重的大妖,定会守护一站。她在人间这些年,知道北岸天道教的厉害,不由得为墨止担忧起来。 看来,是有必要向云灵打探消息。 “想到什么?怎么愁眉不展的。”夜鸾在对面,笑嘻嘻地问。 夏清河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老久以前的往事,不提。” 晚上与夜鸾告别后,夏清河在招引令上留下一抹神念,只见这刻着狐狸浮雕的小木牌亮了一下,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夏姑娘,三日后在明月湖旁等人家可否?” 夏清河一听,起了些鸡皮疙瘩。 “好。” “呵呵呵……”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好像云灵就在她身边,空气都徜徉着美人身上的香味和君莫醉的酒香。 夏清河有些迷离,直到笑声戛然而止,断了神念联系,她才恍然清醒。 “果然是狐妖,魅惑能力一等一。” 不过嘀咕完这句话,她脑中忽然冒出一想法,好像发现了新天地般,夏清河的目光倏然发亮。 若这本事她学来便好了,可将师父迷得七荤八素的。 嗯……先练习验证试试。 当夜,回洞府,夏清河站在铜镜面前,在乾坤袋中翻找好一会儿,才找到一面素白的扇子,她拿笔在上画了些花鸟。 然后学着记忆中云灵的样子,兰花指捏着扇柄,故作娇羞地在铜镜前摇了摇。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她的面色便憋的通红,啪的一声将扇子放下,一手捂着脸。 她怎么看自个儿这么磕搀呢。 “为了师父!” 夏清河攥紧拳头,默念一句。然后又燃起了斗志。 丑时,外面下起了暴雨。是入夏的第一场大雨。 洞府外传来一阵骚乱,咚咚咚的敲门声不止。 夏清河匆匆忙忙起来,到前院,发现魏君澜的两个侍童现在那。 “发生了什么?” 夏清河问。 一侍童道, “有人请求进入洞府,公子已经出去了。” 夏清河出了洞府,发现不少人在外围观,议论声纷纷。 “这不是星罗教的栌兰仙子么,怎么做了那事,就裹着一块脏布跑回来了。” “真是不像话,她乾坤袋中没有备用衣物么,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真是有辱修士脸面。” “星罗教的脸可丢光了,听闻星罗教就来了她一个。” “……” 夏清河扒开人群,走进一看,厅堂中,跪着一个裹着脏布的美貌女子,她身上有好些淤青痕迹。 她的眼睛通红,唇色发白,正跪伏在魏君澜脚下,重重磕头,声音嘶哑无比地喊出一句话, “栌兰求万剑宗的天才做主!” 夏清河的神识展开,察觉到栌兰的神魂极其虚弱,身上的灵力也匮乏,像被人抽干了似的。 她的脚脏兮兮的,上面还嵌着着木头渣子,像是跑了大半截路。周围冷笑声不断, “星罗教的跑来向万剑宗求助做甚!” “唉,你不懂吧,天道教分了十大洞府,特意给这些名列前茅的大宗弟子的。她以为万剑宗会讲’同府情分’。” “呵,出事要怪就怪自己平日里太骚了,狐狸精似的。” 这些诛心之言像箭矢不断戳在栌兰的心上,她通红的眼眸大大睁着,几乎崩溃。还是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颤颤巍巍地立在魏君澜面前。 “可否为我做主……大家都是同来交换的弟子,又住一洞府,栌兰只求公道……若公子能助栌兰讨回公道,此恩德,栌兰一生不忘,来日有用到栌兰之日,栌兰愿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美人抬起脏兮兮的脸蛋,望着魏君澜,眼中的怨恨刻骨分明。 夏清河在旁看得心惊,她的目光落在魏君澜身上。 如玉儒雅的公子站在那,。他的桃花眸映着栌兰在癫狂边缘的神情,像湖一样清明平静。 “……” 然后他的眸子微侧,落在了夏清河身上,道, “夏师姐,可将她带入洞府中?” 夏清河自然点头。 众人的目光聚集来,又变了变,话锋再度偏转。 夏清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薄被,蹲身披在栌兰身上,温和道, “跟我们来吧,到府上,你可说出事情原委。” “好。” 栌兰已经泣不成声了,满是泥污的双手攥着被角,紧紧跟在夏清河身后。 进入洞府之后,魏君澜让侍童扶着栌兰去梳洗,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她低着头,怯弱道, “我……身上可换的已经没有衣物了。” 夏清河当然慷慨给予了。 夏清河的衣服,栌兰穿着有些小,尤其胸前太过紧绷,那两团肉挤开了领子,上面还有些掐痕,看着十分淫靡。 她有些无法直视自己这件衣服了。 栌兰才出来,披散着湿漉漉的黑发,又噗通一声跪下了,喊着, “求两位天才为栌兰做主!” 魏君澜坐在榻上,让侍童倒上三杯热茶, “别急,慢慢说。”苏雅的男音响起。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美人脸颊上滑落,每说一字,都让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极为残忍的一幕,她的身体因为太过震怒愤恨而颤抖起来,卡着血污的指尖紧紧地叩着形成水渍的地板。 “是藏花教……和赤秦宗的四位弟子,强迫我……” “事后,他们其中有一位特殊神通者抽干了我的灵力和神力,强取走了我的乾坤袋,让我赤身走回钟灵峰……” 夏清河在旁听着,颇为心惊,感到一阵恶寒。 “你可记得他们是谁?”她问。 “藏花教的曹阳,赤秦宗的申南因,曾裘,邱少羽。”栌兰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几乎咬牙切齿地说这几个名字。 “藏花教啊……” “藏花教!” 魏君澜和夏清河几乎异口同声,前者眸色几分深沉,在思量着什么,后者则是一脸厌烦。 050你拿藏花教如何 魏君澜看了一眼夏清河,继续问, “你可有联系自己的宗门处理此事,可有跟来的长老。” 栌兰的鼻子一酸,道, “来天道教的,只有我一名弟子,传音令还在乾坤袋中。” 话音落下,魏君澜的眼色又深了深。 这很不正常。 除了十大宗,其余没有无尽境界大乘强者的宗门,皆是上赶着送弟子前来天道教交流。 他联想到了一些往事。 星罗教曾倒戈魔教,曾成为一赫赫有名的大战枢纽势力之一。 直到李清秋身消道死,化为白骨,它才被脱离了血魔教的掌控。星罗教教门驻地隐秘,这也是众所周知的,若它再度与魔教为谋,一场不小的灾难将酝酿而出。想必,天道教在清点人数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定会重点关照星罗教。 如此,想在别人的地盘上给栌兰身正公道,谈何容易。 沉吟片刻,魏君澜问, “我可以帮你,但我要知道,你星罗教为何只派出你一人。” 栌兰一愣,皱着眉头,哽咽道, “我教弟子稀少,只能派出我。” “这理由难以说服我。” 魏君澜看向栌兰的目光冷淡了很多。 夏清河在旁瞧着,思琢了一下,藏花教的麻烦,她可以找。至于赤秦宗,排名比藏花教稍后些,也是一流大宗。 “公子不愿帮我?”栌兰的脸色霎然惨白。 夏清河道, “帮,他们这样做实在太过分……” 她瞄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魏君澜,不知魏师弟在犹豫什么。 “容我和魏师弟商量下对策,你可先回洞府休息。” 栌兰苍然一笑,眸中的光华已经黯淡了许多,道, “令牌在乾坤袋中,乾坤袋又在他们手上,我回不了自己的洞府。” 因为她是一人来的,还得跟其他宗门的弟子挤在一屋檐下,此污秽之事发生,今后的路便是乌云密布,再难见阳光了。 “我去帮你取。” 夏清河道。 栌兰向着夏清河郑重一拜,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下,难掩哭腔道, “多谢姑娘!” 说完,夏清河便出了洞府,魏君澜动了动唇,想吐出阻拦的话都没来得及,自家的大师姐,就跟牛一样愤怒地冲了出去。 藏花教是在隔壁的,归于寒水宗大洞府一处。 外面雨声哗哗啦啦,在静谧的走廊分外清晰。到内里的雕着镂空房屋的洞窟。夏清河想到一人,尹墨。 在这颇为优雅的道友住处大闹好似不太好。 算了,事出有因。 于是她将神魂之力覆在自己的嗓门上,大吼一声,“藏花教曹阳,给老娘滚出来!” 先天满神魂,她又初入破军境界,自然威力巨大。此声怒吼清晰地传进了每个洞府内,实力稍弱者,皆心悸不止。 众人被惊醒,不少弟子跑出洞府,围观发生之事。 藏花教的洞府内,李悠扬被这声吼震得耳朵疼,他的脸色如黑压压的乌云覆盖一样阴沉,强忍怒气到大堂。 厅堂内,藏花教的四位弟子汇合。 “曹阳!你出去惹了什么事?一大早被人点名,烦死了!”李悠扬一拍木榻扶手,带着几根血丝的眼睛瞪着一紫袍年轻修士。 那人被吼得一颤,毕恭毕敬地瞅着他,脸相颇有长,蒜头鼻通红。眼皮很厚向下压着,将眼睛压成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站在这群长相端正英俊的少年中,实在是绿叶比鲜花。 实际上曹阳是藏花教前来弟子中,实力最弱者,但身上有些特殊功法,也不可小觑。 坐在李悠扬旁边另一位翩翩俊公子,含笑地摇着羽扇,面目和善,道, “悠扬兄大清早生什么火气,曹阳,你做了甚么事,跟我们讲讲?” 纵然外面的吼声附带的神魂威力让人心惊,曾智也是一副纨绔淡然模样。 曹阳皱着眉,半晌才哆嗦道, “我……我昨晚喝多了,被人拉着做了些糊涂事。” “嗯?” “就是昨日与曾裘一起在醉花楼里喝酒,恰巧碰见了栌兰,就……我们就……” 一听道“曾裘”这个名字,曾智的眼睛微眯,脸上浮出一抹慎重。 在藏花教门驻地,曾氏家族算一方大势力,他颇有天赋,被送进了藏花教,小弟天赋不足,便去了远地的赤秦宗。 听曹阳说他们几人强迫了栌兰,还将人的乾坤袋收走,此事与曾裘有关。 “洞府外点名你那人,神魂修为绝不低,怕是哪个大教天才。”坐在曾智旁边的一弟子开口道。 李悠扬听闻,将手一甩,俊逸的眉拧到一块儿,寒声道, “我倒看看是何人,大清早扰我睡觉!” 说罢,几人便出了洞府。 外面已经出来了不少前来交流的弟子,三两站在一起围观此事。 这么大动静,自然也闹了在此地居住大洞府的寒水宗弟子。尹墨不在,早跑到青史石碑处去了。另一弟子张道英满脸严肃地出来,一见夏清河,气势上一下子就变得松软不少。 那日在桃花源一见,他晓得夏清河乃万剑宗的大弟子。 “曹阳惹了什么事?”张道英抿唇,走到夏清河身边,问。 夏清河可不认得他,蹙眉想着要不要回答,就听旁人在那介绍自个儿。 “我乃寒水宗前来交流的弟子之一,张道英。桃花源见过的。” “哦。张道友。” 夏清河点了点头,说, “曹阳联合一群乌合之众,欺凌一弱女子。那女子居住在我大洞府之处,我前来,让他交出抢人家的乾坤袋。” 话音才落下,夏清河的余光便扫到出现在此地的李悠扬等人。 见到夏清河时,李悠扬一愣,眼中的怒火更甚。他的眸子长得颇为好看,眼尾几分上扬,显得整个人有些张扬明艳。 “是你。”他的语气冰冷,吐出二字。 夏清河的视线落在了李悠扬身上,挑起嘴角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 “是我如何?藏花教现在仗着李惊华,行事已经如此嚣张了么?” “曹阳,将乾坤袋拿来!” 夏清河的眼神如刀,扫过李悠扬等人,大喝。 被点名的人身形一颤,立刻被夏清河的视线锁定。 “你是……何人?凭什么在此大喊大叫?”曹阳的嘴皮有些哆嗦,强装镇定,反问夏清河。 就见少女双手环胸,扬着下巴,颇为轻傲模样,道, “我乃万剑宗夏清河,怎么?” 话音落下,引起众人一阵议论沸腾。 万剑宗,夏清河,此名甚是陌生。 “万剑宗,不是和藏花教向来交好么,两宗的交情可在千年前对抗李清秋时就有了。” “夏清河啊,与魏君澜一同交换来的天才?” “……” 曹阳的额头冒出冷汗,余光扫着李悠扬难堪的神色,声线有些颤抖,道, “乾坤袋不在我这,在赤秦宗的弟子手里。” 夏清河冷哼一声, “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李悠扬在此时开口,道, “哦?你打算拿我藏花教如何?” 夏清河刚打算抬脚走,又顿住,冷冷地瞥了一眼李悠扬。刹那,神魂攻击祭出,一只神魂之力幻化的白虎朝着李悠扬头上咬下。 “悠扬兄!” “李师哥!” 刹那惊呼响起,破军境界强者的神魂之力,岂是他这等人修为可挡。 当白虎之影穿过李悠扬的身体之后,华贵少年的脸色倏然苍白,吐出一口鲜血来。 夏清河的视线转移,落在曹阳身上。 后者往曾智身后站了站。 051你们,分得清好坏否 “戚。” 夏清河看着众人愕然的模样,转身离开。 到赤秦宗的所在洞府要人去! 经此大闹,夏清河的名声算传扬在前来交流的众弟子之间了。 啪嗒。 一绣花鸟的布袋落在了栌兰面前,垂泪的美人抬头,望着才收回手的夏清河。 “回你洞府去吧,我们会将此事报告那个什么陈长老。” 夏清河道。 栌兰朝着夏清河一拜,抹着眼泪,道, “我声名已毁,那几人如此羞辱我,若姑娘能……罢了,栌兰在此谢过两位了。” 夏清河偏了偏头,看着栌兰眼底的黑暗翻涌,那是极强的怨恨。 栌兰现在平静,脸色苍白,仿佛已经绝望。 也是遭遇此事,哪个女子受得了呢。 栌兰走后,大雨仍然澎湃。夏清河郁闷地吐了一口气,旁边魏君澜淡淡一笑,道, “怎么,想为她做主?” “嗯。”夏清河眼中浮出迷茫,她身为万剑宗大师姐,硬是参与此事,便将万剑宗和藏花教陷于尴尬之地。今日打了李悠扬,已是过分。 不知道是否是多虑。 “这份怨恨,不杀那几人,怎可解得。再如何,以万剑宗的立场,怎么去干涉藏花教弟子杀伐之事。” “可是想着,还是憋屈。”夏清河皱眉,摇头。 “这有违心意。” 魏君澜一笑,道, “你若成了大乘无尽境界的强者,还顾虑这些作甚。” “也是。” 夏清河的眼色多了一份深沉。 这几日总是阴雨连绵的,待云灵仙子的招引令升起光华,夏清河如约来到了明月湖畔。 草地被雨水浸染得湿润绵软,夏清河感觉自己脚下一定沾了不少泥巴,她撑着油纸伞,见到湖边的参天云杉下,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周展开了灵力护罩,身下铺着一丝绸,上面放着几坛酒和一些瓜果。 余光瞥见夏清河,云灵莞尔一笑,道, “来呀。” 这娇音,像发春的猫儿在叫唤似的,酥酥麻麻到了人的心底。 夏清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怯怯地走到云灵身边坐下。 收了油纸伞,再将自己脏兮兮的鞋换掉。 待会儿她再离开时,若还下雨,也用灵力护罩包裹住自个儿。 看着云灵玉白的面颊,那狐狸眸子半眯着,光华微醺,颇有勾人的风情。 “何事?” 夏清河的视线却落在了那两坛君莫醉上,再巴巴地瞧了一眼云灵。 后者笑得灿然,伸手在夏清河的鼻子上捏了一下, “小酒鬼,喝吧。” 被触碰得猝不及防,夏清河整个人好像毛都竖起来,又想跳起来离云灵远远的。但她终忍住了,只是屁股往外挪了挪,再伸手偷偷摸来一坛君莫醉。 云灵瞧着夏清河这贼兮兮的动作,如偷腥的猫儿样,倒觉得十分有趣。 “我问永夜妖境之事,云灵仙子可知它现在如何了?”夏清河道。 若天道教那些老祖打下了妖境,其中的生灵该四处搬迁了吧。 “此消息,打探的灵石要一万。你可有?”云灵笑眯眯道。 夏清河咽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低头瞅着自己手中的君莫醉,问, “这酒,不得收我钱吧?” 就算今个儿她问不出什么,能蹭些君莫醉也好的。 “算我请你的。”云灵道。 夏清河才揭开盖儿,仰头咕咚咕咚灌了自个儿好几口。 只是片刻,一坛子便入了她的肚子,她脸上浮出红云,满足地打了一个响嗝。 “嗝——” “你怎的对永夜妖境这样感兴趣?”云灵问。 夏清河的脑海中总浮出往日景象,她在森林中与那些狐狸浣熊,自由自在地穿梭。妖境中还有一食人花妖,它们常去逗弄,害那花妖每回吃下一大口土。 夏清河靠在树上,神色有些惆怅,反问, “云灵仙子在这人烟处,不会想家么?” “想的,但我与人约定了,妖重诺,皆知。”云灵答。 夏清河张了张口,几乎吐出一个名字,却最终不敢。 她垂眸,又灌下一口酒,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猎魔赛开始时,你勿去荒寒岭,昨日拍卖的鬼魅竟然在那处运送时跑了。”云灵道。 夏清河有些迷蒙,道。 “我才不怕它。” 云灵再度被逗笑,说, “倒不是怕不怕的事,它怨念太重,夺舍之功了得,肯定在寻一副好身躯藏起来。” 夏清河眨了眨眼, “我神魂境界已破军,它还能夺舍我?” 云灵望着夏清河,神识展开,探知到夏清河才到元婴的修为,有些惊然。 不对,这副身躯,看似孱弱,实在有着极强的韧性,即使没有经过特殊的锻炼。足以承载她过于强大的神魂。 境界破军啊,多少人达寂灭境界神魂才险险突破至此。 “看来你真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云灵轻悠悠道。 夏清河觉得脑袋重重的,在旁摇摇晃晃的,哼唧了几声,颇为骄傲地扬起下巴, “那可不是。” 与此同时,倾泻之雨使青石街路变得泥泞。一赤脚女子向前奔着,身后跟着一行御剑飞行的男子。 “她居然敢向万剑宗告状,今天非得收拾她不可!” 一少年的眼睛微眯,咬牙切齿道。 他是几人中为首的曾裘公子,那日夏清河一闹,曹阳不敢跟来了,那个怂货,敢上却怕了后果。 他可不怕,他家兄是藏花教的曾智,修为不低且与李悠扬交好,与李悠扬交好,就代表与李惊华交好,不知道曹阳在怂什么,实在丢藏花教的脸! “看她的灵力能让她跑多久,今天抓住她,就不会像上回那样好过了!”一人嘴角扬起,露出颇为淫邪的笑容。 前方,栌兰的脸色苍白,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迷雾符篆,向后一撒,用最后的灵力运转小雾阵。 不敢松懈,使出阵法她继续跑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地,看到路就往前。鞋子已经在路上跑丢了,脚下的沙砾将她的脚磨破了,血一直流。 可痛楚哪里盛得过心底无限的惊恐和怨恨。 脑海中那一张张人脸,扭曲着,发出刺耳至极的笑容。 他们喊着她的名字,讥讽着。 “栌兰,活该!” “谁让她穿那么骚,这种事不是意料之中么!” “狐狸精有人收拾了,真好。” 眼眶流出的液体滚烫,已经不是雨还是泪,她总感觉自己在流血,自己此刻一定像一只鬼。 对……像鬼。 噗通。 踢到一块石子,栌兰噗通一声跪在了坚硬的地上。 她慢慢爬起来,跪坐着,望着灰蒙蒙还在淅淅沥沥落着雨水的天空。 “还我公道!” “你们,分得清好坏么!” 她歇斯底里大叫着。 多年难得出宗,初来此地她以为自己是被追捧的鲜花,曾颇为享受这众星拱月之感。 但,现在想到这些追捧她的人,心底那流淌的污秽想法,栌兰几乎呕吐。 “我未曾伤人,为何以恶意待我。” 栌兰的声音已经沙哑破碎了,低头,双眸无神地望着地面。 052献舍禁术 “云灵仙子,可知星罗教为何倒戈魔教?”夏清河问。 云灵摇了摇蒲扇,一手捏起枣子,放在红唇边,“千年前,李清秋身为魔神,将血魔教发展到了极致,南岸率先受灾,星罗教可是被她亲征的,要么成为魔教,要么不留活口。” 夏清河偏头,道, “那可有大教佯装倒戈,其实为奸细呢?” 云灵的眼神变得深幽起来,摇头,说, “魔教岂会那么好骗,首先高修为者会被逼着自献成魔阵,从此金丹成邪丹,再无逆转可能。” “且那段时间,世间怨念遍布,不乏有修士主动自献成魔,若怨念够强,形成魔神阵,修为大增的同时,今后血脉也将堕入魔道。” 夏清河还有些疑惑, “那星罗教全沦为魔教徒子,如何再转变成正教。” 云灵一笑,解答, “终有不甘的人,李清秋死后,星罗教尚未泯灭人性的魔教徒子选择领导教众招引修士,然后自裁。” 夏清河听闻,心头的疑惑更加多了,嘀咕着, “那如此,魔教也不全是坏人……可为何众人对星罗教的偏见还这样大呢。” 云灵垂下纤长的眼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李清秋太过恐怖了吧。” 不过看人族自相残杀,那段时间,妖族可清闲了不少。 夏清河忽然想到了什么,偷偷瞧着云灵。 这位是千年大妖,也算是那段大灾难的过来妖了,算见证者,一定知道许多。 “自献阵法,毁掉己身,为某个执念。真是复杂……”她感叹。 云灵点头,道, “除了成魔的自献阵法,还有献舍,魔教那群疯子为了召唤出某个强大的邪祟,这倒常有。” “那召唤出来,过去强大他们也不能控制啊?” “你这就不懂了,召唤出的邪祟必须完成献舍者的执念。方得自由。这在正教中,可是禁术。几乎无人知道。” 夏清河听后,摸着下巴,思量了好一会儿。 “多谢云灵仙子解惑。”她朝着云灵抱拳道。 后者摇着蒲扇,笑意盈盈地瞧着她,说, “当初你叫我前辈,我可真吓一跳,以为你是只小妖怪呢。” 夏清河摸着鼻头,窘迫地笑着。 这句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表面上镇定,内里实在发憷。 “我怎么可能……云灵仙子勿见怪。” “呵呵。” 回到钟灵峰,发现峰门口的告示牌上一张偌大的金榜展开挂着,写着“猎魔大赛”四字。 不少弟子在此围观。 与那金榜联系上神力,夏清河发现一条长长的名单,蓝墨的名字是天道教弟子,红字则是前来交换的外宗弟子。既然在人家的底盘上,自然是天道教弟子排名在上,外宗弟子在下,再按宗族势力之分。 不过,所有弟子身后皆有一数字,零。 “五月份猎魔大赛就要开始了,这回的主战场,居然是大荒中百枯漠,寂灭窟。还有春源妖境,暗冥妖境一带。”有人感叹。 “南北岸大比前,都是猎魔大赛先行开始,此战定更新两岸的天才榜,然后等南北大比一战成名。” “只是这些主战场,不乏血魔教旧地分处,怕不少人要陨落。” 听众人议论纷纷,夏清河注意到金榜上的地图,神念一联系,一张古朴的羊皮图纸在脑海中展开。 主战场为这四处,百枯漠为大荒西深处,寂灭窟为大荒东深处。春源妖境靠近冥河西深处,暗冥妖境靠近冥河东深处,最接近神壑。且这四字为红字,应该是最危险的战场之一。 除此之外,还分许多细碎的次要战场。 夏清河盯着暗冥妖境,陷入了沉思。 同类的居所,离神壑最近之地。也是离永夜妖境最近的地方。 耳边,有人忧愁道, “十天后就可以择战区了,若不前来选择,将会被随机。此行四万四千人,皆正统教派的年轻弟子。这四主战场,皆危险……” “唉,谁让咱在天道教呢,身为正派首位,就要分摊最危险之地。其余宗门也颁了猎魔大赛金榜,主战场可就轻松太多了。” 夏清河听着,皱起眉头。 原来别的宗门也公告了此榜。 有人对同伴提醒, “抓紧时间提升实力吧,到时别的战区若是自选名额满了,小心被分去暗冥妖境。” 这话才落下,夏清河转身去了灵韵天池,发现此地儿的已经人满为患了。 她要选择去暗冥妖境,是时候再提升一波妖力,不知功力能否有机会突破成为千年。 不过年份限制,她真实的年岁仅有四百多年,即使功力达到,年份累积的不够,她始终无法成为千年大妖。不过功力囤积够,等年份到了,她定会成为一非凡的千年大妖。 “这些人族修士还真是古灵精怪的,会收集灵气得很。” 夏清河嘀咕着,印下令牌进了灵韵天池。 又如往日,她开始疯狂吸起灵韵天池的灵气,从五区开始,横扫至三区。 两个时辰,夏清河就通体发光,散发着宝气,整个人都像变成了灵物般。 若不是举步维艰,她还真眼馋二环区的灵气。 不过在此地,她望见了一个黑衣女子,那女子的面容苍白,五官姣好。 “栌兰……” 夏清河认出了那女子,心头浮出疑惑。 此地的灵气已经抽干了,她的妖力囤积到了一千二百年,真是越往上,越难囤积了。 栌兰也察觉到了灵气没了,睁开了黑幽幽的眼瞳,余光朝着夏清河扫来。 