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 第1章 《俯仰》作者:沈小郁 简介: 13岁时,陆宇把一个说话有口音分零食却大方的香港小孩拉进他们摔pia叽的小圈,为了哄人来不管不顾,搂住季潮生说会娶他当媳妇; 21岁时,陆宇从工大毕业,即将当上厂子科长又拥有漂亮医生女友,意气风发。他扇了对他表白的季潮生一巴掌,让他有病抓紧回去治。 29岁时,失业下岗,带着孩子摆摊炒瓜子的陆宇因为一张购物卡,主动把自己送给来松城投资收购的港商季总。 现实向年代文,坚韧顽强嘴硬心软直男受x道貌岸然外强中干黏人攻 爱不以时间地点立场地位改变而转移,爱甚至无法被强行消弭 1.提到的部分文学作品,影视作品等,出版和发表时间较实际有所改动 2.双楚,两口子初恋再恋金婚,孩子不是受亲生的,文案起到一个造谣的效果 3.帅攻美受,体型差参考白皮呆呆小猫和帅帅大边牧 第1章瓜子 陆宇接到张经理电话时正在挑瓜子,他把带虫眼的,瘪的,还有潮的全挑出来。有人专门收这个,碾碎后撒在冰淇淋上,是这几年新出的口味。 库房里都是灰,陆宇挑的挺认真的。他刚摆摊不久,很怕流失回头客。人家买瓜子的随手抓一把嗑,要是不香或者有瘪的,就不买了。 陆宇是一个月前找着工作的,新美的服务生和司机,工资还不低。这两年松城国企大批量下岗,街上闲着的青壮年一抓一大把,后厨、服务员这种基础岗位早就趋于饱和。张经理拿场面话对付求工作的人,随口提了一句:“有缺人手的时候,我就叫你。” 这话陆宇从前也对旁人说过太多次,大多时候不过是场面客套,是委婉拒绝的托词。可如今身份颠倒,他成了等着抓救命稻草的人,那一刻心里只剩满心期盼,紧紧握住张琛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恳切:“哥,我等着,我随时都有空。” 张琛想,会所不能平白无故养闲人、发底薪。可眼前这年轻人眼底的迫切太过打动人,再配上那张生得格外周正、不输明星的脸,实在让人没法硬下心拒绝。他叹口气:“好好的学不上,哪来这么多烦心事。” 陆宇连忙点头应着,刻意不提自己早已成家、连女儿都五岁的事,只摆出一副学生气的狡黠无赖笑脸:“哥我笨,读书学不进去,不如出来踏踏实实干活挣钱。” “行吧。”张琛松了口,“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好好干活,多攒点钱补贴家里。手脚麻利点,眼里要有活。”说着从抽屉拿出一枚服务生工牌递给他,“先戴着,今天晚点下班,给你算全天工钱。往后忙了,我再喊你。” 自此离新年只剩一个月,陆宇开始在新美两班倒轮岗。闲不住的他又抽空去南极批发市场,批了不少春联、窗花囤着。白班结束就赶回库房挑瓜子、出地摊卖对联;上完夜班只能囫囵蜷着睡一两个钟头,爬起来正好炒两锅新鲜瓜子,赶上傍晚摆摊人流。年关将近,年味渐浓,他的小生意反倒做得有声有色。 对联刚卖出十三幅的这天,陆宇套上了塞在衣柜最里面的那件白衬衫,穿上一条洗的褪色的牛仔裤,请邻居帮忙接萌萌下幼儿园后,蹬着他那辆吱嘎吱嘎响的老破自行车去推销自己了。张经理说速来,他都没来得及洗澡。 新美离他们家有点距离,陆宇骑了快一个点的自行车,找车棚子时才觉得手僵的不能回握。张经理就站在流光溢彩的招牌底下等他,“祖宗,怎么才来啊!” 新美的空调开的足,陆宇一进门先打了个打喷嚏。来得太晚,dj放完了,舞池开始放抒情粤语歌。 经理听说他没吃饭,随手从路过服务生的果盘里给他抓了把开心果。陆宇一边套统一的工服,一边听张经理介绍,“今天都是大客户,大老板,人家说了,要男的,我这不就想到你了?这帮人一看就有钱,你说点好听的,听话点,不能少赚。” 张经理好心提醒陆宇,“我可跟人家说的是个顶个的服务好,要是真挑 第2章 上你了,别给我下面子啊。” 陆宇捏捏贴身口袋里揣着的那枚硬币,点点头。 他端着毛巾走进包厢,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气和呛死人的浓雾。陆宇努力眨眨眼睛,从边上往中间看去,正好对上几张或诧异或饶有兴味的脸。 wtmd,陆宇面无表情地想,一屋子熟人。 张经理半点没夸张,包厢里满满当当坐着的,清一色是松城有头有脸的老板。他认得的就有两三个:穿梦特娇秃顶的,是做地板革生意的老葛;瘦高精干的老赵,靠着标准件生意发家;还有夹着公文包、粗脖子寸头的男人,是道外片区有名的包工头。 陆宇很快觉得额头上有细汗,也知道不仅仅是房间太热的缘故。 “宇哥?”夹克口袋里别着英雄牌钢笔的男人率先开口,旁边的地中海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带着点慈爱和困惑的口吻问他的秘书,“我们小王认识?” 王勖长得文质彬彬的,一笑起来却带着点天真妩媚的意思,“是我学长。” “噢,小王的同学啊,那就也是工大的喽,我们松城现在就需要像你们一样的技术人才。”地中海对尴尬伫立的陆宇视若无睹,一圈人像家人一样亲密,亲亲热热地聊着改革开放,人才引进,好山好水好松城,快过年了带老婆孩子去哪里玩。 陆宇尽力不转头,站得像棵松树,盯着墙壁上深棕色的花纹发呆。他听包厢里的少爷公主们娇椿的笑声,默默学习话术,直到有人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宇。” 陆宇被迫转头,他紧盯着坐在最中间的男人的双排扣西装,和浅蓝色衬衫上细斜纹的丝绸领带。旁边有声音问,“季总认识?” 别说认识我。陆宇维系着僵硬的笑容,捏紧口袋里的硬币,别说认识我。 “认识吧。” 季潮生指指陆宇,“他是不是昨天那个不小心把玻璃打碎的人?” 会议室的玻璃在五个月内碎了六次,天天都有心存妄想的蠢货来问什么时候能收到买断钱,为什么下岗的是我,你们说报销生病钱啥时候报销,我们家今年都交不起包烧了,诸如此类的。 不过陆宇是个例外,他说他妹被人害死了。 和下岗发工资之类的比,凶杀案显然更好上手点。致电公安,派出所很快回话,“尸检结果显示,陆小鹤是自纱。” 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的结果,警察给陆宇解释,“你是大学生,还不知道要相信科学吗?” “或者,你有什么证据,陆小鹤是被人害的吗?” 陆宇没有证据,他就只能像其他人一样,有空的时候去闹闹事了。 彼时季潮生正坐在巨大皮质沙发上喝咖啡,抬起手的瞬间被瓷白色的杯壁晃了下眼睛。站在一旁的秘书误以为是阳光的错,立刻走到窗边要去拉窗帘,被季潮生拦住了,“不用。” 他端起杯子,看楼底下的小人打水漂似的抛石头子。 陆宇不像其他人一样,哭嚎,下跪,拉条幅,骂街,就那么机械地抛着石子,好像这是某一种艰巨和精密的任务一样。他很快被驱赶带离,而秘书小心地观察季潮生的神色,发现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一点温存柔软的色彩被同房间里另一位精明的秘书捕捉到,他很快整理资料,向上汇报。领导沉思了一会儿,给手下安排任务,“去找找,有没有类似的,有的话给季潮生安排一个。” 张经理接到电话时简直乐疯了,从来没有这么轻巧的活儿,领导让找个替身,他找到了正主,正主还心甘情愿地出来卖。他赶紧给陆宇打电话,承诺今晚结束给他五百块。 张经理收了两千,不过陆宇不知道。他现在也没空思考五百不五百的事了,因为季潮生朝他招招手,“坐过来。” 陆宇慢慢挪过去,鼻尖萦绕着对方西装上清冽高级的古龙水香气,僵得像萌萌养过的那条死掉的金鱼,浑身紧绷不敢动弹。他骂人死同性恋的时候没想过季潮生会回来,季潮生回他们这个小破地方干啥,香港的生意不够他做了吗? 拘谨地端着水杯静坐,耳 第3章 边满是众人聊着合资建厂、股权控股、两免三减半、土地出让金。陆宇是工科出身,听着听着也就差不多通了是季潮生拿着大钞票回来收购的,这些人这么殷勤是想分一杯羹。那个夹包胖子虚报价格——一台德国进口数控铣床,市场价顶天二百六十万,他却当着季潮生的面,报出了四百万的高价。 可季潮生和王勖都神色平淡,不置一词。 陆宇竖起耳朵听有没有返岗和技术人员的需要,不过这帮人聊着聊着,手就往漂亮姑娘的领口里伸。 要是摸我的话可能摸到一枚瓜子壳,然后被扎到。陆宇想着想着,觉得还挺搞笑的,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朵大葵花,哗啦哗啦掉瓜子的那种。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正在聊天的季潮生就停下来,盯着他不动了。 季潮生不说话,其他人也停下来,连摸得难舍难分的地中海和秘书也分开了。不知是谁先开口,“这么晚了,要不季总先回去休息?” 陆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腆着脸,众目睽睽下,跟在季潮生身后离开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不要脸了,没想到还能更不要脸。季潮生问他,“就在楼上的酒店行吗?”陆宇说好。 但是他没有买东西。 季潮生好像也没有需要的意思,他去前台只要了一支零感。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陆宇抢先冲进浴室洗澡。把自己搓的通红犹嫌不足,他很想把自己的皮剥下来,糊到自己脸上。 一瓶沐浴露用了大半,陆宇正裹着泡泡发呆,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了。陆宇一惊,“你要干什么?” 季潮生大大方方地解开西装裤的扣子,“上厕所。” 上吧,人有三急,陆宇不能不让季潮生尿尿。他趁机偷描了一眼,我擦,真他妈大。 驴啊。 陆宇怀疑自己会爆体而亡,他有点后悔了,金钱故可贵生命价更高。但是季潮生没等他开口,就把正擦头发的陆宇推出去了,“我要洗澡。” 哦。陆宇讪讪地笑了下,季潮生还挺矜持的是怎么回事。 陆宇趴在床上,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他安慰自己只是来搓澡的,一会儿有个搓澡大爷,可能力气会大一点,没事,自己吃劲儿。又想着要是季潮生能早点完事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回去给萌萌掖被子。小丫头天天踹被,一个月感冒两次。 萌萌明年就大班,后年就该上小学了。他得抓紧弄钱,攒起来,找关系挂户口,交择校费。这么想着,隔着氤氲雾气的影子就变成了五张红色钞票,变成一兜子零食,变成有暖气,供暖好的三阳房子了。 陆宇把脸埋在白色枕头上,看到的却是响晴的大太阳。 季潮生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穿着浴袍,手里捏着一架金丝眼镜框。他不紧不慢地把眼镜折好,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陆宇光滑的脊背。 陆宇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咬牙忍住了。 他想把自己翻过来,被季潮生制止了,“就这么来吧。” 不想看到我的脸吗?陆宇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很快,他也没空思考这个了。 季潮生应该很有经验的,陆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痛,他怀疑可能是季潮生的报复。季潮生可能挺爽的吧,陆宇猜的。 中场休息时季潮生陆宇翻过来,“你怎么了?” 疼啊,他妈的,疼啊大哥。陆宇胡乱抹了把脸,应该没扫兴吧? 季潮生抽出一根红色软盒的万宝路,夹在指尖,陆宇挺狗腿地爬过去点好,“季总。” “嗯。” 陆宇敞开腿给季潮生看,“得加钱。” 这都快完事了,陆宇属于强买强卖。不过季潮生也不在意这个,“你要多少?” 陆宇想了想,“两次,每次算一百,七百吧。” 季潮生说好,他从钱包里数出七张来,压在酒店送的矿泉水底下。陆宇千恩万谢,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给自己穿裤子,“季总,我先走了哈,要不孩子早上没人做饭。” 他一瘸一拐地往床下爬,被季潮生拦住了,“不如先让孩子妈妈做一下呢?说不定你多陪我十分钟,还能多一百。” 第4章 十分钟一百,这工资很高了,陆宇很有些心动,连声说好。但是这次季潮生却十分持久,久到陆宇目光都不聚焦了,“你什么时候好?” 季潮生说不知道,他又好心建议陆宇给孩子妈妈打个电话。陆宇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晃得他眼睛生疼,泪流不止,“萌萌她妈不在了。” 他刚一说完,就被一双大手箍住了腰,硬生生翻了个面。季潮生伏在他身上,说“节哀”。 陆宇还没来得及说不用,您客气了,诸如此类的话,就觉得脸上湿热一片。 因为最后那点被陆宇吃掉的东西,季潮生多付了三百块钱,还帮陆宇洗了澡。陆宇的头有气无力地垂着,他的嘴唇差点就要碰上季潮生的嘴唇。 幸好没有。 季潮生把陆宇洗刷干净后重新塞进被子里,随后自己站在床边穿衣服。陆宇看了一会儿季潮生的腹肌和人鱼线,自己抓着床边的衣服,躲在被子里套好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陆宇的腿还在不断哆嗦着。快两点了,没有公交车,季潮生给陆宇打了辆车。两人挥挥手,像好兄弟一样,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坐在车上,看着表上跳动的数字,就像看到泼洒的大米食用油。陆宇很心疼,季潮生直接给自己钱多好,他骑自行车回去,打车的钱够给萌萌买两个带香肠的面包和毛发圈。 明天自己还得做公交回来取车,季潮生真不会过日子。 不过季潮生给了自己一千块钱呢,其实不应该说他坏话的。 陆宇想着明天要把瓜子挑完,早点出摊,再给萌萌买美羊羊的书包和铅笔盒,小丫头每次路过贸易市场都摸半天,也不说要。 他捏捏口袋,硬币在,那一把开心果也在,回去剥给萌萌吃。 想着想着,陆宇的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睡着了。 ———————————————— 排雷: 主cp双捷(季潮生陆宇) 副cp双不洁(陆小鹤许可欣,郑容王勖) 女儿不是亲生的 不涉及任何军政警,情节虚构不要模仿 会有星暴力元素,会提前说明 第2章糖果 陆宇正和厂里的小孩儿摔pia几呢,忽然被洋洋洒洒的开心果雨砸了一脸。他愣了一下,赶紧蹲下来捡,“哪整的啊。” 眼前这个外地小孩还是不说话,他挺倔地站在圈外,看一帮人闹哄哄地捡开心果。 这玩意是好东西,得去华侨商店买,厂长都不咋能舍得。毛昌泽去年过年的时候给他们每人分了一颗巩固地位,陆宇啃得干干净净的,两片壳现在还在电视上摆着呢,跟他宝贵的双层玻璃球挨在一块。 陆宇捡了一小把,十几颗,走到低着头的季潮生面前,“伸手。” 季潮生不情不愿地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捧着干果的那只手通红,陆宇看着都冷。这孩子好像虎,三九天不戴手套。他妹陆小鹤好的不学学坏的,也光着手攥雪球。 旁边的小孩把开心果捡的差不多了,纷纷围上来,问他,“陆哥,咱怎么分?” 有人出谋划策,说谁捡着算谁的,有人说应该平均分。两方人没达成一致,最后都看向陆宇。陆宇问季潮生,“你还要不要了?” 季潮生摇摇头,“我家还有。” 陆宇知道他家还有,还知道他爸拎着的大皮箱子里装满瑞士糖,曲奇饼,速食面。他本想着说你们谁捡着就算谁的得了,盯着季潮生看了一会儿后,陆宇忽然冒出个更好的注意,“咱们让季潮生分吧。” 他怼怼愣住的季潮生,掀开他冷帽的一角,在他耳边悄声说,“你都收上来,每人分一个,剩下的你明天再分。” 季潮生听话地从一个个乌黑的小手里接过蹭着雪的开心果,然后每人给了五个。陆宇在一边看着,觉得他实在不算聪明——季潮生不是老觉得没人和他玩吗,一天分一个多好。大家有好吃的,肯定都围着他转了。 分到陆宇时,季潮生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初个装开心果的罐子,还没拆封那种,“给你。” 陆宇没要,“你给我散的就行。” 第5章 “掉在地上的不干净,”季潮生坚持把罐子往陆宇手里塞,“给你。” 陆建国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玻璃罐子。他一边脱工服,一边问趴桌子上写寒假作业的儿子,“又是小季给你的?” 陆宇“嗯”了一声,“我没要,他非得给我。” “你还是馋,真不想要人家还能硬塞给你啊。”陆建国晃晃罐子,又看上面的英文标签,“别拆,等过年了串门子用。盯着你妹啊,别让她偷摸吃了。” 随后又念叨让陆宇他妈白凤兰哪天炒两个好菜请季家来吃饭。白凤兰说行,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陆宇,“季潮生喜欢吃什么?” 陆宇说,“桃罐头,锅包肉,鱼香肉丝,红烧排骨。” 白凤兰作势要拿锅铲打他,被陆宇逃掉了。开玩笑,他怎么知道季潮生喜欢吃什么?看他那个柔柔弱弱的样,可能喜欢喝点西北风吧。 陆小鹤这几天猫在她同学家看她同学的姐姐拿缝纫机裁衣裳,松城天黑的早,五点多就没亮了,陆宇照旧拎着手电筒去接她。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陆宇走小胡同的时候老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 快过年了,不会是拍花子的吧?陆宇绕来绕去,终于走到一辆三蹦子面前,用后视镜的反光一招,总算松了口气,“出来。” 黑影没动。 “季潮生,我都看到你了你还装什么?”陆宇觉得他笨的灵巧,“快点,出来。” 季潮生慢吞吞地挪出来,怀里又捧着一大包东西。他要递过来,陆宇制止了,“别老汇陆我。” 他说完就往前走,没走两步,季潮生又跟上来。陆宇只好停下,“你不回家吃饭啊。” 季潮生跟个影子似的在他身后晃,陆宇烦得很,连他妈让季潮生来家里吃饭这件事都不想告诉对方。他故意加快脚步走,果然在下一个路口,陆宇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 陆小鹤攥着条娃娃穿的小裙子出来,抬起手给陆宇看。陆宇扫了一眼,针脚确实齐,比陆小鹤自己拿着针歪歪扭扭缝的强不少。 他顺手把小裙子和陆小鹤的手一起揣口袋里,结果刚一探进去,陆小鹤就哎呦一声,“哥你兜里装啥了?扎的我手疼。” 陆宇戴的手闷子厚,他刚才没感觉出来。摘掉再往口袋里探,他摸到了一兜干果,巧克力,软糖。 ……这又是什么时候塞的啊,陆宇一点印象没有。 他剥了块夹心巧克力喂给陆小鹤,嘱咐她闭着嘴慢慢含化,要不得灌一肚子风。陆小鹤也很听话,用手捂着嘴巴才说话,“哥我还想吃。” “不行,回去该不吃饭了。”陆宇把剩下的收起来,“一天吃一个吧。” 陆小鹤和他好一通讨价还价,最后定下来每天可以吃三个。她问陆宇,“是小季哥哥给你的吗?” “是啊,”陆宇瞄了眼静谧的雪地,“咱们跑着回去好不好。” 小鹤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她很听她哥的。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筒子楼门口,陆宇让陆小鹤先上去,“和爸妈先吃饭,别等我。” “哥你吃完了?”陆小鹤又摸出个果汁糖开始嚼,被陆宇轻轻打了下手背,“没吃,我一会儿回去,你先上楼吧。” 听到妈妈给妹妹开门的声音后,陆宇打开手电筒,沿着刚才去接陆小鹤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他们这儿的路这两年修的乱七八糟的,大道上东一堆煤西一堆冬储白菜,盖着棉被那种。没地图没招牌没灯,季潮生刚才又是跟着他乱走的,陆宇怕他迷路了。 果然,绕过两条小路,陆宇拿手电筒一晃,丽丽仓买门口有个小孩蹲在那,脚边还有一堆人家打家具弄出来的刨花。 陆宇咳嗽一声,季潮生仰头看他,睫毛眉毛上都是雪,脸上红彤彤一片,“陆哥。” “我这回不是跟着你,陆哥,你买东西吗陆哥?”季潮生抖落身上的雪,“哥我走了。” 人家仓买都关门了,我去抢啊。陆宇没出声,在季潮生小心地绕开他时,陆宇拽住他的袖子,“你跟我走吧。” 陆建国和白凤兰对于陆宇捡了季潮生回来这件事很是不满 第6章 ,倒不是差这一口饭,只是他们俩觉得带人家外地小孩来家里吃白菜炖豆腐很没面子。 陆建国还有层隐约的慍怒,季家衡是厂长都敬三分的主。他满心期待着儿子能和季潮生好好相处,不说到时候季老板说两句好话,让他混个科长当当,至少说让儿子见见世面,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结果现在俩人头靠着头揪葱叶。 吃完饭后陆建国主动提出送季潮生回去,屋子里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只有剥开心果的陆小鹤问他哥,“小季哥哥不可以留在家里啊.。” 白凤兰逗女儿玩,“干啥,小季哥哥长得帅啊。” 陆小鹤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他有很多好吃的。” 季潮生小心地开口,话是对陆小鹤说的,脸却是朝着陆宇的方向,“我还有挺多的,明天都拿给你。” 给的够多了。陆宇没吭声,只在陆建国穿棉袄的时候朝陆小鹤眨眨眼睛。他们俩一直心有灵犀,陆小鹤会意,朝门口嚷,“小季哥哥留下来吧!” 这话要是陆宇说的,陆建国保准扇他俩扫帚旮瘩。问题这是陆小鹤说的,她小,又是姑娘,他们全家都听她的话。陆建国果然迟疑了,“咋不懂事呢,让你小季哥哥明天来陪你玩行不行?” 陆小鹤摆出要哭不哭的神情,“今晚就留下来嘛!” 陆建国转身去向季潮生征询意见,发现这孩子搅着衣角,俨然一副期待又腼腆的神情。他叹了口气,“那叔叔去找你爸爸,跟他说一声,你今晚跟陆宇睡,行不行?” 季潮生和陆宇对视一眼,陆宇发现尽管尽力掩饰,但是季潮生眼睛里的星星要掉出来了。 他就忽然感觉一点点心软的痕迹,好像季潮生原本就是他们家的一个人,是和陆小鹤一样的,他的小弟弟。 晚上睡觉时,陆宇拍拍脖颈处散发着肥皂香气的季潮生,“睡了吗?” 季潮生小声说,“没,哥我吵到你了吗?” 陆宇斟酌着怎么说这件事,“以后不要往我兜里塞东西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哥。”季潮生像条被水打湿的小狗,垂头丧气的。陆宇觉得好玩,本来想再逗逗他的,结果季潮生嘴巴一撇,好像要哭了。 “嗳,好了我逗你玩呢。”陆宇晃晃季潮生,“哭了我揍你啊。” 季潮生果然不哭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看陆宇。 “你想跟我玩是不是?不用给我东西了,我带你呗。”陆宇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潮生紧紧抱住了,“真的吗哥。” 季潮生箍得他有点疼,不过陆宇可以忍。陆小鹤有时候也这么搂他,好像要勒死他似的,“真的,你以后跟我混就行。” 陆宇是被司机叫醒的,梦里一切都乱套了,季潮生一直跟着他炒瓜子,这不完蛋了么。坐在车里,他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司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孩,穿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转过头睨他,“哥们,你们这行也不好干啊!” 寒风呼啸,陆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得讪笑一阵。他摸了下脖子上的印子,把着车门,颤颤巍巍地走下去,开门进屋。 幸好是一楼,不用爬楼梯。 陆宇刻意没开灯,打了个手电筒给自己照照路,还是把萌萌晃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揉眼睛,“舅舅。” 萌萌对他的称呼很多变,有时叫他舅舅,叔叔,有时叫他爸爸,取决于心情。 偶尔睡懵了,也会喊陆宇哥哥。 她叫什么,陆宇都答,萌萌是他的命。就是叫哥哥那次太离谱了,陆宇哭笑不得,“差辈了吧妞。” 萌萌的心脏做过一次球囊扩张,陆宇平时都明令禁止她晚睡的,撒交耍赖也不行。这会儿快一点了,陆宇脱了棉袄洗好手后坐在她床边,“舅舅陪着你,快睡吧。” 小孩儿,一过困的点反而睡不着。萌萌的大眼睛提溜提溜转,下巴也扬起来。陆宇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回房间找了件高领的旧工作服穿上了,拉链拉到最高。萌萌很喜欢这件深蓝色的外套,常常缠着他讲上面的圆形标。 以往陆宇会很有耐心给她讲,凹凸不平的是齿轮,顶端尖 第7章 尖的是火箭头,还有太阳,星星和书本。可陆宇今天讲不出来,这件高工的统一工作服下裹着一副布满青紫痕迹的肉体,徽标下的一点被反复啃咬,高高肿起来,现在正被衣服磨得生疼。陆宇弓着腰,拍拍萌萌的小被子,“睡吧小宝,明天舅舅领你吃好的。” 萌萌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陆宇直到她呼吸均匀后才摸黑回到他自己的床上。他租的是个小单间,两张小单人床中间用帘子挡上了,便宜,供暖也还行。 陆宇躺在床上,默默盘算着,一千块钱明天给谁家送去,还点算点,快过年了谁家都得过日子。 想着还有二十四万四的债,陆宇给张经理发去短信,“张总,今天多亏您的安排,再有合适的客人求您再联系我。男的女的都行,啥样的都行,不能给您丢面子。” 信息发出去后,陆宇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准备明天早上炒一锅瓜子花生拿去早市卖。快过年了,买菜逛早市的人多,他得多准备点。 这天晚上陆宇睡得并不安稳,尽管季潮生清洗他时也顺便抹了点药,但陆宇仍然感觉箍得疼。平躺着烫,趴着胸口又磨,折腾着折腾着,他快睡着时鸡都叫了。 结果一个多小时后,陆宇被敲门声闹醒了。 五点刚过,妈的谁啊?陆宇去开门,一拉,正好对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张经理,“小宇,醒了啊?” 嗯,是,你那么死命砸门是个人都得醒。陆宇搓搓脸,强撑着把起床气压下去,放下手时俨然一副谄媚的笑脸,“早醒啦,咋啦张总?” “没啥事,我早上去交班,看见你车停门口了,寻思给你送过来。”张琛指了下停门口的那辆破二八大杠,“省的你再跑一趟。” 陆宇不着痕迹地瞟过张琛沾着黑灰的后肘和膝盖,猜他可能摔得挺惨。大早上的道上都是冰溜子,对一个不怎么骑车的人来说可能还是太有难度了。 而且他的车昨晚好像上锁了,虽然说那锁便宜,挺好撬的吧。 辛苦张琛了,眼瞅着还给他配了条新链子。 陆宇打量着,嘴上手上都热情招呼张琛,“进来进来,领导!外面多冷啊,进来我给你烧点水喝!” 两人一进门,正好对上被吵醒的,睡眼惺忪的萌萌。还没等陆宇介绍呢,张琛瞬间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红包,“丫头,新年快乐!” 萌萌没明白怎么回事,捏着一封红包愣住了。陆宇捏捏她松散的小辫子,“谢谢大大啊,妞儿。” 他给萌萌介绍,“这是你张叔叔,爸爸的领导。” 陆宇曾和萌萌说过,平时在家随便叫,一旦有外人来,得叫陆宇爸爸。萌萌又乖又机灵,甜甜地叫了声“张叔叔新年快乐!”又把脸埋在了陆宇怀里,“爸爸!” 陆宇正好被萌萌压在胸口,他暗暗嘶了一下,又把表情调整好,面向张琛,“张总,这是我老姑娘。” “嗯,看出来啦。真漂亮,你姑娘长的像你。”张琛拍拍陆宇的肩膀,“吃早饭没,哥请你。” “哪能让领导这么破费啊。”陆宇哄萌萌再去睡一会儿,一会儿给她带小笼包回来。随即套上棉袄棉裤,跟张琛一齐出门了。 松城的清晨呵气成冰,三九天,穿多少指尖脚底都是凉的。陆宇和张琛钻进一家人相对少点的豆腐脑店,点了两个烧饼两碗豆腐脑。陆宇用勺子搅搅碗里的黄花菜,“张哥,今天有活儿吗?” 张琛答非所问,“我看你门口堆那老些葵花盘,你卖瓜子呢?” 陆宇说是啊,想着年前买瓜子花生的人多,卖点,锅是管人家借的。张琛说那挺好啊,现在不比早些年,卖烤地瓜的都他妈的比考博士的赚的多。 “是啊是啊,”陆宇笑嘻嘻的,“这不寻思卖啥没有比卖人来钱快吗?” 张琛没接这句话,“你现在瓜子儿多少钱一斤啊?” 陆宇说三块五,买的多是三块二。哥我一会儿给你装一袋子,这玩意有的是,便宜玩意儿,你拿回家磕。 张琛点点头,“那你炒吧,有多少要多少。” 看着陆宇不可置信的神情,张琛反而长吐出一口白气,“ 第8章 就按三块五一斤给你,新美天天装果盘,要的量大。我到时候让我手底下的人来取,钱一天一结。” 像很怕从陆宇这儿听到什么感谢的话似的,张琛匆匆起身,“今晚我就来一趟啊,小宇你别整差事。”陆宇想拦他,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张经理脚底抹油一样掀开门帘子走了。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面前那碗和张琛的那碗豆腐脑都喝完了。烧饼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拿塑料袋包好,又给萌萌打包了个糖酥饼。 ──────────────────── 你好你好,我的围脖有抽奖,请来参与吧! 我围脖叫陈年小鱼 置顶在收集相性一百问,请多多提问吧 第3章冰棍 拎着一兜橙子和苹果回家,陆宇招呼萌萌起来吃饭,豆浆油条酥饼任选。萌萌吃完半根油条,喝下一碗豆浆后,把张琛给她的红包拿出来,“舅舅。” 陆宇没要,“给你的,你留着买好吃的吧。” 萌萌嘿嘿笑了声,“我留了一百!” 陆宇捏捏了她的小脸,接过了红包,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九张,“那舅舅给你留着,以后上学用。” 守着萌萌吃完饭和药,抹干净桌子,陆宇拎着橙子苹果先去给他妈的老邻居陶老师家送钱。当时穷急眼了,膝盖一弯,陆宇借到了俩清贫一生的老师身上。 老两口头发全白了,看见快三十的陆宇仍像看着不大点的小孩似的,“拿啥东西啊。”又招呼他,“进屋,进屋,给你拿糖块吃。” 寒暄几句后,陆宇拿出装着两千块的信封,放在茶几上,“陶姨,我这些年没啥本事,没法给咱家孩子包个大红包。等以后逢年过节……”陆宇说到这儿自己都笑了,“还是等我哪天买彩票中奖吧!” 老头沉默不语,倒是老太太听着听着,忽然举起围裙擦了擦眼睛。 陆宇生怕大过年的惹人家哭,那自己就太不吉利了,本来就够瘟的。幸好陶老师很快就换了个话题,“小陆,有对象没呢?” “咋能有啊,谁跟我啊,一屁股饥荒还带个孩子。”陆宇有点无奈,“不耽误人家女方吗?” 老太太有点激动,“你可是工大的…”刚说出口就被她咽下去,“你长这么好呢,又高又白净,咋可能找不着?我跟你说好找,等我给你找个好小妮。要我说你最开始找的那个护士就不错,要是当时就成了,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可别提那个了。陆宇想,八年了都。 八年前他“谈”了个哈医大的女朋友。 他清楚得记得,那年夏天比以往每一年都热。往常白凤兰会拿出几块钱去南极批发一箱老冰棍回来,比食堂用饭盒装的便宜。可是今年不一样,今年家里多了个人,陆小鹤的学姐,一个哈医大的小姑娘,叫许可心。 陆小鹤说她是陪自己学习的,给自己讲讲题,也纾解一下高考的压力。白凤兰和已经退休的陆建国当然百分之一百欢迎,还特意买了几支新出的雪糕。有蛋卷的,还有沾着瓜子仁的,只供给许可欣一个人吃。 可时间一长,他们俩也直犯嘀咕,关系再好,咋能每天都来呢?一个刚大一的姑娘,不正是该到处玩,看电影,逛街买衣服的时候吗,怎么天天和一个高三的小姑娘黏在一起呢? 通过他们细密的观察,白凤兰得出结论,许可欣看上陆宇了。证据就是午饭时许可欣会在某些时刻专注地对着陆宇的方向愣神。 这个结论的得出让白凤兰欢喜异常。俩小孩儿越长越大,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长去。陆宇不算矮,将将够一米八的个子,但是有点太白净漂亮了。和她一起在亚麻厂上班的李姐有次还说呢,你们家小宇俊得像个丫头。 陆小鹤也越长越高,瘦瘦长长一条人。高三学习忙她剪了短头发。有时候俩人并排站一块,光看背影,一时竟分不出谁是谁。 像个丫头,算好事吗?白凤兰觉得男人还是要有个男人样的,要不怎么撑的起一个家。她在期待儿子能在厂里越干越好的同时,也期待着儿子哪天能领回 第9章 来个好丫头。成家立业嘛,趁着他们老两口年轻,能帮着带孩子。 现在人就摆在眼下了。白凤兰隐晦地跟儿子说,人家小许又漂亮又是大学生,还是学护理的。小姑娘脸皮薄,对你有意思就行了,你得主动点追求。 陆宇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想法。他觉得许可欣很文静腼腆,长得也很秀气顺眼。他不讨厌许可欣,如果许可欣喜欢他的话,他愿意和对方在一起。 两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的关系,白凤兰喜上眉梢,流水席似的做饭。 陆宇正读大四,他没有读研的打算,就提前去哈飞上班了,正好厂里莫名让没到退休时间的陆建国提前下来。他早点上班也能早点赚钱。除了周四周五两天要回学校上课,其他的时间陆宇都跟着师傅熟悉环境。 他是工大的学生,老陆在厂里的年头久,人缘也好。因此陆宇如鱼得水,上上下下,没有人会刻意找他不痛快。 这天他正和厂里的一帮年轻小伙子打篮球呢,厂服放在一边的长椅上。一场下来,陆宇的衣服底下的空地处摆着一溜矿泉水瓶,还有大白梨和粒粒橙。 这都是厂里那些女工送的,还有几个喜欢陆宇的工大小姑娘,知道陆宇每周这时候都在篮球场,也挤进来送水。陆宇打球时向来专心,根本分不清哪瓶是谁送的,旁边人就起哄,“宇哥,挺受欢迎啊!” 还有声音说,“嫂子知道不啊!” 他们说的嫂子就是许可欣。许可欣受白凤兰的请求,有时候会给陆宇送盒中午饭加餐。他们早就把许可欣和陆宇看成一对了。陆宇笑着骂了句去你的!随即把水分给一起打篮球的这帮人。 人群自动围成一个圈,陆宇俨然是他们的中心。正七嘴八舌地复盘刚才那场球呢,陆宇顺手拧开一瓶果粒橙的瓶盖,刚刚仰起头,忽然听到一道低沉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打扰下,技术部是在这儿吗?” 陆宇被人群挡着,乌泱泱的。他不明白发生什么了,只听到嘶嘶的吸气声,就好像一帮人被什么东西同时镇住了一样。他疑惑地拨开挡在前面的王勖,隔着攒动的汗津津的脑袋,和一双琥珀一样的眼睛对视上。 是季潮生啊,陆宇一瞬间就认出来了。眼睛和小时候一样,没变。 季潮生很轻快地朝他招招手,“宇哥!” 他穿着条灰色西裤,穿着件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这里每个人都穿白衬衫,可没有谁的像他那件一样,在阳光下流动着水一样的光泽,像加了蜂蜜的牛奶。手里拎了只提包,提包上搭着件米灰色的西装外套。 这家伙,长得跟人家香港明星似的。陆宇暗自感慨一句,季潮生小时候完全是白白嫩嫩小汤圆的长相,现在这么帅啊,又高又壮。 不过他还是不服气,觉得季潮生的背头立了大功。等到人群散去,陆宇迫不及待地问季他,“你多高啊?” 季潮生专注地看着他,嘴上答道,“一米八九。” 哦,这吃什么长大的啊。季潮生没表情时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显得目光沉沉,有点凶。陆宇逗他玩,“刚见着我就这么不高兴啊,那我一会儿不领你回家了。” 季潮生摇摇头,“哥,你谈恋爱了吗?” 哦,都是听那帮人胡说。陆宇表示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你说你当时着急忙慌就走了,这些年也不写个信啥的,我们都可想你。” 这话说出来像客套话,但是他们真的有在饭桌上提过季潮生。白凤兰是念叨这孩子怎么就呆了一周不到,陆小鹤更是在零食吃完后反复念叨小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陆宇当然不能提这个,他想搭上季潮生的肩膀,却发现自己已经比对方矮了个头,就拍拍他的后背,“晚上想吃啥,想下馆子还是回我家吃?你这回来,在这儿待多久啊?” 陆宇还没回答,就听到身后柔婉的女声,“陆宇,我来给你送饭了。” 他们同时回头,是穿着白裙子,长发飘飘的许可欣,对着陆宇嫣然一笑,“你朋友吗?” 陆宇赶紧给人家介绍,“季潮生,我发小,刚从香港回来。”又面向季潮 第10章 生,“这是可心,我…” 他没说下去,因为季潮生的脸色看起来很差,陆宇有点担心,“你中暑了吗?” 季潮生没回答他,拖着箱子,长腿一迈,走了。 一面是小鹤的朋友,家里的客人,互有好感的女孩子,另一边是季潮生。陆宇左右徘徊了一阵,还是向许可欣道歉了,“可心,他可能不太舒服,我去看看他。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小崽子打小就这样,动不动就整那个大少爷的范儿。” 许可欣抿嘴笑了,“这么大的小朋友吗?” 看来没生气。陆宇暗暗松了口气,也笑起来,“你不知道,我们俩小时候总一起玩,他那时候又瘦又矮,像我妈捏的面剂子。” 他自觉这个比喻挺恰当的,还带了点小幽默。但是许可欣愣了下神,好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你还挺……” 挺什么的,她半天没说出口,陆宇也没问下去,他着急去追季潮生,“那我走啦?” “走吧。”许可欣把铝饭盒递到陆宇手上,“趁热吃,一会儿凉了。” 陆宇跑了几步,终于在下台阶的地方追上了季潮生。他想帮对方把行李箱一起搬下去,但是被季潮生躲开了,“饭盒别撒了,小姑娘辛辛苦苦做的。” “什么小姑娘啊,你就比人家大一岁。还有这是我妈做的。”陆宇都服了,季潮生怎么和别人一样,看到许可欣就怪里怪气的,他想找女朋友的话啥样的找不着啊。 季潮生把箱子推到一阶小缓坡上停住,转身面向陆宇,“我也会做饭。” 谁问他了,又没有小姑娘在,孔雀开屏呢?陆宇莫名其妙的,“那很牛逼啊。” 两人又往下走,在一小段磕磕绊绊的沥青路上,陆宇问季潮生,“是我请你下馆子,还是厨神亲自下场,来我家露一手啊?” 开玩笑的,季潮生是酒店掌勺也不能让客人干活啊,没这个道理。 但是季潮生很认真地回答他,“你明天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哦,来真的?说实在的,陆宇刚才以为他在瞎编,毕竟季潮生长得就不太像会过日子的那种人。他一口答应下来,“行啊,你在这边租房子啦?” 季潮生说是,就在省招待所。 “那不是人家领导住的地方吗……”陆宇嘀咕几句,再抬头看季潮生含蓄的表情,仔细观察一下,果然在他眼角找到藏也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我去,你真当领导啦?” 季潮生矜持地开口,“不算吧,政府特邀的跨境资本同构与评估师。” 陆宇是工科生,对经济学鲜少了解。但是听到政府和特邀,还是由衷地替季潮生高兴,“太好了,那你是不是会在这儿待很久啊。” 季潮生没回答,只是一味地向他打听许可欣的事,搞得陆宇都不得劲了,怎么像一见钟情了呢。 吃晚饭时,白凤兰让季潮生和许可欣分别坐在他身边,方便给他们两个人夹菜。季潮生看上去别扭极了,陆宇闲的没事,数了一下,忍不住问他,“你一口油菜嚼十下啊?” 许可欣小口小口吃得很文雅,倒是陆小鹤笑意盈盈地开口,“干嘛啊,细嚼慢咽身体好。” 也行吧。陆宇就是觉得季潮生看上去太端着了,简直像来参加礼仪大赛的。陆宇不喜欢他这样,他又不是许可欣,为啥这么客气。让他更不满的是饭后,季潮生从他的行李箱里端出了用丝巾包着的瓷罐子,递给陆建国,“叔叔,送您的,祁门红茶。” 白凤兰收到了一条包装华丽的丝巾,陆小鹤收到一瓶cd的香水。陆宇什么都没收到,他不介意这个,但是他有点介意的是季潮生一定要郑重地走到许可欣面前,对她道歉,“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许可心说没关系的,那我就先走啦。她离开侯不到十分钟,季潮生也起身,“叔叔阿姨,我也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啥意思?陆宇抬起脚绊了对方一下,“你不跟我一起睡?我现在睡的是双人床。” “是啊,你跟小宇一块睡呗,阿姨明天早上给你们做饭。”白凤兰也劝季潮生留下来,陆小鹤也开口,“小季哥哥, 第11章 你喝酒了,就跟我哥一起睡吧。” 季潮生坚持要走,他喝了二两多白的,陆宇不放心,也抓了件外套跟下去。 夏天的月亮又大又亮,照得地上黄澄澄一片。陆宇踩着完整的砖块往前走,顺便时不时拉要踩马路牙子的季潮生一把,“一会儿摔着。” 季潮生眼神很清明,“就这点酒。” 哦你牛逼你下次对瓶吹,小没良心的。陆宇不喜欢把话憋在心里,索性直接问,“我今天觉得不太高兴。” 季潮生就转过身,倒着走,声音很轻,“为什么啊?” “因为你不高兴。”陆宇说,“你见到我的时候很高兴的,怎么回家之后就不高兴了呢?不吃饭,又一杯一杯灌酒,又不在我家住了。我觉得这么久不见,我们变得特别生疏。” 季潮生反问他,“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对我这么热络?” 没等陆宇回答他,季潮生自己先回答了,“因为你人好。” 他的话是对着陆宇说的,眼睛却看着渺茫的一点,“你人好,对朋友好,对女朋友也好。” 陆宇再听到女朋友又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的,小腹和后腰都隐隐作痛。他赶紧拦住仍念叨着她手里小妮多么多么好的陶老太太,"婶儿啊,我真不交女朋友,真不搞。您也别费心给我介绍了,要是人家约我吃个麻辣烫啥的,我还得大出血一把。" "十块八块的你都舍不得花啊!"老太太作势要去翻扫帚疙瘩,被陆宇笑嘻嘻地挡住了,"我走了啊,婶!" 老太太拉着颤颤巍巍的老头一齐站起来,陆宇一直说不用了,我自己走,我自己走,但是老太太坚持要把陆宇送下去。 走到单元门底下的垃圾桶旁时,陶老太太拍拍陆宇的肩膀,又捏捏他的棉袄,“衣裳这么薄啊,你穿棉裤没?” 陆宇说穿了,绒衣绒裤都穿了,我不冷。老太太就点点头,“那你走吧!” 好突然。不过陆宇也着急回家炒瓜子,“那我下次来看你啊,婶。” “嗯呢,下次来别拎那老些东西了。” 陆宇都转身走几步了,忽然听到陶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嗓门,在他身后响起,“你要是处对象,可千万别请人家小姑娘吃麻辣烫啊!太掉价了!” 这都啥啊,陆宇哭笑不得,老太太咋还真信,“不能啊,咋得也得去吃俩炒菜,你放心吧!” 目送陶老太太上楼后,陆宇解开簇新的油亮亮的车锁准备骑回去,从棉袄口袋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还以为是他的硬币,但是他的硬币好像没有那么大个儿。 他掏初来一个熟悉的信封。 时间不够,够的话陆宇很相信陶老师会往信封里塞一篇千字文。他捏出一叠红色钞票来,数了数,两千两百块。 二十张簇新的,连号的,还有两张皱巴巴的。 有张轻飘飘的纸条,从信封的空隙里飞出来。陆宇当年一口气写了几十张一模一样的欠条,这张上面是一千七,够做一次心脏彩超,输液加上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 还有还钱不要的,这么好的事呢。陆宇哼着歌,断断续续地吹着口哨往家骑车。天寒路远,他的口哨声很快被冻住,在脸颊边勾出两个浅白色的小括号,亮晶晶地反射着水光。 第4章老板 陆宇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两个梨和一小把香蕉。他拎着水果袋子打开门,萌萌正趴在床上看漫画书。陆宇洗洗手,把她捞起来,“坐直溜地看。” 规规矩矩坐着肯定没有趴着得劲。陆宇洗了颗梨出来的功夫,萌萌又倒下了,泥鳅似的。他捞起来,萌萌就滑下去。陆宇吓唬她,“近视了戴个沉沉的眼镜,给你的大眼睛也戴小了,高鼻子也压塌了,到时候就不是小美女了。” 萌萌吓坏了,“我的睫毛呢?” 哎呦还知道睫毛呢?陆宇随口胡诌,“眼镜框一压,全掉了。” 萌萌赶紧端端正正地坐好。陆宇削了颗梨喂给她吃。休息一会儿后陆宇就要出门了,嘱咐萌萌自己玩,坐直了看漫画,晚上给她送饭回来。萌萌自己一个人无聊,漫画书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一小段故事,她就 第12章 央求陆宇带上自己一起。 炒瓜子灰大,呛人,陆宇借的小仓库啥也没有,冷得要命。陆宇就哄她,“舅舅今天不是去摆摊,就在仓库里炒,没意思。” 但是对萌萌来说冷空气比空无一人的小房子有意思,她一撒交,陆宇还是妥协了,“就玩一会儿啊,过半个点我就给你送回来。” 陆宇现在炒瓜子用的是一头高一头低的滚筒炒锅,一次能炒几十斤,他看准了往里填煤就行。陆宇真没唬萌萌,这么加热煤灰满天飞,加上生瓜子本身就沾点灰,炒熟了又飘烟,真挺呛人的。他俩都戴了两层口罩,萌萌还是咳嗽了两声。 陆宇是有考虑过液化石油气的,如果他摆摊的话更得这么整,要不忙活不过来。他填煤的时候没人收钱算账。不过现在他也不单卖,就不想这个了。 在电机皮带和瓜子的嗡嗡与沙沙声中,陆宇在心里算今天的利润。机器是借的,答应了人家出了正月就还,那么在这一个月内,他非得找到一份工资高点的工作不可。 过完年萌萌上幼儿园大班了,他就得攒更多的钱交择校费。还有吃药的钱,定期复查的钱,和24万的饥荒。 算着算着,他不禁火冒三丈,怎么就他妈的这么穷啊。 他真想把自己卖到北京,上海,深圳,卖到一切传说中富有的开放的地上撒金子的城市。白天上班,晚上去卖。他真想知道怎么能一天挣一万块钱,他妈的傻逼季潮生有让张琛来买他瓜子的功夫,能不能多他妈点他几次,多给他点钱啊,靠! 萌萌看着炒着炒着瓜子突然就热血澎湃的陆宇,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衣角,“舅舅,你怎么啦,你发烧了吗?” 没有没有。陆宇蹲下来给萌萌整理口罩,“无聊不,等我炒完这一锅就送你回家啊?” 没人应答他。在他们的头顶上,传来一句沉沉的声音,“这个煤碳排放量不太符合环保规定吧?” 只看一双皮鞋,不,只听这道声音,陆宇都知道是谁。他直起身,平静地望向季潮生,表情讽刺语气谄媚,“领导现在也管管环保城建啊?辛苦辛苦,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我不是领导,正好路过。”陆宇朝炒锅扬扬下巴,“消防过年会查的很严。” 陆宇又怎么不知道他今年没给消防“上供”,主要是想着一共干一个月,赚点钱还得交上去一半,他实在没法接受。倒是季潮生,回来没几天也是对松城的零售行业颇为了解。 他不想猜季潮生要干嘛,有时候他能猜到,但是并不希望自己猜得对,“你跟张琛说的啊,新美从我这收?” 季潮生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他拈起一粒瓜子,像抚墨花瓣一样揉了下它的壳,瓜子仁就完整的留在他的掌心。“我以为进货时就是炒熟的。” 陆宇诚实地回答,“有,就是成本高,而且搁不住。人家买的时候也喜欢来点现炒的,比较香。” 季潮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人挺拔,鼻子也挺拔,陆宇立刻想起刚才他逗萌萌玩时说的话了。 可惜的是萌萌也想到了,于是陆宇听着旁边传来的看似小声实则无比清晰的悄悄话,“爸爸,他戴着眼镜,但是鼻子没有压扁,睫毛也在!” 陆宇扶住了额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别盯着他看啊。” 他鼻腔里飘来一股混和着冰雪气息和某种果香花香混合的味道,紧接着听到一阵窸悉簌簌的声响。季潮生半蹲下来,捏捏萌萌的袖子,“你好啊。” 萌萌有点害羞,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他,“哥哥你好。” 季潮生笑起来,“我比你爸爸小两岁,你好像得叫我叔叔。”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初一个巴掌大小的红包皮,“叔叔送你的,祝你新年快乐。” 萌萌捏着红包,转向陆宇。陆宇瞄了一眼,目测厚度,判断大概是两百元叠起来的样子,“谢谢叔叔吧。” “谢谢叔叔!” “不客气。”陆宇捏捏萌萌垂下来的小辫子,“爸爸说戴眼镜会把鼻子压扁啊。” 萌萌点点头,“爸爸说了,要坐直看书,才不会得近视眼。” 第13章 “嗯,你爸爸说的对。”季潮生的那副眼镜被他捏在自己手里,“喜欢看书的话,叔叔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书。” 此时此刻,陆宇真怕季潮生说那个地方是他家,是他在省委办公厅旁边的四季如春的大房子。但是季潮生说,“火车站旁边有个小图书馆,可以让爸爸带你去借书看,免费的。有漫画,也有故事书。” “谢谢叔叔。”萌萌回头去抓陆宇的手,“爸爸!” 陆宇哄她,“我明天带你去。” “一会儿有个会。”季潮生站起身,先和萌萌说了再见。陆宇牵着萌萌的手,也对他说,“再见。” 季潮生正在整理头发,闻言轻轻抬起手,把眼镜推上鼻梁。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扬起手腕,示意陆宇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联系人发来的短信,“华融酒店11楼018,晚上七点见。” 陆宇仓皇地熄灭屏幕,抬起头时,季潮生对他露出一点耐人寻味的笑意。 就像陆宇不知道季潮生从哪里来的一样,他也不知道季潮生是从哪走的。总之他稍稍愣了下神的功夫,小仓库里又只有他和萌萌两个人了,还有点突兀的格格不入的香水味。 “舅舅,舅舅!”萌萌把手臂费力举高,“红包,红包!” 真聪明。陆宇摸摸萌萌的头发,夸她,“反应这么快啊小宝。”随即嘱咐萌萌,“下次见到这个哥哥的时候,还要叫我爸爸,好不好?” 在他们家称呼问题难于百十口封建大家族的过年祭祖。幸好萌萌一直记得很牢,“我记得的!” 他还要再嘱咐萌萌几句时,手机响起来,陆宇接通了,是张琛打来的,“小宇啊。” “诶,张哥。”陆宇歪头用肩膀夹住手机,帮费劲扯红包皮的萌萌拆了一把,这整的啥啊,胶黏,“不忙,你说。” “机器是我朋友的,”陆宇说着说着都笑了,“买他干啥玩意啊哥,你转行了?” “今天炒了得有四十斤吧。”原来小红包里装的是张家乐福的卡,陆宇捏着看了眼,又翻面瞅了瞅,家乐福门口好像有人收这个吧,两百的也有,五百的也有,折五块钱给现金。 要是两百的他就不卖了,留着给萌萌买点吃的,五百就卖给收卡的人换成现金攒着。 “哥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呢,也不沉。” 电话那边,张琛颇有点窘迫的意思,“宇啊,那什么,你看看你当时进货啥的花了多少钱,哥转你。我有个亲戚啊,想干这个。。。” “张哥,我知道咋回事。”陆宇无意识地把手放进还带了点余温的锅里,搅和了一把混着沙子的瓜子,“他不想让我干这个,我就不干了,年后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活儿。” “诶!”张琛那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妈的领导说话都惜字如金的,多说一个字都不肯,“那你把现在有的都卖给我吧,我这边都收。” 陆宇说行。放下手机后,靠着灰突突的墙发了会儿呆。萌萌蹭到了他手边,“怎么啦舅舅。” “没啥,好事儿,舅舅以后不炒瓜子儿卖了。”陆宇把萌萌抱起来,她小小软软的脸正好贴在陆宇的胸口,“那太好啦!这样你就不用起那么早,也不用在外面站着了。” 嗯。陆宇猜季潮生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他不摆摊还能干啥呢,他又出不了松城。陆宇想过去开出租车或者上工地,但是萌萌离不了人。他得找能随时随地放下然后带孩子去医院的活,哪有这样的工作啊。 他不想,也不能离开松城,不能赌自己可以像别人一样,在南方有一次赚大钱的机会。他不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人,他有孩子,孩子快上学了,户口还落在松城呢。 千头万绪,举步维艰。陆宇晃晃脑袋,搓了把脸,又捏了下口袋里的硬币,“走啊姑娘,咱先去shopping一把。” 临近年关,家乐福里人不少。陆宇把萌萌放进购物车的儿童座椅里,“姑娘,想要啥今天随便拿。” 萌萌也很捧场地鼓了掌。两人在零食区雄赳赳气昂昂地转了几大圈,陆宇说,“吃哪个!”萌萌说,“ 第14章 我都要!” 但是在陆宇真的把一包薯片放在车筐里时,萌萌突然就不高兴了,小脸拉得很长,“我不要番茄味儿的,很酸!” “好嘞。那蜂蜜黄油咋样,还有海苔,新口味。”陆宇把番茄的放回去,又把其他花花绿绿的包装递到萌萌面前,“要哪个?” 萌萌咽了下口水,“都不要!” 嘿,咋都不要呢?陆宇推着萌萌往前走,“锅巴,巧克力,山楂片,旺旺小小酥,柠檬夹心饼干,要哪个?” “也不要!” 这咋也不要啊。陆宇记得家里的冰糖都被萌萌偷摸翻出来舔过,怎么现在倒啥也不要了。 他不动声色地推着车子,余光打量着萌萌,看她目光追随的方向。 在路过垒得高高的旺旺大礼包时,陆宇看见她悄悄用指尖戳了一把红色的塑料皮儿。 “来个这个.”陆宇捞了一个最近的,放到购物车里。萌萌急得要命,双手举高要把它放回去,“你别买啊,我不要啊!” “你不要我要啊,大过年的我也得吃点好的。”陆宇耍无赖,“那老些钱呢,花都花不了,我得多买点好吃的。” 萌萌半信半疑,“真的有很多吗?” “是啊,你忘了,送卡那个哥哥不是长的又高又帅的,他可有钱了。”陆宇捻了下手里的卡片,“随便买吧,他花钱。” 萌萌欢呼一声,放狠话说要把超市都搬空,最后也只拿了一条巧克力棒,一盒丹麦曲奇,一个里面装着糖果的小汽车。陆宇买了点油和面,又给萌萌买了个青蛙王子的面霜。 都绕过洗漱用品的架子了,陆宇忽然想起那个“又高又帅的哥哥”,折回去给自己买了瓶大宝。 哪里都能用…吧? 结账时,收银员问陆宇有没有会员卡。陆宇摇摇头,掏初那张卡片,“有个这个,能打折吗?” 他把卡递到收银员的手里,大姐瞄了一眼,“在这儿充啥卡啊,去远大啥的多好啊,你在这充卡也不能打折。” 她输入卡号,把卡片插机器上,脸色登时就变了。重新刷了一次,又仔细看了眼屏幕后,收银员上下打量一番那个正往塑料袋里装东西的娃娃脸小帅哥,把卡片递回,“还剩八千七百九十六,您看一眼小票。” 陆宇站在018门口,不自然地扯了下裤子。抬起手,还没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季潮生大概刚洗过澡,头发没抓,柔软地垂下来,睡衣上有细小的橙色图标。他低头看了眼正在换拖鞋的陆宇,“你迟到了。” 是,两分钟。陆宇不怎么熟练地用了下大宝,先把自己弄好了。但是他没法骑车了,只好打了辆三轮过来,“路上堵车了。” “嗯,可以看出来,裤子都诗了。”季潮生捏捏陆宇沾着雪花的耳朵尖,用一种非常宽容,像对待一个憋不住尿的小男孩的语气嘲讽,“小时候看见同性恋不是还发烧干呕么,现在已经会自己出水了吗?” 去你妈的。陆宇尽力压住给季潮生一拳的冲动,低三下四地解释,“这是我自己做的扩张。” 他还没说完,腰带就被季潮生揉开了,像剥一粒瓜子。 陆宇仰面朝下,光裸地被按在床上,凉飕飕的。来之前他就做好了会疼的准备,因此并不害怕。只是现在呼吸不畅,鼻子也很酸。“能不能,能不能,” 最后一个能被吞到了喉咙里,季潮生细细密密地吻落在他的颈后。 不得不说,季潮生手上的功夫挺好的,陆宇爽得要死。倒是季潮生没什么热情,他甚至裤子都没脱。一场下来,陆宇汗湿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被季潮生抱到浴室里洗干擦净,放到宽大的沙发上。 陆宇看着季潮生一晚上没平静的东西,“结束了吗?” 季潮生短促地笑了下,“是啊。” 收了8888呢,陆宇自觉应该好好伺候老板,只顾着自己爽了是怎么个事,“我给你弄出来行吗?” 季潮生说,不用,但是陆宇已经蹭到地上跪下,开始扯他的裤子了,“我帮你吧。” 季潮生不站起来,他只好隔着布料蹭。陆宇觉得季潮生应该是有感觉的,他 第15章 很想抬头看看季潮生的表情,但是被一只大手盖在后脑勺,压了下去,“不要看我。” 陆宇含了很久,他头昏眼花的,也不知道季潮生到底什么时候脱掉了睡裤和内裤。直到他觉得嘴角痛得快裂开了,陆宇才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我好疼啊。” 头顶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不用,你起来吧,我出不来。” 陆宇想直起身的,可跪了太久,膝盖一酸,踉跄了两步,被季潮生眼疾手快地捞到了自己怀里,“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陆宇有点茫然,“你好了吗?” “不到一万块钱,值得这么卖力?怎么你们有培训过是吗?那是不是不至于过成这样啊。”季潮生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你看看我。” 他很顺从地抬起眼睛,看着季潮生。季潮生一只手胡乱地摸了几把,另一只手摸上陆宇的腰,小腹和胸口。 陆宇还以为季潮生要玩他,连忙挺起胸,努力让贫瘠的胸部显得丰盈。但是男的就是男的,就是平,就是没有。季潮生都笑了,“你干嘛呀。” 自取其辱一晚上,陆宇真他妈的没招了,“你想要什么啊到底?” “我不说了吗,你看看我。”季潮生捏住陆宇的下巴,让他的视线与自己的平齐,“你就这么看着我。” 陆宇是没办法和季潮生对视的,怀疑对视后地球会爆炸。他只好一边伸手帮季潮生一起解决,一边目光散乱地瞟来瞟去。季潮生很不满,“我说了,你看着我!” 看你,看你。陆宇想象有人薅住自己的头发,强迫他用自己的眼睛看季潮生的,反正每个人都有两个眼珠,两层眼皮,上下两条睫毛。可是当季潮生摘掉眼镜时,陆宇看到他和20岁时一样,温热的,无限眷恋的眼神,里面盛着自己赤身倮体的影子。 片刻后,陆宇的手心里黏湿一片,他摊开给季潮生看,“我用吃掉吗?” 季潮生爽完了,声音也懒洋洋的,随手把搁在茶几上的眼镜拎起来,捏在手里转,“别找c了,有事说事。” 陆宇要无语死了,“你找我来的啊,我能有什么事?” “哦,对,我找你来的。”季潮生抬起眼睛,“因为我不找你,你永远也不会找我。” “我上班啊,你又那么忙。”陆宇跑去洗了个手,又跑回来。季潮生把他塞进被子里裹好,自己也钻进去,“你找到下一份工作了?” “没啊,年后在找吧,明天就除夕了。诶你别掐我!”陆宇服了,刚才让他摸他不摸,现在正经说两句话手又不老实,“再来得重新算钱了。” 季潮生还真就老老实实放手了,也没提他下午刚给了将近九千块钱的事。“刚才开会,年后开始对工厂和机器进行估价。我们从南方带了两个专家过来,领导的意思是还需要安排比较了解工厂内部情况的技术骨干了解情况,协助定价。” 他从烟盒里抽了根万宝路出来,陆宇按打火机的手不住地抖,被季潮生握住了,“我有要求。” “你说什么我都愿意,”陆宇双手拢住季潮生没点烟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季总,我怎么能做这个。” 季潮生吐了口烟,“你会做饭吗?” “煮粥或者面条,或者你去买早点也行。中午我在食堂吃,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有应酬,你和你女儿自己解决。早上你要给我准备早饭,叫我起床,帮我打领带什么的。你下班比我早,回来你得洗衣服,收拾屋子,如果我回家吃饭的话会提前说,你要多做一点,我喜欢喝汤。”季潮生转头看了下眼睛登时就亮起来的陆宇,“活儿很多,你都能干?” 陆宇用力点点头,“小季…” “别这么叫我。”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他又低头吸了口烟,“保洁和做饭每月我给你一万块的报酬,你去买菜和家里七七八八的东西,每个月五千,不够管我要。晚上做的话另算钱,还像你之前的价格好了,一晚上六百。这一万八我直接打你卡上,你拿去还债,或者给你女儿看病。”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又怨又恨,气压也低 第16章 得要命,“陆宇,我给你钱的晚上就是我买你了。你有点职业道德的话就别和其他男的女的睡了,睡了也别让我知道。” 陆宇急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老板,绝对忠诚。” 季潮生看着依旧不太高兴,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萌萌呢?” “在邻居家。”陆宇说,“我和她说好了,今晚我都不回去,她自己一个人睡,我专心陪你来的。” 季潮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那睡觉吧,我困了。” 陆宇殷勤地帮季潮生摘下眼镜,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又轻轻给季潮生按太阳穴。闹了一晚上,季潮生看起来真困了,声音都黏糊了,“你能抱着我睡吗?” 陆宇稍稍用了点力量,把他揽到自己怀里,摸摸他的后背。 “你明天就去接萌萌,收拾东西来我家住,真不知道那么冷的地方是怎么住人的。”季潮生趴在陆宇的颈窝里,“你就和女人睡吧,你就赶我走吧,现在还不是只有我要你和孩子。” 陆宇声音很轻,“小季,别想了,快睡吧。” “又他妈的小季小季,我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季潮生的怒气很重,但是他的困意又很好地中和掉了大部分,“烦死了,你再整个小孩我都养不起了。你救完这个养那个,我还比你小呢,你怎么就不把我当小孩养?” “你厉害,你帮帮哥哥。”陆宇低头在季潮生耳后柔软的皮肤上吻了下,“谢谢你好不好。” 季潮生把自己埋得更深,把陆宇抱得更紧,隔着紧紧相贴的皮肤传进耳朵,他说的话听起来都没那么夹枪带棒了,“又谢谢我了,心里想我快点死吧?” “你死了我没工作了,老板。”陆宇摸摸他的头发,“快睡吧。” 第5章硬币 季潮生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均匀,陆宇揪了下他的睫毛,报复似地拽了两三根。 真他妈傻逼。他就弄不明白了,他当时才十三,被俩亲嘴的老爷们吓着了,还不能发烧吗? 他妈还给他叫魂了呢! 亏得他小时候带季潮生满厂子跑,没良心。 陆小鹤和季潮生没差两岁,陆宇带一个也是带,带俩也没差啥。偶尔断俩人的官司,抱完这个哄那个。 这天上午玩打联合,两人分到不同组,互相呛了一路。陆宇被搞得快烦死了,下午跟别的小孩玩时还想着这事,决定下次带着他们两个玩点别的,不打打杀杀那种。正琢磨着,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打开了。 白凤兰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进来。他们家那两只招待客人才用的印着“劳动模范”的玻璃杯里,几片茉莉花茶叶舒展地扭了扭身子。 一杯摆在站得笔直的季潮生手边,一杯在他身边坐着的男人手里徐徐地冒着热气。 “小鹤,过来,让大大抱抱。”陆建国招呼着趴在陆宇怀里,偷偷观察这个陌生贵气叔叔的陆小鹤。 陆小鹤跳下来,走过去,“叔叔好。” 季家衡温和地笑了笑,俯下身直视陆小鹤的眼睛,“你好。” 他从手边的皮包中拿出一盒果汁软糖,递给陆小鹤。旁边的季潮生像中药铺里帮忙配药的学徒,又递上一条菱形格纹的围巾。 陆小鹤尖叫着接过,脸颊红扑扑的,“谢谢叔叔!” “不客气。”季家衡摸摸陆小鹤的头发,直起身对陆建国说,“我太太的女儿和小鹤一样大,也很黏她哥哥。” 哦。陆宇想,原来季潮生也有妹妹。 他朝季潮生挑挑眉,做出一个“你居然不告诉我”的表情。只是季潮生的脸又冷又僵,像个大冰球,把他的热情和好奇弹回来了。 陆宇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季家衡突然怒喝一声,“季潮生!” 他这一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季潮生低下头,“父亲。” 季家衡用屈起的食指敲敲桌面,“为什么不给你陆叔叔倒水?一点规矩没有!” 端着不锈钢杯子的陆建国看起来恨不得把刚喝下去的水吐出来。他慌慌张张地去拉要端水的季潮生,“叔叔自己来,叔叔自己来。” “不用,让他来,小男孩是要锻炼的。他就 第17章 是被我们家那个小的宠坏了。”季家衡抿了口茶水,不经意地皱皱眉,又被他很好地掩饰掉了。 陆宇完全听懵了,什么大的小的,小的是他妹妹吗?季潮生被他小妹妹宠坏了? 没等他琢磨明白,季家衡忽然又非常亲切地对陆宇招招手,“来。” 陆宇走过去,手上被重重地放了个方方正正的藏蓝色小盒子。盒子比他手掌还小一点,上面还有两根连在一起的白色的线。 “这是随身听,日本的牌子。你拿去玩,看不懂说明的话让季潮生帮你翻译。” 陆宇小心地瞄了眼陆建国,陆建国咳嗽一声,“谢谢叔叔吧。” 陆宇登时觉得手心热得发烫,这是随身听,这是随身听!他一按就能放歌的随身听!他像捧着块金子一样小心地捧着那只随身听溜回卧室,躲在被子里试验。随身听上有两个孔,陆宇比量了一会儿,把白线的一端插进去,不敢太用力。 他在小盒子上试探着按了两下,盒子里传出声音,而且不小,讲着乌泱泱的外语,他听不懂的那种。 陆宇正找关机键时,被子被人掀开了。季潮生一用力,黑色的小孔吃掉一小截耳机线,声音就没了。他举着随身听耳机线的一头,递给陆宇,“好了。” 陆宇戴上耳机,小盒子仍然在讲他听不懂的外语。季潮生拎着另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听了一小会儿,“哥你调到天气预报了,他说巴黎明天下雨。” 季潮生又按了几下,边按边问陆宇,“这个行不行?哥你要不要听粤语歌?” 对陆宇来说听什么都无所谓,他喜欢探索这个陌生的大玩具。因此他放下小盒子,把坐在床边的季潮生拉起来,“等我自己研究吧。” 季潮生说好。门外陆建国叫他们两个的名字,让陆宇带着季潮生出来吃饭,陆宇把随声听埋在自己枕头底下。 刚埋好,陆宇一转头,季潮生正望着他,“哥。” “嗯?” “哥今天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让陆小鹤输的。”陆宇眼瞧着他都摆出一个“死”的口型了,结果又被他自己咽下去,换了个说法。陆宇哭笑不得,玩个游戏还挺认真呢,“你是笨蛋吗?” 季潮生低下头,“哥说我是我就是。” “那你真是。”陆宇在他头顶呼噜一把,“吃饭去吧。” 他们俩并肩往门口走,陆宇挺好奇的,“你妹今年多大了?” “我不知道。”季潮生说,“她不是我妹妹,我没有妹妹。” 哦,这是和妹妹关系不好呗,那季叔叔为啥还说季潮生他妹总照顾他。陆宇不觉得季潮生是那种会恩将仇报的人,虽然他刚认识季潮生不超过十天。他安慰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季潮生,“你可以当小鹤是你妹妹。” 季潮生转过来看陆宇,“我可以当你是我哥哥吗?” “可以啊。”陆宇爽快答应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边大的小孩好多都想让陆宇当他们哥哥,他自己也觉得当哥哥挺帅的,“你也叫我宇哥吧!” 季潮生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陆建国又一次叫了他们两个吃饭,他就没再说。 堂屋里已经找不到季家衡的影子了。桌子上摆着条红烧鱼,还有土豆炖豆角,里面放了好多肉。陆宇看得馋死了,“提前过年吗?” 没人接他这句话。白凤兰给季潮生夹了一大筷子鱼肚子上的肉,又把两只鱼眼睛都剜到他碗里。陆宇和陆小鹤都没什么意见,他们家就这样,有好东西先可着外人来。倒是季潮生看起来很不好意思,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 豆角快见底时,陆建国清了清嗓子,“小季啊,过年想吃什么菜?” 陆宇和季潮生的筷子同时停住了。陆宇小心去看季潮生的表情,他正对着掺了小米的二米饭愣神,半晌,季潮生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发出细小的像哼出来的声音,“我爸走了啊。” “嗯呢,你安心在这上两天学,就当自己家,小季。等过段时间你爸就领你回香港了。”陆建国情急之下,把他手边一脸懵的陆宇拎起来,“让你小宇哥哥陪你玩,不好吗?” 季潮生 第18章 没哭,他死死咬着牙,眼圈红了。陆小鹤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吃饭,最后白凤兰领着陆小鹤回去睡觉了,陆宇也拍拍季潮生,“咱们也回去睡吧,明天我领你去早市。” 陆宇睡的是个小单人床,陆建国在边上用两把凳子加宽,又给他们俩铺上簇新的有太阳味道的褥子。和昨天晚上的兴奋不一样,季潮生洗漱完就钻进床铺的最角落,背对着陆宇。 陆宇也不知道怎么哄他,他把随身听翻出来,试着拨了几个频道,终于播到一个在唱歌的,虽然唱的歌他也不能完全听懂。 这就是粤语歌吧?他把耳机塞进季潮生的耳朵里。 在沙哑低沉的女声中,季潮生翻了个身,脸颊贴上陆宇的锁骨。他每说一句话,陆宇就觉得有一小股暖湿的气流喷在他的胸口,“哥,我爸爸不喜欢我。” 唔,被偏心对待了吧。陆宇摸摸季潮生的后脑勺,“你妹妹喜欢你呀。” 季潮生似乎闷闷地笑了下,“我妹妹怎么会喜欢我,她是大太太生的,我妈妈是大太太的陪嫁,她看我就像看家里的园丁和司机。” 陆宇有点摸不着头脑,大太太和陪嫁不是白凤兰看的民国时期的小说吗?他含蓄地问季潮生,“你们那边还没开放是吗?” 太可怜了。陆宇很心疼他们那些活得像宫斗剧一样的外地小孩,“等你长大了来我们这儿吧,我们这儿只能娶一个媳妇儿,可好了。” 陆宇怀疑季潮生在用他的锁骨磨牙,因为他觉得脖子以下又湿又凉,往下看又只能看到圆圆的发旋。陆宇想问问他能不能不要压着自己,季潮生是实心的,他快喘不上气了。 不过在他说出口之前,先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睡的还挺快。 陆宇仔细掖好被角,抱着季潮生闭上了眼睛。耳机线硌得他有点痛,陆宇猜季潮生那边也是一样的。 陆宇是被蘸着水的手指戳醒的。他一睁开眼睛,季潮生正清清爽爽地趴在床边扒拉自己,“哥,你醒啦!” 他的白色卫衣领口帽檐都干干净净的,折痕很明显。陆宇仰头问他,“怎么换了件新衣服?”这衣服一会儿就得变黑。 季潮生还没回答,白凤兰就闯进小房间,不由分说掀开陆宇的被子,“快睡到十二点了!”她一边催促陆宇赶紧叠被,一边往陆宇手里塞了十块钱,“一会儿和小季去买点花生瓜子,买两斤国光苹果,再去搓个澡。” “才28着啥急啊…”陆宇很想多睡一会儿,他估计现在九点都不到,“明天洗行不行?” 白凤兰非常坚决地要求他今天就领季潮生出去,于是陆宇拎着小筐,拽着小季出门了。 澡堂子离他们家有段距离,陆宇先领季潮生去买瓜子。临近春节,炒瓜子的小摊横七竖八站在道上。陆宇轻车熟路地走到个支着纸壳子的小摊前,抓起一小把磕,“多少钱一斤?” 包着头巾的老太太说八毛,还有五香的,九毛一斤,问他们俩要不要来点。陆宇给季潮生倒了几颗,“你尝尝?” 季潮生剥了一颗。他其实觉得有点咸,而且很怀疑这样风吹日晒的露天食品是否干净。不过是陆宇递给他的,季潮生默认被净化了,他点点头。于是陆宇对老太太说,“来半斤。” 卖瓜子的一边舀称,一边问陆宇,“你们这是小哥俩出来溜达了?” 陆宇紧盯着称上晃动的指针,随口说,“不是,我妹搁家看家呢。” 去买苹果时,陆宇在一直啃自己嘴唇的季潮生脸上掐了一把,“饿了?” 季潮生摇摇头。 “饿了就说,你跟小鹤一样,走不了几步道。”陆宇翻了个最小最小的苹果出来,“一会儿在澡堂子那洗洗,洗洗再吃,酸甜儿的。” 他很期待季潮生接过那颗小苹果,但是他的手腕迟迟没法落下去。季潮生的手揣着口袋里,仰起头,几乎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陆宇呆住了,我咋了啊。 他也有点委屈,大过年的,一大早上就起来,你饿我也饿啊!不过陆宇还是调整好情绪,“那我给你买个烧饼吃吧,但是你不能和我妈说。” 陆宇想 第19章 了想,还很严谨地补充了下,“小鹤也不行。” 季潮生不知道在他那簇新的卫衣口袋里折腾什么呢。陆宇好心提醒他,“如果你之前在衣服口袋里放过什么吃的的话,很有可能被我妈掏兜掏走了。” 他们家的吃的全得摆在电视机和小方桌上,因为发生过一桩因陆宇偷摸用手帕带了两块吃席的锅包肉,结果着了一屋子蚂蚁的惨案,所以白凤兰明令禁止任何人把吃的揣口袋里。 他刚说完,季潮生就掏初一枚圆圆的东西放在他手心,“给你。” 陆宇原本以为季潮生给了他一枚一块钱,但是放在阳光下照了照,他发现上面10的字样。 硬币在阳光下闪着青铜色的光,上面还有外国女人。陆宇对此很感兴趣,“你们那儿的钱吗?” 季潮生说是,“你不要拿去银行兑换,汇率很低。” 陆宇原本也没想用这个,难得有个外地的玩意,他很珍惜。捏在手里玩了一会儿,陆宇说,“哪天我去香港的时候再花。”季潮生又突然兴奋起来,“那说到做到,你一定要来啊。” 他嘀嘀咕咕地讲香港的房子多高,东西有多好吃。陆宇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聊,何况季潮生讲着讲着还会蹦出几句粤语,他又听不懂,“香港下雪吗?” 季潮生愣了一下,“好像不落雪,我没见过。” “那挺好。话说我爸单位里有两米多高的机器,等过完年我带你去玩。”陆宇想腾出手拉季潮生,无奈他一手瓜子一手苹果和筐,没有第三只手,“我们先去搓澡吧,晚了排不上号。” 第6章苹果 不知道是不是被陆宇口中两米高的机器震撼住了,一直到泡在池子里时,季潮生也没说话。陆宇没话找话聊,“今天人可真少。” 一个大池子里就泡着零星的几个老头,还有两颗小豆芽菜。 旁边的一个大爷搭腔,“能去厂里澡堂子洗的前两天都去搓了。再等个十天八天的,自己在家冲吧冲吧,又能去厂里洗了,这不省联票了嘛。” 是哦。陆宇就是二十六的时候去找陆建国的,他爸手劲儿大,快给他搓秃噜皮了。这怎么又来澡堂子一趟呢?陆宇想不明白。 他也自来熟地和老大爷搭话,“我弟当时没搁家,我妈让我今天再领他来泡泡。” “哦,那对劲儿。过年了,得搓搓灰儿,过去的一年不管啥样都翻篇了。”老大爷仔细端详着大大方方仰起头任他审阅和低着头缩在池子边的季潮生,怎么也说不出你们哥俩长得像。 半晌,他指着季潮生说,“你弟以后能长挺大个儿。” “是吗?”陆宇扭头去看季潮生,觉得大爷说的不太可信。季潮生现在这么苗条,在池子边勉强冒出个脑袋来,“那我让我妈以后给他订牛奶喝。” “嗯呢,多吃点饭就行,你弟骨架子大。”老大爷又瞅瞅陆宇,在他脸上转着圈打量着。陆宇很期待,期待得连季潮生逐渐抬起了头都没注意。 “你以后能长挺俊。” 大爷看着陆宇一脸不信,急了,“你别不信,我以前搁班子里唱戏,人家最喜欢收你这样的小孩。特别是十六七岁时候,上台一唱,嗓子又清亮,长得又灵。这小孩好不好看,你摸骨头就能知道。”他作势摸摸陆宇的后脑勺,“你以后能长得又俊,又漂亮。” 陆宇其实是想问自己能长多高,他对自己能长成啥样不甚在意,反正不是像他爸就是像他妈呗。倒是季潮生看着挺高兴的,陆宇一想,能长高个儿,他肯定高兴了。 两人泡了一会儿后,得出来搓了。 跳进池子里时季潮生就遮遮掩掩的,这会儿从池子里走出来更是紧紧抓着他唯一一块搓澡巾。陆宇能体谅他不咋好意思,问题是他们这边的男澡堂子就是没有帘子。更别说隔间了,可能女澡堂子会有? 眼瞧着季潮生跑到离他八丈远的地方,陆宇有点惋惜,白凤兰还让他给陆宇好好搓搓呢。 而且他还有点不算坏的男孩之间的小心思,现在季潮生不愿意,他也没法硬要两个人比量下。不过其实刚才在池子里也能看出来点, 第20章 还是他更有本事。 两人在对角线处搓完各自的澡,陆宇又耐心等着季潮生用他的带香味的沐浴露冲了一遍后,就去换鞋出门了。 洗这么大个澡是挺消耗体力的,陆宇又翻出季潮生送他的硬币看了看。要是现在就能花多好,他可以带季潮生去吃个热腾腾的豆腐砂锅,现在回去估计只能吃到白凤兰做的酸菜土豆条。 季潮生看起来倒是很无所谓,对路过的一众豆腐脑油炸糕大鸡腿充耳不闻,还问他,“哥我渴了,可不可以吃苹果?” 哦,刚才咋不说?不过幸好他们也没走出几步路。澡堂子连着的有个汗蒸的小屋子,汗蒸的地儿外面有个露天的小洗手池,借着汗蒸的热乎气儿,水管子冬天就不会冻裂。 陆宇挑了个小苹果出来,指挥季潮生,“你去洗洗,咱俩掰着吃了。” 季潮生挺听话地举着苹果跑过去,不过他还没拧开水龙头,就愣在原地不动了。 陆宇疑惑地走到水龙头旁边,还没叫季潮生的名字,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闻着手心里苹果的气味,透过糊着塑料膜又氤氲着雾气的玻璃,陆宇看到一个男的在另一个身上起伏着。风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上面那个人捂住下面那个人的嘴。 