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与黄狗》 第一章 农村土坯房门前的大杨树下,坐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父,和一条相依为命的大黄狗。夕阳褪去浓妆,点点金色洒下来,映在老人黝黑油腻的面庞。他倒吸一口指缝间的老汉烟,吐出的烟圈在夕阳的照耀下也失去了彼此与温度了。 老父时不时的对着黄狗自言自语,半蹲在地上的黄狗吐着红舌深情的凝视着眼前这位老人,老人低下头会心一笑,眼角的皱纹就像是层峦叠嶂的山峰,他慈爱的摸了摸大黄狗,随后又抬起头眼神忧郁的望向远方。像是有无尽的惆怅和失落,还有一丝的不甘。老人脸上的淡然是经历了一切大悲大喜之后的沧桑,燃尽这跟旱烟,又从口袋里颤颤巍巍的拿出另一跟旱烟,不紧不慢的放在嘴里吸了起来。左脚旁尽是烟屁股,看来老人在门前坐了有些时日了。他不停的吸烟不停的喃喃自语,微风拂过,老人更显得与这个金色的世界格格不入了。他好像诉说着自己的过去,又好像在怀念着什么。 老人出生在上世纪初,家境殷实,兄弟姊妹八个,上头七个姐姐,只是有三个姐姐刚生下来便夭折。他年龄为最小。在当时可谓是大户人家,吃不愁,喝不愁,享受着同龄人所没有的物质财富。在私塾里来回穿梭,先生对他也得恭敬有加。因为家里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米商”,同时家中上百头牛和驴,还有几百只羊。经营着县里的赌场。老人年轻时被称为“张爷”。张爷生平几大爱好,泡妞,吸烟,喝酒,赌博,时不时还要以抽鸦片为乐。烟是进口的香烟,酒是陈年佳酿,这鸦片,外国人打开中国的大门的罪恶之一!至于这泡的是什么妞?哼哼,那都是高级会所里的洋妞!张爷赌博也是大手笔,经常大手一甩,十几亩田地便被甩了出去。虽为上流人士,却过着下流的生活。 张爷没有经商的头脑,只是一味的败坏家里的钱财,却总是口出狂言,他曾说如果家里的买卖交给他,不出几年会比现在的规模翻了几番。后来的教训让张爷再没有说出这话。 在那个年代,自行车都是罕见的稀罕物,而张爷平时出入都是汽车接送,美女环绕身旁,可谓风光一时。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贫苦农民,见了张爷都要低头弯腰的喊上一句:“爷”。有时候,张爷高兴了,还会随手赏其钱财。久而久之,他是在透支生命的广度,欠下的,总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前半辈子活得太无忧无虑,后半辈子就会荆棘满地! 张爷是个注重外表的人,身材本就高大,再加上爱打扮,每天的油光锃亮的头发,加上一尘不染的马褂,乍一眼看上去颇有些文人的样子。人们背地里称他为“文痞少爷”。 ※※※※※※※※※※※※※※※※※※※※ 新手写作,多多批评指教。 第一节 张爷本名叫张人豪。作为家中的“独子”,他的出现让张大金嘴里的金牙更加闪闪发光了。张家对他的期望最大,人豪人豪人中豪杰,不仅希望他能把家族的产业发扬光大,更希望他能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活的周全。可奈何张爷本性放荡不羁,吃喝玩乐从未想过自己身上的重任。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张爷儿时的所作所为便注定了他这一生放荡不羁,最终却又流离失所。 张爷小时候最喜欢的游乐方式是命令家中所有的仆人跪下,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有时还会骑在仆人们的身上,手中拿着皮鞭,嘴里喊着“驾驾驾,”真的马不骑,偏要骑人,真欺人,真气人。骑累了,就让仆人们学着马叫,谁学的不认真,喊叫的声音不够大,呵,皮鞭伺候!张爷的老爹张大金对此也是一筹莫展,毕竟是独子,打不得,骂不得,一心想着,长大了就好了,但事态怎会任由人的意志发展,这样的放纵,终究害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也毁了张人豪的未来。 张人豪八岁那年,张大金才下定决心让他读书识字。 那年,家里给他请来了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先生姓吴,名白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脸上的沧桑像中国的汉字,齐腰的手杖被握的比张爷年轻时候的头发还要亮。下巴上的白胡子能藏得下一只鸽子。活到古稀之年,唯一遗憾便是膝下无子女,可学生遍地,各行各业有点脸面的人,基本都师出吴先生门下。他也一直受到世人敬仰,就连奉系军阀的头目见了面也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老师”。当时,世上有这么一句话:“做学问,吴白轼”。就是这样一位“世道标杆”却因为张人豪而死了。没想到,白轼最终成了白事。可悲亦可叹。 第二节 吴先生已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古稀之年,不问世事,每天逗鸟喂鱼,好不自在。 这天,老先生正在自家的庭院里认认真真的喂着八哥“小宝”。“小宝,张嘴,张嘴,……诶,对喽,我滴乖乖。来,再吃一颗,嗯,说一句白轼白轼,真本事。”“呸”小宝刚把食物唆进嘴里,便朝老先生吐了出来。 “呦呵,你这个小畜生,对人不敬,该打。”说着,老先生爱抚的轻轻扣了一下小宝的嘴巴。随后笑着转过身,走了几步来到鱼塘旁,轻轻一招手,成群结队的鱼穿过荷叶来到岸边,好像在等待着天上的馅饼一样,老先生慢慢的蹲下身去,随手一扬,群鱼便将水花溅了老先生一脸,荡起的涟漪摇摆着水中的风景…… “老先生,外面有人求见。”仆人作揖道。 “何人,作甚”? “是一生面孔,说从得胜梁的张家过来的,有要事要同老先生商谈,呐,这是客人拿的牛肉和黄酒。” “哎呦,我吴某一把大年纪了,不问世事已经十几年有余,竟然还有人来找我,告诉他回去吧。” 原来,是张大金安排自己的管家周大观来请吴老先生出山,对其独子传道受业解惑。 仆人走到大门口,恭敬地说道:“请你回去吧,我们家老先生暂不方便会客,这是你的牛肉和黄酒。”言闭,还未等周管家解释什么,大门已经关紧。 周管家叹了口气,赶紧回去将今天的事情汇报给张大金。 张大金听了后紧闭的眉头就像两把利剑融在了一起,手中盘的发亮的狮子头时而向左时而向右,顿了顿,说道:“老周,给我备上两头羊,五担米,三根金条。我要亲自去会会吴老先生。哦,对了还有那对清朝的花瓶。” 第二天一早,张大金带着几个仆人便来到了吴老先生的门前,轻轻扣了几下门,无人应答,张大金便自报家门:“请问吴老先生在家吗,我是张记米行的张大金,久闻其大名,甚是钦佩,今日特此前来拜见,还望吴老先生赏我张某人薄面出来一见。” 过了片刻,吴家的仆人打开门,里面走出一位风骨偏偏的古稀老人,张大金一愣,随即赶紧上前,谄媚道:“哎呦,想必这就是吴老先生吧,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令我等钦佩不已。这不给你带了点心意。”说着,手指了指身后仆人们手里拿着的物件。吴白轼看了看眼前的这个满身富贵相的人,又看了看这些物件,清了清嗓子,:“我吴某人向来不为诱惑所动,正所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还请你回去吧。管家,关门送客。” “吴先生,我是真心有事相求,吴老先生……”碰了一鼻子灰的张大金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宅院中。他大步跨进了自己的书房,告诫仆人,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来叨扰他。 第三节 “爹,爹,爹,快出来陪我去放风筝,爹……” “少爷少爷,老爷正在里面休息,嘘……” “翠儿,把少爷带进来吧” 张人豪一把跳进了张大金的怀里,笑嘻嘻的看着他,张大金轻轻的触了一下他的额头,道:“你这个小崽子,你爹我都快愁死了,你还在这乐。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瓜在想些什么” “爹,你要是死了,可得把咱们家的银元和金条给我呀”。张大金听了不但不怒,反而更加高兴了,“瞧瞧,这才是我的儿子,知道票子的重要。哈哈” 晚上睡觉时,张大金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眼瞅着圆月慢慢变成弯月,星云飘过,月光打进屋里,还是一点困意也没有,这时,四姨太睁开惺忪的睡眼,翻过身来,说道:“老爷难道还因为今天的事而发愁吗?”说着,手缓缓地放在了张大金的胸口上。“是呀,我这辈子受的苦累太多了,可不想人豪也步我的后尘,我只想他能够好好做学问,将来能够接管家业,可眼下求学无望,吴老先生又迟迟不肯出山,哎。” “老爷,我到有一个办法,可是要苦一下人豪。” “但说无妨” “老爷,古有刘玄德三顾诸葛庐,后有了隆中对,继而可以三分天下,老爷也可以效仿古人,过几天再去一趟,去的时候,我,大姐,二姐,三姐,和人豪一同前去拜见吴老先生,他不是淡泊名利吗?那我们就什么也不拿,到时候你就把人豪捆起来,如果他不出来见您,你就让人豪大声的哭,做老师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呢……” 听到这,张大金觉得四姨太所言有理,好像拨开云雾见了晴天一样,:“好了,睡觉吧。” 又过了几天,张大金同他的四个姨太太,还有被绑成粽子似的张人豪再一次来到了吴白轼的家门前,张大金清了清嗓子,喊道:“吴老先生,上次是我的不对,我只是想请你教授犬子读书育人的道理,今天为表我的诚意,我将犬子还有我的贱内们带来向您赔罪。”说到这,张大金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人豪,小声说道:“人豪,大声的哭。只有这样,你才能够读书。”四个姨太也在旁边附和道,:“对,人豪,快哭”。张人豪回过头,看了看眼前的妈妈们,又看了看父亲,说道:“爹,我不想读书,我也哭不出来。我还没玩够呢,读个鸟书呀。”张大金听到这急了,:“你不读书,将来怎么继承家业,你不读书,将来怎么做人上人……” “爹,我不想,我只想玩……” 第四节 张大金叹了口气,心想:“爹就只能对不起你了”。随后一个巴掌便印在了张人豪的屁股上,张人豪放声大哭,:“对,声音大点,人豪,爹也是为了你好……吴老先生,您听见了吗,犬子求学心切,已经哭了鼻子,您快出来看看啊……”虽然不得已打了张人豪一巴掌,但张大金的心在滴血,以至于老先生“出山”后的几天里,一想起这事,张大金便愧疚的不行。 这招果然奏效,不一会儿,吴白轼就赶忙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张人豪的身边,蹲下来说:“好孩子,不哭不哭,看爷爷手里的是什么……” “吴老先生,你总算出来见我了,你看我这也是没办法,所以带着犬子一同来见你。” 吴白轼慢慢的站起身来,看着张大金说道:“你和你儿子进来吧,其他人请回吧。” “好嘞好嘞,”张大金赶忙让四个姨太太回家去,他抱着儿子进来了。 来到会客堂,吴白轼对管家说:“去,给张家父子泡一壶上好的普洱茶。” 张人豪虽然不哭了,但是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心想:“就是他剥夺了我玩耍的时间,就是他,害我吃了爹爹一巴掌,就是他,哼。此时的吴白轼不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经在年幼的张人豪心里发了芽。 张大金坐下后说道:“吴老先生,久闻你学识渊博,犬子且年幼,尚需老师教授知识,我是个粗人没有什么文化,所以一再叨扰吴老先生,还请你见谅。” 吴白轼摆了摆手,:“罢了,我吴某人之所以每天活的轻松闲适,贵在不计较,你也是为了儿子,可以理解。” 张大金眉毛往上一挑,:“这么说,你是同意来给犬子当老师啦?” “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张大金赶忙作揖,并对张人豪说:“还不快见过老师。”“见过老师”,带着哭腔的张人豪说道。 “子曰,君子喻于义,君子喻于义。”吴老先生听到后大笑了几声,对张大金说道:‘这是我养的小宝,瞧,还会子曰了,哈哈。’ 张人豪上学的事总算有了着落,张大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待张家父子走后,吴白轼命令仆人准备衣物和那些不知翻了多少遍的四书五经…… 三日后到了约定时间,还没等吴白轼出门,张大金等一行人早就已经在门外等候了,那天格外晴朗,白云几朵点缀在海似的空中,像媚娘脸上的美人痣,九时一刻,吴家大门打开,吴白轼走了出来,当他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突然绊了个趔趄,他一愣,心里总感觉怪怪的,但随即又在心里打趣道:“人老了,总是容易多想。”谁知道,这不是多想,而是临近死亡的第一步。 第五节 上课的第一天,吴老先生拿出《声律启蒙》,高亢的诵着:“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可对于玩闹惯了的张人豪来说,安静的坐上一刻钟的时间都是奢侈,一会儿喊一声“爹爹你在哪,”一会儿打打瞌睡,一会儿又吹吹口哨,吴白轼教书育人多年,自是有办法,忽然他画风一转,问张人豪:“人豪,你想不想去外面捉蜻蜓?”“自然是想。”吴白轼捋了捋胡子,道:“只要你把“《卷上一东》”里面的内容熟记并且记住里面的汉字,我们就去抓蝴蝶,好不好呀?”。 话说,这张人豪的小脑瓜也是聪明,一刻钟的时间,居然能倒背如流了。里面的汉字自是不在话下。“嘿,糟老头子,我背好了。我们去捉蜻蜓吧。”听到张人豪叫他“糟老头”,老先生并不生气,:“哦?是吗,背来听听。”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 在张人豪摇头晃脑的背出这些时,恰巧张大金路过,他便偷偷地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甚是欢喜,“张家的列祖列宗显灵了,嘿嘿。”张大金心想。可他想不到这才是祸患的开始。 “任务”完成,于是老先生就被张人豪拽着来到自家的后花园中,谁知道,这正中张人豪的下怀,为了报一巴掌之仇,他假装在水池边摔倒,吓得吴白轼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来,就在吴白轼蹲下去后,张人豪猛地站了起来,骂道:“我可去你大爷的吧”。飞起一脚将吴白轼揣进了池塘里,看着眼前的老人在水中挣扎的狼狈样子,张人豪哈哈大笑。“救命,救命,救……”吴白轼挣扎地吼道。这一幕,刚好被周管家路过而看到,他赶紧跑过去,一把将吴老先生拉上岸,吴老先生看着眼前幸灾乐祸的张人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管家怕老先生冒了风寒,于是吩咐下人熬一碗姜汤给老先生送去,让他去去寒。张人豪来到后厨,对管家说:我知道错了,让我去给老先生送姜汤吧,就当赔礼道歉了。”管家一听少爷这么说,觉得也未尝不可,就应了张人豪。可张人豪怎么可能会突然“成佛”,他的鬼点子还在后面。 张人豪双手端着姜汤,去往老先生的房间。路上,张人豪故意将这碗姜汤倒掉,然后将碗打碎,大摇大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做起青天白日梦来。 ※※※※※※※※※※※※※※※※※※※※ 新手写作,多多批评指教。 第六节 到了晚上,张人豪眼珠一转,坏主意又来了。他要等,等到彻底夜深人静时去“问候”吴老先生,最好是等他睡熟之后。人的善念往往只消一瞬。等啊等,终于等到“时机成熟”。张人豪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拿了一块红肠,于是去诱惑二妈养的“小雪。”狗毕竟是畜生,猜不到人类的坏,也看不穿。张人豪牵着小雪来到吴老先生房间的门前,突然下狠地踩了一下小雪的爪子,小雪疼得“嗷嗷嗷”地叫唤,吴白轼“腾”地惊坐起来,颤抖的身子,大口喘着粗气,只听见门外张人豪坏坏的笑声,说道:“我来跟先生说晚安,哈哈哈哈哈”,得手之后,张人豪兴高采烈的蹦跶到了自己的房间。再看吴老先生,差点将他魂吓丢了。于是他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张大金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于是呼来了张人豪。 “人豪,昨天为什么不跟先生好好读书,反倒去捣乱先生?” “那个糟老头子,我才不想跟他做学问,爹爹,爹爹,快把他赶出咱们家吧” 张大金放下茶盅,抱起张人豪,语重心长的说道:“人豪,你是咱们家的希望,你必须要好好读书,咱们张家才会在这个世道屹立不倒,爹爹才会高兴啊,张家的列祖列宗才会高兴,你死去的亲娘才会高兴……”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爹爹总是拿死去的母亲说事,哼。”于是,一把挣脱怀抱,跑了出去,只留下叹气的张大金。 “大姐,大姐,你在干嘛,人豪来找你啦”。说着,张人豪一把推开门,手舞足蹈的同大姐说着昨天的“辉煌”。大姐张艾珏正在屋里读书,被张人豪的举动吓了一跳。张艾珏看着眼前的弟弟,听他介绍完战果后,立刻严肃起来,说:“人豪,你不能这样做,老先生毕竟是你的老师,你不尊敬老师,这是不忠,爹爹训你,你不听,这是不孝。前几年爹爹依着你的性子,本该读书识字的年纪硬生生拖了三年,你不好好读书,怎么对得起咱妈……” 张人豪原本以为最心疼他的大姐会夸这个古灵精怪的弟弟,没想到也被大姐批评了一顿。于是他灰头土脸的跑出了大姐的屋子里,漫无目的在街上逛着。他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支持他,不理解他,不懂得他的心境?…… 就在这时,突然遇到二妈妈抱着“小雪”从药店里出来,他赶紧躲起来,偷偷看着眼前这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二妈妈,心想:“哼,二妈妈整天和其他几个妈妈打麻将,花着爹爹的钱,什么也不干,还给这畜生抓药,看我不找机会弄死这条狗。他妈的。” ※※※※※※※※※※※※※※※※※※※※ 这本书以民国时期为背景,不知道会有多少读者喜欢这种极具年代感的故事,但我想表达出人性的坚强和善恶,最后,欢迎一切批评与指教。 第七节 张人豪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取那畜生的性命。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于是他爬起来,径直来到了大姐的房间。 “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听到弟弟的声音,张艾珏放下手中的毛笔:“进来吧弟弟。” “呦,大姐是不是再给即将成为我姐夫的那个“官腔男”写情书呀。”说着把玩起了大姐的毛笔。 听到弟弟这样说,张艾珏红了脸颊,对他说:“你小子,瞎说什么。有事快说,你来找我肯定没有好事。” 张人豪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说道:“嘿嘿,还是大姐懂我,今天来找大姐,是因为……”说到这,张人豪顿了顿,看了看周围,又贴在大姐的耳旁说:“我想把二妈妈的小雪在咱们家“除名”。 大姐一听便张大了嘴巴,愣了几秒后,才缓缓说道:“人豪,不可以,这样做二妈妈会伤心的,况且小雪那么可爱……” “哎呀,大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你看看爹的那个二娘们儿,整天把那狗当成自己的儿子,他又不是没有子嗣,看她对狗的一脸谄媚,我就生气,我就是要把这畜生弄死。” “人豪,二妈妈正因为心地善良才会去关爱一条小狗,听话,别去伤了二妈妈的心。” “她才不是我的妈,咱妈在生我时就死了,今天我偏要好好伤伤她的心,哼。” 张艾珏看着眼前这个弟弟,有点生气的说:“如果你敢这样做,我就去告诉爹爹,告诉二妈妈。” 计划差点落空的张人豪马上眼睛一转,连连道:“好吧好吧,那就听姐姐的喽。毕竟姐姐三个月就要为□□了,弟弟就暂且再听一回姐姐的话吧。” 其实这只不过是张人豪的缓兵之计,这条狗,他是下决心要它的命了。人类掌握着动物界的生杀大权,是上帝的忽略之处。 经过上回的“落水”事件,二妈妈跟狗是寸步不离,生怕一个不小心,这爱犬再次落入张人豪的魔掌中,吃饭睡觉都要守着小雪。可人总有疏忽的时候。 这天下课后,张人豪趁着二妈妈在给大姐准备嫁妆时,偷偷从厨房取来了半根红肠,蹑手蹑脚的来到二妈妈的房间,将小雪引到了大门外。正在小雪吃红肠的时候,张人豪一个寸劲将小雪用袋子套住,并把袋子口紧紧栓死,飞快地跑到河边,用石头活活将其砸死。他不放心,于是又把尸体埋了起来。“哼,这回看你还敢不敢把它当宝贝了。”两次红肠,要了一条狗命。 ※※※※※※※※※※※※※※※※※※※※ 多多批评指教,感谢。 第八节 当二妈妈从屏风后面出来时,不见小雪的踪影,却看见屋门被打开,她大喊了一声:“啊,我的小雪。”一种很糟糕的感觉袭来——小雪可能死掉了。 听到这声大喊,周管家赶紧跑了过来,:“二妈妈,敢问发生什么事了?” 二妈妈惊慌失措的说:“快,我的小雪,我的,我的,我的小雪不见了。快,派人去找。” 周管家一刻也不敢怠慢,赶忙吩咐家里的佣人:“今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二妈妈的小雪找到。你去账房,你去二楼三楼,你去灵堂……。”说罢,张人豪一脚踹开了大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看见一个佣人着急的跑来跑去,于是他问周管家:“老周,怎么了,这是在干什么呢?” “回少爷,二妈妈的小雪不见了,这不,吩咐佣人去找呢。” “哦,这样啊。”张人豪听了在心里窃喜。 没一会儿,张大金听闻了此事,赶忙来到二姨太的房间询问,张大金一听就知道又是这个孽子搞的鬼。于是连连安慰二妈妈:“好啦好啦,不哭了,我再去给你买一条……” “老爷,”二妈妈越哭越厉害,一把扑在了张大金的怀里。 这一幕被刚回来的张人豪瞧见,心想:“这个臭娘们,又跟爹装可怜。”于是,他大步跨进了二妈妈的屋里,指着她说道:“你这个臭娘们,一条畜生死了你至于这么伤心吗?我爹要是死了你会不会哭唧唧啊。” “人豪,怎么跟你二妈妈说话呢,快给二妈妈道歉。” “我可去她娘的吧,活该!”说着大笑着跑了出去。 “你……” “老爷,你看看他……”这下二妈妈更加伤心了,最后鼻涕流了张大金一身。 晚饭过后,张大金叫来张人豪,问他:“人豪,你跟爹说实话,二妈妈的小雪去哪了?” “张大金,你问这个干什么,闲的你。”张人豪一脸不屑的回到。 “我问你把二妈妈的小雪藏到哪里去了?” 听到眼前这个儿子越来越没礼貌,这句话张大金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之大吓了张人豪一跳,:“你他娘的喊什么喊,那条狗我把它杀了,怎么的?你还想打我不成?” 张大金气的直咬牙,刚要举起手,张人豪随即说:“爹爹竟然为了二妈妈打我,你打我我就去撞墙,让你们张家再无后。” 张大金闭上眼睛,狠狠地握了握拳头,深呼了一口气,轻声的说道:“人豪,你要去给二妈妈道个歉,假如别人拿走了你最心爱的东西你会不会心疼?” “我才不去,要道你去道,我要去睡觉了,爹再见。”言闭,张人豪跑了出去。只留下暗自叹息的张大金。 因为是独苗,张大金打不得骂不得,任由他这个儿子发展。他这个做爹的心里也非常清楚,如果这样下去,张家的基业一定会毁在张人豪手里,可另一面他还抱着侥幸心理,一直觉得孩子还小,等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就好了……呵,逃避是人类的一大通病。 第二章 尽管吴白轼被张人豪吓丢了半条命,但他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学生,想办法对张人豪传道受业解惑。 这天,老先生正在之乎者也时,张人豪突然间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于是他向老先生告了假,捂着肚子跑了出去。善念只在一瞬间,张人豪刚刚在茅房把裤子脱到脚踝,便计从心中来,他心想:“这个老不死的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我的,嘿!”一边想,一边提着裤子跑到了老先生的房间。 “哎呦呦,疼死小爷我了”说着,爬上老先生的床,掀开红绿相间的被子,“一泻千里”,方便完后,张人豪轻轻的用被子把他的“杰作”伪装好。蹦蹦跳跳地又回到了学堂。正襟危坐,声音洪亮地诵着《论语》:“向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察觉到张人豪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似的,吴白轼心如花开,胸中豁然开朗,原本已经沙哑的嗓音顿时洪亮了起来,“这孩子虽然有些闹,但却是个可塑之才”吴白轼心想…… 今天张人豪的一举一动都被周管家唾液横飞的描述给张大金,尽管口水已经溅到了张大金的脸上,可他越听越高兴,连连拍着屁股下面的太师椅,道:“张家的列祖列宗啊,我就说吧,我张大金的儿子一定错不了,瞧瞧,这才一个月,人豪居然变化这么大,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晚饭时,张大金高兴地连吃了三碗米饭,撑到好像一打饱嗝米粒就会从嗓子眼里流出来,尽管张大金是“米商”,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米饭如此美味,蟠桃盛宴上的主食也不过就是这几碗米饭罢了。 第一节 凉风渐起,月亮被风丢到云里面,一行人吃过饭后,吴白轼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后,忽然一阵恶臭飘来,老先生仔细用鼻子嗅了嗅,可人老了,鼻子也像张人豪一样不听话,嗅不出从哪里发出的怪味。吴白轼提着煤油灯找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哎,人老了,腿脚也不灵光了,还是明天天亮时在找吧,现在黑灯瞎火的,别再给我这老命找没喽。”吴白轼心里想着。 放下鸠杖,脱掉衣裳,上床睡觉。刚刚躺下,屋子里的恶臭差点将他的“不听话”得鼻子熏好了,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又传来了阵阵凉意,老先生用手摸了摸,黏黏糊糊的,鼻子贴过去闻了闻,颤抖地差点来了个“鲤鱼打挺。”他在慌乱中摸到自己的鸠杖,大口大口的把晚饭吐了个精光。吐过后,老先生软绵绵的趴在了地上,用苍白无力的语气吼着:“来人呐,来人呐……”听到老先生的声音,周管家第一时间来到吴白轼的身旁,赶紧给趴在地上老先生扶起来,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询问着事情的经过。吴白轼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床上,憋了半天,也不知道从何开口,只得一个劲的摇着头。周管家看了看老先生手指的方向,慢慢地把老先生扶到座位上,他走到床边,立刻就明白了,其实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是谁的恶作剧,再加上张人豪今天的超常表现。一目了然。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张大金一直对张人豪报以天大的期望,所以时不时的只要有时间就会询问张人豪的一举一动,而周管家也如实跟张大金汇报,不敢有一个慌字。 第二天,张大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气得他久久不能展开眉宇间的沟壑。他闭着眼,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两排大牙相撞的声音,他不能再任由自己的儿子这样放纵下去,于是叫周管家把张人豪拎来。 周管家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跑到张人豪的房间。却发现少爷不在,于是他又来到后院,正看见张人豪蹲在地上玩着泥巴,一张脸只有两只眼睛没有被糊上泥巴。这成何体统,老爷本就因为昨晚的事心情不好,看到他这样,还不得大发雷霆?周管家心里这样想着。 “少爷,少爷呦,你……哎。快去把脸洗干净了,老爷在致公堂等你呢……” “爹爹等我?嘿,这就去。” “少爷,先……” 还没等周管家说完,张人豪便如兔子似的窜了出去。一溜小跑来到致公堂,看见张大金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爹爹,叫人豪……” “孽子,跪下!” 第二节 张大金这一吼,给眼前的歪戴着地主帽的张少爷吓了一跳,愣了半天,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去你的吧,小爷我才不跪!”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张大金,他青筋暴起,瞬间失去理智,手拿了一把鸡毛掸子,指着眼前的“希望”,吼道:“跪下!” 从没有看到张大金发如此大的火气,瞬间把张人豪吓哭,他慢慢的跪在地上。张大金站起来,抓住张人豪的衣领,鸡毛掸子朝着他的身上挥去,边打边骂:“你个孽子,不好好做学问,整天去羞辱老先生,看我不打死你!” 路过的大姨太看到这一幕,试图将张大金拉扯开,随后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也赶了进来,她们跟张大金这么多年,从没有看见过张大金发过这么大的火气。大姨太一边劝架一边说:“老爷,老爷,这么下去会把人豪打坏的,他可是你的希望啊!” “是呀,老爷。”其他几个姨太一边附和,一边将张人豪往自己的身后拉。 “打死了他,我张家还有七个女儿,照样能顶半边天。今天你们谁都别管,我张大金就当没有他这个孽子!” “老爷,要打就打我吧。”说着大姨太跪在了张大金的面前,其他几位夫人也跪下来了。张大金长长的叹了口气,将手里的鸡毛掸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哎,张家亡矣……你这个孽子啊,给我站起来,去给老先生陪个不是去!”。 于是,张大金拎着张人豪来到老先生的房间,:“跪下。老先生,我们张家对不起你,如今我把犬子带来,任由你处置。”躺在床上的吴白轼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过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地说道:“你们回去吧,让我这个老头子啊,好好休息休息。” 知趣的张大金带着张人豪出去后,对他说:“从今天起不管刮风下雨,每天中午最热时在老先生的门口跪半个时辰,直到老先生的病好起来!现在就跪,哼!”说罢,张大金拂袖而去,只留下小声啜泣地张人豪…… 回到致公堂,他吩咐周管家把家里所有人叫到一起,他有话说。 过了片刻,众人来到致公堂,望着眼前的张大金,没有人敢大声喘气。顿了顿,张大金说道:“从今天起,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许去看望这个孽子,不许帮他认错,不许帮他说话,如果叫我发现,我绝饶不了他。” 一家之主发话,没有人敢违背张大金的命令。众人每次经过吴白轼的门前,都会看见跪在地上的张人豪,尽管心疼,可谁也不敢上前。 ※※※※※※※※※※※※※※※※※※※※ 新手写作,多多批评指教。 第三节 有好几次,大姐张艾珏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就去找张大金,可还没等开口,当爹的就知道这个女儿要说什么,搞得每次张艾珏都碰了一鼻子的灰。她心疼这个弟弟,因为在家里,只有他和姐姐是同父同母。没办法,每天中午,大姐都会来到弟弟的身边,给他遮阳,给他递水,到了晚上,姐姐更是偷偷来到张人豪的房间,给他膝盖和屁股上的伤敷药,又从厨房里拿很多肉给弟弟吃。为人父母,没有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张大金当然知道张艾珏的一举一动,可为了惩罚张人豪,磨磨他的戾气,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其实张大金也一样,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来到张人豪的房间,趴在窗户上看着眼前这个又爱又恨的儿子,他的内心是矛盾的,好几次都想“赦免”他的罪,可为了让张人豪涨涨记性,也只能作罢。 老先生因为张人豪的恶搞,狠狠地大病了一场,一连半个月都不敢出门,夜里只要听见什么声响,立刻睁开眼睛久久不能睡去,尽管张大金请了县上最好的大夫来给其看病,却无济于事。心病只能自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吴白轼心疼孩子,好几次都跟张大金说让人豪回去反省就好,不必如此,可张大金不听,他对吴白轼心中有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管管儿子。 半个月后,吴白轼的身体才刚刚有点好转,便准备收拾行李打道回府,再这样下去,他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这天,张大金照常来到房间看望老先生,却看见他正在收拾行李,张大金紧张地说道:“先生您可不能不管人豪啊,这个孩子是有些顽劣,可他知道错了,今后一定会好好跟您……” “我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说着,吴白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老先生对我这个孽子失望至极,可是我张大金没有什么学问,一心想让人豪有学问,能够堂堂正正做人做事,老先生请你务必要留下呀。”说着,他给老先生拱手作揖。 “大金呀,并非我不想留,而是,而是我……哎” “我知道先生在顾虑什么,这样吧,以后我跟人豪约法三章,第一不能进入你的房间,第二除了上课之外,不让他在见到你,第三如有课堂上不守规矩一定家法伺候,你看行吗?” 吴白轼停止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张大金哀求的眼神,顿了顿说道:“你容我想想吧。” “好好好,那我先告辞。” 张大金走后,吴白轼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要说人豪这孩子只是太闹了一点,其实小脑瓜灵光的很呢,好好培养,说不定真能有一番大作为。可是,现在要怎么教他做人呢…… 纠结了好久,吴白轼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师之大者,为桃为李。 ※※※※※※※※※※※※※※※※※※※※ 一定要坚持写下去,这是我的梦,也是我活着的意义。 第四节 这件事情过后,张人豪果然涨了记性,课堂上再也不敢捉弄老先生,认真习作,认真读书,倒也挺像样子。 两个月后,1910年的8月20日,大姐张艾珏以15岁的年纪成为他人之妇。她嫁给了锦州城里的官府人家。丈夫名叫赵一泽,威武高大,很有才学,是锦州城里响当当的人物。据说他十一岁时家中遇贼,曾凭一己之力将其制服,没有伤到自己半分,其头脑和手段为时人所颂扬。 张艾珏出嫁的这一天,是整个县城最隆重的时候,堪比过年,人们站在街头看着一排排戴着大红花的自行车驶过,喇叭唢呐声透过九霄,连云彩都变换着观看。 不一会,张大金便坐着高大的马车出现了,凡是喊上“张家兴旺,子孙满堂”者皆赏银元。张艾珏穿着一身深红色的旗袍,头上戴着白色的面纱,脸上淡淡的胭脂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根据算命先生的推算,午时是良辰吉时。午时已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人们纷纷捂住耳朵,大声叫好。 而张人豪在这一天倒是格外安静,躲在自己的房间蒙头大哭。他和姐姐是同父同母,只是因为母亲在生产张人豪时,因为胎盘剥离,导致羊水栓塞,最终丧命。从小到大,他和姐姐最亲。除了爹爹,只有大姐最疼他,其他几个姐姐毕竟不是同母同父,血缘上来说就少了点什么,尽管都是爹爹膝下的女儿,但张人豪平时并不跟几个姐姐一起玩儿。这回大姐嫁人了,他在张家能够诉说心事的人便再也没有了。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在哭。门外的吵闹令他心烦,于是他把头埋得更深了。他稚嫩的心里第一次尝到了离别的滋味。他知道,以后想念姐姐了,只能通过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来缓解思念之苦了,往事一幕幕随着泪水的涌出而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张艾珏比张人豪年长七岁,从他记事起,每一桩开心的事情都有姐姐的影子。张人豪虽然没有体会过有母亲的美好,但是姐姐对他的关爱想必也同母亲差不了多少。小时候,他发高烧,是姐姐没日没夜守在他的床边,给他喂药,喂饭。是姐姐教会他“母亲”两个字的写法,是姐姐教会他写自己的名字,是姐姐教会他唱士大鼓中的“匆匆一望关河,听离歌。艇子急催双桨、下清波……”是姐姐在他被爹罚跪的时候偷偷给他关照,是姐姐陪伴他长大,是姐姐在他最需要关爱的时候给予母亲般的温暖,……张人豪的眼泪同他的回忆成了正比,想的越多,哭的越厉害…… ※※※※※※※※※※※※※※※※※※※※ 加油——写给自己。 第五节 自从姐姐嫁人后,张人豪每天晚上都会守在电话旁边,夜里总是能梦到姐姐,有时甚至高兴地把自己笑醒……他太想姐姐了,在他心里,只要姐姐在,母亲就在。女性的伟大在于与生惧来的母性以及细腻的情感。 姐姐走后的一个月,张人豪实在憋不住内心的苦闷,在家里账房拿了些钱,买了一张通往锦州的火车票。那天晚上吃过饭,他偷偷溜出家门来到火车站,一脚踏上开往锦州的列车,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路上乘着夜色反复想象见到姐姐的场景。 第二天下了火车后,张人豪一路打听新民屯在哪里。小小年纪,人生地不熟,所以他迷路了,根据人们指给他的方向,他一直走,走到一处荒山野岭,时不时还能听见狼叫。张人豪害怕极了,于是他按着来时的方向,撒腿跑了起来。 张大金早饭不见张人豪,以为他还在睡觉,便让周管家把张人豪叫起来。周管家来到了张人豪的房间,敲了敲门:“少爷,少爷,老爷叫你去吃饭,都等着你呐,少爷……”周管家见无人应答,便轻轻推开门。他掀开被子发现张人豪并不在,于是返回正厅“食满堂”。将情况报告给张大金。张大金心想:“这小兔崽子,一大早饭也不吃,死哪去咯?”…… 反观张人豪这边,一个人在火车站,弱小的蜷缩在角落里,他一心想见到姐姐,却不知怎样才能找到新民屯。饥饿让他不知所措。 到了中午,张大金仍然没见到张人豪的身影,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于是,他叫来所有人挨个询问,有没有见到张人豪的身影。众人面面相觑。这时,伺候二妈妈的佣人名叫燕子,说:“老爷,昨晚我睡下时听见门轻轻响了一声,会不会是……?” 周管家思忖了一会,对张大金说:“老爷,少爷会不会太想他姐姐了,去锦州找艾珏了?” 张大金听周管家这么一说,一拍脑门:“哎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快,快去账房看看有没有少了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肯定需要盘缠。 不一会儿,账房先生报告张大金确实少了几张银票。 张大金急忙说:“快给艾珏去电话,让她和一泽火速前往锦州火车站……” 张艾珏听到她爹这么一说,自己也急了,赶紧让人开车送自己去火车站。当张艾珏到了这里时,一眼看见,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弟弟——张人豪。她跑过去一把将弟弟搂在怀里,张人豪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人豪想你……。” “傻弟弟,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万一出点啥事怎么办,想姐姐就给姐姐打电话呀……” …… ※※※※※※※※※※※※※※※※※※※※ 加油 第六节 找到了张人豪,张艾珏赶紧给张大金回电话:“爹,人豪找到了,现在在我府上,过几天我送他回家,你别惦记着了。……” 张大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这是他的命根子,也是张家唯一的期望,张人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张家的列祖列宗不得掀起棺材盖劈头盖脸的指责张大金一顿? 半个月后,张人豪尽管极度不情愿,却架不住张大金一个接一个的催命电话,最终不得不返程回家。 这半个月里,张人豪并不是一味的粘着姐姐,他博学多识的姐夫上午处理完公务,下午便回到家中教张人豪读书习字,告诉他世界的广阔,告诉他中国落后的原因,告诉他什么是家国情怀,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的志向……张人豪也确确实实在这半个月里学到了人生中的一点有用知识。只是张人豪的性子太过火烈,回家的几天后便将姐夫的敦敦教诲忘得一干二净,如果赵一泽来做张人豪的老师,或许张家的历史就会改写,但人之所以渺小,无非是在时间和现实面前束手无策。 张人豪回家后,被折磨了半个月的张大金竟然破天荒的让张人豪住在自己的房间,只是张人豪不情愿罢了。每天早上张大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来到张人豪的房间,光是看看眼前的儿子,就心满意足的笑很久。老来得子,谁知最后得到的却是孽子……当然,这是后话。 张人豪不在家的这些天,众人紧张行事,张大金每天都闷闷不乐导致张家笼罩在阴云之中,所有人都紧张,只有一个人最轻松。那便是吴白轼了。这些天是他睡得最安稳的几天,也是他最轻松的几天。张人豪回来后,当初的“约法三章”依旧实行。 自张人豪回来后,他逐渐对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姐夫赵一泽给了他许多描述古今中外史学的资料,他每天乐此不疲的在睡觉之前都会好好研究一番,从秦皇汉祖,到凯撒大帝,太让眼前这个孩子感到新奇,一读起来便“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第七节 三个月后,辽西已经进入冬季,每个人穿起了厚厚的衣服,包裹得像个粽子。第一场大雪来临,给本是灰色的世界又蒙上了一层灰色。第二天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又笼罩在银白色之中,看着阳光洒在雪上,折射的光让人微咪着双眼,有时会打几个不恼人的喷嚏。这场雪铺满了道路,洒在屋顶的老房,挂在树枝上像是梨花开了一般。门外时不时的会想起在雪地里嬉笑玩耍的孩童,空中飘着空旷而久远的笑声。虽然大雪过后气温会骤降,每个玩耍的孩童都会冻出腮红,不停的哈气来温暖双手,但这才是只属于孩童的世界。 张人豪兴奋的好像结了婚一样,早早的出去跟邻居的孩子玩闹在了一起。张家的几个姨太也纷纷在“食满堂”嗑着瓜子,一边嘴里喊着“东风”,“四筒”“二条”…… 而张大金则在几天前赶去奉天谈生意去了。这场雪他是没有眼福好好欣赏了。当他赶回来时,吴白轼却随着这场雪而永远的离开了。没想到,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倒成了给吴白轼送行的纸钱。 这场大雪让农民的脸上多了些许的亮色,毕竟瑞雪兆丰年。在靠天吃饭且没有化肥的年代,纷纷扬扬的有这么一场大雪,无疑在灰暗中照进一束光,那便是希望。 张人豪在玩闹了一天后,甚是疲倦,于是将煤油灯放在床边,便趴在床上看起了《资治通鉴》。当他看到第119卷“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时”两只眼皮打起了架,困意将许多坚强的人打败,而这可能是这个世道唯一公平的地方。 他慢慢的睡去了。就在他蒙头大睡时,一个翻身不小心将床边的煤油灯打破在地。火苗顺着床单便呼呼着了起来。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丝织品顺着这股势头也已经着了起来。 “着火啦,着火啦……少爷的房间着火啦……”不知是谁经过张人豪的房间看到这场火,大声喊了出来。这一声吼叫,将睡梦中的吴白轼惊醒,也将张家的老老少少惊醒。所有人都已将乱成了一团麻,只有吴白轼是清醒的。他急忙来到张人豪的房间,二话不说,赶紧找来一条棉被,淋湿披在身上冲进了火场,刚刚冲进去,眼前的火苗让他迷了双眼,来不及多想,他又大胯了一步来到床边,这时看到张人豪坐在地上急的哇哇哭:“好孩子,不哭不哭,我来救你了,听好了,咱们现在就冲出去。来,你把这条湿被子披在身上。”说着,吴白轼便把湿被子从自己的身上拿下来,披在了张人豪的身上,:“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冲出去,来,一,二,三,快跑……”。说时迟,那时快,吴白轼一把将张人豪推了几米远。张人豪到底是年轻人,又一个健步冲了出去,而吴白轼却被房梁上玄的一根木头掉下来砸倒在地,他想挣脱这跟木头,却无济于事,最终命丧火场。当晚,辽西地区又下了一场大雪。 ※※※※※※※※※※※※※※※※※※※※ 加油 第八节 等到周管家组织佣人们灭完火后,找了半天才找到已经烧焦了的吴白轼,众人默默低下头,空气中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吴白轼享年七十一岁。 第二天,张大金放下手中的杂事,立刻返回了家中。听闻事情经过,他跪在吴白轼的棺前,痛哭流涕。也难怪,张大金不同于张人豪,毕竟他是有情有义之人,当初若不是他的一再坚持,吴老先生或许可以安享晚年。是他,是他们张家,一手夺去了吴白轼的后半程生命。张大金心里过意不去,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哭的越大声,众人连连劝阻,可张大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几个时辰后,张大金整理了心情,把家里上下老小又叫到一起,悲伤且严肃的说:“吴老先生是因为我们张家而殁,他一生无儿无女,所以张家于情于理也应该做最后的守护者。即日起,每个人为吴老先生披麻戴孝,只能吃素,不能开荤。禁止一切大型活动。待到五七之后,一切恢复。” “老爷,这……”大姨太刚要言语些什么,便被张大金锋利的眼神吓了回去。 “人豪呢?怎么没看见他?” “回老爷,少爷因为惊吓过度,现在正在他的房间休息。” “可有异样?” “无碍,大夫说休息几天就会痊愈了。” “好,你们退下吧。对了,老周,记得把吴老先生的葬礼办的风光一点,别让世人在背后嚼舌根子,骂咱们张家无情无义……” “明白,老爷。” “还有,老周,老先生五七时,由我们张家做东,免费宴请街坊邻居三天。” “是,老爷。” 其实,张大金的这些举动,无非是想减轻一下自己心里的罪恶感,以便到了阴间好向阎王爷交差。 周大观伺候了张大金几十年,忠诚度没的说,很多事情还没等张大金开口,他已把办好的结果呈现在张大金的面前,张大金也常说:“知他者,周大观。”在这个阶级显著的年代,张大金能放下身段,放下高傲,和管家成为知己也是难能可贵了。 众人退下后,周管家便安排着众人为吴白轼的葬礼忙活了起来。首先,要请整个省城最有名的风水先生田风罡为吴白轼挑选一块上好的风水宝地,其次下葬的车马人必须要用最好的材质。既不能负了老爷的心思,亦不能落下口舌。 吴白轼殁了的第三天,佣人将田风罡请到了家里来。待到下葬时,风水先生一边扬着纸钱,嘴里一边振振有词:“一洒魂飞阳关道,二洒安渡奈何桥,三洒金鸡见不叫,四洒恶狗亦不咬,五洒阎王来关照,六洒酆都缠鬼少,七洒还魂携六扰,八洒轮回阳寿高,九洒子孙得福报……” ※※※※※※※※※※※※※※※※※※※※ 感谢观看, 第三章 吴白轼入土后,张家的“苦日子”也来到了。整整35天,张家上下一片肃穆,一片简约。这样的日子对于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太太们和张人豪来说,无非是一种折磨,很多次,几个太太刚在麻将桌前坐下,张大金便背着手站在门口,犀利的看着众人。张人豪也因为不能吃肉而哭闹了几天,他看见张大金无动于衷,便停止了小计俩。张大金是说到做到,每天醒来自己率先穿上孝衣,吃饭时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素菜。尽管有几次众人望着眼前的饭菜直皱眉头,但一家之主动了真格,其他人也就不敢言语些什么,默默吞下这有生之年的回忆。 老先生五七后,到了农历的腊月。历史的车轮滚滚地向前,一不小心,离过年又进了一步。失去了吴白轼,不仅是人间的损失,对于他们张家来说也是一种损失。张大金还清晰的记得当时家里给他来电话,说吴老先生的事情时,他脑海里瞬间蹦出“天要亡我”这句话。冥冥之中,有一种注定的感觉。呵,很多事发生在他人身上是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便是事故。如果吴白轼不殁,凭着张人豪的天资和张大金一手创大的家业,或许不至于使张家更上一层楼,但应该也不会使其家道败落如此之快。可命运的反复无常,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人为因素。话又说回来,即便这样,我们也不能认命,信命可以,但绝不能屈从。 这不,最近张大金又张罗着给张人豪叫一些私塾先生来授课,无奈啊,尽管张人豪不想读书,可他毕竟还小,毕竟一根独苗,毕竟是张大金的全部希望…… 寻寻觅觅了好久,在三百里外的季家庄打听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季老三。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对于季家庄而言,他是一个外人——尽管他也姓季。可他刚到这村里几年光景,一直对外称:“在下季老三,文武双全,天下第一。”未了,还要加上一句:“西周王室季载之后。”虽然,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不知季载是谁,但听到季老三每天之乎者也文绉绉的谈吐,倒也相信那肯定是一位大官。久而久之,名声传遍了四里八方。于是,张大金派人去请他来给张人豪教书。 季老三和吴白轼唯一相同的地方可能都是无儿无女,据说他以前有个相好的,俩人在一起厮混,想努力挣脱世俗的枷锁,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俩人最终没能在一起厮守终生。至于其他,没有可比性,真真是天壤地别。“三人成虎”无非是把季老三的种种夸大其词罢了。可人在做,天在看,真相总会浮上来…… ※※※※※※※※※※※※※※※※※※※※ 加油 第一节 季老三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喝下二两黄酒,神气得立在镜子前,一个劲儿的用这把参差不齐的桃木梳(心上人赠予心爱之物,即使残破不堪,也不能丢掉,这是回忆,也是证明)刮着自己的油头,嘴里还时不时地哼着小调:“未曾兴兵先传令,马步三军你是听。此一番到了辽东地,努力杀敌把贼平。那时候得胜回朝转,黎民百姓得安宁……” 季老三知道,这次是他翻身的机会,也是他真正向世人证明自己是季载之后的最佳机会。说不定还会在张家遇见一个可以终生相守的人,再好一点,还会有自己的家庭,尽管她是张大金家的佣人也没关系,都这个年代了,佣人也是有两点一线,能行男女之事,能生养就得。再说将来有钱了,搬到更远的地方,隐姓埋名,谁知道她是佣人,凭着自己的三两墨水,说不定还能继续去私塾授课,等到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给他取名“季耀宗”,如果是个女孩,就叫“季耀楣”。等孩子们长大了,我要领着他们回到我的河南老家,向所有人证明,我季嘉懿,文武双全,天下第一的季嘉懿,西周王室季载之后的季嘉懿,凭借自己得努力也能荣归故里……季老三逐渐在异想天开中睡去。 第二天,还在睡梦中的他被周管家敲门声惊醒,他“腾”的一下坐起来,“嗨,昨晚的梦真香啊……” “请问季先生在家吗,我是张家派来接你的人” “在的在的,稍等片刻” 季老三赶忙穿上漏了几个窟窿的马褂,趿拉着一双满是泥土的布鞋开门迎客。 周管家见了眼前的“邋遢汉”愣了愣,因为眼前的男人没有一点教书匠的样子,衣冠不整应该是读书人的大忌讳,可他……说来,周管家也是经历过风雨之人,随后便释然了。他先给季老三行礼,随后恭敬地说道:“我是张家的管家,你叫我老周就行。一大早来叨扰先生,敬希见谅。” “哪里哪里,周先生大驾光临寒舍,我文武双……,我季某人有失远迎,还望你海涵呢。” 客套过后,一刻钟的时间,一行人便向张家行进。 ※※※※※※※※※※※※※※※※※※※※ 加油加油加油 第二节 到了张家后,季老三震惊了,他只在书上读过如此阔气的宅院,亲自看见还是头一次。进了门之后,他东张西望着张家大院。当他看到张大金的几个姨太时,眼睛直勾勾得盯住好像他的猎物似的几个姨太。当他看到排在第三位丰乳肥臀的女人时,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这是他有生之年见过最美的女人,那淡淡的腮红就像是红了一块的青苹果,一身青花瓷似的旗袍裹在她身上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人,那若隐若现的一双筷子腿加上盘起的发髻,走起路来的优雅,使得季老三差点将他的儿子们漏出来。就在他饶有兴致地意淫时,张大金双手抱拳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久闻季先生大名,此次未能亲自拜访,实乃身不由己啊,还请季先生原宥啊。” “张先生不必客气,我这人向来随意,不拘小节,对了,今晚我睡哪里?”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说着,张大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人老了,真是不中用啦。翠儿,给季先生领路,将季先生带到北院的房间里歇息。” “是,老爷。” “对了,管家,你们一路颠簸,我已经让厨子重新备了饭菜,等下你招呼着季先生吃一点。” “是,老爷。” 冥冥之中,张大金似乎又觉得他们家的救星来了,因此高兴了好一阵。可他哪知道,这人谈吐虽然文绉绉,可极其不靠谱…… 季老三来到的第一天,没有授课,陪着张家少爷耍了一整天,又是打雪仗,又是去滑冰追寻着风驰电掣之感,又是放火烧荒,又是在马路边挖个陷阱,躲在一旁看崴了脚的人们。所有人都不懂他此番为何意,可他自己却美其名曰“增进感情,方便做事。” 季老三来的二天,任然重复着昨日的种种,只不过多了一个新花样——往路上泼水结成冰,看着一不小心四仰八叉的人们。 季老三来的第三天,依旧不见他授课,反而和张人豪一起去深山里抓野兔。这天早上,他们俩天还没亮就出发去了离家二十里地的山里。一路上,季老三又是背,又是抱着张人豪,手舞足蹈的张人豪竟然破天荒的和比他年长三十岁的男人成了忘年交。他喜欢这个陪他玩耍的人,至于那位因为他而殁了的老头子,早就烦透了。看见吴白轼,不烦别人。 晚上回到张家时,季老三累到趴在床上,虚弱的喘着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就在他盘算下一部的计划时,张大金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毫无疑问,他是为了张人豪的学业来的。张大金倒也开门见山:“季先生,按理来说我不应该这么晚来打扰你,可我有一事不明。” “你是想问这三天我为什么不传道解惑,而是一个劲的陪着少爷玩闹,对吧?” “正是” 第三节 “前两天是为了和少爷打好关系,方便我授课,我可不想被他“揣进”鱼塘,那今天是为了让他体验什么是生活不易,以便他进了学堂能够安心读书……” 这季老三有一张巧嘴,说的张大金连连点头,一直赞叹他教学有方,末了,季老三加了句:“张先生你放心,这几天我观察了少爷,孺子可教也,明天起,我将正式教他做学问。”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那犬子就拜托季先生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言闭,张大金关上门,走了出去,看着中天的大月亮,发了发呆,随后笑了笑。 张大金走后,继续趴在床上的季老三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出三姨太白萍的妖娆身姿,“要是我季嘉懿能跟她干上一炮,此生死而无憾。”他肮脏的想着…… 第四天,在万众瞩目中,季老三终于开课了。 这天早晨的八点一刻,张人豪格外听话的提前到了教室。这让张大金对季老三的教学方式更加佩服,想起之前吴老先生授课时,儿子的表现,犹如换了个人似的。不一会儿,季老三走了进来,他谄媚的摸了摸张人豪的头,正了正衣襟,说道:“好,从今天起,我们正式上课,首先,我们从历史入手,听说你最喜欢历史,今天我们就讲一讲孙膑写的《孙子兵法》。” “可是季先生,《孙子兵法》不是孙武写的吗?” 季老三顿了顿,随后说:“《孙子兵法》是孙武写的,老师我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想考考你,看你能不能纠正这个错误,很好,你发现了,说明你很聪明。好了,接下来,我们上课啦。” 季老三自圆其说加上厚脸皮的本事在群雄割据的年代还真是有些脱颖而出。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这句话就是说敌人很容易在我们没有准备时攻击我们,而我们反击要趁他们分心时,明白了吗?” 张人豪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抬起头问道:“老师,我记得当初姐夫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攻击敌人没有准备之处,进攻敌人没有预料之地呀。” 季老三此时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钻进了一块煤炭,不过他很快便给自己再一次打了圆场:“没错,老师只是从逆向思维出发,使你对这句话有更深刻的理解。”随后,季老三对着张人豪露出了他那黑秋秋的牙齿。 季老三知道,凭他的金刚钻想要揽下张家的瓷器活,现在看来,着实有那么一点困难。可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善于动歪脑筋的季老三很快便想到了一个绝佳办法,既能表现自己作为一代文人的怪癖,又能让张家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第四节 第五天,季老三找到张大金,对他说:“张老爷,我不知道其他教书人的习惯,我的习惯是学一天,休息一天,静心静气,劳逸结合。学的太多记不住,记不住还不如不学……” 张大金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就答应了这个荒诞的要求。这正中了季老三的下怀。 这天,他吃过午饭就着急忙慌的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出去作何。 原来,他听说隔壁村——大于沟也有一位老师,他为人善良,常常免费给村上的孩子授课,村上的人都亲切的称他为于善人。于善人真名叫于智举。他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却在同治年间名落孙山,一气之下便再无心奔赴仕途。这于智举比季老三年长两个年轮。几经辗转,季老三终于拜在于善人的门下,成了他年纪最大的学生。 谎言充斥着人间,人间倒不显寂寞。季老三同于善人说:“因为家母健在,所以我学一天,便得回去照顾母亲一天。家母一心想让我入仕,奈何鄙人才疏学浅,未能成大器,为了完成家母毕生之心愿,无奈,我只能继续拾起书本,还望先生见谅。” 于善人也就被季老三的三寸不烂之舌感动到了,为此,尽心尽力给他传授知识。 就这样,季老三今天在于善人的门下读书习作,明天跑回张家,又把昨天学到的“粘贴”到张人豪的身上。一来二去,张大金竟然真的对季老三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是他身份所在,估计他会和季老三成为歃血为盟的拜把子兄弟。而季老三也在张家捞得了不少好处。渐渐的,他同张家的人都熟悉了起来,他也知道了三姨太叫白萍,年芳30出头,育有两女,小的夭折,大的健在。这女娃娃还没有成年,身体还没有发育起来,吸引他的,只是三姨太。 纸能包住火,可能会发生在魔术师的手中。拿进生活中来看,包不住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个月后,农历上的新年,张家上下都沉浸在新气象中,俨然,经过一个多月的包装,季老三已经成为了张家中的一员,张人豪在他的教化下,开始认真做起学问来,而张大金也是时常找他吃酒谈心,这样的举动,让季老三时常产生一种自己才是张家的老大,才是张家掌权之人。在张家可以为所欲为。可人在做,天在看,是狐狸,总有一天要现出原形。 第五节 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十点整,全村人都盯着张家。待到张家燃完纸钱后,点燃了第一声炮仗,随后“轰隆隆”的声响,震彻九霄,黑夜被渲染成了多彩的白天。而厨房中,厨子们将早已经包好的饺子小心翼翼的下了锅。据说,这个时候不能让饺子掉落在地上,很不吉利,所以厨子们历年来没有出过此等错误。鞭炮持续了半个时辰后,基本没有大的声响了。于是,张大金率领整个张家的男性拜祭灶王爷,随后来到灵堂拜祭张家的列祖列宗——上香,扣头,祈祷。像是有剧本安排一样,顺其自然又略显被动。 子时过后,张大金象征性的坐在食满堂正厅中,等待着人们来给他问好,而这时候,一家之主的他将早已经包好的“压岁钱”分发到几个女儿和儿子的手中。然后,张家上下每个人吃了几个饺子,称之为“守岁”。 酒壮怂人胆,这天晚上季老三喝的有点上头,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渐渐的想起每天见到三姨太,她都会对他微微一笑;三姨太看到书中不懂的地方还会向他请教,事后还会带一些水果送到他的房间;有一次,他因为踩到了冰上,不小心摔倒,三姨太还赶过来关切的问他受伤了没有……季老三心想,这不就是明摆着对我暗送秋波吗?这不就是被我的才华吸引了吗?这不就是暗示我,她喜欢上我了吗?况且她这个年纪正是渴望男人的爱抚之时,张大金身体不行,估计晚上做那事时也满足不了她。季老三越想越激动,自己给自己洗脑才是最可怕的。想到这,他穿上衣服,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三姨太的房间。 此时,三姨太刚刚上床,准备睡下,便听见门外的敲门声:“谁呀” “是我,季老三,” “不知季先生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可否开门一见?” “好吧,季先生稍等片刻。” 