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芙蓉浦》 第一章 惊梦 “唉……”姜初南叹了口气，轻轻合上手中的穿越小说。 “女主居然和男主一起战死在沙场上了，这小说结局也太惨了吧。” “全篇高甜，到结局来了个大反转，也不知道作者怎么想的。” “算了，我还是睡觉吧。”姜初南关上了台灯。 “等什么时候我写小说，结局必须是he呀……”她躺在床上想着。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唔，吵死了。”姜初南翻个身，迷迷糊糊听到窗外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过幸好很快就没有了鸟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姜初南猛地睁开眼睛。 “啊！糟了！上班要迟到了！”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她吓了一大跳：她坐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身上盖了一床锦被，头顶装饰木床的朱红色帐幔和流苏柔柔软软的垂下来，四个角各挂了一只小巧的刺绣香囊，姜初南的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气味。 “什么情况？！” “我不是还在做梦吧？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还是……穿越了？！” 姜初南一下子坐起来，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嘶……” 实实在在的疼痛感让她意识到她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穿越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一边抓着被子一边脑子飞速地转着：“别人穿越还有个过程仪式什么的，我怎么睡个觉都能穿越，难道是我梦游了？” “不对啊，我没有梦游这个习惯啊。” “到底是哪一环节出错了啊啊啊啊？” 姜初南把头蒙在枕头下。 “一定要想出来，想出来我就能回去了，我还有年终奖没拿呢。” “快想快想！” “对了！小说！”姜初南想起来睡觉前自看完穿越小说时，想着如果是自己写的话一定把小说结尾写成he。 “天啊，我只是说说而已，又没说要来亲自体验。”姜初南瘫倒在床上，两腿在被窝里胡乱蹬。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回去啊？” “诶？既然我是因为睡觉前想着写小说才穿越的，那我今晚睡前想‘我要回去’不就可以了么？”姜初南又坐起来。 “那我得在这里过一天啊，这一天要怎么过啊？” “啊啊啊，好烦啊。” 姜初南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现实，冷静下来，抚摸着床沿精致的雕花，心想：“看来这还是个大户人家。” “那就下去看看吧。” 姜初南好奇地拨开帐幔，金色的阳光透过镂花的木窗洒在牡丹花纹的地毯上，八宝桌上有熏炉、精致的瓷器茶具，各式各样的楠木盒子整齐的摆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 “这做工，啧啧啧，真是精致啊。”姜初南把玩着桌上的小瓷瓶。 姜初南来到铜镜旁，想要看看自己穿越以后是什么样子。 “一般穿越剧的套路不都是穿越成一个绝世美女么？感觉自己穿越后的身材也算不错，跟绝世美女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吧。”姜初南这样幻想着。 “三、二、一！” 姜初南紧张地睁开眼睛，结果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什么嘛？这不还是我原来的脸嘛，难道我还跟古人撞脸？”姜初南原本期待的心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当她想打开梳妆台上的小盒子时，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伸头看向门口，看到一个年龄大约十四五岁、模样清秀的小姑娘走进来。 “公主您醒啦？奴婢正想准备叫您起床梳洗呢。”那个小姑娘向姜初南行了礼。 “你叫我什么？公主？”姜初南愣了一下，之前还以为自己只是某个富商或者高官家的小姐，结果居然是一国公主。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小姑娘觉得“公主”有些不太对劲，有些焦急地问：“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叫太医。” “别去！”姜初南及时制止住她，“我没事，真的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没缓过来。” “方才庭院落了一群鸟雀，奴婢怕扰到公主休息就把它们赶走了，看来还是吵到您了。”小姑娘有些委屈的低着头，揪着手绢。 “咳。” 姜初南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知道她们以前相处方式是怎么样的，只能说：“没事，你来帮我梳洗吧。” 第二章 我觉得人设很ok 洗漱完毕后，姜初南一边捣鼓桌上的胭脂盒一边想：“我得赶紧想办法了解这里的大致情况，要是被人知道我是假冒的，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这可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杀头的古代社会啊。”又想到之前看小说里描写的酷刑，姜初南冒出一阵冷汗。 姜初南清了清嗓子，说道：“哎！我跟你玩个游戏，游戏名字叫‘我问你答’，如果你全都答对了是会有奖励的。” 小姑娘正在帮姜初南盘头发的手停顿下来，“公主请问。” “就是问几个小问题考考你的记忆力，你继续，不用紧张。”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采蓝。” 采蓝……采蓝……终朝采蓝，不盈一襜。这名字挺好。 “奴婢第一次与公主相见时才四岁，那天蓼蓝花开正好，您从‘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中给奴婢取的名字。” 采蓝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几个大小不一的长盒子，“公主，您今天要戴什么首饰？” “呃，我看看。” 姜初南打开最大的盒子，里面有数只金钗、玉钗和步摇。虽然样式简单，但是首饰上的花纹却精致至极。 “这放到现代一定很值钱吧，我今晚就拿几只走，就当是给我这一天的片酬。”姜初南这样想着。 她挑了一支金镶玉步摇、一对白玉滴珠耳环。 “第二个问题：把我大致的情况说一下，不必在意规矩。” “公主，这......不太好吧。”采蓝有些犹豫。 “我说了，不必在意规矩。”姜初南看向她。 采蓝缓缓开口：“您是东夏国的公主、当今圣上的女儿亦清公主——姜初南。”采蓝一边帮姜初南戴上饰品一边说，“年十六，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原来这公主也叫姜初南。”姜初南小声嘀咕。 “您生性安静温婉，平日里喜爱弹琴刺绣。” 怪不得她首饰的样式都挺简单的，原来这是她的style。 “但皇上是最疼爱您的，您的生母生前是皇上的宠妃——安贵妃，只不过她在您两岁时就被人所害，凶手却迟迟没有被抓到。皇上因安贵妃的死对您有愧，您就更受疼爱了。”接着采蓝帮姜初南上妆。 “安贵妃去世后，皇上就把您交给德妃娘娘抚养，但在您十四岁那年德妃娘娘染病也去世了。” 嗯……还是个没娘的孩子，幸好皇帝疼爱她，不然日子肯定不好过。 “第三个问题：皇室的大致情况。” “大皇子也是当今东夏国的太子，名叫姜翎泽，年二十一，是皇后娘娘沈氏所出。他饱读诗书，受到皇帝的喜爱。” “二皇子名叫姜翎烁，年二十，是废妃程氏所出，程氏后来因触碰安贵妃的禁忌，被皇上逐出了皇宫。二皇子受程氏影响，不得皇上喜爱。” “四皇子名叫姜翎骕，八岁，是榕妃娘娘所出。”采蓝把用好的口脂收进盒子里。 姜翎泽、姜翎烁、姜翎骕，get。 姜初南看着铜镜里打扮好的自己，虽然不是姿色倾国，但看起来还是很顺眼的。 采蓝，我给你双击666。 “恭喜你，全部回答正确。”姜初南看到抽屉里有些碎银子，就随手抓了几个递给采蓝，“拿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公主，这太多了。”采蓝有些慌乱。 姜初南从众多颜色寡淡的衣服中调出一件鹅黄色长裙。 “这是你回答对的奖励，拿着吧。” “谢公主。”采蓝行了礼，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着宫人呈上来的丰盛的早膳，姜初南咽了咽口水。 这样看来，我觉得“公主”的人设很ok啊。 “好了，你退下吧，有事的话我在叫你。”姜初南玉手一挥。 “是。” 第三章 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用过早膳后，姜初南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晒太阳。有时候一些宫人匆匆走过，向姜初南行了礼又匆匆离开了。 “唔，真无聊。”姜初南伸了个懒腰。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第一：姜初南是个跟着导航走都找不到东南西北的路痴，何况现在身处诺大的皇宫内，出去的话迷路是必然的。 第二：出去指不定就遇见哪个王室贵戚，要是露出马脚就不好了。 反正就一天，晚上就能回去了，我就当一天的淑女呗。 “公主，这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您尝尝。”采蓝把红漆木篮里的几盘点心放在石桌上。 “唉……你说这古代的东西怎么就这么好吃，没有添加剂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姜初南咬了一口杏仁酥，含含糊糊地说：“要不是舍不得我的年终奖、舍不得我的爸妈，我留下来当个公主也不错啊。” “公主您说什么？”采蓝一脸疑惑。 “没事没事。”姜初南把杏仁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客。”姜初南站起来，端着两盘糕点，“我先进屋睡觉了，用晚膳的时候再叫我，剩下来的点心都是你的了。” “公主，今日不弹琴了吗？”采蓝一愣。 “弹什么琴？不弹了不弹了。” “公主，真的不用叫太医来瞧瞧么？”采蓝觉得公主今天有点不对劲，说话的语气怪怪的、吃相怪怪的，就连每日下午必弹的琴也不弹了。 “我就是困了，想休息，你下去吧。”姜初南转身把房门关上。 “是……” “真美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夜空，没有雾霾的天空可真好。” 入夜，姜初南趴在梳妆台上看着窗外的满天繁星。 “我也算当过公主的人，回去可以好好吹吹牛了。” “不过，应该没人信吧。” 不一会便有了困意，姜初南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里，临睡前还不忘在心里大喊几遍“我要回去”。 “这次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失败了就真的是要搞事情了。” “千万要成功，要成功，要成功。” “成功。” “成功。” “成功。” “成……” 第二天姜初南刚醒，默默祈祷自己已经穿越回来了，紧张地睁开一只眼，眼前依旧是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雕花木床、锦被、帐幔、流苏…… 这下真完了。 “苍天呐！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姜初南大喊。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采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姜初南大叫，急急忙忙推门进来。 “别叫我公主。”姜初南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是公主。” “公主，你说什么？” “采蓝。”姜初南一下又把被子掀开，捂着胸口说：“我心好痛。” “心痛？我去叫太医！”采蓝急急忙忙提着裙子就想去叫太医。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叫太医？”姜初南一把拉住采蓝的胳膊，“我这心痛病太医是治不了的。” 姜初南差点要痛哭流涕，想了想自己现在是公主，在丫鬟面前还是要收住。 “算了，你不懂，你永远也不会懂。”姜初南放下采蓝的胳膊，“好了，你找我有事么？” “奴婢来叫您起床。” “没了？” “还有，今儿一大早孙常在来找过您，我跟她说您还未起，让她等一会，她说她过段时间再来。” “孙常在？” 可不能见孙常在，要是被她发现我是假的就完了。 “孙常在刚入宫没多久，公主您又不常出灵粹宫自然是不知道的。听说孙常在参加选秀时，皇上看她姿色倾城，直接定为常在。”采蓝在姜初南耳边悄悄地说。 “也不知道她一个常在来找您干嘛。” 姜初南穿上鞋，手撑着头坐在梳妆台前：“她再来的时候你跟她说我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一个毫不相干的常在来找我，肯定是刚入宫想得到皇帝的恩宠，想着从皇帝最疼爱的公主这儿下手。可惜你有一副好的皮囊却没有一个好的脑子，如果公主能干预皇帝后宫之事，那我干脆开一个“皇帝恩宠专卖店”好了，况且我并不想搅入后宫之中。 看来凭这个常在的智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也活不过几集了。 采蓝一面答应着一面抬手给姜初南弄头发，她活动了下刚才被姜初南拉住的那只现在有些酸痛的胳膊，心里纳闷：公主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第四章 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起床后，姜初南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得赶快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以‘公主’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怎么样才能不被人发现呢？” 正当姜初南苦思冥想时，采蓝快步走过来：“公主，孙常在又来了。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告诉她了。” “哦，她怎么说的？” “孙常在说……”采蓝支支吾吾的。 “说吧，没事。” “孙常在说她有事情要当面跟您说，她之后还会过来的。” 有事？一个跟我素未谋面的常在能有什么事跟我说？况且这里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姜初南不耐烦地说：“下次她再来，你还说我不舒服。” 第二天，姜初南在用午膳。 “公主，孙常在求见。” “不见。” 第三天，姜初南在画灵粹宫及附近的地形图。 “公主，孙常在求见。” “不见不见。” “公主，您画的是什么呀？”采蓝好奇地看着姜初南画的像是鬼画符的地形图。 “抽象派大师的杰作。” “什么是‘抽象派’呀？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抽象派’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抽过大象的画师创作的绘画风格。” 听见公主这么说，灵粹宫里的下人们若有所思。不多久宫中的画师们便争相去抽大象，“抽象派”在宫内外盛行起来。 第四天，姜初南正在庭院里晒太阳。 “孙常在求见。” “这人这么执着的么？佩服佩服。” “那公主您要见她么？” “既然她这么执着，那我还是不见。” 说完，姜初南一转身脑袋便撞上了门柱上。 “嘶……”姜初南刚准备揉揉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便柔柔弱弱倒了下去。 装晕我还是会的。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采蓝连忙来扶姜初南。 “不好了！公主晕倒了！”采蓝大喊。 “快去叫太医！” 姜初南被扶到床上躺下，不一会儿太医便火急火燎地赶来。 “李太医，方才公主磕到了头就晕倒了，您快看看公主到底怎么了？”采蓝站在一旁，急得说话都带哭腔。 李太医又是把脉又是检查姜初南头上的撞伤，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采蓝姑娘不必担心，公主只是轻微的撞伤，不用多时便会醒的。” 李太医递给采蓝一盒膏药：“采蓝姑娘用这膏药涂抹公主的伤处，早晚两次便可。” “多谢李太医。” 采蓝送太医离开后，姜初南悄咪咪的睁开眼。 “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接下来就好玩咯。” 还没等到采蓝回来，姜初南就睡着了。 一觉醒，发现采蓝正靠在床边打瞌睡，姜初南假装艰难地坐起来，采蓝听到声响清醒过来，看到姜初南已经醒了，模样很是虚弱。 “公主，您终于醒了。”采蓝立马过来扶着姜初南坐起来。 “你是谁啊？”姜初南努力装出一脸迷茫的样子。 “公主，奴婢是采蓝啊？”采蓝跪在床边，有些焦急。 “采蓝？哦对，你是采蓝。”姜初南用手揉了揉伤处，“我这是怎么了？” “您不小心撞伤额头晕倒了。” “怪不得头这么疼。” “采蓝，我现在脑子好乱，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姜初南敲了敲脑袋。 “怎么会这样呢？太医说是小伤并无大碍啊？”采蓝又仔细检查姜初南额头上的伤。 “可能是轻微脑震荡吧，没事，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脑震荡是什么？李太医说只是轻微撞伤啊......” “没事没事，我静养一段时日可能就好了吧。” “那奴婢帮你擦药。” 第五天早上，姜初南躺在床上用手指勾着流苏玩。 “公主，孙常在又来了，她非要问奴婢您哪里不舒服。” “那你怎么说？” “奴婢就跟孙常在说您不小心撞伤了头。” “哦。” 第六天早上姜初南刚醒。 “公主……”采蓝急急忙忙推门进来。 “怎么了？她又来了啊？” “不是不是，是皇上来了！” 嗯，比我预期的来的稍微早点。 “奴婢参见皇上。” 姜初南看到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面容有些焦急，身后跟着太监、太医等一大批人，都能凑一个仪仗队了。 “咳咳，儿臣参见父皇。”姜初南掀开被子，假装虚弱地想要下床行礼。 “免礼免礼。”皇上把姜初南的被子重新整理好。 “初南，你的伤好些了么？”皇上坐在床沿上，拉起姜初南的手。 “好些了，多谢父皇关心，只是现在有些事情儿臣不太能记起了。”姜初南一边摇头一边用慢慢用左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记得事情？太医！” 太医战战兢兢上前检查姜初南的伤。 “回皇上，公主的伤并无大碍。” “那为何会记不起事情？” “这……”太医面露难色。 皇上刚想发怒，姜初南赶忙说：“父皇，儿臣只需静养一段时日就会好了，您不必担心。” “你想要什么就跟朕说，朕帮你安排好，你安心养伤。” 宫女们把一盒盒补品呈上来。 “多谢父皇。不过父皇是如何得知儿臣受伤的事？” “今天孙常在来见过朕，跟我说了这件事。” 果然是她。 “儿臣是不想让父皇担心才未告诉父皇。”姜初南在心里一笑，“请父皇见谅。” “没事，只要你养好伤就行了。”皇上叹了一口气，“你好生静养吧，朕还有些要事要处理，过段时日再来看你。” “儿臣恭送父皇。” 哈哈，目的达到了！就我这演技，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呢。 “采蓝，孙常在住哪？” 这次还多亏了孙常在呢。 “落梨轩。” “咱们下午走一趟。” 第五章 跟我谈交易？ 下午采蓝给姜初南带路来到了落梨轩，一进门便看到庭院里的梨花开的正好。 “这满院的梨花开得挺好看的哈。” “孙常在得了这落梨轩惹了后宫不少人眼红呢，这落梨轩可是安贵妃当年还是常在时住的地方。自安贵妃去世后，除了榕妃娘娘还没人住进这落梨轩呢。”采蓝在姜初南耳边悄悄地说。 “奴婢参见公主。”院子里的丫鬟太监们看到姜初南赶忙行礼。 孙常在听见外头的声响，也从屋里迎出来。 “公主您怎么来了？”孙常在笑吟吟地给姜初南行礼。 柳叶弯眉杏仁眼，肤白红唇身子软，果然是个美人，就是笑得太假了。 “前几日本宫身子不适，听丫鬟们说孙常在日日前来关心。如今本宫身子稍微好些，便前来与孙常在叙叙话。”姜初南也摆出笑脸。 “那也是应当嫔妾去灵粹宫找您，怎劳烦您亲自前来？公主殿下请进屋吧。” 姜初南和采蓝随孙常在进了屋，推开门一阵香气就冲入姜初南的鼻腔。 “孙常在屋里的熏香却是好闻。” “这是皇上才赏赐下来的安息香。”