夏清河觉得心颤,因为这眸光极冷,那黑漆漆的瞳好像深渊一样,会吞噬所有的光线。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有些后怕自己的真身被暴露了,忙退出了灵韵天池。 当晚,管灵韵天池的天道教长老就炸了,急匆匆地跑去正道殿,朝着白冬毫哭喊。 “这才过了几日!灵韵天池的五四三环区的灵气又被抽干了!弟子又受干扰,大批人突破失败,就堵在天池殿门口要补偿!” 053大师姐又炼丹 “且不说这补足灵气要耗费财力物力,这事一处,我们天池殿的人就日日被人骂,还得赔笑。” 白胡子老头的眼睛红彤彤的,干嚎着瞧着白冬毫,恨不得上前去抱住人大腿,求做主了。 白冬毫的脸色阴沉,鹰眸在此刻布满了阴翳,一拍扶手,气得胸口起伏。 最近事颇多,与众宗交涉这猎魔大赛战区之事吃亏,宗内又有一捣乱的妖物。 “你去找陈清辉!他负责调查此事!”白冬毫吐出一口气,强压着怒气。 老头扁着嘴,道, “那补偿灵石之事……上回财物殿已经好生不满……” “我允许了!罗殿主,好生管着你的天池殿?!” 话音落下,罗老头忙退出了正道殿。 他出门,看着天空重重密云,就像心头的忧愁挥之不去。不知为何,他还有种不好的预感。 “奇怪,心悸得很。”老头嘀咕。 —— “奇怪,心悸得很。”夏清河低头嘀咕。 她盘腿坐在钟灵峰的炼丹空间浮石上,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通红的丹炉上。 丹炉不停地冒着白烟,炉身颤抖不止。 此地是一大广场,不少弟子在此处熬夜炼丹。天道教当然也有单独的空间给特殊弟子,只是她们这些外宗人使用不得。 夏清河这丹热不断荡漾开来,熏得旁边的弟子发怵。众人望着她又扔进去一枝五品药材,咽了一口唾沫,默默搬着自个儿的丹炉坐到了百米之远去。 相比其他地方的拥挤,夏清河这方圆百米无人。 一刚入此地的年轻男子见夏清河这边清静宽敞,走了过来。他还没放下自己的炉子,就感受到了一阵阵热浪,视线偏转,看着夏清河那通红发热如太阳的炉子,忙挪脚步溜开了。后面进来的同伴还不明所以喊了一声, “刘兄,你跑那么快作甚,这地多……” 话没说完,也跟着溜了。 “这五品如阳丹果然刺激。”夏清河暗叹。 此丹功效,令人实力暂时大增,且使用一次是无伤的,顶多后几日虚弱罢了。算是实力暂时暴增丹中最优良的丹药了。 但也难炼。 此丹如封灵,赋予丹灵,效果翻倍,且会增加丹灵的特殊威力。 若是旁人,定是战战兢兢,老老实实地炼如阳丹了。 可夏清河,到底是夏清河,不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她便不信夏了。 “今日便给它封灵试试。” 饶是魏君澜,也不敢给丹药封灵,这需要对丹道和生死天道有比较深刻的理解,适合二品以上丹师尝试。 那日得知夏清河封灵神兔丹,魏君澜狠狠震惊了一下,当然按他性子,没少私底下试过。 没拿出来显摆,自然是没能成功了。 谁知夏清河琢磨得什么歪门邪道。 生命之力入绵绵长河,无限悠长。 其实封灵的诀窍是造出丹海,又将丹海收住,生机不外流,自然可形成丹灵。 她的神魂境界已经达到破军,自然操控的百柔灵虚火又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如今尝试出丹海自然比当年容易。 这炉子如同饕餮,疯狂吸食着夏清河的神力,夏清河的恢复妖术运转着,弥补上这诺大的神力缺失。 咕咚咕咚—— 开水沸腾的声音响起不止。 就在此刻! 夏清河垂下眼眸,神念牵引着白柔灵虚火,刹那,火焰熊熊。一道炎波展开,噗通火山喷发之势,顿时扑面百米之外的修士。 “着火了!” “我靠!老子的丹药!” “怎么起火了!” 霎时,惨叫不绝于耳。 夏清河全神贯注地盯着被火焰包裹的丹炉,坐在幽白的火焰中心,等待着烈火烧尽,丹灵浴火而生。 此丹属火,夏清河可花了许多中性灵药和寒性药材去中和,使之可用范围变大。 原版的如阳丹可不能给五行属水的修士用,例如魏君澜。 但不按照丹谱走,自然多了些不可预料性。 浓浓的白烟从丹炉的通气孔冒出,如海不竭之势。只是片刻就笼罩了方圆十里,随着时间流逝,雾气越发浓郁,让人相隔三米都看不清对坐之人。 所以,许多才进来的修士,一脸蒙然,如盲人摸象一样乱走。 渐渐三个时辰过去了,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地轰鸣,一只火凤从夏清河身前的丹炉破炉而出。 “迩——” 周边的修士皆捂耳,有人甚至被打断了炼丹,吐出一口鲜血来。 被这轰鸣惊得脱离炼丹状态的修士,蓦然抬头,发现自个儿已经深处茫茫白雾之中,能听见吵闹的人声,可就是见不着其他弟子。 有不少人点灯,才勉强照亮了自己身周方圆三尺。 “哪来的雾气……” “奇怪奇怪,这明明是丹雾,但药性极为杂糅,难以分清,谁弄出来的古怪玩意儿?” “这怎么炼丹!嗯?踩到了什么东西……” “你他娘的一脚踩进我炉子里了!” 听着周围疑惑的议论,夏清河咽了一口唾沫,盯着自己面前已经和丹灰渣子融为一体的丹炉,这黑色的灰烬还在源源不断地冒着白气儿。 她也不知这是什么现象,为何如此,只得悻悻地拾起灰烬上躺着的三颗凤纹赤丹。然后纠结的看着这堆渣子。 “好像放进我乾坤袋中不太好。” 她偏头,皱起眉。 好像来时,看见不少修士将丹灰丢在这的,那她应该也可以这样吧。 天道教应该专门的小厮收拾。 如此想,夏清河的心头一松,抬手,将一簇百柔灵虚火漂浮在手心,照亮去路,出了炼丹浮岛。 驾驭着飞月,她盘旋在钟灵峰周边, “去何处提高实力呢?” 夏清河摸着下巴,正思量。 看见对面一风度翩翩的蓝袍贵公子御剑朝此处来。 撞见夏清河,魏君澜平静地打了一个招呼。 “大师姐,何处去啊?” 夏清河沉吟了一下,道,“想去看看天道教的阵法门。魏师弟你呢?” “去炼丹。” “嗷,我也刚去炼丹来着,这回又炼出一好东西,备战屠魔大赛呢!” 夏清河的嘴角上勾,眼中藏不住的得意骄傲。 听说她才炼完丹出来,魏君澜的嘴角笑容消失,心头如飘来一片阴云,道, “嗯,我想了想,今日还是不适合炼丹。” 夏清河点了点头,凑近魏君澜,低声道, “魏师弟你别告诉他人,其实我在炼丹时出了点差池,不知如何收场,估计这几天都不能去那地方了。” 夏清河的神色颇为惆怅。 魏君澜的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 “放心吧,天道教的长老们会收拾的。” 他道。 夏清河再度点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等他们收拾好了我再去。” 魏君澜突然无比同情天道教的管事长老们。 他知道夏清河为何被送出来,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054天道教阵法门 天道教的阵法门位于山腰,一条小径通向四面八卦象的宝塔,此地也汇聚了不少弟子。 旁有百阵殿,前来的弟子皆跑去殿内取一支明静香。 夏清河也排队进去了百阵殿,明静香就放在一长桌上,长桌前有灵力壁,如同以前一样,要嵌入自个儿的令牌。 她一放令牌,就有扣除一百灵石的提示。 “好贵!” 夏清河拿起一支香,殿内的大钟敲响,老者喑哑的声音循环响起, “明静香燃尽前即刻出阵法门,否则将会迷失,量力而行……” 怀着好奇,夏清河持香进入了阵法门。进入宝塔之中,夏清河感觉自己身周的空间倏然广阔了许多。旁边的修士不少结伴而行,他们张顾着。 众人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两边是奇门八卦的壁画,青铜灯的烛光幽幽,照亮看不见尽头的前方。 众人视线落在壁画上,有人驻足。夏清河的目光瞥到一片乌云,上有阵法符文,神魂顷刻被牵引了进去,眼前出现九品招雨阵的推演景象。 她的神魂强大,这牵引力对夏清河来说实在微弱,所以她可以轻松抽离,继续往前走。 手中的香已经开始自然,当香燃了三分之一时,夏清河到了走廊尽头,此处是相连上一层的阶梯。 而末处的壁画是七品阵法的推演。 “神奇,若我快步走,可否一观一品阵法的推演法。” 夏清河想到了聚灵大阵,整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若自个儿学会了,以后屁股往那一坐,就将方圆百里的灵力召开,何须破费灵石! 她舔了舔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往日在万剑宗修习阵法时,看阵谱提及聚灵阵,共分为五品到一品。 当初夏清河修炼到八品阵法,就被白老给赶跑了,如今倒是好时机。 夏清河持香,美滋滋地走上二层,快速浏览着两边的壁画,旁的人几乎都慢悠悠的,因为两边的阵法神魂牵引力实在有些扰人。 突兀地,身旁出现了一只如兔子一样轻快跃动的少女,不少诧异的目光投来。 “她居然不受干扰?” “看着眼生,我宗天骄都见过,怕是外宗妖孽。” 有人嘀咕。 接近走廊尽头,夏清河停下了脚步,驻足五品聚灵阵前。 神魂受牵引而去,眼前浮出庞大众多的阵法的符文,瞬间冲击了她的神海,夏清河就觉得脑袋一懵,愣愣地瞧着这些陌生的古符。 她的神识展开,阅过古符数量,足有十万八千,重复各有一百到一千不一。不识古符,如何编纂阵法呢。 夏清河火热的心瞬间被泼了一瓢冷水,从乾坤袋中取出自己已经放起灰的阵法古符典,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查阅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夏清河手中的香已经燃到只剩指甲盖一小截。 她只看明白三分之一的古符。 铛—— 手上最后一点香灰掉落,耳边出现了钟声幻音,提示夏清河应该出去了。 正专注于翻译阵法符文,一下子被打断,夏清河心头颇为不爽。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光秃秃的红木棍,上方只剩最后一点星火光芒。 她才有些灵光,就这样放弃,夏清河实有不甘。她干脆继续体悟。 待香灰燃尽,明显周围阵法对神魂的牵扯力大了十倍,且各方都在牵引着夏清河的神魂。 她一瞬间恍然,皱眉,镇定神魂,继续参悟。 原来这里推演阵法太过密集,明静香有排开此处阵法吸引力的作用。 若旁人实力不济,又不点明静香,就会太过纷扰而迷失。 但对于夏清河来说,破军境界的神魂,控制之力自然胜过此处的阵法牵扯。 有路过的弟子发现了夏清河异常,道, “咦,此人居然不用明静香。” 出声,便召来几人围观。众人瞧着夏清河正快速翻手里的阵法符文典,嘴角抽了抽,符文都不认识,还敢来参悟五品阵法。 “这是疯了吧?” “她可能已经迷失了,没事,等每月一日子时清场,长老会将这些迷失弟子捡出去的。” “她看着不像迷失……” 夏清河自然也听见了旁边人的议论,懒得理会。在参悟之余,她发现,此推演阵法还有一幻境入口,为虚幻的布阵推演空间。给修士实战用。 神识展开勘察,夏清河发现此处的众多壁画阵法,都有这么一个入口。 那么,幻境空间阵应该是此处的一个大阵,与众阵法环环相扣。 “妙啊……”夏清河嘀咕。 布置的确比万剑宗的阵法峰要精妙得多。 等将聚灵阵的古符认完,已经是十日之后。夏清河脑袋昏昏涨涨,从幽暗的阵法门出来,再见明媚夏光时,她又清醒了几分。 “恰好是选择主战场的时间。”夏清河嘀咕一声,忙向钟灵峰山脚下赶去。 此地已经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了,本来平时空空荡荡的方圆一里大广场,已人山人海,不少修士御器漂浮在上空,面露焦急地等待着。 “唉!可别把暗冥妖境的主战场剩下给我了,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狠,前三天就在此排起队了。” 人声嘈杂,夏清河在人群中看到了魏君澜,这人优哉游哉地御剑在上空俯视着。想来他也不会提前来排队。 夏清河驾驭着飞月,漂浮到魏君澜身边。 “魏师弟,你这飞月再借我久用一会儿,蛮好使,往日付你些租金。”她想起脚下之物,悻悻道。 魏君澜瞥了一眼她,道, “你先用着吧。” “你想好去哪个主战场了?”夏清河问。 魏君澜答, “唉,不是我想,怕是咱都得剩到暗冥妖境去。” 夏清河的嘴角上翘着,眼中泛着光, “我倒是想的,嘻嘻。” 魏君澜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思量下,又道, “不过天道教内顶尖的天才,都应该是不屑于排队的,最后去暗冥妖境之辈,都是南岸最出众的年轻修士们。” 唉,他怎么如此优秀呢。 “那就等随机好了,魏师弟在这作甚?”夏清河转念一想,既然结果会是剩到暗冥妖境去,她也没必要在这等候了。 魏君澜一笑, “我就来看看。” “奥,巧了,我也来看看。” 她还得抓紧时间参悟五品聚灵阵呢。 夏清河不敢怠慢,先去购置了一些聚灵阵要用的神符和灵物。 055怪事并起 她原先在万剑宗,对阵法的修行就止步于八品,现在一下子跨越到五品阵法,着实有些困难。夏清河只能长叹一口气,先看些类似于聚灵阵的小阵,可以辅助炼丹的最好。 她之前在阵法门呆了十日,都不知天道教内传一怪论:炼丹浮石忽起了蒙蒙丹雾,其浓度令人伸手不见五指,此雾持续了一天,才被赶来的丹殿长老们给解决,令给弟子们发了赔偿。 至此之后,灵韵天池的长老们瞧着这丹殿的执事,目光都带上了一抹温和之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事,夏姑娘小心为上。”少年有些稚嫩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慎重,清秀的眉峰蹙拢,对夏清河道。 青史石碑,藏书空间中。 夏清河与尹墨坐在同一排书架处,少女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阵法全册》 她偏头,露出一抹疑惑,等待尹墨的下文。 “近来,有不少外宗的天才陨落,死状扭曲,浑身发黑,舌头皆被剪去,双眼被挖……”尹墨嘀咕,后有想起什么,抿唇道, “我……夏姑娘你别被这些吓到。” 夏清河摇了摇头, “竟然发生了这事,那天道教作何反应?” “你知道负责外宗弟子的陈清辉长老吧,此事也应该是他负责。已经死了五名外宗弟子,指责声一片,他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尹墨说完,叹了一口气。 关键那五人死状一模一样,几乎都死在钟灵峰外,弄得人心惶惶。不过死在钟灵峰外,倒是给了陈清辉一个很好的开脱借口。 “谢过尹道友提醒了。”夏清河道,“对了,你分到哪个主战场了?” 尹墨一脸蒙然,恍然才想起此事,喃喃, “哦……我忘记去报名了,那该随机到暗冥妖境了。” “刚好,我也是。” 夏清河一笑,合上书本,她已经瞧上了好几个七品小阵法,待会儿去阵法门演练一番。不过,得先去皇城采购些阵法要用的灵物。 与尹墨道别之后,夏清河驾驭飞月出了钟灵峰。 这几日总是阴云密布。 来往的女修士有不少捧着一本小书,看得津津有味。 迎面而来一结伴而行的天道教女修士,中间一人面露红光,低头含羞笑着,道, “你们定要看看这本书……” “嗯?” 旁边人侧目看来,见女修士从袖子中取出一本普兰皮子的本子,上有几个大字: 教主追我九十九次。 旁边两位女修士纷纷瞪大了眼睛,面颊绯红起来,忙伸手将这书的皮面捂住。 “太羞耻了,怎可看这种……这种……” 谁知像她俩介绍的女修士一笑,悄声道, “你们看了就知了,白成秋和若夕这对命中情缘……到时候你们就爱不释手了。可惜才出了一册,明儿我向掌柜催更去!” “呐,看得人还不少。” 说完,一指旁边御剑飞行的女道友。 被指那人正面红耳赤,看得喜笑颜开,嘀咕一句, “教主好坏……我好喜欢……” 夏清河耳目清晰,只要有心,自然捕捉到了这些碎语。 没想到短短十日,她的新画就传扬开了。 夏清河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大堆光华泛泛的灵石。 “美哉!” …… 与此同时,白冬毫才与附近几宗的人物汇合完,御剑回宗。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几日怪怪的。 阴沉的鹰眸余光一瞥,他就瞧见一不紧不慢跟在他旁侧御剑飞行的女弟子,那弟子正含羞地端量着他,喃喃, “果然,白掌门年轻时也是一盛世美颜的男子……” 白冬毫自然听得清楚,他的嘴角抽了抽。 目光偏转,又扫过周围,发现了好几个暗中观察的女弟子。 嗯,他好像知道哪里不太对劲了。 “掌门……” 后方,传来一声怯怯地轻唤。 白冬毫面无表情地看去。 见一位风华正茂的女长老御剑而来,颔首,掩藏不住眼中的好奇, “掌门可认识若夕?” 白冬毫一怔,沉声道, “何事!” 若夕是何物? 白冬毫气场十分压抑威严,嗓音又沉,吐出话就让人止不住颤栗。更何况是修为低他两个境界的年轻长老。 那女长老顿时被吓得愣住,忙摇头道歉退去。 半晌,又一胖乎乎的女长老上前,怯怯地问白冬毫, “掌门可曾名为白成秋?” 白冬毫一怔,鹰眸微微眯起,显得十分锐利,目光如刀刮过那名女长老。 来人立刻噤声,默默御剑退回到他身后。 莫名其妙…… 白冬毫的浓眉蹙拢,一挥袖子,飞回钟灵峰山巅。 半个时辰,夏清河也购置了灵物,返回阵法门修炼。 她取了一支明静香,往走廊深处而去。先观摩了五品聚灵阵,又去瞧六品聚灵阵,企图寻找其共通之处。 而后,又往回走,去翻寻她之前看中的那几个七品小阵。三日过去,她已有所心得,便信心满满地进入了推演空间。 此处空旷无比,迷雾朦胧。夏清河左右环顾,见着依稀四五个弟子。他们正盘腿而坐,手中掐诀,身周浮起阵法古符。 “这么少人,看来一个阵法连接着一个推演空间。”夏清河嘀咕。 她今个儿要尝试的是七品封灵阵,此阵常配合炼丹,将丹息和炼丹时出现的暴动灵力封印住,减少灵力流失,提高成丹个数。 夏清河灵光一闪, “看书上写还有更高品质的封灵阵,可惜我现在阵法之道的体悟太浅薄……若是学成,那我封住丹海灵力,炼制丹灵岂不容易许多。” 要知,她每回想炼新丹时的药材耗费,就是旁人的十倍之多。成丹却极少。 布置灵物,夏清河先老老实实地推演了一遍封灵阵,三个时辰后,她身周亮起白色的阵法符文,似一层包裹在身周。 夏清河睁开眸子,吐出一口气。 想起乾坤袋中还有一颗在万剑宗炼出来的五品神兔丹。 她陷入了沉思。 若是将灵物提升,按理说阵法威力能够再上一层的。 可她在此处,用了这神兔丹试验,岂不是大大浪费。 想着,夏清河脑海中浮出自个儿乾坤袋中的那口丹炉,眼睫如蝶翼,扑朔了一下。 “嗯……” 良久,夏清河将自个儿的神兔丹取了出来,放在阵心,手中掐诀,有些生涩地运用之前参悟各个阵法的共通符文。 一炷香的时刻,没有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她的额头蒙上了一层细汗,没有动静。 三个时辰,旁边的一位修士起身,吐出一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嗡嗡—— 地面开始震颤起来。 以夏清河为中心点,一层灵气波纹荡漾开来。 阵心的一只乳白红眼的兔儿跃然而出,悬浮在空中。半空中飘着的黄符骤亮,符文上升,扩大,极速旋转起来。 那名修士朝着此处看来,喉结上下移动,咽下一口唾沫,心头升起极为不详的预感。 周围几位道友还在专心推演。 就是这短短一瞬,夏清河的阵法空间在极速扩大,如海潮一般,直接扑向身旁的人。压碎了旁边的阵法,直接将五名修士给撞晕了过去。 轰隆隆! 夏清河已经感受到了,周围的灵力正在被撕扯过来,她心头不由得一喜。 看来聚灵阵共通处的符文用在别的阵法,也是有一定效果的。自己想的没错。 神兔丹丹灵神兔,懵懂好动。若作为阵灵,可能有转移能力。丹性作为洗髓体质用,有转化功效,她想应该能用之去转化掠夺来的杂七杂八的灵息。 半晌,才稳定住这变异的封灵阵,夏清河瞧着周围的空间正在被撕裂,身周的景象变幻,而后她悬停在一处,身下有一蜷缩着的巨大龙骨。 古老的莫测气息与庞大威严的龙息缭绕在身周,夏清河吐出沉郁之气,感受到了如山的压力。 她拿出丹炉,放在龙头骨上, “嗯,虽然不知在何地,但感觉此处适合炼丹!”她道。 而就在方才不久,众人潜心修习时,深夜,整座山峰狠狠震颤不止。 轰隆隆—— 似闷雷一样的声响山腰上传出。 阵法殿的高位长老们一下便感受到了异动。 “有人在推演阵法上捣乱!.”殿主卿元拍桌而起,两条剑眉竖起,眉心直跳。 056好个万剑宗! “殿主,推演阵法被撕裂了一道小口,不知什么情况。”有长老上报。 这些阵法门的当权人物,纷纷步入宝塔内,直接走入走廊末端,探查大阵。 卿元已经是七百年岁的末年强者,才入大乘,多了一百年的寿命,平日分外注重养生,切记大悲大喜大怒。 当他展开神识,观察到自个儿钟灵峰镇教古阵上坐着一个小小身影,瞧那人还捧着个丹炉,正炼丹,整个人没急晕过去。 “给,给我拦住她!”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枯柴一样的手指,指着夏清河,嘴皮哆嗦道。 大乘强者这一指,大阵清明,周围几个高位长老立刻发现了坐在古阵阵眼上的少女。 霎然脸色苍白,忙跑去,一掌使出功法,要破了夏清河的阵法。 诡异的是,凌厉如刀的攻击,却像打在了棉花上,还使夏清河身周的诡异阵法更加强盛了一分。 而且这阵法像虫子吃叶一样,一点点蚕食着龙骨上的龙息。 却因太过深厚,无法吞噬转化,喷出如海潮的灵力波纹,使整个钟灵震颤不止。 夏清河倒美滋滋地沉浸在炼丹中。 此事自然惊动了白冬毫。 卿元按着自己的人中,怕自个儿这把老骨头要禁不住如此棘手之事,要倒了去。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符篆,布阵。 他瞧夏清河这阵法,想三品阵法中极为诡异的邪阵,餮灵阵,他便做压制其的二品平云阵。 平云阵出,一股浩瀚的灵波扫开,阵法符文闪烁,侵入夏清河的阵法,符文碰撞,后者化为齑粉。 白冬毫赶来,就看到这副景象,脑袋就有些疼痛起来。 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 他想要提醒卿元小心着,别伤着这副上古巨龙骨。这可是南岸建教的根基。 眯眼盯着夏清河,白冬毫脑海浮出几年前的景象。 “我叫夏清河,我乃万剑宗大师姐,我十岁能作连环画,十二能炼高品丹……” 少女似小孔雀一样骄傲地扬起下巴,朗声道。 白冬毫袖子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原来是万剑宗的首席弟子啊。 他几年前还拿此女嘲讽了沈江泽一番。 这,这人怎么还能跑他天道教的古阵眼上来炼丹了! 一个时辰后,夏清河的后领子就被白冬毫拎了起来,夏清河惊慌,一脚踢倒了丹炉,在骨头上淌下些汤汤水水。 白冬毫的余光瞧着,心头抽搐的疼痛。 “你!你!你怎可如此大胆,跑此地炼丹!” 他气得直要哆嗦。 夏清河低头抬眸,知道自个儿闯祸了,可怜巴巴地瞅着白冬毫,露出那跟小狗似的无辜,含泪的眼神。 “我宗的峰主们告诉我,到天道教,不必拘束害羞,毕竟扬名为正教之首,是不会亏待我们这些外宗弟子的……” “就当在自个儿家,不必客气。其实我也不知如何到此地的,我就尝试了改变一下封灵阵……” 她噘嘴,语气委屈极了。 六姑姑,白峰主,刘峰主……都如此讲了啊。 白冬毫丢下了夏清河,气得胸口起伏。他的面色如布了层层阴云。 好个万剑宗! 强者发怒,周围的空气都陷入了慑人的沉寂。周围阵法殿的长老们战战兢兢地收拾残局。 白冬毫将夏清河带出了阵法门,声音寒冷如冰, “阵法门要修复,你不得来此地!” 夏清河蒙然,问, “那何时修复好,我再来……” 白冬毫阴森森地剜了她一眼, 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还想再来! 