鉴于季老三平时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三姨太也就没有多想。起床穿上衣服,便将季老三迎了进来。门刚一打开,季老三便扑在了三姨太的身,顺势把她推到了床上,他骑在三姨太的身上,一边脱衣服一边激动的说:“来吧,我的宝贝,相公来找你行男女之事啦,你是不是早就想我啦?” 他的这一举动,吓得三姨太大惊失色,一边喊一边拼命地打在季老三的身上,可女人的力气天生就小于男人,这不仅不会对季老三产生威慑作用,反倒让他更加兽性大发。 “来人呐,救命呐,来人……”还没等三姨太说完,季老三便将自己的臭嘴亲了上去。 这时,周管家听到声音,闻讯赶来,制止了这一场悲剧。 ※※※※※※※※※※※※※※※※※※※※ 这本书是荒诞与现实结合,营造出一场人生的悲欢离合。 第六节 周管家命人将季老三绑起来,等候老爷处置。半刻钟的时间,张大金迈着大步匆匆赶过来,看着旁边哭哭啼啼的三姨太,又看了看被绑起来的季老三,他一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张大金怒从中来,瞬时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你妈个逼的,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你还想不想活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谁家?嗯?你个杂种,老子好生款待你,你……”随后一个巴掌又乎在了季老三的脸上。 再看季老三,躬起了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地上一摊血。若不是被人架着,恐怕已经跪倒在地。这时,张人豪跑了出来,见到张大金在揪着他老师的头发,立刻上前抱不平:“张大金,你他娘的打我老师干个屁啊。不就是调戏了你的女人嘛,你那么多女人,把这个送给他又能怎样。”本来就在爆炸的张大金,听到张人豪这么说,反倒冷静下来,对周管家说:“老周,把人豪带回房间。” “我不回,我不回,爹……” 毕竟张人豪年纪小,挣脱不来周管家的手臂。 第二天,大年初一,季老三在被张大金暴打一顿后,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想入非非的张家。辽西初一的早上,冷的格外刺骨,季老三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冷风吹来,他下意识的裹紧了张家的衣服。“此时,我能去哪呢?去乞讨?不行,那种滋味太苦了。”享受到了一个多月的锦衣玉食后,季老三的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人可以从一无所有奋斗到锦衣玉食,可从锦衣玉食重新保持着一无所有时候的朴素就很难了。季老三思前想后,无奈他只能重新回到那个寒酸的家里。尽管寒酸,好歹也是一个窝呀。 “季先生,过年好啊”村里人见到季老三热情的打着招呼。此时,他们并不知道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何等龌龊下流的事情。 当然,他无心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热情问候,低着头谁也不理,他一个劲的往前走,时不时回头向张家的方向看去,心存侥幸的看看张大金会不会回心转意派人叫他回去,看看三姨太会不会出来抱住他不让他走,看看张人豪会不会追上他,给他一点希望之火……没有,直到他走入荒无人烟的地界也没有,有的,只是雪地上他的两排脚印…… 此时,不知过了多久,寒风吹来大雪,他消失在了风中,此后再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 有些敏感词汇是情节需要,我不会涉及到特别的领域。 第七节 季老三走后,张大金还为此伤心了许久,他想不到看上去这么正直的季老三居然会做出如此下等的事情。如果他品行端正,他后半辈子的生活一定是衣食无忧的,可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怨不得他张家,张家已经仁至义尽了。还给他拿了回去的盘缠和一些御寒的衣物呢。哎,人心难测…… 后来,张大金才知道,季老三之所以在不惑之年还未成家立业,是因为他年轻时爱上了一个富家千金,女方也对他一见钟情。可当时的人们讲究个门当户对,那时的季老三只是个穷书生,一心赴官场,可始终不得志。有一天,他们俩的事情被女方的家里知道了,命令从今以后不许和季老三往来,父母之命不可违。无奈,季老三从此再也体会不到热恋中的滋味。那一天,他喝了很多酒,把所有的书撕掉,一边哭一边骂:“世俗牵绊了我,为什么我要读书,入仕,妈的,命运如此捉弄我,以后便如此下去,做个俗人……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事情可以被活生生拆散……” 从此季老三为了报复女方的家,时不时潜入他们家偷点东西,久而久之这习惯改不掉了,每次去别人家串门或做客不拿点东西,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可那个年代穷人多,家中的东西少,拿走了一件,立刻就能发现,所以当季老三的行径被发现后,他也未作多余的解释,卷起行李,离开这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地方。他一路乞讨,从河南乞讨到辽西,最后恰巧遇见季家庄,便在这里定了居。 关于他教授张人豪学问的一举一动,在不多时后张大金也知晓了,也难怪他的古怪授课法,教一天,休息一天,去他娘的劳逸结合,倒不如说是现学现卖,这个季老三,哼哼。想到这里,躺在摇椅上的张大金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人心呐,还真如古人所言,“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第八节 三个月后,春风送暖,阳光落在枝头,日子便绿了。经过一冬的准备,世间万物在此时充满了生机,盎然之情灌满这个世间。一抹抹亮色闪烁着希望。闲了一个冬天的人们,慵懒的下了庄稼地。黄土地上时不时听见老农们的吆喝声。而张家,也开始忙起来。只是张大金还有一件心事未了——张人豪的上学问题。 这天,在一场毛毛细雨后,张大金叫来周管家。 “老周,听说季老三当时现学现卖的那位老师是大于沟的?”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季老三是那个混蛋。“听说是的,老爷。” “你改天去一趟大于沟,打听一下那个老师姓甚名谁,看看能不能请他过来给人豪授课。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人品要好。” “老爷,明天一早我就去大于沟看看,你快歇息吧,为了生意,你这几天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嗯,下去吧”。随后张大金躺在摇椅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周管家一个人出发去了大于沟,张大金让他带上几个佣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可周管家却说:“大于沟离这不远,再说我们是去请老师,人太多显得招摇。”张大金一想也对,就应了周管家。 一路上倒也没有费太多的气力,来到了大于沟,他一路打听终于找打了那位老师的所在之处。 当他走到于家的门前,看到一位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妇女:“请问这是于举智老先生的家吗?” 洗衣服的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是呀,不过公爹已经在上个月驾鹤西去了。” “你是说,老先生已经……?” “是的,很不幸,尽管村上很多人为此感到惋惜,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前一天还精神抖擞的公爹,早上就断了气,也算是没有被折磨吧。”说着,洗衣服的妇女将周管家迎了进来。“还不知先生的姓名,此次所谓何意?” “哦,失礼失礼,我是得胜梁中“张记米商”的管家,今日前来是想请老先生给我们家少爷授课的。” “那很可惜,公爹已经……哎,不瞒你说,公爹走后,很多人也来找过,可是我只能替公爹说声抱歉了……” “无妨无妨。”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他看了看周管家,礼貌的说道:“敢问这位先生是来请家父授课的吧?” “是的,这位一定是于老先生的后人吧。” “正是,相信我内人一定跟你说了吧。淑芬,也别闲着了,去备几个菜,来了便是客,爹爹生前告诫我们要对人和善,中午的话就请……怎么称呼你” “哦。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中午的话就请周先生在我们家吃吧。” 见俩人如此热情,搞得周管家很不好意思,连连拒绝说:“不了不了,就不给二位添麻烦了。既然于老先生已故,二位也就节哀吧。告辞啦。”说着,转身出了大门,向张家走去…… ※※※※※※※※※※※※※※※※※※※※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四章 张大金听到此种情况,心中闪过一丝悲凉,尽管如此张人豪的学业问题也不能搁置,此后连连请了好几位老师,上到耳顺,下到而立,可没有一个合格的老师,不是陪张人豪玩耍就是被张人豪的鬼点子逼走。 这么一来二去,张人豪18岁了。除了个子猛长外,其他,没有什么变化,每天很跳,很扎筋,1920年,旧时的中国同十几年后相比还算太平,张家也算太平。 这年中,张爷的老爹——张大金听从算命先生的劝告,只有给其许配一桩婚姻,方能克制住他的性子。这婚姻还不能随便嫁娶,必须要属性相生。张爷是金命,那么配偶需为木命。 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张爷早就有了心上人——张囡囡。是同村的贫苦人家中的姑娘,他比张爷大两岁,出落的像一朵雨后的荷花,五官精致,有些黝黑的皮肤倒给她又增添了几分贵气,心高气傲的张人豪虽说从小就见过囡囡,可一直没有注意到她,偶然的一个机会,他瞧见了她,当时,囡囡去他们家买米,一开口,那声音好似是糖,引得张人豪呆呆的看着她,一时竟忘记了找零钱。自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瞒着张大金,每天午后,一定会趴在囡囡家的墙头——其实就是一排夯的不太结实的土堆,看他的心上人在院子里的一举一动。穷苦人家的住处简陋,却不肮脏。囡囡也是少女,她当然明白张人豪的用意,所以她也开心,却每每害羞的不敢抬头,眼中有笑意,大胆的斜眼看了看趴在墙头的他。 情到用深处,人的智商往往变得高了起来。每天早晨囡囡醒来,都会发现门口有一些五谷杂粮,时不时还会有腊肠和猪肉。囡囡母亲是一个妇道人家,尽管她中年丧夫,却用贞洁和善良去感染她的女儿。囡囡母亲不迷信,不相信是观音菩萨撒下的福音,所以她知道一定是有人相中她的女儿,所以家门口才会有这些东西。可她不会无缘无故拿别人的恩赐。当第二次出现这些食物时,她决定要看看是谁所做。这天早上,她早早的起床,躲在门缝里观看。不一会儿,张人豪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他们家,方圆百里谁不认识张人豪,张家大少爷,张大金的独子,竟然相中了她的女儿,这不仅让她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恐惧。门户不同,观念不同,阶级不同的人怎么能一起生活?当张人豪走后,她迈着三寸金莲将这些食物连同前几天的米,一样不差的偷偷还给了张家。事后,她还叮嘱女儿:“嫁人一定要门当户对,咱们没有攀高枝儿的命,所以将来平凡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第一节 “可是娘……” “好孩子,娘知道你对张家少爷动了心,可他们是生活在顶端的人,即使你真的进了张家的门,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呀,你是选择一辈子委屈还是一辈子平淡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囡囡思前想后了好久,终于认命了。她觉得母亲说得对,不是同一路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是农村的孩子,是这个社会下等的人,乌鸦飞上梧桐树,还是乌鸦…… 此后,只要一见到张人豪在墙头,她便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去看他,好断了这份执念。尽管张人豪每天都等着她的回应,可是旧社会里,人们的命运在心里便被否认了。 一连三天,张人豪依旧见不到囡囡,心中甚是失落,他真的想一个冲动便跟张大金坦白——明媒正娶张囡囡。 这天,张人豪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石子,踢得裤脚都是尘土,他心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她突然间这么讨厌我?”这也是张人豪第一次反省自己,真是不容易。爱情使人明智。 他漫无目的地从街头走到街尾,“张少爷”,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头也不抬,也不应声人家,当他走到他们家的田地里时,远远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不是张囡囡吗? 他眼睛里充满了爱意,立刻大吼一声:“囡囡”,随后飞奔过去。囡囡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扭过头发现是张人豪,捂住脸便跑了…… “囡囡,等等我,等等我……” 头也不回的张囡囡只顾着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张人豪不想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于是加快速度。最终,他还是赶上了她。张人豪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囡囡也大口喘着粗气,:“你……你这几天……为啥……为啥躲着我?” 囡囡沉默不语,害羞的低着头,尽管她疯狂的跑了起来,可内心还是无比的欢愉,青春期时的懵懂是这一辈子的美好回忆。 “你……你说话呀……是不是令堂……给你介绍人家啦……” 等了半天,依旧不见囡囡回复,张人豪心急的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到底咋的了,能不能告诉我?我来想办法好吗?” “哎呀,你放开,被人瞧见了,该被……” “哦,对,说着他松开了紧握的囡囡胳膊,“那你倒是告诉我为啥呀” “命”说完后,囡囡再一次向家的方向跑去,留下原地发呆的张人豪。 他失落地坐在了地上,尽管夏天的烈日头顶高悬,可抵挡不住张人豪的心是冷的,他不懂为什么世事不会尽如人意,他不在乎她的身世,不在乎她的出身,只想跟她相守一辈子,就这么点愿望都无法实现,造化弄人呀……“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必须要找到她问个清楚,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如果喜欢那就跟爹挑明,不喜欢,一切归零。对就这么办。” 第二节 囡囡跑回家,坐在炕上发着呆,此刻她的心里像一团乱麻,她喜欢这个男孩子,倒不是因为他的出身,只是单纯的喜欢,自己也说不出原因,可如今再也不能跟心上人相见,再也不能跟心上人相守,他是高贵的,我是低贱的……想着想着她偷偷哽咽了起来。 这时,囡囡母亲走了进来,看见女儿眼里噙着泪水,她长叹一声,慈爱的将女儿抱进怀里,一边爱抚地摸着她头发,一边轻拍女儿的后背。她是过来人,七情六欲也经历过,好在囡囡母亲算是开明,不会逼迫女儿什么,也不会骂女儿不要脸,她懂,所以静静地抱着她…… “囡囡,我是人豪,你出来见我一面……” 街坊邻居看见张家大少爷这么狂野,都啧啧称奇,各自站在门口等着看这场大戏,在他们的记忆中这么明确的表达爱意的人还没有,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们倒是想看看这个小寡妇门前会出现什么大戏份…… “去吧,跟张家少爷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一干二净后,两不相见。” “娘,我不想去,我怕风言风语扰乱了咱们的生活……” “傻孩子,去吧。” 当囡囡慢慢的走出来时,张人豪开口便道:“囡囡,我稀罕你,你稀罕我不?你不要说别的,就只管告诉我就好。” 霎时,囡囡略黑的脸庞泛起了一朵彩云,她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那行,你等着我,我会给你一个未来。”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封信:“给,这是我写给你的。” 言闭,张人豪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他看见左邻右舍在说笑着什么,有胆子大的,闹了句玩笑:“张少爷,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张人豪听见这样的调侃,不禁怒从心中来,他径直地走过去,指着众人说:“今天的事,如果你们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我一定饶不了你们,哼!如果让我听见一些不好的言语,你们谁也别想再从我们家买走一粒米!也休想在租赁我们家的牲畜!哼” 众人听见张人豪的言语,谁也不敢不放在心上,毕竟张家掌管着整个县城的命脉,更别说众人的劳作之畜很多都是张家租的,他们家要想断了一个人的活路,易如反掌,吓得众人赶紧附和道:“是,张少爷,保证不会!” 张人豪斜了众人一眼:“哼,这还差不多!爷走了。”说着,从兜里摸了几十个大洋,扔在了地上:“喏,赏你们的,拿去用,别给我惹乱子就行。” 众人一下子扑上去恭维的说道:“好嘞,少爷你放心。” 随后,张人豪在众人的欢送中,回了家。 ※※※※※※※※※※※※※※※※※※※※ 写小说是我的爱好,总得把爱好坚持下去呀 第三节 囡囡打开信封,只见白纸黑字上是一片歪歪扭扭的诗: “张家有女初长成,风华绝代,鸾姿凤态,复持倾城旷千载。愿为比翼共连理,诚祈鹊桥,与君偕老,不惜薄命换尔笑。” 读着读着,她害羞的笑了起来。 张人豪快步的走回家中:“爹,爹,出来……”此时的张大金正在戏园子里听戏,不在家。 “少爷,老爷出去了” “去哪里了?” “聚鑫楼听戏呢……哎,少爷,要不要骑车去?” 听到周管家这么一说,刚刚迈出几步的张人豪来到厢房取出自行车,顺着东边骑去。 到了聚鑫楼,看见他爹张大金露着金牙,举着手,正在对着台子上的花旦鼓掌叫好,声音之大盖过其他人的声音。 “爹,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啥事,在这不能说吗?” “关乎我们张家后代的问题。” 张大金先是一愣,随后高兴地大笑:“哎呦,你小子莫非有了稀罕的姑娘吗?” “哎呀,回家说” “好好好,回家回家。” 到了家里,张大金正襟危坐:“是谁,这么有福气,被我们家人豪看上了。” “是我们村的,张囡囡,对她,我要明媒正娶。今生非她不可。” “就是那个寡妇家的女儿?他父亲闹义和团被杀头的那个?” “嗯呐” 张大金眉头一皱,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半天未吭声。 “爹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儿,不是爹不同意,实在是你他娘的给老子出难题呀,凭你的出身只有官宦人家的女儿才能配得上你,那以后咱们张家,无论生意,还是人脉,才会更上一层楼,你说你稀罕谁不好,非得稀罕一个寡妇的女儿?” “寡妇的女儿怎么了,我还是光棍的儿子呢?” “我……” 张人豪一句话噎的张大金无话可说,顿了顿,他说:“人生大事不是儿戏,这样草率成何体统?” “我老早就想好了,他注定是咱们张家的儿媳妇,我不管,我就要娶她。” “你先回去,等我考虑考虑。” 听到他爹这么一说,张人豪有点着急的说:“考虑个屁呀,快点答应了得了,磨磨唧唧的。” “这是关乎咱们张家基业能否延续下去的大事,岂能马虎?三天后,我给你答复,滚下去吧。” 听见他爹这么说,张人豪也算是知道了答案,因为张大金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他觉得,三天时间可能是老爷子需要个心里建设的过程,反正三天后一定会同意,那就先去给囡囡报个喜。其实,张大金不是心理接受不了,其实他是怕这个儿媳妇进门后,坏了张家的风水,所以在这三天里他要去找最有名的算命先生,算一算他们俩的生辰八字合不合,算一算她进了张家的门会不会坏了张家的风水,会不会有什么灭顶之灾…… 第四节 按照现在的张家来说,他们家的势力足以在整个省城都有名望,且不说其他,光是他的大女儿张艾珏嫁给了锦州城的赵一泽,就足矣让张家在整个省城来回穿梭而不用顾忌什么,再说他的四姨太乃是常淮阴的亲妹妹。更不用说二姨太,三姨太的来头了。所以就算张人豪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当伴侣,也无妨,找了就是锦上添花,不找影响不到什么…… 第二天,张大金同周管家来到了看姻缘最有名的——冯二娘家里。据说,她看的姻缘,不会有差错,只要她点了头,而能够在一起的两个人,日子过得都还挺滋润。 当张大金小心翼翼的说出张人豪和张囡囡的生辰八字时,只见冯二娘闭着眼,嘴唇一直在动,却听不见半点声音,她面前的成林香,燃烧的正旺,冒出的烟笔直笔直。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就像是一个世纪长,静的可以听到烟灰落下的声音,所有人屏息凝气,等待着冯二娘说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又过了片刻,冯二娘睁开眼,将身子转过来对着张大金,说了句:“五行里,顺次相生,隔一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少爷的属性是金,那么他的配偶须为土命。而这个丫头五行属火,若将她娶进门,轻则钱财散尽,重则家破人亡,所以还请张少爷务必取一位五行属土的丫头,唯有此,方可使张家香火延续。” 冯二娘一句话便将一桩姻缘硬生生拆散掉,古人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是对于张家这样的大户来说,鬼神才是权威。张大金听到这样的一番说辞后,他的心立刻下了一场雪。他不想剥夺儿子的幸福,可是如果这幸福是建立在破坏张家的风水上,他不会同意。因为他不想让儿子再去体会那些苦日子,他现在努力想给儿子建立一种上层人际关系。可他不会想到,这些想法在日本攻占了东三省后全部化为灰烬。 揣着一心寒冰回到家中,坐在太师椅上不停的抽着“大前门”香烟,烟屁股几刻钟的时间便横七竖八的堆在地上——他在想怎么拒绝儿子的爱情。 到了第三天,约定给予答复的时间已到。这天一大早,张人豪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来到张大金的房间。 “怎么样?爹,啥时候准备彩礼啊?” 张大金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张人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事情,最终还是摆在了他的面前。张大金语重心长的说道:“人豪,有些事,有些道理得你自己去体会,你现在不过是心血来潮,这不是爱情……” 第五节 还没等张大金说完,张人豪急忙否定了他:“爹我这不是心血来潮,我是真心,你说你一下子娶了五个老婆,是心血来潮还是爱情?” “人豪,那不一样,很多事可能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才会明白,总之,你不能娶那个女子,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爹都能想办法,唯独她……” “为啥,为啥谁都行,唯独囡囡不行?因为她是寡妇的女儿,因为他爹是义和团?因为他家不是所谓的门当户对?” “都不是,好了我就直说了,你们俩八字不合,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我管他娘的幸不幸福,我只要囡囡做我的女人,其他就去他大爷的。小爷我才不在乎。” “人豪,爹不是逼你,而是你真的不能娶她,不然咱们张家会断了香火的呀,哎。” 听张大金这么坚决的说,他着实没有想到。顿了顿,张人豪说:“我不管,今天我非她不娶,你不让她进门,今后我就让你们张家断了香火,你看着办吧。”说完,他夺门而出,气哄哄的跑了出去。 望着张人豪渐渐远去的背影,张大金发着呆,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个儿子向来说一不二,看来他是铁了心的想要娶她了,如果不同意,说不定他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如果同意,那么张家的风水…越想越心烦,越心烦就越不知所措。他一个劲的抽着烟,烟雾缭绕这个房间,此时的张大金好像学会了腾云驾雾。 “叶子,去把周管家叫来。” “是,老爷”佣人恭敬地答道。 片刻功夫,周管家便来到了张大金的身边。 “老爷是不是因为少爷的婚事发愁?” “哎,我这个儿子,跟个倔驴一样,颇有我年轻时的神韵,你说说,该怎么办……” “老爷,我倒是有个办法……” “但说无妨” “老爷,鬼神之言不可全信,如果老爷真的怕坏了乎张家的风水,不妨重新找一个算姻缘的人,咱们不能因为冯二娘一句话,就把少爷的一生给毁掉。如果这个算姻缘的人还是同冯二娘一样的说辞,那么老爷可以找煤人,安排少爷多相几次亲,没准少爷会遇见更喜欢的人……” 张大金眼睛转了转,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 于是,第二天便安排周管家去找另一位算姻缘大师,当天下午,周管家回来后,将情况如实汇报给张大金——看来,人豪和囡囡注定是不能在一起了。 就在张大金想去找张人豪商量这事时,大姨太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爷,人豪从昨天早上就没有吃过饭,这么下去他会饿坏的呀。” 张大金瞪大了眼:“什么,从昨天早上?” “是啊,老爷,我和几个妹妹怎么劝他都不听,刚刚我把饭端到了他的房间,他不但不吃,还把碗打碎了,随后将我赶了出来,人豪现在把门栓插上了,谁都进不去呀,老爷你快去看看吧。” 第六节 张大金从椅子上倏地站起来,急忙小跑到张人豪的房间。 “人豪,开门呀,有什么可以商量呀,不吃饭会把自己饿坏的……听话快把门打开。” “哼,不让我娶她,我就是死,也不会吃饭。你们快回去,不要来烦我。” 张大金情急之下,一把把门踹开,坐在张人豪的床边,一个劲的好言相劝,可张人豪把头蒙在被子里,声嘶力竭的吼道:“都给老子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再不出去我就自杀。”说着,他坐了起来,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剪刀,这可吓坏了张大金,他略带哭腔的说道:“我的祖宗呀,你就别折腾你爹我了,祖宗呀,你把剪刀拿给我,我出去,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好商量,好商量……” “出去”张人豪吼道。 “好好好,爹出去,你把剪刀给爹,爹出去,好不好,祖宗?” 这一切都在张人豪的计划中,他就想试试张大金到底怕不怕他做傻事,事实证明,张大金不仅怕,而且怕的魂都没了。张人豪虽说白天不吃饭,可是夜里厨房少了的饭菜就证明他不傻,单纯的作死而已,他只是想用这种办法让张大金来屈服。 张人豪绝食的第三天,张大金着急的生了熊猫眼,头发也已经白了一半,像是雪落在上面,未曾化掉。尽管他让厨子做了张人豪最爱吃的“糖醋肉段。”但无济于事,他绝食的厉害,不仅不吃,甚至端在他面前,他连头都懒得抬。张大金没有了办法,他很想一口同意这门婚事,可是,他也不能置张家的前途于不顾。就在这相互矛盾中,迎来了黑夜。 这天夜里,张大金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睡,于是他披衣而起,来到院子里继续吞云吐雾,在燃尽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时,他转身回到房间。这时,他忽然看见厨房中有隐隐的微弱火光,张大金下意识的以为是遭了贼,可转念一想,谁会来他家偷东西,被抓到的后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透过玻璃窗,发现这个“贼”在大口大口的吃东西,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的“蟊贼”是谁——张人豪。 看到这一幕,烦躁的张大金差点笑了出来。为了不惊动他,他选择躲在一旁偷偷地看着儿子,一边看一边笑。当张人豪吃饱喝足时,悄悄的溜了出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发现他,于是安心的回到房间做起春梦来。 张大金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想:“我说怎么三天不吃饭,还可以闹得那么有力气,嘿,这小崽子。真有他的。他妈的,吓得老子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哈哈,不过总归是好的。” 第七节 第四天,张大金保守着这个“秘密”。他吩咐厨子以后每天做饭多做一点荤菜,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突然做福,可只有张大金心里跟明镜似的。 下午,张大金来到张人豪的房间,对趴在床上的儿子说:“人豪,爹和你商量个事行不,凡事都得有个过程,你如果答应爹,爹就答应你。” 张人豪腾地一下坐起来,激动的说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行,爹已经拖煤人去给你找寻合适的人家,过几天你去看看,三个月后,如果你还不能满意,那爹就同意你和她的婚事。” “当真?” “当真,正好也考验你对人家那女孩子的真心。” “那一言为定,君子一言,几匹马都追不上。” “一言为定” 张人豪已经到了快发疯的地步,此时就算要他的一条腿,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拿刀砍下来送给张大金。其实他这个做爹的内心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他觉得凭张人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爱上新的女孩子,如果到了约定期限,他还不能满意,那就在想别的办法,反正他是铁了心的不能让那个女孩子进入张家的门。 张人豪的“绝食”终于有了好的结果,他赶忙穿上衣服,来到张囡囡的家中,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他的心上人。 “囡囡,三个月后,我会三媒六证来娶你。” 囡囡兴奋的涨红了脸颊,一个劲低着头扣着衣角,本该为女儿高兴地囡囡妈,此刻却发着呆,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对于一位农村妇人来讲,自己的孩子从此以后可以高枕无忧是一件祖上显灵的事,可是囡母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有些怅然若失。可又能怎么办呢?执拗不过命运,那就博他一回。 囡母最近也在张罗着媒人给女儿介绍个人家。她虽然不想太多的干涉女儿婚姻,却也不能让女儿一辈子暗淡无光的过下去。 一个月后,囡囡被安排了与王家店的王云清订婚。王云清一家在他们的村子里算不上什么大户,只是他们好善乐施,是村里公认的善人典范。云清这孩子同囡囡同岁,虽说个子小了点,但皮肤却白的像一堵墙,尤其是一对丹凤眼,哪个女人见了都会下意识的脸红。 订婚那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找不见囡囡的人。原来一向乖张的囡囡此刻蹲在得胜梁的桥头,哽咽着,她不想与一位没有感情的人共度余生,既耽搁了自己,又耽搁了人家。她只想用死亡来证明对张人豪的真心。甚至在桥头上用石头歪歪扭扭的写下一首绝命诗: 纤云弄巧两依依, 纵是情深隔七夕。 瑶阶王母多无情, 何必相思弄两地。 第八节 而后,在心里为自己和张人豪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就在她准备纵身一跃时,囡母以及王云清一家子来到了她的身边,看到此中情景,王父王母瞬间明白——这孩子注定与王家无缘。 下午时,王家将囡母的聘礼——一床新被子退了回去。而囡母也将王家的两头羊退了回去。 此事件一出,瞬间在村上传的沸沸扬扬,更有甚者添油加醋,囡囡俨然成了反抗礼数的最勇敢之人。可也让囡母颜面尽失,自此再也没有媒人敢登门。囡母自此一病不起,对于一个妇道人家来说,这真是致命的打击,女儿“不守妇道”已是笑柄,为了爱情胆敢殉情,流言蜚语真可谓“不请自来”。 这事传到了张人豪的耳朵里,他立刻毁约,“相亲?去他大爷的,不相了,小爷我这个月之内就要把她娶进门。狗屁的相亲。滚吧。” 于是,他找到张大金,摊牌了:“爹,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囡囡的事,我以后不去相亲了,如果你想续个小老婆,你可以去,我这个月就要把她娶进门,我不管,我就要她。我只要她。” 正在算计要把生意发展到奉天省的张大金,被张人豪突如其来的言语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人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既然说好三月为期限,那么就得去履行,无论有何种困难。” “规矩都是人定的,我现在不想遵守了,我只想娶她。你别跟我扯没有用的,你应该不想让我离家出走吧。再说,你这个年纪也硬不起来了,更别说再想生一个孩子了。” “滚一边子去,没大没小的跟你爹说话。我说不行就不行。” 张大金也被逼的没有办法,瞬间使出了那点权威。父子俩,两头牛。只是张人豪的倔强是他最后的防线。 “可以,这是你说的哈,你记住。哼” “我说的怎么地,你个逼崽子,一天天他妈的事事儿的。爹都是为你好,你却不知好歹。” “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同意我和囡囡的婚事。” “不可能,你出去吧,别在这烦我了。” “行,张大金,你记住自己说的话。”随后,张人豪从背后掏出一把刀。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爹。”吓得张大金颤抖着说出这话。 张人豪扯着自己的衣领,手起刀落,一块白布落在了地上:“从此以后,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随后,将这把刀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嘿,你这个王八蛋……”还没等说完,张人豪跑了出去。再一次留下落寞的张大金。 他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五章 等他醒来,已是晚上,醒来第一句话便问周管家:“人豪呢,” “少爷在他屋子里” “哦,那晚饭他吃了吗?” “老爷不用担心,少爷已经吃过了。” “哦”然后呆呆的望着屋顶。 过了片刻,张大金突然像是想起一件陈年旧事,情绪激动的说:“快,快,从现在开始,派人轮流守候在少爷的房间,防止他做什么傻事,快去!” “是,老爷” “老爷,这阵子真是苦了你了,这是厨子刚熬的粥,来喝点吧”说着,三姨太端着粥坐在了床边,慢慢扶起张大金,一勺一勺的喂他。他吃了几勺后便示意三姨太将粥端走。他心里盘算着整件事情的经过,到底是什么让张人豪对她痴心不死,从没执着过得张人豪在这件事情上坚决的像一块石头。看来明天一早,他要去会会这个寡妇和她的女儿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大金只身来到了囡囡家,这回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他,人多眼杂,传到张人豪的嘴里,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乱子呢。 当他来到囡囡家时,穷再一次刷新了他的固有印象,小屋子黑漆漆的,地上是泥土,一脚踏上去,迎着阳光会起许多灰尘,墙上贴满了报纸,炕上的席子破的像渔网一样,炕梢的一床被子被洗的发了黄,家中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角落里的水缸了。张大金皱了皱眉,问了句:“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吗?” “是的,让你见笑了。” 张大金挥了挥手:“令嫒呢?我想见见她。” “哦,她去买盐了,一会回来。” 话音刚落,囡囡便拎着盐走进了屋。 “囡囡,这是张家老爷。” “见过张老爷。” 这一家人虽说过得寒酸,但是礼数还是懂得几分的。张大金说道:“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今天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让我儿魂牵梦绕的姑娘有什么魔法。” 囡母笑了笑说:“哪有什么魔法,只是孩子不懂事,张老爷你放心,为了不让少爷的名声坏掉,以后我不会让囡囡和少爷来往。” “嗯,你们最好离开这里,只有这样,才会彻底断了犬子的念想。” “张老爷说笑了,我家丈夫的坟就在这里,我能去哪呢?我们走了,家夫逢年过节得多寂寞,这里是我们的根呀,想必明事理的张老爷也不会强人所难吧。” 尽管,囡母面对的是大人物,可她不卑不亢,她知道张大金话里的意思,她不会顺从,也不会屈从。 张大金听眼前的妇人这样一说,心里对他们的态度反倒有了更新的认识,他没想到这一生竟与人打交道的他,竟然被一个妇人第一次噎的说不出其他话来,看来这个女人不一般呀。 …… 第一节 待回到家中,他先是向佣人们询问了儿子的情况,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他准备实行心中最后的计划——请冯二娘做法拆散这姻缘。 古往今来的农民起义没有成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于格局小,封建思想占主导地位。他想用这种方法彻底断了儿子的情思,可事在人为,鬼神也无济于事。信鬼神,不如信自己。 张大金这边想破了脑子的阻止他们俩在一起,而张人豪这边反倒乖巧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换了个魂魄。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吃过饭后钻进书房读书,时不时还写几首诗怡怡情,陶冶下情操。开始张大金不相信他的儿子会这么听话,毕竟吴老先生在世时他都没有安心读过几天书,现在感情上受了刺激,反倒…… 时间会说话莫过于此。一开始都觉得稀奇,可是一个星期后,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他作闹时候的样子。其实张人豪是在预谋怎样离家出走,张大金派人监视着他,他得演一出戏,让所有人放松了警惕才行。他恨透了这个家,恨透了这个世道,恨透了他爹,他不懂为什么相爱的两人不能够在一起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的有道理吗?不爱的人怎么过一生?所以他要离家出走用自己的行动来反抗这个世道的枷锁,不管能否成功,至少可以告诉他爹,他讨厌这种束缚…… 而张大金这边看到儿子的变化,不由得打心眼里高兴,可是正事还得办。没多久,周管家便将冯二娘请到了家中。做法的时辰选在了午夜十二点。冯二娘说这个时间是阴阳相互对立的时间,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是做法最灵验的时间。 这天午夜,张家上上下下全部人都跟冯二娘来到了十字路口,只见冯二娘先是点燃三炷香,嘴里念叨了一些常人听不懂的言语,然后吩咐张大金和张人豪把香插在左右和正前方的路口中。又把事先准备好的一盆水放在了十字路口正中间。随后又在“姻缘盆”里点燃一根红线,这条红线的一端拴在张人豪的手上,中间挂着一只铜钱,另一端系在“姻缘盆”里的面人手上。这个面人身后有囡囡的生辰八字,肚子中间写着“归”。冯二娘说:“如果红线燃起来能够穿过铜钱,一直燃到人豪的手上,那么这段姻缘便会斩断,如果铜钱掉落,火点也灭掉,那么这就意味月下老人不忍心拆散这一对。”当冯二娘点燃这跟红线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等着红线穿过铜钱而燃尽。当众人期盼的结果出现后,这还不够,冯二娘让张人豪将“姻缘盆”举过头顶,嘴里说:“万缘皆空”,然后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而张人豪此时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任他们摆布。 ※※※※※※※※※※※※※※※※※※※※ 我一九零后,写民国时期的事情肯定会有漏洞,还请各位网友多多批评指教。 第二节 “万缘皆空后”冯二娘又说:“将张人豪的眼睛蒙上,这样月老才能认出刚刚是谁断了情思。”过了半个时辰,仪式结束,冯二娘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拜着月亮,嘴里叨叨叨又是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言语。 一众人回到家里,张大金叹了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也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而张人豪彻夜未眠,他在计划着怎样逃离张家的魔掌。 自从张大金下达了“监视”张人豪的一举一动之后,一切有可能自杀或者带来灾难的东西他一样都见不到。菜刀,绳子,火柴,甚至他屋子里的花瓶都被拿了出去。张人豪知道他们的“良苦用心”,所以他离家出走不寻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是没有办法成功的。 半个月后,是中元节,家家户户要在自家的院子里摆上各式发糕,瓜果,还要在门口焚香烧纸,以避免让恶鬼缠身。所有人在十点至十二点之间不许出门。这天夜里,张人豪借着上茅房的机会在门口拿了一炷香进来,随后点燃一根蜡烛,把床单放在蜡烛上,引燃。原来他是想制造一场火灾,从而在人们慌乱之际趁机逃出。 待到火苗窜到屋顶,张人豪对着门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着火啦,少爷的房间着火啦……” 听到这喊声,众人急忙找到水桶来灭火,多年前的一场火灾让张家失去了吴白轼,所以自那以后,张大金购买了好多灭火的工具,时刻应对这突发状况。但这次不同以往,当众人来到厢房想取灭火的工具时,却发现这些工具不翼而飞,那几件灭火器更是离奇的被破坏掉。所以众人赶忙取来水桶,接力似的相继把明火扑灭。张大金急的连连跺脚,他几次想冲进去救儿子,却被几个姨太拦了下来。当明火灭掉后,他一个跨步冲进了儿子的房间:“人豪,人豪,你在哪……”巡了一圈未发现任何尸体,也未发现张人豪的人影。当他转过身时,却在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纸,他伸手扯下来打开:“张大金,从此你再没有我这个儿子,我再也不是张家的后裔,你不让我娶她,我就让你失去我。山高水远,愿你我此生不见,生生不见,世世不见。别找我,生死与你无关。——张人豪”。 张大金心里最后的防线彻底被他击垮,快耳顺的年纪却还不得安生。他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第三节 这一晕便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他醒来后第一句话:“人豪呢?” “老爷,周管家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你别担心了,身子要紧。”四姨太说道。 “不行,我要去亲自找他。”说着,张大金扯开身上的被子,下了床,但是年纪大了,身体都跟着作对了。他两脚刚刚着地,却又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的张人豪却躲在自家的地窖里,悠闲自在的做起青天白日梦来,他两眼一闭,不管他爹的生死,只顾自己开心就好。 当张大金恢复了一点元气,可以下地走路时,他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要去找张人豪, 寻遍了十里八乡却未曾有人见过张家少爷。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个节骨眼上谁又在乎呢?最后张大金不得不贴出寻人启事,凡是提供有用线索者皆赏五十元,猪肉一市斤,白米一市斤。寻得者,一头羊,一石米,一千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得胜梁的人们茶余饭后还有一项新的工作——寻找张大少爷。 一连三天,线索不断,却都是一些没有价值,只为了换取钱财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一直没有消息,张大金急的吃不下饭,喝不下水,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那一双眼睛,像是被血染红,事到如今他彻底服软了,彻底妥协了, 就在他伤心时,周管家急忙跑了进来:“老爷,老爷,我在后山发现了少爷的一只鞋子,搜遍了整个后山却不曾发现少爷的身影……” 张大金“哦”了一声,继续发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会不会是死掉了?会不会是被野猪吃掉了?……”说着说着,他抱头痛哭。 “老爷,别多想,如果,”周管家咽了口唾液继续说:“如果少爷遇到不测,周边肯定会有血迹,我派人搜查了整个后山,没有发现血迹,只有一只鞋子……” 其实,这是张人豪为了好好吓唬他爹,而故意将鞋子扔在后山,可张大金没有闲心去分析这些戏份,他听不进去周管家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挥着手,示意他们继续寻找,而此时的几位姨太也是愁眉不展,不知怎么办才好。 五天后,他实在按耐不住思念囡囡的感情,于是从地窖里溜了出来,顺着自家的后门偷偷来到了囡囡家,一路上他东躲西藏,生怕被别人认出来。当他到了囡囡家时,正想推门进去,可他转念一想:“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的话,前期的努力就将作废,万一囡囡劝他回去怎么办?罢了,还是像往常一样,趴在墙头偷偷地看她几眼吧。” 当他趴在墙头等候了半个钟头时,还不见囡囡的身影,他决定跳下来,进去问个清楚。他哪知道,囡囡和母亲此时正在街上卖菜呢。 第四节 心中的念想落了空,他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天,估计家里的人都被折磨的差不多了,他得找人去探探张大金的口实。如果他同意了这门婚事,一切都好说,如果不同意,他将彻底远走高飞。 心里这么一想,他顺势走到了街上,找到公共电话亭,打给了远在锦州的大姐。电话接通后:“大姐,我是人豪” 张艾珏一听是弟弟的声音,赶忙问道:“人豪,你在哪,你离家出走去了哪里?快告诉姐姐,姐姐来接你。” “姐,我在哪你先别管,你帮我一个忙。” “好好好,什么忙我都帮你,哪怕是帮你跟爹爹说你的婚事都行,只要你别再闹了,快回家去,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你帮我办成了,我自然会回去,你现在打电话给张大金,问他同不同意我和囡囡的婚事,如果同意就在今天下午五点钟,放9颗炮仗,如果不同意,后果自负。就这样。” 说完,张人豪便将电话挂掉。只留下想劝弟弟的张艾珏唉声叹气。她不敢耽搁,赶紧给他爹挂去电话。 而此时的张人豪又重新溜到自家的地窖里,自己听着外面的声音——他心中的响声。果不其然,张大金被这个儿子折磨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同意这门婚事。管他的破坏风水,管他的家破人亡,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下午的五点钟,九门炮仗依次响起,张人豪别提有多开心了,他真想一个冲动钻出去,抱抱那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人。可他转念又一想,万一他们反悔怎么办?得让张大金写一份保证书。 于是,他再次伪装好来到大街上,再一次给大姐打去电话。 “大姐,我是人豪,你先什么都别问,你现在让张大金写一份按下手印的保证书,保证他同意了这门婚事不反悔,然后在九点前贴在门上,那么九点前我一定会回去。就这样。” 张艾珏那头再一次响起“嘟嘟嘟”的声音。 张人豪挂断了电话,心情爽朗了很多,抬眼看了看夕阳,打了一个不闹人的喷嚏,摸摸肚子,有点饿了。他来到镇上的饭馆,要了一盘饺子,要了二两黄酒,又点了份“糖醋肉段和老虎菜。”美美的吃了一顿,之后在街上大摇大摆的逛了起来,同村人见是张家少爷,都赶忙回去将这条有价值的消息送到张家。一开始,张大金是不信任的,毕竟因为这事他被骗了好几次,但架不住“三人成虎”,他赶忙让周管家带着几个佣人去镇上看看事情的真假。 周管家一行人到了镇上,果真发现了张人豪,他跑过去对他说:“少爷呦,可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现在老爷已经瘦得皮包骨啦,全家上下都很担心你啊。” 张人豪斜眼看着周管家,不屑的说道:“张大金怎么样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关我屁事。再说,你们担心我做什么,我还能死了不成?” 第五节 周管家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于是话题一转,说道:“少爷,赶紧回去吧,老爷已经将保证书写好啦,就等你回去了。” “此话当真?” “当真,我哪敢骗少爷呀。” 张人豪满意的同他们回到了张家。还没到家门口,周管家便边跑边喊:“老爷,老爷,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张大金顿时来了精神,一个健步跨出了房间,来到院子中,几个姨太紧随其后。片刻后,张人豪跨进了大门,有一种“荣归故里”的感觉。一见到少爷回来了,几个姨太就像关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他嘘寒问暖,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张人豪推开了众人,径直来到他爹的面前,伸出手:“保证书呢?” 张大金对周管家使了个眼色,他急忙去书房取来了保证书。白纸黑字+血红的手印,正是张人豪想要的结果。 第六天,张大金终于坚持不住,病倒了,最后支撑着他的无非是见到儿子,如今儿子回来了,他反倒大病了一场。这次大病彻底伤了他的元气,一连半个月都在床上喝中药调理,请了很多知名的老中医进行针灸,可是元气无法恢复。而张人豪这些天完全像一个无事人一样,每天都光明正大的去找囡囡。尽管囡母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张人豪,他用失踪,用绝食,用恐吓这些卑鄙下流的手段来逼迫张大金,此种行为,在她眼里这完全是小人的表现。若是丈夫活着,誓死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可是,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不肯嫁给王家,一心想要嫁给张家,她口苦婆心的劝了,骂了,甚至打了都无济于事。况且经过女儿“差点殉情”一说,再也没有媒人敢上门提亲,所以她只能默认了这门婚事。那么这门婚事在当时来说,可谓是冲破了世俗的枷锁,冲破了陈规陋习,虽然没有梁山泊与祝英台的热烈,却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张人豪每天只顾自己的逍遥快活,也不会去问候他爹,尽管几个姨太和周管家都曾明里暗里的说过,他应该抽空去看望一下老爷,可张人豪油盐不进,不管他爹的死活。他甚至想自作主张在张大金病着的时候就把婚结了。只是这太大逆不道了,索性就只能眼巴巴的等着他爹的病痊愈。 有一天,张人豪叫来刚刚给他爹针灸完的大夫,问道:“我爹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回少爷,多则半月,少则十天。因为老爷的病不是急病,得慢慢养才行,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适得其反。” 张人豪埋怨了一句,来到张大金的病房:“爹,你啥时候才能好起来啊,我等不及了,你老要是永远不好,我就永远不能结婚呗。这样吧,不然你病你的,我结我的,后天就把婚办了得了。” 第六节 听到这,躺在床上的张大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儿子的脸上,他张张嘴,想骂些什么,却被张人豪顶了回去:“我说张大金,你都这样了,就别骂我了,骂我也没用。” 张大金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出去,别在这碍眼。大姨太懂得老爷的意思,于是劝他:“人豪,你爹他现在有病在身,医生说不可大动肝火,再说结婚哪有父母不在场的道理?你就耐心等……” “怎么没有,孤儿没有父母她结婚难道要把爹娘的棺材抬到婚礼现场吗?” “哎呀,人豪,话不能这么说,你结婚,这是张家的大事,父母不出场,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张家,往大了说这是大逆不道,往小了说囡囡也不会同意,你说对吧?你就耐心等等吧,别打扰老爷休息,他好的快一点,你的婚事也就能快一点。”张人豪一想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便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张大金,喘了半天粗气,说了一句“孽子啊孽子,张家亡矣,张家亡矣!” “老爷,别再胡思乱想了,张家不会亡的,你就安心养病,把病养好了,我们去北平,听说那里有个山可以避暑,叫什么避暑山,那可是皇上待过的地方,我们也去看一看……” 听到这,张大金笑着咳了几声,抓着大姨太的说道:“傻样,那是热河,避暑山庄。”大姨太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姨太本命叫杜鹃,她是一位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没什么文化,一生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她是在原配夫人后被张大金娶进门。张大金为给同甘共苦的原配一个交代,家中排序为夫人,大姨太,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证明了原配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也是权威的。大姨太 为张家生了两个女儿,张艾瑾,张艾琼。张艾琼已经夭折。其他四个张家千金出落得都是亭亭玉立。时人都言:“张家的姑娘个顶个倾国倾城。” 大姨太常理上来说也算是张人豪的大半个乳娘,因为他的亲妈在生他时死掉,此后的张人豪便吃着杜鹃的奶水长大。但奇怪的是张人豪并不跟大姨太有多亲。可能是从小被娇生惯养的缘故,所有人依着他,让着他,导致了现在这副模样。 当张大金身体刚刚有所好转时,张人豪便迫不及待的让他爹帮忙张罗着婚事了。他曾对囡囡说过,必须三媒六证娶她进门。在爱情这一块,张人豪还真是说话算话。他每蹦出一个想法,遭殃的或者说奔忙的都是他们家中的人,他自己就像皇上一样,坐等结果。如果安排不妥当,必定大发雷霆。 半个月后,心心念念的婚事终于快要举办了。尽管经历波折,经历闲言碎语,不过还是修成了正果,修成了连理枝,修成了比翼鸟。张人豪每天的饭量大增,对所有人恭敬有加,哪怕是对张大金也收起了当初的态度和抵触,每天请安,每天问安,这倒不是他良心发现了,而是他觉得新婚临近,自己得有一个当新郎的样子。所以,对所有人一改往日的蛮横态度,变得温文尔雅起来。时不时跑到书房写首诗怡怡情,比如他写道“佛祖斟酒嫦娥舞,玉皇擂金鼓。东尊弦韵绕长天,微醺鸾姿凤态不二凡。东方欲晓雄鸡啼,惊醒枕上起。意犹未尽再回笼,一梦乘兴而返傲苍穹。” 第七节 那时的他觉得日子真美好,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比即将成为人夫更加有盼头。哪怕现在给他个皇帝当当,他都要婉言拒绝,婚姻最大,其他先放在一旁。“ 张人豪开心时,封建礼数,规章制度在他面前就是生效的,当他不开心时,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他也一样骂个不停。这就是张人豪,矛盾的、狂妄的、自私的、怪诞的、卑鄙的、专情的,多重人格。不过这些将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全部化为一声叹气,年少轻狂无知,那就交由时间来训诫。 1920年的秋天,张人豪和张囡囡终于如愿以偿的在一起了。为此,张人豪诗兴大发,在新婚这天写了首诗,赠给爱人:“ 采薇眷情临吉帖,连理枝头醉喜鹊。 桃花春木鸳鸯浴,鹣鹣清曲罢不绝。 谁人共剪胭脂笑,得成比目何辞别。 琴瑟和鸣两相悦,石泐海枯万世结。” 而囡囡也回到“逢新颜,两重心字执经年。诚拜陈三愿,一愿郎君欢愉,二愿妾身长健,三愿似同青云汉,世世两情牵。”结婚那天,十里八乡前来祝贺,奉天省的大小官员也都来到张家祝贺,并献上贺礼。一时间整个县城热闹非凡,光是饭桌就准备了一百张,往来人员踏破了张家的门坎,可见张家的势力与人脉。只是有一点他们不理解,堂堂的张家大少爷为何要娶一个寡妇的女儿?很多上感讨好张家的人,官商两届都有,尽管不解,人们也不会自讨无趣的问个明白,只是在茶余饭后人们的窃窃私语中谈论着这事。 良辰吉日已到,张人豪携着新娘给各位长辈倒酒,就在他刚刚拿起酒杯时,也许是太过激动,酒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碎了,众人笑着说:“岁岁平安,岁岁平安。”随后继续。待周管家喊了句:“开席”后,众人相互敬着酒,相互唠着家常。很不巧的是,这时候一只野猫窜了进来,打翻了张人豪所在的这张桌子上的饭菜。众人都觉得没什么,毕竟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野猫多,庆幸的是野猫,如果是野猪,还不得死一两个人。只有张大金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也懒得找算命先生算算是怎么回事了,他心里也实在是承受不住,都已经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能怎么办呢?生米煮成熟饭,看看日后的发展吧,如果出现不好的矛头,立刻拆散他们……张大金心想。 第八节 新婚的这天夜里,两个人缠绵了好久,他们回忆着当初那些闲言碎语,回忆着第一次心动的感觉,回忆着从前的点点滴滴,他们也憧憬着未来,憧憬着有了孩子之后的生活,甚至他们想到了古稀之年,那时候他们一定远离尘世,找一个山青水净的地方隐居,每天生火做饭,没有大炮的轰炸声,没有人们的吵杂声,只有啾啾的鸟鸣和淡淡的水声。夜晚伴着月光入眠,早上被和煦的阳光唤醒,夫妻俩会开垦一块荒地,种点想吃的高粱或者黍子,也会在自家门前种上囡囡最喜欢的月季花……说道尽兴处,他披衣带履而起,大笔一挥,写下: 抛却功名落山间,吟诗煮茶乐无边 莺啼燕语尤绝耳,风轻云净空俗喧 倦时枕书梦黄梁,得闲起坐对月弹 山泉叮咚穿林过,管他尘世几变迁 就在这样的幻想中,俩人渐渐的睡去…… 自此,他成了张家最后一个结婚的人,二姐张艾瑾,五姐张艾璇,七姐张艾瑜分别嫁人。而按照以往的习俗,张人豪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自然留在张家承担起为张大金养老送终的“重任。” 新婚之后的第一个月,张大金有意让张人豪接管自家的生意,准备磨炼他,就把他派到了县城里的赌场,让他从跟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开始,懂得如何生存,如何斡旋。张人豪结了婚后,也是听话,因为心情好,所以很多事甘愿听从他爹的安排。 当天下午便带着妻子来到了自家的赌场,经营了起来。1920年,日俄在中国的土地上为非作歹,尤以日本为最。日本军国主义者为了占领中国,实行了“蝎子政策”。他们首先占领东北和内蒙古东部,使得成为“满蒙独立运动”。其次,怎样使东北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的做日本的附庸呢?于是,内阁总理大臣寺内正毅提出让驻奉天省的军阀顾问菊池武夫,以游说的方式对三省各大官员“洗脑,”让他们附庸于日本的“满蒙独立运动”之下,如此,方可兵不血刃的使其东北独立出去。 在张人豪来到赌场的这些天,每天无所事事,他把赌场交给张大金钦点辅佐他的梅君竹。自己则带着妻子开车奔驰在乡村与田野之间。晚上回来,梅君竹细细汇报给张人豪这一天的情况。这个梅君竹是张家的功臣,赌场的开办,很大一部分的原因要靠梅君竹。可以说,没有他,便没有张家赌场。所以,张家父子很是信任他。 第六章 原本,张大金是想锻炼一下儿子,可没成想他反倒成了脱了缰的野马,不由管束。囡囡有时候也劝他:“应该听爹爹的话,好好经营起这赌场”但他总以新婚为由,继续我行我素。直到有一天,他察觉出囡囡有些生气了,方才收起本性,专心的坐在赌场经营起来。其实也谈不上经营,无非是同一些匪徒,一些官员,一些百姓打打交道。这人情如果世故吃透了,那将来也是一门财富。