孙常在邀姜初南坐下，宫女们呈上茶水糕点。 “嫔妾这里还有些，公主若是喜欢，便送与您了。”孙常在递给姜初南一盏茶。 “不了，本宫不太喜欢这类香味，太冲，还是常在自己留着吧。”姜初南笑着接过茶盏，她看到孙常在表情微变，随即又恢复。 姜初南打量着屋子的装饰和摆件，跟自己房间竟不相上下，看来能住落梨轩的嫔妃确实很得皇上的宠爱。 “孙常在前几日说有事情要与本宫说，不知是何事？”姜初南轻啜一口，放下茶盏。 “这……”孙常在看了看姜初南身旁的采蓝。 “采蓝，你先出去。” “是。”采蓝关上房门。 “现在常在可以说了吧？” “公主，嫔妾与您做个交易怎么样？”孙常在也喝了一口茶。 呦，还吊我胃口，跟我谈交易，我看看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哦？什么交易？你需要本宫做什么？”姜初南颇有兴趣地看向她。 “只须公主帮嫔妾在这后宫之中站稳脚跟便可。” “孙常在真是说笑了，本宫一个公主怎好参与父皇后宫之事？况且现在看来孙常在受的恩宠可不是一点半点啊，难道你还不满足么？” “公主您也知道，如果没有强大的势力，在后宫中稍不留神就会尸骨无存。新人来、旧人去，有多少嫔妃在这寒冷的宫墙里孤独终老。所以现在还远远不够，嫔妾要的是皇上对我一生的宠爱。”孙常在攥紧了手绢，看似无害的眼睛却透露出野心。 “如果你要争宠，跟在皇后娘娘或者榕妃身后，到时候再给父皇生个皇子，也一样可以。” 孙常在一声轻哼：“她们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跟在她们身后只会成为她们争宠的棋子。” “想必孙常在是知道我的性子的，这后宫里谁受宠谁有势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姜初南的表情很是平静。 “所以说嫔妾要跟您做个交易，只要公主答应帮助嫔妾，嫔妾便把当初关于安贵妃暴毙的旁人都不知道的消息告诉您。”孙常在轻笑，“公主觉得这条件怎样？” 安贵妃死的时候孙常在还不知道在哪呢，她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细节呢？看来得套她的话了。 虽然安贵妃跟穿越过来的姜初南没有丝毫关系，但姜初南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也在思考这件事，为何最受宠爱的安贵妃却暴毙而亡？为何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凶手？姜初南也想了解当年事情的真相。 “那时孙常在还未入宫，你又是如何得知呢？孙常在可别戏弄本宫啊。” 姜初南笑着盯着孙常在的眼睛，盯得孙常在心里一阵发毛。 “嫔妾哪敢骗您？嫔妾说的句句是实话。”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事情本身和证据都已经很模糊了，本宫不能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做出有风险的事。”姜初南慢慢摇头，“况且——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以后某些人又会做出什么事？孙常在你说是不是？” 孙常在暗暗咬牙：“好，既然公主不信嫔妾的话，嫔妾就让您见见一个人。” 第六章 是真相？ 孙常在拍了两下手，一个婆子从角落里走出来，把姜初南吓了一跳，但她还是要强装镇定。 “草民杨惠兰拜见公主。” “公主看她可面熟？她曾是安贵妃钟秀宫里的管事姑姑，安贵妃死后杨婆婆被分到程氏的墨羽殿中，后因偶染风寒病重被送回老家，只是家中仅有她一人。嫔妾父母见她可怜便把她接进府中，杨婆婆病愈后就一直在嫔妾府中做事。” “此番嫔妾入宫，杨婆婆把当年安贵妃之事和仅有她一人知道的消息与我说，希望嫔妾能以此来保全自己。” 看来孙常在父母和这杨婆婆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那杨婆婆知道什么细节呢？”姜初南问道。 杨婆婆看了孙常在一眼，孙常在纠结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回公主，安贵妃暴毙那天草民曾看到程氏身边的丫鬟绿萝慌慌张张跑出钟秀宫。” 程氏身边的丫鬟去钟秀宫干什么？ “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姜初南问道。 “当时怕皇上说草民空口无凭又怕惹祸上身，便没说。” “后来程氏大闹墨羽殿，皇上大怒，将程氏逐出皇宫。草民在整理墨羽殿里的花坛时发现有处土被新翻过，因为花坛一直都是草民在打理，草民好奇就挖了挖，结果挖到一个瓷瓶，瓷瓶里还剩些粉末。” “草民在想安贵妃的死会不会跟程氏有关系，本想告诉皇上，但奈何一直都没有机会。” “草民一直把瓷瓶带在身边，时间越长，又怕皇宫内有人知道瓷瓶的事会对草民不利，于是草民就……” “于是你就故意染上风寒？”姜初南接道。 “是的，草民逃出皇宫孤苦无依、差点病死，幸得孙常在一家救济草民才苟活下来。为报答孙常在一家这么多年的恩情，草民就把瓷瓶之事告诉了孙常在。” 杨婆婆拿出一个小瓷瓶，姜初南刚想伸手去接，瓷瓶就被孙常在抢先拿过去。 “公主，嫔妾入宫前曾找人看过，这瓷瓶里装的可是南越国独有的断肠散，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只需服下少量不出半日便会肝肠寸断、七窍流血而死，当年安贵妃情形与此无二。” 绿萝、程氏、瓷瓶、毒杀，难道这就是真相？程氏又是从哪弄到南越国的断肠散呢？ “公主若是答应嫔妾，嫔妾就把这瓷瓶给您。” 虽然姜初南很想了解事情的真相，但是凭现在的她要是卷进后宫纷争中，是有些冒险的。 “不必了，这瓷瓶还是孙常在自己留着吧。”姜初南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难道公主知道了这么多事还是不愿相信嫔妾？” 孙常在一下站起来，有些微怒。杨婆婆暗暗拉了拉孙常在的衣袖，孙常在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不是本宫不相信你，只是程氏被逐出皇宫后早就不知所踪，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 “况且仅凭一个瓷瓶、一点毒药，又能断定什么事呢？”姜初南慢慢站起身。 “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打算追究？还是不打算帮嫔妾？”孙常在逼问道。 “本宫一开始便说不想参与后宫之事，孙常在想找个靠山怕是找错了人。时辰不早了，本宫就不打扰了。”姜初南拉开门走出去。 “你！”孙常在气急跺脚。 “草民恭送公主。” 采蓝本来在梨树下捡梨花，看到姜初南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孙常在跟您说了什么呀？感觉神神秘秘的。”采蓝一边低头玩捡到的梨花一边问。 “没什么，后宫中的女人都这样，怕自己说话稍不注意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原来是这样呀，公主您看这梨花好漂亮。”采蓝拿起一朵白色的梨花举到姜初南的眼前。 “嗯，是挺好看的。”姜初南接过这一小朵梨花，春天的阳光给梨花周围镀上柔和的边。 第七章 原来是百花节啊 穿越来的这段时间，姜初南白天就在灵粹宫里晒晒太阳、喝喝茶，晚上就坐在床上祈祷第二天一觉醒来能穿越回去。 一天又一天，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姜初南还是没能成功。 “公主，再过几天就是百花节了，今年您还是不去么？”姜初南用完午膳刚想出门逛逛，采蓝走进来问道。 “什么百花节？”姜初南被这个问题问一头雾水。 “就是每年春天皇上都会在御花园举行百花节的呀。”采蓝眨着眼睛说道。 “到时候皇室和大臣都会携家眷们一同前来，观赏御花园里各种名贵的花。到了晚上，皇上设宴招待他们，贵族小姐们到时候也会在宴会上展示自己的才艺。所以‘百花节’也就成了王公贵族们选婿选妻的好机会。” “哦哦，我想起来了。”姜初南装出刚想起来的样子。 “公主您别装了，奴婢都知道。” 姜初南心头一惊，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装？我演技有这么差么？ “您的伤没好，所以有些事还是没想起来对吧？”采蓝悄悄地说。 “啊……对！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姜初南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我反手就……跟你击个掌。 “您喜欢清静，觉得百花节上人太多，每年都不去的。”采蓝一脸期待，“听说百花节上的花都特别好看呢。” “那今年我们就去吧。” 姜初南待在灵粹宫这么多天也挺无聊的，正好去找找乐子。 “真的嘛？”采蓝十分惊讶。 “嗯。” “太好了！”采蓝兴奋地拍手，“这次可是您第一次参加百花节呢，可要好好准备准备。” 采蓝这丫头生性活泼，跟在以前的姜初南身边怕也是憋坏了。 百花节的前一天晚上，采蓝激动地一直在跟姜初南讲话。姜初南有些困意，但看到采蓝亮晶晶地眼睛又不忍心打断她。 “公主，您想好明天穿什么了么？”采蓝问道。 “随便。”姜初南打了个哈欠。 “百花节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随便呢？那些王公贵族的小姐们为了百花节无论是妆容、服饰还是才艺都是精心准备的，您也要好好打扮才是。”采蓝认真地说。 姜初南本想拒绝，但又想了想，就随她去了。 自从姜初南认识到以前姜初南朴素的穿衣风格后就告诉采蓝，以后司衣局送来的衣服颜色要鲜艳一些，花纹也可以多一些。 采蓝把司衣局刚送来的新衣拿给姜初南看，姜初南看了一圈，选了藕色金丝挑线锦衣和浅粉绣花云缎裙。 “奴婢也觉得这套好看!”采蓝拿着衣服对着姜初南试了试。 姜初南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天清早，还在睡梦中的姜初南被采蓝叫醒，迷迷糊糊被采蓝拉起来洗漱装扮。 “您带这支怎么样?”采蓝拿出一支玉燕钗。 这百花节本就是万花争艳，再加上夫人小姐的金银首饰堆在一起就显得更加俗气了。这玉燕钗质地清透，尾部的玉燕小巧精致，跟今天这套衣服搭配更显灵动。 “就用这个。” 一切都准备好以后采蓝对着姜初南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对了!”采蓝拉开抽屉，拿出花钿，点在姜初南的眉心。 “这样就完美啦。”采蓝满意的拍了下手。 姜初南对着铜镜看了看，再次在心里默默为采蓝双击666。 姜初南从一大清早就看到了采蓝抑制不住兴奋的小表情，匆匆忙忙用了早膳就带着采蓝出门了。 本想着只带采蓝一人去参加百花节的，但是临出门时看到另一个小丫鬟千霜可怜巴巴地看着兴致极高的采蓝，心有不忍就让千霜跟自己一同去。 “谢谢公主！谢谢公主！”千霜小小的脸上满是惊喜，不停地行礼道谢。 “好了好了，咱们走吧。”采蓝上前拉住千霜的手。 姜初南为了避免碰上前来赏花的皇室大臣和家眷们，就选了一条小路前往御花园。 “啧啧啧，这御花园是真的豪气。”姜初南一边在御花园里逛着一边感叹。 采蓝和千霜看到御花园里盛开的名花想停下来仔细瞧瞧，但又怕坏了皇宫里的规矩，就在姜初南身后一路跟着。 姜初南逛了一会有些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她伸着懒腰转过身，看到身后的采蓝和千霜。 “你们怎么还在这？自己去玩玩啊。” “公主，这...不太好吧？”采蓝和千霜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好的？快去快去。”姜初南拍了拍采蓝和千霜的肩膀，“你们玩好了就来找我，我就在这儿附近。” “谢公主！”采蓝和千霜拉着手一蹦一跳的走了。 第八章 初见（1） 姜初南漫不经心地在御花园里逛着，突然听见一阵阵嘈杂的声音，远远地看见皇上领着众人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妈呀。” 姜初南赶忙躲在旁边的假山后，等着众人走过去才出来。 “幸好躲得快。”姜初南松了一口气。 “你好！” 姜初南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发现一个看起来比自己稍小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她梳着双螺髻，脸蛋似乎还有些圆润，一双大眼睛像盛了水一样，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你好你好。”姜初南回道。 “我叫黄佳映，你叫什么名字呀？” 佳映？嘉应子倒是挺好吃的。 “姜初南。” “姜姓？听我爹说皇上有个女儿……” “你不会就是公主吧？！”黄佳映细细想着，有些吃惊地得出结论。 “嗯，是的。” “听闻公主从不参加百花节，我第一次来居然就遇到你了。”黄佳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臣女黄佳映参见公主。”黄佳映很有规矩地行了礼。 “免礼免礼，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姜初南很长时间没锻炼了，逛了这么久，她的小腿有些酸痛。 “不远处有秋千，我们不如去那吧。”黄佳映提议道。 “行。” 两个人一边荡秋千一边聊着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黄佳映在自我介绍，姜初南不时搭上一句。 黄佳映是个很爱笑的小姑娘，笑起来大眼睛里面像是有星星，笑容就像嘉应子一样甜，看着她笑姜初南也跟着她笑起来。 “我们交个朋友吧。”姜初南偏头看向黄佳映。 姜初南想着如果以后有朋友陪着，自己以后在皇宫里生活也不会太无聊。 “真的可以嘛？！”黄佳映立马停下秋千，十分吃惊。 “那我们就是朋友咯，拉钩。”姜初南伸出小拇指。 “什么是‘拉钩’呀？” “拉了钩我们的约定就都不许反悔了。”姜初南拉着黄佳映的手教她拉钩。 “好！不反悔，永远不反悔。” “私下里你就别行礼了，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初南姐姐吧。” “好的，初南姐姐！”黄佳映又笑起来。 “初南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你问。” “你为什么不和皇上一起游园呢？” “你呢？你为什么不和你爹一起？”姜初南笑着反问。 “赏花的人又多又吵，还有各种各样的规矩，我就偷偷溜走啦。” “我跟你一样。”姜初南悄悄对黄佳映说。 “嘻嘻，我要不是溜出来不会遇到初南姐姐，初南姐姐要是跟皇上一起也不会认识我。” 姜初南正饶有兴趣听黄佳映说着家中最近发生的好玩的事，黄佳映说着数着突然向前方挥了挥手。 “白璟哥哥！” 姜初南顺着黄佳映的视线看到有个人走了过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是姜初南对白璟的第一印象。 来的人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眉眼之中似有清风，他着一身淡青色长袍，腰间配有一块白玉，身材匀称挺拔，放在现代绝对妥妥秒杀一众小鲜肉。 第九章 初见（2） 白璟正四处寻着黄佳映，转角似乎听到了黄佳映的声音，顺着声音远远看到黄佳映正坐在秋千上兴致勃勃地跟旁边的姑娘说着话。 “白璟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跟我爹他们一起赏花么？”黄佳映跑到白璟身边，拉着他的衣袖。 “还不是因为你，你到处乱跑被你爹发现了，你爹让我来寻你回去。”虽然白璟假装责怪，但语气却十分温柔。 “糟了！我都忘了时间了，我这就跟你回去！” “哎呀，肯定要被爹爹骂了……”黄佳映有些委屈。 “等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下。”黄佳映拉着白璟的衣袖将他带到姜初南面前。 “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姜初南姐姐。” “初南姐姐，这是白璟哥哥。” 看着眼前坐在秋千上的姑娘，微风拂过她的青丝，头上的玉钗在阳光下散发出微润的光。 只是，她看起来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呢。 白璟看着眼前的姑娘，上前行了礼。 “微臣白璟参见公主。” “你知道我是公主？”姜初南好奇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微臣之前在宫中见过公主几面。”白璟保持行礼的姿势并未起身。 “哦，原来白璟哥哥是认识初南姐姐的。”黄佳映在一旁恍然大悟。 “免礼吧。” “谢公主。” 姜初南在白璟起身时对上了他的眼睛，并且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耳朵根红了。 完了完了，丢死人了。 “那什么，佳映你快回去吧，别让你爹等急了。”姜初南忙着打破这一丝丝的尴尬。 “哦哦对对对，那我先走啦，初南姐姐，晚宴上见！” “那微臣先行告退。”白璟低头行礼，嘴角勾出了好看的弧度。 姜初南在原地等了采蓝她们一段时间，眼看着晚宴都要开始了，采蓝她们还是没来。 “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姜初南开始在附近寻找她们。 “还敢骗人！” “啪！” 姜初南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循声找去居然看到千霜正跪在地上被一个穿着华服、妆容妖艳的女人打骂着，一边的采蓝想要去阻止却被一个丫鬟死死地按着。 “你给我住手！”姜初南快步上前呵斥道。 丁惜颜刚想打第二巴掌时听到了姜初南的声音，她偏过头看见穿着相较而言比较朴素的姜初南，轻蔑地说：“哟，哪来的野丫头？还敢让我住手？” “啪！”又一个巴掌落在千霜的脸上。 “公主！您终于来了。”采蓝和千霜看到来的人是姜初南，委屈地叫了出来，千霜早已哭成泪人。 “你是聋了吗？我让你住手！”姜初南冲过去将千霜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瞪着丁惜颜。 听到千霜和采蓝叫“公主”，丁惜颜有些害怕，但听说亦清公主很少出灵粹宫，更不可能参加百花节，自己参加了那么多次宫廷宴会都没见过亦清公主，于是她又有了底气。 “别以为叫声公主就能把我吓住，你可知道假冒公主可是杀头之罪？！”丁惜颜摆出一副凶狠像。 “那你可知你现在犯的是以下犯上的死罪？”姜初南慢慢走向丁惜颜，那眼神把丁惜颜吓得连连后退。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丁惜颜向旁边另一个丫鬟喊道。 第十章 定会让你偿还 “住手！” 姜初南刚准备跟快要扑来的丫鬟扭打时突然听到一声呵斥，回头看到有个面色铁青的男子走过来，她见男子身着绣有四爪蟒纹的明黄色衣服，知道来的人是太子。霎时，除了自己和丁惜颜，在场的人都跪了下去。 “参见太子殿下。” “发生什么事了？在御花园中如此打闹成何体统？”姜翎泽沉着脸问道。 “大皇兄，她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丫鬟、骂我贱人还要把我抓起来。”姜初南瞥见丁惜颜刚想要拿起手绢，抢在她前面用手绢拭了眼角，模样十分可怜。 “你！”丁昔颜有些气急败坏。 “翎泽哥哥，不是这样的。”她急忙解释，“我听说公主从未参加宫廷宴会，我又并不曾见过公主，还以为她是假冒的。”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冒犯。” “那你打她的丫鬟又从何解释？” “这两个丫鬟私自在御花园里闲逛，在我赏花的时候还冲撞到了我，我现在胳膊还疼呢。”丁惜颜也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太子殿下，我们是着急找公主才不小心冲撞到了丁小姐。”采蓝和千霜跪在地上，哭花了脸。 “我打她们是在教她们做丫鬟的规矩。” “够了！” 听到这里，姜初南终于忍不了了：“本宫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好了！都别吵了！” “初南，也是你的丫鬟不对在先，这件事就算了。”姜翎泽开始打圆场。 “算了？当着本宫的面打本宫的丫鬟、骂本宫贱人，还想就这样算了？！”姜初南慢慢走向丁惜颜。 “你，你想干什么？”丁惜颜的眼神有些躲闪，微微向后退步。 “啪！啪！” “啊！” “初南！你……”姜翎泽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反应过来。 姜初南狠狠甩了丁惜颜两巴掌，丁惜颜的脸上立马出现了红印。 “小姐！”丁惜颜被打的有些懵，身边的丫鬟连竹上前扶住了她。 “今后不管是谁伤了本宫的人，本宫定会让他/她偿还。”姜初南说完就带着采蓝和千霜离开了。 “翎泽哥哥，她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我好歹也是长公主的女儿啊。”丁惜颜一边捂着脸哭着一边看向姜翎泽。