他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等通知!” 夏清河不会知道,这通知,自个儿是永远也等不到了。 刚被人训了一顿,她心情颇为郁闷。打算出钟灵峰,一来放松,二来将《教主追我九十九次》的二卷交给书店掌柜。 夜晚出来的弟子比平常多了几倍,周围议论声纷纷,皆在谈论刚才的钟灵峰地震之事。 “也不知最近天道教遭遇了什么妖魔鬼怪,怪事频出。” “刚才的山震烦死了,洞府也跟着一起晃。” “这群外宗弟子一来,怪事就有了……” 夏清河也不知这山震是自个儿造成的,疑惑地抓了抓脑袋,毕竟她没有感受到山震,嘀咕, “奇奇怪怪……” 她打算先去找夜鸾,收起飞月,她落在青石街上,直奔酒楼。却没想到一眼望进厅堂,就见魏君澜和夜鸾在二楼,吵得面红耳赤。 “暗冥妖境那么危险,可是靠近神壑啊!谁知道你会不会死!”锦兰绣花长裙的少女出口,脸颊绯红,眼眸已是泪水。 魏君澜的桃花眸怒睁,目光如刀,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吐出口的字宁愿成炙热毒液,狠狠烫伤夜鸾。 “你以为家中定的亲,你就有绑住我的权力了!你真是天下最令人厌烦的女人!我对你没有丝毫感情,有的只是厌恶!我的死活与你无关,你再靠近我一分,我就……杀了你!” 字字珠心,夜鸾忽被抽光了力气,后退了一分,寒冷,从头到脚。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聚集,众人抬头,目光汇聚在他们身上。 瞧着摊坐在地上的少女,魏君澜的桃花眸中荡开涟漪,那层厌恶如被砸开的冰面。他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愫,忙转身,抬腿要走。 夜鸾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道, “你又要走……” “没关系,我可以跟着你,到天涯海角。” 卑微到极点了。 魏君澜的薄唇张了张,将她的手狠狠拨开,吐出一字, “滚。” 声线已经惊颤。 字音落下,夜鸾失声大哭。 楼下,夏清河的瞳孔骤缩,一道强劲的神魂之力荡漾开,撞击众人的神魂。 楼下看热闹的修士纷纷捂住头,痛苦到难以睁眼,视线模糊,耳朵嗡鸣。 魏君澜下楼时,自然注意到了夏清河,抿唇皱眉,道, “我的事你别管。” 夏清河凉凉地看了一眼他,道。 “我不管你。” 她朝着夜鸾而去,将人扶起,进了屋。 夜鸾哭了很久,夏清河趴在桌上,一手撑着腮,一手给她递去干净的手帕。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怎么回事,可能,你该想开一点。” 夏清河忍不住道。 夜鸾抬起红彤彤,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望着她,又朝手帕擤了下鼻子,声音沙哑,鼻音也很重,道, “你不明白,你都没有喜欢过谁,你不知道这种感觉。我也不是故意犯贱……” “我控制不了,我知道我在自作自受……” 她说的话矛盾极了。 夏清河偏着头,蹙眉想着。她脑海中浮出一个清冷的男子。 如果有一天,她的心意袒露,面向沈江泽,沈江泽也是魏君澜这样的反应了呢。 她能为他付出一切的。 可是沈江泽很强大,不需要她保护,她几乎做不了什么,做不了什么去打动他。 “你错了,我有喜欢的人。不过,我未曾向他袒露。”夏清河惆怅道。 她盯着夜鸾,眼中满是忧色和疑惑, “若我说了,变成现在我所见,你和魏师弟的境地,我会很痛苦。” 夜鸾垂头,眼泪又是大颗大颗地淌下,摇了摇头,道, “我知道他,我还信着。” 她见过的,那个家伙在街上游晃时,站在簪柜前,呆了许久。 那个家伙会偷瞧她,又呆上许久。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君澜他一直以来,都很谨慎,不信……任何人。”夜鸾捂着双眼,瓮声瓮气, “你不知道他的处境……” 夏清河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瞧,她话里全是他呢。 半晌,夜鸾抬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我大概是第一个让他如此失去风度的女子。” 夏清河拍了拍她的肩。 后者看着她,眼中全是苦意,扯了扯嘴角,道, “有时候我好嫉妒你,君澜他会温和对你说话,对你笑。” 夏清河抬眉,道, “你放心吧,我有喜欢的人,那人不是魏君澜。” 夜鸾垂眸,捏着手帕,将眼泪擦干。 057怪兔 再不哭,夜鸾说了一声累了,要先睡觉。夏清河出了酒楼,便直奔书店而去,将下卷交上,白发老头子见着她,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此连环画有多受女修士欢迎。 “你可半个月来交一卷,喏,这两千灵石,给你。”老头道。 夏清河一笑,点点头。 老头子才将二卷收进柜中,店里就来了一群结伴的女修士,点名要买《教主追我九十九次》。 夏清河掂了掂自己手中装着两千灵石的空间木牌,将之丢进了乾坤袋中。 前脚才跨出店门,耳朵动了动,就听见老头子高声道, “想快点看下卷?可以啊,打赏催更,我带着大家的心意犒赏大河妖,她定奋力加更!”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夏清河暗骂一句, 奸商! 不知这老头偷吃了多少打赏钱。 她想起自个儿在万剑宗连载的那几本连环画,改日也放着寄卖,得好好跟这老头商量下打赏分红之事了。 她才出店门,又见两个捧着一大摞书去书店的小侍童,暗叹一句, 士别三日,原本清清冷冷的门面,现在连侍童都招上了。 街上来往修士颇多,已经是人山人海,毕竟对面是闻名四方的“桃花源”。 夏清河抬首,看着这攒动的人头,还有半空悬着的御剑修士们,朝着人烟相对稀少的小巷而去。 走了好一会儿,街道终于不在拥挤。 这里四通八达的,夏清河也不知自己到了何地,像远方望着,还能见笼罩明月光辉的钟灵峰影子。 此地两边是院墙,也无灯火,昏暗无比。 哒哒。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清河的神识展开,蹙起眉。 她感受了一辟谷境界的修士,还有……另外一股十分危险的气息。 她抬手,手中倏然随心念亮起一簇百柔灵虚火。夏清河右手掐诀,转身向后划去,这蹙百柔灵虚火如箭离弦而出。 “啊!” 惊了身后同道而行的女修士。 “你作甚!” 夏清河眯眸,打量着这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平庸,着浅绿色的外衣,白裙。 那女子睁大眼眸,惊疑不定地瞧着夏清河好一会儿,才平稳住心绪。眉毛一挑,嘴角上扬,竟然对夏清河流露出好意。 谁让夏清河那天大闹洞府时,太过显眼了呢。 “你……你是万剑宗的弟子,夏清河?”女子道。 夏清河偏头,眉心仍然不展。 不对,她观察那股危险的气息还在周围,不过现在确定不在这女子身上了。 那簇百柔灵虚火飘向很远,划出一道明亮的巷道景象,然后如烟火一样消失。 那女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灯笼,点亮,拎着就走到了夏清河身旁。 “你现在回钟灵峰吗,不如咱们一起。” 夏清河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女子温和的笑着。 她眼中难掩戒备,嘴唇动了动。 “嗯。” 一路上,那女子像小鸟儿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我叫胡月,千音教来的弟子。” “夏仙子可知藏花教的李悠扬和苗月仙子来往甚是亲密,不过据我所知,这都是苗月她自己造的谣……” “夏仙子,就是……你知道栌兰,她现在,变得好奇怪啊,整日黑衣裹面,穿得严严实实的,简直跟她之前的作风是两个人……” 夏清河的嘴角扯了扯,身旁的女子八卦嘴碎到不行,她驾驭飞月的速度大大增快,旁人还要上赶着来说。 到门口,夏清河吐出一句, “我走了!” 便头也不回地抛下人,前往炼丹浮石去了。 进入炼丹浮石空间,夏清河四处张顾,寻了一片空地而坐,将自己的丹炉拿出来。 她寻思着,此次炼丹该用封灵阵辅助一下。 想起在阵法门之事,那枚浪费的神兔丹,夏清河的心头就肉痛不已。不过她及时捡了些残渣,既然阵法门不许去了,她就在此处炼丹吧。 “嗯,继续试试上回的阵法。” 阵法成型时,就已是翌日夏阳高照之时。 此时,正道殿。 宽敞辉宏的大堂,一鼎九龙浮雕的香炉正冉冉升起白烟。 这烟火分八股,袅袅升空,形成八人的身形。 白冬毫一见到沈江泽的虚影,脸色顿时阴沉无比,忍着怒气道, “沈宗主不教自个儿收的弟子,扔到我天道教是何意?” 烟雾形成的白袍男子虚影,丹凤眸微抬,神情还是如以往一样冷清。 “夏清河?”他的薄唇翕动,冷淡地吐出三字,顿了一下,继续道, “夏清河的性子是放荡不羁了些,但并无大碍。” 话音才落下,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传来,震得正道殿一阵轻颤。 众长老面露惊恐,忙展开神识勘察。 有人惨叫一声, “炼丹浮石,碎了!” “吼——” 一声长啸穿透钟灵峰的上空,众人往窗外望去,见一只虚形,长着龙角的怪兔子一跃,消失在薄云中。 白冬毫忙跑出正道殿,一瞧,自个儿的炼丹浮岛已经崩裂稀碎,中心刮起飓风,瓦砾碎石和炼丹的弟子,丹炉,药材,皆在风中旋转。惨叫声不绝于耳。 “卧槽,我好好炼个丹,我这是作什么孽了!我的丹炉,我的灵药啊!” “高长老救我!把我从天上放下去!” “有妖孽作怪!救命啊,掌门!” 白冬毫仔细一瞧,见风眼中,坐着一位少女,她前方的丹炉震颤着,火红如烧到融化的铁水,热浪侵袭进了风中,又引起弟子一阵哀嚎。 “大胆!” 白冬毫怒喝,伸手,澎湃的灵力凝聚在手中,向着风眼中心落去一掌。 大乘强者的一击,决不是夏清河能吃得起的。 然后就在那如山的掌法要压下时,沙沙。夏清河胸前的玲珑球轻轻摇曳,一缕青烟从风头上升起,形成一人身影。 那人横剑,英姿焕发,劈开了这雷霆来势的攻击。 白冬毫气得脸色发青,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沈江泽!你是什么意思?!” 那人的凤眸清清冷冷的,瞥着白冬毫,气势如虹,尽管只是一道分魂,也让人望而生畏。 他不会得到分魂的解释的。 众所周知的,大乘强者可将自己一部分寿魂加在重要之人身上,这强劲如斯的分魂没有自主的思想,只履行着一个使命…… 护她周全! 正道殿内,那白烟化成的人形垂下眼帘,丹凤眸中浮出一抹无奈。 周边的众人,虚形望着他,瞠目结舌。 “沈宗主放任自个儿的弟子真的好么?” 神雨谷的谷主,一英俊的中年男子,憋笑问。 众大宗对天道教交换弟子之事颇为不爽,没想到万剑宗来了这么一手,直接给人丢了个炸药过去。 沈江泽的首位弟子啊,杀不得,动不得。闯了祸,大可用一句:我敬畏你为正教之首,才将自己宗门的首席弟子送去,年轻修士总有些奇思妙想的,天道教该承受得住。 “……” 沈江泽的视线落在了窗外那只在云间翻越的怪兔身上。 那怪兔身上有一股上古龙息,众人都感受到了。而大宗间皆知的一件事,是南岸天道教的根基是一副龙骨,一千年前从北岸运来,为了在南岸建立抵抗血魔教的分教。 58头皮发麻 白冬毫自然没法下手打散沈江泽的分魂,且放它过会儿就消散了。至于夏清河,只能丢在那,等着她炼丹结束。 他迈入正道殿内,整个人都像被阴云包裹,让人不寒而栗。 “沈江泽,此事,你万剑宗得给个交代!”白冬毫阴森森道。 谁知,沈江泽还没开口,周边大宗的宗主们皆笑着打起圆场来。 “唉,小辈生猛,白掌门计较什么嘛!” “我瞧万剑宗也是十分有诚心的,将自己的首席弟子送了来,白掌门莫要辜负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堵得白冬毫的脸色发白,又发青,他大手拍在胸口上,狠狠喘了几口气才回过来。 瞪着众大人物憋笑,还要硬装深沉的脸,袖子中的拳头攥得不能再紧。 沈江泽倒是一如往常的淡然,瞥着白冬毫气急败坏的模样,道, “此事,我会训导夏清河,万剑宗愿出三万灵石聊表心意。” 话一出,众人一阵附和,劝白冬毫此事就了了。 哑巴亏吃了便是吃了,炼丹浮岛这一炸,修葺打点安抚,花费不止三十万灵石。 白冬毫的嘴角扯了扯,道, “不如,将你那弟子领回去。” 然,沈江泽还没回话,众大宗的宗主们又开始劝白冬毫, “这怎可使得,猎魔主战场都划分好了。” “堂堂天道教的资源连一个天才弟子都接收不起么!” 听得白冬毫心口闷痛。 众人说着,又提起了天道教的外宗弟子遭妖魔猎杀之事,又顺带踩了一下白冬毫的痛脚。 这边群豪舌战,夏清河那方,则陷入了沉寂。 飓风渐止,漂浮在空中被转得迷迷糊糊的弟子,如下饺子一样坠落。 面前,夏清河的丹炉冒出鼓鼓黑雾,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在整个山腰上蒙了一圈。 此是四品丹,孟河丹,有引导阴阳之功效,护人魂魄。去神壑,妖境的必备良丹。 但丹秘卷上,孟河丹是不具备丹灵的。夏清河本打算借阵突破一下四品丹师,又觉得不够不惊心动魄。 望着冒黑烟的丹炉,她取出了乾坤袋中久藏的一枝莹莹发白光的柳枝。 三品告明柳枝。 问哪来的?当年在六姑姑的药窟中一见,她便心热了许久,软磨硬泡要来的。 夏清河一咬牙,将之丢进了丹炉中。 原本平静的丹炉白光大放,突破这浓浓黑雾,照亮天际。 告明柳乃三品灵药,但服用都可有滋养神魂,驱散阴邪幻象之功效。丢进快成型的孟河丹水中,其引导阴阳之功效大增。 轰隆隆!—— 天空传来闷响,一只长着龙角的怪兔趴在阴云里,红眸俯视着夏清河。 旋风阵阵,钟灵峰山巅上,有什么被牵引而出。 光柱变细变窄,被黑雾包裹,这浓浓的雾气弥漫在钟灵峰,众人好像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夏清河感受到上方有什么在牵扯自己的神魂,她用百柔灵虚火包裹着炉子,随着那正在消失的光源而去。 尽头,她看见了懵懵懂懂的景象。 是一条黑幽幽的大河,这大概就是书册上描述的冥河。 她看见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脚步蹒跚地走到河边,在彼岸站着一位身影模糊的仙人。 那仙人袖袍一挥,夏清河感受到了一种浑厚的生机,洗涤全身。 死气沉沉的冥河上有了一座桥,老人踏上了长桥,到了彼岸。 夏清河一愣,不知觉吐出了二字, “成仙。” 这就是众多大乘强者飞蛾扑火前往的神壑?只为寻觅仙人接引,到另外一世界。 “非真相矣。”一声哀叹浮现在夏清河耳边。 “谁!” 夏清河惊觉,猛然转头,身周却是一片黑雾,空空如也。 她伸手,一簇百柔灵虚火燃烧在手心,却只能照亮极小的范围。 夏清河向前走了几步,火光投在前边的石碑上,齐名刻着两个名字。 白修平,李清秋。 神识展开,刚想试探,一股尖锐的剧痛便刺进了夏清河的神海中,她痛得后退,吐出一大口鲜血。 “到底,修为太低了。” 她哽咽道,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 此时,正道殿内,白冬毫猛然睁大鹰眸,一高位长老惊疑不定地嘀咕, “有人……有人进了青史石碑最高之处。” 众人惊慌地忙跑出正道殿,推开门,就见满目的黑雾。 “夏、清、河!” 白冬毫几乎青筋暴起了。 沈江泽也忍不住抬手扶额,周边几位虚形的宗主不经乐开了花。 “妙招啊,沈宗主。” “可惜我宗没有这么一个皮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弟子,不然通通扔他天道教去。” “难得心情如此敞快。” “……” 另外一边,夏清河走了几步,见着一面三尺宽大的铜镜,她看见自己的身形,又蹲下身,凑近了脸,好好端详着。 “嗯,还好这雾不熏人,不然又成了煤包子。”夏清河嘀咕着。 镜子那头,一小道士皱眉,看着昏暗光线中照镜子的少女。 少女伸手,扶正自个儿有些歪斜的钗子。 “南岸那边,发生何事了?”小道士嘀咕。 谁知不到一炷香时刻,就见一只大手抓起了少女的后领子。 少女慌张地摆动着手脚,求饶道, “错了错了,白掌门,我也不知道这是何地!” “怎么炼丹就炼到了此处!” 少女的身影远离了铜镜,过后又传来一声惨叫。 “嗷——” 夏清河抱着自个儿的丹炉,被白冬毫一脚踹出了钟灵峰。 确认,为了让她远离钟灵峰,白冬毫还用上了空间功法,至少送了她有百里远。半空中,夏清河取出飞月,稳稳落在一处山林中。 喳喳喳。 几只惊鸟飞出树冠,夏清河坐在树干上,看着快成型的丹药,双手掐诀,祭出百柔灵虚火的古兽形态。 一只火虎跃出,呼啸着吞下丹炉,燎了大片树林,后化为虚形消失。 只听咔嚓一声,是烤成炭的树枝断裂声,也是丹炉破裂之声。 夏清河垂眸,身形缓缓落在地上,从丹灰中抓出三粒孟河丹。 金色丹丸上还有柳叶纹落,已经不是普通的孟河丹了,它能媲美三品丹药,已经拥有灵性。 059避避风头 炼一回丹,就逃不了伤筋动骨的消耗。 想着自个儿乾坤袋中所剩无几的灵药,夏清河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果然,炼丹师都是用灵石砸出来的。 夏清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孟河丹揣进玉瓶中,又驾驭飞月,朝着远方黑乎乎一团的钟灵峰赶去。 “死雾!钟灵峰上下被死气包裹!” 此事传遍了皇城,夜鸾刚出门,便呆愣在原地,抬头望着远方漆黑的一团。 夏清河没想到,孟河丹牵引阴阳,她这么一乱搞,丹灵是出了,却在炼丹之际将太多的死气引出。 至于她能达到天道教青史石碑最高处,完全是个意外,是某种神秘响应。 此事传开,也避免不了夏清河的大名被传扬开来,毕竟沈江泽的分魂一出,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道教内,众长老忙于驱散死气。 魏君澜才出洞府,就被人抓着问, “你们万剑宗的夏清河……” 要是出了十棱天地,就要遭受天道教弟子凌迟般幽怨的目光。他索性一举跑出钟灵峰,戴着个斗篷,躲得远远的。 “哥,你说,那夏清河如此大阵仗,前几日为栌兰伸张,会不会找我算账。”一戴着金玉华冠的少年双唇颤抖,紧紧靠在曾智身后。 李悠扬双手环胸,冷哼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玩女人青楼里找便是,偏去乱染指。” 虽然对曾裘的行径鄙夷,李悠扬的剑眉还是皱了起来。 几人才踏出钟灵峰,曾智瞧着眼前景象,立刻双指合并,灵气缭绕。呵斥一声, “清心诀!” 一道灵波荡漾开来,周围的死气波动。前方的黄土小径微微扭曲。 “有迷阵……” 他话音落下,几人抽出佩剑,警戒无比。 曹阳走在队伍后方,忽感觉脖子一凉,刹那尸首分离,鲜血溅了旁边的曾裘一身。 “啊啊啊!” 少年被惊吓得声音都变得极为尖细,刺耳极了。 曾裘吓得脚哆嗦不止,忙抱住曾智的胳膊。 浓浓的铁锈味儿,洋溢在李悠扬的鼻尖,俊逸少年的脸色难掩几分惊吓的苍白。 “钟灵峰死气重,难免招些妖孽。”曾智寒声道。 “不过死雾正在变淡,大家镇定。” 李悠扬伸手,掌心灵力汇聚成一轮圆月,升到众人头顶,照亮方圆二十尺。 “那……那!” 曾裘指着一处,手指颤抖不止。 众人投去目光,看见昏暗中黑纱裙轻轻摇曳,一披着面巾的女子从黑暗中走出。 那女子的面容极为眼熟,艳丽,由其一双红眸,显得妖媚危险极了。 “栌兰……” 曾裘的瞳孔皱缩,声线发颤地喊出一个名字。 “呵。” 女子的长睫垂下,红眸如血,抬手,阴邪之气凝聚,化作锁链将几人缠绕住。 李悠扬拔剑朝着铁链砍下,意料之外,剑身竟然穿过了铁链。 这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铁链快速逼近,一打在几人身上,瞬间将几人的神魂锁住。 “啊!” 痛入骨髓,惨叫接连响起。 李悠扬的脸色苍白,胸口亮起一道光束,一位中年修士的身形显现。大乘强者的气势散发,让实力弱者觉得喘气都是艰难的。 中年修士蓝袍一挥,一剑劈出,顿时如碎花般分散,凌厉密集朝着那黑袍女子而去。 “这是……这是九阳老祖的分魂……”曾智睁大眼眸,喃喃。 果然李悠扬是藏花教的第二宠儿。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抬手,竟然在这剑势到达之前隐匿在这浓浓的死雾中。 “可恶……” 身上的剧痛感消失,李悠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唇色发白地吐出二字。 曾智张了张口,干巴巴道, “悠扬兄,曹阳他……” 李悠扬剜了他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自己作孽!” 曾智忙将他服了起来,身旁的玉冠公子已经双眸失神,霎然跪倒在地,抱住曾智的大腿。 “哥,这可怎么办,栌兰肯定不会放过我……” 曾智的眉心拧成了川字形,思琢道, “我们先回钟灵峰,将这事告知陈清辉。” 半个时辰后,在众天道教强者的收拾残局下,死雾终于消散,但传言却似沸水,无法平静。 李悠扬这一路上,听着一名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听说这死雾是夏清河炼丹炼出来的!” “夏清河是何人?” “你不知啊,夏清河就是万剑宗的首席弟子,拜在沈江泽门下的第一人。” 众天道教弟子谈起这名字,色变,眼神变得极为幽怨起来。 李悠扬脑海中浮出那日闹他洞府的女子影子,传言中,这夏清河就是个妖魔鬼怪,先在阵法门搞事,随后又碎了炼丹浮石的阵法,炼出这漫漫死雾来。 曾裘越听心越凉,脚软到行走全靠家兄曾智扶着。 “外有栌兰,内有夏清河。我……我……”曾裘一脸哀苦。 曾智瞪了他一眼,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回让你长些记性!” 看着曾裘欲哭无泪的神情,曾智安抚了一句, “放心吧,夏清河不会拿你如何的,万剑宗素来与藏花教交好。她那日贸然对悠扬兄动手,已经过分。” 话音落下,曾裘才松了一口气。 此事告知陈清辉之后,老人一抬眉,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拍案而起,嘀咕道, “难道在灵韵天池作乱的妖物,找到了……” 旁有长老看着李悠扬几人离去的背影,低声道, “有些蹊跷,栌兰如果早被夺舍,那……前些日发生的事,那几人怎可得逞?” 陈清辉的眼色暗了暗,皱起白眉。 “不像是夺舍,我天道教的禁制怎可察觉不出入侵的妖物……” 有人猜测, “栌兰来自星罗教,是不是她的教门有问题。” 此话引得众人一阵默然。 另外一边。 夏清河驾驭飞月才进皇城,抬首就见前方悬剑成千上百,众多修士立于其上,众人正返回钟灵峰。 远远的,她的视线就落在一红衣少女身上。 少女四处张望着,目光扫过夏清河,落定。后御剑飞速朝她奔来。 “夏师姐!”夜鸾喊了一声,又忙捂住自个儿的嘴。 到了夏清河跟前,她将人拉住,悄悄道, “你怎么还敢大咧咧地跑出来,君澜叫我来找你,先躲阵子避避风头。” 060那妖怪便是 “现下天道教弟子对你的怨气是极大的,我听君澜说,你砸了人家的炼丹浮石,令不少人伤耗呢……”夜鸾端量着夏清河,总觉得这是假事。 夏清河摸了摸鼻子,忙将飞月降下,和夜鸾灰溜溜地跑进一条昏暗的巷子。 左右张顾着,见四下无人,她才点了点头。 