所以,梅君竹每天有意无意的灌输给张人豪打交道的学问。圆滑处世的学问。毕竟他才18岁,还是有很多东西他不懂,也听不进去,于是,每天梅君竹都会把他带在身边,用言传身教的方式告诉他一些东西。 常言道“树大招风,名高丧人。”几天后,赌场里来了一个叫矢田的人,他找到张人豪,开门见山的说道:“张先生,日本皇军想跟你们合作。由我们接管赌场,赚得利润三七分,你还可以成为这个县的县长”。他不懂什么三七分,也不想做县长,他只知道日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不会轻易地屈从,因为听他爹说,他爷爷就是死在日本的刀枪之下,他讨厌日本人,也痛恨日本人。所以他强硬的说:“去你奶奶的,这赌场是我们家的,你们平白无故就想从中拿利润?不要个逼脸。来人,送客。” 矢田被张家少爷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他并不灰心,也不生气,按照日本人的军国主义来说,坚持不懈是值得颂扬的美德,所以他觉得只要心意诚恳,这赌场一定会成为日军的囊中之物,进而将张大金的粮库占据,掌握了县城的粮食,那么也就不担心这个县城的人不会听命于皇军了。 当张人豪把这个高大的日本人赶了出去后,命令赌场里的张家子弟:“今后凡是日本人不准进入赌场,如他们胆敢硬闯,操起家伙干他娘的。出了事,由我张人豪负责。”众人唯张家少爷之名是从。所以在第二次矢田来到赌场门口时,众人骂骂咧咧将他挡在了门外,矢田没办法只好在外面喊道:“张少爷,你出来我们见一面。张少爷。”众人一见这个小日本还真是执着,没有硬闯,没办法动手,所以返回去将这种情况报告给了张人豪,当张人豪出来时,给众人使了眼色,众人心领神会,操起家伙三下五除二便将矢田的随从打跑,扣押了矢田。 日本人可不是吃素的,在得知一个小小米商的儿子居然敢私自扣押大日本的军人,菊池武夫想给北京段祺瑞政府通电要求他处理此事,但随后转念一想,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小题大做,霸占了张家在县城的赌场,进而掌控这个县城的经济命脉。这也可以为日本的军事经济提供一定的帮助。想到这,他放下电话,派手下山野正二用谈判的方式将人赎回来,然后用武力霸占张家赌场。阻拦者,格杀勿论。 第一节 就在张人豪美滋滋的同众人玩着“推牌九”,玩的正尽兴,一边玩嘴里一边喊:“前杠对大天,后杠皇上,小爷我通吃,哈哈,哈哈哈”时,有人着急忙慌的跑进来打报告:“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日本人带着好多人,又有枪又有大炮的,就在门口,你快出去看看吧。”张人豪掐灭嘴里的香烟,跟着众人的步伐来到了门口,他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对日本领头的说:“喂,老小子,我知道你来干啥,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叫什么屎尿的啊?” “想必你就是张家少爷吧,还真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呢,没错,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我们大日本的军人矢田。还请你把他放了。”山野正二说道。 “我要是不放呢?” “张家少爷,我们日本军人向来崇尚和平,信奉以和为贵,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伤了我们中日两国人民的友谊。” 张人豪一听日本人这么虚伪,顿时勃然大怒:“我去你妈个五彩狗臭屁的,少跟我来虚的,还友谊,谁跟你们这帮孙子做朋友?” “请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如果骂我能解气,请你尽量骂,还请张家少爷通融一下,放了我们的人。” “叫声爷爷,我就放。”说着,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山野正二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恶狠狠地对张人豪说:“如果你不放人,别怪我不客气。” 张人豪继续笑嘻嘻的说道:“哎呦,你怎么不客气,你要非礼我吗?哈哈” 山野正二此时彻底爆发,他抽出日本□□,大喊一声:“準備”,随行众人将枪上膛,齐刷刷的指向张人豪等人,此时张人豪还是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日军能够如此猖狂,尽管对日军的暴行他早已经有所耳闻。他故作镇定的说道:“怎么,你还想把我杀了不成?” “对不起,我们只是想请阁下放人,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时,梅君竹见张人豪还是没有放人的意思,于是凑到他的耳边说:“少爷,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斗不过这群家伙的,不如……” 张人豪想了想,也对,他们只是来要人而已,没必要把事情闹大,于是摆了摆手叫手下将矢田拖了出来,只见矢田浑身是血,鼻青脸肿,门牙都被打掉了两颗,张人豪是把当年爷爷被杀的仇恨移到了矢田的身上,所以他让众人每天都要问候这个日本人。如今只剩下了半条命的矢田,神志不清。当他被拖出来那一刻,山野正二强忍心中的悲愤,说道:“张家少爷,还有一事,请你务必答应。” 张人豪不耐烦的骂道:“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人我放了,他还没死证明他祖上积了德……” 第二节 “张少爷,阁下家的赌场被我们大日本皇军看中,这是你们的福气,所以请你履行矢田少将来时的意图,务必将赌场的三成利润分给我们,以便东北独立后张家能够善始善终。” “我履行你个活妈,这是我们张家的赌场,你们算根鸡毛啊跟我舔着个逼脸要利润,你今天就是把我打死,我都不可能给你。” “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还请张少爷看清当今形式,北京段氏政府不过一届傀儡,如今只有大日本才是你们的救命稻草,所以你要听话。”山野正二字正腔圆的说道。 “拉倒吧你,竟吹牛逼,你以为你们甲午战争胜利后,就没人敢和你们抗衡了是不,牛逼你们倒是把北满的俄国赶出去啊,算了,小爷我不和你墨迹了,你记住,收回你的妄想,赌场它姓张,不姓日。”言闭,转身回到屋里。 就在这时,只听见山野正二喊了一句:“攻撃する”,说时迟那时快,梅君竹顺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张人豪,雨点似的子弹打在了他的身上。众人一见日本人真的如此猖狂,吓得四散开来,张人豪更是吓的撒腿就跑,他跑到了赌场的暗道,索性逃过了一劫。 当日本人霸占了赌场后,每天出入赌场的人骤然减少,因为日本从赌徒手中抽的利润更高,竟高达百分之六十,而且赌博时避免不了要抽烟,要喝水,一根烟五块大洋,一杯茶水四块大洋,以前张家掌管时,水和烟都是免费的,人们哪能受得了这么样的剥削,所以很多人转而换了其他家的赌场,虽然规模变小,可它是中国人开的,在里面倒也自在。可日本人见状,便取缔了县城里的大小赌场十几所,只留下张家这一所,有些人戒了赌,而有些戒不掉的则只能重新回到老地方。 话说张人豪回到家中,向张大金一五一十的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气的张大金拍案而起,却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气愤的咒骂几句,这是他的心血,却被别人不费吹灰之力据为己有,还从来没有人敢骑在张大金头上拉屎。 “他妈的,小日本自从来了中国后,让中国人民在自己的地盘上都生活的不自在,都说日本是中国的后代,可这帮孙子也太孙子了。抢了赌场就算了,还把我的得力助手杀死,太不像话了。”张大金骂道。他实在气不过,真想扛起一杆枪跟他们去拼命,可他毕竟是商人,头脑发热的事不会去干,他想来想去,想到了四姨太——常雪梅。因为他的大舅子,也就是常雪梅的哥哥在奉系张作霖手下当官,想必和日本人应该能有点交情,再说又都是姓张,没准本是同家,后来被分了出去呢。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来到四姨太的房间说明了此意,四姨太二话没说,立刻给哥哥打去电话。他没想到这个大舅子给的答复是:张大帅巴结日本还来不及呢,怎会处理这等小事,况且你的张是财张,人家的张是官张。怎么能是本家呢?”听到大舅子的答复,张大金心都凉了半截。他真的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他叫来周管家商量对策。 第三节 他向周管家表明了心中的不快后,说道:“老周,我想即日起派人不定期的去骚扰一下小日本,直到他们把赌场还给我们为止。” 周管家思忖了片刻说道:“老爷,我认为不太妥当,首先,赌场是咱们张家的,我们定期去扰乱秩序会影响到日后我们接管赌场时的生意,其次我们派人去,人家用脚后跟想也能想到是我们,到时候因小失大,就不好办了。” 张大金一想也是,转而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少爷不是说一开始日本想跟我们三七分成吗?我们可以去赌场找一下日本人,看看他们守不守信用?如果同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不同意,也正好可以明了他们的态度了。” 张大金认为周管家言之有理,于是第二天便来到了曾经他们家的赌场,他站在门口,看着往日的辉煌不在,张大金感慨万千。这时,他不由得想起了冯二娘的话:“若将她娶进门,轻则钱财散尽,重则家破人亡,所以还请张少爷务必取一位五行属土的丫头,唯有此,方可使张家香火延续。”这丫头没来之前,赌场一直相安无事,她来到张家的一个月后便被日本强行霸占了去,还将自己的心腹梅君竹打死。哎……这一瞬间,他产生了让张人豪在续一房的想法。 就这么想着,他推开门走进了赌场,众人有老相识的,一见是张大金,赶忙拉着他诉苦,痛骂着日本的不仁道,诅咒着他们的十八辈祖宗。这时,山野正二下了楼,虚伪的说道:“哎呀,张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张老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呀?” “山野君,能否借一步说话?” “没问题,来,张老爷里面请。” 张大金示意几个随从在外面等候,他自己和山野正二进去谈。就坐后,山野正二让女仆合惠子给他倒茶。见日本人这么客气,这么懂得礼数,他心想分利润的事肯定成了呀。于是,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来意:“山野君,听闻贵国一向一言九鼎,不知那日答应犬子的三七分成,是否还作数?” 山野正二听到这,立刻变了脸,生气的说:“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事,我们大日本帝国没有向你们索要矢田的医药费就已经够仁慈了,不然就算是十个张家赌场也没有办法补偿我们矢田君的医药费。如果你是来谈其他,我欢迎,如果你是为这事而来,那还请你不要再说了。” 张大金一见日本人变脸速度如此之快,他也来了脾气,将茶碗里的茶水泼在了山野正二的脸上,屋子里的武士一下子冲上来将张大金团团围住,山野正二擦了擦脸上的茶水,非但不生气反而大笑着说道:“我喜欢张老爷的脾气,我愿意和你交这个朋友,三七利润那就三七。你三,我们大日本七。”随后,招呼众武士放开张家老爷。 第四节 张大金此行也没想到日本人是吃硬不吃软的主,就这样,要了三成利润。“尽管当初山野正二答应张人豪的是七成,他们三成。现在反了过来,三成就三成吧,好歹也是钱呀。跟日本人打交道,看来脾气得硬一点。虽然没有以前多,可现在这个世道,有就不错了,其他的不敢太过,太过了话,会适得其反。”张大金心想。 回到家中后,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他跟众人夸夸其谈着他是如何把一碗茶水用力的泼在山野正二的大脸上,又是怎么跟日本人斡旋,要得了三成利润,最后又是怎么被日本人恭敬地送出了赌场的大门。这其中免不了添油加醋,同村的人无不佩服张家老爷的骨气,认为他就是当代的“于谦”,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可张大金忘了,这本就是他们家的赌场,他应该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去跟日本人讨价还价要几成利润。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也被时人传为美谈——能给日本人脸上泼茶的,整个县城也只有张大金敢这么做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他回来的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场暴雨结束秋天在人间的旅行,午夜时分,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整个辽西一瞬间犹如白昼,随后一道天雷劈下,将许多睡梦中的人们震醒,也将张家门前的一颗百年柳树劈成两半。“哐啷”一声砸开了张家的大门。再看张家的灵堂,刹那间光亮熄灭,几块祖上的灵牌掉落在地……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第二天,张大金赶忙叫人整理昨晚出的乱子,这颗柳树无法救活,那就将他削好保存起来,将来自己死后还能用这百年柳树做棺材。 就在张大金焦头烂额之时,又有一个坏消息传来,县城里的八家中药铺都被日本人占了去。他们打着矢田君的病没有西医可以医好,要用中药的幌子,强行占领了张家的八家药店。其他别家的中药店,虽然没有被占,可也在无形中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人们不敢大批量的进药材,生怕日军看中了自家的药铺,那么多年心血就将毁于一旦。人人自危,人人自保,北京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们只能哀声怨道。反抗,没有武器,不能白白送命,所以导致很多人见势不好,背井离乡,也有很多人认为整个天下哪哪都不太平,不如就守着自己的老窝。 没办法,张大金再一次来到了山野正二的面前。 第五节 “请山野阁下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霸占一个赌场还不够,还要霸占我们张家的中药店,还要不要脸了?” 山野正二笑嘻嘻的一边辩解一边给张大金倒茶:“张君,莫要动怒,听我给你娓娓道来。”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事要怪就怪令郎下手太狠毒了,将我们的矢田少将打的只剩下了半条命,我们大日本军人这是第一次受到普通百姓的欺辱。” 说到这,张大金“哼”了一声,给山野一个白眼。 “说实话,这次天皇很是震怒,若不是我从中周旋,说不定你们张家几十条人命早就见了阎王啦。所以,阁下应该感谢我才对,而不是来质问我。” 张大金气的大骂了一句:“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们先挑衅在先,犬子出于保护自家的生意才如此,我感谢你什么?感谢你霸占我们家的赌场,抢了我们家的中药铺?” 山野正二急忙纠正道:“诶,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呀,我们是出于保护你,才想着办法给矢田君治病,如果他的病治不好,天皇会让你们全家上下几十条人命陪葬的。”言闭拍了拍张大金的肩膀。 张大金知道这不是玩笑话,可也不能任由日本人这么猖狂下去,不然他张家的脸面将丢失殆尽。于是,他决定掐一掐日本人的火焰。 他回家后的几天,一直苦苦思忖对付日本人的办法,想了许久,他决定不亲自动手,去离家一百里的双乳山上找一个名叫谢景龙的土匪。 双乳山,因形似女人的双乳而得名,地形奇特,易守难攻。 谢景龙,人称谢老疙瘩。家中兄弟四人,他最小。据说这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当年日俄战争时还杀过两个俄国人,一个日本人呢。至于杀他们的原因,也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杀俄国人是因为,当年有两个喝醉酒的俄国人在一户农家耍酒疯,抢了这户农家的骡子,家中男主追出去反倒被打个半死,正巧这一幕被路过的谢景龙看到,他毫不犹豫掏出刀杀了两个俄国人。至于这个日本人,也是他行侠仗义的代表。有一次,他行走在大街上,突然遇见日本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街□□妇女,而周围的人们吓得四散逃开,他一个健步跨过去拎起这个日本人,把他打倒在地,然后一脚提在他的太阳穴上,小日本当场死亡。这两件事一时被传为美谈。谢景龙的手下兄弟有近千人,有枪有炮。是整个辽西最大的土匪。他行侠仗义,经常乐善好施,在东北所有土匪中,谢景龙的名声最好。 第六节 这一天,张大金同随行十几人来到了双乳山,带了十头羊,二十根金条,外加五石大米,为了能够说动谢景龙出山给小日本一个教训,张大金也是花了大手笔呀! 当他来到谢景龙的寨子——龙雨寨门前,恭敬地说道:“小兄弟,麻烦转告你们谢大当家的,就说我张记米商的张大金前来拜见。” 其实在他距离龙雨寨几十里外时,谢景龙就已经知道了,所以当门口守卫来报告时,谢景龙一点都不惊讶。他心想:“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大金此次前来一定有要事相求,不然也不会带这么多礼物。” 于是,谢景龙邀张大金入会客的大堂,问他前来的缘由。张大金恭敬地说道:“谢大当家,早就听闻你行侠仗义,鄙人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果然,他猜的一点都没错,:“何事,请讲。” 张大金说道:“自从小日本来到我们东北的土地上,老百姓就没有享受过太平日子,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政府无能无力,任由他们胡作非为,这不前阵子,日本人来到我们张家的赌场,说什么要给他们三成的赌场利润,还说满蒙独立后,善待我们张家。犬子不同意,当即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但没成想,过了几天他们又来到赌场,犬子年轻气盛,就让人把那个领头的揍了一顿,然后扣押下了,因为家父就是死在日本人的手里,所以那个领头的叫什么矢田,再被扣下后,吃了不少苦头。这下可不得了了,奉天省城里的日本人知道后安排个叫什么山野正二的来要人,人给了,他并不罢休,霸占了我的赌场后,还将我的至亲梅君竹打死,这还不算,没几天他们又以要为矢田治病为由霸占了我们家在右喀县城的八家中药铺。哎!”张大金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再看谢景龙,怒目圆睁,他太痛恨小日本,要不是小日本他也不会走上土匪这条路。过了片刻,他问道:“那张家老爷想怎么办呢?” “那我就直说了,我此次前来就是因为谢大当家的名声在外,叫人钦佩,所以我想请你出山,夺回被日本人占领的八家中药铺,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家铺子,兄弟们征战沙场时免不了会有磕磕碰碰,这五家中药铺就权当给兄弟们治个病救个灾的场所。” 谢景龙当即答应了张大金的请求。他不是在乎钱财的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出山去给日本人一个教训,也给中国人涨口气,尽管这样的做法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苟活不是他的性格,总之,他心意已决,手下的兄弟怎么劝都没用。 第七节 为了把戏做足,张大金还同县城里第二大的两家中药铺郑刘两家,说了他的计划,到时候可能要他们两家暂时献出药铺一用,风头过后,自然还给他们。郑刘两家也是爽快之人,二话不说,都支持张大金的计划。 张大金走后的第三天夜里,谢景龙和兄弟们来到了右喀县,夺回了张家在日本人手中的五家中药铺,以及占领了郑刘两家的药铺。当日,贴出告示,凡是中国人买药的,一律五折起,只卖中国人。另三家,谢景龙自然有他的打算。他要留下三家,孤立起来,切断他们进货的道路。久而久之,日本人自然会放弃……日本人不是傻子,这事和张大金一定脱不了干系。只是因为当时朝鲜独立军抗日运动激化,右喀县城离朝鲜一步之遥,所以才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夺回了张家的药铺,张大金信守承诺,大手一挥将五家药铺送给了谢大当家,他只是为了出口恶气。以便在日本人面前挺直了腰杆走路。 这事过后的半个月,也就是张大金的赌场被日本人占据的一个月后,他要按照先前约定来到赌场收回三成的利润。当他来到赌场时,却发现山野正二早就回到奉天省城了,留下一个叫东乡六郎的人看守在赌场。 这个东乡六郎身高不足一米六,脸上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长长的头发,在张大金面前犹如一个小鸡崽子。 见到了东乡六郎,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是张大金,以前这个赌场的老板,现如今被你们日本人抢去了,但是你们答应每个月给我三成的利润,今天正好是第一个月,所以我来了。” 东乡六郎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用不太标准的中国话说道:“你说的他们谁……是?” “就是那个叫正二山野的” “你说是山野正二君?” “对,就是他” “那阁下应该……找他,不归……这事……我” “我找他,我去你们日本找吗?你们不是一向说话算数吗?” “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你就把赌场上个月的三成利润给我得了,也别墨迹了” 看张大金态度有些强硬,他喝了一口茶,说道:“张君,给你……利润可以……有条件,答应……给你” 张大金一听这日本人这么不要脸,抢了自家的赌场不说,不给利润不说,还有条件,他问道:“啥条件?” “你发表……公开……支持大日本皇军……一切的政策……无条件……服从大日本皇军……据我所知,这个县长……威望……不如你。” 第八节 原来,小日本想用张大金的公开表态,占领右喀县这个地理位置绝佳的小县城,它北临朝鲜,南接渤海,是整个辽西最繁华的县城。他们想收买人心,就尽量减少武力的使用。但张大金虽然是商人,可他也有铁骨铮铮,他不会屈服于日本的淫威之下,也不会做一个被后世唾骂的历史罪人。他拍桌而起,顺手将茶杯摔在地上。指着眼前的小矮子骂道:“你这个杂种,还想让我公开支持你们,见鬼去吧,老子就是死,也不会支持你们,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老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跟你们斗到底,你妈的!”合惠子一看情况不好,急忙拔出□□,对着张大金,气氛一度十分紧张。东乡六郎此时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张大金。张大金见一个女人居然敢拿枪指着他的头,这在中国的传统观念中,是极其反叛的行为,女人只有端茶倒水的权利,何时变得这么生猛起来?他心虚的对合惠子说:“来呀,有本事你打死我呀,来呀,你这个狗娘养的……” 合惠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吼得很大声,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她扣动扳机,故意将手一歪,子弹打在了张大金身后的墙上,黑洞洞的枪口冒出了几缕略微呛人的白烟。张大金吓得紧闭双眼,半晌后才睁开,软绵绵的坐在了地上。这时,东乡六郎对着合惠子说:“惠子,不得无礼,下去。” 待合惠子慢慢退下去后,东乡六郎见张大金还在惊吓中,于是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张君,还好吗?” 张大金颤抖着说了一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东乡六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他觉得应该不是骂他,他随即说:“刚刚我对阁下……说的……三思……请你” 当张大金走出赌场的大门后,他知道赌场这回彻底姓了“日”,三成利润,一成都别想。跟日本人打交道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还是回家张罗为张人豪在娶一房太太吧。 话说自从张人豪和张囡囡结婚后,张家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很多怪事让张大金不得不越来越相信冯二娘的话了。先是赌场被霸占,接着是八家中药铺被占,然后是家门前百年的柳树被天雷批倒,震得张家的祖先灵牌落地……这才结婚三个月就发生了这几件怪事,此时冯二娘的话又浮现在了张大金的脑海里:“若将她娶进门,轻则钱财散尽,重则家破人亡,所以还请张少爷务必取一位五行属土的丫头,唯有此,方可使张家香火延续。”于是,他暂时将日本人的背信弃义放在一边,与周管家再次来到了冯二娘家中,寻求张家兴旺的办法。 当他跟冯二娘说了张人豪的事情后,冯二娘慢悠悠的说道:“少爷违反天命,执意将属性不合的女子娶进门,这本就是“逆天改命”。《易经●象》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想续一房是当然可以,这也是保证张家兴旺的唯一办法,但是这次却不可以找属性为木的女子了,因为少爷是金命,而少爷的夫人是火命,所谓的火克金。那么另一房得是水命,金生水,水又克火,如此少爷将是“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第七章 张大金的心里有了一丝晴朗,他激动的问道:“那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呢?” 冯二娘半天没说话,点上了一炷香,拜了三拜,方才对他说:“你回家后,在家门口的东南方向走上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不要拐弯,一直走,哪怕遇见沟渠河流也径直走过去。步数到了的这一家就是你们张家的大富大贵之人。” 张大金又问道:“那我哪一天走,什么时辰走呢?” “初九这一天的辰时。” 张大金如获至宝,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回到家中,找来张人豪,先是动之以情的询问了儿子新婚之后的感受,接着晓之以理的说了这几个月发生的这些怪事,还把冯二娘的话改编了一下说给张人豪听:“人豪啊,我今天去找冯二娘了,她说我们家最近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些事,究其根本是因为家中的财路被黄大仙拦截,要想一帆风顺,得再续一房。” “续呗,跟我说啥。” 张大金没想到他对续房的事这么不在乎,他笑嘻嘻的问道:“你……你同意了?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这事你自己决定就行,问我也没什么用啊,毕竟你是爹。” “好,好,那行了,你去忙吧,好”张大金前言不搭后语的说。 当张人豪回到自己的房间,对囡囡道:“我以为什么大事呢?你猜爹爹找我干嘛?” 囡囡娇羞的笑了笑说:“是不是……是不是问……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可以抱孙子呀?” “哈哈,傻样,不是这事,而是爹要在给自己续一房姨太,我还说叫我去干嘛,他都四个老婆了,还要在续一房,真是老当益壮啊,哈哈!” 等啊等,终于等到初九这一天。这一天早上,张大金来到了家门口的东南方向。待到辰时,他开始算计着步伐,一直向东南方向走去。一路上,他走走停停,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听使唤了。当他走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后,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还好一路上没有遇到河流,不然更加煎熬。 他的步数停在了李家营的第七家——李曼柔家。李曼柔,年芳十八,跟张人豪同岁,还未出嫁,这个年纪在农村来说已经是“大龄剩女”了。可不是她不想出嫁,而是她自小患小儿麻痹,没有人来说媒,如果村上的那个老光棍在年轻十来岁,不是六十几的年纪,李曼柔的父母都想把她嫁给这个老光棍了。可为人父母,没有不心疼自己的儿女的,他们也不能看着曼柔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呀。 当张大金来到了李曼柔他们家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双腿弯曲,脚与腿部成了九十度,脚踝粗大到宛如一根树干,她的膝盖凸出来好大一块,留着短发的李曼柔坐在板凳上,就着寒风洗着衣服。走进后,张大金才发现这个李曼柔五官精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泛着光,柳叶眉像是画在她白净的脸上,鼻梁高的宛如外国人,一只“似的嘴唇,。“这俊俏的模样,连女人见了都得嫉妒三分吧”张大金心里想。 第一节 “打扰了姑娘,请问你是家中的主人吗?” 曼柔看到有人来访,急忙喊道:“娘,娘,有人来啦。” 听到面前这个女孩子叫“娘”,张大金楞了一下,他以为眼前这个是家里的主人,没想到她就是“贵人”,他楞了一下,心想如果不是因为双腿的原因,估计上门提亲的人会踏破他们家的门坎。如今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中的人家…… 曼柔和他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手里拎着刚刚杀好的鸡,走了出来,见是一生面孔,客气的问道:“请问你是?” “哦,我是得胜梁张记米行的张大金” 张大金十里八乡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字的,尤其是当他把茶水泼在日本人的脸上后,他的名声就如同一阵旋风,席卷了方圆百里的村落。曼柔娘连连说到:“张先生,失敬失敬,快里面请。” 当张大金就坐后,曼柔娘问道:“不知张老爷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呀?” 张大金试探性的问:“不知道令爱有没有心上人呀?” “你也看到了,这孩子的腿脚不行,以前倒是有媒人上门,可是男方得知她的腿脚时,就反悔了,至今还没有心上人呢。” “哦,”这情况跟张大金想的差不多,“那你想不想给他找个好人家呢?” “哎,怎么能不想呢?你说我们能养她一辈子吗?我们哪天走了后,她该怎么办?” 说到这,曼柔母已经湿了框。 张大金见曼柔母亲这么敏感,赶忙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家先生不在吗?” “哦,他去给曼柔买一些布料,今天是小女的生日。买回来我给曼柔裁一身新衣服。” 听到这,张大金也就不再啰嗦了,直截了当的说:“我今天来呢,是想跟你结亲家。” 曼柔母亲不相信大名鼎鼎的张家会看上自己的女儿,况且女儿还身有残疾,她不相信的问到:“张老爷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我们可不敢高攀。而且小女腿脚不行,实在是配不上你们家呀,还请张老爷另寻他人吧。” 就在这时,曼柔父亲回来了,见有生人,忙问爱人:“这位是?” “这是张记米行的张老爷。” 张大金又把刚刚对曼柔母亲说的话重复给眼前这个男人听。眼前这个男人惊讶的反复确认这事的真假,门外的曼柔也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开心的红晕染红了脸庞。 张大金说:“如有假,天打五雷轰。” 高兴之余,曼柔父亲冷静了下来,他想拒绝这门婚事,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张大金看出了他的困惑,说:“你们放心,令爱的腿脚不成问题,到了我们家会有专门的佣人来照顾她,不用担心什么,我们不在乎她的下半身。” “可是张老爷又为何偏偏看上了小女呢?” “哎呀,说来话长,总之,我能来,这是命中注定,如果令爱嫁到了我们张家,我一定对她视如己出,不会让她因为自身的原因而在我们张家自卑起来。”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千元,给了他们。 第二节 幸福来得太突然,曼柔父母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张大金又说:“好了,今日来叨扰二位,还请见谅,三天后,我会带着犬子来见见令爱,让他们先熟悉一下。我这边就先告辞了。” 说着,转身跨出了屋门,曼柔父亲说道:“张老爷这钱实在太多了,无功不受禄,我们不能要啊,”随后将这一千元又塞进了张大金的兜里。继续道: “张老爷今天就别走啦,在这吃吧,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你能来寒舍一趟也是荣幸之事,我去买点酒……” “不了不了,家中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过些天我再来,我们在好好的痛饮也不迟。” 来的时候张大金为了听从冯二娘的忠告而走着来的,他身后跟着马车,是为了回去后乘坐马车回去,不然以他这个年纪,还不得累死在半路上。 当他到了家中,找到张人豪,给他大致形容了一下曼柔的长相:“姑娘叫曼柔,真是名字和长相很般配,如果生在古代,四大美女就得有她,鼻子,嘴唇,眼睛,简直了,仙女下凡。对了,三天后,你跟我去见见吧。”没什么文化的张大金只能用这样的言词来形容未来他钦点的儿媳妇。 “哎呀,爹,你自己定就好了呀,再好看跟我有啥关系呀,我娶一个就够了,你娶一百房,只要你身体受得了你就大胆的娶,我支持你!” “废话,怎么跟你没关系,这是为你再续一房,当然有关系了。” “什么就给我续一房,我说了我有囡囡就够了,除了她我谁也不要,再说囡囡还活着呢,续一房像什么话?” “嘿,你这小子怎么出尔反尔呢,你那天不是答应我好好的吗?” “我说爹你可真有意思,我啥时候答应你了,” “那不是你说的可以续的吗,还说我是爹,我做主嘛” “哎呀,那天你又没和我说清楚,我还以为你要再续一房呢,反正我是不会再娶了,行了,你也别太操心我的事了,还是好好想想赌场怎么要回来吧。”说完,张人豪一个大胯,又不见了人影。只留下气鼓鼓的张大金…… 他并不死心,每天只要见到张人豪,必定会明着暗着提这事,一来二去把张人豪气的真想带着囡囡远走高飞。 到了约定的时间,张大金没办法只能来硬的,他令人把张人豪五花大绑,装进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曼柔家。 “请问李贤弟在家吗?我是张大金” 听到张大金这一声吼,曼柔父母赶紧出来迎客,:“哎呦,张老爷,快请进。” “老周,给少爷松绑,也带进来”。 周管家钻进车里,将一直在骂骂咧咧的张人豪松了绑,他跳下车,一溜烟向家的方向跑去。于是,在这条巷子里,多了一道风景。张人豪一个劲的在前面跑,众人一个劲的在后面追他,彼此都不放弃,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中默默飘散…… 第三节 张人豪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被众人架着来到了曼柔的家里。他看见曼柔的面相,心中先是一惊,随后又看见她的腿,不禁皱了一下眉,他倒也不顾忌些什么,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我爹废了这么大劲让我来见你们,我也见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首先,我已经有了家室,我爹是听了算命先生的建议才非得让我再续一房,他老糊涂了,其次你们家姑娘哪哪都好,可这腿脚,还配不上我……” “不要再说了。”张大金指着他说。 他看了看他爹,继续道:“你闭嘴。反正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娶,我本人最不喜欢强迫,就算是让她来了我们张家,我也绝对不会把她当成自家人。对了张大金,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你自己娶好了。” 一句话,让两家人纷纷尴尬到极点,再看曼柔,偷偷地落着泪,张大金气不过,抄起炕上的扫帚,一把打在了张人豪的头上,边打边说:“你个王八犊子,老张家怎么出了你这个玩意,今天看我不打死你。给我丢人现眼。”张大金毕竟年纪大了,被张人豪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众人一看情势不对,赶忙拉架。曼柔父母尽管很气愤眼前这个少不更事的少爷,可出于善良不得不在一旁劝架:“张家老爷,少爷说的对,我们家丫头配不上他呀,你也别太较真啦,这门亲事就算啦,我们夫妻俩不指望什么啦,有你这份心意我们已经很知足啦。” 曼柔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呀,张老爷,气大伤身,不如就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呀。我们也不想让女儿一辈子守活寡。” 张大金听他们这么说,也不好在说什么,叹了口气,道:“哎,是我对不起你们二位,这孩子被我给惯坏了,从小就不听话,如今长大了更是狗屁不懂,是我上辈子做的坏事太多了,所以这辈子上天派这么个玩意来折磨我,哎!”说罢,伤心的蹲在了地上,全然不顾自己是张家老爷的身份。 “张老爷,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况且这不是清朝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已经被冲破啦。这是民国九年啦,不像我们那时候啦。” 顿了顿,张大金站起来说道:“总之是我对不起你们,这样吧,如果二位不嫌弃,我认曼柔做我的义女,一定给她最好的生活,这是我能为曼柔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老爷说笑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要错也是我们有错在先,生了一个这么腿脚不利落的闺女。哎,老爷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就不给张老爷添麻烦了,我们夫妻俩有手有脚,还能养活她。” 张大金见二人拒绝的坚决,也就不再说什么,于是,一番言语过后,打道回府了。 第四节 而张人豪对于这样的结果甚是满意,美滋滋的跟囡囡汇报着战果。囡囡也知道张人豪此去何为,但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她是赞成张人豪再娶一房的,毕竟在男权至上的社会里,一夫多妻制屡见不鲜。 再看张大金回到家后一直愁眉不展,现在他想的不是风水,而是怎么弥补自己的孽子对那一家善良的人的伤害呢?思前想后,他决定以后每个月都让佣人给他们送米面,送肉,送生活的一些必需品。想到这,他叫来周管家。 “老周,明天你去给曼柔这家子送些米面,以表达我对他们的歉意,以后每个月的十三号,都定时给他们家送去。算了,十三这个日子不吉利,十四听着也不好听,那你就十五号送吧。” 到了十五号这一天,周管家拉着些米面和肉,还有一些盐巴,向曼柔家赶去。当他到了曼柔家门口,发现大门紧锁,叫了几声,无人应答。他来到旁边的邻居家,询问这家人的下落,邻居告诉他:“这家人几天前已经搬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周管家失望回了家。他把这些情况跟张大金说了后,张大金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份内疚是还不上了。这个孽子呀!” 还没等他在内疚中缓过来,一则坏消息又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县城里的赌场被烧毁了。 1920年年底,东北第二次爆发鼠疫,百姓苦不堪言,本就动荡不安的东北,这回更是人心惶惶。大家闷在家里,都不敢外出,生怕被夺去了性命。鼠疫很快如江河决堤似的席卷了东北平原。很多小农人家,在出现了鼠疫的苗头时,不医治反倒请大仙来算卦。尽管当时北京政府派华侨伍连德为百姓治病救灾。可是人们认为这不吉利,纷纷拒绝。这直接导致右喀县城百姓一夜之间死亡人数达到了上千人。鼠疫,传染性极大,没几天的功夫,县城里人人自危。 赌场是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尤其是作为全县最大的赌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被鼠疫俘获。这个县城岌岌可危。 日本人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控制人心的机会,于是他们密谋,借口给中国人跳大神,召集所有身患鼠疫的人们,将他们聚集在赌场里,倒上汽油,整个赌场用铁链子围住,四面八方派重兵把守,如有偷出或阻拦者,立刻枪杀。随后,在东乡六郎的命令中,日本官兵点燃汽油,火苗一下子变成熊熊大火,热浪铺到一公里外,天上太阳在燃烧,地上赌场在燃烧,它们交相辉映,把人们带进地狱。 滚滚地黑烟在白天里格外刺眼,赌场里哭声震天,惨叫连连。透过火光,空气中发出一种刺鼻的烧焦味,没多久,黑血流了出来,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又多了一份厚重的残与寒。此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东乡六郎以赏风景的姿态,拍照留念。在大火的面前是他最恶毒的笑容,他闭着眼贪婪地润吮吸着这股味道,像是在吸食鸦片。尽管有好几个日本兵已经呕吐不止…… 第五节 这次屠杀,右喀县男女老少共67人命丧火场。 事发后,病人家属集体抗议。有的扛起锄头,有的拿着镰刀,有的赤手空拳,准备跟日本人拼命。东乡六郎下令机枪手准备,一旦人们越过他们规定的安全线内,立刻开枪扫射。所以,一瞬间人民如同案板上的肉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被打成了筛子。见打头的一排倒下,后面的人停住了脚步,呆呆的望着彼此,空气中瞬间安静,过了十几秒中,众人四散逃开…… 日本兵仅仅五个人又杀了东北百姓23位,血迹在大街上流淌着,淌在人们的心上,淌在人们的梦里。 在距离赌场两公里之外,一位老爷爷抱着天真无邪的孙女,孙女问爷爷:“爷爷爷爷,你看地上的是什么呀?”爷爷恨恨的说道:“那是日本人的罪恶。” “哦,爷爷爷爷你快看,那里有一只小猫,在喝这日本人的罪恶呢。” 尽管东乡六郎设法封锁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次事件被北京政府知道后,严厉谴责日本人,并要求他们三日内发出向东北人民道歉的声明。日本驻奉天省总领事吉田茂推诿说:“我大日本皇军是出于人道主义不得已而为之,不然传染扩大,满洲国将覆灭。” 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人们多么希望这时救世主下凡将穷凶恶极的日本人带走呀!没几天,人们的祈祷灵验,果真有人将驻右喀县一个排的日本兵全部杀死,并将东乡六郎的尸体扒光挂在城墙上暴尸三日,以此来祭奠死去的东北人民。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原来他就是江湖人称谢老疙瘩的——谢景龙。 他本不想以卵击石,但奈何日本厚颜无耻,北京政府又如一潭死水,有风也无法起浪,在日本人发表推诿声明后,谢景龙坐不住了。“既然他们无力管辖,那就由我给右喀县的父老乡亲出一口恶气。我们虽是胡匪,但也是中国人,更是东北人,小日本杀了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应不应该找他们算账。”“应该”。他的兄弟们此时也已经义愤填膺,支持着大当家的决定。于是,谢景龙排兵布阵,在大火中以及被枪杀死去的人们头七这天晚上,他和手下的兄弟们,利用暗杀的方式,将日本人的尸体永远留在了这块黄土地上。每杀一个日本人,这些胡匪们都要在日本人的脸上贴一张画有“黑白无常”的图画。第二天人们起来后,发现罄竹难书的东乡六郎□□的在城墙上倒立着,无不拍手称快。更有甚者,牵着自己的狼狗,来到了日本尸体的身边…… 谢景龙为右喀县的人们出了一口恶气,却没有留下姓名,所以人们不知道这场事件的主导是谁,只是看见“黑白无常”的画后,都认为是神仙显灵了。 第六节 此事一夜之间传遍了省城,日本人将其视为奇耻大辱,因为他们没想到羸弱的东亚病夫竟然将大日本一个排的军人杀死。他们立刻致电张作霖,要求他查出真凶,否则将踏平右喀县。张作霖学着日本人,推脱到:“妈了个巴子,不是黑白无常杀得吗,难道让我去地狱查吗,再说北京政府都查不出来,我能咋整。”其实不是他查不出来,他作为东北王查出幕后主使,简直易如反掌。 日本人见张作霖的态度强硬,于是派芳泽谦吉来到大帅府对他施压,张作霖迫于日方的压力,又想到打通铁路的筹备,索性卖给日本人一个情面,也方便日后好办事。 “右喀风波”过后的第七天,张作霖来到了右喀县城。他站在台子中央,大声的说:“父老乡亲们,作霖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如今日本人已绝,真是老天开眼。你们放心,只要我张作霖在东北一天,就绝不会让日本人在东北的阴谋得逞,这是我的家乡,被他们占了去成何体统?不信你们看那个二十一条,我啥时候遵守过呀,民族大义,不能含糊。去他奶奶的狗日的小日本吧。他妈了个巴子。”一席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随后,张作霖又说道:“可日本人死在我们的土地上,凶手肯定不是啥黑白无常,如今他们为难我,跟我要真凶,我们既然做了这等事,就得勇于承认,如此才可使日本人不会有大的动作。就像拉完了屎,屁股得我们自己擦。今日凡是承认自己是凶手的,皆赏大洋五千块,家中子弟皆可入奉天某个一官半职。” 话音既落,人群中迎来片刻的平静,随即便有二十余人站了出来,纷纷道:“张大帅,要抓就把我抓了去,我们不能让张大帅为难。” 就这样,这二十余位勇士用自己的牺牲换得了右喀县一时的安宁。而事后,张作霖也确实说到做到,赏大洋五千块,家中年满十六岁的男子可入奉天讲武堂学习军事,年满十八岁者,来奉天省给个官职当当…… 再看张大金的家里,虽然没有人员葬送在日军的魔爪之下,可是大姨太却得了鼠疫。原来鼠疫爆发时,大姨太去了一趟县城。那时候鼠疫还没有彻底席卷整个右喀县。大姨太回到家后的第二天,浑身发热,软绵无力。一开始以为是着凉了,请大夫到家里来完全以退烧的办法医治。后来在某一天的夜里,大姨太咳出了血,一家人才重视起来。连夜送到医院,医生诊断后,得知是鼠疫,而且感染扩大,已经无力回天,为了不传染给其他人,只能在医院隔离等死。听到这个消息,张大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才哭出声来,跟了他半辈子的大姨太就这样无药可救了?他不相信,可眼前的事实也由不得他在抱着侥幸心理。医生还叮嘱他大姨太住的房间要消毒,不然很可能会感染到其他人身上。 第七节 没几天,大姨太便撒手人寰了。在送葬时,张大金跪在棺材前,痛哭不已。接二连三的打击快要让张大金承受不住,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前半生太风光,也太顺利,没想到黄土埋到脖子这里时,反而要承受这么多。我一生宽于慈善,不仵于物。可老天爷不开眼呀,我做错了什么冲我一个人来行不?为啥这样对我,为啥啊!”此刻,他又想起了冯二娘的话——“若将她娶进门,轻则钱财散尽,重则家破人亡”。于是,张大金产生了让儿子休了囡囡的想法,可是他又想凭儿子的专情,肯定不会这么做。那么就让囡囡无法生育,这样才能逼儿子在娶一房…… 丧事过后,张大金叫来家里所有人,说道:“如今世道不安,我们张家这几个月发生的祸乱想必你们也都一清二楚吧,张家不再是以前的张家了。我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说到这,他大口咳了几声,指着右手拿着的盒子,继续道:“今天把大伙叫到一起,没别的事,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你们的卖身契,张家现在的境况用不上那么多人了,有些人你们也自由了。尤其是在张家的大姑娘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寻得一个好人家嫁了,而不是在张家浪费你们的青春。”一席话,惊得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周管家说道:“老爷你的意思是叫我们各寻活路吗?” “没错,你们有些人跟了我半辈子,我虽然舍不得你们,可是张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请君另寻他人吧。”说着,别过头,抹了一把眼泪。 众人这时才如梦初醒,有人选择留下,有人拿着自己的卖身契,给张大金扣了三个响头后默默离开。 张家的巅峰时期俨然已经过去,张大金失去了往日的精神焕发,他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张人豪何时才能扛起家族的责任…… 遣散了一些人后,张大金开始琢磨着让囡囡不能怀孕的事,他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了一个办法——喝少量水银。于是,他隔三差五都会派人往囡囡的水杯里放入少量水银,既不能害命,又能让他如愿以偿。 囡囡怀不上孕,张人豪也不在乎,更不着急,反正他现在暂时还不想当爹,怀上了就接受,怀不上也无妨。况且二人世界还没享受够就生出一个孩子剥夺他们小两口的生活?他反倒觉得不生是一件好事。可囡囡着急呀,在那个年代不会生育,就跟不会下蛋的鸡一样,没什么价值。在那个男权至上的年代,女性的权利好像只有生育。她几次跟张人豪说:“人豪,不然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奉天市里的医院据说是整个奉天省最好的,说不定能检查出病因呢,我想做一个母亲,或者请大夫来家里把把脉象,调理一下。”张人豪想着现在鼠疫还没彻底消灭,省城不安全,不如就找大夫来家里吧。 第八节 当他找来县城里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来家里诊断时,大夫只是敷衍的告诉他这不是着急之事,夫妻俩行事之前保持愉悦的心情……其实张人豪哪里知道,这个大夫早已经被张大金买通,开的药方也不是什么调理身体的,而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调理身体的药。 1921年的年初,人们还没从新年中缓过神来,一场暴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三天两夜,一开始人们都满心欢喜,因为瑞雪兆丰年,都认为今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但当这场雪接连下了三天后,人们沉不住气了,纷纷祈祷天公作美,更有甚者冒着暴雪在自家门前点香烧纸,三叩九拜,企盼天公睁开眼看看这人间疾苦,不要再下个没完没了了。 据记载,这场暴雪是右喀县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平均厚度为1000毫米。在这场灾难中,右喀县共计136人冻死在家中,失踪14人,大雪压塌房屋共计89间,直接损失达几亿元。冻死的牲畜和压倒的木材更是不计其数。 张大金家里的牛冻死23头,驴27只,羊30只等……在这次灾难中,张家的辉煌无法重塑,开始出现没落的苗头。 不仅仅是张家,很多人在这次灾难中丢了性命,也丢了往日的辉煌。尽管他想最后挣扎一下,把这些牲畜的肉拿到集市上卖了去,可人人自危,没有闲钱买这些,他又想到能不能卖给军营里的人,可电话打不通,暴雪将县城里的电话线压塌,没有办法联系上张艾珏。再说,就算联系上了这距离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最后实在无奈,他一咬牙一跺脚,能吃的就送给十里八乡,也图个好名声,不能吃的一律烧毁,以免鼠疫再次发生。 大雪过后的一个月,很多地方的雪已经无处遁形,被阳光晒成了冰铺在地上。小孩子们高兴的忘乎所以,纷纷拎着冰车出来游戏,残酷的灾难背后,终于听见一些欢声笑语。 这天,张大金向往常一样,再一次来到自家的田地里,忧心忡忡的祈祷着这地里的雪赶紧化掉,即将开春,不能错过了播种的最佳时节。因为这一年的收成将直接决定明天的经济效益。 好在,他的祈祷应验了,没几天,地里的雪全部划掉。可就在他还来得及高兴,张人豪便出事了。 原来,张人豪在下台阶时,一不小心摔断了一条腿。这可忙坏了张家上下,少爷的事,是全家的大事,他们每天轮番伺候着张人豪,囡囡不放心,几次想亲自照顾他的爱人,但被张大金以怕累着她,安心养身体早日抱孙子为由拒绝了她。其实,张大金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张人豪疏远囡囡,以便他好起来后能够再娶一房。况且爱人生病,自己出的力还不如外人多,张人豪知道后还能沉得住气吗?但囡囡哪能知道自己的公公是这意思。庆幸的是,张人豪并不在乎这些,他心疼囡囡,正想让囡囡好好休息呢,等他好了,他好圆了囡囡做母亲的梦。 第八章 每天,张大金都会例行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并且适当的旁敲侧击,趁着张家还有些家底的时候。让他再娶一房。每每张人豪听到这,就会把面前的中药摔在地上,三番两次,张大金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后,张人豪勉强能下地走动了,这天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时,他问囡囡怀孕了没有?还没等囡囡说话,张人豪抢先一步回答:“着什么急,大夫说这种事急不得,” 张大金放下筷子,饶有兴致的道:“那就说还没有怀上呗?来我们家半年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呀?” “哎呀,爹,不是跟你说了吗,总会怀上的。” “哼,我看你是娶了一个不会下蛋的□□” 张人豪皱了皱眉头,生气的说:“爹你怎么能这么说囡囡呢?又不是我们不想要孩子,有你这么当公公的吗?”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啊?一个女人不会生孩子,那她跟不会下蛋的鸡有什么区别?要我说啊,不行就赶紧再娶一房。我进棺材前还能抱抱孙子。” 几个姨太一看氛围一度剑拔弩张,赶紧试图扯开话题。 二姨太说:“好了好了,我们吃饭不谈其他,老爷,人豪,囡囡,你们吃一下这五花肉,涮的还挺合口的呢,来,我给你们夹。” 其他两位姨太也附和道:“是呀,今天这涮锅很是滋味,也不知道是哪个厨子的手艺呢。” “张大金你怎么说话呢?你厉害,你厉害你的几个老婆怎么生不出一个带把的呢?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娶,你趁早死了这份心。”言闭,张人豪将筷子狠狠的摔在地上,站起来拉着囡囡便回了自己的屋里。留下一脸尴尬的三个姨太。他们父子二人再一次因为这事而大闹不快。 当张人豪的腿彻底好起来时,张大金知道这小子是不可能在娶一房了。而此时,张家祸患不断,他再一次产生了歹毒的想法——杀掉囡囡。当然这是后话。 张家此时在右喀县还算是首屈一指,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这场暴雪损失的不单单是他一家。所以,当庄稼都种完后,他开始张罗着开办煤矿的事。 在距离右喀县的一百公里外,有一个叫三家镇的地方,煤炭资源甚是丰富,据说三家镇下面的煤炭足够中国人用一百年。其中以桃子山为最。 桃子山,形似蜜桃而得名,是整个三家镇煤炭藏有量最多的,占据整个三家镇煤炭的三分之一。 张大金得知了这则消息,甚是激动,于是上下打点关系,一波三折后终于拿到开采许可证。在这期间,很多豪绅想争夺三家镇桃子山下面的煤矿开采权,其中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三家镇的徐麻子。 ※※※※※※※※※※※※※※※※※※※※ 感谢观看,我会一直写下去,无论发生什么。 第一节 徐麻子,自幼丧父,八岁时母亲也累死在庄稼地里。从此,他带着六岁的弟弟在街边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倒也练就了一身打架的本事,方圆十里未逢对手,于是手下渐渐多了一些不三不四的兄弟。成年后,效力于袁世凯的北洋政府。当袁世凯死后,他便领了几个兄弟回到家,自封为三家镇的保安队长,每月收取保护费,还贩卖着大烟,他强抢民女,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所以,徐麻子在三家镇的名声很臭,但人们碍于他的势力,也不得不低头。有人告官细数他的累累罪行,第二天,此人便消失于三家镇。还有一次,他在收取保护费时,一家农户拿不出这么多钱,一气之下顶了几句嘴。徐麻子当即枪杀了这家的男人,随后当着这户妻子和女儿的面将男人的心挖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吃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这还不算,他让手下的兄弟们□□这家的女人。女人不堪其辱,一头撞墙死掉了。剩下了年仅十四岁的女儿,可徐麻子连女孩也不放过,他又让人用刀割下这女儿的双乳,随后一泡尿洒在了女孩的伤口上,十四岁的花季少女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撒手人寰。自此,人们忍气吞声谁也不敢得罪这位心狠手辣的徐麻子。 徐麻子不甘心目前的处境,所以他亟需一次发大财的机会,凭他手里的人马,还有他曾经的关系,他自认为没有人敢和他抗衡,也没有人有这个胆量,他甚至狂妄的已经在桃子山上开工了,但不巧,半路杀出个张大金。 他托人打听这位张大金的来头倒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张大金官商通吃,可他徐麻子也不是吃素的,明着不行就背地里较量。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张大金当然也知道这个徐麻子的一些事情,可他不在乎,事到如今,要兴旺张家,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况且他也不怕他,自己的女婿赵一泽如今已经是锦州城最大的官,再说二女儿张艾瑾嫁给了营口市长的儿子陶克华,五女儿张艾璇嫁给了大连首屈一指的富商刘越文,七女儿张艾瑜虽然嫁给了一介平民,但也开了几家货栈。所以无论从人脉还是金钱上,张大金都不会惧他一届地痞流氓。 在争夺煤矿的开采权时,他们二人就曾针锋相对过,若不是张大金的几个女儿争气,这下他估计早就成了徐麻子的刀下鬼。 1921年的5月,桃子山煤矿正式开采,一系列机器的购置花了张大金大半生的积蓄,但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时,他在一次露出了唇前的大金牙…… 徐麻子不甘心,于是在煤矿刚刚开工没几天时,他派手下的兄弟联合三家镇的人民去抗议,说张大金扰乱了当地人的睡眠,并且给三家镇每家一块大洋作为报酬。三家镇的人民不想去,奈何徐麻子的淫威在此,不得不屈服。尽管他们跟着徐麻子的手下到了煤矿的门前,他们也不会大喊大叫,因为桃子山煤矿的工人大多都是三家镇的人。张大金出手阔绰,给他们高于同行一倍的钱,雇佣他们为自己做事。所以他们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对待恩人。 ※※※※※※※※※※※※※※※※※※※※ 感谢所有人的观看 第二节 久而久之,徐麻子知道这种小计俩奈何不了张大金,人们抵触情绪太大了,要是一两个还好,他毫不犹豫杀之而后快,可他也不能“屠城”呀,况且要是三家镇的所有人联合起来反抗他,他反倒有些怕呢。所以这招行不通,就得换一招。 当他打听到矿头是一个叫蒋天莫的老光棍时,他又动了歪脑筋,派人送去大量的美女和名贵字画,还有金银财宝,企图买通这个矿头,以便自己进入桃子山煤矿从中采煤。 不管徐麻子送些什么来,蒋天莫照单全收。当徐麻子约他谈论煤矿之事时,他也赴宴,并有意透漏给他错误的开采程序。因为张大金是蒋天莫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张大金,蒋天莫可能在那次暴雪中死掉了。徐麻子只知道这个蒋天莫是光棍,却不知道他和张家的往事。 每次他收到徐麻子的什么礼物时,都会第一时间将此报告给张大金。而张大金的缓兵之计是将计就计。他不是想进入桃子山煤矿采煤吗?那就让他进来。张大金让人把石头染成黑色,掺杂一些次等煤送给他,他能卖多少钱是他的能耐。也能买几日的安宁。 当徐麻子兴致勃勃的拉着这些石头和次等煤送到卖家手中时,卖家告诉他这里面大部分是石头,只有少量的次等煤,所以这一趟,徐麻子连路费都没有赚回来,反倒赔了。 事情戳破后,气的徐麻子操起家伙想跟蒋天莫拼命,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蒋天莫早就同政府打好了关系,政府派军队驻守在桃子山煤矿。 徐麻子吃了哑巴亏,他心想:“日他妈的,抗议无效,买通矿头还他妈无效,怪只能怪他们太奸诈了。不行,我徐麻子这次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就太孬种了。干他娘的。” 决定报复后,他叫来手下的兄弟们,说:“兄弟们,我们苦了一阵子,但不会苦一辈子,如今发大财机会近在眼前,你们想不想去抓住它。”众人齐声应答。徐麻子看众人情绪高涨,又说道:“事成之后我徐麻子一定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也可以拿钱回去孝敬你们的妻儿爹娘。”一番洗脑后,徐麻子让人查清张大金的煤矿运输走哪些线路。这次他要干一票大的。 在得知张大金的煤矿运输车所途径的线路后,他决定带着兄弟伪装成官府的人,扣下他们的煤车,然后自己联系卖家,高价卖出,从中获利。 6月初,徐麻子带着手下来到了煤车必经的通往黑山县的密林路。