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在场的人都不准再提这件事，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丁惜颜本想得到姜翎泽的安慰，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态度。 “翎泽哥哥……” “晚宴快开始了，快过去吧。” “是。” 丁惜颜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姜翎泽打断，也只好不再提，跟着姜翎泽身后走向保和殿。 “姜初南，咱们走着瞧。”她在心里暗暗发狠。 “初南是怎么了？”姜翎泽想不通原本温婉的姜初南为何今日像是变了个人。 姜初南走了一段距离，转过身看见采蓝和千霜跟在她身后正默默地擦眼泪。 “早知道就应该让你们待在我身边。” “让你们受委屈了。”姜初南看到千霜两边红肿的脸颊十分心疼又自责。 “公主，您别这样说，是我们自己不小心，还连累了您。”千霜连忙止住眼泪。 “采蓝，你先带千霜回去涂药吧。” “公主，我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还是我陪你回去吧。”采蓝说道。 “听话，让采蓝带你回去。”姜初南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是。” 第十一章 那些妖艳的花啊 姜初南不打算和采蓝她们一起回灵粹宫，准备参加她穿越来的第一次皇宫晚宴。 她跟着宫女们七拐八拐来到了昌宁宫门口，这时候昌宁宫中的大臣和家眷们都已落座，晚宴差不多要开始了。 看着不远处觥筹交错的场面，姜初南有些紧张，有一瞬间居然有想要逃走的冲动。她整了整衣衫、摸摸发髻，又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提在嗓子眼的心按下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走进昌平宫。 “这是谁啊？” “亦清公主？！” “她怎么会来？” “她就是公主么？” “还没我好看呢。” ...... 姜初南听到周边八卦的声音，学着电视上公主的姿态面带微笑向主座的皇上走去。 “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参见榕妃娘娘。”姜初南行礼。 “初南你来了！” “来来来，快入座，到父皇这儿来。”皇上看到前来参加晚宴的姜初南既惊讶又高兴。 姜初南看到榕妃身边有个不大的小孩儿，想必就是四皇子姜翎骕了。 “皇姐。”姜翎骕小声叫了一声姜初南。 “嗯。”姜初南点头，对他笑了笑。 姜初南坐在皇上身边，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宫殿，并未见二皇子。 她左手边是皇室成员和皇帝的一众嫔妃，右手边是朝廷重臣和他们的家眷。 姜初南突然发现白璟就端坐在离自己右手边很近的地方，内心感叹这白璟看似翩翩少年，实力却不容小觑。突然，二者眼神交会，白璟对着姜初南含笑点头，姜初南连忙把视线收回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假装喝酒来掩饰尴尬。一小口酒下喉把姜初南辣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拼命不让自己咳出来。好不容易平复又忍不住往白璟的方向看，结果又被抓个正着，刚刚平复的心又“咚咚咚”跳动起来。黄佳映则跟着父亲黄昌坐在白璟旁边的一桌，向姜初南眨了眨眼睛。 这时姜翎泽和丁惜颜也入座了，丁惜颜那丝毫看不出被打的脸让姜初南感慨：得用多少粉才能盖住红印啊。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皇帝举杯宣布宴会开始，大家全体起身向皇帝敬酒。 扫过整个大厅，姜初南还是没有看见二皇子姜翎烁。 百花节的宴会就像家宴一样，大家可以不论等级、不受规矩的约束，把酒言欢。各家浓妆艳抹的小姐争相表演才艺来展示自己，琴舞诗画轮番上阵，赢得众人阵阵掌声。 “唉，这些妖艳的花啊。” 姜初南正把玩着酒杯，看到接下来上场的是黄佳映，本就小小的黄佳映站在大殿中央显得更加小巧。姜初南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一曲舞毕，姜初南带头鼓掌。虽然跳的明显没有其他的小姐们精彩，但也还不错。 黄佳映趁着向众人行礼偷偷的看向一个人，这被姜初南看在眼里。她顺着黄佳映的视线看到了一位长相十分英气的男子，论坐席的位置，应该还是一位重要人物。 黄佳映瞥见那个人也在鼓掌，便很是高兴的回到了席位。 原来这小姑娘有喜欢的人了啊。 宴会刚到一半姜初南有些乏困，而大殿上依旧是莺莺燕燕。正想着找个时机溜回灵粹宫，这时丁惜颜站起来笑着对着姜初南说：“臣女听闻公主琴艺了得，想同公主切磋琴艺，不知公主可否赏脸？” 众人都转过头看向姜初南，丫鬟们把丁惜颜的古琴搬了上来。 “初南你弹上一曲吧，朕也好些日子未曾听你弹琴了。” 连皇上都发话了，这该怎么办？ 姜初南表面上平静但内心慌得不行，自己哪会弹古琴啊？小时候被送去学钢琴，不仅学得慢还总是会弹错，后来就直接放弃了，现在让她和丁惜颜比古琴，肯定会出丑的。 不行，这琴绝对不能弹。 “父皇，儿臣今日身体有些疲乏，想回宫休息了。”姜初南站起来对皇帝行礼。 “这样啊，那你便回宫歇息去吧。”皇上点了点头。 “难道公主是不愿给臣女这个面子吗？”丁惜颜突然提高音量。 这女人有完没完啊？我着急走呐。 “不给。”姜初南甩出两个字就离开了，殿上一阵憋笑声，黄佳映也用手绢捂嘴偷笑。 “你！” 丁惜颜为了百花节苦练琴技，本想借此机会展示，没想到姜初南却当着众人面前驳回她的请求，引得他人嘲笑。她本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母亲制止，十分不情愿的坐下来。 第十二章 迷路了 “糟了，忘了叫采蓝来接我了，我不认识回灵粹宫的路啊。” 宴会还在继续，姜初南却一个人在昌宁宫附近转悠，昌宁宫周围要么是巡逻的禁军，要么就是匆匆走过的宫女太监。 “我也不能分跟人说我不认识路啊。”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 姜初南想凭借不怎么样的记忆力走回灵粹宫，走着走着发现宫人越来越少，昏暗的灯光照得宫城显得有一丝丝的诡异，她又想到恐怖电影里的场景，不禁加快了脚步。 “嗯？”姜初南停下，觉得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 刚刚不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么？怎么又回来了？ 姜初南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干嘛把皇宫建的跟迷宫似的？”姜初南烦躁地蹲在宫墙下，准备抓个过往的宫人带她回去。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可还是没有一个宫人经过。 微风渐起，她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里居然慢慢平静下来。自己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有时会想家，但是没有现在的孤独感这么强烈，如今除了好好活下去，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姜初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寒意的，姜初南在宫墙下蹲着，蜷缩成一团，有些无聊地用手指在鞋上画圈圈。 长长的走道里空无一人，月光下的宫墙像是被泼了一盆鲜红色的血，姜初南越看周围的环境越觉得像是古装恐怖片的情节，再联系自己迷路的情况，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完了完了，后宫有那么多冤魂，我不是遇上鬼打墙了吧？” 这时她余光似乎看见了一丝微亮的光，她偏过头看到一群拿着灯笼的侍卫向自己走来。 侍卫们正在巡逻，突然发现宫墙下蹲着一个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丫鬟迷了路，准备上前询问。 他们用灯一照，发现蹲在墙下的人居然是公主，慌忙跪下来。 “参见公主。” 侍卫们都很纳闷，大晚上的公主怎么会蹲在宫墙下呢？ 姜初南慢慢站起身，努力用表面上的波澜不惊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不必多礼。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公主，戌时。”领头的侍卫仍旧跪在地上，低着回答道。 “时辰也不早了，本宫赏完月了，你们送我回宫。” 其实姜初南的内心是：快快快，快走！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 侍卫们起身，抬头发现从这里并不能看到月亮，领头的侍卫本想问些什么，但看到姜初南面无表情的脸后就果断放弃了。 姜初南跟着侍卫们东拐西拐，结果又回到昌宁宫门口，与宴会结束将要出宫的众人们刚好碰上。 黄佳映一边随着父亲走，一边拉着白璟的衣袖跟他说着话，突然看到姜初南又出现在昌宁宫门口，撒开白璟的衣袖就朝姜初南跑过去。 “初南姐姐！” 在昏暗的灯光下，姜初南只看到一团黑影窜到自己身旁。 “初南姐姐，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想想没跟你道别有点可惜呢。”黄佳映笑盈盈地将脸凑上来。 黄昌一个没注意就看到自家女儿向公主冲撞过去，吓了一大跳，急忙赶过来向公主行礼赔罪。 “小女自幼活泼好动，是老夫疏于管教，若是冲撞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黄昌虽然听说公主脾气温和，但是看到自家女儿这般没有规矩，还是捏了一把汗。 “无妨无妨，佳映的性子很可爱，本宫很喜欢。” “就是就是，初南姐姐还说要跟我做好朋友呢。”黄佳映向她爹爹瘪了瘪嘴，“初南姐姐，我有空可以找你玩嘛？” “当然，随时可以。”姜初南笑着点了点头。 “老夫带着小女先行离开了。”黄昌向姜初南行礼道别。 “那我先走啦，过几天就找你玩，初南姐姐再见。”黄佳映扭头对着徐徐走来的白璟喊道：“白璟哥哥，你不跟初南姐姐道个别嘛？” 那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向她行礼，明亮的月光洒在长袍上显得长袍的颜色更加清冽。 回到灵粹宫后姜初南便召千霜和采蓝进主屋，看着千霜肿得老高的脸，姜初南十分心疼。 “涂完药感觉好些了么？” “奴婢不疼的。”千霜站在姜初南身前，低头忍着泪，突然跪下去。 “都是奴婢的错，要不是奴婢非要跟公主一起去百花节，公主也不会为了奴婢和丁小姐起冲突，都是奴婢的错。” “跪什么？快起来。” 姜初南上前扶千霜起身，拉住了千霜和采蓝的手。 “你们没有错，是我作为主子没有保护好你们。” “你们要知道，你们是我的人，我是断不会让人欺负你们，任何人都不行。”姜初南眼神坚毅。 “公主。”采蓝和千霜抬起头来，被姜初南这一番话感动得稀里哗啦。 “奴婢愿生生世世誓死效忠公主！”采蓝和千霜跪下来砰砰砰又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行了，搞得跟要你们陪我上沙场似的。”姜初南被她们弄得哭笑不得，“早点回去歇息吧。” 采蓝和千霜起身，擤了擤鼻涕，将姜初南一切都准备妥当才告退。 第十三章 你怎么那么阴魂不散？ 虽然百花节上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是姜初南被闷在灵粹宫这么久也终于有机会出去透透气了。 第二天一早姜初南推开门，眼前明媚的景色更加让她神清气爽，不由得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 用过早膳后，她懒懒地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着石桌上铺着的地形图却无从下笔。 “从灵粹宫出去怎么走的来着？” “啧。” 姜初南用毛笔轻轻敲打着额头。 “哦哦哦，对了，往左往左。” “直走……直走，右拐……然后呢？” 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捋清楚去御花园和昌宁宫的路线。 “公主，您干嘛呢？”采蓝看着姜初南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禁问道。 “没事没事。”姜初南把纸和笔收起来。 大不了这几天叫采蓝她们带我在皇宫里逛逛，好熟悉下路线，反正我是不想再迷路了。 “今个天气这么好，公主，不如您弹弹琴吧，奴婢好长时间都没见你弹琴了。” “呃，那什么，我手疼，下次吧下次吧。”姜初南有些心虚。 “趁着天气好，我们出去逛逛吧。”她提议道。 “是。” 姜初南让采蓝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记路。 “主子，人回来了，说太子刚从承乾宫出来。” “那我们赶紧去。” 经过皇帝安排给长公主和丁惜颜长住的雨花阁时，姜初南看见丁惜颜带着连竹正准备出门。 倒霉，怎么看见她了？下次出门得看黄历。 姜初南和采蓝绕了条道走，结果又在承乾宫附近看见了假装偶遇姜翎泽的丁惜颜。 “翎泽哥哥好巧啊。” 看着姜翎泽走过来，丁惜颜笑得跟朵花似的迎上去。当然，是朵令人非常“害怕”的大王花。 “嗯，父皇刚问完我功课。”姜翎泽回答道。 “那翎泽哥哥不如陪惜颜在皇宫里逛逛吧，难得这样的好天气。” “本王还有事，要不......” 丁惜颜当然是想借此机会跟姜翎泽拉近拉近感情的，但姜翎泽看起来却没有很情愿的样子。 “惜颜好久都没有来皇宫了，跟翎泽哥哥感情怕是生疏了，翎泽哥哥连惜颜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了。”没等姜翎泽说完，丁惜颜立马泪眼朦胧，用一种很委屈的声音抱怨着。 “罢了罢了，也不是些很重要的事，本王就陪你逛逛吧。”姜翎泽有些无奈。 “我就知道翎泽哥哥最疼惜颜了。” 丁惜颜又露出了大王花般的笑容，而姜初南仿佛看到了姜翎泽头上的三道黑线。 “唉，这女人干嘛非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姜初南有些好笑地说着。 “您说什么？”采蓝没听清。 “没事，我们继续逛吧。” 等她第三次看到丁惜颜时，姜初南怀疑今天黄历上写的是不是“忌出门”。这次，他们是面对面碰上了。 “我的妈呀，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你这话什么意思？”丁惜颜没听懂姜初南的话是什么意思。 “按你这智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你!”丁惜颜有些恼。 “初南也在闲逛？不然跟我们一起吧。” 太子一方面是想缓解姜初南和丁惜颜的关系才提出这个建议的。丁惜颜是他们的姑母——冀州郡主的女儿，冀州是东夏国最富庶的封地，她们关系太僵对皇室关系的和睦也不利；另一方面姜翎泽是想拉个人作伴，丁惜颜的话实在太多，吵得他头疼。 “我累了，先回去了，你们慢慢逛啊。” 姜初南给丁惜颜一个神秘的微笑，转身的时候她似乎在姜翎泽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翎泽哥哥，我们继续逛吧。”丁惜颜拉着姜翎泽的衣袖撒娇。 幸好姜初南走了，丁惜颜可不想在她和姜翎泽之间插个大灯泡。 “嗯。” 姜翎泽看着渐渐消失的姜初南，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半天只逛了皇宫的一小部分，但姜初南的脚已经疼的不行了，幸好穿的是绣花平底鞋，不然一趟下来估计脚都要废了。 后面好几天姜初南都找人带她绕着皇宫走，一遍一遍又一遍，终于能把路记得差不多了，那张鬼画符样的地形图也在火盆里寿终正寝了。 第十四章 白璟和廖长风 自从百花节之后，黄佳映就没少给姜初南写信，在信中她总说想找姜初南玩，奈何她的父亲就是不同意。好说歹说黄昌才答应今天找皇帝议事时带她一起进宫。 听说黄佳映要来，姜初南几天前就吩咐御膳房准备各种点心。她今天一大早起来在灵粹宫门口等着黄佳映，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杨公公引着黄佳映和丫鬟暖玉前来。 姜初南向她招了招手。 “初南姐姐！” 黄佳映一路小跑。 “初南姐姐等了很长时间么？白璟哥哥也要进宫，父亲便等了他片刻。”黄佳映担心姜初南生气，连忙解释道。 “无妨，也没有等多久。”姜初南摸摸她的头，“先进去吧。” 一进屋黄佳映就被满桌的吃食吸引了。 “唔唔......宫里的吃食就是好。” “真是太好吃了！” 黄佳映一边吃着一边大加赞赏，姜初南给她沏了杯桂花茶解解腻。 “我要是天天能来就好了。” 黄佳映吃的差不多时总结了这么一句。 “那你就天天来啊。”姜初南不禁笑出声。 “我爹爹怕我过来给你添麻烦，我嘴皮子都要说破了他才同意带我来的。”黄佳映看着茶盏里飘浮的桂花叹了口气。 “怎么会，我巴不得你来陪我呢。我去找父皇要块牌子，这样你来就很方便啦。” “真的嘛！初南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看着黄佳映感动地快要痛哭流涕时，姜初南急忙制止。 “好了好了，我带你去附近逛逛，顺便消消食。” “好！” 姜初南带着采蓝、黄佳映带着暖玉在皇宫里慢慢逛着，突然姜初南想起百花节上黄佳映看着那位男子的眼神，于是便悄悄问道；“佳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呀？” 黄佳映听到之后脸立马红了起来，眼神躲闪，但是却连忙否认。 “啊呀，你害羞什么，那天我看到你看他的眼神很不一般呐。” “跟我说说，是哪家公子？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说说媒。”姜初南摆出一副严肃脸。 “嗯，是廖府的车骑将军廖长风。” 黄佳映也没有再掩饰，一想到那人的模样，她就又羞红了脸。 车骑将军？还是个正二品的官。小丫头眼光挺好的啊。 姜初南脑子里突然闪过白璟那张温润的脸，又忍不住问道：“那......白璟身处何职啊？” “哇，初南姐姐，你居然不知道！？”黄佳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白璟哥哥可是当朝丞相啊！” 什么？丞相？！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的白璟居然是丞相？！这与史书里要么肥头大耳要么干瘦干瘦的丞相画像完全不符好嘛！ 姜初南干笑了两声：“我之前不是足不出户嘛，自然是不知道朝堂上的事。” “哦。” 白氏家族与廖氏家族一样，从征战到建国理政都是先帝的左膀右臂，一直到现在都深得皇帝信任。而白璟自幼饱读诗书兵法、能文能武，十七岁便得皇帝提拔，进而便身居丞相之位，尽职尽责。而黄佳映幼时就与白璟和廖长风相识，除了廖长风，白璟就是黄佳映最崇拜的人。 不过这些姜初南是不知道的。 “不过，初南姐姐你怎么会想起白璟哥哥？”黄佳映的小脑瓜飞速地转着，“莫不是......” “上次百花节宴会上我看他坐的离我挺近的，就有点好奇，没别的意思！”姜初南立马抢在黄佳映要得出什么不得了的结论前面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黄佳映还以为姜初南对白璟有点好感。 “那初南姐姐，你觉得白璟哥哥怎么样？”黄佳映好奇姜初南对白璟的看法，反正自己是觉得他俩挺配的，想着要是他俩能在一起就好了。 “嗯......挺好的，有颜又有才。”脑海里又浮现出白璟的样子。 完了完了，莫不是得了花痴病。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去芙蓉池的凉亭用午膳吧。”姜初南忙岔开了这个话题，拉着黄佳映就往凉亭走。 第十五章 凉亭中的午膳 伴着春日的暖阳和拂过水面的微风，姜初南和黄佳映舒舒服服地坐在凉亭里聊天，等着菜上齐。正当她们准备开动时，听见有人谈笑的声音。 这一边，皇上同白璟、黄昌在承乾宫议完事后想着今天天气好，就拉着他俩一边在承乾宫附近转悠一边聊家常。刚走到芙蓉池附近，他们就看到了凉亭上两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 姜初南看到来的人是皇上，笑嘻嘻地给他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父皇。” 黄佳映和采蓝、暖玉也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行了礼。 “臣女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姜初南看到皇上后面跟着一身白色暗纹袍的白璟，心里咯噔一下。 “臣，参见公主。” 白璟和黄昌也给姜初南行了礼。 “都免礼免礼。”皇上面带笑容。看样子心情还不错。“初南啊，今天怎么上这儿来用午膳了？” “回父皇，儿臣看着今儿天气不错，就想着带着佳映在皇宫里逛逛。正好逛到芙蓉池饿了，儿臣便让采蓝她们在这准备了午膳。”姜初南扶着皇上在凉亭中坐下。 “想必父皇也还未用午膳，不如就让儿臣在这陪您一起用膳吧。” “嗯，也好。” 皇上让黄昌、白璟和黄佳映一起坐下来用膳，黄昌和白璟分别坐在皇上两侧，采蓝和暖玉又添了些菜肴和碗碟。 