片刻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嘴。 陆宇怎么都不会看错的,刚才在下面的那个人头发也短的贴头皮。 这是两个男人。 陆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两条绵软无力的腿和季潮生回家的。白凤兰给他们俩开门,刚一伸手,陆宇拎着的玻璃杯就软绵绵地坠下去,瓜子哗啦啦啦撒了一地。 白凤兰条件反射就要问候陆宇祖宗十八代,碍着季潮生的存在,只是剜了陆宇一眼,“快点收拾了!” 陆宇好像没听到似的,直愣愣地走回房间,白凤兰一叠声叫他,陆宇一声都没回。她就问蹲在地上捡瓜子的季潮生,“你哥咋了?” 季潮生捧起一小把,放进玻璃杯里,“宇哥说他头疼,回来的时候风很大,可能被风吹到了。” 今天风是挺大的,陆宇又刚洗完澡,冷风扑了热身子,白凤兰就信了,“可能要感冒,一会儿给他整点稀饭吃。”又招呼季潮生赶紧起来洗手吃饭,“放地上,不用整,姨一会儿拿扫帚扫扫。” 今天晚餐照旧丰盛,白凤兰掂量着季潮生的口味,做了几道广东菜。她其实也没去过广东,因此做出来的勉强算少放了点盐和分量减轻的东北菜。 不过季潮生一口接一口扒拉地很香,白凤兰看着挺高兴,吃饭的人捧场做饭的人也高兴。再者人季家每个月给了60块钱呢,比她一个月工资都高,白凤兰生怕给人孩子饿瘦了。 吃完饭,白凤兰就张罗着要给季潮生削苹果,坐在一旁第一次啃精排的陆小鹤急得嚷起来,“我也要吃!” 最后一个苹果切了两半,季潮生的那一半还切了小块。他端着放苹果块的铝饭盒,问一脸殷勤期待的白凤兰,“姨,宇哥什么时候吃饭? 季潮生走进房间时,陆宇正在摆弄他的随身听,碗里是几大块啃完的骨头和挑出来的胡萝卜丝。 见到季潮生进来,陆宇挺不好意思的。白凤兰先盛了几块大骨头给他,说他生病了多吃点肉。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开小灶,当哥哥的开小灶算怎么回事。 紧接着,这种似有若无的不好意思被另一种更大更重的尴尬卷涌,白天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陆宇脑海中。他胃里翻了个个,强忍住了。 晚上吃的排骨,不能吐。 正憋着气呢,眼前的人走过来,伸直手臂,“哥,吃苹果。” 清新芬芳的香味钻进鼻腔的那刻,陆宇哇的一声,吐了。 白凤兰闻声赶来收拾,季潮生被赶去堂屋呆着,跟陆小鹤一起玩。陆小鹤把手里的小裙子举起来给季潮生看,“我缝的衣服。”又问他,“我小哥咋啦?” 季潮生没法说他被恶心的,还有可能是被我恶心的,就含糊地搪塞几句,“着凉了吧。” 陆小鹤哦了一声,“那他完了。” 具体怎么个完法,季潮声怎么问陆小鹤都不说,只神秘 第21章 地让他等着。起初只有些嘶嘶啦啦的吸气声,季潮生竖起耳朵听,“怎么听着这么疼啊。” 陆小鹤老神在在地,“这是刚拔上。” 拔上什么啊?季潮生还没来得及问,陆宇的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嚎叫声,“疼疼疼疼疼!” 陆宇正边嚎边求白凤兰赶紧把罐子拔掉,忽然吱嘎一声,门响了,挤进来一个脑袋,“阿姨。” 白凤兰见是季潮生,就把他放进来,“你哥拔罐子呢,叫的跟疯了似的。” 陆宇披着外套坐在床上,边叫唤边往门边瞄,声都小了点,怕被小崽子看笑话。季潮生大概是没见过拔火罐,目光黏在他倮露的肩膀上,陆宇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他都不好意思叫唤了,只是仰着头看指针荡来荡去,什么时候到五那,就可以启开了。 陆宇盯着表发呆,季潮生看着陆宇愣神。白凤兰没话找话说,“小季,要不给你也拔一个?” “拉倒吧。”陆宇接过话头,“疼得要死,磋磨磋磨我得了。” 白凤兰不乐意了,“谁乐意整似的,一共那么几个罐子,给你拔上都没地儿装瓜子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贫嘴,半晌,挤进来一句细弱的声音,“阿姨。” 季潮生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心的,陆宇看他脸都憋红了,“装瓜子的那两个瓶子,洗了吗?” 陆宇和白凤兰对视一眼,大笑出声。 白凤兰启罐子的时候季潮生依旧站在一旁,啵的一声响,玻璃罐口拉扯皮肉,陆宇身上多了四个圆的紫印子,前胸后背都有。白凤兰让陆宇把衣服穿好,容易受风,又推了把季潮生,“找你小哥玩去吧。”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季潮生对陆宇说,“哥,对不起。” 陆宇摸不着头脑,“你咋了?” 季潮生低下头,“我如果不吃苹果的话,你也不会遇到,”他声音很轻,“不会遇到那两个变泰,不会生病。” 哦,那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怨吧?陆宇朝季潮生摆摆手,“没事儿,以前我妈单位也有这样的二椅子,咱们这儿那么大,啥样式儿人都有,你吓着没?” 季潮声摇摇头。 “没吓着就行,睡觉吧,明天领你去文化宫玩。”陆宇招呼季潮声赶紧钻被窝睡觉,“你要听歌睡吗?” “不要。”季潮生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被子,“哥,我给你讲故事吧?” 新打的棉花被子散发着好闻的香气。陆宇听着某种不知名鸟类的叫声,和着尽力被压低但依旧清亮的男声,终于积累了一点睡意,“哥睡了啊。” 旁边是低低的一声嗯。 陆宇想问问季潮生到底害不害怕,用不用他给讲个故事或者拍拍被子给他压惊。可他还没问出口,潮水般的困意压得他睁不开眼睛。半梦半醒间,陆宇觉得有人攥住了他的手。 果然还是吓着了吧,小屁孩。陆宇想说点什么,但很快跌入梦乡。 陆宇再醒来时,被窝里空落落的。他趿拉着鞋,揉着眼睛往堂屋走。白凤兰正戴着顶针纳鞋底,见他醒来,朝桌子努努嘴,“你妹吃完了,自己盛。” 他本来有点心虚,因为今天醒的属实太晚,都快12点了。不过白凤兰没说什么,陆宇吸溜吸溜喝大碴子时,她还去厨房拿了瓶芥菜丝咸菜出来,“就着吃吧。” “谢谢妈。”陆宇夹了两筷子,“季潮生呢,出去玩了?” 白凤兰没说话,只催促他快点吃。等陆宇开始擦嘴时,她才开口,“小季上午就走了,他爸来接的,说思来想去,还是给小孩接回去过年。你睡得像小猪似的。我说叫你,他不肯。” 她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三角兜子,一层层剥开,“这是小季留给你的。” 陆宇看着她从里面拿出一盒蝴蝶酥,六条画着柠檬和橙子的糖果,一大把金色包装的圆球,蓝罐曲奇,做成草莓形状的巧克力,圆形logo的棒棒糖。这些东西相互碰撞,上面的外文字母闪闪发光。 他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凤兰还在说着,“小季他爸可真是个好人,给的饭费说什么也 第22章 不收,有机会人家再来可得好好给人家孩子弄口饭吃。” 没机会了吧。陆宇想,那么远的地方,还能老来吗? 他心中有种隐约的惋惜,不重,只有一点点,像金色巧克力里面的榛子粒,微微硌人。陆宇含着一小粒芸豆,想得有点入神,季潮生昨晚给他讲了那么多故事呢,今天就走了。 半夜两三点,他太困了,其实没怎么记住。比如季潮生的大哥到底在美国还是英国,他姐姐和姐夫是在酒吧还是舞会上一见钟情的。 走的还挺快的。陆宇瞄了眼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小食品,去棉袄口袋里把买瓜子时季潮生送他的那枚硬币翻出来,丢进零食堆里,“一起留着吧。” 晚上吃饭时,陆建国搬回来一大箱烟花,还买了瓶酒。白凤兰问他得瑟啥呢,陆建国红光满面地说,买花的时候看见厂长了。厂长说他工龄久,干活儿也踏实,年后要给他升小组长。 全家人都欢呼起来,白凤兰把大年三十晚上要吃的酱牛肉都拿出来切了,一只小碗里盛着薄如纸的几片,每个人都满足,每个人都幸福快乐。 吃饱喝足,陆宇领着吵着要放炮的陆小鹤下楼放满天星。陆小鹤兴奋地吵吵嚷嚷,她踩在用粉笔画的跳房子的格子上,用火柴划燃引线。 忽明忽灭的火光中,陆宇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季潮生时的场景。他们一大帮人在玩打联合,一个穿着羽绒服,头上戴着耳机,拎着箱子的小孩就站在粉笔格子里。 这是他们的基地,很快有人去推季潮生,让他走远一点。 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季潮声的眼睛里涌出窘迫和渴望的色彩。陆宇正提防着敌对阵营的追赶呢,一回头,正好对上这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只是他主动招手问季潮生要不要和他一起玩,季潮生愣了一下,很快就被另一个威严又俊美的年长男人领走了。 他一路走,一路回头,陆宇看到了,只是他被敌人碰到,没人救他,自己也动弹不得。 正愣着神,旁边传来呲呲啦啦的声响。陆小鹤点了两根,递给陆宇一根,“哥,你想啥呢?” 陆宇说,没什么。两人一起晃动着手里的满天星,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孩子的忧愁和快乐都消失得很快,盘算着什么时候穿新衣服,过年有什么好吃的,爸爸当上组长是什么样子。时间和回忆像松城的春天一样,匆匆地来,又快快地离开了。 第7章烧烤 陆宇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他费劲把眼皮扒拉开,昨晚睡得不好,做了半宿混乱的梦。梦里有许可欣,年轻的季潮生,妈妈爸爸,和很多陆小鹤。 小小的吃奶油冰棍的陆小鹤,听王菲和张国荣的陆小鹤,插着管子的陆小鹤,和变成一盒灰的陆小鹤。 那么多陆小鹤叫他哥哥,叫的他现在头嗡嗡响,胃里还有点恶心。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呢。 季潮生穿着件薄衬衫,坐在落地窗边,正用小汤匙搅着咖啡杯里的方糖。见他醒了,走过来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干啥啊。陆宇有点茫然地转身从床头抓了瓶矿泉水,“干杯。” 响声钝钝的。陆宇一眨眼的功夫,手里的水就被换成了咖啡杯,还是热的。“燕麦奶。”季潮生简练地说,“酒店过了早餐的点,我让他们给你留了一份。你吃不惯就自己买,我要去工作了。” 原来不是咖啡。陆宇应了一声,洗漱后出来,发现季潮生没走,还坐在那儿玩他的眼镜和钢笔,“你不是去上班吗?” “我现在走。”季潮生把眼镜架上鼻梁,“钥匙放在桌子上了,家的地址一会儿会短信发给你,你的衣服在洗衣房,一会儿酒店的服务员会送上来的。” 啊,来真的啊,陆宇还以为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能信。他抓了把头发,“谢谢季总。其实我想了下,”季潮生的目光很深,陆宇感受到了,但是他还得接着说,“我和萌萌就不搬过来了吧。你要睡我,给我发个消息,我就过来了,真的。” 他举起手发誓,“风雨无阻,中国速度。” “变得挺快,不过随你吧。” 第23章 季潮生看起来也不太在意,他抓起搁在沙发扶手上的领带,外套和公文包,“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陆宇仰头把杯子里的牛奶一口闷掉。季潮生转身前,陆宇又叫了遍他的名字,“小季啊。” “我突然想起来的,厂里要发买断钱了,年前应该就能给。”陆宇看着季潮生深深蹙起的眉头,还是说下去,“我妈,我爸,还有,还有我媳妇,就是萌萌她妈。”说到萌萌时,陆宇干笑了一声,“反正就是我们家里面补的医药费,我和小鹤的人才补贴,安家费啥的,七七八八加起来,够还一大半了,你还给我那么多钱呢。” “等年后我找着工作,”陆宇没说完,季潮生就打断了他,语气很淡,“就可以找个好女孩恋爱结婚了。我知道了,到时候会提前把礼金发给你。我不会带坏你女儿的,你放心吧。” 季潮生走得急匆匆的,钥匙也没拿。陆宇捏在手里看了又看,亮晶晶的,边缘还有毛刺,齿痕清晰。这是把新配的钥匙,陆宇揣在口袋里,打算一会儿交给前台,让她帮忙转交给季潮生。 去餐厅请服务员把送的那份早餐装打包盒里,陆宇拎着走到前台,“小姐,018退房,还想麻烦你件事。” 前台很利落地办好手续,微笑着让陆宇不必客气,“先生,您的外套很快就由我们送到休息大厅,请您稍作休息。”她送上一件信封,“这是您外套里的物品,昨天给您打过电话,确认是在退房时交给您,请您检查下。” 那应该是打给季潮生了。陆宇打开信封,是枚圆润的旧硬币,他接过来,“谢谢你啊。” 陆宇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发呆,叮叮两声响,他拿起手机,一条是农行的短信,提示刚才有一万八千元的大额转入,现在您的余额为两万三千四百六十二块七角。另一条是没有名字的一串数字先生发来的信息,是处位于中央大街旁的商铺地址,“我租的房子,你搬过去住吧。”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不过去,你自己带着你女儿住。” 陆宇很想狠狠心把人拉黑,他又不是没干过这事。捏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先回家再说,萌萌还没有吃早饭。 陆宇第一次拉黑季潮生是在他第无数次和许可欣吵架后,准确来说,是季潮生单方面阴阳怪气,许可欣从来都对他不理不睬。虽然他最后又拉出来了,但是季潮生似乎也因此更不喜欢许可欣。 他很想缓和下两个人的关系,为此做了很多努力,都没有成效,只得作罢。 今天是陆小鹤请吃烧烤,庆祝她自己高考结束,彻底解放了。陆宇在厂里熟悉了快半个月,这周听完保密课后,被下放到车间实习。正拧扳手呢,一条流水线上的工人忽然就豆躁动起来,旁边的王勖朝他挤挤眼睛,“宇哥!” 陆宇一扭头,是许可欣。她今天打扮了一下,把头发半扎起来,穿了条露肩收腰的小裙子,还化了点妆,很清丽的漂亮。陆宇朝她招招手,又捶了王勖一拳。旁边的师傅也说,“走吧走吧,约会去吧。“又补了一句,“明天得给工时补上啊,小陆。” 洗干净手上的机油后,陆宇跟着许可欣走出了厂房。许可欣今天特别好看,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看人家了,“我不说去接你吗?” “想着你上一天班,别麻烦了。”许可欣打开她拎着的小礼品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是个小零钱包,上面有花和小兔子的图案,能看出缝它的人非常用心,一针一线细细密密的。“挺可爱的,”陆宇由衷地说,“小鹤一定觉得很感动。” 但是许可欣好像不怎么满意,“你觉得她会用吗,认真的。她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吗?我还有个素净一点的,没有图案的,你觉得我送哪个好?” 都行吧。陆宇觉得都很好,“你送什么她都会喜欢的,你们关系那么好。” 许可欣抿嘴笑了,“你和季潮生关系也很好啊。” 是吗?可能吧,不过他们俩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自从季潮生回来他们只见过几面,上次还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第24章 。陆宇也没弄明白许可欣为啥要提一嘴季潮生,他们很熟吗?“还是不一样吧,”陆宇有点不好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说这种话,“你以后肯定要常来我们家啊。” 他有点紧张,又很期待地去看许可欣,出乎他意料的是,她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喜悦或羞怯的神情。陆宇还以为自己的告白太隐晦了,“那个,” 许可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身后有鬼。” 啊,哪里?陆宇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吓死了,他还以为季潮生来了。没有的话就好。陆宇长舒一口气,对许可欣笑了下,“不答应就算了,还吓唬我。” 两个人面对面看了一会儿,又都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许可欣问,“走吗?” “走吧!”陆宇调整好心情,“小鹤该等着急了。” 陆宇并没有建议小鹤请谁,这是她自己的好日子,而且说实在的,陆宇有点怕季潮生和许可欣挨在一块儿,必吵架。 不过当他们俩走到烧烤摊前时,意料之内的,陆宇还是看到季潮生了。“来了啊,哥。”小鹤拉着许可欣坐到她身边,“坐啊,你们俩看着点,我和季哥点了不少了。” “都点啥了?”陆宇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单,捋了遍打了勾的菜,“全要的辣的吗?” “嗯呢,他们家生蚝粉丝什么的都好吃,涮肚也挺香的。”陆小鹤看陆宇一直盯着甜食那一栏看,就说,“哥,你给欣姐加个烤面包片吧。” 陆宇叫来服务员,“加两个烤面包片,牛肉串十个,羊肉串十个,两个鸡翅中,两个蒜苔羊肉,之前点的土豆片没烤呢就分五个出来不放辣,烤了就单加五个。”他扭头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季潮生,“你喝不喝疙瘩汤?还是给你来个粥啊。” 季潮生没说话,陆宇就替他决定了,“姐,再来碗疙瘩汤,不要葱花香菜。” 递菜单时陆小鹤才后知后觉,“小季哥哥,你不吃辣啊,那你不说!” 陆宇就坐季潮生旁边,随手踹了他一脚,“他一天天跟受气包似的,都不知道被谁期付了。” 季潮生挨了一脚,也不生气,悄悄把托着下巴的那只手放到桌子底下去攥陆宇的指尖。陆宇有时候真觉得季潮生是小孩,最多五年级,真是白长那么高个儿了。 关于季潮生的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这顿饭的主角是陆小鹤。几个人吃吃喝喝,陆宇问陆小鹤,“你大学在咱家这边读吗?” “应该不在。”陆小鹤给许可欣倒了杯雪碧,“我想去北京,或者上海,说了好几次,咱妈都不同意。” “不寻思你是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地不安全吗。”陆宇瞟了眼季潮生,开玩笑,“你要不去香港读也行,咱们家还有认识的人。” 这是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但是季潮生好像当真了,“那你来吗?” 陆宇以为他在问陆小鹤,结果发现他在问自己,“你是笨蛋吗?” “你说我是我就是呗。” 这话陆宇听过很多次,他见怪不怪的,对面的陆小鹤摆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倒是许可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陆小鹤的方向发呆,饭也没吃几口。陆宇注意到了,问了一句,“你再吃点呗。” 许可欣还是愣愣的。陆小鹤说,“没事,不行一会儿给她打包点。”许可欣忽然开口,“服务员,来打啤酒!” 陆宇有点惊讶,他从来不知道许可欣会喝酒。不过想一想,他也从来没有和许可欣单独吃过饭,这很正常。 一提雪花很快被放到陆宇脚边。他启开一瓶,问对面的两个女孩,“我倒?” 许可欣递过来杯子,雪白的泡沫颤颤巍巍地抖着。陆小鹤也接过陆宇递来的一杯,到了季潮生,陆宇故意臊他,“不说对瓶吹吗?” 季潮生还真就点点头,“啤酒没问题的。” 那就喝吧。酒杯与酒瓶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心情也像空气一样,燥热难耐,无所适从。几瓶酒下肚,许可欣呜咽着哭出来。陆宇慌死了,“咋了啊,欣欣你喝醉了吗?” 没有,我清醒得很。许可欣只是翻来覆去地说,我讨厌松城,我讨 第25章 厌松城。 许可欣不是松城本地人,高中借读,大学考上医大,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这不是很好的地方吗?陆宇笨嘴拙舌地安慰她,“谁期付你了吗?你同学?还是咱们这儿的哪个王八犊子啊。” 他给陆小鹤使眼色,那边完全屏蔽他的信号。至于季潮生,他在专心致志地搅合自己的疙瘩汤。陆宇只好讪笑着开口,“可欣啊。” 许可欣哭着哭着,忽然抬起头,“陆宇。” “嗯呐,你说。” “我们在一起吧。” 尽管陆宇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他决计没想到会由许可欣开口,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有种混合着尴尬和被敷衍的隐约怒意,“你要不要再考虑下?” “不用。”许可欣喝了酒,脸颊上涌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头发也散了。酒液在她嘴唇上似有若无地闪着光,“陆宇,我们结婚吧!” 啪嗒一声脆响,季潮生把喝汤的勺子丢到桌子上,“有病去治。” “哈哈,我有病,这一桌谁没病?你们三个,不对,是你们两个。”许可欣用力指了下季潮生,“装孙子,”她又指陆宇,“真傻子。” 陆宇莫名其妙的,许可欣东北话还挺溜的,骂人也挺难听,就是为什么说他是傻子啊。他想给许可欣倒杯热水缓缓,但是被陆小鹤拦住了。 她扶着许可欣,让她慢慢倚靠在自己怀里。许可欣痴痴地对着陆小鹤笑,嘴里吐出两个字,“表子。” “你自愿的。”陆小鹤喂许可欣喝了点水,随即扶起骂个不停的女人去路边打车。陆宇帮忙拦了一辆,忧心忡忡地,“你们两个小女孩,没问题吗?” 陆小鹤说没事,又跟陆宇道歉。陆宇肯定不会和小鹤计较什么的,“你们两个把话说开了,奥,这么好的朋友。” 直到车门关上,埋在陆小鹤怀里的许可欣才闷声笑起来,“朋友?” “你上我那么多次,我们还是朋友?”许可欣的手环在陆小鹤的脖颈上。她很想掐死对方,杀了她,让她不能像对待垃圾一样随随便便把自己丢下。 “一晚上了,发什么疯,你真要当我嫂子?”陆小鹤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拆出一根,夹在指尖,没点火,“我说我想,没说我一定去。你听话点,说不定我就留下来陪你了。” 陆宇回到座位时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许可欣说我是傻子。” 季潮生依旧在搅那碗汤,快把面疙瘩搅成面糊了,“她说你是你就是?你怎么那么喜欢听她的。” 这都哪跟哪啊。陆宇回过神来,觉得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他妹和他准女友吵架,让季潮生看笑话了,“你没吃饱吧,咱俩再点点吧,我陪你喝点?” 季潮生说好。两人找来服务员把已经凉透的肉串热了下,季潮生又另外要了瓶白酒。他们这的白酒是自己拿粮食酿的,喝着会比买的更有劲儿一点。陆宇提醒正一杯接一杯喝酒的人,“一会儿你喝多了就在道边躺着吧,我不可能伺候你。” “你喝多了我照顾你。”季潮生端了一小杯,举到陆宇面前,“哥,陪我喝点吧。” 陆宇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接,似乎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和机遇同时在这个晚上新生。 他有种小时候去上坟被狐狸精迷住后发烧的前兆,当时他奶奶给他喂了好几碗符水,还找了跳大神的给他叫魂。 鼻息发烫,意识模糊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季潮生非常柔软,低三下四地求他,叫他的名字,“宇哥,哥哥,求求你。” 来吧。陆宇就着季潮生的手,仰头喝下一整杯。 第8章钥匙 陆宇没想到季潮生没有吹牛逼,他酒量是真的挺好。几杯酒下去,陆宇晕的不行,“不来了,我喝不过。” 他站起来想散散酒气,被签子绊了个趔趄。季潮生眼疾手快,把他捞到凳子上坐好,“哥,你去哪儿啊。” 没醉,哎呀,看给孩子紧张的。陆宇摸摸季潮生的头,觉得手感很好,就又捏捏他的脸。季潮生很乖地任由陆宇把他捏扁搓圆,“哥。” “嗯呢。”陆宇仔细描摹了一遍季潮生的眉眼,试图在 第26章 上面找到他小时候的影子。其实也没怎么变嘛,等比放大的。“你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你太久没见到我了,哥。”季潮生低头去蹭陆宇的手心,“你也想我吗?” 太酸的话陆宇也说不出来,只得避重就轻地说,“你不是忙吗,天天找你你都没空。” 晚风席席,季潮生什么也没说。陆宇酒劲儿上来了,也有点犯困。陆小鹤提前结过账了,压了三百块钱。服务员把找零送到他手上,陆宇揣到了口袋里。 他在出租车上数了数,其实够开两个房间的,“我跟我妈说了,今晚不回家折腾她。而且我妹肯定带许可欣回去,怪尴尬的。” 陆宇问季潮生,“你跟我一起?还是你回家。” “你数错了,哥,”季潮生接过他手里的一叠纸币,“太少了,剩的钱只够开一个大床房。” 是吗?陆宇记得自己看到了百元大钞。不过季潮生说是,那就是吧。“那我们一起睡吧,小时候不就一起睡吗?” 季潮生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什么都没说。 陆宇意外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很好。下车后去仓买买了瓶水,刚把钱递过去,小女孩就羞涩地推拒,“请你喝。”办入住时也一样,他被免费升级成有两张大床的套间,前台的女孩子还说会送两份免费的早餐。 “我运气怎么这么好啊。”陆宇嘀嘀咕咕地和扶着他腰的季潮生说,“明天早上有饭,你提醒我吃。” 陆宇不知道他喝醉酒时会长久而柔软地盯着某一点发呆,要是有谁把这愣神的一刻当成对视,那么他就非得爱上陆宇不可。季潮生心里酸的要命,只是一瓶水,一顿饭,就可以换那么好听的一声谢谢吗? 他帮陆宇脱依服,把毛巾拧诗了给他哥擦脸。陆宇的脸小的他一只手就能包住,白的像煲汤里的一小粒莲子。季潮生越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狠,手上的动作就愈发轻柔。到最后,陆宇几乎要埋在他手心里睡着了。 季潮生把毛巾放下,捧着陆宇的脸,犹如寻宝人捧着一颗拼死打捞出来的珍珠,爱不释手又患得患失,还不由自主地分神想象着它摔碎时的样子。 珍珠自己浑然不觉,脸上凉思思的,陆宇稍微清醒了点,仰头一看季潮生正低眉顺眼地给他擦手,心里得意死了,觉得自己简直是那种带着小弟打天下的大哥。虽然他从来没有让季潮生做过什么,但是季潮生总是求着自己分配任务。一个喜欢发号施令另一个喜欢执行,如果是打联合这个配置简直是稳赢,季潮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让他当老大。 喝了点酒,陆宇有点飘飘然了,“你怎么这么乖啊。” 季潮生正胡思乱想呢。一抬头,陆宇看着他的眼神又亮又烫,还有他说的话。季潮生很警惕,“哥你知道我是谁吧?” 很少能有人和季潮生长得像吧?反正他们家这边没有。陆宇说,“我知道啊,小季。” 知道就好。季潮生长出一口气,“哥,你睡吧,我走了。” “你总走什么啊。”陆宇最不乐意听这个了,天天走天天走,哪有那么远的地方要去,“你烦不烦啊,我不是说了吗,我想你。你都听见了你还要去哪儿啊。” 陆宇现在又觉得季潮生很讨厌了,不听指挥的小兵怎么能打胜仗。酒精上头,他现在霸道极了,推着季潮生的肩膀,“你今晚和我睡!” 季潮生慢慢沉下肩,让陆宇能搂住他的脖子,他声音很轻,盯着陆宇的眼睛,“你没把我当女孩吧?” 距离太近,滚烫的鼻息震得陆宇的嘴唇麻酥酥的。他忽然有点心虚,没有吧?他没有这么不尊重人吧? 想着想着,他都有点恼羞成怒了,“那你走吧!” “怎么你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啊。”季潮生说的话不怎么好听,语气却很柔和,没什么生气的意思。他解开两粒扣子,掀开被子的一角,把一直搂着他脖子的陆宇抱进去,自己也躺下,“睡吧哥,明天早上不还要吃你的豪华自助吗?” 哼哼,是的是的。一直搂着脖子像要给人锁喉似的,陆宇转而揽住季潮生的 第27章 腰。季潮生肩膀很宽阔,他又比对方矮一点。像抱着家里那个高枕头一样,陆宇枕着季潮生的胸口,沉沉睡去。 人肉枕头挺舒服的,陆宇想,就是为什么一直在咚咚响。 第二天醒来时陆宇尴尬极了,他好像疯了,季潮生也跟着他胡闹!他踹了旁边正系扣子的季潮生一脚,“两张床!你就不能把我丢另一张床上?” “我说了啊,哥你说我太矫情了,没把你当朋友,我没办法。”季潮生的语气也很委屈,“哥我胸口很痛啊。” 啊,是吗?陆宇有点心虚,自己是挺沉的。他赶紧上手摸了两把,衬衫下的肌肉还是挺紧实的,“哪儿疼啊,我给你按按?” “现在又不痛了。”季潮生躲开了陆宇的手,“哥我现在肩膀痛。” 陆宇只好任劳任怨地给季潮生按肩膀,这小子笑个不停就算了,还敢捂着脸假装自己没笑。陆宇气死了,隔着衣服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 闹了半天后两个人终于下楼了。说是自助早餐,其实也只有咸菜的种类可以挑一挑,毕竟是免费的,俩人都觉得还挺好吃的,特别是那个奶香小馒头。 喝粥时,陆宇意外地接到了许可欣打来的电话,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来的。电话那边,许可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甜美,“宇哥。” “嗳。”陆宇听到这一句哥心都软了,连昨晚似乎被轻佻和冒犯地对待都可以忽略不计,“可欣,你和小鹤在一块呢?” “嗯。”许可欣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宇哥,我可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他们其实并没有在一起过,不过那些一起看电影,逛超市的时光真的很愉快,许可欣帮忙送过饭。陆宇有一点点伤心,“你和小鹤吵架了吗?我们见一面好不好,上次说请你吃冰淇淋甜筒还没有买呢。” “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你的感受,没有用心对待我们的感情。”陆宇越说越难过,快半年了,他都没有正经和许可欣出去玩过几次,也只送了一枚钥匙扣和一对耳环。他很想问问他们能不能重新开始,至少让陆宇有一个弥补他的机会。仔细斟酌后,陆宇开口道,“可——” “唔!”陆宇猝不及防地被坐在对面的季潮生塞了一整个小馒头进嘴里,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只能边含边加速嚼。 他嘴巴里忙的不可开交的,季潮生接过了他手里的电话,“许小姐,是我。” “嗯,他在忙。”季潮生搅了搅手边的粥,瞄了哼哼唧唧的陆宇一眼,“没关系的,大家都是朋友呀。” “好,有机会一起出来玩,再见。” 季潮生把手机还给陆宇时,他将将把馒头咽下去。陆宇倒是也不太生气,就是有点无语,“你想咋地。” 他还没说两句呢,季潮生就捂着肩膀开始“哎呦喂”地装,气得陆宇又在早上啃的地方拧了一把。两人边吃饭边怼来怼去的,终于鸡飞狗跳地把豪华自助吃完了。 去前台把押金退掉后,看着响晴的天空,陆宇仍然难以避免地感到伤怀。在平静的一天里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或者说差一点成为恋人的女孩,心里酸酸涩涩的,还要去上班。 哦,还得打车去上班,因为他现在骑的那辆二八大杠扔单位门口了,昨晚要喝酒,就没骑。季潮生跟他去同一个地方,俩人就打了同一辆车,还挺贵的。陆宇很心疼,“要是骑车我就能带你了。”好几块钱呢。 他随口一说,季潮生那么沉,他并不想每天带着几袋大米上坡。但是他下班时,真的看见他那辆摇摇晃晃快散架子的大二八旁停了辆金光闪闪的新自行车,季潮生靠在一旁,对他挑挑眉。 是那种尽力遮掩,也会从飞扬的神采中涌出来的得意和愉快。 陆宇往前走一步,就能听见似有若无的车铃响在他耳边震一下,他差点以为自己遇到真爱了,可以和这辆奶油色的新自行车立刻去领证。直到看见车身上的标志,“卧槽,松下?” 我去,怪不得这么令人动心,他得算高娶了,“你有病啊,买松下?” 季潮生一脸无所谓,“ 第28章 是啊,只有这个颜色了,没得挑。” 陆宇怀疑整个松城都不会有超过十个骑松下的人,他只看到他们厂长的小儿子有一辆。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要,你拿去退了。” “买都买了,送你有什么贵的。而且我也要坐呢。”季潮生把车钥匙抛给他,一同落在他手心的还有枚小小的钥匙扣,红色的小爱心。陆宇捏在手心端详,“这也是买车赠的?” 季潮生说,“这是我自己买的。”他随即补充道,“我说车,车是我自己买的,我赚工资了。” 一个月的工资吗,那也太厉害了啊。陆宇由衷感叹,“你工资快赶上科长了吧?” “科长可没赚那么少。”季潮生拉了他一把,“快点啊,上来试试。” 陆宇被他拽着,半推半就地坐上去。这架车又轻,又流畅。他试着蹬了几下,想象着自己是怎么骑着他穿越大街小巷的,风也追不上他。身后一沉,季潮生坐在他身后,胸口贴上他的后背,说话时气流掠过陆宇的耳垂,弄得他很痒,“怎么样?” 陆宇只会傻乐了,“好轻啊。” 他脚下一蹬,风鼓满了他的袖子,领口,衣摆。葱葱郁郁的树和刚下班的,步履匆匆的人群被他们掠过。陆宇问季潮生,“去哪儿啊?” “随便吧!” 随便是哪儿啊,没有这个地儿。陆宇说,“那我们回家吧,我妈做饭了。你今晚就在我家住吧,明天我带你去单位。” 季潮生更用力地搂住他的腰,“好。” 伴着风声,陆宇絮絮地说,“说真的,你还得换回来,小季。人家买个凤凰都够凑彩礼的了,你买松下,是不是太豪了?” “给你的,我乐意。”季潮生贴着他的颈后说,“我就要最好的。” 真奢侈啊,大少爷。陆宇算了下自己的工资,觉得加上人才补贴,自己攒个小半年,也能还的了。这车好好收拾能骑十多年呢,一点不亏。 他没能还清那辆松下的钱,在季潮生离开松城的一个月零十六天后,陆宇照常出门上班。当他掏初车钥匙四下搜寻无果后,陆宇不得不面对一件事,他的车被偷了。 偷车的人用液压钳剪断他的链条锁,千斤顶撑坏他的u型锁,总之修彻师傅是这么猜的。家里的东西太多,楼道里摆满了酸菜缸,他只是把车放在了楼下,加了三道锁,还是被偷了。 修彻师傅安慰他,“你这玩意贵啊,被盯上是迟早的事。别生气了,气个病啥的不值个儿。” 陆宇不生气,他已经不能生气,不能悲伤,也不能想念谁了,尤其不能生病。没有车的车钥匙留着也没用,陆宇最后把它卖给了修彻师傅,他知道他们多多少少有点勾连,有的偷车贩子会拿同一批次型号的钥匙大摇大摆地把车骑走。这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他也管不了。 从车钥匙上捋下来一枚红色的心型钥匙扣,陆宇把它一齐卖给了修彻师傅,师傅从一旁的水箱中给他拿了瓶哇哈哈,权当交易。 钥匙扣落在师傅手里的一瞬间,陆宇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是不是送过一个类似的给许可欣,可能是小熊或者小星星吧,也可能是小爱心。 他记不清了,季潮生可能会记得。和他有关的事,细枝末节季潮生都知道。 知道也没用,他又不会送什么给他。 这枚房子的钥匙留在他手里也是迟早被卖。陆宇回想那辆可怜的松下,觉得所有好的贵的东西都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他手里。他这个人可能带了点煞或者什么别的,总之是绝对没有富贵命。 想到这儿,陆宇都想折返回前台叮嘱服务员小姐,请她转告季潮生,如果有必要可以给钥匙消个毒之类的,以免同一栋楼里突然出现什么令房价大跌的事。 不过季潮生大概也不怕这个,他连陆宇这个人都敢上,应该也不担心惹上什么麻烦了,毕竟他真的是个大玛烦。 他真的要走了,这沙发太舒服,再坐下去他睡着了,就真的没有人给萌萌做饭了。 第9章礼物 萌萌见到陆宇很高兴,抬起手臂要他抱。陆宇一边和邻居道谢一边把 第29章 她的拉锁拉到最顶上,“听没听奶奶的话,嗯?捣没捣蛋?” “我们萌萌最乖了。”邻居一边帮陆宇给小孩整理帽子,一边说,“小陆啊,昨天晚上我家暖气管子爆了,你回去给孩子整点热水喝,眼瞅着快过年了可别整感冒了。” “嗳。”陆宇向老太太道谢,问她用不用帮忙修。老太太说不用,她女婿下班回来就整了。 出门前,她问陆宇,“小陆,啥前儿跟我们再去信访局啊,还是咱去省厅那问问。当时不说最晚二十八一定给答复吗,今天就二十九了,没信儿啊。” 陆宇对他的买断钱其实不抱什么希望,偶尔去也只是帮忙扶一把老头老太太们,学学当官的是怎么打官腔,扯闲篇的。毕竟他没有正经工作,时间空的很。 往常他就跟着去了,中午还能蹭顿饭,但是这回不太行,他不怎么想见到早上刚刚分手的人,“下次吧,下次我跟你们去,我先给萌萌整口饭吃。” 回家后把萌萌放下,陆宇拿出打包的饭盒,小姑娘说没胃口,不想吃。陆宇看她小脸皱巴巴的,就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问她,“昨天冻的不行吧姑娘。” 萌萌摇摇头,“张奶奶抱着我睡的,脚底下还有热水瓶,不冷。” “那咋这么蔫巴呢,是不是困了?”陆宇又往锅里磕了个荷包蛋,“吃完饭咱就睡。” 一顿饭吃的磕磕绊绊的,萌萌吸了几口面条就放下,一小碗饭歇了四五次。陆宇端起碗喂她,她也吃的费劲,就好像咽东西是什么极为艰难的事一样。 好容易吃完饭了,陆宇催她回去睡觉。刚端起碗,萌萌“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会议室外,季潮生发完信息后就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旁边的秘书低声同他讲了遍今天的行程安排,末了,询问他什么时候去协助陆先生搬家,这是他今天计划里最重要的一项任务。 季潮生随意屈屈手指,“划掉吧。” 中央大街的那套房子源于一次酒局上的交流,让利返现,换一套房子加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某某大学的高材生。季潮生退掉了男孩,但是很愉快地收下等值的茶饼和红酒。他喜欢看现金流,很乐意吃掉所有能折合成人民币的报酬,包括不限于股票房产和基金。 季潮生不明白有人会不要钱,不要房子,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陆宇小时候会不收他的开心果和巧克力。他更不明白的是没有开心果和巧克力,小朋友们也愿意围着陆宇转,他也一样,他有时候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就好像陆宇是他妈的神一样,人只有拜神的时候才不计较付出了什么。 季潮生暂时不去想陆宇会不会是某位神女的化身之类的,因为他想到这个的同时也会想到自己昨晚是怎么渎神的。他已经靠幻想陆宇撸了整个青春期,现在这点好东西可能得反刍一辈子了,他得留着,以后慢慢品。 绕到二楼的平台转角时,季潮生的思绪被窗外吵吵嚷嚷的声音打断了。应该是这帮老头老太太固定的集绘日,不同的是这次的人格外多。 正巧副市长的秘书下来迎接季潮生,看到他望着窗外的一点愣神,就笑着给他解释,“快新年了,我们也派人给他们送去了生活用品。” 季潮生不关心每个人到底领了几桶油和几袋白面,他是来谈工厂收购的,不是管下岗再就业补偿的,“是啊,快新年了。” 林秘书走在季潮生侧后方的位置,探出半个身位为陆宇引导方向。两个人不痛不痒地聊天,秘书微笑着询问,“季总,您过年回香港吗,需不需要我这边订机票,再给您家里置办些年货,也感受下松城的特色。” 人家这么说是客气,季潮生也没蠢到真把天子近臣当自己下属用,“项目推进得比较紧,今年应该不回去。林秘书这一年也辛苦了,过年可以好好和家人团聚。” 几个人都向对方展示着最大方得体的笑容,季潮生推了下眼镜,在上电梯前最后瞥了眼拐角处的窗户,和窗户外攒动的人头。 不是发买断钱吗。季潮生想,领钱不是最积极吗,今天干嘛不来,害得他 第30章 一下午都很无聊,烦人。 烦人的陆宇庆幸自己刚才没答应老张太太,否则萌萌现在一个人在家可怎么整。小姑娘吐了一大通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舅舅。” “嗯,舅舅给你找药呢。”萌萌这次的症状和她去年肠胃炎一模一样,陆宇把药翻出来,幸好还没过期,“药吃上就好了,啊,舅舅现在给你灌热水袋捂着。” 萌萌答应了。吃完药后,她乖乖钻到被子里睡觉,陆宇摸摸她的后背,“睡一觉就好了,啊,姑娘。” “好——呕——”萌萌猛地俯身呕吐,一口口濡诗了床单。她胃里没东西,吐出的只有水,没化开的药。陆宇一开始还只期盼着是药没起效,但是萌萌吐个不停,开始呕绿色的胆汁。 “走走走姑娘,姑娘!”陆宇匆匆忙忙地给萌萌穿好衣服,“咱去医院看看,让大夫给咱开药。” 三下五除二弄好,陆宇揣了两个塑料袋进口袋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萌萌去路口打车。 临近过年,路口都是摆摊的人,车流慢的像蜗牛,陆宇心急如焚,只是司机也没什么招,“哥们,要不我把等时给你关一会儿?” 他说这话的功夫,萌萌又吐了一袋。陆宇给她擦嘴,司机又递来一瓶水让他给孩子漱口。好容易折腾到医院了,取了个213的号,大屏才叫到147。 陆宇急得不行,央求前面的人跟他换换,“我姑娘一直吐啊!” 旁边的人像看傻子似的看他,“这是消化内科,每个人都吐过才来的。” 还有热心的老太太说,“不用看啦,肠胃炎,跟我孙子一模一样,这一阵儿都肠胃炎。” 陆宇给萌萌揉肚子,她的小脸轻轻贴到陆宇的胸口上,“爸爸。” “嗯呢姑娘,哪儿疼啊,跟爸爸说。” “爸爸我不想看医生,我吃点肠胃炎的药就好了,这次和上次的感觉一样。” “你又不是大夫啊姑娘。”陆宇以为萌萌怕抽血,“不疼,蚊子咬似的,滋儿一下。” “医院很贵的,要是一会儿我就好了,我们就白花钱了吧?”萌萌歪着头看陆宇,“我们回去吃一点药吧,你就不用在这儿站着了。要站很久,很累的。” 她有点惋惜,“就是白花打车的钱了,打车那么贵,我们应该骑自行车过来的。” 陆宇一时间五味杂陈,抱着小孩子的那条手臂重得他举也举不起来。他想笑,又哭笑不得,“你说啥呢啊姑娘,你这么大点小屁孩,一天天寻思啥呢啊?咱家有钱!” 他生怕萌萌不信,要打开银行发来的短信给她证明。萌萌看着他单手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伸出小手按了下,“是不是这个?” 屏幕显示为陌生号码,下一刻,陌生人的电话被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温柔,“陆宇,怎么了?” 萌萌看了眼陆宇,捧着手机说,“叔叔。” “嗯哼。” “叔叔我在用爸爸的手机,不小心按错了。”萌萌小声道歉,“对不起叔叔。” “是偷偷玩的吗?”季潮生那边显然有点误会,“偷偷玩一会儿吧,然后要放回原位。” 不能教孩子点好的吗,陆宇接过手机,“不好意思啊,我姑娘打错了。” 医院此刻叫到149号,陆宇瞄了眼,还想和前面的人商量商量,就和电话对面说,“我先挂了,啊?” 季潮生那边说好。挂断电话后,他抱着孩子四处求人,终于遇到个165复诊的,人家愿意跟陆宇换个号,但也不是白换的,俩人聊好了,50块钱。 50块钱,这太值了啊。陆宇赶紧掏钱,复诊的号到的很快,陆宇安慰萌萌,“马上到咱们了。”萌萌也很捧场,“好耶!” 就在这时,一旁的老太太终于看不下去了,“你虎啊,你家孩子跟人家一个名吗?” 啊。陆宇只去过重症和住院部,没啥单独看病的经验,“我跟大夫说一声呗,说我俩换号了。” “人家现在都是录系统的,该是谁就是谁,你这肯定不行。”陆宇扫过卖号给他的人,对方一脸警惕的样子,“你自愿的,不给退钱啊!” 陆宇 第31章 抱着萌萌的手收紧了,他勉强笑了下,“没事,我们到时候试试,万一行呢。” 话还没说完,萌萌哇的一声,又吐了,陆宇连塑料袋都没来得及掏呢。 把孩子放在椅子上,陆宇去厕所找拖把收拾地。洗完拖把回来时,萌萌正和站在她身边一个长发大波浪美女聊得起劲。陆宇走过去,挡在萌萌身前,“你好。” 美女伸出手,“您好,陆先生,我是季先生的助理黄黎。季先生正在开会,结束后很快就会过来。” 陆宇手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他在裤子上擦了一把后才接黄助理的手,“辛苦了辛苦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季老板一下,不用过来了,还得等挺久的呢。” “季总下午没有其他工作安排。”穿职业装的女白领哄小朋友时异常温柔亲切,她轻声细语对萌萌说了几句后直起身,“走吧陆先生,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一直到化验室外,陆宇把萌萌按胳膊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后,风尘仆仆的季潮生终于赶到。黄助理微微点头和季潮生示意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抱着萌萌的陆宇一个人,和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季潮生。 这么大的地儿,就缩在那么一小块站着,好像受气包子似的。陆宇也挺尴尬的,毕竟早上刚见过,现在看着季潮生他就觉得下颌隐隐作痛。倒是萌萌热情招呼季潮生,“叔叔好!叔叔过来坐!” “嗯。”季潮生看向陆宇,“我可以坐下来吗?” 有病吧。陆宇低头整理萌萌的头发,“医院又不是我家开的。” “这不是怕我靠近小朋友后宇宙会爆炸嘛。”季潮生坐到了陆宇的对面,和正好奇地看着他的萌萌对视上。他眉骨高,眼窝深遂,戴上眼镜后勉强能压出一点文雅的样子,但也绝不是会招小孩子喜欢的长相。不过萌萌倒是不怕他,“叔叔你好高啊。” 季潮生温和地俯身开口,“你多喝牛奶也能长个子。” “邻居张奶奶也这么说的,爸爸也说等春天来了就买钙片给我吃。”萌萌转头看向陆宇,陆宇小声说,“对,给你买草莓味儿的。” 一旁的季潮生冷不丁接了一句,“我要香橙的。” 陆宇扫了眼季潮生无处安放的长腿,下意思冒出一句,“你要上天啊。” 说完这句话后他才觉得后悔,季潮生早已不是他能随意斗嘴的对象,但是季潮生好像很愉快的样子,甚至抬起手抚了下嘴角。 等待结果的过程漫长又无聊,陆宇听着一旁萌萌和季潮生的聊天,提心吊胆地怕哪一刻小孩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直到萌萌说要去上厕所,陆宇才缓缓出了一口气,抬起头对季潮生笑得很灿烂,“季总,辛苦您了,还让您跑一趟。孩子有我陪着就好,您早点回家休息。” “嗯,是得走了”。季潮生扬起了手腕,“四十分钟后又要去开会。” 陆宇忍不住说,“你助理说下午没有行程了。” “是啊,原本是没有的,临时调整。”季潮生摘下眼镜,看向陆宇,“临时调整的活动不是很多吗,我还原本计划今天下午给别人打扫房间,安放行李,不也调整没了吗?” 这活儿又不是什么好活儿。陆宇讪讪地笑了笑,“那也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季潮生歪头瞟了眼陆宇,“你女儿刚才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们在这儿的,你不好奇?” 他自问自答,“我查你们家最近的医院,打电话问门诊部一小时内挂号的人里面有没有叫陆宇的。但是查不到,因为挂号用的是你女儿的名字,我只能描述外貌特征。 季潮生似乎笑了下,“当然我也可以查你女儿叫什么,但是你怕我。你怕我知道任何关于你女儿的信息,我和萌萌说了是几句话的时间,你就把自己的掌心扣破了。不疼吗,真能忍。”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陆宇发颤的指尖,直到完整地包住他的手,“两次会议中间只有一小时四十分钟的午休就餐时间,查医院信息和安排医生花了十五分钟,开彻来和回去要一个小时,所以我现在就要走了。” 季潮生松开陆宇的手,站 第32章 起身,陆宇下意识地去拽他的西服下摆,被季潮生扯凯了,“别碰我,你女儿看见了你又不高兴。” 陆宇只好说,“那我晚饭多做几个菜好吗,你想吃什么,发短信给我。” 说完这句话后,季潮生的嘴角立刻扬上去了,虽然他假装咳嗽,又重新抿起来,“不用了,你从医院回来也挺晚的,我自己随便吃一点就好,不用辛苦你送一趟。” 季潮生已经抬起脚,但随即被陆宇用力扯住了袖口,“回来。” “晚上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吃了。”陆宇简短地说完,摊开掌心,“家里的钥匙给我。” 季潮生拉开副驾驶的门时季黄黎正放下车窗抽烟,见他满面春风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奏效了,“有用吧。” 她对着车窗后视镜补了下口红,发动车子时听到弟弟说,“下次不这样了,最后一次。” “道德感这么高的吗,装惨也不行?”黄黎单手打了把方向盘,“不像你哦。” “不过他真的蛮正点,用点手段又怎么样。”车子平顺地驶上大道,黄黎听到季潮生说,“他比较傻,说什么,他真的会信。” 陆小鹤高考出成绩那天,陆宇特意给她买了个蛋糕。季潮生在陆宇家里住,也跟着分了一小块蛋糕。 晚上睡觉时,陆宇照例帮季潮生拍松枕头,关灯时,听到季潮生在被子里自言自语,“十,九,八,七。” “你在被窝里埋炸弹了?”陆宇把季潮生挖出来,“嘟囔啥呢。” 季潮生专注地盯着陆宇的眼睛,“哥,我今天二十岁。” “嗳,生日吗?生日快乐生日快乐。”陆宇有点手忙脚乱的,“为啥不早点说呢,明天给你买个蛋糕吧,再炒两个菜。” “不用,我从来不过生日的,家里也没人记得。”季潮生垂下头,声音低低的,“今天看到小鹤吹蜡烛,我真的好羡慕。” “不是,哎,”陆宇急了,“不是说了吗,我给你买啊,我明天一早上就去买行不行,你别不高兴了。” “我不想吃蛋糕,”季潮生心里涌动的嫉妒让他按捺不住疯长的欲望,他抬起头,“哥,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我?” 陆宇差点就要发火,幸好季潮生马上跟了一句,“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听话的弟弟吗?” 有病吧。陆宇被这句小学生语录整笑了,“是啊,所以我说,你要什么就说,我明天买。” 季潮生蹭到陆宇的肩头,他本意是想把自己团吧团吧揉到陆宇怀里,无奈他现在太大太壮了,能把陆宇完整地装下。陆宇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怎么得,你要压死我呗?” 夏天,家里又没空调,全凭一架老旧的风扇吱嘎吱嘎转。季潮生看着陆宇额头和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声音轻的近乎耳语,“哥,你帮帮我吧?” “我很可怜的,哥,哥求你了。”季潮生说,“哥,你没住过学生宿舍。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宇的确从小到大都是走读,他就问,“你和别人也这样?” 季潮生的眼睛登时就亮了,“没有,哥,我只是知道有这样,哥,我太好奇了,哥。” 在季潮生的一句句哥中,陆宇闭上眼睛,认命似的把手放进他的被子里。季潮生把他当女孩了,陆宇想。他又安慰自己,小季还是个小孩儿呢,到时候有女朋友就好了,。 当哥哥的,当哥哥的。陆宇环住季潮生的后颈,摸摸他的后背。 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后,季潮生坐在床上愣神,眉眼间是欲望发泄后的畅快和一丝微妙的厌倦。陆宇从他身边下床,被他扯住了手臂,“你去哪儿啊?” “洗手。” 哦,季潮生想,去吧。 陆宇肯定不会回来了。 他坐在床上胡思乱想,自我唾弃,被折返回来的陆宇弹了一脸的水,“有病吧,爽完了你又不乐意。” “没。”季潮生抬起头,“你手疼吗?” 陆宇没回答他,而是骂了句“傻逼”。他走到床尾,拉开积了厚厚灰尘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透明壳的打火机后,重新走到季潮生面前,“你有愿望没 第33章 ?” 季潮生说,“啊?” “快点,许个愿望。”陆宇把打火机按开,里面的机油不多了,火苗摇摇晃晃的,舔了下他的手指。陆宇嘶了一声,抽回手,用食指指腹搓搓拇指的,又拎着季潮生的后颈,把火机举到他面前,又重新按了一遍,“吹一下。” 季潮生小心地呼出一口气,陆宇顺势松开拇指,火焰就熄灭了,“好,就这样,生日快乐。” 他把打火机丢回抽屉里,爬到床上,背对着季潮生躺好,“睡觉睡觉。” 季潮生的鼻尖贴着陆宇的后背,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想说,但是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嗅着陆宇身上那股肥皂水被体温烘热的香味,闭上了眼睛。 说谎会遭报应的。季潮生对季黄黎说,“那天不是我生日。” 黄黎把垂在车窗外的手送到自己嘴边,深吸一口,“那你生日是哪天?” “冬天吧。”季潮生说,“id卡上这么写的。” “行吧。” 黄黎把车停到小广场,车钥匙交给帮忙泊车的人后,对整理领带的季潮生说,“知道心软呢,就要多卖卖惨。反正你不用,就会有别人用,别人搞上了你又不高兴。我们家是供菩萨,但是没人信菩萨。” “好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我今晚的飞机,就不期待你会惊喜现身于机场了。”她随意比了个手势,“祝你们今晚玩到爽,拜拜。” 季潮生也对这个从小到大最自由洒脱的姐姐招招手,“祝你和那个法国模特玩的开心。” “你信息不灵通哦,现在是西班牙卷毛小帅哥。”黄黎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离开。季潮生也调整好呼吸,抬手虚扶了下镜架,朝着市政府的大门走去。 第10章同居 医生看过化验单后给出结论,“是阑尾炎。” 这么小的孩子也会得阑尾炎啊。陆宇摸摸萌萌的头发,“我们需要做手术吗?” 在详细地询问了既往病史后,医生说不用,孩子太小,心脏也不好,也没到需要切掉的程度。他在病历本上刷刷刷写下一大堆,递给护士,说得先带孩子做个皮试。 陆宇问了晚上能吃什么东西,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打点滴,得打几天。全搞明白后,他就抱起萌萌要和护士走。医生都快叫下一个号了,突然补充一句,“你还挺有常识的呢。” 陆宇说,“啊?” “就是你带孩子来的还挺及时的,这几天快过年了,都觉得小孩吃坏肚子,医院人又多,给孩子吃点肠胃炎的药就顶过去了。”医生拨了下插在胸前口袋里的中性笔,“你姑娘打几天点滴就好了,别太担心。” 嗳。陆宇反复想着这几句话,皮试的时候想,配药的时候想,护士拿着针头给萌萌消毒,他举起手给她挡眼睛时还是想。萌萌叫了他好几声,“爸爸,爸爸。”陆宇才回过神来,“疼吗姑娘?” “不疼,但是我什么也看不到!” 陆宇赶紧把手放下来,萌萌和帮忙调滴速的护士都笑了。 病房里在放猫和老鼠,萌萌看的津津有味的。冲瓶的时候护士逗她玩,“这里好还是家里好?”她下意识就说,“医院好,医院暖和,医院有爸爸陪着!”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惴惴不安地看了眼陆宇,陆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大傻丫头。” 交班的时候医生也过来转了一圈,还主动问要不要给陆宇打个盒饭。这怎么好意思呢,陆宇连忙推拒了。没过几分钟,医生又转回来,拎着两盒饭,“你真不吃?” “真不用,真不用哥。”他大概也能猜到医生为什么这么客气,大概是看他能插队看病,觉得他高低有点关系?但是他什么都不是啊! 医生哦了一声,也没走,“你是大学生吗?” 呃,咋可能呢?陆宇哭笑不得,“我都快三十了,我姑娘都这么大了。” “那我比你小一点呢,我今年二十七,你叫我小郑吧。” 这怎么就开始自我介绍了?陆宇客气地奉承对方,“郑医生真是年轻有为啊!”他接住对方递过来的名片,揣进口袋里。正巧此时萌 第34章 萌叫他,他就先去看女儿了。 转身时陆宇隐约觉得粘腻,就像后背上淋了一大罐蜂蜜。不过等他调整好输液管时这种感觉又无影无踪了。陆宇暗自嘲笑自己的敏感,难道是个27岁的男的就得像季潮生一样吗?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季潮生啊。 最后一瓶药又凉又刺激,萌萌小小一个人被药激得一直哭,直嚷嚷血管痛,要拔针。陆宇一边捂着管子一边哄女儿,滴速是最慢了,不能更慢了。 好容易打了半瓶药下去,萌萌哇的一声吐了,边吐边哭说心跳得好快。陆宇一边忙着叫医生一边再一次找拖把擦地,急得一脑门汗的时候,接到电话,张口就是一句,“饭呢?” 饭你妈,吃吃吃吃吃咋不撑死你。陆宇吼了一句“没有!”后把电话挂断,抱起蔫蔫巴巴的萌萌拿外套裹好,等着护士拔针,重新测心率血压。郑医生也过来了,说没事,这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等到体温心率恢复正常,又在右手上重新扎上一针后,陆宇才想起来被他晾到一旁的人,试探着打通电话,那边接的很快,“你好了?” 好了啊,好了吧,哈哈。陆宇说,“对不起,我刚才——” “好,我先挂一下。”季潮生说完这句话后陆宇就听到了两声干脆的嘟嘟。这还挺利索的呢,希望不是生气了。 陆宇想,生气他也没招,只能躺平任c,虽然季潮生c他的时候也抿着嘴。 正琢磨着呢,头顶上传来一点重量和温度,紧接着,耳边传来萌萌兴奋的声音,“叔叔!” 陆宇抬起头时,季潮生的手腕就顺势滑到他颈后,捏了一把,很轻,也很快。他抽出手,手背克制地碰了下萌萌绑着小手板的右手,“痛不痛呀?” 没人哄时萌萌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小朋友,有人哄时她就成了一串烤化的麦芽糖,嘴角也撇下去,眼圈也红了,“很疼很疼。” 她嘀嘀咕咕地讲自己挨了三针,皮试很痛,刚才那个凉凉药也很痛,而且还吐了好多次,肚子里烫烫的。 她说这些话时,季潮生就半蹲在一旁听着。萌萌讲的太入神了,连护士撕她手上的胶带都没反应。直到陆宇按住她的手背,“行啦,打完了,边走边和你小季叔叔说吧。” 陆宇把萌萌抱起来,她趴在陆宇的肩膀上,高度就和季潮生差不多了。萌萌一边讲着,还不忘分出一点神来和路过的郑医生打招呼。 郑医生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游弋一圈,最后定格到萌萌的脸上,“明天见。” “明天见!” 小孩子的精气神来的快,去的也快。上彻时小姑娘就困得睁不起眼睛了,陆宇把她放在宽敞的后排躺好,又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季潮生坐在驾驶位,看了一会儿,说,“她今晚能吃饭吗?” “不能,这两天都不能,大夫说给她打葡萄糖就够用了。”陆宇绕回副驾驶时,才发现座位上有条毛毯,季潮生说你盖着吧,陆宇就依言罩到自己身上。 挺好闻的玫瑰味儿香水,和中午的黄小姐是同一款。陆宇扒拉扒拉,它就自己滑掉了。 不关他的事。 现在万籁俱静,车里暖和得像春天一样,玻璃上粘的一点细小的雪花很快就温柔地融化。陆宇和季潮生简单地说了下萌萌的情况,需要挂三天水,今天有点急了没安排好,明天他做完早饭后带孩子去打针,下午就能回来,肯定能让季潮生吃上热乎饭。 季潮生专心开彻,没说什么。陆宇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他就看着窗外的小雪花片发呆。 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达架,半梦半醒间,他很想提醒季潮生路过熟食店停一下,他去买点菜,今晚没空现做了。 还没说完,陆宇就缩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季潮生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下,俯身拾起滑落在陆宇脚边的毯子。刚盖到他身上,就看到陆宇的眉头深深地蹙起来。于是季潮生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陆宇的腰间,随便把陆宇皱起的眉头抚平。 车子一路畅通,伴随着新雪驶向他们的家。 陆宇睡得很熟,还做了个挺好的梦,梦到他在深圳上 第35章 班的那段日子了。只是他捧着鱼蛋,还没吃呢,就被抢走了,还被吹了口凉气。 睁开眼睛,原来吹的凉气是外面的风。季潮生把车窗开了个小缝透气,见他醒来,朝车后座扬扬下巴,“走不走?” 走是肯定得走,又不能在车里睡,陆宇把萌萌叫起来,让她精神精神,要不下车容易感冒。待萌萌迷迷糊糊地趴到他怀里后,陆宇站在车边,问仍然坐在驾驶位的季潮生,“我回去给你下绺面?” “你先上去吧,别把你女儿冷到。”季潮生说完就把车窗关上往车库里开去,陆宇也只好抱着萌萌去开电梯门。 季潮生家在二十一楼,数字一层层攀升时,陆宇迅速在脑子里过了遍他能做好的快手菜。其实也很少,一个土豆丝,一个鸡蛋羹,一个西红柿炒蛋,土豆炖豆角和包饺子他倒是拿手,等做完他们俩都饿死了。 最后他决定临场发挥,有啥做啥,反正季潮生只说做饭,又没说得做的好吃。 钥匙在门锁里旋了两圈,刚一拧开,萌萌就很大声地“哇”了一下,“好香啊!” 是挺香的。陆宇摸摸鼻子,把萌萌放下来。三双拖鞋,两大一小地依偎在一起,整齐地摆在了他们脚下。 蹬上鞋子,陆宇牵着萌萌的手走到餐桌前,在靠窗的位置,上面铺了块米白色的棉麻桌布。桌子中央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煲,左侧椭圆形的白底长盘里摆了条淋了热油的鲈鱼,后方偏右的那只浅口鸭蛋青色大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瑶柱扒菜心,旁边还有两只小小的炖盅。桌子的角落放了小小的手捏陶碟,深蓝色的,陆宇掀起来看看,是蒜泥和醋汁。 三只凳子上都搁了软垫,每人配了一把瓷勺,一只木勺,一个矮胖的玻璃杯。 陆宇盯着这桌菜看了一会儿,萌萌扒拉他的裤脚,“舅舅,我吃哪个?” “哪个都不吃,今天我们不能吃饭,姑娘。”陆宇挑了个有很多娃娃的房间哄萌萌躺好睡觉,盖着软乎乎的被子,萌萌瞪大了眼睛,“好暖和呀,我们以后在这儿住吗?” 陆宇没回答她,身后有声音说,“对。” 季潮生倚着门,看着陆宇,“我一个人太可怜了,邀请你和你舅舅来家里过年,好不好?” “好呀!”萌萌摇晃陆宇的手臂,“舅舅你答应吗?” 呵呵,哈哈。陆宇仰头看了眼季潮生,他抱着手臂,挑了挑眉。 最后陆宇也没说答应与否,他给萌萌掖好被子,关好门,两个人重新回到客厅。其他菜都是温的,只有菜心需要热一热。端着碗用蒸锅复热的功夫,陆宇指着台面上盆子里摆着的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面团问季潮生,“你本来要包什么馅的?” “酸菜的,还有几个三鲜的。” “过年整吧。你都包饺子了为什么还要做菜啊,还是广东菜?”陆宇知道自己在没事找事,他就想没事找事,“我都不乐意吃。” 季潮生在给菜心淋勾芡,端着碗走出厨房的时候陆宇还在磨叽,一会儿说牛腩不好嚼,一会儿说花胶螺头的味道怪怪的。季潮生吃了两根菜心,终于忍无可忍,“行了,我一会儿弄你,先吃饭,快饿死了。” 陆宇就不说话了,两人沉默地把桌子上的菜都吃掉,比赛似的。 第11章晚安 桌子上的菜空了,汤还剩半盅,最后被陆宇一口全闷了。炖盅挡在他脸上,让他看不清季潮生的神情。 不过陆宇能脑补出来,应该很是讽刺和嘲弄。也可能只是厌倦,觉得自己和他开了一下午的会和亟待解决的麻烦事一样。 盘子油腻腻地待在桌子上,陆宇说,“我去洗碗。” 他把碗碟勺子一起端到厨房后,才发现季潮生也跟在他身后,手里拎了只砂锅。 本来是打算端两次的,不过有人现在拿过来了更好。陆宇小声说,“谢谢。”随即拧开水龙头开始擦洗。 水龙头里流的是温水,水质也好,不像他们家洗洗碗手上就要上冻。陆宇洗得很仔细,一只只把盘子抹得发亮。 洗到最后一只砂锅时,站在他身后的人开始拨他系在身后的蝴 第36章 蝶结,丑丑的,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伴着水流声,陆宇漫无目的地想,快开始了吧,又想我是不是应该抹点大宝来着。 陆宇自己系的是个活结,松松垮垮的,季潮生揉开了,又慢条斯理地系了个死结。他把陆宇拨到自己身后,接过最后剩的一个锅和两把勺子,顺便扯了把呆呆地站在身后的人的脸,“又不高兴。” “饭是我做的,碗为什么不能你刷?”季潮生把碟子倒扣过来沥干,“我对你好呢,你觉得别扭,干活儿你又委屈,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季潮生是带着笑意说这些话的,那点满足和期待让陆宇心惊。他个子高,肩膀又宽,像堵墙似的立在陆宇面前,吊灯投出明明暗暗的影子。陆宇蜷在厨房的角落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现在去洗澡?” “你去呗。” 陆宇看着季潮生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我去了?” “去啊,你也是碗吗我也得帮你洗吗?”季潮生把陆宇推出厨房,“想做就快点洗。” 围裙上的死结太难解,陆宇自己抠了半天没弄开,最后全褪掉脚底下踩掉了。浴室里的瓶瓶罐罐还挺多的,陆宇打开几个闻了闻,最后挑了个花香味的喷雾,上面写的是法语的“祝您拥有愉快的夜晚”。这句他看懂了,大学时选修过法语。 助兴的吗,那挺好的,陆宇给自己喷了好几下。 他走进房间时季潮生正裹着浴袍靠在飘窗边发呆,陆宇走到他面前脱依服。他们不接吻,也没什么前戏,季潮生抚墨他像抚慰一只发s的小猫小狗。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在陆宇的胸口和腿上流连。 季潮生兴致不高,但幸好他的几把是个单独工作的器官,任何时候都能积极向上。陆宇骑了两次后气喘吁吁地倒在他腿上,季潮生还有闲情逸致欣赏窗外的雪景。 松城不是天天下雪吗,看个鬼啊。陆宇躺在季潮生怀里,盯了一会儿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说,“你不高兴的话我明天就走。” “又来。”季潮生低头看他,“你还在乎一根按摩棒高不高兴呢?” “你有病吧。”陆宇说,“谁拿你当那玩意儿了?”他没说下去,因为季潮生摘掉了眼镜,埋在他胸前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胸口就变得湿漉漉的。 哭了吗?陆宇调整了下姿势,摸摸那颗毛绒绒的头,“别哭了,我错了。” 没人回答他,只有他胸前的两点又湿又痒。妈的,陆宇把季潮生推开,“别吸了,操!” 推着挤着,两个人滚到被子的最深处。这里没有光,平坦温暖,两人小动物似的蹭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又来了一次。 季潮生自己含美了,又黏黏糊糊地要钻到陆宇怀里睡觉,被陆宇一巴掌拍醒了,“起来。” “干嘛,你很霸道你知不知道。我开了一天的会,我做了饭我还洗了一个碗,你现在不让我睡觉。”季潮生抱怨两句,还是坐起来,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柜上,“说吧,什么吩咐。” 陆宇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说你是那种东西,你之前的床伴这么说你吗,你不要这么想。” 季潮生看着陆宇担忧的神情,意识到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性事上的心理健康,这个发现让他几乎要笑出声了。 陆宇还是哥哥,的的确确是哥哥,但是是停在21岁的,以为自己无所不知,可以抚养照顾全世界的那个哥哥。 时间几乎改变了他的一切,却没磨灭他会心软和可怜季潮生的那个瞬间。季潮生想,早知道就跪下来求他给了,陆宇最多踹他两脚,还是会答应的。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冷漠地回答,“之前没有床伴。” 没有床伴,那就是我呗?陆宇压了下内心的悸动,小心地开口,“那我哪里不好?” 难道他需要给季潮生一些鼓励,夸赞,安抚?他需要动得更卖力,叫得更大声,才能让季潮生也感觉到快乐,感觉到快慰?陆宇挺期待季潮生的答案,而季潮生避开了他热切的眼神,“你不诚实。” “萌萌不是你女儿,她晚上叫你舅舅,我听到了。” 第37章 不聊这个了吧,哈哈。陆宇揽过季潮生,把他按到自己胸口,“困了就睡吧,哥哥明天早上给你做饭。” 季潮生对这种拙劣的掩饰见怪不怪了,陆宇这个傻子给自己喷了几泵薰衣草味的睡眠喷雾,刚才他跨到自己身上时季潮生就闻到了。 还挺香的,可以先抱着睡一晚,明早再算账。 “如果我明天醒来时,你像上次一样,突然反悔,离开家里。”季潮生的声音很轻,湿热的吐息贴在陆宇的耳边,引起他细微的战栗。 他隐约期待着他贫瘠想象中最暴虐,最残忍的惩罚方式,但季潮生话锋一转,“我也不会怎么样的。” 陆宇的手在被子里狠掐了他一把。 “我只会非常,非常伤心,哥哥,我只会这样。”季潮生抱紧了陆宇,“晚安。” “不会的。”陆宇小声说,“晚安。” ──────────────────── 有人想猜猜小宇x癖不 第12章名片 陆宇睡前想给自己定个闹钟来着,但是季潮生死死箍着他,挪不了地。加上东奔西跑了一天又来了点睡前运动,太累了。 昏过去前他还默默祈祷生物钟能发挥作用,整点粥买俩包子也是个意思啊。 然后他就睡着了,或者说昏过去了。再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床还是温的,当然床是温的大概率因为家里有暖气。 陆宇有点懊恼地摸摸另外的半边被子和枕头,想着明天一定设闹钟,一定一定一定。着急收拾完去厨房打下手,越忙越出错,昨晚丢在地上的衣服又找不着了。 裸着翻了半天,陆宇都想偷一件季潮生的衬衫穿算了,最后才发现床尾有叠好的睡衣,和床单一样是奶白色,怪不得他没看见。 快走到厨房时已经有隐约的蛋香味飘出来,陆宇搓了把脸,尽力挤出一个谄媚的“我错了跪求老板原谅”的表情。只是他一声“小季”,门开侯两双眼睛都飘过来。 拿着铲子的是萌萌,她坐在一张高凳子上,正小心地给煎蛋翻面,季潮生帮她拎着锅把。三个人都没说话,屏住呼吸,看裹着土豆泥和红肠碎片的流心蛋被搁到盘子里。 “真厉害。”陆宇摸摸萌萌的头发,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季潮生站在一边一声不吭,陆宇也摸摸他的后背,“老师也辛苦。” 萌萌还是不能吃饭,季潮生端了一个碗底的米汤给她。陆宇掰了块面包沾了点蛋液,趁着萌萌端着碗喝汤时塞进了季潮生嘴里,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嚼了嚼然后吞下去。 等小姑娘放下碗去自己房间换衣服时,陆宇终于有机会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我平时起得很早的。”陆宇尽力让自己显得真诚一点,他这几年确实习惯了早起,但他上学和刚上班那几年确实是懒。早八靠室友叫,上班靠他妈叫,陆宇和他住的那几个月也没少叫他起床。 这话有点没可信度,陆宇举手发誓,“我现在完全脱胎换骨,杜绝奸懒谗猾。” “大早上的你忏悔什么呢?我没十字架给你戴。”季潮生叉起最后一块烘蛋送进嘴里,“吃完就去洗碗,一会儿我送你们去医院。” 陆宇其实也隐约觉得季潮生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不过他从来猜不到季潮生不高兴的原因,只能放弃。洗完两个盘子一只碗后陆宇又开始翻衣服,他昨天的裤子和外套呢? 季潮生就看着他满屋子转悠,最后才开口,“我今天早上洗衣服来着,现在在烘干机里。” 陆宇哭笑不得,洗了说啊,小孩子吗就在这儿看他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不过人家又给他洗衣服又给他弄干的,他没那么不知好歹,“你咋这么勤快。” “真的,你咋这么好,这么勤快。”陆宇凑近季潮生,殷勤地捏捏他的肩膀,“下次留着我洗就行。” 捏了两下,他突然想起来昨天缴费的四百多块钱现金还在里面呢,还有那枚硬币。“你掏口袋了吗?” “掏了啊。”季潮生摸出一卷钱来,“你数数,少没少。” 钱肯定是不会少的,季潮生不偷摸往里塞两张就 第38章 不错了。陆宇瞄了一眼那枚厚实的黄铜色硬币还在,这他就放心了,“没少没少。” “真没少吗?”季潮生回头瞄了他一眼,“仔细数数,别的东西丢没丢。” 真没少啊,他兜里不就是钱和钥匙吗。四张大的也都在,难道季潮生拿了他十块钱去买鸡蛋吗?那他也没资格要回来啊,这一卷钱严格意义上都可以被季潮生拿走。 陆宇摸不着头脑,萌萌正好这个时候出来了,“爸爸!” “诶,姑娘。”陆宇小心看了眼季潮生,看他对这个称呼表现得无动于衷,暗暗松了口气。“走吧走吧,咱打针针儿去。” 他牵着萌萌走在季潮生身后。昨天打针又疼又晕,萌萌有点抗拒,“不想打。” “不打针怎么能好的了啊姑娘,不打针就得做手术了,切个大口子,可吓人了。”陆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手术室惨白的灯光,还融了点icu病房细节进去,果然唬住了小孩,“爸爸!” 是吧,生病就这样吓人。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陆宇提前揭秘他的新年礼物,“乖乖打针,今天晚上你就能看见你的小漫画书,好不好?晚上咱们包饺子,然后今天你可以晚一点睡,多看一会儿漫画。” 哄了半天终于上彻了。等到扎针时萌萌又因为血管太细被扎了两针,泪眼汪汪的。好容易看到动画片破涕为笑,陆宇终于长舒一口气,有空琢磨点他和季潮生的事。 上班不上班的得年后说,他现在走肯定不仗义,怎么得都得先把这个年过了。 打定主意后陆宇开始琢磨今天晚上的菜谱,他怼怼旁边守着滴管的季潮生,“你今天开会不?” 季潮生转头看他,“不开,怎么了?” “我想买点菜放你后备箱,你替我看会儿孩子呗。”季潮生答应了,陆宇又嘱咐萌萌,“你乖乖的啊,听叔叔话。药凉药让你不舒服你就跟叔叔或者护士姐姐说,给你滴速调慢点,好不好?” 萌萌点头答应了。 出儿童静点房时陆宇恰巧和郑医生擦肩而过,他客气地冲对方笑了下,“您忙着啊。” “还好,也快放假了。”小郑医生停下了脚步,神情玉言又止,陆宇以为是孩子的事儿,赶紧开口问,“是我姑娘咋了不?” “不是不是,没有,孩子再打几天点滴就好了。”郑医生挣扎了半天,还是说,“我存你个电话呗?” 那种粘腻的感觉重新附着在陆宇的胸口,郑医生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安让他烦躁。老爷们没有个老爷们的样,扭捏个什么劲儿啊,他最讨厌年纪小的男的这个样子了。 但是考虑到小孩儿还得打几天点滴,陆宇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对方,“要是孩子有啥事肯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提前麻烦您了。” “行。诶你要是打电话的话记得打我昨天写在名片背后的那个号,那个是我自己的号,名片上的是单位的公用座机。” 郑医生看着陆宇的神色,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姑娘不是心脏不太好吗。每天点的消炎药对她心脏负担大,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及时联系我。” 陆宇对他的个人情感暂且封存,萌萌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他赶紧掏初手机存下郑医生的号码。再抬头时,郑容正在偷偷笑。 他其实捕捉到了那点轻快明媚的笑意,年轻是挺好的,高兴时丝毫不加掩饰。但陆宇在意的不是这个,在他身后,季潮生抱着手臂,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这误会不就大了吗。待郑容走后,陆宇还特意绕回到病房门口,小声和季潮生解释都是为了小孩。季潮生冷笑了一声,“你可真受医疗体系从业者欢迎啊,人家在名片上又画爱心又写诗的。你倒好,一个字不看。” 