一行人事先设置好关卡,便等着大鱼上钩。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三家镇此时下了大雨,原本要走密林路的这些煤车,临时换了另一条远路,向黑山县进发。 徐麻子就这样等了一天,他以为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事先告诉了张大金他们,但转念一想应该没有人敢这样做,于是他派人回去打听。后来才得知是雨天误事。下一次运输,要在十天后。 第三节 这十天里,对徐麻子来说简直是折磨,每天他听着那“轰隆隆”的声响,总会下意识的咽口水,就连晚上跟夫人行男女之事也是力不从心。他多么想此时在家数钱的是自己呀!甚至每天晚上做梦都是自己拿到了煤矿开采权,而从中笑醒。 十天,整整十天,徐麻子茶不思饭不想,唯一想的就是那几车煤炭,此时它们比自己的女人更让他感兴趣。十天里,他无数次的设想过截下煤车的场景,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等啊等,盼啊盼,终于等到了煤车再一次出动的消息。这天早上,他兴奋领着兄弟们向密林路使进,期间不时地大笑,不时地摸着自己的大光头。 到了密林路后,他先是让人把脚印抹平,以免被人看出其中有诈,随后又让几个长相斯文的兄弟换上官府的服装。等着“肥肉”来。 过了一个时辰,七辆运煤车终于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徐麻子一行人的眼前。领路的司机警惕性很高,他经常走这条路,但从没有关卡,今天突然有了关卡,搞不好这其中有诈。于是,他指挥其他人停车。他自己下车走到一个看似斯文的人身边道:“长官值班辛苦,这是给你买烟的心意,务必收下。”说着,从兜里拿出一百元钱,塞到了徐麻子手下的手中。 这时,这个人开口道:“我们奉命来盘查你们的煤车,据线人举报,你们煤车上有大烟。请所有人立刻下车接受盘查。” 司机听到这,慌了神:“长官,这,这,这是冤枉的呀。我们绝对没有这个胆量呀。” “冤枉你奶奶个腿,我说有就有”说着,徐麻子狠狠地踹了司机一脚,并举起□□,只听“嘭”的一声,司机的血溅出了一米多高。其他几个司机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眼,有的已经尿了裤子,就在他们愣神之际,徐麻子说:“兄弟们,把其他人都从车上给我拽下来,杀了。”就在这时,最后一辆煤车上的司机,一脚油门,将车开回了桃子山煤矿。徐麻子他们追着汽车打了几枪,车上的小兄弟胳膊中弹,一只轮胎被打爆,但跟命比起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小兄弟将油门踩到了底,一溜烟的功夫晃晃悠悠的跑了。 此次截煤车,他们收获颇丰,虽然跑了一辆,但好歹还剩六辆,这下连煤带车都是他们的了。至于这几具尸体,抛尸在荒山野岭。此次,他们没有费一兵一卒,大发横财。 徐麻子知道这次虽然截了张家的煤车,但是得立刻出手。因为这烫手的山芋,万一张大金报官,可能会引起□□烦啊。于是,他又让人直接开着车去之前的卖家那里,换成了银票,不怕任何人来搜查。 话说,第七辆车的小伙子遇事不慌,当他回到桃子山煤矿时,第一时间将今天的情况报告给了蒋天莫。蒋天莫问他是谁干的?他说:“当时他们穿着官服,可行为上又很粗鲁,我还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事先掏出□□打死了大哥。对了,那光头脖子后面有个纹身。” 第四节 蒋天莫知道了,这肯定是徐麻子干的,因为徐麻子他见过很多次,一起喝酒吃肉,太清楚他的长相了。于是,他不敢耽搁,赶紧给张大金挂去电话。 再看徐麻子,此时他已经连煤带车一起卖掉,自己揣着大把的银票回到了家中。他很精明的将煤车卖给了三家,一家比一家要价高。自己只留下了一辆空车,他将一位司机的尸体放在车的正驾驶上,把车开下了悬崖,制造一起司机几人为了分利而自相残杀的场景。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惧怕官府的人,万一官府真来查,他也要想好对策。况且还跑了一个,想必一个司机一张嘴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张大金得知此事后,立刻报官。一来二去,他们也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尽管逃出来的司机作证,说劫持煤车的是徐麻子,但是官府的人跟徐麻子有交情,在准备搜查他们家时,有人透漏风声给了他,导致官府的人没有证据,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这一次截煤车,让徐麻子赚的盆满钵满,事前答应兄弟们的有福同享抛在了脑后。尽管有兄弟旁推侧引的问道:“大哥,这回我们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你看你之前答应兄弟们的……” “啊,哈哈哈,好说好说,等这阵风声过后,我拿出五成的钱给兄弟们分下去。放心吧,我不会忘得。” 徐麻子说的好听,一个月过去了,也没有提及此事。此时,有些人明了,这钱徐麻子是想独吞,所以个别人同他生了嫌隙…… 张大金见官府不作为,自己又不能找徐麻子去拼命,左思右想后,他决定去找谢景龙。以煤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为条件,要谢景龙除掉徐麻子。他当然不会同意张大金的要求,再说无缘无故的杀人他做不到,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好名声就此坏掉。可当张大金列举了徐麻子的种种罪刑时,他有些动摇了。虽说如此,也没有当即答应,他决定自己亲自去打探一番,如果真如张大金所言,一定会为民除害。 这天,他乔装成普通百姓,来到了三家镇,见一村民,上前问道:“老乡,听说这里有个大善人,都叫他徐麻子,我来投奔他,要怎么走呀?”老乡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摇摇头走掉了。于是,他继续往前走,见一对母女,用同样的话问道:“老乡,听说这里有个大善人,都叫他徐麻子,我来投奔他,要怎么走呀?”还没等母亲说话,怀中的小女孩说道:“徐麻子,大光头,吃人肉,杀……”母亲赶忙捂住女孩的嘴巴,示意她不要乱说。 “小孩子不懂事,别听她乱说,你要找的徐麻……徐大善人就在前边啦”说着,这位母亲努了努嘴:“看到前边最阔气的房子了吗,就是他们家的。”说完,赶紧走掉了。 第五节 这里的人们谈虎色变,使得谢景龙有些相信了张大金的话。当母女走掉后,此时的他见到路边有一群小孩子在耍石子,于是走上前去问道:“小娃娃们,我向你们打听件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如果你们对我说实话这块大洋就给你们买冰棍去。”众人一听有冰棍吃,都争相准备回答他。这群孩子中年纪稍大的问道:“先生你要打听煤矿的事吗还是?” 谢景龙轻轻掐了一下这孩子的小脸蛋,笑着说:“不是煤矿,听说这里有个叫徐麻子的人,想打听他的一些事。” 一听是徐麻子,众人的兴致急剧减少,大孩子说:“这个我们没有办法回答你,爹娘也不让说,所以还请先生去问别人吧。”说罢,几个孩子起身要走。 无奈之下,谢景龙一扯上衣,露出了腰间的枪,对孩子们说道:“孩子们,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看到这把枪了吗,我这次来就是收集徐麻子的罪行,以便为民除害。”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心想这个人谈吐不粗鲁,面相也不是大恶之人。如果实话实说,万一被徐麻子知道,都得跟着遭殃,不说又吃不到冰棍了。 谢景龙见几个孩子仍有疑虑,他举起双手,指着天坚定的说道:“孩子们,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有半句谎话就让天神娘娘(三家镇人民信奉的保护神)把我带走。” 于是,这群孩子将谢景龙带到一处僻静之地,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 再回龙雨寨的路上,谢景龙内心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等可恶之人。看来他必须要为民除害了。 当天下午,他找到张大金,对他说:“这活我接了。”张大金哈哈一笑,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合同,摆在他的面前,说:“我就知道谢兄弟仁义,这是我答应你的煤矿股权,你签了字,便会生效。” “你就不怕我签了合同不办事?” 张大金摆摆手:“诶,不怕不怕,我相信谢兄弟,你既然能够在右喀县为人民出气,你就是这乱世之英雄。” 第二天,谢景龙便着手策划除掉徐麻子的事。要除掉他,可不是容易的事。自从他大发横财之后,私人保镖就雇佣了四个,枪炮买了几十条,就算是一个连来围剿他,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更别提身后不计其数的小弟了。而且徐麻子每次出门都乘坐汽车,简直比皇帝还要风光,想近他身杀了他,实属天方夜谭。 但百密必有一疏,他这人好嫖,好毒,这两点就让谢景龙有了可乘之机。 话说,徐麻子将煤车卖掉之后,手下有个心腹叫龙大炮,因为分赃不均而渐生嫌隙,也想杀了他取而代之。 第六节 一来二去他主动联系上了谢景龙,决定二人合谋将其除之而后快。龙大炮告诉谢景龙,徐麻子去赌场是有规律的,他听从算命先生的忠告,每个月的双日子去赌场会发大财。尤其是在8、18、28这三天,他都是全天泡在赌场,但从来不超过凌晨四点;逛窑子的话每隔三天一次,如果跟赌的时间冲突,他会选择让人把“欢醉阁”里的头牌李阳阳带到赌场,陪在他身边。 谢景龙如获至宝,在了解了他的漏洞后,就不愁杀不了他。在7月7号这天晚上,他吩咐龙雨寨的神枪手守在赌场对面的房顶上,见他出来,立刻开枪。第二天凌晨三点,谢景龙晃晃悠悠的从赌场走了出来,几个保镖贴身迎之。徐麻子见街道上空无一人,静的只有蛐蛐的叫声,他也就放松了警惕。 对面的神枪手对准他锃光瓦亮的大脑袋,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子弹擦着徐麻子的头皮打在了车门上。原来,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的低了一下头,侥幸捡了一条命。 这一声枪响,保镖赶紧将徐麻子护住,而徐麻子也一个寸劲钻进车里,吩咐司机赶快走,司机也不含糊,一脚油门,消失在了街道上,神枪手只得愤愤的朝着徐麻子的车连开了几枪…… 这次刺杀行动失败后,吓的徐麻子一连半个月都不敢出门。他规定家门前方圆五百米外不许有陌生人…… 这半个月每每有生意要谈,都是将人约在家里,进门之前下了客人所有的武器,每顿饭菜必让手下人先试吃,晚上睡觉也要安排十几个人围在屋子前,确保自己的安全。 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徐麻子好赌好嫖,他的弟弟徐天星自然不会正派到哪去,尽管徐麻子曾告诫他,近几日不要外出,以免被敌人错认而杀了他。可徐天星哪有他哥精明,他觉得他哥自从抢了煤车后胆量都丢失了一半,当年的威武全然不在。他也不相信会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了他,现在他们徐氏兄弟家大业大,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们,而且此次刺杀没有成功,仇人近期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于是,他来到了欢醉阁,叫来他的相好——依兰。就在徐天星刚刚出门时,谢景龙的线人赶忙将此报告给他。他二话没说,提着枪便赶到了欢醉阁。就在徐天星和依兰在床上翻云覆雨时,谢景龙一脚踹开房间门,冲着徐天星的脑袋连开三枪,徐天星当场死亡。 徐天星死后,徐麻子悲痛万分,现在唯一的亲人也已经死掉了,当哥的必须要给弟弟报仇。他派人绑来依兰,想从她嘴里知道些明细,可没想到这个依兰已经被吓到精神失常,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完整。最后,龙大炮给他出主意:“大哥,现在仇人想必已经知道错杀,所以肯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三家镇实在不安全,建议大哥去别处避一避。如大哥不嫌弃,我可让我云南的表弟接待大哥。” 第七节 徐麻子一想也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于是带着两位夫人和一众小弟来到了龙大炮的表弟家。他本想让表弟杀了他,但转念一想,杀了他固然好,万一表弟失手,后果不堪设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徐麻子离开家的这段时间,他先是枪杀了对徐麻子忠贞不二的几个兄弟,然后释放了他绑来的民女,最后拿出保险箱里面的剩余钱财分给了手下的兄弟们,说:“兄弟们,徐麻子这次抢煤车的钱答应分给我们,最后却只字不提,这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动不动就鞭打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无恶不作,使得三家镇的人民哀声怨道,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被天神娘娘带走的。大家都是爹娘养的,我知道你们也想出人头地,可如今跟着徐麻子,能有什么作为?”顿了顿,他继续道:“今天,徐麻子惹了祸自己远走高飞,却置我们这些兄弟死活于不顾。我记得去年,我们有兄弟的爹生病,他没有钱寄回家里,只能来求徐麻子,这位兄弟头都磕破了,徐麻子也没有伸出援手,对于这样的大哥,你们还还认吗?”“不认,不认,不认”众人激昂的说道。 “好,如果你们不认他,那我就不认他,虽然我和徐麻子是把兄弟,但是为了你们,我可以跟他翻脸。说着,他拍了拍面前的老虎椅。“如今他远走高飞。老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那么现在你们要推举出一位你们心目中的大哥,来带你们出人头地。”言闭,他看着手下的兄弟们,等待着早已经安排好的戏份上演。几个忠于他的兄弟们齐声说:“龙大哥通情达理,他把我们当亲兄弟看待,不论从哪方面,他都比徐麻子强太多,不如就龙大哥来坐这个位置好了。” “是呀,龙大哥,我看所有人里面就你最合适了。”兄弟们附和道。 龙大炮假意推辞:“多谢兄弟们的抬举,但我不合适,毕竟徐麻子是我的把兄弟,我不能做这等不仁义之事……” “大哥就别推辞了,你来带领我们,我们心甘情愿”说着,那几个忠于他的兄弟们先行一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请大哥入座。”随后,其他人也都齐刷刷的单漆跪地,双手抱拳道:“请大哥入座。” 这正种了龙大炮的下怀,他高兴的真想高歌一曲,但不能表现出来,事了,他勉为其难的说:“好,既然大家认我,那我就一定会当好这个大哥,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八节 徐麻子出逃云南,三家镇的人民生活终于出现了平静。这个龙大炮还真跟徐麻子不同,他先是取消了所谓的治安保护费,然后又命令手下的兄弟们不许和村民发生冲突,最后亲自带着米面和金钱来到曾经被徐麻子伤害过的那些农户家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谅解。农户们见龙大炮这么大的身份还亲自跟他们道歉,也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其实,龙大炮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收买人心,从而被政府招安,实现他的仕途之路…… 而此时的桃子山煤矿也渐渐扩大了生产,张大金派张人豪到煤矿跟着蒋天莫学习生产、营销等知识。以便让张人豪早点接管张家的产业。 自从谢景龙打跑了徐麻子后,张大金便雇谢景龙的手下随煤车出行,负责运输的安全。这不仅仅是张家的事,如今也是谢景龙的事了,所以他不含糊,派手下最利落的跟车出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龙大炮和张家的这些事一一被徐麻子知道后,他决定利用日本的势力将桃子山煤矿划到自己的手里,同时杀掉龙大炮。所以,他虽然远在云南,可也没闲着。他利用这次的避难,一个劲的巴结日本人,他知道在中国的土地上,日本人才是最可靠的靠山。当他跟日本驻云南瑞丽的藏重康美会面后,告诉他在中国的辽西,有一个地方叫三家镇,里面出产大量的煤炭,可对日本有大大的帮助。藏重康美不敢小视此消息,赶紧汇报给时任东北三省的总领事田中义一。他当即决定让徐麻子和藏重康美赶来奉天。 当他们到了奉天后,田中义一盛情款待了徐麻子,饭桌上,他殷切的向田中义一敬酒,并且夸下海口:“桃子山煤矿下面的煤可供贵国用五十年,只是现在尚缺一位有能力之人来管理,如果派他去,日常产量将是现在的两倍。只是现在桃子山煤矿有一个顽劣之人,名叫龙大炮,我曾几次想将这座煤矿争取来,献给黄军,都被他制止了,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田中义一决定派徐麻子带领一个排的日本兵前往桃子山煤矿。 第二天,他们如期的来到了三家镇。徐麻子为了报私仇,挑拨地说:“当年龙大炮杀了好几个日本军人呢,我曾劝他要跟皇军做朋友,他非但不听,还大骂皇军。”日本人觉得这个徐麻子不足为信,当务之急是要进驻桃子山煤矿查看实情。 徐麻子见日本兵不为所动后,只得另寻他法,他想,如果操之过急,小计俩败露就不好收场了。 龙大炮在得知了徐麻子此行回来的目的后,对他的行为更是恨之入骨。煤矿是中国人的煤矿,决不能让小日本夺了去。于是他赶紧联系到谢景龙,谢景龙一听又是日本人,气不打一处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第九章 这天夜里,他和手下的兄弟们欲除掉他们。可日本人早有防备,所以这次,谢景龙大败, 第三天早上,徐麻子又对日本人说道:“皇军,皇军,昨晚那伙人就是龙大炮他们呀” 我们礼让三分,可人家想对我们铲草除根,要我说杀了他,煤矿的管理权也就隶属于大日本帝国了呀。” 日本人拿不定主意,请求田中义一。田中义一回复到:“杀”。于是,龙大炮手下兄弟们便遭到了射杀,他们顽强抵抗,奈何日本人的武器装备太强,打的众人四散逃开。三家镇的人民此时躲在自家的地窖里,不敢出声。 龙大炮一行人被打散后,日本人乘机又来到煤矿,使用威逼利诱的办法将煤矿轻而易举的占领。尽管期间谢景龙的兄弟试图反抗,可最终还是被打死。 张大金在得知煤矿又被日本人霸占后,气的一口老血吐在了地上,他苦心经营的煤矿,倾注了大半辈子家财的煤矿,如此轻松的成了别人嘴里得肥肉。他去找日本人理论,却被日本人打了出来,他让女婿赵一泽,陶克华等跟日方交涉,日方回复是:“已知悉,正处理。” 为此,张大金大病一场,每天躺在床上茶不思饭不想,俨然一句行尸走肉。这把年纪,着实经不起折腾…… 这次日本兵不血刃的霸占煤矿,使得张大金失去了光复张家的希望,谢景龙失去了百分之二十的股权,龙大炮失去了17位兄弟,这口气,使他们逐渐联盟成一条线。 他们商量着如何夺回桃子山煤矿,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但他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那就是认为徐麻子是他们三人的共同敌人。就算不能夺回煤矿的管理权,杀了徐麻子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对付日本人有些困难,但也不能让他们经营的顺利。 谢景龙和龙大炮分别派手下的兄弟们,隔三差五的来到煤矿打几枪,打完就跑,不要迎战。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煤矿的工人很多决定辞职,但是哪有那么容易,日本人拿枪架在这些人的脑袋上,问他们要命要安宁?很多农民哪里见过这阵仗,纷纷咽下委屈,重新挥起了力气…… 没几天,田中义一从奉天省城里调派了一个军队过来守护煤矿,继而这种小骚扰也就停止了。 自从徐麻子云南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赌了,也不嫖了,他甚至吃喝都在煤矿里,因为煤矿有日本重兵把守,他觉得安全。也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知道这次事情让外面想杀他的人更多了,但都碍于日本人在此,所以他还能平安无事的活着。 第一节 但是吃喝拉撒总要有人伺候,也总要有人出来采购。谢景龙看中了这一线希望,决定联系采购之人。 两天后,是三家镇的大集,他乔装成卖菜之人在街上吆喝着。买菜的老汉一看是谢景龙,不慌不忙的来到他的菜摊,大声问道:“你这里有没有新鲜的小野鸡啊?”随后又低声说道:“后面有日本人。” “哦,长官,有有有,小的回家给你取,你跟我一起来吧”说着,谢景龙转身走进了胡同里,前来的两个日本兵被他埋伏好的兄弟打晕掉。他立刻对老汉说了他除掉徐麻子的计划,老汉表示赞同,并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日本人不是让你采购野鸡吗?我把毒药塞进野鸡的肚子里,到时候你在他们的饭菜上做手脚。” “但是日本人每顿饭菜都会让我们先吃,而且采购的蔬菜要经过仔细的检查才能进入厨房。我们买菜的,回去后都要脱光了衣服迎合他们的检查。他们不懂汉语,只是买菜由我们买,做菜的还是日本人呀。所以,恐怕这个办法不行呀” 谢景龙眉头紧锁,他把日本人想的太简单了,看来得另行一计,他问老汉:“那依你之见,怎么才能除掉徐麻子呢?” 老汉想了想说:“哎,这个徐麻子,警惕性很高,每天吃住在煤矿,就连睡觉都是换着房间睡,今晚睡这间,明晚睡那间,而且身上绑着□□,床边放着□□,门和窗子上有一根极难发现的铜丝线,上面挂着铃铛,一旦有人触碰这跟铜线,他会立刻开枪。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听到这,谢景龙眼前一亮,忙问:“快说,什么办法?” “这个徐麻子特别喜欢吃牛肉,但牛肉和鲶鱼一起吃的话会中毒。而且他身边有一个叫李阳阳的女子。我们可以从牛肉上做文章,当他食物中毒后,让李阳阳把准备好的毒药当成给他喝。 “这个李阳阳是?” “哦,是他从欢醉阁里买来的□□,这个李阳阳风骚得很,见了男人都会上前勾引一番,所以徐麻子规定她每天外出只能由徐麻子陪同,为此,他没少打她。据说这个李阳阳在日本人来的第一天就跟领头的睡了一觉呢。” “好,那就从这个骚女人身上下手,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不然该引起怀疑了。下次赶大集的时候,你想办法将李阳阳带出来。我自有办法。” 老汉看了看地上的两个日本人,说:“我不能自己回去,不然嫌疑更大,这样,你把我们身上的钱和□□拿走,我也躺在地上装睡,等他们醒了,我们可以说遇到了胡匪,将我们打劫了。” 谢景龙回去后,他找到欢醉阁里的老鸨,打听到了这个李阳阳父母所住何处。 过了几天,三家镇的大集再一次来临。老汉以李阳阳父母来见她为由,将她带了出来。当谢景龙见了李阳阳后,开门见山道:“你就是李阳阳?家住塔北村,父母健在,女儿叫婉婷?” 第二节 李阳阳惊了一下,问道:“你要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有女儿?”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今天来找你,是有要事相求。” 李阳阳翻了个白眼道:“你别这么文绉绉的,我家住何处你都知道了,还有啥求不求的。” “好,爽快,那我就直说了。今天找你来,不是你父母要见你。而是我想杀了徐麻子,不知你意下何为?” “我猜到了,徐麻子不得人心,做了日本人的走狗。要不是迫不得已,老娘才不会跟他在一起。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谢景龙没想到李阳阳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不是喜欢吃牛肉吗?你想办法让他和鲶鱼一起吃,这样他会食物中毒,当他找药物时,你再把这药拿给他喝。神不知鬼不觉得便可以杀死他。” “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你要给我十万块钱,并且护送我和我的父母女儿离开右喀县。说实话,我不想寄人篱下,也想好好过日子。” “成交。事成之后我会让我的兄弟们把钱拿给你,决不食言。” 就这样,谋杀徐麻子的事就定了下来。谢景龙把这一粒“莫雷”拿给了她,李阳阳为了不让日本兵检查出来,将这粒毒药包好小心翼翼的塞进了□□。 等了一个星期,还不见徐麻子死亡的消息,谢龙张三人有些着急,觉得事情应该败露,或者李阳阳在跟他演戏。于是谢乔装成李阳阳的父亲,来到了矿山的门口。当他被日本兵拦下来时,他冲着里面大叫:“我找我女儿李阳阳,家里没有粮啦,我没有办法,女儿,女儿……” 日本兵不知道他在说啥,看他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闹,将枪口对准了他。恰巧这时,买菜的老汉看见了这一幕,赶忙出来调解。随后,又将李阳阳叫了出来。谢一看见她急忙问道:“家里揭不开锅了,你不是答应要给我买粮吗?”李阳阳瞬间明白了,她立刻委婉的说:“哎呀,爹你找什么急,快了快了,你在坚持坚持。”一旁的翻译将他们“父女”的对话翻译给日本兵听。 其实李阳阳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所以行动迟缓了一些。 四天后,日本人决定煤矿管理权,暂时由徐麻子接管,一是因为他是中国人,交流顺畅,不能总用翻译,二是因为这家伙衷心于皇军,想必会尽心尽力,其三是因为这次煤矿的“交接”,功劳有一半要归于徐麻子的身上。李阳阳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她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让伙夫准备了红烧牛肉、清蒸鲶鱼、老虎菜等。 傍晚时分,徐麻子前脚刚刚踏进门,李阳阳后脚便钻到了他的怀里,撒娇的说:“听说爷升职了,真替你感到高兴呢。” “哼,你个臭娘们,你是觉得老子升值了给你花的钱就更多了你才高兴的吧。” 第三节 李阳阳故意推开他,道:“哼,瞧爷说的,人家不理你了。”言闭,转过身去。 “嘿,我的小宝贝,我错了,来亲一口。” “哼,这还差不多,爷升值这是喜事,那我再告诉你一件喜事。” “还有比这更高兴的事吗?” “当然” “那你说来听听” 李阳阳故意不说,急的徐麻子连连跺脚,央求道:“哎呀,宝贝儿,你就别吊我了,快说,不然爷今晚让你好受。” “我……我有啦……”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徐麻子下意识的问了句:“谁的?” “王八蛋的,你这个没良心的,明天我就去堕胎。” “哈哈哈哈,别生气逗你玩呢。” “爷,今天是双喜临门,我已经让厨子准备了几个菜我们俩小小的庆祝一下?” “好好好,今天你是老大,都听你的。” 其实,这是李阳阳编造的,为了哄徐麻子开心的谎话罢了。 到了午夜,徐麻子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他一翻身将晚上吃的那些东西都吐了出去,这还不算,又跑去茅房。一边蹲坑一边大骂:“他奶奶的,这是怎么了?一条好汉子禁不住这么拉稀啊,这他妈肠子都快拉出来了。” 屋里的李阳阳趁机将这颗“莫雷”放进了杯子里,当徐麻子捂着肚子出来时,她将这杯温水递给他道:“喝点温水缓缓。”徐麻子接过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闹腾了大半夜后,徐麻子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于是上床睡觉,这一睡,便再也没有醒来。 李阳阳早上醒来踹了他几脚,见没有任何反应,又用拳头打在了他的肚子上,算是出了口他经常打自己的恶气。此时,她已经知道徐麻子气绝身亡,却没有向外面的日本兵求救。她要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想起了自己的悲惨经历,忍不住哭了出来。这时,她才大声喊道:“来人呀,来人呀,快来人呀……” 听见喊声,几个守在门外的日本兵跑了进来,李阳阳用手比划着,并假装着急起来…… 第四节 徐麻子死后,谢景龙、龙大炮甚是高兴,张大金更是直接从病床上跳了起来。谢履行了当初的诺言,而张和龙额外又加了十万元给她。至此,李阳阳远走高飞,再也没有人在右喀县见过她…… 死了一个满洲人,日本人倒也不在乎,徐麻子终究是傀儡罢了。他死后,日本抢占过来的煤矿照常运行。张大金尽管高兴了一时,却又为煤矿的丢失而愤愤不平。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时,桃子山煤矿被炸掉了。 一块肥肉让列强垂涎欲滴,既然在满洲,岂能让日本人独吞了这块肥肉?所以时任美国总统的哈登派出波波维奇和肖华这两个中国通与日方谈判,尽管当初哈登就职宣言时曾说不插手国际事务,但“私欲之中,天理所寓”。他们要求取得煤矿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其理由是日美两国唇齿相依,况且当年日俄战争时,美国从中出力不少,致使尼古拉二世败走旅顺。 日方对美方提的要求嗤之以鼻,态度强硬的拒绝了他们。美国人吃了闭门羹之后,并不死心。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日本人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肖华再一次来到了煤矿,找到日本的领头——岗本山炮。 这个岗本山炮也是八面玲珑,每当肖华来找他的时候,他都闭口不谈此事,经常拉着肖华去吃酒。有一次,他们二人喝酒喝到凌晨还未感到尽兴,于是决定来到欢醉阁潇洒一夜。在他们动身时,肖华对他说:“岗本先生先去,我撒个尿,随后就来。”于是,肖华脚下画十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酒馆的厕所。此时,他出门见了风,醉意更甚。当来到厕所后,他一脚踩空,掉进了粪坑,活活被屎淹死了。 波波维奇得知肖华死去的消息,认定凶手一定是日本人。谈判期间死去,本就可疑,加之日本人每天都要拉着肖华吃酒,定是不安好心。于是,他将此情况汇报给了哈登,期间免不了添油加醋。 哈登总统大怒,他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使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来刺杀美国的军人,这是在挑战美国军人的底线。所以,他下令波波维奇使用“军事特别行动权。”夜袭桃子山煤矿。 波波维奇在接到哈登总统的指令后,于肖华死去的第五个夜间,偷袭了桃子山煤矿。可他哪知道日本人事先得知了偷袭的消息,于是波波维奇大败,日军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波波维奇腿部中了一枪,他趁着夜色逃亡到了山里,见日军没有追上来,方才整理自己的伤口。就在他坐在地上给伤口包扎时,身后丛林中突然窜出了几匹饿狼,没给他反抗的机会,霎时间扑在了他的身上狠狠地撕咬着。不知过了多久,当地村民上山打猎时才发现了他已经腐烂的残缺不堪的尸体…… 七天时间,美国损失了两员大将,哈登总统当然不能忍受,遂派出日军的轰炸机对桃子山煤矿进行轰炸。 波波维奇死后的第二天,哈登总统冒着国际之大不讳,将桃子山煤矿移为了平地。果然,此事一出,国际间的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美国总统迫于压力,召开了记者发布会,为自己的冲动道了歉,并赔偿日方两千万美金,日方也就不好过多的那此事来做文章。而这一事件,也为日后美国袭击珍珠港埋下了伏笔。 桃子山煤矿自此消失在了右喀县,两败俱伤的结果是美方一手造成的,谁也没占着便宜。张大金得知这一消息,无悲无喜,只是感叹造化弄人,大半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老泪纵横的他在病床上消瘦的模样让张家上下所有人都心疼,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张家老爷,只有张人豪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徜徉于即将衰败的张家前…… 第五节 时间过得飞快,就像人饥渴后瞬间饮下一大杯水那样。眨眼间,张人豪和囡囡已经结婚大半年了,囡囡肚子上却毫无起色。这天,在饭桌上,张大金直接问道:“人豪,囡囡怎么还没有怀上?” 张人豪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大夫说了这种事急不得,你想当爷爷的心情我理解,我又何尝不想当爸爸。囡囡比你我更急,她更想当一个妈妈。可这各路神仙不派兵来我们家,我们也没有办法,再等等看吧。” “哼,要是怀不上,趁早重新……咳咳,我要说什么你知道的吧。” “行了,别墨迹这事了,我知道了。” 这正中了张大金的下怀,囡囡怀不上孕,他就可以用张家老爷的身份迫使他们离婚,使张家在还没彻底败落之前有挽回的办法,他内心是不想杀掉囡囡的,但若是张人豪一直这么执迷不悟,他一定不会手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清楚他这是为了他好…… 囡囡怀不上孕,自卑的在张家做什么事都抬不起头来。张人豪怕家里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去哪里都要陪着她,他也曾在张家放话,谁敢在少奶奶面前提这事,他绝饶不了他。尽管如此,囡囡还是谨小慎微,生怕做的哪一点不好就会被人拿这事来对付她,所以囡囡一点少奶奶的架子都没有,经常帮着佣人做一些下等活计,有时甚至亲自下厨掌勺。就连张大金的洗脚水都是囡囡亲自端过去,以前是大姨太伺候老爷洗脚,自从她因鼠疫殁了后,囡囡就主动承担起这一任务,张人豪多次劝她不必这样做,可囡囡这性子也是倔,非要亲自来,还说自己正好趁机锻炼一下身体,对怀孕有益处,张人豪也就不再言语什么了。 囡囡母亲得知自己的女儿怀不上孕后,也是想尽了办法,她本来就不太同意这门婚事,奈何囡囡死心眼,除他不嫁。如今女儿身体不争气,没有办法为张家添加新成员,可想而知女儿当下的处境一定很难堪。 于是,她从中医或民间那里几次求得偏方,都要第一时间给囡囡送来。张大金也假意的为这事着急,当囡囡母亲走后,他立刻派人将这些偏方换掉,加之张大金的“水银”,囡囡怀不上孕也就见不足为奇了…… 第六节 1921年的夏末初秋,是老百姓最高兴的日子,“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大多家庭指着这一亩三分地能个有好收成,以便供全家人吃喝。但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让许多庄稼死于这场灾难中。收成本就不好的百姓们,这下更是垂头丧气,恶狠狠地咒骂着老天爷。如果说年初的那场暴雪是上天洗刷人间罪恶的手段,那么这场冰雹便是毁灭人间的证据。 百年不遇的冰雹让整个营周市惨遭血的洗礼。虽然只有几十分钟,但也让地里长势正旺的庄稼瞬间失去了生机,那些黍子、高粱、小麦、玉米等农作物半跪在地上,诉说着无奈和怨恨。张家却因为一次意外的决定而免受其害。在年初,暴雪覆盖右喀县后,张大金决定将自己一半的土地转租出去,因为年初的一场暴雪让他家的牲畜死的死,伤的伤,况且去年遣散了许多佣人后,人手也不足矣伺候这些土地,自己年纪又大了,精力也不足,加之年初筹办煤矿的事等,种种因素让他听从了囡囡的建议——转租土地,坐收租金。于是,他将一半的土地转租出去,因此,这场冰雹虽然让他家剩余的地也损失了不少,但终归是值得高兴地,他捡了些许的运气,久久阴沉的脸上也挂出了些许的笑意,一直走下坡路的张家也有了些许的改观。 冰雹过后,人们不得不来到庄稼地里查看伤情,越看越揪心,越揪心越想借酒消愁。借酒消愁有时只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消遣。张大金摸透了这一点,所以在冰雹过后,他赶忙吩咐管家购一些黄酒来。为此,他在这次灾难中,倒也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 事后的几天,他认为囡囡还不是一味的克张家:“看来冯二娘也有失误的时候。可是娶她进门之后那些霉运又怎么解释呢?话又说回来,不是自己一家倒霉,庄稼这事,不就是囡囡的功劳吗?囡囡这孩子善良,没有架子,从不与人争执,家中上下都对她一致好评。自己是不是应该承认了这门婚事呢?让囡囡喝水银这事,是否是我真的做错了呢?是不是以后不能再这样下去,而是应该想办法调理她的身子,让人豪早点享受到做爹的快乐,让我早点当爷爷呢?说不定他知道养儿不易后,能变得懂事一点。”张大金心里做着斗争。 他举棋不定,于是用抛硬币的办法,决定对囡囡的后续发展。张大金认为,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如果硬币正面朝上,他便改变对囡囡的做法,反之,继续。因为天命不可违。 好在天意让张大金改变对囡囡的做法。自此,张大金停掉了水银,请来县城乃至省城最有名的中西医来为囡囡天理身子,还吩咐后厨每天煲一锅养身汤给少奶奶喝。 张人豪对于自己的爹突然这般热情,也不再提他续房一事,倍感惊讶。尤其是当张大金当着众人的面,说:“以后再让我看见少奶奶帮谁做活计,谁不拒绝,我打烂你们的屁股。”后,张人豪更是一脸懵圈,不知道他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止一次问过张大金的缘由,得到的回答都是:“放宽心,爹知道以前不对,如今想弥补罢了。” 第七节 一段时日过后,他倒也慢慢习惯了他爹的“迷之行为。”全家其乐融融,几个姨太也很高兴,家里剑拔弩张的氛围没有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家和万事兴,不久之后张家果然发生了件喜事——囡囡怀孕了。 囡囡怀孕是一件大喜事,张家上下都对这个老爷指定外加保护的人尊崇有加,张人豪的兴奋是透在骨子里的,每天都要摸摸囡囡的肚子,说道:“孩子,我是你爹张人豪,你出生了,要是个带把的,就叫你张清欢,缪茸嵩笋试春盘,人间至味是清欢。是个娘们就叫你,张琇莹,有匪君子,充耳琇莹。反正你是啥,爹都稀罕你。不听你爷爷的,非得给你取名叫张财发。太难听了。” 张大金此时虽然略有矛盾,不知道放开这个偏见,放开这个当初被预为毁了张家的人,是对是错,总之,他要当爷爷了,张家后继有人了,总归是值得高兴的。 囡囡母亲知道此事,也为女儿感到喜悦。为此,从不迷信的她特意到庙上求了一副“保胎符”,以保佑女儿和她的孩子生在这个乱世之中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成长…… 但是老天爷会让张家命运就此改变吗…… 1921年年关低下,囡囡显怀愈发明显,几个姨太张罗着去镇上买点好的绫罗绸缎给囡囡和她的孩子做一身合适的衣服。此时的张人豪,一改往日的无所事事,也学着生意经,在 营周市里做了一家旅店,名字取得也很直白——慕囡店。同时看准了黄包车的市场,由张大金资助,他拖朋友在省成里购了四辆黄包车,然后出租出去,自己收租金,倒也做的风生水起,一个月的收入也足够他们小两口所有的吃喝拉撒,每月还有剩余。张大金看见儿子的改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慨。曾几何时,他是个纨绔子弟,不听人劝,只知道惹是生非,自从当爹了之后,也是一位上进青年了,懂得了许多做人的道理,很多事也能够将心比心。对他爹也可以敞开心扉,时不时地跟他爹探讨一下生意上的问题,说一下自己对未来的打算。对身边的人,也都能够笑脸相迎,不在颐指气使的一个不满意便对佣人非打即骂,时不时写写诗自娱自乐。如“ 天净沙●呈祥 秋意深锁俊朗,远山素慵添妆,云漫舒卷夕阳。炊烟袅袅,扑得盈袖暗香。” “ 吟冬 田间无刈麦,百姓自在。 肥彘食艳态,尨卧憨呆。 呜呼呜呼,瑞雪咺皑皑。 冰河映圜盖,丛山青睐。 详梅奕奕开,众生明彩。 噫兮噫兮,嘉福延万载。”日子开了花,花香让所有人都感到美好,甚至是陶醉…… 第八节 一年一年的岁月催来了白发,催老了众生。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张家的后厨尽管小心翼翼,还是将一个饺子掉落在地。这下可吓坏了张大金——这是大不吉啊。 大年初一这天,张大金想请算命先生来给其破绽破绽,奈何这大过年的算命先生行当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初一至十五“不出诊”,八方神仙也得休息不是,谁敢在这几天叨扰神仙,谁就是没有眼力价,是要遭到惩罚的,这半个月是天上的凌晨时段,神仙小憩之时,此时的魑魅魍魉也要休息,因此这半个月是闭关修炼最好的时机。 无奈之下,他只能命令家里的所有人在这半个月内不得外出。尤其是要照看好三个姨太和儿子儿媳。哪怕是在家中玩牌,佣人端茶倒水时都要离几个姨太远一点,以防她们被热水烫到。每天的饭菜众人一定要细嚼慢咽,以防一不小心噎到。保暖御寒的衣物在厢房又拿了好多出来,万不可冒了严寒。对于囡囡,张大金更是下令众人严加看管,大到囡囡的生活起居,小到她的吃喝拉撒,都有专人照看,尽管囡囡多次示意张大金,不必如此小心,可他谨慎了一辈子,不希望在自己还没入土前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落得个妻离子散的结果。 这段时间里,张大金每天都是度日如年,他小心翼翼的沿着生活的轨迹往前走,每天给列祖列宗烧香口头保佑张家无恙,为了他心目中的念想,他又亲自带着众人在每天夜里的十一点后,给家中的各个角落烧香烧纸,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心是诚的。 其他人都能耐得住性子,在这半个月里不外出,唯独张人豪,野惯了,脱了缰的野马要重新给他把缰绳按上,倒不如杀了他。所以张人豪在正月初七那天趁着众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正月初七,传说这天是人类诞生的日子,又叫“人日”,家家户户中午要吃大饼卷大葱生菜,寓意把财卷进自己家,晚上吃面条,寓意往后的日子顺遂长寿。有时糟粕也是一种信仰,这是中华文化源远流长最好的见证吧。 话说这天晚上张人豪吃过饭进了自己的房间后,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他问囡囡:“诶,你说爹这么迷信是图啥?不就是掉了一个饺子吗?整的大家神经兮兮的。” “爹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老人家小心了一辈子,谨慎行事是爹的风格,这你还不清楚吗?” “这样固然是好,可这大过年的不让人外出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天塌下来,个子大的顶着,饺子掉了捡起来不就得了,太过谨慎就是懦弱了。” 囡囡笑了笑,顺势贴在张人豪的脸上,说:“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俗话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既然爹相信这些东西,咱们就别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张人豪叹了口气,将头底下的手抽了出来,搂着囡囡道:“我倒是想看看我出去后,会发生什么,那些鬼神能把我怎么样?哼,只有我能害了自己,那些鬼神不足为据,我才是自己的主人。” 第十章 “人豪,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人哪,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主人,但有时候还是听爹爹一回吧,毕竟他年纪大了,就让他老人家省省心吧。” 张人豪将目光移到了顶棚上,淡淡的说道:“爹总是这么迷信,这都民国了,又不是前清,信鬼神能让这个世道好起来吗?” 囡囡坐直了身子道:“好啦,不想那些啦,快想想你孩子出生后的事情吧。” 他好像没有听到囡囡的话一样,说了一句“我只屈从与自己的意志,季先生曾告诉我我们可以信命,但不能认命。” 囡囡听到这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哎呀,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呀,哼,人家不理你了。” 张人豪这才缓过神来,他坐起来,摸了摸囡囡的肚子说道:“孩子,你啥时候才能跟爸妈见个面呀,我都等不急啦。” “傻样,你着什么急,我难不成还能怀了个哪吒,三年后才能生下来吗?” “我倒希望你能怀个哪吒,这样我们就能上天入地了,看看那些鬼神到底存不存在?” “竟说傻话,这里又不是陈塘关,你又不是李靖,我也不是殷夫人,想什么呢你?”说着,轻轻扣了下张人豪的脑袋。 张人豪被自己逗笑了,抱着囡囡亲了一口:“嘿嘿嘿嘿,夫人所言极是,木嘛”。 尽管囡囡劝说张人豪,要他安分几日,听张大金的话,可如果这么中规中矩的过完这个正月十五,那他就不是张人豪了。生性叛逆的他,决定挑战下这个陈规陋习。 在张大金领带领众人祈福完后,张人豪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溜出去,他倒要看看自己出去了会怎么样。 凌晨一点,他还没能入睡,于是披衣带履而起,来到了院子中,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大步走到门口,准备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辽西这个时段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哭咽的风打到脸上,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此时的大街上黑洞洞,没有人影,没有光亮,他漫无目的同零下的气温做了一会抵抗,因为实在太冷,他以失败而告终,索性原路返回,回到了张家,刚想推开房间门,一想到怕影响囡囡,遂转身向另一个房间走去。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囡囡的声音:“人豪,你回来了吗,进来吧,外面冷。” 张人豪一脸歉意的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囡囡将房间的灯打开,道:“快脱了衣服上床睡了,被窝是热的,别着凉了。” 囡囡不但不怪罪他,还让他上床休息,张人豪默默的脱下衣服,上了床…… 第二天的饭桌上,他对张大金说:“爹,你看这都初八了,咱们家也没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况且昨天都吃了面条了……” 张大金端着碗,头也不抬的说:“你想表达什么,说重点。” “重点就是,囡囡肚子越来越大,不能不出去活动活动,老在家待着对你孙子的成长不利。” “也不差这几天,在等等吧,等正月十五过后吧。” 第一节 “哎呀,爹,我说你怎么死脑筋呢,不就是掉了一个饺子吗,不至于吧,我昨晚就出去了,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听到这,张大金愣了一下,抬起头问道:“你昨晚出去了?去哪了?” “是啊,出去了,哪也没去,就去街上转了一圈,后来太冷了,就回来了。” 张大金放下手里的碗,严肃的说道:“我再说一遍,还没有到正月十五,任何人不得外出,人豪,你太不听话了!” 张人豪见他爹这么执迷不悟,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说道:“爹呀,你就别迷信了,张家的命数要不是因为你冥顽不化,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又是鼠疫,又是煤矿啥的。咱们就好好生活不行吗?不信那些个妖魔鬼怪不行吗?” 张大金的心中痛处被戳到了,他生气的说:“我这是为你好,你干啥啥不行,要不是张家基业在此,还不得饿死,再说不谨慎一点将来你怎么生活?” 眼看着爷俩的战争一触即发,几个姨太赶忙对囡囡使了个颜色,囡囡心领神会,偷偷拽了拽张人豪的袖子,说道:“人豪,我肚子痛,咱们回屋去吧。” 张人豪气的直喘粗气,要是放在几年前,凭这一番难听的话,他早就指着张大金的鼻子骂他了。他站起来,对他爹说:“行,你说得对,谁让我开旅店,买了黄包车都是你的钱呢?不过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的。”言闭,他搀着囡囡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几个姨太劝道:“老爷,人豪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况且……” “闭嘴,吃饭也堵不上你们的嘴,臭娘们,不吃滚出去!” 几个姨太见张大金发了脾气,谁也不敢在说什么,闷头吃着饭菜。 当张大金气消了时,回想今天这一幕,心想:“确实是自己做法略有不妥,但我也是为了张家呀,人豪长大了,好好生活不信鬼神当然行,只是……哎。” 想到这,他站起身来向张人豪的房间走去。当他来到房门前,却又犹豫了,在门口踱步想着要不要去给儿子说明他的用意。 就在他纠结时,囡囡开门出来,见到他,问道:“爹,你在这干啥呢,怎么不进去呀,人豪,爹来了” 张人豪听见囡囡的话,继续在摇椅上躺着,没有起身,他想到今天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爹你进来嘛,人豪在里面呢。” “不了不了,我也没啥事,就是来看看你,最近可有异样呀?” “爹,你放心吧,我这没有什么,就是感觉这腹中胎儿慢慢的长大了呢。”说着,她害羞的笑了笑。 “哼,这孩子将来得跟我一样,干啥啥不行。”张人豪在屋里吼道。 张大金听到这话,挠了挠头,说“行,既然你没啥事,我就放心了,那什么,我先回了。你进去吧,外面冷,别着凉。” 囡囡送走张大金,转身进了屋,对他说:“人豪,你干嘛,不要这么跟爹说话嘛,你真的以为爹来咱们房间只是为了询问一下我的情况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目的?” 囡囡走到摇椅前,说:“爹在饭桌上有大把的机会问孩子的情况呀,我开门时看见爹在门口踱步,肯定是来找你的呀。”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来吵架吗?我俩就是冤家,一语不合就得吵,要是放在前几年,就冲他今天这番话,我非得好好跟他争论一番不可。哼” 第二节 “虽然爹说的话确实有些严重了,但你也不能触及他老人家的伤痛呀,煤矿的事本来就让爹大病了一场,刚刚痊愈,现在又把伤口撕裂开来,爹怎么能不生气呀,咱们家也就是你敢在爹伤口上撒盐,你看几个妈妈,谁提过这事?” 张人豪听到囡囡的话,有些理亏,于是他将头一撇,道:“哼,我不管,他那样说我,就是他的不对,我干啥啥不行,我开了旅店,买了整个营周市第一辆黄包车,也算是小小的事业有成,他可倒好,一句话把我打入深渊。” “你也别太跟爹置气了,反正要我看,是你错在先。你应该去给爹道歉。” 张大金走了几步后,又返了回来,刚想推门进去跟儿子说明来意,却发现他们二人在屋里谈论这事,于是趴在窗子上偷偷听见了这段对话,他觉得囡囡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命数数火呢?哎。 想到这,他背着手离开了,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门,跟儿子解释他的来意。 摇椅上的张人豪觉得囡囡说的不无道理,但给他道歉,他说不出口,也做不出这事,他和他爹从小吵到大,这种相处模式已经让“对不起”这三个字显得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一个拥抱来的实在。 晚上吃饭时,这对冤家又坐在了一起,张人豪自知理亏,于是他爹刚刚入座,张人豪便夹了一块肉,放在了张大金的碗里。张大金突然眼圈一红,差点哭了出来,孩子懂事了,知道体谅他爹的良苦用心了,要不是几个姨太和儿媳在场,他真想哭出来。张人豪“道了歉”,他这个当爹的自然是高兴,所以这一顿饭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家伙吃的开心,为此,他们父子二人还喝了点小酒…… 张大金度日如年,好像把毕生精力都用来期盼正月十六的到来,这些天家里面的人死气沉沉,尽管大家都表现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但他能看得出,这么多人在张家不得外出,每天活动的范围不过张家的院子中,无异于囚禁。老周伺候了张家半辈子,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更别说众人了。 自打囡囡同张人豪谈完话后,他安分了几日,不再外出,全家人小心翼翼的生活在一种魔咒里,眼看着到了正月十三,囡囡出事了。 这天晚上,囡囡同几个姨太打完麻将后,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走到院子中,一只老鼠窜了过来,伴着昏暗的灯光将囡囡下了一跳,此后,她的心一直跳个不停,夜半时分还是无法入睡,于是坐起来,一个劲的捋着自己的胸口,待到稍微平静,她进入了梦乡。梦见大姨太瞪着眼睛,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说:“张囡囡,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死,拿命来……”囡囡吓的瞬间从床上蹦起来,趁着夜色冲出了房间,一头撞在房间门上,一个后仰加趔趄,摔倒在地。张人豪被这一声巨响惊醒,打开灯,看见妻子额头上见了血。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眼神涣散的看着房梁。他手忙脚乱的将她抱起来,拼命地呼喊佣人。张大金和几个姨太被这吼声惊醒,纷纷披着大氅来到张人豪的房间。到了这,众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周管家二话没说,去取汽车,奈何天气太冷,车都不听使唤,打不着火。无奈,张大金让他把尘封已久的马车找出来,拉上囡囡去得胜梁最近的医院。 第三节 到了医院已经是凌晨,此时的医院并没有多少医生,他们大都回家过年去了。张人豪抓住值班的医生衣领道:“快去叫你们最好的大夫来,救不了我夫人,我让你们都回家喝西北风去!!” “可,可,可是他们,他们,他们都不在,都在家过年,过年呢……”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医生颤抖的说道。 “那就想办法联系上他们,快去,快去……” “好好好,我去想办法,去想办法。” 医院里仅有的几个医生,不敢耽搁,将她抬上手术室,立刻手术…… 手术室外的张人豪几次想冲进去查看囡囡的情况,却被值班的医生拦住,他只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而张大金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皱着眉头抽着烟。他这么小心还是出了事,他想骂人,却找不到发泄的人。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一位女医生出来了。众人赶忙将她围住询问情况。医生看了看他们,咽了口唾液,说道:“大人保住了,只不过……”说到这,他停住了。 气急败坏的张人豪抓着她的肩膀,大声说:“只不过什么,你他妈把话说完!” 这时候的张人豪已经猜到了后续,却还要确认心中的恐慌是否真实。 “只不过,孩子流产了,以后的她可能不会怀孕了。病人在里面,你们可以去看她了。”说完,医生如释重负的跑开了。 这则消息对于张家父子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张大金听到,闭着眼睛倚在墙上,张人豪抱着头慢慢蹲了下去。走廊里一阵肃静后,听到了张人豪的抽泣声。最后还是四姨太扶着他说道:“人豪,当下不是伤心的时候,快去看看囡囡,她一定比你更伤心,囡囡在,你们的一切就在。办法总比困难多。” 张人豪伸手擦了擦眼泪,调整了下呼吸,推开门来到囡囡的病床前。这时候的囡囡依旧眼神涣散的看着房梁,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一只手放在胸口,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她没有泪水,没有哭咽,甚至没有悲伤,一连漠然,看到曾经温文尔雅的妻子变成了这副模样,张人豪既心疼又无奈,要不是强忍着悲伤,张人豪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一言不发。过了好久,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难受。” 此时的囡囡需要的是一颗□□,瞬间爆发,她哭的撕心裂肺,病房外的几个姨太纷纷摇头叹息,也落了泪。 囡囡哭过后问张人豪:“人豪,孩子没了,我也没用了,我们离婚吧。” 张人豪温柔的说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我在乎的是你,孩子没了说明他不属于我们张家,今生有你陪着就够了。”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 “好啦,当务之急是你要把身子养好,医生说还会怀上的。” 第四节 “你别骗我了,医生对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医生说可能怀不上,也没说一定呀,等过段日子我们去奉天,找最好的大夫,别乱想啦,我在乎的是你,想一想我们刚刚认识那阵,我被你的声音样貌迷得神魂颠倒呢,那时候天天去你们家爬墙头看着你就感觉很幸福。” 张人豪想岔开话题,不想让她沉浸在这件事中伤了身子,囡囡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但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想。还没有见面便失去,一瞬间全部希望,全部重心,全部美好化为乌有,孩子在娘胎里一点点长大,每一天都承载了两人的甜蜜,这是爱情的结晶,是幸福的升华,如今似同行走在冰冷的黑夜,不知所终…… 日子虽悲惨却也要得过且过。两天后,农历上的正月十五,囡囡出院了。为了让囡囡心里好受一点,张人豪命令所有人,包括张大金在内不许提起这事,也不许在囡囡面前提到关于孩子的话题,同时,他还命令家里的厨子把自己最拿手的菜做出来,为囡囡“接风掸尘”。囡囡回到家后,看到眼前一片忙碌,自然是能体会到张人豪的良苦用心。所以她暗暗发誓,不能这么丧下去,一定要养好身体,争取重新为张家添丁…… 正月十六,年味渐行渐远,张大金心心念念的日子也终于来到了,早上刚刚吃过饭,他便迫不及待的找到风水先生,将肚子里的苦水倾倒出来,言闭,算命先生眼睛也不挣,幽幽地说道:“大姨太,姓杜名鹃,属相为马,乃是七十二地煞星之一,地劣星,此星眦睚必报,那天晚上她是回来索命的,因你儿媳是火命,锁不了她,故将腹中胎儿带走。仅此一劫,这条亡魂不会再回来闹了。但张囡囡,七杀星之一,暗藏风险,无异于抱虎而眠。” 算命先生的一席话,让张大金刚刚燃起对儿媳的好感,再一次破灭。他本想在算命先生这里求得一块护身符拿给囡囡,保佑她万事顺遂,如今看来,没有必要了。 再返回张家的路上,张大金内心翻江倒海,细数自从囡囡进了张家门后,所发生的种种怪异事情,他心想:“如果说1920年以前是风调雨顺,那么这之后就是颗粒无收。她克张家,但庄稼的事又怎么解释呢?可能是老天爷动了恻悯之心吧,哎,我这把老骨头在折腾折腾真的得早死十年,想当初,我一手接过父亲手中的家业,把张家从一个小小米商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自从爹将张家交给我后,几个哥哥赌气似的离家出走,再无下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我的两个妹妹也早已经去了天堂享福,我命硬,小时候几次大病都没能把我夺走。爹常常告诫我,祖父从靠人施舍生存到创立张记米商中的九九八十一难,到我手里,已经是第四代,爹说他是最没出息的,没能扩大张家的营生,反倒让张家的生意缩小了些许,我是他最看好的接班人,从小就对我宠爱有加,娘也常夸我做生意有天赋,还说将来接管张家的家业后一定能将此发扬光大。我努力半生,克制半生,勤劳半生都是为了完成爹和娘的宏愿,先人在上,岂敢怠慢,此生略无憾,唯一是人豪。人豪啊人豪,你什么时候才能扛起张家的大旗呢?爹给你取名叫人豪,就是想让你成为人中豪杰啊,你的几个姐姐都找了好人家,你要囡囡做你的夫人,爹真不该同意啊,冯二娘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啊,人豪啊人豪,张家得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不争气,将来我怎么入张家的列宗之位?怎么入张家的祖坟?爹现在只能祈祷张家平安无事便好,不指望你能让张家更上一层楼啊。就这么一点小心愿,你都不懂,哎,我的儿呀,我的儿呀……”想着想着,张大金湿了眼眶,他迎着冷风,两行热泪滚落下来,落在袖子上反射着冬日里凛冽的阳光…… 第五节 回到了家中,他没有去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食满堂看几个姨太“东风,杠”。而是走进了张家列祖列宗灵牌所在的房间,关上门,点上香,“噗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上,哽咽地自言自语道:“大金不孝,大金不孝啊……” 张大金内心的苦楚积攒了太多,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年对张人豪得管教,如果吴白轼不死,季老三真的博学多识,甚至是于善人能够活的久一点,那么张家的历史可能会被改写,而不是现在的一团糟。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他是纠结的,也是自作自受的。 人老了的标志便是开始大把大把的回忆从前。他想到自己的店铺,想到自己的赌场,想到自己的桃子山煤矿,想到自己的大姨太……不禁再一次潸然泪下。 在灵堂呆了半晌,吐了一箩筐的心声后,张大金心里舒服多了,他打开门,一道阳光打在脸上,让他轻轻地打了个喷嚏,此时的他,不想去理会那些是是非非,反倒想去曾经属于张家的地方看看。 他叫来周管家,指令其开车去县城里转转。