夜鸾张着嘴,愕然, “你,你这……” “你这也干得太漂亮了哈哈哈。” 爽朗一笑,一手拍在夏清河的肩头,尽显少女英气本色。 夏清河偏头,看着夜鸾,道, “你和魏师弟……和好了?” 夜鸾垂下眼眸,脑中浮现出英俊公子的模样,他匆匆前往她在的酒楼,面色冰冷,干巴巴地讲, “夏清河在天道教闯祸了,你待会儿出去寻她,让她避避风头。” …… 夜鸾的眼中浮出晦暗,搭在夏清河肩膀上的手,指头不由得扣紧了几分。 眼睫扇动,她收回了手,淡淡一笑, “嗯。” 夏清河点头, “那就好。” 夜鸾将人带去自个儿呆的酒楼,路上,她偷偷瞥着夏清河。 青衣少女身上还有不少灰尘,发髻都有些凌乱,钗子歪歪扭扭地插着。夏清河的五官出落得小巧清秀,一双眸偏圆,更鸟儿一样充满独特的灵气。 她的心头一酸,不由得皱起眉来。 希望,与魏君澜交好的女子都生得奇丑无比。 旁边,夏清河的眸子微侧,觉察到夜鸾紧绷的唇线,眼中略有痛苦阴沉之色。 暗叹了一口气,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玉瓶子,交与夜鸾,道, “这是我炼制的如阳丹灵一枚,此行你和魏师弟一同前往暗冥妖境,希望可助你们一力。” 夜鸾一愣,收下,道, “丹灵?” “嗯。” 她自然知道丹灵的价值,耗费如山堆的灵药,还需要炼制者极高的造诣,最低六品一粒就值上万灵石。 在夜鸾惊然之际,夏清河思量着自个儿刚炼制的孟河丹灵,有些踌躇。 还是拿出一瓶,塞在了夜鸾手中, “这个,孟河丹灵一粒,有什么功效你大概是知晓的。我夏清河交友不多,当还你给我肉干解馋的礼。” 夜鸾一愣,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小玉瓶。 孟河丹灵。 可见夏清河的天资恐怖了。 而魏君澜,在丹道上也颇有天赋,而她,只舞刀弄剑,丹道上的事,难以开口与他相谈。 幽暗在夜鸾的眼底汇聚,她抿唇,自觉唇角变得沉重极了,还是朝夏清河勉强一笑, “谢过夏师姐。” “不客气。” 夏清河道。她炼制出了三粒,一粒给自己,一粒给夜鸾,还有一粒,便留着给还在万剑宗的林师弟吧。 回到酒楼,夜鸾展开一卷地图,道, “这是外面热卖的猎魔战区图,瞧,暗冥妖境旁边正有万剑宗负责的战区——渡仙沟,这是血魔教曾经的分教点之一,虽然早年清除,但估计此次还是会被众多大人物关照。” 夏清河的视线投到桌山,仔细瞧着暗冥妖境旁边如蜈蚣一样的山沟,眼睛忽然一亮,问, “你说,我师父会来吗?” “倒有可能的,不过听闻李惊华作为藏花教代表,支援到了渡仙沟。”夜鸾道。 一听这名字,夏清河的脸色便郁闷起来。 她盯着地图,瞧那蜈蚣一样的画线已经通到了神壑的区域。 “天道教不是打头阵么,如何又将这接近神壑的地区,分给万剑宗。” 半晌,夏清河幽幽开口。 夜鸾摸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道, “魔教猖獗,上回断龙山之事,确实弄得人心惶惶。我也不清楚这些大宗之间的动作意图。” “至于沈宗主,很大可能会去的。” 夏清河听到这句话,唇角上扬,眸光忽然就亮了起来。 夜鸾观察着夏清河的神情,有些疑惑,但也未想太多。 接下来几日,夏清河都与夜鸾同住一酒楼,虽然少出门,却从来往饭客口中听闻不少奇事。 比如—— “听闻天道教捉到一个妖怪,堪比寂灭境界巅峰强者!” 夏清河在二楼走廊上,就听闻下方食客议论纷纷。 “今年天道教的怪事多啊,我家公子乃天道教弟子,两次在灵韵天池突破失败,因为其灵气总是莫名其妙地枯竭了。” “好巧,我家小姐也碰上这种情况。现在,天道教公布了,是一妖怪搞鬼。” 听到这话末,夏清河的心头一紧,一股寒凉之意从脚尖蹿到了头顶。 她……不会被发现了吧? 此时,一知情人士高声道, “抓住了!那妖怪抓住了!” 夏清河的脚步顿住,攥紧了拳头。 “那妖怪莫名其妙上了一弟子的身,好像是星罗教的栌兰!” 061灭妖阵 夏清河吐了一口气,身体开始回暖。 不过,妖怪是栌兰? 此事压过了夏清河之前在钟灵峰所犯之事,扰得人心惶惶。 夏清河低头,感受到乾坤袋中云灵的招引令有神魂波动。她顿住,掏出招引令,回应了上面的呼唤。 “夏清河?”娇柔的女音从招引令上传来。 听的人骨子都酥了,夏清河的脸微红,忙找了个无人犄角旮旯,小心翼翼地回了句, “云灵仙子何事?” “五月初沈宗主要去炽岭,我想你在的主战场相近,可一道。” 话音落下,夏清河一脸蒙然。 “炽岭?” “嗯,炽岭是神壑与渡仙沟的分界线,也是众妖居所,不过它现在已经被封锁。我不好进去,希望与你同程,与沈宗主商议。” “炽岭发生何事了?” “它本是四季如火,现在却是四季如冬,有魔教作祟,而我有重要的故妖在炽岭。” 话说到此处,夏清河也不好继续再深问下去。 她抿唇,惦记上云灵那儿的君莫醉,便答允了。 招引令上泛起的白光已经熄灭,身后,红衣少女忙跑来,拍了一下夏清河的肩膀。 夏清河回头,看着夜鸾。 “你可知天道教今日公开处刑栌兰!”夜鸾的美眸瞪大,满脸新奇样,拉着夏清河往外走, “我们快去看看!” “……” 夏清河蹙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栌兰这事,好蹊跷。”夏清河嘀咕。 前些日还向她求助的弱女子,就成了今日传闻中的骇人大妖。若有那般实力,怎会任人欺辱。 “嗯?你知道甚么内幕?”夜鸾挑眉,继续道, “传言栌兰妖魔上身,为此事众正派要调查星罗教呢。不过,星罗教很快就与她撇清关系了。” 此话落下,夏清河一愣,脑海中浮出栌兰跪伏在她面前哭求的样子。 星罗教与栌兰撇清关系,那栌兰真的是,众叛亲离了啊。 “为何会这样呢……” 夏清河低头喃喃。 宗门不该是其下弟子的后盾么。 “只是感觉古怪,星罗教为何舍弃栌兰?”夏清河问。 夜鸾摊手,道, “因为真正的栌兰已经死了啊,星罗教当然同仇敌忾地赞成处死占她身的妖怪。” 夏清河垂眸,被旁边的夜鸾扣上一张狐狸面具在脸上,然后被拉出了酒楼。 皇城中心的刑罚台,人山人海,半空中悬浮着许多御剑飞行的修士。众人目光汇聚在中间的一根高柱上,那高柱上刻着许多古符。 夏清河看着那些古符,有些眩晕。 柱子底部铁链绑缚着一黑衣女子,她肤色青白,双眸通红,不断凄厉地尖叫着。 “啊!” “啊——” 嘶哑的声音,如指甲划过门板,刺耳悚人。 因为她气息阴邪,乃鬼祟一类,身周散发出的灰色邪气与高柱的金光对比强烈,像暴露在日光下的阴沟老鼠。 夏清河的瞳孔微缩,皱眉看着。 脑海中浮出栌兰往日模样,实在与现在差距太大了。 此地人声鼎沸,众多修士望向刑罚台中心的黑衣女子,目中恐惧,憎恶。 “她就是近日害死外宗弟子的凶手!” “杀了她!” “妖怪果然残忍!” 夏清河后退了一步,手臂被身旁的夜鸾挽住。 “夏师姐第一次见如此景象吗?觉得可怖也正常。”夜鸾问。 夏清河点头。 “若天道教抓到魔头,也会公开处刑,昭告天下,邪不胜正的。”夜鸾解释。 夏清河默然,望着一风姿卓绝的中年道人走上前,举剑指着黑衣女子的心脏。 她也跟着心悸。她的神魂展开,能感受到到那柄剑上散发着恐怖的神魂威力。 道人两指在剑身上一抹,古符闪烁。 夏清河识得那符文,并非在后面为人认识的,而是在永夜妖境,众妖要明白的。 灭妖阵。 可施展在高级灵器上。只要锁住妖的本体,将施了灭妖阵的灵器插入妖的心脏。 妖也就灰飞烟灭,万劫不复了。 随着时间流逝,那道人在众人呼声下,持剑穿过栌兰的心脏。 凄厉的惨叫截然而止,夏清河的身体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她见高柱下的黑衣女子睁大双眼,身体化为齑粉,灰白的粉末洒了一地。 她怔住好一会儿,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心口。 这样,恢复妖术也不起作用了吧。 与此同时。 在万里之外的炽岭。 此地似冰原,一片雪白。 暖黄披风的女子御剑穿梭在雪衫林之间,路过之地,半空中隐隐浮现出阵法符文。 这片森林太过茂盛,她御剑飞行了半个时辰,停驻在似海墙高立的断崖边。 她迈步走下剑身,冰蓝的眸子漠然看着下方的茫茫雪原。 李惊华取出一袋子,将之扔在了地上。随后,从袋子中爬出一银面具的黑袍人,那人布满锁链的身子逐渐变大,成了一跪在地上的八尺大汉。 “呵……呵……” 黑袍人的嘴里好像含着大片血,说话时,便有粘稠的血滴在白雪上,艰难地喘气。 “你可是天生的魔教,哈哈……” 此话好像激怒了李惊华,美人的蓝眸瞳孔骤缩,玉指攥紧,黑袍人身上的锁链立刻收紧,空气想起骨头错位粉碎的声音。 “啊……” 痛苦的抽吸声。 李惊华的神情冰冷,连眼都未曾眨动一下。 062寻一人 就这样静等着。 美人身姿亭亭玉立,身上散发出的强者威压却令人不可小觑。 “正教李惊华来访魔教,胆子可真大。” 魔魅入骨的男音,像古筝大师指尖起弦,声线的磁性,危险撩人。 李惊华抬眸,望着面前的雪原化开,阵法符文波动,浮现一辉宏魔城来,其中最大的殿宇,雕龙画凤,古兽盘旋。 有一黑袍男子坐在那朱红瓦檐上,狭长的紫眸微侧,戏谑地看着她。 “现血魔教少主,常雍。” 李惊华脸上浮出慎重之色,呢喃。 “不知藏花教圣女来此地何事?”男声遥遥传来。 一阵刺骨阴风拂面,李惊华眼前一花,身旁的空气浮出紫色纹路。随后,俊逸非常的黑袍男子伫立。 常雍的身形高大,站在李惊华旁颇有压迫感。 他抬手,捏住了李惊华的下巴,使美人的脸被迫仰起。 李惊华的蓝眸却无变化,淡然地映着常雍的面容。 常雍的容貌颇有异域风情,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妖魅感。 “我前来,想与你做个交易。” 李惊华说出这句话,视线落在常雍脖子上的红线纹——两条红直线中间断裂,一块菱形红纹。她眼中一抹复杂的情绪颤动。 “哦?” 常雍收回了手,紫眸淡漠地俯视着李惊华。 “我想寻一人。只要从现在年轻的魔教血脉女子找,后取她性命。”李惊华直言, “我会告诉你上仙界的秘辛,另外,还有沈江泽之事。” 她说完,便信心十足地看着常雍。 谁知身旁的黑袍男子嗤笑,轻蔑地暼着她。 “你以为,我想渡劫升仙?” 这话倒是出了李惊华意料,她一怔,袖子下的手攥紧,道, “下界不过为人鱼肉,你不想成刀俎?” 常雍垂眸,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动,道, “转世仙人李惊华,沈江泽。莫非都为你寻找的一人而来?” 李惊华霎时瞳孔缩小,唇线紧绷。 闭眼,她脑海中往事浮动。 真是的,离开太久了,都忘了血魔教的能耐。 睁眸,她的眼中变得清明冰冷无比。 “我并不想插足你与此界之事,我只是过客,过些时日会回到上界的。” 毕竟已经升仙一次,再去神壑,便熟练得多。 常雍的唇角上扬,冷冷吐出两字。 “事成。” 李惊华攥紧的拳头放松,身旁的魔教锁链化为齑粉,她再度御剑而行,远离此地。 …… 转眼,已五月初。 天道教众弟子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各自的主战场。在此之前,天道教划分了各战区的弟子方阵,暗冥妖境就有一百余阵,一阵百人。 半月以来,夏清河很少回钟灵峰,即便回去,都要戴上面巾。灵韵仙池,更是不敢去了。 “巧了,一阵分十队,每队十人,万剑宗弟子与藏花教弟子,寒水宗分到了一块。”夜鸾低头,一抹手中的黑木令牌,空中悬浮白色灵力组成的十人姓名。 夏清河抬眸,看见“李悠扬”三字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趴在木桌上,伸手捏起一颗枣子,在指尖转了转。瞥过空中的名字,见到“苗月”二字,总觉得有些眼熟。 没细想,夏清河的的视线落在最上方的名字,这该是他们的队长了。 “天道教内门弟子,苏木。”旁边,夜鸾喃喃,忽而眼睛一亮,想起什么,兴奋道, “苏木,我听说过,听说他器术了得,年纪轻轻便成了一代炼器大师,正三品。另外,御剑之术,也是了得。学得华灵剑谱。” “华灵剑谱?”夏清河问。 “跟青莲剑术相匹敌的,大众,且难高深的剑法。天道教这边以此剑术为主流。因它凌厉,灵巧。” 夜鸾解释。 夏清河摸着下巴,懵懵懂懂地点头,却遭旁边的少女问来一句, “唉,你师父是沈江泽,可传承他的青莲剑术。” 这句话可就戳夏清河心窝了。 她抬手扶额,想起自个儿连剑术基础都未扎实,哪敢去修习剑术功法呢。 青莲剑术?碰都没碰过。 “我对丹道修行比较感兴趣。”夏清河答。 脑海中倒是想起一人,林修平。林师弟可是在修行青莲剑术,在其上厚积薄发,更适合做沈江泽的弟子呢。 她吐了一口气。 “那可惜了。”夜鸾道,双指合并在胸前,眼睛泛着光华, “青莲剑术偏霸道,剑势如虹,你若学了,该有多帅气。” 夏清河面上一红,嘟囔道, “我是女子,要那么帅气作甚?” “哦,那是我想要的。” 嘎吱,夜鸾的话音落下,身后的门开了。 她的面颊一红,颔首娇羞地望着门口的华贵公子,娇声唤道, “君澜——” 夏清河无奈地摇了摇头。 魏君澜的嘴角扯了扯,冷淡地瞥着两人,道, “走了。” “来了!” 子时,钟灵峰下第八十九阵一队开始集合。 天色如墨,周围的灯笼明亮,照亮这一方宽敞地域。 李悠扬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出钟灵峰,他身后不紧不慢跟着一身形苗条的女子。 女子面容通红,极为娇羞地望着李悠扬。她身旁还跟着一青年,那青年的脸色有些难看,偷偷瞧着自个儿身旁的师姐,欲言又止。 藏花教众人脸色如常,丝毫不像才失去了一同门师兄的模样。 063苏木带领的队伍 众人打了个哈欠,等着自个儿队伍的人。 见不远处一圆乎乎的小胖子御剑而来,他的腰带束在了肚皮下,旁边别着一酒葫芦。 他身后还跟着一身材娇小,看起来颇为灵秀的少女。 苏木收回了御剑,脚步落地,扬起两圈淡淡的尘土。 “是苏木啊,天道教最能吃的弟子……”苗月在李悠扬身后嘀咕道。 话音落下就遭苏木一瞪,道, “我乃三品炼器师你不知,就记住我能吃了!” “噗嗤,苏师兄不能吃,宗门也不派你来领队了,毕竟得有一特长。”他身旁的娇小少女掩面笑着,声音如银铃般动听,一双黑眸灵动极了,水波荡漾,看得人心悦。 寒水宗的弟子晚到,哪怕是书呆子尹墨,纨绔子弟张道英都看得脸红。 苗月抬眸偷偷瞧着少女,抬手也摸了摸自个儿的唇瓣,掩盖住不由自主下垂的唇角。 “苏兄莫气,苗师姐是无心之言。”站在苗月身旁的一青年男子忙摆手道,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目端正。 苏木瞥了他一眼,遥望这从皇城方向来的三人。 夏清河从飞月上走下,与李悠扬一对视,各发出一声嗤气声,颇为傲气地转头。 “都做个介绍吧。”苏木双手负背,笑呵呵道,“我,天道教苏木,这回暗冥战场,你们的带队弟子。” 他身旁的灵秀少女上前,甜甜道, “天道教宋琳。” “万剑宗夏清河。” “万剑宗魏君澜。” “寒水宗张道英。” “寒水宗尹墨。” “藏花教李悠扬。” “藏花教曾智。” “白虎宗苗月。” “白虎宗萧钦。” 夏清河的目光落在苗月和萧钦身上,总觉得眼熟无比。很快,她想起前些日在故思城,见过苗月的,此女有些专横跋扈。而她身旁的男人萧钦,正是买簪子的青年。 注意到夏清河的视线,苗月脸上露出一抹难堪,撇过头沉默起来。 尹墨前来与夏清河打了声招呼, “夏仙子,真巧,我们分到一队了。” 夏清河点了点头。 他身旁的张道英满脸喜色地向魏君澜问好,注意到魏君澜身旁的少女,脸上浮出媚笑。 “哟,这不是未来世子妃么,幸会幸会。” 夜鸾才懒得理这种狗腿子。 苏木看出几人异色,笑道, “暗冥妖境可是生死战场,你们呀,先将各自的矛盾放一边吧。” 苗月听后,莞尔一笑,道极是。接连看夏清河,宋琳的目光都温和许多。 毕竟在此地都是大宗之流,白虎宗乃远在蛮荒的新秀势力,底蕴自然是比不这些陈旧庞然势力的。 她的视线流转,停留在魏君澜身上,小心翼翼地端量着。 从子时出发,乘坐着云船前往暗冥妖境。 夏清河趴在甲板的围栏上,望着周围灰蒙蒙的天色。下方有繁华都城的灯火光芒,星星点点,跟天上的星辰般。 云船行驶了一天一夜,临近冥河时,夏清河可清晰看到上空漂浮着一层黑雾一样的屏障。 “那是……”她张口欲言,身旁的尹墨面色忧愁道, “那是神壑的渊雾,冥河高空密布。传言,渊雾起,身处炼狱。” “嗯?” 夏清河看向尹墨,后者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线缝的册子,名为《神壑行注》。 “这书里总结了神壑中可能遇见的各种奇物。”尹墨解释道。 夏清河接过《神壑行注》,翻开就见第一页写渊雾的。 此雾扰人神智,若修士在其中不着防御,会将在一个时辰内疯掉。 雾中还有畸形变异的妖兽,常见者有溶尸:一身三头,皮肉腐烂,凶残无比。 若遇雾起,修士应运行六品清神域阵法,在阵法内保持警惕,切忌乱走。 “神壑内怪象,诅咒太多,即使附近区域的妖物,也不敢冒然前往。”尹墨道。 “感觉魔教宗流窜于这些危险之地。”夏清河忽而想起了什么,一摸胸前的玲珑球,下方还有一只狐狸形琉璃的挂坠。 她差些忘了,云灵附身在此挂坠上有些时日了,一声不吭的。 夏清河的指间拂过挂坠,耳边传来云灵的娇音, “再行五日你们就到暗冥妖境了,你在那处可别轻信了妖。听闻它已经被神壑的渊雾侵蚀了。” “嗯?”夏清河不解地偏头。 “呵呵,因为你挺好骗的。”云灵轻笑。 “……” 夏清河更加迷茫了,她好骗? 不过,她有什么好骗的,云灵瞅着也不像坏妖的样子。 时光如梭,这五日眨眼便去了。云船缓缓下停,众多修士从各自房中出来。 苏木招呼了夏清河等人,走在队伍旁边。 等下了云船,众人才见这方圆十里是一个大阵,阵中相隔十米便有两帐篷,其间有营火。 这里像戈壁滩一样荒芜,沙尘四处。 “唉,咱们男子一帐篷,女子一帐篷,没事别往自个儿随身洞府钻,听指挥。”苏木环顾四周,叹了一口气道。 他身旁的娇小少女笑着,摇了摇苏木宽大的衣摆子,道, “师兄这下可愁没美味了吧。无碍,猎些蛮兽,我手艺好。” 苏木哼了一声,懒得理宋琳的调侃。他视线落在了此行多出的一人身上。 “你去女子帐篷呆着,这是猎魔大赛,秀恩爱也悠着点。” 夜鸾面颊一红,点了点头。 064华丽危险之花 不一会儿晌午,四处炊烟,白烟子袅袅上升着,掩盖住初夏的光芒。 夏清河驾驭飞月到阵法边缘,遥望着远方的蒙蒙黄尘。出来查看景况的修士不在少数,连苏木稍作休息,也到大阵边缘查看起来。 一队的修士聚集,苏木才展开手中的屠魔卷。此卷专门发给了队长,由他分配任务。 “十五日内,暗冥战场东,屠灭魔尸一千具。魔尸将十名。”苏木道。 周围的小队队长也在议论此任务,看来众队伍的任务内容差不多。 苗月听闻,皱起眉头。 要知道魔教的军队,炼魔尸是常用的手段,一头新生的魔尸相当于筑基修士,可怕的是,它们在阴邪之气下,还可自行成长,特别的魔尸会蜕变成尸将,相当于心动境界的修士,掌控在它修为之下的百名魔尸。 “我才是灵虚境界……可比尸将差了两个大境界……”苗月的语气有些发冷,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大青年,目光带上了些同情。 与她同宗门的萧钦,正好也是灵虚境。不得不说苏木这支队伍是极强的,除了她和萧钦,其余人的实力都在元化境界之上,最少也超了心动境一个大境界。 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苏木沉吟了一下,道, “这样,我们每人至少一百具魔尸,至于魔将,实力高者自由猎杀。” 夏清河思量了一会儿,问, “那提前完成了,可不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苏木看向她,皱起眉,胖乎乎的脸上满是不悦。 夏清河又补充了一句, “你知道了,暗冥妖境离渡仙沟相近,我师父在那。” 沈江泽在渡仙沟。 苏木抿唇,冷着脸,道, “你要是完成了,尽管去,但是十五日内必须回来!” “那是自然。” 夏清河爽快道,眉眼弯弯,看向了夜鸾和魏君澜两人,目光似在邀请。 魏君澜的嘴角抽了抽。 不过去自家的宗主那,说不定能捡捡被打到半死不活的魔头,这猎魔积分来得极香。 像在这里杀些魔尸,一头也就一点猎魔积分,杀个尸将才一百。且,令人头疼的是,这些魔尸,要么身体被粉碎,否则会一直爬起来战斗,尸将的愈合能力就更翻了几倍,且会神魂攻击。 他们队算最好的了,身为八十九阵第一队,八人在元化境界以上,至于苗月和萧钦,就是随机丢过来帮忙带着的。 换二队,修为就低了一个大境界,刚好是与尸将并齐的心动境,完成任务有些吃力。依实力排下去,后面的队伍更惨,强者少。任务能不能完成倒是问题。而任务不能完成,还会倒扣除猎魔积分。 “你们最好早点完成,越早,队伍任务的猎魔积分加成便越多,足足有一千划分到每个人头上。从此,每过一日,去掉一百猎魔积分。十日之后,便不再有加成。”宋琳双手环胸,道。 苗月点头,往李悠扬身旁站了站,楚楚可怜地望着李悠扬。 她身旁的青年看了,眼神有些幽暗,张了张口,看众人讨论,却因实力太尴尬,插不上话来。 李悠扬受不了这小狗儿似的怯巴巴的眼神,心里扬起莫名怪异的情绪,这疑惑使他异常暴躁。 “烦死了,这任务有什么难度的,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他和苗月保持了距离,大声嚷嚷道。 这嗓门引来众多队伍羡慕嫉妒的视线。 谁让八十九阵一队的妖孽天才多呢。 “不知道林师弟在不在渡仙门呢。”夏清河嘀咕。 苏木叹气,御剑走在了队伍前头。宋琳紧跟而上,道, “师兄怎么愁眉苦脸的。” 苏木悄声回, “你别看一队表面好,这队伍里个个都是刺头。都是天才,谁也不服气谁。像那夏清河,我哪管得了。” 宋琳听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这第一道队伍任务是试炼任务。以此出分水岭,后面接到的小队任务,我们会跟其他队伍的不一样。难度估计会增加很多。” “只希望,拖着这试炼任务的时间,别太快完成了。毕竟,完成时间,决定下一个任务的难度。” 苏木一愣,眼色有些幽暗,道, “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落下,他看着宋琳,沉默了一会儿。 身旁这位师妹,是不一样的。传言跟某位殿主有些亲戚关系。 “嗯,有一系列最高难度的任务,是留给第一日完成的队伍的。限十支队伍施行。” 苏木还处于怔然中,讷讷地问, “最高难度是指……” 宋琳垂眸,幽幽道,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会去神壑边缘。” 苏木袖袍下的手一颤。 神壑!寂灭境界以下的修仙者禁止涉足! 他闷闷道, “话虽如此,不过我们一日内应该完成不了。听说暗冥妖境东是重灾区,魔尸遍地,伴随着渊雾。” 渊雾是必须躲避的。 众人御剑而行几十里,见着了一面长长的高墙。碎石堆砌成梯子,通向墙头。 有人扶着受伤的修士,从那碎石梯上下来。 这高墙高十丈,绵延看不见尽头。夏清河头次见这新奇场景,驾驭飞月,就到了墙头上。 墙头宽十尺左右,有不少修士扎堆坐在一起,不少人衣衫满是血污。 夏清河望向墙的另外一边,竟看见了密密麻麻的行尸走肉,它们身上冒着灰紫色的阴邪之气,呜咽密集,令人发颤。 “这成千上万啊。”夏清河喃喃。 远方,氤氲的灰紫色邪气中,还有一些异常硕大的魔尸,它们双目通红,红光如刀射向这边。 应该是尸将了。 苏木也看得头皮发麻。 曾智喃喃, “什么一剑斩苍穹,这堆砌的魔尸犹如肉墙,威力也大不如前了。” 夜鸾蹙眉,目光落在身旁神情平静的魏君澜身上。 魏君澜修习的是北王府老祖传的水龙剑术,结合万剑宗一流剑谱,创最适合自己的术法。用来斩魔尸,速度上是比不过她们这些火系术法者的。 夜鸾伸手,掌心一轮耀眼的金色圆盘升起,炙热的温度使周围的空气浮动波纹。 她来替魏君澜开拓道路,直捣尸将! “不用你。”