医生就医生护士就护士,陆宇知道他说的都是谁,他小声宽慰对方,“画的啥最后不也被你扔了吗?”又捏捏他坚实的臂膀,“你帮我看会儿孩子,回家我给你炖排骨,啊,别生气了。” 季潮生冷哼一声,还是折返回萌萌身边坐好。待陆宇走后,萌萌问季潮生,“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 “一会儿就回 第39章 来。”季潮生小心地捏了下萌萌的辫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现在你爸爸不在,可以和我说,我给你买。” 萌萌摇摇头,“爸爸回来就可以了。” 两人在等待陆宇方面都耐心十足,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专心期待着门外熟悉的身影。 陆宇想着买只整鸡按他们广东的样式做,买条鱼买斤虾,炖个肘子再整两个素菜,红肠什么的拼个盘,最后包个饺子凑八个菜。虽然说到底就两个大人吃,过年也得像那么回事。 菜买的差不多了,陆宇又买了一斤精排一斤牛肉,打算一会儿回家了焯好炖上,等季潮生带着萌萌回来就能吃上饭了。 买这些菜花了差不多快两百了,快过年菜价一直涨。陆宇拎着满满两手菜,都走出市场了才想起来没买拉皮。 那个拌凉菜挺好吃的,以前他妈老给他们拌,季潮生也说过好吃,就是他不怎么会夹,每次都是陆宇拨到他碗里的。 想着妈妈,陆宇都忘了可以把菜先放进后备箱。他甚至木然地呆立了一会儿,是手上坠得生疼后才反应过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家蔬菜摊面前,陆宇抬起头,“来袋凉——诶,婶你咋在这儿呢?” 买凉皮的好巧不巧,正是他家邻居。他以前总在道边见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农贸市场租了个摊位。 老张太太热情地把凉皮塞到他装蒜苔的塑料袋里,死活不要钱,陆宇只好趁老太太不注意偷摸塞了五块到她的秤底下。 东西拎着也挺沉的,陆宇寒暄了两句后想走,被老张太太叫住了,“小陆啊。” “诶。”陆宇没挪步,“咋了婶?” 第13章旧友 老张太太脸上的皱纹堆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婶子问问啊,婶子没啥别的意思,婶子就想问问。” 她扫了眼陆宇手上拎着的大鱼大肉,话到嘴边了,变成,“你咋不带萌萌来我们家玩了呢,我这两天都想她了。” “她这两天搁医院呢,生了点小病。大夫说有点营养不良,我寻思过年了给她好好补补。”陆宇摆出单纯又略带困惑的表情,“婶子我还寻思呢,听谁说这两天街道一家发了桶油发了袋白面。也不知道这两天去领还有没有,整点面好给我家孩子包点饺子啊。” 他的那份被老张太太拎走了,陆宇心里明镜儿似的,街道办给他打电话了。他就是想着老太太家里人多,他这两天又傍着财神爷摇钱树有的吃喝,才没计较这个。 往常别管什么邻里邻居看不看孩子啥的,我的就是我的,买一袋子多贵呢。 又打哈哈似的应付了几句,陆宇说他要走了,回去看着点姑娘,自己搁医院打点滴呢。老张太太应了,临行前,她又嘱咐一句,“等过完年,你忙你就给萌萌还放我家,我一个人带着她就睡了。” 她拿那双沾着黄瓜柿子茄子味的苍老的手比划了一下,“你姑娘可乖了。” 陆宇怔了一会儿,“行,到时候麻烦你了,婶儿。” 他提溜了一把袋子,缓解被重物箍得青紫的手腕。还没走呢,耳边传来句干脆又好听的问话,“买菜呢,陆工?” 说话的声标志,说话的人也标志,王勖穿着件深色夹克夹克,外面裹了件铅灰色的大衣外套,笑眯眯地朝陆宇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陆工,季老师没和你一起?” 还没等陆宇捋明白谁是那个季老师,老张太太苍老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就递过来,“领导!” “领导,领导上次我搁劳动局的时候见到你了,我看见他们递烟给你了领导,是你吗领导?”领导一个词像一发发炮弹似的随张老太太的唾沫星子一齐喷出来,“领导,你管不管买断钱啊领导。我儿子搁菜站上了十三年班啊,他爸为了他早退了五年啊,我们孩子当年是能上技校的啊…” 这些话,张芳在心里排练过几百次,实战时也有过几十次经验了。不用搭台子不用上妆,每次反刍出来,她的眼泪就像碰开水龙头的水柱一样喷涌,“他爸当年积极相应政策,带头就退休啊!” “您别急,您别急。”王勖把身体弓得像虾米的 第40章 老张太太扶起来,“我不负责这个,但是我听说这笔补偿款的发放是有一定顺序的。您看陆工,”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虚虚贴了下陆宇的肩膀,“他们家两个受人才补贴的大学生,一位重病的老职工家属,又是第一个带头下岗的项目负责人。他的补偿款到账的情况下,您的也就快了。” “真的啊。”张芳眼睛亮了,她看向陆宇,指着他拎着的菜和肉,“他们给你发钱了,是不是?我找他们闹去!” 陆宇不得不拦住雄赳赳气昂昂斗志昂扬的老太太,“婶,我的也没到呢。” 张芳狐疑地打量他,打量他磨花的牛仔裤和手肘处洗不出来色的棉袄,最后说,“啊,这样啊,婶信你,小陆。” 她把眼泪擦干,去攥陆宇已经负重累累的手腕,“有啥事你得告诉你婶啊,小陆。我们啥都不懂,就认识你一个大学生。你跟领导,”张芳去看王勖,王勖适时地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来,戴着英纳格的手腕搭在陆宇的肩膀上,“你最有本事了。” 为了配合她的话似的,王勖说,“宇哥,好久没见了,我请你去喝杯咖啡吧?” 陆宇被手腕和肩头的压得木然了,他拨开老张太太和王勖,拎着他的菜和精排往市场门口走去。 上彻时他才觉得一阵接一阵的恶心,强撑着把车倒出来后,没忍住跑下去找垃圾桶吐了。 菜市场附近的垃圾桶堆满了腐烂到极致的肉和菜,上面盘旋着嗡嗡响的黑云似的苍蝇。陆宇恍惚间觉得自己的的确确是死了,现在被苍蝇和蛆围着的就是自己放了三天的尸梯。 “喏。”旁边递过来一瓶依云,接着他被轻柔而精准地按了下背上的某个穴位,哇的一声把胃里的东西全吐空了。 陆宇漱好口后王勖又帮忙开了瓶水让他洗手,等两个瓶子以同一种姿态依偎在垃圾桶里后,陆宇直起腰,推开王勖扶着他的手,“你有事?” 王勖摇摇头,于是陆宇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车上。刚按下车锁,一扭头,王勖就坐在副驾驶对他微笑,这相当惊悚了。陆宇说,“你要来我家吃饭?” “这就不用了哥,我应该还没到那个级别。”王勖牵起陆宇的手腕,“我帮你按按吧,你吐了那么久,头晕吗?” 陆宇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归上身也不过如此。俩个人一会儿在车里劈头盖脸打一仗,季潮生看行车记录仪说不定觉得他们俩在车震。难道王勖也要上他? 不过他的力度拿捏得极其精准,缓缓用劲,陆宇很快觉得胃里没那么烧着疼了,他把手收回去,“谢谢啊。” “没事,习惯了,需要我帮你开彻吗陆哥。”王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开始挽袖子,手腕一翻露出一道紫红的勒痕。陆宇忍不住问,“手上咋了?” “哦,你说这个?”王勖扬起手腕给陆宇看,“绳子捆的,好看吗,挺艺术的吧。” 陆宇不是没听过这种玩法,只是那勒痕实在触目惊心。他稍微推了下王勖的袖子,一道长长的新鲜的鞭痕就刻在他手臂上。“这也是他弄的?” “哦,这是他老婆。”王勖说这句话时有种矜持的得意,“也可能是他儿子,我不怎么记得了。” 你不怎么记得,那我也不怎么在乎。陆宇说,“我不懂艺术,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王勖看着他,“那下次我只好对那位不知名的大娘和她的朋友们说,那位松城工业大学95届毕业生陆宇先生和政府特邀投资商睡了一觉,拿了他的30万补偿金。” 陆宇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到他脸上。 座椅放倒,两人在车里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很难分辨出常年坐办公室的公务员和黑白颠倒做重体力活的两个人谁体力更好,总之最后都挂了彩。 王勖一边擦脸上的血一边给陆宇揉后腰上的淤青,陆宇从储物盒里翻了包纸巾出来丢给对方,“给鼻子堵上,别给车弄脏了。” “那不能,这车洗一次我一周工资都没了。”王勖又给陆宇捏了捏肩膀,“真是当大少爷的命。” 这话他小时候就总听,那时候小孩儿都仇视格格不 第41章 入的季潮生,只有王勖一个小孩莫名其妙看陆宇不顺眼。大家玩打联合,他一个人蹲在跳房子的小格子里,不和大家玩也不说话。 陆宇有次急眼了,硬给他拉到他们队伍里玩,结果王勖哭着跑回家,说大家都跟陆宇玩,都不理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和陆宇好。 后来被陆宇按地上揍了一次,揍得王勖俯首称臣从此鞍前马后地伺候陆宇,陆宇的假期快乐,单词和古诗抄写大部分是王勖代劳。他们俩小学初中在一个学校,王勖复读了一次,也跟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那时候他们这一片的家长提溜自己家孩子好好学习,都会用陆宇和王勖做例子,“你看看人家孩子,从来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人家一有空就闷头学习,从来不去外面撒野。” 两个青春期都不会达架的小孩倒是在快三十岁的时候打了一仗。陆宇对着嘿嘿傻笑的王勖骂了句“傻逼”,“你虎吧,找我有个屁用,我现在最多能帮你报警。你找季潮生就有用了?他手能伸那么长,政府领导虐代男小三他也管?” 王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报警啊,又和你们家那个有什么关系啊。” 陆宇简直要改名无语了,“那你找我干啥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王勖又反问他,“季潮生天天找你呢,他也有很多正事和你聊?” 神经病。陆宇心想着季潮生找我是要c我,你也要c我还是怎么的。王勖接着说,“我烦你啊,我恨你,来看笑话也不行?” “行,你看吧,你高兴就好。”陆宇打了把方向盘,“我姑娘快打完点滴了,我要接孩子去了,你把安全带系上。” 一路上,王勖都对着窗外的雪花发呆,从批发市场到医院有条挺不好开的转盘道,红灯特别长。陆宇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王勖突然开口,“陆小鹤在复旦是吧,她学什么的?” “哲学。” “哲学分挺低的吧,倒是会报。我前男友是同济的,他是学土木的,那个当年分很高的。” 陆宇哦了一声,“然后人家回来找你,你俩又勾搭上了,你就被抽了?” “人家老婆孩子都有了,都移民美国了好不好,你当谁都有你这么好的命?”王勖说,“下次你填表不要写哲学,你写哲学人家看了就说,学哲学的人压力比较大,一时想不明白也正常。你写个别的专业算了。” 陆宇想,人家不管我的事是因为陆小鹤就是自纱,无可辩驳的自纱,但是他也没和王勖说。“行,我到时候写她学土木工程的。” “嗯。你也别总和那个老太太来往,上次小吕挨家挨户发的米面粮油,她一定要把你那份拿走,说你家过年没人,放着不吃就坏了。还有五百块钱红包她是不是也没给你,”王勖摸出封红包放在储物盒里,“这是你的,我前几天没空去送。” 到医院门口了,王勖说他要先下车,不然被看到公务员坐这么贵的车影响不好,语气轻快,陆宇也没拦他。只是在他打开彻门前,陆宇叫住王勖,“当年是我自愿下岗的,我为了我自己,为了能最早先拿到承诺的补助和买断钱,不是因为你。下次挨揍了或者找我喝酒你就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但是你要是再在那胡言乱语瞎逼逼,拿官话对付我,我就拿大喇叭在省政府门口喊,你当年为了让我把名额让给你,跪下给我磕了三个头。” 陆宇推了王勖一把,“滚犊子。” 王勖是个眼睛里很有活儿的好秘书,一个人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攥在手里拎好。陆宇看他都折腾好了,就让他顺道去三楼的儿童静点病房把东西给季潮生,他找地方停车。 怎么又使唤我。王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兴高采烈地去执行任务了。在出电梯时,他和个匆匆忙忙要进电梯的小医生撞了一下,瞄到了对方手上的表。 这么小的医院大夫也能戴上欧米茄啊。王勖微笑着和对方说了句抱歉,郑容也微微点了下头,“实在不好意思。” 电梯门随即关紧,缓缓下行。 ────────── 第42章 ────────── 哲学分很高的啊,别听王勖瞎bb 第14章许愿 萌萌见到陆宇就嚷着要他陪,季潮生也站起身说他要先回家做饭,陆宇没拦住,就放他走了。 等到他一个人和萌萌在一块儿时,萌萌主动和他说,“季叔叔刚才问我,觉得你做饭好吃还是他做饭好吃。” 好胜心这么强呢?陆宇逗她玩,“你说的什么啊?” 萌萌老老实实地说,“我说我还没吃过他做的饭,吃完再告诉他。” 她继续说下去,“季叔叔说他觉得他做饭更好吃一点,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他家住的话,他问我可不可以和你说,吃完早饭再走。” 陆宇“啊”了一声,“那你怎么说的啊。” 萌萌回忆了一会儿,“我说爸爸说了,做人要诚实。而且我听爸爸的,爸爸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嗳,真实诚。陆宇夸她,“一看就是我老姑娘。” 情商可能也随我了。 到家的时候季潮生已经把饭做好,洗过手后他们就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饭了。陆宇只关心有没有赵本山,季潮生对谁都不感兴趣,只有萌萌看的很起劲儿。今年虽然没有她喜欢的刘烨,但是有另一个漂亮姐姐董洁,她也很满意。 磨磨蹭蹭吃了几根菜喝了小半碗汤抿了两口蛋羹又看完了她喜欢的姐姐。陆宇看萌萌困得直点头,就把电视关了,“去睡觉吧,明天带你出去玩。” 萌萌答应了。她走了就剩陆宇和季潮生两个人,还有一桌子菜。窗外陆陆续续开始放烟花和爆竹,陆宇开始捏面剂子擀饺子皮。 这个季潮生真的不会,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看着小小的一根擀面杖被陆宇搓动几下,底下的小面团就变成了一张薄面皮。 家居服宽大松垮,陆宇微微弯着腰,季潮生从领口看到一片皎白柔软的湖。 陆宇正专心给饺子捏褶呢,突然被季潮生摸摸头发又捏捏脸,弄得他头顶脸上麻酥酥的,手上都是面粉还没法抓,“干嘛?” 季潮生贴在他旁边,“你教教我?” 学这个干什么,有一个人会不就行吗?陆宇不太想教,“你无聊就给饺子上撒点面粉,一会儿黏一起了。” 季潮生说他差不多能吃30个,陆宇差不多能吃二十几个。最先包的几盖帘饺子放到阳台去冻着了,陆宇直直腰,就着春晚的背景音开始包他们今晚要下的六十个饺子。 包着包着,陆宇想起来,“单包几个硬币的吧。” 其实以往他们家都是包花生的,可惜卖花生瓜子的这一个多月,陆宇和它们俩相看两生厌,过年他一斤都没买。季潮生说好,他帮忙去陆宇裤兜口袋里把他今天买菜时找零的几个硬币拿过来,“喏,包哪个?” 有一枚颜色材质厚度都不一样的硬币躺在最顶上,圆圆小小的一个。陆宇拿了它边上的两个五角的,季潮生好心帮他挑选,“我看这儿还有一个。”他挑出那枚十元的港币,“哇,这原来不是五角吗?” 语调毫无起伏,演技特别差劲。陆宇没招了,“演够了没?春晚你上去演小品得了,上次在酒店你不就看到了吗?” “哪个上次呀,”季潮生倚在他肩膀上,从领口里打量陆宇小腹上的一点淤青,“是我一睁开眼睛就听到有人发表独立宣言,说又不要我了的那个上次吗?” 这话说的好像陆宇是个拔吊无情的渣男,不过他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干脆专心把手里的饺子捏出一圈花边,“去帮忙把硬币洗洗,饺子也摆摆。” 三个硬币饺子被陆宇各少捏了一个褶,等扑过三次冷水后,他把做过记号的饺子捞出来,倒进季潮生的那只碗里,“酱油醋都要吗?” 季潮生点点头,“为什么我这碗挑了这么久?” “有几个没包好,快漏了,给你吃。” 季潮生哦了一下,“我还以为把硬币的都给我了。” 见陆宇没搭他的话,季潮生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许愿呢,这个硬币是不是和生日蛋糕的蜡烛差不多,也可以对着许愿的吧?” 他说这话时有种满不在乎的期 第43章 待,陆宇下意识问了句,“你后面给自己过生日了没?”说完又后悔,在心里骂自己嘴快,搞得像他多在乎季潮生的生日,对他们俩那天的胡闹有多念念不忘一样。 想巴结季潮生的人那么多,领导过生日得有多少人找机会送礼啊,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儿了。 但是季潮生说,“没有。”他对着一碗白胖的水饺,和藏在水饺里的三个硬币轻声说,“十九岁的愿望没有实现,我以后都不信这个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点吉祥话。你要是明天早上不说好听的我就揍你,”陆宇推了季潮生一把,“当年的打火机不行。你快点的,吃饺子,饺子好。” 季潮生顺从地吃了大半碗,然后毫不意外地吃出了三枚大大小小的硬币。陆宇在一旁鼓掌,“点咋这么顺呢,你今年要发大财啊。”季潮生也很捧场地发表获奖感言,“这一把运气太好了,祝宇哥明年也发财。”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适时地绽放起簇簇烟花,陆宇起了瓶啤酒,和他碰了下。放下酒杯时,他摸摸鼻子,“你今年许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季潮生看着他的眼睛,“我许的愿望都和你有关,你可以负责吗?” 第15章艳鬼 嗳,这沾边赖。陆宇只好含含糊糊地表示,“如果不是什么特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让我现在读个博士之类的,我可能也多少帮的上忙。” 刷碗时季潮生把几枚硬币也洗刷干净了,“新版的是比旧版好看很多,紫荆花很漂亮。” 陆宇知道兴师问罪的时候到了,他给季潮生解释,“我没有把你送我的东西卖掉,只是我脑子不好,把口袋里的和要给人家老板的弄混了。” 他挑着有的没的说了几句,“我可能是买生菜鱼肉的时候,也可能是付旅店钱的时候。不过其实我每次摸硬币出来都有看我给出去的里面有没有你的那枚。” 可是一天过去了,那枚旧硬币变成闪闪发光,干净簇新的陌生硬币了。 他当然没有办法再去要回他的那枚,何况他那天整整花了一千块,把季潮生寄过来的一张纸币破开,在罗湖口岸旁畅快淋漓地胡乱买了一通,早记不住是什么时候付掉的了。 吃了鲜虾云吞面,牛杂,生菜鱼肉和碗仔翅。等到了最后一碗加了韭饺的车仔面上桌,陆宇动都没动,洒脱地摆摆手,“结账。” 旁边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黑市上港币和人民币汇率是一比一,没有人会拿一百块钱去吃两碗面,何况他还丢了一碗。 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陆宇微笑着,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的汤汁,想着快让我下地狱吧。 最好明天就去死。 吃饱喝足后血糖升了点,心情也畅快了很多。深圳的天蓝汪汪的,水碧盈盈一片。陆宇看着水流的方向,居然有一刻万分嫉妒,为什么他需要若干封文件证明,而水不用呢? 它怎么想去哪就去哪呢? 手里还有满满一把纸钞和硬币,陆宇买了三张走思磁带,一本盗版的香港地图,三盒红双喜,又抓了两管口红和一瓶黑色指甲油。老板给了他一个黑色塑料袋让他能把这些装起来。 地下通道的小摊上有女人摆摊卖衣服,“都是正宗的香港货啊,靓仔都穿这些的。” 他停下来,挑了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又买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去公厕把这些换上,进录像厅放他买的二手vcd。旁边放三j片的隔间里,陌生的男女叫的很大声。陆宇对着油腻肮脏的屏幕反光,挑了支口红,旋开一点,抹到自己嘴上。 他从何宝荣和黎耀辉拥抱的缝隙里打量自己,审视自己,最后发现一切都是错的,他买的碟片画质模糊,字幕错乱,旁边的申银一声比一声高亢。 他既看不懂繁体字,也听不懂粤语,更要命的是他的高领毛衣很扎人,紧身牛仔裤迫使他只能小口小口呼吸空气。 而且他很丑,很滑稽。在伊瓜苏大瀑布的反光中,居然有一张苍白失意却嘴唇血红的归脸。 他的随身听搁在了旅店,没法听磁带,陆宇又放了部阿飞正 第44章 传当背景音,音量调到最大。 在震耳欲聋的风声中,他开始专心致志地读那张地图,挑出顺眼一点的地名,写上一个小j,然后打上一个大叉。过了五分钟不到,有人来敲门,“小声一点啊!” 陆宇是抱着和对方打一架的憧憬去开门的,敲门的人脸色不佳,充斥着被打断好事后的愤懑。但在看到陆宇的脸后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你小声一点嘛,听着不觉得震?” 话说的又腻歪又软,陆宇无架可吵,“知道了。” “别关门别关门,”放映厅邻居在陆宇关门前伸出一只脚,他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和屏幕上放着的张曼玉和张国荣,露出了然的笑意,“你是基佬,对吗?” “你来这里干嘛,想去香港吗?”说话的人已经把手搭在陆宇肩膀上,“没有去成对不对,我带你去香港,我们明天就去。” 他想去摸下那枚嫣红的唇珠,但是被面前单薄纤长,白玉一样美人狠狠剜了一眼。黑色紧身的毛衣和垂在脸颊边的几缕碎发衬得他有几分病态的脆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鹤。 一晃神的功夫,他被这只小鹤赶出去了。 男人不死心,继续站在门外喊,“那你需要别的吗,我给你钱好不好?”没有人离他,他只好悻悻而归。 房间里的小姐已经整理好裙子和丝袜,他急切地压上去发泄欲望。 陆宇把被抹花的口红蹭掉,从袋子里翻出他自己的白衬衫和长裤。屏幕上,风情万种的女演员对着旁边的男人嫣然一笑,把手里的丝巾抛到对方怀里。 屏幕外,陆宇把手放在衬衫的领口上,久久地,久久地盯着这一幕发呆。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目光依然会跟着女主角的动作游弋,他对两个男人演的文艺电影和三级片都毫无反应。那么伟大的爱情没法打动他,他还是没办法变成一个女人,甚至连演好一个像同性恋一样的男人也无法做到。 那他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来深圳,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去香港呢。 见到季潮生后他要怎么说,“你好,我路过的?” 幸好他没见到。陆宇想,幸好季潮生只是用一千块钱打发了他,不然他不就耽误人家了吗。 第二天退旅店押金时,前台老板和他闲聊,“你去香港了吗?” 陆宇流畅地,毫不犹豫地说了句谎言,“去了,很无聊,半天我就想回来了。” 去香港是很麻烦的,又贵。老板挺好奇的,“你去玩吗,还是找工作,香港这两个月的工作可不好找。” 他絮絮地给陆宇讲,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一夜之间大家都下岗。他妹妹和女儿原本在香港做茶餐厅服务生的,这几天也回来了。 不过她们说到底没有那些在高楼大厦里工作的人辞得快,辞得多。他们那些西装革履炒股票的,一批一批都没工作了。 陆宇心一动,金融业受影响了?如果他没记错,季潮生家里做的是进出口贸易,而季潮生学的是金融分析。 他是不是下岗了,没工作了?陆宇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管前台借了纸和笔,把自己的银行卡号连同密码一起写好封进信封,里面有他这大半年在深圳工作的工资。 陆宇把没花完的港币也一起塞进去了,他要是没记错,季潮生应该也快过生日了,他可以给自己买个蛋糕。 封到最后一点时,陆宇把卡在信封口的那枚十元硬币夹出来,揣在自己口袋里。 “生菜鱼肉听起来像我小时候喜欢的小吃,”季潮生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试探着问陆宇,“你以前来过香港?” “没有,怎么可能,一会儿宇宙起源都是香港,香港是世界中心。我当时去深圳上班的时候吃的。” 季潮生看起来对那段深圳工作的日子很感兴趣,可陆宇不想聊这个,“广东菜是挺好吃的,我当时吃胖了,现在都没减回来。”他拉着季潮生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你摸摸。” 他掀开衣服的一角,那一小块皮肤白腻温热,季潮生果然被吸引注意力,“哪里胖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宇靠在季 第45章 潮生的怀里,看他玩那根系在自己腰间的围裙细带,绑成小小的蝴蝶结。他为自己转移话题的高明手段感到得意,季潮生有时候也挺像小孩儿的,给个什么好吃的就走神了。 第16章宝宝 两个人在厨房闹了一会儿,季潮生贴着他耳边问要不要在新年的第一天来一次。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陆宇总觉得他热情不算太高。磨磨蹭蹭地完事了,季潮生把陆宇抱到浴室里解围裙带子。 他很耐心,手也稳,系成死结的扣也能被他拨开。围裙被剥下来后季潮生给他揉胸前背后的勒痕,陆宇享受或者忍受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多的这些爱好?” “今天突然发现的。”季潮生淡声说。他把手放在陆宇的小腹按压,那点青紫色的痕迹在雪一样皎白的皮肤上腻着,“这也是我弄的?” 陆宇咬牙忍了一会儿,倒是不疼,季潮生也没故意往他伤口上按。但是他柔搓的方式极有技巧,陆宇觉得肚子里的东西要出来了,这可太糟糕了,“行了行了好了好了!” 季潮生还要再逗他玩一会儿,看陆宇真要急了,就放手了,“你自己说。” 说个屁啊。“就跟人打了一架呗,你不打仗?” “我不打啊,我特别乖好吧。”季潮生撩了两下浴缸里的水后开始给陆宇洗澡。陆宇身上温温热热的,心想你装你大爷呢,至少快20了你还和我打了一仗。 转念一想,似乎是他单方面痛殴,季潮生一下都没还手。他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见之前的朋友了,我俩闲的,比划比划。” 前二十一年,他的朋友全拎出来能铺满松城一中的操场,其中不乏为官从政,下海赚大钱的,也都曾或多或少愿意拉他一把。 可惜遍地黄金可以捡的时代,他抱了一兜子瓜子。烂泥固然扶不上墙,而陆宇是条泥鳅,扶不上也抓不住。他的人生不是起起落落起起,他只有起起落落落落的本事。 这种事偶尔想一想就好了,陆宇摇摇头,然后发现半跪在他面前的季潮生脸上溅满了水。 季潮生全神贯注地在陆宇的小腿上搓泡泡,一小颗水珠顺着季潮生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陆宇心一动,凑过去把那滴水吮掉了。 舔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更不好意思的地方他也舔过。倒是季潮生忽然抬起手摸摸刚才被陆宇亲过的一小块皮肤,“我受伤了?” 他是大老虎啊,舌头上有倒刺,亲一口能带走块血肉什么的?陆宇敷衍他,“嫌弃得不行你就拿酒精冲一冲。” “不是,我脸上到底怎么了?”季潮生起身擦干净镜子上的雾气,仔细打量自己的脸,“我好好的?” 陆宇没好气地说,“是啊。” “那你干嘛亲我,”季潮生异常执拗,他蹲在陆宇脚边,仰头看他,“我没哭也没受伤,你怎么会亲我,我这次哪里做的好吗你表扬我?” 陆宇想笑,他们俩加起来快六十了还在这装纯。但是季潮生镜片后的眼睛渡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水淋淋的。他忽然心软,抬手摸摸对方的脸。多大的人了,你还是小孩儿吗?” 季潮生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哥。” 陆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捧住季潮生的脸,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他亲完也怪尴尬的,季潮生能当爹的岁数了搁这撒交,他是真当爹了还在这哄孩子,“行不行啊?给我整出来呗水快凉了都。” 季潮生又把他捞出来,裹上一条大毛巾擦干。 陆宇被穿插在他发丝间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得很舒服,没注意季潮生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刻用目光蹂躏他的唇瓣。 那么柔软,甜蜜,柔玉的嘴巴,愿意含主他的一切,可是不会吻住另一双嘴唇。 快三点半的时候两人终于收拾好躺在床上,季潮生还惦记着丢在脏衣篮里的衣服,被陆宇拦住了,“明天再洗吧,这是松城,一天没啥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过年守岁的习惯,但是都熬到这个点了,两个人也不打算睡了。季潮生家里倒是有台麻将机,也不能临时薅两个人过 第46章 来。 拿扑克抽了两局王八也没啥意思,陆宇擅长记牌算牌,而季潮生尤其会洗牌和观察神情,玩着玩着就成了某种心理博弈。 最后他们俩都放弃了,陆宇把房间灯关掉,单开了一盏小夜灯,“不玩了,睡觉睡觉。” 他刚一躺下,就感觉后背硌到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张被他压弯的扑克牌,陆宇丢给季潮生,“好像给你弄坏了。” 季潮生接过来把牌丢垃圾桶里,隔着睡衣揉了揉陆宇被牌划到的地方,又顺势把他搂到怀里。陆宇好心提醒他,“那你那个爱马仕的牌就不是一幅了。” 季潮生说,“那你明天买一盒新的送我。” 这是万万不行的,陆宇闭上眼睛装睡。感情爱马仕真有扑克牌啊,他在深圳上班的时候见过老板的丝巾耳环和包包,没想到居然也做扑克牌。 忽然想起楼下同样的橙色漆面,“你为了打麻将还从香港搬了个麻将桌?” 季潮生帮他压了下被子,“那是人家要招标找关系送过来的,我干嘛买那么贵的东西。” 深圳买这些奢饰品可以去香港调货,松城呢,全松城都没有一家爱马仕。这种大件说不定需要连卡佛的买手从那边运过来,就算只是一盒纸牌也得花点心思吧。 这么费时费力的礼物被陆宇搞坏了,他胃里隐约地痉孪了一下,“我赔你吧。” 季潮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他拍拍陆宇的被子,“明天胡书扬请我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胡书扬是王勖的顶头上司和岳父,当然也有可能是情人或者别的什么。陆宇胃疼得更严重了,“你去吧,我和萌萌在家等你就行。” “好吧。其实宋局也在,说不定你可以顺便问下你的买断钱。”季潮生要抱陆宇,被他躲了下,没躲开,“我今晚不想和你吵架。” “世界上最不想和你吵架的人是我,”季潮生收紧了手臂,“今天下午我看见王秘书了,真难得,你们俩打了一架就又是心照不宣的好兄弟,我收了个麻将桌就是万恶的资本家,是吗?” “我可以直接汇给你二十三万的,最晚后天上午就可以提出来现金,我给你好吗。你在乎那枚公章的话可能会麻烦点,一周左右也就搞定了。春天过去我就回香港了,到时候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啊,陆宇隔着被子踹了季潮生一脚,“吃饺子的时候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大过年的说点好听的不行?” 季潮生蹙着眉头,“哪句话不好听,不都是你想听的?” 陆宇想把季潮生推开好好说说话的,他尽量心平气和,不吵架,季潮生也箍得他太紧了喘不了气。 刚把手搭上去,他忽然觉得指尖下像有团火似的,“你发烧了?” “回来回来。”陆宇一把拽住要掀开被子起身的季潮生,把他按在怀里摸了摸后颈和额头。就是热,虽然季潮生本身体温也高,“难受吧,什么时候发烧的啊。” 想想他这几天也是够忙叨的,又开会又帮他搬家还得做饭看孩子。大半夜的作威作福完还得伺候人,保姆也不能这么使啊。 季潮生抱着枕头起身,“我去书房睡,别给你传染了。” 季潮生平时就有点拧巴,偶尔表演型人格大爆发,相处一段时间后陆宇其实也多多少少能看出来点,他毕竟是他哥。但是这会儿生病了还折腾自己卖惨,陆宇就不乐意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啊,我可不会照顾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的,我可能得流感了,头很痛。”季潮生坚持要走,陆宇也没办法,“那我亲一下你再走成不?” 哦哦,这回就不担心传染了。陆宇内心吐槽了两句,捧着愣在原地的季潮生的脸,亲亲他的眼睛和鼻尖,“我错了行不行?你在这儿睡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房间里就有自动饮水机,陆宇兑出来半杯温的,喂季潮生喝下去,“你以前得流感都吃什么药?” “假的,”季潮生的声音闷闷的,“是老毛病,我没睡好就会偏头疼,从半夜低烧到早上,睡一会儿就好了。” 陆宇的神情变 第47章 得很严肃,“要是装没事骗我我就真生气了。” “这回真没有。” 看这个委屈的样儿应该是真的。陆宇觉得好笑又生气,这么大老板了吃不好睡不好的,老毛病了不好好治。 还有都知道有这个毛病还跟着他熬夜,蠢蛋。“我搂着你睡行不行,能不能睡着?” 季潮生点点头,把自己窝在陆宇的胸口。陆宇给季潮生掖好被子,又轻柔地按了按太阳穴。指尖下有根细小的血管突突跳,这得多疼,“什么都不想了,好好睡,明天早上不起了好不好。” 有温热的气流打在他胸口,“哥,我刚才。” “我知道,胡说八道呢么,我们不想这个了成不。”陆宇伸长手臂把小夜灯按掉,“松城冬天很长的,去年四月份还下雪呢,没见过吧。春天到了居然还下雪,到时候咱看看今年什么说法。” “春天不要走了好不好,夏天也不要走了,你走了我去哪儿找你。”陆宇尽可能放柔声音,用给萌萌讲故事的语气哄这个27的大孩子,“睡吧,哥在这儿呢。” 新年的第一天,陆宇醒得终于比季潮生早了一回。季潮生将近六点时体温才降下来,这会儿睡熟了,额头上亮晶晶的。 陆宇去床头够了张纸巾把他的汗水擦干,又薅了个枕头塞到他怀里后,蹑手蹑脚地起来了。 萌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陆宇,就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现在出去玩吗?” “现在不去啊宝宝,没吃饭呢么。”陆宇把萌萌抱在怀里,“早上吃啥啊姑娘,粥还是面条?” 他其实想吃煎饺子,但是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病号,还是整点清淡的吧。 陆宇往锅里下面条,萌萌像条大鲤子鱼,在他怀里挣扎,不住地往外探,“咋了啊姑娘?” 萌萌说,“冰箱上有漫画书。” 谁家好人把书放冰箱上啊。结果陆宇抬头一看,还真有。一大摞整整齐齐地垒在一起,上面端正地绑了个蝴蝶结。 一看到这熟悉的蝴蝶结绑法,陆宇就知道是谁了。他把锅盖盖上,抬手把那摞书抱下来,还挺沉的,“你小季叔叔送你的。” 陆宇把蝴蝶结解开,抽出一本递给萌萌,“去看吧,一会儿看见叔叔了跟他说谢谢,好不好?” 萌萌乖乖地点点头。 面好了。陆宇喂萌萌吃了小半碗,又给她蒸了碗蛋羹。蛋羹喂了两口萌萌就说她饱了,陆宇就把剩的全倒进面条碗里打扫干净。 吃饱饭后陆宇和萌萌商量了下,“明天咱们去打冰滑梯好不好?今天我们在家里看漫画,下午去打针,季叔叔生病了,没人照顾他。” 话音刚落,神清气爽荣光焕发的季潮生就走出来了,“早上好呀。” 萌萌撇了撇嘴巴。陆宇提醒她,“要说什么来着?” “谢谢叔叔的漫画书!” “不客气,不知道你要第几季的就都买了,你看看全不全。”季潮生轻轻捏了下萌萌的小辫子,“下午去哪玩和爸爸商量好了吗?” 他看了下两人眼前的碗,“早上吃面吗?真好。”随即他走进厨房,就着锅把剩下的清水面都吃掉了。 陆宇跟着他进了厨房,忍不住说,“那是我给萌萌做的。” “啊”,季潮生罕见得有些无措,把筷子放下了,“对不起啊,我以为你们吃完饭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你吃吧。”陆宇本来打算给季潮生做点好的来着,面条啥也没放,没滋没味的,“能吃饱吗,给你加个蛋?” 季潮生说好,然后陆宇往锅里扣了三个蛋,又加了绺面。 刷锅的时候陆宇对季潮生说,“一会儿我带孩子去打点滴,你再去睡一会儿,等我中午回来做饭?” “不用,我好了,休息多了也头痛,一会儿我送你们。”季潮生把锅倒扣着沥干水分后擦净,“你晚上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怎么就非得拉着他一起,“不去行不行?”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一下,”季潮生顿了一下,说,“可能会见到萌萌的妈妈。” 第17章撒交 季潮生留下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后就要 第48章 走,被陆宇拽住了。他瞥了眼正专心看漫画书的萌萌,压低声音说,“你别瞎说行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乱说呢?”季潮生好整以暇地把陆宇额前的碎发捋平,看他正要发火语气又软下来,“好了,我没调查萌萌好吧,你和我去就知道了,这个人肯定和萌萌有关系。” 他话锋一转,“还是你其实也不知道萌萌是谁的女儿?” 陆宇说,“当然是我姑娘。” “是你的不就得了,晚上跟我一起去吧。”陆宇还没来得及拒绝,季潮生就施施然地飘出去了。陆宇看着他弯腰对着萌萌微笑,接过漫画书时推了下眼镜,小声聊了一会儿什么后,萌萌很快就被他逗得咯咯笑。 行吧。 今天开的药比前几天都少,两个小时不到就打完了,郑医生给他们写了份能吃的食物清单,“后面慢慢可以吃点软食,还是千万不要碰油炸和生冷刺激的东西。”他把单子递给陆宇,“你做饭的时候,” “我们家我做饭,”坐在一旁用勺子刮果泥的季潮生抬起头,“要怎么样呢?” 郑容只愣了一瞬,就又流畅地说下去,“放一点盐调味就好,辛辣刺激的和油腻的都不要,比如胡椒花椒,香油酱油,番茄酱之类。”郑荣仔细解释过后,陆宇赶紧和他道谢,“辛苦了,辛苦郑医生了。” 郑容低下头,“没关系,我是医生嘛。” 陆宇说,“那我走了郑医生。” “好,新年快乐。” 那一点留恋的,飘飘拽拽的尾音被季潮生干脆利落的关门声关在了病房里,“新年快乐哦。” 模仿的还挺像。陆宇有点无奈,“我没有回他啊。” 季潮生说,“你敢。” 他很少用这种冷峭的语调和陆宇说话,那点狠意顺着陆宇的脊背往他的颈侧爬。说完这句话后,季潮生又转头温柔地对坐在后排的萌萌笑了笑,“一会儿就到了。” 文化公园堆了个有鼻子有眼的大雪人,还有个不算高的冰滑梯。冰雪大世界倒是有个挺大的,就是有点远了,陆宇答应萌萌下次带她去。 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豆子们已经在滑梯上爬上爬下了,陆宇出门时和萌萌说好,看看可以,不能上去滑。摔了怎么整,大夫都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答应肯定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看见别人玩萌萌就反悔了,“我就滑一下。” “不行。”这不是闹着玩的,陆宇很严肃,“不许耍赖,是不是答应我了,不跑不跳,就溜达一会儿。” 萌萌乖乖点了下头,结果趁陆宇不注意,撒开他的手就跑到滑梯底下,又回头兴奋地看陆宇,“爸爸!” 陆宇沉下脸,“许苏,我生气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萌萌还是回来了。她脸上挂着小小的泪珠,无声地张大着嘴巴抽泣,被陆宇裹着大围巾抱到车后座了。季潮生站得远远的对陆宇眨眨眼睛,他勉强消了点气,还算有眼力价。 心平气和地讲过道理后,萌萌小声说,“对不起,舅舅我不听话,我不是好孩子了。” 她说完,陆宇心里像被淋湿又拧干的布料,皱巴巴的。他把萌萌抱起来,“好了好了,还得怎么乖啊,我们萌萌是最好的小朋友。等我们宝宝好了,就去滑最大的滑梯,我们去溜冰好不好,我们也堆一个大雪人。” 车窗外是小孩子嬉闹的声音,有个雪团砸到了他们的车窗上,簌簌地掉成几瓣雪块。陆宇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玩,想着萌萌从小跟着他东奔西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大过年的玩一会儿还被他训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哭了啊姑娘,回去咱把你那个娃娃的小裙子买了行不行?” 萌萌破涕为笑,陆宇也趁着这功夫把她放下来,“爸下去抽支烟去。” 找了一会儿,季潮生就站在一棵刷了白漆的树下站着。陆宇走到他面前,从他大衣兜里摸出盒万宝路,给自己拆了一根,夹在指尖,没点火。 季潮生瞥了他一眼,“要伤感一下?” 陆宇本来挺难受的,又被他逗笑了,“烦人呢。” 两人安静又默契地分完一整支烟后,陆 第49章 宇习惯性地把手放进口袋里要捏一下他那枚硬币,又想起他已经把它送给季潮生了,他就胡乱捏了捏兜里的钥匙和餐巾纸,“小季啊。” “嗯。”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我叫萌萌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也能猜出来,萌萌是我和许可欣的孩子。”陆宇躲开季潮生的眼睛,“就这样,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孩子是我的我得带着,我可不可以不去?” 季潮生静静地等他说完,“你女儿叫陆许苏?” “叫许苏,跟妈妈姓。” “好,可以啊,没问题。”季潮生说着说着都笑了,“前几天酒局上我偶遇一位苏先生,名字和许苏小朋友很有缘分,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实在抱歉,我其实对许女士的私生活并不关心,不过我似乎听说苏先生曾和一位姓陆的小姐订过婚,我以为你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季潮生在他阴阳怪气时会把粤语和普通话夹在一起说,陆宇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听过去。他的指尖在口袋里微微颤抖着,被季潮生拉出来,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掌心拢起一小团暖意,“你同不同我一起?” 陆宇想把手指抽出来,可被季潮生紧紧攥住了,“你一点不好奇陆小鹤为什么自纱?” “就因为她是同性恋?你要是这么觉得干嘛每个月都去申请调档案,现在有一个能弄清楚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呢。”季潮生用拇指和中指推了下眼镜的边框,“另外,你有你的小朋友,我没有不高兴。你总这样反复强调,我还以为你很没安全感,在撒交。” 他快三十了要是还撒交,那是够惊悚的了,“我没有。” 季潮生像哼了一声,也像嗯了一下,“好吧,你没有,我误会了。” 胃里噎着的什么东西被融化了一点,陆宇没那么堵了,有空分点思绪给攥着他手的季潮生,孩子真是长大了,“你小时候不是还吃陆小鹤的醋吗?” 季潮生长长地哦了一声,“你那时候能看出来啊。” 他能,但是他不想知道为什么,也不敢想为什么。当时只能安慰自己,小孩都大了,各有各的心思了。 在19岁那一年,整个夏天季潮生都是在陆宇家过的。两人同吃同住一起上班,白凤兰买了个同款铝制饭盒给季潮生带饭,剩下的就盛出来给天天睡到中午的陆小鹤留着。 许可欣在打电话提过分开侯就不再来家里找陆小鹤玩了,陆宇也只有去松医大给白凤兰取中药的时候见过她几次,不尴不尬地打过招呼。 这天他照例在下班后去松医大中医部,在大厅门口却看到了陆小鹤的身影。她拎着支冰淇淋在楼下等人,陆宇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干啥呢?” 第18章老鼠 陆小鹤被他下了一激灵,转头看见陆宇,“干嘛啊,吓我一跳。你咋来了啊哥?” “给妈拿熬的中药么,你来这你也不说,我转两趟公交过来的。” 从前去年开始白凤兰心脏就不怎么好,一直陆陆续续喝中药呢,平时保心丹什么的也都揣着。陆建国还说等今年给陆小鹤交完学费后看看带她出去旅旅游,转悠转悠,忙叨半辈子了。 陆宇看她的打扮,又看这个地点,料想她是来找许可欣的,女孩儿真浪漫,找朋友也带束花。 他担心一会儿见到许可欣尴尬,赶紧说,“你忙吧,我先回家煎药了。” 陆小鹤也点点头,“哥,你和小季哥哥你们先吃饭吧,我今天在外面吃。” “哦,行。”陆宇把兜里的几十块钱掏初来给小鹤,留了两块坐车,“你俩吃吧,吃点好的。逛街买衣服啥的给妈买个小丝巾,她老嚷嚷肩膀被风扇吹得难受。” 松城不怎么下雨,如果天气预报不说陆宇也没有带伞的习惯。上公交的时候开始刮小雨丝,陆宇凭借经验判断雨应该不大,他也就没给下班到家了的季潮生打电话。 刚开始的确如他所料,雨下下停停,他换乘时还短暂地放了会儿晴。结果就在他下了车往家走的一小段路,风起云涌,一团乌云带着瓢水倒在他的头顶。 陆宇拎着塑料袋往家 第50章 跑,这什么运气呢。 到家后先把药放炉子上温着,许可欣关照,药都在医院煎好了。他喊了一声“妈!”出来的却是季潮生。 “阿姨去周老师家串门了,你这什么情况,你穿衣服去泡澡了?”季潮生去拿了毛巾出来给他擦头发,“你淋雨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害,我也没想到快到家了有这么大雨啊,没几步道折腾你干啥,有打电话那会儿我都跑回来了。”陆宇去厨房转悠一圈,“今天的晚饭是你做的吗,好香啊。” 他存了点哄人的意思,略带夸张地央求季潮生给他盛碗汤。季潮生捧了碗给他,又催促他赶紧把湿衣服换下,他去洗。 衣服暖和,汤水滚烫,熨帖得陆宇有点飘了,就着季潮生的背影感叹了句,“真贤惠啊。” 季潮生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没啥,没啥,我说你要是我妹就好了。”说到这陆宇突然想起来,赶紧掏初手机给陆小鹤打电话,“你带没带伞啊。” 陆小鹤说没带,许可欣也没带,但是她可以买把伞。陆宇嘱咐她给许可欣也买一把,东西多就打车,等她回来都报销。 说完看到季潮生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就逗小孩玩,“干嘛,你去玩哥也给你报销。”他工资还是够的。 季潮生看了他一会儿,问,“约会也报?” 陆宇愣住了,“你说啥?” “没什么。”季潮生笑笑,“哪天我能找到女朋友的话来找你报销。” 哦,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陆宇心里不怎么舒服,他忍不住开口,“你干嘛看小鹤不顺眼啊。” 越想越难受,陆宇很没理由地朝季潮生发火,“你就这样,烦不烦啊。我不是说了吗,我给你我给你我给你,你又不高兴!你个大老爷们和小姑娘吃什么醋!” 他开始翻旧账,“上次我去接小鹤回家,没陪你打游戏,生气了吧?上次你整的那什么小蛋糕,我妹挖了第一口,你生气了吧?再上次,哎呦算了我不说了。”一生气就作妖,要走要回家了,作到最后还是让陆宇帮他弄,他手酸死了。 陆宇越说越委屈,“你咋那么烦人呢。” 心里堵着,饭也吃不下去了。陆宇把碗搁在桌子上,回房间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功夫,窸悉簌簌的,季潮生掀起被子也钻进来。外面在打雷,屋子里阴冷潮湿,彼此的体温是唯一的热源。季潮生很暖和,陆宇就枕着他的手臂当会发热枕头。 刚闭了会儿眼睛,季潮生吸气的声音弄得他心烦意乱的,“能别喘气吗?” 头顶传来一声笑,“有点难啊。” 烦人。陆宇要坐起身开灯,又被季潮生搂回去了,“来吧来吧我不呼吸了,不烦你了行不行,我错了你睡吧。” 黑暗里,说话时微小的气流会在皮肤上流动,像一小簇风,吹得人痒痒的。季潮生率先开口,“我今天真没生气,你自己想多了。” 陆宇本来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闻言更是要和他掰扯掰扯。但是季潮生很快补充,“不过你不高兴肯定是我错了。” 陆宇哼了一声,这才对嘛,“那下次你出去玩我也给你报销,下雨了我也给你送伞,”他仰头看季潮生,房间里没光,眼睛里的色彩明明暗暗,“我好吧?” 季潮生说,“你最好了。”他就更光明正大地找了块暖和的地方闭上眼睛。气息交融间,他听到季潮生低低的声音,“哥,我可以吗?” 住了快一个月了,陆宇知道他要干嘛,平时他也没个独立空间。就是不能趁着他睡着了再弄吗,真他妈压抑,“你随便吧。” 耳边传来高高低低的喘夕,一声接一声往他耳朵里钻。陆宇觉得自己挨着季潮生的地方都黏着一层汗,“你快点啊!” 季潮生深吸一口气,转身压住陆宇,摩擦推搡间,一个不经意,全洒到了陆宇的腿根处。 他妈的,陆宇真急眼了,“滚犊子,滚!”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季潮生被陆宇猛捶了几下后才躲开,说去拧条热毛巾,陆宇就坐在床上等他。当季潮生一拉开门,猝不及防 第51章 地和站在门外的陆小鹤打了个照面。 季潮生眼疾手快地把门关上,自己和陆小鹤单独站在门外。他个子高,门又窄,挡得七七八八的,陆宇不会看到什么。 平复了下情绪后,季潮生把陆小鹤拉到厨房里,“你有什么事吗?” 陆小鹤“啊”了一声,她指指卧室的方向,“我哥”。又随意指了下周围的空气,“我家。” “不要想着带坏我哥,真的,我哥除了读书好一点以外脑子很笨的。”陆小鹤细致地捋平手中雨伞的褶皱,“他和我都不一样,他有一天会过正常的日子,会有自己的老婆孩子的。到时候想起你怎么办呢,只能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了。” “行了,你们继续吧,我还有事。”陆小鹤转转手上的伞,指向季潮生,“不要和我哥提我的任何事,他不会信你的。”说完就走了。 陆宇在房间里等得都要干了,季潮生才拎着毛巾回来,“你干嘛去了?” 季潮生细致地帮他擦拭,“厨房里看到老鼠了,没有抓住。” 萌萌叫他的名字了,陆宇被打断着回过神来。那天真的是老鼠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对季潮生说,“小鹤其实是个好孩子。” 季潮生从善如流地回答,“对,我是坏人。” 第19章老公 把萌萌送回家后,陆宇回房间里冲了个澡。吹头发时有门铃响,陆宇要起身开门,被正拨弄他头发的季潮生按回去了,“我去。” 门被打开,季潮生对着外面的张琛点点头,“辛苦张总。” 怎么有人敢在季潮生面前自称总啊。冰天雪地的,张琛额头上却沁出一层细汗,“不辛苦,您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去调货。” “肯定没问题的。”季潮生顺手把袋子抛到鞋柜顶上。房间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张琛赶紧说,“季老板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下去热下车。” 季潮生微微颔首,“辛苦。”随即把手里的车钥匙抛给对方,“半小时后等我们就好。” 随着关门声响,陆宇攀上他的肩膀,“我听着像张老板呢。”季潮生太高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季潮生说是,一会儿张琛开彻,他熟悉路。 哦,这样。陆宇指了下放在鞋柜上的袋子,“衣服吗,给我的?” “是啊,我麻烦张总帮你挑的,我觉得他会很了解你的身材。”季潮生说,“你要不要试一下?” 看着季潮生温柔亲切的笑脸,陆宇突然间福至心灵,“不用了吧?” “你没给我买衣服吗,家里没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吗?”陆宇念念叨叨地往衣帽间里走,“没有的话可以给我买一件吗?” 半晌,季潮生出声,“我一会儿给你找。”他顿了下,“先把头发吹干吧。” 背对着季潮生,陆宇缓缓吐出一口气,应该算答对了? 季潮生果然给他准备了衣服,一套银灰色的西装外套,没配领带,而是搭了条花色繁复的丝巾。又拿了块表扣在他手腕上。对着镜子,季潮生问他,“可以吗?” 可以吧。陆宇也挺久没参加过这么正式的场合了,衣服看着挺低调的,裁剪也很合身,“挺好看的,“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谢谢小季。” 他真心觉得收到了件很不错的礼物,道谢也是真心实意的。刚想问季潮生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出门了,就听到头顶上隐隐带着愠怒的声音,“你穿的这么好看又要去勾饮谁?” 陆宇莫名其妙地,“不是你自己挑的衣服?” 季潮生指指镜子,“脱了。” 神经病,突然犯病了是怎么的?陆宇把外套抛到他脸上,“还你,你留着吧。” 季潮生把外套搭在他肩膀上,开始动手解陆宇的衬衫扣子。陆宇就算再没什么羞耻心,也不愿意配合神经病,他拍开季潮生的手,“不做,滚。” 季潮生倒是也没强行剥开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是很会脱依服,脱得很快吗?” 陆宇被迫想起那个混乱,疼痛,爱恨交织的初业,“你能去死吗?” “我死了谁让你爽。”季潮生肆意捻弄着陆宇的 第52章 唇瓣,“张琛吗,你脱依服给他看,他弄你没?” 陆宇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季潮生脸上,“滚。” 两人最后在衣帽间里打了一架,算是圆了季潮生二十岁时没还手的梦。推搡间,陆宇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嘶了一声。 虽然只是块和季潮生没半毛钱关系的淤青,他也立刻停手了,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清明。他搂着陆宇的腰道歉,“对不起哥。” 咋的,刚才是第二人格呗?陆宇觉得人是不能长时期装孙子的,迟早得露馅,“你忍我挺久的了吧?” 季潮生在他怀里摇头,“对不起哥,你太好看了,一会儿能不能别让别人见到你。” 不让别人看我你就把所有人眼珠子都挖出来,他爹的。陆宇挺瞧不起季潮生的,连张琛他都赢不了还是怎么着,“你有病吧,我是钞票啊谁见谁爱,那是他妈的见鬼了!” 季潮生说,“你别和别人结婚。” “八婚都轮不着你。”陆宇说完后又后悔,他踹了季潮生一脚,“起来吧,还去不去吃饭了?” 季潮生喃喃自语,“你别和别人结婚。” 陆宇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不是在和自己对话,而是对着镜子的一角摸索着。这孩子咋了啊,“起来吧,起来啊?”他想把季潮生拉起来,没拽动,反而踉跄着摔到了地上。季潮生没有扶他,而是手脚并用着爬到了他怀里,八爪鱼似的搂住他,“你不要和别人结婚。” 太沉了啊操。陆宇费力地拍拍季潮生的后背,他快被压死了,“不结了不结了,行了你起来呗。”他一大龄剩男,跟谁结婚去啊,跟谁结婚不都是期付人家姑娘吗? 然而季潮生忽然收紧他脖颈上丝巾的一角,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你就穿着这身衣服,我看到了哥。”季潮生手指颤抖着,慢条斯理地给丝巾打了个死结,“你要和许可欣结婚了是吗?” 在濒死的恐惧中,陆宇想起来这件西装外套的熟悉之处了。2000年的夏天,陆小鹤特意从香港邮来一套银灰色的定制西服,让他穿着这件衣服去参加许可欣的婚礼。 萌萌当时那么软,那么小,只有23个月大,还不怎么会用筷子吃辅食的年纪就会吃药了。陆宇全程只有看好孩子一件事要做,在新娘光彩照人地挽着丈夫敬回门酒时,他也拎着酒杯草草地碰了下。 许可欣挽起耳畔垂下的发丝,看上去想捏捏萌萌的小脸,最后还是放弃了,“陆工这么忙还是来了?” 小孩子对没见过面的人毫无反应,萌萌抱着陆宇的手指啃得起劲,像啃胡萝卜似的。陆宇也怪尴尬,这人家亲妈在呢。许可欣逗了一会儿,萌萌也不理她,站在一旁的男人也小声提醒,“欣欣,要不要先敬下一桌。” 在她转身离开侯,陆宇举起瘦得像个小猴子的萌萌,放在自己脖子上。她现在是全场最高的一个人,登高望远,看着那个窈窕美艳的背影,咯咯一笑,口水流了陆宇一脖子。 那点水渍依旧黏在陆宇的颈侧,他费力地抬手擦拭,原来是季潮生的眼泪。怎么哭了呢? 精神再疲惫,身体也不受他控制地感到兴奋,陆宇无耻地bo起了,季潮生也注意到,嗤笑一声,握在手中替他抚农。 越临近窒息,身体就越清晰地感知到快敢,他甚至能分清什么时候是季潮生指腹的薄茧,什么时候又是他柔软的掌心。 他毫不怀疑,季潮生在某一瞬间真的想勒死他。 幸好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打断了两人,季潮生按了免提,电话那边是张琛的声音,“季总,可能得早十分钟出发,开始下雪了。 季潮生嗯了一声后挂断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陆宇,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后,把手里的东西抛到陆宇脸上,“真够浪的。” 在季潮生拨开丝巾扣子的一刻,他颤抖着s在对方手里,随即剧烈地咳嗽。 陆宇伏在季潮生怀里调整呼吸,任由他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自己。挑挑拣拣,他最后还是僵着身体,被套上那件银灰色西装。季潮生又摘下眼镜,架在陆宇脸上,“不许摘。” 第53章 陆宇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被季潮生抱起来,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眼镜没挡住陆宇秀美标志的眼睛,反而平添几分矜持贵气。直到坐上彻前,他都没再开口和季潮生说话。 季潮生大概也没什么想说的。下车前他取了枚领结挡住陆宇脖子上的红痕,张琛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装聋作哑。 装扮得得体后,他深深地凝视了陆宇一会儿,“进去吗?” 陆宇沉默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服务生迎上来接过陆宇手里的大衣外套,很年轻的笑容标准的男孩,陆宇说,“谢谢。” 男孩微微鞠躬,“您随我来。” 四处都是举着香槟杯,三三两两交谈的人。陆宇不想参与其中,季潮生又没要求,干脆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专心吃。这场冷餐聚会的小点心挺可口的,陆宇挨个尝试着,鱼子酱小饼干和烟熏三文鱼卷好吃。 他挑的专心致志的,没注意离他最近的开始窃窃私语的人群,“请的小明星吗?” “不能啊,请又怎么会只请一个男的,还得找几个女孩啊。” 有人打断他们,“什么跟什么,喏,”他朝那边扬扬下巴,“季潮生在工大找的技术顾问。” 对方长长地哦了一声,“收购完不就成技术部经理了?” 说话的人耸耸肩膀。 提问者显然对这个俊美锝惊人的年轻工程师感兴趣,还在不断追问着,“找本地的,他这么放心?话说他怎么没从深圳带一个过来啊,还是这也是季家衡当时帮他找好的?” “我不知道,我又不搞机械加工,你好奇就去问啊。” 在同伴的催促下,他从侍应生手里拿了杯香槟,走到俊美顾问身边,“你好。” 陆宇正专心吃三文鱼呢,冷不丁被人拍了下,差点噎住。一抬头,是王勖,“你有病不?” “今天怎么这么凶呢?”王勖对着凑过来要敬酒的陌生男人随意挥了挥,拿了个大盘子把陆宇手边的几盘三文鱼全扣进去,“给你,吃吧。” 陆宇把盘子夺过来,“谢谢。” “你脸上的眼镜是季潮生的吧,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没戴。没用,你戴上更好看。”王勖哼了两声,伸手把陆宇的眼镜摘下来,捏捏镜腿,“还是林德伯格,真有钱。” 他顺手放到眼前晃了晃,“哇塞平光镜,那他戴这个干嘛,装一下?” 陆宇说,“他天天晚上看电脑办公来着。”他朝王勖摊开手,“你还我吧。” “你咋了,心不在焉的。”王勖帮陆宇把眼镜戴好,“你俩吵架了?” “没有。”陆宇把眼镜扶正,“对了,你知道有哪个老板姓苏吗,应该是这几天新来松城这边的。” 王勖略微想了下,“真有一个,叫苏仲文,和你们家季潮生竞标过松医药的股权来着,但是失败了。我听说还要投一点酒店之类的,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可投的。” “你负责这块的就少胡说八道。”陆宇阻止王勖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他们局多没正事,“他今天来了吗,你带我认识下吧。” 王勖带陆宇上了六楼,他的权限可以在大厅到顶楼的任何一层随意穿行。把陆宇带到露台的门口后,王勖问,“你不用跟季潮生说下?” 陆宇摇摇头,“他知道。” 从侍应生手里拿了杯香槟,陆宇径直走过去,近乎无礼地和端着杯子眺望风景的苏仲文打了个招呼,“苏总好。” 苏仲文挺温和地笑了下,挥挥手推掉身边的保镖,侧身和陆宇碰了碰杯,“陆工。” 多年不见,他和那个在婚礼上搂住许可欣的腰举杯的男人一样,成熟,英俊,富有魅力。时间只是缠绕在他西装外套上的一枚胸针和袖口,平添几分贵气。 陆宇问,“你认识我?” “郑容你知道吗,我太太的堂弟,前几天聚会时把你的照片给我看,寻死觅活地让我帮他一把。小孩子,没轻没重的,我说他了,让他不要和季总争。”苏仲文顿了下,“回家后我又仔细看了下陆先生的照片,如果你不觉得冒昧——” 他微抬下巴向陆宇征求意见, 第54章 陆宇说,“您随意说就好。” “陆工是那种很难让人忘怀的人,如果我不是已经有了太太和孩子,”他话锋一转,“当然,我还是更喜欢女人。”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苏仲文又和陆宇碰了下杯,“陆宇找我有何指教。” 没有,没什么。陆宇几乎要匆匆逃走了,就在这时,一阵夹着细碎雪花的风拂到陆宇脸上。露台有空调和地暖,暖融融的,可陆宇还是打了个哆嗦。 他整理了下西装下摆,郑重地开口,“你知道陆小鹤吗?” 苏仲文略微思索了下,陆宇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才看到他抬起头,“如果你说的是卡琳娜,那么她当时告诉我,她叫陆妤。” 他虚虚地比划了下,“女字旁,给予的予。名字很漂亮,人也一样。” “卡琳娜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之一,她那时候应该才二十几岁,在复旦读某一个文科专业来着。我去开招聘会,需要数学或者金融系的学生,她还是留简历给我,说她明年就会转专业,让我给她一个机会。” 陆宇借着整理眼镜的动作轻轻抚墨了下嘴角。 随即,苏仲文用种长辈看小孩子,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说,“卡琳娜是挺擅长金融的,我很想推荐她去投行工作来着。可惜年轻人总想着赚些大钱,她弄了点保险单据,理财合同之类的,想把几笔账走到她自己的服务器里。不得不说她技术相当不错,还建立了查询网站和客服热线,不过还是太年轻了点。” 他看着陆宇苍白的脸,“陆先生,不用担心,卡琳娜的罚金,她自己已经支付过了。” 她那么年轻,怎么能付得起那么大一笔钱呢?陆宇看着苏仲文,他轻松地笑笑,“我蛮欣赏她的,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罚金自然也一笔勾销。” 陆宇生硬地微笑着。 “我不是要替郑容说好话,凭心而论,郑容年纪小,季潮生能给的,他现在还没办法给你。毕竟要拿到比较不错的结果,选对人还是挺重要的。” 苏仲文用一个过来人的口吻,推心置腹的语气和陆宇说,“我觉得你们兄妹俩都蛮聪明的,现在这个社会,借力打力的确比自己辛苦地从无到有拼搏更容易,大家努力的方向不一样嘛。” 聊天的最后,苏仲文像呵护一盆名贵的奇花异卉一样,嘱咐陆宇回去要多喝点热水,毕竟沾了点雪。他斯文绅士地为陆宇拉开门,“如果想聊天,或者认识其他朋友,陆先生随时联系我。只是像季总一样的家世相貌大概也很难得。” 陆宇僵直地迈出门。 刚到楼梯拐角处,他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聊了这么久?” 季潮生简单地帮陆宇整理了下捏出褶皱的西装下摆,看陆宇一直呆呆地没什么反应,顺手捏捏他的耳垂,“怎么了,姓宋的期付你了?” 陆宇答非所问,“孩子呢?” “在家呢么,保姆看着睡觉呢,你聊完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季潮生拉着陆宇要往电梯处走,没走两步,陆宇停下了,“我不回去。” “晚上我吓到你了是不是,我错了,我不好。”季潮生极其娴熟地道歉,搂着腰把陆宇抱过来,在他鬓边亲了一口,“哥我们回家吧,孩子也在家呢,回家吧。” “我——”陆宇其实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从听到宋仲文的那声卡琳娜后,他的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一触即破的巨大肥皂泡,圆滚滚地挤来挤去;又像出租屋里那台动不动就不好使的电视机,他几乎听到萌萌嚷着要他再拍拍电视,杰瑞和汤姆都卡住不动了。 怎么这样呢。陆宇心里很着急,快冷静下来,快想怎么办啊,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的硬币呢?” 季潮生揉揉他的后颈,“在家呢,回去我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是人家找给我的钱,凭什么说是给我。陆宇像面团一样被又揉又捏,挺生气的。抬头一看,季潮生正低头看着自己。 明明是凌厉淡漠的气质,可陆宇伸手摸摸他的脸侧,季潮生就低头蹭他的手。 真乖,是不是好久没见到了。陆宇心一动,“做吗?” 第55章 季潮生揉了下眉心,“不。” “做吧,我想要,我现在就想要。”陆宇突然变得亢奋和活跃,“楼上可以开房吗,我们去吧!” “不,我们现在回家。”陆陆续续有电梯停留,上升或下降。季潮生对那些探究的目光感到厌烦,干脆把陆宇裹在自己的大衣外套里,“你乖一点。” 陆宇很顽强地从大衣领口探出脑袋,“我现在想要。” 眼镜被蹭掉了一点,虚虚架在陆宇脸上,显得人很呆。季潮生不自觉地笑了下,陆宇趁着好机会,捧着季潮生的脸,亲在他的下巴上。 “行行行,走走走。”季潮生还是妥协了,直到推门前,他又重复强调了一遍,“完事了又给我来贞烈那一套,我真得揍你了。” 陆宇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季潮生说什么了,其实他连带他进房间的人是谁都不怎么在乎。可以搞他就行,还像小季,这太好了。 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儿,陆宇根本等不及季潮生做前戏,直接把还柔情蜜意吻他颈侧的男人拽起来,“快点快点。” 季潮生哼了一声,还是如他所愿开始解自己的皮带扣,又顺手把陆宇脖子上的领结解下来,“痛不痛?” 陆宇搂住季潮生的脖子,直接用臀缝蹭他,“我喜欢痛,宝宝,你用力一点。” 小骗子。季潮生这么想着,还是遂了陆宇的心意,不轻不重地在他翘起来的屁股上扇了几巴掌,“腰塌一点。” 闭上眼睛,陆宇想,这个人的喘夕声其实很像季潮生,只是更克制。季潮生那时候喘得很大声,生怕他听不到似的。他心里烦躁得要命,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搞什么飞机啊,妈的,有这股劲儿能不能对着小姑娘使去。 但是他舒服了也会黏糊糊地缠着自己撒交,隔着被子,陆宇也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和蓬勃的心跳。 那时候他也很年轻。 陆宇久违地感到轻松,快敢此起彼伏地累加,他毫不克制地叫]床,引诱他身上的男人再卖力一点。 就在他快达到的瞬间,脸上被只湿淋淋的手拍了拍,“想起来了没宝宝。” 陆宇有点迷茫,“想起来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宝宝,就觉得你自己一个人怀念了那么久,想谁呢,想你前妻还是前夫啊。”随着一记沉闷的声响,陆宇s弄到了季潮生结实的小腹上,“老公。。。” 第20章哥哥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季潮生一把钳住小幅度挣扎的陆宇,顺便擦掉他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和嘴角的水渍,“你醒着呢吗?” 陆宇“啊”了一声,“刚才也没睡啊。” 季潮生快被气笑了,“你一定要我说的很明白吗,你的那什么,x瘾还是什么的,好了吗?” “没有啊。”反正动弹不得,陆宇干脆蹭到季潮生手臂上枕着,“我没有。” “哦哦,行,就是喜欢一边和我做一边给自己放片呗。”季潮生拍拍陆宇的脸,“行了哥,别躲了,你不是喜欢痛吗?” 他起身去衣柜里挑了下,绕过衣架和皮带,最后把横杆上的领带扯下来。等他回到床上时,陆宇仍然裹着被子,呆呆地看着他。 见到他回来,陆宇就很顺从地掀开被子,露出赤裸的遍布痕迹的身体。 “好,真好。”季潮生怒火中烧,“我一会儿打死你。” 陆宇已经摆出了全然交付,任他为所欲为的姿态,而季潮生用尽最大的力气,先把折叠好的布条在自己手臂上狠抽一记。 也挺痛的,皮肤上登时爬上一条红肿的印子。 缓了几秒,身边有窸悉簌簌的声响,陆宇从床上爬过来,去抓他的领带,“你傻逼吧?” 季潮生推开他,“跪好,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上瘾了还是怎么着,陆宇如往常一样,凑上去揉揉他的头发,“不玩了好不好,”叫了太久,他的声音不可避免的沙哑,“哥哥看看,啊,痛不痛啊。” 他想亲亲旁边光洁的皮肤,可是刚低头,还没落吻,就被季潮生在大腿上抽了一记,“跪好。” “谁是我哥,我最讨厌季家衡那 第56章 几个儿子叫我的名字,你们也配。”季潮生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讽刺,“我哄你两句,你真以为我把你当哥哥了?” 陆宇愣住了,“小季…”随即一记清脆的响声落在他的屁股上,“重新叫。” 哦,早说啊。他没什么感情地念,“老公,主人,爸爸,领导。”心中却涌起一小片柔软的湖泊,你不是我弟弟和宝宝,那你是谁呢? 陆宇几乎感到一种惶然的委屈,我不是你哥哥,那我又是谁呢? 我是你哥哥,不好吗?还是我没当好一个哥哥,我没照顾好你,也没照顾好小鹤,对不起任何一个信任和期待过我的人。 你也这么想我吗? 陆宇觉得湿乎乎的,他以为是季潮生弄到他脸上的j液,就没管。但是身边的人叹了口气,从一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给他擦眼泪。 “别哭了哥。”季潮生丢掉手里的领带,把默不作声流泪的陆宇揽到自己怀里,拍拍后背,又轻轻摇摇晃晃,“你爱把我当什么就当什么好不好?我是你的弟弟,我是坏人,我是小狗好不好,别哭了。” 陆宇真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家里没有养过小狗,但是养过一只巨大的脾气很好的猫咪,小鹤很喜欢把头埋在小猫毛绒绒的肚子里。 她还从英语书后面的人名对照表上给那只猫找了个挺洋气的名字,叫卡琳娜。 后来有一天猫跑走了,陆小鹤就再也没养过猫了。 是他没本事,小妹想要只小猫,都弄不来,整不到。 陆宇忽然抬头揽住了正假装自己是家乐福门口摆着的那辆天线宝宝摇摇车的季潮生,“老公。” “嗯。嗯?”季潮生以为陆宇的瘾又来了,低头对上一双痛苦却清明的眼睛,“你能给我点钱吗?” 他一边说,一边有咸涩的水渗进他肿胀干裂的嘴角,味道像陆宇替白凤兰尝过的某一种汤药,“老公你能给我点钱吗,我去还钱。” 到底在为那二三十万纠结什么啊。季潮生抱着陆宇起身,去西装口袋里摸卡。 他从钱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上次存了八十万预付款在里面,季潮生把卡片放在陆宇手心,“别哭了哥。” 陆宇就抿嘴笑了,还挣扎着要下来,自己小心地把卡妥帖安放在口袋最深处。一切妥当后,陆宇甜甜腻腻地搂住季潮生的脖子,在他脸侧亲了一口,“老公我爱你,有你真好。” 季潮生皱了下眉,还是把陆宇抱到了怀里,“好好的。” 陆宇说,“我很好啊。”他又漫无目的地和季潮生闲聊,“你说萌萌在家无不无聊?” “我不知道,我不是她爸。”季潮生拍拍他的后背,“好奇就自己回去看看,你姑娘等着你明天带她出去玩呢。” 我不配。陆宇微笑着,强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意和舌尖的血惺味。他安静了几秒,随即绽开微笑,像朵沾着露水,娇艳欲滴的花,“老公,你是我老公,那你也是她爸爸呀。” 他的声音也抖得像雨水淋漓时的一朵丁香,偏偏本人无知无觉,“老公。” “嗯。” “老公你会对我们的小孩好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季潮生淡淡地开口,“不会,如果你不在,我就把她送去孤儿院,所有小孩都会期付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季潮生任由陆宇在他怀里又掐又捶,哭的像个疯子。大约一刻钟,也可能是一小时,天幕由深蓝转向青灰,黎明破晓,有不知名小鸟叽叽咕咕地叫着。这座北风起处的城市开始苏醒,而陆宇蜷缩在季潮生怀里睡着了。 在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小声而急促的说话声,“我后悔了陆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我恨你你知道吗,我恨死你了,你敢对自己做什么我就打死你。还有你那个姘头,让我找着非弄死他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陆宇真的很累,他想想而已,他也不想和季潮生殉情,“快睡吧,你睡不好不是头疼吗?” 季潮生愣了下,随即慢慢收拢手臂。他低头亲亲陆宇的头发。 “还有婚礼,我去吃席,我去随份子,吃席都不行啊。”陆宇的声音 第57章 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回来怎么不和我说呢,你知道我…” 季潮生等待着听到一个秘密,或者一句审判。可他什么都没等到,陆宇蜷缩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手臂,像只抱着自己尾巴的小猫。 于是他小心吻了下陆宇的鼻尖,呢喃着,“哥哥,宝宝,老婆,我爱你。” 回应他的只有一张泪痕未干的脸,还有均匀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小宇:他不叫我哥哥,他不要我了 第21章可爱 陆宇愣了下,“啥?” “没什么,第一家去哪儿,你记得账吗?”季潮生打了把方向盘,“这次去你租的房子里把剩的东西一起搬过来吧,我记得不是特别多了。” 账当然是记得的,怎么能忘呢?有段时间陆宇甚至把那一叠纸塞到他枕头底下枕着睡。