周管家放下手中的活计,拉着张大金向县城方向赶去…… 这时的县城不比从前的人来人往,如今萧条冷清,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曾经的赌场已经化为平地,他站立在这块黑土地上,眼前浮现出曾经繁荣昌盛的景象,这面的人们摇晃着手里的筛盅,那面的人们押着宝盒,跑堂的忙得不可开交,里面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叫骂声不绝于耳,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无表情,梅君竹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他们,满意的笑了笑……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将他打到另一种情景,看见的仿佛不是繁荣之景,而是一个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亡魂,在向他招手,脚下踩着的是累累白骨和红到发光的鲜血,一只只老鼠,蚊虫在他面前飞过,远处飘来一阵臭味,放眼望去,原来是男人的尸体,已经腐烂到面目全非,肚子里流出的肠子已经被蚊虫死死地咬住,一条腿已经不知去向……这一切都拜日本人所赐…… 又一阵冷风吹来,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只留下一声叹息,便向药铺开去…… 来到了药铺,里面的装饰跟从前没什么差别,药材摆放的位置甚至都和当初差不多。当年他招进来的活计,如今还在。谢景龙真够意思,没有把他们赶走,伙计见到了张大金都很热情,张大金拉着他们嘘寒问暖,自从药铺给了谢景龙,张大金便未曾来到这里看过一眼,如今他来了,众人自然很是高兴。有人告诉他说:“景龙大哥真讲究,不仅没有把我们赶走,就连工资也是涨了一些,药铺里面的药材有时会免费发放给这里的人们。他还会教我们一些防身的武术,给我们每个人配了一把枪,他说如今乱世,中国人一定要团结起来对抗日鬼,绝不做亡国奴,就算是剩了最后一点力气也要干他娘的。” 第六节 张大金听了不免有些感动,这个谢景龙虽然是土匪,其志气和人格不得不让人敬而仰之,他心里感叹道:“景龙若生逢盛世,定会成为国家栋梁之才,只是造化弄人呀,哎。” 同店铺里的伙计们道别后,他们二人来到了桃子山煤矿。在距离一公里外的地方停住,他坐在车后面,愣愣的看着那座日本兵把守的煤矿,眼里噙着泪水。 “老周,再往前开一点……”他颤抖的说道。 “老爷,前面就是日本人的地界了,我们恐怕进不去呀” 张大金紧紧握着拳头,说:“中国的土地,被一群畜生霸占,上哪说理去?哎。”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煤矿前坐了一个时辰,渐渐的,天色已暗,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们二人方才打道回府。 路上,周管家打破了宁静。 “老爷,别想太多了,过段日子是你的六十大寿,你是财帛星君转世,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应该好好举办一下。” “嗯,”张大金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这些地址每一处都代表着张大金曾经的辉煌与欢愉,自从日本人踏进中国的领土后,开始发威作福,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周管家故意将车开的很慢,以防颠簸扰到张大金的睡眠。这一路上,张大金梦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叫饭花子,辉煌不在。他向过往路人伸出手乞讨,换来的是冷眼相待,以前见到他点头哈腰的人们如今见了他尽是嘲讽和戏弄。不一会,从饭店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身边还有几个日本兵,张大金定睛一瞧,呦呵,那不是张人豪吗?于是,他走上前去,以一种命令的口气说道:“儿,我是你爹,几天没吃饭了,快去给爹找点吃的。”张人豪捂着鼻子,身子往后退,一脸嫌弃的说道:“我还是你爹呢,我爹早死了,来人,把这个老不死的抓起来枪毙。”这一番话,气的张大金抡起拐杖朝他的头打去,身边的日本兵说时迟那时快掏出□□,打在了张大金的肚子上…… 张大金瞬间坐起,只见他头上的冷汗滴落下来,缓了缓,他点燃一根烟,问道:“老周,这是到哪了?” “老爷,我们刚过大于沟,前面就是得胜梁啦。” “老周,一会儿不要回家,去夫人和大姨太的墓地看看” “老爷,这么晚了,怕是不吉利呀……” “没事,我这一辈子连活着都不怕,还怕什么死人吗?” 周管家只得听命。到了墓地后,张大金伴着车的灯光,先是来到了夫人的墓前,话旧了当年,话旧了家长里短,倾诉了张家的种种,随后又来到大姨太的墓前,话旧了些许的乱八七糟,念叨了艾瑾的婚姻…… 在回家的路上,张大金对周管家说:“老周,我死后将我和夫人髌骨,棺材就用那颗百年柳树吧……” “老爷,你身体棒着呢,别乱想呀,你还得抱孙子呢……” “呵呵,但愿事事皆宜吧……” 第七节 半个月后,出了正月,张大金的60大寿到了。这一天,张大金披红戴绿,坐在致公堂,恭候前来祝贺的人们,他极力想让自己开心起来,奈何心中堆积了太多愁苦,没有办法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上一次庆祝还是五年前,那时候的他站在致公堂前多么神奇,几个姨太陪在身边,惹来众人羡慕的目光,那时候的张家财大气粗,来往宾客无不是有权势之人,那时候的他可以大手一挥请全村人吃酒席,如今来的多半是年轻人,认识了一辈子的老朋友有的不知在何处,有的已经驾鹤西去,有的拖家带口的逃离了这块土地,有的多病缠身,动弹不得,只得交由子女来贺,而他也不能在大手一挥了,就算他内心一万个高兴也不能这样做了。短短几年时间,几千天而已,改变了世道,改变了所有人,改变了中国的命数…… 待到正午,周管家吆喝了一声“开席”,于是早已经坐在椅子上的人们放下手中的瓜子花生,端起酒杯,纷纷敬向张老爷。 张人豪在这一天也站在父亲的身后,说着场面话,时不时还会替父亲挡一下酒,而张大金借着这次机会将一些有名望的贵族介绍给张人豪认识,甚至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令张人豪和奉天省里的一些官宦人家的子弟拜了把兄弟,他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的周全,活的轻松,所以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为张人豪建立人脉的事情上。 他六十了,却还不能换来一份安分,这一辈子的重心究其根本都是为了张人豪,以便在他死后,张人豪能够撑得起这个家,扛起肩上那一份责任,他不想在他死后,自己的儿子只知道一味的败坏家财,最终沦落到人人唾弃的地步……这些年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事莫过于儿子在市里开了旅店,租了黄包车,每月的钱抛却吃喝拉撒还能够勉强支撑他们二人的生活,最近儿子又在张罗着将黄包车业务扩大的计划,这些他都无条件的支持,只要儿子过得好,他九泉之下也能够安眠了。 庆祝大寿的进展到尾声时,张家渐渐迎来安静,这时,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来到张家门前,叫了一声:“张老爷在吗,可否出来一见?” 张大金听到这一声喊,从致公堂中走了出来,见是一陌生面孔,不免有些紧张的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有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着,这个中年男子把手里的一封信交到了张大金的手中,随后,转身离开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第八节 张大金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回到了致公堂。当他打开信封时,却发现里面是五家药铺的接管契约书,契约书中间夹着一张纸,上面写道:“张兄,我谢某着实没有经商之才,故将五家药铺的管理权还给你,当初的协议已被烧毁,请放心接管。他日若有难处,肯瞧得上我谢某,定全力以赴。”原来,是谢景龙将五家药铺的管理权又还回了张大金。张大金心里此时跟明镜似的,他哪里是什么没有经商之才?分明是听闻张家的种种事迹后,将药铺毫不犹豫的还给张家,为了不让自己难堪,为了让自己有名正言顺的接管理由,谢景龙编出了这样的借口罢了。“哎,景龙呀景龙,你大可不必,你是君子,也是善人,今生有幸结识你,是我张家的福气。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推辞了,以后凡是你的兄弟有需要,我张大金绝不说半个“不”字,你是我们张家的恩人,大恩不言谢。”张大金回信道。 这寒冷的世间尚有温情在,他没想到谢景龙如此正人君子,如此宽厚仁义,如此通情达理,所以他下令张家上下以后凡是见到谢景龙以及他的兄弟们都要以礼相待,不许做出一个不礼貌的动作…… 话说这谢景龙也是仗义之人,他那么多兄弟要养,却将五家药铺不打一个结全部还给了张大金,避开身世不谈,光是这气量就足够让谢景龙为后世做表率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张大金想彻底的交下这个朋友,大寿完后的第二天,同周管家来到了双乳山,见到谢景龙后,他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道:“谢贤弟,我张某此次前来是想问一下你的下一部计划?” 谢景龙听到张大金这么一问,楞了一下,反问道:“计划?什么计划?” “就是你未来怎样打算?难不成想在双乳山上呆一辈子?” 谢点燃一根烟,望着张说:“自是不想,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国无宁日,去哪里都是一样。与其做别人的刀下鬼,不如自立为王,活的自在潇洒。” “谢贤弟,你为人正直善良,如果入仕一定会为百姓谋实事,你所在的十方之地也一定会平安无恙。” 谢摇了摇手,道:“罢了罢了,我谢某属实不是那块料,我所做的只是跟随内心而已,况且官场腐败,我不想死后落下千古骂名。哈哈” “谢贤弟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呢?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入仕,只要你谢贤弟一句话,我可以托人给你在官场给你某个一官半职。” “张兄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还是不消啦,我这些兄弟们把命交给我,我得对他们负责,不能说走就走啊。诶对了,令郎不是年纪刚好?据说令郎天资聪颖,灵活好动,且张成较多。在官场的话应该会吃得消呀?” 第十一章 张大金眼神暗淡下来,说道:“嗨,别提了,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才不是那块料,之前有跟他说过这事,他不仅没兴趣,而且以他的性子,就算入仕,也超不过三天就得跑回来。还是那句话,如果谢贤弟入仕,一定是个清官,如今这世道正是百姓需要你的时候呀。” 谢景龙听到张大金这么一说,大笑了几声道:“我是真的没有此意,我在这里放荡惯了,去官场受拘束我也坐不住,估计两天就得跑回来,哈哈。” 他见谢景龙此意决绝,也就不好强人所难,于是他话题一转:“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反正你的为人实在令我钦佩,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结拜成异性兄弟如何?” “哈哈哈,张家老爷不嫌弃我的身份?要和我歃血为盟?” “能结实你,是我张大金上辈子积了德,我愿意还来不及呢,岂会嫌弃?” “哈哈哈哈,好好好,多谢张兄抬举,那我谢景龙也就不推辞了。” “好,择日不如撞日,那就现在?” “没问题,来人,拿酒,拿碗,点香。”说着,起身来到祭拜关二爷的房间。 谢景龙的弟兄们听到他的命令后,将关二爷所在的房间门打开,在桌子上斟满了酒,并将一只活的公鸡和金兰谱摆在了关二爷的桌子前。又点燃了香交给他们二人手中。谢张将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插在香炉上,随后将这只公鸡划破,放出鸡血,后又彼此刺破手指,滴到酒碗里,说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四海为约,山河为盟。今日,我张大金,我谢景龙结为异性兄弟,今后死生相托,吉凶相救,如违此誓,天人共诛”。礼毕,将手印按在金兰谱上,自此,谢张二人成了相差小半个世纪的异性兄弟。 仪式结束后,二人回到正厅,张对谢说:“能跟谢贤弟成为异性兄弟,真乃我张家幸事之一,以后只要你开口,无论是金钱还是其他,在我能力范围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哥,你言亦我愿。彼此彼此。” “对了,贤弟,有一句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我们都是兄弟了,有什么话明面上说。” “我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人豪,他生性顽劣,如今长在我的羽翼之下,尚且还算周全,我年纪越来越大,万一哪天我死……” 谢景龙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大哥,这话不吉利,不要再说了。” “无妨无妨,年纪大了,不怕这些事,我想说我若哪天死后,请你务必帮我照看好人豪,不要让他走歪路,他交给你我放心。” “大哥说的我一定照办”…… 第一节 这个世界上能够入张大金法眼的人不算多,谢景龙绝对是为数不多之一。他活了几十年,像谢景龙这等人还是第一次遇到,无论是从哪方面,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人上人。所以他甘愿放下自己的身段,同一个土匪成了异性兄弟,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个谢景龙一定是天宫青龙转世,有他的帮助,就算自己死后,也能够含笑九泉了。 谢景龙倒没有这么多想法,他觉得既然张家老爷肯瞧得上自己,结为异性兄弟也没有什么,况且张家老爷乐善好施的事情他也听过些许,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多年后,这次结拜葬送了他的生命。当然,这是后话。 人们与历史一同前进,转眼间又到了春种时节。得胜梁的人们经过去年的教训,在年初便将承包的张家土地还给了张家,表示今年外出务工,家中人手不够,就不租赁庄稼地了。所以,张大金的几百亩地又落在了张家。 靠天吃饭的年代很多不定因素,但鉴于今年年初的几场瑞雪,再加之临近开春的一场毛毛雨,让很多人觉得今年应该是个祥瑞之年。不管他种多少地,累的都是身无分文只有力气的老农民,向张大金这样的人,下地劳作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他雇人帮自己种地。有时会来到庄稼地视察一下工作,但多数还是交由周管家。周管家在张家几十年有余,处理这些事得心应手。在种地方面也颇有心得。垄沟多宽,犁杖怎么走,种子撒几颗,樘地,薅地等的手法都有讲究。但是靠天吃饭这些“讲究”用处不大,最大的作用便是让张家心理上舒服罢了。 农民把汗水洒在土地里,头顶的烈日焦灼着只有力气的他们,此时的张大金坐在家中同三个姨太打着麻将,自从大姨太走后,张大金便坐在了东方向的位置。此时的张人豪,带着囡囡访遍四海名医,为了她的身体早日恢复,早日为张家添丁,早日弥补囡囡的心理创伤。花了大把大把的金钱,好在颇有效果。这期间,他姐夫赵一泽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帮了他们不少忙。 四月下旬,鉴于奉天省城风起云涌,直奉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况下,他们二人返回营周市的旅店,查看了店里的进账,并叮嘱店里的人小心行事,别去招惹是非。后又来到旅店后院,查看了黄包车的磨损情况,同时收取了这个季度的租金。见黄包车生意在市里面还算是吃得开,张人豪想扩大他的生意,开创黄包车制造厂。 黄包车,又称东洋车,是日本的东西,在中国想要大批量生产黄包车,金钱和人脉是必须要有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得有技术。前者不成问题,后者问题也不大,只是他想如果真的开办,目标太大在市里容易引起日本人的注意,这营周市本就有大批日本人看守,市长闫文科又是日本人的走狗,对他们俯首称臣,到时候在得到自家煤矿那般的下场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他实在举棋不定,便找来囡囡拿主意。囡囡说:“如今世道太乱,创立工厂定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况且全中国懂得黄包车制造的人也没有多少,若是请日本人来制造……”囡囡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说了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第二节 思前想后,张人豪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想法,当下要紧的是陪囡囡养好身体,然后早日成为人父。 1922年5月,地里的庄稼正旺盛的生长,黄土地上一片绿油油的生机,而此时,第一次直奉大战进入了尾声阶段,尽管只有不到十天时间,却给人民带来了严重的灾难。 5月4日,奉军第16师临阵倒戈,暂编1师也退出了丰台,由此奉军西线全线溃败。吴佩孚乘胜追击,利用空军轰炸的方式将奉军彻底击败。 6月18日,直奉两方代表在秦皇岛海面的英国克尔留号军舰签订了停战条约,自此第一次直奉战争以张作霖撤出关外为界而宣告结束。 这次战争,因为有空军的加入使得内战迅速结束,但也炸毁了成千上万亩农民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地。伤及无辜的百姓也不计其数。人们苦不堪言,张家更是一蹶不振。几百亩地被炸毁了大半。张家大姐张艾珏也死在了这次的空袭中。 5月3日,大姐张艾珏陪同丈夫赵一泽去医院看望舅母,在他们刚刚下车时,一颗炸弹袭来,将汽车掀翻,赵一泽因为走在前面,索性捡了一条命,但也受了重伤,当即昏迷了过去。而张艾珏被爆炸的碎片刺入了太阳穴,当场死亡……等赵一泽醒来时,自己的妻子已经入土,他连最后一面都未来得及见。这些年,他们二人的感情一直如胶似漆,自张艾珏嫁进来后,于1916年,诞下龙凤胎,赵尔心和赵尔印。两年后,又生下一名男婴赵尔绵。如今她走了,留下鳏夫赵一泽和三个孩子……为了表示对张艾珏的尊重,赵家人将大量金银珠宝当做随葬品埋在了艾珏的墓中,并找来有名的喇嘛为其超度,祈祷她来生为人,事事皆宜。 女儿死了,庄稼地也没了,对张大金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战争虽然结束了,但他内心的战争无法结束。他跪在自家的庄稼地里,手捧着蔫黄的麦苗,声泪俱下…… 大姐死后,张人豪悲痛欲绝,最亲的人死去了,那个谈笑风生,同父同母的大姐死去了,那个昔日在家事事让着自己的大姐死去了,那个会对自己说教的大姐,心疼自己的大姐,死去了。张人豪悲痛之余,偷偷从姐夫的房间里找来一把枪,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去奉天省城里给大姐报仇。 大姐头七过仪式结束后,他让所有人离开,自己单独留在大姐的墓前,跪着说:“大姐,你死的不明不白,弟弟我一定要给你报仇,一定要给你报仇,直奉大战祸害全省,百姓不得安宁,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等着,大姐,弟弟马上就来。”随后,狠狠地扣了三个响头。 他站起来,手伸进衣兜,摸了摸那把□□,握了握拳头,大步走了出去。 第三节 囡囡因为不放心张人豪,所以躲在一旁,他对大姐说的话,囡囡都已经听到。当张人豪走出来时,囡囡拽着他的胳膊,淡淡地说了句:“人豪,我爱你,我想当妈妈……” 张人豪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理智,他恶狠狠地看着前方说:“大姐死不瞑目,我做弟弟的一定要给她报仇。”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囡囡太懂张人豪的脾气了,她决定等他气消了,在言其他。 当他们回到了姐夫的住处,囡囡也不提这些事情,她先是给张人豪沏了一壶茶,随后又来到身后,为他锤肩,故意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囡囡对他说:“人豪呀,你说我们以后要是有个娃娃该多好?他在牙牙学语时,会稚嫩的叫你爸爸,叫我妈妈,我们教会他走路,教会他自己吃饭穿衣,该多有成就感呀? 此时的张人豪坐在茶几面前,望着眼前冒气的茶水,发着呆。 囡囡继续说道:“如果我的身子还能生养的话,那我们就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哥哥保护着妹妹,他们时不时的会争吵,会叫我们来给他们评理,平时吃饭时哥哥会主动地夹菜给妹妹。睡觉时,哥哥也会给妹妹讲故事,他会叮嘱妹妹防寒保暖,会叮嘱妹妹不要乱跑,会告诉周围的人,这是我的妹妹,不许欺负她……” 囡囡说到这,张人豪已经红了双眼,这一番话,又将他的记忆重新拽回到儿时和姐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囡囡抱着张人豪,像是再哄一个小孩子:“人豪,我知道你难受,你做弟弟的这份心,大姐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会高兴,只是大姐不会让你那么冲动的去找别人拼命。再说那是奉军,你单枪匹马不仅不能为大姐报仇,而且只会适得其反呀。” “人豪,我爱你,我不想你受伤,我们还要有自己的孩子呢,我们还要走很长一段路,你这么冲动,是想让我年纪轻轻的守了寡吗?哼” 囡囡故意撒娇,反倒将伤心中的张人豪唤醒,他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对她说:“我懂你的意思,你不想让我丢了命,不想让我受伤,但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把我的大姐害死,我……”说着,他再一次哭到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知道,大姐死的不明不白,我也很气愤,很想找他们拼命,但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你杀了仇人,大姐也不会回来了呀……”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囡囡,是我,人豪他怎么样?” 囡囡站起身,准备去开门。张人豪拽着她的衣袖,对着门外吼了一句:“爹,我没事,你没有什么事的话别进来了。” 一声叹息传来:“人豪,那你好好的,我去隔壁看看你伯父伯母。” 张人豪未在言语,囡囡继续道:“你看看,大家都很关心你呀,每个人都爱着你,你赶紧振作起来,不然大姐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会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第四节 他起身用手擦了擦眼泪,在一旁哽咽着。 “好啦,人豪,我们活人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让他们离开的人安心,大姐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你看看自己三个外甥多么懂事,多么可爱,大姐教育的多好。所以大姐一定会去天堂的……” “嗯” “等你缓一缓,我们去看看几个外甥,他们还小,很多事还不懂,你我要尽到舅舅,舅妈的责任呀。” “好,听你的。” 过了片刻,张人豪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他们二人起身来到外甥的身边。看到两个六岁的外甥带着四岁的绵绵,俨然一副大哥哥大姐姐的样子。他们用稚嫩的小手拿着面包,一块一块的撕下来,喂到弟弟的嘴里,姐姐用汤匙喂着弟弟水喝……他们虽然给母亲扣头,给母亲披麻戴孝,但此时此刻,这三个孩子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舅舅进来,两个孩子跑过去抱住张人豪的大腿,抬起头,用期盼的语气问道:“舅舅舅舅,他们说妈妈睡着了,那她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呀?妈妈什么时候会回来呀?我和妹妹好想她呀……” “是呀,舅舅,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们很乖的呀。” 张人豪强装淡定,蹲下来,抱着两位亲人,颤抖地说:“妈妈死掉了,不会回来了。” “舅舅,什么是死呀,为什么妈妈不会回来呀?妈妈不回来,以后谁带我们捉蝴蝶呀?” 囡囡看张人豪情绪再一次无法控制,赶紧说道:“尔心,尔印,你们都是好孩子,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要好好照顾弟弟尔绵。妈妈是星星,她去了天上,你们要乖呀,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 “舅妈,我们会乖得,妈妈真的是天上的星星吗?那哪一颗是妈妈呢?” “天上最亮的那一颗呀,晚上舅妈陪你们看好不好?” “哇,我要妈妈,妈妈……我想妈妈。”循声望去,原来是弟弟赵尔绵哭闹了起来。 哥哥姐姐走过去,将弟弟抱起来,抱着他的背说:“弟弟不要哭,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哦,你要是哭了,妈妈会伤心的哦。” 囡囡接过尔绵,抱着他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说:“弟弟要乖哦,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拿起身旁的拨浪鼓,摇了起来。弟弟看到这个破浪股,咯咯的笑了起来…… 自此,几个孩子每天晚上都会守在门前,望着天上的星星,寻找妈妈,等着妈妈回来,这一等,便等到了他们懂事后…… 第五节 这几年,接二连三的重击不间断的袭来,使得张大金身心俱疲,喜事往往不过百日,生离死别便大驾光临。他叫来周管家倾诉了内心的苦水,末了,周管家说:“老爷,你还记得冯二娘当年的话吗?” “记得,轻则钱财散尽,重则家破人亡。” “老爷,我虽然不想相信这些话,但……”周管家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他说的正是张大金最近考虑的。 经历了这么多事,张大金内心积压的情绪无处发泄,所以将所有偏见,所有怒气统统发泄到囡囡的身上。杀或留在他心内纠结着。人的心都是肉长的,这几年,囡囡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杀掉了囡囡,那是自己的儿媳妇,传出去会被后人耻笑,不杀,张家如此下去一定会家破人亡,那时候,人豪怎么办?他将何去何从?他矛盾的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最终,他抛硬币,决定囡囡的生死。于是,张大金找来一枚硬币,放在手心,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道:“带字的一面为死,反之为生。就掷一次。”言闭,用力将硬币弹出,眼睁睁的看它落在地上,转了几圈,画面停留在带字的一面。张大金不死心,自言自语:“在掷两次,三局两胜嘛。”于是,再一次将硬币弹出,接连两次,画面都是停留在带字的这面。张大金慢慢弯下腰将其捡起来,叹了口气说:“哎,天意呀,天意呀,怪不得我……三次机会都是这样,都是这样,哎……” 两回掷硬币,一回决定了囡囡的生,一回决定了囡囡的死。而囡囡此时还不知道在她的身后藏着这么大的阴谋。每天早上依然按例给自己的公公请安。她有察觉到张大金的态度变化,但她想也许是因为老爷子失去了做爷爷的机会,有些伤心过度,一时间无法自拔而已,所以囡囡时不时地还会安慰张大金,安慰他想开一点,她会养好自己的身体,努力为张家添后。张大金每每听见囡囡这么说都会敷衍的“嗯”一声。人心难测,囡囡努力弥补着自己流产对张家带来的损失,张大金却努力的想要除掉囡囡…… 旧社会里,人吃畜,非常罕见,人吃人倒是常见。人吃人,不吐骨头不出血,悄无声息,手段多变;人吃畜,倒是要大动干戈,手法单一。那时候的人命在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不叫命,只能叫活着。所以,古往今来,很多人究其一生只是活着而已。 上天也许不太想看到张家太过悲惨,所以不久之后,囡囡再一次怀孕。医生说她创造了奇迹,也有人说她是心地善良感动了观音菩萨,总之,这个消息让沉闷的张家和囡母再一次欢欣了起来。张人豪站在院子中,喃喃道:“苍天有眼,不想使我张家绝后呀。”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囡囡刚刚进到张家门时自己的爹对她做了什么。为了避免再次流产,张人豪现在每天晚上都会给囡囡按摩,并讲一些笑话博她一笑,让她心情好,心情好晚上才不会做噩梦。而张大金恢复了以往的态度,对囡囡不冷不热,算命先生的一句“七杀星之一,抱虎而眠”让他每每看到囡囡都觉得晦气。要不是她有孕在身,张大金真想将囡囡除之而后快。 第六节 囡囡怀了孕,张大金的阴谋暂时无法得逞,他只得自我劝慰说:“等等看,等等看,不急不急……” 七月初,张人豪收起伤心,大手一挥,从上海进购了十一辆黄包车,此时的他,承包了市里所有人力运输的业务,腰包也日渐丰满。此时的他,信心满满,他曾说:“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超过我爹,叫他看看,我,张人豪,没有愧对张家的列祖列宗。” 十一辆新购的黄包车加之之前的四辆,共计十五辆,基本市里的每条大街都能看见张人豪雇佣的人力车夫在挥洒着汗水,他还购置了一辆破旧不堪的黄包车,放在自己家里研究了起来,研究其中的构造和原理,但研究了好些时日,也没有个头绪,索性就放弃了,他自嘲道“没天赋”。于是,请来市里面的工匠,将这个破车改装成婴儿车,放置在厢房,等待着它派上用场之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随着张人豪的事业渐入佳境,有些人嫉妒,有些人羡慕。人性往往就是如此,你过得好,他们眼红,你过得不好,他们又会瞧不起你。 三日后,酝酿了许久的燥热终于转换成暴雨。暴雨席卷了这座城市,打散了热天的余热,漂浮在水里的各种垃圾穿梭在大街小巷,雨水落在地上,变成了泥浆,这直接导致黄包车无法拉客,泥土粘在车轮上,会加重使用的力气,也会对车子的损害达到最大。张人豪背着手伫立在旅店的二楼窗户边“望雨兴叹”。这时,楼下的电话响了起来。不一会儿,店里面的一个伙计敲了敲门,说:“张爷,有人来电话找你。” “又他妈是谁呀?下雨天打电话” “说叫赵什么,听声音像一个小孩子。” 张人豪转过身,立刻跑下了楼,拿起电话,拨了回去。 “舅舅,是你吗,我是尔印” “是舅舅,是舅舅,尔印,你还好吗?你妹妹和弟弟呢?他们怎样?” “舅舅我们都很好,今天老师还夸我和妹妹聪明伶俐呢” “好好好,我的好外甥,下回舅舅去看你,一定给你奖励” “舅舅,我们不想要奖励,我们想要妈妈,舅妈说妈妈是天上最亮的星星,我和弟弟妹妹找到了妈妈,只是我们叫妈妈,妈妈为啥不答应呢?” 张人豪听到外甥这么说,心里面“咯噔”了一下,他很想向他们解释死亡是怎样一回事,但又不知从何开口,囡囡曾对他说:“这份期待会让他们幸福,会让他们感到美好,那就暂时不要拆穿。” “舅舅,舅舅,你还在吗,为啥不说话呀?爸爸躺在医院,一天到晚不回家,妈妈也不见了,我和弟弟妹妹好想他们呀。” “在的在的,尔心,你们要听话,乖乖的,知道吗,爸爸会回来的,妈妈也会回来的,你们不要着急,现在呢,把学问做好,好吗?” “好的舅舅,我们可乖了,只是弟弟最近闹着找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爷爷奶奶一听见弟弟找妈妈,就会偷偷抹眼泪。”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这个凄凉的城市,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轰隆隆”,震掉了“刘备手中的筷子。” 第七节 张人豪被这雷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骂了一句,然后对电话那头的外甥说道:“尔印,舅舅这边在下大雨,你们快去哄弟弟吧,过阵子舅舅去看你们,好吗?” 年纪尚幼的赵尔印只得失落的挂掉了电话。张人豪双手撑着桌子,内心五味杂陈,“姐夫还在医院,三个孩子懂事的叫人心疼,大姐啊大姐,你在哪呀?能不能回来看看你的三个孩子?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哪怕答应了他们的期盼也好,姐,你在哪啊?” 想着想着,他默默留下了眼泪。这时,囡囡走过来抱住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大丈夫落泪,不需旁人如何安慰,只需一个拥抱便够了。 张人豪回忆起当初姐姐刚刚出嫁时的场景,对囡囡说:“囡囡你知道吗?大姐结婚那天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躲在房间里哭个不停,外面鞭炮声震天,屋里哭泣声坠地。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再无人说心里话。姐姐新婚后的几个月,我实在太想她了,于是偷偷从账房里拿出了钱,毫不犹豫的搭乘列车,来到了姐姐得住处。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姐姐见到我后,尽管埋怨,但语气中却带有一丝心疼。在我们张家,大姐和我是同父同母,小时候的尿布都是姐姐给我换的。” “记得追求你的时候,家里人谁都不同意,我给大姐打去电话,大姐说‘你觉得对就去做,但追求姑娘千万不能耍心机,一定要有诚意’我问大姐我说你为啥跟爹爹他们的看法都不一样?大姐说‘因为你张人豪是我的弟弟呀,弟弟的心思,做姐姐得最了解。况且现在是民国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应该过去啦。’所以我下定决心追求你,直到你成为我的妻子。有了大姐的支持,我才能够继续下去。不然爹爹给我找姻缘先生断姻缘,介绍姑娘家给我认识,我都不理会,只因为大姐说‘觉得对就去做’。” “如今大姐离去,带来的损失不止赵一泽一家,还有我呀。你看咱们三个外甥,才几岁呀,以后还会有机会叫妈吗?” 外面的雨渐渐加紧了进攻这个城市的步伐,狂风大作,吹得门框像是打架一般来回颤动,雨打在上面,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恨。外面宛如手腕粗的树被风欺负的抬不起头,树身上的衣服快要被扒光。尽管是白天。却似黑夜, 囡囡抱紧了张人豪,不禁潸然泪下,她对他说:“人豪,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之,你要好好的。” 他睁开眼,端着囡囡的头,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走过清晨,听森林里的鸟鸣,陪你走过午后,乘坐在树荫下,陪你走过黄昏,赏多变的晚霞。今生来生你都是唯一。” “你对于我也是一样,唯一的专属” “好啦,别想啦,你太累了,趁着天气不佳,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好,听你的,好好休息一下……” 第八节 几天后,张人豪被一阵急匆匆的敲门声惊醒,他随即下楼破口大骂:“你妈的,谁呀,一大早来闹事?” “张爷,不好啦,不好啦,我的黄包车被一个姓毛的人砸烂了,还把我身上的钱抢走了。” “姓毛的?是谁?” “据说是市里面的混混,具体的不清楚呀” “他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吗?” “他们还放出狠话,以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张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呀……”这个小伙子哭着说道。 “你这个窝囊废,不会反抗吗?区区一个小混混还怕他不成?” 这个车夫紧张的说道:“张爷我也想反抗,奈何人家十几个人,手里拿着砍刀,我……我这上有老下有小,不敢……” “行了,废物,车让人家抢了不说,自己赚的钱都守不住,你他妈干啥吃的。”说着,一脚踢在了这个车夫的屁股上。 “那他们为啥抢你车?难道平白无故就被抢去了?” “张爷,一开始他们叫我拉去向阳街,到了向阳街又叫我去七道街,到了七道街,又叫我去三堡街,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就拉着他走了几步,这家伙,不干了,下来就开始打我,我连连道歉,他却指着我的鼻子说‘耽误了老子的事,老子弄死你,你个臭拉车的’听到这句话我真是气不过,就悄悄说了句‘山炮’哎呦,没想到他听到了,一个手势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十几个人,上来就把我一顿打,然后……然后就是现在了。”小伙子义愤填膺的说着,好像又挨打了一次。 张人豪此时气的插着腰一个劲的摇晃在旅店大厅里,过了半晌,他狠狠地对车夫说道:“你去,给我调查清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这个人的信息找出来,否则我要了你的命。快滚!” 车夫吓得大气不敢喘,赶紧跑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车夫回来了。刚刚进了旅店里,便喊道:“张爷,张爷,有消息了,有消……” “喊他妈什么喊,老子耳不聋。” 车夫咽了口唾液,小声道:“张爷,打听清楚……清楚了。” “那你倒是放啊” “劫走我们车的人是毛秋生的小弟,毛秋光。人称‘毛大嘴’,是营周市极度嚣张的人,经常明目张胆的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而且吃酒不给钱,据说他有一个表哥,是日本人的走狗,所以整个营周市,没有人敢跟他作对……” 听完了这一席话,张人豪慢慢思索了起来,看来这家伙有靠山,那就不能硬着来。但他抢走了自己的车,这口气又不能忍着,于是他决定会会这个毛大嘴。 第十二章 第二天,他带了几个伙计来到毛大嘴的住处。还未到他的门前,便被门房拦了下来:“你……你……你找……谁?” 张人豪脱下礼帽,恭敬的说:“我叫张人豪,此次前来是想找毛大嘴……” “你他……他……妈的,嘴爷的外……外号也是你等可……可……可以叫的?兄弟们,给我……我……我打。” “哎哎哎,慢着慢着,我找你们家嘴爷,嘴爷,有要事相商,还望这位小兄弟前去禀告一声。”说着,将几枚大洋塞在了门房的手里。 门房笑了笑,说了句:“算你……算你……识抬举,等着,我……我……这就去。” “好好好,有劳了啊,兄弟” 随即,门房转过身跨入了院子中。张人豪看着他的身影,咒骂了句:“呸,看门狗话都说不利索,装什么逼?” 没多久,门房出来传他:“你跟我……进……进……进来吧,其他人不……不……不能进。” 张人豪示意手下的人,他独自一人跨入了毛家大门。来到院子里,映入眼帘的是阴凉处一辆黄包车形状的物体被一块大黑布盖着,看样字应该是那辆黄包车。 张人豪本想走过去,确定一下。没想到被门房吼了回来:“你看……啥?放……放……老实点……点……” 无奈张人豪只得切断了心中疑惑,随着门房来到了毛大嘴的会客厅。 “你你……在这……等……等一会……嘴……嘴……嘴爷在办……公。” “好好好,多谢了兄弟。” “没……没事,你……你别乱……乱翻这里……面的东西,不然……叫你好……好……好受。” “放心吧放心吧,我就在这安心的等嘴……嘴……嘴爷来。” “别他……他妈学……学我。” “哎呀,怎么敢呢。放心吧,我就在这恭候嘴爷。”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不见毛大嘴的踪影,张人豪不知道站起来坐下去重复了多少次,他心里咒骂着这个家伙:“哼,妈的,这个山炮,架子还不小,让老子等这么长时间,狗日的,看老子以后怎么弄你……” 就在他不耐烦时,毛大嘴姗姗来迟,还未到近前,笑声便传来:“哎呀呀,张老板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海涵呢。” “哪里哪里,嘴爷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我张某,也实乃是我等之人的荣幸呀!” 毛大嘴见面前身高马大的张人豪居然这么会说话,不免心中一阵惊讶。 “好啦,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兄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嘴爷果然爽快,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听说这营周市里是嘴爷的天下,张某实乃佩服。但昨天小弟我被抢了一辆黄包车,听说在嘴爷这里,不知嘴爷……” 张人豪说到这里没有在说下去,他等着毛大嘴回应。:“哦?是吗,还有这等事?来人呐,给我把所有兄弟叫来,让我张贤弟揪出这个给我闯祸的家伙。” 张人豪心知肚明,这个毛大嘴在跟他演戏,他连忙拒绝:“嘴爷嘴爷,倒也不必,小弟我做的是薄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如果车在嘴爷这里,还请嘴爷开恩,将兄弟的车还给我。”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五百元钱,放在了毛大嘴的手中。 第一节 毛大嘴爽朗的笑了笑说道:“哎呀,张兄你太见外了,来人呐,去库房找找张贤弟的车,把它拉出来还给我张贤弟。”一边说,一边将这钱放进自己的口袋。 “嘴爷,不用找了,车好像在院子里。” “哦?是吗?你看我这个当大哥的,都怪我管教不严,管教不严呀。今日得见张贤弟,也算是一表人渣。” “嘴爷,是一表人才”毛大嘴的小弟在旁边悄悄提醒道。 “哦哦哦,一表人才,一表人才,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他转过身又对身边的小弟说:“那啥,你去吩咐弟兄们到院子里集合,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我说张贤弟呀,你说你来就来,还给我带这么大的礼,我该如何谢你呀。” “嘴爷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不一会儿,毛大嘴的兄弟们全部在院子中集合完毕,张同毛起身来到院子中,毛对他们说:“兄弟们,你们当初跟我是为了什么?为了过好日子,但是谁叫你们去抢的?啊,这是小人的行为,你们一个个的,长的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竟干这等偷鸡摸狗之事,我这脸呀……”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脸,继续道:“我这脸没处放呀。我张贤弟,一表人……”转过头问刚刚那位小弟‘一表人什么’“嘴爷,是一表人才。” “我这张贤弟一表人才,看着就面善,你们居然敢抢走张贤弟的车,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是谁,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小弟站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毛大嘴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自责道:“嘴爷教训的是,小的我有眼无珠,还请嘴爷惩罚。” 毛大嘴转头看看已经呆住了的张人豪,说道:“张贤弟,这个畜生的生死就在你手里了,你要他生还是死,一句话。”说着,给□□上了膛。 张人豪看到这阵仗,哪还敢要了这个人的命,他赶忙拦住毛大嘴,说:“算了算了,嘴爷算了,车还回来就行了……” “那既然张贤弟这么说,我毛某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听见了吗,还不快谢过张贤弟。” 片刻后,毛大嘴又对众人说道:“你们听好了,以后凡是见到我张贤弟的人都要绕着走,谁再敢找茬,我拧下你们的脑袋,听见了吗?” 众人齐声声的说道:“是,嘴爷。” 毛大嘴见此情况,甚是满意,看来昨晚给他们排练的“剧本”没有白费,众人演技水平还挺高。随后,他狠狠地拍了拍张人豪的肩膀,说道:“张贤弟,以后有啥事来找大哥,大哥替你摆平,在这营周市,我说一,还没有人敢说二,若是我的弟兄们惹到了你,你跟我说,我他妈毙了他……” 毛大嘴这一拍,差点将毫无准备的张人豪拍到在地,他应付的说道:“好好好,那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有机会在来拜访。”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留贤弟了。” 言闭,张人豪像是被火烫了脚一样,赶紧溜出毛大嘴的家里。 第二节 “慢着,张贤弟,车不要啦?” “哦对对,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忘记了。” 张人豪叫来外面等候多时的小弟将车拉了出来,等他们前脚刚走,就听见毛家院子里传来阵阵大笑,张人豪回头一看,大门此时已经关紧了…… 他唾骂了几句,愤愤的离开了。张人豪有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的侮辱,回想在得胜梁,哪个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张爷的叫着,如今来到这营周市里反倒成了孙子,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张人豪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气归气,他又不能奈毛大嘴如何。他心想:“以前大姐在的时候,姐夫赵一泽还能管点用,如今大姐入土,赵一泽又在医院跟个废人一样,至于二姐,虽说她嫁给了市长的儿子,但我和她从小到大都不和睦,她对我也没啥好感,自然不用指望他。哎,气死小爷我了,一定得给他个教训。”想到这,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人——谢景龙。他想请这位父亲的拜把子兄弟出山,帮他摆平毛大嘴,可随机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张大金曾对谢景龙说过:“在我没有死之前,若是孽子有什么求助于你的地方,还请谢贤弟万万不可助纣为虐,多些历练是对他的恩赐。” 无奈之下,只得自己出些钱财,彻头彻尾的打听打听这个雄霸一方的毛大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多久消息传来。 毛大嘴,本命毛秋生,未成器之前是营周市下属的毛家坝村一收废品的,但很多百姓不愿意把废品卖给他,钱少不说,这人狡猾奸诈,极度不孝顺,经常对自己的爹娘非打即骂,所以在村上名声很臭。去年年初,他表哥——卢燊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成了营周市伪警察署署长。表弟毛秋生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他干脆砸了自己的生计工具,丢下父母,来到城里,依靠着表哥的声威,大发横财。 再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张人豪紧紧皱着眉头,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看来只能暂时忍耐一段时间了。 自从上次毛大嘴的一番“戏精的诞生”后,张人豪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但神奇的是毛与张之间确实安静了几日。但毛如果这么安分的话,也不会仅仅一年时间发了家。 毛大嘴看见黄包车在营周市有利可赚后,他也大手一挥购置了十几辆车,这也直接形成了在营周市,拥有黄包车的人有二,毛大嘴和张人豪。 自从毛大嘴买来了黄包车后,他的小弟们更加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抢生意。他们总是拉着车来到张雇佣的人力车夫旁,如果有客人坐了上去,而不坐在自己的车,毛的小弟们便使用恐吓威胁等方式将“肥肉”抢回来,一段时间后,张人豪的客源越来越少,收入也就直线下滑。很多墙头草似的人力车夫也都跑到毛大嘴的门下去卖力气,没办法,他们也要生活,也要养家糊口。张人豪旅店后院的车停了四辆,没有人敢租赁他的车,凡是租赁他车的人,要么半夜被敲门遭恐吓,要么被打到六亲不认,久而久之,张人豪的黄包车事业惨遭“滑铁卢”。 张人豪得知这一情况后,特别想去杀了这个毛大嘴,他怎么会怕这样一个下流货?他最喜欢的便是鱼死网破。只是苦于毛大嘴的后台以及囡囡的身体,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迫不得已,张人豪再一次放低姿态来到了毛家大院。 第三节 “人豪兄弟,这是哪一股福风把你吹来了呀?好久不见,贤弟还好吗?” 张人豪苦笑着:“不好呀,最近不知道是哪一个傻逼跟我抢生意,搞得我头都大了,你说说这孙子,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毛大哥替我出面摆平这事。” 听到张人豪这么明目张胆的骂他,他脸色虽然铁青,但依旧摆出一副令人恶心的笑脸:“人豪呀,实不相瞒,大哥我最近确实也买了十几辆车,但为了防止和你的人发生摩擦,我都没敢租给我的兄弟们呀,租的都是那些平头百姓呀……” “哎呀呀,原来是毛大哥的车,哎呀,看我这嘴,竟敢对大哥说不敬的话,该打”说着,张人豪举起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哎呀呀,张老弟跟大哥来这套岂不是在打大哥的脸吗?你放心,既然你信得过我,我一会便让下人去调查,一旦查出来,定斩不饶。” “既然大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还请大哥君子一言……” “几匹马都追不上……” “好,对了,毛大哥,这一杯羹,大哥想独吞的话,就跟老弟明说,老弟让你三分。” 毛大嘴故意板起脸:“张老弟这是哪里的话?做大哥的怎么会独吞呢?你拉你的,我走我的,这多公平。据我所知,弟妹已有身孕多日,你可不想孩子生下来没有奶水钱而被饿死吧。”‘饿死’这俩字毛大嘴格外加了重音。 张人豪明白毛大嘴话外的意思,他心一横,也强硬的说:“那倒不会,谁也伤害不了我的孩子,不然没等我出手呢,我大姐夫,二姐夫,还有孩子的干爹门估计早就炸翻刽子手的家了。” 毛大嘴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他私下里也多多少少有打听过他,于是他尴尬的笑了笑说:“哈哈哈,张老弟所言极是,能跟我称兄道弟的人不算多,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好啦,叫你的人放心的去拉车,谁在惹事,我毛大嘴绝对饶不了他。” “那就先谢过毛大哥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好,不送……” 张人豪走后,气的毛大嘴摔了茶几上的茶杯,骂道:“妈的,毛都没长全的逼崽子,敢跟我在这指桑骂槐,也不看看爷是谁?大爷的,所有兄弟给我听令,从今天起,凡是见到张家的车夫,都给我蒙上麻袋狠狠地打,我们不明着来,背地里整他,今天扎他车一下,明天给我拧松他车上的螺丝……小崽子,跟我逼逼赖赖,你也配?” 张人豪回到了旅店,囡囡正在窗子旁祈祷着他平安无事的回来,毕竟这毛大嘴像是一只毒舌,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咬上一口,见他回来,囡囡走上前去,对他说:“人豪,不然我们搬回到右喀县吧,那里虽然小,至少是安全的,在爹爹的身边,遇到困难还能请教一下他。” 张人豪抱着囡囡,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傻样,我们不回,我倒要看看这个毛大嘴有什么本事,后续还有什么幺蛾子,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就不要在操心啦,好好养胎,争取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才是你的任务。” 第四节 “可是,人豪,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总得谋个出路呀。” “傻瓜,这旅店不就是我们的出路吗?虽然黄包车的财路被切断,但我觉得过不了几日我们就会重新站起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呀,这个毛大嘴是个黑心的家伙,一趟车他要的钱是我们的两倍,这样下去谁还坐他的车呀?” “可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有分寸,放心吧。” 囡囡知道张人豪的脾气秉性,没在言语些什么…… 张人豪心知肚明这个毛大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是什么人在这两次交谈中,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思前想后,张人豪决定将现有的车夫解雇,一律启用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一来年轻有冲劲,没准在遇到打劫时还能跟敌人刚上一刚,二来小伙子力气上就赢过了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三来他们世故未经多少,不是老油条,四来要娶媳妇就得卖上十二分的力气。再同囡囡商定后,张人豪解雇了年纪大的车夫,并给了他们不菲的安家费,原本不想破费这么多,毕竟他和车夫们只是雇佣的关系,这一举动只是想为自己买个江湖好名号,以便招收更多的小伙子。 毛大嘴得知这一情况后,猜不透这张人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也安分了几天,几天后,他见张人豪并没起什么风浪,于是,伺机报复。 这天,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刚刚拉上车,便被三个人堵住了去路,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小伙子毫不示弱,赤手空拳准备迎接几个人的挑衅,毛大嘴坐在旁边的茶馆里,慢悠悠的喝着茶。就在大战一触即发时,张人豪赶了过来,大吼一声,这一吼,也将毛大嘴吼了出来。他见状,赶紧装模做样的上前制止:“你们三个是哪里来的?敢动我兄弟的车?还他妈想不想活了?”说着,冲他的兄弟眨了眨眼,他的弟兄心领神会,故意挑衅道:“你他妈管我是哪里的?少管闲事,不然爷让你吃拳头。” 毛大嘴扯开胸前的衣服,漏出胸口纹身,骂道:“嘿,妈了个巴子,爷是毛大嘴。赶紧滚。” 就在他们演戏时,张人豪悄悄的让这位年轻车夫赶紧去拉活。他躲在一旁愤愤的看着。 “原来是嘴爷嘴爷,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还不快滚?” “是是是,嘴爷。” 毛大嘴几句话便“避免”了一场拳脚的相交。随即,他转过身对张人豪说:“哎呦我说张老弟,你最近是得罪啥人了?怎么总有人跟你过不去呀?” “哎,谁知道呢?不过这次多亏了嘴爷呀……” “诶,叫大哥,不要叫嘴爷。”毛大嘴故意皱起了眉头说道。 “好好好,毛大哥,既然你帮了我,那中午这顿饭我请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酒桌上,两位斗智斗勇。 毛大嘴试探性的问:“张贤弟,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呀?总有人扰乱你的生意,你就没想过回你们县城去?” 张人豪听出了这花的意思,于是铿锵有力的说道:“暂时没这个想法,孔子有一句名言,叫‘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意思就是别人对我怎么样,我就要对别人怎么样,像毛大哥对我这么仗义,那我在毛大哥面前就得毕恭毕敬,要是像刚刚那种情况,让我知道是谁背后干的,我一定草了他的老娘。” 第五节 “哈哈哈,张贤弟果然器宇不凡,没想到我们俩的处事原则是一样滴呀。” “毛大哥呢?大手一挥进购了这么多黄包车,就没打算在发展一下别的业务?据我所知,你不能靠表哥一辈子吧。” “哦?此话怎讲?” “在右喀县的三家镇,有一个叫桃子山的地方,那里有个煤矿,利润丰厚,日产煤量达几吨,你要是胆子大,能够想办法整来一扯煤,那可就……” 毛大嘴听张人豪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他靠近张的身旁,说:“张贤弟请细细说来。” 张人豪见他上钩了,清了清嗓子,附在他的耳边说道:“桃子山煤矿,是整个营周市最大的煤矿,那里煤的质量和产量都是上等,前两年他们运煤的路线要经过黑山县的密林路,这个黑山县就在右喀县的旁边。”说到这,张人豪故意停下,勾一勾毛的味蕾。毛见状,有些着急地说:“张贤弟继续,我在听呢。” 张心里偷笑了几下,继续说:“这个密林路,光听名字就知道,四周都是树林,而现在正直盛夏,林中茂密,要是潜伏一票兄弟,一定不成问题。到时候运煤车已经过,你们是事先布置好计划,劫下来一车煤,简直易如反掌。” “那……那依张老弟看有什么百密不疏的计划呢?” 这时,点的菜上了桌,张人豪拿起筷子,边吃边说:“这个我还真没有什么好的计划,这个就需要大哥好好寻思寻思了。” 毛大嘴看着眼前的饭菜,毫无食欲,此时他的心已经被黑漆漆的煤占领了,张人豪见状,举起酒杯,说:“今天大哥替小弟解围,小弟敬大哥一杯。” “哎呀,区区小事,不必放在心上。那张老弟还有什么要告知的吗?” 张人豪舔了舔嘴唇,说:“据说运煤的司机都是一些中年人,因为开车是个技术活,年轻人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段掌控不好,这些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你把枪架在他的头上,立刻便投降,这样一来,你啥损失没有,还白白获得一车的钱呀!” “哈哈哈,要是真的如此,那我到时候一定跟你一杯羹。来,喝酒……” “好,那到时候大哥出发时记得叫上我,让我一睹大哥的风采……” 待张人豪回到家中,已是下午,囡囡照常在窗口望眼欲穿,他回到家立刻躺在床上,搂着囡囡大笑,囡囡问他缘由,他只说了一句:“套兔子之前,要先下套,套已经下好,就等着兔子来了,哈哈哈哈!” 这个毛大嘴回到家中,立刻吩咐所有人暂时不要与张人豪的人发生冲突,也不要故意去为难他们,消停几天。他又让自己的小弟来到右喀县查看煤矿是否真实存在。顺便打听打听这里面的情况是否真的如张人豪所说。 酒后的第二天,毛大嘴的小弟早早的向右喀县出发,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三家镇。到了三家镇后,他逮住一位中年男人,问了煤矿的情况,这个男人告诉他“这是一座“‘金山’每天都能看见大卡车轰隆隆的出发……” 这个小弟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愣头青,回来之后,大书特书的夸大了一番,但他们始终不知道,这煤矿属于日本人。 第六节 这个毛大嘴回到家中,立刻吩咐所有人暂时不要与张人豪的人发生冲突,也不要故意去为难他们,消停几天。他又让自己的小弟来到右喀县查看煤矿是否真实存在。顺便打听打听这里面的情况是否真的如张人豪所说。 酒后的第二天,毛大嘴的小弟早早的向右喀县出发,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三家镇。到了三家镇后,他逮住一位中年男人,问了煤矿的情况,这个男人告诉他“这是一座“‘金山’每天都能看见大卡车轰隆隆的出发……” 这个小弟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愣头青,回来之后,大书特书的夸大了一番,但他们始终不知道,这煤矿属于日本人。 毛大嘴听后,顿时拍掌叫好,虽然张人豪曾明里暗里的讽刺过他,但他内心想着这个小伙子是个讲究人。他叫来手下的弟兄,好好策划了一场劫煤车的计划。两日后,据一位会看天象的兄弟说会有雨,而这时也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商议后,一位兄弟弱弱的问道:“爷,我们那天是否叫上张人豪?” “叫个屁”张人豪的话他都可以考虑,唯有一点,行动那天,叫上他,不可能的事,尽管张人豪是打着在那天帮他出谋划策的幌子,但看似精明的毛大嘴怎么会上了他的当? 其实,这是张人豪的又一计,他深知毛大嘴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不会叫上他,他之所以那么说是想更加激起毛大嘴对煤矿占有的欲望,如果他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将来实现自己心中的计划后,也可谓锦上添花。 两天后,毛大嘴领着手下的兄弟来到了三家镇,这天阴云密布,空气中的燥热使人难受,他们一行人伪装在密林路的荆条草丛中,盛夏时节,蚊虫颇多,一刻功夫,躲在草丛中的很多人都被蚊子咬到难捱。 正午时,一行货车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众人屏住呼吸,就等着大哥一声令下,他们立刻窜出来,将这一车车的煤纳为己有。