魏君澜冷冷瞥了一眼夜鸾,语气稍微比平常温和了一些, “你西乌国不参与此次猎魔大赛,无好处。我倒不希望别人说我作弊。” 夜鸾一怔,想了想。手中的小太阳霎然幻灭。 “这么多尸体,要攻打尸将的话,必须将它身周的魔尸清光,不然它陷入狂暴,吞噬周围的魔尸,实力将媲美元婴境界。”宋琳提示。 苏木听到这话,心头却有一种安稳感。 这也是第一次试炼任务,众人不可能那么快完成的原因。这么多魔尸,需要些时日清理掉的。 他没注意,身旁的夏清河眼眸明亮。 李悠扬瞧着夏清河的笑容,心头升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放心,交给我吧!”少女的声音清脆,极有信心。 魏君澜当然知道夏清河为何这么有信心,见人驾驭着飞月冲了出去,也忙跟着过去了。 剩下八人,一脸茫然。 苏木咬牙,有些烦闷这俩人不听指挥,伸手喊着, “别着急去!” 夏清河才到尸群的上方,下面的魔尸就像饿虎,伸出干枯的手,尖锐的指甲拼命朝上划着。 有成长到了灵虚境界的魔尸,直接纵跃而起,蹦出三丈高,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夏清河咬来。 他们的距离还不够。 夏清河从上方俯视着这些腐烂的,对血肉极度饥渴执着的魔尸,像入了跳蚤群,它们朝着夏清河这里涌了过来。 苏木忙御剑而来,一边怒喊, “这么多,刀剑的威力会大大减小!” 一具肉身能承受的,可远远比不上十具,百具肉身叠在一起能承受的威力。 “谁说我要用刀剑了?”夏清河笑着回答他,抬手,掌心倏然冒出一股森白火焰。 魏君澜见到这火焰,嘴角抽了抽。实在忍不住问, “你不担心神魂之力不够吗?” 即使他也是先天满神魂,也不敢如此滥用神力,毕竟后面还要用来抵御神魂攻击的。 话音才落下,夏清河双手掐诀,运转御火术,那簇百柔灵虚火瞬间熊熊燃烧扩大起来,形成一只翱翔在天白羽火凤。 “唲——” 凤仰头长鸣,再俯身,掠过群尸,刹那燎原。 一旁的苏木看呆了。 连同城墙上众人,皆怔然,呆呆地站起来,俯视着下方炸开的火海,瞳仁映着燎动的焰光,似绽放的华丽危险之花。 065夏清河霸榜了! 此景太惊艳。 魏君澜的桃花眸被照耀的异常瑰丽,仿若琉璃一样的光色,眸底是深深的惊然。 他的眼眸侧了侧,瞥着身旁双手掐诀,掌控全局的少女。 丹火最大的特点,没有神力支持,就会消失。 而下方,燃烧不息的熊熊大火,少女面不改色,火凤在她身周盘旋,再飞速冲向一最近的尸将。 在炙热的百柔灵虚火灼烧下,那些哀嚎的魔尸终于倒下了,化成了枯瘦的黑色残骸和骨灰。夏清河十里内,竟然清出了一片空旷之地。 苏木合上了嘴,深深地看了夏清河一眼,回头叫队伍里面的人赶紧冲下来,在这方圆空地中攻击魔尸。 李悠扬再看伫立在圆月盘上的少女背影,敛去眼中的骇然。 这个家伙,不愧是万剑宗的首席弟子啊……再过几十年,必成南岸风云人物。 拔剑,他落在下方魔尸身旁,一挥,魔尸即成两半。黑血朝着李悠扬泼来,他灵巧地后退,见地上明明成了两截的魔尸开始愈合,再度站了起来。 李悠扬的浓眉皱拢,道, “麻烦死了!” 而不远处,夏清河已经杀往了尸将,她的攻势摧枯拉朽般,火海所过之处,仅剩魔尸细碎的骨头渣子。 她可是碾压尸将两个境界的元婴强者,一边斩杀魔尸时,顺便尝试用着自己的雷电术法,空间术法。 任然有些生涩。 这猫戏耗子的手法,旁边的魏君澜看得颇为无语。 不过拖夏清河的福,他能很快斩杀离夏清河相近的尸将。水龙剑术一处,龙吟如雷,龙形如洪荒之势坠落,将尸将绞杀。 五头尸将下来,魏君澜吐了一口气,龙吟剑灭是一大术,一次飞快灭一头尸将。所以消耗灵力快,他隐隐有些疲乏势头了。 看看魔尸,在龙吟剑灭的余威下也死了不少,刚好两百出头。 他的目光落在夏清河身上,少女杀得兴奋,这边清完,又跑另外一边去杀尸将,足足远离了高墙二十里。她在邪气浓郁的烟雾里,火凤带来的光芒,使她仿若降世神灵,势不可挡。 “哈哈哈,恣意!”少女的笑声爽朗,传得很远,犹如她那日御火龙在万剑宗乱窜。 魏君澜有些怔然。 夜鸾御剑,站在他身后已然良久。 她不止一次,注意到他的视线,总落在夏清河身上,总落在一个好像比她耀眼很多的少女身上。 夜鸾垂头,美眸难掩阴郁之色,一股子辛酸味涌上喉头,如翻江倒海之势,她却不得不咽下去。袖子中的手已经攥紧,指甲钳进手心,相比这心情,连疼痛都微不足道了。 下方,苏木目光发寒地看着自己沾满黑血的宝剑,恶心得发怵。 索性回到了高墙之上。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总是想不起来。 直到看见伫立在城墙上的宋琳,面色惆怅地说了一句, “苏师兄,我们的任务,估计已经完成了。” 苏木一愣,完全想起这事来,抬手猛拍自个儿的脑门,怒啐了一句, “靠!” “我忘了提醒那俩人,杀慢点,靠靠靠!” “……” 苏木面如死灰地拿出猎魔卷,展开一瞧,看着上面出现刻着完成的大红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虽说这一千猎魔积分划分在每人头上,白得一百,但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过会儿,萧钦搀扶着精疲力尽的苗月也回到了城墙上方。他俩的衣物都沾染了不少血污。 苗月的眉头紧锁,闻着自己身上一股子尸臭味儿,实在不好受。 她从乾坤袋上取出猎魔大赛颁发的令牌,一查看,立刻眉开眼笑地惊叫起来, “我的天,我怎么多出了一百猎魔积分!” 萧钦也取出自个儿的令牌一查,发现也多出了一百猎魔积分。顿时身上的疲惫感都减少了许多。 “真好,这回猎魔大赛,众宗出了天材地宝,最终可用猎魔积分兑换。又可以多换点东西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 并不是所有宗门弟子都能参加猎魔大赛的,只有一流大宗才能全员参加,其余宗门,都想破脑袋,将自个儿资质的不错的弟子送去大宗交流。 猎魔大赛百年一次,后便是南北岸大比。在猎魔大赛中展露头角的弟子,也将成为南岸的荣耀。所以大赛得众宗重视,顺便也清理魔教。 苏木自然听见了苗月和萧钦的对话,冷笑一声,道, “那俩人还傻乐着呢。” 宋琳耸了耸肩膀, “谁叫天塌下来先压死高个儿的。” “你还知道什么内情?” “嗯……若高难度任务连续三次完不成,则会降低难度的。” “……” “要去阻止夏清河么?”宋琳问。 苏木抬手,伸了一个懒腰,道, “随她吧。” 旁边,苗月又一声惊呼, “快看排名,我居然排到了猎魔榜第八百名!” 萧钦也忙查看猎魔榜,发现他也在前一千内。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要知参加此赛的弟子数十万之多,他的嘴角不由得大大上扬。 经这两人提醒,苏木想到什么,也取出令牌,查看起来,他看得是百名榜。 第一者,夏清河,一万分! 第二名,莫问道,两千分! 第三名,魏君澜,八百八十分! …… 看得苏木倒吸一口冷气,夏清河这分数,是作假的吧!足足与第二名拉开了八千分的差距! 宋琳瞧得也是骇然,声线都有些颤抖, “不应该的,她用的是百柔灵虚火,丹火必须要神力支持的……可见,她的神力存量恐怖!” 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夏清河身后的分数,这分数再没动过。 此时,三十里外。 少女站在飞月上,身周的丹火霎然熄灭,只留下一簇照亮视野。 夏清河的面色有些苍白,轻轻喘着气。 前方,是一片森林,里面的树木形状怪异,树身上好像有几十张人脸。魔尸就是源源不断从这片森林中走出的。 她猎杀大概二十几头尸将,收获颇丰厚。神力被耗光了两次,靠恢复妖术支援神海,缓缓补充过来。 “不杀了,再杀可能就起疑了。”夏清河嘀咕,一边展开神识,探测这片森林中有什么。 在触及一片雾区时,她的神识渗透就变得缓慢无比,像将手插进泥土中一样。 066我的夏师姐 观察了一会儿,夏清河蹙眉,转身回了战场高墙处。 她驾驭飞月而来,衣带飘飘,不染纤尘,相比众多修士的狼狈,宛若光彩的神女。 夜鸾见夏清河归来,垂下眼眸,将脸别到了一边。 苏木的唇线紧绷,望着夏清河,一言不发。毕竟那一万分实在可怖,若有可能,他的队伍来了一个妖孽中的妖孽,可能……这回的猎魔战场他可以跟在夏清河屁股后面捡些好处。 众人看向夏清河的目光忌惮慎重极了。 苗月在一旁,只敢低着头,偷偷地看着夏清河,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端量。 夏清河跟苏木说了一声, “任务我完成了,先去渡仙沟那去了。” 说完,便对魏君澜一招手,人驾驭着飞月就离开了此地。 三人一路向北而行,天色渐暗。 而此时,渡仙沟。 风尘仆仆的万剑宗修士如蝼蚁迁徙行走在茫茫无际的雪原上。 前方营地,帐篷数万,驻扎在几个大阵内,灯火星星。 再往前十里,就是炽岭,若放在往日,定是绯红黄岩,现在却冰冻三尺看不出原来模样了。几个十人小队巡逻着,大部分弟子着万剑宗的青衫边宗服。 林修平带的是九个外宗交流弟子,实力实在难看了些,实力最低者才及筑基,最高者开光后期,连灵虚境界都不到。 他领的队伍排五十阵第九十九,末名。 旁边本宗弟子组成的队伍正扎堆在石岩边上修习,一拎着灯笼的胖子忽然惊呼起来, “你,你们快看猎魔排名!” “我宗首席弟子夏清河,一万积分,位列榜首!天哪!” 他的嗓门极大,立刻引起了周围好几支队伍的注意力,众人纷纷拿出猎魔令,开始查看排行榜,顿时人声鼎沸。 “第一是我宗首席弟子夏清河!” “一万分!足足甩开了第二名好几千分!” “大师姐竟然如此妖孽,实在洋气!” 青衫少年玉白的耳朵动了动,取出乾坤袋中的猎魔令,一见排行榜上那绯红发亮的名字,犹如新生红日,他的唇角上扬。 “夏师姐总会扬名天下的。”他的声音清朗,听得旁边的扎鞭少女脸红。 许多外宗弟子还不认识夏清河,巴巴地问, “夏清河是何人?” “榜首夏清河?” 林修平这处问的人也不少,身旁的扎鞭少女大眼闪烁,声音甜甜地问, “林哥,夏清河是何人?” 青衫少年眼眸漆黑,弯着,泛着异样纯净的光彩,声音中满是喜悦, “她是我的夏师姐。” “是我宗首席弟子。” 周围的外宗弟子一听,起了兴趣,问起夏清河的事迹来。 林修平张了张口,还未发出声音,就见昏暗中射来一柄飞剑。 他立刻取出腰间的铁剑,挥剑带出异常锋利的剑势,竟然将飞来的利器劈成了两半。 乒乓,那柄寒铁造成的飞剑段成两截,插在林修平脚边的厚雪里。 昏暗中,走出三两个青衫修士,见地上的断剑,他们的瞳孔微缩,为首的干瘦修士攥紧拳头道, “你将我的灵器打坏了,赔偿!” 林修平脸上露出茫然之色,道, “这飞剑攻击我,所以我才破坏,无道理赔偿。” 那干瘦修士旁边的几人凶神恶煞,开口道, “谁让你乱攀我宗首席弟子的关系,我们大师姐是何人!林废物你也配提她!” 林修平眼中更加蒙然了,反问, “夏师姐是万剑宗的所有年轻弟子之首,为何我提不得,关系不得?我也是万剑宗的弟子……” 他还没说完,干瘦修士便再度出手,身形一花,竟然到了林修平身后,一拳朝林修平砸来。 然,就在他的脚尖着落在一片雪花之上时,林修平的杏眸微偏,身形侧过,让他的勾拳落了空。 脚步灵巧一跨,转眼,林修平便与他面对面,手持着剑,对准干瘦修士的喉结。 “我如今修为已精进,一师兄可否将废物之名去除,二我是讲理的。” 干瘦修士的额头落下一抹冷汗,神识展开,嘴还愕然地张着。 林修平废物之名在万剑宗也是出名的。 奇怪,他辟谷境界,怎探测不出林修平的实力境界。 “你想……你想怎样就怎样!” 咽了一口唾沫,干瘦修士面色如菜地吐出这句话。 “原师兄,你何必怕他!”他带来的几位修士还在旁边声援。 这一助喊,干瘦修士的脸色更差了,狠狠地瞪着旁边几人, “闭嘴!” 林修平放下剑,几人落荒而逃。 “好厉害啊,林哥,有你带领,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应该能很快完成了!”外宗修士见状,拍掌夸奖道。 林修平淡淡地嗯了一声,将铁剑别回了剑鞘。 身旁扎鞭少女走来,盯着他的剑柄,问, “奇怪,你这是普通铁剑,如何能将寒铁铸成的好剑劈断……” 林修平一怔,道, “该是因为我的剑术在他之上,所附之势将这寒铁劈开的。” “那林哥的剑术在何等境界了?”有人又问。 林修平蹙起眉。 那人知道自己多嘴了,干笑了两声,却没想到林修平老老实实地答了, “入微。” 067心中的神邸 炽岭,在密集的雪松地中心,有相隔几十里一座的妖怪客栈。 不过,随着渊雾的来临,不通阵法的妖被吞噬进雾里,了无音讯。它们经营的客栈也成了无主之屋,布满灰尘。 临近森林的一家狐妖客栈,由一只九千岁的老狐狸守着。往日的客人皆是前往神壑历练的人物们,近些日不同,此地被封锁,历练者近无。 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实力,不知道她的年岁,过往。 这只狐妖已经接近大限了,若不能突破真正的妖神境,她终将化为尘土。如此长的岁月,她的实力堪称半妖神,也是人类修士传言中半妖神,令大乘无尽境界的修士慎重对待。 岁月太久,老狐妖懒得保持人形,也懒得出门,仅用神魂化形迎客。 今日,她见到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客人。 年轻的蓝袍修士伫立在客栈前,他的青丝上沾染了些薄雪。五官清冷俊美,像绝世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美丽神物。 “万剑宗宗主沈江泽。” 客栈的大门敞开,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声音清冷,念出他的名号。 蓝袍男子朝着女子微微一颔首,目光落在了大厅上那尊狐狸金像上。 “炽岭冰封的唯一好处,便是见到前辈了。”沈江泽道。 他的话音落下,一只毛发耷拉的九尾白狐从金像中走出,趴在点香的木桌上,明明满屋亮堂,它却光色黯淡,道, “不敢称前辈,狐祖弥倾上仙是青兰仙子接渡前往上界的。不知你是上界青兰仙子何人……” 沈江泽垂眸,丹凤眼中难得泛起涟漪,眸底的幽暗越发深沉。 他坐在长凳上,抬眸,道, “我师父是青兰。” 老狐狸张了张口,声音喑哑,道, “我猜也是,你的剑术并非下界流传的青莲剑术,那只是青兰剑的皮毛,你习得的是青兰仙子的得意攻伐手段——青兰剑术。” “看来,弥倾虽在上界却与你交流甚多。”沈江泽淡淡道。 “一千年,也不过传来寥寥几句话,还听不全,太难!”老狐狸的声音更哑了。 “我带来了此物,希望你能解此惑。”沈江泽摊开手,手心浮出一缕红光, 老狐狸见此,瞳孔皱缩,毛发倒竖,本能地发出了呵气声。 “弥留狐祖!” 等沈江泽收回手,她才缓缓平复,声线颤抖地吐出一句话, “弥倾狐祖喜剑,有幸受青兰仙子接引。而弥留狐祖专精幻术,已经消失十万年了。” 狐祖的故事,总是代代相传的。 “估计是陨落在了神壑。” 老狐狸的语气难免怅然,良久,她才缓和了许多,娓娓道来, “修习幻术,亦真亦假,弥留狐祖的境界高深。现下你拿出此残魂,说明她已经成为了神壑中的诅咒一员。” 话音落下,沈江泽蹙起眉头,喃喃, “血月盘。” “此物能连通神壑,越强者若照血月镜能吸引来越强的诅咒。”老狐狸道。 “可有解法?”沈江泽问。 “弥留老祖的幻术……以真作假,你要明真心,若越纠结,越遮掩,它将愈发复杂,心魔以此成。”老狐狸解释,最终叹了一口气。 “我也修习幻术,但相比弥留老祖,还未入高深。若你愿意,可将幻象与我看看,我尽可能分辨一二。” 沈江泽的眸子暗色涌动,神色冰冷,半晌才薄唇翕动, “望阁下守秘。” 他挥手,往事如烟幻化而出,愈发具体。 窈窕清冷的仙子,如河中净莲,可望不可及。 屡屡红色光华侵袭,将画面变得阴暗起来。歇斯底里的少年,如神像冷漠,无动于衷的女子。 时间变幻,几万年白驹过隙。 女子轻轻一拂青丝中的一根白发,白发落在她的掌心,后她的手被俊逸的男子捏着。 她还是冷若神明的看着他,好像望着她接引过的茫茫众生。 “青兰,你最好从混沌归来,不然,我便去轮回地狱寻你,不论跨越几界,若你再非强者,我便……掌控你,如你掌控我。” 男子好听的声音已经哽咽,他低头,玉白的面容淌下晶莹的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滑过缝隙,坠在她的手里。 谁知那清冷的仙子却开口了,另外一只手搭在他的头上,轻抚过, “好啊。” 男子抬头,丹凤眸还悬挂着晶莹的泪珠,惊诧了。 “到时我必随冥河归来,与你相见。” …… 老狐狸眯眼看着,余光扫过旁边静坐的年轻男子。 沈江泽垂着眸,丹凤眼中已经海潮翻涌,深重的情愫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袖袍的手攥紧,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神魂之力,让这只九千年的老狐狸也感到胸闷。 “直到最后,她仍旧要你清醒,说师徒无缘。”老狐狸叹了一声, “这些都为真,那作假之处……” “是你心中有了别人。” 没想到,话音落下,沈江泽倏然站起来,丹凤眸通红瞪着老狐狸。 老狐狸声线颤抖地吐出下一句话。 “亦或者,这些幻象为假,你心中有了他人,为真。” “不可能!” 沈江泽从牙缝中挤出三字。 身旁的红光流转,发出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你背叛了青兰!你心中的神邸将不复存在!” “闭嘴!” 沈江泽怒喝出口,挥手,强大的力量将客栈将化为碎片。老狐狸见状忙用妖力包裹着这些碎木渣子,顷刻还原。 “阁下,若要解除幻境,只有除去生疑的源头。”老狐狸颤颤巍巍道。 沈江泽一滞,丹凤眸中浮出震惊之色。而后晦暗流转,将那抹惊色冲去,只剩下平静。 他垂眸,纤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阴影,像灯光下精致雕刻的神像。 “她……么。”他的薄唇微启。 068你弟子火了 话音才落下,传音令亮起,夏清河的声音从中传来。 “师父,我来渡仙沟找你了!” “我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可有十余天空闲时间呢!” 沈江泽怔然,趴在长桌上的老狐狸抬眼看他,视线落在传音令上,眸色深了深。 少女的声音清亮,像山中黄鹂鸟的啼叫,满载欢喜。 “嗯。” 沈江泽淡淡地回了一声,神色又恢复如常的冷漠。 老狐狸在旁边瞧着,张口叹了一声气。 她似明白了一些,毕竟九千年过来,看事也透彻。只是当局者迷,面前的上仙,活了十几万年也不明白。 现下为人师,沈江泽这副模样,当真与幻境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阁下,有人来了。”老狐狸说了这么一句,身形便消失在了长桌上。 沙沙,靴子落在厚雪上的脚步声响起。 褐色长裙的女子转身,笑意妍妍地到了前院去。 门外,尹逆水一身普兰长袍子,腰间别着象征寒水宗的龙形玉佩。他正对身旁一紫衣女子笑道, “惊华,听闻你们藏花教的丘山老祖从神壑归来,可好啊?” 李惊华往日是冷若冰霜的,现下眉眼却带上了几分温和,颔首回道, “我在外猎魔,还未回宗一趟。这回猎魔大赛,教主便指派我来此地,希望跟着各位宗主前辈们,得到些历练。”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在厅堂中伫立的蓝袍男子,神情一怔,蓝眸似裂开的冰,难掩一抹慌乱。微垂下眼睫,李惊华袖子中的手攥紧了几分。 片刻松开,她眼中的情愫已经下沉到看不见。 尹逆水见着沈江泽,脸上的笑意加深,大步走上前去,抱拳道, “沈宗主,久不见!” 李惊华也抬手,低头道, “沈宗主,教主派我前来,助力调查炽岭冰封之事。” 沈江泽点头。 尹逆水张顾四周,看了一眼身后的茫茫雪原,撇嘴嗤气道, “白冬毫端甚么架子,此地离他天道教负责的战场如此近,还不到!” 几人坐在大堂坐下。 烛光昏黄,尹逆水低头取出猎魔令,本是无意睨一眼排行榜。却没想这一眼,竟然吓得他腾得一下站起来。 “这!这!” 他的双唇颤抖,舌头有些打结起来。指着沈江泽,道, “沈宗主,你的……你那徒弟这下子,火了!” 李惊华听闻,眉毛上扬,也将猎魔令取出,一查看猎魔榜后,皱起眉来。 夏清河,位列榜首,猎魔积分足足一万! 尹逆水将猎魔令的排行榜展现而出,那血红的名字十分刺眼。 沈江泽望着榜首之名,神情如融化冰雪,眉眼难得出现了一抹柔和。 李惊华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蓝眸中满是诧异。 师弟,他居然也舍得将温柔分给其他人。 咔嚓,咔嚓。 她的心悸动中,像有什么在破茧而出。 呵,她还以为江石只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呢。 “你那徒弟真是妖孽啊,一万分!不知当年北岸的猎魔大赛,白修平在第一天有没有如此成就!” 尹逆水看向沈江泽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听闻夏清河是捡来的,他怎么就没如此好的手气,出门捡个天才徒弟。 想想他自个儿宗门的尹墨,对比也太明显了! “不过,怎的如此天才的弟子没有来头,我是不信的,沈宗主该好好查查才是。”尹逆水的语气酸不溜秋的。 “一万积分,要是白修平那等天才作出,才有可能。要知道南岸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如此绝世好苗子了。” 沈江泽蹙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尹逆水便憋着,不说话了。 李惊华却被这话弄得一惊,眸色幽深起来。 她不太清楚这一万猎魔积分代表多高难度,不过尹逆水将夏清河与白修平比…… 自从觉醒记忆以后,上界的事,她完全记起,白修平什么来头,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白修平,完全为魔头李清秋的出世而来。 她脑海里浮出那幼稚少女的影子,唇线绷紧。 如此天赋,意味着,夏清河十分可能是仙人转世。 毕竟下界贫瘠,一开始便决定了修士根基。 上界转世而来的人寥寥无几,那么,夏清河会是何人呢? 此时,一声雄浑的男音传来,满是怒气。 “敢比圣人?也太夸张了!休得胡言!” 白冬毫御剑瞬间落在前院,袖袍一挥,甩下几片雪花。白眉竖着,鹰眸阴沉地盯着屋内几人。 尹逆水的嘴角扯了扯,哼了一声。 白冬毫进门也不寒暄,直找了一长榻坐下,手一拍桌,对沈江泽怒目圆睁,道, “瞧瞧你的好弟子在我钟灵峰,杀……捣乱放火,赔偿何处?” 沈江泽的唇角淡淡上扬,丢出一装着灵石的空间木牌在白冬毫面前。 提起这事,尹逆水就忍不住想要大笑,看着白冬毫铁青的脸,他只能强压着翘起的嘴角。 “猎魔大赛后,夏清河就回去!”白冬毫收了木牌,脸上依旧如覆盖阴云,冷冷道。 尹逆水故作淡定道, “白掌门,可看猎魔榜了?” 提起夏清河霸榜之事,白冬毫的脸色又臭了几分。 尹逆水心头的酸气散去了大半,只觉得舒畅无比。 “不过是昙花一现!”白冬毫寒声道。 尹逆水又问, “话说,你可知道当年北岸白修平猎魔大赛,第一日的战绩?” 白冬毫眯起鹰眼,视线落在尹逆水身上,要将眼前的中年修士生剐了一样,道, “不知晓!” 尹逆水噗了一声,笑意再也掩藏不住。 怕是知道的,没好意思说出来。 白冬毫的拳头攥紧,道, “当年圣人可是与李清秋在神壑一较高下,总猎魔积分足有百万,夏清河?不过区区一万而已!” 尹逆水此时向着夏清河,好像自个儿成了人家师父,不服气道, “这才第一日,要知猎魔战场可足足持续半年!后期任务,难度增加,每日收获便不止一万分!” “那也有需要好几日,甚至一月才能完成的任务!”