薄薄一叠,硌得他一宿宿瞪眼到天亮。 大过年的,除了现金,陆宇又买了点水果之类的拎着上门。 最开始几家陆宇还和人家长吁短叹地感慨追忆一阵,再婉拒热情的留饭邀请。后来点钱都点到麻木了,他说四万八,季潮生就拿出五捆扎好的,再数出二十张抽出来。 一共十三家,在疲惫中陆宇变得麻木,两人配合得好像在银行共同工作过二十年的同事,季潮生还抱怨他数钱数的手疼,早知道就把会计一起带过来了。 今天的最后一站是陶老师家,在副驾驶上坐了小半天,陆宇的身体依旧轻飘飘地没有实感。 这就完了? 这就,我就不欠钱了吗? 从22到29,七年了。他的生命中只有借钱,还钱,给债主道歉请求宽限,和拆东墙补西墙地活着。居然有这么一天,居然有这么一天。 陆宇有点茫然地吐了口气,他忽然很想抽根烟,嘴巴痒。 隔老远,陆宇就看见站在小区门口翘首以盼的老头老太太。这么冷的天,又这么晚了,一下车,陆宇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不说别等我吗?” 陶老太太捶了他一拳,“咋能不惦记?” 陆宇要拥着他们俩上楼,老太太走了两步,又停下了,“送你来的小伙呢,一起叫着上家里吃饭啊,外面多冷呢。” “他在车里,不冷。”陆宇说,季潮生也说他在车里等着就行。但是他们两个都拗不过俩执着的老头老太太,最后季潮生还是被拽出来,和他们三个一起上楼了。 陆宇吸取教训,这回一上楼就偷摸把钱塞沙发垫底下了。老太太聊天无外乎那几句,你咋样,你姑娘咋样,你找不找对象,陆宇依旧哼哼哈哈应付过去了。 他偷偷瞟了眼季潮生,看到他神情自若地回答,“宇哥是我领导。” “哎,我就说,你看看我说啥?”陶老太太激动地在陆宇手臂上掐了一把,“我当时就跟你妈说,别心急,别心急,迟早得上岗。咱孩子是块金子,到哪都得发光。你回松飞上班了?还是原来的职位吗?” 啊,这怎么说呢。陆宇一时间语塞,倒是季潮生顺畅地接过话题,“比原来的职级还高呢。” “好!”老太太一拍手,她一手牵起一个,“都是好孩子。” 陆宇轻轻回握住那只苍老的布满茧子的,带着雕牌洗衣皂味道的手,攥了一下。 提到婚恋问题陆宇就只会哼哼哈哈地敷衍,陶老师转而提问回答得更详细的好学生季潮生,“小季呢,有没有对象,搁不搁我们这儿找一个?咱们这儿的姑娘才适合当媳妇呢,个高,长得俊,我知道好几个好小妮,工作也好。” 季潮生抬头望向正用余光偷偷描他的陆宇,忽然笑了一下,“不用了阿姨,我结婚结的早,不到二十就定下来了。我太太就是咱们这儿的人,特别漂亮,个子也很高。” 陶老师很惊讶,“那是挺早啊。你们先摆酒后扯证?” 季潮生说,是啊。陶老太太来了精神,“那好啊,好事儿啊。好小伙好姑娘结婚都早,早早地就跟对象定下来了。你来这边上班,媳妇儿正好跟着一块回家了,真好。” 想到这儿,她又恨铁不成钢地催促坐在她旁边,木头一样的陆宇,“你 第58章 说说,你看看人家小季,你咋就找不着对象?” 季潮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添油加醋,“阿姨你别看我太太长得秀气,他原来是单位高层领导呢,这几年政策调整他才下来,在家带孩子。我们都商量好了,年后还是他去上班,我们找阿姨带小朋友。要不可惜了,我太太那么出色的能力。” “哎,哎,好孩子。”陶老太太看上去恨不得当场收季潮生当她二儿子,“日子就得这么过!媳妇儿有能力咱就多做做饭刷刷碗看孩子,不让媳妇儿累着。都像你这么想日子就没有过不好的。” 她怼陆宇,“你可得像小季学习,看看人家咋讨到老婆的!” 陆宇扶了下额头,“行,行。” 聊也聊的差不多了,他们还得回原来的出租屋里收拾东西,就先和老太太告辞了。季潮生先下去热车了,陆宇想跟着一起下去,被老太太叫住了,“等会儿。” 陶老师指着沙发垫说,“钱塞里面了。” “不是,哎,没多给没多给。”陆宇生怕老太太再把钱还给他,“你拿着呗,我不还你我难受。而且我现在有钱了,我们领导器重我,提前给我预支了一年工资,真事儿。” “真的假的。”陶老师说,“那挺好,姨老久老久没看你这么高兴了,过日子不就得高高兴兴的吗?” 陆宇摸摸自己的嘴角,他看上去很高兴吗? 最后还是拎了一兜陶老师学生送来的橘子走的,一上彻,沁甜甘润的清香就充盈了两人的鼻腔。季潮生开彻,陆宇专心给自己剥橘子吃。 他每个橘子都尝了一瓣,最后挑了最甜那一瓣所在的那颗递过去,“你吃不吃?” 季潮生偏头咬住橘子瓣,唇珠似有若无地划过陆宇的掌心,“谢谢媳妇。” 陆宇从指尖到心里麻酥酥一片,他刚想说你别瞎几把叫了,旁边的季潮生就咳嗽起来,“哥,给我拿瓶水哥,酸。” 陆宇赶紧找水,拧瓶盖给季潮生递过去,心里却忍不住埋怨,什么破橘子啊,会不会长。 第22章太太 陆宇当时走之前把暖气关了,再回来时一进屋就能摸到刺骨的冷。他挺不好意思的,“咱烧点水喝吧,得一个多点以后才能升温呢。” 出租屋里的东西其实不算多,毕竟地方也不大,放太多人都住不下了。季潮生很自觉地帮忙收拾东西,偶尔捣乱,“这个是什么?” 陆宇回头去看,不知道萌萌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巧克力,估计过保质期两百年了,“别吃别吃,坏了,饿了吃个橘子吧。” “哦。”季潮生又翻出一本画册逐页看,“萌萌画的?真厉害,还有签名诶。” 萌萌画画是挺好看的,她会签名是什么时候的事啊。陆宇凑上去,“我签的么,她们那个画画班每节课作业都要家长签字。” 陆宇又收拾一阵,把锅碗瓢盆之类的打包好后,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些破烂带到季潮生家。家里根本不缺这些碗筷,这一堆陈年老货跟季潮生用的骨瓷银器,红木餐桌也不配套。 挑挑拣拣半天,陆宇把自己用惯的铲子和大勺拿出来,剩下的不要了吧,不行到时候回来再买。 他拎着丁零当啷的一袋子东西出来,发现季潮生正坐在地板上拆什么东西。手里是不知道从哪找到的螺丝刀,脚边散落一小堆零件。“干嘛呢?” 季潮生没抬头,“快好了。” 等了几分钟,季潮生递到他面前,“看。” 他举起来的是陆宇自己拿机床做的一架小飞机,萌萌不怎么喜欢,它的桨叶转的也不够快,后来就丢到抽屉里吃灰了。 季潮生指着机翼跟他说,“我把里面那颗生锈的钉子换了,它现在好了,可以给我吗。” 真聪明呢。陆宇禁不住季潮生像小朋友一样邀功的表情,摸摸他的脸,“真厉害,起来吧地上凉,赶明儿有空我再给你做一个。” 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在哪拆的钉子?” 季潮生的视线缓缓移向电视柜,又缓缓移回陆宇的脸上,朝他眨眨眼睛。 他被陆宇闹着玩似的捶了几拳后喊了声“谋杀亲夫 第59章 !”然后不出意外地欣赏到陆宇脸上混和着羞愤和无奈的绯红,红梅映雪,无情东人。“我不管你了。” 你管得了我吗?季潮生这么想着,嘴上却立刻开始撒交求饶,“哥我渴了,给我剥个橘子呗。” 把一整个橘子喂到季潮生嘴里后,两人开始收拾最后的床铺衣服。萌萌的小衣裳陆宇收拾,季潮生帮忙把陆宇的衣服叠起来,“你衣服好少。” “夏天的衣服在家里呢,”陆宇解释了一句,还是觉得有歧义,“在我妈家。” 有好几套呢,还有床单被罩,夏凉被什么的都在柜子里。他拿衣服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回家了,这样也不用找理由,拷问自己为什么要回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可以坐一会儿,发发呆,但是不能抽烟,陆宇怕挨揍。 白凤兰从第一次住院后就总和陆宇吵架,无外乎因为下岗,让名额,还有不结婚。桩桩件件陆宇都没法辩驳,老太太心脏又不好。 他有段时间甚至躲着不想回家,除了去医院缴费和送药回家,陆宇成了在单位加班最久的人。 那几个月他的工资甚至达到了一万六七,这在97年的松城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岗的职工嫉妒万分。 陆宇拿钱回家时也很得意,他喝了点酒,变得傲慢无礼,把一叠人民币叠成扇子给自己扇风,“下岗了不也能赚钱吗,不结婚正好不用给老婆花钱,咱们娘俩过好日子。” 白凤兰沉默了一会儿,眼泪流下来,“你也嫌你妈墨迹,是不是?你跟你爸,跟你妹一样,都觉得我耽误你们了,是不是?” 陆宇的酒醒了,他低声说,“妈,我爸赚钱去了,小鹤,小鹤上学呢。妈你别哭了,我在家,我不走,我明天就去相亲。” 只是坐着,聊聊天,有什么不好的呢?陆宇腰间别串钥匙,穿两只不同色的袜子就去了。 在绝对傲慢,冷漠的傻逼发言前,再好看的脸都能劝退小姑娘。陆宇回家,大咧咧地把外套丢沙发上,“咋整,妈,没女的愿意跟我。” 然后他就被白凤兰揍了。 现在想想还是很搞笑的,那么小个一老太太,拿扫帚往他身上糊时还挺有劲儿的。陆宇再瘦,也是个将近一米八的男的,白凤兰揍了他几下就气喘吁吁的。 陆宇给她倒水喝,“妈,下一个媒人安排跟谁啊,老师吗,还是护士,漂亮不。” 白凤兰端着杯子,被子里的水微微晃动。她沉默地看杯子里自己白发苍苍的影子,抬起头问陆宇,“你是不是不想相亲啊?” 陆宇赶紧摇头,力度大到如果他有根尾巴的话,尾巴可以摇成螺旋桨,“咋可能啊,我就想搂着漂亮媳妇睡觉。” 脸侧微微一热,陆宇回过神来,一转头,季潮生端着刚才蹭过他脸颊的玻璃杯看他,“你喝不喝水?” 陆宇说,“你烫着我了。” “是吗,我看看。”季潮生真的担心他喝了大半杯的温水烫着陆宇,毕竟他哥看着细皮嫩肉的。他把要站起身的陆宇抱回来,“我看看呢。” 他摸摸陆宇柔软的发丝,轻手轻脚地检查着那一段皎白的皮肤。陆宇本来没什么事的,被他掌心和指腹的薄茧摩挲着,逐渐变得红润。季潮生等着他推开的动作,但陆宇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把下巴贴在他的掌心蹭蹭。 季潮生没有动。 陆宇歪头看他,这个角度头发会垂下一小片阴影挡在脸上,影影绰绰。他像一小支蓄势待发的抒情曲,等着指挥落下的第一个手势。 真可爱。季潮生俯身亲亲他的侧脸,又没忍住轻轻咬了下他的脸颊肉。 “嘶——”陆宇皱着眉把季潮生推开,“疼。” 我都没留印,好不好。季潮生把他哥揉得乱七八糟的,“我不是故意的,你那么看我。” 陆宇想,然后你就只啃我一口,烦人。 闹了一会儿还是得接着收拾,陆宇叠衣服,季潮生自告奋勇研究那床厚棉被和床板上的六七床褥子怎么能打包好。陆宇看他给被子压下一个小坑,厚重的棉花团就自己弹回来,笑着摇摇头。 等他背对着季潮生把那一摞衣服摆到箱 第60章 子里时,背上忽然沉甸甸地多了层重量,季潮生把一件四四方方的东西放在他身上了。背对着,他又看不着,“你摆了个啥?” 季潮生没回答他,窸窸窣窣地摆弄了一会儿后,他身后传来悠扬的歌声,“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 陆宇反手把那架收音机抓过来,一把关上了。 “听听,听完。”季潮生又重新按开,“让风继续吹一会儿吧。” 一曲终了,季潮生抛了下手里的小方砖,“还留着呢,我以为你丢了呢。你还听张国荣呢?” 干嘛丢啊,那么贵的东西,陆宇说,“又没坏,放歌听听呗。你啥意思啊,人家多火啊,我就不能赶赶时髦?” 他故意很大声,满不在乎地说,“但是你别说,我更乐意听点两只蝴蝶啥的,还有老鼠爱大米,听着多嗨呢。” 季潮生朝他摊开手心,“磁带呢,咱们放一下听听。” 陆宇败下阵来,这孩子咋这么较真呢。情急之下,他又无理取闹起来,“我就不能听点你们香港的歌了呗?” 季潮生盯着他的眼睛,“我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还是说有别的东西瞒着我,嗯?”季潮生回身去翻陆宇收拾好的那一摞本子,陆宇没有写日记的陋习,反而因此松了口气,“你翻,一会儿你把我姑娘的作业本弄坏了。” 他话音刚落,季潮生小心地掀开一页纸。在圆润工整的拼音抄写背面,有篇气韵生动的行楷,抄的是顾贞观的金缕曲。 季子平安否。 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 冰与雪,周旋久。 第23章贺新郎 一时间,万籁俱静,只有那口慢了十分钟的老钟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陆宇要抢走他手里的大拼音,而季潮生动作更快一步。他把那本泛黄的快碎掉的本子搂在怀里,“你写的是谁?” “文盲吗?人家诗人写的,我哪会,我是理科生。”陆宇说,“练字来着么,别想那么多。” 他故作平静地捋了下头发,想继续收拾散落一地的本子。可惜他越努力地整理对齐,颤抖的手指就把它们拂得更乱。季潮生说,“你别弄了。” 陆宇充耳不闻。 “我说别管那些东西了!你,你,”季潮生忽然近乡情怯,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情急之下也只会蹦出几个最常用的字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陆宇想,小季潮生学会说的第一个词,可不可以是哥哥。 小朋友是很喜欢流泪的。陆宇这么想着,他膝行几步,跪到季潮生的双腿之间,摘掉他的眼镜,温柔地含主了那双欲言又止的嘴唇。 他被用力地抱住了,力度大到陆宇觉得有一点点痛。他刚小幅度挣动了下,季潮生就放开他,很紧张地问,“你很恶心吗?” 陆宇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没有。” “你也想我对吗,我让你为难了是不是?我有时候想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我怎么就不能当个好弟弟,我怎么就不能,我就是不能。”季潮生的眼眶全红了,他带着哭腔又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是女孩,你老婆做大我做小行吗?” 嗳。陆宇本来觉得眼眶发烫,听着听着被气笑了,“你又装啥呢,装你个大头鬼啊。” 季潮生说,“我是真心的。” 真心的好啊真心的好。陆宇想起身,可是被季潮生一把按到怀里,听他夹着粤语的含糊不清的剖白,“哥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受,可是我太想和你弄了,我每天都想着你冲凉水,我觉得我要死了。” 是他理解那个意思吗?陆宇听的也快死了,“你自己倒是橹两把啊。” 季潮生很严肃地说,“不要,你不在的时候发晴好恶心。” 他说着说着又要哭,“我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 陆宇听得又想哭又想笑,他想说要不然你现在进来好不好,房间温度升上来了,我们睡觉吧。又觉得似乎太轻慢这封少男心事了,“后面补回来好吗,每天都喂我好不好。” 如果你不会静尽人亡的话。 季潮生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可 第61章 是你想着别人。” “没关系哥,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可你可不可以不要想着别人,我好伤心。如果你不喜欢男人的话,就一个都不要喜幻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 季潮生一边说着,一边亲吻他的下巴,鼻尖,嘴角,“你很爱他吗,他哪里好,我跟着改行吗,我可以当他的替身吗?” 这倒是一种很新型的关系。陆宇想说替身不是武打片里的吗,你们俩要打一架吗还是怎么样。你比他大了好几岁,让让他好不好。不过最后也没说。“再亲一下吗?” 季潮生用力点了点头,“可以去床上吗?” 这孩子到底对这个有什么执念,陆宇说,“好。” 陆宇睡的是张单人床,季潮生揽着他靠在床头接吻。只是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儿,季潮生托住他的下巴,认真询问,“你在躲什么?” 陆宇总没法说我经常坐在这自w,我的那什么瘾好像就他妈的是这么来的。怎么有人这么自律啊卧槽,他怎么就做不到呢,他怎么就这么渴呢。 他不好意思说,但是季潮生看出来了,“我想要。” 嗯,我也想。陆宇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季潮生,“把灯关上好不好?” 地方实在太狭窄,为了不摔下来,季潮生的动作格外慢,也格外实,时不时停下来安抚亲吻。这种类似小孩子的莽撞青涩戏码让陆宇很满足,他是哥哥,理应他来引导照顾对方嘛。 风敲窗棂,他摸摸季潮生汗涔涔的脸,“哥哥昨天打疼你了吗?” 季潮生停下了动作,“你说什么?” “还生气呢,不要生气了宝宝,我错了。”陆宇揽住季潮生的脖子,“你突然亲我,我妈看见了怎么办,下次悄悄的好不好。” 季潮生沉默片刻,不确定地开口,“没关系啊哥,明天早上我送你,我们还是一起去单位吧。” “好,那你明天早点叫我。”陆宇枕在季潮生的胸口上,“宝宝我昨天做梦,梦到你走了,再也没回来。” 季潮生吮了下陆宇湿漉漉的舌尖,“老公这么坏呢?” 陆宇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不过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他只觉得这个梦太真实,连带着季潮生的体温,心跳和沐浴液香味都触手可得。还是说这不是梦?他想在自己手臂上狠掐一把,却在季潮生的顶东下抱着对方的脖子呜咽,“我好想你。” “不要走,求求你,我错了。” 1996年冬天,陆宇坐在工大的机房里,在bbs上看完了北京故事。原来只是俩男的的事,变泰的事,浪费他时间。把钥匙还给保安后,他绕去三楼的办公室里和教自己大物的老师聊了会儿天。现在到处都在下岗,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幸好你是大学生。” 是啊,万幸吧,谁下岗都轮不着他。老师看他拎了保温饭盒和一袋沉甸甸的药,“家里谁生病了?” “我妈,夏天做了个心脏的手术。”陆宇提溜了一把袋子,“没什么事,手术挺成功的。” 老师挺替他高兴的,“那就好那就好。” 第24章接吻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和王勖碰上了,因为下岗名单的事,单位一直人心惶惶。 有风声说大学生肯定不能下岗,也有人说厂里的大学生太多,得做个表率,毕竟年轻人好找工作。他和王勖裹挟其中,见面时略带尴尬,陆宇说,“你也来看老师?” “没有,找我朋友吃饭。”王勖扬了下手里拎着的一袋子各种各样的速冻丸子,“我们下火锅,师哥跟我们一块吃一口吧?” 陆宇婉拒了王勖的邀请,顶风冒雪地走上公交车时,他在心里算了下后天医院要补交的各项费用。说好的年前一定报销,陆宇算了下,连带着这三个月没发的工资,钱也不少。年底要是有机会,他带着白凤兰去上海看看陆小鹤。 报销款本来是夏天就该发的,财务说厂子效益不好,一拖再拖;又说他是组长,人心溃散的关口,怎么能不做个表率呢。 他又想起小鹤,当时和家里吵了一架,也真狠心,不给家里写信就算了,这几个月连陆宇邮过去 第62章 的生活费都原封不动退回来。他知道自己妹妹学习好,傲气,也能干,但是小姑娘家家的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手里没钱可怎么过啊。 哎。 顶风冒雪地走回家,一推开门,屋子里居然有香喷喷的饭菜味。往地上一瞥,摆在他脚边的是双带毛的新拖鞋。陆宇喊了一嗓子,“妈,我不说我做饭吗?” “你能做这么好?”白凤兰这几个月添了个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时不怎么下地,她指了下厨房,“小季来了。” 啊。陆宇想,季潮生来干吗。 正想着,季潮生就端着几只热气腾腾的锅子出来,“姨,炖的牛肉柿子。”他在围裙上抹了下手心,很讨好地对陆宇笑,“哥你下班了?” 他今天就不上班。陆宇对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你把我妈送家里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季潮生立刻道歉,白凤兰出来圆场,“小季来医院看我,我说我呆着也无聊。人大夫也说了,回来一天没啥事,明天再去打点滴就行。” 陆宇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药,“那吃饭吧。” 他和季潮生快半年多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现在想想,去年夏天他居然和一个男的在一张床上睡觉,真够恶心的。 陆宇有一搭没一搭地挑了几筷子鱼肉,季潮生殷勤地在一旁给白凤兰盛汤,又挑鱼刺,比他都像亲儿子。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一碗饭后,白凤兰说她要睡觉了,让陆宇好好招待季潮生。 怕打扰白凤兰休息,两个人套上外套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陆宇带季潮生走进了下坡公园。这里夏天时遛弯的人挺多的,可惜现在是冬天,太冷,大家都猫屋里,连卖烤地瓜的人今天都没出摊。 陆宇找了个小秋千旁站定,“你今天有事吗?” 季潮生扣扣铁锁链上的小雪团,“哥,咱们好久没见了。” 不是每天上下班都能见到吗。陆宇敷衍他,“这不忙么。” “哥,我知道你忙,我正好有空。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阿姨送送饭。”季潮生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也不上班了。” 前半句他权当在放屁,说到下岗陆宇大惊失色,“怎么给你弄下来了啊?” “本来也是一年签一次合同嘛,厂长找我,说要改制了,问我要不要换个职位,我说算了。”季潮生有点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宇,“这段时间也没别的事,我帮你照顾阿姨吧。” 陆宇知道他们这的工资对季潮生来说只是笔可有可无的零花钱,可他这么说还是让一个手里只剩几十块的人有点嫉妒。不过他也没那么不知好歹,人家是要帮自己,不管是客气还是怎么样。“真不用,我就送个饭,上下班顺手的事。” 季潮生低下头,“那我就没事干了。” 没事干了去非洲卖羽绒服,去帮猫抓抓老鼠。没事干,陆宇气的牙痒痒,他怎么那么多事呢? “没事干就出去玩玩吧,”陆宇真心提议,“我真觉得行,回家转转呢,找个家附近的小姑娘处个对象啥的。” 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陆宇想起来季潮生好像不太喜欢回家来着。这段时间太累了,他过得稀里糊涂的,给自己找补两句,“拉倒吧拉倒吧,你看看你乐意去哪玩就去哪玩玩。” 季潮生勉强笑了下,“那也行,等我回来再找你,到时候请你喝酒。” 行啊,那感情好。陆宇说,“那我下次见你给你包个大红包,包个一千的大红包。”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陆宇发誓,他只是说等季潮生回来他将掏初一笔巨款请哥们吃喝玩乐,洗浴搓澡蹦迪一条龙。想想都挺美的,他都好久没过过这种好日子了,但是季潮生倚在秋千的柱子旁,短促地笑了两声,“我结婚了你就包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很少吗,说真的,要不是俩人一块,他还舍不得拿一千出来消费呢,他妹一个月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说到陆小鹤,他又想起来一些让他头疼的事,“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回家吧。” 季潮生静静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发丝间,陆宇想抬 第63章 起手帮他拂掉,被对方躲开了,“我要走了。” 啊,这么快就决定好了?陆宇挺期待地问,“你去哪啊。” 看着眼前的人像放下一桩沉重心事一样如释重负,季潮生居然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由衷地,“可能还是回香港吧。” 还是回家吗,回家好回家好。陆宇吐出一口气,“哪天回啊,你可别像小时候似的一声不吭就走了。我看看能不能调班,能调班的话我送你去车站。回香港是怎么回啊,没有直达吧?” 他看着季潮生的神色,停下了,“咋了?” 靠在柱子上的人俯视着他,用一种流动着恶意,嘲讽的绝望语气说,“我爱你。” 看着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陆宇,季潮生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不要送我了,我明天就走。” 他转身踩着泥泞的雪道离开,被身后的人急切地扯住了手臂,“你别走,你!” “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好孩子,啊。哥带你去行不行,咱们去北京,去上海的大医院看看,好不好,啊?”陆宇压着嗓子,尽量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被谁骗了,你咋能也得这种病呢?” 季潮生推开他的手,“滚。” 他继续往前走,陆宇不依不饶地去拽他衣角,“我们明天就去,明天就去行不行?咱们好好的,小季,季潮生!” 季潮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你不走是不是?” 陆宇哽咽了,“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冰天雪地间,季潮生绽开一个异常温柔浅倦的笑容,“好啊,哥。” 陆宇刚缓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脸被人捧住,季潮生吻上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去咬对方的作乱的舌尖,嘴里很快弥漫着一丝血惺气。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宇推开对方,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冷静点!” 季潮生停下来看他,“你别哭。” 我哭了吗?放你爹的屁,我哭你妹。陆宇抹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水,可能是雪化了吧。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还小,你被人带坏了,这不是你的错。” “对”,季潮生说,“你勾饮我。” 在陆宇火冒三丈前,季潮生随意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行了你别哭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样,回去多刷两次牙,过两天就忘了。”他举起手,“放心,我不会再回来的。” “真的,你别怕我,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季潮生挥挥手,“拜拜。” 他愣在原地,看季潮生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成白茫茫天地间的一个小黑点。俯仰之间,他四处寻觅,怎么都找不见。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25章俯仰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和王勖碰上了,因为下岗名单的事,单位一直人心惶惶。 有风声说大学生肯定不能下岗,也有人说厂里的大学生太多,得做个表率,毕竟年轻人好找工作。他和王勖裹挟其中,见面时略带尴尬,陆宇说,“你也来看老师?” “没有,找我朋友吃饭。”王勖扬了下手里拎着的一袋子各种各样的速冻丸子,“我们下火锅,师哥跟我们一块吃一口吧?” 陆宇婉拒了王勖的邀请,顶风冒雪地走上公交车时,他在心里算了下后天医院要补交的各项费用。说好的年前一定报销,陆宇算了下,连带着这三个月没发的工资,钱也不少。年底要是有机会,他带着白凤兰去上海看看陆小鹤。 报销款本来是夏天就该发的,财务说厂子效益不好,一拖再拖;又说他是组长,人心溃散的关口,怎么能不做个表率呢。 他又想起小鹤,当时和家里吵了一架,也真狠心,不给家里写信就算了,这几个月连陆宇邮过去的生活费都原封不动退回来。他知道自己妹妹学习好,傲气,也能干,但是小姑娘家家的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手里没钱可怎么过啊。 顶风冒雪地走回家,一推开门,屋子里居然有香喷喷的饭菜味。往地上一瞥,摆在他脚边的是双带毛的新拖鞋。陆宇喊了一嗓子,“妈,我不说我做饭吗?” 第64章 “你能做这么好?”白凤兰这几个月添了个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时不怎么下地,她指了下厨房,“小季来了。” 啊。陆宇想,季潮生来干吗。 正想着,季潮生就端着几只热气腾腾的锅子出来,“姨,炖的牛肉柿子。”他在围裙上抹了下手心,很讨好地对陆宇笑,“哥你下班了?” 他今天就不上班。陆宇对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你把我妈送家里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季潮生立刻道歉,白凤兰出来圆场,“小季来医院看我,我说我呆着也无聊。人大夫也说了,回来一天没啥事,明天再去打点滴就行。” 陆宇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药,“那吃饭吧。” 他和季潮生快半年多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现在想想,去年夏天他居然和一个男的在一张床上睡觉,真够恶心的。 陆宇有一搭没一搭地挑了几筷子鱼肉,季潮生殷勤地在一旁给白凤兰盛汤,又挑鱼刺,比他都像亲儿子。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一碗饭后,白凤兰说她要睡觉了,让陆宇好好招待季潮生。 怕打扰白凤兰休息,两个人套上外套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陆宇带季潮生走进了下坡公园。这里夏天时遛弯的人挺多的,可惜现在是冬天,太冷,大家都猫屋里,连卖烤地瓜的人今天都没出摊。 陆宇找了个小秋千旁站定,“你今天有事吗?” 季潮生扣扣铁锁链上的小雪团,“哥,咱们好久没见了。” 不是每天上下班都能见到吗。陆宇敷衍他,“这不忙么。” “哥,我知道你忙,我正好有空。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阿姨送送饭。”季潮生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也不上班了。” 前半句他权当在放屁,说到下岗陆宇大惊失色,“怎么给你弄下来了啊?” “本来也是一年签一次合同嘛,厂长找我,说要改制了,问我要不要换个职位,我说算了。”季潮生有点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宇,“这段时间也没别的事,我帮你照顾阿姨吧。” 陆宇知道他们这的工资对季潮生来说只是笔可有可无的零花钱,可他这么说还是让一个手里只剩几十块的人有点嫉妒。不过他也没那么不知好歹,人家是要帮自己,不管是客气还是怎么样。“真不用,我就送个饭,上下班顺手的事。” 季潮生低下头,“那我就没事干了。” 没事干了去非洲卖羽绒服,去帮猫抓抓老鼠。没事干,陆宇气的牙痒痒,他怎么那么多事呢? “没事干就出去玩玩吧,”陆宇真心提议,“我真觉得行,回家转转呢,找个家附近的小姑娘处个对象啥的。” 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陆宇想起来季潮生好像不太喜欢回家来着。这段时间太累了,他过得稀里糊涂的,给自己找补两句,“拉倒吧拉倒吧,你看看你乐意去哪玩就去哪玩玩。” 季潮生勉强笑了下,“那也行,等我回来再找你,到时候请你喝酒。” 行啊,那感情好。陆宇说,“那我下次见你给你包个大红包,包个一千的大红包。”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陆宇发誓,他只是说等季潮生回来他将掏初一笔巨款请哥们吃喝玩乐,洗浴搓澡蹦迪一条龙。想想都挺美的,他都好久没过过这种好日子了,但是季潮生倚在秋千的柱子旁,短促地笑了两声,“我结婚了你就包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很少吗,说真的,要不是俩人一块,他还舍不得拿一千出来消费呢,他妹一个月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说到陆小鹤,他又想起来一些让他头疼的事,“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回家吧。” 季潮生静静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发丝间,陆宇想抬起手帮他拂掉,被对方躲开了,“我要走了。” 啊,这么快就决定好了?陆宇挺期待地问,“你去哪啊。” 看着眼前的人像放下一桩沉重心事一样如释重负,季潮生居然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由衷地,“可能还是回香港吧。” 还是回家吗,回家好回家好。陆宇吐出一口气,“哪天回啊, 第65章 你可别像小时候似的一声不吭就走了。我看看能不能调班,能调班的话我送你去车站。回香港是怎么回啊,没有直达吧?” 他看着季潮生的神色,停下了,“咋了?” 靠在柱子上的人俯视着他,用一种流动着恶意,嘲讽的绝望语气说,“我爱你。” 看着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陆宇,季潮生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不要送我了,我明天就走。” 他转身踩着泥泞的雪道离开,被身后的人急切地扯住了手臂,“你别走,你!” “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好孩子,啊。哥带你去行不行,咱们去北京,去上海的大医院看看,好不好,啊?”陆宇压着嗓子,尽量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被谁骗了,你咋能也得这种病呢?” 季潮生推开他的手,“滚。” 他继续往前走,陆宇不依不饶地去拽他衣角,“我们明天就去,明天就去行不行?咱们好好的,小季,季潮生!” 季潮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你不走是不是?” 陆宇哽咽了,“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冰天雪地间,季潮生绽开一个异常温柔浅倦的笑容,“好啊,哥。” 陆宇刚缓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脸被人捧住,季潮生吻上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去咬对方的作乱的舌尖,嘴里很快弥漫着一丝血惺气。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宇推开对方,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冷静点!” 季潮生停下来看他,“你别哭。” 我哭了吗?放你爹的屁,我哭你妹。陆宇抹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水,可能是雪化了吧。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还小,你被人带坏了,这不是你的错。” “对”,季潮生说,“你勾饮我。” 在陆宇火冒三丈前,季潮生随意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行了你别哭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样,回去多刷两次牙,过两天就忘了。”他举起手,“放心,我不会再回来的。” “真的,你别怕我,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季潮生挥挥手,“拜拜。” 他愣在原地,看季潮生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成白茫茫天地间的一个小黑点。俯仰之间,他四处寻觅,怎么都找不见。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26章小猪 风饕雪虐,单薄的窗棂一阵阵呜咽着。季潮生怔愣许久,终于意识到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奸夫就是他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想我吗,老婆,宝宝,想我吗?” 比记忆中更成熟低沉的男声逼得陆宇用力晃动挣扎,想摆脱陌生男人的禁固。强烈的快敢让季潮生浑身肌肉越来越紧绷,动作越来越用力。终于,季潮生浑身绷紧,强硬地握住怀中人的后颈,“给我生个孩子,陆宇。” 于此同时,陆宇下死口咬住了季潮生的肩膀。 季潮生痛得嘶了一声,陆宇也被激得清醒过来,呆呆地面对着一枚血牙印。 。。。。。。 “行了行了,不疼,别这么看我。”季潮生抱着陆宇起身,想去卫生间抽了几张纸擦肩膀。陆宇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床头就有。” 不早说。季潮生抽出几张,随便抹了两把。陆宇还挣扎着要去找碘伏和绷带,被他拦住了,“哪有那么娇贵。” 陆宇犯了点小错,这会儿又乖又黏,腻在他怀里不动了。季潮生看着他闭眼睛装睡,用掌心戳戳他的睫毛,“聊聊呗。” 怀里的人哼了两声,“我困了。” 季潮生觉得他哥鲜少有这么脆弱地耍无赖的时候,值得珍惜。但他依旧铁石心肠地把陆宇颠醒,“聊完再睡。” 陆宇只好装出大梦初醒的样子,半阖着眼听季潮生说话。 斟酌一番,季潮生一把将陆宇抱起来,鼻尖对着鼻尖,“我好看吗?” 嗯,嗯?这是什么问题,陆宇说,“帅啊。” 季潮生催促他,“你好好看。” 陆宇只好仔仔细细地摸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从高挺的眉骨到柔软的唇峰。摸着摸着,两人对视上,呼吸交融间,又甜甜蜜蜜地亲了 第66章 一会儿。 分开侯,陆宇还恋恋不舍地抿了下嘴角。 季潮生用指腹蹭掉他唇边的一点水渍,“和我19岁的时候比呢?” 出乎他意料的,陆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季潮生以为他逼得太紧了,就语气柔软地撒交,“我没以前好看了是不是,所以你喜欢以前的季潮生,不喜欢现在的。” “我不记得你19岁什么样子了,小季。”陆宇像个犯了错的学生,搂着季潮生的脖子等待老师的宽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在梦中见过你一次,你的样子就会模糊一点。” 他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描摹那个大雪纷飞中离开的背影,日复一日,自我拷问。可记忆会失真,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记不清季潮生的眼尾是上挑还是下垂,他离开前到底有没有用力拥抱过自己。 他有没有说,他不会回来了。 唯独那个巴掌印留在他心上。 陆宇摸摸季潮生光滑的侧脸,又小心碰了下牙印旁边的皮肤,“我总这么对你,哥哥总这么对你。” 眼看着长睫毛耷拉下来,季潮生立刻把人搂在自己怀里安抚,“好了,想着这个干什么?我皮糙肉厚的,被老婆打两下是荣幸好不好。” 他握着陆宇的手亲了一口,“你不觉得这是生活的小趣味吗?” 陆宇被逗笑了,“滚蛋。” 季潮生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以后我们就好好过了呗,行吗?” 他还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介意你想着以前的我,但是老婆,我回来了。我们往前看好吗,我回来了。”他用力拥抱了下陆宇,“我现在比以前成熟了,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会用心追求你的。” “是我不好,哪有不追求人就表白,表白失败还逃跑的呀,太坏了。”季潮生用鼻尖蹭蹭怀里人的脸蛋,“你想给我这个机会吗,老婆。” 陆宇几乎要说你别追了,我们就一直这么过下去就行。白天各上各的班,晚上回来带孩子做饭。然后看电视,洗澡,上床,抱在一起睡,就这么过吧。但是季潮生捂住了他的嘴巴,“你答应了。” 他什么都没说啊,陆宇只得眨眨眼睛。 折腾得太晚,两人带着几麻袋和一后备箱东西回家时天都成了青黛色。到家后也没收拾,丢在地上就去睡了。 这一晚上倒是睡得踏实,还有个大火炉贴着后背,陆宇感觉浑身骨头都烫的苏软。就是季潮生睡着睡着觉得盖在他们身上的被子太热,无意识丢到一边了。 他胸前很冷啊!再说大冬天的怎么可以不盖被。陆宇又把被子捡回来,搭在两人腰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季潮生的怀里,闭上眼睛。 快八点的时候,陆宇耳边开始有蚊子叫,“吃饭吃饭吃早饭了吃早饭了爸爸爸爸舅舅舅舅爸爸!”还有小面团在他脸上踩。陆宇睁开眼睛,正好和四处嗅闻的小猫亲上了。 大早上的就这么亲密,陆宇把猫从脸上撕下来,又不着痕迹地检查了遍睡衣扣子,他睡觉前好像扯凯了最上面的一颗。 摸了一下,都严严实实地扣到脖颈上,他就放心了。稍一弯腰萌萌就坐在了季潮生昨晚躺过的位置,“爸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五点吧。收拾了一堆东西,昨晚自己一个人睡害怕不姑娘?”陆宇领着萌萌去梳妆镜前扎辫子,萌萌说,“我是和咪咪一起睡的!” 哎这名字听着像虾条。陆宇夸她,“胆真大老姑娘,没事给你的咪咪摘摘毛喂喂饭。你和你小季叔叔轮流干吧,排班。” 萌萌仰头问他,“那你干什么?” 陆宇一点都不脸红,“我是总指挥啊。” 季潮生煮的车仔面,还有份生菜鱼肉,一人一小碗。萌萌已经拆线了,她分到了五片鱼肉和一片生菜,此时正和面里的空心菜殊死搏斗。 刚悄悄丢进陆宇碗里,一回头,菜又回来了。 如此两三个回合,陆宇也不逗她玩了,反正饭后有更好玩的东西,“不乐意吃就吃生菜吧,生菜甜,喜欢生菜对吧。” 说完,他正大光明地把他和萌萌 第67章 的空心菜都夹到了季潮生碗里,“多吃,长个。” 他也不爱吃。 季潮声碗里的绿色瞬间堆成了小平原。 吃完饭后坏日子才算真的到来了——陆宇把家里的几本英语绘本,拼音识字,小学应用题都带了过来。 别的萌萌都接受良好,只一点,她异常讨厌英语。以前陆宇买过那种一按就会亮的拼读绘本,萌萌碰都不碰。如果动画片是英文的,她宁可不看小公主,也不愿意看到上面有字母。 这很坏了。就陆宇的经验来讲,学好英语不单单是为了应试,最好是能真正意义上当一门语言应用,流畅表达。 尽管他读书时学的是纯粹的哑巴英语,但他在深圳的那段时间口语练的相当不错,教这么小的孩子是手拿把掐。 可别说什么中英双语环境了,萌萌到现在都不愿意管苹果叫apple。 太挫败了。讲道理,尽管陆宇不愿承认,可萌萌的亲爸,那个成了精的老狐狸,英语好像是人家母语。那么就遗传的角度讲,许苏小朋友应该天生对英语感到亲近的。可惜事与愿违,谁带的孩子像谁。 看着要学习,季潮生很体贴地洗了盘樱桃和蓝莓放到岛台上,随即去厨房洗碗。一共没几个,他拧开水龙头拖延时间,万一有什么激烈的教学方式,他不知道该帮谁。 “哎呦,水漫金山了。”不知什么时候陆宇走进厨房,环住他的腰,往季潮生嘴里塞了颗蓝莓,顺便伸长手臂把水流拧小,“想啥呢?” 季潮生没回答,低头专心洗碗,“你教完了?” 陆宇哼了一声,“咱们公主不乐意了,现在跟猫在地上滚呢。你去跟她玩一会儿吧,碗我刷。”他把季潮生的手套揪下来戴在自己手上,刷完锅后才抬头看守在一边的人,“你咋了啊?” “我以为你会很严厉呢。”季潮生比划了个手势,半开玩笑似的说,“我怕你打小孩,我不知道该拉谁的架。” 那是孩子,又不是他仇人。床上说说算了,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打自己也不可能动手啊,“咋可能啊,你是不是老看什么后爸后妈的电视剧。” 季潮生很淡地笑了下,没再说话。 陆宇把锅盖刷完,福至心灵,他怼了下季潮生,“你爸小时候打你啊?”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亲自动手。”季潮生思考了一下,“家教老师会,大太太偶尔会罚跪。不过我的确犯了家训,缩肩膀,不和长辈问好,读书拿不到好分数之类的。” 哎呦,小可怜。陆宇想起那个冬天雪地里殷勤惶恐的小朋友,心里很不是滋味,“早知道我求我爸让你在我家多住几天了。” 转念一想,季潮生他爸看着就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要不也不能大半夜地把小孩从被窝里扯出来,害的他们俩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你哥也不护着你吗?” 季潮生摇摇头,“哥你忘了吧,你小时候也这么问过我。” 是吗,这他倒是真忘了。“我怎么说的啊。” 季潮生说,“我说了你不许打我。” 他哪有这么坏。陆宇晃晃季潮生的肩膀,“你说嘛。” “你说我嫁到你们家就好了,你不打媳妇。哎哟!”季潮生装作很委屈的样子,“你忘了就算了,还掐我。” 厨房已经收拾干净,季潮生要出去,被陆宇揽住了。他有点懊恼地说,“真的假的啊,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季潮生看了他一会儿,“假的,我想让你亲我一下。” 于是陆宇仰起头,在他嘴角种下一个吻。 季潮生搂住他的腰,用嘴唇轻轻蹭了遍眼皮,鼻尖和嘴唇,“你想先教教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吗,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厨房时,萌萌还和咪咪躺在地毯上,陆宇喂了她一颗樱桃,“借你的书用一下啊,姑娘。” 这可太好了,萌萌迫不及待地把书塞到陆宇手里,小手一挥,“不用还了。” 于是陆宇把书翻到第四个故事,一篇童话,三只小猪盖房子。 季潮生是个成年人,陆宇也没有什么“好好听课就给你买棒棒糖”的开篇导入。反正最终目 第68章 的是为了重温下童年,弥补陆宇没陪季潮生玩过过家家的遗憾。 陆宇用英语念,“你是一只小猪,你叫杰克,你的房子是用稻草建的。”季潮生说,“好的,风一吹就跑了,大灰狼把我吃掉了,我知道。” “没到那呢么。”陆宇继续用哄小孩的英语念,“我也是一只小猪,我叫迈克,我的房子是用木头建的。” 季潮生还没说什么,坐在地上的萌萌就不乐意了,“为什么你们都是小猪,我也要!” 陆宇和季潮生对了下眼神,季潮生接过绘本念,“好吧许小姐,你是最聪明,美丽,勤劳的小猪凯蒂。你的房子是用砖垒起来的,风吹不倒,雨淋不到,杰克和迈克会站在门口守护你的安全。” 萌萌听不太懂,陆宇就帮忙翻译了一遍。等到季潮生念第二次时,萌萌就知道哪个词是说她漂亮,而哪个词是夸她聪明了。 哎呦老乡见老乡,你看看这基因的强大。一节英语课上完,萌萌找了本漫画书临摹,两人小声聊天。 陆宇由衷地感慨,“往常十天也就学这么多了。” “平时我们多聊聊,下次我开电话会的时候也带着萌萌一起,暑假我们可以带小朋友去英国住两个月,或者和我回香港也行。”陆宇揉揉他的头发,“别太担心了,萌萌太聪明了,她不用努力。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你工作后我们请陪伴师吧。” 照顾个孩子还用请那老些人呢,陆宇赶紧拒绝,“哪用的上那么金贵的养法啊。” “那就辛苦了,mywifey,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教孩子英语吧,别的还是辛苦你。”季潮生说,“我们制定一个后天开始的学习计划表吧。” 陆宇虚心求教,“为什么是后天开始呢。” “因为后天你就正式上班了,猪猪宝。”孩子在,季潮生只是朝陆宇眨眨眼睛,称呼也很克制,“明天你要不要请我和小猪吃饭呀,庆祝你又要领导人,做辛苦工作了。” 大家按需订阅就好,每一章发布时动态会带一小段本章节的关键内容。有看过的朋友不用订阅啦,内容都是一样滴。 谢谢大家对小宇和小季的喜欢~ 第27章豆腐 陆宇上次正儿八经地去单位上班得是两年多以前了。一整个下午他心不在焉的,切橙子差点碰到手。 季潮生把刀接过去,顺便把两大盘橙子去皮丢进榨汁机里。 黄澄澄的果汁接满三杯,季潮生起身给隔壁房间画画的萌萌送去。等他回来时,陆宇已经百无聊赖地削起了苹果。 “哥,不紧张了,好不好。”季潮生开始吃他今天的第三个苹果,“我有点吃不下了。” 行吧。陆宇说,“那我去做饭了,你晚上吃什么?” 萌萌刚才听到明天去吃西餐,兴奋得不得了,宣称她今晚只喝水,别的什么都不吃。陆宇打算给她烤两个鸡翅,弄个鸡蛋糕。 他看向身边的人,季潮生思考了好一会儿,“我想吃豆腐蒸排骨。” 豆腐炖排骨吗?陆宇只做过豆角苞米炖排骨,听着差不太多,“冻豆腐吗?我去冰箱里翻翻。” 季潮生不置可否,陆宇就去准备了。他冻豆腐都缓好了,怎么琢磨都不对劲儿,冻豆腐炖完吸汤,很咸啊。连他们这边炖冻豆腐都是拿白菜熬的,香港吃这么咸的菜吗? 他去验证猜想,季潮生边擦桌子边含糊地说,“那边是用嫩豆腐,不过差不多啦,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那做完不好吃还能硬吃吗?陆宇被气笑了,他把火关上,“你直说不就得了,家里没有咱就去买呗,多大点事。”怎么搞得像他天天在家被虐代一样。 季潮生涮了涮抹布,“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呢。” 这话说的,哎,这话说的。陆宇听得牙都快酸倒了。心想即使是灰姑娘她后妈听完也得洗手做羹汤,何况他这么有责任心的老——呃,家庭成员吧。 他立刻把季潮生的手从水池里捞出来,“你去歇着吧,我现在出门去买豆腐。” 陆宇又去房间喊萌萌,“老姑娘,爸去买菜,你吃啥不?” 外面风大,小姑娘懒得 第69章 动,最后还是季潮生陪他去的。两人买了豆腐,豆豉,陆宇还买了把新卷尺和强光手电筒。把东西放好后,季潮生帮陆宇系好围裙后面的蝴蝶结。 说是陆宇做饭,其实大部分还是季潮生弄的。他用小苏打水把精排冲净,加了豆豉碎,蒜蓉,姜丝,生抽,耗油,一点白糖和一勺料酒抓匀。陆宇在旁边切豆腐,按照季潮生的指导,撒了点盐让豆腐渗水。最后把腌好的排骨铺在豆腐上,季潮生把盘子放进蒸锅里。 “差不多十六七分钟就好了,是吗?”陆宇默默记下了,这也没什么难的,下次他就会了。“我把鸡翅夹出来,你去叫孩子洗手吃饭吧。” 他把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来时,萌萌正在玩盘子里的苹果橙子瓣,季潮生陪她拼小房子。陆宇清了下嗓,“我要宣布两件事啊。” 两人纷纷正襟危坐。 “第一,”陆宇看着两个人严肃的表情,没绷住先笑了,“我要上班了。” “哇,恭喜恭喜恭喜!”季潮生率先鼓掌,萌萌立刻跟上,卖力地拍着黏糊糊的小手。 “本来想明天再说的,但是我不咋沉得住气,干脆今天说了,明天咱还去吃好的。”陆宇抽了张湿巾给萌萌擦了下手上的果汁,又递给季潮生一张。 “还有件事。”陆宇猜自己现在看上去非常公正冷静,“因为我们家有两个东北人和一个香港人,所以从下周开始,跟学习计划一起出炉的,还有菜谱。大概就是一三五我做饭,二四六七他做。” 陆宇拍了下季潮生的肩膀,手腕滑下去的时候被季潮生悄悄牵住了指尖,他虚虚拽了下,没挣脱,“反正就是这样,我们什么菜都要吃一吃。青菜要吃,广东菜也要勇敢尝试。好了就这样,开饭吧。” 陆宇匆匆结束了潦草的演讲,开始扒拉饭。他自己不知道,但是季潮生看得清清楚楚的。白皙的脸颊上,醉酒似的红晕越来越深,鼻尖那颗小水珠像珍珠似的晃来晃去。 而被他凝视的对象佯装平静,侧过头哄他们因为要吃青菜而不高兴的小女儿。在喂宝宝一勺拌着豆腐汤汁的米饭时,随意又刻意地捋了下耳边的头发。 他在这一刻非常想吻他,他善良的,温柔的哥哥,他甜美的,害羞的,还没正式交往过的小妻子。 他的小宇。 一夜鏖战后,两人又睡到日上三杆才起。陆宇把萌萌打扮了一下,给她的小辫子上扎两只小蝴蝶。小姑娘的头发应该是随她妈,又黑又密又顺,扎头发都好发挥。 吃完饭后三个人又去逛了会儿街,季潮生看中了一件nobis的羽绒服,拿给萌萌一试,小姑娘穿得很精神。 这件外套比爸爸买的棉袄轻,颜色也鲜亮,陆宇看她实在是喜欢,就让季潮生付了钱。商场离松飞集团挺近,季潮生看着指着窗外高大建筑物给萌萌介绍的陆宇,和他手里攥着的小灵通,“明天上班了,家里没人,孩子不想你吗?” 孩子,呃孩子想我吗?陆宇把萌萌举起来,“爸爸以后下班就早了,高兴不?” 萌萌亲了他一大口。 把孩子放下,陆宇解释到,“她习惯了,家里一直没人。她有时候看着看着书,画一会儿画,就睡着了,我跟她说这样容易近视。” 萌萌在底下接,“画完了爸爸也不回来!” “那是夜班么,咋整。”陆宇牵着穿新羽绒服的小姑娘转了个小圈,“但是我们现在有咪咪了,是不是?” “是!”萌萌脆生生地说,“还有小季叔叔!” 陆宇转过身很迅速地擤了下鼻子,再回过身时神色如常,对萌萌笑笑,“我老姑娘真会说话呢。” 他习惯了萌萌的听话懂事,倒是季潮生愣了好一会儿,放在背后的手转了个弯,绕过陆宇直接递到了萌萌面前,“送给你,里面存了你爸爸的电话。” 萌萌捧着手机,仰头看了下陆宇,陆宇说,“也存下你小季叔叔的吧。” 一直到上彻时,萌萌都对这部最新款的三星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研究。趁她不注意,陆宇小声跟季潮生说,“你给她买那么贵的干什么,还能上网。 第70章 那么小的孩子天天玩手机,眼睛都不要了。” 季潮生也压低声音,“我给你买的好不好,我的意思是你把旧的给孩子,她想你就给你发短信打电话,这不一高兴就忘了吗?你晚上把两个换回来,小孩儿记不住。” 行吧,还得干特无的活儿。陆宇嘀咕两句,季潮生凑近一听,他念叨的是,“本来就快近视了,都遗传你,这回非得近视不可。” 背着孩子,季潮生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我戴的是平光镜,领导。” 第28章心事 一回家后,陆宇就去挑了下明天穿的衣服。他没有新的白衬衫,衣柜里的那件就是他去新美上班时穿的那件。有颗扣子松了,他坐在床头缝了两针。 刚放下针线盒,季潮生就揣着新手机回来了,“萌萌睡得挺快的。” “刚拆线,多睡会儿好,多睡觉长大个。”陆宇把手里的衣服撂到一边,接过手机,“你怎么买这么贵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存手机号。季潮生从他身后抱住陆宇,下巴搁在肩膀上,“追你呢么。” 哎呀呀呀,这个腻歪。陆宇扭了扭,没抖掉这么大个包袱,就让他继续靠着了。没名没份也不耽误季潮生指点江山,“你怎么有两个王勖?” “那人家有两个号。” “小大夫是谁,郑容?” “他备注是郑医生。”陆宇琢磨了一会儿,他真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我妈当时的护工吧。” “好了,我存完了。”陆宇把手机扣到季潮生的手上,捧着身后大包袱的脸亲了一口,“组织给你一个任务,你把它偷偷放回去,不许吵醒无辜群众。” 季潮生都起身了,余光瞥到搁在一旁的白衬衫,“这么重要的工作,你就亲我一下?” 第二天一早,季潮生熨好陆宇皱巴巴的衬衫,搭在沙发上,对正和萌萌吃饭的人说,“我先下去热车了。” “嗯,你去吧,我一会儿就下楼。”陆宇看着萌萌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给她擦了擦嘴角。“在家乖乖的宝宝,不碰火不碰电,下午给那篇小口算写了。看书看漫画二十分钟就往窗外看看,看电视坐直腰板。累了让张奶奶带你去公园玩一会儿,穿得暖和和的,爸爸晚上就回来了。” “想爸爸了就给爸爸打电话,姑娘。”陆宇亲了下萌萌鼓鼓囊囊的脸颊,咪咪在他脚边蹭,他也把猫捞起来亲了一口。最后检查了遍公文包里的笔记本,卷尺,强光手电筒,棉线手套,还有两包红塔山。“走了啊妮儿。” 车库里停了两辆车,季潮生朝陆宇招招手。在奥迪车上,他简单介绍了下目前工厂的情况,“一部分机器的外观,精度,政府那边第三方已经出了报告,你帮助核查一遍。下午我这边要和审计吃个饭,你有什么事先给秘书打电话,”他朝陆宇的手机扬了扬下巴,“手机号存进去了,你尽量别被人期付。” 怎么就被人期付了。陆宇哭笑不得,幼儿园吗?“知道了,回来我给你煮醒酒汤。” “谢谢。”季潮生俯身在陆宇额头上轻轻一吻,一声暗扣响,陆宇身上的安全带被解开了,“坐后排,司机一会儿送你,祝你工作愉快。” 他抬手扶了下眼镜,下车把车钥匙放到门外毕恭毕敬的男人手里,又低声嘱咐了两句。停在一旁的宾利上走下来一位穿高跟鞋的年轻女孩,为季潮生拉开彻门,又关好。 宾利飞驰而去。 奥迪驶进厂区大门,停在废弃篮球厂划出的停车区。陆宇和司机道谢,拎着包走下车。咯吱咯吱地踩着没到脚脖子的雪,陆宇仰头看那两排光秃秃的树。 这些树会在盛夏时卡着很多羽毛球,杈上横七竖八地搭几件深蓝色工服。 打更的老头颤巍巍地领他去开彻间大门,陆宇想找他了解点情况,到最后也没找到搭话的时机,只得作罢。 门一推开,一股冷却液混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就糊到脸上。倒也不算冲,甚至没外面裹着冰碴的风呛人。光从穹顶锯齿型的天窗打下来,本来今天就阴,玻璃又蒙了一层灰,陆宇就着墙上的镜子看自己都觉得浑浊 第71章 不堪,更别提看机器。 他把灯打开,靠墙地一排立着四台数控机床,五轴联动的德马吉。其中三台盖着蓝色塑料布,布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陆工,你比我们快啊!”话音刚落,从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两个人。陆宇和热情的副厂长握了下手,接过烟,点上火,“朱哥叫我小陆就行。” “久仰久仰,陆工辛苦啊,这么早就回来了。中午我请客,咱去好好喝两瓶,挺久没吃咱们这边的菜了吧?”朱永平转而向陆宇介绍,“这是王勖,小王,王领导!” 王勖怼了笑嘻嘻的朱厂长一把,克制地和陆宇握了下手,“陆工。” 小道消息介绍陆宇时用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词汇,大概是早年在这边上学,毕业去南方工作。能捞到这么个活儿全靠与季总手下的某位秘书还是经理关系不错,属于有点技术的小关系户。 这种人最好对付了,无非想两头赚,工资拿一笔,找点吹毛求疵的小毛病敲一笔,钱都不多,毕竟真有什么大事先查出来的也得是第三方那边。 朱永平领着陆宇要往楼上走,“王科,陆工,咱们先喝点茶水去,暖和暖和。” 陆宇婉拒了朱永平的邀请,表示自己想先干活。朱永平对此也见怪不怪了,第一天,都得装一下敬业,“那我们先上去了哈,陆工到时候来楼上找我们。” 周边安静下来,陆宇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前,把塑料布掀开一角。 护罩上有道划痕,从左到右,很深,不像正常使用的损耗,像被什么东西砸的。润滑油的油位远低于最低刻度线,打开电气柜,变频器的接线端子上,有根线耀武扬威地扭在那,绝缘胶带缠得歪歪扭扭的。 重新接也不好好弄。陆宇戴上手套,检查了下。报告写的是合理维修过,勉强算吧,差也没差太多。 电还通着,陆宇给机器开机,系统启动,机器开始自检。y轴回零,异响,这声音陆宇再熟不过,他在深圳带学徒时,手底下小孩就这么干废了一条导轨。陆宇立刻按下急停。按钮一响,办公室里的朱老板也探出头来,“咋啦,陆?” 没油,滑块和导轨之间干磨呢。陆宇仰头喊了一嗓子,“没啥!” 门又关上了。 他没停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千分表,吸在主轴上,打x轴的反向间隙。表针跳了0.12,这台机器加工的零件,放在三坐标测量机上一打,没一个是合格的。 陆宇看了一圈,导轨磨出台阶了,报废卖铁和系统应该更划算。其他几台大差不差,他在本子上记了两笔,走进了液压车间。 刚走进去他就注意到件事,四根主拉杆的根部,渍着粘稠的,混着灰尘的陈年老油,这是内泄。内泄意味着压力上不去,砸不出合格件。拆,换得两个月,备件调试没半年下不来。 陆宇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液压系统的简图,正标漏油点呢,背后传来热络的招呼声,“陆工,忙一早上了,吃口饭去吧!” 他迅速合上本子,“朱哥,王科,不说叫我小陆就行吗?”朱永平搭上他的肩膀,王勖也斯斯文文地笑着,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去了最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就着一枚三丝爆豆里的花生米,几人打开了话匣子。朱永平搂着陆宇感慨,这些年咱们这儿经济多不景气,外面都下钞票了,咱哥几个还守家在地过日子呢。陆宇应和到,“也不好干,哪有跟咱自己人在一块儿痛快,有好大家分么。外地人都欺生,小气吧啦的。” “可不是咋地,来,兄弟,喝喝喝。”朱永平给陆宇和王勖斟满了两杯,几个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一顿饭下来,陆宇连朱永平老婆老收拾孩子朱永平家的小狗咬过人都一清二楚了,唯独厂里的事一点不知道。饭后,王勖说要回去送个文件,对官家的人,朱永平和陆宇都客客气气的,陆宇尤其恭敬。 送走了人,陆宇刻意摆出一幅被迫点卯熬时间到下班的疲累和不耐烦,边抽烟边叹气。朱永平看得直笑,“老弟,上午不还挺有干劲呢吗?” “那不有领导检查吗?”陆宇往 第72章 门口的方向撇撇嘴,“大过年的,硬给我整回来,还他妈的不给多发两个子儿。” “你说他啊,他算个啥领导啊。坐办公室的小年轻,开个老丈人给买的小奔驰,觉得自己了不得了不得了,搁十年前给我递茶水我都不接呢。”朱永平这么说着,看陆宇起身,也立刻起来了,“小陆下午还去看看不?” 陆宇是想再去看看别的车间的,看着朱永平的样子,话锋一转,“去个der啊。” 他把烟头按桌布上熄灭,“按天结钱,谁给他卖命啊,走了朱哥,明天见!” 一直到走出门前,他都能摸到自己后背上灼热的光。 这才刚到单位四个多点,陆宇不愿意麻烦季潮生的司机再跑一趟接他回家,七绕八绕走到公交站想坐车回去。还没等到车呢,一辆奔驰停在他面前,王勖放下车窗,“上彻。” 陆宇没动,很警惕地问,“你喝了两杯白的吧?” “哎呀,这点酒没事。” 僵了一会儿,王勖找了个道边把车丢下了,走到陆宇身边坐下。陆宇看着正兢兢业业给同一排车贴条的交警,睨了他一眼,“钱多烧的啊。” “别管那个了。”王勖说,“你看出毛病了?” 陆宇装傻,“啥啊。” “装呢,那台德马吉,我都看出来估高了,你一打眼就看明白了吧。”王勖拦下一辆出租车,“走吧,能顺一段。” 车往市政府开,陆宇说,“差个十万八万的,不算什么事。” “哎呦呦呦呦,十万八万的,不算什么事。”王勖阴阳怪气地复述一遍,惹得前排司机都回过头来看他们俩。他还不依不饶的,“真是过上好日子了。也是,对象十亿八亿都拿的出来,十万八万的算什么啊。” 净说这没味的话。“我说估价要是差个十万以内,他们吃顿饭就——”陆宇觉得王勖只会比他更懂,懒得解释了,“滚滚滚。” “我还不愿意跟你说呢。”王勖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郑容吗?” 陆宇说,“我姑娘大夫么。” “他不只是个医生。我查过了,他叔叔挺厉害的。你觉得我和他怎么样?” 陆宇要吓死了,生怕下一秒王勖宣布他和苏仲文已经上过床,幸好他立马接了一句,“他比我小一岁,我觉得挺好的。” 哦哦,郑容啊,那行。陆宇真心实意地送出祝福,“我觉得挺不错。” 他真心说的,也真的觉得很登对。但是王勖像叫魂一样,一遍一遍跟他提郑容和苏仲文的存在,搞得他都烦了,这么爱吗,“祝你早日嫁入豪门,行不行?到时候我去随份子,啊。” 王勖看了他好一会儿,“好呢。” 车快到大门口了,王勖让司机一会儿靠边停,他自己从包里翻出个小瓶子喷了喷,又倒出四颗口香糖,给了陆宇两个,“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好好干啊。”陆宇挥挥手。王勖都挪到车门边了,忽然回头问他一句,“你真不介意?” 哎呦喂我介意这个干什么?陆宇真的想笑,王勖又不是第一次处对象了,怎么这回搞这么纯爱,“你们谈吧,你过的好我就高兴,快点下吧。” “好嘞,谢谢哥。”王勖像受到神父赐福的年轻朱丽叶,尽管喜悦,仍显得忐忑纠结,“我走了啊。” 陆宇挥挥手,“拜拜。” 第29章疑窦 在楼下仓买,陆宇买了一兜小食品,他平时也不让孩子吃那老些糖,今天不一样,高兴嘛。 中午那杯酒有点上头,重新摸到机器让他亢奋。回家后萌萌和咪咪都跑来接他,陆宇给小姑娘抓了把大白兔,“吃完刷牙啊。” 萌萌欢天喜地地跑去藏起来了,陆宇俯身把满地转悠的小猫捡起来,张阿姨和他打了声招呼,“先生,菜备好了,您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哦,对,陆宇原来以为他得上班到挺晚的,没想到能回来这么早。他和阿姨道谢后,又陪萌萌玩了一会儿。 晚上吃饭时,汤锅就在厨房坐下了。陆宇准备了两种,陈皮乌梅山楂,酸甜口的。要是季潮生不喜欢,还可以就着白菜 第73章 豆腐汤下绺面条。 他搅着锅里的食材,边思考边期待着,晚上做什么好呢? 带着孩子吃完饭,去楼下堆了个小雪人,欣赏一番许大艺术家的画作,又给未来的大画家念了几个故事后,萌萌就睡着了。咪咪乖巧地窝在它小小的臂弯里。 猫那么沉,萌萌的胳膊那么细,难免压着好大一块。陆宇人工调整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坐在沙发上开始等季潮生。 他没什么等人的经验,怎么坐都别扭。觉得手里没活空落落的,又觉得季潮生看见他全心全意期待着他回家会更高兴。 可等他把笔记本上的都通读一遍,整理掉几个过时的零件和工具后,季潮生还是没回来。 快十二点了,陆宇从房间里翻出条毯子,找了个抱枕倚在沙发上,开始看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 这是部挺好看的泰国片,就是有点太长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态的问题,陆宇总觉得这两个年轻学生看起来有点暧昧。 因为想知道其中一方的姐姐到底为什么失踪,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下去,直到听到开锁的声音。 陆宇立刻去开门。 季潮生看起来依旧体面,头发和衣角都服服帖帖,除了衣服上浓烈的酒气,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合理。他伸手在陆宇脸上拧了一把,“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怎么喝这么多啊,谁灌的啊?陆宇扶着他进来,又顺便弯腰把鞋摆正。季潮生坐在沙发上,指着屏幕上正接吻的两个小男孩问,“你怎么看片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宇把电视关掉,伸手在季潮生眼前晃晃,“我们回去睡觉吧,啊?沙发冷。” 他生怕季潮生再说什么做什么给萌萌吵醒,幸好喝醉了的季潮生挺听话地攥住了陆宇的指尖,任由他一层层剥掉外套,领带,马甲和衬衫。 勉强把人扛到了浴室里,陆宇正打算给他擦擦脸,结果季潮生随手一拍,花洒呼啦啦地糊了陆宇一身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笨蛋啊笨啊,啊!水渍得陆宇睁不开眼睛,只觉得什么温热的东西隔着水打透的家居服,含主了他的儒尖。 一片雾蒙蒙中,他抱住了季潮生的头。 陆宇被吮吸得青动,他很想要一次,可是季潮生像只因为口渴而随意啜饮两口,没任何要下一步的意思。 水都凉透了。陆宇胡乱擦了两把,打理好季潮生后把人弄回床上,又折返回浴室把满地的水收拾干爽。 等他躺到床上时,已经没精力问季潮生要不要喝点汤之类的了。陆宇想被旁边的人抱着睡,可是季潮生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熟了,他就把手臂搭在季潮生的腰上,贴着他的后背闭上眼睛。 陆宇是被咳嗽声吵醒的,他四处打量了一圈,终于确定咳嗽的是他自己。旁边的床是凉的,陆宇摸了摸,起来找了两粒感冒药吞下去。 萌萌还在睡觉,陆宇煮了锅疙瘩汤。伴着飘出来的白烟,他靠在冰箱边给季潮生打了个电话。前两遍没接通,第三遍接的是他秘书,女声礼貌地告知他,季先生正在开会。 不到八点就开会了?真早。陆宇算算时间,季潮生大概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还是喝了那么多酒的情况下。他不头疼吗? 放下手机,陆宇去叫萌萌吃饭。 他今天去单位时,王勖和朱永平都不在,只剩那个打更的老头负责拿着开各个车间的钥匙。陆宇去液压车间摸了下直掉渣的橡胶,又看了看空气滤清器,堵得死死的,液压油早污染了。隔壁车间的渗碳炉保温层已经脱落,炉底板上散落着一些没清理的氧化皮,角落堆着一批落灰的工件。 老头披着大棉袄,看陆宇拿手电筒照着那批铝合金接头,跟他搭了两句,“干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陆宇含糊地回答,“两三年。” “那不长啊。”老头踩了踩脚下的水泥地,“我看前几个说自己干了十几二十年的人也没你整的好呢。” 陆宇为自己的隐瞒短暂不好意思了一下。老头帮他开量具室的门,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响,他继续和陆宇闲扯,“你知道闹归的事不?” 第74章 小时候就听说过,没想到现在还盛行着呢。陆宇说,“知道,早些年有个会计死了,是这个不?” “不是,哎呀,那多少年老黄历了?”从窗缝里飘进来的雪花落在老头灰白的胡须上,“昨天的事么,有个老太太煤气中毒,我以为你打听得快呢。”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听说是要上纺说买断钱的事,让人家早一步,整了。” 粘稠的细碎的唠叨声搅得陆宇心神不宁,他越看那台被白布盖着的三坐标机越心堵,觉得像跟棺材关在同一个屋里。 等他上手检查后更是难受,花岗岩台面本身是完好的,要命的是接口,谁拔的啊。管口那么大咧咧敞着,什么都没堵,要是气浮轴承被灰尘堵了,这台机器就废了。人家好好的东西,哎。 陆宇在笔记本上标注下:无法确认精度。 这得厂家来检测了。 还没摘下手套,手机就响了。陆宇看见来电人是季潮生,忙不迭接起来,“喂,小季啊。” “你那边声音好空旷啊。” 陆宇朝老头示意了下,率先走出量具室,“干活呢么,就我一个人,这么大个厂房。” “嗯,害怕吗?”季潮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浅倦又促狭,“早上没看到我,想我没?” 他贴着手机的地方都烫了,俩大老爷们,说啥呢。“你今天几点回家啊?” “差不多六点吧,你想吃什么,今天轮到我做饭了。” 怎么还记得这个啊,他说着玩的。陆宇心里甜丝丝的,“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吧,想吃多放糖的那种。” 简单地汇总了遍数据,陆宇就急匆匆地和老头道别了。他原以为自己回来的就挺早,没想到季潮生比他还早,正给萌萌读英语小故事,桌子上还有三杯酸梅汤。 吃了晚饭后两人陪萌萌玩了一会儿,季潮生带回来一套芭比娃娃换衣服的玩具。陆宇看着小姑娘拆拆脱脱,往裙摆上贴各种钻石形状的粘贴,恍惚间像是看到另一个喜欢给娃娃设计裙子的小女孩。季潮生大概也猜到他在想什么,很轻地从身后搂了下他的肩膀。 入夜后两人温存一番,季潮生是无可挑剔的好情人,体贴,包容,不计辛劳。陆宇被伺候舒服了,黏黏糊糊地索吻,“老公。” 季潮生拍拍他的后背,“想我了?” 想你,怎么不想你呢?陆宇问,“你昨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上面来人检查,比消息早了整整两个月,陪着一圈圈转,又要喝酒。”季潮生亲了下他的头发,“我老婆给我煮的汤都没喝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陆宇依偎在季潮生怀里,想给他讲讲这两天检查的结果,又觉得这么无聊的东西没必要浪费他的精神,到时候直接出纸质报告就好了。 靠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一件大事,“你知道王勖和谁处对象呢吗?” “我昨天去上班,在厂里看见王勖了,他说他想和郑容处对象,还问我好不好呢。”陆宇尽力绘声绘色地讲其中的细节,想让季潮生高兴,“我感觉他肯定没问题,他俩还挺配的呢。” 静了一会儿,季潮生搂紧陆宇,“没有我们配。” 那还用说吗?陆宇在他怀里蹭蹭,找了个熟悉的位置后闭上眼睛,“你说他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一下啊,他是不是误会我什么呢。而且我记得他不是管什么环保的吗,怎么还负责这个。还是政府也缺人啊,大家都轮流兼职,什么都做。” “我不知道,宝宝,我不太熟悉他们的运作体系。”季潮生按灭床边的台灯,“睡吧老婆,这两天辛苦了。” 第30章葬礼 陆宇再醒来时觉得浑身酸痛——不仅是因为弄的太狠,应该也有点感冒的因素在。季潮生找了两颗感冒灵递给他,看他咕咚吞下去,“今天别去了吧?” “没事,小问题,这周末我就能出报告交上去,我发现我干活儿还挺快的呢。”陆宇有点得意,要是别人非得拖个十天半个月不可,还得是自家人用的放心。季潮生显然也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不需要一台机器一台机器看吗?” “原本是 第75章 需要的,不过我发现大部分都坏得太厉害了,不知道他们怎么用的,按理说会定期维护检查的啊。”陆 宇也有点惋惜,有点像学了一堆理论知识后去菜市场敲西瓜。还没仔细判断什么皮薄皮厚瓜蒂颜色呢,西瓜自己烂成两半了,有点无聊。 他那么多经验理论还没用上呢。 他还等着季潮生夸他厉害,可惜这个坏人吻了下他的侧脸后就匆匆离开了,连自己做的三明治都没吃。到底什么人给会议安排到早上啊,陆宇真的很不满,没有这么剥削人的啊。 陆宇闲闲地和萌萌坐着吃三明治喝果汁,看咪咪推一个小笔盖满桌子跑。等他把桌子抹干净后,照例嘱咐萌萌中午把张奶奶做的饭吃光光时,电话响了。 电话那边是他不怎么熟悉的女声,沙哑的,小心的,“您是陆宇先生吗,我是张芳的女儿。” 陆宇足足思考了好几分钟张芳这个名字,张琛的妈?给萌萌做饭的张阿姨? 直到瞥了眼在一旁玩小猫的女儿,他终于想起来,“是我是我,我是张阿姨的邻居,您有什么事吗?” “实在抱歉打扰您,我母亲在前天凌晨去世了,整理遗物时看到您的联系方式。母亲在世时常提到您,我想着无论如何要告知您一声。要是您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钟,您可以来送她最后一程。” 陆宇是自己揣着这个消息出门的,上班一整天,感冒药加上要不要告诉萌萌的纠结害得他昏昏沉沉的,一小串数据都标串了。 保安大爷还不停和他搭话,“你咋不跟他们一起去开会呢,我看他们都有小车接送,就你自己走着过来。” 他这个十点上班三点走的工作也没必要让司机一趟趟送啊,再说公交站离单位就几步远,多方便呢。陆宇没说那么多,“我没买车呢。” “啧啧啧。”大爷在一边咂舌,陆宇不知道他是觉得自己这么大岁数还没买车实在太没本事,还是觉得别的什么,他也没问。