车辆一点点靠近,目光一点点清晰,毛大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看见开车的人穿着日本人的皇军衣服,他先是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于是派手下一个较为机灵的兄弟去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 这个兄弟故意顺着草丛跑了一段路,然后又折回来,装成瘸子,拦住了打头的汽车。副驾驶上的中国人打开了车门,询问了情况,这个兄弟故意压低声音说道:“老乡,有没有水呀?我这一路快要被渴死了?” 副驾驶上的人小声对驾车的人嘀咕了几句,于是将水递给了他,这个小兄弟隐隐约约他们对话时用一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于是他灵机一动,大喊了一声:“八嘎呀路。”开车的人听见眼前的人居然敢骂他,下车便将他打了一顿,事后副驾驶上的人悄悄的对小兄弟说:“你快走吧,这是日本人,惹了他没有你好果子吃。” 一听见是日本人,小弟兄立刻来了精神,他试探性的问道:“好好好,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对了,老乡,桃子山煤矿怎么走?” 老乡略有惊讶问道:“你去那里干嘛,那是日本皇军的煤矿” “实不相瞒,我想去谋个差事” “作为老乡我要跟你说……” 就在这时,开车的日本人有些不耐烦,催促着便将车开走。 这个小兄弟站在一旁,向远去的煤车挥着手,一边示意毛大嘴不要贸然出击。等到煤车“一骑红尘”不见了,毛大嘴一行人出来询问事情的经过,这位小兄弟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刚刚他了解到的这一点情况。 当毛大嘴知道这个煤矿是日本人开的后,他气到发抖,觉得被张人豪耍了,他破口大骂,回来后加紧了逼迫张人豪的步伐。 第七节 而张人豪这边正躺在床上幻想着毛大嘴一行人激烈的争夺煤车的情况,以便自己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原来,张人豪是想利用这次诱惑,使毛大嘴跟日本人发生冲突,他若是真的抢了日本人的煤车,他一定会去告密,从而这个毛大嘴就得死,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毛大嘴虽然独霸一方,但他居然怂到不敢同日本人斗,日本人放个屁他都得捧,毕竟他表哥是日本人的狗。 毛大嘴回营周市里的路上,越想越郁闷:“这要是和日本人开了火,他的命不就得交代在这,而且他表哥也得跟着玩完,这无异于在玩火呀,这个张人豪,始终不告诉我这个煤矿是日本人开的,他这是安的什么心,我就说他怎么会把这块肥肉随便让与我,他妈的,还跟我演了一出苦肉计,还好老子多留个心眼,不然……”想到这,他在七月盛夏时节打了个寒颤。 当他们回到市里,毛大嘴径直来到了慕囡店,大声一吼:“张人豪,给老子滚出来!” 刚刚有困意的张人豪从摇椅上跳了下来,他被这一声“河东狮吼”吓了一跳,于是他慢悠悠的来到楼下,故作镇定的说:“哎呀,毛大哥,这是喜事临头了?还是要发大财了?” “我去你奶奶的,你可知道那煤矿是日本人开的?” “我知道呀” “知道你他妈的为啥不跟我说?” “我寻思你知道呢?再说你也没问呀?” “你小子没安好心,是不是想让我跟日本人斗你坐收渔翁之利呀?” “大哥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张老弟我是那样的人?你快坐下来,来人,给我毛大哥沏上一壶茶。” “毛大哥,你别生气呀,你看我当时还让你叫上我跟你一起去,可你咋又自己擅自行动,不叫我呢?” 毛大嘴一时被问的语塞,他吭叽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个让自己都想笑的理由:“我,我这不是怕张贤弟受伤吗?我是替弟妹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张人豪也虚假的笑了笑:“好好好,大哥这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大哥这煤矿是日本人的不假,但里面的油水多呀!” “行了,你别再说了,我不会和日本人作对,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告辞。” 毛起身往外走,张喊道:“别呀,嘴爷,喝点茶再走。” …… 他走之后,张人豪叫来厨子,立刻马上备一份“糖醋肉段、和老虎菜”他要趁着喜悦之情喝上点小酒,以此助助兴。 这时,囡囡下楼来到张人豪的身边,耐心地说:“人豪,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傻样,你的预感是啥呀?” “我觉得这个毛大嘴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报复我们的” “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 张人豪无心的一句话,让囡囡顿时抽泣了起来,她看了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张人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把她搂在怀里,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想,我不会跟他对着干的,放心吧,小傻子。” 第八节 囡囡低着头弄着自己的衣角,若有所思的说道:“那毛大嘴日后为难我们怎么办?” “他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去找我的几个把兄弟,他们应该会帮我,再不行我就让爹找张艾瑾去,反正我尽量让着他,不跟他发生冲突。” 过了几天,张人豪将旅店交给店里的伙计刘伟文,他陪囡囡回到了得胜梁。 张人豪一味的退让只能让毛大嘴觉得他的报复很爽,当他从煤矿回来的第三天,对慕囡店的报复开始了。这天一早,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大摇大摆的走进店里,对刘伟文说:“老板,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房间给我这几个兄弟安排上。” 店里的伙计陪着笑脸说:“爷,实在对不住,店里最好的房间已经有人了。你看给你们换除此之外上好的房间中吗?” 领头的人两眼一横,嘴一撇,说道:“怎么的?爷不配最好的房间吗?你们最好的房间在几楼?”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真的有人住啦” “别他妈废话,老子问你在几楼” “在三楼” 就在这时,店里的掌柜刘伟文下来调解:“呦,客观几位呀?给你们安排在二楼行吗?” “你又是谁?” “哦,呵呵呵,实不相瞒我是这店里的管事。” 领头的上下打量了刘伟文一番,轻蔑的说道:“刚刚你的兄弟说最好的房间没有了,是这样吗?” 刘伟文脑子灵,转得快,他觉得这几个人可能就是来找茬的,于是他赶忙说到:“这个伙计新来的,不懂事,最好的房间当然有,正好还有两间,够你们几个兄弟住的。”随即,他邀请这毛大嘴的手下来到二楼。 “你的兄弟说最好的在三楼,你怎么把我们领到了二楼?欺负爷爷我不成?”说着,他抓起了刘的衣领。 “不敢不敢,爷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呀,那位小兄弟是新来的,还不懂我们的房间构造,二楼通风采光是最好的,所以房间也是最好的。” 这个刘伟文可真不一般,几句话便避免了一场冲突,毛大嘴的手下见没有理由大闹旅店,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事后,刘伟文对这个小兄弟说:“这些人一看就是来闹事的,我们不要跟他们硬来,要用脑子去应对,他也不知道咱们家几楼是最好的房间,那就干脆找几件闲置的房间给他们住好了……” 这伙人回去之后,向毛大嘴报告了今天的情况,毛大嘴气的直骂他们是蠢货:“你们几个是猪吗?这是他们的苦肉计,哎呀!” 这计划失败,毛大嘴又盘算着下一出好戏。他吩咐手下的兄弟,去坐张家的黄包车,中途想办法摔在地上,然后让这个伙计赔钱,他一定拿不出那么多钱,势必会告知张人豪,张人豪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就得拿钱来赎他,反之,就砸了他的车…… 计划确定后,他的兄弟耗子便来到了街上,假装在路边等车,赶巧不巧,一个叫山子的车夫来到了耗子的身边,询问了他的去处,商定了价钱后,拉上他,便跑了起来。山子心里头想:“今天老天爷开眼,让我跑了这么多趟,赚了好几个大洋呢,晚上可以去喝点小酒喽。”想着想着,他的两条腿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就在这时,坐在车上的耗子故意将身体左右剧烈摇动,山子回头瞅了一眼他,说道:“爷你坐好,别晃呦。”耗子假装没听见,继续晃动着车身,山子渐渐减慢了速度,大声的说:“爷你坐好,马上就到啦,坐好喽。”言闭,车子压上了一块石子,车身倾斜,耗子就势跳了车,躺在马路上,哀号着。早已经躲好的那帮兄弟,立刻跑了出来,纷纷指责山子,山子百口莫辩,看看躺在地上的耗子,着急的跺起脚来,耗子哼哼着说:“赔钱吧。”众人跟着起哄:“对,赔钱。” 第十三章 山子委屈的说:“明明是你自己跳的车,告诉你别晃,你非不听,这下摔了,反倒怪我,我不赔。” 耗子一听,开始耍起了无赖:“大家伙你们看看这是啥人啊,拉车拉不好,把我摔了,我让他赔钱这过分吗?这个小伙子竟然说怪我,天理何在呀?” 这一幕,让这个炎热的夏天多了一点乐趣,所以看闹热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七嘴八舌的指责着山子,他一个人倔强着所有人,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便报了警,警察来了后询问情况,还没等山子开口,躺在地上的耗子哭着说道:“长官,你看看这个小伙子,拉车把我摔在地上不说,还将我打了一顿……”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不要睁眼说瞎话……” “你闭嘴,我们想听受害者说话……”一旁的警察和稀泥道。 “官老爷,快把他抓走,这个人心性不纯,说不定是日本人的走狗……” 这些警察二话不说,将山子扣起来,押送上了警车。山子大声的吼道:“你们不能听信这个人一面之词,他是个骗子……” 到了警署,这帮警察二话不说便将他打了一顿。山子不明白,自己才是受害者,一肚子委屈还没等诉说,就被人打了一顿。其实,他太年轻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人是毛大嘴的亲眷,怎么可能向着他说话? 出事后的第二天,屁股没在家里坐热的张人豪返回了营周市里,拉车的伙计生死他不管,他要看看自己的车情况如何。毛大嘴要讹山子五百元,否则就把车收走。山子没有权利将车抵押给他,自己手里只有十几元钱,远远不够医药费。况且山子在局子里蹲着,自己空有力气也无处用,这些警察不把他当人,三天一顿饭的饿着他,时不时来点酷刑,最终,走入绝路的他,在监狱里选择了自杀…… 毛大嘴为了不明目张胆的同张人豪对着干,于是让警署的兄弟将他的车扣下,他心里盘算着张人豪为了这辆车,一定会带着钱来到警署,到时候他可以从中作梗,为难为难张人豪…… 张人豪回到城里后,嗓子眼像是有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一直恶心着他,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回囡囡没有跟来,他的胆子可以大一些。 三天了,毛见张依旧没有动静,于是他亲自来到旅店,试探试探张人豪的想法。 “我说人豪老弟呀,你的车还在警署?你咋不着急呢?” “着急有啥用,我还能去抢了警署不成?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毛大哥今日问候小店,有何贵干啊?” “嗨嗨,你这么淡定,我这个做大哥的都替你着急呀。警署有我曾经的兄弟,他让我给你带个话,车子还在警署,再给你两天时间,去取车,不然他们就砸烂了他。” 张人豪心里冷笑一声,说道:“承蒙大哥的厚爱,我这些天还真想去取车来着,可不巧,上午来了一个老太太,说他儿子叫毛秋生,我想着这不就是大哥你吗?我好生款待了她,决定下午腾出手来就去找你呢!” 第一节 就在这时,这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下了楼,在看毛大嘴的笑脸在听到这一段话后,阴沉的不行,待到老太太来到他身边后,毛恶狠狠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旁边的小弟说道:“爷,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 “闭嘴”随后,他拍案而起,指着张人豪的鼻子说道:“有本事你杀了她……” 张人豪见这个毛大嘴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哎哎哎,毛大哥,你看你想多了,真的是老人家自己来到城里,说没的吃得了,他儿子来城里当大官。” 听他这么一说,毛大嘴转头问他娘:“老太太,这是不是真的?” 这个老人被张人豪“请”回店里后,威胁加诱惑的排练了一出剧本,老太太想起之前的对话,忙说:“是……是呀。” 毛大嘴知道自己吃了哑巴亏,指着他说了句:“算你狠”随即带着母亲一气之下走出了旅店,张人豪在店里招呼着:“毛大哥,不送啊,有空再来……” 自此,毛大嘴和张人豪彻底翻脸,张虽用这种办法解了一时之气,却换来了长久的祸患。 毛大嘴将他母亲带回家,压住心中的怒气,问道:“娘,是不是刚刚那个家伙威胁你什么?没事你就大胆的说,在这市里还没有人敢动我,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也得跟我拜三拜呢……”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说道:“没,真没有,娘真是没有吃的了,所以才来到市里,一来就发生这一出,是不是娘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不说实话才是添麻烦,你说了实话就不会了。” “可娘说的就是实话呀” 毛大嘴见问不出什么,就气哄哄的坐在一旁,手下人叫他吃饭,他也不吃,一个劲的吸着烟,背对着老太太假装哭了起来。 老太太见状慌了手脚,赶忙劝他:“儿子儿子,娘要是说了实话,你可别去找人家拼命行不?娘从小就怕你惹是生非,受伤咋办?” 毛大嘴回过身,说道:“你放心吧,老太太,我答应你。” “是今天早上有一个人说你出了车祸,让我来城里,娘心里没了普,就跟着来了,娘担心你呀,毕竟咱家就你一个儿子,你在这大城市里打拼,啥也不和娘说,你爹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你,咱家……” “行了,别说了”,毛大嘴这一吼,将老太太吓了一跳。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警署的兄弟,让他把那辆黄包车砸了,越烂越好,然后扔到慕囡店门口。挂掉电话后,他越想心里越憋闷,于是又将电话打了过去:“这样,你们把那辆车拉到他们店门口,当着他的面砸了,顺便给我挂出横幅,上面就写‘黑心老板,还我儿命’然后你们装成死去的那人的父母,给我大闹他的旅店……” 接到指示后,警署的几个兄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对于他们来说,见不到上级卢燊,那么讨好他身边的亲戚就是最佳捷径。古往今来很多人追求一生,不过就是四个字——升官发财。 第二节 等快到慕囡店时,几个警署的兄弟特意扩大事态的发展,嚷嚷着将四周的人都喊了出来,一边喊一边扯开横幅,众人随着他们的脚步来到了旅店门前,几个兄弟先是对着众人洗脑了一番,然后抡起大椎对着黄包车砸了下去。 见此情景,店里的刘伟文急忙跑到二楼找张人豪。两人一同下了楼后,领头的一个警署伙计对大伙说:“看见了吗,乡亲们,就是这个黑心的老板,逼死我们家山子,事后不闻不问。” 张人豪想到毛大嘴会报复,但没想到这么快,他从容的说到:“敢问这位小兄弟,山子是你什么人?” “山子是我外甥” “哦,这样呀,那他全名叫什么,家住何方,家中几口人,你可以告诉我吗?我正想去他们家赔礼道歉呢。”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个黑心的老板,告诉你你对山子的父母使坏怎么办?” “哈哈哈,我看你是不知道吧,来我这里闹事吗?功课都没做足。”他转而对门前的大家伙说:“各位,山子是我雇的兄弟不假,他死后我很想抽出时间去看望他的父母,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我腾不出手,不信你们看,这是道歉信,还有这些票子,都是我对山子的歉意呀!”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还有一打钞票。 警署的兄弟见事态的发展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于是便大声的说:“你放屁,别在这唬人,兄弟们给我狠狠地砸……” 张人豪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了很多大洋,向上一扔,说道:“乡亲们,这是我赏给你们的,如果有知道山子的信息之人,务必告诉我,必有重谢。” 众人见张少爷出手阔绰,想必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他们纷纷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硬币,瞬间将砸车的兄弟挤到了一旁,事后,张人豪又对众人说:“你们大家都是善良之人,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快各回各家吧。” 张人豪几句话,将众人驱散,只留下还在砸车的警署兄弟。随后,他转过身走进旅店内,对刘伟文说道:“伟文,关门” 这几个兄弟见张人豪的态度,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年纪小的一位兄弟,打破了宁静,他说:“既然已经做到这步了,就干脆砸他个稀巴烂,别让嘴爷失望。”其他几人纷纷响应,于是抡起大锤继续砸。 此时的张人豪回到了二楼,他听见这一声声的声响,心里痛了一阵阵,不是他不想赎回黄包车,而是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毛大嘴演这一出,就是为了让自己低下头求他,求他有什么用?过后还不是要为难自己?还不如硬气一点,跟他刚到底…… 当他们一锤一锤的砸完车后,离开了旅店,这时张人豪才慢悠悠的下楼,打开门,看着眼前已经不成样子的黄包车,一阵心疼涌起。缓了缓,他叫来店里的伙计,让他们把这对破铜烂铁拿到后院,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我要永远记着这一幕,总有一天,我要报此仇,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想到这,他一拳狠狠地锤在了门框上。 几个警署的兄弟来到毛大嘴的身边,滔滔不绝的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爷,这一出闹剧,虽然被这小子轻松化解,但也让他颜面尽失,他损失了不止是一辆车,还有他扔给人们的大洋,这小子大出血,换回了一丝安宁。但只要爷需要,我们兄弟几个每天都去闹,闹他个鸡犬不宁,直到他知趣的退出爷的视线。” “哈哈哈,好小子,听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少,来,这是赏钱,拿去花……以后你们尽忠于我,你们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 第三节 毛大嘴假装站不住,故意摔倒在地。可能刚刚用力过猛,山下又一个饱嗝,嗓子眼里涌出了许多大鱼大肉,毫无征兆的吐在了毛大嘴的身上。毛大嘴对着门口的兄弟一个劲的使眼色,示意他们将自己拉回家。可门口的兄弟近视眼,不明白他在干啥,只能模糊的看见一张大脸在颤抖,发出“哼哼”的声音。 山本坐下来,假意抱歉:“老弟,你看我……看我没忍住……吐了你……你一身” 尽管毛大嘴想破口大骂,但他没那个勇气,指的继续恭维的说道:“能被……能被大哥……吐一……身,是我的……我的荣幸。” “你小子……嘴……嘴巴放个……屁都是香……香的” “大哥,小弟……小弟今天真的不……能陪你了,我……”说到这,他假装打起了呼噜。 这时候,门口的小弟方才上前,对山下解释道:“爷,我们大哥喝醉了,这都不省人事啦,就不能久陪啦,还望恕罪。” 山下凤六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你们把他……把他背……背回去吧……好好……好好照看昂……不然,不然有你们……好看” “好嘞,你放心吧,这是我们大哥,还得指着他吃饭呢,那我们就先回去啦,你吃好喝好。” 几个小弟将毛大嘴背到车里,车驶进一个胡同里,毛大嘴睁开眼看了看四周没人,他让司机停车,狠狠地打了在前排的小弟几个耳光:“你个蠢货,老子给你使眼色让你带我离开,你始终不回应我,还让那个傻逼吐我一身。”毛大嘴顺手摸了摸头上,摸到了尚未“离开”的呕吐物,他也一个“泄洪”,将胃里的翻江倒海吐了出来。 小弟很委屈的说:“爷,我这不是近视眼吗?看不见呀” “你他妈还顶嘴,想不想干了,你娘的”说着,一个耳光又打在了这个小弟的脸上。 小弟陪着笑,打着自己的嘴巴讨好的说道:“哪敢呀,爷,打得好,叫我不长眼。不过我觉得嘴爷这一出戏演的很棒,毫无破绽。” 毛大嘴笑了笑:“哈哈哈哈,跟日本人打交道不得精明这点,这叫一箭双雕,我不能自己出面整这个张人豪,得借刀杀人,明白吗?学着点蠢货。” “是是是爷,这回学到了。” “开车,不回家,去我表格那里。” 毛大嘴走后,颤颤巍巍的山下凤六出了酒楼,准备去慕囡店看看,他刚刚迈出门坎。酒楼的老板出来,弱弱地说:“酒钱还没结……” 见到风,醉意更浓,他反手给了这老板一巴掌:“你妈的,没看见是毛大嘴请客吗?你找他去,找我干什么?” 老板有点着急的说:“可……可他走了呀……我……” “你什么你,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说着他掏出□□,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老板继续说:“你毙了我也得给钱呀,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也太欺负人了。” “呦呵,你个东亚病夫就欺负你了能怎么样?” 这时,老板娘出来打圆场,她拉住自己丈夫的胳膊,对醉醺醺的这个日本人笑着说:“爷,我家丈夫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小店能被你这样身份的人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怎么能收钱呢?我们不给你钱就谢天谢地啦。”言闭,将丈夫向后扯。 第四节 山下凤六听见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说话很是中听,刚刚燃起来得怒火,瞬间少了一半,顿了顿他说:“你这娘们说话我爱听,钱就不需要你们给了,我们中日两国友好,中国有句谚语说‘钱乃身外之物’” 老板娘对他竖起大拇指:“你活的真透彻,那就谢过‘皇恩’啦” 山本踢了老板屁股一脚,说道:“看看你娘们,这才叫懂事,看看你,一个大老爷们活的不如一个女人,爷走了,再见。”说着他一脚垮了出去,尽管日本兵挽着他的手臂,他却因为踩空,摔了一个屁股蹲。 老板愤愤的回到了屋里,老板娘憋住笑,赶忙上前搀扶,说:“哎呀,爷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的身子贵重的很,可千万加小心呢。” 山下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甩开日本兵的手,打了老板娘屁股一下:“臭娘们,真懂事,爷喜欢,哈哈哈哈哈。行了,爷得走了。” “爷你慢走,有时间再来啊”。目送着山下进了慕囡店,她这才进屋,并将们关起来。对丈夫说道:“哎呀,你跟他们生气犯得上犯不上?如今这形式,日本人的天下,你跟他们对着干还能有好果子吃?” 老板低着头,吸着烟,叹了口气说道:“哎,这世道,真的没有公理了吗?在中国的地上这么猖狂,老天不开眼啊,不开眼啊……” “好啦,现在的世道就是如此,我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做我们的小生意,吃点苦就吃点亏吧,老祖宗不是告诉我们‘吃亏是福吗’” 老板吸着烟,没有说话。 老板娘继续说道:“别跟他们置气,犯不上,咱们的生意该做还得做,下次日本人来,菜量给少一点就好啦,就当喂猪啦……” 话说这个山下凤六来到慕囡店,进门便大喊:“姑娘们在哪,出来……出来陪爷,爷有赏……赏。” 未进门酒气便传来,伟文皱了皱眉,看他的穿着打扮定是日本人,察觉此事不简单,赶紧跑上楼去,将此报告给张人豪。 张人豪下了楼,先是招呼着他坐下,然后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呢?” 山下凤六一边摆手一边说:“毛大嘴……大嘴……说你们这……这有花姑娘……给爷……给爷找来……” 张人豪瞬间就明白谁在从中作梗,他恭维的说道:“哎呦,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们这没有什么姑娘,只有几间上好的客房。你要是住店,我能给你最好的客房。” “去你……你妈的,别跟我废话,快给我……给我找出来,不然,我砸了……砸了你的破店……” 他心里骂了一句‘臭傻逼的小日本’,不过他不敢表现出来,随后问道:“敢问官人姓甚名谁呀,” “老子……就是……山下凤六……六” 张人豪一听名字,冷汗冒了出来,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山下凤六,在这营周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山本君啊,你这真是为难我了,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姑娘,我们都是良民,不敢造次啊。” 第五节 山下猛地拍了桌子,站起来说:“他妈的,戏弄老……子,不说实话,我……我砸了你的……店,来人啊,给我……给我砸……” 话音刚落,身边的两个日本兵一脚踢翻了桌子,另一人拉上枪栓,将大厅内的“诸事顺遂”牌匾打落。张人豪在旁手足无措,见状刘伟文大吼一声:“住手,爷想找姑娘,那就成全你,不过你先等等,我们得联系一下‘粉头’,她今天不在。” 听到这,山下喝令手下住手:“还是你小子……小子识趣……” 伟文走到张的旁边,手贴住张的耳朵,悄悄地说:“张爷不用担心,他来闹事,我们不能逃避,不过我自有办法。” 张人豪向来很是相信刘伟文的能力,轻轻‘嗯’了一声。 刘转过身对店里的伙计说:“去七道街的‘五陵馆’叫一个姑娘来,不管出多少钱。” 张人豪感激的看着他,示意自己上楼,由他招呼这个日本人。刘伟文先是给山下点燃了一根烟,跟他聊起来了:“敢问山下君喜好哪一口呀?” “听话的……要有……气质的,屁股……得……得大。” “你他妈的要求还挺多,狗日的”刘心里想着:“那爷可真是好品味,不过你得等一会,我们的粉头回家了。” “不……不着急……我……我有耐心……” 言闭,香烟掉在了地上,他趴在桌子上,打起了憨来。见状,刘伟文让他的随从帮助自己,将其抬到客房。 等山下凤六醒来后,发现一个长相清纯的姑娘静静坐在床边,立刻警觉了起来,他慌张的问道:“你……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姑娘回过头笑嘻嘻的推了他一下,说道:“不是叫我来陪爷吗?我这就来了呀,你这个坏蛋,让人家等了好久呢。” “这是哪里?” “看你喝的,这是慕囡店呀,旅店。” 山下晃了晃脑子,大概想起了什么尽管有点懵,但并不拒绝送上门来的美人,他犹如一只饿狼,扑倒面前的姑娘…… 一番翻云覆雨后,他走下了楼,见状刘伟文上前问道:“爷可否满意?” 他拍了拍刘伟文的肩膀,夸奖道:“你小子很能干,如果想升官,来找我,我叫山下凤六。” “好嘞好嘞,爷您慢走。”等他走后,刘伟文狠狠地吐了口唾液在地上。 张人豪下楼来,握着他的手,感激的说道:“伟文,今天的事多亏有你,看来我没有看错人,你头脑灵活,将来一定错不了。” “张爷,你过奖了,生活在这个世道,不机灵早晚得被狗日的日本人害死。” “是啊,你说的对,如今世道兵荒马乱,人人自身难保。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别叫张爷了,叫声大哥吧,对了,你几岁了?” “回爷……” “诶”张人豪故意皱起眉头:“怎么还叫爷呢” “瞧我这嘴,回大哥,我今年十八岁。” “还好,我比你大几岁,叫我一声哥,不亏” “不亏不亏,这是我的福气呀” “哼,就你小子有嘴” 伟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过了片刻,张人豪话锋一转,望着窗外,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次劫难已经过去,但恐怕还会有第二次呀。你想想,自从这个毛大嘴得知黄包车生意赚钱后,我们的灾难就不断。” 第六节 “是呀,爷……不对,大哥” 这话反倒逗乐了张人豪,他继续说:“一桩接一桩的祸患,这世道就是有权势的人的天下,不管什么猪狗牛羊得道升天后都要来欺压一下老实人,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摆脱他们成仙之前的身份。这个毛大嘴不安好心,一心想和我斗,他要是想两败俱伤,我奉陪。” “大哥,这个毛大嘴犯了我们,我们礼让三分便是,切不可意气用事,毕竟这旅店是你的心血,黄包车也是你的心血,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断了自己的后路呀,况且……” “伟文你继续说,你说话中听,我爱听。” “况且嫂子已经身孕多时,千万别再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为了嫂子,也为了你的孩子呀。再说他能猖狂多久呢?咱们走咱们的路,他走他的路呗。” “哎,人善被人欺啊,你说的对,我会考虑,但如果毛大嘴一直这样,那我非得跟他刚一下,他妈的,中国人欺负中国人,天理何在?” “大哥不管怎么说,有些事我们还是以大局为重为好。” 此时的张人豪已经下定决心想要跟毛大嘴刚一刚,后果也已经想好。人的执念太可怕…… 二十几年的生命中张人豪没有受过太大的委屈,他不懂得如何忍让,不懂得知难而退,在他的世界里遇强则强,遇弱更强,所以当他下定决心后,一幕幕的以卵击石便出现了。 毛大嘴不是砸了他一辆车吗?孔子不是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吗?好啊,那就还回来。心意已定后,他没有跟囡囡商量,决定自己走完这一盘棋,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够出口恶气。 张人豪原本想第二天便给他一点教训,但伟文说“我们应该安分几天,立刻反击总是不妥。这事要想人不知鬼不觉,我们的好好商议一下计划。” 他采取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反正后路自己还有几条,大不了收拾行李回到右喀县继续他的少爷梦。所以他通过他爹联系到了谢景龙,由他派手下来帮助张人豪复仇的计划。一星期后,张人豪出手了。 这天,谢的几个兄弟跟着毛的兄弟来到了三堡街,待到没有人时,一个健步将麻袋套在了拉车人的头上,还没等这个兄弟喊出“救命”,便被打倒在地,之后他们将车藏在了向阳街的一家无人用的地窖里。 为了不露出马脚,张人豪也将车藏了起来,并遣散了这位兄弟,告诉他最近营周市不太平,先避避风头。随后先发制人,抢先一步来到毛大嘴的住处,大声喊道:“毛大哥,毛大哥,出来,小弟我有要事相求。” 毛大嘴得知来人是张人豪时,也很奇怪,猜不透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心想:“自己已经和张闹掰,就算他有事也不会来求自己呀。管他的,先出去看看再说。” 于是,他嘴里斜叼着香烟,趾高气扬的来到大门口:“张贤弟,何事相求呀?” “大哥,能否进去说?” “不必了,就在这吧,都是自己兄弟” “行,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这回来是跟大哥要车的” “要什么车?” “上次的车被砸烂就砸烂了,就当我不懂事,大哥发发脾气也属人之常情。但这回大哥又扣我的车,还打了我的人,这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毛大嘴听得一头雾水,骂骂咧咧道:“什么他妈玩意,你在说什么,老子什么时候又扣你的车了,你小子是来打架的吗?”说着,撸起了袖子。 张人豪也不畏惧,他大声的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装糊涂,有啥事我们可以和平解决啊,干嘛总跟我的车过不去。” 第七节 “去你妈的,东一句西一句的,谁他妈的扣你车了,血口喷人,赶紧滚,不然让你好看。” 就在这时,毛大嘴的兄弟来报,他伏在毛的耳边轻声说:“爷,我们的车和人也不见了。” 毛瞪大眼睛,骂了句:“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张人豪你听到了吧,老子的车也被劫了,人也不见了。” 张人豪心里偷偷笑了:“此话当真?” “懒得跟你废话,兄弟们,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将我们的车和人劫走了,带上家伙,挨家挨户的搜。快点。”众人得令,片刻功夫,倾巢出动。 毛大嘴不差一辆车,也不差这点钱,他咽不下这口气,在营周市还有人敢阴他?他倒要看看这是谁? 计谋得逞后,张人豪按耐住喜悦回到了旅店,对伟文说:“伟文,关门,让厨子做几个拿手菜,一会我们哥俩喝点,哈哈哈……” 再说这个毛大嘴搜了全城,一无所获,气鼓鼓的坐在太师椅上骂东骂西。最后没办法,只能给他表哥挂去电话,一番声泪具全的表演下,他表哥拍案而起,立刻投入警力搜遍全城,这营周城又遭了二次劫。 毛大嘴心想:“在这营周城里敢和老子作对的只有日本人,可我最近也没有惹到他们呀,难不成是因为上次山下凤六的事?也不对呀,听说被张人豪解决了呀。他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得叫来手下的几个兄弟,帮他分析分析。 “嘴爷,我们在这营周城里最大,谁敢动我们?难不成是表哥……” 毛大嘴给了这个小弟一巴掌,并说:“放你娘的狗屁,那是我表哥,我们俩从小穿一条裤子,睡一张床,再乱说话,老子割了你的狗舌头……” 这小弟知趣的捂住了嘴。 “嘴爷,我们搜遍全城都没有,会不会被其他城里的人抢了去,俗话说树大招风,我觉得爷最近可以紧盯着一下外面的风声,也可以留意一下谁家添置了新物件……” “嗯?此话怎讲” “你想呀,爷,如果有人最近突然豪置许多物件,那很可能就是他卖了我们的车,要是谁家添置了一辆车,我们可以派人查一下他们的底细,毕竟狗急跳墙呀……” “你小子这心眼,够可以的呀……哈哈哈哈” “嘴爷教训的好,嘴爷教训的好” “好,把所有小弟叫来,老子有话要说。” 片刻功夫,小弟们聚集到了院子里,毛大嘴对众人说道:“今天起,你们每个人给我留意这十里八乡谁家添置了新物件,谁家突然间多出了车,都给我盯着点,如果有亲戚在其他城里,也给我叮嘱一下,找回爷的车,爷重重有赏。” 第八节 这正中张人豪的下怀,他欲擒故纵,也贴出将旅店转租的消息,说是“因经营不善,旅店连连亏损,加之自己心力不足,特此转让,如有志同之人,速来面谈。”这是他的又一计策,为了将戏做足,为了让毛大嘴相信他不敢在同他抗争了,为了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他假意转租旅店的经营权。有些豪气的土豪乡绅也前来问过价格,当张人豪说出价格时,众人都听而生畏,知趣的退出这场博弈。 再说毛大嘴的表哥,他尽管每一个角落都搜寻了遍,但精明的谢景龙早就在夜半时分将车转移到别处。毛大嘴找不见是因为手下的兄弟不行,卢燊找不到是因为车已经转移,再说这哥俩在营周市仗着日本人撑腰,没少做丧尽天良的事,就算老百姓知道车的下落,也不会告知,树敌太多,终会断了自己的后路。 张人豪为了避免同毛大嘴再生乱子,强制要求他的这些伙计见到毛大嘴的兄弟们绕路走,最好不要在一条街上拉车。事实证明,退一步也不会海阔天空,反倒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这个毛大嘴前思后想,不知道该将恶气发泄给谁。他派人打听张人豪的动向,得知他最近过得还算安稳,于是他的怒火终于有发泄的口子了。 他串通其表哥,随便按了一个“不给皇军车让路,没有眼力见”的罪名,将张人豪抓了起来。 监牢里。毛大嘴光着身子,皮鞭沾凉水打在张人豪的身上,边打边骂:“你个狗崽子,跟老子作对,听说你这几天挺得意呀?老子车丢了你这么高兴?让你高兴,让你高兴,狗杂种,老子打死你。” 张人豪半睁着一只血肉模糊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你妈的,活该,哈哈哈哈,毛大嘴你不得好死。” “小子,挺有骨气啊,老子打死你就像打死一只蚂蚁。” “呸”他向地上吐了一口血“有本事就打死爷爷啊,爷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来呀……” 这时,卢燊走进来,拦住表弟说:“表弟,再打可就打死了呀”,他方才住手。 旅店这边的刘伟文暂时还不知道张人豪被绑的消息,因为他是在街上被抓的,此时刚刚过去了一个时辰。 自从张和毛闹翻后,他在街上从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如今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见少爷还不回来,伟文有些着急,他吩咐店里的伙计去街上找找少爷。傍晚时分,伙计们一个接一个回来都是摇头说未曾见到少爷,伟文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立刻驱车来到几个张人豪经常去的地方打听他的下落。有人告诉他:“看见张少爷被四五个穿着警署衣服的人绑起来抓上了车。” 为了查验此话是否真实,伟文又来到了警察署,他对着门口值班的兄弟问道:“我家少爷在这里吧。” 值班的兄弟斜着看了一眼刘伟文,说道:“有什么事明天说,署长此时已经下班了。” 伟文的手伸进口袋,摸出了几个大洋,悄悄的塞到这个门卫的手里,门卫左右看了看,眉飞眼笑的收下,并悄悄地说:“是的,张家少爷今天中午时被署长抓了进来,说他对皇军不敬,有逆反之心,这不正在调差呢嘛。” “小兄弟,多谢。” 刘伟文回到了旅店,不敢擅自拿主意,赶紧给张大金挂去电话。张大金听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孽子,就知道给我惹事,哎!”骂归骂,救还得救,左思右想,张大金连夜赶到了龙雨寨。 第十四章 到达龙雨寨已经是凌晨两点,上了年纪的张大金经不起一路的颠簸,中途吐了好几次,休息了好几次,拉了好几次,方才晃晃悠悠的敲开了龙雨寨的大门。 此时的谢景龙早已经睡下,值班的兄弟们也都哈欠连连,见是大哥的把兄弟,不敢怠慢,斜着困意将此报告给谢景龙。谢景龙觉得夜半三更来此,一定有大事。为了不惊动床上的老婆孩子,他拿起衣服小心翼翼的来到外边穿上。 到了会客大堂,张大金赶紧站起来握着谢景龙的手说道:“兄弟,实在对不住,大半夜的来叨扰你……” 谢景龙摆了摆手:“诶,大哥不必客套,请入座。这么晚前来一定是为了人豪的事吧。” 张大金向后退了一步,坐下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实不相瞒,人豪在营周市里开了一家旅店,经营起了黄包车,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 “营周市里好像有个叫啥毛大嘴的人,他表哥是营周市警察署的署长,不知道人豪怎么招惹到他们了,这俩狗日的把人豪绑了,人豪一定受了不少罪,哎!” 说到这,张大金已经心疼的红了眼:“大哥,别急,明天一大早我就托人将人豪赎出来,你先在我这睡下,我保你明天下午听到好消息。” 张大金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站了起来,刚要跪下谢过他,却被谢景龙一把拉起:“大哥,这可使不得,你这不是在折老弟的寿嘛,我们已经是兄弟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好好好,需要多少钱打通关系你就直说,多少钱我都不在乎,不够的话我去张罗” “不要紧的大哥,这点事小弟我还是有把握的,你今天就安心的睡,睡醒了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张大金听了这话,心中的石头也下沉了一些,他知道,他的这个兄弟向来是说一不二,答应的就一定可以做到。只是张大金年轻时落下有点关于张人豪的什么事便睡不着的毛病,几十年如故,所以,这一夜,他睁眼到天亮。 待到东方刚刚大亮,谢景龙敲开了房门:“大哥,来吃早饭吧,别想太多啦,今天下午你回去一定会收到好消息,你就放一百个心。” 张大金随他来到饭桌前,谢景龙特意让厨子做了好几个清淡的拿手好菜,他望着眼前的饭菜,就像望着一圈圈的柴火,没有食欲,更是吞吐不下。要不是谢景龙盛情难却,他真的连碰都不想碰。 吃过饭后,张大金满怀歉意的对谢说:“兄弟,我这次来的匆忙,没有给你和弟妹还有侄儿子带啥,你可要见谅啊。” 他放下擦嘴的布,说道:“大哥,你再这么见外可就是再打兄弟的脸啊……” 这个谢景龙还真有两下子,他一大早便派手下来到了营周市,下午时,张人豪被人丢在了旅店的门口,刘伟文见状赶紧找来医生为其医治。 张大金回到了家中,屁股还没坐热,电话便打来告诉他张人豪已经平安无事的返回到了旅店。 第一节 挂掉电话后,他双手合十,嘴里不停的感谢着。这个世上,钱财的债最好还,还不清的是人情债。 谢景龙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尽管是拜把子兄弟,他不可能不表示一下。 在张家,镇家之宝除了唐朝时期的玉貔貅,还有一对宋朝时期的瓷花瓶。这天下午得知自己的儿子被放出来后,他来到灵房,找出这对花瓶,呆望良久思忖良久,决定把这对花瓶送给谢景龙。这对花瓶足够他下半辈子无忧了。 再说张人豪,丢了半条命的他在病床上狠狠地咬着牙,用那张肿的像两瓣香肠一样的嘴,蚊子一般的说道:“我操他死妈的毛大嘴,等老子好起来,老子非得用脚插进你的□□,你妈的……”“快去给囡囡挂电话,告诉他一切无事,不要担心。” 刘伟文不敢耽搁,一个电话报去平安。张大金怕再生出什么乱子,电话里叫张人豪好起来便赶快回来躲躲。 可他才不会如此听话,尽管受了奇耻大辱,但他依旧想着报复,他的性子不仅烈,还属于那种“愈挫愈勇。”尽管此时的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眼睛肿的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一张清秀的脸此时很好的诠释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含义。 前来医治的医生给其开了几副外敷加口服药,并告知最近半个月一定不能动怒,一定切忌大鱼大肉,饮食最好以清淡为主等…… 还没等他痛苦退尽,毛大嘴的人再一次来到了旅店,这次的借口是张人豪欠了他们十万块大洋,三日内还不上便要了他的小命,而这个这个旅店也要当给他们,。并拿出张人豪按了手印的字据。原来,这是他们趁人之危,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张人豪被人抓住手,硬生生在白纸上按了一个血红的手印,按完后,毛大嘴派人在上面写了一大段话。 领头的还说:“你若不信,就叫你们家主子出来亲自跟我对峙。”言闭,一阵大笑。刘伟文知道这次的劫注定是逃不过了,硬来的话只会死的更快,面对对方的羞辱他选择了沉着理智的应对:“这位大哥,字据上写着三天过后嘛,现在才第一天,凡事都得有个过程不是?你也知道我们家少爷被你们打得不轻,我想,嘴爷的兄弟应该都是君子,不会耍流氓行径吧。”一句话,说的对方哑口无言,只得回去将此报告给毛大嘴。毛大嘴此时高兴的像只活蹦乱跳的猪:“哈哈,无妨无妨,三天后他也没有办法好起来,你去下令营周市里的所有商铺不得卖药材给张人豪,若是发现,定斩不饶。”人的自私都是有参考系的,坏到一定程度,就是想置人于死地。 毛大嘴享受着这次的战果,并且大手一挥,给每个兄弟赏了两块大洋。 刘伟文思想向后决定暂时不让张人豪得知此事,医生说需要静养,他没有办法,所以才出此下策。十万块大洋不是小数目,当初张人豪盘下这个旅店也不过花了近万块。他赶紧给张大金挂去电话,张大金听到后呆呆的坐在太师椅上,此刻门前有一只蜘蛛在知网,阳光中腾起又破灭的灰尘来回旋转,鸟鸣声音格外刺耳……十万块钱,对于以前的张家而言不过小菜一碟,如今却是难以拿出这么多,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此刻他能求助谁呢?大女婿虽然已经出院,但还在家养伤,看来只能求助于二女婿了。 想到这,张大金给二女婿挂去电话,但得到的答复是无能为力。最后,还是四姨太求助于自己的哥哥解决了此事,但毛大嘴不肯就此罢休,他命令手下的兄弟,躲在慕囡店的街对面,看见有客人进去就利用恐吓辱骂等手段,将其逼出来。 第二节 没过半个月,生意惨淡无比,收入进账成负数,张人豪也察觉到了此事,心中闷闷不乐,他大概猜到了是谁人从中作梗,但自己伤痛在身,囡囡每天都要打电话过来问候情况,若不是张人豪一再拒绝,恐怕囡囡早就过来了。 这一天,刘伟文叫来店里的伙计,同他们商量对策,其中一个伙计说道:“老大,张爷的病需要静养,但如今店里的生意惨不忍睹,当务之急,应该先让张爷好起来,再谈其他.“老大,我有一计,但不知道是否可行。” “但说无妨” “我们可以租其他人来扮演客人入住客房,给他们报酬,这些人就从我们自己的身边找。因为外面找的话,被毛大嘴知道了肯定又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主要是找自己的亲眷,恐怕也瞒不住毛大嘴的眼睛呀。” “老大,我们可以这样做……”这个小兄弟伏在他耳边悄悄的说到。 “妙啊妙啊,看不出来我们店里的伙计真是个顶个聪明呢。” “老大过奖了” 原来,这位小兄弟提出的计策是,让亲人装成叫饭花子来到店门前乞讨,邀请他们进店吃饭后,关上门,换上新衣服,来到二楼张人豪的住处,故意向他们大声的介绍店里的房间。然后再由伙计穿上叫饭花子的衣服,走出店里,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脱下衣服,重新返回到店里。谈不上多么完善的计划,但至少应对当务之急足够了。 计划施行后,张人豪阴沉的心情终于看见了一缕阳光。刘伟文猜不到等张人豪知道真相的后果是什么,但为了他的病快好起来,也不得不这样做了,他已经想好,等到主人好起来,他便辞去这份工作,最近三个月的工钱也不必算了…… 一个月后,张人豪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店里的很多情况也瞒不住他了。 在一个清晨,张人豪由店里的伙计搀扶着进行康复训练,不见刘伟文的人,他问身边的伙计,这个伙计吞吞吐吐的数不出个所以然,当他们来到一楼时,看见前台放着一封信,张人豪拆开来看,白纸黑字上寥寥几笔写到: “少爷如今身体日渐好转,伟文喜悦之情溢在心里。但在您生病期间,伟文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近些日子瞒着您做了许多事,没有跟您汇报,实在羞愧难当。今日伟文不辞而别,还请少爷海涵。祝少爷日后飞黄腾达,诸事顺遂。落笔:伟文。” “哎,冲动啊,糊涂啊,你们快去,把他给我找回来,快……” 张人豪一声令下,店里的几个兄弟只留下几个打杂的,其他人都出去寻找刘伟文的下落,此时的张人豪心急如焚,午饭都没有胃口吃,他时不时地站起来向街上望去,在大厅里一瘸一拐的徘徊着,仅存的几个伙计好言相劝他该休息,却被他拒绝。终于在傍晚时分,几个伙计将他带回到了张人豪的身边,见到着熟悉的面孔,张人豪不顾自身的疼痛赶忙站了起来,去迎接刘伟文。伟文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搀扶住他。 第三节 “你糊涂啊,伟文,你做的这些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你是为了店里的生意,为了我,我难道察觉不出来吗?哎” “少爷,伟文……” “还叫少爷,上次是什么说的……” “大……大哥,伟文实在是心中有愧,故意营造一种氛围,欺骗了您,还请大哥责罚。”说着,刘伟文双腿一软,跪在了张人豪的面前。 “快起来快起来,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也不想责罚你,你的心是善良得,你得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我好,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责罚你?” “大哥,谢谢你……” “跟我不必这么客气,以后你就好好干只要有我一口饭吃,绝对让你饿不着,你是店里的主心骨,这个旅店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会沦落成什么样子,是你尽心尽力让这个店焕发生机,如今他落败,跟你无关,是因为那群吃人的狼啊……” 伟文归来,张人豪的心也踏实了不少。踏实过后,他在想着怎么报复这个该死的毛大嘴。“是他让自己痛不欲生,是他让自己生意惨淡,是他让自己走入绝人之路,这个仇,一定得报。但是怎么才能让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呢?去找谢景龙?不行,这个计划必须万无一失,只要有一个不注意,我们张家的所有人估计都得死在毛大嘴的手里。去找二姐?算了,她这个人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尽管有血缘,但自小就不亲近,算了,等机会吧,眼下囡囡肚子越来越大,实在不行就将这个店盘出去,黄包车拉回到右喀县……” …… 太阳褪去热情,留下冷淡,转眼间初冬已到。这几个月里,张人豪的生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黄包车生意无路可走,被毛大嘴硬生生的逼成了绝路,慕囡店因为毛大嘴和日本人的胡闹,也将其盘了出去。而此时张人豪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张大金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年纪老了,患了哮喘,咳嗽的厉害,经常半夜被咳醒,尽管四姨太已经陪他跑遍了在整个省城里的大小医院,中西医,虽有好转,可治标不治本。囡囡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精神状态也是一天比一天糟糕,小脸蜡黄,无心打扮自己,经常伫立在窗前发呆,走路的速度减慢了许多,每每到夜里总是要无缘无故的想起许多悲伤的往事,而导致失眠,记忆里下降,什么都不想动,吃饭时甚至需要佣人来喂,窗台的几盆花也枯萎了起来……她俨然像是一具废人。 几个姨太见状想要带她去各大医院医治,却被张大金拦下。张大金能降得住家里所有人,但对张人豪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张人豪看见囡囡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带着囡囡走了很多医院,喝了很多药来调理,却无济于事,为了照顾自己的妻子,他不得不挑起丈夫的重任,每晚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囡囡,等她睡去了,他才休息,白天他将囡囡交给佣人,自己补觉,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睡眠变得很轻,只要有点什么声音,立刻醒来,心脏跳动个不停。 第四节 他拜访名医,抽签算卦,拜佛上香等所有的希望都用了,甚至每天亲自下厨熬一些养身粥。一个堂堂张家大少爷,在外面可以发威作福,回到了家里姿态放低到尘埃里,张大金看着心里不舒坦,几次想找囡囡谈谈,却被几个姨太以“人豪知道还不得闹翻天”为由拦了下来。张大金只能狠狠地用拳头锤着墙。每次生气,哮喘都要好好折磨他一阵子。为了养好病,为了眼不见为净,他不得不协同四姨太来到了省成里大舅哥的住处。想到自己的外孙子和女婿,他又心疼的咳嗽起来。于是,在省城没多久,便来到了赵一泽的家里。此时的赵一泽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几个月的精心疗养,让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尽管痛失爱妻,但活人还得活着,整理好心情,在官场大步向前进。 三个孩子也已经长高了不少,每天除了读书认字,星星出来时,依旧会坐在门前等妈妈,心底留有一份美好,也是对生活的反击。 最小的尔绵也学会了走路,牙牙学语的他奶声奶气的时不时地叫着爸爸,这都让赵一泽心生欢喜。张大金来到赵府,旁敲侧击的让赵一泽不必余生只一人过活,在这个年代再续一房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赵一泽用情至深,心意已决,守着亡灵和三个孩子继续同命运抗争着。 来到赵府,就得去自己女儿的坟前看望看望,当他来到张艾珏的坟前,坟边已经新生了许多花草,五期时烧的冥币,留下的纸灰还未被风吹尽。他坐在女儿的坟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剩下了默默无语两眼泪。 在张大金准备回到赵府之前,哼起了小时候张艾珏最喜欢听的歌谣:“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 摇蓝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第五节 自从张人豪撤出了营周市里后,刘伟文和其他兄弟只得另谋生路,再看毛大嘴,此时真正称得上是独霸一方,他不仅仅霸占了黄包车业务,这个市里所有赚钱的生意,都拦在了他的门下,可谓风生水起。但名声越大,树敌越多。他是日本人的走狗,他的一举一动都不会瞒得过日本人。他的生意大把大把进账,日本人眼红,若不是毛大嘴每个月准时会“孝敬”山下凤六,估计他的几个店早就被占领了。 这天,毛大嘴照常来看望山下凤六:“山下君,最近天气变凉,这点心意拿去买点好衣服,找几个花姑娘暖暖身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信封一样的东西推到了山下的面前。 山下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实不相瞒,最近呐,大日本帝国给我们拔出的经费又减少了很多,现在我们这些人想吃点山珍海味都是妄想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这钱,你拿回去吧。来人,送客。” 毛大嘴在发懵中回到了家里,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这山下的态度转变的太快,尽管语气平和,但却透露出一股寒意,加之天气的降温,这话如同一块冰在他的胸口上化开了。他想不通,于是叫来门口站岗的兄弟。 “诶,你小子给我分析分析,为啥以前给山本这个狗日的送钱,对我都很热情,今天却打发我回来,钱也没有收下。” “爷,会不会是山下心情不好,我们这次去撞在了枪口上?” 毛大嘴挥手给了他一巴掌:“去你娘的,竟说屁话,心情不好还会见我?” 这个兄弟摸摸脑袋,笑嘻嘻的说:“爷,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咱们的生意太好了,给他的钱数却没有变,他才拒收的?” 毛大嘴食指敲着他的太阳穴,说:“嗯,这回你说的还有点道理,行了,没你事了,下去吧。” 遣散了这个小兄弟后,毛大嘴仔细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自己就是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生活,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日本人一定最先知道,自己从一个小瘪三,到现在的地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有日本人撑腰。上天也眷顾我,让我最近财神爷附体,生意是青云直上,给狗日的钱也应该多一点。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给了他日后好相见,就当给他买花圈了。” 第六节 第二天,毛大嘴将一沓一沓的钱从皮箱里拿出来,亲了亲,放回去,发了发呆,又拿出来,摇了摇头,咒骂几句,装进自己的兜里,再一次驱车来到了山下的府里。 他向守卫表明了来意,守卫前去报告,山下故意闭门不见,他示意守卫让毛大嘴在门外等。毛大嘴得知后,冷汗直往外钻,他呆呆地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一会站起来,一会徘徊着,心想:“日本人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难道就因为昨天的事就会生我气?我没有做的对不住他的地方啊,再说钱是我的,管他屁事,哼。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日本人生气了,以后我怎么办,哎……”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山下笑着出来,上前抱住毛大嘴,像是见了一位久未谋面的故人,拍拍他的肩膀:“秋生君,久等啦,刚刚在谈些事情,非常抱歉,没来的及让守卫跟你说。”听到山下这么说,毛大嘴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下来,他也奉承着笑笑说:“山下君太客气了,我等您是应该的,应该的。” 山下早就猜到了他的来意,故意不让他进门,站在大门外,问道:“不知秋生君此次前来所谓何意啊?” “哦哦。你看我这脑子,这不我想了一夜,觉得人应该常怀感恩之心,您帮了我这么多,喏,这是孝敬您的。”说着,将这些“心头肉”从怀中掏了出来。 山下心里暗暗肯定着他的懂事,一边搂着他走进了府里……为了向他示好,毛大嘴还承诺,以后的钱会随着收入的增加而增加,只要贵国有需要,他一定义不容辞,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山下看他衷心的像一条狗,倒也心生欢喜,他大吼一声:“来人,吩咐下去,今天中午我要和秋生君不醉不归,多做些咱们大日本帝国的名菜。” 山下的态度瞬间有了一百八十读的大转弯,这让毛大嘴受宠若惊,他赶忙学着清朝时期的跪谢方式,跪下来,并扣头,像是一条狗伏在主人的腿边。 山下凤六见到他的样子,哈哈大笑:“不必多礼,现在是民国啦,不是清朝啦,哈哈哈,快起来快起来。” 毛大嘴一听,也是,现在早就不兴那一套啦,于是他笑嘻嘻的对山下说:“您说得对,现在是满洲国啦,大日本帝国最亲民,废除了这个三叩九拜,实乃高明啊。”毛大嘴马屁拍的叫人听了真舒服。 “哈哈,所言极是,大日本帝国将来一定会成为世界的主宰,只要你真心实意跟着帝国的脚步走,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 “那是一定,一定,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给的,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我们日本人最知道感恩,也会任人唯贤,我觉得秋生你是个人才,效忠帝国的决心我已经看到,有机会我会向天皇觐见,在天皇面前定会好好夸一夸你。” “那就先谢过山下君了。”毛大嘴未进门之前的抱怨瞬间消失不见,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幻想着以后飞黄腾达的名场面…… 第七节 尽管囡囡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可眼下腹中的孩子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个世界。1923年的三月,张家添丁,囡囡顺产下一名男婴。这个被张人豪称作小頔的男孩,刚刚出生时,未闻见哭声,小眼珠隔着眼皮转个不停,好像在打量这个世界,医护人员一巴掌打在了孩子的屁股上,“哇”的一声划破长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此时的囡囡满头大汗的呆呆望着天花板,尽管医护人员示意她抱抱眼前这个小男孩,但她无动于衷,在她眼里心里胃里,眼前这个带着粘液的男孩对她来说只有恶心,只剩下了恶心。产房里的囡囡不像是新生妈妈,倒像是躺在垃圾推里,周围的一切更显得格格不入。世界与她像是隔离了一层玻璃,产房外的张人豪开心的手舞足蹈,张大金抹不开面子,不得不同张人豪一起来到了医院,得知是男孩后,他心里的沉闷被阳光驱散了一些。 几天后,囡囡同小頔頔出了院,回到了家里。囡母不放心女儿的身体状况,特意申请来到张大金的家里照看囡囡,张人豪本想请个下人来家里伺候着囡囡,可囡母鉴于上次的事情,她放心不下,执意要来。每天精心熬制补身子的米粥,定时定点要囡囡休息,还给她讲故事,讲笑话,以平复她的心情。心情好了,奶水才会多。 孩子在十二天时,俗称“十二晌”。按照农村的习俗,是要宴请全乡的。囡囡被逼着吃了好几个饺子,意为“捏骨缝”。 孩子满一个月时,也要举办宴席,俗称“满月酒”。这一天,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祝贺,一时间门庭若市,尽管同前几年张大金的诞辰相比,显得有些没落,但依旧从没落中看出了最后的辉煌。几个姨太忙上忙下,张大金脸强颜欢笑,坐在门口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张人豪站在他爹的旁边,笑容真挚的回着礼。 囡囡坐在自己的房间,怀里僵硬的抱着小頔,尽管此时的小頔在哭,可囡囡好像听不见看不见一样,发着呆,脑海中不知再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是四姨太经过提醒,恐怕孩子哭死了她都不会察觉。听到三姨太这么一提醒,她看了看手中的孩子,这哭声让她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孩子准是饿了,囡囡快给她吃奶。” 囡囡木讷的听着四姨太的提醒,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托起了衣服,漏出半边葡萄紫的□□,将孩子的小嘴裹了上去。