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李惊华观察着,心下又有了一番比较。 沈江泽瞥着尹逆水这副护犊子的模样,眉心松展开来,道, “不必为此事无谓争执。” 尹逆水哼了一声,才止。他瞧着沈江泽那副淡漠模样,又觉得几分古怪。更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傻气,夏清河是别人家的弟子,他为之与白冬毫争执作甚。 而另外一边。 天色已暗了,夏清河捧着一簇百柔灵虚火,在前领路,身旁是御剑而行的魏君澜和夜鸾。 夜里的风雪大了些,雪花拍在她的脸上,冰冷无比。 夏清河张口吐出一团白气儿来,从自个儿的乾坤袋中取出绒毛袄子披上。 她低头看着胸前向前指路的狐狸吊坠,轻灵的女音从中传来, “快到渡仙沟了。” 069大师姐来了 夏清河的神识展开,发现十里之外,如她当初探查暗冥妖境的森林一样,变得难以渗入。 魏君澜也觉察到了这点,皱起好看的剑眉,嘀咕道, “这寒夜,又离神壑近,不知会有什么怪物。要是渊雾来了,也不好躲避。” 他的话音才落,就听远方传来一声尖啸。 三人随声望去,之间一只赤鸟从昏暗中仰空飞来,她的尾巴埋在浓浓的黑雾之中。夏清河紧紧盯着,又觉得这赤鸟有些怪异,扑着翅膀死命挣扎,却难以移动半分。 就在顷刻之间,它被拽入了黑雾中。 夏清河望着这如海潮袭来的渊雾,咽了一口唾沫。三人驾驭飞行灵器,往下方落去。 跟随者狐狸吊坠的指路,夏清河等人以最快速度到达了渡仙沟边缘。 此处一片荒漠,几块巨石半身掩藏在沙子之下,旁边还长了些杂草。 几人落地,魏君澜就开始将清神阵符取出来,布置一范围十尺的简陋清神阵。魏君澜将绿色的阵旗帜插在巨石旁,双手掐诀,运行起自个儿拿出的六张阵符,使之漂浮在空中。几道灵气线形成穿过阵符,形成法阵,简陋的清神阵成。 寒风呼呼刮着,夏清河靠着巨石而坐,神识探测四周,明显感受到了远方的渊雾正在靠近。因为神识在渊雾中实在难以施展开来。 夜鸾升了一把火,靠着魏君澜而坐,从乾坤袋中取出些肉干。递给夏清河和身旁神情严肃的华贵公子。 魏君澜垂眸,盯着肉干,想推辞,余光却瞥见夏清河一把抓过,还笑嘻嘻地回了一句:谢谢啊。 他也接过了夜鸾手中的肉干。 夏清河望见不远处有两个青衫弟子,仔细一瞅,正是万剑宗的宗服。是一男一女,这两人正乱转,还拿着个罗盘看着。 女的低头瞧罗盘,旁边的男弟子眼神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作为自个儿宗门的大师姐,夏清河怎么能不照顾自己的师弟师妹呢。她张口向两人喊道, “喂,渊雾快来了,赶紧把清神阵布置起来啊!” 两人听见了声音,抬头向夏清河看来。 女子眯着眼睛,打量夏清河上下,满脸疑惑。 两人迟疑着,又环顾四周,不管夏清河的提示,继续埋头做着自个儿的事。 夏清河的嘴角扯了扯。 魏君澜在旁忍不住笑道, “宗内弟子都认不出你来,没混脸熟啊。” 夏清河咬着肉干,砸了咂嘴,道, “估计是新弟子,老弟子都是知晓我的。” “是,哪个见了你不得绕道走。” 被魏君澜杵到心坎上,夏清河瞪了他一眼。 坐在最外面的夜鸾蹙眉,视线落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抿唇。 片刻,她抬眸,强笑着看向夏清河,道 “夏师姐,我做你旁边吧。” 夏清河点头,拍了拍自个儿左手边空空的沙子地。却没想夜鸾走到她面前,微笑道, “夏师姐,你再往左边挪挪。” 夏清河才反应过来,一拍额头,有些尴尬地笑着。 她站起身来,道, “你俩坐,我看看周围。” 说完,便绕到了巨石后面去,夜鸾和魏君澜便看不见自个儿了。 夏清河靠着石头,双手环胸。从石缝上扯下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她睨着远边还在磨磨蹭蹭的万剑宗弟子,又喊了一遍, “喂,大师姐我提醒你们哦,渊雾要来了,赶紧去避难!” 两人一怔,顿住脚步望着夏清河。 男子皱眉,怒视夏清河,道, “你是何人,胆敢胡说!大师姐被交换去了天道教,现在离我们远得很呢!” 夏清河撇嘴,竖眉道, “我胡说个屁!若不是看你们是万剑宗弟子,管你死活!” 女子显然慌了,咬唇看了看身旁魁梧的青年,视线又落在夏清河身上,没敢深想,开口, “师姐,你说渊雾要来了,我们离营地太远,队伍已经分散有一个时辰了,怕是赶不及……能否……” 然而,她还没有说完,就被身旁的男子拉住,提醒道, “师妹,防人之心不可有,万一他们居心不轨呢!” 夏清河听得一阵无语。 神识扫过两人,青年的境界才及灵虚境,而女子低他一个境界,才是开光。刚到能使清神阵符的境界。 “……” 夏清河扯了扯嘴角,她也未经历过渊雾,只是书上说得可怕。到时注意着两人,庇护下算了。 半个时辰过去。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到边际时,青年还回头瞧了一眼夏清河,嘴角满是嘲讽的冷笑,道, “陈师妹,我跟你说了吧,那人很可能居心不轨,说渊雾快来了,这半个时辰,都没个响应。” 他身旁的女子,看上去才十七八年岁,莞尔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荒漠边缘,见一石林,手中的罗盘指针停着便不动了。 女子脸上的笑容绽放,道, “终于找到了,遁幽兽!没想到第一天便能完成斩杀一只遁幽兽的任务!” 两人喜上眉梢,风大了,吹得人的衣袍凌乱。 眼前这片碎石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女子低头一看,见大片的甲壳虫子和蝎子从石头缝隙中涌了出来,当即吓得尖叫。 “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青年利剑一挥,使出一道剑气,顿时将这些虫子斩成了两截。然而它们像穷途末路了一样,疯狂地,不畏死亡地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 两人后退了几步,女子抬头,忘记前方的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像一只巨型饕餮前行。 “好……好像是渊雾……” 她结巴到,提起手中照明法宝,光华无法渗透进十米外的黑色雾气中。 青年也慌了。 “要不要我们回去求助那个人……”女子提议道。 “陈师妹,别怕,我运行清神阵!”青年从乾坤袋中取出三张清神阵符,神念操控。他的心神不宁,怎可集中精神运转这阵符。 渊雾越来越近了,吞噬了两人近前的石头。 女子看着身旁难以形成阵法的清神阵符,一把拽住青年,就开始往回跑。 夏清河觉察到两人的临近,蹙眉,取出乾坤袋中六张清神阵符,神念操控,神符朝着两人飞去。 070喜欢夏清河 渊雾就像是海潮,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深渊,在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女子是被青年拉着跑的,脚步慢了几分,一缕雾气沾染在了她的裙带上,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两人猝不及防地往后拽去! “啊!” 惊叫响起之时,六张阵符瞬间到眼前,将两人包裹住。 女子本是眼前一黑,心下都凉透了,却没想眼前又出现了一道灰光,身周旋转的阵符,将她们所处的一方地域变得明亮起来,大雾蒙蒙,只可见周围不足一丈。 她吓得冷汗淋漓,喘着气,就听夏清河传音道, “你们两个呆着干嘛,还不快跑!渊雾之中,离我远了,我也护不了你们周全。” 青年也是吓得脸色青白,一听此话,心头涌上感激,想走,脚却软得不行。 身旁娇小的女子倒是比他镇定,最后将人搀扶着往前小跑。 不远处。 夏清河蹙起眉头,感觉自己的神力在飞速流逝。神魂要想在渊雾中施展功法,实在太难。犹如头发丝进水,只能轻飘飘地浮在表面。 身后,夜鸾找着话题和魏君澜搭话,望着身旁人沉静的样子,她失落地低下了头。 幽幽地说了一句, “夏清河就那么好么?” 魏君澜的桃花眸微侧,瞧着这个骄傲似孔雀的少女垂头脸色阴沉的样子,他的薄唇微启,刚想吐出刻薄的话来,就见夜鸾抬手抹了着眼,她膝盖上的软丝有了一小团一小团的水渍。 她的肩膀有些颤抖,魏君澜愣住了一会儿,耳边是她憋了半晌也憋不住的抽噎声。 “为什么不喜欢我呢。”她瓮声瓮气道,还是垂头。 魏君澜的桃花眸低垂,长睫投下的薄影和他眼中的幽暗融合在一起,那抹情愫旋转着,融化着。 他被夜鸾整得有些迷茫,好像强硬刻薄不起来了。 脑海里满是当初那个抱着猫,倔强如斯的女孩子,那个张扬的女子,就在他身旁,连哭也要忍着。 最终,他抬手,大手放在了夜鸾的脑袋上,张口干巴巴道, “你别哭了行不行。” 他知道他这该死的盛世容颜,总是惹出些非君子的事。 一句话落下,喊着鸿羽扫过一样的温柔,却化进了夜鸾心底。 她哭得更可劲了,这回哭声都是憋不住了,直接嚎啕起来,跟个小孩儿似的。 “……” 魏君澜好看的剑眉蹙起,就听身旁的少女直接嚎出来, “你就知道凶我!呜——” “你是不是喜欢夏清河,为什么光看着她!” 她的话,让魏君澜滞住了,脑海中飞掠过往事,他请求夏清河与他演假道侣,好逼走夜鸾。 心头闷闷的,魏君澜的唇线紧绷,看身旁少女抬起头,满眼悬泪地向他控诉。 不知为何心酸得可怕。魏君澜感觉很烦躁,索性他伸手,捂住了夜鸾的眼睛,将人拦在怀里。 手心被少女的眼睫挂着,湿漉漉的。 夜鸾倏然安静,又开始小声抽噎起来。 石头后面,夏清河蹙眉,刚才的争吵,她是听见了。 叹了一口郁气,这什么跟什么。 她的神识探测到那两名万剑宗的弟子正在朝这边赶来。越发进了,说明渊雾也在临近。 百米,五十米,十米。 夏清河抬头,望着这上百丈高的黑色浓雾,就像密不透风的海墙,给人带来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袅袅雾气,如女鬼的黑发缠绕而来,将她们吞噬。 “呵……呵……” 沉重的喘息声在身边响起。 夏清河见青年女子栽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还在不停地轻颤着。 夏清河双手环胸,俯视着两人。 女子爬起来,看见夏清河,就是一通拜谢,道, “谢过师姐相救!” 青年也转变了态度,哆哆嗦嗦地道谢。 “谢过前辈!” “报上名来。”夏清河道。 “我们都是今年刚来的万剑宗第三批入准弟子,我名为陈慧云。”女子道。 他身边青年开口, “我是罗宇辉。” 夏清河偏头,微微一思索,点头道, “那怪不得你们不认识我了,第三批次新弟子是最晚进入宗门的,我离开时,宗门的第二批次入准弟子才进。” 从一到三,按天赋顺序排列。 “你真的是万剑宗的大师姐,夏清河吗?”女子眨巴着眼,好奇地端量着夏清河。 夏清河耸肩,不置可否。 “大师姐,你不是在天道教么!”青年颤颤巍巍地坐起来,问。 “第一个任务做完了,我便来找你们了。” 两人张了张口,毫不掩饰脸上的惊愕。 青年又竖起了大拇指,道, “果然是我宗大师姐,不同凡响。” 夏清河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陈慧云靠着石头而坐,搓了搓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皱眉道, “领队长老对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不得已不要进入渊雾中,更不要落单……听说这其中有极为可怕的诡物。刚才,我被雾里什么东西猛然一拉,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她说着,看向了夏清河,满眼感激, “还好大师姐你催动的阵符救了我!” 现在身周灰蒙蒙一片,如同冬雾,要是她没有清神阵,直接在里面两眼一抹黑,吓也够吓死她了。 几人正说着话,地面震颤起来。 夏清河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石子跳起来,视线上移,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巨大身躯。 足有百丈高,像是无头麋鹿,四条腿极为纤长,迈动着,地面随着它的脚步而震动。 身旁两人已看得哑然。 071分散 夜鸾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这突来的地震刹那让她和魏君澜警觉起来。 两人朝着浓雾上方望去,便见着了巨大的诡物,虽然模糊不清,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无比。 “渊雾中诡物的体型越大,实力则越高。”夜鸾张口,唇色有些发白道。 这东西不可见头,实力怕是与大乘无尽境界者相当…… 呜—— 她的话音才落下,远方响起号角,沉闷悠长。 一巨龙形状的诡物从后冲来,羽翼一扇,掀起飓风,卷着黄沙的风滚滚而来,因为在浓雾中,看不大清。没给几人反应的时间,瞬间就到达了夏清河身边。 巨大的推力将几人卷飞,夏清河惨叫一声,定神魂,双手掐诀,用灵力护罩护住身旁二人,同时运转着清神阵符。 她的神力消耗得极快,这飓风的摧毁力还含着诡物的神魂攻击,饶是有恢复妖术的她,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根本没法在这强劲的风力下定住身形,夏清河召唤出飞月,用灵力将之护住,顺着风势飞行。 “魏师弟!夜鸾!” 夏清河惊叫一声,朝旁边看去,只听见了两人惊慌的叫声,身影却消失在浓雾中。 “惨了。”她蹙起眉,双手攥紧。 身旁的青年女子已经吓得站不起来,趴在飞月上,一人抱一边夏清河的腿。 飞月冲的速度太快了,夏清河自己也难以控制,这大雾又看不清。临近了,夏清河便见着一人形高五丈的诡物游荡,它的头发像大树的根须,在空中悬浮着。 眼看就要撞上了,夏清河疯狂用神念包裹住飞月,使之微微偏离方向,这一举动,又消耗了她小半的神力。 在渊雾之中,她才有些明白,众仙家所忌惮的神壑,有多恐怖! 与诡物擦肩而过,夏清河听见耳边凌厉的风声,带着一股杀气。她的眸光微侧,瞥见一飞速扫来的黑色枝条。 太阳穴直跳,她心头升起死亡的预感。夏清河忙使出百柔灵虚火,形成一片火盾。 却没想到那黑色枝条直接传过来,表皮掺杂着火星子。它的主人——那头人形诡物,眼睛通红,朝着夏清河逼近! “啊!啊!” “救命,我不想死!呜呜!” 身旁两人吓得惊叫不止,声音刺得夏清河耳朵疼。 夏清河太缺乏凌厉的攻势法术,现下可用的只有神魂之术! 夏清河双手合十,身后祭出虎形神魂,朝着那扫来的枝条张开血盆大口。百柔灵虚火化为火凤,仰天长啸,朝着那人形诡物掠去。 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毕竟在渊雾之中,神力受到的阻力不是一般大。 身旁两人瑟瑟发抖,连嗓子都喊哑了,面色如菜地看着夏清河抵御诡物的攻击。 火凤也仅仅烧了那诡物的表皮,短短一炷香时刻,夏清河的额头便冒出了细汗,觉得头隐隐作痛。 不敢恋战,化形白虎的神魂将枝条折断之后,夏清河忙驾驭飞月逃离得远远的。 见不着那诡物了,腿边两人才吐了一口气。 陈慧云的身体瘫软下来,摸着眼泪,鼻头红红的。 放往常,罗宇辉会忙凑过来安慰她的,但现下,他也吓得六魂无主,自个儿在旁边抖得跟筛子似的。 夏清河的眉头蹙拢,她抵不过刚才那高五丈的人形诡物,若按实力,那东西至少高她两个境界。 几人还没放松,陈慧云发出沙哑的尖叫, “又,又要撞上了!” 前方是一只一米大小的蜘蛛形诡物,见着几人,眼冒红光,直接扑了上来。 “啊啊啊啊!” “呜,救命!” 两人又开始歇斯底里的惊叫。 夏清河一甩袖,火凤从身后追来,向前俯冲,与扑来的蜘蛛诡物相撞。只听滋啦滋啦的烧烤声音响起,那蜘蛛诡物直接被烧成了灰。 陈慧云的瞳孔颤抖着,见状身体才放松下来,又开始抽泣。 没有放松过片刻,旁边的罗宇辉又开始喊起来, “大师姐,左边!左边!” 夏清河投去视线,见一悬浮的花状诡物飘来,高宽五丈,它浑身散发着腐臭味儿,花蕊处有许多人脸末端的触须。 腐烂的尸臭味儿涌到鼻尖,几人瞬间就打了干呕。 夏清河敢说,这味儿跟她以前在万剑宗炼的臭息丹有的一拼! 这下陈慧云连哭都哭不出来,直接趴在飞月边上,呕吐不止。 “呕……” 夏清河取出乾坤袋中沾了崖木叶丹水的玉瓶,一边驭着火凤与巨花纠缠,一边将丹水倒在手帕上,再将手帕蒙面。 “你们两个赶紧将丹水覆盖在手帕上。”夏清河朝着两人丢下崖木叶丹水。 还好她有经验。 鼻尖的恶臭消散了许多,夏清河驾驭飞月偏转方向,朝另外一边逃去。已出了飓风的范围,神力的消耗缓慢。 但……还不行,她不能这样误打误撞,得试着在渊雾中展开神识。 072天下真有这等好事 驾驭飞月飞了将近半个时辰,夏清河见一山洞,缓缓降落。 “怪……怪……不得寂灭境界以下者,不可入神壑,这渊雾中,我等活不过一炷香。” 陈慧云抽噎道。 “多谢大师姐相救!” 罗宇辉朝着夏清河一拜,额头满是冷汗。 夏清河的脸色也好不到拿去,失了血色,面容病态的苍白。 她的头还隐隐作痛,神力被榨干了两次,若没有恢复妖术,她在这渊雾之中,怕是活不过这半个时辰的。 几人蜷缩在山洞中,此处地面有薄土,冰凉湿润。陈慧云缩在角落里,唇色发紫,颤抖着, “好冷,好冷……” 夏清河抬手,一簇百柔灵虚火在手上升起,她将之丢到了陈慧云面前。 但奇怪的是,百柔灵虚火的炙热之息难以散发,周围的空气还是冰冷。两人修为太低,已经冻得牙齿打架,从乾坤袋中取出衣物,将自个儿裹成团子,也仍然冻得瑟瑟发抖。 呆久了,夏清河瞧着外面灰蒙蒙的一片,也感受到丝丝寒气侵入。 “怎么这么冷……”罗宇辉嗫嚅道,牙齿碰撞得咯咯响。 夏清河再展开神识,若不在渊雾以内,以她的神魂修炼,能覆盖方圆几十里。现在,一里已是极限。 她感受一高五丈的诡物正在向此处移动,外形似竖起来的龟壳,在腹部有八只通红的眼睛,两边长满了不断摆动的白色触手,像极密密麻麻的蛆虫,触手顶端是满脸惊恐的人脸。 夏清河胃里一阵翻腾,再召唤出飞月,叫两人逃命。 “走,又有诡物过来了!” 她的话音才落下,就见灰蒙蒙的雾中飞来一根白色触手,顶端是冒着黑气的人脸。 “啊!——” 那人脸扭曲着尖叫着,张开血盆大口朝夏清河咬来。 “啊啊啊啊!” 陈慧云和罗宇辉吓得惊叫不止,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朝着山洞里面跑去。 可惜此山洞只有三米深,他们很快就到了尽头,背部抵着强,眼泪鼻涕糊在脸上。 夏清河面前升起百柔灵虚火,将这人脸烧得滋滋作响,凄厉惨叫好像要将她的耳膜刺穿。 头更加痛了。 雾中,又见了好几根触手的影子,正在向此处探来。 身后,陈慧云和罗宇辉转身,抓挠着土壁,脸上浮出绝望之色。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家族费力将我送进万剑宗,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呜呜呜……” 夏清河的薄唇紧抿,想到乾坤袋中的花开花落图。 “事到如今,我只能解封玉狐坠了。”一声叹息从夏清河的胸前传来。 “云灵仙子……”夏清河张了张口。 云灵可是千年大妖,说不定能应付眼前的诡物。 一束白光闪过,她面前出现了一只九尾妖狐。妖狐的红眸微闪,九尾投出虚影,朝着前方包裹而去,瞬间将扑来的触手绞杀。 然,还不够,这是外面那个诡物的皮毛。 夏清河松了一口气,收了百柔灵虚火,道, “多谢云灵仙子相救。” “该的。” 她才缓过气没一会儿,就听身后噗通一声沉闷之响,夏清河转身,就见陈慧云和罗宇辉二人朝着倒塌的土壁另一边空间跑去。 “等等!” 夏清河皱眉,看了一眼在洞口战斗的九尾妖狐,道, “云灵仙子解决后来找我!” 说罢,她双手掐诀,将身旁旋转的清神阵符距离扩大,便去追那两人。 土壁的另外一边光线昏暗,夏清河召出一簇百柔灵虚火在身旁悬浮着,才照亮狭窄的路径。 一路向前,终于见一宽敞之地,夏清河见到了惊顿在前的两人。 地面上成八卦阵型堆放着天材地宝。 陈慧云的眼睛发光,一抹脸上的泪花,走到最近的一块蓝色晶石前蹲下,喃喃, “我在百宝卷上看过此物,长蓝晶,千年孕育一簇,炼器的绝好材料,一两可卖十万灵石!” 罗宇辉的视线则落在一节骨头上,挪步走过去,伸手要摸上,念着, “古符,妖兽古符……” 夏清河望着这遍地宝物,眉心舒展开来,眼睛放光。 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去触碰,灵力展开,将所有宝物包裹起来,防止两人胡乱触碰。 “大,大师姐!”两人急忙回头,喊道,脸上已经没刚才的惊恐神色,现下眼红起来。 “大师姐,我二人领你到此地,好歹分一杯羹……” 夏清河淡漠地瞧着两人,道, “我怕有诈,哪有这等好事。”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寒铁收入乾坤袋,发现此洞内并没有什么动静,又极为小心地收了一块古符。 洞里依旧平静异常。 还真有这样的好事。 陈慧云和罗宇辉眼巴巴地瞧着夏清河,眼中已经冒出了血丝,咽着唾沫。心中起的争夺之意已经冒上了喉头,将之前夏清河的救命之恩消磨得差不多了。 这等天大的机遇财宝,若被他们独享,回去后定一举冲天,成为人人尊敬的天才之辈。 夏清河丢了一小块长蓝晶,和一块妖兽古符给两人。 陈慧云眼中的红光散去了大半,将长蓝晶揣进了乾坤袋中。罗宇辉将妖兽古符攥在手心,眸色有些幽暗。 073此地诡异 不过此地阴寒诡异,不一会儿,陈慧云和罗宇辉就已经被冻得嘴唇发紫,对天材地宝的火热也被降了下来。 “大师姐……我好冷……我的御寒之物全然无用……”陈慧云使劲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牙齿打架咯咯响。 夏清河也打了一个寒噤,环顾四周,这个山洞确实感觉不对劲。 她的神识细细勘察起来,却没有发现异常。 “先别动,我得等一人。”夏清河蹙眉道。 之前云灵仙子自封气息为吊坠,定有她的缘由,现在迫不得已解封,不知会有什么状况出来。 轰隆轰隆! 此时猛然传来一阵地震山摇,灰尘扑朔掉落,淋了几人一脑袋的土。夏清河扶住石壁,稳住身形,只觉得洞口的光线倏然昏暗,很快几人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啊!啊!我不想死,大师姐!” 陈慧云吓得尖叫。 黑暗中还能听见中她乱撞的闷想。 夏清河抬手,一簇百柔灵虚火升起,将此处照亮。 对面,青年趴伏在地上,浑身打抖,而陈慧云已经靠着一凸出的土壁,眼泪和着面颊上的泥巴淌下。 见着光亮,她蜷缩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身子,呜呜地哭起来。 洞口走来一穿着红边米白长裙的窈窕女子,她的青丝如瀑,媚眼如丝。 绝世美人的出现,倒是让罗宇辉打起了精神。 夏清河朝着来人作揖,道, “云灵仙子,现下什么状况?” 美人的黛眉轻蹙,朱唇翕动,声音好像潺潺清流,滑过众人心头,带来安抚镇定。 “这诡物防御惊人,现下缩在龟壳里,将此洞堵死了。我修习之术,并非强劲破防的手段,所以现下只能等渊雾散去了。” 夏清河点头,让云灵仙子都无可奈何的东西,看来实力在大乘境界不下了。 “这地方阴寒得很,我的百柔灵虚火竟然散不去炙热,我怕他们撑不过去。”夏清河说道,看了对面狼狈的青年女子一眼。 云灵的眸子微侧,视线瞥过两人,她的玉指微拂,召出一簇红色的狐火来。