皇上和黄昌、白璟一边吃饭一边接着聊家常，气氛倒是十分轻松，可这尊大佛却苦了黄佳映的胃，她不敢伸筷子去夹菜，只能叹口气数着碗里的米粒。 姜初南看着可怜巴巴的黄佳映，憋笑着给她夹了好多菜，黄佳映惊喜地抬起头，眼睛笑成了月牙，开开心心吃起了菜。 姜初南本想再夹个珍珠丸子给她，却不想筷子被另一双筷子夹到，一看原来是白璟，连忙把筷子收回。白璟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那个珍珠丸子夹到姜初南的碗里。 “谢谢。”姜初南小声道谢，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烫。 “初南姐姐。”黄佳映在桌子地下悄悄拉了拉姜初南的衣袖，偷笑道：“你耳根红啦，嘿嘿嘿。” 唉，怎么就改不了耳根容易红的毛病？ 不过白璟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顿凉亭午膳，皇上先回承乾宫批阅奏折了，当然，姜初南没有忘记帮黄佳映找皇上要了一张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令牌。 “佳映，你还跟我一起去灵粹宫玩么？” 黄佳映十分宝贵地把令牌收好，看着白璟和姜初南俩人嘿嘿地笑着。 “不啦不啦，我要跟我爹爹回去啦，等我下次再来玩。” “那行吧。” 姜初南让采蓝把包好的糕点交给暖玉，一边的黄佳映拉着白璟，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那初南姐姐我就先走啦，就让白璟哥哥送你回灵粹宫吧，拜拜。” “哎！” 还没等姜初南说话，黄佳映就跑了。 “小姐等等我!”暖玉在后面追，就留黄昌一个人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这小女......唉，那老臣也告退了。”黄昌拱手作辑，“白大人，改日再见。” 白璟回礼，等黄昌走后他对姜初南说：“微臣送您回宫吧。” “啊，没事，我跟采蓝一起回去就可以了，还是不麻烦你了。”姜初南连忙摆手。 这个小丫头，原来小心思在这儿呢。 “应该的，还是让微臣送您回去吧。” “那就，有劳了。” 第十六章 或许，你喜欢梅西么 姜初南和白璟肩并着肩静静走在回灵粹宫的路上，采蓝跟在姜初南身后。 怎么办？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姜初南在想怎么打破这一丝丝尴尬的局面。 “白大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姜初南先开口。 “公主请讲。” 白璟偏过头，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一双清眸里含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姜初南不由地吞了口口水。 “或许，你喜欢梅西么？”姜初南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喜欢什么？” 白璟没听清，稍稍低头，把耳朵侧向姜初南。 “啊，我是说白大人跟我同岁么？”姜初南食指绞着衣角。 啊，该死，耳朵又红了。 “比公主您年长四岁。” “哦。” 接着又陷入了沉默，直到他们到了灵粹宫门口。 “白大人要不要进去喝杯茶？”姜初南提议。 “多谢公主，但在下还有些公务在身，还是先回府了。” “好吧。” “那臣先告退了。”白璟行礼。 “白大人下次再见。” 姜初南朝白璟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宫墙之中。 “公主，白大人已经走远了。”采蓝在姜初南身后偷笑。 “回房回房了！” 姜初南连忙转身回房把门关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有了令牌的黄佳映出入皇宫可就方便多了，本来还担心父亲会不会不让自己去，但他只叮嘱了句“莫要失了规矩”便默许了，所以她没事就溜到灵粹宫找姜初南。 “这段时间吃了初南姐姐这么多好吃的，也该换我请你啦。”黄佳映用手指头戳了戳刚端上桌的五色小团子。 “哦？你想请我吃什么？”姜初南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嗯...泠水街的糖葫芦、荣记的点心、鸿福楼的小炒...” “反正还有好多好多，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自从姜初南穿越到东夏国，这一个多月一直都在这皇宫之中，在熟悉了皇宫之后也想找个机会出宫溜达溜达。 “听起来还不错。” “欸！那你是同意出宫啦！” “过几天就是沈大人家的女儿沈钰妍的生辰了。”黄佳映掰着手指算日期，“我们可以那天在京城里逛逛，等到了晚上我们再一起去沈府参加晚宴。” “沈大人和沈钰妍是？”姜初南没有听过这两个人。 “沈大人是御史大夫沈墨啊，沈钰妍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大，她每年生辰沈府都会派人送请柬，你应该也收到了吧？”黄佳映有些惊讶，姜初南居然不知道沈钰妍是谁。 “呃，我之前有到收过沈府的请柬么？”姜初南扭头问采蓝。 “回公主的话，沈府每年确实派人邀请您参加沈小姐的生辰宴会，但您因不喜人多嘈杂便未曾参加，只是派人送了贺礼。”采蓝站在一旁老老实实回答道。 “哦，怪不得，不然我以前怎么对你没印象呢。”黄佳映一副“懂了的”的样子。 “你每年都会去么？”姜初南问黄佳映。 “嗯，如果我父亲去的话我就跟着过去，其实也没去过几次，我跟那位沈小姐不是很熟。” “听旁人说沈钰妍是沈大人的独女，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称作是‘东夏第一才女’。”黄佳映介绍着沈钰妍的情况。 “那初南姐姐，今年你去么？” “去呀，正好出宫逛逛。”姜初南一方面想看看宫外是什么样子的，这京城是不是真如书上说的那般繁华；另一方面还想多结交点朋友，想着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可能对自己以后的生存有好处。 “好呀！那到时候我在皇宫侧门等你。” “嗯，就这么定了。” 等到了约定的那一天，黄佳映带着暖玉在皇宫侧门接上了姜初南和采蓝。 四人在车上谈笑，马车缓缓地走着。一出宫门，姜初南就被嘈杂的叫卖声吸引。拨开帘，透过小窗发现满眼都是高台楼阁，行人和商贩络绎不绝，街道整洁宽阔，宫门两侧完全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感觉像从宁静的仙境一下跌入繁世之中。 “哇，这也太热闹了吧。”姜初南不禁感叹。 “初南姐姐，今天就让我带你好好逛逛，这里可不比皇宫差哦。” 第十七章 奇怪的荣记 黄佳映带着姜初南在都城里四处转悠，流连在各种吃食铺和首饰店，姜初南看到很多新奇的玩意儿，也买了不少。但这可苦了采蓝和暖玉，两个人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叫苦不迭。 “初南姐姐，前头就是荣记糕点店了，我可喜欢吃他家的糕点了，我保证你也会喜欢的。” “呐！到了！”黄佳映手指朝前一指。 荣记糕点店是都城中最大的糕点铺，普通人家要起早排队才能买上糕点，稍有权势的人家会让下人们提前预订，而贵族人家便是随要随有了。据说荣记糕点店的掌柜和伙计都是南越国人，掌握制作南越国糕点的独特秘方。而荣记又因糕点的口味独特，又加上贵族的扶持，于是越开越大，在都城的糕点店中独占鳌头。 “这么多人？”姜初南看着前面乌泱乌泱的人，头皮发麻。 “我们当然不用排队啦，跟我走。”黄佳映拉着姜初南的手，带着她挤进荣记的店里，“暖玉采蓝，你们就在马车里等我们吧，我们一会儿就来。” “是。”暖玉和采蓝齐声答应。 “暖玉，你之前也是这么陪你家小姐逛街的？”采蓝帮着暖玉把买的东西搬上马车。 “对啊，我本来都习惯了，可是今天小姐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暖玉有些无奈。 采蓝向暖玉投去同情的目光。 这边黄佳映拉着姜初南好不容易挤进荣记，店里眼尖的伙计认出了黄佳映，立马笑脸相迎。 “黄小姐，您来啦？” “荣记新出的点心，二位要尝尝么？” “新点心？好啊好啊。”黄佳映吞了口口水。 伙计瞥见姜初南腰间的玉佩，道：“小姐，您这玉佩......” 姜初南和黄佳映都低头看向玉佩。 “哇，初南姐姐，你这玉佩质地好好啊，花纹也好看，我刚才都没注意。” 黄佳映仔细看着，将玉佩翻了过来：“咦？这玉佩反面怎么有一个‘霄’字？” “我也不清楚。”姜初南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见着好看就拿来带戴了，她当时也好奇为什么这玉佩背后会有个“霄”字。 不过...... “这玉佩怎么了？”姜初南看向那个人。 “没什么，二位楼上请。” 姜初南跟着伙计上了荣记的二楼，但刚出炉的糕点的香味依然萦绕鼻尖。 二楼比一楼清净许多，是由一个个独立的包厢组成，伙计把她们带进一个包厢里，里面的人正在把一碟碟造型精致的糕点摆上桌，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楼下的喧闹声。 姜初南和黄佳映刚落座，伙计又端上一壶茶。 “这是送的银叶尖，请二位小姐慢慢享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小的。”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黄佳映拿起茶壶给姜初南和自己倒了杯茶。 待伙计们把门关上，姜初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入口微苦但余味清甜。 “这茶不错。”姜初南评价道。 “荣记连银叶尖都送。”黄佳映有些吃惊，“之前皇上赏我爹的银叶尖，我爹都舍不得喝。” “银叶尖很贵么？”姜初南又喝一口。 “那当然了，银叶尖可是南越国最珍贵的茶叶品种之一，只有皇室贵族才能喝到，据说泡银叶尖还必须用新年的初雪呢。”黄佳映讲得头头是道。 荣记既然能提供银叶尖，必定有南越国皇室的人脉，也或许荣记的掌柜就是南越国皇室的人。 “可是为什么我以前来都不送呢？哎，不说茶叶了，初南姐姐你快尝尝这个。”黄佳映拿起一个青团递给姜初南。 姜初南接过青团，咬下去细细嚼着，艾草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里面的红豆馅甜而不腻，再配上银叶尖，用黄佳映的话来说就是“绝了”。 接下来还有枣泥糕、荷花酥、栗子糕、双色马蹄糕等等，当店铺伙计摆上最后一碟糕点时，姜初南和黄佳映已经饱得直摸肚子了，但是黄佳映突然眼前一亮。 “哇，是奶白糕！” “这是很少人才知道的荣记点心，什么时候有全看荣记掌柜的心情。”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又是奶白糕又是银叶尖的。” 黄佳映搓了搓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块，姜初南也拿起一块，奶白糕入口即化，浓重的奶味中似乎还带有淡淡的果香。 “这也太好吃了吧。” “完了，吃了这奶白糕，我怕我以后吃不下其他糕点了。”黄佳映看着手中的半块奶白糕有些伤感。 “我们掌柜的刚才吩咐了，只要这位姑娘来，就能吃上荣记所有的东西并且免单。”送奶白糕的伙计看着姜初南恭恭敬敬地说道。 “我？”姜初南有些迟疑。 “是。”那个伙计又递上两份打包好的糕点食盒，“这也是掌柜的送给二位小姐的。” “初南姐姐你认识荣记的掌柜么？”黄佳映懵了。 “不认识。”姜初南皱了皱眉，“那就替我多谢你们掌柜的了。” 这荣记老板到底什么意思？ “那，只要我跟着初南姐姐来，也能吃上奶白糕了？”黄佳映连忙跑到姜初南的身边，“初南姐姐！你以后来荣记一定要带上我啊！” “知道啦知道啦，你个小馋鬼。”姜初南捏了捏黄佳映的小圆脸，“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嗯！” “初南姐姐，我帮你拎着食盒吧。” 姜初南刚准备下楼时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她，可是她转身却没有发现人。 可能是多想了吧。 待姜初南下楼后，从暗处走出一个身着暗纹华服的男子，他面庞棱角分明，一双桃花眼似乎能勾去人的魂魄。 他薄唇轻启：“好久不见。” “姜初南。” 第十八章 沈钰妍的生日宴会（上） 待姜初南和黄佳映逛完街，一行人乘马车来到沈府门口。沈府内已经来了很多宾客。 见姜初南和黄佳映下马车，在门口迎接的沈墨和沈钰妍立马迎上来。 “臣，参见公主。” 姜初南的到来让沈墨和沈钰妍有些惊讶，姜初南每年都只是派人前来送礼，亲自参加宴会这可是头一回。 “臣女参见公主。”沈钰妍跟在沈墨身后低头行礼。 “沈大人、沈小姐不必多礼。” 身旁的采蓝和暖玉将姜初南和黄佳映的贺礼交给沈府的丫鬟。 沈墨不敢怠慢：“钰妍，快请公主进去。” 沈钰妍抬头时姜初南才看清了她的长相，沈钰妍面容姣好，一双乌黑的杏仁眼时时刻刻带着笑意，有着说不出的柔情，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书卷气，再加上一身淡蓝色弹墨裙，更显端庄。 初次见面，姜初南对沈钰妍的印象很好。 “公主、黄姑娘，这边请。” “今年的百花节沈姑娘未参加吧？” 在百花节宴会上，姜初南并未见过这张脸。 “正是。那几日臣女身子不适，便未能参加。”沈钰妍柔声回答。 沈钰妍带着姜初南和黄佳映进入沈府，沈府内有的人认识姜初南就行了礼，有的人不认识没行礼的，姜初南也没有计较。 沈钰妍安排姜初南和黄佳映入了座。 “初南姐姐，我去找我爹娘，一会儿就回来。” “好。” 过了一会儿黄佳映还没回来，姜初南坐在座位上有点无聊，起身想四处走走，采蓝跟在她身后。 穿过前厅，姜初南来到沈府的后院，远远就看见一个人靠在树干上。后院灯光昏暗，这个人的身影似乎与前厅的喧闹格格不入，显得有些落寞。姜初南好奇地走近，本以为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可越靠近，她越觉得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这个人身着一袭黑袍，黑袍上的花纹是用银丝绣成的，在灯笼下微闪着光。黑袍被微风卷起衣角，似与黑夜融为一体。虽然他没有任何动作，但却在无形中给姜初南带来压力。 “哎采蓝，这谁啊？”姜初南小声问道。 “好像是......二皇子殿下。” 他就是姜翎烁？ 上次姜翎烁未出席百花节，姜初南还以为姜翎烁和之前的姜初南一样也是个深入简出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沈钰妍的生日宴会上。 姜翎烁听到声响，直起身走向姜初南。 “二皇兄。”姜初南先打了声招呼。 “参见二皇子殿下。”采蓝行礼。 其实姜翎烁也生得十分好看，俊美的五官，身材修长，只是皮肤略显苍白。姜初南抬头对上姜翎烁的眼睛，那双眼睛似黑曜石一般，幽暗且深邃，姜初南难以透过目光去探究他的内心。 “这不是初南么？今日怎舍得出门了？” 姜翎烁从姜初南身边走过，只留下这句话，弄得姜初南一头雾水。 这么没礼貌，连回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二皇子殿下好可怜哦，好像到哪儿都是一个人。”采蓝有些同情姜翎烁。 难道这就是不受宠的皇子的待遇？ 姜初南看着姜翎烁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总觉得姜翎烁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公主，宴会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采蓝提醒道。 “嗯。” 前厅内，黄佳映正站在座位旁四处张望着。 “嘿！你在看什么呢？”姜初南从背后拍了下黄佳映的肩。 “哎呦，初南姐姐你去哪儿了？”黄佳映拉着姜初南坐下。 “去后院透了口气。” “你怎么找到你爹找那么久？” “嘿嘿，我遇见了白璟哥哥和长风哥哥，就说了会儿话。”黄佳映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着手绢。 “哦。”姜初南挑眉，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叶的清香在鼻尖散开。 “原来是遇见了你的长风哥哥，怪不得不要我了。” “我的好姐姐，你不是生气了吧？”黄佳映晃着姜初南的衣袖。 “我保证，以后只要你在，我便不同长风哥哥说话了” 说完，黄佳映顿了一下，随即改口，“我便不同长风哥哥说那么多话了。” “噗。” 姜初南和身后的采蓝、暖玉没忍住，都轻笑出来。 第十九章 沈钰妍的生日宴会（下） “打住打住。”姜初南放下茶盏，“我可没让你做保证。” “那初南姐姐，你不生气吧？”黄佳映用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姜初南。 “不生气不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公主。” 姜初南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有人叫她，觉得声音有些熟悉，转头却发现白璟和廖长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们旁边。 “公主。”廖长风也跟着白璟行了礼。 白璟和廖长风算是不同的类型，如果说白璟是冬日的暖阳，柔情在外、坚韧在内，那廖长风便是夏日的和风，外表血性豪情，内心却有一片柔软。就像是现在褪去了铠甲战袍的廖长风，也如同白璟一般，温润如玉。 “白大人、廖将军无需多礼，私下里我们就是朋友，不必在意那么多规矩。” “你们来啦，快坐快坐。”黄佳映招呼着让他们坐下。 “我们刚才说的话不会被他们听到了吧？”黄佳映对姜初南小声说着。 “听到就听到了呗，反正他早晚得知道。”姜初南对着廖长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莫名有一丝害怕。 “公主这是......？”廖长风实在不明白姜初南的笑到底什么意思，偷偷询问身旁的白璟。 白璟看着眼前红着脸的黄佳映、正和黄佳映咬耳朵的姜初南以及被姜初南诡异的笑容弄得十分茫然的廖长风，笑而不语。 廖长风见白璟不说话，只好低着头继续揣测姜初南的笑。 因着沈墨是当今御史大夫、沈钰妍又是沈墨的嫡女、再加上沈钰妍“东夏第一才女”的头衔，宴会上来的人非富即贵。当有人前来与白璟他们交谈时，白璟会向姜初南介绍，而她就默默记下来人的长相、姓名和官职。只是每次当姜初南的目光扫向姜翎烁时，他总是独自饮酒，旁人也只是道一声“二皇子殿下”便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片刻停留，不过他好像也不在意。 好歹也是个皇子啊，这样好像是有点可怜...... 姜初南本想找他搭话，可看到他阴晴不明的脸，又打消了这一念头。 宴会中，沈钰妍的一首琵琶曲将气氛推向高潮。她抱着琵琶坐在前厅的中央，身段窈窕，指如葱根，双手像上下不停飞舞的蝴蝶，乐曲声似高山流水，缓缓从指尖流淌出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中央的妙人身上，沉醉在清澈悦耳的琵琶曲中。姜初南也同样在细细品味，无意间瞥见姜翎烁也正看着沈钰妍。 不，应该说是凝视。 他正聚精会神地欣赏沈钰妍的演奏，那双让姜初南觉得幽暗的眼睛，此刻似乎不同了，多了一份温柔。 一曲终了，前厅十分安静，大家都还沉醉在琴音中。不知是谁带头鼓掌，前厅爆发了热烈的掌声，久久不能停歇，沈钰妍盈盈福身致谢。 此时姜初南惊讶地发现姜翎烁的嘴角竟然噙着笑。 这家伙居然会笑？ 不过他和沈钰妍又是怎么回事？ 宴会结束后姜初南与黄佳映乘马车在后，白璟与廖长风骑马在前护送。到了宫门外姜初南跟众人道别，坐上轿子回灵粹宫。 刚走出去没多远，姜初南透过窗子看见同行的还有另一顶轿子。 好像是姜翎烁。 回想姜翎烁在后院对她的态度和在宴会上看沈钰妍的眼神，姜初南既好奇又疑惑。 “停一下！”姜初南走下轿子，来到另一顶轿子前，采蓝也跟着下来。 下人把轿帘拨开，姜翎烁那张阴晴不明的脸又出现在姜初南面前。 “二皇兄，果然是你啊。” “何事？”姜翎烁缓缓开口。 “没事没事，就是今晚在沈府吃得有点饱，想下来走走，消消食。” 姜初南尬笑，看着他那张脸鼓起勇气说：“二皇兄要不要下来跟我一起散散步？” 姜翎烁挥挥手，下人又将轿帘放下准备起轿。 “别啊，二皇兄对我别这么冷漠啊，我们好歹也是兄妹啊。” 姜翎烁坐在轿中听到这句话，不屑地冷哼一声。 “采蓝你先坐轿子回去。” 姜初南一边对采蓝说一边拨开姜翎烁的轿帘，然后一屁股坐在里面。姜翎烁冷眼看向轿旁的下人们，下人们因着姜初南的身份也不敢阻拦，只能在一旁面面相觑。 “别担心！二皇兄会送我回去的！”姜初南故意说得特别大声，吵得姜翎烁耳朵疼。 “下去。”姜翎烁又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姜初南假装没听到，待自己的轿子走远了对下人们说：“可以起轿了。” 第二十章 他想杀我 下人们偷偷看自己主子一眼，都没敢动。 “下去。” 姜初南刚想开口，结果又听到姜翎烁的“逐客令”。 “二皇兄。”姜初南苦口婆心道，“在我的印象里我们已经很久未见了，这不今个刚好遇见，便想找你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 她又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姜翎烁：“二皇兄一定会满足我这个小小心愿吧？” 