孩子心满意足,哭声戛然而止,四姨太见状上前坐了下来,耐心的问道:“囡囡,你在想些什么呢?今天是孩子的满月啊,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囡囡将死气沉沉的目光移到了四姨太的脸上,四姨太感受到了一股凉意:“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傻丫头,这是你肚子里的,是你生的呀,怎么能不是你的呢?别瞎想,想想以后孩子开口叫妈,那时候的你一定会美滋滋的呢。” 囡囡没说话,将目光又移到了孩子身上,四姨太心里发毛,汗毛竖起,想想自己的当年,精神状态也没有这么糟糕呀。 待宴席结束后,四姨太向张大金说起了这个事,本就讨厌囡囡的张大金大手一挥,说了句:“过几天就好了。”四姨太无奈,又找到张人豪,张人豪决定等天气暖和一点带她去北平最有名的医院检查一下。 孩子满月后的第一天,在囡囡强烈要求下,囡母从张家离开了。 第八节 囡母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一个算命先生,长长的白胡子,眉毛像两个大逗号挂在脸上,鼻梁高高的,一口白牙,说话之前先闻笑声。 “哈哈哈,请问张少爷在家吗” 听到有人呼喊,张人豪放下怀中的囡囡,披了一件羊皮大衣走了出来:“先生你是?” “嘿嘿,名姓乃代称”随后一个转身,高声的说:“祯祥东来罩张门,癸亥之年入凡尘 拘神遣将张家儿,秦皇汉武逊三分。 殊勋茂绩谁比肩,敢为苍生治乾坤。 悠悠万事不足议,千古帝王唯此身。 脚踏九州鞭震天,扬名立威传后人。” 吟完后,转过身对张人豪说:“记住了吗?” 还没等张人豪回答,他掏出一张纸,塞在了他的手里,而后转身离开,冷风中只留下发懵的张人豪。 “人豪,谁呀,”张大金站在门口问道。 “哦爹,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怪怪的,跟我读了一首诗,喏,这是他塞在我手里的一张纸。” 张大金接过这张纸,打开一看,正是刚刚这个白胡子老头念道的诗,看到“拘神遣将张家儿,秦皇汉武逊三分,殊勋茂绩谁比肩,敢为苍生治乾坤”时,他一拍大腿,说道:“哎呀,这是贵人啊,快快快,去把老先生追回来,你看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张家的小頔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人啊,快,管家管家!” “来了来了老爷,何事?” “快给我备车,我要找一个人。” 周管家立刻跑去备车。几个姨太听见张大金的吼声,纷纷从房间里出来,还以为父子俩又吵了起来,看见二人安然无恙,几个姨太走到张大金的面前,询问情况,张大金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把纸条拿给几个姨太看。看过后,几个姨太面面相觑,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先生的话无疑给张大金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他久违的热血燃烧了起来,手里握着车把,一个劲的透过帘子向外张望,不时地喊道“加快点加快点”。当周管家驾驶着马车走了十几里路后,也不见老先生的踪影,张大金只好无功而返。 回到家后,他来到了张人豪的房间,第一次抱起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越看越心生欢喜,心里想着“拘神遣将张家儿,秦皇汉武逊三分。殊勋茂绩谁比肩,敢为苍生治乾坤”,他知道,张家的希望在此,他,就是日后兴旺张家的子孙…… 就在白胡子老头走后的这天晚上,张家出事了。囡囡睡不着,站起来悄悄的走了出去,来到另一个房间,执意从奶妈的手里将孩子抱了过来,奶妈看到少奶奶的表情神态怪怪的,心里怕出什么事,赶忙叫醒张人豪,张人豪听到后起身来到她的身边,陪着她在院子里迎着冷风走来走去。不一会儿,他对她说:“我们把小頔交给奶妈吧,外面太冷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好吗?” 囡囡呆呆的说道:“好,你先回去,我将他送回去,马上就回来。” 听到囡囡这么说,张人豪也没多想,转身回到了房间,囡囡独自向奶妈的房间走去,当她走近一个水缸旁,她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水缸,毫不犹豫的将孩子按在水缸里…… 第十五章 四月中旬的辽西夜晚,寒气依旧,树叶刷刷作响,冒了点头儿的花草,在黑夜中隐匿不见,月亮的颜色不那么浓,星辰也失去了些许的生机,人们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或甜或苦,几只牲畜打着哈欠,摇着头…… 张人豪回到房间上了床,他躺下去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心想:“自己真是粗心大意,囡囡还在坐月子,万一着凉怎么办”于是起身拿了一件衣服出去,当他刚刚跨出房间,看见囡囡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手里的孩子不见了踪影,他来不及多想,一个健步跨到她身边,映入眼帘的是水缸中漂浮着残月和包裹中的孩子,他一把抓住小頔,将其捞了出来,又喊来奶妈,将手里的孩子交由奶妈暂管,奶妈难以置信的摸了摸孩子,又象征性的打了几巴掌,未见声响,再确认孩子已经死亡后,她张大着嘴刚要大喊,立刻被张人豪制止住。他来不及伤心,随即又将坐在地上的囡囡公主抱抱回了房间,并一个劲儿的抚着她的心口窝,轻声的说:“冻坏了吧,傻样,好好睡觉,快好好盖被子暖和暖和。” 囡囡依旧颤抖着嘀咕着:“孩子,孩子,孩子,孩子……有鬼……有鬼” “傻样,哪有什么鬼,孩子在乳娘那里呢,你安心睡觉。”说罢,他低头吻了囡囡。 奶妈抱着死尸,不知所措,于是来到了张大金的房间,再得到一顿臭骂后,张大金开门见了她,问她有何事,奶妈不知道该怎么说,将孩子递给了张大金,张大金接过孩子,冰水凉透了他的衣衫,他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发现冷的吓人,这时候奶妈哽咽的说:“老爷,小少爷……小少爷他死……死了。” 听到奶妈这么说,张大金又用手摸了摸孩子的鼻孔,于是他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此时的四姨太惊讶的张着嘴,过了片刻,待她缓过神来,赶忙扶着张大金来到床上,又详细问了事情的缘由,奶妈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张大金贴在四姨太的怀里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四姨太也哽咽的安慰着张大金说:“老爷,想开点,这孩子……可能生来就不是张家的种,人豪此时应该更伤心,老爷你先坐着,我去看看人豪……大娘,将孩子抱到灵堂……然后去少爷的屋里。” 当四姨太来到张人豪的房间时,囡囡惊呼着坐起来忙问:“孩子,我的孩子呢?”四姨太看了看张人豪,又看了看囡囡,说道:“一切都好,囡囡你只管安心睡觉。” 囡囡从床上跪起来,抓着四姨太:“四妈妈,有鬼有鬼……抢了我们的孩子……有鬼” 四姨太抚摸着囡囡的头发,道:“傻孩子,不过年不过节的哪里有鬼,快睡了,啊,听话。” “不,我要孩子,孩子,孩子……人豪,快去抱回来” “囡囡听话,孩子在大娘的屋子里,不信你问她” 四姨太使了个颜色示意奶妈过来,奶妈强颜欢笑的说道:“少奶奶,放心吧,小少爷在我的屋子里睡得正香呢,明早抱过来给你看。” 第一节 囡囡将信将疑的重新坐了下去,嘴里嘀咕着什么。随即,四姨太对张人豪说:“人豪,你跟我出来一下,老爷叫你。” 张人豪吻了吻囡囡的额头,来到了院子里,四姨太正想说什么,被张人豪打断:“四妈妈,别说了,我已经猜到了,孩子现在在哪?” “我让奶妈抱到了灵堂……” “好,你先帮我照看着囡囡,我去灵堂看看。” 言闭,张人豪心里麻木的走进了灵堂,刚刚推开门,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张家的列祖列宗灵位前,用膝盖向前爬去,一边咬着嘴唇,一边放低声音哭泣,当他爬到小頔的面前,他抱起了他,右手摸了摸小頔已经僵硬的脸,又将他紧紧贴在怀里,然后闭着眼,抬起头狠狠地咬着牙。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将孩子放下,重重的给自己的儿子磕了头,又重新将他放回到刚刚的位置。站起来,双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他重新站起来,移出了灵房。张人豪看了看星辰,斜眼看了看水缸,深吸一口气,转身将门关上。 这时候,他慢慢的来到了水缸旁,环视了四周,在正前方的角落里有一把锄头,他取来锄头,攥紧了锄把,狠狠地向水缸砸去,此锤将落,他双手向上一用力,锄头打在了周边的空气上,他放下锄头,用拳头恶狠狠地不停地椎打着这个水缸…… 张大金听到这“隆隆”地声音,扶着床沿站了起来,一步两步的来到了张人豪的身边,他蹲下来,对着儿子说:“儿子啊,有些事啊,他强求不来,老天爷非要惩罚我们张家,人胜不了天啊儿子。” 张人豪抱住他爹,呜呜的哭了起来,张大金拍着儿子的背,什么也不说,过了半晌,张大金颤颤巍巍的说:“去看看囡囡吧,别让她闹了。”张人豪听后,擦了擦眼泪,亦是什么也不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回到了房间,只留下还蹲在地上的张大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张大金也慢慢站起来,扶着缸沿,抬起头慢悠悠的自言自语道:“老天爷啊,回想我张大金一辈子与人为善,尽行好事,不求回报,到了快入土的年纪要让张家遭受这么多事,为啥呀,哎,小頔尚幼,未经人事,便已夭折,这,这,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惩罚冲我一人来,何必为难张家后代啊?哎。”言闭,已经泣不成声。此时,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空中划过,未曾留下任何痕迹,仍旧挂在天上的星星好像在嘲笑这一颗短暂的同类…… 第二节 张人豪回到了房间,囡囡瞬间起身抓住了他,问:“你去干嘛了,是不是孩子死掉了,是不是?”他抱住了她,在其耳边轻声说道:“怎么会呢,他是张家的后,是金命,是‘敢为苍生治乾坤’的呀,好啦好啦,快睡啦。” “你的衣服为什么湿了?” “哦,还说呢,刚刚院里发现了一只老鼠洞,我舀了几瓢水倒了进去,可能不小心洒在了衣服上。” “哦”囡囡神情呆滞的被张人豪扶着躺下。 “四妈妈,大娘,你们回去吧,有什么明天说,啊” 四妈妈和奶妈退出了他的房间,转身看见张大金在院子里默默流泪,四姨太示意奶妈先去,她抑制住悲伤和寒冷,来到张大金的身边,说:“老爷,小少爷在灵房,要不要……” “走,扶着我去,走。” 于是,四姨太搀扶着张大金来到了灵房。推开门,看见灵台上包裹着的小頔,张大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四姨太也在一旁抽泣,一阵风吹来,左边灵台上的一根蜡烛被吹灭,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张家的列祖列宗啊,恕后辈无能,没有保全张家的基业,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将我带走吧,我活了几十年,够本了,我对不起你们呀……” 此时的张人豪搂着刚刚入睡的囡囡,他不敢闭眼,因为他怕回忆一股脑的涌来,只得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着明天的事情,思考着如何让囡囡接受,接受痛失爱子的事实。 囡囡尽管已经入睡,却睡得很不踏实,嘴里时不时地嘀咕着小頔的名字,每每这时,张人豪轻轻拍拍她的背,她又会安静下来,如此反复,直至天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人豪也入了梦。在梦中,他梦见小頔会跑啦,小頔跑过来奶声奶气的说:“爸爸。”当他蹲下来张开双臂准备抱他时,小頔说:“你不是我的爸爸,她也不是我的妈妈。我生来不属于张家。再见了。”然后消失在晴天白日之中……张人豪也醒了过来。 在某一刻,张人豪很希望黑夜永驻,白天不要来临,他怕了,他害怕面对着可怕的现实,害怕面对这残忍的真相,害怕囡囡,也害怕面对自己…… 你伤心,难过,痛不欲生始终都只是你自己的事,与这个世道无关,与他人无关,太阳沉睡了一晚早上终会醒来,少了谁都不会影响它的规律。 张人豪努力想让自己尽快入睡,再一次寻找儿子的身影,可越是闭眼就越能看见这可怕的真相。当房间钻入第一缕阳光时,他掀开被子,静悄悄地来到了灵房。这一夜的寒流让小頔的身体更加僵硬,他看见小頔苍白的面孔,熟睡中的他多么可爱,张人豪慢慢走到小頔身边,蠕动的嘴唇绝望的说:“儿子,睁开眼看看爸爸,啊,就一眼,好不好?”“你别怪妈妈,妈妈自从怀了你吃了不少苦,她是爱你的,我们都是爱你的”“宝贝儿,爸爸以前最舍不得你哭,可现在我多希望你能哭一声啊……” 第三节 “人豪,人豪你在哪,人豪……”听到囡囡的叫声,张人豪用衣袖揩了眼泪,又用手在眼睛面前扇了扇风,然后跑到囡囡身边:“在呢在呢,傻瓜,怎么不披一件厚衣服呢,快回屋,当心冒了风寒。” “人豪,我们的孩子呢?是不是死掉了?你告诉我,是不是?” “好啦,没有,孩子还在呢,在奶娘的屋子里,一会我让她抱过来啊,听话,我们先回屋。” 囡囡抓住张人豪的衣袖:“你别骗我,人豪,别骗我。” 张人豪搂住囡囡,往屋里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太阳越来越亮,张家又忙了起来。两个姨太赶到张大金的房间请安,却发现他呆坐在床上眼神涣散的看着前方,当四姨太跟她们说了昨晚的事情后,两位姨太呆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四姨太开口说道:“二姐,三姐,你们应该去看看人豪和囡囡,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啊。我在这照顾老爷就行了。” 两位姨太反应过来,立刻来到了张人豪的房间。 “人豪,”三姨太敲敲了门“人豪,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二妈妈三妈妈” 进来后,二人看到披头散发坐在床上的囡囡,心里泛起疼痛,却又不敢表现出悲伤之色,张人豪对她们眨眨眼,故作轻松的说道:“二妈妈,三妈妈,啥时候吃饭呀,这肚子都在叫了。” “哦哦,马上就吃,这不是来叫你们吃饭吗?” “好好好,二妈妈,三妈妈,你们先去,我一会就来。哦对了,帮我去厨房看看今天做了啥菜吧。”说着,张人豪用嘴指了指灵房的方向。 得到示意后,两位妈妈来到灵房。张人豪很想跟囡囡挑明了这件事,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为了防止她再一次受到伤害,张人豪决定不让囡囡看到小頔,也不举办葬礼,按照当地几十年未曾掀起的习俗,当下应该抓紧将孩子放到山上,等到几年后再立衣冠冢…… 想着,他叫来门口的女佣人,自己来到张大金的房间,看到一副灰头土脸的爹,心中不禁一阵心疼与心酸,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爹,去看小頔一眼吧,在灵堂,等太阳再大点,我将小頔送上山去……” 张大金看了张人豪半天,心里尽是说不清的愁闷,于是他摆摆手,说:“罢了罢了,在山上啊,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别让咱们家小頔啊,被畜生吃了,听着没?” “知道了爹,你去看看小頔吧” “算了,你自己处理就好了”言闭,张大金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泪水打湿了枕布……并非他不想看,而是越看越承受不住,越看越觉得愧疚。 张人豪重新回到房间,找出小頔的拨浪鼓,布娃娃,和一些木制的亭台楼阁,有了这些,小頔在另一边不至于过得太孤单,想到这,他找出笔,找出纸,写到:“小頔,我是爸爸,如果你能看见这封信请经常托梦给爸爸,你在这个世上活了31天,记得你刚刚出生那天,妈妈问我,为什么你不会哭,过了许久才发哭,又为什么攥着拳头来到这世上,我说咱们小頔呐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所以不哭,后来哭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将经历很多苦难,所以哭呗,看清了这个世道所以攥紧拳头准备奋斗,如今你尚未学会走路便走在了前面,爸爸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世界,但爸爸永远爱你,永远爱你”写到这里,张人豪撕碎了这张纸,又提笔重新写到:“各路神仙,我是张人豪,这是我的孩子张頔,请各位多多关照,务必让他健康成长,直至成家立业,如若缺钱,请托梦给我,金山银山摇钱树定会源源不断的烧来。落款:张人豪敬上。” 第四节 写好后,他小心翼翼的装进了兜里,又把玩具打包起来,跨出了房间,囡囡瞧见了他手里的包裹,大声问道:“人豪你手里的是啥,你要干啥去,你别走。”张人豪放心手里的包裹,来到她面前,轻声的说:“我不走,我给爹爹找几件衣物,你乖乖听话,我马上就回来。”囡囡一把抓住张人豪的衣袖,不让他离开,折腾了一会后,他实在没有办法,一巴掌将囡囡打晕,给她盖上被子,并叮嘱佣人照看好少奶奶,自己一个人背着小頔和他的玩具,驱车来到了离家几十里的山上。 在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哭:“小頔,爸爸爱你,爸爸爱你”并时不时地看着副驾驶的小頔,此刻的他希望小頔大声的哭起来…… 不知煎熬了多久,他们父子来到了山上,张人豪抱着小頔,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寻找合适的位置。半着时辰后,他将小頔放在向阳坡的一块树林环绕的天然坑下面,这个坑好像专门为小頔设置的一样,大小刚刚合适。张人豪跪在坑边,抱着小頔久久不愿放下,他越哭越大声,惊起了群鸟阵阵,整个山林里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又过了许久,张人豪情绪渐渐缓和了一些,他抱着小頔说道:“儿子,爸爸把你放在这了,这个位置向阳,会暖和一些,你要是想爸爸了就托梦给爸爸,爸爸爱你。”言闭,他将小頔放了进去,然后掏出火柴,将玩具掉燃起来:“儿子,这是你的玩具,你一定要记得捡起来,在那边不至于孤单。”烧掉了玩具,又把这封字条点燃了起来,这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 待到他已经没有力气哭的时候,起身回家,下山时,他两步一回头,究其根本,是想看看小頔会不会爬出来,会不会听到那一声渴望的哭声,会不会还有生还的机会……当他走到山下时,他还抱着希望,于是又返回去,再一次来到小頔的身边,他舍不得,放不下,舍不得,放不下……他一拳狠狠地锤在这块石头上,他恨,恨上天的不公,恨命运的嘲弄,恨自己的疏忽,也恨四月的天气。当他松开手时,石头上出现了一片深红色的血迹。再看小頔,不知是上天有灵还是泉下有知,他的两只眼睛竟然流出了一行类似于血迹的泪水,张人豪真想把儿子摇醒,但理智告诉他,小頔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一阵风吹来,山上响起了一阵阵的乌鸦叫,这叫声刺耳又扎心,与他的心境格格不入。 第五节 等他驱车回到家时,远远地就听见囡囡的叫喊声,等他走进院子里,看见囡囡披头散发的像个鬼一样在院子里东跑西颠,时不时地对着这口水缸说:“有鬼,有鬼。”众人听了心里膈应,想上前将她抓住,却抓不住她。张人豪见状,立刻上前抱住囡囡,大声吼道:“张囡囡,你不要再闹了,不要闹了。”这也是结婚这么多年以来,张人豪第一次吼囡囡,听到这声吼,她反倒安静下来,自言自语的说道:“孩子没了,孩子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没了。” 张人豪问佣人:“她怎么会知道?谁告诉少奶奶这件事的。”众人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这时,张大金站了出来:“是我。她杀了自己的孩子,还不能告诉她真相了?” 还没等张人豪说话,囡囡挣脱他的怀抱,跑过去:“爹,不是我,不是我,是鬼,两个无头鬼,是鬼……” “爹,你太过分了,囡囡,走,我们回屋……”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你看看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个疯女人败坏了张家的家业啊!” “老爷,不要再说了,老爷”几个姨太在一旁劝说道。 “张大金,你他妈别信口开河,明明就是你经营不善,关囡囡屁事,不要再说了,哼”说着,张人豪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其抱回了屋里,气哄哄的关上了门。 留下在门外骂骂咧咧的张大金,三个姨太“兵分两路”,四姨太陪着张大金回到屋里听他的咒骂和抱怨,二三姨太来到张人豪的房间安抚和劝慰他们小两口,不然张家的“战争将会一触即发”。 这对父子赌气,相互看不惯对方,张大金看不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囡囡的周全,张人豪自从囡囡进门后,对他爹的一举一动都看不惯,导致晚饭都难以下咽,翠儿叫张大金吃饭时,得到这样的回复:“吃吃吃,哪有心情吃,这个家早晚让这个孽子败尽”说后一句时故意提高了嗓门。等翠儿叫张人豪吃饭时,得到这样的回复:“给少奶奶做些好吃的,这个家少奶奶最重要,谁敢对少奶奶动歪心思,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句话,也是张人豪故意说给他爹听得。 只可惜,两头倔驴谁也不听劝,父子俩的关系犹如股市,即将崩盘,只是□□不是时候还未能燃烧起来。 夜半时分,张大金一如既往地失眠,他脑海中再一次一幕幕的浮现出这几年囡囡进门后,张家所遭遇的种种,他要处理掉囡囡的决心越发坚决,也愈发急切。但是要怎么样处理掉她呢?现在自己的儿子对他寸步不离,自家的生意也不放在心上,估计这颗心全被张囡囡占满,尽管她现在是个疯子。想掉了大把的头发,也没能想出了两全之策,渐渐的,他在这惆怅中入睡了。 第六节 第二天一大早,一通来自远方的电话打了进来,周管家接起电话,原来是山东的老高。他儿子半月后结婚,特意打来电话告知。老高是张大金的拜把子兄弟,他的儿子高步也是张人豪的拜把子兄弟。于情于理,张家都得出人去随礼。听到这则消息,张大金心里豁然开朗,因为机会来了。 午饭过后,张大金在酝酿了一大堆话后叫来张人豪,对他说:“人豪,是爹不对,爹想了一整晚,不应该对囡囡如此态度,但爹也是没有办法,希望你能体谅爹。” “既然爹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啥,囡囡不容易,前后两次的打击对她而言无异于泰山压顶,但我相信她的精神状态一定会好转起来。” “我们大家共同努力帮助她,一定会渡过难关的,那个啥,今天爹找你来不光是为了给你陪个不是,你山东的高大伯的儿子高步,过阵子结婚,爹想让你去随礼,爹的身子骨不行了,经不起这长途跋涉啊。” “爹,我不能去,我走了囡囡怎么办?再说,谁去不一样,你让老周待我们去,以前又不是没去过。” “老周是老周,你是你,这是心意,古人不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再说你是高步的拜把子兄弟,他又不是,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去的话,你让人家怎么想。” “我去也行,我得带上囡囡” “哎,囡囡的这个状态怎么能去参加婚礼呢?你说她那天在去闹人家的婚礼,你要让我们张家背负多大的罪过啊” “也是,那就把我丈母娘请过来照顾囡囡” “怎么着?你还不放心你几个妈妈照顾人的能力吗?” “不是,我是想……” “好了”张大金打断张人豪的话“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照顾囡囡的,毕竟他是我们老张家的儿媳妇,明天我就去请算命先生来家里为她驱驱邪。” “哎呀,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相信这一套?你要是自始至终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囡囡也不至于来到咱们家遭受你那么多白眼。” “那不是她总说有鬼有鬼的吗,活人降不住,就得请人家神仙来镇住这些妖魔鬼怪” “行了爹,你要是真为囡囡好,真心觉得自己有错的话,就对囡囡好一点,不用请什么各种神仙,要请也要请整个营周市最好的大夫来到家里给她治病。” “对,也是啊,信这个信那个,不如信良心,行,明天我就托人去请整个市里最有名的大夫来。” “爹你这态度怎么突然间转弯了呢?你不会有啥阴谋吧?” “看你这孩子说的,爹能有啥阴谋,爹不过就是想见到张家的列祖列宗时,问心无愧罢了。” “当真?” “当真,爹还能骗你?你都多大了?” “行吧,但是我还是要把我丈母娘请过来一起照顾囡囡,不然我怕几个妈妈太累了,也怕你太累了。” 张大金没有办法,只得应了他,当务之急是先让张人豪答应,后续之事后续再说。等自己的儿子一走什么都好说。 第七节 “你要是让你丈母娘来,这几天就给她整来吧,你也好购置购置一些随礼的家伙。这是你拜把子兄弟啊,礼品啥的别整的太简单。” “知道了爹,放心吧,这事我在行。” “行,那爹就放心了,你长大了,咱们爷俩好久没这么心平气和的聊过了。不如就趁着这股劲,咱们爷俩整点小酒,花生米,聊聊?” “算了爹,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你对囡囡没有意见,一切都好说,有机会再聊,我得回去照顾囡囡,不然一会又该喊我了。” “我……” “好了爹,半个月以后我去,明天我也会把我丈母娘请过来。你呆着吧,我出去了。” 言闭,张大金跑回了房间,‘以后有机会再聊’,这个机会直到张大金死也没能如愿,几十年后,张人豪才同他来了一场心与心的沟通,不过那时早已物是人非。 当张人豪回到房间时发现囡囡不在,于是叫了几声,未有应答,问家里的佣人,也称未曾看见少奶奶的身影。“怪事了,难道还能凭空消失?”张人豪心想“坏了,她怕是出去找孩子了。现在囡囡的精神状态很是糟糕,万一找不到孩子,囡囡想不开,怎么办……” 想到这,他赶紧驱车来到山上,他一路上无法静心,一直左顾右盼的祈祷囡囡的身影可以出现在眼前…… 过了近半刻钟的时间,他来到了放置小頔的这座山下,他停好车,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这块“风水宝地”的石头下,果不其然,囡囡跪在地上,看着小頔,泪流不止,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头皮发麻,他试图抱住囡囡,将她抱到山下,但囡囡死活不肯,执拗的挣脱着张人豪的双臂。无奈之下,他呆呆地坐在旁边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囡囡以及躺在石头下的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自己心爱的儿子。 三人无声,只听得见山上的乌鸦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的说:“想哭就哭出来吧。”话音刚落,囡囡像个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昨天张人豪的哭声惊起了一阵阵的飞鸟,今天囡囡的哭声引来了一阵阵的飞鸟,此时,周围万物都在聆听她凄凉的哭声,只有小頔紧闭双眼,面无表情…… 张人豪也心疼啊,他默默地咬着嘴唇流着泪,嘴唇咬破也没有发觉,他恨,恨自己的疏忽,他怨,怨自己的粗心。等到囡囡哭的没有力气,哭干了眼泪时,他收起了伤心,将其抱进车里。囡囡坐在副驾驶不闹不哭,头抵在颠簸的车窗上,嘴里嘀咕着小頔的名字。 他不知道囡囡是用什么方法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找得到这里?无人跟她言语这件事,也无人告知她小頔的安身之处,可囡囡偏偏就能找得到,张人豪不相信什么天人感应,也不相信什么神灵,但此刻他着实想不通这其中的玄机。也许母子连心吧! 他把囡囡送回了家,随后掉转车头,一脚油门来到了囡母家,把囡母接了过来,此时的囡母才知道自己的外孙子死掉了,杀死他的凶手还是自己最爱的女儿,经历了大半辈子风雨的她,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差点晕了过去,幸好张人豪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张人豪忍住心中的悲痛,连连安慰着自己的丈母娘。人生中最让人悲伤地感觉莫过于自己已经撕心裂肺了还要去安慰着他人。 第八节 等囡母缓解了情绪后,随同张人豪来到了张家。 到了张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望自己的女儿,而是来到了张大金的房间,连连表达自己的歉意与内疚,毕竟是自己女儿的过错,她这个当妈的也逃脱不了干系。事后,才来到囡囡的身边。 回到家后的囡囡好像失去了魂魄,躺在床上,茶不思饭不想,就连张人豪到她身边,她都要问上一句:“你是谁?”囡母来了后,囡囡也问起了同样的问题:“你是谁?” “女儿,我是妈妈呀,不信你看看妈妈” 囡囡无动于衷,囡母抓起囡囡的手:“你摸摸看,摸摸妈妈眉毛上的这颗痣。” 囡囡害怕的将手抽了回去,大声喊道:“人豪,人豪你在哪?” “我在呢我在呢,我就在你身边,不怕不怕,这是咱妈……” 囡囡转过头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囡囡的眼睛失明了。她意识到了眼睛的问题后,没有大喊大叫,没有一丝的伤心,因为麻木的人谈不上喜怒哀乐。她只得伸出手慢慢的在空气中寻找张人豪的手臂。囡母看见自己的女儿眼神涣散,目光中毫无生机,于是叫了一声:“人豪”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用手掌在囡囡眼前晃了晃,囡囡毫无反应,此时的张人豪心头一紧:“坏了,囡囡眼睛瞎掉了。” 囡母别过头,偷偷抹起了眼泪,可怜天下父母心。 “人豪,杀了我吧,我也不想活了”囡囡胡言乱语了起来。 “傻丫头,别说胡话,一切都会过去的,乖”说着,他将她涌入怀中。 “还记得你最喜欢听的歌曲吗?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他一时间找不到最好的办法来转移囡囡的注意力,只得唱起了歌来。 “桃叶尖上尖,柳叶轻丝摆帆,列为不知细听我来言。言的是城西有个蓝靛厂,北门外有一位姓宋的老三。提起那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一辈子……” 囡母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捂着嘴走出了房间,她站在院子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哭了起来。 这时,四姨太来到了她的身边,说:“亲家母,身子要紧,想开点,啊,想开点” “哎,你说囡囡这孩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她从小就与人为善,从不和人争吵,在路上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她都觉得是罪过,这么好的孩子……老天偏偏要折磨她,我这个当妈的心痛呀,心痛呀。” “囡囡这孩子懂事又孝顺,可天数无常,囡囡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天阴沉的可怕,阵阵的凉风扫过不禁让人下意识的打个冷战,空中有小鸟低飞,院子中的花朵也都左摇右摆,刚刚冒了新芽的杨树榆树像是在炫耀这什么。 院子中有泣不成声的囡母和表情凝重的四姨太,在另一旁,是倚在门框上抽着烟的张大金…… 第十六章 暴雨欲来时,云是通风报信者。到了晚饭时间,一场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花叶打落在地。佣人做好了饭端进张人豪的房间,他接过饭菜,对妻子温柔地说:“囡囡,该吃饭了,今天特意让厨子做了你最爱吃的醋溜白菜。”说着,张人豪用筷子慢慢夹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囡囡的嘴边“来,张嘴”。 囡囡别过头去,说:“不吃” “听话,不吃饭怎么行呢?身体才是本钱呀,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也去大明湖看看。” “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囡囡情绪激动,一把将张人豪手里的碗推在了地上。 也就在此时,一声暴雷劈下,声音之大犹如爆炸。囡囡瞬间在床上站了起来,嘴里说着:“小頔,我的小頔,下雨了他会着凉。我要去找他。” 言闭,跳了床,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张人豪还没有反应过来,囡囡已经踩到了碗的碎片上。他赶紧抱起囡囡,重新将她放回床上,可囡囡闹腾着非要向外跑,不管自己的疼痛,尽管左脚的血已经淌在了地上。他叫来翠儿,示意她收一下地上的碎片,防止囡囡二次伤害,又叫来周管家和囡母,让他们按住少奶奶,自己跑到抽屉中找纱布和药。 两个人的力气总要比一个人大,周管家和囡母一个抱住上身,一个抱住下身,囡囡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说:“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小頔,现在下雨了,你们没听见吗,没听吗,你们他妈的放开我,放开我!” “少奶奶,你的脚在淌血啊,不消消毒是要感染的呀。” “女儿,你要听话,好不好” 囡囡喘着粗气说:“快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小頔,我的小頔,小頔!” 囡母说:“小頔已经死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不可能,不可能,他没死,他是我的儿子,不可能,别骗我,别骗我” 囡母一个巴掌打在了囡囡的脸上,哭着说:“小頔已经死啦,已经死啦,你不要在闹了,不要在闹了” 一个巴掌起的作用是让囡囡安静了下来:“哦,是呀,小頔死了,死了,哈哈哈哈,死是什么意思?以后不用吵醒我睡觉了,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哎呀,囡囡,你这个样子让妈妈怎么向你死去的父亲交差,你能不能别再闹了,啊?” “你是谁,凭什么要向我的父亲交差,你算老几?人豪人豪,你在哪你在哪?” 张人豪拿着纱布和药走了过来,说:“我在这,人豪在这。” “你帮我看看刚刚说话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对我吆五喝六的?” “那是咱妈,是咱妈呀囡囡” “哦,知道了,你在干嘛呢?” “你的脚受伤了,我再给你取碎片,然后消毒,你好好的行不?” “知道了,但我饿了,我要吃醋溜白菜。” “好好好,等一下,我叫他们拿过来,翠儿,去盛一点饭和醋溜白菜过来,看看还没有了,没有的话让厨子重新做。” “是,老爷。” 第一节 片刻功夫,翠儿将饭菜端了来,张人豪将她的脚消完毒用纱布包起来后,擦了擦手,接过饭碗,喂她吃,囡囡将饭菜嚼了一口,突然间吐到了地上,并大笑道:“哈哈哈哈,看我会喷饭,厉不厉害,哈哈哈哈……” 张人豪不厌其烦的陪着她疯,一口一口的喂她饭菜,眼睁睁的看着她吃一口吐一口玩的不亦乐乎,没有愤怒,只有心疼。 囡母实在看不下去,说:“人豪,别喂了,她不饿的,别喂了” “妈,没事,只要囡囡开心就好,心情好精神状态也许会好一点。您老先出去吧,老周,带我妈回房间。” “人豪,你说小頔啥时候回来呀” “很快的,很快的,来,张嘴……” …… 转眼间,小頔已经离开张家七天,张人豪再一次来到山上,这次他将小頔生前所有的衣物用具统统拿了过来,一烧而尽。此时的小頔经过一场大雨和风吹日晒后,已经散发出腐烂的迹象,细嫩的脸上钻出了许多蚂蚁,蚊虫时不时在身旁萦绕,被雨点溅起的泥土打在了裹着小頔的被子上,张人豪伸出手想拍一拍儿子身上的脏东西,刚刚伸出去便伸了回来。 他点燃了衣物和用具,火苗簌簌地烧着,他哼哼唧唧的哭,这座大山因为小頔的原因而变得伟岸起来,以至于多年后张人豪将这座山称为“思儿山”。 等张人豪回到家后,找到他爹说:“爹,我要给小頔刻灵牌,然后让他进张家的家谱。” “人豪啊,不是爹不同意,立碑得等到三年后,况且进家谱也得三年后才行呀,小頔尸骨未寒,才走了几天,这么着急干嘛?” “这是作为一个父亲能给儿子最后的爱了。” “等三年后吧,现在不是时候” “爹我不想等,我只想尽快给小頔一个交代,我不是再跟你商量,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哎,你长大了,我们谁都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你要是想就去吧。” 张大金终于在经历面前妥协了,他没有了前几年的盛气凌人,没有那些个规规矩矩了,妥协,未尝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末了,他说:“刻灵牌进家谱,也要找先生算一算时辰,别让小頔在阴间受苦。” “好,爹明天我就把这事办了,你也想开点。” “去吧去吧。” 第二天,张人豪请来算命先生算好时辰后,一项盛大的“仪式”开始忙了起来,算命先生将灵房门打开,蜡烛全部点燃,从大门口依次排列一直放置到灵房里的灵台上,张人豪左手抱着一把插满了香的扫把,右手放在扫把的上头一边转圈一边说:“小頔别怕,我们回家,小頔别怕,我们回家。”三叩九拜到灵房。算命先生坐在灵房中,手里拿着一块贴了一张黄纸符的木板,闭着眼,嘴里叽里咕噜了一阵后,拿起身边的雄黄酒,含了一口,喷在了这块木板上。随后,他扯下这张黄纸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点燃。点燃后又在木板上左三圈右三圈的转了转。这还不够,等这张黄纸符燃尽后,算命先生又让张人豪将事先准备好的“五谷水”(茶壶里放五谷杂粮,然后灌满水)洒在他刚刚走过的这条铺满了蜡烛的院子里。 洒完后,算命先生又让他点燃了扫把,并说:“明日正午时分,方可将令郎名姓刻在灵牌上。” 第二节 第二天中午,一直是唯物主义者的张人豪谨遵着算命先生的叮嘱,将宝贝儿子的名姓刻了上去,至此,他心中的一桩心事已了。 他暂且了了一桩心事,可张大金还没有了,除掉囡囡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愈演愈烈,每时每刻都在想,每分每秒都在祈求时间过得快一点。 终于,高步的婚礼将至,几天后张人豪带着贺礼来到了山东。一路上,他魂不守舍,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心里空落落的,但又说不上会发生什么。尽管出门前囡囡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诀别,但囡囡失明至今,看谁都是如此,所以他觉得可能因为自己是第一次出远门没有带囡囡,心里不舒服而已。 而囡囡在张人豪离开家的那天下午,眼睛奇迹般的恢复了视力。这天下午,他们坐在饭桌前,囡母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囡囡的碗里,囡囡望着肉说:“妈,别给我夹肉,我自己会夹。” 四姨太听见后觉得奇怪,“囡囡怎么会知道囡母夹得是肉呢?难不成……”想到这,她夹起了一块豆腐放在了她的碗里,囡囡说:“四妈妈,别给我夹了,我自己会吃”说着,她拿起筷子伸向了醋溜白菜。 四姨太向囡母使了个眼色,囡母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叫了一声囡囡:“囡囡,你,你能看见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能看见了?” 为了证实囡囡的眼睛是否好转,囡母故意将自己的筷子碰掉,然后说道:“囡囡,帮妈把筷子捡起来呗。” 囡囡只顾自己吃着饭,头也不抬的说:“你干嘛碰掉呢?就在你脚下。”确定无疑了,囡囡的眼睛好起来了。一桌人都开心,张大金也觉得欣喜,因为囡囡眼睛能看得见,他就有更好的理由将囡母打发走了。“看来这是天意呀”张大金心想。 张人豪走的第二天下午,张大金找到囡母对她说:“亲家母,囡囡的眼睛好了,这真是上天恩赐呀,这些天也辛苦你了,这样吧,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囡囡由我们来照顾吧。” “没事没事,囡囡给你们添了太多的麻烦了,我来照顾吧,你们都能好好休息一下。等人豪回来我再走也不迟。” “亲家母呀,你是怕我照顾不好囡囡吗?他来张家这么多年,我早就拿他当亲生女儿了,你年纪大了,一直这么操劳身体怕承受不住,现在趁着张家还有能力伺候囡囡,你就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吧。” “没事,真的没事……” “好啦,就这么定了,亲家母别推辞了,几个月后我一定还给你一个正常的囡囡,再说,这几天我想带她去省城里的各大医院做做检查呢,你在张家也不方便不是?” 听到张大金这么说,她也只得同意了。 当囡母走后,囡囡的死期也到了。 第三节 当张人豪到了山东省平阴县的高步家后,第一件事便是打来电话询问囡囡的近况,周管家告诉他一切都好,请他放心。 张大金凭借一己之力肯定是无法做到斩草除根的,他需要帮手,而这个帮手不是别人,正是翠儿。因为伺候她日常生活起居的正是翠儿,方便下手,但是不易声张,这件事只能天知地知他自己知,不然人多嘴杂,况且几个太太若知道他的想法定会阻拦,所以这件事要尽快。 囡母走的这天下午,张大金假借出去散步,实际上开着车来到了县城,在一个其貌不扬的郎中那里拿了□□,这是杀害囡囡的第一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这东风,便是饭后熬药的时间。他想叫来翠儿,由她将这药放进囡囡的水杯里,但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太过明显,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出手吧。 晚饭后,他有些心慌的来到厨房,看到翠儿正在熬药,对她说:“翠儿,去外面拿些柴火进来。”翠儿走后,张大金将这包要放进了药里,拿起地上的一根柴火快速的搅拌。事后,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等待着“好戏”的发生。刚刚躺在床上,又觉得不妥,良心上过意不去,于是起身来到了灵房。 他轻轻地关上门,跪在张家列祖列宗前,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跪拜着,祈祷着,内心挣扎着,他知道这样做肯定是错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心想:冯二娘说过若将她娶进门,轻则钱财散尽,重则家破人亡。况且,她的精神状态也会影响了张家的口实,对人豪也是个羁绊,不论从哪方面讲,除掉囡囡,都是他必须要做的事。但人豪回来怎么向他交代呢?人豪若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闹出个翻天地覆?可这件事知者甚少,等囡囡死掉第一时间将他火化,这样不就做到完美无瑕了吗?再说,退一万步讲,是翠儿在伺候她的起居,前阵子囡囡不是还把翠儿打了一顿吗?翠儿心生恨意所以将她杀掉,也是合理的……哎,纠结来纠结去,自己反倒犹豫了。当初定下这个杀心时是多么坚决和果断,可如今又是怎么了?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算了算了,不然就算了吧。说不定哪天人豪失去了对她的耐心,反倒想娶一房呢?……”想到这,他站起身来,剁了剁发酸的脚,再一次来到厨房,想阻止这一场闹剧的发生,可一切为时已晚,他赶紧来到囡囡的房间,却发现此时的囡囡已经喝完了药睡下了,他问翠儿:“少奶奶喝过药了?” “回老爷,喝过了,少奶奶已经睡下啦。” “哦” 他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太师椅上,心想:“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这天夜里,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原本在得知囡囡喝下药的那一刻就带她去医院,说不定还能救活,但看到剩了一点药渣的碗时,又坚定了杀掉囡囡的想法,甚至还有一丝的期待。 第四节 在床上失眠的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亦或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情感所在,总之,当他听到“来人呀,不好啦,少奶奶出事啦”的喊声时,心中的一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众人听到这喊声,急忙来到了囡囡的房间,发现蜷缩在床上的囡囡,捂着肚子,嘴角流着类似于米汤之类的液体,眼睛、耳朵流出了血水,死像极其难看,地上一滩带血的呕吐物,房间里发出一种刺鼻的味道。 几个姨太用手帕捂住嘴鼻,一边招呼着佣人将张大金找来。此时的张大金躺在床上默默流下了一滴忏悔或者激动或者踏实的眼泪。直到佣人前来将此情况汇报给张大金,他才慢悠悠的来到了囡囡的房间,众人看着他,他死死的盯着床上的囡囡。过了几分钟之后,空气中的宁静终于被打破,张大金说:“将少奶奶抬到灵房,老周,准备棺材,明天火化之后入殓。” “老爷,会不会太仓促了?要不要等人豪回来,让他们夫妻见上一面?”周管家说。 “不必,按我说的办。”为了不留一丝痕迹,张大金将这件事做到了决绝。 周管家张了张嘴,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几个姨太也不敢言语什么,因为从囡囡的死状来看,她们都明白了些什么。在一旁的翠儿不知所措。末了,张大金将翠儿单独叫了出来。 “翠儿,你在我们张家多久了?” “回,老,老爷,来了十一年了” “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翠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跪在张大金的面前:“老爷,少奶奶的死跟我没关系啊,老爷,我来到少奶奶的房间时,她就……” “我知道我知道,老爷只是觉得张家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你留在张家会耽误了你的一辈子啊,好啦,明天少奶奶下葬完,你就收拾行李走吧” “老爷,我不想,我想留在张家,张家对我好,我不想走” “傻丫头,你看看现在张家成了什么样,再这样下去,恐怕连你的粮食都给不了你啦” “老爷,翠儿不怕,翠儿还可以在少吃一点。” 其实,张大金是想拆散翠儿,以免张人豪回来会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从而闹个天翻地覆。 见翠儿这么执着,他有些生气有些着急的说道:“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我让你离开张家,听不懂吗?”说罢,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四姨太刚要说些什么,被张大金打断,一切尽在不言中。 梨花带雨的翠儿跪在地上,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地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五节 张人豪走的第四天,周管家将囡囡的遗体火化,并入殓,囡囡去世这件事,张大金命令任何人不得外传,更没有告知任何人。包括囡母。更过分的是,他还让人扔掉了床单被套,换上了干净的,新鲜的,没有亡魂在上面的床单被套,地面由两个佣人用碱面擦了半个时辰,小到犄角旮旯,大到房屋房顶,通通收拾了一遍。 他派人在张家的祖坟周围随便挖了一个坑,将囡囡埋了进去。要不是几个姨太在周围劝他,囡囡死后才不会被埋到张家的祖坟。 埋了之后,张大金还不死心,因为囡囡是横死,他内心不安,怕鬼混在夜里来找他,于是,他还命人将囡囡的坟墓周围插上了桃树棍,据说这样就会永远把鬼混锁在坟里面。 下午,翠儿走了。远在山东的张人豪也打来电话,询问囡囡的情况,张大金心虚的告诉他一切都好,让他安心的参加把兄弟的婚礼。 当他再一次打来电话时,张大金故意避开,而将这“艰巨的任务”留给了周管家。他问道:“老周,囡囡呢,能不能叫她过来跟我说说话,听不见她的声音我不放心。” “少爷,少奶奶睡了” “哦,好吧。” 到了晚上,张人豪再一次打来电话,周管家按照张大金的吩咐,对他说:“老爷和夫人带少奶奶去省成里治病啦。”他再一次失望的挂断电话。 张人豪走的第四天夜里,他再一次梦到了囡囡向他求救,只一个片段一闪即逝,他却惊醒,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自从囡囡精神状态欠佳时,他总会梦到这样的片段,而且都是一闪即逝。所以这回也就没放在心上。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他失了眠,这个片段逐渐清晰,逐渐被放大。睡不着的他,来到了院子里,点燃一根烟,抬头望着星空,一颗流星在他眼前划过,他赶紧双手合十的许下愿望“希望囡囡健康喜乐,希望囡囡健康喜乐,希望囡囡健康喜乐。”“明天就是兄弟的婚礼了,囡囡,人豪现在好想你,好想你,等我回来,婚礼结束我立刻赶回去……” 张人豪走的第五天,高步的婚礼如期举行,按照当地人的传统,要宴请三天,但张人豪心急如焚,怎会待到这么久,所以婚礼刚刚举办完,他立刻告别高家,乘车返了回来。在他去火车站的途中,遇到一处集市,他让司机停车,自己钻进了集市准备给囡囡买点好玩的礼品。 逛了一圈,也没有个心仪的,就在他失望之时,看到了一处门店里的翡翠白菜,心生欢喜的他花了大价钱将这“宝贝”据为己有。 回家的火车上,他望着疾驰而过的窗外,心中阵阵暖意,马上见到囡囡了,他想着囡囡看见这颗“白菜”时的高兴神态,越想越开心。随后,一阵失落迎来,“囡囡去了省城看病,不能第一时间见到她了。无妨无妨,没准等她回来时,又是一个正常的善解人意的囡囡啦。” 一切美好的蓝图在张人豪的心里刻画着,他爱囡囡胜过爱自己,他曾对囡囡说:“万千温柔,不及你莞尔一笑。”爱到了骨子里的他,每分每秒都在祈祷快点见到囡囡。 第六节 生活总喜欢跟我们开玩笑,上帝最不靠谱,你越执着什么,什么就会离你越远,越在乎什么,就会被伤害得越深。当张人豪满心欢喜的回到家中时,他听到的,看见的,都是不能相信的囡囡的死讯。 是的,囡囡死了,毫无征兆的,毫无征兆的就在张人豪离家短短的五天时间里,不过120个小时,囡囡与张人豪便天人永隔。人间,再无囡囡的身影,再无囡囡的笑声,再无囡囡,再无囡囡……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坐在床上,一边默默地哭一边抚摸着囡囡的枕头,床单被套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他问几个姨太,问老周,问佣人,得到的答复出奇的一致——少奶奶上吊自杀。 尽管如此,张人豪还是不相信囡囡的死因,俄顷,他大喊道:“翠儿,翠儿,翠儿……” 张大金经过他的房间,在门外说道:“翠儿没能照顾好囡囡,我已经把她赶走了,你想开点吧。哼,因为女人一蹶不振,有什么出息。” 听到张大金的后一句话,张人豪所有的火气彻底迸发了出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门打开,对他爹吼道:“张大金,你嘴上积点德行不行,囡囡死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吧,高兴了吧,合你心意了吧!!” “又不是我要她死?合我什么心意?我不伤心吗?我不难过吗?” “滚啊!” 随后,转身回到屋里,狠狠地关上门。门上的灰尘被震得在阳光中久久不能落去,就像他的心境久久不能平静…… 心爱的玩具丢失了我们都会伤心一阵,何况他最爱的囡囡?他的泪腺在最近的两个月内达到了人生中的最大流量,以至于往后余生他再也没有如此的哭过。 他在房间里几次哭晕又几次醒来,哭着哭着便到了夜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背着被褥,打着手电,来到了囡囡的坟墓旁。这块墓地周围都是一座座上了年纪的坟冢,有些坟上还有清明节那天后人来祭拜的痕迹,坟头压上了厚厚的黄表纸,在月光的映衬下,隐隐约约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在囡囡的坟墓旁,还有一颗枯死的大柳树,凌乱的枝丫伸向四面八方,像一只幽灵。柳树的下面时不时发出蟋蟀的惨叫和野狼的嚎叫。 他将被褥铺开,说道:“囡囡,人豪来陪你了,别怕,别怕,人豪来啦。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不等等人豪呢,啊。傻瓜。好好的,自杀干什么呀,你这个傻瓜,傻瓜……” 此刻的张人豪内心充满了悲伤,对周遭的一切阴森气息加以屏蔽,他只想囡囡回来,只想囡囡回来,可是回敬他的只有夜晚的凉风和天上的月亮。 月亮,古往今来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见证了多少阴晴圆缺,人类的死亡对于它来说意味着什么?它会不会害怕呢?我想,月亮是麻木的,因为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它都会见证到人类的离去和诞生。月光落下,是它对整个人类的恩赐。 第七节 月亮被太阳替换,这个世界又迎来了曙光。张人豪沉浸在见到囡囡的梦里,若不是周管家将他叫醒,真不知他会睡多久。 被周管家吵醒的张人豪,顺势抓起了一把土扬在了他的脸上,说:“周大观,你他妈的干什么?打扰了老子的美梦,滚滚滚,都给我滚!” “少爷,节哀啊,节哀” “滚啊,你们这些狗奴才都该死,照顾不好囡囡,有什么脸面让我节哀,你们都应该陪葬。”越说越激动的他,抄起手电筒朝周管家的头上砸去,随后又转向众人,左一下右一下的挥动着手中的手电筒。周管家害怕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顾不得头上滚烫的血,他从后背抱住张人豪,命令众人将他绑起来,拉回到张家。 “少爷,对不住了,对不住了,老爷他们都很担心你,对不住了。” 五花大绑的张人豪纵然有再多的力气也没有办法挣脱。在车上他撕心裂肺的喊着,骂着,闹着…… 到了张家后,周管家见到了张大金的第一句话:“老爷,实在对不住,少爷被我……” “好了,我知道,不必解释。一会赶紧将伤口包扎一下” “快给少爷松绑,快。” 自由了的他,一脚踹在了周管家的肚子上,俄顷,一巴掌打在了绑他的佣人脸上。 “人豪,不得无礼,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囡囡死,我们大家都很伤心,你打他们能让囡囡活过来吗?” “张大金,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伤心吗?你心痛吗?囡囡的坟墓如此之小,就连最基本的祭祀用品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啊,有什么资格。” “混账,难道伤心就一定要像你说的这样吗?” “我懒得跟你废话,张大金你给我记着”他用手指着自己的爹:“我一定会查出囡囡的死因,如果是你从中捣鬼,我一定饶不了你。” 几个姨太见状赶紧打圆场:“人豪,想开点,我们节哀顺变,老爷也是无辜的呀,这不,老爷还让厨子做了你最爱吃的……” “你闭嘴。” “哼,张大金你记住我说的话。” 言闭,他再一次回到了房间,将自己反锁起来。一连三天,都不曾出门,也不曾吃一口饭和一点水,张家上下所有人都为他感到着急,每天都会把饭菜端在他的门前,好几次张大金都下令佣人撞开门,但张人豪在里面说:“你们谁进来我就杀了谁,都给我滚。” 第四天时,他将门打开,面前迎来一束刺眼的阳光。他来到厨房,吩咐厨子做一点醋溜白菜和糖醋肉段。 第八节 十几分钟后,菜端了出来,张人豪拿起酒杯,就着白菜和糖醋肉段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周管家见状,赶紧将张人豪的一举一动报告给了张大金。他和几个姨太小跑的形式来到了食满堂,看见眼前的儿子一边吃肉一边喝酒,仿佛重生的他没有哭泣,没有悲伤,只剩下了麻木。再一次的麻木。 吃过饭菜后,他起身走出了张家的大门,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张大金不放心命人陪着他。张人豪拒绝后,佣人改为悄悄地跟踪他。刚走出几段路,便被张人豪发现,狠狠地揍了他一段。 原来,他是要去找是算命先生,算出囡囡的死因,尽管他不相信任何鬼神,可事到如今,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来到了算面先生的家里时,他开门见山道:“算一算,我爱人张囡囡的死因,她的生辰八字是……” 算命先生被张人豪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一种杀气震慑到,不敢马虎将自己算出来的结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人豪。 果然,张大金搞鬼。但他内心依旧不相信这样的结果毕竟囡囡是他的儿媳妇,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得有点感情吧。 他抓住算命先生的领口,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要是敢骗我,老子就杀了你。” “张爷,张爷,你息怒,你息怒,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骗你呀,我我我我我……我真不敢呀。” “好,暂且信你。这是一百块,不用找了,给你的小费。” “谢过张爷,谢过张爷。” 完后,他走出了算命先生的房间,辽西的五月风吹得人脸上,并不温柔,有一点挑衅的味道。常言道“三人成虎”,仅凭一家之言,当然不足为信,于是,他来到了第二家算命先生的家里。 虽然面向不同,但算出的结果出奇的一致,加之他爹的态度,他有一丝丝的相信了。末了,他重新回到囡囡的坟墓前,对她说:“囡囡,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过几天我可能要打扰到你,我要挖开你的坟墓,取出你的尸体去做一下化验,如果你真是我们张家害死的,我一定会给你报仇。一定,你在那边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答应我。” 跟囡囡说完了心里话,他驱车来到了囡母家。还没等他开口,囡母问道:“人豪,你怎么来了,囡囡还好吗?” 张人豪“噗通”一声跪在了囡母的面前,边哭边说:“妈,我对不起你,囡囡……” “囡囡怎么了?” “囡囡她……她去世了?” “不许说笑,好好说孩子,囡囡怎么了。” “妈,囡囡去世了。我对不住你和囡囡。” 囡母听到这晴天霹雳的消息,一下子晕倒在地,她这些天右眼皮接连不断的跳动使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第十七章 张人豪赶紧将囡母扶到了炕上,他一边掐着囡母的人中,一边大喊。过了几分钟,囡母才醒来。张人豪找来一只碗,将开水倒在里面,吹凉后,慢慢的喂她喝。 醒来后的囡母,有气无力的说道:“孩子,你,你慢慢说,囡囡,囡囡怎么……怎么去世的?” “我去山东随礼回来后,囡囡就进了棺材,对不起,妈,我没能照顾好她,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张人豪强忍悲痛仍旧没有告诉她囡囡的死因。末了,他开车回到家,低着头默默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他想在家中找到一点点的囡囡被害的蛛丝马迹,但竹篮打水一场空,张大金后续的处理非常全面,全面到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这时,他突然想到了翠儿“对,找到翠儿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张大金得知张人豪的行踪后,有些后怕,于是他“以张人豪情绪不稳,禁止他出门惹是生非”为由,将他锁在了家里,每天派人监视他,行动范围不能超过张家大院,并没收他一切的经济来源。所以张人豪刚刚开车回到了家里,几个佣人便将他的车钥匙藏了起来,任凭他如何取闹,几个佣人都死死地看着他,寸步不离。他房间里的所有利器以及燃火的工具每天都由专人把守,张人豪碰不得,动不得,张大金煞费苦心的想锁住真相,锁住命运,锁住这条毒蛇…… 其实越是如此,越引起张人豪的怀疑,这种反常的举动是个人都得怀疑,但张大金操之过急,有些细节上的东西被丢在了脑后,这也导致了张人豪同张家决裂的第二步。所以当他逃出来时,一切真相即将呈现在他的面前。 逃出来后,未作停留,直接驱车来到了翠儿的家。他得知翠儿并没有回来,翠儿的父母也不知道这丫头去了哪里。张人豪失望而归,归去何处呢?他想:“有了,去找双乳山的谢景龙,不行,他是张大金的拜把子兄弟,一定会透漏出我的行踪,那能去哪里呢?伟文,对伟文,去找他,也不行,他只是一介平民,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到翠儿呢?那去找谁呢?毛大嘴。对,就是他。”想到这,他赶紧动身去营周市,刚刚走了几里路又停住了脚步:“不行,这个杂种,老子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弄死他,要我低头,不可能。”思前想后,他决定还是要去找刘伟文,找到了他,让他出主意。可他现在身无分文,逃出来时,身上没有一分钱。为了去营周市里,他决定先去镇里的熟人那里打个白条,以缓燃眉之急。 张大金得知张人豪逃走之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将张家上上下下全部派出去寻找张人豪的下落,甚至动用了得胜梁其他的人力。 第一节 一个人要想消失在大众的视野很容易,躲猫猫这一技能被他娴熟的运用了起来。等他有了钱立刻来到右喀县城里,将自己的黄包车低价出售了两辆。他是个从不会借钱的人,所以转手了黄包车后,赶紧将欠的钱还了回去。