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道, “我这火,也散不去温度。此地有古怪。” 夏清河忧愁地吐出一口气。 云灵挪步靠近夏清河,伸手滑过夏清河的脸蛋,眉心的皱纹展开,轻笑道, “但我能先将他们带进我的随身洞府,情况应该能好很多。” 面颊上感受到流水滑过一样的冰凉,夏清河又打了一个寒噤,忙皆被地离这个大美人三尺远,结巴道, “嗯!您!您这样做吧!” 听闻狐妖男女通吃,可怕,可怕。 云灵脸上的笑意加深,拂袖将两人收进了自个儿的随身空间,又问, “你可否要来?” 夏清河摇了摇头, “我还想看看这渊雾可怕程度。” 云灵微微颔首,美目扫过四周,不由沉思。 夏清河问, “仙子可看出什么端倪?” 半晌,云灵迟疑道, “此地,应该是极阴之地……这回的渊雾扩散也很不一般。不在神壑之内,如此多强劲诡物出现,是不应该的……” “除非,有人创造了一个神壑通道口,让内里的诡物可以直接穿过来。” 夏清河听得有些懵然,张了张口,想细问云灵,却又不想暴露自己的无知。 云灵的神色突然滞住,霎然脸色苍白,吐出一口鲜血来。 “咳咳!” 夏清河被她这突兀的举动弄得一蒙,而后忙跑去将人扶住,问, “怎么了?” 云灵的瞳孔轻颤,光洁的额头上竟然还有些细密的汗珠,她被夏清河掺着的胳膊还有些颤抖。 她的薄唇紧闭着,垂眸没回答夏清河的话。 时间缓慢流逝,夏清河蜷缩在山洞一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消耗神力实在太多,她疲倦不已。 做了一断断续续昏暗之梦,她感觉自身沉沉浮浮,好像泡在冰冷的水里。 光线朦胧之中,她看见一张模糊不清的脸,那人的红唇翕动,呢喃着, “是个死婴,呵。” …… 清晨,夏清河感觉自己神识的束缚一松,又可展开几十里。 “看来渊雾散去了。”她道。 揉着惺忪的睡眼,夏清河打着哈欠,看着身旁蹲着的九尾狐。 她昨晚上休息得很差,梦得奇怪又断续,实在难受。 身旁的九尾狐摇身一变,又成了那倾国倾城的美人。云灵取出一套长袍,又加了一面巾覆盖在脸上。 就算如此,刚从那双魅惑的眼睛,也可看出这是一大美人。 渊雾散去,诡物也不存在了。 两人走出了山洞,夏清河疑惑地瞥着云灵,还想着之前云灵的反常表现。 云灵仙子怎么无故吐血,难道是跟那诡物对战后的内伤? 如此一想,便觉得正常许多了。 不过,夏清河还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外面是白灿灿的一片,薄薄的阳光投在两人的脸上。 夏清河眯着眸,细想着,随即一拍脑袋,懊恼道, “惨了,我把魏师弟给忘了!” 074九死一生 夏清环顾四周,这里尘土飞扬,远边稀稀落落堆着些土石,哪里还有别的人影子。 她取出传音令,喊着魏君澜。 另外一边。 衣衫有些破烂的高大男子背着一少女,走在这荒芜之地处。他俊逸的脸上沾着尘土和血,剑眉紧锁。 伏在他背上的少女咳了两声,长睫如蝶翼蒲扇,她的心口有一大片血渍,眼眸有些灰暗,但其中的情愫聚集,温柔地徜徉着。 就算心被诡物戳穿了,但觉得一点也不痛呢。 “你是傻瓜么,我说了不要跟着我了!” 魏君澜听着背后传来的孱弱呼吸声,压着声音怒骂,声线已经颤抖。 奇怪他的眼睛发热,鼻子酸得很,连喉咙也被什么堵住了。 眼前的路已经被模糊了。 “你是在乎的吧。”夜鸾的声音细弱如蚊。 魏君澜的桃花眸瞳孔骤缩,眼泪大颗滚落。 在渊雾之中,他和夜鸾为了躲避飓风,驾驭飞行之物,西冲东撞。但众多巨型诡物之间穿梭,他们实在太渺小,夜鸾的隐藏护卫身死,很快他们就将各自的保命手段都用完了。 后来,他被一诡物重伤,夜鸾召唤自个儿的护国神兽幼崽,托着他四处逃亡。期间又给了他些丹灵,使他恢复过来。在此期间,她守护着他,却被一诡物伸来的触手贯穿了心脏。 那时,渊雾正在散去。 不知走了多久,魏君澜召出一柄飞剑,将已经昏迷的夜鸾拦腰抱起,双眸血红地御剑朝着渡仙沟腹地而去。 身上的传音令响起夏清河的声音, “魏师弟,可安好?” 魏君澜的声音低低沉沉,回了一句, “我先找万剑宗长老。” 传音令的那头,夏清河一愣,觉得魏君澜的声音怪怪的,鼻音很重。 她未曾深想,又不是人人像她拥有恢复妖术,在此渊雾之中,纵使魏君澜那般妖孽,也是九死一生。 驾驭飞月先去渡仙沟腹地,见着了万剑宗的清神大阵,夏清河才让云灵将那两名万剑宗弟子从随身洞府中放出来。 罗宇辉睁眼,见着了自个儿宗门的营地,不由热泪盈眶,一颗悬再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 陈慧云张望四周,劫后余生地叹气。 两人望着上空立在飞月上的女子,衣带飘飘,风姿绰绰。想起之前在渊雾中,她施展术法,与诡物力搏,历历在目。 这便是万剑宗的顶尖天才吧。 陈慧云暗叹,对着夏清河拜谢。 夏清河一挥袖子,往营地内而去,见许多修士匆匆忙忙,多数人抬着担架进出。在营地中心,躺着百名弟子,旁边有几名高位长老施展术法。 耳边议论纷纷。 “这回渊雾死了好多人!” “你可见到白峰主与那高十丈诡物的战斗?” 夏清河越听,心下越发沉重,拧着眉头。本想下去询问一翻,就见一白发老妪冲上来,对她怒目圆睁,道, “你跑这里作甚!” 夏清河面上挤出谄笑,道, “六姑姑,我来找师父的!” 老妪眉心直跳,直推着夏清河走, “你就别来添乱了!” 她一顿,端量夏清河上下,道, “你怎么身上有妖气?” 夏清河一怔,心有些慌乱的砰砰跳起来,想到云灵,便撒谎, “我方才与妖物打斗过……” 问了下宗内情况,夏清河便去找云灵汇合了。 她没注意身下一处偏僻之地,青衫少年抬头,目光追随着她,喃喃, “大师姐呀。” 林修平看着夏清河匆匆离去的身影,唇角上扬着,眼中尽是崇敬之情。 大师姐穿过渊雾到此地,应该变强了许多。 他身旁的女子一愣,傻傻地看着这高瘦少年面上绽开的笑容,仿若春光,温柔极了。 夏清河没注意到林修平,到了渡仙沟边缘,一眼就见着了云灵,朝人招手。 白衣女子站在一堆石林前,眸子冷清地望着夏清河。 修仙道士喜欢内战,正魔两派交手,生灵涂炭。 眼前的天才女子,几年后,几十年后,应该头角峥嵘,若不陨落,会成为传奇的大人物。 夏清河在渊雾中的表现,她看得一清二楚。 实在不对劲,她的攻防威力确实属于元婴境界之人,但神力和灵力的储存量也太为恐怖了。 “我方才问六姑姑魏师弟如何了,她让我别管。”夏清河摸着下巴,道。 自个儿寻思一番,应该是无碍的。 她看着前方,见着寒霜遍布之地,心下越发欣喜。脑海中,那如谪仙的影子越发清晰。 一路上,云灵颇为缄默,这倒出了夏清河的意料。 到白雪皑皑的雪原之上,云灵的眼眸泛起光华,脸上神情又有些古怪,对夏清河道, “你跟我来。” 075相见 “去哪?”夏清河才掏出传音令,打算与沈江泽通话。就见前方的美人回头,摘下面纱,盈盈一笑道, “我带你去找你师父。” 夏清河脸上露出疑惑,抓了抓头, “你竟然知晓我师父在何处,我还没问呢。” 云灵的唇角笑意温暖了许多,道, “我自有方法。” 夏清河驾驭着飞月,跟人而去。行驶十里,她看见一片枯木丛林,在其中心,有一破旧客栈。 到此,夏清河的瞳孔骤缩,忙停下,扒拉着自个儿的头发,问云灵, “等等,你瞧我,可还好看?” 云灵抬眸,端量夏清河上下,眼前的少女墨发扎着云髻,碎发上扬,像扬起的貂毛。便凑进来,抬手帮她抚了下去,再将歪斜的钗子端正。 夏清河的心砰砰直跳着,好像要飞出了嗓子眼。她看着云灵精致绝美的面容,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她要是像云灵仙子一样美就好了,见着师父也不必自惭形秽。 “你喜欢沈江泽。”云灵放下手,看着夏清河道。 夏清河慌张地后缩,双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地,咬唇道, “没,没有。” 云灵偏了偏头,慢悠悠道, “你不必慌张,我是妖,此事在我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妖可不讲人伦。” 夏清河的心头一松,巴巴地瞧着云灵, “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云灵点头,笑道, “你若不想,我便不会。” 夏清河眼睛一亮,畏畏缩缩地伸手,扯住了云灵的衣袖,道, “仙子是狐妖,可有什么法子教教我。师父他就像是玉石,实在难以打动。” “法子……放心,我会给你准备机会的。” 云灵的话音落下,夏清河脸上浮着红霞,之前的忌惮全丢了似的,竟然张手,扑抱住了眼前的美人,道, “云灵仙子真好!” “嗯。” 云灵轻呵一声,嗤笑, “你的身体可不软,搓衣板似的,难度还不小。” 夏清河一听,跟炸了毛的松鼠似的,一下子蹦老远,捂着胸口,满眼戒备地瞅着云灵。 她通红着脸,低头支支吾吾,最终憋出了一句话, “你坏!” 两人降下飞行法器。停驻在这间盖着厚雪的破烂客栈前,前方的木门大开着,一粉衣女子从里院袅袅婷婷而来。 云灵见着这人,颔首一笑。 “两位里边请。”粉衣女子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她的墨发扎在身后,额前有两齐短的碎发,眉心一点红纱,五官清秀。 夏清河进入大堂,看见正方的神女雕像,前有供香木桌,香炉冒着缕缕烟气。她抬头,望着这神女像,又环顾四周。 总感觉有可怕的东西在注视着自己,但她展开神力,又探测不到什么。 “奇怪……” 夏清河目光落在身旁的云灵身上,见云灵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支金边纹路的香,点燃插在了炉子中,虔诚地作揖。 她正疑惑,神力感受到一强大境界的修士正朝此处靠近,不止此,还有两人看不清修为。 夏清河回头,眼中警惕,就见天边飞来三人,一白毛鹰眸的道袍老头,一黑发中年修士,一蓝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她见着女子那张面容时,顿时心上冒起一股火来,急得夏清河咬牙切齿。 李惊华怎么在这! 不过她还是憋着这口气,先向来人作揖, “白掌门,尹宗主好!” 白冬毫看见夏清河,也是吃了一惊,然后心口满是郁闷之气,指着她,道, “你来这作甚!你怎么跑这来了?” 夏清河昂首,理直气壮地答, “我来找我师父!” 尹逆水看夏清河这样子,太阳穴直跳,他听闻过夏清河在天道教干的好事了。虽然吧,他各宗主都暗地里支持夏清河这么做,但这个闯祸精扔他这,他也是收受不起。 他上前一步,对夏清河和蔼地笑道, “清河啊,你先回白掌门那去好不好,我们在这呢,和你师父是有要事。” 夏清河撇嘴,看了一眼白冬毫,道, “白掌门就在这啊!” “你这个小兔崽子!”白冬毫气得胡子飞起来,鹰眸中满是阴郁。 夏清河睨了一眼李惊华,又道, “且,李惊华可以来,我为甚不能来,哼!” 尹逆水感到头疼。 李惊华在旁站着,蓝眸含笑,戏谑地瞧着她。 夏清河见李惊秋这模样,就来气。拂袖,要去找云灵仙子,没想转身,这大堂里除了他们几个,再无他人。 “唉?” 她皱起眉,思琢云灵去了何处。 云灵的妖气应该是瞒不了眼前的几位人物的,夏清河瞥着旁边的三人,他们神情自若,倒没是你么异常。 “奇怪……”夏清河嘀咕着,余光扫过桌前的供香,才燃了一小截。说明云灵方才确实在那。 “你在找什么?” 李惊华开口。 夏清河瞪了她一眼, “没找什么,我师父呢?” “马上回来了,等着吧。”尹逆水叹了一口气,道。 三人回了各自住处,也没管夏清河。夏清河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托着腮盯着那神女像发呆。 神识并未感知到,听见前院的哒哒踩雪的脚步声,夏清河才知晓是沈江泽归来了。 师父竟然这样强大,连她的神识探测都可以避免么。 夏清河心底惊讶,看着在粉衣女子引领下走来的高大男子,心悸不已。 她忙从凳子上起来,慌张跑到沈江泽面前,作揖道, “师父。” 沈江泽的凤眸还是那般平静,冷冷清清地映着面前少女慌张的模样。 “你来找我,有何事?” 沈江泽开口,男音富有磁性,震颤着夏清河的心弦。 她的心砰砰跳动,好像要蹦出胸腔,脸好像被火燎这,红得要滴血了。 “没,我,我只是想和师父呆在一起。” 沈江泽瞥着她,剑眉蹙起,神色略有波动,流露出苦恼。 夏清河抬眸,眼中的光华颤着,望着他。 他难得烦躁,烦在,自个儿当初怎么收养了这么个麻烦的婴孩。 076救夜鸾 “师父,我,我……”她看着沈江泽皱眉,揪着袖子,有些局促不安。 沈江泽的眉心舒展,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又扬起灿烂的笑容,道, “师父,我一定听话,只要不是赶我走!” 沈江泽叹气,嗯了一声,便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夏清河想跟上去,却被他一记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住了,垂头丧气地走开。 沈江泽刚合上门,便看见一只九尾白狐蹲在窗框上看着他。 与之前所见相比起,这只白狐就年轻了许多,毛发上的妖纹光亮。 “上仙,这是我最年轻的门生,云灵。” 苍老的沉吟响起,不知从何而来,带着十足的威严庄重。 那狐狸的毛本能地耷拉着,表示臣服,一双红眸,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上仙转世,叱咤南岸的天之骄子沈江泽,果然不一般。 气质外貌修为,都应在妖孽之列。 白狐的眼眸光华颤着,低头,吐出人言, “云灵见过上仙。” “大难将至人间,我本望上仙不要出手参与此事。你的门生……可不是一般人。”老狐狸叹息, “多年来,妖族饱受人族奴役,一退再退。魔教与人族之争,必引起双方生灵涂炭,我们也只是谋求喘息之地。” “若你的门生夏清河陷入两教之争……” 沈江泽听着,垂眸,眼中一缕光浮动。又蹙眉,道, “我不会管她,此界之事本与我无关。” 当年收养夏清河,也不过是因为青兰一时恍惚。 老狐狸沉默了一会儿,身形缓缓成一幅挂画中浮出,红眸直勾勾地盯着沈江泽。 云灵偏头,她消息灵通,更有师祖这极为神秘的强大老人物。早知沈江泽不属于此界,是来寻人的。这回从上界下来的几人,师祖应该都是知晓的。她想起夏清河也实在不同寻常。 便贸然开口了, “师祖为何担心夏清河,从上界下来之人,大多目的不在此,我瞧夏清河也是。” 话音落下,老狐狸慵懒带着警示地看了云灵一眼,对沈江泽道, “上仙莫介意,云灵得我真传,会担狐妖族大任,所以我才召她来此。毕竟我寿命无几……” “既然上仙来寻上界之人,南岸李惊华,北岸莫漂越,白致远,都乃上仙。至于夏清河……她身上有魔教印记,是血魔族正儿八经的嫡系,你该是能察觉到的。” “我也奇怪,自李清秋被囚,血魔族的嫡系几乎死绝,若当年疏忽留下一个就罢了。但她也该至少有九百年岁,怎会如此年轻呢。” 老狐狸此番话,让云灵心惊。 这是惊天大秘啊!若是传出去,这南北岸的暗潮汹涌直接化为惊涛巨浪,人间动荡了。 可,这不是她们妖族想要的结果吗。 云灵张着口,视线在老狐狸和沈江泽之间徘徊,欲言又止。 沈江泽的眸中泛起一层层涟漪,俊逸的脸上神色依旧淡漠,还是那句话, “此界事与我无关。” 云灵愕然地看着眼前如玉的蓝袍男子,暗叹沈江泽的心强硬,就像是顽石。 她有些不安地在窗边来回踱步,脑海中浮出那面红耳赤的少女模样。有些心切地问老狐狸, “都说魔教之人十恶不赦,魔教之子若没在那穷凶极恶的环境长大,她还会变成大魔头么?” 老狐狸沉吟片刻,眼神复杂,对云灵道, “夏清河有她自己的命,你不必再出面,避难去吧。” “是。” …… 另外一边,夏清河在一空房间住下,她总觉得不安,在房间中徘徊着。展开神识,又感受到几道强者气息。忙冲出门去瞧热闹了。 来人却是六姑姑和魏君澜,魏君澜怀里还抱着一满身是血的女子。 夏清河的瞳孔微缩,知道魏君澜怀里的人是夜鸾,忙上去看。一看便觉得心惊,瞧见夜鸾的心口破了一个大洞。 抬手,她看将魏君澜青白的侧颜,眉头拧着,她从未见过魏君澜如此慌张过。 “宗主!”六姑姑慌忙喊道。 不过一瞬,这客栈里住着的人都出来了。 大堂的烛火暖黄,夜鸾被平放在一长桌上,沈江泽站在旁,抬手一簇青莲笼罩在夜鸾上方,再给魏君澜一瓶丹药。 李惊华出门,看了一眼这里的景象,便回了房间。 白冬毫背手站在一旁,白眉蹙着,在思琢着什么。 尹逆水则担忧地瞧着桌子上的少女,开口, “看来这回渡仙沟的渊雾恐怖异常,实在太诡异。寻常边缘渊雾,诡物稀少,且实力不会超过元婴境界。毕竟不是在神壑之中。” 夜鸾的伤口处冒出丝丝黑气,被收入青莲之中。 尹逆水又道, “这被诡物所伤,会染上渊气,伤口极难愈合。她能撑到此时,实属不易。” 白冬毫扯了扯嘴角,道, “毕竟是西乌国的传承血脉,体质受太阳神火淬炼,自然扛得住。” 魏君澜从玉瓶中到处丹药,桃花眸染上一层水色,没犹豫将丹药碾碎,与清水和着,含在口中,再嘴对嘴渡给奄奄一息的夜鸾。 夏清河别过了眼神,若是放平时,别人亲嘴,她可以矗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现下她却觉得有些揪心起来。 想起平时,魏君澜和夜鸾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平日里这个师弟对人家爱答不理的,这下人要没了,又分外珍惜起来。 就该早点好好待夜鸾。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魏君澜的长睫颤着,从上滑下热泪,坠到夜鸾苍白的脸上。将丹药渡了过去,他有些虚力地起身,转身,抹着眼。 沈江泽道, “再过两个时辰,青莲印驱除渊雾后会自行消失。” 他说完,抬脚准备走,坐在凳子上的六姑姑忙起身,道, “宗主!我顺道也来汇报渡仙沟战情!” 沈江泽顿住脚步,丹凤眸平静地看着她。 “这回的渊雾不寻常,多有诡物实力媲美大乘境界,宗门弟子伤亡失踪惨重,其中我还发现渡仙沟有地方诡异无比。” “弟子在渡仙沟南,北,东各发现一洞穴,里面有珍宝残渣,但那洞穴阴寒至极!” 尹逆水抬眸,眼中泛起亮光,问六姑姑, “会不会是发现了古墓遗迹之类?” 六姑姑摇头,道, “倒不像,我勘察过渡仙沟,不像有大墓。” 夏清河在旁听着,总觉得六姑姑所说的洞穴,自己好像也去过。 “那会不会与这次的渊雾有关?”尹逆水忐忑道。 白冬毫冷笑, “这回猎魔大赛,渊雾中诡物也是算积分的,万剑宗因祸得福,怕是排名前三。” 他的目光又落在夏清河身上,上下扫了扫,一挥袖子,冷哼一声。 夏清河瞪着着凶巴巴的老头子,双手环胸。 尹逆水提起此事还是高兴的,夏清河名列南岸猎魔大赛第一,定将白冬毫气得不轻,便问夏清河, “你从渡仙沟过来,可猎杀了几头诡物?” 夏清河偏头,张了张口, “啊?还要猎杀?” 她全程都在大逃亡,哪能反杀人家! “是啊!”尹逆水期待地看着她。 夏清河苦着脸,回道, “猎杀什么呀,尹宗主你有所不知,我遇见的诡物个个凶悍无比,我能捡回条命都算不错了!” 077石头妖 而另外一边,白毛九尾狐进入了一片仙境似的洞天中。此处没有皑皑白雪,春光明媚,绿草如茵。 前方的一棵老桃树上,趴着一只九尾狐。 云灵颔首,温顺道, “师祖。” 老狐狸的声音喑哑,含着无奈,道, “我已时日不多,再不能拖。魔教要将神壑的诡物引出,也是我现下去神壑的好时机,我便将这天机,都告诉你罢!” 云灵洗耳恭听。 “神壑之中九死一生。若有缘到达尽头,寻到引渡仙人,便可一举升仙,进入上界。” “我们狐族的得道之妖有弥倾老祖,她是受青兰上仙接引,如今的沈江泽,则是青兰上仙的弟子……” 云灵听着,越发心惊。垂眸思琢,沉吟开口, “若沈江泽反悔了,为了夏清河插手两教之争,那……那魔教企图召出的……可还能敌?” 老狐狸的面色慎重,蹙眉,道, “所以我并未告诉他……万一,夏清河正是他要找的那人呢。青兰仙子那句话,这夏清河恰好出现时,就像是赴约了。” 云灵的瞳孔皱缩,眼中光华颤着,道, “若夏清河就是青兰转世,那沈江泽会直接带夏清河走么!若是如此,他定不会插手纷争。” 老狐狸吐出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灵一眼,口中有警告意味,道,“你想,她是血魔族的嫡亲,血魔族身上的诅咒可是天道刑罚,青兰上仙可是根正苗红的正道,怎会转生成了魔教嫡亲呢。” 云灵眼中更加茫然了,道, “那她就定不是青兰上仙?” 老狐狸摇了摇头,叹息道, “等你到了半神境界,便可看到一个人身上的天道宏光,像血魔族这等杀伐之气太重的人,身上都负着血红的孽光。” 云灵怔住了,说, “可夏清河,我知道的,关于她的情报,这人涉世未深……” 老狐狸抬眸,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答, “那她前世,前几世都是个大魔头。要知,这样的魔头彻底死了,定会去极寒地狱,受尽罪孽苦罚前不得超生。所以只能通过转生,来避开此结果。” 云灵呆滞了好一会儿,美眸中情绪变动着。 老狐狸睨着她,开口, “你别想着帮夏清河,如今我们妖族都是自身难保。夏清河……说不定有人在保她。” 云灵纤长的眼睫垂着,闷闷地应了一声。 白驹过隙。 夜鸾转醒,睁眸就见身旁坐着一眼肿得跟桃子似的青年,他趴在她身侧,正小憩。 胸口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她内视自身,身体已经愈合得差不多。 暖意涌上心口,夜鸾的唇角上扬着,如烈火般的张扬少女,温柔甜蜜徜徉在她的脸上。夜鸾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了抚魏君澜有些凌乱的头发。 趴在她身旁的青年眼睫颤动,睁眸,桃花眼中的光华碎碎的,晶莹如宝石,映着夜鸾的面容。 夜鸾却惊得忙收回手,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瞧着他。 然而,魏君澜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张口带刺,反而嘴角微微翘起,一只手伸出,捧着夜鸾苍白的脸颊。 夜鸾顿住了,心砰砰直跳,牵扯伤口疼得厉害。 可是,她好幸福。 …… 另外一边,夏清河便不幸福了。她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大清早起来,就目送着自个儿师父和李惊华御剑同行。驾驭飞月追上去,还被沈江泽严厉地训诫了一番。给她身上下了一器灵石锁,这下能使出的灵力连飞月都不够驾驭,相当于筑基修士。 她纳闷地坐在门口,瞧着自个儿脖子上的一把石锁,伸手使劲拽了拽。 “别白费力气了。” 这石锁竟然开口说话了。 “上仙让我捆住你,我自然是不会轻易松开的。” 夏清河低头,一蒙,问, “上仙?” 话音才落下,那拇指大小的石锁竟然颤了颤,慌张道, “没,我讲错了!我……” 它结巴半天,一顿,终于冒出一句流畅的话来, “嗯!我的前主人是个上仙,现下被沈宗主捡到了!” 夏清河心头的气消了些,被强烈的好奇占据,眼睛一亮,擦了擦这灰色的石头锁,道, “说来听听。” 谁料,小石锁竟然不理她了。 等了半晌也没有个回音,夏清河心头纳闷,便心一横,咬牙威胁道, “你要是不说,我便炼个粑粑丹,糊在你身上!” 玩笑话,师父给她的东西,她怎么舍得去这样对待呢,哪怕是枷锁。 心中欢喜,她面上却表现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果然是有效的,那石头锁猛烈颤抖起来,好像气极了, “荒谬!我好歹也是九万年的大妖所化器灵,你竟然敢如此对待我!” 夏清河冷笑, “你可就吹吧,我才不管你几千几百万年呢!” 石头锁还在颤着,咬牙切齿道, “你等着,等上……等沈宗主回来,我要告你一状!” 