姜翎烁不语，只是挥手让下人放下轿帘。 下人们见姜翎烁同意，赶紧起轿。 姜初南坐在轿中，身旁姜翎烁的气场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来气，气氛也显得十分尴尬。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个话头聊聊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和沈钰妍的关系。 “这段时间二皇兄怎么不曾去灵粹宫找我？”姜初南开始尬聊。 ...... “二皇兄跟沈家小姐关系很好么？” ...... “二皇兄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 姜翎烁全程闭眼，丝毫不理会姜初南的话。 “二皇兄你......” “闭嘴。” 正当姜初南放弃脸皮、继续找话题时，姜翎烁突然睁眼把姜初南吓了一跳。 “你不害怕么？”姜翎烁冷眼看向姜初南。 “怕......什么？”姜初南觉得现在的气氛好像不止尴尬那么简单了。 “不怕我现在对你做什么么？”姜翎烁像是躲藏在暗处伺机扼杀猎物的野兽一般慢慢靠近姜初南。 “二皇兄你能对我做什么呀？”姜初南瞥见姜翎烁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把匕首，匕首的刀锋泛着夜的寒光。 难道他想杀我？！ 她极力按耐着慌乱的心和想要逃跑的冲动，很后悔上了姜翎烁的轿子。 虽然姜初南强装镇定，但还是让姜翎烁捕捉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而姜翎烁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收起匕首又坐了回去，继续闭目养神。这下姜初南更加不淡定了，细细回想今天姜翎烁对她的态度，坐在他的马车里越感觉像是羊入虎穴。 本以为姜翎烁只是不喜与人交往，没想到他对以前的姜初南竟有这么大的仇恨。万一哪天他真的把我杀了，那我岂不是背了锅？ 不行不行，我得知道他俩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制定计划以求保命。 可皇子与公主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让姜翎烁对她刀剑相向？以前的姜初南不是一直以温婉示人么？他们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一路上姜翎烁没有再说一句话，姜初南也很识趣地没有再找他搭话，只想赶快逃离这里。从宫门到灵粹宫，原本不长的距离却让她感觉像是走了十万八千里。 终于到了灵粹宫门口，下人们放下轿子、拨开轿帘，采蓝正在门口等她。姜初南抑制住想要立马冲出去的心，平静地对着姜翎烁道谢：“今日多谢二皇兄送我回宫，希望二皇兄以后可以多同我走动走动。” 姜翎烁没有回应。 姜初南走下轿子，回头看了一眼姜翎烁。 还好，他还没有睁眼。 下一秒姜初南就拉着采蓝冲进灵粹宫，那速度不亚于高中五十米考试的冲刺，没有丝毫形象可言。她不知道的是，姜翎烁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睁开了眼，也亲眼目睹了她的“逃难”。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姜翎烁竟觉得有一丝好笑。 “有点不一样了呢。” 姜初南拉着采蓝回到房间，她瘫坐在凳子上，一面让采蓝关上房门一面给自己倒水，咕嘟咕嘟喝下去。 “公主，我们为什么要跑呀？”采蓝接过姜初南手中的茶壶。 “吓死我了，二皇兄他太可怕了，他......”姜初南看着采蓝越来越疑惑的脸，还是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没事，你刚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说。” “是。” 第二十一章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 自从姜初南发现姜翎烁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她就一直在想办法了解姜翎烁和以前姜初南的过往并且力图挽回这一局面，毕竟如果姜翎烁真对她下手的话防也是防不住的，她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 这几天姜初南试图通过采蓝来了解之前的情况，但采蓝只说姜翎烁和姜初南除了有血缘关系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交集。 “二皇子殿下上次来灵粹宫已经是件很久远的事情了。”采蓝回想着，“自从程氏被废、二皇子殿下被皇上冷落，殿下便很少与人接触了。” “你的意思是皇上之前也挺喜欢二皇兄的？” “二皇子殿下天生聪慧，又比太子殿下多了一份勇敢，再加上当年程氏也挺受宠的，皇上其实把二皇子殿下看得跟太子殿下一样重要。” “那他和程氏的关系怎么样？”姜初南把一把花生仁塞给采蓝。 “二皇子殿下自出生就在程氏身旁，感情自然是不用说的。” “后来程氏被逐、殿下尚小，皇上想把殿下交给与萧妃娘娘抚养，可殿下却要求独自一人居住在墨羽殿，皇上不同意，他便一直跪在承乾宫门口，任谁劝都不起。” “最后皇上虽然答应了殿下的请求，但自此之后便冷落殿下了。” 姜翎烁在小时候承担了这么多不该他承担的事情，也难怪他的性格会变成现在这样冷漠。 姜初南想了一会儿，一个人提着食盒向墨羽殿走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姜初南拎着食盒来到了墨羽殿门口，墨羽殿大门紧闭，她先做了次深呼吸才轻轻叩响了门。 开门的下人见到独自一人的姜初南有些惊讶，连忙把大门敞开。 “奴婢参见公主。” “本宫来找二皇子殿下。”姜初南抬脚走进墨羽殿。 墨羽殿是之前程氏住的地方，规模并不比灵粹宫小。只是现在的墨羽殿褪去了当年的雍容华贵，剩下的只有空旷和冷清。 此时姜翎烁正在墨羽殿的庭院里练剑，见姜初南进来也不停下，继续舞动着手中的长剑。姜初南也不打断他，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他练剑。 姜翎烁身轻如燕、衣袂翻飞，他的眼中似乎只有手中这把剑，手中的长剑宛若游龙，让姜初南眼花缭乱。 也不知姜翎烁练了多久，姜初南有些困意便打了个哈欠。突然，姜翎烁的剑锋急转，手中的剑直直地向姜初南刺过来。姜初南一秒清醒，想要从石凳上弹开，但姜翎烁的剑已经指着她的喉咙了，姜初南微微吞一口口水都能感觉到剑尖的凉意。 完了，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姜初南闭起眼睛，等待姜翎烁的下一步动作。过了一会儿她并未感觉到疼痛，偷偷睁开眼，不知什么时候姜翎烁已经收起了剑，正坐在石凳上喝茶。她长舒一口气，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你来干什么？” 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 “闲来无事便想来找二哥。” 姜初南用“二哥”而不是“二皇兄”来称呼姜翎烁，就是想要提醒姜翎烁，除去皇室的身份，他们只是普通的兄妹而已，姜初南希望能和姜翎烁以普通的兄妹身份相处。 “喝茶一定要配点心呀，今日我让人去宫外的荣记买了点心，二哥快尝尝。”姜初南打开食盒，将香味四溢的点心摆在石桌上。 姜翎烁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却只是自顾自地喝茶。 “二哥不是怕我在点心里下药吧？” 姜初南有点生气，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姜翎烁还是不为所动。 “真可惜这奶白糕了。”姜初南拿起一块奶白糕咬下去，嘟嘟囔囔说着。 这奶白糕真的是姜初南一早命人去荣记买的，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想着姜翎烁可能没有吃过荣记的奶白糕，想让他尝尝鲜，也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的善意。 奶白糕？！ 这句话清清楚楚传到姜翎烁的耳朵里，他喝茶的动作突然停下，脑海里又浮现出每个午夜梦回时都会出现的记忆。 小的时候，姜翎烁最喜欢吃额娘做的奶白糕。额娘虽然性格飞扬跋扈，对他却是极其温柔，每次犯错被父皇责备时，他不敢在父皇面前伤心难过，但可以在额娘的怀中撒娇哭闹，这时额娘就会端出一盘亲手做的奶白糕来安慰他，额娘就是让他放下一切疲惫和戒心的港湾。后来额娘被父皇赶出皇宫，临行前额娘最后一次为他做了奶白糕，他哭着喊着让额娘不要离开，额娘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泪流不止，但最终还是离开了他，自此以后姜翎烁再也没有吃过奶白糕了。十多年过去，很多关于额娘的记忆都已模糊，但奶白糕的味道和额娘温柔的笑脸却深深烙印在姜翎烁的心上，成为心中一块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疤。 “二哥不吃的话我就拿回去自己吃了，浪费就可惜了。”姜初南想把那盘奶白糕装回食盒里带走。 “放着吧，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姜翎烁放下茶盏，终于说了一句话。 “好嘞！那二哥我先走了，以后有空再来找你。”姜初南开开心心地提着食盒走出墨羽殿。 姜翎烁接受了她的糕点代表她跟姜翎烁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姜翎烁待姜初南走后拿起一块奶白糕品尝，奶白糕入口即化，浓重的奶味夹杂着淡淡的果香。虽然与额娘做的略有不同，但姜翎烁已经很满足了。 “额娘。” “你在哪儿？” “烁儿好想你......” 第二十二章 玉佩的秘密 在姜翎烁接受姜初南送的点心之后，姜初南认为自己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俗话说打铁要趁热，她没事的时候就去墨羽殿找姜翎烁聊天，虽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姜初南一个人尬聊。姜翎烁已经不拿匕首或是长剑指着姜初南了，但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天姜初南又准备去墨羽殿，临出门时想找个香囊戴在身上，拉开抽屉却看见了一块玉佩，那是她之前去荣记戴的那块，她迎着光将玉佩拿起来细细观察。 这玉佩的手感先凉后温、光滑细腻，质地也应该算是姜初南的所有玉佩中最好的，最重要的是这块玉佩正面是姜初南看不懂的复杂花纹，背面仅仅刻了个“霄”字。 “霄”字代表什么呢？ 为什么荣记的伙计好像认得这块玉佩？ 荣记的掌柜为什么给我那么多优待？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还是有其他原因？ 姜初南越想越觉得头疼，总觉得手中的玉佩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时采蓝走过来，见姜初南一直盯着一块玉佩发呆有些好奇。 “公主您怎么一直盯着这块玉佩啊？” “采蓝，你知道我这块玉佩怎么来的么？”姜初南放弃自己思考，转而向采蓝求助。 “这不是南越五皇子送给您的么？” 南越？五皇子？ “你过来坐着说，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给我听。” 姜初南把采蓝按在座位上，采蓝急忙想起身却动弹不得，只好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 据采蓝说，大约在十年前南越突然举兵进攻东越，一连攻下东夏边境的好几座城池，东夏皇帝也就是姜初南的爹，命以廖川也就是廖长风的爹等人为首的将军们率十万东夏精兵前去支援，最终大败南越，两国议和。在议和协议中除了南越国要赔款和割让五座城池外，还规定南越和东夏有十年的休战期。南越国皇帝为了显示自己的议和诚意还将自己的皇子，也就是五皇子秦承霄，作为质子送到东夏，而秦承霄的质子身份直到成年才能结束。 秦承霄是十一岁那年一人来到东夏的。初来东夏，因为他是质子，代表的是战败国，所以南越国的五皇子身份并没有让他获得任何尊重，相反他时常被人欺负。 有一天他又被宫里的小孩儿扔了满身泥巴，独自一人坐在芙蓉池边，正巧德妃带着小初南路过芙蓉池，德妃见他可怜便请求皇帝让秦承霄搬到灵粹宫居住。那时姜初南六岁，性格温顺，她不仅没有看不起秦承霄，反而像德妃一样给了他很多温暖，让独自一人在异乡的秦承霄也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 在之后的七年里姜初南和秦承霄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因着姜初南的关系，其他人也没有再欺负秦承霄，他作为质子的七年也总算没有那么难过。秦承霄成年那天，也就是他离开东夏回到南越的那天，他将象征着南越皇子的玉佩送给姜初南留作纪念。 “这块玉佩是这么来的啊。”姜初南没想到这块玉佩居然与南越国的皇子有关，还牵扯到两个国家的恩怨。 这么说，荣记的老板要么就是认识南越皇室的人，要么他自己就是南越皇室的人。 得去荣记打探打探。 “采蓝，今日我们出宫吧。” 在去荣记之前，姜初南先去了趟黄府把黄佳映接上。 “初南姐姐，你可算来找我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黄佳映问道。 “带你去荣记吃点心。” 听到荣记，黄佳映的大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 “好呀好呀。” “不过几日未见，我怎么感觉你圆了呢？”姜初南伸手去捏黄佳映的小脸。 手感真不错。 “哎呦初南姐姐你别说了，前段时间我犯了个小错误，爹爹罚我半个月不许出门，我被困在府里又没事情做，就只能吃些东西打发时间。” “怪不得你这段时间没来宫里找我。” “我真的很圆么？”黄佳映一想到要是被长风哥哥看见自己的胖脸就很难过。 “那我今天就不吃点心了。”黄佳映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哎哎哎，别伤心啊，我逗你玩呢。”姜初南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拉回来。 “可是我也觉得我胖了。”黄佳映捏了捏自己的脸，“那我只吃一点点。” “你开心就好。”姜初南忍着笑。 就这样，姜初南打着带黄佳映吃点心的名义来到荣记。 第二十三章 荣记掌柜 此时姜初南正坐在荣记二楼的包厢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见到荣记掌柜，一旁的黄佳映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荣记的糕点。 “初南姐姐，这个好吃。”黄佳映递给姜初南一小碟杏仁豆腐。 当荣记的伙计把最后一碟点心送进来时，姜初南连忙问道：“请问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抱歉姜小姐，我们掌柜的最近出远门了，并不在店里。”荣记的伙计毕恭毕敬地回答。 “你们掌柜的说什么时候回来了么？”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 “那待你们掌柜的回来，你帮我传句话，问可否愿意与我见上一面。”姜初南也料到了今天可能见不到荣记掌柜，但她并不死心。 “是。” “初南姐姐怎么想见荣记的掌柜？”待荣记的伙计关上厢房的门，黄佳映才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荣记的掌柜有些奇怪。”姜初南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初南姐姐并不认识荣记掌柜，那他又是给你免账又是提供奶白糕就是有点奇怪。”黄佳映分析着，“不对，是很奇怪。据我所知，有这种优待的你应该是第一个人。” “完了！”黄佳映“呼啦”一下站起来，把身后的采蓝、暖玉吓了一跳。 “初南姐姐！荣记掌柜不是看上你了吧？” “肯定是这样！初南姐姐，你可不能被荣记掌柜的几块糕点就骗走了！我白璟哥哥唔唔......” 还没等黄佳映说完，姜初南急忙拉她坐下并把一块奶白糕塞在她的嘴里。 “嘘，别说话，这么好的糕点不细细品尝着实可惜了。”姜初南故意咬重了“细细”两个字。 黄佳映听懂了姜初南的意思，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出了荣记，姜初南和黄佳映又在京城逛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姜初南坐在马车里想着什么时候再去荣记一趟，本来准备让荣记的伙计等什么时候掌柜回来就进宫通知她一声，但又想到万一被有些图谋不轨的人发现了，说东夏国的公主与南越国的人有联系，再给姜初南安上一个“通奸叛国”的罪名，那她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是自己去碰碰运气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姜初南基本上每隔一周就会去趟荣记，但每次去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荣记的掌柜还是没有回来。 这掌柜的不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天天在外面瞎晃悠什么呢。 “见不到就算了。”姜初南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随缘随缘。” 转眼间就到了初夏，天气虽有些闷热，但采蓝每日会准备冰块给灵粹宫降温，御膳房还会送来酸梅汤、刨冰等供姜初南解暑。姜初南换上了最轻薄的纱衣，吃着刨冰、喝着酸梅汤还吹着凉风，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 这天，姜初南闲得无聊就去厨房自己做了三碗刨冰。 “皇上一份、姜翎泽一份、姜翎烁一份，嗯，差不多了。” 姜初南带着三碗刨冰先去了墨羽殿，不过姜翎烁不在殿内，她将一碗刨冰交给墨羽殿的丫鬟。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翎烁故意躲着姜初南，这段时间每次姜初南来墨羽殿找姜翎烁他都不在。 出了墨羽殿，姜初南算好了这个点皇上和姜翎泽应该在承乾宫议事，又转身去了承乾宫。 其实在穿越来的这三个月里，姜初南会不定时去给皇上请安，一方面皇帝对自己确实挺不错的，另一方面姜初南想抱紧皇帝的大腿，抱紧了皇帝大腿的姜初南在东夏就无敌了，她也不怕穿越小说里描写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了。 来到承乾宫，门口的梁公公见姜初南一个人提着食盒，赶忙上前接过。 “公主，您来了。” “梁公公，本宫的父皇和大皇兄都在里面吧?”姜初南向殿内张望着。 “皇上和太子殿下正在议事。” “那本宫先在偏殿等着，等父皇和大皇兄议完事还请梁公公通报一声。” “对了，这食盒中装的是刨冰，梁公公帮本宫照看着吧。” “嗻。” 第二十四章 这波稳赚 姜初南在偏殿四处走着，一会儿摸摸门上的雕花，一会儿踩踩脚底的地毯，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瓷瓶看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听到门外有对话的声音，赶忙坐好，这时梁公公将偏殿的门推开。见皇帝和姜翎泽走进来，姜初南起身迎行礼。 “参见父皇。” “大皇兄。” “初南等急了吧？来，快坐。”皇帝笑得很是慈祥。 皇帝和姜翎泽坐在软榻上，姜初南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最近天气闷热得紧，儿臣自己做了刨冰，想送来给父皇和大皇兄解解暑。” 梁公公忙把刨冰递给姜初南，姜初南再双手呈到皇帝面前。 “请父皇和大皇兄品尝。” 皇帝接过，连连点头：“初南有心了。” “大皇兄。”姜初南将另一碗递给姜翎泽。 “多谢初南。”姜翎泽接过。 不一会儿皇帝就吃完了，看起来很是满意：“初南，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朕都赏给你。” “只要父皇开心，初南并无他求。”姜初南十分乖巧地回答道。 快赏快赏！良田美宅、金银珠宝都可以！ “好好好，你的孝心朕都看在眼里。” 皇帝听到姜初南这一番表孝心的言辞就更满意了，转头问一边的姜翎泽：“朕记得今日庆州使者上贡的贡品里有一箱是首饰吧？” “正是。”姜翎泽回答。 “那好，朕便赏给初南了。” “谢父皇。”姜初南起身道谢。 哈哈，一碗刨冰换一箱首饰，这波稳赚。 “方才朕和你大皇兄在讨论北上避暑的事宜。”皇帝对姜初南说。 避暑的事姜初南也听采蓝提起过，每到盛夏皇帝就会带领皇室贵族前往北方的沧郡避暑，留一部分人在京城处理日常政务，等到天气渐凉再返回京城。