之后他坐车来到了营周市。 经过几番打听,在一处水果摊上见到了刘伟文。伟文看见面前衣冠不整,蓬头垢面的张人豪,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流了下来,他说:“少爷好久见,您来找伟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说着,拿起一个新鲜的苹果。 张人豪顺势接过他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囡囡死了。” 简短的几个字,差点惊掉了刘伟文的下巴,他咽了口唾液问道:“啊?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说来话长,我不能在这里带上时间太长,我爹一定会找到你这里来的,我今日前来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能找到翠儿,她曾经伺候着囡囡的起居,找到她,囡囡的死因才可以查清。” 尽管刘伟文听的是云里雾里,搞不懂这里面的逻辑所在,可他不敢马虎:“少爷,可以张贴寻人启事呀。” 张人豪严肃的说:“不行,我要在最快的时间找到她,太明目张胆了一定会被我爹所阻止。” “那找右喀县的警署呢?他们人多路子广。” “也不行,警署里好多我爹以前的手下,一旦被他们得知势必会无功而返。” 思考了片刻后,刘伟文说道:“少爷不是在右喀县有黄包车的伙计吗?您可以让他们来帮你,他们天天各路跑,见过他们的人一定很多,您可以在车上写上一首藏头诗‘翠鸟何处归,弓长不相及’如果翠儿看见了势必回来找您。” “有劳了,伟文,改日再见,这是一点心意,”说着,从兜里掏出二十个大洋,塞到他的手里“有朝一日,我再来和你把酒言欢,记住如果有人来问你,我的行踪,还请你务必要提我保密。” “少爷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住自己的嘴,不过这钱我不能要。” “好了别墨迹了。先这样,我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言罢,他起身向人群中走去。只留下发呆的刘伟文。 果不其然,像张人豪预测的那样,一个时辰后,便有人来问他张家少爷是否来找过他,他反问对方:“没有呀,出什么事了吗?” 为了不惹祸上身,他干脆早早的收摊,回到家后,取来纸钱,来到寺庙里,将其点燃,说道:“各路神仙,请将这笔钱带给少奶奶,张囡囡,多谢了。”然后,双手撑地,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张人豪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到右喀县,而是揣着火柴来到了冯二娘的家里,以前他和囡囡的事多多少少有些听过,他这次来就是要亲耳听到那句“若将她娶进门,轻则钱财散尽,重则家破人亡。”然后在揍她一顿,因为囡囡的死跟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第二节 张人豪带着一肚子的愤怒和悲伤来到了冯二娘家,恰巧冯二娘不在家,他计上心头,心想:“你不是能掐会算吗?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算个明白,老子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 他翻墙进入冯二娘的家中,先是将她供着的观音菩萨打碎在地,然后找出她所有的衣物堆在一起,再倒掉她家里面所有的水。最后,一把火点燃了这个家。火球相吞噬,片刻之间便触及到了屋顶,张人豪吐了口唾液,转身离去…… 这时他才来到了右喀县,可姜还是老的辣,他发现自己的黄包车已经不在了,前后一打听才得知是张大金派人将它们收了回来。愤懑的张人豪一拳打在了墙上,吼道:“张!大!金!”希望破灭,他只得再一次来到翠儿的家里,想碰碰运气,看看翠儿是否回来。当他刚刚踏入翠儿的家中,便从院子里蹦出乐几个彪形大汉,将他抓住,绑了起来。这一切,都在张大金的预料之中。 冯二娘家的火越烧越旺,像是在大声嘲笑着什么。周围的邻居破门而入纷纷端起自家的水桶加入这场灭火的战斗中。等冯二娘回来后,她站在已经烧得不成样子的房子前,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天命难违啊,天命难违……” 张人豪逃出去没多久,便被压了回来,暴力解决不了暴力,只会增生恨意。再回来的路上,张人豪想跟他们同归于尽,奈何一点机会都没有,甚至他眨下眼,都会被身边的彪形大汉死死地盯住。 古语有言“偷鸡不成蚀把米”可他不仅鸡没偷成,就连米也弄丢了。 囡囡离开,囡母受的打击最大,辛苦养育了几十年的孩子被他人剥夺了生命。不过,她只知道囡囡去世,却并不知道囡囡的死因。 现实的残酷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她决定来到张家问个明白。就在她刚刚到达张家时,却看见张人豪被几个彪形大汉架着走进了张家大院。她紧随其后,走进了院里,看见张人豪冲着张大金说:“张大金,你做贼心虚吗?处处针对老子干嘛?难道是你杀了囡囡?” 背着手站在张人豪面前的张大金,说:“混账,怎么跟你爹说话呢?囡囡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就让我去找证据啊” “找什么证据,再跟你说一遍,她是自杀,再说你这个状态出去要跟我惹是生非吗……” 这时,囡囡走上前来:“亲家,你说囡囡她是怎么没的?” 见到囡母,他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于是邀请她进自己的房间说话。 在房间里,张大金出于愧疚,给她沏了一杯茶,说:“亲家呀,实不相瞒,囡囡这孩子……哎,她她,她居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言闭,还落下了两行虚伪的泪水。 “那,囡囡的尸体呢?为什么不告知与我?” “哎,别提了,我问了算命先生,人家说这种是横死,得尽快入土为安,不然转世轮回时就转不成人啊,这不打算最近就跟你说这事,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怕你身体承受不住啊……” 囡母冷笑了一声,说:“那你能告诉我是哪个算命先生这样说的吗?我倒要去问个明白。” “哎呀,亲家母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料理好囡囡的后事,她不仅仅是你的女儿,也是我们张家的女儿呀。” 囡母总觉得他的话怪怪的,却又不知道哪里怪,末了,她问:“囡囡埋在了哪里?” “埋在了我们张家的祖坟,不管囡囡是生是死都是我们张家的人呀。” “我要去看看我的女儿。”天公不作美,囡母刚刚说完这句话,天空中便飘起了雨点,不得已,只能天晴再去了。 第三节 这场雨,来的稀奇,来的突然,来的哀怨,像是在下一场葬礼的奏鸣曲。囡母来到张人豪的房间,摸着他的头说道:“孩子,别太伤心,生命自有定数,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你对囡囡的心,妈知道,妈也为她这辈子嫁给你而感到开心。” “妈……”他一把抱住囡母。 第二天,天晴了,万里无云,阳光都在笑。张大金对囡母说:“古往今来,女人上坟是大忌,我说你还是别去为好,以免以后生出什么不吉利。如果你要去就让老周和你去,我婶子不舒服就不去了。” 囡母没有理他,心里却咒骂他一句。周管家随同囡母一起来到了囡囡的坟地。见到女儿的坟墓,她趴在尚有些潮湿的坟上,默默地抽泣着。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伤痛最残忍。 周管家见眼前这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哭,有些不忍,于是上前去扶她:“好啦好啦,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该回去了。” 刚被拉起的囡母,又跪了下去,她头也不抬的对周管家说:“你先回去吧,这是我的女儿,我要好好陪陪她,毕竟你们都见到她的最后一面了,我却没有见到。” 周管家站在一旁,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她点燃一根眼,在那颗老树旁坐了下来。囡母自言自语道:“我的傻女儿,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你就忍心看着妈妈自己留在这个世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挖坟旁边的土,然后扬在坟上面。挖着挖着,她的手触碰到了埋在地下的一根桃树棍,起初并没在意,以为是其他什么植物的根茎。于是,转到了另一边,同样的一根桃树棍出现在她的面前。囡母觉得不对劲儿,用了很大力气将它拔了出来…… 等他们回到张家时,她见到张大金,开口问道:“张老爷,我女儿是不配拥有一个像样的葬礼吗?花圈什么的都没有,而且坟周围的桃树棍是什么意思?” “别想太多,亲家母,算命先生说……” “你少拿算命先生说事!我女儿嫁到你们家这么多年,任劳任怨,死后却没有一个像样的葬礼?你还是人吗?” 张大金得知自己理亏,说不出什么来,四姨太见状,赶忙打圆场:“亲家母,我们不是不想,而是要给囡囡最好的随葬品。” “不要叫我亲家母,我没有你们这样的亲家!” “你这个疯婆子不要说话太难听,别给脸不要。” 这时,张人豪从房间跑了出来,拉着囡母的手就要往外走:“妈,走,我们不跟他废话,以后你就是我亲妈,我们走。” 第四节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刚刚走到门口,便被门外的大汉挡住了去路。张大金指着张人豪说:“她可以走,你不行。你生死都是张家的种。” “张大金你不要欺人太甚。” “好啦人豪,妈走,你留下,这里是你的家。”囡母说。 “来人,送客。”张大金说。 “妈……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回家要好好的。” “放心吧,对了人豪,忘了跟你说,你爹他把囡囡的坟周围都围上了桃树棍。”说完,转头看着张大金:“张大金……哼。” “爹这是真的?” 张大金因理亏而愤怒,他指着囡母说:“你这个狗杂种,不要瞎逼逼。” “呵,我是不是瞎逼逼,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用你们送,老娘自己会走,我女儿的事,我跟你们没完。” 张人豪听到这里,决定一探究竟,他不顾众人的阻拦,非要去囡囡的坟上亲眼确认一下。几个大汉抱着他,拖着他,拽着他,硬生生把他拉进了房间锁了起来,他在房间里一边敲门一边大喊:“张大金,有本事告诉我事情的真假,不要当缩头乌龟。” 张大金做最后的挣扎,他站在门外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囡囡死了我也很难受,你不要再闹了。” “那你把我放出去,我要自己看个明白!”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你出去?先冷静一下吧,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太师椅上,迫于压力,他叫来周管家:“管家,明天去给张囡囡置办些车马人,不用太好,意思意思就行。” “是,老爷” “对了老周,找几个兄弟,现在去她的坟上把那些桃树棍□□。” “可是老爷……” 张大金摆摆手道:“哎,去吧去吧。” 为了缓解张人豪的激烈情绪,他又故意来到张人豪的房间门外对他说:“你要是真想确认真假,那就等你情绪缓和了再去。你爹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在这场闹剧后,这句话是张大金说出的最有底气的话了。 第五节 几个时辰后,张大金命人带着张人豪来到了囡囡的坟上。他跪在坟前,说:“囡囡,张家对不起你,你死后还不能安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叨扰你,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若你泉下有知,务必将你看到的与真相相关的人全部带走,包括张大金。” 话音刚落,他便拿起锄头在坟的周围刨了起来,一圈之后,未能发现囡母所说的情况,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横亘在张人豪心中的另一座大山就是囡囡的死因,就算是抛尸验骨也要查个明明白白。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眼前这座坟墓里,装着的是囡囡的白骨…… 几天后,囡囡的头七,张人豪要求张家上下为此披麻戴孝,模仿着当年吴白轼死去时张家的行为举止,他也要求所有人素食三天,不得进行重大活动。张家的佣人夹在张人豪的盛怒之下与张大金的权威之中,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头七过后,厨子听从张大金的指示,做了叩肘子等荤菜,张人豪在餐桌坐下后,质问众人为何吃的比囡囡生前时还要好?张大金说:“人豪,你不要太敏感,没有的事,每个月的伙食改善就是这么几天,无非是碰巧罢了。” “张桂斌,给我过来!”张人豪吼道。 厨子正在厨房做另一道菜,听见少爷的喊声,不敢怠慢,急忙擦了擦手来到食满堂,“少爷,我来了。” “为何做荤菜?把我的话当成放屁了吗?” 厨子为难道:“这……” “我让你做素菜听不懂吗?要我重复几遍?” 厨子害怕的将目光移到张大金的身上,似乎在向他求救。张大金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不要再闹了,要是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滚出去。” “我吃,吃你妈个逼!”说着,他站起来,一把将饭桌掀翻在地。这场面来的太快,吓得张桂斌跪在他的脚下连连认错。张大金抬手给了张人豪一巴掌,仿佛用了全部的力气。张人豪慢慢转过脸,问他爹:“你敢打我?可以,可以,张大金。”言闭,他一脚踹开了身下的椅子,气哄哄的跑到院子里拿起锄头想要去囡囡的坟上询个究竟。张大金怎么会让他得逞?所以他刚迈出去便被几个大汉拦下…… 几个姨太望着眼前一地的饭菜,轻声的对张大金说:“老爷,不然我们就吃素几天吧,囡囡走了,人豪心里不舒服,我们就依着他几天吧。” 张大金踢走落在脚上的菜叶,说:“这个孽子,老子全是为他好,不领情,还耍脾气,都怪我从小惯坏了他,哎。” “老爷,我们应该站在人豪的立场想,您越这样监视他,他心里越想反抗,不如就……” “不行,给他自由也不是现在,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他做出格的事……” 张人豪躺在房间,摸着囡囡的照片,没有哭泣,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自己,他有的,只有麻木和对张家的恨意。他要找到证据,就算算命先生算错了,他也要给囡囡一个交代,给小頔一个交代。 第六节 一家三口,死去两个,只剩下了张人豪。死亡在他的身上不留一点余地,或许小頔和囡囡走出了生命,走出了时间,走出了所有人的视野,可始终走不出那一拳之地。 另一边的囡母从张家回来后,茶不思饭不想,整天无精打采。囡囡头七这天,她做了女儿最爱吃的醋溜白菜,来到了囡囡的坟前。这里一如既往地寂静,并没有因为多出一座新坟而变得热闹起来,或者说变得多彩起来。张家老爷答应的始终没有做到,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囡母将醋溜白菜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又将筷子放入盘中,说道:“女儿呀,今天是你的头七,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醋溜白菜,这是你最爱喝的米汤,妈也给你带来了。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苦了一辈子到头来没有享着什么福。人豪是爱你的,他是个好男人,你不要怪罪他没有保护好你。来,趁热吃了吧。一会啊,妈去看看你爹,最近可想你们俩了。” 说了好多心里话,回忆了好多往事,囡母站起来,向丈夫的坟上走去。 “他爹呀,我来看你啦。好就不见哈。还有半个多月就是你的纪念日啦,掐指一算啊,你走了也有几十年了。女儿长大了,可她却没了,女儿到那边了,你要尽尽当爹的责任啊,女儿在这个世上我没能保护好,在那边你可得保护好她呀,那不然等我下来了一定饶不了你,哪怕你闹过义和团,老娘也不怕你,哈哈哈……” “如今你们爷俩都走了,只剩我自己在这个世上孤零零的,也没啥意思了,我们的小頔外孙也走了,这个世界太折磨人了,命运太喜欢开玩笑了。不过以后的事我也不想知道了,你等我吧,等我这就来找你。”说着,囡母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毒酒,一饮而下。随后,她安静的躺在囡父的坟旁边,等待死神的到来…… 六月的风吹动着坟上的青草,也吹过绿油油的庄稼地,吹动着正在腐烂的小頔的尸体,也吹动着一具新的亡魂,风是永恒的,它跨过日出和日落,跨过早晨与傍晚,跨过白昼与黑夜…… 几天后,囡母被老农发现,他们合力将囡母与囡父埋在了一起。至此,张囡囡一家三口彻底的,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纷杂烦扰的世上…… 多年后,当张人豪来到这座坟上时,意外的看到坟的另一旁长出了两颗环绕相拥的枣树,枝干的延伸方向正是对着囡囡的方向…… 第七节 张人豪整天想的都是如何对囡囡进行尸检,可他现在就像被铁链困住了一般,想去哪都有人跟着,家里的伙食在张人豪掀起桌子后便换成了素食,尽管如此张人豪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家越来越恶心,当务之急,他要想办法逃出去。但他能求助谁呢?况且他一举一动都受到了监视。唯一的希望——囡母也驾鹤西去,所以,他必须想出办法逃出去,后面的事才有可能。他站在地上,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这天中午在吃饭时,张人豪故意表现出干呕的状况,以便晚上好行事。几个姨太看见他憔悴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人豪,没事吧。” “不知道啊,就是感觉有些头晕,几个妈妈你们吃吧,我回房间休息了。”说着,他捂着脑门虚弱的走掉了。 他走后,几个姨太对张大金说:“老爷,人豪这是……会不会因为太过伤心了?” “不管他,死不了,安心吃你们的饭。” 见老爷态度坚决,几个姨太也只得闷头吃饭。其实张大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比谁都着急,不然他吃饭的速度也不会比往常快得多。吃完饭后,他假装不在意的来到张人豪的门外,窥探躺在床上的张人豪一举一动。张人豪似乎发现了他爹,所以他开始假装□□了起来,以表示自己的难受。 他爹听见这声声的“难受”,背着手走开了,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问道:“有没有事,要不要给你叫个大夫啊?” “死不了”房间里传来张人豪赌气的声音。 “别说胡话,挺不住我就给你叫大夫来。” “不需要,你走吧,让我清静一会儿。” 张大金失落的走开了,他找到周管家,示意周管家去找镇上最好的大夫来。当周管家找来后,却发现进不去少爷的房间,他把自己锁在了里面,周管家说:“少爷,开门呐,大夫来了。” “周大观你什么意思?是盼着我早死早超生吗?” “少爷,别误会,你的身体抱恙我们都很担心,你不生病才是张家最大的福气啊。” “哼,我没力气跟你说,你们走吧,不要再烦我了。” “少爷,少爷,你开下门行不,我们绝对不会打扰到你。” 张人豪还想再说些什么,转念一想,“算了,跟你啰嗦没用,你在外面叫唤吧,我捂住耳朵。” 叫了好半天,也不见张人豪开门,张大金见此,对他们说:“算了,既然少爷不想开门,你就把一些治头疼的药开几副吧。” …… 第八节 到了傍晚,周管家照常来叫张人豪吃饭,他颤颤巍巍的走出了房间,坐在了饭桌前,摇头晃脑的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眼睛时不时还来个“神仙打架”,几个姨太和张大金看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倒在地上。张人豪见时机成熟,吃了两口后,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来人,扶少爷回房。”张大金喊道。 “不用,老子能走。”张人豪甩开佣人的手,扶着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成功近在眼前,等到天黑,他要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倒下去,趁着夜色逃走。 等啊等,终于迎来了黑夜,他打开门,假意的咳了几声,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走到院子中,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倒了下去。 周管家此时刚从厨房中出来,见状,赶紧跑到张人豪的身边一边掐他的人中一边大喊,来人呀,少爷晕倒了,张大金听到这喊声,扔掉夹在指缝中的香烟,用力推开门,也来到了张人豪的身边,他躲在地上抱着张人豪,命令周管家取车来,几个姨太也从各自的房间出来上前帮忙。 等他们一行人开车到了医院后,张大金焦急的现在病房外等待着医生的诊断,好在医生说缺乏休息,加上心情起伏比较大,休息几天就可以了,并无大碍。听到这,张大金舒了一口气。未了,医生又说:“病人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了。于是,他和几个姨太来到了病房,二姨太坐在床沿,抓着张人豪的手说道:“感觉好些了吗?” “嗯” “一起都会好起来的,啊” “二妈妈你们出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刚刚进来观望的他们又被张人豪赶出来了。他要等所有人都不注意时,挣脱靠拢,逃出去。 很快,半月高悬,到了凌晨一点。张人豪偷偷的下了床,见守夜的佣人正打着瞌睡,他蹑手蹑脚的向楼梯口方向走去,刚走了没几步,佣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到:“少爷你要去哪?” “哦,我要去撒尿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佣人走了过来:“那少爷我陪你吧” “不用你陪我自己可以” “可老爷说...” “哎呀,他现在不是不在吗?他不在你要听谁的?” “听少爷的” “那就行了,你就在这好好休息,我去撒个尿,完了就回来,啊放心吧” “好吧,那你小心一点啊少爷” “知道了知道了” 唬住了佣人,等于解开了身上最后一道手铐。他快速的来到楼下,四周环视了一圈,见没有人跟出来,他放心大胆的跑了起来,边跑边想:现在要去哪里呢?估计一会就会被佣人察觉出异常而惊动张大金,他势必会派出所有人来找我,能去哪呢?哎,这黑灯瞎火的也不认路,要行动还得等明天呀,算了,顺着脚下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第十八章 一刻钟过去了,佣人坐在医院里的椅子上打起了盹,一个时辰过去了,佣人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瞬间站了起来,他来到张人豪的病床发现床上并没有人,此时他心里渐渐的着急了起来,随后他又来到厕所,来到楼下,来到所有张人豪可能出现的位置都不曾发现少爷的身影。“完了完了完了”他心想:“少爷丢了,我怎么向老爷交差?”想到这,他赶紧跑回了张家,敲开大门,惊醒了睡梦中的众人后,他气喘吁吁的说到:“不好啦不好啦,少爷不见啦”。张大金听到后,拽着他的衣领问道:“不是让你守夜吗?少爷去哪了?” “老,老爷我,我...” 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张大金愤恨的骂了一句废物,大声说:“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找,找不到你们都别回来了,他妈的。老周,开车,走。你们几个在家守着吧。”他指着几个姨太说到。 张家被张人豪闹的鸡犬不宁了,可能怎么办呢?说到底这还不是张大金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他能够开明一点,不这么迷信,或许张家的历史就得重写。何必于此呢?坐在车上的张大金,像是快生孩子一样,连连让周管家加速,他们先是来到了囡囡的坟上,见空无一人,又来到张人豪经常来的饭馆,叫醒了里面的老板后也得知未曾见过张人豪。 事到如今,一切都明了。张人豪突然的头晕,突然的晕倒,突然的失踪,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张大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他吩咐佣人把把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找到者重重有赏。而另一边的张人豪躲进了庄稼地枕着黄土呼呼大睡起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他逃了出来,一切都会有办法。 清晨,一缕阳光钻进了玉米地,绿油油的玉米杆活络了起来,生机勃勃的发出嘶哑的碰撞声。他睁开眼,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尽管被露水打湿,却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准确来说是轻松。他在地上坐了一会,站起来啪啪身上的土,跺了跺脚,弓着腰钻了出去。 现在,他要做的是再次进入营周市,找到毛大嘴,只有他,可以帮助自己查清囡囡的死因。迫不得已,自己只能给毛大嘴低头了。但为了囡囡,这都不足以在乎。 张人豪搭上了去营周市的车,这次他没有找刘伟文,下了车后叫来一辆黄包车,不用说,这个兄弟一定是给毛大嘴打工的。他说:去嘴爷家。拉车的兄弟一听,警惕的问到:“敢问你是? “张人豪” 第一节 他和毛大嘴的事外面的人都有听说个三三两两,更别说毛大嘴手下的兄弟们了。拉车的小兄弟二话没说,将他拉近了毛大嘴的大门外,到了毛家大院。他跳了下车,对门口的兄弟说到:“小兄弟,麻烦你通报嘴爷一声,就说我张人豪求见。” 毛大嘴听了手下人的报告,摸着下吧道:“他来干嘛?难道是想收回旅店?哼,管他干嘛,老子才不怕他,走,去会会他。”说着,他拿起桌子旁边的□□。 到了门外,还没等毛大嘴说话,张人豪两手抱拳恭敬地说到:“嘴爷好久不见” “是呀,人豪兄,别来无恙啊” “嘴爷,我这回来找您,是有一笔买卖要跟你做。” “哦,是吗?” “您放心,这次绝不会害你。以前那些恩怨,我向您道歉,也希望您大人有大量。” 听到张人豪的语气诚恳,倒也不像耍什么滑头,他走下台阶,拍了拍张人豪的肩膀,道:“诶,说这话就见外了,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我也是有缘之人,请吧。”毛大嘴邀请他进入房间说话。 就坐后,他让收下的兄弟沏了一壶茶,问到:“你刚刚说买卖,什么买卖?” “实不相瞒,这笔买卖有些晦气,就怕嘴爷不敢做呀。” “哼,笑话,在这营周城内,没有我毛大嘴不敢的事。你尽管说。” 张人豪见激将法起了作用,他直勾勾的盯着毛大嘴的眼睛说:“我要您帮我去挖一个人的坟,然后将尸体盗出来。” “你为什么不去?”毛问。 “嗨,说来话长,这是我女人的坟。总之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对你耍滑头。” “你女人?怎么的?死了?” “是,他死了。只要嘴爷帮我,成功后我给你五千块。” “哎呀,这挖人家坟是缺德的呀,下了地狱后阎王是不收的呀” “六千。” “不是钱不钱的...” “七千...” “哎呀您理解...” “一万,嘴爷我给你一万,我只需要您帮我挖出尸体就可以。后续的事我来办。” “哎呀,既然张老弟这么豪爽,我也就不推辞了,成交。” “那什么时候开干呢?” “越快越好” “好,来人呐,备菜...” 这顿饭张人豪吃的五味杂陈,毛大嘴一直在他耳边嗡嗡个不停,他一边应付一边喝酒吃肉,极不自在。开棺验尸的日子就定在明晚。 这天夜里,毛大嘴带着众兄弟来到了囡囡的坟上,开挖之前,他装模作样的点上了三炷香,燃烧了买来的纸币,念叨着“祖师爷保佑”。 祭拜完后,他吩咐手下的兄弟开工。每丢一掀土,张人豪的心就紧绷一下,他手插进裤兜紧紧的攥着拳头,汗水如同泥鳅鱼一样钻了出来。 不一会儿,厚重的坟包被移为了平地,棺材板隐约漏了出来,张人豪突然大吼:“住手。”所有人被这吼声吓了一跳,撅坟的兄弟停住半空中的铁锹,面面相觑。坐在树根下打盹的毛大嘴也被这吼声下的困意全无。他站起来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身边的兄弟告诉他张人豪让他们停止挖掘。他吐掉叼在嘴里的草根,来到张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到:“兄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兄弟们动手。” 第二节 当他们打开棺木张人豪彻底傻眼了,摆在它面前的是一堆凌乱的白骨灰,而并不是囡囡寒冷的尸体,想不到短短几天,张大金竟然将事情做的如此之绝。他跳进棺材里,手捧着骨灰,再一次流下了伤心的泪水。毛大嘴看到这一幕,心里不仅不悲伤,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他说:“兄弟,别太难过了,不就是个女人嘛,改天大哥给你介绍几个。” 过了几刻钟,他借助微弱的手电光,捡起一块未烧化的白骨,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末了,他对他们说:“可以了,请帮忙把坟填上。”兄弟们刚要动手,却被毛大嘴制止,他笑嘻嘻的说:“人豪兄弟不是我不仗义,你看我们当初只说开棺验尸,没说验尸完后要帮你填坟呀。我这么多兄弟要养你看...” “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张人豪冷冷的说道。” “我这些兄弟的力气是不是也要...”说着,他用手比划了输数钱的动作:“他们也是爹妈养的,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晦气呀。” “加多少钱你直说,不要拐弯抹” “怎么着也得这个数吧”他张开五指。 张人豪咽下哑巴亏,答应了他,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办法,而毛大嘴趁此机会又捞了一把。这件事,在日后,加速了他死亡的脚步。若不是他的兄弟在场,张人豪真想杀了这个毛大嘴,令人恶心,也令人做恨。 得到了囡囡的尸骨,也就预示着真相近在眼前。 回去的车行,毛大嘴掏出一盒烟,取出两根,一根递给张人豪,一根叼在自己嘴里,点燃后,他转过头问道:“兄弟,你看着一万五千块钱……” 张人豪心里咒骂了一句,有些愤怒的说道:“掉头” “啊?” “取钱啊!” “诶诶诶,快掉头”毛大嘴指示着司机,语气好像丢了钱一般。 当他们到了张家后,已是夜里两点。张大金指着他们家的大门说:“看见了吗?张记米商,明天来这里要钱,就说我张人豪欠你的。现在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深更半夜的,吓到人家不好。” 毛大嘴一想,也是这个理,转念又一想,觉得不对劲儿,他问:“那他们抵赖不给怎么办?” “拿纸笔来,我给你打个白条。” …… 第三节 第二天,张人豪离开了毛大嘴,赶忙拿着囡囡的尸骨去奉天城里最权威的医院化验,为此,他向刘伟文拿了五千块。并给他立下字据,以自己的全部黄包车抵押。尽管刘伟文一再推辞,可张人豪说出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早已经无心经营,不如就将自己的心血交给信任之人后,刘伟文也只好作罢。 另一边的毛大嘴,拿着按了手印的白条,着急忙慌的来到了张记米商。见到周管家,他说:“你们家谁是管事的,让他出来。” “呦,敢问这位爷姓甚名谁?我家老爷最近身体欠安……” “哪那么多废话,快叫你们管事的来。” 周管家察觉出此人不是善茬,不敢耽搁,赶紧将此汇报给张大金。 张大金黑着眼眶,背着手,走了出来,见到张大金,毛大嘴嬉皮笑脸道:“哟,瞧着面相,您一定是这家的主子,张人豪的令尊大人吧。” “你是谁?大早上来我张家,有啥事?” “呦,实不相瞒,令郎欠了我一万五千钱,我今天是来要债的。” “一派胡言,他怎么会欠你钱?” “哎呀,这事您不知道吗?这是开棺验尸钱啊。您瞧,这欠条,白纸黑字的写着呢。” “什么开棺验尸?”他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哎呀,就是你儿媳妇,张人豪说他要查清楚她的死因,找到了我,我命令手下的兄弟帮了他。” 听到这,张大金一个天旋地转差点摔倒,末了,他狠狠地骂道:“孽子,孽子啊!” 空气瞬间被凝固,毛大嘴和他的兄弟们懵了,他们不知道张大金为什么会哭。他咽了口唾沫,努了努嘴,小声说道:“张老爷,这钱……” 听到这,张大金睁开眼睛,冷冷的说道:“没钱,老周,送客。”话音刚落,之前看管张人豪的彪形大汉(谢景龙的手下)走了过来,直勾勾的站在毛大嘴的面前,这下毛大嘴可不干了:“诶,我说你们什么意思,翻脸不认人?这白纸黑字你们想抵赖?今天你们要不给老子钱,老子要了张人豪的狗命。”说着,他掏出了怀中的枪,他手下的兄弟们也掏出了枪。 黄泉路一触即发,再不收场,很可能两败俱伤。过了片刻,张大金说:“把枪放下,老周,去账房取一万来。” “不是一万,是一万五。”毛大嘴补充道。 “只有一万,你不要就算了。” “那不行,说好的一万五,就是一万五,你不给我五千也行,除非……”他斜眼看了看身边的四姨太。“除非,嘿嘿,你懂的吧。” 张大金训斥道:“痴心妄想。我给你两头牛就当抵了五千块。” “不是,我说张家老爷,我要牛干啥呀,我又不养牛,再说,啥牛呀,两头值五千。” “哼,老周,去拿钱和牛。”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俄顷,周管家拿了一万出来,又叫佣人牵来两头牛,交到了毛大嘴得手里。毛大嘴左手拿着钱,右手牵着两头牛,这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张大金说:“有本事,剩下的钱去找张人豪讨去。管家,送客。” 等毛大嘴一行人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上当了,于是,他命人到处寻找张人豪,就算要不回钱,也要好好揍他一顿。 第四节 再看张大金,当他们走了后,他让周管家带着家里的男佣人,驱车来到了囡囡的坟上。到了这里,他两腿一软,跪在了囡囡的坟墓面前,像是在赎罪,也像是冥冥之中有定数,他知道,一切都晚了,自己苦心设计的这一切的假象彻底坍塌,彻底坍塌。 微风吹来,新鲜的泥土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特有的清香,此时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是否不应该如此心急?除此之外,他依旧抱着侥幸心理,自己的儿子验不出来囡囡的死因,就算验出来了,他一定会回来质问自己为何这样做?到时候自己好好解释给他听,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想到这,他惊慌失措的对周管家说:“管家,管家,快,快给谢景龙打去电话,让他找找关系,命令营周市所有的医院不许给人豪验尸。” 周管家小心翼翼的说:“可是老爷,万一少爷不在营周市……”说到这,他停住了。 “是呀,他怎么可能在营周市呢?那怎么办?怎么办?” …… 张人豪揣着囡囡的尸骨,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奉天城里最大的医院。当他取得了检验报告,看到“□□”两个字时,他建立的所有爱情在此刻塌陷,极致骨子里。尽管医院里人来人往,他却像个没有温度的幽灵,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现在,一切明了,是张大金毒杀了囡囡,是张大金火化了囡囡,是张大金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一切的罪恶根源都是张大金。他在心里呐喊道:“张大金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恨你们所有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给我等着。” 他就这么一直坐在医院里的椅子上,直到太阳落山。他才站起来,漫无目的的走在奉天的街道上。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就在这来回之间,他的未来已经被注定了。现在,他要回家,等着囡囡的五期,也要查出是谁卖给张大金的□□,有朝一日,这些人都要陪葬…… 天亮后,他坐着火车来到了营周市,将剩下的钱还给了刘伟文,然后在他这里大醉了一场,吐露出了好多心声说与伟文听…… 当他醒来后,觉得头晕,于是出去散散步。不知不觉,他便来到了曾经的“慕囡店”,现在成了“进宝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嘿,就是他,张人豪。”听到这声,他下意识的站住,慢慢回过头。 “我们家爷让我们来找你,说你还欠我们爷五千块钱,你说怎么办吧。” “我会还的……” 两个兄弟伸出手,说:“拿钱来吧。” “我现在没有,不过我会还的。走,我跟你们去见嘴爷。” 到了毛大嘴这里,他说:“嘴爷,我不知道为什么张大金没有给全,不过你放心,我一会还给你的,你容我三个月,我处理完家中的事再还你五千。” “此话当真?” “当真,你看我现在还有骗你的资本吗?我家住哪里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手段可以骗你?” “哈哈哈,也是,这样吧,你再给我打一张白条。” …… 第五节 下午,张人豪回到了右喀县。他先是来到了囡囡的坟上,说:“囡囡,对不起,一直来叨扰你,不过你放心,你的死因我已经查出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陪葬,你在那边好好的,想我了,就给我托个梦。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小頔,你是我此生挚爱,永远,唯一。有生之年我们无法相见,你等我,等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就来找你,在人间是夫妻,在阴间也得是夫妻……” 之后,他回到了张家。见到了张大金后,他说了句:“爹,囡囡的死因没有查出,以前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说着,跪了下来。 张大金听到这话,有些欣喜,有些怀疑,他问道:“真的吗?” “真的,囡囡的命数到了,死了,也是正常。” “快起来,快起来,你相信爹就好,相信就好,那也就是说,以后没事了?你会好好的在家里经营生意?” “是的,爹,以后人豪的所有行动都听从你的安排。” 这突如其来的“听话”搞得张大金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类似的场景发生过,所以这次他将信将疑。 张人豪安耐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与恶心,现在,他要做的是找出卖给张大金□□的那家药店。 他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镇上的药店,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逐一打听有关最近卖出的□□的事,镇上的所有药店,包括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他都有问,却一无所获。不过他并不灰心,因为真相只有一个——囡囡是被□□毒死的。 十天后,是囡囡的五期,在这之前,他要查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斗争是怎样的。 既然镇上查不出来,那就去县里。他想:“为了搞到□□,张大金还不至于跑去营周市里,那样的话时间来不及。所以线索很可能就在右喀县。” 想到这,他以打点“黄包车业务”为由来到了右喀县。折腾了一番,仍旧一无所获。他不知道,张大金的□□不是在药铺买的,而是在一个阆中的手里买的。有人告诉他,在右喀县的梨树镇有一个名叫赵胖子的人,他自己研制的□□,药效更猛烈,别说是人,就是放在植物的身上,不出一个时辰,也会枯萎。 几番打听,他来到了赵胖子的家里。赵胖子告诉他:“之前是一个身高八尺,三角眼,招风耳,笑起来有酒窝的,身材消瘦,有些秃顶的老人来他这里买过□□。这个老人器宇不凡,不像是农民。因为时间过了好几天,其他的外形上的东西没有仔细观察。不知道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 “他为什么会来你这里买□□?” “年轻人,这个你怕是为难老朽了。来我这里买药的人形形色色,我怎么能挨个问他们为什么来我这里买呢。” 第六节 张人豪拍案而起,他抓住赵胖子的衣领,怒吼道:“那你知不知道他毒杀了我的爱人?!” 赵胖子听后没有一丝的惊讶,顿了顿他说道:“哼,能来我这里买药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那老子现在就杀了你”说着,掏出怀中的匕首。 “你杀了我有什么用?难道你的爱人就会起死回生了?冷静一点,年轻人。” 听到这话,他缓缓地松开了赵胖子的衣领,自言自语道:“是呀,人死不能复生,不能复生……” 赵胖子正了正被扯得褶皱的衣衫,说:“实话跟你说吧年轻人,我做这一行几十年了,很多人来我这里买毒药,很少有毒牲畜的,为什么,因为这个世道就是人吃人啊……” 这个仇,张人豪在心里记下了。过几天是囡囡的五期,他要好好准备一番。查出了□□的出处,他驱车回到了镇上,买了一堆的纸钱,这回不是祭拜囡囡,而是祭拜囡母…… 三天后,囡囡的五七到了。张人豪挥笔写下:“万籁俱寂奠亡灵,天地同悲哀雁鸣。 残阳滴血落西山,冷月清辉洒广庭。 弹指一挥旧年事,梦中孤影多凄清。 魂归不见来时路,阴府何日是清明?”可惜,囡囡看不见了。 在农村,头七和五七是比较受人们重视的。张大金碍于情面,迫不得已办了一场像模像样的丧宴,为了打点张人豪的满意,他还不惜花费重金雇了镇上最有名的唢匠班子,嚎啕了一顿。 在坟上,张人豪一声不吭,静静地烧着面前的纸钱,此刻,在他心里,酝酿着一场狂风巨浪…… 烧完纸钱后,众人回到了张家吃席。人是有感情的高级动物,没有铁石心肠之人。所谓的冷血,有时只是因为他想表现的那一面而已。 就在张大金招呼着众人吃喝时,翠儿回来了。她眼泪汪汪的站在门口,周管家看见后急忙告诉了张大金,他心里一惊,想:“这个节骨眼回来,被人豪知道了,一定会问他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不行,不能让她出现在张家。”想到这,他对周管家说:“老周,赶紧把她打发走,别让人豪知道她回来。” 不过,已经晚了,张人豪看到了眼泪汪汪的翠儿,于是,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想问一些具体的细节出来,怕他爹出来阻拦,很不安全,所以,将她又带进了自己的地窖。当周管家出来后,发现翠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四下寻找,也未曾寻到。 地窖里,张人豪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少爷,翠儿,翠儿知道今天是少奶奶的五七,就回来了。”她低着头说。 “谁打发你离开的张家?” “没,没有,是我自己” “翠儿,趁着我还有耐心,你最好说实话。” “真,真的……少爷” 张人豪上前一步,抓住她的双肩,吼道:“我他妈让你说实话!” “是,是老爷。” “把那天你所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 当翠儿说出了那天的所有细节时,张人豪愣在地窖,真相和场景一遍一遍的在他脑海里演绎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对翠儿说:“想不想留在张家?” “少爷,翠儿想留在张家,翠儿不想嫁人。”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听话,如果张大金问你,我问了你什么,你要怎么说?” “我回老爷,少爷什么也没问,我没有见到他。” “嗯,你先上去吧。” “是少爷。” 第七节 翠儿转身踩上了梯子,爬出了地窖。就在她背过身对着张人豪的那一刻,他产生了恶毒的想法,他怪罪翠儿的粗心,觉得囡囡之死与她脱不了干系。想到这,他狠狠地锤在了墙上…… 五七后的第二天晚上,他叫来翠儿,跟她闲聊着,心里的计划将要实行,可又怕玷污了这个房间,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告诉翠儿自己的戒指丢了,可能是昨天在地窖弄丢的,他将她骗至地窖,随后一把扑倒了她…… 年纪轻轻的翠儿就在这一晚被张人豪□□,此时的张人豪人性渐失,心中的狼性,只需要一小块肉便足以勾起。 事后,他掐着翠儿的脖子说:“你敢把这事出说去,老子弄死你。” 翠儿躲在角落说不出话,一个劲儿的哆嗦,要出去之前,张人豪轻轻地打在了翠儿的□□上。大笑起来。 他回到房间后,没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囡囡,反而心里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越想越觉得刺激,因为那一瞬间,翠儿像个玩物一样,胆小的说着:“少爷,不要,不要少爷……” 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样被糟蹋了,从此翠儿的悲剧开始了,张人豪的悲剧人生也开始了。 囡囡的五七结束了,按原计划他应该回到营周市,还掉欠毛大嘴的钱款,可他忽然觉得这样没意思,既然张大金让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人,也让他尝尝这滋味。事到如今,在张人豪的心里,他早已经不是自己的爹,不如一个两方世人。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了翠儿,于是将她再一次叫进了自己的房间,告诉翠儿:“今晚你□□。” 听到这,翠儿哭唧唧的跪了下来:“少,少爷,翠儿哪里做的不好,您打我骂我都行,能不能不要……” 他跳下床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骂道:“臭□□,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随后,将她抱到了床上,翠儿再一次遭到□□。 这天晚上,是翠儿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三天早上醒来,他偷偷来到账房,将自家的地契、存折,剩余的银票装进了包裹里,他要杀了四姨太,然后远走高飞。 中午在饭桌上,他装了一把短刀在怀里,吃完了饭,对着张大金说:“爹,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沉浸失去爱人的痛苦中,我想出去走一走。” “嗯?想去哪?” “不知道,随便看一看吧,正好也该考虑一下我们家的生意了。” 听到张人豪这么说,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诶呦,太阳难不成从西边出来了?” “这几天我考虑了很多,你看你年纪也大了,”说到这,站了起来,走到四姨太的身后:“四妈妈也有皱纹啦,想来几个妈妈对我都很好,这些年苦了你们了,为了我操心,这么年了,也没跟你们说声谢谢……”四姨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是爹,几个妈妈你们知道吗?你们哪里都好,就是千不该万不该帮着张大金一起杀掉囡囡……”说到这,他掏出怀中的短刀,狠狠地刺向了四姨太的心脏。 第八节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四姨太已经倒下去了,鲜血瞬间染红了这个夏天…… “哈哈哈,张大金,你以为我不知道囡囡怎么死的吗?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哈哈哈哈”说着,他挥刀刺向了三姨太,被张人豪这么一闹,众人惊慌失措,赶忙躲开这带着杀气的短刀。 就在这时,周管家跑了过来,将张人豪从后背抱住,猛地一下,将他摔倒在地,一脚踩在他握着短刀的手上,夺下了凶器。并对他说:“少爷,对不住了。” 张大金在一旁急的大喊:“来人,快来人,快……” 看到这般场景,他开心的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不是不坚定,这只是一种人性的妥协。制伏了张人豪,佣人赶忙拉着四姨太向医院赶去,车上,张大金用手捂着四姨太流血的伤口,他哭着说:名字,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你可要挺住,挺住啊。”也许,张人豪并不是真的想杀掉她,所以刀口并没有触及心脏。 报了心中的仇恨之后,他在账房留下了一封信,随后拿着所有钱财来到了云南。他想远走高飞,远离人间烟火,可他做得到吗?…… 张人豪走后,张大金彻底绝望了,尤其是看到他留下来的这封信,上面用血染成“从今往后,你我断绝父子关系,生生世世,永不相见。”他绝望的是张家的希望,也是对儿子的期望。事到如今,冯二娘的话就像炸弹,随时爆破在他的脑海里。他坐在病床前心想:“自己处心积虑的杀掉囡囡,后果却不是自己所能承担得起的,想当年人豪跟我是多么亲近呀,后来的后来……哎,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三个月后,四姨太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佣人翠儿怀孕了,张大金得知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示意她可以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可她接受不了自己的肮脏,也受不了张人豪□□她时的狰狞面目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脑海中,尽管她曾不止一次的安慰自己“少爷看上我是我的福分,我应该高兴才对。”可,越是这样安慰自己,越是适得其反。于是乎,她选择了一个下雨天,在河边的一棵树上上吊自杀了。经过这么一连串的折腾,张大金大病了一场。这次生病,卖了张家的十几头牛,因为钱都被张人豪拿走了。而他,在云南昆明的这三个月,每天吃吃喝喝,要么嫖要么赌,他虽然赌,却不会忘乎所以。只有当自己沉浸在其中时,痛苦才会减少一点。是逃避,也是懦弱。 这三个月里,他结识了很多三教九流,没有人知道他的经历和过往,他们知道的,只是这个人从天而降,带着大把的金钱,出手阔绰,善言谈,一身马褂,颇俱文人的样子。 来到云南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他买了些牛肉和黄酒,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无论是谁来找。他这是为了纪念囡囡,酒过三巡后,他写下思念妻子的第一首诗:“望断亡魂起徘徊,鸿雁北地来,重阳纸鸢托尺素,清秋金菊挂思哀。簪佩茱萸纵酒,裉祈至爱常在。”到了晚上,他来到十字路口,将写有“奉天省营周市右喀县子营镇得胜梁张囡囡收”的纸钱,一张张的燃烧起来。一边烧一边说:“囡囡,人豪给你送钱来了,你可要收到呀,也不知道边冷不冷。要是冷的话你就买些衣物穿,活着就喜欢将就,去了那边后就别将就啦。” 第十九章 张大金的病一天比一天糟糕,照这个程度下去,他怕是撑不过一年就得一命呜呼,吃饭都要人喂,大小便一开始还能自理,时间一长,大小便都得人来伺候,他深知自己时日不多,于是在他尚且残存一点权威时,将家里的牲畜全部卖了出去,土地租给了别人,自己收取租金。而且他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包括周管家。但周大观死活不走,他说:“老爷,我没有老婆孩子到哪里都一样,你就让我就在张家吧。我不要钱,有口吃的就行。”就这样,在张大金生病的这段时间,周管家和几个姨太轮流照看他。虽然张大金很多事情做的不对,可他该欣慰的是几个姨太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名夺利,她们都对彼此尊敬有加,所以心甘情愿照看着病床上的张大金。以前从不下厨的她们,也学着切菜做饭了,不再穿绫罗绸缎了,不再打麻将了,四姨太为了能够让张大金好起来,每天都会查阅大量的资料,关于骨癌的治疗方法。是的,张大金终于经不住命运的折腾,患上了骨癌。得知自己换上了骨癌后,在某一天的雨天时,他叫来周管家,由自己口述财产的分配,他来整理。周管家于心不忍,劝到:“老爷,你这身体会好的,一定会好的,老爷吉人自有天相,这财产分配,我写不下去呀!”几个姨太也劝道,但他不会因为众人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计划,无奈之下,周管家伴随着一声声的叹息与心疼,只得一字一句的落着笔…… 话说张人豪在云南花天酒地,在这里,他结识了一位影响了他后半生走向的人——梁梓骞。这个人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只要对他有利,哪怕大义灭亲都可以。他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家人自杀的自杀,被害的被害,幼年的他目睹了人间悲喜剧,那时起,他的心里开始扭曲,他觉得这个世上没有好人,也没有善人。 说来,张人豪他们俩的相识颇有一番戏剧性。 那天,他正在台下看戏,当听到“积德行善那是赚的”时,大喊一声“好”,这一吼不要紧,把刚刚准备行窃的梁梓骞吓了一跳,他瞬间将手抽了回来。愤恨的环视四周,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坏了他的好事。 张人豪喊完后,带头鼓掌,台下的观众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跟着鼓起掌来。“妈的,就是你呀,坏了小爷的好事,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梁梓骞心想。等张人豪出了戏园,梁梓骞也跟着他出来了,走到一处拐角,他在背后大声喊:“喂,前面那小子,给老子站住。” 张人豪停下嘴里哼哼着的戏曲,回过头指了指自己问到:“叫我?” “废话,这里就你我,不叫你我难道叫鬼吗?” “哦?敢问这位兄台有何事?” “什么事?你坏了老子的好事,赔钱” “赔钱?陪什么钱?怎么坏你好事了?” “你哪那么多废话,快点拿钱。” 张人豪明白了,这是碰瓷来了:“我要是不给呢?” “狗日的,不给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呦呵,吓唬我?吓唬我我也没钱,走喽,再见。” 梁梓骞一听这小子挺狂妄,于是飞起一脚,向他踹去。张人豪早有察觉,一个回身躲了过去,他心想:“看来今天这劫是多不过了,那就干他娘的。” “你想打架吗?” “打的就是你”说罢,他挥手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没有让张人豪生气,反倒笑了起来,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意思,尽管比自己矮了半头,但还挺有勇气的。毕竟二十几年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看张人豪笑,梁梓骞大怒,觉得他不尊重自己,刚要轮拳头打过去,张人豪一脚踹趴了他,然后骑在他的背后,拧住他的手,说:“怎么样,服不服?” “我呸,下流的手段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开我,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第一节 “好呀,来。”说着,张人豪松开了他。梁站起来,揉了揉肚子,攥紧了拳头再一次向张挥去,张也不闪躲,他抓住梁的衣领,与他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的在胡同里厮打起来,地上的尘土升腾而起,一批接着一批,像彩虹泡。 他们俩都是倔性子,谁也不肯服谁,打累了就松开彼此,躺在地上休息一会,然后继续一拳一拳的打过去,而这时候他们的力气早就不如刚开始的那般勇猛,像夏天的雨似的,下不了多久就变小了。 后来他们再也挥不动拳头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看张人豪,他的衣服被扯烂,一只眼睛肿的像个包子,嘴角的血沾着泥土缓缓流下来,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像是被烫上去的,而梁梓骞,鼻梁已经塌陷,头发凌乱的像是刚从狗窝里出来一样,左边的脸像是发开的面,他努了努嘴,吐出一颗牙,这场单挑,没有赢家。两个人都挂彩了不少,他们各自看了彼此,然后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 张人豪忍着疼痛,问到:“嘿,小子,这么多年了,你是,你是第一个,敢,敢跟我打架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梁梓骞有气无力地说:“老子,老子叫,梁梓骞。怎么,你,你还要,还要打吗?” “不不不”,他摇了摇手:“说实话,我,我好久没有,没有这么痛快了。” “你这个人,挨打还说,还说痛快。哼” “哈哈哈,你不懂。起来,我们,我们去医院。”说着,张人豪坐了起来,他扶着梁梓骞也坐了起来,最后他们相互搀扶着向附近的医院走去。一路上,引来不少行人的目光,有嘲笑,有可怜,每每被人注视时,梁梓骞都会像狼一样发出“嗷”的吼声,吓得行人赶紧将目光收回,疾步走开,然后迎来他们俩的狂笑。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到了医院,他们俩更是抢着垫付医药费,经过这一架,两人都觉得对方是仗义之人,干脆,成了拜把子兄弟。虽说这梁梓骞是南方人,可他却有着北方人的豪爽性格,所以当他们从医院出来后,来到一座破庙里,尽管这座庙只供着一只不伦不类的像牛又像猪的怪物,可这抵挡不住二人成为兄弟的决心。他们俩以极其不整的装容和面容成了异性兄弟。按照年岁,张人豪是大哥,梁梓骞是小弟。结拜完后,二人出庙买了些黄酒和牛肉伴着伤口的疼痛畅饮了起来,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张人豪知道了他的家境和坎坷的命运,梁梓骞也知道了张人豪不远千里来到云南的前因后果,一个已经没落的梁家少爷和一个正在没落的张家少爷从此以后便戏剧性的组合在了一起。张人豪的人生走向也在这一刻定格了。 第二节 第二天,他们俩醒来后已是日上三竿,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大哥,吃啥呀” “我们下馆子,吃点好的” “好嘞,克哪点” “你说去哪就去哪,这一块想必你是最熟悉了的吧。” “嘿嘿,好嘞。” 于是二人穿上衣服,来到了一家腊排骨店。 也许是梁梓骞好久没吃过饱饭了,所以在饭菜上来后一顿狼吞虎咽,不一会儿肚子就像个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张人豪看着眼前的义弟,不禁笑出了声。 “大哥,也不怕你笑话,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嗝~以前小偷小摸经常被打,经常进局子蹲小号,如今认识了大哥,那种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哈哈哈,好好好,以后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诶,大哥一会吃完了饭,弟弟带你克吃点好的。” “嗯?你要带我去吃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 “还留点神秘感?” “那是必然。” 吃完饭后,梁梓骞带着张人豪来到了一家土房里,房顶用茅草铺着,窗子破了好几个洞,里面黑漆漆的,要不是有阳光,说这是狗窝都行。一进门,一股刺鼻的发霉味道袭来,张人豪赶忙用手捂着口鼻,他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乱?这啥味啊!” “嘿嘿,大哥这是我住的地方。” 走进了屋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床黑到反光的被褥,突然,一只拳头大的老鼠听到声音钻了出来,吓得了张人豪爆了一句脏话。看到这,梁梓骞不好意思的说道:“好久没回来住了,连老鼠都骑到我头上了,哎。” “我说你这太脏了,你确定是你住的地方?” “是了是了,真的是。” “我的天啊,快点说领我来到这干啥,这屋里面的味道我受不了了。” “大哥你看”说着他在一个红色的已经掉漆快腐烂的箱子里拿出鸦片,放在张人豪的手里,说:“大哥,只一口,赛过活神仙啊” ”这是?” “鸦片啊大哥” “鸦片?前清禁止的鸦片?” “是啊,政府禁不了,这是暴利,再说云南是唐家的云南,军阀都指着这发财呢。” 张人豪来了兴致,问道:“此话怎讲?” “云南这有的老百姓大量种植罂粟,嘿,这花开的讨喜,很是妖艳,听说吸食这个,会治病呢。所以有些农民都不种植普洱茶了,全部改中鸦片,然后自己吸。” “这玩意儿真让人这么上瘾?” “那是,一口鸦片赛过神仙就这么来的,饭前饭后来上几口,用你们东北话来说,那真是杠杠的,来一口呀大哥” 张人豪赶忙推辞,“不不不,我可不碰这个东西,你也不要碰了,这个对身体不好” “大哥没事,我都吸了半年了,你看我这身子骨,多么硬朗,不信给你蹦两下” 说罢,他跳起来崩了一米多高,这一跳不要紧,伤口撕裂开来,出了血,他捂住腿上的伤口表情狰狞的咒骂着。 “得了得了,知道你身子硬朗,可这东西我不会碰,以后你也不要再提了。知道为什么前清会被推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