得到想要的数据后陆宇就拎着包回家了,他决定告诉萌萌,人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活着更是一件小事。 萌萌正在玩季潮生送她的芭比娃娃,陆宇把娃娃放到茶几上,拉着她到沙发上坐好,“宝宝,记得张奶奶吗?” 张奶奶搂过她睡觉,张奶奶做过鸡蛋羹和茄子熬豆角,萌萌点点头。 “她去世了,我们得去看看她。”陆宇捏捏她的辫子,他扎头发的手艺还是跟张芳学的。 萌萌歪头问他,“什么是去世呢?张奶奶不回来了吗,她也像我们一样,换了个房子住吗?” 应该是吧。陆宇想,死去的人应该会重逢的,说不定张芳还可以和白凤兰做邻居。不知道她看见陆小鹤时觉得这个女孩子和她照顾过的小朋友像不像。 应该是很像的,否则陆小鹤不会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一遍遍重复,这是她的女儿。 她给一个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取了个与她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简单的父母姓氏组合,叫许苏。 陆宇曾无比希望这个孩子姓陆,叫陆什么都行,多少和小鹤有点关系。不过地久天长,他已经能从这张脸上看出很多人的影子了,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嘛。 小美人坯子许苏同学还在坚持不懈地询问他关于房子的问题,“她住的房子比我们现在还好吗?” 陆宇回过神来,“对呢。” “明天你看到很伤心的叔叔阿姨,就告诉他,张奶奶对你很好,是个大好人。好人有好报,张奶奶去享福了,好吗?” 萌萌点点头,“好的。” 季潮生这天晚上没回来,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加班,直接在办公室囫囵睡一会儿就好。又嘱咐陆宇盖好被子,别忘了吃感冒药,他一一应了。陆宇还惦记着季潮生睡不好就头疼的事,看他那边实在嘈杂,好似千军万马等着指挥,就放弃了,连带着孩子去葬礼的事也没说。 葬礼上,他又穿着唯一的白衬衫,裹着黑色棉袄出席。萌萌懵懵懂懂的,大人哭,她也跟着哭。连陆宇这种见惯生死,铁石心肠的人也流了几滴眼泪,他在棺椁里看 第76章 到了很多人。随礼钱时他握住苍白浮肿的女人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节哀。” “老太太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做了一辈子饭了,临了临了,搁灶边没了。她还说明天早点去进菜卖呢…”说话声渐渐变成呜咽,陆宇忽然觉得这话很熟悉,“姐,咱家老太太是咋没的?” “煤气。”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千叮咛万嘱咐,给煤气关好,关好。你说老太太咋想的,她往常这个点从来不起来做饭啊…” 陆宇的舌尖弥漫起一丝感冒药的苦腥味。 把孩子放回家里后,陆宇第一次去王勖的办公室找他。登记过名字后,保安开始打电话核验。 他正像只没头苍蝇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转悠,四处打量呢,意外撞上个同样在等待的老熟人,“苏先生?” 苏仲文温和地笑笑,“陆工,也等小王呢,你先生没给你卡片吗?” 苏仲文进不去的地方季潮生当然也进不去啊。陆宇没说话,正好此时王勖下来请保安开门,“你们一起来的?” 这不是撞见了吗。陆宇摇摇头。 三个人各有各的熟法,王勖也没摆茶请客的费劲,“你们有什么事?” 陆宇肯定不能在苏仲文面前说啊,他猜苏仲文也没法直说。没想到静默了一会儿,居然是苏仲文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见郑容?” 王勖冷笑道,“你是他发言人?” “要玩什么手段也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郑容说了,你离婚后他会考虑和你的关系的。”苏仲文抽出一根万宝路,被王勖劈手夺下,丢到地上,“办公室禁烟。” “知道的是你侄子,不知道的是你老子,你替他提亲呢?玩玩而已,他这么不情愿怎么不报警告我强j呢,现在又装上贞烈了。”王勖把还想说什么的苏仲文没那么客气地请出去,转头问摊在沙发上的陆宇,“你怎么个事?” 难得看王勖这么低气压,陆宇也没问得太直接,“你记得我邻居吗?” “哪个,不是跟老公住独栋小别墅呢吗,哪来的邻居啊。” 陆宇白了他一眼。 “哦,原来的。我想起来了,卖菜的,拿你大米那个,是不?她又拿你大米了吗,你让给她得了,现在又不缺这一口,下次我跟街道负责人说下,多给她两桶油。”王勖翻了两包饼干出来,给陆宇一包,“她咋得你了?” 陆宇说,“她死了。” 王勖把正嚼着的饼干吞下去,“不好意思。” “没事,随便跟你聊聊。”陆宇仔细观察着王勖的表情,觉得他真不太清楚这些事,“我没事了,倒是你,你咋了?” “我很好啊。” 王勖在陆宇审视的眼光中败下阵来,“我跟你说,他脱裤子脱得可快了,我就想着来一把爽爽,完事他又到处叫,真烦啊。” 陆宇不愿置喙别人的感情,他是为了张芳的事来的,既然没事,那么他就该走了。临走前,王勖叫住他,递给他一张通行证,“你下次刷这个就行了。” 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陆宇婉拒了几次,但王勖执意要塞给他,他就揣口袋里了。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厂房里泡着,到了周五时每台机器的状况,维修成本,预估报价就已经整理好。考虑到谈判的区间,陆宇一台台一点点详细注明,最后写上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去深圳或者其他地方重新评估定价。 他自觉整理得规整利落,拿给季潮生显摆了一下。这个人虽然看不懂,但是亲了他几大口,又甜言蜜语地夸他能干。陆宇都要飘了,捧着季潮生的脸啄吻,真想把自己这个人都别在他领口和腰带上。情迷意乱时,他想起件事来,“老公,第三方有报告吗?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啊。” 季潮生揽住他的腰,“没你的详细。” “我不是想打探什么消息啦,就想看看大概的市场价是什么样子,以后再接类似的活心里也有数。”陆宇拽了下季潮生的手臂,不怎么熟练地撒交,“给我看看,绝对保密。” “下周吧,看看能不能从技术组那拿过来。”季潮生把陆宇按在自己怀里,“睡觉了宝宝 第77章 。” 第31章门卫 在他感冒完全好利索的这天,陆宇把装感冒药的小瓶子放进抽屉里,仰头给季潮生打领带。 大周末的,又开会。季潮生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从沙发上拿起一份档案袋递到他手里,“省机电做的。” 诶昨晚倒是没看到呢。陆宇接过文件,“我会保密的。” “嗯,我去工作了。”季潮生又在他脸侧亲了一口,“爱你宝宝。” 季潮生走了以后,陆宇把家里收拾了一遍。他最近在整理简历,打算过了十五后重新找技术岗工作。孩子有人带,债也还完了,工资低点累点都无所谓,他发现自己还是擅长干这个。 拿自己的笔记对照着之前上交的报告,陆宇满怀期待地打开档案袋。他很珍惜这次和大师对话的机会,虽然没什么脸再去学校里找老师探讨,也没那个心气。不过能对照着答案给自己评个分,他也挺高兴的。 文件夹封面印着《资产评估报告·设备分册》,扉页盖着红色的公章。翻开来,首页是评估人员名单,头衔一大堆:高级工程师、注册资产评估师、这个师那个师。第一行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简介:原中国航空工业总公司某厂总工程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陆宇小心摸摸那行字。 陆建国当年吹牛逼的时候总说自己给总工当过关门大弟子,他妈还说他爸是古龙金庸看多了。实际上他们厂里唯一一个老总工人好,谁问什么傻瓜问题都会回答。陆宇上班时老爷子已经去世多年,他爸也早不见踪影。 说是去南方打工了,他和白凤兰都心知肚明,他不会再回来了。不知道是因为陆小鹤,还是为了他那点稀薄可笑的面子。 对着大师的手笔,陆宇把想叹出的那口气又咽回去了。他对照页码,先去看最有把握的那台德马吉。 “该设备系德国原装进口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导轨及丝杠磨损严重,x轴反向间隙实测0.12mm,超出出厂标准20倍以上。润滑系统失效,导轨已出现干摩擦损伤。评估值建议按现行市价扣除大修费用后确定。” 老师看出来的问题他写的跟一模一样,只是描述更专业,用词更精炼。萌萌在一边看,“舅舅答对了吗?” 他笑着点点头,萌萌这个小人精就立刻殷勤地捧着油画棒要在纸面上打个红杠,吓得陆宇把她抱到了沙发上放动画片,这可弄不得啊。 整整六台机器,陆宇的判断都跟专家基本一致,只是对方写得更好,言简意赅,直指要害。定损程度,维修方式,甚至报价都大差不差。 陆宇在深圳时见惯了刻意压价抬价的阴阳合同,骤然见到这么皮贴骨的好东西,几乎想捧着它亲一口。专家就是专家,专业就是专业。 直到第七台机器,钣金车间的蒙皮拉伸机。 他当时的记录是这样的:钳口齿板磨损明显,有偏磨痕迹,需检查液压同步系统。 报告写的是:钳口齿板磨损,存在偏磨现象,同步油缸保压性能待查。 完全一致。连判断方向都一样,但他多写了一条:拉伸模唇口r角过小,不符合铝合金蒙皮拉伸工艺要求,易导致应力集中。 这个工厂的蒙皮拉伸机模唇是标准件,出厂就这样。专家是自己上去量过吗?他检查时为什么没有看到任何痕迹呢。 陆宇在笔记本上圈了个小圆。 第九台钣金车间的橡皮囊成形机,陆宇记录的是橡皮囊有细微龟裂,需确认剩余寿命。备件需进口,交货周期约3个月。 对方写的是橡皮囊出现老化性龟裂,剩余安全使用寿命不足,建议尽快采购备件。备件为进口件,供货周期3个月。 他为什么也会觉得是三个月? 这是陆宇六年前从随机技术资料里查到的,六年过去了,技术一点没革新,产业链一点没进步吗? 他跟自己翻了同一本技术资料,在同一间档案室里静坐了六年吗? 这可太巧了。陆宇觉得他刚才大概吞了几颗感冒药,现在头晕目眩,很想小睡一觉。他用力咽下一团口气,把报告翻到试车车间这一页 第78章 。 试车车间有两台涡轴发动机试车台,型号完全一样,都是1970年代随发动机引进时配套的苏联设备。两台并排放置,编号分别是1号和2号。 一号整体完好,只是传感器线缆老化,需要更换全部线缆。维修方案比较简单,换线就行,费用大概十几万。二号试车台完全不行。水力测功器的转子已经卡死,锈死了。大概是长期不用,冷却水没排干净,冬天冻裂了内部管路,水渗进去泡坏了轴承和转子。这台基本等于废铁。如果修,要拆解、清洗、更换转子、重新做动平衡,费用比买一台新的国产试车台还贵。 而上面清楚写着: “涡轴发动机试车台2台(1号、2号)。1号台传感器线缆老化,建议更换,维修费用约15万元。2号台水力测功器转子卡死,拆解维修不经济,建议报废处理。” 一个字不差。 但他少了一句话。 这两台试车台,铭牌装反了。 陆宇刚工作时就在这个车间,一度好奇为什么左二右一。他师傅说是老毛子的铭牌把他们绕懵了,设备出厂编号和俄文技术手册上的对应编号对不上,后来定下来按人家技术手册上叫。 两台设备的外形完全一样,陆宇写报告时反复斟酌,觉得没必要把当年随口提的小事写上去,故事会吗?就画了个草图标注,把原本在一号位置的机器画到了右侧。他当时想好了,如果因为这个挨呲,他也认了,他跟这两台机器有感情。 这位迟师傅,原中国航空工业总公司某厂总工程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大师傅,当年和他在一个车间干活吗? 怎么会这样。陆宇用力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怎么会这样。 他给季潮生打了个电话,意料之内的,占线,占线,占线,秘书说在开会。给王勖拨过去,那边也在开会。全世界都在开会,只有他不用开会,无所事事。 陪萌萌玩了一会儿,他心焦得要命,坐也坐不住,干脆打了辆车直奔工厂。他要再看眼铭牌,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了重新挂牌了也非常有可能啊。 出租车被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拦住了,他彬彬有礼地请陆宇出示证件。陆宇哪有什么证件,他都是别人领进去的,“我认识你们厂长,朱永平是吧,我有他电话。” “什么长都不能随便出入,我们有保密条例,不好意思。”年轻的门卫请车立刻开走。陆宇付了车费后和司机道歉,一个人在门口转圈圈。前两天他还和这堆铁块抱抱贴贴摸摸蹭蹭呢,怎么今天他就成陌生人了呢。 正门走不通,他想起个别的法子,“小兄弟,我不进去,咱们院那个打更的老头,穿个破棉袄那个,你知道吧,我是他老家乡亲。”陆宇递了根烟过去,“小哥,帮忙叫他出来下呗?” 站岗的保安瞥了他一眼,“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大爷,这里没有这个人。” 陆宇连连点头,没有这个人啊,没有这个人好,没有这个人我草你大爷!他不想,不敢得罪任何一个人,问题是总有人把他当狗耍。他就想安安稳稳干好自己的活儿,过点自己的日子,那么难吗? 他把这个人连同那些他不知道的,不屑知道的也没资格知道的破事,烂事付之一炬,烧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浮尸百万血流成河。 陆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此人间的是是非非都与他再无瓜葛,他出家了! 幻想一下真他爹的过瘾。随着头摆动的幅度,陆宇恶狠狠地吐出四个字,“不好意思。” “怎么就不好意思了?”随着一声滴滴的喇叭响,有人在背后喊他的名字,陆宇一回头,是挺久没见的张琛,“咋了小宇?” “没事,唠嗑呢。”陆宇上了张琛的车,“季潮生让你来的?” 车子一路驶过厚雪和青草茬,张琛嗯了一声,“可不呗,你俩吵架了?” 陆宇哼了一声。 “哎呀,小两口没事拌两句嘴还不正常吗,我跟咱家你嫂子过多少年了,她骂我还跟骂孙子似的呢,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呗。”张琛问,“你去新美喝两瓶不?” 算 第79章 了,拉倒吧。陆宇敷衍他,“不喝了,回家给孩子做饭。” 到家看见萌萌自己乖乖巧巧地摆弄娃娃,想起谁买的玩具,陆宇一下子就心软了,多大点事啊。 他俩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有什么事说开就得了。 尽管生气,陆宇还是煲好汤做了他爱吃的豆腐排骨,人天天上班开会的也不容易。 七点半时开门声响起,萌萌跑去帮忙开门,“叔叔!” 季潮生看上去十分意外,对着岛台上的碗筷和来迎接他的人露出短暂空白的表情。陆宇坐在沙发上喊他,“关门嘛,冷。”他才把门带上,又把萌萌抱起来。 “爸爸今天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季潮生听萌萌指指点点地给他介绍,余光偶尔瞟过沙发上正在玩手机的人。 过了一会儿,陆宇说,“姑娘,下来,来爸爸这,让你小季叔叔先吃口饭。” 陆宇:微微生气 以及一些专业的部分被简化了,实际会更复杂周密的,老师们见谅,鞠躬 ps:今天的零点是季潮生的生日 季家衡很希望他可以在今天出生,因为今天是农历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成道日。观音信仰在潮汕和香港根深蒂固,如果今天出生,就天然带着“慈悲”,“庇佑”的寓意。 但是季潮生是8.3号的生日,在希腊神话里,8月3日附近是纪念安忒洛斯的日子。 他是战神阿瑞斯与爱神阿佛洛狄忒的小儿子,代表回报的爱。 哥哥厄洛斯丘比特负责射箭让别人相爱,而安忒洛斯负责惩罚那些无视他人爱意的人。简单说,他管的是“爱要有回应”。 第32章英雄 陆宇看着季潮生一勺勺舀汤汁拌饭,不敢大幅度动作也不敢停,就想起小时候他在家里吃饭,同样斯文乖巧,同样如鲠在喉。 他把萌萌放出去跟小猫玩,盯着豆腐叹了口气,“不爱吃别硬吃了,我不生气。” 他说完,季潮生反而加急塞了几大口,“好吃的。” 怎么这么护食呢?陆宇自己也挖了一勺米饭,他做的真的还行,挺香的。“我就想问问,你废这么大劲弄个假的干嘛啊,你不知道盖假章违法吗,孩子?还是香港没这项法律规定,你们公章都能随便盖啊。” 他还没说完,季潮生先委屈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哥哥,弄不来真的嘛。” 找不到就说啊,说啊,人长嘴是要说话的啊!陆宇狠敲了他一个脑瓜崩,“真的假的?” 季潮生眨眨眼睛。 就这啊。陆宇长舒一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能逞强呢?“弄不来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也怪我,这种级别的文件是不是都要保密啊。” 他一面为自己的无理要求和胡思乱想的猜测感到抱歉,一面又生气于季潮生的大男子主义,直接说不就得了吗,烦人。 “我就想对个答案而已,看看这些年我忘的多不多,后面怎么补回来,你早说它涉密我怎么可能折腾你要这个啊。”陆宇趴在桌子上看季潮生吃饭后的小番茄,今天他在菜市场买的,“那你这几天这么冷淡是因为这个吗?” 季潮生喂了他一个小的,“我今晚好好表现。” 啊!不是说这个啊,陆宇恨恨地在他指尖咬了一口。 晚上依旧幻好,季潮生补偿似的,千依百顺,毫不惜力。陆宇很用力地抱着他,想的是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都好,骗我也好,怎么样都好。 如果你稍微轻松点的话。 他有一小颗眼泪滑落,被季潮生吮掉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他们三个人去小公园散步,陆宇问季潮生今天不开会吗,他笑笑没说话。萌萌穿上了她的新羽绒服,浅粉色的。他们都夸她像只小蝴蝶。 下坡公园这些年经过翻修,多了木马,淘气堡,画沙画和石膏娃娃的小棚子,连秋千都被铁链一层层缠紧了。抱着萌萌在秋千上坐下,陆宇仰头看着正靠着柱子望向他们两个的季潮生。 逆光,俊美锋利的五官被雪反射的白茫茫一片吃掉了,神情难辨。陆宇小声给萌萌讲,冬天多吃饭长肉肉,夏天就 第80章 可以去淘气堡跟小朋友们一起玩了。光里的人也应和,“是啊,多吃饭。” 萌萌从他怀里蹭下去,她要痛痛快快地堆一个大雪人。陆宇扯动链子,铁环碰着铁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你不高兴吗?” “嗯?”季潮生微微低头,陆宇终于在此刻看清他的表情,“怎么这么说呢,我和你,还有孩子在一起,不是高兴的事吗?” 陆宇指了下秋千,“我说这个。” “你说这个。”季潮生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这是我的朝圣地呢。” 陆宇曾想过他大概把这一天当作屈辱或者伤心日历,怎么都想不出朝圣这个词。他想要季潮生仔细解释一下,但是对方摸摸他的头发,“孩子叫我们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宇在正月十五这一天端上汤圆并宣布他找到了一份编程相关的工作,待遇不错,时间也不算长。季潮生给他鼓掌,只有萌萌没搞清楚状况,“不和季叔叔一起上班了吗?” 陆宇糊弄小孩,“工作调动,工作调动。” 这天是张芳的五七,老太太没有孙女,张芳的女儿很希望萌萌能做为老太太的孙女来看一看。于是陆宇收拾利落后带着萌萌去了墓地,念叨完以后这一行人回张芳的老房子里最后坐一坐。 一帮老头老太太坐一桌,陆宇夹在中间。 老头老太太在一块也没什么磨牙的事,就拉家常。他们问陆宇爸去了哪妈是咋没的,也同样刨根问底身边人的儿女孙辈读什么大学处没处对象。聊到买断钱和上纺的事,又是连声叹气,人在钱都没回来,人没了钱还能见到影儿吗。 张芳的儿女在外物地切菜,他们小声蛐蛐,“说是煤气,真的假的,不能是被人害的吧?” “害能害你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旁边的老头把假牙戴好,咬一咬,“我女婿搁急诊上班,说是心脏病,忽悠一下子就没了。老张气性大,平时就不让人,那天上午被个小年轻把菜摊掀了,牌没收了,一生气,这不完了吗?” 陆宇听不得任何心脏病相关的话题,借故离开要去上厕所。背面一行人还在说,“犯病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能蹲马桶,宁可拉裤兜子尿裤兜子也比死了强。” “我说还是得算算,我侄女家儿子娶媳妇没算好日子,接亲的时候丈母娘犯病了,救护车没来呢人就没了。” 厨房里,陆宇第一次见到张芳的儿子,短促地打了个招呼,对方也冲他点头,“陆哥。” 他蹲下递火给对方,两人在烟雾缭绕中聊了两句,“这一年多亏你照顾我妈了。” “全是老太太照顾我姑娘了,孩子吃喝拉撒的老太太都贴补,我姑娘天天就说,爸爸啥时候领我去张奶奶家啊,啥时候去啊。” 男人苦涩地笑了下,“老太太就喜欢小丫头。” 陆宇不忍提什么钱的事,猛吸几口后,倒是张芳儿子先提起来,“你说我妈就是要强,小老太太,一辈子要强。” “我都说了,家里钱够花,够花,非得天天去跟人争啊,吵啊,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指指房顶,“停了两天水,电,给老太太冻得没招没招的。去卖菜挣那两个子儿不够交罚款的,一错主意想不明白,生气上火的,全完了,留我们几个。” 陆宇听着听着,觉得那个关闸门,掀菜摊的人就是他自己,他穿了件官皮,人模狗样地作威作福。他又想起打更老头说的话,“大娘没的那两天,家里有别人吗?” 张芳儿子说,“我们都在啊,要不咋能知道停水停气的,你还指望老太太主动说啊。” 幸好,幸好。那就绝对不是,绝对不是,幸好。陆宇心里的大石头刚一落地,就听旁边人说,“之前倒是有人老在楼底下转悠,老太太还说呢,怕是小透,又看他长得穿得都怪体面的。我后来在家呆了几天,一看,这不是来找你的吗?” 陆宇稍微一想季潮生是怎么在这栋破破烂烂的小楼底下徘徊的,心里涌起一点暖意,“嗯,我朋友。” “是呗,我一看,我还认识呢,他爸叫季什么玩意儿,挺难念的。我爸老念叨他,说他 第81章 乐意吹牛逼,帮他一个忙能当厂长什么的。”张芳儿子把烟头踩灭,“就乐意说点那个没味的话,我是不信。不过看他儿子这些年混的可挺好的啊,你俩现在一块儿干活呢?” 陆宇说,“几个是哪几个。” “我爸说季什么什么没找成他,肯定得去找别人啊。要说姓季的也不是一般人,当年和厂长能搭上话的,那得是什么背景啊。”张芳儿子狠吸一口烟,“我爸这辈子也是虎,要我说,就该答应,你看我妈这辈子,一毛钱掰两半花。” “你知道他当时让帮的是什么忙吗?” “那咱哪知道啊,老黄历了。不过我爸是会计,估计是想看看账本啥的?我都瞎猜的,你别往心里去。” 走出这栋老楼时,陆宇的脸色比萌萌头上的白色纸花还难看。他不放心把孩子放在家里,像夹包袱似的拥到自己怀里。在车上,萌萌不舒服地扭来扭去,陆宇心烦意乱,“再不老实我打屁股了!” 小姑娘撇撇嘴,真的忍住不动了,像卷饼里的一小片生菜。 陆宇夹着一个暖乎乎的饼,靠着车窗想,他真的是头猪。 他当年应该被宰了吃的。 再进办公楼时,一切都畅通无阻。陆宇用王勖给他的卡片刷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他正对着一盏小台灯写着什么,见到陆宇来,就把笔停下了,“又咋了?” 陆宇说,“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拍电影呢还是怎么着,先把孩子放下啊。”王勖把萌萌抱下来,领到三楼的阅览室,“看会书宝贝,叔叔和你爸爸聊会儿天,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从楼梯下来到回办公室,一路上,两人无话。等王勖把门锁好,又端了杯热水给坐在沙发上的陆宇,“喝点水,怎么了这么着急啊。” 陆宇看向这个无可挑剔,像水一样柔滑圆融的学弟,“你和季潮生,或者说季家衡,早就认识了吧?” “嗯,我没记错的话我几岁认识你的就几岁认识季潮生的,咱们这个醋吃的这么晚吗?”王勖正色道,“从季潮生回来后我就负责对接工作,新美那天我也在,一直有联系,工作需要,不是很正常吗?” “我没有说这个。”陆宇以为他说这句话时会利落干脆,像个堂堂正正的老爷们一样。没想到,话一出口,喉咙里奇怪地咕噜响,“你当年一定不会下岗的,对吗,季家衡让你帮他做什么事,他不会让你下岗的。” 陆宇的声音很轻,“那你为什么要求我呢,为什么呢。” “还是说其实我什么都不做,我也会下来的,是吗?我做什么都没用,我怎么做都没用。” 在季潮生离开东北的第六天,陆宇照例拎着饭盒从医院坐公交回单位,什么都没变,什么都一样。 核对完一组数据,看着装配车间的把零件码整齐,陆宇就打算下班了。这几天厂里又有风声,说大学生也得下岗,大学生得带头下岗。 论资历论技术,怎么轮都弄不到他身上。陆宇这么想着,可所有人都在无偿自愿加班,给领导送礼,他也不免心慌。 回家问白凤兰,白凤兰说,“季潮生当时给你爸拿的好酒好茶叶,一直没拆过,你给你们领导送去吧。” 用漂亮的丝巾包好祁门红茶,陆宇拎着顶上的蝴蝶结耳朵在楼底下徘徊。他想送,又怕撞着人,再说他送就真的有用吗,他不送又能怎么样呢。 转悠了大几圈,陆宇还是没上楼。他攥着耳朵往回走时,装上一个急匆匆的背影,是拎着一篮子鸡蛋的王勖。 陆宇略显尴尬,倒是王勖十分坦荡,他拨弄着鸡蛋壳给陆宇看,“干净的,我妈一个个挑的。” 好东西,的确是好东西。陆宇说,“那你送上去吧,我在这站一晚上了,没人上楼。” “好,谢啦宇哥。”王勖脱下棉袄包好篮子,“他要是往外丢,还能少碎几个,这是我妈一个个挑的。” 他的眼泪说来就来,毫无征兆,“这是我妈一个个挑的。” 王勖的爸妈都在住院,说是工伤,厂里也没有报销的意思。这大概更让他的处境岌岌可危,毕竟此时王勖如果 第82章 下岗,按照新政策,非在职工的家属医药费不报,厂里还能省挺大一笔。 陆宇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巴。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别哭了,这些你也拿着送上去吧,啊。”陆宇说,“我家还有呢。” 抱着一篮子好鸡蛋和系着丝巾的茶叶盒,王勖突然跪下了,他穿着件破毛衣的身体在松城的冬夜边磕边发抖,“哥,宇哥,我求求你,你把名额让给我吧。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他们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陆宇拉着王勖要他起来,他死活跪着不动,“哥,你技术好,在哪都能找到工作,求求你让给我吧,让给我吧。不怕你笑话,我对象前两天跟别的女的结婚了,我爸的药明天就停了,我真活不下去了啊!” 推搡间,棉袄被碰散了,那一篮子好鸡蛋一个一个跳出来自纱,小小的,黄黄的。王勖抱着篮子放声大哭,陆宇把满地鸡蛋壳一片片捡起来,他面无表情,心里也在流泪。 他想起白凤兰,陆建国,也想起茶叶和丝巾的主人。 收拾干净后,陆宇说,“别哭了。” “别哭了,先去送礼吧。”陆宇说,“我明天跟厂长说,我下岗。” 漂亮的丝巾和昂贵茶叶,真的那么奏效吗,还是说本来就是决定好的事,只等着一个英雄主义的傻逼像鸡蛋一样,义无反顾地去送死呢。 王勖说,“当年是你让给我的,我一直都记得。” “我不用你承我的情。”陆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就想知道,我就想知道。我。。。” 想知道什么呢,陆宇也不知道。 在热气腾腾的办公室内,他头晕目眩地倒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第33章我爱你 他再醒来时,身下是一张光滑陌生的大床,手边倒是一个熟悉的人。指尖微微一动,就被季潮生捉个正着,“等一会儿,马上打完了。” 陆宇指了下头上挂的几袋子水,想说句什么,喉咙里嘶啦作响。季潮生拍拍他的手背,“一会儿再说,把消炎药点完。” 他端过来一杯温热的梨汁,捏着马克杯里插的吸管。陆宇喝了两口,可能是甜的吧,但是他嘴里只有苦腥味。季潮生凑近他,听到他干裂的嘴唇张开问,“我姑娘呢?” “许苏在另一个房子里。老婆你觉得我们这个家怎么样,”季潮生颇有些自得地给他介绍起家居布置,“和另一个一样漂亮吧,你喜欢吗?” 陆宇扬起另一只手腕,腕骨和细锁链相贴的部分被绒布条包好,尾部端端正正地打了个蝴蝶结,“这是你家装修的一部分?” “让我过一会儿瘾吧,啊,哥。”季潮生摸摸陆宇的头发,“输完药我就给你打开。” 季潮生真的没有食言,拔下针头的下一刻,他就把那条锁链的卡扣拨开。陆宇略微按了一会儿针眼就放手,胶布下殷红一片。季潮生很心疼地给他擦干净,捧住他打点滴的那只手亲了一口,“疼不疼啊老婆。” 没胃里疼。 陆宇拨开往自己怀里挤的脑袋,背对着季潮生闭上眼睛。 他能感受到有个高大的影子笼罩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身后的人开始窸悉簌簌地收拾东西,把垃圾丢进塑料袋里,走去房间的另一角,弄出哗啦啦啦的水声。 季潮生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手,把纸团丢到针头与空药袋之间,“真不理我?” “真不理我吗,宝宝,”陆宇被人从身后抱住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颈侧,“没什么想问问我的吗,哥?” 最后一个字让他心里解冻了一小块,陆宇转过来,“你说实话吗?” 季潮生亲亲他的鼻尖,“你说你最喜欢我,我就说。” 陆宇毫不犹豫,“我爱你。” “哎,我们太太为了真相也是什么违心的事都愿意做,你当年应该去做新闻记者的,更有前途一点。”季潮生笑了起来,“问吧。” 陆宇从他最能接受的开始问,“你们根本不需要一个技术鉴定,对吗。你们和他们有别的交易内容,不能让我知道,看我找不到活儿干,才给我玩的。” “嗯,你觉得我哄小宝 第83章 宝吗,找个玩具给你玩?”季潮生说,“我是真的需要这个。只是没办法把那边的鉴定报告给你看,真的涉密。” 好吧。陆宇接着说,“你爸很早之前就联系过王勖的爸。” “应该说,你爸很早之前就联系过他能联系到的所有松飞职工,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是王勖替你们做事,你们给他好处。”他说到这儿,竟然觉得逻辑出奇地通畅,给钱办事啊。 他几乎说不下去了,觉得这是一头蠢驴在怪叫,“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陆宇知道自己不该恨季潮生的,他没有义务告诉自己。是他强迫自己签下岗的合同吗,不是。年轻气盛,犯个人英雄主义错误,人家为了圆一个故事装模做样找补两句,自己就傻呵呵地冲锋陷阵。 他说不下去了,季潮生拍拍他的后背,“想骂谁就骂,大夫都说了,急火攻心才发烧的。” 季潮生还把自己当一个要哄的小情人,不在乎他说什么,权当鸟儿在歌唱。陆宇只能嘶哑地喊一句,他妈的。 他妈的,他妈的。 “最后一件事。”陆宇说,“你当年走,是不是被你爸叫走的?” 季潮生说是,小时候那次是。他话还没说完,陆宇一巴掌扇过去,“你把我这辈子都毁了!” “我草你妈,你把我这辈子都毁了。”陆宇气得直发抖,指着季潮生的脸,“要不是你走了,要不是你走了,要不是你。。。”他呜咽起来。 “又打我,没完了是吧。”季潮生擦擦嘴角,倒也不是生气或者别的什么的,“我留下有什么好的,你不怕我半夜强/jian你?” 他把蜷成一团,哭个不停的陆宇拨开,很疑惑,“到底在哭什么啊,我走了没人陪你玩了是吧,没人洗衣服做饭伺候您了是吧。行了祖宗,我回来了,别哭了!” 季潮生强硬地把陆宇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攥住,十指相扣时能摸到一点粗糙的胶布纹理。看着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的人,逐渐变得玩味而不解,“我走了怎么你了,嗯?我走了以后你才发现你喜欢男人了?” “不会吧,陆宇,不是直男吗?”季潮生抽了两张纸巾替他擦净脸上的汗和眼泪,微不可擦地叹气,“你真爱上我了?蠢货。”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变得又飘又抖,“那天你领我去公园,是要和我表白么?” “你真的喜欢我,是不是,你真的喜欢我?”季潮生用力握住陆宇的手,“八年前那天晚上你有去找我吗,你去找我了吗,我怎么舍得走呢。” 他把那只贴着胶布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亲吻,“你打我吧,哥,你打我吧。” “我没有找过你。”陆宇冷漠地推开他,“滚,我要睡觉了。” 他闭上眼睛,有人用力从背后抱住他,嘴唇贴在他后颈,他权当是块胶布。 不能回头,他看到季潮生的脸,会把一切都不管不顾地抛到脑后的。 黑暗中,他看见八年前的自己。 陆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秋千架下走回家的,他以为自己还站在雪地里,但是他已经走到家门口,茫然无措地开始敲门。 门总不开,陆宇后来几乎在砸门,直到有骂骂咧咧的女声喊“来了来了。”白凤兰拉开门,“没带钥匙啊。” 陆宇径直走进家门,“嗯。” “诶,换鞋啊,一脚的泥,人小季下午刚拖的地啊!”白凤兰颤颤巍巍地拍他的手臂,连续输液让她的血管变得萎缩,埋针取下了手腕也习惯性地垂着,连打人都不顺手,也用不上什么力气。 她把陆宇蹬下来的鞋摆好,拎着季潮生买的那双新拖鞋走进儿子房间,摆在床下,“你咋了?” “你咋了,季潮生呢,你俩没一块回来吗?”白凤兰坐在他床边,摸摸儿子的头,“你俩吵架了吗?” 她摸到一手温热的,融化的雪。 陆宇静默地躺在床上,像具端庄的尸梯。一直擦眼泪和鼻涕很费事,他铺了两张纸巾盖在眼睛上,又揉了两个纸团塞鼻孔里。 几分钟后,他终于呛得坐起来开灯。 脱依服,叠衣服, 第84章 把钥匙放到明天上班拿的文件袋里,把纸丢掉,顺便把地扫一扫。陆宇拿着扫帚和簸箕走出房间门的时候被下了一跳,“妈,你在这干啥啊。” 门后那个瘦小的影子慢吞吞地说,“你要出门吗?” 陆宇说不用啊,一点灰,倒垃圾袋里就行。白凤兰坚持说垃圾桶满了,让他下楼倒一趟。 倒垃圾就得穿衣服,拿钥匙,等他蹬上裤子披上棉袄把一小撮垃圾倒在楼下的大垃圾山上时。一抬头,自己家阳台上,白凤兰的影子安静地注视着他。 她在这一刻想什么呢,期待什么呢,害怕什么呢。陆宇通通不知道,他上楼时没问,把衣服一脱,倒头就睡了。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提这一晚,就像世界上没有一个叫季潮生的人。 六天后,陆宇空着两只手回家,白凤兰戴着顶针补衣服,随口问,“送出去了?” 陆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照例把脚塞进毛拖鞋里,趿拉着往房间走。白凤兰急了,“有啥磨不开面子的啊,你们领导平时对你也挺好,送点茶叶咋得了?” 砰的一声响,陆宇把门关上了。 蹬掉拖鞋,他趴在床上够那台录音机,一下下按上面的细长突起。 “松城人民广播电台。。。亚麻厂厂长刘先生今日。。。评剧花为媒选段。。。” “盖中盖。。。孩子缺锌。。。三亚旅游精品团。。。”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在用一种宏大而庄严的语调,讲述香港即将回归的历史意义。陆宇听了一会儿,把录音机开着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香港百年讲到一半,忽然变成一片嗞啦作响的空白和干扰音。他把收音机拎出来,摇一摇,又拍一拍,忽然听到一点非常微弱、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声音。 噪音很大,声音时断时续,但能听出是一个年轻、活泼、带着明显港式口音的女记者正在播报娱乐新闻: “(滋啦……)……昨晚红磡体育馆的‘跨越97演唱会’上,(滋滋……)哥哥张国荣做出惊人举动……” 又是一阵干扰,声音沉下去,他把耳朵紧紧贴在收音机的喇叭上。 “……他将《月亮代表我的心》献给母亲和……(滋啦)……挚友唐鹤德先生。现场观众反应热烈,(滋滋……)报以长达数分钟的掌声和欢呼……” “……本港多位知名人士表示,赞赏leslie的坦诚和勇气,认为这体现了……社会的进步和包容精神……” “……他说,我要把这首歌送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在巨大的电磁干扰声中,陆宇像拼图一样捕捉那些词,他尚未缓过神来,收音机里紧接着就飘出一个更清晰的声音: “……这场表演被认为是香港娱乐界自由、开放风气的极致体现,有评论家认为,这或许会对……产生影响……” 他偷听到了那个遥远,自由,带着海风气息的南方城市的嘈杂心跳声,在沉重的棉被底下,陆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这不是病,是吗。 就像季潮生不吃生的黄瓜和水萝卜蘸酱一样,他也不看不惯带着血丝的白切鸡。可是季潮生已经学会了做小鸡炖蘑菇,偶尔被他塞一颗婆婆丁到嘴里也没有反抗过。 他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怎么能这么说小季,也这么说小鹤呢。 怎么能又没当好哥哥,又没当成,朋友,呢。 季潮生想当他老婆吗? 他把老婆气跑了吗? 对不起。陆宇想,对不起。 嘶嘶啦啦的白噪音中,他想象是另一个人在触盆,想象他如何青涩地,紧张地,期待地靠近自己。陆宇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仿佛被用力抱住而动弹不得。他跟着几句飘散的破碎的陌生曲调抚农身体,在高/朝时低低地喊出季潮声的名字。 我爱你。 不要走了,我爱你。 理论上电波走不了这么远,就当爱有奇迹吧 立秋快乐 第34章灰色 寒来暑往,物换星移,陆宇终于被渴望的体温和气味裹住,可是并不快乐。 只是身体和意志并不契合,季潮生抱住他时连胃都不 第85章 再痛了。迷迷糊糊的,陆宇被季潮生托住翻了个身,顺着脊背一路缓缓捋下去,摸摸拍拍,他满足地窝在对方怀里睡着了。 陆宇又是被什么东西砸醒的,他没睁开眼睛前想好了,又是什么带毛的东西他非得丢旁边那孙子脸上不可。等缓过神来却是萌萌,穿着鹅黄色小毛衣,坐在床上抱他的脖子,“爸爸!” “嗯呢姑娘。”陆宇眼前全是黑道,一条一条的。他缓了一会儿,按按太阳穴,手肘撑着自己坐起来,被子始终搭在他小腹,“不热啊,里面还有衣服吗,穿个小单衣裳就行,这屋里热。” 把萌萌的毛衣和棉裤叠好摆在枕头边,陆宇揽着她靠在床头。小姑娘好奇地四处打量,摸摸蹭蹭,“爸爸,这个房子也好漂亮哦。” “等你长大了送给你好吗,这样我们就可以去育红小学读书了。”季潮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端了盘白草莓,站在门外象征性地敲了敲,“来吃早饭吧。” 对萌萌来说,只是换了个就餐地,厨师熟悉口味熟悉,欢欢喜喜地跟着跑出去了。陆宇坐在床上没动,拉起被子重新盖在身上。过了一会儿,胸口忽然一重,“咪。” 陆宇伸出手指,让四处嗅闻的咪咪舔舔他的指腹。 抱着猫,陆宇问走进房间的人,“你把孩子带过来干吗?” 季潮生在床边坐下,摸摸他的头发,“让你看看。” 陆宇避开他的抚墨,“看过了,送回去吧。” “生气了,老婆?”季潮生的手伸进被子里,捏住他的小腿抚墨到脚踝,那里拴着一条细细的链子,另一端拴在床尾。银闪闪的,他知道这个颜色最衬陆宇雪白的肤色,“你亲亲我吧,我逗你玩呢。” 陆宇冷冷开口,“我没空陪你玩。”只是季潮生忽然俯身亲在他嘴角,柔情蜜意,像在品味一颗糖果,“我好爱你。” “你真可爱,老婆,你真可爱。”在接吻的间隙,季潮生见缝插针地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自问自答,胡言乱语,“小宇也喜欢我。” 陆宇被他柔捏的头发都炸了,想发火,季潮生就用鼻尖轻轻在他脸侧蹭,“哥,谢谢你,哥。” 在谢什么呢,有什么可谢的。他偏过头,湿漉漉地含主季潮生的舌尖。 有只大手自上而下一寸寸按过陆宇削薄的后背,从突出的蝴蝶骨游弋到两汪深深的腰窝,他觉得痒,就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往季潮生的怀里送。 熟悉的温柔低沉的男声在耳边沉沉响起,“哥哥在家里陪陪我好么,哥,我想要你,我离不开你。” 陆宇下意识就牵起季潮生的手搭上自己睡衣扣子,又揽住他的脖子想坐上季潮生的大腿,他喜欢被老公抱住的姿势,可以吃的很深。只是小腿刚缠到季潮生紧实的腰腹上,就忍不住闷哼出声。 “怎么了?”季潮生迅速放开陆宇,“哪里不舒服?” 顺着那条光洁修长的小腿瞥去,一条银质的链子层层叠叠缠住陆宇的脚踝,季潮生拉开桌边抽屉,捏着一枚小钥匙给陆宇开了锁,“痛怎么不说呢?” 他摸摸脚背上硌出的红印,低头亲了一口,“我去找药。” 主卧和隔壁房间是联通的,之间隔着一堵看起来是装饰实际是暗门的墙,黄黎每一栋房子都留至少一层作为暗室,惩罚小m关禁闭等等之类的。她下榻到季潮生的房子时对这么光秃秃没人气的房子感到无聊,自作主张打通房间陈列她各种材质的鞭子,造型各异的低温蜡烛和其他玩具。最下层的柜子里有紧急处理时会用到的药物,内服外用的都有。 季潮生挖了一勺药膏捏在手心,推门回房间。 再进来时陆宇又恢复到那个冷漠骄矜的样子,抱着被子靠在床头望天花板。没吃饱吧,又装纯。季潮生把掌心搓热,捏住一只脚腕放在自己大腿上,“不生气好不好呢,哥哥。” 陆宇本来在琢磨事的,被季潮生抓着脚心挠了两把,烦躁地抬起脚踩在他的腹肌上,“别他妈的烦我。” “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啊老婆。”季潮生一边轻声问,一边戳在陆宇的脚心里摩擦,在柔嫩的 第86章 皮肤上留下一道水痕。他见到陆宇直勾勾地看过来,就知道这个小婊/子馋了,指节分明的手握住暴狞的举办开始橹,又伸手把缩在一边看他的哥哥揽到自己怀里,“你喜欢看这个。” 语气是肯定的。陆宇耳后的一小块皮肤都烫的发紧,“滚你大爷。” “喜欢老公的有什么不好的,老公都喂给你吃。”季潮生抓着陆宇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老公每天都喂你,把你喂的饱饱的,这么多年想我吗?” 最后一句是随口一提,他不是喜欢往过去看的人。季潮生蘸了一点黏液抹在陆宇的唇上,而陆宇叼着那根咸腥的指头,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我很想你。” “我,我很想你。”陆宇努力睁大眼睛,仰头把哽咽声吞下去,“我也爱你,但是我——” “好了,不说这个宝贝。”季潮生把食指抽出来,“给老公舔舔好吗?” 一整个二月,陆宇都觉得自己在哄一个强壮的,英俊的神经病。季潮生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时候都搂着他逼问“你爱不爱我”,陆宇不知道要怎么回他才高兴,他说我烦你,季潮生就伸手扒他松松垮垮的睡衣;他说我爱你,我爱你宝宝,我爱你老公,季潮生就把举办往他嘴里怼。 像小孩子玩玩具,捏的心满意足时破坏欲也油然而生,为了喂饱孩子,陆宇在三十多度的暖气房里裹着长袖长裤。 在他打点滴的第四天,季潮生留了保姆看针做饭,领着萌萌出门了。陆宇断断续续地烧了几天,浑浑噩噩的,没力气管他们俩。医生拔了针,留下一堆药,又嘱咐陆宇不要着急上火,不要累到自己,多补补营养。 陆宇问他,可以有房事吗,这个是不是也要节制,医生就不说话了。 好吧。陆宇对医生说谢谢,张姨炖了银耳雪梨汤,他拿小汤匙舀汤水吞了几勺,又放下,盯着窗外的雪发呆。将睡未睡之际,门响了,萌萌像枚小炮仗似的冲进来,“爸爸!” “诶,爸爸在呢。”陆宇把她睫毛上的一簇雪花抹掉,“你季叔叔领你出去打雪仗了?” “没有,季叔叔带我去他单位啦,好漂亮哦,有好多漂亮姐姐!” 季潮生挑挑眉,想解释一句,但看到陆宇浑不在意,继续拉着萌萌的手聊天,就没说。 陆宇问萌萌刚才让没让季潮生偷偷给她买巧克力吃,吃了千千万万得刷牙。还有漫画,可不行大晚上打着手电看了,那是最废眼睛的。 萌萌咯咯笑,“你怎么知道!” “你爹我什么不知道啊。”陆宇把她的羽绒服叠起来,“手里拿啥呢,晃我眼睛。” “叔叔给的,说有这个我就可以去育红小学啦。”萌萌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小红本递过来,“小季叔叔说这是奖励我的!” 本子大,她人小手也小,一个没抓稳,尖角就戳上陆宇贴着胶布的手背,零星溢出一点红。倒在他膝盖上摊开,第一行权利人的后面端端正正地印着两个字:许苏 这套离省重点小学,省重点高中只有两个不同方向的红绿灯路口的,建筑面积403.73平米的房子,陆宇在北京上海深圳各干十年也买不起的房子,归许苏单独所有。 房产证大红的底,烫金的字,衬的萌萌小脸红润,喜气洋洋。另一位斜靠在沙发旁,有一搭无一搭敲沙发扶手的人终于扬起下巴,微笑着向他示意。 又矜贵,又岸然,意气风发,言笑晏晏。 晚上陆宇主动在手腕上系好丝带蝴蝶结端给季潮生,送上门的礼物没有不拆的道理,何况他又是天底下最最温柔卖力的情人。大汗淋漓地运动过一场后他搂着窝在他怀里的陆宇,自上而下抚墨他光滑的脊背,“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好了好了不用了宝贝,我一会儿去冲个水。”季潮生把要往被子里钻的陆宇抱出来,“很想谢谢我吗?” 陆宇哑声说,“你跑了很多地方吧,我姑娘的身份是不是不好弄,不给钱他们一道道卡。” 季潮生看着陆宇怜惜又愧疚的神情,实在没好意思说他手下一个二十多岁的职员一下午就搞定了,要个松城的 第87章 户口和学位,又不是要美国签证。也难得这人每天提心吊胆想东想西的,小可怜。 想到这儿,他简直想捏捏空中隐形的,垂下来的耳朵和尾巴了。 “好了,我还能让咱们家小孩上不了学吗,老公为了你什么都能做到。”季潮生拣着好听话地哄了他几句,“孩子下午和我助理去签书面赠与合同了,你也知道,登记中心女员工多一点,陪她玩了一会儿。” 陆宇说,“我知道。” “嗯,我知道你知道。”季潮生说了句绕口令,“我知道你知道所以不吃醋么,其实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把助理换。。。” “宝宝,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这个,我知道。”陆宇抓起半截搭在地上的被子,扑扑灰,盖在两人身上,“睡觉吗,我有点累,老公我今天打了点滴,有点累。” 季潮生偃旗息鼓,“睡觉睡觉。” 他以一个小孩子依偎在母亲怀抱的姿势扭曲地贴近陆宇,听他的心跳声,用力吸并不存在的乳汁。陆宇痛了,就摸摸他的头发,叫他轻一点。宝宝,好孩子,轻一点。 他不会推开我的。季潮生想,他不会不要我的。 陆宇是他的哥哥,老婆,妈妈,小狗,小表子。他现在只是累了,玩具需要好好爱护。 一定是这样。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陆宇的小感冒恢复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无所适从。萌萌在岛台上听她的绘画老师讲课,他也在一边溜溜缝。最近她喜欢用油画棒画画,每天都用,加上涂得厚又重重叠叠的,有几个颜色很快就用完了。陆宇也不上班,没什么事,就去楼下文具店给她买了一盒。小姑娘涂着,陆宇在一边看,总觉得没之前的那么亮,“爸爸给你买错了?” 萌萌说没关系的,都可以用,大胡子蓝眼睛的老师也说小朋友用什么都可以,培养想象力,打好基本功就可以了。但是陆宇看着那一块黯淡的白色,心里忽然拧巴起来。他裹紧棉袄又顶风出去了一趟,买了盒最贵的,印着日语的回来。 折腾一圈,轻描淡写地抹了一笔,依旧黯淡无光。 画画课结束,又有英语老师陪着读单词,保姆端来水果茶点,又殷勤询问晚餐摆盘样式。陆宇大吃大喝地享受,心里却总莫名惦记那根油画棒。 晚上等季潮生一打开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接公文包,“你给孩子的油画棒是搁哪买的啊?” “用完了?储藏室还有,我忘记说了。”季潮生想了下,黄黎的画具应该都是从香港带过来的,包括那些盒申内利尔。他随口说,“松城买不到,明天我让采购再带一些回来就好。” 哦,这样啊。陆宇慢吞吞地说了声好。 晚上,陆宇总归无聊,用他下午自己买的小油画棒画画,季潮生在一旁看,边看边夸他,“我哥真有艺术天赋。” 是吗?陆宇问他,“看出我画的是什么了吗?” “看出来了,咱们一家三口。”季潮生指着雪地里的三个小人,“我,你,还有萌萌,画的真像老婆。”他亲了陆宇一口,“我们在公园里玩什么呢?” 陆宇摸摸画上的三个小人,摸摸扎着辫子,举着糖葫芦的小女孩,又摸摸他画在她身边的跳格子用的房子。 像把手伸进漫长,虚无的,永远回不去的昨天。 终于过了,开心。可以搭配一些伤感bgm食用降低腻度,可以起到一个薄荷叶的效果 我很喜欢被删掉的这句,我觉得挺神圣的(哇好神圣),放在评论吧。 第35章生活 季潮生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嘛,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端庄风扫的太太就迫不及待地和他走完从重逢到同居的全流程。 也就是同性恋不能领证,陆宇也不会生孩子。不然先摆酒请客地忙活,再揣着崽子和其他夫人逛街喝下午茶,他就没空想东想西了,夫人外交也很辛苦的。 不过他们已经有个小朋友了,也很不错。 项目推进到高朝,每天忙着开大大小小的会议,季潮生偶尔分神,盯着会议桌中间的一排小旗 第88章 发呆时会想起陆宇,更多的时候他忙得忘记回复阿姨信息。 阿姨倒是很负责,每天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发十数条彩信给他,陆先生今天早上没胃口,早午饭一起吃的。陆先生带着小姐去小公园散步了。陆先生今晚亲自煲了汤,说等您回来喝。 蛮辛苦的。季潮生提笔签下最后一个生,今晚早点回家好了。 说是早点,开门时也快十一点了。家里的所有灯都关着,唯一发亮的电视机在一人一猫脸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影子。陆宇裹着一条长毛毯蜷在沙发的一角睡着了,电视上在放某一部电视剧的片尾曲,季潮生瞟了一眼,中国式离婚。 他大可以借题发挥,吃醋发脾气,让陆宇哄他,惩罚他最近的乖顺或者说是冷淡。偶尔好日子过惯了,他也想找点刺激来缓和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一天的麻木。 可是小宇总这么呆呆地看着他,舔舔嘴角的j液,说困了老公,想睡觉。 难道他真的是只猫?季潮生把专注看电视的咪咪赶下沙发,搂着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慢慢靠在自己怀里。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声,臂弯里的人含含糊糊地叫他,“回来了哦,汤凉透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我自己弄,你呆着吧。”季潮生反手捞起来一个大抱枕,把陆宇围起来,又掖了下毯子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点?” 陆宇点点头,季潮生就又去厨房炒了两个菜。等他盛了两碗饭端出来,看他哥挑挑拣拣,很艰难地吞下一颗小拇指大小的青菜。 这么难吃?他挨个菜尝了一遍后,再次打量了一番正卖力噎米粒的陆宇。 在他审视的目光里,陆宇仰起脸,像朵大葵花似的对季潮生笑,“老公你做饭真好吃。” 呵。 季潮生慢条斯理地把他的那碗饭吃完,又把陆宇的饭划拉大半到自己这。等把两盘菜两碗饭吃空又喝了小半盅汤,他放下筷子,“怎么能让你高兴?” 陆宇眨眨眼睛,“怎么啦,老公?你在我身边我就开心,嘿嘿。” 季潮生冷笑两声。 在他既像嘲弄怜悯又像无可奈何的目光里,陆宇收敛笑意,慢慢咽下一勺汤,“我要上班。” “我在家里什么用都没有,洗衣服做饭看孩子都不需要我,我想干我原来的活儿。我会早早下班回来陪你陪孩子的,”陆宇轻声说,“也不会和你们有什么瓜葛的,我就想找个班上,在家呆着腻歪。” 季潮生放下筷子,“陆宇,你老公没在干什么违法违纪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陆宇抬起手揽住季潮生的脖子,“可以吗,可以吧?” “随你吧。”季潮生拨开陆宇的胳膊,“我去洗碗了。” 在水流声中,他胸前攀上两条柔软的手臂,有人正踮脚把自己挂在他后背上。季潮生不为所动,继续刷碗。 身后的人坚持不懈,在他胸肌上揉柔捏捏,又在他耳垂上啃了一口。痒酥酥的,他不自觉就笑了。 陆宇抓紧机会,仰头亲在他扬起的嘴角。 正好最后一只盘子被抹干净,季潮生回身一把抱住陆宇,把他放在宽阔的岩板上,“高兴了?” 这个角度看陆宇的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又很像小狗了。他还傻傻地对自己笑,更呆,世界上像小狗的小猫或者像小猫的小狗吗,没有的话陆宇就是。季潮生捏捏他的脸,过年那段时间养的好,无论脸颊还是大腿都有软肉从指缝溢出来,更遑论二十岁时钟爱打球而热气腾腾汗淋淋的年轻男孩。 才半个多月,他把他哥照顾得病恹恹的,“瘦太多了,下个月必须上一百三。” 话从口出才觉得语气不对,但是陆宇已经乖乖点头了,他也没再说什么。 陆宇拒绝了季潮生要给他安排到自己身边的提议,说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季潮生看得腻歪了。 他说这句话时季潮生正在洗五指毛桃,泥浆在他指尖沾了薄薄一层。从他们一起住开始,萌萌慢慢喜欢上喝各种清甜的汤水,偶尔也会主动点某某汤要求他明晚前煲好。 餐桌上,陆宇一 第89章 般象征性地抿两口。季潮生提过几次,陆宇也只会端起碗来一口闷掉,像喝中药一样。 后来季潮生就不给他盛汤了,如果煲多了他就自己喝掉或者倒掉。 陆宇等了一会儿,季潮生还是没说什么,水流声哗啦啦啦响。他顺手把水龙头关了,又去牵季潮生的手想搭在自己腰间,被躲开了,“好的,收到。” “啊?” 陆宇找的是个修机床的活儿,这两年医院设备都兴外包给三方,便宜是一方面,出事了也有担责任的人。他有一间逼仄的办公室,后面是一个小配件仓库。 每天早上他穿着和医院后勤差不多的白大褂,跟着设备科的人巡检,给ct机做预热测试,记录球管温度,床体运动误差。有时处理各种突发小故障,比如高压注射器卡死,床升降螺杆异响,影像工作站的散热风扇报警等等。 这份工作工资不高,不过也蛮清闲的。毕竟大故障他修不了,得打电话叫原厂工程师,小问题原来的师傅就能上手调。他的主要价值是日常保养和应急顶替,让这些天价设备少停机一会儿。 快三十了,陆宇没有像年轻时虎超超地干,整不好了被人赖上咋整,到时候还得季潮生来割地赔款。 就这么溜溜达达地上个小班,没事跟医院门口俩保安大爷唠唠嗑,或者在电脑上玩蜘蛛纸牌和扫雷,中午再去医院食堂吃口饭。他没有食堂的饭卡,每次是保安给他刷,他折现。有没有饭卡钱差不少呢,他以前老往医院跑,了解。 挺好一活儿。 最开始干活的那两天季潮生看起来挺不爽的,不过他没搭理。第三天一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呢,就有人捅他。 给你含给你含,别着急好不好?陆宇揉揉眼睛,刚张开嘴,舌尖就抵上一个水润的小球。 哪来的这么大个的葡萄啊? 他一边嚼,一边听床边的人絮絮地说,“上面一层是早点,下面是葡萄和清炖牛肋条。到了工位先把早餐吃了,然后把饭盒盖盖实,别让热气跑掉。不喜欢饭堂的蔬菜也要多吃,肉更要多吃。。。你笑什么?” 陆宇自顾自地捂着脸笑了好一会儿,“好啦,老公,我不会跑的,不要担心啦。” 季潮生登时火冒三丈,“我是为了这个吗,陆宇咱们讲讲道理,昨天给你洗完澡快一点了吧?我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做饭了,喂完孩子我又打电话给张阿姨让她给你换菜谱。一边盯着锅我还要刷碗,洗你昨天沾了机油的衣服,你就这么想我!” “这么辛苦啊宝宝。”陆宇把季潮生递过来的饭盒搭在桌沿上,又在他衬衫上装模做样地戳了两下,“哥哥给你按按。” 第36章花苞 季潮生顺势往他怀里滚,也不管自己的衬衫是不是刚熨过了。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抚墨,半晌后又拂过一个羽毛一样的吻。 鼻尖萦绕着软乎乎暖融融的香味,他听到他哥的心跳声。依偎了好一会儿,他抬头亲了下陆宇的嘴唇,“干嘛这么想我?” “对不起嘛。”陆宇眨眨眼睛,“你刚才絮絮叨叨的有点像一个人。” 联想到自己刚才拎着的饭盒,季潮生很轻易就想起了许可欣,他按捺下又浮起来的情绪,“像谁啊?” 陆宇看了他好一会儿,“我妈。” “呃我没别的意思,不犯什么忌讳吧,我妈正经挺不错一小老太太。”陆宇直起身,他的手掌在季潮生身上虚虚拍着,“我刚上班那两年她不老给我带饭吗,你也知道。后来她不生病了么,也做不了啥正经饭了。有时候炸个鸡蛋酱切俩咸鸭蛋还给我整个饭盒,医院食堂的菜水了吧唧的,非得让我揣着去单位。晚上还得让我把饭盒带回来,说要检查我浪没浪费。” 他语气很轻松,“我当时没想明白,干啥啊天天折腾这点东西。后来想,她是不是怕我跑了啊。今天饭盒得带回家刷,明天早上往饭盒里塞一根苞米,我就得回家了,我就没法去找你了呗。其实废那个劲呢,我想去也去不了啊。” 陆宇像开玩笑一样问他,“当时恨死我了吧,不去找你。” 季潮生 第90章 轻声说,“没有,哥,对不起嘛。” 空气静了片刻,陆宇摸摸季潮生的脸,“是我的错。而且你平白无故的跟你哥道什么歉呢。” “行了,服侍朕更衣洗漱吧。”陆宇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季潮生的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爽哈。 不知道今年算冷冬还是暖冬,雪下得厚厚一层,可有几支丁香花的小骨朵却早早冒了尖。 陆宇拎着大饭盒溜达着从医院往仓库走,顺带留意着有没有五个花瓣的小丁香。不知道小丫头天天搁哪看见的,说漫画里五个花瓣的丁香代表有好运,陆宇反正是没见过,不都是四个瓣的么。 没想到低头溜一眼的功夫,他好像真看到一朵重重叠叠的花。人家其他的瓣都像十字架一样横竖交差地长,只有它好像挤到一块儿了。陆宇赶紧低头找,明明花枝上只有一小簇的,可要是真逐朵逐朵细看,一时间也眼花缭乱的呢。 他正猫着腰数呢,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敲击声,有浑厚的声音和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一起传来,“诶,小年轻,说你呢!可不兴折枝子啊,花还没开呢!” 陆宇直起身,孙悟空一样拿着根长棍矗立在雪里的老头就冲他招招手,“咋是你呢?” 打更老头依旧穿着他的破棉袄,帽子倒是簇新的,“干啥去啊。” 陆宇愣了片刻,拈着花枝的那只手颤了颤,“大爷你搁这上班呢。” “嗯呢呗,姓王那个小领导给我调过来的,说你和他关系好给我安排个好活,能多干好几年,我一直找不着空谢谢你呢。现在哈飞那天天有检查的,咱也进不去。厂子现在天冷,等再过俩月这些花全开了。” 老头聊这些尚未存在的花苞时,脸上的褶子也像花一样层层叠叠展开,“你还搁哈飞那上班呢?你们那检查完没有哇。” 春寒料峭,陆宇裹紧了身上那件不菲的羽绒服。其实他并不觉得冷,这衣裳暖和极了,好像自己会发热,烘得他脸红心跳。 反复确认大爷是真的,自愿的,高兴的换地方上班后,陆宇抱着饭桶拖着脚步走回他灰尘扑扑的小办公室。 陆宇没着急脱羽绒服,他抱着饭盒吃韭菜鸡蛋和排骨豆角,喝了一大碗汤,又把碗里的玉米萝卜马蹄一块捞上来吃掉。季潮生做饭真香,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尖咬掉。 吃到鼻尖冒汗时他像病了一场似的四肢酸软,后脑勺嗡嗡响。朦朦胧胧间他看见挂在他斜前方那台电视机上一对年轻标志的男女,应该是某个这屋里人用来下饭的中年相亲节目的主持人,正卖力地耍宝逗趣。 男主持不断模仿着身边人蹩脚的口音和忸怩的神情,在他重复一遍后顺势切到台下正前仰后合的观众;女主持就负责在某个丧偶离异的悲情故事讲解后升华出一段文邹邹又不知所云的句子,此时镜头又切到攥着纸巾抹眼睛的嘉宾脸上。 而让陆宇感到熟悉的是那个穿碎花长裙的女主持的脸,她在新闻联播结束后会准时出现在松城台主持一台叫新闻夜行的节目,陆宇在等待中国式离婚的广告时会切到这个台来看。那些记者好像总能不屈不挠地抗争几次后夺得胜利,总有人会替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争一个公道。 陆宇把这期节目从头看到尾,终于在一对中年人牵手成功后确定,晚上八点慷慨陈词冷静专业的和下午一点一惊一乍撒交卖痴的是同一个人,这只是两档不同的节目而已。 在窸悉簌簌的不满声中,陆宇翻出遥控器,把大电视关掉了。 一下午都没什么活儿。其实没什么活儿是好事,他们是按天拿工资也不是计件。况且这说明那些大块头机器还在兢兢业业地运行着,说不定能多救两个人。好事,这真是好事。 人无聊时没事也得硬找点事,陆宇托着下巴看三三两两无聊的工人把门帘撤下来,小凳子拖到办公室中间,这就是要打扑克了。每天下午只要没活儿就有人来两把,打的应该不多,反正陆宇也没见过谁输了赢了吵吵的。 上班的时候肯定是不能这么干,但是无论是原来在大车间还是现在这种小办公室都有玩的。 第91章 陆宇是见怪不怪了,他不跟着玩,也不当那个没屁硬豁了嗓子举报的。 看了两把牌,又回自己工位上眯了一觉,再醒来时屋里热火朝天的。陆宇还以为谁输大发动手了,站起来一看,被人群和唾沫星子围住的是个面红耳赤的年轻小大夫。 陆宇一哂,这不郑容么。 郑容一见到他就像有了什么靠山似的,急着上手抓他的袖子,“陆宇,你是办公室的主任吧,你跟他们说说,他们不让我走!” 哎呀这把可别沾边赖了。陆宇轻轻巧巧地躲开一条缠上来的胳膊,跟他工友挤到一堆里站着,“认错人了哥们,我一临时工。”他拽拽旁边探头观望的男人,“他咋了,偷东西?” “呃?呃,咋说呢这小大夫好像这儿不好,”旁边男人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冲进来就让我们去给他修那个大c臂,咱昨天不都说了么,厂家那边说的明明白白的,只能换整个传动。再说了,现场拆了出啥事算谁的。” 陆宇也附和,“啪嗒一下子砸手术台上咱去偿命去了。” 俩人达成共识,陆宇毫不吝啬地分了支1916给对方,自己也抽了一根叼在嘴边。这都是从季潮生抽屉里顺的,他还有盒带绿色玻璃纸的熊猫呢,打算哪天孝一下医院领导,看看能不能给他整个员工饭卡。 郑容被屋里密不透风的怪味儿熏得喘不上气,一帮人拿钱不办事勾肩搭背地又要摆桌子打牌。他想向整个办公室里他最信任,最期待的人求助,绕了一圈,在最角落找到一个戴着耳麦,沉静专注的身影。 蓝紫色的屏幕反光把他陆宇的眉眼勾勒得济楚动人。郑容几乎要再一次初恋了,直到他凑进一步,看见陆宇正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激烈扫雷。 陆宇正玩得顺溜呢,耳麦忽然被人拽走了。他一抬头,郑容愤愤然地看着他,“你也不去工作吗?” 哪来的理所当然啊。陆宇摊开手,“就不是我的活儿啊,小郑大夫。” “你可以试一试啊,你不都说了可能只是轴承问题吗,那你就换轴承呀。厂家那边的人后天下午才有空过来,你知道这两天有多少病人用不上dsa。.”郑容拽了陆宇一个趔趄,“你先去修一修吧,修好了可以救人呢,宇哥。” 陆宇现在最讨厌,最最讨厌,最最恶心别人叫他哥,宇哥,帮帮忙吧,救人的大事。况且他也不会救人,他身边人都快死绝了还有人让他救呢,去他妈的。陆宇真诚地握住郑容的手,“善良的郑医生,真想救人就请你去找你亲爱的姐夫,让他为你的病人捐一百台造影机,或者去找你的炮友王勖王科长,让他速速发布调令让全国最牛逼的工程师立刻从天涯海角飞回来,去吧,啊。” 他重新戴上耳机,隔断他扫雷路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有人在他斜前方站了一会儿,可能是十几分钟,也可能只是发几张牌的时间。总之他再抬起头时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宇叹了口气,摘耳机时无意间碰到季潮生买给他的手机,啪的一声自由落体。他捡起来扑扑灰,随手丢掉桌子上。 刚一放下,被溜达过来的工友捞住了,“嘿,宇子你手机是三星啊,我擦真牛逼。” “买了个后盖拆的,哪天我给你组一个。”陆宇从兜里磕出一支烟,“下午赢多少啊?” “输的他么裤衩子不剩了,擦。”男的把烟放鼻子底下闻闻,又踹了脚地上杂乱的线,“宇子刚才来那小子你认识不,说话挺硬,熊咱们哥几个跟熊儿女似的。不能说是领导亲戚啥的,明儿真给咱开了吧?” “我姑娘以前找他看过病,认识了么。这小大夫看病还行,别的咱也不道。真告状了就遛遛呗,咱哥几个还怕下岗呢?”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一圈人都笑开了,纷纷附和,“自有留爷处!哎呀。” 屋里充斥着汗味,棉裤裆的捂吧味,烟味和口水臭味。屋里充斥着自由,富有,快活的笑声。 陆宇捏着三星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他觉得很合群,很安全,很高兴,因此也笑了。 这种没来由的笑意在见 第92章 到熟悉的车牌时晕染成一种活泼开朗的神采。季潮生边瞄后视镜边看着身旁咯咯咯笑个不停的人,趁着后排小女孩低头的功夫迅速帮陆宇系上了安全带。车子启动后他打了把方向盘,“这么高兴呢?” 陆宇低下头,“嗯呢,我同事今天特逗。” 等了一会儿,没下文。季潮生循循善诱,“给我和萌萌讲讲呗。” “诶,就是今天有一头猪拱进来了,呃呃呃算了没啥意思也。姑娘你晚上没吃饭啊,”陆宇探过头看一手举着个大地瓜另一只手攥着根糖葫芦的萌萌,“你小季叔叔给你整那么老大个地瓜?” 第37章丁香 萌萌把脸埋在塑料袋里深深吸了口焦香甜蜜的地瓜味,再抬起头时鼻尖和额头上都沾了点可疑的黑灰,“小季叔叔给我暖手的!” “干啥了,诶呦老姑娘糖葫芦别往后座上锄,嘿!”陆宇接过地瓜,顺手把糖葫芦也薅过来。一摸,底下的尖被掰断磨平了,他就揪了一个山楂球递回去,“你下午跟你小季叔叔干啥去了?” 萌萌把大地瓜端过来。 陆宇不明所以,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在车灯底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终于在焦黑的地瓜皮上看到一朵小小的五瓣丁香。 他开始以为是印上去的,小心地刮了下边缘,还真是一朵花。 一时间不知道该为找到五瓣花感到高兴还是为这么个花插在地瓜上的心意感到惊喜,陆宇把花捏下来在指尖转转,侧身倚在副驾驶位,“谁眼神这么好又这么点儿正啊?” “嗯是小季叔叔看到的,但是是我揪下来的,小季叔叔说不是我手快它就被别人摘掉了。”萌萌又从陆宇手里接过一个山楂球,“对吧?” 两个大人纷纷应声。 “而且我怕它飞走啦,我把它装到袋子里,这样就不会被风吹走了。”萌萌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长串,最后问陆宇,“爸爸你要不要许愿呀?” 对着地瓜吗?陆宇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许完了姑娘。” 萌萌又扒拉季潮生让他许,陆宇怕她影响开彻,就握住她的手,“爸替你小季叔叔许了,啊,姑娘。” 季潮生在车上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示,晚上洗完澡抓着自己的地瓜往他嘴里喂时倒是热情万分。陆宇努力吃下一整根,正搂抱着接吻呢,忽然被捏住了下巴,“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对上那双目光深深的眼睛,陆宇真想杀人,是他太专心了还是季潮生太能分心了。做就好好做啊,一边挺腰一边聊这么深刻的话题是想干啥,找死啊。 陆宇低头啃了下抵在唇边的手指,嘴巴重获自由后又迫不及待地索吻。想要这个人说出来的一切,甜言蜜语,粗口羞辱,唯独不想听真话。 我们只接吻好吗?他意乱情迷地摸上季潮生的脸,真俊,真年轻啊。 我的小老公,我的小宝宝,哥哥有什么不会原谅你的呢? 陆宇一言不发,季潮生索然无味地冲刺,最后草草了事。他自己混混沌沌的,连到底涉没涉都懒得管,依照惯性抱着老婆去浴室清理。 单膝下跪时想起陆宇曾在这里吻过他,好像是很近又很远的事。这是初吻纪念日,季潮生又开始想陆宇亲他的规律,他到底要在哪里受伤,什么角度捅自己一刀,陆宇才能原谅他,或者说原谅自己? 季潮生举起左手再一次庄严宣誓,“相信我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可以吗,好吗陆宇?我一会儿清清楚楚地把我们家的事解释给你听好吗,别要死要活的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季潮生想我没想这么说,而且陆宇最近又很乖很听话,不应该这么指责他。但是他乖乖老婆又一次点头后揽住自己的脖子索吻,那么就算了。 季潮生尽职尽责地揉出一堆橙子味的泡泡,冲掉,擦干净涂好香香后把陆宇裹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季潮生收拾好浴室的水渍后出来,搓热手心后伸进被子里克制地碰了碰缩成一团的人的脖子,“哥,凉不凉?” 陆宇把自己蜷得更圆一点。 “过来,别躲了一会儿撞上衣柜了。”季潮生把沉默的人 第93章 揽到自己怀里,“其实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前几年到处都在改,反正你也知道,你比我知道,大家手里都没钱,是吧?”季潮生虚虚拍了拍小幅度挣扎的陆宇,“有人缺钱,有人有钱又想投资,这不是很合理的事么。工厂归谁?” 陆宇小声说归公家。 “嗯答得挺好但是不加分,名义上肯定归国家。”季潮生摸摸陆宇的头发,“实际上控制权在谁手上你也知道。季家衡带我过来本来是想和当时的厂长合作聊聊,你也知道当时人家不是我们家能高攀得起的,他就想培养一个小孩,就这样,没了。” 他还想深入解释一番,但怀里的人已经拨开他所有圆融矫饰的话,翻身坐直,波皮剔骨,“你爸想让王勖能当上厂长,至少是个总经理吧,以后改制能帮你们拿到股份。没改制也没关系,也是你们的自己人,你们迟早得回来。” 陆宇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原来那么早就能看出来有问题吗?” 他二十岁时,天真地以为即将迎来自己的黄金时代,原来镀在他身上的金边,是夕阳的余晖。 但是这不能怪谁,这不能,这绝不能。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陆宇几乎觉得硌在嗓子里的那口乌血终于可以咽下去了,他认赌服输,真的。虽然没人跟他赌,也没人逼他服输。 当年他们那么让人羡慕,有人那时候住的小红楼比他们的漂亮吗,有人交的朋友比他小时候还多吗,没有,不会有的。 一提到他们小家里两口子都在松飞上班,技术岗,组长。俩孩子一个说要考工大,要接他老子的班,另一个说要往南方考,姑娘家家的,要考上海去! 谁不羡慕他们啊,他们走到哪里,腰杆不会折一下。 他的幼儿园,小学,初中,离家都不超过十分钟就能到。客人来了,他妹给拿松飞自己冰果站产的饮料和冰棍、冬天工厂制造汽车产生的余热,正好用来烧暖气和热水袋他们家里没有热水器,因为水龙头流出来的自来水就是热的。 原来都是假的,画的,糊的,裱的,一捅就漏风了。 真想明白了他反而一身轻松,前胸后背蒸桑拿似的出了一身透汗。探着身子去抽屉里够了包万宝路,陆宇转身对季潮生说,“你的衣服给我穿穿,我要去阳台抽根烟。” “就在床上抽吧,”季潮生斜倚在床头盯着他看,过了几秒,又开口,“不问点别的?不问王勖当时到底骗没骗你,不问我爸为什么不选你?” 一会儿床单烧个窟窿。陆宇不愿意,“你爸爱选不选,他儿子都归我了。快点快点,我冷了。” 季潮生抬起手把衣服脱了,在床头的一盏暖光照射下,他宽阔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膛上流淌着蜜一样的光泽。陆宇一时间看入迷了,直到季潮生抓起衣服往他头上套,“天天看吧哥哥,还没腻呢?” 陆宇恼羞成怒,“滚滚滚。” 最后也没滚成,季潮生赤着上半身穿着睡裤坐在地板上,陆宇裹着睡衣偎在他怀里,袖子长长地盖过手背。他们安静地分着同一根烟,你一口我一口,偶尔接吻。 在一簇小小的跳跃的火光中,陆宇小声问季潮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嗳,这个不算啊,那么小懂什么,不算不算。”陆宇搂住他的脖子晃晃,“重新说。” 季潮生抬起手吸了一口,略微偏过头吐出一口烟,“怎么不算,我一见到你就知道,我长大了你会是我老婆。” “我那时候抱着你,我想你不要再长高了,你比我高,我要怎么抱你呢?回去之后我问我大姐的健身教练,如果我以后的老婆很大一只我该怎么办,她说那你要多锻炼了哦。嘶——”季潮生戳戳他哥的后脑勺,“我没有说你矮,别咬我了,好疼哦。” 陆宇悻悻地松开牙关,重新换上季潮生的脖子,“我想听那个。” “哪个?” “就那个呗,你那个啥我。”陆宇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埋在季潮生怀里,“你讲讲嘛。” 第94章 季潮生听懂了,故意臊他哥两句,一本正经地开口,“你是哥哥,你怎么能引诱自己弟弟做这种事呢?” “哎呀!烦死了我不玩了!”陆宇气急败坏地挣脱开怀抱往被窝里爬,季潮生按灭烟头丢进垃圾桶里后掀开被子压上去,“又撒交呢。” 他亲他汗哥湿的鬓发,耳后的一小块皮肤,又在颈后磨了磨牙。他哥小幅度地推他的胸膛,抱怨沉死了,喘不过气。 恍惚间他们又回到那个汗涔涔的夏天,陆宇枕着季潮生的手臂,无知无觉地抱怨风扇太热,又说他肌肉硬邦邦的不舒服。季潮生很好脾气被他捏来摸去,找寻合适的时机用虎口掐住不断挣动的陆宇,压着他接吻。 陆宇小声给他讲这个他做了很多次的梦,季潮生看起来有点愉悦又很无奈地笑了下,最后在他后颈上捏了捏,“记得关门哦。” 陆宇有点不高兴,“你怕别人知道你老婆是男的啊?” 他自己知道自己今晚试图用格外亢奋的激情火光为某一片光秃秃的平原哀悼。或许想接吻吗,想做吗,想听甜言蜜语,想被坚实的臂膀搂住,想听不切实际的承诺吗?想和他年轻的小老公共同幻想永远不会抵达的昨日与明天吗? 而季潮生接住了他的骄纵无理,柔声细语地哄他,“哪天我们出国去领个证玩玩。” 陆宇用力点头,“好哦,老公,我好爱你。” “好,我也爱你,老公抱着你睡觉吧,明天上班要是不着急咱们就先去给孩子买两身衣服。还有你,我怎么感觉你那件宝蓝色的衬衫是我走那年买的,老公虽然不支持你上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但是手肘都磨破了还穿呢?” “怎么说也是个小领导,是吧?而且马上要成为官太——”季潮生轻轻戳了下陆宇的脸,睡着了?小猪。 难得今天不是撇着嘴睡的,怎么这么好哄。 季潮生稍微调整了下他哥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让呼吸能均匀地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带来一阵接一阵的暖意。随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晚安。他呢喃着,做个有我的好梦吧。 点正:运气好 地瓜就是那个,那个 第38章小阳春 再次去他们上次吃的那家餐厅点单时,萌萌已经可以很自如地挑选口味,沟通餐品了。陆宇怂恿她,“老姑娘,一会儿咱们点完菜用英语和姐姐说谢谢呗,展示一下,大大方方的。” 萌萌没答应,也没拒绝。等金发碧眼的服务生走到他们面前站定,微笑着递过热毛巾时,季潮生对许苏微微点头示意。 陆宇还没反应过来,许苏小朋友就用一口流利的英语点好两份黑松露浓汤,一例牛扒,一例香煎鸭胸配红酒烩梨,一份龙虾意面和两杯冻柠茶。季潮生补了一份罗宋汤,一份凯撒沙律,又叮嘱把小朋友的面煮的稍软一些。 