不过以前的姜初南不喜舟车劳顿，从未跟随皇帝北上避暑。 “今年朕想趁着避暑时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初南意下如何？” “父皇微服出巡、体恤百姓，实为仁厚爱民之举。儿臣相信东夏百姓必能看到父皇的用心良苦，儿臣也相信东夏百姓也能用自己的赤胆忠心来回报父皇。”姜初南坚定地说。 在穿越前姜初南看过许多与历史相关的书籍，里面记载了一些古代的君王为了自己的奢靡享乐而压榨百姓的史实。每次读到书中对于百姓穷困潦倒的生活的描写时，姜初南都忍不住叹息，感叹他们生不逢时。 现在听到皇帝说想要体察民情，姜初南有些庆幸，幸好东夏国的皇帝是明君，幸好她穿越到了太平盛世，幸好自己没有和豺狼虎豹搭上关系。 “那便这么定了。” “传令下去，下个月朕要微服私访。” “泽儿，这件事朕便交与你负责。” “儿臣领旨。”姜翎泽起身接旨。 “初南，这次你也跟朕一同去吧。”皇帝对姜初南说。 “儿臣遵旨。” 趁这次机会，姜初南想好好逛一逛东夏国。 之后姜初南又和皇帝聊了会儿天才离开。她前脚刚进屋，后脚梁公公就带人把那箱首饰抬到了灵粹宫。 “这是皇上赏赐给公主您的，还请公主过目。”梁公公刚想叫人把箱子打开，被姜初南连忙制止。 “行了，就放在这吧。”姜初南从荷包中摸出一锭银子塞给梁公公，“有劳梁公公了。” “公主，您这......”梁公公推脱着，“为公主效劳是老奴应该的。” “梁公公收下吧，以后本宫有事要办的话还劳烦梁公公多费点心。” “嗻。” “公主您有事儿就直接吩咐。” “那老奴先退下了。” “嗯。” 等他们都走了，姜初南一个人在房间里挑着箱子里的首饰，摸摸这个，又依依不舍地放下再看看那个，对每一件都爱不释手。这箱首饰的材质从金银到翡翠、从玛瑙到珍珠，类型从手镯到耳环、从步摇到发簪，无所不包。 “别说这一箱了，就是从中挑出任何一件放到现代我都发达了。” 姜初南打开下一个木盒，里面有一对玛瑙手串，这对玛瑙手串晶莹剔透、做工极为精细。姜初南取出一只套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只准备送给黄佳映。清点完所有的首饰后，姜初南只留下自己最喜欢的一些首饰，其余的都交给下人放置到灵粹宫的仓库中。 第二十五章 北上前的准备 按照皇帝的意思，此次微服私访他们将沿着永州河一路北上抵达沧郡，航行过程中将在南平郡、定州、徐州这三个地方停留一些时日，以便考察民情。 这几天姜初南也在为北上的事情做准备，今日才得空出宫找黄佳映聊聊天。 “所以这次北上避暑你去么？” 姜初南正和黄佳映坐在如月街的茶楼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去啊，当然去。”黄佳映一拍手，“长风哥哥去我就去。” “瞧你那点出息。”每次姜初南和黄佳映聊天，“长风哥哥”一定是出场率最高的。 “嘿嘿，听我爹说白璟哥哥这次也会去哦。”黄佳映像只小狐狸一样露出狡黠的笑容。 “哦，去就去呗”姜初南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其实内心已经开始期待这次北上的旅程了。 “不过北上需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么？” “都是我爹娘准备的，这次北上皇上不让我们打扮的太显眼，所以我带一些首饰衣服什么的就行了。” “哦对了。”姜初南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荷包里拿出一只手串。 “呐，这个给你，我们一人一串哦。”姜初南晃了晃她手腕上另一只玛瑙手串。 “这个玛瑙手串好漂亮呀,是皇上给的么？”黄佳映接过手串，十分欢喜。 “好像是庆州的贡品。” “怪不得，听闻庆州盛产质地上乘的玛瑙石。”黄佳映把手串戴上，“那就谢过初南姐姐啦。” “哎，姐妹之间客气什么。” 喝完茶姜初南送黄佳映回府。 “咦？府上来客人了么？” 刚到黄府门口，黄佳映看见自家门前停了辆马车。 “初南姐姐要进去坐一会儿么？”黄佳映问道。 还没等姜初南回答，她看见白璟和廖长风从黄府里出来。 白璟身着银色暗纹长袍，墨发用玉冠束起，如清风霁月；而廖长风则是一身戎装，腰间佩剑，气宇轩昂。 “哎？原来是你们啊。”黄佳映眼睛一亮。 “公主。”白璟和廖长风跟姜初南打招呼。 “白大人、廖将军，好久不见。”姜初南回道。 “长风哥哥，你们是来找我爹爹么？”黄佳映挤到白璟和廖长风之间，白璟向姜初南那边稍微移了移。 “正是，我们找黄大人商量此次北上的事宜。”廖长风点头。 “此次北上不同以往，我们还有事需要和沈大人商讨。”廖长风摸摸了黄佳映的头，“我们得走了。” “啊......我刚回来你们就要走么？”黄佳映有些失望，“哎，反正过几天就又能见面了，走吧走吧。” “公主，我们先走了。”白璟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行，你们走吧。”姜初南同他们告别。 直到目送白璟他们的马车离开，黄佳映才转过身来。 “又没说着几句话。”黄佳映开始委屈，“长风哥哥越来越忙了。” “从百花节以后，我跟他见面的次数我不掰手指都数得过来。” “别哭丧着脸了，等北上的时候你有的是时间跟他待在一起。”姜初南笑着说。 每次黄佳映这样，都能戳到姜初南的笑点。 “行了，我也该回宫了，过几天见啊。” “好吧，初南姐姐再见。” 第二十六章 北上（1） 盼着盼着，北上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姜初南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好后就帮采蓝和千霜收拾着行李。 皇帝规定这次北上除了皇室成员每人可带两名以内的随从外，其余人都不能带随从，所以她只准备带采蓝和千霜一同去。 “公主，这只步摇您要带上么？”采蓝拿起一只嵌着东海珍珠的金步摇。 “不带，父皇说这次北上我们都不能太高调，你帮我挑些简单的首饰就行。” “古琴呢？” “那就更别带了。” “是。” “这可是我第一次出京城玩呢。”千霜在帮姜初南收拾衣服，“一路上一定会有不少好玩的事发生。” 说实话，姜初南也是挺期待这次北行的，她很好奇京城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待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姜初南她们跟着梁公公先到承乾宫与其他人会合。 姜初南远远就看到了穿着贼亮眼的黄袍的皇帝，见皇帝这身打扮，她有点无语。 不是说微服私访么？这身扎眼的黄袍是怎么回事？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你是皇帝？ 不过姜初南发现除了太子姜翎泽、四皇子姜翎骕和皇帝的一众嫔妃，姜翎烁居然也站在皇帝身边。 “儿臣参见父皇。”姜初南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榕妃娘娘。” “大皇兄、二皇兄。” “人齐了，那就出发吧。”皇帝下令出发北上。 众人登上马车，准备前往码头乘船。 姜初南在皇帝的后宫团里看见了孙常在，不，现在应该叫她孙贵人。从一开始孙贵人就跟在皇后后面，看来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本来安排的是皇帝和皇后、榕妃带着姜翎骕坐第一辆马车，姜翎泽坐第二辆马车，姜翎烁坐第三辆马车，姜初南坐第四辆马车，其他人按照身份依次向后排。但姜初南趁众人不注意，让采蓝和千霜坐在第四辆马车里，自己偷偷溜到了姜翎烁的马车上。 等所有人都登上马车，马车队浩浩荡荡前往永州河码头。 “二皇兄，好久不见啊。”姜初南嬉皮笑脸地跟姜翎烁打招呼。 姜翎烁见她上马车也没有制止，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我还以为二皇兄不跟我们一起北上避暑呢。”姜初南拍着马屁，“你能去真是太好了。” “每年只有你不去而已。”姜翎烁淡淡地开口。 姜翎烁一句话就堵得姜初南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 “反正我很期待这次北行，二皇兄你呢？”姜初南赶紧转移话题。 “不期待。” 淡定淡定，他能开口说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二皇兄，以前北上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啊？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没有。” 姜初南忍住想打他的冲动，转头看向窗外，不再同他说话。 姜翎烁也察觉到姜初南有点生气，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总感觉很别扭，最后还是放弃了。 长长的马车队从皇宫出来，沿着京城最宽阔的御街向东行，京城的衙役们全都出动维持御街的秩序，让马车队能够顺利通行。 一开始姜初南还能津津有味地看看窗外京城的热闹繁华，后来一路颠着颠着她就睡着了。 “到了，下车。”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队到了码头边。姜初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睁开眼睛发现马车里就剩她一个人，她赶忙从马车上下来。 江面上的船连绵不绝，船队气势宏大、装饰豪华，每艘船都树有绣着东夏国图腾的旗帜和皇旗，船上还有很多身着铠甲的禁军。东夏国的图腾是只神鸟，姜初南之前跟采蓝吐槽过它与其说是只“神鸟”还不如说是只尖嘴的天鹅。不过这次见到迎风飘扬的图腾旗，确实有神鸟的风采。 姜初南抬眼就看见了他们要乘坐的船，然后她彻底凌乱了。 不是说要低调嘛？这么大的阵仗是要闹哪样？“豪华游轮”也就算了，皇旗怎么也树起来了？还有那么多禁卫军，百姓不认出来才怪呢。 第二十七章 北上（2） 姜初南吐槽完之后才发现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这次北行的人数比姜初南想的还要多。 “这个臭姜翎烁也不知道等我一起。” “公主！” 姜初南听见有人在喊她，一转头看见采蓝和千霜正朝这边走过来。 采蓝和千霜不知道姜初南去了哪，到了码头后人太多也不敢乱跑，只能在马车旁等姜初南回来找她们，结果姜初南迟迟不来，她们有些着急就开始在附近寻找。 “公主，要登船了，我们快过去吧。” “好。” 姜初南带着她们往登船的地方走去，突然看见前面有个很像是白璟的人。她越过人群，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个人的身边。 “白大人果然是你。” “公主。”白璟看见姜初南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她的两颊有些绯红。 “你也刚到么？” “是。” “咦？我手绢呢？”因为追白璟出了点汗，姜初南想找手绢擦擦，但是没找到。 “如果公主不嫌弃，就先用我的吧。” 本想回头找采蓝拿的，但一抬头就看见白璟把自己的帕子递了过来。 “谢谢。”姜初南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汗。 白璟的帕子应该是用蚕丝织成的，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而且帕子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白璟的味道。 糟了，我的脸怎么这么烫？这汗怎么越擦越多？ “公主，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登船的地方吧。” “嗯，好。” 姜初南跟在白璟身边走着，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帕子。 “借过借过！” 有人从姜初南身后急匆匆跑过，撞到了姜初南的胳膊。 “嘶。” “公主。”采蓝和千霜连忙上前帮姜初南揉揉胳膊。 “抱歉！”那人跑过去之后又回头向姜初南喊着。 “你没事吧？”白璟询问道。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 “公主还是跟在我身后吧。”白璟说。 “好吧。” 之后姜初南就跟在白璟的身后，白璟将她与人群隔开。望着白璟挺拔的背影，姜初南十分有安全感。 他们终于来到登船的地方，北行的人基本上到的差不多了。姜初南看见皇帝正在和一群大臣们说着什么，其中就有黄佳映的父亲黄昌，她四周环顾找寻着黄佳映。 “嘿！” 姜初南的肩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就看见了黄佳映和廖长风。 “初南姐姐和白璟哥哥是一起来的嘛？”黄佳映一脸笑意。 “来的路上遇见的，”姜初南当然懂这小姑娘心里的小九九，“你也廖将军也是一同来的吧。” 姜初南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我爹和我娘有点事先走了，是长风哥哥去府上接我的。” “哦。”姜初南拖长了尾音。 “快要登船了吧？我们快去看看。”黄佳映赶紧岔开话题，拉着姜初南向登船口走去。 没过多久皇上就下令登船，将随从的太医、奴婢等安排在船队的前后部分，皇室大臣则被安排在船队的中间，每艘船都有禁军把守。姜初南本应该跟皇帝他们在同一艘船上，但是她怕北上行程太久自己会无聊，就跟皇帝说自己要与黄佳映同乘，皇帝同意了，于是姜初南就带着采蓝和千霜与黄佳映他们一同上船。 姜初南和黄佳映挑了相邻的房间，白璟和廖长风住的地方也离姜初南她们的房间不远。黄佳映出去找她爹娘，采蓝和千霜刚帮姜初南整理好房间就被叫去领东西了。姜初南就准备一个人在船上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她刚出房间门就遇到了沈钰妍。 “臣女参见公主。”沈钰妍规规矩矩地向姜初南行礼，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第二十八章 北上（3） “沈小姐不必多礼。” 原来沈钰妍也在这条船上，那就可以利用这次机会问问她跟姜翎烁之间有什么故事。 “那臣女先回房间了。” “好。” 等姜初南在船上转悠地差不多了就回房间了，采蓝和千霜也领完东西回来了，除了一些在船上用的必需品之外，太医院还给每人都准备了防止晕船的药。 姜初南刚想去找黄佳映，黄佳映就探了个小脑袋出现在她房间的门口。 “初南姐姐，要开船了，你要跟我去甲板上看看么？” “好。” 姜初南和黄佳映登上甲板，白璟和廖长风也在。此时甲板上已经有很多人在等着开船了，大部分的人姜初南在沈钰妍的生日宴会上见过，还能记得他们的名字和官职。 随着岸边鼓声渐渐响起，愈加震耳，船队终于出发了。姜初南趴在栏杆上看着岸边的景物越来越小，江面上波光粼粼，江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她闭上眼去感受耳边的水声，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姜初南完全放松下来。而她身边的白璟却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侧脸，带着淡淡的笑意。 等姜初南回到房间，厨房已经把午饭送来了。她吃完午饭就靠在椅子上休息，手里拿着白璟的帕子。 “送他一条新的还是洗干净还给他？”姜初南有些纠结。 “算了，还是洗干净吧。” 姜初南让采蓝打了一盆水来，她小心翼翼地把白璟的帕子洗干净之后就晾在窗户边，到了傍晚帕子就干的差不多了，又用香熏了熏。姜初南将帕子叠好，准备晚些时候还给白璟。 晚饭是姜初南和白璟他们一起吃的，吃完晚饭后大家准备各自回房间休息， “白大人请等等，”姜初南叫住白璟，将帕子拿出来，“多谢白大人的手帕。” “不用谢。”白璟接过手帕收好，帕子上带着淡淡的陌生香气。 回到房间姜初南和黄佳映聊了会天。待黄佳映走后，姜初南一个人坐在窗户前，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听着江水流动的声音。在穿越前姜初南是没有坐过船的，这次是她第一次坐船。 夜晚的江面会是什么样子呢？还是出去看看吧。 姜初南走上甲板，现在甲板上已经没有人了。她趴在栏杆上抬头欣赏着满天繁星和一轮明月，内心从未如此平静。但虽值夏天，夜晚的江风还是让姜初南感到一丝凉意。 这时白璟正在房间休息，他拿出姜初南还给他的帕子看了一会儿，又将帕子收好放进木盒里，起身想去甲板上透透气。白璟刚走上甲板就看见了姜初南的背影，他没有直接走上前去，而是转身回房间拿了一件薄披风。 “公主。” 姜初南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便回了头，看见白璟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白大人也是来欣赏夜景的？” “不只是如此。”白璟把披风递给姜初南，“夜寒露重，还请公主把披风披上吧。” “多谢。”姜初南把披风披上，果然没有刚才的凉意了，心里也十分温暖。 不过他前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璟见姜初南将披风披好了才站到她的身边。 “这可是我第一次坐船呢。”姜初南看着前方的江面，对身边的白璟说。 “这也是我第一次与公主同行。”白璟回道。 “百花节那天，白大人说之前在宫中见过我。”姜初南偏头看向白璟，“那你之前对我的印象是怎样的呢？” 月光照在白璟的脸上，让脸上的线条显得更加柔和，而他那双眼睛倒映着满天繁星，让人不由得沉醉在里面。 第二十九章 不熟 “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白璟轻声道。 “现在呢？”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白大人是觉得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姜初南鬼使神差地问白璟，但这句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算了，你就当没听到吧。” 姜初南又把头转回去，其实内心还是希望听到白璟的答案。 “都好。” “但是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更加真实。” 白璟富有磁性的声音像一首悠长悦耳的歌，飘飘荡荡传到姜初南的耳朵里。 听了白璟的答案，姜初南虽然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可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之后他们就一边聊天一边欣赏夏夜的江景，直到夜深了，白璟和姜初南才回房休息。 今天是他们出发北上的第三日，姜初南准备邀请沈钰妍到房间里坐坐，主要是想知道她和姜翎烁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下午姜初南去敲了沈钰妍的房门。 “参见公主。”沈钰妍打开房间发现来的人是姜初南。 “沈小姐不必多礼。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聊聊天，正好厨房刚送来两碗燕窝，不如你跟我去房间坐坐吧。” “是。” 两人回到姜初南的房间，姜初南将一碗燕窝递给沈钰妍。 “多谢公主。” 沈钰妍轻轻拿起汤匙，小指微微上翘，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让一旁的姜初南十分感叹。 不愧是东夏第一才女，连吃东西都这么淑女。 虽然姜初南能模仿沈钰妍的动作，但骨子里的气质是她模仿不来的。 等沈钰妍吃了几口，姜初南开始找话题跟她聊天，问了她的家庭情况、爱好、皮肤保养等等。沈钰妍总是安静地听完，再温柔地回答姜初南的问题。 姜初南绕了好大一圈才把话绕到沈钰妍生日的那天。 “我记得沈小姐生辰那日我二皇兄也在场。” “是的。” “据我了解，我二皇兄是不喜宴会之类的场合的。既然二皇兄参加了沈小姐的生辰宴会，想必他与沈小姐的关系是极好的。”姜初南假装不经意地提到。 “臣女与二皇子殿下的关系并非像公主说的那样，我们其实并不相熟。”沈钰妍答道。 不熟?怎么可能？那天姜翎烁看你的眼神像跟你不熟的样子？ “那我二皇兄每年都会去参加你的生辰宴会么？” “好像从臣女十岁那年后，每年二皇子殿下都会来。” 为什么是十岁以后？在沈钰妍十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呢？ 但无论姜初南怎么套沈钰妍的话，沈钰妍都只是说自己与姜翎烁并不熟，直到最后姜初南都没有问出她想知道的。 等沈钰妍离开房间，姜初南靠在椅子上回忆那天姜翎烁不同于常日的表现，越想越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故事，可是沈钰妍为什么一直说和姜翎烁不熟呢？是害羞还是有什么顾虑？但如果沈钰妍说的是真的，那难道是姜翎烁单恋沈钰妍？姜初南越想越烦躁。 算了，只要让姜翎烁不要再有杀我的想法就行了，其他的我管那么多干嘛？ 第三十章 好帅一男的 自北上出发当日算起，大概过了三天的时间就到了第一站——南平郡。 南平郡位于京城上都的东北方，听闻当地的百姓安居乐业，全郡整体来说虽然不是特别富庶，土地也不是很肥沃，但却以养蚕和纺织著名。