夏清河嗤笑,声音高了一调,嘲讽道, “哟,九万年大妖,还会向人告状,脸面丢尽了呢!” 石头锁愤愤反驳, “那可不是人,那可是……” 它话到一半,截然顿住,石身变得异常冰凉,又沉默了。 “那可是什么?不说我就炼粑粑丹糊你身上!”夏清河不依不饶地追问。 石锁又颤起来,还带着委屈至极地低呜声。 “你讨厌!” 夏清河坏笑着,拿手指戳了戳石头锁,道, “这样,你要不跟我讲你和师父的事,要不放开我。” 那石锁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了,嘀咕着, “你神力都没有,炼得成么。” 夏清河却一脸淡定,道, “我还是知道如凡火炼丹的,可去茅厕,挖几斤来,实在没有,就自产……” 石锁颤得厉害,破口大骂, “你变态你变态!呜呜!” “说不说!” 夏清河作势要起身,石头锁立刻惊叫起来, “我说!” 夏清河又坐下,石头锁还是微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委屈巴巴地开口, “我是一产于神壑的石妖,过了五万年被一道天雷劈,集天地之灵韵才有了自己的意识。” 夏清河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问, “神壑不是诅咒之地么,怎还能生出有正常的妖灵。” 她脑海中想到了当初在树上看到的神蛮族,神蛮族之地在神壑深处,现下已不知去路。 石头锁哼了一声,骄傲道, “当然能生出正常的妖灵,且在冥河源头,那处孕育的大妖,大部分都会被上仙接引走!你们这些修士灵根都是歪瓜裂枣,根本到不了冥河源头,自然无法看到这一景象了。” 夏清河扯了扯嘴角,曲起手指,敲了这石头锁一样。 丫的看不起谁呢! 便扬着下巴问它, “你看我,是不是灵根甚是优秀!” 石头锁还气夏清河敲它,胡诌道, “你也是歪瓜裂枣。” 夏清河的面色阴沉了下来,又要起身,便听这厮哭叫起来, “呜呜呜,我乱说的,其实你的灵根挺不错。跟那些仙人之根无两样,若不陨落,定会成为上仙!” 这话中听。夏清河满意地落了屁股,微笑地点头。 问它,“你可知神蛮族?” 石头锁一顿,开口, “不知啊。” 夏清河有些泄气, “那还是说你和我师父的事吧!” “我是被沈宗主在神壑深处捡到的,他为我布阵,让我快速化形。” “那你怎住在这锁内?” “只是暂时的。” 078青石前辈也不怎样 夏清河越发觉得自个儿的师父身上谜团重重,这怪石应该跟了师父挺久。 若是旁人捡到,定问如何受引渡成仙的事,可她并不关心,只一心牵念着沈江泽。 石妖嘀咕咕,说了许多诱人的话,什么神壑有何种逆天法宝,有一天茫茫不见岸的冥海,海的另外一边,有这世间人人趋之若鹜的神仙。 “师父他,动过情没有?”夏清河幽幽问。 沈江泽在这世间两百余年,天资卓绝,一定有不少绝世美人投怀送抱吧。 她心中升起酸楚无力感。 她夏清河,比得过谁呢。唯有一颗,愿为沈江泽赴死的心罢了。 石妖意外地沉默了。 夏清河的目光呆呆地落在石头锁上,手指摩挲着,缓过来,噘嘴道, “快跟我说,师父的情史!” 石头锁震颤了一下,声音带上了哭腔,道, “小姑奶奶,我不说了。你就算把屎糊我身上,我也不说了!” 夏清河的面色阴沉了几分,起身,手中的石头锁吓得嗡嗡颤抖。此时,她时候传来一道含着几分虚弱的女声。 “唉?大师姐?你坐这作甚?”夜鸾的面颊粉红,开口,声调上扬,满是高兴。 夏清河的心扑腾一跳,垂下眼帘,将手中的石头锁握紧。转身,脸上扬起掩饰的笑容,道, “我无聊。” 夜鸾的眼睛大大的,眼睛漆黑,泛着春光,目光再投向身旁的魏君澜。 夏清河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这两人有些光芒过甚了些。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叹气作甚,被宗主训了?”魏君澜瞥着夏清河这副打了败仗的模样,调笑道,没等夏清河答,他便自顾自地肯定道, “我就知道!” 夏清河白了他一眼,双手环胸,说,“我觉得李惊华对我师父别有用心!她和师父去猎魔了,不带我。” 魏君澜笑道,“你晓得别人不带你就是别有用心了?少个你,少一桩麻烦。” 话音落下,夏清河气得攥紧拳头,在魏君澜面前晃了晃。 “闭嘴!” 现下,她一心扎在李惊华和自个儿师父的事上,倒没注意旁边夜鸾的脸色有些僵硬起来。 “既然这样,你何不跟去……”夜鸾的声音变得有几分冰冷。 夏清河摊开手,将这石头锁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泄气道, “我也想,师父不让我乱跑,给我下了这锁,我现下凡人一个。” “没关系啊,我可以带你去。”夜鸾偏头,脸上的笑意更深。 魏君澜则蹙起眉,看向夜鸾,总觉得气氛乖乖,身旁少女的脸色也很奇怪。 “这不好吧……”他嘀咕。 夜鸾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这样很好,满足大师姐的愿望,毕竟大师姐也帮了我们很多。” 说完,她顿住了一下,眼中光色变化。 夜鸾脑海中快速闪过自己在绝望之际,掏出夏清河给的丹药情景,她沉默起来。 魏君澜也懒得去反驳这大病初愈之人的想法,更何况眼前的夏清河,表情如此可怜巴巴,像极了每年冬天来他们王府讨善粥的小乞丐。真的不能再真,可怜不能再可怜。 当他点下头,夏清河立刻蹦起发出惊笑。 “哈哈哈,多谢魏师弟,魏弟媳啊!好人长命千岁,好人早生贵子啊!” 魏君澜白了夏清河一眼。 两人放出飞行法器,夏清河则从乾坤袋中取出飞月,这金盘子就落在地面上,她连使之悬浮的灵力都没有。 魏君澜瞥了一眼飞月,见上面的斑驳痕迹,有些无语。 他就该想到把法器交给这莽撞的大师姐,会变得从破烂堆中出来的一样。 先用清水术将之清洗一番,再用灵力将之扩大,悬浮在夏清河面前。等夏清河爬上这飞月,三人便升到空中。 “如何跟去?”魏君澜问。 夏清河阴森森地笑着,摸了摸胸前的石头锁,低声道, “小石头啊,带我去寻师父,我便不找你麻烦。” “不然,我就将你乱说话的事情告诉师父。” 石头锁:“……” 石头锁:“坏蛋!恶人先告状!” 夏清河嗤笑一声,低声诱道, “或者我们也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妖实在笨,轻而易举地便上了夏清河的贼船,帮她领路去了。几人飞往神壑赤岭边缘,前方可见断崖,茫茫大雪覆盖着雪松森林。 夏清河心情极好,哼起了歌,她还有些迷惑,没想到在她心中如此完美的沈江泽,居然还带着这么蠢的石头妖。 “喂,你们石妖都是这么……聪明的吗?”她问。 话音落下,她胸前的石头锁轻颤了几分,哼了一声,颇为傲娇道, “那可不是,我们石妖修成难,但是一旦有灵,就会被上仙发现,接引走呢!” “在我之前的青石前辈就……” 话到此处,石妖又沉默起来。 “嗯,青石怎么了?”夏清河追问。 没有人回应她。 她便又作出那副恶狠狠的模样,道, “你不说,我便向师父告状哦。” 石锁狠震着,又冒出了委屈巴巴的哭腔, “青石前辈就受接引……就修成了上仙,和沈宗主无关!” 夏清河摸着下巴,觉得逗这石妖有趣,她以往在永夜妖境怎么就没碰见石头怪呢,不然定抱回家去调戏十天半月。 嗯,这活了九万年的石妖如此,想必他口中的青石前辈也不怎样。 079打雪仗 临近断崖,魏君澜的眉头皱起,拂袖使出一道术法。只见半空中一道灵力化成的水龙掠过,眼前的景象荡起波纹。 “这里有隔离阵法。”他道。 夏清河左右张顾着,望向断崖下方,雾气和漫天的白雪糅合,让人难以分辨。 “我们下去看看。”她说。 三人朝着断崖下方驱使灵器。 才行一丈,立刻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几人往下拽去。 “啊!”夜鸾惊叫一声。 魏君澜忙出声, “稳定灵器,斜下而行!” 夜鸾按照他说的做了,至于夏清河,她只需要稳住身形便好了, 身下的茫茫大雾好似雪原,而三人脚下的飞行灵器便像那雪橇,滑行向下。风呼呼挂着,刺着夏清河的脸有些疼,豆大的雪花往她脸上沾着,还有些飞进了她的嘴里。 “呸呸!” 眯眼看身旁两人,都有灵力护罩挡着,而她夏清河,只能铁着头迎向寒风了。 “吼——” 远边传来野兽的嘶吼,一声比一声嘹亮。 三人临近了,发觉身周地面在微微颤抖。 “快看!”魏君澜一指,远边东方乌云笼罩,电闪雷鸣间,有一龙形之物穿梭。 夏清河讶异地睁大眼眸,确实是那龙形之物发出的嘶吼,带着十足的威压。 夜鸾伸手,唤出一直金雀,让那金雀飞向东边,道, “我们现在此呆着,金雀会和我建立神识练习。” 说完,她使出术法在面前幻化出一面圆镜,镜中景象便是那金雀的视野。 金雀飞往百里之外,镜子中浮现的景象便是一片压城般的黑云,黑色翻滚,携带闪动的雷电,看上去十分嚇人。 “炽岭和神壑交接之地,落雷山。”魏君澜蹙眉,道。 “落雷山?”夏清河偏头,脑海中浮出一些零碎的记忆。 她之前在查神壑的资料时,瞥了一眼首页的一些地区介绍。落雷山常出天材地宝,更有一极致雷湖。但长年渊雾缭绕,常有诡物守着。 “再进不去了,有渊雾。”夜鸾的眉头紧锁,叹了一口气。 境中景象只看见大片乌云,那龙形之物的模样大了许多,一次翻动便带来飓风,将景象吹得有些幻灭。 夏清河凝视着,发现镜中隐隐浮现了四个修士的影子。他们各站四角,使出辉宏术法,击入雷云之中。 就算人影再渺小,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四人。 正是沈江泽那行人。 瞧着镜中的摇晃的景象,四人展出的澎湃术法之力,威压直击人心。 “想不到李惊华如此强……”魏君澜喃喃。 看来只要李惊华不死,藏花教崛起已是必然。 “她不过比我多修行了六七十年!”夏清河看得心中泛酸极了,磨牙道。 夜鸾偷偷瞥了夏清河一眼,有些奇怪为甚夏清河这么嫉妒李惊华。迟疑之间,镜中一道恐怖的光波拂来,刹那夜鸾脸色苍白,后退三步,吐出一口鲜血来。 镜子自然化为齑粉了。 魏君澜的瞳孔骤缩,忙上前去将人扶住,关切地问, “怎么回事?你可还好?” 夜鸾摇了摇头,抽出一方帕,擦了擦唇上鲜血,几分虚弱道, “该不是诡物攻击,我好像是被术法爆炸误伤,但实在莫测得很,居然能顺着神魂联系瞬间牵连到百里之外的我。” 她眼中满是忌惮,这下神魂收伤,再不敢轻易使用。 夏清河见夜鸾这样,抿唇,心中颇为纠结,但还是劝道, “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我不找师父了,太危险了。” 魏君澜视线落在夜鸾身上。 夜鸾降下飞行灵器,落在松软的雪上,瞧着夏清河郁闷的神情,道, “回去作甚,在此地放松玩一会儿也可以。” 夏清河的眼睛微微一亮,感激地看着她。但没过片刻,又灰暗下去。 不过夜鸾再没注意到之后,竟然跟着小孩儿似地在原地捏了个雪球,一下子叩在魏君澜脑袋上。 堂堂北王府世子,在哪不是被人捧着,一下子被冰凉的雪球给叩蒙了。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抓了一把雪朝夜鸾脸上糊去。 夜鸾也愣住了,堂堂西乌国的公主,在哪不是受人尊敬,谁敢一把雪糊她脸上! 魏君澜嘴上扬起笑容,但见夜鸾怔住,笑容刹那僵硬了,有些怀疑自个儿是不是过分了。 开口道,“对……” 道歉还不没说完,回应他的便是夜鸾捧起地一堆雪。湿了魏君澜的衣襟,遮了他的桃花眸,他抹开眼上的雪渣子,见粉衣少女衣襟转身到了百米之外,冲他得意地笑着。 “你!” 竟然有人对他的盛世容颜作出这样的事,魏君澜被气地有些语无伦次,俯身捏了一个雪球,就像夜鸾掷了去。 两人一来二往,不用术法,像凡间两个快乐打雪仗的小孩儿。另外一边,夏清河就不那么好受了。 她蹲在一地,默默地用树枝画着圈,圈里写着“李惊华”三字。看得实在心烦,她便将这三字胡乱抹去。 抓了一把雪,又开始捏沈江泽模样的雪娃娃。 捏得怪丑的,脸臃肿,身形也跟木板子似的,两个眼睛还叩得一大一小,夏清河还捏了一个自个儿模样的雪娃娃,将两雪人面对面矗在雪堆里。 完工,她心情才转晴,刚笑,就见一飞来的雪球直砸中了“沈江泽”,将人半个身子都给打没了。 “我!我!卧槽!”夏清河气愤地站起身找罪魁祸首,然而还没等她辨别,一雪球就噗地声砸在她脸上散开了。 “哈哈哈,该!”她胸前的石头锁颤抖,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 080师父在泡澡! 堂堂万剑宗的大师姐,何时被人如此欺负过!夏清河抹开脸上的雪渣子,嘿嘿邪笑着,蹲身在地上搓起雪团来。 …… 雪仗打得兴起,至三人头发上都沾着雪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望着彼此一笑。 夜鸾在这时看着小脸冻得通红的夏清河,觉得怎么都顺眼了许多。 夏清河的嘴角还是上扬的,缓过劲来,余光瞥见胸口的石头锁,又想到沈江泽,心情灰暗起来。 夜鸾偷偷端量着她,思量着这家伙怎么黏沈江泽。 传言沈江泽性情清淡寡欲,拒人千里之外。真不知有什么好黏的,可是连情绪都没有的家伙。 看着夏清河越发失落,夜鸾道, “我们去落雷山看看吧?” 夏清河自是眼眸一亮,巴巴地瞧着两人。 魏君澜蹙起眉,慢慢吐出一句话, “太危险了。” “我们就近点,感受到危险就跑回来。”夜鸾又道。 夏清河眼中浮出氤氲的雾气,抿着唇不说话。她心里是极渴望去见沈江泽的,但拉着两人踏入危险太不好。 如果只是她自个儿,倒是什么也不怕的。 魏君澜深深看了夜鸾一眼,抬手,指尖幻化而出一条银色小龙,那龙朝着远方飞去。 “它会现在前帮我们探路。” 夏清河笑了,感激地看着两人, “谢谢师弟,弟妹!” 三人再次上路。这回倒是意料之外的顺利,魏君澜的水龙一路无阻,很快到了落雷山。 “难不成渊雾已经散去了?”他有些狐疑道。 此时天色已晚,远边青黛边沿上的最后一缕霞光也没去。水墨在侵染天空,将一切覆盖上暗色。 这里方圆百里皆是皑皑白雪,前方出现陡峭的岩壁,当群星出现时,折射的星光便在这岩壁的棱角泛着,三人驾驭着灵器,像上升着。 夏清河胸前的石头锁轻颤起来,发出了小兽般无助地呜咽声,好像是害怕极了。 “小祖宗,待会儿你可别乱说,都是你逼我的呜呜……” 石头锁压低着声音,呜呜咽咽道。 夏清河的食指轻柔地摩挲过它,一笑,道, “放心我这个人,讲义气得很!” 前方,朦胧的白色雾气冉冉上升,空中灵蝶蹁跹流连。三人停留在一片松林平地上,收回灵器。 魏君澜垂眸,桃花眸忽的一亮,讶异道, “这里……前面有灵源,灵气浓郁至极!” 他们应该是撞上天材地宝了! 夜鸾展开神识,探测一番,也露出兴奋的神色,说, “怪不得书上说着雷灵山在往日是仙家必争之地,若不是被渊雾侵袭,众宗才放弃对它的争夺。” 两人抬腿就要朝着那灵器浓郁源头而去,而夏清河则捏着胸前挂着的石头锁,心思飞到了沈江泽身上,漫不经心地跟在夜鸾身后。 走了不过百米,就可见这里灵蝶密集,灵蝶身上散发的白光将此地照得骤亮,空中有甚至大大小小的,悬浮着的灵珠。 饶是富可敌国的北王府世子魏君澜,脸上也露出惊讶兴奋的神情,伸手捏住一颗灵珠,桃花眸中光华闪烁,道, “形成灵珠不光要灵气丰裕,还需一道带着天地蕴道的雷电,千百年成型,光是一颗拇指大小,资质最差的灵珠,在拍卖会上便可出几万灵石的价格,成为微末宗门的立足根基!” “几万灵石!”夏清河被他的估计吓了一跳,思绪飞回,忙收起空气中的灵珠来。 一些实在太小,还没完全凝固,一碰便碎,消散了。 放进乾坤袋内也不行。 只能收集少数拇指大小以上的灵珠了。虽说是少数,但放在灵珠罕见的外界,这里的数量也是十分可怖了。 三人分散,寻着成型的灵珠。 夏清河见着大的灵珠,便直奔而去,前方,一颗手腕大小的珠子在昏暗中散发着光辉,一直灵蝶停落在了上方。 夏清河眼睛一亮忙跑了过去,心满意足地将灵珠揣进了乾坤袋中。环顾四周,只剩下些琐碎了。 她便让石头锁带着自己去找沈江泽。 石头锁颤了一下。 它以为少女望着眼前的天材地宝,就忘了沈江泽这事了呢! 气氛有些沉默,夏清河嘴角一勾,道, “若是让我自个儿找,之前的约定可就不作数了啊!” 石头锁才带着几分哭腔,细声答道, “我领着你便是了。” 夏清河心满意足了,跟着半漂起来的石头锁走,可每走一步,心越发悸动。砰砰跳得厉害,好像要飞出胸膛,她的手脚有种发麻的感觉。 石头锁稀奇道, “你心跳得好厉害。” 夏清河咬牙道, “老实点,带路!” “你好像个强盗……” “少说废话!” “你真的是正派人士嘛……呜呜……” “根正苗红!” 前方,有着淡薄雾气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夏清河的直觉告诉她,沈江泽就在那。 她看见一块大石头,脚步微挪,将身形先隐藏了过去。 看清前面的景象时,她的嘴巴微张,忙捂住鼻子,觉得脑袋发热得很。 师父在泡澡!? 081敏感脆弱的妖怪 夏清河的心砰砰跳着,跟打鼓似的,要飞出嗓子眼了。 她的身子一阵发软,深吸一口气,又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去瞅前方的影像。 湖面映着波光粼粼的月光,穿着薄衫的男子浸泡在其中,他的眉眼如画,缱绻的月光下更加清冷。 沈江泽低垂着丹凤眸,视线落在水面上,他身前,水纹荡漾,一缕红光缭绕升起,从湖里探出一双玉白的手,朝着他拥去。 他的眸中,映着水里的景色,是一个青丝飘然的美人,她的眉头轻蹙,哀伤地看着沈江泽。 水波拂动,这美人的眼睛又变了变,哀伤不复存在,变得十分灵气阳光起来,赫然是……夏清河的眼。 躲在石头后面的夏清河自然看不到沈江泽所见的景象了,她只见着,自个儿师父的身前,一纤瘦的女子从水底浮出,伸出手要抱住沈江泽。 那女子的身形看起来很美,一丝不挂,如出水芙蓉。 不可忍! 心中的震惊被愤怒酸意代替,夏清河立马起身,从石头后冲了出去,淌入湖里,大叫着, “师父!小心妖孽!” 咔嚓—— 好像什么破碎的声音,夏清河的话音刚落,她就见到沈江泽身前的女人转过头,血红的朱唇朝着她裂开,她的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中间闪着红光,像骷髅。 只不过刹那,女人便化为了齑粉幻灭。 夏清河瞬间愣住,才察觉冰凉的湖水已经浸透自己的腰身,她的裙带在水下摇摇晃晃地漂浮。 前方沈江泽抬眸,冷冷地瞥向了她,目光好像一支寒冰箭,瞬间穿过夏清河的心。 夏清河觉得凉意透底,鼻头一酸,咬唇,像红了眼的兔子似地,极为受伤地看着沈江泽。 “师父,对不起……” 她嗫嚅道。 鼻子越来越酸了。 她好像莽撞闯入他世界的外来人,身周只感受到了寒凉和排斥。 现在这处境,沈江泽泡在湖中,半个身子在外,薄衫已经湿透,贴在他精壮白皙的胸膛上。 此湖不同寻常,大量的灵气涌入夏清河的身体,冲击着她的脉络,她因为过于充裕的灵气,浑身散发着宝光。若放在平时,她定会好好享受一番。 但现在,夏清河连这点都没有注意到,心思全落在了沈江泽身上。 她站在他冰冷的视线中,不知所措。 “夏清河。” 富有磁性的男音响起,像古筝起弦,优雅好听,拨碎了夏清河心中的泪堤。 夏清河抬手,不听抹着眼睛,可滚烫的泪还是不听话,顺着指尖滑落。 好吧,她真的很喜欢沈江泽。 她可是堂堂几百岁的大妖怪,几百年的岁月,也不见掉一滴眼泪。到了沈江泽这,就变得如此敏感脆弱了。 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引起她的情绪汹涌。 “对不起,师父。”她嗡声嗡气道。 “你若再乱来,再不是我的门徒。”沈江泽冷声道。 夏清河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声响亮,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儿。 “哇呜——对不起师父,我错了!” 沈江泽抬手,夏清河胸前的石锁轻颤,飞回了他的手中。不再看她,他施了术法,身形从她面前消失。 夏清河还抹着眼泪,没注意沈江泽已经离开,等能压下自个儿心中的酸涩,支支吾吾道, “李惊华喜欢你……呜……清河不希望师父被她抢走……” 半晌,没人回应。 夏清河放下手,眼泪花花地张望着,发现前方已经空无一人。 她怔住了,心头又升起酸涩。 “大师姐……” 旁边传来一声柔柔的女音。 夏清河眸子微侧,看见站在岸边脸色窘迫地夜鸾。 她垂眸,身子向下蹲,将整个人慢慢地沉入湖里。 水中,夏清河吐着气泡,心中无比忧愁。 不知刚才的景象,夜鸾撞见了几分。 见夏清河沉入了湖里,夜鸾瞳孔微缩,紧张地喊道,“大师姐!” 哗啦! 夏清河立刻从湖中起身,瞪着她,道, “你别嚷嚷,将人引来了,我这副模样,多尴尬!” 夜鸾抿唇,巴巴地瞧着夏清河。 夏清河抬腿,打算走回岸边,忽然顿住了脚步,偏头蹙眉开始思考起来。 不对,这湖…… 灵气浓郁堪比万剑宗的修炼塔十层!而且非常温和…… 夏清河伸手,舀了些湖水在掌心,细细端量着。 看似凡水,实则是浓郁的灵气化成。 她对夜鸾道, “这湖不一般,你进来泡泡!” 夜鸾听闻,蹲身,伸手在湖面沾了沾,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处,顿时眉开眼笑,道, “我去君澜说!” 夏清河忙开口喊住,“等等!” 夜鸾才抬腿没走几步,回头望着夏清河。 “刚才发生的事……你别对其他人讲。” 夏清河满脸通红道。 夜鸾重重点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一定!” 她是说夏清河怎么如此黏沈江泽呢,还吃李惊华的醋,估摸着是喜欢上自个儿的师父了。 不过这事传出去,实在有背人伦,沈江泽那么出名,肯定会与夏清河一起成为饭后笑柄。夜鸾不否认自己是小心眼,看着夏清河那样难过的模样,她倒放心了许多。 深夜静谧。 夏清河静静泡在湖中,将充裕的灵气转化成妖力。脑海里一直浮现刚才的景象。 沈江泽身前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她感受不到那女子的生命气息,好像诡异的死物。 一想到沈江泽对她讲得话,夏清河心骤缩,难受极了,鼻子又开始酸了起来。 她再乱来,师父可就要将她逐出师门了。 而另外一头。 月形的湖心,一道辉宏的灵力波纹荡漾开来,坐在湖中心的中年男子睁开眼眸,嘴角扬起,展开笑意。 他的头顶巨大的五彩云聚拢,投下一柱神光,将他笼罩。 岸边,白冬毫皮笑肉不笑,道, “恭喜尹宗主,终于突破大乘境界啊。” 尹逆水起身,身下的湖水竟然下降,化作如雾的灵气,向他整个人疯狂注入。 “同喜,此灵湖使白宗主也精进不少吧。”尹逆水仰头一笑,见不远处,沈江泽静静伫立着。 他抬手作揖,道,“沈宗主,我神识探到三个小家伙也来落雷山了,不如一道去神壑历练?” 白冬毫蹙眉,说, “夏清河还好,这魏君澜和西乌国公主,身后势力复杂,若陨落在神壑,背后那一大家,定找我们讨说法。那么多事作甚。” 尹逆水点头,摸着自个儿的一字胡,道, “倒是。” 此时,李惊华驭剑而来,她的发丝还沾染些水珠,白皙的肌肤上散发着薄光,宛若神女。 “那只带万剑宗的大师姐便好了。” 她莞尔一笑,美丽动人,饶是见了几百年各种佳人的尹逆水都有些脸红。 美人到底是美人。 李惊华的眸子看向沈江泽。 沈江泽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冷,默许了。 白冬毫的嘴角抽了抽,又道,“他们三一起来的,只带夏清河走怕是不好的,不如都不带吧。” 夏清河这个麻烦精,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 尹逆水哈哈一笑,看向沈江泽,他才晋升大乘强者,心情颇为爽快,答, “怕什么,小辈能惹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