尽管有几个词陆宇听着好像不怎么对劲,不知道是地道表达还是纯粹记错了不会说,但是——陆宇把萌萌抱到腿上坐,“我老姑娘咋进步这么大,超过你老爸了都。” 再看看穿着新的姜黄色小毛衣和红色圆头软底皮鞋的姑娘,陆宇越看越稀罕,“大姑娘了,闺女是不是变白净了不少,”他抬头向季潮生求证,“你拿啥给她洗的脸啊,我咋记得以前没这么透亮。” “面霜加防晒,你自己长得白也是不记得给我们孩子抹,还有番茄橙子草莓西兰花,每天多吃饭能长高还能长漂亮。”季潮生说,“萌萌现在吃饭快赶上你了。” 萌萌咯咯咯笑起来,“爸爸咋会没我吃得多,爸爸,爸爸你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你小季叔叔逗你玩呢,爸爸每天吃一头牛。”正好此时菜陆陆续续上来了,陆宇岔开话题,“吃饭吧姑娘。” 他们家没有什么吃饭时不能说话的规矩,陆宇一面帮萌萌把牛排分成小块,一面听她讲最近画的画,听的英语课。书法老师很严格但是长得很漂亮,还有咪咪,动画片,给芭比娃娃梳头发的大玩具箱。 大概讲高兴的事总是滔滔不绝的,陆宇惊觉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萌萌竟然已经和季 第95章 潮生很亲近了。 是从打雪仗,摘丁香花,还是可以自由自在地买零食开始的呢? 过好日子是容易事,许苏已经适应不用看标签,不用比较价格,不用小口小口细品来之不易的巧克力棒的日子了。他曾梦寐以求的,幻想中的给孩子的好日子,在他和季潮生冷战的一个月,顺手就被实现了。 陆宇有点感激,也有点愧疚,低头多吃了一小块酥皮。 吃饭之前是给萌萌买衣服,吃完饭后又去了男装区溜达。陆宇对衣服没啥要求,放手让季潮生挑了。 他寻思按照季潮生的爱好不说买个什么小姑娘的衣服啥的让他穿,也要往他自己那个精致体面的方向来。没想到转了一圈,季潮生拿了几件深蓝浅灰米色的衬衫和羊绒衫。摸着很舒服,样式也不夸张。 一楼有卖石膏娃娃的小摊,萌萌想画个存钱罐,俩人就把一堆东西和孩子一起放在那儿寄存了。陆宇买了个草莓口味的冰淇淋球给季潮生,顺便问他,“我们去挑点别的衣服吧,买点你喜欢的。” 季潮生很专心地低头挖冰淇淋吃,“我每个月都补充衣柜好么。有人说过每天早上要给我打领带亲亲我再送我去上班,结果现在都还不知道我的领带和袖扣放在哪儿吧?” 好吧他是有点不上心了,至少这个月真有点。陆宇还想嘴硬解释两句,“你哥生病了好不好,你老婆生病了你也要和他计较吗?” 季潮生闲闲地睨了他一眼,“心病吧?” 陆宇偃旗息鼓。 等待一颗冰淇淋被慢慢吃空后,季潮生站起身,“走吧,去买点菜,家里没菜了。” 两人推着车在超市里溜达,季潮生在香料区买了几大包煲汤用的食材,他一提到做饭嘴就很碎,对着陆宇挨个指点教育,“这都是对心脏好,对嗓子好的东西。” “挺好挺好,你给姑娘做吧,哥有点那个。”陆宇比划了一下,“享不来那个福。” 又转了几圈,买了一小桶油两盒套和几板巧克力,就去结账了。门口也有卖冰淇淋的,草莓,芒果,牛奶和巧克力,比刚才那家全一点,可以挖一个球也可以放在蛋卷上。季潮生拎着油和菜,陆宇看他朝柜台的方向瞥了两眼,就说再去买一个,“你要啥味的,来个巧克力的?” “还是还要草莓的,哥给你买。”陆宇看他不说话,自作主张了,“老板,要个原味的,打蛋卷吧。” 商场的冰淇淋打的比菜市场门口的机器小一圈,不过味道应该差不多,陆宇看上面还撒了黑芝麻呢。接过季潮生手里的豆油桶放在地上,他催促正捏着小蛋卷翻来覆去看的人,“吃吧吃吧。” “吃吧,为啥不吃呢?”眼看着冰淇淋尖塌下来要化成汁了,陆宇赶紧凑上去啃了一口,“你不乐意吃啊,那你给我吧。” 他要拽走,没扯动。季潮生就着他的手两三口把小蛋卷吞了下去,“还行。” 这啥啊。陆宇把垫纸团吧团吧,环顾一圈没有垃圾箱,他捏在自己手心里,“咋了呢?” 商场里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偶尔会打量一下这两个高个的年轻英俊男人,不过不会有人把他们想成某种旖你的,见不得人的关系。季潮生想,陆宇大概也这么想。 不高兴了假装自己是无辜受难的金丝雀,不能唱歌但可以扑棱棱扇人。高兴了就是哥哥,好哥哥,他又成了好弟弟好兄弟。掺了太多水的劣质奶粉打出来的东西让他心情烦躁,季潮生低头看向正担忧地看着他的人,“谈恋爱还是这么喜欢送冰淇淋啊。” 陆宇真傻眼了,“啥啊。” 他拎着大豆油追上季潮生大衣后摆,“啥啊啥啊,说啥呢?没谈啊,这么多年都没谈啊,单着呢。” “诶,宝宝,为啥生气,为啥?” “我就给萌萌买过一根冰淇淋,就一根,大夫还说她心脏不好让我给吃了,买了个那个冰棒,掰一半的那个。”前面人终于停下了,陆宇也得以喘口气,不用再疾走。他呼哧带喘地问,“你要吃那个?旺旺碎冰冰?” 季潮生声音很低地说,“想吃带瓜子仁的那个。” 第96章 瓜子仁?炒瓜子?季潮生想要他再去炒瓜子?茫然间,陆宇下意识做了个微微用力咬断一颗瓜子仁的咀嚼,霎那间,满口油润甜蜜的香气。 那是白凤兰从南极批发来的,只有许可欣能吃到的高级冰淇淋。 许可欣是陆宇的准女朋友,家里没定下来的儿媳,季潮生和陆小鹤的准嫂子,地位已然超过了高考结束的陆小鹤。她可以吃带瓜子仁的蛋卷冰淇淋,其他孩子吃大白冰棍。陆宇自然没什么异议,当哥哥的还能和妹妹,和未来老婆争一口吃的么。 那一通电话后,对象没了,接替吃剩下几个甜筒的就成了客人季潮生。季潮生让给陆宇,陆宇给陆小鹤,陆小鹤去医院找许可欣时带着,很快冰箱就空了。白凤兰没有了大儿媳妇,懒得去补货,陆建国更是想不起来。 最近厂子绩效不好,上下班时间卡得死不说,连澡不都让搁单位洗。隔两天还得搭点烟钱出去搓澡,他心里头不得劲。 季潮生天天骑自行车送陆宇上下班,陆宇偶尔带他吃两顿好的改善生活。这天他拉着季潮生去一家新开的兰州拉面吃,自来熟地逗了把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小孩,“字这么漂亮!” “来了帅哥,”包着头巾的女人笑盈盈地起身,一抬头,后面有个气质更锋利,身条更高的,笑成了一朵花,“带朋友来的。” “嗯呢,这我弟。”陆宇回身拍拍季潮生的肩膀,和他逗弄小朋友的神态别无二致,“你去冰柜看看喝啥,我去点面。” 季潮生拎了两瓶大白梨回来,擦了擦桌子和两把小凳子后默默坐下。 不一会儿,陆宇端着满当当的托盘回来,“肉蛋双飞,顶配!小菜我要的干豆腐和海带丝儿,尝尝,好吃。” 陆宇的碗里飘着一层红艳艳的辣椒油,他又往里倒了几圈醋。坐下秃噜一半了,满头大汗的时候,看见对面斯斯文文的,小媳妇一样挑挑拣拣的人,“咋不吃呢,不好吃?” 季潮生上午接到季家衡打来的电话,郁郁寡欢一整天。他不能说他无缘无故嫉妒被陆宇摸了头的小男孩,讨厌这张油腻的桌子,甚至怨怼他们不尽相同的口味。更不能毫无征兆地像个怨夫一样无理取闹,问他你以后还会有女朋友吗,假如我哪天走了你会想我吗,还有我对你,我对你。 我想亲你,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白净所以想亲你,我不是把你当女孩所以想亲你。你喝多了那天我亲在你眼皮上,很轻的一下。你觉得我有病吗,你觉得我恶心吗,你…你觉得我要改吗? 他放下筷子,也只能说一句,“哥,我今天不饿。” 陆宇正忙着用半个蛋清当小勺舀汤喝,闻言有点遗憾,“那我今天请的不是时候啊,下次咱俩再来。” 他把珍惜的最后一片牛肉夹到季潮生碗里,像小时候从豆角炖肉里挑出一勺肉渣塞到他嘴里一样,很没规矩,也粗野地嘱咐他,“涮一涮,啊,给辣油涮没它,要不你辣的受不了。” 吃饱喝足结完账,啜着大白梨的功夫,趴在桌子上边写作业边卖单的小孩突然指着远方的一点大叫,“妈妈,妈妈,香坊雪糕车!” 陆宇瞬间来了兴趣,“哪呢哪呢?” 载着五颜六色雪糕桶的三轮车从面馆门口一闪而过,没停下,小男孩失望地要哭了。他妈妈安慰他下次路过买,季潮生低头拨弄还泛着红光的肉片,陆宇用膝盖顶顶他的,“等会儿哥,啊。” 季潮生还没说话,就看见陆宇冲出饭馆门,骑上他那辆松下,风一样地飞走了。 哦,呵呵。他看向旁边还在哭闹的小男孩,尽力以最不冷硬的语气说,“别吵了,他去给你买了。” 陆宇很快就重新掀起门帘进来,一小颗汗珠点在他鼻尖,晶莹剔透的。他对着崇拜地看向他的小孩子笑了下,递过去一个小盒,“香芋的,吃吧,不哭啦。” 老板娘要给钱,被他推拒了,“给孩子吃的,拿着吃吧,我也是去给我们家孩子买,车不往我们那栋楼底下停。”他回头冲季潮生的方向扬扬下巴,“我们没到二十呢,还是小孩,是吧?” 第97章 一边说着,陆宇一边打开手里的空饭盒,递到正在愣神的人的面前,“趁着新鲜,整两口啊?再冻不是那个味儿了。” “草莓,香芋,还有原味的,巧克力的今天卖没了。这我饭盒,我刷得老干净了。”陆宇说着,顺手挖了一勺草莓味的,塞进季潮生嘴里,“尝尝,咋样啊?” 一小口甜蜜的草莓牛奶化在舌尖,季潮生看着眼前被落日余晖修饰得金灿灿的身影,看他明亮的眼睛,看他黏着几缕碎发的额头,看他被深蓝色工服勾勒得蓬勃年轻的身体。他哥骑车时大腿会绷出一条笔直纤秾的线,他歪头时锁骨上会落下一小片阴影。 就是那一刻,季潮生心里重重砸响几个音。 香港不落雪,松城夏天最热时的气温恐怕也只和香港的早春时差不多。季潮生没有过寒冷的记忆,他对雪的唯一印象,就是童年时离开哥哥的那个将明未明的早晨。 不过他并不觉得很冷,因为他知道有陆宇在,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陆宇拥抱他时他会消融,像冰淇淋,像小阳春时被手心攥化的雪。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季潮生既甜蜜又怀念地小声对陆宇说,“我就是那个时候知道,我会永远爱你的。” 提前祝七夕快乐,奉上甜甜一章 第39章往事如潮 陆宇捧着一团沾着冰淇淋渍的纸,忽然没理由地打了个寒颤,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对不起嘛,不然哪天我们去给妈烧点纸好了。” 他随便说的,他不敢带季潮生去的,白凤兰说了,这辈子都不认一个没老婆孩子的儿子。他怕他妈在下面不得安生,也怕季潮生像他一样,夜夜难眠。 季潮生是无辜的好孩子。 而他已经不是二十岁了。 季潮生自以为给出了昨晚那个问题的完美答案,关于爱,关于一些非常蠢的莫名伤春悲秋的时刻。他等着他哥泪水涟涟地给他一个拥抱呢,结果陆宇愣了好一会儿,问他,“再给你买俩冰棍?冻冰箱里吃?” 好无聊。他摆摆手,“不用,夏天没到呢。” “对了,王勖昨天又找我,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有空回他一个吧,再过两天他该报警了。” 出于私心,季潮生并不想当说这句话的人,牛郎织女吗,他是鹊桥?但是作为一个很懂小别胜新婚这么个说法的人,他还是如实带到了话,这回不能把火烧到他身上了吧? “哦行,哪天有空的吧。”陆宇含含糊糊应了,他现在更关心冰淇淋,“你真不吃?买点吧,你不乐意吃这个还有别的,小布丁买十个送一个呢。” 最后还是拎了一大购物袋的冰棍往回走的。路过一楼卖女士文胸内裤的店陆宇还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同手同脚地走进店飞快扯了两条睡裙去结账。 季潮生站在门外看了全程,在陆宇走出店宣布“没有适合我姑娘的睡衣,到时候让她家教小姐姐领着她去”的同时,侧过头深吸一口气。 陆宇很敏锐,“你在憋笑吧?” 季潮生把气呼出来,“没有啊,哥你看错了,走吧走吧。” 去淘气堡附近接上萌萌,她画了个小天使形状的存钱罐,粉白的小裙子还有小翅膀。开彻回家的路上仔仔细细地给他们讲了一遍上面的苹果,弓箭和月亮标志。陆宇看她这么喜欢,就说明天给它底下挖个小洞,垫个小橡胶,这样可以不用等放满了一块砸碎,没事从里面抠俩钢镚玩吧。 萌萌很高兴,“爸爸你那个硬币能给我吗,你的那个好看。” 她平时很听话的,不会要爸爸喜欢的东西,可是小季叔叔有很多类似的漂亮硬币,小季叔叔可以送给爸爸,爸爸的就给她好了。 陆宇转头看向正专心开彻的人,“在你那呢?” “在家里,回去我找出来。”季潮生打了把方向盘,“我钱包里好像还有几个。” 第二天中午,工友照惯例聚在一块打扑克。陆宇给石膏量的小孔已经画好用小锯条切开了,正用砂纸磨着呢,背后有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他肩膀上,声音幽幽地飘到他耳边,“宇哥。” “哎呦我他——”陆宇险 第98章 些没给手里东西砸了,转过头看见是谁,挺无语的,“您跟您同事也这么个距离打招呼?” “我见到他们先跪下磕三个。”王勖找了个小板凳掸掸灰坐下,“你忙着呢?” “你瞎啊?” 过了一会儿,王勖抓抓头发,“好吧我瞎了。” 他今天没喷一斤重的发胶,穿了个灰不灰黄不黄,豆浆色的长袖,套了个冲锋衣外套,“晚上我请你吃饭呗。” 陆宇继续磨手里的石膏。 王勖耐心等了一会儿,又好声好气地叫了两句宇哥,看他在做存钱罐就从一筐乱七八糟的玩意里找了个大小差不多的橡胶块递过去。等陆宇把橡胶块削成橡胶塞后果然搭理他了,“吃啥?” 他领陆宇去了一家带包厢的火锅店。 这家老店生意好,老板不干了以后换了儿子接班,新老板脑子活,把隔壁药店也兑下来了。说是火锅店,其实还能烤肉,楼上能唱k洗脚,楼下能打台球,晚上还有乐队唱歌。 王勖把菜单递过去让陆宇点,他也没客气,叽里呱啦点了一大堆。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来走菜,询问用不用帮忙烤肉,王勖摆摆手,“我们自己来。” 王勖颇为殷勤又不过分热情地夹菜,劝酒。只是还没吃两块肉,陆宇就放下筷子,“您把我当哪位领导呢?” 王勖真诚地说,“你老丈人。” 陆宇哼了一声,“季潮生他爸死了,他是我生的,我没老丈人。” “哦哦哦这么一个伦理关系,挺好,可以可以。”王勖一秒就接受了,“那你别生我气了呗。” “真的,我当年要是知道他老人家点兵点将到我头上,我咋能做小伏低,从学徒开始干啊。”王勖把他手上扎了刺,眼睛里崩过小铁块,扛东西把腰闪了,冲压差点把手指头剁下去的事讲了个遍,“我就是多阴险,城府多么深不可测一个人。我是特弓,我是特无,那我也不至于装这么久啊。” 一边说,他一边给烤肉翻了个面,火候到了的几块夹到陆宇碗里,“哥,我真的没想抢你的东西,我没想过害你。” 陆宇夹了片蒜,和肉一起裹在生菜里,模仿对方的语气,“哦哦。” 他一边吃,王勖一边给肉翻面。夹到最后一块肉时,突然俯身作势要在他脸上亲一口。吓得陆宇肉都掉了,差点动手,“你脑残啊!” 王勖大笑出声,“让你不理我!” 陆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吃得半饱又启了两瓶啤酒,俩人虚虚地碰了一下。陆宇问王勖,“季家衡为啥不要我呢,我干活儿也很利索啊。” “有没有可能是太利索了哥,就像上次定损一样,你这么实诚您家季总咋赚钱呢?”王勖抽出两根软中,递给陆宇一根,叼着烟帮他点着火,“觉悟太低。” “大哥我他妈不知道留口子让他做文章啊,我都问少爷要啥样的,是按照实际情况来还说给个好看的报告。我们家那位大爷口口声声说哎呀按实际情况来,我不了解我相信你专业。”陆宇吐出一口烟,“他大爷的我不信你去了你就不干活儿,硬挺着。” “男人心,海底针。”王勖神叨叨地传授奥秘,“你当伺候领导的活儿光脱裤子就能了事呢?那真是审时度势曲意逢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就不说别的人了,就说我们那位吧。” 他念叨一堆陆宇闻所未闻的怪癖,加湿器的牌子空调的温度有特定要求,只吃日本进口水果只喝六百美金一瓶的水,按摩师要特定生辰八字,按摩师居然还有自己的按摩师! “而且卧槽你不知道,老头越老招越多,反正就那个,你懂的,我不说了。” “等下我跑偏了,我是说得观察,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你比如说我当年吧,”王勖喝了口酒,“我爸插管呢,咱厂长带着我现在老丈人拎一堆鸡蛋去看他,我是不知道鸡蛋有啥用了,不如给点钱。大夫还找家属签字呢,在外面叫我,王勖啊,王勖。我立马给我老丈人跪下了,我说你救救我爸吧。” “他摸到我脸上的那一刻,我就开始脱依服了,那还用人吩咐?” 第99章 王勖说得轻描淡写的,“咱是不知道那地儿有啥好的,一股消毒水味儿。可是老头一下就应了,应的比平时都快呢。” 陆宇张张嘴,没说出一句话。半晌,他胡乱拍拍对方的肩膀,“反正都过去了,呃我看你现在过得挺好,小…小对象也挺帅的。那什么啊你当时给我姑娘打了三万块钱,我不还你了啊,我看你也不缺这点。” 他们俩都没说话,一时间只有隐约的碗盘碰撞声,脚步声,推杯换盏的声音和吉他声从门外飘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勖深深地把脸埋在手心里搓了搓。陆宇怕他要哭,他不会哄除了季潮生以外的成年男性啊!准确来说季潮生他也不会哄,季潮生都是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那什么,勖子啊,那个不行哪天我给那个老秃头套麻袋揍一顿吧,但是你别忘了叫我们家那谁去捞我哈,要不你侄女也考不成好大学了。”陆宇一摸口袋,他今天真揣那盒熊猫了。 三下五除二地,他把包装盒撕凯递过去,“来一颗?这个好。 他顺毛捋了好一会儿,带着戒指的那双手的指缝里漏出一点低低的笑声。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王勖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陆宇啊,季潮生还说你不是傻子呢。” 陆宇一脚把他踹到桌子底下去了。 俩人又吃吃喝喝了一会儿,陆宇问王勖,“你跟郑容啥情况啊。” “那啥呗,呃,泡友。”王勖夹了两筷子毛豆,“挺可爱吧,蠢蠢的。” 陆宇实话实说,“还行吧,看着人挺好的。” “和你比全世界就没有好人了哥哥,”王勖又点了一支,轻轻弹动烟灰到一只玻璃缸子里,“各取所需吧,哪天季总用不上我了我也有个后路,万一人家也带我去美国结婚了呢。” 陆宇跟着说,“那挺好。” “是吧,但是他有时候也挺烦人的。我不就是结婚了吗,他搞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结婚了啊,完事了让我离。那我乐意我老婆还不乐意呢,我老婆乐意我老丈人能乐意吗?他们还从哪能找到我这么好用的,算了不管什么玩意吧。”王勖夹着烟的手搭上陆宇的肩膀,“你评价下。” 陆宇诚实回答,“你们都滚。” “哦哦。” 又听了王勖几句碎碎叨叨的抱怨。上纺人员,拉条幅砸玻璃的无业游民,菜市场收保护费的黑老大,反正他快和警察干一班活儿了,那边抓人他这边就得写报告。陆宇也给不出啥好建议,支吾几句,俩人就要挥手告别了。 临走前,王勖又问陆宇,“你妹的事人家咋说啊?” 陆宇整理了下领口,“我撤了,人都没了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自己家的事。” “哦,行。”王勖的眼神像丝线似的在他脸上缠了两圈,“其实你往上报也可以啊,警察干啥的我们又是干啥的,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 陆宇摇摇头,“有家有孩子了,不瞎折腾了。” 王勖帮他拉开门,“也行,过上好日子了,不折腾了。” 第40章菩萨低眉 回家后咪咪跑出来迎接,陆宇抱起来颠了一把,又放下让它跑去黑暗里,猫好像胖了。 把小天使放在客厅桌子上,陆宇就回房间脱依服打算睡觉了。左顾右盼一圈,床上有声音传来,“裙子我洗了,明天再穿给我看吧。” 哦哦,真贤惠。他光溜溜地钻进被窝,季潮生正靠在床头看什么东西,陆宇问他,“大灯给你留着?” “不用,我一会儿就睡了。”季潮生沉下肩让陆宇能窝在他怀里。陆宇一开始以为他在看报表文件之类的,瞄着一堆数。 读了几页,他仰头问季潮生,“你还看小说呢?” “嗯,随便看看。”季潮生把手里的《胡雪岩》合上,递给他,“你要看吗?” 陆宇摇摇头,“不看,没意思。”胡雪岩跟他啥关系,左宗棠他也不感兴趣,历史早在高一时就完全放弃了。 他想搂着季潮生睡觉,多喝了点酒,加上回来小风溜溜地吹,有点迷糊了,“睡觉吗老公,我明天还得去单位呢。” “明天请一天假吧 第100章 ,我带你去我公司办下入职。” 本来就想睡不能睡的,又被闹起来,陆宇有点不高兴了,“我挺喜欢我现在的工作呀,你不是答应我让我自己找班上了吗?” 说完觉得语气太冲,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给我找的肯定比我现在的活儿好工资高。但是我刚熟悉单位没两天,我不想走,老公。” 季潮生笑了一下,捏捏他的下巴,“没工资。” “没工资,也不用你做什么。我打算在工厂改制完成前让他们聘你做总经理,差不多在今年元旦之前,企业会稳定下来,工人也可以完成安置,那么我,就会成为的招商成果。” 季潮生的手不轻不重地拍着他光裸的后背,“我是香港身份,很多事不好做,尤其后面很多程序上的事,你会比我方便很多的。很快,签个字的事,明天中午我送你回单位,好吗?帮我一个忙吧哥哥。” 陆宇昏昏沉沉的,也没听懂什么意思。总之就是季潮生要他帮一个忙?这有啥难的啊,他一口答应下来。俩口子上刀山下火海都义不容辞,何况是让他当领导。 第二天一早,好容易陆宇比季潮生早醒一次,套上睡衣后他捧着身旁还在睡梦中的一张俊脸亲了一口就下床了。正在厨房煮面条呢,萌萌蹬蹬蹬跑过来,“爸爸!” “嗯呢,咋了姑娘?咋起这么早呢,饭都没好,”陆宇把火关小锅盖盖上,“咋了?” 萌萌耷拉着脑袋,“我的小翅膀掉了。” 小丫蛋子啥时候有的翅膀啊,季潮生又放啥动画片给她看了。陆宇逗她,“掉哪了公主?” “这个。”小姑娘牵着陆宇往客厅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桌子上地上瘫着一堆石膏碎块,“爸爸,我不小心把它摔碎了。” 萌萌把手摊开给他看,在她左手虎口处有个小小的血点。陆宇蹲下来把她的小手捧到嘴边吹吹,“疼啊姑娘,咋整的?” “它自己坏的。”萌萌很委屈地比比划划,“我没有碰它,它在我前面碎掉了。” 可能是他昨晚喝多了没放稳摔的,陆宇安慰她,“一会儿爸领你再去画一个,姑娘。估计是爸不小心给它整碎了,老爸不是故意的。” 他把萌萌抱起来悠了悠,小孩子再坚强懂事也是个小孩子。没人哄还好,有人安慰那么芝麻大小的小事也得变成天大的。索性抱着陆宇的脖子不肯下来了,哼哼唧唧地要哭。 “不哭不哭啊,爸爸错了,一会儿等商场开门了就陪你去好不好?”陆宇埋怨自己好好地给人家打什么孔啊,不是人家的活儿硬要人家干,“画那个小猪存钱罐好不好呀?” 哄了一会儿,说赔一个小猪一个小天使又可以吃两条话梅奶油糖。小姑娘满意了,在陆宇脖子上亲了一口。 “下来呗老姑娘,爸做饭呢。”陆宇搂着孩子,生怕一会儿一开锅水汽呲着她,“一会儿给你烫着,找你的咪咪玩去吧老闺女。去,看看咪咪干啥呢?” 萌萌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了。 “哎呦,这么大姑娘了还跟老爹腻歪呢,我们是大姑娘了,坚强。”陆宇拍拍她后背,“去吧,去等着吃饭,一会儿咱再掉锅里去了。” 萌萌就从他身上滑下来。 陆宇在煮面条前已经烙好了糖饼,现在面条快出锅了又在纠结要不要再烙几张,怕不够吃,他总不做饭都算不好量了。 正琢磨着呢,厨房门被拉开,一股凌冽的须后水和薄荷味牙膏的气味攀到他肩膀上。季潮生看看案板上的面粉和陆宇纠结的表情,“够吃了,萌萌还有个三明治。” 哦哦,对,昨天买的说今天早上吃来着。陆宇把面团罩在盆里放好,掀开锅盖给季潮生展示,“香吗,我一点水都没放,四个西红柿煮化了。” 他舀了一小勺汤汁吹凉转身喂给季潮生,等他抿掉后问他,“昨天晚上你说签那个什么合同,明天去行不行?我好像给姑娘那个存钱罐整碎了,说今天领她再去画一个。” 季潮生说,“不是你,昨天晚上我去客厅找东西,看见猫把它推倒了。” 哦,害,猫推倒了还是我推倒了不 第101章 都一个样。陆宇觉得这是很无所谓的事儿,但是看季潮生一脸严肃倒是有些惊讶,“生气了?要替我讨回公道啊宝贝儿,那咱俩去给猫毛薅光?” “不是猫的事,”季潮生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哥,要和小宝说好嘛,下次碎掉什么东西小朋友还会觉得是你搞的,这怎么可以呢。” 看来遇到了严肃的家庭教育问题。陆宇把火关掉,“你觉得怎么样合适?” “告诉小朋友是猫咪把娃娃弄碎了,不要埋怨你,如果下次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就要小心把东西放好。”季潮生一板一眼地说,“自己的东西要自己照顾,弄坏了就不会有新的。” 陆宇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说出话来,锅快烧糊了,还是季潮生把火关上的。等到陆宇终于张开嘴时还小小地磕巴了一下,“那个小季啊。” 小季好像太容易联想到季家衡,陆宇换了个叫法,“那个小宝啊,啊?老公?孩儿他爹?” 他指指厨房外,“还是小屁孩呢,让让她,啊。” “平时不是争当惯孩子大赛第一名吗,今天要做严父啊。再说怎么论也论不到孩子头上啊。猫弄坏的打猫,我弄坏的打我。”他搓搓季潮生没什么肉的脸,还是小时候软乎,像个包子似的,“咋得了呢,不高兴?跟哥说说。” 季潮生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别理我了,没睡醒。” 好大一个宝宝。陆宇摸摸他的头发,“吃醋啦?觉得我更喜欢萌萌?” “没有。” 想想也不能,哪有把老公和孩子比的。陆宇继续猜,“心疼我,怕我被,呃,孩子期付?” 这太搞笑了,说完他自己都绷不住乐了。 那就剩最后一个了,“小时候把什么东西打碎了,是不是?”陆宇猜,“打碎了一个碗?” “打碎了一尊观音像。”季潮生小声说,“不是故意的。” 哎呀,这什么话!陆宇亲亲他,“好了大宝贝,不是你的错,我们一会儿把地扫干净别扎到你,去吃饭吧。” 把已经坨了的面条捞出来,陆宇背对着季潮生说,“早上喝汤吧,还有小糖饼。对了,你是不是要我签什么合同来着?下午咱们一起去吧,或者上午去,下午我带她去商场画画。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没听到声音,陆宇回头又问了一句,“啥前儿去啊?诶,你这啥表情。” 他鲜少看到季潮生茫然纠结的样子,嘴巴张了一点,像个英俊的呆头鹅。陆宇手动把两片嘴唇捏到一块,又把他挂在手指上的眼镜取下来架在他鼻梁上,“咋了?” 季潮生偏过头亲了下他的指尖,“不用了,你跟萌萌玩吧,我下班来接你们。” 这人。陆宇说,“行吧,先吃饭吧,一会儿凉完了都,饼都快应了。” 萌萌画了只小金猪,圆滚滚的,上面自带一个开口。回家后季潮生把一把漂亮花纹的硬币连同一大把钢镚拿给她,看她一个一个塞进小猪肚子里,小金猪逐渐变得沉甸甸的。 为了防止小咪再给它推倒,陆宇把它连同当年写着情书的草稿本,落了灰的收音机和组装后的小飞机一起放在带玻璃门的木柜子里。 房间的一角因此变得冲实而满足。 陆宇照旧去上班,季潮生还是做好吃的给他带着,萌萌依然要上画画课,学英语。她还和家教姐姐学了一点乐谱,要他们买吉他给她。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周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五下午,陆宇的两个工友,车工老钱拿螺丝刀捅进了钳工老陈的肺里。 最开始就是在午休时玩玩,换换脑子,松快松快。输赢都不多,赢钱的买点鸭脖卤菜啥的给他们分分,输了的也就搓搓手骂一句点儿背。都是一个单位干活儿的,大家都留着面子,看赢多了就放放水。 直到第一个年轻小孩愣头愣脑地赢了一千多。 一个多小时,赢了一千多,他又叫又闹地炫耀了一圈,没发现旁边人的皮肉都绷紧了。 第41章金刚怒目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夹枪带棒地说了句这小子不老实,很快演 第102章 变成对他是否出千的怀疑,肯定,愤怒。有没玩的看热闹的劝赢了一千多的那个干数控铣的小年轻儿把钱拿点出来,晚上喝顿酒,什么事都没有了。小孩梗梗着脖子喊,“我赢了,钱就是我的!” 虎啊,陆宇叹了口气。 办公室里岁数最大,资历颇深的工人老钱出来说话了,“散了,都散了,明儿谁都不能打了。本来就是中午放松放松的,都是哥们,为点钱整这么难看,传出去多让人笑话!人家知道咱搁单位耍钱还动手,哪个单位还能要咱,啊?” 这是句没啥毛病的话,眼睛血红的几个中年男人横冲直撞地要散开,递烟的拍肩膀的和稀泥的也都纷纷就位。 偏偏在这时,小年轻儿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跟没见过钱似的。” 这句话像一碗油泼进了一锅滚水里。任何人都能说这句话,赚钱的不能,年轻的不能,有技术的没家没孩子的不能。 车间单位里到处是散落的电钻,锯,钉子,没来得及丢的啤酒瓶子,垫桌子的碎砖头,抄起一样就是要命的。陆宇和其他游手好闲看热闹的人也不得不起来把他俩拉扯住。 那天跟陆宇一块抽烟的小子机灵,偷摸往小年轻儿膝盖上踹了一脚,俩人抄起哎呦哎呦叫唤的人就往办公室门外走。 把他丢门外后俩人正一边分烟一边互相夸奖对方真机灵懂变通,顺便骂一句蹲在地上的小年轻儿虎逼哨子一个呢,突然听到屋里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像从肺里活生生挤出来似的。 120把老陈送出去,110把老钱拷走了。陆宇和另一个由于把人拎出来恰好被摄像头拍着了,问了几句就被放了出来。 在派出所门口他们见到了老钱的老婆,神情高傲地坐在橙色的椅子上,昂着头。陆宇叫了一声“嫂子”,她把脖子挺得更直。 陆宇在走到离她很远的位置后小声问另一个刚被放出来的人,“咋突然就动起手了,老钱那么好脾气一个人。” 旁边人近乎耳语似的对他嘀咕,“本来在说钱的事,老钱圆场说一千多不贵不贵,当请大家吃饭了,有班上以后多少个一千都能挣回来,别让老板给开了就行。结果老陈虎逼呵呵的,突然就来了句一千不贵你给掏就完了啥的,还说什么他老婆当时下岗出去卖什么200一次,啥玩意儿的。你当人老公的面管人家叫表子,擎等着挨削呢?” 陆宇啊了一声。 对方继续说,“我跟老钱认识多少年了,老钱媳妇不是那样的。厂里不开支,他家小孩发烧不退搁医院挂点滴,那当爹妈的能看孩子死怀里头啊。反正眼睛一闭一睁,腿一岔开就完事呗。”他随即开始开一些关于洗头妹,按摩小姐的下流玩笑,陆宇浑浑噩噩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走出派出所是个出乎意料的人来接他,王勖朝他身边的人客气笑笑,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等走过一段路后,陆宇问王勖,“我不是给季潮生打的电话吗?” “季总忙得要死,这不派我过来了吗,想干什么我一样的。”王勖朝他挑挑眉,“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都没事的。” 陆宇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有什么难猜的?”王勖掰手指给他看,“人抢救回来了,杀人的不会判死刑。明天你们单位会开会,小惩大戒,以后可不能肚博了啊。顶多就是动手那个得赔点钱,他也是命好,螺丝刀要是用上寸劲儿比水果刀还麻烦,他捅偏了,所以没什么大事,真没什么大事。” 迷迷糊糊的,陆宇想,那命确实挺好的。 “对了,其实还有个好消息,不过我估计你老公早就跟你说了。今天我开小会听我们领导说今年市里的推荐提名提到了季总,算在了港澳代表里。中联办那边也已经回了复函,组织考察期就是个流程,我估计今年政协委员里面就能有他。” 陆宇还想着他也当过表子的事,因此回复得略显敷衍,“那可挺好,那挺好的。” “不光他好,他好你也好啊。”王勖暧昧地朝他眨眨眼睛,“还没想明白呢,领导?” 稀里糊 第103章 涂地,陆宇说,“你说啥呢,能不能用最朴素直白不绕弯子的方式跟我说,我真听不懂,我是智障。” “你想吃公家饭吗?”王勖背对着红蓝光交替闪烁的灯,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上,意气风发地对他讲,“宇哥,我们就马上不用跟这些人呆在一块儿了。” 天蒙蒙亮时陆宇才听到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季潮生臂弯里挂着他的大衣,陆宇走过去接过来,顺便把他手里的档案袋也一并接过。 动作轻柔地帮季潮生脱下沾了酒渍的西装外套,解下领带,眼睛摘下来折好放在手心。陆宇小声说,“我给你洗澡吧,然后我们去睡觉好吗?” 季潮生的目光始终顺着他的指尖游弋,在陆宇想托着他后背把他扶起来的瞬间,突然快准狠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左右转了一寸。 陆宇仰起头让那只大手更容易握住他的脖子,“老公,我没事。” “嗯,有进步,今天没去找死。”季潮生的食指顺着陆宇修长白腻的脖颈划过喉结,锁骨,最终在睡衣的小小突起上随意抹了一把。“急诊的费用是你付的?” 在医院里,情急之下,陆宇刷了季潮生给他的卡。“嗯,当时我们老板,老陈他老婆都在路上呢。医院着急要抢救,我寻思卡里还有点,就先垫上了。没多少,真的。”陆宇掏初手机按开短信给季潮生看,“钱哥家嫂子说了,她会还我的。” 这点小事显然不是季潮生所在意的,雾蒙蒙的黎明时,他的眼睛像两块浸了墨的美玉,触手生凉,正棱角分明地滚过陆宇身体的每一寸。 陆宇在读书时鲜少有打小抄的经验,对于老师的提问也向来答得流利,此时此刻却像真的像逃课被抓的学生,或者犯了什么大错而不确定主人是否知晓的狗,乖顺又惶然地猜测他的笑到底是宠溺,不屑,讥诮还是兴致盎然。陆宇都想跪下来求求季潮生别这么看他了,他干啥了啊,他啥也没干啊。 季潮生饶有趣味地盯了他一会儿,随即站起身揽过陆宇,搂抱着往卧室走去,“睡觉吧老婆,我困啦。” 陆宇晚上没找到和季潮生好好聊天的机会,再上班时相当郁闷。为什么他老公想干啥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一无所知?为什么王勖和他说的话总是含糊其辞一知半解?是孩子们大了还是怎么着,不愿意跟老年人聊天了? 他不怎么高兴地开了一局扫雷,第一下就被炸死了。 闹出了人命,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一方面都是工友,不管跟谁好,俩人都在里面至少心里头惦记着一边。另一方面,打过牌的看过热闹的也都惶惶不安,想着千万千万别牵连到我,我没钱,我也不能下岗。 陆宇见过太多人死,对于下岗罚款之类也是轻车熟路,没啥大波动。不过在如此草木皆兵的环境下,陆宇也暂时退出了心爱的游戏,放了个excel表格摸鱼。 下午两点钟,大家都半阖着眼打瞌睡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拉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高大贵气,阳光落在他脚边也蛰伏成瘦长的影子。旁边的人好心地低声提醒最晚来的新人陆宇,“这是大老板,老总,他叫——” 苏仲文温和地对他们笑笑,视线停留在陆宇脸上几秒,又平静地转过去。 郑容跟在他身后。 站在一帮神情各异,灰头土脸的人中,苏仲文依旧像站在天台时那样英俊,从容。他没提任何一句关于玩忽职守,聚众肚博的事,反而体贴地询问工作时间,室内温度等等合不合适。 旁边的人对视一眼,点头的频率跟见到饭的哈巴狗摇尾巴时有一拼。 “听设备科长说过,各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大师傅,在这里做驻场技师也是屈才。有几家医院的设备需要做资产评估,外调两个月,三倍工资,愿意辛苦一下的和小郑说一声。”苏仲文示意郑容走到他身旁,“郑容收集后上报给我。” 郑容低头说是的苏总。 随着苏仲文的离开,凝固的人群重新流动,以前背地里骂过这个傻逼年轻医生的纷纷围上去,讨好搭讪,打听他啥关系。陆宇寻思没自己的事,干 第104章 脆打开扫雷想着再来一把,他今天老死,怎么个事。 刚扫了俩,隔着耳机都听到一大串脚步声涌过来。“上班不能玩电脑的,”郑容和簇拥着他的人一齐注视着他,陆宇磨磨牙,寻思这小子还挺记仇,他敷衍地道了句歉,“对不起郑总。” 郑容一下子就笑开了,“没关系!” 陆宇被逗乐了,小孩儿啊,撺掇大老板纡尊降贵下凡就为了听这么一句。 郑容是个医生,机械加工的事肯定还是技术科来做,大家捧了他几句后也回去各干各的了。挑资产评估师的工作要在最快时间完成,郑容吩咐最里面的空房间充当他的新办公室,陆宇是新人,收拾的活儿理所当然落在他头上了。 满屋都是灰和蜘蛛网。陆宇先拿笤帚把地划拉了一遍,又拎着水桶和拖布墩地。拖第二遍的时候,一抬头,郑容捏着一叠档案走了进来,抬手把办公室门给反锁上。 “干吗,”孤男寡男共处一室,陆宇抄起拖把,“门开开门开开,你要干啥?” 郑容的表情看上去羞涩又犹豫,陆宇快吓死了。直到对方把档案捏了又捏后,小声对他说,“你跟王勖说说我好话吧,他不理我了。” 啊,王勖啊,那太好了。陆宇长舒一口气,他也不是不想帮,“说啥呢,咋说?” 郑容很憋屈地说,“我不要他离婚了,你让他不要拉黑我短信。” “行,我尽量带到啊,你没什么事我把门打开了。”陆宇很有当人家对象的自觉性,季潮生知道了再吃醋他可受不了,“正好放放屋里消毒水的味儿。” “有事有事,别开别开。”郑容说,“你把你卡号给我,陈东来住院的钱是你垫的吧?仲文哥说了按工伤报,单位承担百分十九十,你的钱明天退给你。” 可算做回好事了。陆宇加了郑容的电话,把银行卡号编辑了条短信过去。 郑容还追着他问他干不干资产评估的活儿,陆宇那天被王勖评价了一番后短时间内都不想自取其辱了,更何况是给苏仲文干活,他心里膈应死了。 早知道找这么个班还能遇着他,他还不如给季潮生当全职老婆呢。 陆宇说我用最直白不绕弯子的话问你们,你们在干啥 第42章命由己造 陆宇敷衍了郑容两句,把地上的水印子拖干净后就要出门。开锁前又被千叮咛万嘱咐,耳提面命地要求给他多说说好话。 太久没见到这么纯情的少男心事了,陆宇觉得稀奇,就答应下来了。 晚上和王勖一块吃烧烤的时候他带到了话,因为带着萌萌一块儿,他也没说什么太儿童不宜的东西,“反正他说他错了,你看看你原谅他吧。” 也说不清萌萌是人小归大还是傻乎乎的,她也跟着瞎凑热闹,“叔叔你原谅她吧!” 王勖一边擦签子的头一边笑,随即夹了一个奥尔良鸡翅拆掉骨头用干净筷子喂给萌萌,“公主发话了我肯定得听啊。” 小孩子吃的少,大人聊的又听不懂,没吃两口就跑出去看饭店水箱里养的鱼了。当她把所有漂亮大鱼都仔仔细细观察过一遍后,回去一看,爸爸还在喝酒! 萌萌就不高兴了,腻歪着要陆宇抱她。 陆宇哄了她一小会儿,打电话让家里阿姨给萌萌领回去睡觉。王勖端着杯啤酒从头看到尾,和萌萌说拜拜,等孩子被抱走后,怼了陆宇一把,“小日子过得挺好啊。” “那当然了。”陆宇有点得意,也有点伤感,“我姑娘和我小妹是一样式的,坐不住,吃两口饭就往外跑。对了,那啥我问一下子,季潮生到底要给我安排啥工作呀,你们俩都不说明白儿的。” 王勖喝了口酒,“你咋不问你对象?” “那人家不乐意跟我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啊,我追着问好像对我宝宝不放心似的。” 上次闹了一场过后陆宇进行了激烈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主要是自我批评。那不管啥时候得相信季潮生,两口子不交流东想西想的那不离心吗?就不说不相信对象咋过日子了,季潮生也算他从小看到大的,能有啥坏心眼子,他又到底还有什么可利用 第105章 的?心都掏初来给自己个儿看了,还不满意呢! 顶多说孩子现在大了,不咋乐意跟他唠嗑了,有啥事都自己扛着。 他跟王勖一说,对面摆出一副真受不了的表情,“你能别整得季潮生是你大儿子似的吗,有点恶心了大哥哥。你俩在床上乐意怎么叫怎么叫,您别在我面前管他叫大宝宝了。我求求您,您一共比他大两岁您自己知道吗?” 陆宇哦了一声,“那你快说,我不恶心你了。” “就很简单啊,你家大宝宝舍不得你天天拧螺丝,要在政府里给你安排个活儿。正好他在弄厂子改制的事儿,你懂这个也不算太关系户吧……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关系户。反正你老公给你塞进去当老板,改天政府看你管厂子管的好再给你个领导当当,这点事呗。” “怎么还有政府的事儿啊,不行不行我怕这个我这真不行。”陆宇大惊失色,组长他都当不了别说厂长,更别说管人的人了,“我就想找个小班上上,接送接送孩子,他理想太远大了,他自己去实现吧。” 一提雪花啤酒还剩三棒,王勖没启新的,反而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初个没有腰封的矿泉水瓶,“喝点我的。” 他拧开瓶盖,倒出小半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包厢里就飘满酒香味。王勖把杯子递过去,“尝尝,柔的。” 陆宇接过,抿了一小口。真是好酒,绵,柔,一点不辣嗓子,咽下去舌头尖还有点水果和奶油的回味。他很珍惜地喝着,王勖在一旁吹嘘,“喝完一点不头疼。” 是吗,那为什么季潮生老是半夜睡着睡着就偏头疼醒了,还得他搂搂抱抱给揉着才能睡稳当。陆宇放下酒杯,想说自己没有每天喝这么好的酒的伟大理想,他就乐意整点大绿棒子。 话都到嘴边了,忽然拐了个弯,“那喝多少会头疼啊?” 王勖有点无语,“你找茬呢?” “我就问问,”陆宇说,“你爱说不说。” “那就拎壶冲呗,啥好玩意喝多了也不行,水往死喝也得生病啊。要不就混着喝,红的白的啤的一块儿呗。” 陆宇心跳得厉害,他也不知道为啥,“你也得喝吗?” 王勖稀奇了,“不是我喝不喝,季总都得这么喝我差啥,我比他强在哪?饭桌上我不就是挡酒那个副陪吗哥哥。” 那点好粮食酿出来的醇香好东西忽然就卡在他胃里不转了。陆宇打量自己的衣裳,想想接孩子回家的勤快利落的阿姨,想着季潮生一天比一天晚睡早起,他眼眶都烫了,“多辛苦呢。” 王勖大为感动,“有点那个了,兄弟。” “没说你,你找你老丈人小大夫去。” “哦哦。” 季潮生刚一进家门就被扑了个满怀,他一边搂着陆宇的腰,一边反手拽上门,“喝酒了?” 陆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喝多少。” 季潮生捧住陆宇的脸,看着面色绯红连带着耳朵尖都红得像番茄皮儿,正对着他傻笑的人,挑了挑眉毛,“行。” 他坐在玄关处换鞋,陆宇挤在他膝盖上把摆好的皮鞋踢歪;季潮生去厕所洗手,陆宇搂脖抱腰地弄他一身水。 等他真的把人抱到主卧的床上示意陆宇可以做一点妻子的义务时,他哥又呆呆地揽着他脖子盯着他不动了。 “喝了多少,嗯?不是说了在外面少喝酒,”季潮生摸摸陆宇的头发,“头疼吗,阿姨有没有给你准备蜂蜜水。”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宇要掉眼泪了,“你疼不疼?” “什么啊,你睡觉的时候偷偷打我了吗老婆,”季潮生把陆宇抱到自己腿上,“我觉得还可以,你其实挺乖的。” 陆宇低下头,“你天天应酬,喝那么多酒,累不累,宝宝?” 季潮生想,陆宇真的不了解他,也不了解形势。现在只有别人求着他能有个在他面前给自己灌酒表忠心的机会。不过他也没有反驳老婆的义务,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一点点累吧。” 陆宇像小猫一样蹭他,亲他,抚慰他,叫声也像浸足了酒液一样又甜又娇。季潮生玩的心甜意洽,又哄他穿戴上一些毛绒绒的东 第106章 西喵喵叫。等他尽兴涉进去的一刻,才发现老婆好像晕过去了。 哦,不是,是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也是累到了,老婆辛苦。季潮生想着他刚才边哭边叫宝宝,宝宝你吃苦了。 他没有啊。 哥哥的水是甜的。 陆宇第二天醒来时浑身像被鸡毛掸子刷过一遍似的,季潮生又绑他!这回的绳子还有毛刺刺。他检查了一下,虽然有点红,不过全都均匀地抹好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药膏。 他转过头亲了一口倚着床头柜看书的小老公,怪难得,这个点季潮生还待在床上。 季潮生翻过一页纸,随即把整本文件反扣到桌边的小柜子上,“帮你请过假了,再睡一会儿。” 陆宇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其实不太查出勤啥的,不请假也行,去了也没啥事干。你跟谁请的假啊。” “郑容。” “哦,行。”陆宇心想倒是没找错人,郑大夫现在也算他领导吧。哦等等,季潮生连这个都知道啊,郑容不是昨天下午才到他单位的,“王勖告诉你的啊。”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来,有个挺重要的事没说,“小宝,王勖说你想让我当领导,那什么我感觉我不成啊。” 他挠挠头发,“我好多年没上正经班了,就搁哪打打工,而且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行不行,你们小年轻儿有上进心,捅咕捅咕吧。” “而且那个啥,嘿嘿,我记得你刚回来那天晚上人还挺多的。要是有谁看见我想起来以前见到我在ktv卖,卖——呃当服务员,也怪尴尬的。” 陆宇尽力想表现得正大光明若无其事,来时路么。为此他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什么啊,要不对人家辛辛苦苦考上去的也不公平,别再让人举报了,嘿嘿。” 他看向季潮生,尽力想表现得天真无邪,像一个体贴的单纯的好情人,好老婆。季潮生会不会觉得他有病呢,提供给他无忧无虑的好生活不要,给一个风光无限的好地位也不要,面子力子都不要。 陆宇忽然有些挫败,他想自己大概过惯了平凡的日子,就要季潮生也跟他过平凡的日子,像不会飞的大公鸡强迫孔雀和他一起在苞米地里刨食。 陆宇有点愧疚,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啊,哥太没用了。你饿不饿,我去搽点苞米面粥,放点白糖咱三喝。” “小宇啊。”季潮生把坐直的他揽回到自己怀里,“小宝啊。” 陆宇小声嗔了一句,“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哥。” 季潮生好像没听到这句撒交,依旧注视着他的眼睛,“小宝啊。” “你才二十九岁,你自己知道吗?你只有二十九岁,可是已经做过非常了不起的大事了。” 他这么认真,陆宇只好给他面子努力回想。思来想去,“我高考考得挺好的,但是没有我妹考得好。然后我当过车间小组长,没了,哈哈哈,嘿嘿嘿。” 季潮生很严肃,“不止是这个。” 那还有啥啊。陆宇想得脑瓜仁都疼了。提起前半辈子,他只能想到自己当了失败的哥哥,失败的儿子,失败的老爸,可能还是失败的朋友。全是没干好的活儿啊! 季潮生说,“你遇到我了,你很会讨老婆。”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遇见我吗?”季潮生把陆宇紧紧按在胸口,耳语道,“我小时候听阿妈讲啊,娶著好某,卡赢天公祖。我们要过好日子,我们要带着小宝过好日子。你眼光这么好,挑到我了,我们的好日子刚刚开始呢。” 他从床边的小柜子上拿起文件袋,拆开,指着上面白纸黑字盖章的文件,用他富有魅力的磁性嗓音讲一个梦幻而甜蜜的故事,“工大毕业,松飞出身。21岁时面对政策调整积极主动带头下岗,因为能力优秀被挽留,随即参与系列飞机总装工艺路线编制,获得厂级先进工作者。24岁松飞推进减员增效改革期间借调至改革办,积累关于人员结构调整的第一手认识。同年南下深圳学习,参与公司质量体系认证,担任生产技术文件组组长。29岁担任松飞改制咨询服务组的核心成员,负责职工安置方案的 第107章 具体实施,工龄认定,补偿金核算,推动公司与松药集团建立业务关系。” 他用一些陌生高大的词汇描述陆宇,包装陆宇,迷惑陆宇,搅得他昏头转向,分不清天地为何物。陆宇抓着季潮生问,“这是谁啊?”而他英明神武的小老公就对他微笑,“这是你啊。” 哇不可以模仿,真这么命由己造的的确确可以吃公家饭了 第43章悬而未决 这怎么会是我呢?陆宇慌慌张张地抓住季潮生的手,“你是不是嫌弃我是出来卖的,老公?我很干净的,没有卖给过别人。” 没有人说话,原来刚才那句是他的幻想。天杀的,他怎么会这么想?陆宇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幸好他没说出来,不然就是在拿刀子剜季潮生的心!世界上还会有谁真心实意地对他好,没有了,不会有。 出于惶然的感激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陆宇任由自己被一双强硬有力的大手攥住,像第一次写字时被白凤兰握住一样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季潮生小心地把签字盖章的文件放进档案袋里,递给陆宇,“这就是你。” 陆宇忙不迭地点头,“谢谢你老公。” 这种范进中举式的狂喜炫目只持续了一上午,陆宇是边按着自己的心脏边上班的,怕它一不小心飞出胸腔。 他既忐忑又期待地捱到了吃午饭的时刻,边对着饭盒里的牛肋条挑挑拣拣,边四处留神有没有来恭贺他即将升官发财的。 可惜没有,工友们有的在聊老婆孩子老钱老陈的八卦,有人在就着电视上那档充斥着黄色笑话和罐头笑声的老年相亲节目下饭,没人留意他。 陆宇觉得安全也有些小小的落寞,他给季潮生发短信:我发现没人来讨好未来的大老板。 对面秒回:我来我来 他心里涌起一点蜜水,果然老公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这么想着,他投拖把和墩地都更起劲儿了。郑容今天没在单位,临走前嘱咐他们不用打扫他的办公室,怪省事的。只是陆宇心里高兴,拿着钥匙准备顺便拖一下,顺手的事么。 一边打扫着,陆宇一边打量四处剥落的墙皮,这个哪天也可以刷一刷。哎其实应该在人家来之前刷的,还能放放那个甲醛。 说到放味儿,陆宇用力拉开窗户,郑容不抽烟吧,屋里怎么一股烟味儿。 拖完第一遍,陆宇拎着桶去水房接水。干活儿也按捺不住他想得瑟的心,尘埃落定前没什么别的人能分享。很罕见地,大白天他给季潮生打了个电话影响工作。 对面接的很快,“怎么了哥哥?” 陆宇不好意思说我有点想你了,或者我有点想炫耀但是没人看。他扯东扯西的,“要下雨了,看外面天雨不能太小,你带伞没?” 他们俩都心知肚明,季潮生是出行时不用查看天气预报的那种人,但是季潮生很配合他,故作惊讶地小声惊呼,“忘了,这怎么办?” “小郑老板今天不在,我一会儿去给你送伞吧。”陆宇掩着嘴巴靠在饮水机的外壁上,又被铁皮烫了一下,“嘶。” 对面立刻出声,“怎么了宝宝?” “没事没事,被水烫了一下。”陆宇瞄了眼水房那扇小窗户,好像有一大朵乌云飘过来了,“宝宝我一会儿去找你哈,我先把活儿干完。” “好。” 没想到就几步道的功夫,雨就下得很大了。陆宇三步并做两步冲进郑容的办公室,放下拖把就去关窗户,还是潲进一点雨,飘到了办公桌上。 他赶紧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纸把水擦了,顺带着把书立上的灰也抹掉。郑容也挺不容易啊,他看这些医书比他脑瓜子都厚了,怪不得要换工作。 郑容是儿科大夫,这些书也大多带着儿科两个字。尼尔森儿科,诸福棠实用儿科,美国儿科。还有看着像小说的什么最好的告别,估摸着也跟医生有点关系。 陆宇平时没这么欠,真没有,不知道是要当官飘了还是平时自己带萌萌时没事也留意留意这些书,他擦书架时眼神逐个扫过一大排书名。 哎,小小的孩儿咋能生这么多病呢。他叹了口气,萌萌夏 第108章 天还得去检查检查心脏,到时候看看让季潮生领他们俩去大点的医院看看。不对,到时候他应该自己带孩子去也没啥问题,当老板就是好。那到时候看看季潮生忙不忙吧——卡琳娜? 他的目光定在一大包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黑色中性笔在侧面写下一串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底下还有一小串阿拉伯数字,六个,整整齐齐的。 名字挺好听的,不知道是哪个大夫或者病人。在嘴里多念了两遍,他总感觉这名特熟悉,底下那行数看着也贼亲切,就是一下子怔住了还想不起来。 听着像哪个公主名,估计又是他们家教给萌萌看的动画片啥的。 陆宇最后拿干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再次检查了一次窗户是关好的,就拎着水桶和拖布出去了。 陆宇特意脱下工服,换上了季潮生买给他的新衣服,正巧是一个色系的,样式都大差不差,就是穿上的感觉天上地下。他对着厂里厕所的一面小镜子沾着水擦擦眼睛眉毛,又湿手抓了两把头发,第一次去季潮生公司呢。 刚下过雨,空气中是湿漉漉的泥土清香,陆宇拎着两把伞,溜溜达达地走到公司楼下。站在底下抬头向上看,二楼的玻璃反社出彩虹一样旖你的光,像一小片晚霞。陆宇以前跟老张太太没事来砸玻璃时经常砸这块,权当锻炼臂力。 那天他攥着一把从药瓶里倒出来的玻璃球,这是他小时候玩的,特别好看的被他宝贝似的藏进了大大小小的瓶子里,最近又找出来一瓶。 看着也没啥用,他就带来打算砸玻璃,虽然滑溜溜地肯定砸不碎吧,不过也算让这些破玩意死得其所。 他丢了几个,不可能砸中,怎么可能砸中,玻璃那么高。小球圆圆地飞了一个小弧线就下坠,玻璃球盈满阳光,变得五颜六色的。他的视线追随着玻璃球一起飞出去,突然直愣愣地落到玻璃后映出的那道高大俊美的身影上。 他回来了。陆宇悲欣交加地想,他回来了。 他手里的玻璃球滚进了草地里。 愣神的功夫手里的电话响了,陆宇接起来,“老公?” “上楼吧老婆,我现在的办公室在顶楼。” 陆宇一路过来时一直担心给季潮生丢面,他老公是大老板结果对象穿的穷逼喽嗖的,一进来才发现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穿着正装的男女抱着文件夹着电话小步疾走。 他去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还没等前台的小姑娘说话,就有声音远远地飘过来,“陆先生您好,我是季总的助理。” 是个挺俊的年轻小伙子,陆宇隐约记得上次在医院好像是个美女秘书来的,季潮生身边的人长得都挺好看呢。他没有酸,一点没有,只是想着等他当老板了也招好看员工。 “陆先生,季总正在会议室,请您先去他的办公室里稍坐片刻。” 陆宇以为他说的办公室是放一堆文件办公的地方,没想到顺着经理的指引他来到了一间卧室,面积相当不小,比他当时租的和萌萌一起住的房间还大点,里面床电视冰箱一应俱全。陆宇比较自来熟地给自己洗了一串葡萄边吃边等,吃了一小串的功夫,卧室的门被敲了敲。 陆宇抓着葡萄枝,怕放下葡萄粒就全掉了,没站起来开门,门又没锁。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敲了敲。 嘿,这人。他找了个盘子小心放下葡萄,“来啦。” 一推开门,就看到季潮生倚在门口,手背在身后,笑着问他,“为什么这么慢?” “正在吃你的葡萄。”陆宇伸出手,“给我吧。” “给你什么?” “你买了向日葵。”陆宇深吸一口气,不会错的,他曾经一天内锤了两百六十多个花盘。他仰头在季潮生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季潮生顺势把背后的东西递过来。 不是向日葵,是一大束玫瑰,芬芳馥郁,塞了他一个满怀。他低头闻花,季潮生拥着他往沙发走,“冰箱里还有山竹,给你剥两个吧?” 陆宇没回答,他正看着那些娇艳欲滴的小生命。家里的阿姨也会买花花草草插瓶装饰,但是陆宇从来没觉得他们和大道两边 第109章 自己长出来的东西有啥区别。 他现在知道了,陆宇小心地用指尖戳戳它们。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花,就早一点送给你了。”季潮生从他的公文包里提出几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王勖还说你肯定更喜欢向日葵。” 陆宇只会傻乐了,“都喜欢,都喜欢。” 他抱着花不撒手,稀罕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开始看季潮生递给他的文件。 大致扫了一眼他就在最后一页签好名字,“老公,你不知道,有一天我在楼下…”话说到一半,他又不想说了,打算一会儿和季潮生一起下楼时再指给他看。 给他看,只是一道影子,就能让他荒芜死寂的心重新跳动。 很快就签好十几个名字,又吃了季潮生喂的几个山竹和几颗葡萄,陆宇重新把玫瑰捧回怀里抱着。他搂着花,季潮生虚虚揽着他的腰,“回家后找个花瓶把它们养起来吧,就是要小心别再被咪咪打碎了。” “哎,哪天我问问咱姑娘能不能给她老爹画个花瓶。”陆宇美滋滋地说,“听说道外那边新开了个能玩泥巴烧陶瓷的地儿呢,哪天咱带着孩子去玩玩吧。” 季潮生答应下来,“我看看日程。” 他低头看手机,陆宇开始琢磨放在哪儿不会被猫舔了,随口问了一句,“老公,这花是啥品种啊?” “公司附近的花店没什么特别的品种,我下次买更好的给你。”季潮生放下手机,“叫卡琳娜。” 卡琳娜,卡琳娜,卡琳娜。陆宇喃喃自语,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像玻璃球逐渐滚向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猫? 陆宇捏紧手里的花,他怎么能忘记呢,猫! 他和小鹤一起养的那只叫卡琳娜的猫,名字从英语书上抄下来的猫。小鹤大概因为很喜欢它,后来起的英文名都和它有关。 那为什么郑容办公室的那一小串数字他也觉得熟悉? 陆宇捧着脑袋,绞尽脑汁地回忆,他一定一定见过这串数字。 季潮生看他盯着花出神,就问他,“怎么了?” “六位数的会是什么东西呢,”陆宇小声嘀咕,顺便推推季潮生的手臂,“老公帮我想想。” 季潮生想了一下,“身份证后六位,电话号码后六位,门牌号,邮编,密码,节日纪念日。”他顿了顿,“还有最简单的,生日排列,某年某月某——” “我想起来了。”陆宇打断他,喃喃自语,“是许可欣的生日。” 第44章再见 “先别打断我!”陆宇把花塞到他身后的人怀里,“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怎么记得许可欣的生日,你别吃醋是因为…等下,”他敏锐地捕捉到季潮生转瞬即逝的一个蹙眉,一个微微不耐烦又很快平静的神情,疑惑地问,“你也知道?” 季潮生反问他,“知道什么,许可欣和陆小鹤谈过?我早就看出来了。” 哦哦,对,季潮生比他早发现太久了。陆宇凑过去摸摸他的头发安抚了一下,继续讲下去,“我记得这个是因为我妹的银行卡密码是这个。” “嗳,”季潮生笑了一下,“怎么和你解释的,好闺蜜?” “解释个屁,这小崽子。其实是我根本不知道许可欣啥时候生日,我妹就告诉六个数,说以后赚钱了让我从她卡里划。”陆宇搓了把脸,他现在依旧能想起陆小鹤说这句话时的笃定,小孩不知天高地厚,养家糊口的事本来就没有让小姑娘来干的。 可是那点笑意很快就消下去,“是不是因为我赚不着钱,她才去跟苏仲文的?” “她那么小,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别不是被人期付了,别人骗了她。”陆宇越说越激动,他想通了,一定是这样。他小妹啥时候是爱慕虚荣的人,一定有人把她带坏了,“她从小到大都乖乖的,都怪傻逼上海的学校,看的那些傻逼书和电影。不对,都怪她学的那个傻逼专业。” 季潮生没说什么,听着陆宇咒骂同性恋,哲学,小说和香港。在他停下来的间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陆宇骂了一会儿,累了,不吭声地停下来剥葡萄皮。他把没必 第110章 要剥的提子皮自己剔掉,然后放进旁边抱着花的男人嘴里,“老公。” 季潮生把一颗葡萄籽吐到他手心里,“怎么了?” “对不起啊,那个我没说你。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傻逼你也知道,就突然那一下子。”陆宇讪讪地,“我跟你好了,我就是同性恋,呃呃不是,我刚才以为我是女的,然后我是你老婆你知道吧。” 他找了张纸巾,把葡萄皮和葡萄籽一起抹在上面,然后团吧团吧。季潮生办公室里的垃圾桶是爱马仕的,他不舍得丢进去,就把纸攥手心里了,“不生气吧,老公?” 季潮生这回看起来像真心实意地笑出声了,“我什么时候因为你骂我生过你气,你在床上少骂我了吗?” “那能一样吗?你让我射我能…好了不要说这个了!”陆宇猛地捂住季潮生的嘴,恼羞成怒,“我在说正事!” 季潮生貌似无辜地眨眨眼睛。 “你说我要不要把郑容办公室里的东西偷出来看看,虽然偷东西不对吧…算了,”陆宇有些泄气,“她跟没跟苏仲文好过,拿没拿到大结果能怎么地,人都没了。要我说,老婆没了就再找一个啊,干啥非得死呢。” “你怎么知道是因为感情自纱?”季潮生把怀里的花放下,重新揽回陆宇。陆宇闻到他怀里熟悉的香水和陌生玫瑰香气糅杂在一起的味道,把自己埋得更深一点,“因为我看到了。” 他倚在温暖坚实的男人的怀抱里,自言自语,“我和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你不行就找个男的嫁了吧。” 陆宇从许可欣的婚礼现场溜出来,另叫饭店单做了两个新菜和一大盒饭,一起打包走。 等菜好的功夫,有人从礼堂走出来或者要进去,他也充当了一下迎宾的角色。被他引过路的人大多数报答他温和的笑容,也有人闲聊,问他是新郎新娘哪边的亲戚。 陆宇想,他总不能说,我是新娘前女友的哥哥。家里有一个精神病了,不要被人觉得还有第二个,他就敷衍地笑笑。也有人逗弄他怀里的小包袱,“帅哥,这是你姑娘还是你小妹啊?” 小讨债鬼。陆宇抱着一笑两个大鼻涕泡的脏小孩,真想把她顺着厕所冲走,什么玩意呢。 他这辈子没摸过一个女人呢,就多了个孩子。 陆宇幻想了很多,包括不限于把这吃钱的玩意儿丢马路中间享福,放孤儿院门口占占政府便宜,顺窗户撇了或者干脆找个坑埋了。想入非非之际,老板娘递过来塑料袋装着的几个白色打包盒,“帅哥,饭好了。” 他一手夹着孩子,一手拎着袋子走了。 到了病房门口,他还是象征性地从裤兜里掏了两张纸巾给小婴儿的大鼻涕擦了,包袱也稍微整理下。他怕陆小鹤看到又要发疯,不知道不是她的孩子她那么上心个什么劲儿。 不过他真是怕了,虽然陆小鹤不高兴时不拿刀片捅他而是划自己手腕,那他也害怕,他惜命。 而且人流血是很麻烦的,不像猪,血放干净了煮一煮吃肉就好。人得拿纱布裹一裹,或许需要缝几针,还得吃点猪肝补补血。 陆宇把饭盒放到陆小鹤面前打开,“吃猪肝。” 大饭店的猪肝炒得带点焦香味,陆小鹤夹了两片慢吞吞地嚼,陆宇又夹了块锅包肉放在白米饭上,随即没什么感情地汇报工作,“你让我去婚礼看看,我看完了,还有啥吩咐没?” 太久只用吸管喝水,陆小鹤原本粉嫩柔软的嘴唇上布了一层死皮,她咬掉一小片,顺便舔舔渗出来的一滴血珠,“没了,哥。” “行,那你多吃两口吧,都吃了,先吃锅包肉它一会儿捂了就不脆了。”陆宇从桌子上拿起评估报告,“大夫说了,明天就能出院是吧,一会儿我给你衣服收拾了。” 他蹲下来,要开放在床底下的装衣服的箱子,正在嚼锅包肉的陆小鹤突然猛推了他一把,“哥,我自己收拾!” 陆宇面无表情地钳住她的手,“箱子里有什么,你又藏刀片?” “没有,”陆小鹤低下头,“算了,你看吧。” 除了内衣内裤装在她手边的小抽 第111章 屉里,剩下的每一件衣服都是陆宇叠着放进去的。他打开箱子,最上面羽绒服和羊绒围巾的位置对调了。他又翻开每一件衣服,打开,掏口袋,抖落,确实没藏东西,“你出门了?” “嗯,”陆小鹤小声说,“我去看咱妈了。” 陆宇长舒一口气,“去就去吧,下次跟我说一声,妈这回没打你吧?” “没有。” “没有就行,”陆宇不是说不让陆小鹤出门,他有病啊不让自己妹子见自己妈。问题是白凤兰看见陆小鹤心就突突跳,这不最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陆小鹤一看白凤兰回来就割手,要不就一整宿一整宿静坐,不吃饭也不睡觉,他受不了这娘俩了。 老天啊,就算是女人喜欢女人,就算是同性恋,遭的报应也够够的了吧? 陆宇把衣服裤子和陆小鹤的一大堆书收拾好,陆小鹤也把饭吃完了。他瞄了一眼,今天很有进步,吃了三块锅包肉。陆宇接过饭盒把剩饭打扫了,他在那吃,陆小鹤就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看,盯得他毛愣愣的,“没事干去给那小孩崽子喂点奶粉好不啦,你盯着我干啥?” 陆小鹤抿嘴笑了一下,“哥你好像胖了。” 哼,陆宇又扒拉两口饭,“被你们三个女的气肿了呗。” “其实是瘦了,瘦了挺多呢。”陆小鹤伸手虚虚在他腰上划拉了一下,被他避开了,“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都喜欢女人了你还怕我啊!” “滚啊!” 陆宇和陆小鹤打了一架,像小时候用枕头和雪球糊对方脸一样,也像小时候一样,陆宇收着大半力气,最后输给妹妹。 玩了一会儿,陆宇拎了一把暖壶,没热水了,“我去接点开水吧,你一会儿吃药你姑娘不也得冲奶粉啊?” “哥,”陆小鹤拦住他,“一会儿再去吧,聊会儿天。” 哎,难得啊难得,终于愿意跟她哥来两句,陆宇之前求爷爷告奶奶的大小姐都不鸟他,“成啊。” 他原本以为陆小鹤要给他讲讲许可欣,讲讲这个莫名其妙归她的小孩,再不济也是跟他聊聊上海的美好生活,或者俩人共同琢磨一下妈的事,之类的。没想到她兜兜转转一圈,吐出一个已经略显陌生的名字,“哥,你还记得季潮生吗?” 陆宇装模做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之前在咱家住过的,你小季哥哥啊。咋啦,快忘得差不多了我都。” “他喜欢你。” 陆宇一瞬间既惊且怒,“你有病啊!挺大的姑娘害不害臊啊?” 话说出来又觉得有点重了,陆宇又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没齐视啥,不跟哥生气,啊。哥哥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懂吧?这种是少数,然后哥现在不说让你治病啥啥的了,反正你想咋得都行。” 他说,“但是哥不是,你乐意咋玩咋玩,哥以后得给你找个漂亮小嫂子,再生几个大侄子侄女让你带呢。” 陆小鹤的嘴角苦涩地向上挑起,“是吗?” 大结果似乎是最近才有的说法,不过太好玩了我时空转移一下 第45章萌萌 陆小鹤本来是带了很多衣服回来的,可惜让精神科的医生一顿诊断,最后下令把所有男性化的衣服首饰,不描写男女两情相悦的书籍和不放异性恋片源的光碟全挑出来销毁。两男一女或者两女一男都不行,依旧存在治不好的风险。 陆宇听完觉得荒谬到极点,同性恋也可以只看一个人自我带入吧,这算啥? 不过陆小鹤执行得很快。她本来就高挑,秋冬季节男女的外套也无非多或者少一个毛毛领。陆宇眼睁睁看着她把所有普通衣裳拖出来丢垃圾桶里,只留下几件薄软带蕾丝边的小吊带。 数九寒天,这玩意又没法御寒,还是陆宇紧急去地下商场给她买了两件大棉袄。 带毛毛领那种。 现在其中的一件被他压缩再压缩,勉强关上集装箱盖子。这老些东西硬是被他叠吧叠吧放一个箱子里了,陆宇觉得自己这活儿干的实在漂亮,就忍不住跟他小妹炫耀,“咋样?” “啥?”陆小鹤直起腰瞄了一眼 第112章 ,“挺不错的,给我全搁一小盒里了。” “快呸呸呸,净说那话,吓死我了。”陆宇作势要揍她,被她躲开了,“哥。” “干啥?”难得他妹有点笑模样,陆宇心情很好,准备今晚回去就整点好的给她吃,“公主什么吩咐?” “你喜欢季潮生吗?” 陆宇的笑意僵在脸上。 “你这么害怕吗?”陆小鹤反而更来劲儿了,不依不饶的,“因为什么啊,因为我说了实话吗?还是因为我是同性恋,你看到我,你害怕了是不是?你觉得你会像我一样是吗?不会的,哥,你不会像我一样的,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是我妹我就揍你了。” 霎时,一片静寂。 在这让陆宇呼吸不畅的氛围里,陆小鹤断断续续地笑起来,“你干嘛呀,你打你亲妹妹呀?” 呼。陆宇作势一齐笑起来,抬起手轻轻往自己脸上拍拍,“哥错了,啊。” 床头的小柜子上攒了一大把快餐店的小广告,陆宇薅了一把揉吧揉吧丢垃圾桶里,抽屉里还有一大把钢镚,是每次付钱给人家的找零。陆宇一枚一枚仔细拾起来,数一数,还不老少呢,“回去给你塞你那个小饼干盒里。” 陆小鹤轻轻摇摇头,“哥,你又忘啦,我是赚了大钱才回来的。” 趁多大的主也不能不要这老些钱啊,一毛的都少,大多都是五毛一块的。陆宇说,“六十多呢,你真不要?不要我给自己买冰棍吃了。” 陆小鹤说,“买吧。”说完又突然反悔,猛地抽开陆宇已经合上的抽屉。陆宇看着她,满脑子问号,“想咋得,你不说不要吗?” 他看着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趴在那翻翻找找好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枚花色与众不同的出来,“你把这个给我。” 她把那枚硬币抵在拇指和食指间,向上一抛,碰出一声清脆的“啵”,又灵巧地接住,用食指抵在白皙的掌心,展示给陆宇看,“季潮生小时候给你的吧?你要是不喜欢,不在乎人家,那你把这个给我。” 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他送你的收音机也给我。” “神经病吧你,”陆宇把拾起来的钢镚儿重新丢回抽屉里,哗啦一声响,“大小姐你今天到底想咋地?” 陆小鹤定定地看着他,说,“他喜欢你,你去找他吧。” 晚上十八点二十三分,陆宇看了眼表,终于确定陆小鹤是真心实意的,“小宝啊。” 他非常诚恳,非常郑重地宣誓,“你哥我,以后会结婚的,能领结婚证那种结婚,和女人那种结婚。你现在小,觉得谈了个恋爱又分手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其实过个十年八年再看,这算什么啊。” “现在社会风气太差了,特别是你上学的那些个地儿,给好好的姑娘带坏了。没事啊,等到时候哥给你找个带五险一金的班儿上,这孩子,”他指指一边那个花花绿绿的小包袱,“到时候你看看,小姑娘带孩子是不是不好找对象?哥看看能不能给管户口的送点礼,到时候记我名下。我妹子要个有个,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啥样的找不着啊?” 他想起陆小鹤长久生活过的,而他从未涉足过的南方,很爽快的大手一挥,“或者你还回上海,去别的地儿也行。哥给你攒钱,南方这两年发展是好啊,出去闯荡闯荡,行。” 陆宇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心里松快不少,抄起两个大箱子摞在一块就要往楼下走。 而他只是撸起袖子,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小鹤忽然一把掀开抽屉,力气之大让倾斜的抽屉吐出一地叮叮当当的东西。她抄起那枚与众不同的硬币,走到陆宇身边,“抛到正面,你去找季潮生。” 她向上抛起,反手接住,“背面,你也去找季潮生。” 陆宇听得很想笑,他想去抓陆小鹤的手,告诉她别闹了,快别闹了,人家都笑话咱家呢。但是陆小鹤快她一步,用力把那枚硬币抛到窗外。 。。。。。。 “你去找吧。”陆小鹤背对着他,“你看看正的还是 第113章 反的。” 陆宇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了。 刚下过一场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晃得陆宇眼睛生疼。他眯起眼睛,分辨雪地折射的阳光色彩和金属浑沌柔和的反光。 最后在一大片干枯的花枝旁,他找到了乖巧窝在那里的一枚圆润的小宝贝。陆宇珍惜地把它拎起来,擦擦上面的雪,朝着太阳照一照。 而他再次返回住院部按下电梯时,发现正停在他要去的楼层。 电梯迟迟不下来,陆宇心里毛糟糟的,索性打开安全通道爬楼梯。当他气喘吁吁地来到陆小鹤病房所在的六楼,推门出去时,发现走廊里挤满了人,甚至有人举着吊瓶堵在消防通道门口。 这是咋了啊? 陆宇觉得心脏怦怦跳,爬楼梯真是个体力活。他快步走向陆小鹤,想像从小到大一样,贩个小贱,然后被自己妹子推搡两把。 病房的门是锁着的,陆宇敲了敲,无人应答,他猛踹两脚后终于有人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看到是陆宇,就把他拽进来。 满屋子白衣服的人里,陆宇看到陆小鹤正盖着白布睡觉。他心里很着急,想说马上就回家了你现在睡觉干啥,回家再睡呗,而且医院的床单脏不脏啊。他又觉得年轻人睡觉真快,他下去一趟有十分钟吗,居然就睡上了! 他一天累死累活的,又去婚礼帮忙又回来收拾东西的,他还没睡呢! 马上就回家了,现在睡什么啊?小崽子真没良心。 陆宇镇定自若地走过去,面带微笑,温声细语地告诉陆小鹤,哥错了,哥错了,不要这样,我们回家了。你看,你丢下去的小硬币我找到啦,我们一起跪下来求许可欣离婚吧,我们一起去香港找你小季哥哥吧。哥哥错啦,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一众医生护士保安七嘴八舌地对他说着什么,陆宇一个字都听不到。他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巨大而圆润美丽的玻璃球中,外面的世界模糊混沌,只有他和陆小鹤在的世界真实,美丽,缓慢清晰。 有无数只细小的针头缠在他手臂和大腿上孜孜不倦地抽出血液,注射空气。他的大拇指奇怪地僵直在手心,被一枚什么硬东西硌着,但是不疼。陆宇闻到了嘴巴里猪肝的腥味儿,还有糖醋汁的腥甜。 有人大概好心,想上前扶他一把,被陆宇避开了。他小心地掀开被单,她苍白的肤色和床单融为一体,不过这也没什么的,她本来就很白净。 陆小鹤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轻盈美丽,似乎下一秒就会坐起来,说我吓唬你呢,哥。 陆宇想,我小妹只是睡着了。 陆宇在面对自纱的陆小鹤时没哭,他只是晕过去了,醒来还要忙着和医院协商,调取病房监控,签署三联单。陆小鹤死于胰岛素注射过量,她的胰岛素是偷的白凤兰的。拿了那么大一把,陆宇还得另外再给他妈买点补上。 死亡是非常复杂的仪式,还得找人念叨,擦身,换衣服,联系殡仪馆,布置灵堂。忙活着忙活着陆宇都快忘了自己在替谁发送,有时候他都想下意识想找他妈或者联系自己妹子商量下怎么弄。 去户籍派出所办销户的时候他还遇到了熟人,也是自己大学的同学,大学毕业后考公上岸了。陆宇当时瞧不起铁饭碗,现在也一般般。他抱着小包袱,十分潇洒地递过去一张身份证。 他同学看了一眼,哭笑不得,“宇哥,你办自己的销户啊?” 啊啊,对,不好意思了这不。陆宇怪尴尬的,把手里的另一张递过去。 过了一分钟后,硬卡片的右上角被折断了。窗口里的人说,“节哀啊,宇哥。” 有什么可伤心的,陆宇想,我妹子是那年全省文科第十六,你们知道吗?我妹子在上海上班,一个月工资两万五,你们知道吗?我妹子以前有老婆,现在有孩子,你们知道吗?多么牛逼啊!你们多活一百年也赶不上她! 他把怀里的小包袱掀开一点,小小的,孱弱的,有先心的小婴儿就对他笑。小朋友的笑是很有感染力的,陆宇看着她,就像看到即将融化的冰雪和萌发的草木,看到一个 第114章 娉婷的女孩,和她光明璀璨的未来一样。 哎,陆宇后知后觉地流了一点眼泪。 哎。哎。 “后来的事,反正你也知道了,我去深圳打工来着,孩子给我妈看着,但是我偷摸去找你了,就是没找到。”陆宇摸摸一脸凝重的男人的脸,“你要哭吗老公?” 他仰头看季潮生,他老公宝宝的眉间轻轻蹙了一下,神情凝重,显得五官愈发立体浓郁,很好看。陆宇又摸摸他的脸,“不要伤心啦宝宝,都过去了。” 陆宇说完后又开始纠结,“我去给我妹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她有小本子上记着许可欣的生日——啊当然上面也有我的生日啦,她的银行卡密码啥的都是这个,我就记住了。你说我要不要问问小郑领导啊,”陆宇晃晃季潮生的手臂,“但是我觉得也正常吧,他姐夫跟许可欣好过,而且苏仲文以前不还是我妹老板吗,得给她发工资啥的。” 季潮生安抚似的在他背上拍拍,“别想那么多了。”随即换了个话题,“萌萌会游泳吗?我们可以在她开学前带她去看看海什么的。” 嗳,这个好,萌萌之前见过最大的一片水就是松花江边。陆宇开始认真思考,“你放多少天假啊老公?我看看到时候我也提前请假。” 季潮生笑了,“我们到底要和谁请假?” 哦哦,对,陆宇一时间没从工人阶级的身份转换过来。抱着花看了会儿电视,又吃了季潮生剥给他的四个山竹,他老公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就让司机把他送回家了。 在车上时陆宇还有些遗憾,办公室里明亮柔软,浴室里还有清新芬芳的橙子味沐浴露。他很想和季潮生来一发的,假装是大老板养的小蜜之类的,季潮生专心办公然后他钻到桌子底下给对方裹,等待对方的夸奖或者羞辱。 但是季潮生今天看起来累累的,哎,上班都这样。 越往家开雨越大,泼水一样淋了个天翻地覆,萌萌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家,打雷了。 “不怕不怕啊,让王奶奶给你调个动画片看,老爸马上回家了。”陆宇哄了她两句,又让她把电话交给王奶奶,嘱咐保姆把窗户关关好。 刚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陆宇又接起来,“喂?” “小宇啊,”说话的是他们厂里的一个老师傅,“小宇,你回单位帮哥瞅一眼,我那屋窗户好像没关。” 女孩们,放下恩恩怨怨,做回小初恋 第46章文件夹 陆宇有点不想去,“哥,没空啊,我搁家给我姑娘做饭呢。” “做完饭去,赶不赶趟啊?咱家你嫂子现在还没下班呢,完了我现在得去给你大侄女开家长会。实在实在没招,要不哥都不带麻烦你的。”电话对面的人说,“哥明儿记考勤给你多记几天加班。” 也就是看他年轻,来的晚,陆宇也知道对面有点指使人了。但是,哎,他叹了口气,“师傅,方便送我去趟单位吗,离我家几分钟的道。” 司机很恭敬,“当然,陆先生。” 下了车,陆宇婉拒了要替他撑伞的司机,拎着把长柄伞跑去收发室借了把钥匙。先去给开家长会那位的窗户关好,又顺便挨个办公室转了一圈。转悠到小郑老板办公室外时,犹豫了好一会儿。 要是平常他就直接走了,不给自己找事。可是刚才给季潮生讲了一遍,心底那点尘封很久的酸涩又轻轻软软飘上来了,他有点不得劲儿。 要不就打开看看呗,陆宇心存侥幸,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要是什么机密文件不得锁保险箱里啊,真有啥事他老公也肯定能帮他搞定。 这么一想,心里就很有底气了,陆宇拿钥匙打开了郑容的办公室门。 牛皮纸袋乖乖巧巧地窝在原地,陆宇打量了一遍夹在哪两本中间,记住以后才把它抽出来。打开袋子往里一看,是本文件夹,深蓝色,普普通通。他小心拎出来,然后一页一页翻动。 原来是本陆小鹤的简历,十分清晰详细。陆宇都觉得有点过于清晰详细了,因为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他自己和许可欣的大头照,用钢笔在旁边注明家人。户口 第115章 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从小到大,在哪个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读过书,各科成绩,班主任评语,还配了各个阶段的照片。 大概是陆小鹤自己挑的照片,陆宇偷偷笑了一下,轻轻在照片旁边泛黄的胶水印上摸了摸,还知道给自己挑最好看的呢。 而从第九页开始,陆小鹤的大学时期,资料就变得极其稠密详尽。盖教务处红章的大学成绩单,在校期间获得的奖学金和学生会职务。陆宇看着上面相当漂亮的数字,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而在她大三下学期时,已经获得保研资格的陆小鹤签署了一张自愿放弃推免资格的认证,理由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工作机会,是一家生物医药相关的外企。 这事陆宇完完全全不知道,陆小鹤从来没说过她能读研,或者想读研。同样,他连自己妹子什么时候找到了工作,工作内容和地点都一概不知。 在他没见到的地方,陆小鹤已经长成了根出类拔萃的青竹,他还以为他妹子是温室大棚里的小花朵呢。行,比她哥有出息。 怀着相当满足骄傲的心理,陆宇翻到了下一页,是一张信纸的复印件。 刚看到开头的称呼,他心里就猛得一沉。 “亲爱的仲文哥哥,” 呕。 他妹子到底有几个好哥哥?苏仲文再英俊风流,年纪也跟他们爸一边大啊。 陆宇怀着侥幸心理,艰辛这只是讨好老板的手段之一。只是再看下去更加触目惊心,陆宇只读了两三行就翻页不想看了。 可惜下一页还是。陆宇从来不知道,原来陆小鹤这么有写情书的天赋。无论是青涩少女的试探还是赤裸大胆的求爱,从正式的信件到随意留下的便签,读过的人大概都觉得,真心好啊。 初恋像史诗一样伟大。 陆宇不知道苏仲文是被这些东西打动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细想,宁可相信苏老板只是文青病犯了,爱上了一个小说作家。总之在陆小鹤的信中,称呼越来越亲密,落款也由最开始的卡琳娜变成了小鹤,陆小鹤。 四月的一天里,陆小鹤的职级表一栏由人事部实习生一跃成为董事长助理,职级升六层。一直到六月十六日,总持续时间为62天。 六月十六,好日子。这天陆宇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季潮生告诉他的他今年的生日。季潮生的生日每年都变,随心所欲的。 陆宇最开始以为他在骗自己玩,让自己多给他撸两发啥的,虽然他俩平时晚上也互相摸,但是骗他过生日还是让他很不高兴。 不过后来也觉得很无谓了,他说哪天就是哪天吧,愿意哪天过就哪天过吧,乐意每天吃那个腻不死人的老蛋糕那就吃。 那天的某一次贤者时间里,陆宇还没来得及接季潮生渡给他的一口烟,就听到季潮生问他,“哥,你给我买蛋糕没?” 怎么着,想今天过啊。陆宇爬起来穿裤子,“下次能不能早一点说?” 季潮生嬉笑着挨了他几下,靠在被子垛边继续抽烟,看陆宇手忙脚乱地系扣子。陆宇穿好衣服,又给自己扎好腰带,嘱咐季潮生这是他们偶尔打盹用的小房间。一会儿他缓过劲儿就给衣服穿好了,纸啥玩意的扔掉,让别人看见他就不活了。 刚出车间的门,学弟王勖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正正好撞到他怀里。陆宇薅了他一把,“干啥,火烧屁股了?” 王勖一见到他,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宇哥,快,快,快——”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宇拍着他的后背怕他被自己口水呛死,“咋了啊我就快?” “快回家,咱家我大娘找你呢,快点!”王勖推了他一把,“你妹回来了!” 陆小鹤真有章程啊,回来也不写信告诉他一声。陆宇让王勖跟季潮生说一声,他先回去,蛋糕明天补,记得进小屋前先敲敲门,王勖答应了。 回家的一路上他都在琢磨今晚吃什么好的,正好人齐了,让季潮生回来顺便把他今年挑出来的日子过掉算了。一切都盘算好了,只是他心里老是怦怦跳。 大概是太久没见到陆小鹤这死丫头了,陆宇给自 第116章 己顺顺胸口,呼。 他想着大夏天的,进门前在家门口的仓买买了俩十根红旗冰棍才上楼,五根奶油的,五根绿豆的。一开门他就大声嚷嚷了一句,“丫蛋儿!” 迎接他的是满脸铁青色的陆建国,瞥了一眼他拎着的塑料袋子,砰的一声把门拽上了。 房子里站着,坐着,挤满了人,有陆宇不认识的一对陌生夫妻,紧紧贴着坐在他们中间的许可欣站着。陆宇看向在大夏天穿着黑色高领长袖线衣的陆小鹤,她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脸,看不清神情。 这是怎么了?陆宇把陆建国拽进厨房,他一边往冰箱里放冰棍,一边问他爸,“许可欣为啥会来咱家?” 陆建国的脸色由青转红再转青,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操这小崽子八辈祖宗!”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玩意?陆宇盘问了半天,他爸也不说话,他就端了几个杯子倒了白开水端出去。劳动最光荣的给了陆小鹤,剩下三个玻璃杯被他满脸堆笑的递给对面三座静默的山,“叔叔,阿姨,小妹。大热天的,来,喝点水,喝点水。” 他刚递过去,吊梢眼高颧骨的女人就抓起来用力砸到地上,“你们家得给个说法!” 杯子啪得一声炸开了,碎片崩到陆宇小腿上。他穿的短袖短裤,很快流下一条蜿蜒的血迹。无人在意,陆宇自己也只是随便抹了一把。 白凤兰很大声地哼了一下,“我没说你姑娘不要脸,给我闺女带坏了呢。” “逼样的,你他妈才不要脸!我就说你们穷地方出的全是不三不四的小杂种!”眼看着对面女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就要抬手抓陆小鹤的脸,陆宇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两个女人面前,“好了!阿姨!” 自己的爸躲在阳台抽烟,对面的爸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陆宇作为唯一一个还能吱声的男的,哥哥,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俩个沉默的女孩,“怎么了?你们小姐俩闹啥矛盾了?兴师动众的给长辈都请来了。” 他站在陆小鹤的身边,重重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面对着许可欣,“是我妹子期付你还是怎么样?我是她哥哥,我替她和你道歉,你们之前是那么要好的朋友,矛盾解开了还是好朋友。” 许可欣嗤笑一声,倒是一直低着头的陆小鹤轻声说,“对不起,哥,没必要了。” “是啊,没必要了。要过上好日子了,是不是,老公?” 陆宇乍一听,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幻听了,怎么现在就有人叫他老公?再一看,许可欣是直勾勾地盯着陆小鹤看的。她手里抓着一叠洗出来的相片,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被男的搞爽不爽?以为自己可有魅力了是不是?他妈的,敢骗我你出门被车撞死!这样的东西我手里有的是,他妈的我出门见人就发,你不要脸那我也不要了!都别活!” 相片散落一地,白凤兰捂着胸口嗬嗬地喘着粗气。陆宇拣着几张正面朝上的看,有俩人带着小眼镜别着小卡子的大头贴,有俩人对着背后的火车车皮举起剪刀手。 有一张陆小鹤的单人照,她靠着栏杆,背后是滔滔江水和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正对着镜头笑,目光深深,笑得很甜。 有两人接吻的照片。 其实细细辨认的话背景大概是陆小鹤的房间,背后的书架上还摆着她的优秀作文选和地图册。许可欣看起来害羞而温柔,而陆小鹤的眼睛半阖。 她还穿着她高中时的校服外套。 当年那张过曝,蘸了地上的水,最后被白凤兰撕碎又拿打火机烧成黑炭扔垃圾桶里的照片,现在正好端端地印在纸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膜闯进陆宇眼睛里。下面有笔迹标注,95.6.16。 陆宇的手颤抖着翻下一页,是一张陆小鹤在工商银行的开户信息,还有她在一年里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其中几笔用红笔圈出: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五日,从公司账户转入五十万元 一九九五年五月八日,转出至私人账户 最底下是一行手写的小字:该笔转入后即取现 再下一页是一份未寄出的举报信,《关于陆小鹤涉 第117章 嫌挪用公款、参与非法资金转移的举报》 “被举报人陆小鹤利用职务便利,采取虚构业务、伪造报销凭证、截留客户回款等手段,将本公司资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整(?500,000)分多次转入其个人控制账户,涉嫌构成职务侵站罪、挪用资金罪。现向贵机关举报,请求依法查处。” “证据材料(目录) 1.被举报人陆小鹤的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复印件; 2.被举报人签字的报销单、付款申请单复印件(共26页); 3.伪造的发票、客户接待方案、推广活动资料复印件; 4.银行转账凭证及对账单(共8页); 5.被举报人个人账户资金流水(经依法取得); 6.相关关系人许可欣等人的证言(可另行提供笔录); 7.公司内部调查报告; 8.被举报人本人签署的情况说明。 以上证据均真实、完整,本公司愿对其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 本公司保留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追究其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 此致 上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陆宇捂着嘴,尽可能平顺呼吸。不会的,不会的。自己妹子不可能骗了人家的感情又骗人家钱,不会的。就算…就算她感情上有瑕疵,那她也不会违法犯罪的。陆小鹤要五十万干嘛呀!万啊! 他掏初手机,用左手钳住右手手腕让自己尽量不哆嗦,想一张张拍下来带回去和季潮生一起研究。 刚拍到第三页,手里的文件夹被人轻轻松松地抽走了。他身体一僵,贴着他的人带着温热的玫瑰花香味,笑着贴在他耳边说,“没关系的,老婆,可以带回家里慢慢看,不要让孩子等着急了。” 陆宇转过身,看到一双冰冷的,一点笑意没有的漂亮眼睛。 第47章小狗鬼 陆宇伸出手想抢,被季潮生闹着玩似的举高,“不给你。” 他急了,一把推开眼前的男人想把文件夹拿回来。手刚攀上季潮生胸膛的一瞬间,腕上传来一阵骨头被捏得咔嗒响的酸痛。季潮生只用一只手就轻松把陆宇双手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戴着腕表的手拎着光滑的文件夹垂在陆宇的衬衫前暧昧地滑动。 他用鞋尖轻轻拨弄,纠正陆宇的站姿,一只光亮的皮鞋强硬地梗在他裤管之间。 季潮生似乎挺喜欢这个姿势的,他把文件夹随手抛到郑容的办公桌上,掏初手机放在两人面前拍了一张他哥不断挣扎骂脏话的脸。陆宇低声说,“删掉。” “你很怕被人看吗?”季潮生钳住他的下巴,让他直直看向衣柜上方的空纸箱,“不早说,可是这里有摄像头怎么办啊?蠢货。” 陆宇不能忍受刚送过他玫瑰花的人这么对他,“你先放开我。” 他不反抗,似乎倒是让季潮生更有兴味,“我放开你你打我怎么办?我这么帅的一张脸,打坏了我怎么讨老婆?” “那你打回来,你打我吧。”陆宇几乎是哀求了,“小宝,又有什么误会吗?” 他低三下四地说,“我们好好说好不好?我不和你吵架。老公你放开我吧,不要闹了,这事和陆小鹤有关,和咱们妹妹有关啊!” “咱们妹妹啊…”季潮生的语气似乎有些松动,陆宇趁机用力把身子转过去亲他的嘴角。 不顾可能存在的摄像头,他很虔诚地和季潮生接吻,想尽力安抚现在这个让他不安和稍显陌生的年轻男人。季潮生好像也被打动了,不再执着于在陆宇的手腕上拧出一朵皮肉花。 他放手的一瞬间,陆宇猛地发力,抄起桌子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就砸过去。趁着季潮生还没反应过来,他抓起文件夹就往外跑。 只跑了两步,他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随即身体就变得轻飘飘的。 陆宇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瞎掉了,在黑暗中又抓又挠自己的眼睛。没嚷几声,他又安静下来。 旁边有人,他翻身时不小心踹到了。 季潮生松松地搂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他的后背。他都明显醒了,对方还坚持 第118章 不懈地拍拍拍,拍得陆宇身上毛燥燥的,“咳?” 没人理他,陆宇只好挣脱开,自己爬起来靠在床头坐好。恢复了夜视的能力后他才发现,这他妈不就是季潮生上次关他的地方吗? 这房子里的房间这么多,季总还是很念旧情地在远了同一间。时间倒流了还是怎么样,能直接快进到误会解除那天吗? 他抱着自己坐了一会儿,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季潮生也坐起来,头靠在他肩膀上,“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语气平平的,不像惋惜也没有狠劲,很纯粹的一句评语似的话。陆宇也很疑惑,“我有主动惹什么事吗?我有找过什么事吗?不都是事找我吗?我他妈想好好过日子,好好养孩子,我就这点指望,我就这点指望啊!” “可是你很蠢啊。”季潮生往更柔软,更温暖的地方钻,然后偎在哪里不动了,“有陷阱你就跳,有人受伤了你就救,我以为你快三十了,会聪明一点呢。” 哎,色衰而爱弛,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双标啊?陆宇心里觉得很好笑,想搞他的时候他就是二十多年轻貌美前途一片光明的白月光哥哥,他惹了麻烦就成愚蠢的中年人了,“不好意思啊,对不起。” “没关系。”季潮生在黑暗中捉住他的侧脸,印了一个吻,“我是你老公嘛,我爱你,我原谅你。” 陆宇想,这句应该是真话吧?他分不清季潮生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了,好可怕。 现在活在这世界上的,他最信任的人也不对他说实话的话,那么全世界的所有真话就都会消失,语言将成为新的暴力手段。陆宇只觉得深深悲哀,“季潮生啊,其实如果你实话实说,你杀人越货我都愿意为你蹲大狱吃枪子儿,你知道吗?” “嗳,我其实比较愿意相信这个,你的好意我收到了,希望用不上。”季潮生听起来心情挺不错的,“陆小鹤的事你真误会我了,我能给差点成为董事长夫人的万人迷复旦高材生使上什么手段啊?她挺有天赋的,本科学什么,文学还是哲学?自己翻一翻金融学的书,洗洗前,挪用几笔公款,不是也像模像样的。”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欣赏,戳戳死鱼似的僵住的陆宇的鼻尖,“你像你妹学习,早发财了。” 陆宇木然地说,“小鹤是好孩子。” “当然没问题啊,那我就做坏人好啦。”季潮生的语气轻柔温存,“你到底能看出来什么?陆小鹤十七岁就和许可欣谈恋爱了,你和她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最久吧,看出来了吗?” “对不起。”陆宇语气平平的,“我妹是同性恋是我没教好,五十万是罚款吗,我替她交,你们把我妹妹还给我吧。” “哇,大手笔呀。请问怎么赔呢,你要继续去卖吗?我推荐你去个好地方好不好,你太有天资了,去那儿会招财进宝,生意不断的。”季潮生冷笑一声,“五十万我就不收了,我既不是陆小鹤的女朋友也不是她差点结婚的老公,需要的话倒是可以帮你转交给他们。” 说完他就背对了陆宇躺下了,任由陆宇怎么推他,抓他后背,他都不回头。 陆宇都不知道为啥说着说着季潮生又给自己说生气了,他现在真不懂季潮生。有时候觉得他阴森森的像鬼一样,有时候又觉得只是条没事喜欢在他身上磨牙的小狗。鬼和狗还有二相性吗,小归狗,小狗鬼。 就不说这个了,他踹了季潮生一脚,“大哥哥,你又给孩子扔哪了?” 季潮生不搭理他。 呃好吧,陆宇相信他总不会把孩子顺窗户撇了。萌萌真可怜,亲妈可能被出轨,亲爹大概不认她。后爹和后爹的对象每天纠缠着玩强制囚进的诡异戏码,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关在家里,能陪着她的也只有她自己一个崽和一只猫了。 陆宇翻了个身,背对着季潮生,睡觉吧,哎。 因为不是第一次被季潮生关这个房子里了,陆宇对这里的熟稔程度甚至不逊于对方。早上他先起来的,摸摸后颈觉得没有很疼,就去厨房下了面条。盛出来正煎蛋的时候,听到推拉门外一阵匆匆忙忙的脚 第119章 步声,接着门被猛地拉开。 “醒了啊?”陆宇把煎蛋盖到面上,“帮忙端碗,溏心那个是你的。” 季潮生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要吃早饭啊?” 这啥啊。陆宇说,“当然啊,不吃饭我不饿死了。还是说这次的惩罚方式是不让我吃饭?” 季潮生没吭声,他就端着自己的那份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正低头吸溜面条呢,对面坐下一个人,也不吃饭,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陆宇没理他,三五口就把面条吞下去了。看着对面把金黄的蛋液戳得流出来,盖满了面条,他好心提议,“不吃给我,别霍霍鸡蛋。” 季潮生忽然问他,“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呢?” 这话太黏牙,太矫情,也太让陆宇无奈了。他只觉得喉咙里卡了一块薄荷糖,吐不出吞不下的,嗖嗖冒凉风,“那你想我怎么样呢?” “不是经历过一次吵架,冷战,只做嗳不接吻的日子吗?还是说你挺怀念的,”陆宇说,“我每天赤裸地拴在你床边你才有安全感吗,那你怎么不养条狗呢?” “去吧,去养条你的同类吧,你把它腿打折,拴条粗链子系在你手腕上。你高兴了就喂他两口粮,不高兴了就勒死他,去吧宝宝。”陆宇真心觉得这样很好,为了避免虐代动物他可以假装那条狗,让他老公过过瘾,这样家里就有两只归男,和两条狗,“你不想和我好好过日子吗?” “季潮生啊,”他从桌子底下握住对方搭在膝盖上的手,凭心而论,他读这个名字时微微涩口。这不是个流畅圆润的名字,陆宇闲来无事,在工位上摸鱼时曾经想过,季潮生不喜欢他叫他小季,那给季潮生起个啥小名叫着好听一点。潮潮?生生?听着都很怪啊。 他真的很想叫一叫季潮生的小名,宝一宝,然后晃一晃就过了五十年,两个人都成了老头,而他还是哥哥。 陆宇用力和季潮生十指相扣,“两口子互相骗,互相瞒,不他妈累啊。我想听你说实话,行吗?我不是想知道真相是啥,我岁数大了,我没有二十岁出头时那么傻逼了,我知道我现在过得好日子都是你给的。哥哥上次没留住你,还能再看着你走一次吗?我爱你,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爱我的时候很理智,很会盘算吗?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就不会像你包容我一样溺爱你?” “你不要骗我,小宝,”陆宇非常坚定,非常软弱,非常卑微和冷漠地开口,“你给我一个影绰绰的东西让我看,又不告诉我事情到底是什么样,那我能不东想西想的吗?” 季潮生终于开了金口,“我没有想让你看到。”他有点懊恼了,“没有协调好吧,苏仲文大概想在你签合同之前让你看到他准备好的文件夹,不过显然我快一点,不然就耽误大事了。他没有遵守我们之前的合约,感情用事,我会考虑接下来和他进一步的合作是否需要中止。”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错误,很乖,很有担当,很谦逊,“我做事不干净,丢三落四的,很不入流,我会继续努力的。” 季潮生说完后仰起头看陆宇的反应,陆宇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于是站起身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发,像鼓励萌萌多算两道口算一样夸奖他,“不是你的错,宝宝,再多给我讲一讲好吗?” “苏仲文和我想法差不多,我们的户籍地不在这里,想从政需要代理人。但是他可以找别人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也要找你。” 他说这句话时理直气壮,神情里甚至带了点委屈,陆宇机械地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心在滴血,“陆小鹤之前是被苏仲文挑中了?她被威胁了是吧,五十万,足够她当牛做马好多年了。” “没有啊,五十万而已,陆小鹤不自纱的话,我猜她最多三年也就还清了吧。”季潮生的语气只是微微上挑了一点,他镜片后和嘴巴里就涌出讽刺和赞赏混和的色彩。季潮生偏开抚墨他的手,朝椅子背靠去,肩膀把家居服绷出漂亮平直的一条线,“陆宇,我都说过了,你真的有点傻呢。”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苏仲文也会被骗,说明陆小 第120章 鹤手段了得嘛。凭心而论,我蛮欣赏她的,为了前途,女朋友算什么,哥哥又算什么,你要是有这个精神,卖也卖成头牌了。” 季潮生推了下眼镜,微笑着在陆宇脸上捏了一把,在他茫然的脸上强行赋予一点笑意,“你猜如果这笔钱被追究,赔偿款最后要压在谁身上,由谁还?” “不过我知道,你不会想这个的,真落到你头上,你也就咬牙忍住了。”季潮生啧啧称奇,“你很不会骗人啊,利用感情换好处是很好的技能,早点跟你妹妹学一学吧。” “还有,不要再摆出一副为了我宁负天下人的表情啦,我不需要。陆宇,我不需要你施舍我什么,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站在我这边的,我只需要握住你就够了。我管不了你在乎谁,我还不能确定我离不开你吗?” 季潮生连碗带面一起泼到岛台下的橙色垃圾桶里,“再去床上睡会儿吧,明天还是我做饭。” 第48章电视 季潮生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没关着他,没锁着他,也没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对待他的态度犹如对待第一天相亲认识第二天洞房新婚的老婆,没什么感情基础,也没有离婚的打算,凑合着过。陆宇很不适应他的冷淡,同时很想让自己老公高兴一点,为此买了很多骚得要死的衣服。 都是他在论坛上看到那些小零推荐的,交叉绑带,大露背,蕾丝小裙子。只是没什么机会穿给对方看,季潮生好像又忙起来了。 接连三个晚上不回家,陆宇一个人待得实在无聊,跑回去找萌萌和咪咪玩了。住了一晚上,发现风平浪静的,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第二天他就答应萌萌晚上带她和小猫一起去另一个房子住,阿姨帮忙收拾行李,他白天先去上班了。 上班时一直想着季潮生,蜘蛛纸牌全输,扫雷老被炸死。 郑老板不在,不知道是已经完成任务功成身退了还是又去救死扶伤了。不在也好,在的话见到了怪尴尬。 陆宇实在无聊,实在无聊得很,就扒拉手机,翻了半天他给王勖打去了电话,想嘀咕几句。 没人接,有男声说让他转进语音信箱。陆宇想了想,没留什么,就挂掉了。 磨蹭磨蹭的,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工友照例调大城小爱看,女主持换了,这个说话更接地气,有意思。大家乐得前仰后翻的,陆宇也一边扒拉饭一边瞟。 广告的十几分钟有人调台,陆宇从牛肉里挑香菜末吃,突然,他叼着筷子愣住了,“停停,这个这个!” “啥?”调电视的工友停下了,“你看这个?松城动画?喜羊羊与灰太狼?” “不是,哎呦,我来。”陆宇把嘴里的筷子抽出来摆饭盒盖上,他拿过遥控器,又往前摁了两下。 电视上出现了一张体面至极,明星一样的脸。 体面周正是一种说法,用来形容深邃到看起来有点假洋鬼子的五官和裁剪得体的西装外套。工友手扬起来半天,看陆宇没有还回去的意思,就搭在肩膀上了,“老陆还乐意看点新闻联播呢?” 陆宇嗯嗯敷衍了一句,“随便看看。” 旁边人陪着看了一会儿,只是这访谈实在无聊。这屋子里的人就算看新闻,也只喜欢看国外哪哪打仗啦。南方做生意的老板压尾货出不去跳娄自纱,东北大哥热心相助,女的打小三,男的被抓奸,这种。 要么就是看点旁门左道的禁忌话题,加很多自己的理解再外包装出去,最后神神秘秘地往天上指指。 这黏糊吧唧的访谈没人乐意看,最后就陆宇一个人不要脸地守在底下认真听,不顾一旁工友不满地啧啧啧砸吧嘴。 今天中午松城电视台播的应该算个专题片,录播的,讲的是作为国企改制优秀代表——松飞由国有制变成股份制的出色操作。来来回回就是几个词颠倒着说,平稳过渡,妥善安置,保值增值,新活力,以及改革,改革,改革。 片子应该放一会儿了,过了介绍季总何许人也的那段。陆宇还挺遗憾的,他有点听别人是怎么夸季潮生的,他对于这种上电视的颁奖方式心怀敬意。 第121章 不过季潮生看着就很宠辱不惊了,他只是礼貌温和地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电视上,新车间的机器在孜孜不倦地转,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站在厂区门口,双手叉腰,踌躇满志。有个年轻女记者对着不远处正剪彩的一群人介绍,“改制后,企业卸下了沉重的历史包袱,明确了产权归属,引入了市场化经营机制。短短三个月,订单量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陆宇总觉得采访的女记者很熟悉,看了半天发现是原来主持大城小爱相亲访谈的那个。 “企业原有职工3841人,通过内退、买断、竞聘上岗、再就业培训等方式,全部得到妥善安置,其中无人上纺,实现了平稳过渡。” 下一个镜头切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身材略胖,看着温良憨厚,对着镜头说:“刚开始心里也没底,后来方案出来,挺满意的。现在在新公司接着干,挺好。以前我们两口子老干仗,现在工资涨上来了,我姑娘都说了,爸爸不跟妈妈吵架了。” 镜头再切回来,季潮生的眼神温柔真挚,“这我心里就有底了。” 陆宇一时间被报道里安居乐业的美好幸福生活迷住了,加上片子里的机器太新,环境太好,他总觉得跟他没啥关系,不像自己待过的地儿。 电视中一个接一个漂亮数字抛出来,他都没反应过来哪不对。还是旁边嚼馒头的工友啐了一口,“去他妈的!” “是没人上纺吗?是他妈敢闹事给你人拆吧零碎了都。啥前儿给的买断钱啊,妈的一个字儿都没收着啊,被狗吃了吧!” 旁边有人搭茬,“哎呦,可不这么说,不是有人拿着了吗?我媳妇小姐妹儿同事的二姨,人家就拿着了啊,比占地给的还多呢。” 大家都笑起来,陆宇来的最晚,不知道那个“二姨同事闺蜜的媳妇”是个什么存在。有好心人给他解释,“就是个乐意上纺闹事的老太太,儿子老头都是松飞的。有天煤气她中毒了,没救过来,人没了。说是煤气中毒,但是不是反正咱也不知道,人家赔了一大笔钱呢,十几万。” “那真不少啊,临了临了给孩子留一笔。” “可不是咋得,人还是得有那个命啊!再者平时多做好事,给自己积积德。” 陆宇左耳朵听着一帮人对于老张太太,对于一条年老无用刻薄低俗女人生命在最后卖出高价的艳羡,右耳朵听新闻播报里的一大串美丽的富有韵律的数字— “本次改制共涉及哈飞集团下属三户企业,产权转让总额4.2亿元。” “经审核批准,共核销历史不良债务7.8亿元。” “季潮生作为职工安置专项负责人,因其在改制工作中的突出贡献,获得市政府颁发的‘国企改革先进个人’称号,并获得奖励50万元。” 五十万啊。陆宇觉得五十万应该是挺多的,陆小鹤愿意为了五十万抛妻弃子跟男的睡。又觉得其实也一般般嘛,很一般般。季家衡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季潮生辛苦工作,坚决执行。这么看,五十万也实在不值一提。 片子在季潮生的微笑中定格,结束,电视上开始放松药六厂葡萄糖酸锌口服溶液的广告。陆宇问了一圈,没人要再看啥,电视就这么空放着了。 他重新坐回工位,开始扒拉尚有余温的米饭粒。正在此时,电话响了。陆宇看到是王勖就接了起来,“喂?” “是要请我吃饭不?” 陆宇本来心情就不爽,对面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更没好气,“不得,我凭啥请?aa吧。” 厂子里信号不佳,王勖的笑声听起来断断续续的,“你手机没外放吧?” “天大的好事,你老公没跟你说啊。你等我一下,我找合同给你念念。”窸悉簌簌好一会儿后,王勖四平八稳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松飞旗下附属企业机械加工厂改制后新组建的松城赫宇实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其中经营团队持股12%。陆宇作为经营团队成员,持股3.5%。” “算一下,你现在名下对应210万的股份呢,这回心情好了 第122章 吧。郑容前两天跟我说,苏仲文也入股了,但是没你份额多,好像最多的就是你吧?我跟你说你别看210万不多,这是刚改制完,等到政府投资,那边才大头呢。” 陆宇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210还不算多?” “这是实账嘛,没水份那种。当然咱们是搞不过人家玩金融的了,人家随随便便就六百八百的往上杠了,吓死了。对了,你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有时间去跟苏仲文聊聊,把你妹的账平掉,要不然哪天虚的变成实的,你手里股份全砸进去了。” 就那五十万呗。陆宇说完自己都觉得太平静了点,“行,哪天我去找他聊聊,不行我直接还给他好了。” 王勖很惊讶,“啥啊,八百万直接还吗?你没看懂人家账面怎么记的是不是啊,陆小鹤只是个中转啊。哎算了你直接问你老公吧,这种事他肯定比我在行,解释的明白。” “你说多少?”陆宇猛地站起身,椅子吱嘎一声响。旁边工友纷纷侧目,注视着他快步往水房走去。他压低声音问道,“哪里来的八百万?” 王勖说,“不就放郑容桌子上那个文件夹里的合同吗,苏仲文和陆小鹤签的啊。你老公还说呢,夸你有进步,特上道。以前这事非得哄个几天,你这次特大度,特配合他,他心里暖暖的。” “真的,跟我明里暗里炫耀好几次了,说怕你误会啥啥的。完了你特贤惠,可信任他了,也没问他。” 陆宇耳朵里嗡嗡响,他像对待坏电视一样猛拍了好几下。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自语,“有没有可能,我就没翻到那页啊。” “啊?” 第49章恩赐 陆宇订了个小包厢,把定位发了过去。王勖秒答应了,看见地点还调侃了两句,“嚯,当老板了就是不一样哈。” 陆宇没再回他,他心里很乱。王勖下班太晚了,他先点了几个小孩菜陪萌萌吃,说是哄孩子,其实是萌萌陪他。 他老姑娘不仅把最脆的一大块锅包肉夹到陆宇嘴里,还把咪咪往他脸上放,猫舔了他一脸口水又弄了他一身猫毛。阿姨来接她回家时萌萌还很好心地把咪咪借给他玩,“舅舅,我的小猫咪陪着你。” 全是口水,把孩子送走陆宇就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等王勖赶到的时候只有一只大肥猫迎接他,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正好与从洗手间回来的陆宇撞了个正着。陆宇额前那点碎发被他呼噜脸的时候顺手抹上去了,露出俊美明丽到无以言说的五官。 “。。。” 陆宇疑惑地伸出手指在愣神的王勖面前晃晃,“想啥呢哥们?” “你适合这个发型,真事儿,贼板正。”王勖往他脑门上戳一把,“可像老板了。” “哎呀拉倒吧,早上还得收拾,再说我们家有一个人这个造型就行呗。”陆宇伸手把湿漉漉的额发拨乱,“先不说那个,那啥,你吃两口饭,完了你告诉告诉我,咋回事啊?” 陆宇今天很舍得,定的小包厢相当高级,服务员来来回回上菜穿的统一都是美丽单薄的淡青色旗袍,端水上菜时轻声细语,双腿交叉,下蹲的幅度不小,又轻捷优雅。但是以菜单上的价格讲,面子好看,里子就得很一般,陆宇毕竟没到能把东西经营得里里外外都体面的程度。 甜口菜尚可,硬菜就很不怎么好吃了,王勖夹了两筷子鱼,“这鱼白死。”又戳了一块鸡,“我话说早了。” 挑挑拣拣吃了一点俩人就都把筷子丢下了。陆宇等着王勖开口,王勖看出他的望眼欲穿,斟酌了一下,“你想听啥啊,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我觉得没啥区别呢?” “三十和五十,一千和八百,说来说去不都是报表上的几个数吗?反正也发不到咱自己手里,上头爱说多少就是多少吧。哎呀,你别管这个了,”王勖兴致勃勃地转移话题,“我靠,季潮生可是挺够意思啊,升官发财宠老婆。其实你们两口子共同财产,你直接花他的就行,他还是给你不老少,手头有钱可挺好。” 季潮生给他的信任,体贴, 第123章 支持,陪伴,优质基因以及实打实的财富地位,这些都不算爱的话,恐怕世界上的任何一丝真情都将荡然无存,黄金会化为尘齑。 陆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如此汹涌爱意的冲击下保持冷心冷情,保持灾难到来前的悲观,“那钱是从哪儿来的啊?” “陆小鹤杀人被苏仲文看见了?八百万得是杀十个八个了吧,连环杀人?陆小鹤要买房子买地,八百万够她在上海买完房子买车,买完车娶媳妇了。” 陆宇缓缓地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老百姓,都是傻子啊?” 包厢里剑拔弩张地沉默着,好一会儿,王勖嬉皮笑脸地开口,“别这么说啊,哥,你现在要还是普通老百姓,那我们可都不活了。” 他解开两颗扣子,又顺手把领带扯下来攥在手里。屋里温度高,放地上的一扎啤酒早就没了那点冷气,王勖启开一瓶没喝,随手往桌角边上一推。 瓶子没站稳,歪躺下来,雪白的泡沫和浑黄的酒液喷了一地。 陆宇说,“一会儿服务员以为咱俩尿屋里了。” “你以为人家没见过?能给人擦尿不错的啦,不喝都算好的。季大少爷带你走那晚上过的挺爽吧,久别重逢,浓情蜜意的,知道当时跟你站一排那几个那天晚上怎么过的吗?” 王勖恍然大悟,“不对啊,你不会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呢?我们宇哥又不是真的干这个的,找个理由追对象嘛。老公又帅又年轻,又真的,真的爱你。” 他前面的每个字都阴阳怪气的,一个字拐八个弯,落到“爱”时声音陡然变缓,轻的像一声叹息,“你命很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过日子吧!” 这一小段话说的既恨又怨,显得出自本心,格外真诚。然而陆宇是块铁石心肠的木头,“买断钱洗干净后也分给你了?” “cap你妈!”王勖绷不住了,“我拿到一分钱我全家都死了!你他妈的!” 陆宇现在有身份了,王勖总不好无凭无据揍人一顿。处于虐人不成就自虐的心理,他又把已经冷掉的鱼拖过来猛吃,鱼骨搅合成碎泥。陆宇在一边看着心惊胆战,总怀疑他会卡嗓子眼,“吃点饭就着啊大哥?” “艾玛行了你没拿就没拿呗,我冤枉你了我跟你道歉,你别霍霍你自己了。我一会儿搁道边给你买碗馄饨吃,别吃了!”陆宇抢过他手里的筷子丢掉一边,把王勖从碗里捞起来时,发现他眼珠子竟然是通红的,“给你吃过敏了,还是吃变异了?” 话刚说完,一小串水珠就滴到了他手背上。 “嗳,大哥。”陆宇没招了,“我冤枉你我错了,别哭了啊,这么大人了,成家立业了都,还哭。”他从裤兜里掏了几张纸巾出来糊瞪着他的人的脸上,“我错了,行了吧?你没花我花了,我享受了,我小资我腐拜,行了啊你挺大个老爷们!” 然而王勖躲开了他的手,流着泪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犯蠢也有个度吧?” “陆宇,你冒虎气也要分分场子吧?你不是没穷过,是不是跟着季潮生过了两天好日子忘了自己姓啥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卖房子给你姑娘看病的时候了,忘了你借钱交包烧的时候了?” 王勖越说越激动,“我去给你送钱,坐大土炕上,你姑娘没站稳当,手放上去烫得通红,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你这辈子就为了孩子活得,你得看你姑娘出息,是不是!” “我也不怕告诉你,知道季家衡为什么挑中我吗?因为我跪下来求他,我说我家太穷了,我想跟他见见世面,过好日子。小时候膝盖骨就软,长大了也硬不起来,你不一样,你小时候骨头就硬,你命好,我服了,你命好。” 他神神叨叨地念了好几遍你命好我命差之类的话,紧接着突然把已经流空了的啤酒瓶狠狠砸到地上,玻璃碴子清脆地碎了一地,“钱就放在那,任何人都能拿!有人得去油锅里捞,有人递到你手边了,你接着能怎么样?没钱面子就是鞋垫子。世界上就是有人穷,有人富,凭什么富的不是我们?有人穷是活该,你知道吗?有人这辈子 第124章 就是顶着锅盖的王八,一辈子翻不了身!” 王勖说着说着,在极度的狂热澎湃中,反而抽搐着平静下来,“陆宇,你说,蠢的相信马上就发补偿款的,傲的真以为自己为国家做多大贡献的,老的掉牙的,丑的碍眼的,欺软怕硬拜高踩低的这么些人,在我们身边活得像臭虫一样的人,谁最该死?” 陆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我。” 王勖愣住了,“我靠。” “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今年没提名你啊大哥?”王勖彻彻底底折服了,“我去,好伟大,好伟大啊我靠。我靠兄弟我现在可不是政审呢兄弟,你也不是竞选市长呢,这儿可没记者。” “哎呀去你妈的,我他妈根本就不信我老公是那个b样的行不行?我不信行不行?你有病啊现在就忠孝这那的,我不信不行啊?”陆宇被王勖满怀敬意的目光弄毛了。王勖在被他捶了两拳后答应帮他偷账本,条件是他要是因为这个没了工作陆宇非得养他到他能找到工作那天为止,反正他现在这么有钱。 陆宇答应了,他又再次强调了一遍,“别他妈的那么看我了,我维护我老公的清白,我们家季潮生真是好孩子。” “知道了,好孩子他妈。” 又喝了几杯白的后两人就此分手,陆宇塞给王勖十五块让他去买馄饨,再买个加肠加蛋多香菜多醋的烤冷面吃,再配个大白梨,不要凉的,容易窜稀。 走出包厢想上厕所,绕了一圈后陆宇想起来包厢里好像也有厕所,而且他没有那么尿急了。也不能白下趟楼,陆宇去前台结账,结果前台小姐微笑着告诉他,有一位先生替他结过了。 在那一刻,陆宇真的感到一阵无缘无由的愤怒,他想要是好孩子季潮生再从某个角落里像鬼一样走过来他就打碎离他最近的一瓶啤酒然后用碎片把颈动脉划开。 然而不是,走过来的那位夹公文包点头哈腰的男人从衬衫口袋里掏初名片递过来,殷勤地自我介绍,他是某家数控小厂的老板。 陆宇有点没听清,实际上他也并不在意,不在意对方是谁,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因为他胃里隐约开始痉孪。不过有人付钱总归是很好,他礼貌对着对方笑笑,“谢谢。” 男人受宠若惊,“您太客气了陆总!其实您之前见过我的,在二院有次您女儿肠胃炎,我们一起排过号的。哎我当时应该把我的号给咱们姑娘用的,我家小子皮实,您女儿现在好了吗?” 陆宇想,好了,怎么没好?已经很好了,而且会更好的。总会有天人家会回香港去的,或者去什么英国美国澳大利亚的,再不济也是上海吧?反正不会留在他们这种穷地方的。 再看看对面花了钱依旧谦卑的陌生人,他很想笑,现在花钱有啥用啊?他现在有钱了锦上添花他也记不住,记住了他也不在乎。何况他还有老公,他老公不会让他随随便便花别人的钱的,会不高兴的。 说到锦上添花,季潮生不就是那个给他雪中送炭的人吗?他的好老公,好弟弟,好宝宝,金主大人,爸爸。 季潮生。季潮生。季潮生。 宇宙第一大好人季潮生。 他昏昏沉沉地给宇宙第一大好人拨去电话,“老公,你来接我吧。” 电话杂音很大,陆宇相信不是他老公给买的牌子手机的问题,应该是季潮生很忙,真的很忙很忙。但是他仍然不依不饶地添麻烦,“老公,想你了,不要司机,你来接我吧?” 过了几分钟,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像有人微微叹气后才开口,“那你乖乖等我哦,不要跑。” 等待季潮生的功夫陆宇喝了两瓶前台送的小的冰糖雪梨,上了次厕所。等他老公风尘仆仆赶到时陆宇正和前台小姐姐聊得火热,年轻女孩子被他哄得花枝乱颤,望向自己时脸颊两坨红。陆宇又随手从他老公怀里抱着的一大束玫瑰中抽出两枝递过去,“晚安啰小姐。” 季潮生全程没什么表示,低声询问账单有没有付掉,很绅士地帮忙拉饭店门口那扇略显沉重的大铁门。 等陆宇坐上彻,如常等待帮忙系安全带的工具 第125章 人时,猝不及防的,一个耳光落在他脸上。 不疼,很轻的,清脆地拍在某一块突出的骨头上,连印子都没留下一个。有点像电视剧里面人扇嘴巴,雷声大雨点小。只是陆宇除了在床上都没被这么对待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怀中骤然变得空荡荡的——季潮生打开窗户,把花丢了出去。 安全带系上,车子开动了。驶出地下车库时陆宇才恍然大悟似的摸摸自己的左脸,转向旁边开彻的人,“你刚才是不是打我了?” 季潮生打了把方向盘,“没有啊,亲了你一下。” 陆宇喝懵逼了也分得清嘴唇和嘴巴子,“你就是打我了吧!” 车行驶进隧道里,光打在季潮生俊美无俦的侧脸上,忽明忽灭,陆宇一时间看呆了,满心满眼都是“我老公好帅啊哇哇哇,这么帅的小伙是我家的!” 他痴痴地笑,季潮生瞥了他一眼,也很给面子地陪着他笑,“老婆,不要离开我好吗?” 陆宇说当然的事啦老公宝宝,然后他又挨了一下。 这个巴掌有点疼了,而且是不是有点违反交通规则?陆宇捂着慢慢变红的脸颊,看向正在专心开彻的季潮生。 季潮生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偏转。 好想你们呢 第50章痛 都恭喜了,陆宇想吐出什么,也都只能咽回去了。恭喜嘛! 坐电梯上楼,一开门先看到一圈芭比娃娃,穿戴整齐仿佛在开什么会,衣柜马桶梳妆台散落一地。陆宇蹲下来收拾,这也是季潮生干的好事,他自己带孩子时给孩子归拢得可板正了,东西从来不到处撇。 拆了没两条裙子季潮生就接过去处理了,陆宇去房间里想看看萌萌有没有踢被子,去了房间才发现床上没人。他叫了两声姑娘后发现她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小小一个人被一堆大大的抱枕围起来,又顺色,确实不怎么好找。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季潮生站在房间门口拧下门把手。 抱萌萌的时候陆宇其实就看到她睫毛在抖了,陆宇以为她睡不稳当或者客厅灯晃的就没当回事。放好孩子掖好被子后他和季潮生一起出来,陆宇很努力对季潮生笑了下,“睡觉去吗?” 季潮生扬起手腕瞄了一眼,“过两分钟你再进去一次。” 陆宇很不解,“进去干啥?孩子都睡着了,再给她整醒了。” 季潮生笑了一下,“直接听话一次会怎么样呢?她没抹眼泪我管你叫妈妈,行吧?” 性别和辈分都被篡改了的陆宇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照做了。刚一打开门,他就听到极其细弱的吸鼻涕的声音。 “爸爸进来了啊,姑娘,是爸爸。”陆宇尽可能轻地走过去,按亮了床头的小灯,正捂着眼睛啜泣的是一张哭花了的小脸。看到陆宇的那一刻,萌萌大哭出声,“爸爸!” 她撞到陆宇怀里哭号,陆宇心里像被狠揪了一把。给萌萌擦着眼泪,他的眼泪也无知无觉掉了下来,“告诉爸爸,为什么哭啊,啊,谁期付你了姑娘?” 萌萌抽抽噎噎地说,“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太黑了,你和叔叔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陆宇说,“奶奶没陪你看动画片吗,家教姐姐今天请假了是不是?还有你的娃娃呢,小猫猫呢,姑娘。” 他想先哄住孩子不哭,承诺明天就给她买新的娃娃,还有新衣服,“姑娘晚上不是跟着老爸和你小王叔叔一起吃的饭吗,爸爸喝了点酒,回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一次早早回家陪我老姑娘。不怕不怕啊姑娘,爸拍拍,睡觉吧姑娘,啊?” 可是无论他承诺了多少好吃的,好玩的,萌萌依旧哭个不停。小孩子又困,又难受,难受就要哭,哭就困得睡不着。萌萌哭着闹着要妈妈,哪怕她记忆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妈妈。陆宇抱着萌萌在屋里转着圈走,“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呢,爸爸在呢。” 萌萌仍然痛哭不止。 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一直在门口默不作声的季潮生走了进来,一把把正跪在床边哄孩子的陆宇拉起来。他指着陆宇的脸,对萌萌说,“以后你爸爸每天晚上都哄你睡 第126章 觉,九点以后再也不会出门,好吗?” 萌萌哼唧着说,“我不信。” “你要相信我,叔叔从来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一件答应你的事没做到,对吗?明天你的钢琴课停掉,英语课也不用上,叔叔送你去找隔壁单元楼的你的好朋友玩,你可以在她们家住。” 季潮生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出来,给萌萌擦了脸,他按灭床头的灯,“不要哭,哭着睡觉会头痛。闭上眼睛,想明天和你的好朋友去哪里玩,我和你爸爸在这里陪着你。” 萌萌最后是牵着两个人的手沉沉睡去的。季潮生拍拍趴在床上沉默着流泪的人的后腰,示意他可以放手了。 走出房间时陆宇脸上的泪痕犹在,季潮生拉着他走到主卧的沙发上坐下,托着他的脸轻轻用拇指拂去泪珠,越擦越湿淋淋一大片,“好啦,你要心疼死你老公吗?哄完小的还要哄大的。” “以后早一点回家,知道吗,孩子很想你,我也是,少和不三不四的人说什么有的没的,”季潮生轻轻捏住陆宇的下巴抬起来,灯光映衬下他像颗成色极佳却无精打采的珍珠,“老公刚才打你了,讨厌老公吗?” 珍珠摇摇头。 “嗯,乖宝。”季潮生把陆宇揽进怀里,抚墨他柔软的头发,“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在乎过去的事好不好?我们都不提了。你只要知道你老公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乖乖的,等一切都处理好,我会把我在香港的公司股份划到你名下,萌萌可以入港籍的,或者你更想让她拿英国身份吗?” 季潮生吻了下他的侧脸,“我们的孩子永远,永远不用被选拔,被挑剔,萌萌这辈子永远不会担心考试成绩,担心零花钱,担心工作,考虑爱人的性别和国籍。我发誓,老婆,我气急了才打你的,你不要和女人说话了好吗?” 他很慢很慢地说,“知道我为什么猜到萌萌会哭吗,哥哥?我以前就这么等别人给我开房间的门。我不知道季家衡今天在哪一个太太那休息,不知道别人把我关起来是恶作剧还是惩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睡觉,下一次吃饭是多少个钟头后。” 他攥紧陆宇的手,和自己十指紧扣,“我害怕时会想你呢。我想我在遥远的北方还有个小哥哥,我想我有哥哥,小声念你的名字,我就不害怕了。我他妈是为了你活下去的,你别和别的男的女的说话吓唬我了,行吗?我求求你了,我害怕。萌萌有你哄,谁来哄我?” 陆宇从他说第一个字时开始汩汩流泪,等他说完时早已泣不成声。他跨坐在季潮生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宝宝,宝宝,哥哥对不起你。”一边胡乱地亲季潮生的脸和嘴唇,一边发誓,“我爱你,宝宝,我爱你。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和别人说话了,再也不怀疑你了老公。” 季潮生低头和他接吻,很慢很深地吮吸陆宇的舌尖。陆宇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季潮生怀里,意乱情迷之际,他忽然想起件无足轻重又不得不说的小事,咕哝一声,“宝宝,只要没动人家的买断钱就行宝宝。”随即又大声宣布,“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宝宝,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只是高情商提醒了一句。只是他湿热的口腔忽然被冷落了,紧接着,和他相拥的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也离开了,季潮生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今天晚上说的话都是放屁,是吧,陆宇?” 季潮生抬起手,陆宇下意识躲了一下。他倒不是怕疼,虽然本来也不疼,但季潮生很轻快地无视并放开了他,转身去忙他自己的事。比起挨打,这种冷漠让陆宇更加无法忍受,“你去哪儿?” “回公司开会。” “快十二点了开个毛线啊,跟人跟鬼啊,你妈的。”眼看着季潮生真的开始穿外套,陆宇要疯了,“你他妈真敢出门我一会儿找辆车撞死!” 季潮生穿衣服的手停住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声地胶着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他先服软,“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天晚上季潮生比较罕见地穿着睡 第127章 衣躺在床上,其实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季潮生也穿着衣服睡,只是他逐渐发现陆宇极其迷恋大臂贴着后颈,呼吸缠着呼吸的睡姿。陆宇也试过直接把他的手臂当枕头压着,效果一般,硬邦邦的。 今晚那些睡前事后的小动作全被橹的一干二净,两人端庄郑重地平躺下来,房间里静得像萌萌在隔壁高考一样。他老公就躺在离他几公分不到的距离,不亲他也没抱他,冷冰冰地说,“别想那么多,先睡觉吧。” 陆宇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轻轻调整呼吸频率,努力了让呼吸变得绵长,像睡得很熟的样子。陆宇知道今晚注定无眠,他在脑子里数羊,数星星。可是数着数着,很多人密密麻麻地挤了进来,热热闹闹地和羊与星星排排坐,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开始聊天,达架,白凤兰抄起大马勺要给他们做饭吃。 头好疼,陆宇用手背蹭了下鼻子里流出来的水,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揉成一个团。 他想继续数星星,可是羊和星星越来越多,渐渐变成电视上的雪花图案。陆宇想像修理坏电视一样修理自己的脑袋,可是还没等他狠狠给自己来俩下子,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又哭了?” 陆宇很想说只是擤鼻涕而已啊,但是他一开口,喉咙里奇怪地呜咽起来,“疼。” “哪里痛?好了别哭别哭,”季潮生坐直后把床头灯拧亮,“哪里痛?胃?头疼?说话,陆宇。” “都疼,都疼。”陆宇没有装,他疼得人都在抖,头要炸开了,后槽牙连着太阳穴的神经蹦蹦跳跳,胃里堵了一团火。他的眼泪和鼻涕像没拧上的水龙头一样流得稀里哗啦的,季潮生试图抱他,被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我疼!” “疼,疼,疼。”这种难以忍受,自深深处来的难以名状的痛苦像有人直接把某种神经类药物混着辣椒粉强迫他吸入,几乎动弹不得,只能通过不断地流泪来净化。每一条神经都在自由自在地把自己打成结,每一个毛孔都翕张着吐气。他痛得想呕,只是张嘴时会吸入冷口气,刺激到他敏感的后槽牙。 他边哭边嚎两个人的名字,“妈,妈,妈,我疼,季潮生我疼,我想死,我疼。” 任何微小的触盆,冰凉光滑的床单和睡衣,毛绒绒的玩偶,乃至昏黄灯光打在脸和皮肤上的感觉都让他像被针扎了似的。陆宇听到季潮生打电话的声音,听着他压低着急促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他全都不舒服!我送他到急诊还是怎么样?什么精神科啊,丢你老母啊!” “我没搞他!那是我自己的老婆!算了我没空跟你他妈解释了!冷毛巾,然后呢?药吃什么?妈的你现在就过来!什么叫他想不想啊,他痛得不行啊!” 陆宇嚎了一嗓子,“不要别人!” “诶,好好好宝贝,我让他滚。”床那边还在说什么,陆宇听不下去了,他听到别人的声音也好想吐,“别他妈说话!” 电话被瞬间挂断。 过了十几秒,一条温冷的毛巾轻轻盖在陆宇滚烫的额头上。季潮生轻轻把他拥进怀里,用比拍灰还轻的力度抚墨他的肩膀,“好宝宝,不痛了宝宝,宝宝不痛了。” 季潮生换第四次湿毛巾时陆宇已经不再捂着胃申银,出的冷汗也少了一些。他自己心里大概猜到了一点,看着坐在床边替他擦身体的男人,心里的痛苦是一点一滴溢出来,慢慢浸润四肢五骸的。如果他穿着衣服,衣服一定能湿淋淋地拧出一地水来。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搞得好像季潮生真的怎么着他一样,搞得好像他有多活不起一样。 陆宇把季潮生扒拉开,“我困了。” 季潮生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连串好好好,“睡嘛,睡嘛。” 折腾了一圈,季潮生看起来像完全没脾气了,很小心地躺在他身边,轻轻揽着他肩膀。陆宇稍微动了下,对方就收回手,“捏痛你啦宝宝?” 他这样陆宇心里更难受,老感觉季潮生看他得神经病了于是可怜他,陆宇本来想说你别可怜我,摸到对方的胸肌,脱口而出,“做吗?” 季潮生很乖 第128章 地小声说,“不做不做老婆,我抱着你睡觉好吗?” 顿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轻轻的,宝宝,我轻轻的。” 小宇这样偶尔一次不算躯体化,他的x瘾也不暗示他有双向的可能性(但是老这样一惊一乍的谁都说不准了) 祝大家不熬夜,不焦虑,好好吃饭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预祝国庆快乐~ 第51章哥哥有办法 再起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陆宇从床上爬起来拉窗帘,下雨了。 今年第一场雨吧,这回春天真到了。 虽然昨晚,呃不,凌晨,大作了一场,但是起来时身上还是挺舒服的,应该是早上季潮生又给他涂了遍药。他从床上温热的一头滚到凉丝丝儿的另一边降温,埋在他老公的枕头里又犯困。 给自己两下子后陆宇挣扎着起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萌萌去找她小闺蜜玩去了,做晚饭的阿姨大概一个多点以后带着菜过来。陆宇寻思起都起了顺手给地划拉划拉,地板又锃光瓦亮的。 咋整呢,他又窝回去了,顺带着把四处游荡的小咪咪捞进被子里陪睡,白天睡觉真得劲儿。 陆宇是被猫蹬醒的,正好,他一睁眼睛手机就亮了,宝贝媳妇四个字忽闪忽闪的,陆宇接起来,“哈喽啊老公!” “还没起床?” 陆宇自觉中气十足的,没想到季潮生神机妙算到这种程度,他有点莫名的心虚,原因类似小时候他妈叫他喂猫和陆小鹤而他跑去打出溜滑给忘光光了。转念一想他老公最舍得看他享福了好吧,“嗯呢,咋滴了呢领导,啥指示?” 他猜季潮生想他了,又不方便说,大领导都忙,“你想我了?” 对面信号好像不好,没声。陆宇躺在季潮生的枕头上,闲闲地扯淡,“有人没,有人没,没人挂了嗷。” 季潮生说,“厨房里有饺子,我早上包的,你煮一点吃。” 哎呦这人挺有劲儿哈,大早上还能起来包饺子呢?眼瞅着快吃晚饭了,陆宇说,“不吃了,再过俩点儿吃晚上饭了。你今晚上加班不?加班等你会儿,等你回来一块儿。我估计萌萌也得晚回来,小丫蛋子今天得玩疯了。” 他把被子拉到鼻尖,困意又涌上来“晚上回家吃饭,啊,有那个豆腐排骨。” 对面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陆宇几乎要再次滑进被子里睡着了,季潮生的声音贴着他耳朵飘进来,“去吃点东西再睡吧。” 好吧,盛情难却。陆宇把自己和猫一起薅出来往厨房里赶。一盖帘胖饺子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块儿,陆宇划拉了两排下进锅里,其他的冻进了冰箱。扶着腰起来时向上一瞥,冰箱顶上有厚厚一摞档案袋。 真的一点不夸张,陆宇觉得快有砖头厚了,要不他眼盲心瞎的估计也发现不了。季潮生还挺专一的,送啥往冰箱顶上藏。 这估计就是礼物了,陆宇拿大马勺扒拉一下饺子,盖上锅盖靠在冰箱旁边一圈圈拆袋子。 股份?产权?还是首饰盒子啥的? 联想到昨晚,也可能是小道具?t?油?绳子? 陆宇把手探进去摸到了光滑微凉的塑料壳,他心头忽然一紧。慢慢抽出的过程中,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考验他,不要—— 他连第一页都不用打开,蓝色文件夹的外壳上贴了张裁成一半的a4纸,龙飞凤舞地写着:1997年至2000年间,松城国营伟建机器厂下岗职工经济补偿专项资金共计840万元,其中320万元未按规定发放。转入关联企业账户,后以设备采购预付款,仓房租赁费等明目支出。 ——季潮生。 笔迹陆宇熟悉无比,就是本人写的。要问为什么这么熟悉,还得感谢以前俩人在床上闹着玩,陆宇因为买不到进口油画棒很吃季潮生的醋,季潮生就找了几支签字笔让他在自己身上写字儿玩。 他当时心情很差,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都写上去了,季潮生也不生气,牵着他的手腕写一些更难听的,还有繁体字。写完后笑嘻嘻地看着他,“明天我就去纹到身上。” 陆宇不屑一顾,“ 第129章 一会儿你不洗似的。” 季潮生说,“速干防水的,效果相当好。”随即牵着陆宇的手在他脖子以下来回摸。陆宇搓了两下,发现真搓不掉,急了,“你虎啊?” 他可没只在一块地儿划拉,季潮生被他跟个大画布似的,前胸后背都抹上了。陆宇急死了,“这咋整啊,这咋整啊,让人看见了咋整啊?” “好了,我又不在外面脱依服。”季潮生把他捞回怀里亲他,“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天对着镜子做了什么花样,陆宇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事后澡已经洗完了,季潮生身上的圈圈叉叉依旧清晰,陆宇强撑着困意把手腕递过去,“你也可以给我写,写什么都行,我好好留着。” 季潮生捧着他手腕思考了很久,最后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爱心。 陆宇看着那些熟悉的俊秀的字排列成的句子,干干净净地落在白纸上。油笔可以用最粗糙的搓澡巾反复喇掉,这些怎么办。 造过的孽怎么办。 他愣神的功夫,饺子汤煮冒漾了,白沫子从锅边溢出来。掀盖子时他被烫得一哆嗦,摸摸耳垂降温后陆宇把锅里的皮儿和馅儿都捞出来盛钵子里。陆宇在心里说,先吃饭,先吃饭,好好和孩子说话,一会儿好好和孩子说话,不吵架,不吵架。 但是他拿不稳筷子。 稀里糊涂地把饺子搅和成片汤后,陆宇拨通通话记录的最后一条。 “喂?老公啊,忙不忙,干啥呢?” “嗯,我在。”季潮生说,“吃完了吧,听语气也看完了?” “嗯呐,看见你胡说八道了,”陆宇佯装平静,语气轻快,“你别老出题考验我了,烦不烦啊你,天天搁这整点花活。晚上啥前儿回来吃饭啊,不说给我带礼物吗?” 对面就笑了,“这就是礼物呀,你最想知道的。还装呢宝宝,你真的不信还会叫我老公?” 陆宇本来在无意识地用力抠桌子边,已经快抠掉一点,听完手上什么劲儿都没有了,桌子得以幸存。“你先回家,有啥事回家再说。我不去你单位找你了,孩子一会儿回来,见不着我又哭了。” 季潮生说,“我不回。宇哥这么正直一个人,一开门把我杀了怎么办?我还没活够呢。” 陆宇说,我不会的。又觉得没啥说服力。他感觉鼻涕淌出来了,拿纸擦了一把,才发现是流到嘴角的眼泪。但是他头脑很冷静,陆宇觉得自己没有比现在更理智的时刻了,“你把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要出事了是不是?你拿了人家多少钱,咱们还给人家不行吗?” “不行。” “很多是多少?”陆宇以为他欠了很多钱,陆建国当时肚博也是这样,欠钱多了脾气就很差,又犟又爱面子。他压着嗓子绞尽脑汁规划,“咱先把房子卖了,完了在鹤岗那边租个小的。你要是看孩子我就去南方打工,咱年纪这么小,没啥过不去的。你先回来,宝宝,你先回来,咱研究研究。” 陆宇的语气软的近乎哀求了,“回家咱们商量商量,你别害怕,先回家,哥哥有招,哥哥一定有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两声。 陆宇坚持不懈地打过去,对面没有再接起来过。打到第四十几次时,他编辑了条短信过去:别做傻事,先回家,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呢。 发送成功后,陆宇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虔诚地按下发送键。 发送失败,他被拉黑了。 怎么这么犟?怎么就这么犟?!陆宇看着那条没发出去的“哥哥爱你”,长叹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 他把档案袋里的其他东西拆开。 开启渣攻贱受副本,讨厌渣攻贱受的可以暂停直接跳转到番外了,爱你们 第52章回家 季潮生给他的资料极其详尽,尽善尽美到陆宇觉得没必要的程度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点对他们利好的内容都没有,好像那个周扒皮的自传。 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首先季潮生没这么坏,其次这些事难道他一个人就能做到?这方面信息他实在了解不多,思来想去,他又不敢问王勖什么相关 第130章 的。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别牵扯除了他们两口子之外的人吧。 陆宇很需要季潮生,需要他毫无保留地解释给他,银行流水,记账凭证,会议纪要,更别提里面还有一部分名目模糊专业账户混用的东西。夫妻这时候不应该一条心吗?他们不应该一起商量怎么办,哪怕是一起移花接木,杀人越货吗?他再次读了遍纸条,三百二十万,只有三百二十万吗,三百二十万是多少钱啊。 他听说大前年有人中彩票中过五百万,五百万缴完税是不是够还了?他现在卖房子然后去买彩券来不来得及啊。 这孩子真有本事。 陆宇觉得嘴里苦得要命,拿桌子上的饺子汤顺了一口,一股面碱味儿,白瞎了。皱着眉刚放下碗,门被打开了。 我老公回来了,陆宇觉得屋里都亮堂了。慌慌张张地起身迎接,接到了拎着满手菜又顺手开了大灯的阿姨,“不用你拿小陆,不沉!阿姨给灯打开了?” 啊,没开灯。陆宇尬笑了一下,“忘了。” 季潮生这小逼崽子今天肯定不回来了,陆宇又接到电话,陌生号码,满怀希望接起来是萌萌小闺蜜的妈,客客气气地请这边家长允许孩子留下吃个晚饭。接过电话,那边小妮子一听就是玩疯了,说话跟唱山歌似的,边叨叨边尖叫,“爸爸!爸爸!” 爸爸耳朵要炸了。陆宇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点,“行吧行吧,有点深沉啊,在叔叔阿姨家讲礼貌。完了我八点半来接你啊。” 嗯嗯啊啊谢谢谢谢您辛苦给您添麻烦,陆宇和对面孩子妈叽里咕噜社交一番后阿姨正好把饭做好了,醋溜的土豆丝加上一个豆腐排骨。就着土豆丝陆宇扒拉了两口饭,剩下的全让阿姨套保鲜膜送进了冰箱里。阿姨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并不会念叨盘问她工作范围外的东西。 趁着阿姨撤碗的功夫,陆宇斟酌了一番措辞,“姐。” “姐是这样的,我和…我和生子我们过两天要出去一趟,不一定啥时候回来,就挺不好意思的。”陆宇想着她年纪大了,加上是他们家出的事却让人家临时找工作,“我多给你开三个月薪水吧阿姨,完了你看看这三个月带薪出去溜达溜达也行,找找工作也行,不好意思了姐,给你添麻烦了。” 阿姨很惊讶地放下碗,“怎么啦小陆,阿姨做的饭不和你胃口是不啦?哎呀晚上看到你吃那么少阿姨就伤心的呀!” “不是不是,姐,真不是。”陆宇赶紧摇头,他瞎编了一个实话,“主要是我工作特闲,没啥事干,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搁家做做饭刷刷碗啥的,要不也是干待。”他想了下,“三个月是从下个月一号开始算,这十来天也送姐了,多歇两天。” 阿姨笑起来,眼角折起了一朵花,“生生怎么可以让你做这些呀!没有这样的,没有这样的。”她很委婉地问,“是不是和小季吵架啦?” 算吵架吗?不算吧,勉强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阿姨看陆宇如此沮丧,也没多说什么,最后委婉地提了一句,她是开年薪的,今年的薪水已经都付过了。 这么高级啊。陆宇点头说好,心想他就不自取其辱问人家年薪多少了。 显而易见比自己高,要是问出来是他的倍数那他真要眼红,早知道给季潮生干保姆了,让你懒。 陆宇回卧室爬床上盖着被子靠床头继续研究那些东西。季潮生大概怕他心存幻想,或者知道他是个蠢货,特别体贴地在一大包流水凭据合同后留下一张总结陈述的纸条,简单介绍这几十一百万最终转到了他的哪个户头哪张卡上,落款日期云云。 这样会不会太嚣张了?陆宇仍然期待着这又是这个没安全感的孩子留给自己的考验。如果季潮生在他面前就好了,如果他跪下来求他,季潮生一定会说实话的。宝宝,宝宝,救救我好吗? 提到孩子,陆宇忽然想起来,季潮生不接他的电话没关系啊,家里还有另一支手机。 觉得事情尚有转机,陆宇跳下床又给饭热了一遍,扒拉了两口。神通广大的季老师要是知道 第131章 他没吃饭八成又觉得他在这作,在和他赌气,他承受不起多一个误会了。 接到萌萌时她头绳都玩飞了,陆宇领着她和对方家长与小朋友道谢,约定下次来萌萌家做客的时间。一路上萌萌都在讲她带回来的那件芭比娃娃的小裙子,她说是拿发箍和她好朋友换的。 陆宇原本有心事,只是语气夸张而心不在焉地应承。萌萌只是小也不是傻,看陆宇不配合就伸手掐他的大腿要他认真听。人小受力面积小,很揪一下子也生疼呢,陆宇笑着躲开了。 在俯身把萌萌抱起来的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熟悉,就好像只是他不幸长大或者小鹤突然变小了一样,他接他拿娃娃裙子的小女孩儿回家,会在拐角处遇见另一个捧着开心果的小男孩儿。 可惜没有,冬天过去了。陆宇开了门,门口没有季潮生的皮鞋。 陆宇央求萌萌给季潮生打个电话,答应给她吃一小颗冰淇淋球。不过也有条件的,她无论如何都得把季潮生弄回来。萌萌摆弄手里的芭比娃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为什么?” 陆宇说哪有为什么,组织给你的任务,坚决执行就完了。他不回来家里少一个人,你不害怕? 萌萌说不害怕呀,你们两个好像都很晚回来。 这话又绕回来了。陆宇赌咒发誓以后一定一定不把她丢家里,再干这种事他就是小巴狗。萌萌又眨眨眼睛,“那今晚我跟你睡!” 这陆宇可不干,“这大姑娘了,羞羞羞。” 萌萌撇撇嘴,“那你自己给季叔叔打电话吧,我不打。” 陆宇最后还是答应了。萌萌翻出小手机拨通电话,一声响后被接通了,“萌萌?怎么了?” 萌萌看向陆宇,陆宇拼命冲她挤眉弄眼,无声做口型,“我想你了季叔叔。” “我爸爸想你了。” 哎呀。陆宇一拍脑门,全搞砸了。 季潮生或许在电话那边笑了下,或许没有,隔着网线听不真切,他又没在人家身上安监控。季潮生语气温和地询问萌萌玩的开不开心,又提醒她别忘了今天的英文课改到了明天,这周她的小提琴老师会来试课,感受下喜不喜欢。 俩人聊的挺好的,陆宇听了一耳朵,季潮生就挺配合的,萌萌那些娃娃的名字他都记得。 聊了好一会儿,季潮生对萌萌说,“去刷牙吧,刷够三分钟,然后把电话给你爸爸。” 陆宇几乎是迫不及待抢过来手机攥到手里的,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怕说什么不好听的惹他家大爷生气又被拉黑了。半晌,陆宇捧着电话问,“晚上吃饭了吗?” “助理订了餐。” “啊,有饭吃就行,吃饱了吗?”季潮生对他的语气一如他们久别重逢的那晚,陆宇听的很难过,“你不回家吗,家里留了饭,我买了新衣服,我和孩子都等你呢。” 对面没说话,他再接再厉,“人年轻时候都会犯错的,何况你这么小,宝宝,你年纪这么小,我们知道错了改就可以了——” 季潮生打断他,“请问我错在哪里了?” “我说错话了宝宝,对不起。”陆宇匆匆道歉后继续央求,“你先回家好不好?你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办,老公,我怎么办?老公我没有你睡不着,回家好不好?” “我错在哪儿了,陆宇,别撒交了,一会儿我们又不能好好说话。回答问题,你能告诉我吗,我真的很好奇。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你认为我对全世界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责任?到底谁安排我来拯救世界的,我又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呢?上帝派你来考验我?季潮生的语气平静,“你知不知道全世界只有我和你才是一家人,只有我和你才是?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公?” 陆宇惶然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你是老公啊老公。老公我们不就是在聊怎么补救吗?” “为什么要补救?错误才要修改,纰漏才需要补救,我有做错什么吗?”季潮生说,“我不给你这个小傻子写张纸条,你查十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做过什么的,其他人难道比你更聪明?” “这种事发生是盘古 第132章 开天辟地头一遭?还是我一个人就能全办成?你抓住我一个人道德审判,难道不是因为你特别恨我?你觉得我把你光辉灿烂娶妻生子的安顺人生毁了是不是?”季潮生语气沉沉,“就算我揽财了,从顶头最大的那位到我这么个小角色,哪位逃的过?这么多人,你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陆宇沉默良久,季潮生继续说,“你到底爱没—” 陆宇打断他,“你知道在我下岗那年冬天,光伟建厂有多少人喝药死了吗?” “你可能也看到新闻了,不对,你一定会看到的。你觉得这是个数字对吗?或者你觉得这是个机会吗?孩子,不是,不是。”陆宇一时想不到提季潮生的哪个亲人会让他有点感觉,可能还是自己吧,“你想想我,你想象是我那年过年的第二天,我吃耗子药后找根绳子吊死了。一点没感觉吗?季潮生?” “你怎么会…” “我没想过吗?季潮生?我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死皮赖脸活着吗?我不知道我多么,我多—我不舍得死啊!我还有孩子,还有年年都说快发到手的买断钱,我总想着过年就好了,来年开春就好了。等我给小孩交手术费买糖块,我把自己拾掇得好点,找个体面的活儿,我能大大方方的板板正正的出现在你面前。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吊着一口气等你回来呢。” “别人怎么办呢?”陆宇说,“没我这么不要脸的怎么办呢?没有对象在外地的人怎么办,没有小崽儿要养的人怎么办,不都指着这些钱熬着呢吗?孩子!咱不能这么说话啊。” “咱们是更聪明更有本事更漂亮的孩子,那些没你聪明,没你漂亮,没你有本事的人就活该被逼死吗?我能碰到你救我,那是我命好,遇见你我命好,我祖坟冒青烟了。”他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让季潮生更愤怒,但是他还得说,他当哥哥的不得不说,“你年纪小,做错了咱们就改。卖房子卖地给钱还上,能还多少是多少。你回家吧,回家咱们商量商量,行不行,我不说你,你是我大宝宝。宝宝,我不说你,回来吧。我想你,回家好吗?” 他期待着漫长的沉默后季潮生会说句好,可电话那头季潮生咳嗽了两声,说他现在在北京出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宇有点失望,不过也还好。不放心他又追问一句,“哪个北京?” “到底有几个北京?” 哦行吧,跑得真快。陆宇说那我挂电话了,你他妈快点把我号拉出来你个傻逼,我拿姑娘电话给你打的。季潮生说好的,沉默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你是不是没把那些全看完?” 陆宇气笑了,“你嘲讽我呢还是咋滴?我能看懂个六饼啊,东拼西凑跟说梦话似的。” “你不要看了,里面很多都是…算了,等我回去再说,你不要再看了。” 季潮生叮嘱他好几遍,陆宇一一答应了。打完电话他洗了把脸,心情透亮了一点。