除了规定的税收外，每年都是用南平郡当年最好的蚕丝、请能工巧匠织成的丝织品作为贡品上交朝廷的。 船队停靠在南平郡的码头，大家依次下船。在船队离开上都的码头那天，皇帝就下令把所有船上的皇旗都降下来，禁军也都统一换了服装、将武器都换成了暗器。所以除了迎接他们的南平郡县令，南平郡的百姓都不知道皇帝会在南平郡微服私访。 在船靠岸之前，皇帝规定所有人不得穿戴任何能显示自己身份的服饰，着装一切从简，同时还更改原先的称呼，只称呼男子为“老爷”、“公子”，称呼女子则为“夫人”、“小姐”。 姜初南和黄佳映穿的都是素色裙，头上也只戴了些许银饰，白璟和廖长风也选的是素色长袍，单从衣着上看，真的和普通人家的公子小姐没什么区别。 皇帝一行人在他们之后下的船，大家在褪下华丽的衣衫和首饰、换上平常衣物后竟觉得亲切起来。 早在码头等候多时的南平郡县令郭焱等人见众人下船连忙上去迎接。 “老爷、夫人，下官是南平郡县令郭焱。” 早在北行出发之前，六部的人就将此次微服私访的诏令和要求下达给南平郡、定州、徐州的县令，郭焱也只能称皇帝和皇后娘娘为“老爷”和“夫人”。 “嗯。”皇帝点了点头。 “老爷夫人们，请。” 郭焱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马车和食宿，大家乘马车前往住宿的地方。 郭焱给他们安排的是一家环境很好的客栈，客栈的房间也基本都被他们包下来了。姜初南本来想选的是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但被店小二告知这间房已经住着人了，所以她就选了隔壁的一间，黄佳映选了姜初南对面一间。 姜初南在房间里喝了杯茶又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准备找黄佳映。她刚推开房门，听到旁边也有开门的声音就好奇地看了一眼，结果旁边的人也正看着她。 就这一眼，她的视线就被旁边的人牢牢吸引了。 那人着一身深紫色金丝长袍，身材修长，一头乌黑的长发顺在背后，白净的脸棱角分明，但是他带了块银质的面具，姜初南看不到他完整的五官。 不过给人的感觉还是“好帅一男的”。 可他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好像不是一起北上的人吧？ 旁边的男子见到姜初南先是微微一愣，旋即薄唇上扬，缓缓开口：“原来是你啊。” 姜初南被他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问道：“请问你认识我么？” 见姜初南一脸疑惑，秦承霄把面具摘下，一双桃花眼此刻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是我。” “好久不见。” 果然是个帅哥，取下面具更帅了。 不过为什么他说话的语气像是跟我很熟的样子？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好像不认识你啊。”姜初南说道。 秦承霄听到这句话后眉头微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你跟我的一位故友长得很像。”秦承霄把面具戴上，说完便下楼了。 第三十一章 微服私访 “唉，我虽然长得不是倾国倾城，但也不至于是大众脸吧。” 看着秦承霄离开的背影，姜初南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去敲了黄佳映的房门。 姜初南和黄佳映商量着在客栈周围逛逛，也邀请了白璟和廖长风一同去，但白璟和廖长风要同皇上商讨第二天微服私访的事宜，就派了一些便衣的禁军跟着她们。 南平郡不比上都繁华，但是看起来也还不错，街道宽阔、店铺众多，到处都有小摊小贩的叫卖声。 因着南平郡盛产丝织品，姜初南和黄佳映就逛了很多布料店，当然也挑了不少。 “初南姐姐你看这块怎么样？”黄佳映拿着一块淡粉色的蚕丝布料问道。 “不错啊，挺适合你的。”这时，姜初南的目光落在一块天青色的布料上。 这个颜色像极了某人。 她拿起布料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买下了。 第二天下午，郭焱和南平郡其他两个官员带着皇帝及各部大臣等人考察民情，大臣的女眷们大部分都选择留在客栈或者在附近转转，只有姜初南、黄佳映等极少数女眷跟着。 众人跟着郭焱逛着，有时候皇上或者大臣们会问郭焱一些问题，郭焱也能对答如流。 皇帝看着眼前的景象连连点头，不时跟身旁的姜翎泽说些什么。 姜初南看着另一边默不作声的姜翎烁，悄悄挪到他身边。 “哎二皇兄，南平郡的丝织品是真的不错，你要不要买几块回去？” 姜翎烁斜眼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穿的这件就是用南平郡的布料做的。” “嗯？是么？”姜初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南平郡专供皇室的蚕丝布料。” 原来是专供的。 “二皇兄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姜初南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拍姜翎烁的马屁。 “是你太笨。”姜翎烁悠悠说出口。 看着姜翎烁那张臭屁的脸，姜初南就像给他一拳。 正当这时，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乞丐突然冲到众人面前跪下磕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各位老爷们行行好，给点钱吧。” “去去去，赶紧起开。”南平郡县丞晁方见此情景慌乱地看皇帝一眼，见皇帝眉头微皱，吓得赶紧上前想要把小乞丐赶走。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行行好，给点钱吧。” 晁方没能把小乞丐拉起来，小乞丐仍在不停磕头。 南平郡刺史严文平刚想上前帮晁方将小乞丐赶走，但是被皇帝制止了。 “翎泽。” “是。” 姜翎泽走到小乞丐面前把他拉起来，拿出一些碎银子给他。 “快去买些吃的吧。” “谢谢公子，谢谢各位老爷。”小乞丐不停道谢，接过银子后就跑到一边去了。 郭焱、晁方和严文平三人向众人赔着笑：“各位老爷公子们，这前面有家茶楼，请上楼喝杯茶吧。” 皇帝点点头，众人跟着他们向茶楼走去。 姜初南回头看了一眼小乞丐，却发现小乞丐周围又围了几个年纪更小的小乞丐。 等他们在茶楼上落座，姜初南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偷偷溜出来，又跑回到刚才的地方，但并不见小乞丐们的影子。 咦？人呢？ 姜初南就在附近找了找，最后在路边一家包子铺外，她看见原先那个小乞丐正在给其他几个小乞丐分包子，等到小乞丐把包子分完了姜初南才走上前去。 “小朋友，这些包子够吃么？”姜初南蹲下去，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那些小乞丐见姜初南跟他们说话，抱着包子立马跑开，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女孩留在原地。“唉，我虽然长得不是倾国倾城，但也不至于是大众脸吧。” 看着秦承霄离开的背影，姜初南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去敲了黄佳映的房门。 姜初南和黄佳映商量着在客栈周围逛逛，也邀请了白璟和廖长风一同去，但白璟和廖长风要同皇上商讨第二天微服私访的事宜，就派了一些便衣的禁军跟着她们。 南平郡不比上都繁华，但是看起来也还不错，街道宽阔、店铺众多，到处都有小摊小贩的叫卖声。 因着南平郡盛产丝织品，姜初南和黄佳映就逛了很多布料店，当然也挑了不少。 “初南姐姐你看这块怎么样？”黄佳映拿着一块淡粉色的蚕丝布料问道。 “不错啊，挺适合你的。”这时，姜初南的目光落在一块天青色的布料上。 这个颜色像极了某人。 她拿起布料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买下了。 第二天下午，郭焱和南平郡其他两个官员带着皇帝及各部大臣等人考察民情，大臣的女眷们大部分都选择留在客栈或者在附近转转，只有姜初南、黄佳映等极少数女眷跟着。 众人跟着郭焱逛着，有时候皇上或者大臣们会问郭焱一些问题，郭焱也能对答如流。 皇帝看着眼前的景象连连点头，不时跟身旁的姜翎泽说些什么。 姜初南看着另一边默不作声的姜翎烁，悄悄挪到他身边。 “哎二皇兄，南平郡的丝织品是真的不错，你要不要买几块回去？” 姜翎烁斜眼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穿的这件就是用南平郡的布料做的。” “嗯？是么？”姜初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南平郡专供皇室的蚕丝布料。” 原来是专供的。 “二皇兄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姜初南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拍姜翎烁的马屁。 “是你太笨。”姜翎烁悠悠说出口。 看着姜翎烁那张臭屁的脸，姜初南就像给他一拳。 正当这时，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乞丐突然冲到众人面前跪下磕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各位老爷们行行好，给点钱吧。” “去去去，赶紧起开。”南平郡县丞晁方见此情景慌乱地看皇帝一眼，见皇帝眉头微皱，吓得赶紧上前想要把小乞丐赶走。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行行好，给点钱吧。” 晁方没能把小乞丐拉起来，小乞丐仍在不停磕头。 南平郡刺史严文平刚想上前帮晁方将小乞丐赶走，但是被皇帝制止了。 “翎泽。” “是。” 姜翎泽走到小乞丐面前把他拉起来，拿出一些碎银子给他。 “快去买些吃的吧。” “谢谢公子，谢谢各位老爷。”小乞丐不停道谢，接过银子后就跑到一边去了。 郭焱、晁方和严文平三人向众人赔着笑：“各位老爷公子们，这前面有家茶楼，请上楼喝杯茶吧。” 皇帝点点头，众人跟着他们向茶楼走去。 姜初南回头看了一眼小乞丐，却发现小乞丐周围又围了几个年纪更小的小乞丐。 等他们在茶楼上落座，姜初南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偷偷溜出来，又跑回到刚才的地方，但并不见小乞丐们的影子。 咦？人呢？ 姜初南就在附近找了找，最后在路边一家包子铺外，她看见原先那个小乞丐正在给其他几个小乞丐分包子，等到小乞丐把包子分完了姜初南才走上前去。 “小朋友，这些包子够吃么？”姜初南蹲下去，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那些小乞丐见姜初南跟他们说话，抱着包子立马跑开，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女孩留在原地。 第三十二章 你真好 “花花快跑啊。”其中一个小乞丐对小女孩喊道。 “为什么要跑呀？”小女孩有些好奇。 “她是大坏蛋。”又有一个小乞丐喊道。 那个最大的小乞丐跑回来想要把小女孩拉走。 “不不不，我不是坏蛋。”姜初南连忙摆手。 “对呀，姐姐不是大坏蛋。”小女孩抱着包子对姜初南咯咯地笑。 “小朋友，这些包子是准备自己吃么？”姜初南问道。 “我要拿回家和我娘一起吃。”小女孩乖巧地回答。 刚才跑开的那些小乞丐见姜初南没有伤害他们，又慢慢走回来。他们虽然衣服很破，但并没有给人很邋遢的感觉。 “你们都是要拿回家跟爹娘一起吃么？”姜初南见他们每人只有几个包子，便问道。 “对。” “嗯。” “是的。” “你们在这等我一小会，别走啊。”姜初南点了点人数，进到旁边的包子店里准备再买点包子给他们。 “老板，这一笼包子我都要了。” “好嘞。” 老板将包子都包好递给姜初南，姜初南找荷包准备付钱，可是怎么找都没找到。 “咦？不是丢了吧？” “老板你等我一会，我回去拿钱。”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姜初南的秦承霄正想上前，却被其他人抢了先。 “我来吧。”姜初南身后有个人将钱递给老板。 “白大......白璟，你怎么在这？”姜初南发现白璟站在她身后。 “正好看见你出了茶楼，就跟过来了。”白璟接过包子，“走吧。”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那些小乞丐在原地等着姜初南，见姜初南和白璟拿了包子出来都围了上去。 白璟蹲着给他们分包子，姜初南就在旁边问他们一些问题。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啊？你爹娘呢？”姜初南问那个小女孩。 “我爹死了，我娘生病了。” “啊，这样啊。” 她又问了其他人，他们的情况基本上都和这个小女孩差不多。 姜初南看着他们童真的脸，想到他们本该在这个年纪无忧无虑的玩耍而现在却迫于生活不得不出来乞讨，心里有点难受。 “你们的家离这远不远啊？” “不远不远。”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放进自己的纸包里。 “别听她瞎说，我们村离这儿挺远的。”最大的小乞丐说。 “可我觉得不远啊。”小女孩挠了挠头。 “那是因为我们每次都给你讲故事。” 姜初南是想去他们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可又怕路程太远白璟会不同意她去，她只能眼巴巴地看向白璟。 白璟是明白她的意思的，看着她的可怜兮兮的样子笑了笑，说：“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白璟，你真好！” “那我们可以去你们家看看么？”姜初南转头询问他们，却没看到白璟脸上闪过的不自然的红色。 小乞丐们围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同意带姜初南和白璟回去。 秦承霄本想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但暗卫给他带来了消息。 “主人，南越那边二皇子和三皇子正集结兵马。” “哦？终于按耐不住了么？”秦承霄挑眉，那双桃花眼充满着危险气息，“随本王回南越，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姜初南，我还会回来的。 小乞丐们在前面带路，白璟和拉着花花的姜初南跟在后面，穿过南平郡最热闹的地方，他们向郊区方向走着。 在路上姜初南询问了花花家里的具体情况，花花的爹在花花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花花是她娘一手带大的，但因为花花的娘是养蚕好手，她们的生活也不至于过不去。 在花花的记忆里，去年的某一天花花的娘突然卖掉了家里很多东西，之后她就生病了，一直都没好起来。家里没有收入来源就越来越穷，连买药的钱都没了。为了活下去，花花不得已才跟着村里的哥哥们出来乞讨。 在姜初南的印象里，她跟着他们走了好久好久才到他们住的地方。这是南平郡一个不大的村庄，村里除了老人和小孩，姜初南没见到几个大人。听小乞丐他们说，家里的大人不是卧病在床就是去城里做工了。 姜初南和白璟准备先去花花的家里看看。 花花把他们带到了家门口，她家前面有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一些枯萎的花。“娘，我回来了。”花花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对里面喊着。 房门打开，姜初南朝里面看了看，房间里还算干净，但除了桌椅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摆设了 这时屋里传来几声咳嗽声。 “花花回来了啊。” 花花带着姜初南和白璟来到里屋，花花的娘就靠在里屋的床上，她见到花花身边陌生的姜初南和白璟，一下就警惕起来。 “你们是谁？” “大姐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送花花回家的。”姜初南赶忙解释。 “娘，哥哥和姐姐是好人。你看，这是他们买的包子。”花花把包子拿出来，踮着脚努力想把包子送到她嘴边，“娘，你吃。” “娘现在不吃。”花花的娘笑着摸摸花花的头，又十分感激地看向姜初南和白璟，“多谢公子姑娘了。” “花花，去拿凳子给哥哥姐姐坐。” 花花乖巧地应着，拿了两个凳子给姜初南和白璟。 第三十三章 南平郡的秘密 姜初南和白璟坐下，花花的娘还是在不停咳嗽。 “大姐，你的病有去看过么？”姜初南问道。 “看了。”花花的娘叹了口气，“可没钱吃好药，只能吃最便宜的药。” “听花花说你生病之前把家里很多东西都卖了，我冒昧地问下，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么？” “唉。”花花的娘又叹了口气，“想必姑娘和公子也知道，南平郡是以养蚕和丝织品出名，我们这个村子每户人家也都是靠养蚕为生。但去年我们养的蚕还没有吐丝就都染病死了，血本无归啊，我拿不出东西上交官府。而且南平郡这些年的赋税是一年比一年重，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卖掉家里的一些东西，折成银子交给官府。” “之后我又生了病，不能出去赚钱。”花花的娘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是我拖累了花花。” 白璟听到花花娘的话后眉头微微皱起来，这几年朝廷规定的南平郡的赋税都是固定的，又怎么会越来越重呢？ “那村里其他家都是这个情况么？”白璟开口问道。 “是啊，大家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有能力赚钱的都去城里做工了，跟我一样没能力赚钱的就只能......唉。”花花的娘抹了抹眼泪。 白璟又问了花花娘一些关于南平郡赋税情况，姜初南是第一次见到表情这么严肃的白璟，觉得南平郡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临走时白璟偷偷把一些钱塞给花花，他蹲下去摸摸花花的头,说：“花花，这是给你娘治病的钱，等我们走了以后要把钱交给你娘哦。” “知道啦，谢谢哥哥，谢谢姐姐。”花花把姜初南和白璟送到家门口。 “花花，那我们走咯。”姜初南也摸摸了花花的头。 “哥哥姐姐，你们以后还来我家么？”花花问道。 姜初南看向白璟，白璟笑着对花花说：“你要好好听你娘的话，我们有空就回来看你的。” “好，哥哥姐姐再见。” 离开花花家姜初南和白璟又跟着村里的孩子去其他几家了解情况，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村子里的人因为去年养的蚕都死了，为了能交上重税就只能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卖了，有劳动能力的大人们选择进城做工，没有劳动能力的就只能带着孩子进城乞讨。 在回城的路上白璟一直在想南平郡重税的事，姜初南也看出来他有点不对劲。 “你是在想他们的事么？”姜初南问身边的白璟。 “是。”白璟应着。 “村里的人说南平郡每年的赋税都会加重，这是朝廷规定的么？” “不是，朝廷规定南平郡每年的赋税都是固定的。” “意思是南平郡的官府私自征税？那这些税收不是都被他们私吞了么？”姜初南很是气愤，“不行，我得回去跟父皇说。” 正说着，姜初南一个没注意，一脚踏进了路上的水坑里。 “呃。”姜初南把水坑里的脚拿出来，鞋子在不停地滴水。 白璟见姜初南的鞋子已经湿透了，便蹲下身帮姜初南脱鞋。 “等会我把鞋脱了，你就穿我的吧。” “那你不就没鞋穿了么？没事，我就穿这个，反正还走一会儿就到了。”姜初南害怕路上有碎石啥的割破白璟的脚。 白璟没听她的话，还是准备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 “哎，你先别脱。”姜初南赶忙制止，“要不你......” “要不......？”白璟停下手中的动作。 “要不你背我？”姜初南小声说着，感觉自己的耳根已经发烫了。 白璟看着眼前害羞的姑娘，笑着蹲下去。 “上来吧。” 姜初南拎着鞋子深呼吸，轻轻趴在白璟的背上，两只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 “白璟，我重么？” “不重。” “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好。” “白璟。” “怎么了？”白璟侧头。 “你真好。” 白璟没有回姜初南的话，但姜初南看到了他上扬的嘴角。 第三十四章 问责 一路上没见到马车，白璟就这样背着姜初南回到了城里，在茶楼附近才把姜她放下。 “白璟，谢谢你。” “无事。” 姜初南把鞋穿上，跟着白璟一起回到茶楼，刚走到茶楼门口就看见黄佳映正似乎焦急地张望着什么。 “白璟哥哥、初南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黄佳映小跑过去，“你们去哪了？” 此时距姜初南和白璟离开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了，皇帝曾问起他们，众人都说不曾见过姜初南和白璟。