回卧室一看,萌萌正趴在大床上翻床上翻文件夹。陆宇让她下床他来梳梳她的鸡窝头,“全是字儿,你能看懂啊?” 她摇摇头,陆宇说,那就不看,爸给梳梳头发,一会儿拍拍睡觉觉。 萌萌欢呼一声,涂好香香钻进被子里后,她又伸出小脑袋说,“爸爸,最后几页的漂亮姐姐和你长得好像!” 真的假的,陆宇都把文件夹摞起来了,“哪本啊?” 萌萌指了下压在最下面那本的外壳,等陆宇把它抽出来后,萌萌一下子推到最后一页,她指着陆小鹤的照片,歪了下脑袋打量陆宇,“像爸爸。” 这是一份签字盖章规规矩矩的股东授权委托书,陆宇很熟悉,他签过季潮生公司的。 陆小鹤的名字签在苏仲文底下,时间是她过三七的后一天。 陆宇忽然响亮地干呕了一声,似乎有一根顽强的土豆丝杵在他喉咙眼的位置。他跑去卫生间抠了半天,吐出一点清水。 陆宇: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以及宝宝们我们快完结啦,关注下本鱼的动态和围脖,围脖有小抽奖!快来参与吧~ 第53章玉碎 “你疯了吧? 第133章 ”王勖吼了一声,被陆宇抄起手边的一摞纸砸过去,“别冲着我喊,耳朵疼。” “不是,你现在只是怀疑对吧,咱俩在这瞎几把猜呢。万一不是呢?没证据说苏仲文和季潮生用陆小鹤洗前然后把她逼死了,没证据啊大哥哥。” 快五点的时候王勖哈欠连天地被陆宇从郑容的床上叫起来了办公室,连带着小医生被叫着一块儿看孩子。 王勖洗了把脸,正一边搓睫毛一边努力把眼睛瞪大,就听到陆宇说,“我要举报季潮生,你能联系到记者吗?” 靠,靠!王勖震惊了,“别啊别啊,再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证据他不是给我了吗,我不好好用用不是辜负他了?”陆宇很认真地说,“你说举报他让他这么多年都白干好一点,”他顿了下,“还是一刀捅死他好一点?” 他说完觉得这个问题好二啊,于是非常无语地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一抬头,看到王勖坐得绷直,手搭在膝盖上,神情严肃,觉得很好玩,“你咋了?我说着玩呢,俺是大大滴良民。你刚才说啥来着,商量啥啊?” “不商量了不商量了,”王勖抬抬手,“您指示,我执行。” 陆宇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人,刚那么骇人的东西都说了,这回他看向王勖时却欲言又止,沉默好几次。王勖硬是从他眼神里看出点缠蝉绵绵的意思,这大半夜的,孤男寡男的,你这么美然而我也这么俊的,有点暧昧了,“你说话呀哥?” 陆宇说,“耽误你咋整呢?” 他琢磨了下,真不合适,勖子爬上来也不容易,要是因为他这点事给人工作整黄摊子了多不好,而且王勖一直跟着季家衡干活儿来着,算人家家生子了都。 他是不懂,但是猜也能猜到,人能把你扶起来,那要是想整你,随随便便给你暗使个绊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何况人家小对象那边又是苏仲文家孩子。 拉倒吧,怎么就找上他了?净出洋相。陆宇说,“你给我看几天我姑娘吧,完了我出去办点事儿。我姑娘这两天被她另一个爹惯的有点娇,你看看领她出去玩玩,给她买点好吃的,哄着她别让她半夜老哭,眼睛哭坏了。” 他想了想,“完了你要是方便让你对象帮忙打听一下子,看看苏仲文那边愿不愿意认这孩子啊,我们这边做亲子鉴定啥的都行,给领走吧。亲爹有钱,跟着亲爹应该也不咋遭罪。” 王勖“啊”了一声,“闺女都不要了?都养这么大了都。苏仲文那边一堆小孩儿,堂哥表舅的,小三小四的,不得被期付啊。” “没事,有钱怎么得都能活下去,还能活挺好呢。”陆宇想起他荒唐的领证仪式,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他和许可欣扯了证,拍证件照时工作人员说新郎新娘靠的近一点,笑的甜一点。他僵的像块木头一样,然后许可欣凑近他,悄悄用手心捂住嘴,“谢谢你啊哥哥。” 谢谢哥哥。 陆宇现在想起哥哥这个词,有种惶惑的愤怒,就好像莫名其妙地被人凭空抓住蒙上眼睛放在钢丝上走道。他不知道脚下到底是软垫还是悬崖,他只能踉踉跄跄地爬着往前蹭,结果观众席上有人夸他走绳走的挺好,叫的像真的既爽又怕似的。 他不知道该恨谁了,既然季潮生非要来招惹他,他只好给离他最近的人放放血。 这么一想,他觉得心里敞亮很多,“你帮我看着孩子就行。” 他站起来要往外走,王勖比他动作更快,俯身一捞把他拽回来了,“你再等等,宇子,再想想。我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就是咱先不说你俩这么多年感情了,就说这个事。你这么聪明,你想想,这真是坏事儿吗?”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给陆宇也斟了一杯,手法很好看,“杯子干净的,没用过。就有没有可能这笔钱先用来干别的了?这些年上面拨了多少给咱们这儿,且不说有没有截留的,就说用到实地的,这些机器修修补补,有啥用啊。现在不行了,不兴这个了,不转型不行了。属于咱们的时代过去了。季潮生来省里上上下下为啥那么重视,人家知道啥玩意有发展,能让 第134章 咱赚着钱。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对吧?万一人家是整了个人文旅游啥的发展发展,以后咱们松城慢慢好起来了,有钱了,这点买断钱早发晚发两年能咋滴啊?” 陆宇捏着那个翠绿的小杯子转转,“拿人命做政绩啊?” 王勖有点无奈地笑了下,“你这说的是气话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好,就算他是高瞻远瞩的天才,大善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宇扬了扬手里的一叠文挂号信收据,“他进去慢慢规划吧,有大把时间让他琢磨。半小时前挂号信我寄纪委信访室了,他有什么好想法留着跟检察院解释吧。” 陆宇终于想起来他是为什么来的,“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记者,没有也没关系,市里管不了我去省纪委,省里不管我回去北京的。贴吧,天涯论坛,博客,qq群,我有的是时间挨个发,反正我现在有钱又不用上班了。我一个说话声小,我难道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吗?我三七那天也没一个人能来烧柱香吗?” 王勖低声喝了一句,“说点好的,大半夜的!” “行了,你当我是疯了吧,把孩子看好,找机会送回去,我就这个请求,谢谢你了。”陆宇起身拍拍他肩膀,“跟我认识也是命挺差的,我也没什么招了,你自己去去晦气吧。” 他转身要走,又被王勖拉着按回去了,“赶着去出早市啊!回来回来!” “我认识个女人,原来是新闻夜航的记者,后来也是得罪人了,完了调去主持一个娱乐节目了,相亲的还是啥啥的,反正能力肯定没问题。这小姑娘跟你一样虎,你等我问问吧,坐下啊!”王勖找了个薄毯子给他披上去,“你等再过两点,人上班的,我给你问问吧。” 看着陆宇仍在思索的样子,王勖怒了,“我要是拖时间去找你老公或者谁谁打小报告的我出门让车撞死行了吧?” “别别别,”陆宇低头拨了下毯子,柔软的一块奶白色布料裹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衬得他白净得几乎易碎了,“谢了。” 很漂亮很风骨美玉一样的我们小宇宝宝!然后依然宣传下我们围脖的抽奖活动!预计下周正文就可以完结嘿嘿 要是预收大家喜欢也球球点点 第54章狱嫂 陆宇揉揉胸口,他有点饿了,翻了半包王勖吃剩的饼干出来,又没啥食欲。他只是觉得胃里堵挺,揣在裤兜里的硬币早已经被季潮生掏初来锁柜子里了,他却仍然能摸到圆硬的一块。 他把手按在胸口,猛搓两把。 摩擦生热,他西子捧心似的卧在沙发上。 醉玉颓山。 不到七点,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随着一只飞进来的包还有小姑娘风风火火的鞋跟声,“人呢人呢人呢?” 陆宇本来也没睡着,揉揉眼睛拢拢衣服,站起来对陌生女孩礼貌地笑笑,“你好。” “哇——哦——,”女孩很大方,自来熟地来拍他的肩膀,“你好呀哥哥,你比我大一点叭?” “不不不要哥哥不要哥哥。”陆宇实在对这个称呼有点应基。他看了下女孩青稚的不施粉黛的小小圆脸,判断她大概二十岁上下,真年轻啊,“你来找王勖吗?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 “不是呀,小勖子找我来帮忙的,他没有和你说吗?”女孩从包里扯出工作证来给她看,“我是陈靖雯,省台的记者。” 哦,哦!陆宇急忙伸出手回握住陈记者的指尖,“您好您好,抱歉我眼拙,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您年少有为,实在抱歉抱歉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其实也22了,可能没化妆吧,你坐啊。” 正好此时王勖拎了两兜包子走进来,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地互相谦让,“行了别客气了都,都坐呗,都要一块堆儿干这要死的事儿了还客气呢?” 陆宇问王勖萌萌作没作他。 “咋没有呢,但是我哄了啊,你姑娘跟我反正挺好,可能我长得好吧。” “我姑娘懂事。” “知道还问,小孩儿被夸说懂事可怜死了。她包子就啃了个皮儿豆浆没抿两口,我给她买了两袋蛋黄派 第135章 瑞士卷。”王勖把一兜包子并一个蛋堡一起丢到陆宇怀里,“就水吃吧你,还有你闺女剩的一个包子馅。”又打开另一个手提的纸袋子递给陈靖雯,“给你买的三明治,咖啡机要稍微预热一会儿。” 几个人就着塑料袋的热气埋头开始嚼,过了一会儿,王勖率先把手里的苞米啃完了,“你俩研究吧,门等我出去自己反锁,这房间隔音挺好,没有监控录音,一会儿出去别被人看见。我去上班了,哎这班上一天少一天。上~一~天~少~一~天~呐~” 王勖唱着唱着自己飘出去了,陆宇说,别管他他疯了可能,随即把一大摞材料并回执递了过去,“我昨晚抽了一小部分整理好交了,太晚了加上我脑子也不咋清楚,可能材料证据不足,需要老师您帮忙筛一筛。” 陈靖雯接过去翻了翻,“太多太杂了,不全要,而且一部分细节是错位的。我需要四张表,时间线,人物关系,资金流向,签字文件。时间紧任务重,我不采访你了你拣重要的说,我捋捋。” 陆宇说,“好的,不过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她。” “陆小鹤是我妹妹,她十八岁时和一个叫许可欣的女孩谈恋爱了,也可能更早一点。”陆宇抬头看了下陈靖雯自若的神情,继续说下去,“她领她对象回家了,我妈很喜欢她,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我妈挺想撮合我们俩的,我能看出来我妹也想撮合我们。许可欣很可爱很漂亮,是特别—”陆宇绞尽脑汁想了一下,“总之是很好的女孩,但是我对象也回来了,呃他当时还不是我对象呢。” “他年纪很小,”陆宇说,“他不喜欢许可欣,我没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陆小鹤去上海读书是不是因为这个,因为她没办法偷摸和她嫂子谈恋爱了还是怎么样的。还是外面本来也更好一点,咱们这儿留不住她。” “外面工资高么,不过咱们这儿物价低一点啦,志愿落在哪儿也是没办法的事。”陈靖雯安慰了他两句,又提醒到,“经济犯罪,宇哥,挑重点。” “哦,行,不好意思。”陆宇摸摸鼻子,“她上大学以后谈了个男朋友,和……和女朋友也没分手,反正。算了他们之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她男朋友挺有名的,叫苏仲文。” “哦哦,我知道!”陈靖雯说,“松医药六厂现在的董事长吧,我做过专访,你们家厉害的人真多。” 呵呵算是吧,人家不是说了吗,全家都干这个的,专业养汉傍大款。陆宇从一摞文件夹里翻出一本,摊开到其中一页指给陈靖雯看,“这算不算他们犯罪的证据?我妹当时去世二十多天了,怎么还能签字管苏仲文借这么多钱?” 陈靖雯仔细研读过,“看起来?我不确定,可以让对面出原件核对,法院也可以笔迹鉴定,不过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别的收据了。或许你有他们交易的录音照片或者字迹清晰的手写信件吗?” 陆宇说没有的,只有一些情书,陆小鹤写的,一部分给苏仲文另外大部分属于许可欣,你需要吗我拿给你。我有很多,她写了很多。 陈靖雯整理下鬓角,“她是情伤吗,还是被人害了?” 这是好问题,陆宇也不知道,陆小鹤的死亡很难找到凶手,毕竟她是自纱,又是在有清晰监控的病房。如果在冬天来临之前陆宇一定会笃信这是为情所困的一桩错事,现在他不太确定了。陆小鹤在外人的描述里心很硬,看起来像位无情女杀手被暗算了。 他又想起萌萌,他恐怕必须想起萌萌,老天爷作证他一点点,一点点不想要孩子。作普通或者平凡男人时他的繁殖欲就并不强烈,别提当同志后。孩子有两个爹,这不奇怪吗? 这么一想被暗算的可能性更高点,陆小鹤会恨他恨到塞给他个孩子要他养吗?不过他也没机会和陆小鹤说请你不要把你前女友和前男友生的孩子塞给我了。这么一想他又有点讨厌陆小鹤,讨厌萌萌了。 好吧他还是最恨季潮生,没什么理由,不需要理由,要怪就怪季潮生不回家也不说话。 陆宇兀自想入非非伤春感秋 第136章 时,陈靖雯已经开始干活儿了。她做事雷厉风行,语速极快语调清晰发布指令。建议陆宇留好原件,复印三套,一套寄给自己形成邮戳证据,一套给律师,一套给纪委补充材料。她这边有省台的记者证和王勖开的介绍信,去工商局调档比普通人方便。她打算上午去查下苏仲文、季潮生相关公司的股权变更、注册地址、法人代表,看看陆小鹤有没有被登记成股东法人或者授权委托人,下午去国资委或者改制办查下伟建厂买断方案看看能不能弄到资金拨付文件。陆宇这边有人推荐她今天还能顺便找找留守人员和买断工人做外围采访。 一边说,她手上动作也没停,陆宇看她把袖子挽起来就着门上的玻璃给自己化妆。不过半小时,一个亭亭玉立娉婷绰约的大美女就叼着发绳朝他挑眉。陈靖雯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扎了个花苞头,双手托着下巴展示了下圆鼓鼓的一颗头,“相当完美吧?” “嗯你扎得真圆溜。”头发整挺好,陆宇想着一会儿给萌萌盘一个。他看着她,左看右看,忽然发现那股熟悉之感从哪来了,这不就是大城小爱那个女记者吗?“诶我看过你节目,我们单位中午老放,你和一光头主持那个。” “对哇!”陈靖雯笑嘻嘻地,“我明晚还有呢,所以你要快一点。” 陆宇不知道那些缠绕着女嘉宾和女主持的三俗段子是为了收视率在台本上有过刻意标注逐字提示众宾欢也,还是在某个时刻她们的确像被群蝇环绕左右为难。 他似乎有点猜到这也是陈记者期待已久的一次伟大时刻。 陆宇这么和陈靖雯说了,陈靖雯潇洒地撩撩并不存在的碎头发,“总得有个说法吧!” 是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陈靖雯继续给陆宇讲她的计划,她将求她在新闻夜航的老同事写内参片反映送到省台总编室,联系新华社的记者站做内参,找南方周末驻东北记者做异地监督。她也可以联系审计署驻哈尔滨特派办,总之挨个磨一遍,总有愿意做深度报道的记者。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整理一遍资料,太多太碎太杂了,这到底是哪个文秘整理的?陆宇在心里默默补充,对,季潮生这人就看脸,能找到啥靠谱人啊。 两人商议到窗外一片金黄灿烂的时刻,太阳出来了。陆宇把窗开了一条小缝,一小股凉风拍上了蓝玻璃,裹着几粒雪渣,仿佛很有嚼头。他回头跟陈记者说你要把毯子裹上不,还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呢,手机铃响了。 和别人不一样的铃,他知道是谁,毫无波澜心如止水地接通了,“您好。” “您好什么呀,我是你老公。”季潮生的声音听着比拍在脸上的风软和湿润一点,“我到机场了,来接我不,给你和孩子买好吃的了。出来多穿点,早上冷。” 这是最有希望的一天。陆宇沐浴着并不暖和的阳光,对上正默默注视着他的年轻记者的眼睛,“有人联系你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柔和,“只是去说明情况的,你别怕。” 我很怕吗?我声音很抖吗?陆宇屈起食指撞向窗棂上突出的钉子头,“不回香港吗?” “没有航班诶,而且会被边控吧?”季潮生语气轻松,“我护照也交上去了诶。” 陆宇用力把拇指按死在突起上,“现在还能活着就很好了,要护照干啥呢?” 季潮生说,很遗憾,暂时没有这个自纱的打算啊,陆宇没说话。呼吸交错间,他突然语气夸张地开口,“陆宇,你不会哭了吧?哇你千万别哭啊,你马上要当最漂亮最有钱的寡妇了!升官发财死老公,人生三大喜事。你可以找别人搞你了,在我们的床上——你也可以搞别人,你最喜欢的—” 正巧此时陈靖雯叫他的名字,“陆工,你过来看下。”电话里非常浮夸地叫好,“现在就有美女叫你老公了耶,爽不爽,小宇哥哥?” 陆宇抹掉一点点冷风凝聚在眼尾留下的水汽,“没什么事我挂了,你自己找律师吧,别忘了咨询你给我给孩子的那些房子股份钱怎么要回去,到时候我在外面好签字。 第137章 ” 电话那边的人依旧再说些污言秽语,陆宇实在不愿意听那些关于他的下流幻想,特别是里面总有些他不熟或者根本不认识的男的女的,当然熟悉的被他瞎几把扯更烦人。他没有喜欢过除了季潮生以外的任何人,没想着除了他以外的人自w过,不知道还要怎么才算忠贞,也不明白季潮生为啥每天都想着从哪里找到一堆人一起上他,“你滚犊子吧。” “分手吧,你要再这么说话,我没见过谁家好老爷们争着要当王八的——喂?喂!” 电话挂得真快。 陆宇回头对上陈靖雯揶揄的神情,解释了一下,“我对象,老膈应人了,天天磨叽我。” “稀罕你才磨叽你么,跟嫂子怪甜蜜的。”陈靖雯对这种奇特的交流方式接受良好,她把他叫过去简单教了下资料的筛选标准和整理格式,“编辑好后发我,速度速度。” 她坐回去敲了两行字后想起来件大事,敲敲陆宇的桌面,“对了你注意安全哈,你和你对象,完了家里人,朋友啥的,别被人报复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就这人,季潮生?看小勖子给的资料不像一般人,你举报他可别被整了。” 其实就是不一般人本人给我的。陆宇在心里默默地说。 敲了一会儿电脑,陆宇想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随口一问,“你说他会判死刑吗?” 陈靖雯要忙死了,“谁啊?对了你把第四部分的序号改一改,黏一块儿了。” 陆宇就继续敲敲打打。 两人弄了一上午就差不多了,陆宇感激于陈靖雯的专业能干,陈靖雯有点小得意,但还是谦虚地表示没什么的,虽然她是专业第一被挑进省台的,虽然她一上来就挑大梁,但是这没什么,不值一提。“你给的资料也全,好弄。对了,你刚才问我谁会不会死?” 陆宇摇摇头,“没事了陈记者。” 中午俩人跟着王勖蹭了顿单位食堂的饭,不算贵,有菜有肉才几块钱,蛋花汤里还有很多蛋花。陈靖雯忙了一上午胃口相当不错,正急头白脸埋头猛吃呢,看旁边陆宇有一搭没一搭戳大米饭,“你吃饱了?” 王勖咬着筷子头在旁边哼哼,“又琢磨着对象孩子了吧?你姑娘吃完了,睡觉呢。” 陈靖雯挺八卦的,“小陆哥要孩子挺早啊,完了有孩子还跟嫂子这么甜蜜,这好事儿啊。” 一听这话,王勖登时瞪大了眼睛,在桌子底下不住地踩陆宇的脚,逼得他不得不踹回去,“别整我了,上午季潮生给我打电话来着,他下飞机了。” “季潮生给你打了电话?” “你还敢接?” “别喊别喊你俩喊得我头要炸了,”陆宇放下筷子,“不是他给我打电话不正常吗,他不给我打给谁打?” 王勖的表情很严肃,“宇哥,要是后悔了或者你俩就是隔这调情呢,不跟我说一声不仗义。到时候检察院纪委的结果下来了再撤回可就晚了,你要是昨晚冲动一下我们都理解,就当啥事没有,季总那我帮你解释,你俩还好好处对象,好好过日子。” “怎么会,”陆宇低头吞了口白米饭,“他做错了事就是该死。” 王勖刚吐出一口气,就听到陆宇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又恨又惋惜的拧巴语气,“他会判死刑吗?” 他又倒吸回去了。 “死刑不行吧。”陈靖雯接过话题,她“倒是想争取,”两个人纷纷看向她,她接着说下去,“但是咋可能啊,15年顶格了。” 陆宇不自觉笑了下,又在两个人的目光中慢慢收敛起笑意。王勖瞄了他一眼,“萌萌我送走了。” “诶!”陆宇急了,“啥啊,你咋这快?” “你看你,你看你。”王勖揪着他后脖颈掐了一把,“快领走吧!哎呀!以后别老吓唬小孩儿吓唬我们了。”他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陆宇一颗,两人又在陈靖雯审视的目光中把手缩回去了。王勖说,“怎么说,回家呗?” 陆宇说,“不啊,我和靖雯约好了,一会儿她去工商局,我回趟伟建厂。”他看着王勖戏谑的神情,“咋了嘛!” 第138章 王勖摆摆手,“不问了,小惩大戒,感动松城十大好市民。你去吧去吧,争取做最美的狱嫂,等老公出来正好孩子上大学了可以怀个老二。” 请关注围脖抽奖吧,即将开奖 第55章选择 陆宇拎着孩子抱在怀里,边走边和陈靖雯聊天。 王勖没只买瑞士卷,还买了两条熊博士两卷阿尔卑斯,六袋各种颜色的吸吸乐,还有一堆带挂坠的笔,一堆小皮筋。萌萌给他展示,说这些小皮筋可以编成一个手环。 陆宇把她举起来颠嗒一下,“我老姑娘挺有才呢。” 萌萌很得意地点头,显示过后她继续剥话梅奶油糖吃,还给了陈靖雯一颗,俩人一齐嚼那个贼黏牙的糖。陆宇提醒她,吃两个就不兴再吃嗷,你小季叔叔看见生气了。 萌萌哼唧了一声,还是把剩下的都塞她爸爸羽绒服兜里了。 松城刚开化,地上一块儿冰一块儿泥,俩大人挑着好道走。陈靖雯一路上欲言又止,陆宇替她说了,“就是那样,我和那谁就是和陆小鹤还有许可欣一样,就这样。” 萌萌听见了,揪他的帽子耳朵,“许可欣是谁?” 陆宇心想是你妈,但是他没说,说出来有点像骂人,“一个你没见过但是很喜欢你的漂亮姐姐。” 萌萌说,好哦,然后她又要够一块话梅糖。陆宇冷眼观察着,等她鬼鬼祟祟费劲巴力剜出来后才出声制止,从她手里抠出来,“刚怎么答应的?不许吃了,那老些糖小牙不要了!” 正好陈靖雯在旁边听见了,她顺势接过去,“给姐姐吃。” 萌萌喜欢漂亮姐姐,哽唧两声后心甘情愿递过去了。 两人走了一小段就不顺路了,分手前,陆宇把萌萌放下,让她捏旁边的干净雪玩。陈靖雯看着在地上轱辘的小朋友,对陆宇说,“萌萌的围巾和手套找代购买的吗,咱们这儿还没这个牌子呢。” 陆宇瞟了一眼,“季潮生买的,他对我姑娘没话说。” “对我也没得说,”他张开嘴想朗笑三声以示洒脱,可惜灌了一肚子凉风,“我俩打小就一块儿玩儿,他不是啥坏小孩儿,可能是一时糊涂了。” 陈靖雯撩撩飞扬的发丝,“后悔了哦,陆工,两口子赌气给嫂子送进去了。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呢,我们台长摸我同事的屁股,我替人家出头,结果我下来了,人家上去了。感情儿人两口子乐在其中呢。” 她故作潇洒地又扒拉了一下秀发,结果吃进去一嘴冰凉的头发丝。 陆宇稍稍往前挪了一点替她挡风,他轻声说,“你是对的,陈记者。你不是年轻不是意气用事,你只是做了正确的事。世界上不会因为做对了的人少,就把标准答案改成错误的,不会这样的。” 他招招手,萌萌像只小海豹一样淌来淌去,游了过来。陆宇指着萌萌介绍给陈靖雯,“许苏以后要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那感情好,”陈靖雯大笑,“告诉咱孩子,别学新闻,别进体制内!” 两人分手作别,陆宇说,“而且你真的,真的很年轻,刚过二十一,黄金时代啊。你这么大岁数,做什么都是对的。” 陈靖雯点头说好,“所以宇哥你到底多大了?” “好了我猜不会超过二十五的,就算超过也没关系,你长的年轻,看不出来,别老觉得自己有啥责任了,真的是,他们活那么久的为啥自己不扛着。”陈靖雯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正是好时候呢,享受青春,拜拜,886.” 陆宇用手机屏幕反光照照自己的脸,他很久没这么认真看过自己了。 屏幕亮起,是两张更年轻,光彩夺目的面孔,他爱怜地轻轻抚墨了一下。 忙活了一下午,查到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陆宇一个外行都知道没啥大用。他给陈靖雯发了短信,陈靖雯说她也没弄出什么有用的,不过没关系,材料交上去就可以了,纪委检察院一定有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陆宇居然希望他们今天放假,虽然今天不年不节的。他只想了一下就被自己逗笑了,萌萌靠在他怀里,看他这么高兴,问他今天可不可以去吃 第139章 肯德基。 也行吧,陆宇领着她去了,买了个儿童套餐。萌萌啃苞米滑小滑梯玩的很高兴,吃的比平时都多,陆宇逗她玩,“肯德基好吃家里的饭好吃?” 萌萌想了想,“肯德基好吃,想每天都吃肯德基。” 陆宇乐了,他就说季潮生白研究那些小孩菜了,还是喜欢吃肯德基吧。 怎么又想到季潮生了。陆宇搓了把脸。 领着孩子溜溜达达揣着点平时的禁物回家了,陆宇催促她好好刷牙,刷够三分钟,然后早点睡觉。萌萌问他,“小季叔叔今天回来吗?”陆宇摇摇头。 萌萌很激动,“那我今天还要和你睡!” “不可以,你是大姑娘了,对不对,小公主都是自己睡在自己房间的。”陆宇给她抹了点香香,多挤出来的那些顺手在自己胳膊上抹开了,“睡觉去吧老姑娘,明天开始得做点小学题了。” 老素质教育也不行,眼瞅上小学了都。 萌萌答应了,但还是想讨价还价,“等小季叔叔回来再一起列计划表。” 你小季叔叔回来你都上大学了小妹子!当然,陆宇肯定不能这么说,含含糊糊地打发了她两句,“再说再说。” 陆宇洗漱完回到床上,把脸埋在季潮生的枕头里,只一天它主人没回来,香味似乎就淡了一点。要是知道他老公不回来了,前两天就应该拿那些瓶瓶罐罐把季潮生腌起来按在床上轱辘。他很伤心,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又要等很多年了吗? 可是现在萌萌是不是也算他们的小孩,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一边养他们的小孩儿,一边等他老公回来了。 有事干就是好的,陆宇翻了个面,睡觉吧,明天打听打听监狱咋回事,要不要缴费啥的啊,能不能给点钱,别让季潮生挨揍。 陆宇睡着了,又像没睡着,一睁眼以为已经天亮了,一看手机其实才睡了十几分钟不到。就这么折腾了四五次,他终于累的昏过去了。 梦里也知道自己在做梦。 如果能定制梦的话陆宇比较想做点春天的梦,至少摸摸老公的大腹肌啥的。可惜在梦里季潮生完完全全是小朋友,特别小,七八岁那种。陆宇想把他抱走出去玩,他滑不溜秋地像泥鳅一样跑了。 陆宇有点委屈,为什么梦里也要走,好生气啊,气得他喘不上气了都。 喘不过气好像不是因为梦,他猛地睁开眼睛,搭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瞬间捂在他口鼻处,要窒息了,陆宇出于本能反应不住挣扎,左脸被抽了一记耳光。 季潮生轻声说,别喊,不然我把你女儿抱过来让她看。 陆宇不反抗了,他抬起手臂想摸摸季潮生的脸,被躲开了,“老公,你回家了?” 唯一一盏暖黄的小灯下,他如梦似幻地问出这句话。 季潮生笑了下,“回来看看我前妻。” 他身上有酒气,陆宇说,“你们还能回家看看,还能喝酒吗?算了,你要不要吃点饭?你行李我还没收拾呢。” 主要不知道监狱啥标准,怕带了点不让带进去的添麻烦。 他整理了下睡衣领口,打算从床上下来给季潮生弄点东西吃,“你喝疙瘩汤还是吃面条?” 季潮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宇后知后觉,“你没事了?你没出事?” 季潮生冷笑一声,“很失望?”随即猛地俯身压到床上,动手剥他们的被子,然后是陆宇的裤子,动作粗鲁。陆宇去推他的手臂,“不做,不做,聊聊天宝宝,咱们聊聊,季潮生!” 回应他的是连人带被子乒乒乓乓地被拖下床扯到门口,季潮生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我刚才说什么了?” 陆宇终于意识到他没开玩笑,他去抱季潮生的腿,但是已经为时已晚。季潮生似乎铁了心要毁了他,毁了这个家。他去掰对方紧攥着他衣领的拳头,但是任凭他怎么抠怎么打,另一只大手仍牢牢箍在他腰间,季潮生好像没有痛觉了。 陆宇捶了几下,他觉得好痛,他想季潮生也会很痛,就放手了,“求求你,求求你,季潮生,你生气就打我吧季潮生。求求你,求求你,我错 第140章 了你打我吧,你别吓唬孩子。” 季潮生钳住他的下巴,打量似的左右转了一圈,“你怎么不哭呢?” 陆宇从来不知道他的眼泪还有催情的效果,他连忙说我现在就哭,现在就哭。季潮生也真就停手开始等了。然而他裹着被子坐在地上,怎么都掉不下眼泪,就仰头对季潮生说,“要不你还是揍我吧。” 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凉飕飕地拎了出来,他被光裸地按在床上接受检查,不知是合格了还是没有,总之他听到季潮生解皮带扣的声音了。这或许代表着一种安全,因为季潮生要开始用他了。陆宇小声说,宝宝,套子在抽屉里。他刚说完,咻的一声脆响,他大腿上留下一道印子。 陆宇费劲昂起头看了眼那块红白交加的肉,不知怎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等第二下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一根迪奥,季潮生毫无感情地机械挺着胯,姿势很像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只不过这次他正面朝上,可以看到季潮生的脸。陆宇觉得很疼,很疼,如果第一次是没有经验的生涩那么这一定是惩罚,虽然他不知道季潮生为什么要罚他。 季潮生抽离时带出一小串低低的泣音。 显然他这副样子稍微取悦了对方,季潮生让他跪在自己脚边忏悔,一边叫自己主人老公之类的一边被自己的迪奥抽脸,最后再吞下一大口蛋白质。几次艰难的吞咽下来,陆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生理性的,季潮生好像真的想让他死。他伏在季潮生的腿间,小声祈求别打我了,别打我了,你手疼不疼爸爸? 就像其实写信本质上是自言自语一样,有时候问别人的问题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季潮生说你很疼?陆宇点点头,随即被一巴掌抽的天旋地转。他好像明白了,“我不疼爸爸,谢谢爸爸打我。” 嘴角流了一点点血,嘴里也有,这个是他刚才不小心咬到舌头了。陆宇觉得嘴里咸津津的,抬头对上季潮生的眼神,他在皱眉,陆宇立刻抹吧抹吧把血咽下去了,对着季潮生笑了一下,“刚才你喂我的我吃掉了,没吐,这是那个,口水。” 季潮生没说话,他把陆宇从地上拉起来,他指腹搭在他手腕上的一刻,陆宇痛的大叫一声。季潮生很不满,“知道分手了,碰一下也不行?” 陆宇低声喊,“我疼,我疼。” “真他妈娇气。”季潮生把他抱起来去开主灯,大灯打开的一瞬间,陆宇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一层叠着一层,花似的绽放在他眼前,他又白,衬的嘴角几滴暗褐的血玉一样晃来晃去。季潮生好像不敢相信似的,“我打的?” 好像是的。陆宇老老实实地指给他看,“这是你拿皮带抽的,这是刚才你把我拽床上去拖的,这是你攥的,这是你用手扇的。后背看不见,应该也差不多吧。” 季潮生抬起手,陆宇下意识拿伤痕累累的手臂挡了下,但是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季潮生轻轻抹掉他嘴角的血,又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他抚墨时的动作很轻,像拨动一池水,但仍能带起涟漪。陆宇说,“别按了,真有点疼呢,你酒醒了吗?” 他低了好久头不说话,陆宇以为他很难过,就凑上去安慰他,“没关系的,你可以打我的,不要害怕,没事的。”他蹭蹭季潮生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抱住自己。 然而季潮生瞥了一眼,就匆匆移开了眼睛。 陆宇心里很难过,就算他现在很难看吧,这不是你打的吗?你打都打了,爽也爽了,抱一下都不肯吗? 为什么不说话呢?陆宇拍拍季潮生的脸,“不打了给我抹点药吧?” 季潮生滞在原地没动,好像被冻上了,陆宇也没什么力气了,“就算我跟你有仇,我误会你了,我想杀了你。那我错了,你恨我的话,对不起行了吧!你能不能说句话!季潮生,说话!” 他抬起头,陆宇很担心他被掐住脖子按在床上扼死,他连怎么挣扎讨饶都想好了,然而一颗巨大的圆滚滚的泪珠清清楚楚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自己的手心,陆宇说,“倒是也不至于哭——” “你走吧。” 第141章 季潮生把手搭在眼睛上,“你走吧。” “凭啥啊大哥,这也是我家。”陆宇快被气死了,“不是,你自己委屈了你就不回家,你一回家就打我然后赶我走,凭啥?凭啥啊!没有这么过日子的,就没有这么过日子的!” “不是今天走,你以后都不要回来了。”季潮生低声说着,语速又急又快,“我给你卡号,这两套房子我马上卖掉打给你。你离开松城,不管去哪儿,我会给你打钱的,孩子落户口我会找人帮你弄,工作也是。我不会找你的,我发誓。当然我现在发誓你可能也不信了,” 他想微笑一下,但是嘴角提不起来。季潮生好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老了几十岁,脸还是很俊,精神气一点都没了。他垂着头,声音窝在胸腔里,“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们也不会再碰到的,你别害怕。你走吧,陆宇,你走吧,我们分手吧。” 陆宇愣了一下,“不分。” 他觉得眼睛很辣,把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擦掉,又顺手抹到季潮生脸上,“啥意思吧!你被判死刑了还是咋得?还是你外面有人了?你搁外面扯王八犊子了回家耍威风来了是不是?” 季潮生还是不说话,陆宇怒从心头起,房间的抽屉里有季潮生用来割绳子的短刀,他走过去翻出来,刀刃直接抵在对方的大腿根,“不说话老子把你阉了。” “哦,没用是吧。”他观察着季潮生的表情,反手把刀尖对准自己的颈动脉,“说不说话?” “好了别,好了!拿远点好不好?”季潮生终于慌了,“我没事,给你看的那些东西是骗你的,只是罚了点钱。我就是不服,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向着我——抱一下好不好宝宝,地上凉,老婆不要——” 他的话被陆宇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断了,季潮生英俊的侧脸登时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五个手指印,他眼睛眯了起来,“你打我是应该的,今天的事我后面赔钱给你。” 陆宇仍然紧紧攥着刀柄,“别打岔,钱留着提前给自己烧点积积口德,老子要是不卖你他妈搬座银行来能咋得啊?”陆宇看季潮生老往自己身上瞟,顺手又扇了一巴掌。这下两条鼻血飚了出来,他找了两团纸给季潮生堵鼻子,“我问你话呢,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再找别人?你敢再找别人?” 季潮生急切地摇头,“不会,不要,哥,我是你的,哥。” “那你他妈装哪头大瓣蒜呢,你不就稀罕我吗。”陆宇很不屑轻蔑,又隐约因为确定的爱感到一点喜悦,他摸着自己身上的淤青,就像战士抚墨他的勋章,“你真傻逼。” “我喜欢你,大哥,我喜欢你!我就乐意跟你过日子!你蹲大狱我在外面等你,你讨饭我在旁边吆喝,我离不开你,我离不开你!你明不明白?”他把刀丢到床底下,爬到季潮生腿上坐下,又顺手在他大腿里子上拧了一把。“我只和你好,你明不明白,说话!” 凭心而论,季潮生现在有点丑,主要是眼睛睁不开,然后脸上也有点肿,像个大猪头。但陆宇还是耐心等待这头猪点头。 季潮生抬起头,“我不明白。” 陆宇一口气没上来,“你哪没明白?”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别人说话,你为什么和别人结婚,你为什么不要我?我说我没有,你为什么不信我?”季潮生挤眉弄眼出很不屑一顾的样子,但是他的眼泪像两汪淌不尽的小溪一样,“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我知道,我没用了,你可以找别人了。” 陆宇很冷漠,“你也可以啊,你为什么不找,找个年轻听话的呗。” 季潮生又被激怒了,“你知道我不会!我不会!” 陆宇学着他的语气说,“我不明白。” “好了你又哭,真不禁逗。”陆宇把他拉到怀里,找了一块尚且完好的皮肤亲了亲,“你不相信我爱你吗,宝宝?你不相信哥哥吗?” 他抿到一点点咸腥的眼泪。 季潮生的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我害怕。” “不要害怕,哥哥爱你,我爱你。”季潮生的鼻血洇透卫生纸,陆宇想再去够两张 第142章 ,又被他捞回来了,“你不要走。” 陆宇冷哼一声,“那你抱着吧!” 他嗓子哑了,他拉着季潮生的手往自己身上摸,“我每天都可以走,但是我不会的,我选这儿了我看上你了,我老公孩子在这,我家在这呢。你也真够得儿的,还觉得自己挺伟大呢?腿长在我身上,你再气我,孩子和你我都不要了。” 头靠头挨了一会儿,他居然困了,倚在季潮生的怀里又不敢闭上眼睛。季潮生轻声说,“你睡吧宝宝。” 陆宇强撑着,“不是这个,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啊,你知不知道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给我的算个屁啊,我在哪找不到班上,找不到一口饭吃啊,你他妈真以为你包养我呢?” 季潮生说,“我现在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啊。” “我知道你爱我。你选我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因为你爱我。” “现在才?那你太笨了啊,我真的喜欢你,你咋这笨呢,小时候挺机灵的啊,还会装可怜呢。你老骗我,你咋这么烦人…” 陆宇沉沉跌入梦乡。 陆宇视角的倒数第二章已发,依旧宣传下围脖的抽奖 以及很好奇看到这的读者宝宝们怎么理解陆宇的选择和季潮生,请多多和我互动吧~ 第56章白日焰火 陆宇是被压醒的,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横亘在他胸口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季潮生趴在他胸口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上他的眼神,很乖地笑了一下,“哥哥,你醒啦。” 然后他就被陆宇无情地颠下去了,“沉死了。” 半夜互殴时两人宛如奥特曼.泰森附体,完事儿就睡着了也没啥大反应。陆宇这会儿爬起来抻胳膊动腿时才觉得浑身酸痛,酸胀,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陆宇掰过来季潮生的脸看看,这老小子眼睛脸一个没肿,甚至摸起来水灵灵滑溜溜的,“你敷面膜了?” 季潮生羞涩一笑,笑得陆宇更是无名火起,“你不知道给你老婆也整一个?!” “我给你抹药了,哦哦我做饭了!”季潮生接住了陆宇砸过来的枕头,“我端过来给你吃。” 他端了碗有馄饨有面的汤水过来一口口喂给陆宇,豆腐尤其好吃,很滑嫩。剩了一个馄饨和两颗小油菜,季潮生就着碗打扫了。 陆宇腰疼,他吃完又躺下,枕在季潮生的枕头上看季潮生,“孩子吃完饭了?” 看到点头后,他摆摆手,“那你去看着你姑娘给那个路程问题做一做,领她读两遍日积月累的古诗,再让她把药吃了。对了,你给我昨天衣服手搓了,睡衣洗洗全是血,还有给咪咪梳梳毛。去吧,孩儿他爹,我补补觉。” 他大大方方地把被子拉到眼睛底下,这么坦荡,反而衬得季潮生坐立不安了,“你不问问我?” 陆宇乐了,“爱说不说,我可不逼你了。” 没有这样的,一边要当大爹听自己求他干这干那,一边又要当幼师鼓励倾听引导赞美。尽管陆宇觉得也挺可爱的,但是他还是得治一治,这给他惯的。 陆宇不配合,给季大少爷急死了,“那我说了?” “有话快放。” 季潮生忸怩了一下,“就是我的文件夹里大部分都是真的。”陆宇的血卡在了嗓子眼,“但是不是我做的。” 哦,还挺骄傲的。陆宇说,“你是从犯?” “好了,别他妈作,别犯病,别、作、”他把又要凑上来咬人的疯狗扯到一边,“你自己说说你说话让不让人误会吧?” “不是我!”季潮生委屈极了,“我就想考验你一下,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站我这边的。” “啊啊啊啊好好好不是你不是你,”陆宇摸摸狗头,“那是谁?” 季潮生说出了一串名字,陆宇一个都不认识,“这都谁?” “。。。管委会原来的常务副主任,还有他手下的一帮人。你看你都不看新闻,就是前年因为贪乌瘦汇挪用公款判死缓的那个么。他在的时候补偿款被扣下来了,这不才有我们的事?” 陆宇听明白了,“就是缺钱了,然后你来补窟窿,最后咱俩 第143章 破镜重圆了,是这个意思不啦?” 季潮生小声说,“其实说的是我和苏仲文过来赚钱了,这个我们是我们俩。” ……. 不是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现在说话咋这么不中听?没有必要在这种话上诚实啊!陆宇剜了他一眼,有点得意,“其实还是为了我回来的吧,我知道,嘿嘿。嘶——你按我干啥?” 季潮生蘸了点药膏,抹在他手臂的淤青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抹完前面陆宇又转过身让他抹后背。季潮生说,“你好像不怎么恋痛了。” 今天是坦白局?陆宇哼哼两声,“我原来也一般吧…卧槽就是人家打你你很难不反抗啊,但是你打我就还可以。不过以后不能这样了,真的很疼。你可以打我屁股,屁股上的肉比较多。对了,你昨天是不是喝多了?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他铺好的台阶被毫不留情地拆掉,“我酒量很好。”季潮生顿了下,“我很清醒,对不起,我不会逼你走了。如果有天一定会分开的话,我一定先离开,对不起。其实我不应该回来的,我发誓过永远不会再回来的。” “哎呦行了!我又没怪你。”陆宇把手按在季潮生胸膛轻轻一推,对方也很有眼里价地顺势倒下。枕在厚实的胸肌上,陆宇戳戳他的鼻梁,“你跟谁发誓的?菩萨?关公?基督耶稣?没用的。哎你怎么说的呀?” 季潮生说,“我不告诉你。” 又来!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也不值得吵一架了。陆宇问他,“那你给的一堆假材料咋整,人家说你了吗?” “没有,定性成检举失实了,写几篇报告就可以。”季潮生捅咕他后腰,“你也得写,别忘了。” “不是为啥凭啥?” “你拿股份了你领职称了么,”季潮生被陆宇用胳膊肘怼了两下,“好吧,你的我帮你写。” “本来就应该的事。” 两人如往常一样斗了几句嘴,又腻歪在一起头靠头睡觉。但是翻身时身上不断传来的或轻或重的痛感仍然提醒着陆宇,他不能再重复陷入争吵,发泄,甜蜜,冷淡的循环中。春光如此珍贵,年轻的岁月如此易逝。陆宇看着星星点点洒落在窗帘上的阳光,用手心蹭蹭旁边人下巴上的胡茬,“你长得真快。” 季潮生说,胡子吗?他再去刮一下。 “不是,回来回来,又装傻。”陆宇伸手把季潮生拽回来,“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叫我哥哥?” 季潮生摸摸鼻子,很少见他这么困窘,陆宇笑得很开心,“那你想当我什么?” “想当你老公么,诶你别笑了!”季潮生伸手挠陆宇痒痒,他有点无奈又有点烦恼地看着乐不可支的陆宇,“但是我知道,你叫我老公都不是真心的,你永远把我当小孩。” 陆宇说,“我真把你当我孩子,你第一次上我的时候我就拿刀把你剁成臊子了,亲。” “哦,更早一点。你十几岁骗我帮你的时候我就要打你了,”陆宇摸摸他的脸,“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装乖的时候吗?” “就是吧,”季潮生说,“你喜欢床上凶一点,然后平时听话的弟弟这种。” “不是,你错了。如果有平行宇宙,你是我哥哥,你是个小猫小狗大象,一路过的人,我也会喜欢你的。”陆宇扭过头看季潮生,“你不信啊?” “要是能克制,能放下,我就不会再次对你一见钟情了。” 陆宇拉着他眯起眼睛看窗外的太阳,“你仰头,能看清什么吗?” “能看到几个光斑。” “我见到你时就这样,我抬头看你,只能看到一个影子,但是我心里怦怦跳。我骑车回家找了我最好的一件衣服出来,我和张经理说,我想进你们包房,你帮我想想办法,倒贴钱都行。我觉得我老公就站在那儿等我,我这次要抓住他,永远也不放手了。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求求他,我求求他。” “但是你爱我,这多好啊。我对我未来老公就一个要求,他是季潮生,我就要季潮生。” 季潮生本人翻了个身,“嗯。” 听着轻微吸鼻子的声音,陆宇扒拉他 第144章 ,“你又哭了?” “我没有。” 好吧,小骗子。陆宇从身后抱住他,靠着他的后背闭上眼睛,“你又不去教姑娘写作业。” “我一会儿就去。” “你也不去洗衣服。” “我现在就去。” “你也不亲我一下。” 季潮生转过身,他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眉心皱成一团。陆宇看着心疼死了,“老婆亲亲你吧,不哭不哭了。” 他吻上季潮生前,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一片荷花枯萎而翠菊怒放的时候,陆宇帮张芳的女儿又审核了一遍表格上的数字:“身份证,姓名,工龄,银行卡号…没错了!咱家我大爷工龄那么长呢?” 女人挺内秀的,“嗯呢,我爸工龄长。小陆哥,你说说咱两家啥时候能发下来啊?我老公他们单位的好几个都拿着钱了,垚地那几个。我寻思给我姑娘交择校费呢,不知道让她上私立好不好,我们家对口那个公立可差了。” 说到孩子,陆宇简直有一肚子话想聊,“可不是咋得,整吧整吧听说政策又变,一会儿说不要学区了,完了我咋还听我姑娘他班主任说,过两年都不让笔试了,改面试,还不能考文化题。那考啥,唱歌跳舞?” “哎,人家要欻尖咋得都能找出来。你不用担心,咱家萌萌不刚上一年级吗?打好习惯就行,你家孩子错不了的,他爸基因搁着摆着呢么。我那天跟我姑娘说呢,你那数学题不会啥的,妈帮你问问你小陆叔叔啊,你小陆叔叔工大的。” “那有啥的,没事儿来我们家,让她们小姐俩在一块儿玩儿呗。诶你听没听说,就蒋大桥他们家俩小子,拿二十来万耍钱,俩月输精光的?” “咋没听说呢?你说他家大娘大爷多好俩人,可算说买断钱发下来了,有点养老过河钱,让俩败家子儿赌出去了,不是好邹的。” 聊的正在兴头上,陆宇瞥见一老熟人,匆匆断掉话头,“姐你给表格给前面工作人员就行,我先走了啊!” 他一个箭步冲到正整理收音麦的女记者身边,“嘿!” 陈靖雯晃晃脑袋,“看着你了,没吓着!气不气小陆总?” 陆宇看她的装束和身后的相机,就知道她又调回来了,“你们也要报道这个?” “废话,这种民生大事我们肯定得报道啊。”陈靖雯的麦安好了,她拍拍陆宇肩膀,“一会儿当热心群众配合下采访?” 陆宇婉拒了,“我对象找我跟他一块儿吃饭呢。” “诶,行吧。过两天约一下子啊,庆祝小勖子升官发财死老丈人。”陈靖雯比了个手势,“闺蜜局,不带对象。” 陆宇答应了。 季潮生领他吃了两碗黄鱼面,他公司楼下新开的,口味相当不错。吃完他说要给萌萌买个语文的期末冲刺一百分套卷,回去做做阅读理解,两人就一起去了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旁边就是下坡公园,两人沿着小路一路溜达,挑最脆的叶子踩,陆宇跟他说了下择校费的事,“你说咱们给不给孩子报个奥数啥的?” 季潮生不太同意,“刚加了个小提琴,她周末就剩半天玩的时间了吧?再说她上周数学周考不是刚考了一百分么。” 也行吧。陆宇又想起来,“国庆出去玩吧?正好我的钱快发下来了,虽然没多少吧,但是也有点。我寻思前两天回老家给我妈我妹上上坟,然后咱出去转悠一圈呗?回你家咋样,你姑娘也没去过香港玩。或者去云南呢?景好。”陆宇纠结死了,“去哪呢,你啥想法啊?” 季潮生说,“都行都行,都去都去。” 陆宇被气笑了,“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孩子一共放七天假咋能都去。”他一抬头,忽然瞥见了季潮生极其不自然的神色,又低头看看自己坐着的秋千座椅,陆宇也有点心跳加快了。 他听见季潮生很慢,一字一顿地说,“哥,你愿意嫁给我吗?” 陆宇佯装镇定,“你就站着说啊?” “我在等鞭炮。” 有鞭炮放,这很好,很喜庆。哦但是这里全是干叶子能放鞭炮吗? 陆宇说你找消防审批通过了? 第145章 季潮生说,没过,所以等一会儿放完我们就赶紧跑。 多大了,还干这种事!陆宇摸摸裤兜里,幸好还有火机。他想把脚边的叶子捡一捡,顺便拉着季潮生一块,“你也帮着收拾出个空地呀。” 在他从秋千上滑下来的一刻,天空忽然响起巨大的烟花声,繁花中再生繁花,炸开的火光宛若流星。季潮生单膝下跪,从怀里掏初一枚戒指,璀璨的火彩折出彩虹一样的光彩。陆宇伸出左手让季潮生给自己戴上,季潮生说—— 季潮生没说出一句话,他抖得像他身旁的一片落叶。 陆宇本来有点想哭的,看到季潮生抖得这么厉害又真的想笑,“嫁了嫁了,起来吧,地上凉。” 他想关上戒指盒,却发现盒子里其实还有一枚指环。陆宇拿起来端详,这戒指很旧了,细细的银条像是被手工打出来的,上面刻着小小的ly。陆宇问仍然跪在地上的人,“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给我的?” 季潮生说,“我十九岁。”他急切地再次寻求答案,“陆宇,陆宇你嫁给我吗陆宇?我刚才没听清,你和我结婚对不对?你爱我对不对?” 陆宇大声说,“对!” 他们在还没落雪的故地拥吻。 只是在难舍难分时,陆宇贴在季潮生耳边,轻声说,我不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宝宝。 只是你不一定每一次都这么幸运,全身而退的。 我嫁给你,你也娶了我,我们甜甜蜜蜜,安安稳稳地过好下辈子好吗? 不要做过分的事,不要对我说谎,我是你老婆,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叛军,共犯。 要永远爱我,知道吗?永远。 陆宇笑着勾住季潮生的衣领,他在他年轻丈夫的眼睛里看到永不逝去的烟花。 他的声音湮没在最后一簇绽放的白日焰火中。 喜大普奔!陆宇视角的全文已结束,接下来是季潮生视角及番外,精彩继续! 评论置顶在收集相性一百问,请多多提问吧! 围脖抽奖即将开奖,请来请来 感谢您看到这里,爱你们 或许我们会在下一本再见吗 第57章你不知道的事 季潮生怀疑陆宇在勾饮自己,他有证据。他恨得咬牙切齿,夜不能寐,恨不得食肉寝皮,除之而后快。 而陆宇就光着脖子和手腕,无忧无虑地在他眼前晃,雪白的皮肉晃得他眼睛疼。他吃了个小包子——这么小的包子嚼一嚼就咽下去了,他非得啃一点,含着,脸颊鼓鼓囊囊的。 他都喝完两碗粥了,这人还在啃他的一屉小包子。 季潮生瞄了一眼,蒸笼里剩一个,皮儿被水汽沾塌了,泛起白生生的一块边。他知道陆宇是因为这个包子不漂亮才把他留在最后的,这人吃个包子也得挑挑挑。 陆宇正往自己苞米面粥里蒯白糖呢,突然听到旁边人问他最后一个包子还吃不吃了?他还真吃饱了。剩着也是剩着,他夹起来塞季潮生嘴里。这人皱着眉头嚼了半天,陆宇以为他噎着了,“喝口粥?” 季潮生说没手。 那胳膊接的是啥,俩大猪耳朵!陆宇把自己的勺子拎出来,“你就着碗喝吧,糖在底下呢。” 季潮生悄悄把碗转到陆宇抿过的地方,动作很快也很小心,嘴唇轻轻碰了下。 他有点忐忑,又很想被发现,但是陆宇一点都没注意他。这么短的功夫他就和前台女孩聊得熟络的好像认识了八百年。他的深蓝色工服拉链拉了一半,白色背心的肩带压在锁骨上。季潮生忽然很想拎着肩带弹一下,他想听陆宇叫。 陆宇昨晚就叫得很好听,特别浪,他故意的。 他费这么大力气勾饮自己,又是喝醉酒又是脱依服,还在床上嚷嚷着渴和热。然而季潮生是正人君子,不和有女朋友的男人深入交流,因此把陆宇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陆宇夹着被子,抱着枕头,季潮生抱着同一床被子的一角。 过了很久很久,季潮生在黑暗中把手臂虚虚搭在陆宇的肩膀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他没有压下去,而是虚虚地停在上方。他在想象中抚墨着一段柔软的,温热的皎白的皮肤, 第146章 然后撕碎,一口口小心地咀嚼后咽下去。 他投射的影子下拢住的人正无知无觉地均匀呼吸着,季潮生忽然很想捏捏他的鼻子,轻轻的。 他呼吸声很好听的。 季潮生收回手臂时,天光忽然大亮。 陆宇和许可欣分手了,准确来说是被人家耍了又被人家甩了。季潮生对此没什么强烈的感情波动,他只是看着对方要哭所以往那张要往下咧的嘴里塞了个炼乳小馒头。陆宇其实很傻的,喂他一点东西就可以打断他然后等他慢慢把东西嚼嚼咽下去再重新开始思考。季潮生专心看一头小猪嚼小馒头,听他说对不起一个女孩,请他出主意要怎么补偿对方,心里某一部分像炼乳一样滴滴答答地融化了。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陆宇是在勾饮自己,这个想法让他重新振奋精神。他有点怀疑陆宇之前是在假装和女孩子谈恋爱引诱他吃醋,现在又装什么红杏回盆来试探下他到底喜欢哪种风格。 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多心思,这很好。季潮生对此表示认可,几乎电光石火间,他就想好了要奖励陆宇一架自行车,但是陆宇要自己骑,后座不能带别人。 带他的话,可以,但是他不会搂住陆宇的腰的,这样他不就得逞了吗?他的腰又很细,搂住也轻飘飘的。季潮生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摔到或者甩出去,只好更用力,握的更紧一点,把下巴靠在对方肩膀上,闻着他们同样香味的洗发水和洗衣液。 陆宇在前面碎碎念嘀咕白凤兰做了什么饭,他一边回答着,一边祈祷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陆宇可以骑着车带他去天涯海角。 或者仅仅是拐到了某一条分岔的小路上,车爆胎了,刹车坏掉了。他背着陆宇回家好吗,陆宇…陆宇哪里受了伤呢?陆宇不要受伤好吗?陆宇不受伤他可以背着他走在路上吗?陆宇带他去吃席和随礼的时候他见过,这里的漂亮女孩成为新娘时会盖上大红盖头,陆宇可以也盖上吗? 穗子扫在他漂亮的下巴尖尖上,他会因为痒而笑吗? 季潮生很快就学会了做饭,白凤兰有点骄傲又有点怅然,她的好手艺一儿一女都只享受而不继承,这俩懒蛋!在厨房里她不止一次夸过畅想过,要是季潮生是她老儿子就好了,“你比你小哥还有哥哥样呢。” 季潮生只是乖巧地笑笑,他一边给鱼翻面,一边想,千万不要。 不然陆宇就变成勾饮亲弟弟乱轮的罪人了。 开启神秘男子小季的视角!依旧大力宣传我们围脖置顶的小小抽奖以及评论区置顶的相性提问 第58章你不知道的事2 季潮生快乐地做饭,快乐地上班,快乐地在幻想中义正言辞地拒绝陆宇的表白,听对方苦苦哀求给他一个机会后才勉强答应;快乐地在回信里胡言乱语,潇洒写下三个字:不回家。 他快爱上这个地方了,山清水秀人美,当然人美单指陆宇一个了,他哥旁边的人哪怕皮囊尚可内里也不堪。总对这头小猪有所图的人是很坏的。他常常对着他哥的背影叹气,感叹幸好自己出现了,不然陆宇得被骗到哪里去。 他一点都不害怕,没有一刻在拥抱陆宇时担心怀里的人会飞出去。 哦,他最近挺喜欢叫陆宇哥哥的,他发现叫哥哥有服力啊,陆宇是不是就喜欢乱轮的感觉?他们依偎在黑暗的被子里替对方手银,陆宇其实不分轻重地把他弄得很疼,但是他喜欢看对方无措惶然到羞愤的表情。他只想要陆宇握住他的某一部分,如果陆宇选择握住他的手,那他也——等一下,什么?刚才那一下太重了,他哥问他要怎么补偿? 又在勾饮。季潮生想了想,对陆宇说,你让我咬你一口吧。 陆宇这个傻子,他觉得季潮生让他痛是为了报复他,问他能不能轻一点。他为什么要报复陆宇?而且不能,咬人一定要留下牙印的,不然为什么咬? 如果可以,他很想在陆宇低垂的美丽脖颈或者总是大敞肆开请人一饱眼福的雪白胸脯上留下印济。不过想到陆宇或许还要出门见人,而且他不想让陆宇这么快就认为自己勾饮成功了,已经 第147章 拥有了他恩赐给他的标济,他怕陆宇恃宠生娇。 季潮生把他哥的背心卷起来,捏捏上面薄薄的软肚皮,指着小腹靠下一点的位置,“可以咬这里吗,我轻一点。” 陆宇没犹豫就说都行,你乐意咋整咋整吧,你高兴就行。 季潮生听了忽然就不高兴了,这什么态度什么意思,我让你为难了是不是?我只是想留下一个一定会消失的印子啊,这也不行吗?我又没有要你留下什么世俗定义下婚丧嫁娶的凭据。我要你和我领证结婚了吗?我要你给我生我们的孩子了吗?我要你以后不能交往新女友,不能过世俗意义上幸福的日子了吗?我都没有啊。 我要你也爱我吗? 季潮生摇摇头,把突如其来的一点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陆宇是爱他的,他知道,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或者总归是在勾饮他吧?或者总归是需要他的吧? 总不会既无所图,又不在意吧? 他正怔怔地想着,头顶被揉了一把。陆宇原本躺在他身下的,撑着手肘把自己支起来时正好压在他怀里。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挺舒服的,他还磨磨蹭蹭找了个地方窝住不动了,“咋不高兴呢?还疼?” 季潮生嗯了一声,蔫蔫地说,“你给我吹吹吧?” “去你的大爷的!”陆宇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要挪去床的另一边,被季潮生捉住抱了回来。他没用多大力气,而陆宇也没怎么挣扎。 他们靠在摞起的床垛边,季潮生在摆弄他哥的手指头玩,而陆宇尝试逗他说话。几次无果后,陆宇哼哼唧唧地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非得给你舔啊,你洗了吗?” 季潮生惊奇了,这也行?他搂着陆宇不让他往被子里出溜,说聊聊,先聊聊。季潮生听对方嘀嘀咕咕地念叨抱怨,“那你不要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老这样,诶你又掐我!” 他最后没有真的塞进他哥嘴巴里,感觉这样太…太快了,不是进度太快了而是自己会太快了,容易秒。他让陆宇背对着他趴下而他把虎口卡在他的大腿根上,攥出一小捧软肉。这个挺好玩的,也不怎么疼。陆宇趴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他还在研究挤出来的一小圈大腿肉。 感觉很肥啊,想咬一口。 大半夜的,睡在他怀里的陆宇突然把他推醒说有虫子咬他,要季潮生把蚊香拿来点上。季潮生顺着他手腕摸到他挠的地方,是两排牙印。他有点心虚,不过陆宇很好哄,他拍拍摸摸说打死了打死了,陆宇就信以为真,继续睡了。 他睡熟时仍然把季潮生当被角夹住。 季潮生把头埋进陆宇的脖颈。 本来是要虐一虐小季的,还没虐到,有点仁慈了 请多多在置顶提问多多点梗呀,剧情看不懂的也请提问吧鸣鸣鸣。新人第一本写的乱七八糟的私密马赛鞠躬 还有一些物料呢你们怎么不要哇,本来说再在围脖放一个抽奖的可是你们不找我玩,哭哭 第59章你不知道的事(完) 季潮生把所有时间花在研究一头小猪上,忘记他老子花了多少钱打点关系把他送过来的,要他承担什么光荣使命,他又多么苦苦哀求奋力厮杀装疯卖傻地才抢到这么好的活儿。 这不是什么非常难的工作,充其量算教培吧。先教怎么走进门活下来爬上去,再培养对方为季家捞钱。不过季潮生出发前并不理解季家衡为什么选王勖而不选陆宇,陆宇很好养活,又很好骗。不就是养一个白手套然后找准时机以公徇私,工商勾结,中饱私囊吗?搞这么麻烦。 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季家衡,然而季潮生已经不是他能随随便便踹两脚扇两巴掌关小黑屋恐吓的小孩子了。 不过,孩子长大了更好。他微笑着说你知道吗儿子,我一直认为报复一个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老婆搞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表子,你别给我这个机会。 季潮生立刻立正,说亲爱的爸爸,我一直觉得您的决策就是我一生奋斗的方向。 国企改制的风来得比他们预测得更快,更急,西伯利亚强劲的冷空气把整片土地吹得皲裂,也 第148章 把他们吹得寸步难行,别提并肩,遑论相拥。季潮生大概知道陆宇正经历着某种艰难的时刻,他很想出一点力,不是为了陆宇,是为了他自己。 只是他们说不上话,陆宇说单位有活儿赶工期,搬到了集体宿舍。他自己没有单独住在陆宇家的理由,很快也搬了出来。 偶尔在单位他还会碰到陆宇,他很高兴,可是陆宇不和他说话了。 季潮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但是他知道他一定做错了。他想找个机会和对方道歉,想让陆宇不要不和他说话行吗?这是三十六计的哪一计,他撑不住了。 他想再买个小礼物送给陆宇,但是他没有钱付一辆新的松下牌自行车了。季家衡不再往他的卡上划钱,单位在裁员,他这种特聘的外来人员虽然不会被最先清退,但是工资却被扣下了不再发放。季潮生想找新的工作来做,可不算太容易。 他把账上的钱都取了出来,数一数,其实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闲暇时间里,他买了新鲜的鱼和排骨做,给忽然病情加重的白凤兰送过几顿饭,也留了一部分盛出来放在保温饭盒里,等着来医院换班的陆宇吃。 前两天他在病房里偶遇到了好久不见的陆小鹤,她嘴唇上没什么雪色,人也瘦了一大圈,真的像一只飘飘欲飞的鹤了。季潮生从来没说过,但是他心里其实有点怕对方。陆小鹤对陆宇太重要了,陆小鹤看起来又那么讨厌他。 季潮生不觉得自己有讨好陆小鹤的义务,何况难道不是陆宇一直在勾饮他?最近又使用了若即若离的一套。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对待陆小鹤时,她又飞走了。 真奇怪。 季潮生其实买了新鲜的鸽子肉准备炖汤的,陆宇不爱喝,白凤兰一个人又喝不完,陆小鹤又走了。他只好把剩的半只鸽子冻到冰箱里。留了纸条让陆宇把他做掉,很补的。 钱一天天变少,工作还没找到。季潮生打算离开松城,先去临近的城市看一看,再往南走一走。等他找到新的工作他就每个周末坐车回来找陆宇。 等他有钱就好了,就能补贴陆宇,能像过去一样让他们衣食无忧。陆宇还会笨笨地引诱他,笨笨地爱他的。他数一数不多的一叠钱,留下车票费用,剩下的买了一大块牛肉,两桶豆油,买了新的擀面杖和盖帘替换掉旧的长霉点的,快过年了。他还买了双新的厚底拖鞋,希望陆宇能穿上,很暖和的。 牛肉出锅时门响了,白凤兰让陆宇跟他打招呼。挺久没见到陆宇了,季潮生很高兴,他邀请陆宇来吃饭,肉他炖了很久,一抿就化了。 陆宇很冷漠地对待他,对待牛肉,不说话也不笑。白凤兰帮着打圆场,可是季潮生分明看到她轻轻攥了下陆宇的手腕。他们是母子,很亲密的,一个动作可以传递出千言万语。 什么意思呢?季潮生有点困惑,他既是外地人也是外人,看不懂。他只希望这是心法的某一招,以退为进之类的。 哥哥是喜欢他的吧? 他在秋千架下拉着陆宇的手问出这句话,被一巴掌抽得天旋地转,抽到三千公里以外的地方去了。在那里他重新找工作,努力攒钱。当他发现白手起家地创业不如踩着季家衡的肩膀往上爬时季潮生回去负荆请罪,表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他偶尔想起陆宇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痛感被琥珀一样甜蜜的回忆缠住补起来了,变得更坚硬且晶莹。季潮生想,陆宇一定是爱他的,一定,他打我一定是他害羞了。 这是他考验我的手段,他看我是不是听话的丈夫。他这么腼腆谨慎又弱小的一个人,担心和我在一起后被期付,提前立一下规矩。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季潮生对自己点点头。他有点唐突了,应该先下聘礼的,小宇那么羞怯,那么注重秩序又顾家的一个人。幸好不是在古代,以前他牵着人家的手要带人家私奔,小宇估计要羞愤交加,气得花枝乱颤的。 是他不好,他错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在阳光灿烂,终年不落雪的地方短暂扎根。他并不辛劳,没有苦闷,从未孤独。他坚信他 第149章 有天会回到北方,回到更深更远的北方。 季潮生刚过完22岁生日时拿出全部身家,六十万港币做股票和外汇孖展,他想趁30岁前把本金滚大。同年十月投机资金冲击港元,香港为守住联系汇率抬高利率,隔夜拆息一度飙到极端水平,港股暴跌。他的六十万孖展盘被追保证金,最后穿仓。所在券商裁员、减薪,佣金几乎归零。 账户清零是一瞬间的,季潮生只庆幸自己没有买房,不然还要还贷款。他把这归功于远方妻子的遥遥祝福。几次他站在窗户旁默默注视着警察拉着新的盖白布的担架从楼下走过时,他都这么想。 他还没攒出给老婆的彩礼,还要再努力一点。季潮生转去证券行自营交易部做交易助理,转岗后底薪恢复,他几乎把一半以上收入存下来,一年攒出10万到15万。在证券行内部能用远低于散户的按金比例和利息拿到杠杆,追保证金时缓冲空间大。 他像条伏击猎物的豹子一样,静静蛰伏,静静等待。 盈科数码动力借壳复牌当天,股价从0.136港元最高冲到3.225港元,收盘涨了1250%;到12月,股价已到18.1港元,市值超过1600亿,成为香港第七大市值公司。有散户在1999年9月以约5.8港元买入盈科,20多万本金在四个月内变成100多万,然后在20港元左右全部卖出。季潮生用27万自有资金,加上员工杠杆,重仓一只科网龙头,还掉孖展本息、扣掉手续费,净落袋56万。 他见过自己的孖展盘是怎么被追保证金打穿的,这次赚到的钱被季潮生全部取出,只留两万在股票里。他给自己买了手表,穿着大衣搭配西装外套,配了一副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镜框,坐上了回松城的飞机。 他买了个经济舱靠窗的位置,对着白茫茫一片排练自己面对陆宇时要说的话。离开他的时间如此漫长,万米高空处他捂着自己心脏试图让他不要跳得太快。他要见到陆宇了,他要回家了。 下飞机时天刚蒙蒙亮,他拉着箱子一出来,穿着黑棉袄的中年人就黑压压地一窝蜂围上来,“帅哥,去哪儿啊?” “上哪上哪,我这马上就能走。” “你别往外走,我这比打表便宜。” 上了出租车后季潮生透过玻璃往外看,争抢顾客的司机和守护行李的游客仍然胶着。司机很自来熟地解释,“过两天儿政府不让这帮黑车来机场这儿拉脚了,影响不好。” 季潮生嗯了一声。 “帅哥穿得挺板正啊,我们刚才都以为你是来钓鱼的,就来检查的。你那衣裳薄不薄啊?这两天雪化了,老冷了。” 季潮生太久没回来了,一时间对这种自来熟的热情招架不住。他说我是来找我老婆的,司机就说好啊好啊,着急回家搂媳妇儿,他知道。 媳妇。季潮生嚼嚼这个词。 媳妇。 离开几年了,一切都在变,他和陆宇常吃的烧烤店倒闭了,改成了杨国福麻辣烫。九块九小商品批发随处可见,到处都在清仓大甩卖。季潮生一路张望,一路忐忑期待——直到司机将他放在一栋门口挂着长气球和小喜字的单元楼底下,“到啦,帅哥,箱子别忘了拿。” 季潮生拎着箱子上楼,一路上箱子被撞得叮铃咣铛响。他才走到一楼的小平台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他一边向上爬,一边祈祷,不会,不会,不要,不要。 他媳妇不要和别人结婚。 陆宇家老旧的防盗门刷了新漆,门上墙边的小广告都被铲得干干净净的,门把手上系了朵大红花。他疯了似的擂门,那一瞬间他想,要是开门的是陆宇,他非掐死他不可。 眼泪和鼻涕很快把他脸上糊得一团糟,门开了,泪眼朦胧间,陆小鹤疑惑地开口,你怎么回来了啊? 季潮生扭过头,“怎么是你?” 陆小鹤呵呵一笑,“因为是我家啊。” 她穿得很喜庆,白色羽绒服里套了条大红的裙子,像一团燃烧的火。季潮生仍然抱有期待,他问陆小鹤,说你结婚对吧?陆小鹤继续笑,“ 第150章 我也希望。” 陆小鹤是回来拿东西的,离开时带上了鬼哭狼嚎的季潮生。陆小鹤踹他让他轻点喊,不要嚎了,“有这劲儿留着跟我哥使吧。” “你带我去婚礼吗?” 陆小鹤手指纷飞,她在打一件小衣服,也是红色的,“带你去医院看看我妈。” 季潮生要跑,被陆小鹤扯住了,“一会儿我哥也过来!你等会儿能死啊,该你的就是你的!” 这句话使季潮生镇定下来,他决定了,一会儿就跪下来给陆宇磕头求他别和别人结婚。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初小镜子和手帕纸抹掉脸上的脏东西,旁边的女人依旧呵呵地发出诡异笑声,“真烧包啊,上手抹吧两下得了呗。” 他恢复理智后在狭小的车座后排交叠双腿,优雅冷静地反唇相讥,“你穿得素净,不知道的以为你结婚呢。” “就是我结婚啊。”陆小鹤手上没停,“对了,你有钱吗?借我点,挺着急的。” “多少?” “五十万。” 季潮生大惊,“你也买股票了?” “什么叫也?你赔钱了?那算了。”陆小鹤自言自语,“估计到时候就没有了吧。” “要是欠钱不还是你哥替你还吗?”季潮生伸出手,“欠条给我吧,我研究一下。你买什么能花五十万?你全款买房子了?” “骗我老板钱来着,算了,你别管这个了,不会影响陆宇的你放心吧,我能搞定。”车到了,陆小鹤领季潮生往病房走,“我妈现在说话一般,不咋顺溜,你别刺激得她说不出话来了。” 季潮生口头答应了,但是他在心里盘算得很清楚,今天就算绑他也要把陆宇带走。 病房很小,屋子里有一张陪护床底下堆满了用塑料带包好的衣服。床头的小柜子上,一次性筷子,快餐的小卡片,暖水瓶,药盒,几个被热水烫扁的矿泉水瓶子歪七扭八地欻空歪栽着。白凤兰手上绑着留置针,看见陆小鹤过来她费力伸手够了一下。 陆小鹤闪开,“妈,看看谁来了?” 季潮生局促地伸出手,他看着白凤兰的笑容渐渐变淡了。 他很慢很慢地对着白凤兰跪下了,开始细细碎碎地数,他现在有了笔存款,有了稳定工作,可以带陆宇过好日子,求求了,求求了。 白凤兰的手像在跳芭蕾,干枯的上下翩跹,怎么都不肯落在季潮生摊开的掌心。她没问季潮生去哪儿了,怎么回来了,又为什么跪下。她浑浊的眼球打量着季潮生倔强对视的眼睛,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想伸手摸摸季潮生的头发。 季潮生的头和他的人一样,顽强地矗立着,百折不弯。有树皮一样粗糙的皮肤带着消毒水和舒肤佳的味道略过他眼下的皮肤,带来一阵风。 他被磨痛了,眼泪涌出来。 白凤兰的声音随着呼吸起伏,微弱,断断续续的,“别哭了,妈早把你当儿子了。累不累,让你小哥给你整口饭吃。”顿了顿,她说,“你给你哥整点饭吃吧,他这两天累得不行了。” 季潮生身体的一部分随着这个称呼被剜掉,滴滴答答地淌着血。他颓然倒下,看着那张苍老的,带着殷切期盼的脸,还想再争取下,“阿姨我会对陆宇很好的,我真的,阿姨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很快就长大了,阿姨我能养活起家里的,真的。” 白凤兰吃力地笑了下,“也别那么累,你哥一个大老爷们,你也让他干点活儿,别只靠你养着啊。” 季潮生说我有钱,阿姨,我有钱的。我现在有我现在,我马上就能,我,我… 他停住了,季潮生想,我好像一事无成。我快25了我一事无成。我老婆娶老婆了,我成我媳妇的亲弟弟了。 季潮生哀求白凤兰,说我不是他弟弟,我不是。白凤兰温柔地截住他的话头,说你哥听了多伤心。 季潮生想,我呢?我呢?我呢? 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季潮生机械地点点头,“好啊,阿姨,我不…我不去找陆宇了,我不去了。” 白凤兰咳嗽着,示意季潮生扶她起来,靠在床头坐好。她说小季啊,你给妈磕一个吧。 季潮生不在乎给 第151章 谁下跪,给谁磕头了。他痛得没知觉了,要是有车愿意从他身上碾过去他会很感激的。在狭小逼仄的病房里,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踉跄着站起来,“我走了。” 白凤兰说你回来,陆宇一会儿就回来了。季潮生仿佛听到了鬼的名字,他还会有某个时刻比现在更颓废,丑陋,不堪吗?而他最后的体面他也保不住吗?他怎么能再见陆宇,他怎么能?白凤兰怎么敢? 季潮生摘下手表和眼镜,把钱包里的一叠现金和所有卡都倒出来,“东西拿去卖了,卡的密码是陆宇生日。你们还钱治病吧,我走了,我不回来了。” 白凤兰坚持不懈地叫他的名字,季潮生大吼一声我不回来了行了吧?你当我没回来过吧!我回来我就死!被车撞死!你当我死了吧!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他夺门而出。 松城下了新雪,薄薄一层落在冰面上滑的要命。季潮生走得磕磕绊绊的,一个不留神四仰八叉地趴在冰面上,正好咬到舌头尖。他掏初最后一张纸巾抿住用于止血,光洁的冰面像块天然的巨大镜子,他在里面看到一无所有的自己。 原来陆宇确确实实是不爱他的,而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是没有人爱他的。 他想起来小时候迷路了被陆宇找到,等他领自己回家。那时候他还能多分给陆宇点吃的玩的,那时候桌子上还有他一双筷子。 人长大了不应该越来越好吗? 妈妈,好疼,陆宇。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把自己支起来。漫无目的地朝远方狂奔。 永远不回头,永远不回头。 后记: 苏仲文拂了下季潮生放在办公桌上的向日葵,“要送给陆工的?” 季潮生嗯了一声,“刚才开会上面什么意思,工厂要拆了建博物馆?” “怎么说怎么听吧,总之都是你得彩头。” 季潮生借走了陆小鹤当时打给苏仲文的欠条拓印笔迹,他从抽屉里抽出来文件夹递过去,“谢谢。” 苏仲文接过,翻了翻,忽然感慨,“早知道小鹤因为几十万想不开,当时就不让她还了,怎么样也是一条命啊。” 生意做到这个地步的人装装大发慈悲蛮无聊,不过季潮生也懒得拆穿他,“她自己的选择。” “你对妹妹蛮无情哦。” “苏总对员工很有感情诶。” “她真的聪明啊,可惜可惜,我很少遇到把我骗得团团转的女孩子。”苏仲文指着季潮生把玩的文件夹,“过来人好心提醒一句,好好生活不要没事找事考验感情,给枕边人逼急了哪天被杀了也未尝可知。” 季潮生无所谓地笑笑,“顶多想送我进监狱吧,何况还有小孩子呢。” “好吧,年轻真好。”苏仲文感慨到,“前几天郑容回家,晚餐上突然哭着闹着和他妈妈说自己给他找了个男儿媳,把老太太气得半死。不过最后老太太还是心疼儿子,松口说带回来吧,就当家里多养了个儿子。” 季潮生有些怔然,“什么多养了个儿子?” “那怎么办,一个儿子,打不得骂不得。你还要老太太赶时髦叫人家儿媳啊,别把老人家气到好吧。儿子喜欢怎么办,只好当多了个儿子啊。逢年过节桌上也好看,这是我干儿子,这是郑容哥哥。不然怎么样,怎么介绍?” 苏仲文笑笑,“也算因地制宜吧。对了你怎么了,还想着办法考验折磨你们家陆工呢?陆宇也是好脾气好精神,陪着你闹。” 窗外有人在铲冰,铁锹刮过水泥地,刺啦一声。季潮生定了定心神,“不聊这个了,上面怎么说,拨下来的钱先翻修还是先发补偿款?” 苏仲文很好笑地看着他,“你问我我问谁?我们能左右这个?能定下来今晚吃什么就不错了。” 季潮生说我今晚不和你吃了,我得回家,我媳妇和女儿在等我。 其实小宇和小季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拜过天地,敬过母亲了,是很合礼数的两个人(赞许) 不知道看了小季的视角会不会对这个难以捉摸的男子多一点了解!所以小季做了什么坏事吗?答案是一点都没! 第152章 不过从小宇的视角他当然是有点怀疑的啦,老公每天狗狗祟祟的。 依旧等待评论区点梗提问,无论是剧情还是相性一百问,晚安~爱你们摸摸 想要物料可以私信我围脖,有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