皇帝怕他们出了什么事，又怕禁军扰动了南平郡，就派了姜翎泽、廖长风和郭焱带着南平郡官兵在全城寻找。 “我们去了郊外。”姜初南现在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你们去郊外干什么呀？” “说来话长。” “我们还是赶紧上楼吧。”白璟提醒道。 “对对对，赶紧上楼，你们再不回来皇上就要把南平郡翻个底朝天了。” 茶楼包厢里众人们正等着姜初南和白璟，见白璟和姜初南推门进来，皇帝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命人叫回姜翎泽他们。 “初南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皇帝没有生气，言语中反而十分担心。 “请父皇恕罪，儿臣跟白大人去了南平郡郊外。” 一开始姜初南还担心皇帝会不会责怪她、白璟会不会受到她的连累，现在看来皇帝应该是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 “你们怎么去了郊外？” “此事说来话长，但是父皇，我们在南平郡郊外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姜初南说完，冷冷的眼神扫过立在一边的晁方和严文平，吓得他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哦？什么重要的事？”皇帝问道。 “还是让白大人说吧。” 朝廷上的事姜初南不便参与，还是让白璟说比较好。 “白璟，你说。” “启禀陛下，微臣与公主在南平郡郊外得知，近几年南平郡所征赋税逐年上升，百姓不得不典当物品来缴纳税款，已是食不果腹。” “但据臣所知，朝廷规定的南平郡每年上交税收是固定的。” “也就是说南平郡官府私自征税。” 晁方和严文平听到白璟的话立马跪了下去，吓得直打哆嗦，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何卿。”皇帝听完后表情立马就变了，叫了户部尚书何卿。 “臣在。”何卿走上前。 “南平郡每年的税收标准是否固定？” “正如白大人所说，朝廷规定的南平郡每年的税收标准是固定的。”何卿答道。 正当皇帝龙颜大怒时，姜翎泽、廖长风和郭焱带兵回来了。郭焱在门外听到包厢里的声响内心隐隐不安，但还是推开了门，他见晁方和严文平跪在地下已是大汗淋漓，知道事情不妙。 “嘭！”皇帝猛拍桌子，“好啊你们，胆敢私自征税。” 郭焱心里一惊，也“扑通”一下跪下去。 “皇上饶命啊。” “饶命啊皇上。” 郭焱、晁方和严文平不停磕头，但皇帝还是以“私自征税、毒害百姓”为由下令立即削去三人的官位并投入大牢等待审判。 “苏穆。” “臣在。” “这件事交给你负责，另外关于重组南平郡官府的事就交给段玉堂。” “臣遵旨。”刑部尚书苏穆和吏部尚书段玉堂领命。 待皇帝安排好，巡按御史叶思远站出来请罪：“是臣失职，臣责任难逃，请求陛下责罚。” “巡按御史叶思远监察不力，罚三月俸禄。” “初南、白璟，你们做的很好。”皇帝点头赞许，“这也是朕此次微服私访的目的。” “谢父皇。” “谢皇上。” 姜初南和白璟相视一笑。 第三十五章 蜜饯 当天刑部尚书苏穆派人搜查了郭焱等三人的府宅，查获了大量的银子、房契和珠宝，这些都是三人搜刮民脂民膏的证据，郭焱三人在证据面前供认不讳。 在南平郡的第三天上午，原南平郡县令郭焱、县丞晁方、刺史严文平被判立即斩首，三人所有资产全数充公，府宅里的男人充军、女人和孩子被卖为奴。 姜初南刚听到消息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但想到南平郡的百姓受了那么多苦难后就觉得他们不值得同情了。 南平郡的百姓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知为何原先高高在上的南平郡县令、县丞和刺史一夜之间不仅被抄家，还被判立即斩首。 苏穆在审判完之后，面对南平郡的百姓宣读了三人的罪状以及皇帝下达的赋税诏令，诏令内容为：南平郡三年免农工业税且三年后赋税降到正常标准。 百姓听完后全都下跪叩首，高呼万岁。 当天下午段玉堂任命的南平郡新县令等人就上任了，苏穆带着他们和原先的南平郡官员仔细翻找了南平郡近年的案件，审查了一些疑似冤假错案，一直到第五天晚上工作才基本结束。 第六天清早，皇帝带着众人登上船继续北上，下一站是定州。 姜初南刚把行李放好黄佳映就缠着她，要她讲她和白璟在南平郡了解到的事。 黄佳映在听完后也是一番唏嘘。 “这些人也太可恶了吧。”黄佳映的眉毛都拧成了麻花。 “幸好有你们，不然南平郡的百姓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我也很庆幸。”姜初南想到以后花花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个正常的童年而感到很欣慰，自己也算是为南平郡的百姓出了一份力。 不过那天和白璟相处的时光她也是忘不掉的，回想起当时白璟替她付钱、陪她去村子里、背她回来的场景，姜初南的内心依然会有一阵触动，似乎有一颗小种子已经在她心里萌了芽。 到底是什么样的小种子呢？ 在刚启程去定州的这两天天气都不好，天天风雨大作，永州河江面也不似之前那样平静，江水汹涌。因为船只颠簸，船上的很多人都晕船了，也包括姜初南和黄佳映，这可忙坏了船上的太医。 姜初南这两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天闷在在房间里。 “原来晕船的感觉是这样子的。” “啧。” 她咧着嘴喝完了最后一口苦的要命的药，把药碗递给千霜，躺在床上终于睡着了，采蓝和千霜就待在房间里陪着她。 “叩叩叩。”有人轻叩着姜初南的房门。 “白大人。”采蓝打开房门看见白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了一个小罐子。 “公主在休息么？” “是。” “那麻烦帮我把这个给公主。”白璟把小罐子交给采蓝，这是他在南平郡时买的蜜饯，“有劳了。” 姜初南睡醒后感觉好多了，见采蓝和千霜不在就自己下床转一转。 “咦？这是啥？” 姜初南拿起桌上的小罐子，原来是一罐蜜饯。 “正好可以解解馋。” 姜初南拿起一颗蜜饯放在嘴里，酸甜的味道让她慢慢有了食欲。 “咕。” 姜初南的肚子叫了，这时采蓝端着一碗粥进房间。 “公主您醒啦，这是白大人送来的蜜饯。” “白璟？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刚拿起第二颗，听到采蓝说蜜饯是白璟送的，又把它放了回去。 “在您午休的时候。” 姜初南看着手中的小罐子，口腔中余留的甜味甜到了心里。她把蜜饯封好收起来，准备留着慢慢吃。 第三十六章 程氏踪迹 第三天的天气终于有所好转，船队也到达了北行的第二站定州。 有了在南平郡的经验，皇帝命姜翎泽、姜翎烁、白璟、苏穆等人前往定州衙门审查定州各方面情况。 刚到定州姜初南和黄佳映在客栈里好好休息了一天，等第二天精神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俩才出门逛逛。 “你长风哥哥呢？你怎么没让他陪你一起？”姜初南和黄佳映在胭脂铺里挑着口脂。 “好像是去军营了。” “二位姑娘来看口脂呀？需要我给你们推荐么？”胭脂铺的掌柜热情地贴上来。 “不用了，我们自己看看就行。” 姜初南最怕买东西的时候身边站着导购了，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听口音二位不是本地人吧？”掌柜问道。 “我们是从上都来的。”黄佳映答道。 “怪不得，一看二位姑娘的气质就跟我们这些乡野村夫不一样。”掌柜继续和她们套着近乎，“十几年前有位废妃就是从上都来这儿定居的。” 姜初南刚想放下口脂去别的地方看看，听到掌柜说到“废妃”又停下。 “废妃？”姜初南和黄佳映都有些疑惑。 “二位不知道么？十几年前一个妃子被皇帝逐出皇宫后就住在在我们定州。”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她是废妃，是她隔壁住了一个以前在宫里当过差的人把她认出来了。” “你说的是废妃程氏？”姜初南追问。 “好像是姓程。” 姜初南不曾想能在定州听到程氏的消息，如果能找到程氏，是否能得到安贵妃暴毙的真相？ 当天晚上姜初南躺在床上，一想到胭脂铺掌柜的话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办？要不要去跟姜翎烁说？” “他知道了话肯定要去找程氏的，万一被皇帝知道了怎么办？” “不跟他说的话又太不厚道了，他一定很想他额娘。” “而且我也很想去找程氏问清楚。” “到底怎么办才好啊啊啊啊啊？” 姜初南决定采用抓阄的方法，她借着烛光写了两张纸条，分别写着“去”与“不去”。 “各路大仙神仙，保佑我抽到最正确的选择。” 她祷告完后，闭着眼摸了一张纸条。 “这是天意。”姜初南手里是张写着“去”的纸条。 她准备明天一早去找姜翎烁，告诉姜翎烁她得到的消息。 姜初南怕姜翎烁要早起去衙门，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姜翎烁房间门口“蹲点”，不过等了一会姜翎烁都没有出来。姜初南的困意慢慢袭来，她蹲在门口打起了瞌睡。 姜翎烁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了门口蹲着睡着了的姜初南，他蹲下去观察姜初南的睡颜。 不知为何，姜翎烁突然觉得现在的姜初南好像比自己印象里的要可爱一点。 不过她大清早蹲在这干嘛？ “喂。”姜翎烁站起来，将姜初南叫醒。 “二皇兄早啊。”姜初南也站起来，抬手揉了揉些许酸疼的眼睛。 “你为何在这？” “哦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何事？” “进去说。”虽然四周没人，但她还是把姜翎烁推进了房间。 姜初南把房间门关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有话快说。”姜翎烁对姜初南悠哉游哉的样子有点不耐烦。 “急什么，要我给你倒杯茶祛祛火么？” 姜翎烁抬脚就要走。 “是关于二皇兄母妃的事。” 姜翎烁的脚停在空中，身子一下就僵住了。 他长大后也试图找过母妃下落，但母妃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昨日我在定州城一家胭脂铺买东西，在跟掌柜聊天时偶然得知了二皇兄母妃的消息。” “继续说。” “掌柜说二皇兄的母妃在十几年前就定居在了定州，是被一位在宫中当过差的人认出来了。” “然后呢？”姜翎烁的心突然快速跳动起来，仿佛母妃快要出现在他眼前了。 “没了。” “没了？你没有问本王母妃住在何处么？” 姜初南看出来姜翎烁有些激动，她吞了口口水，说：“没有，但是我现在可以带你到那家店去问。” “走。”姜翎烁拽着姜初南就走，把姜初南的手腕拉得生疼。 “二皇兄你慢点！” 第三十七章 公子，你不能丢下我 姜初南带姜翎烁来到那家胭脂铺，胭脂铺的掌柜见到姜初南，十分热情地迎上去。 “姑娘又来了啊，今个想买点什么？” “掌柜的，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姜初南慢慢活动了下刚才被姜翎烁拽着的手腕，“昨天你说起的废妃，你知道她住在哪儿么？” “知道，当然知道。”胭脂铺的掌柜眼睛一转。 她知道姜初南和身后的姜翎烁应该都是有钱人，想利用这个消息赚他们一笔。 “不过你们得先买我的东西，我才告诉你们。” “别废话。”姜翎烁走到掌柜的面前，扔给她一锭银子。 “城南薛家村。”掌柜慌忙接过钱，颠了颠重量。 “多谢。” 出了胭脂铺姜翎烁从路边的贩马商手里雇了匹马，准备去城南薛家村找母妃，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姜翎烁跨上马背，可并没有带姜初南一起去的意思。 “喂二哥，这我怎么上去啊？”姜初南仰着头问他。 “你自己先回去。” “二哥你不能这样，这消息可是我跟你说的，你怎么能不带我一起去？” 这个姜翎烁可气死我了。 “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去跟父亲说你去找你娘了。”姜初南想吓唬吓唬他。 “随你。” 姜翎烁拉着缰绳想要走，却被姜初南死死抱住了腿。 “你放手。”姜翎烁想要甩开姜初南，然而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不放！你不带我去我就不放！” “你放手，除非你想受伤。” “我受伤了你也跑不掉！我就赖上你了。” 姜初南什么也不管了，反正自己在姜翎烁的心里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 姜初南和姜翎烁在路边就这么僵持着，很多路过的人都看着他们。 “公子，你不能丢下我啊！”姜初南冷不丁喊出这么一句，把姜翎烁喊得一愣。 “公子，你忘记我们的誓言了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姜初南一边喊着，一边使劲挤眼泪。 “你疯了啊？瞎说什么！”姜翎烁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急着想走。 “公子到底喜欢那个姑娘什么，我学还不行么？”姜初南终于挤出了一滴眼泪。 “啧啧啧，原来是个负心汉。” “唉，这姑娘也太可怜了吧。” “呸！长得好看就能随便勾搭姑娘了么？” ...... 不明真相的群众以为姜翎烁抛弃了姜初南，都站过来为姜初南打抱不平。 嘿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姜翎烁看着周围指责他的人，又瞥见姜初南嘴角得逞的笑。 “上来。”他忍者怒气，对依旧抱着他腿不撒手的姜初南说。 “好嘞。” 姜翎烁把姜初南一把拉上马。 “我要跟我家公子走了，多谢各位。”姜初南坐在马背上对围观的人说。“这姑娘多好啊。” “是呀。这位公子，你得好好对人家。” “就是，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 “正义”的群众还在“教育”着姜翎烁，希望他浪子回头。 姜翎烁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他带着姜初南驾马离开。 因为刚刚姜初南的那场戏，姜翎烁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但他背后的姜初南是看不见的。 “二哥，我刚刚演的不错吧，原来不论哪个地方的群众都喜欢吃瓜。” 虽然姜翎烁不知道姜初南说的“吃瓜”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刚才居然被姜初南耍了，他越想越上火。 “二哥，这是我第一次骑马，感觉还挺舒服的。” 好，舒服是么？ “驾！” 胯下的马突然像疯了一样飞奔起来，差点没给姜初南甩下去。 “哎呦我的妈呀。” “你骑那么快干嘛！” 姜初南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姜翎烁的衣服，最后想了想还是抱住了姜翎烁的腰。 就算我摔下去了也要拉着你一块下去。 不过感觉姜翎烁的身材蛮好的嘛，好像还有腹肌？ 姜翎烁感到腰上一紧，他有种想把姜初南掀下马的冲动。 “放手。” “你除了‘放手’还会说其他的么？”姜初南有些不高兴。 抱一下会少块肉么？ “你骑那么快我要掉下去怎么办？我要是摔残废了就赖你一辈子。” 姜翎烁满头黑线，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无赖。 第三十八章 大嗓门的无赖 他们一边骑马一边问路，过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胭脂铺掌柜口中的薛家村，进村以后姜翎烁和姜初南下马，想找村子里的人问一问。 已经是傍晚了，天阴沉沉的，像是大雨来临的前兆，他们得赶在下雨之前回去。 他们叩响一家农户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 “您好，请问你知道村子住着位废妃么？” 姜初南想来想去也没想到除了“废妃”怎么称呼程氏才好，“废妃”对姜翎烁来说应该是他的痛吧，姜初南是不想当着他的面称呼程氏为“废妃”的，但姜翎烁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不知道。” “打扰了。” 他们一连敲了几户人家，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说过”，姜翎烁原本期待的心也慢慢冷了下来。 “算了，我们回去吧。” 说实话，姜翎烁虽然很想见到额娘，但是他心里除了期待外还有忐忑，他不知道额娘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会不会像自己小时候一样喜欢他，或者额娘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不需要他前去打扰。 “来都来了，不得见上一面？”姜初南也想把当年的事问清楚。 他们往村子里面走，这次开门的是个老爷爷。 “爷爷，您知道村子里住着一位废妃么？好像是十几年前搬过来的。” “大点声，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老爷爷有些耳背。 “我说！您知道村子里住着一位废妃么？”姜初南这次说得特别大，震得姜翎烁耳膜疼。 原来姜初南还是个大嗓门的无赖。 “知道知道，十几年前搬过来的嘛。”老爷爷连连点头。 “那您知道她住哪么？”姜初南比姜翎烁还激动。 “从这再向里走，第五户就是了。”老爷爷拿拐杖指着。 “好嘞，谢谢爷爷！”姜初南拉着姜翎烁向老爷爷道谢。 “多谢。” “一户、两户、三户、四户。”姜初南一边走一边数着。 “五户!到了！” 这是一户不是很大的房子，但看起来打扫得挺干净的。 “你来敲门。” 姜初南见姜翎烁迟迟未动，就把他推到门前。 姜翎烁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敲门，也不知道门后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叩叩叩。”最后还是姜初南帮他敲了门。 “嘎吱。”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没多大的小男孩。 “你们是谁啊？”小男孩歪着头问他们。 嗯？怎么有个小孩？难道程氏再婚了？ 姜初南看向姜翎烁，看到他眼里原本有的光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小朋友，你家里的大人呢？”姜初南弯下腰问他。 “娘，有人叫你。”小男孩扒着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谁啊？” 从屋里走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妇，这跟姜初南想象中以前在宫里养尊处优的程氏截然相反。 “你们是谁啊？” “这是你娘？”姜初南小声问身边的姜翎烁。 “不是。” 她也不是姜翎烁记忆中额娘的样子。 “大姐是这样的，我们想找之前住在这的人。”姜初南向她表明来意。 “你们是说程鹂么？她三年前就把房子卖给我了。” “她不住这儿了？” “早搬走了。” 姜翎烁听到这些话后松了口气。 “那您知道她后来去了哪儿么？”姜初南追问着。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没说。” 原以为今天会见到程氏、问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姜初南觉得有点失望，她转头看向姜翎烁，可她怎么觉得在姜翎烁的脸上看到了庆幸的表情？ 姜翎烁牵着马和姜初南出了村子，天好像更阴了。姜翎烁翻身上马，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伸向姜初南。 “上来，快下雨了。” 姜初南借着姜翎烁的力量跨上马背。 第三十九章 你讨厌我么 不过夏天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还没等他们走上多远天空就下起瓢泼大雨。 “啊呀。” “下雨了啊。” 雨水落到姜初南的脖子里，她往里缩了缩。 “现在咋办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姜初南坐在马背上四处望着。 “哎！二皇兄，你看前面那是什么？”姜初南拍了拍姜翎烁的后背，提醒他前面有个建筑。 “去看看。” 他们来到建筑面前，原来是个废弃的寺庙。 “能躲雨就行，阿嚏。”姜初南推开寺庙的门，里面的灰尘呛得她直打喷嚏。 看样子这个寺庙已经废弃很久了，里面供奉的佛像早就已经结了厚厚的蜘蛛网。姜初南找了一块相较而言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想把自己的衣服弄干，姜翎烁找来一些干草和干燥的树枝，生了火。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的跳动的火苗，燃烧的树枝噼啪作响。 “二皇兄，”姜初南先开口，“你是不是很失望？” 火光映照在姜翎烁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可能是温暖的火光显得他的脸不再那么冷漠。 “不知道。”姜翎烁扭着手中的干草。 “你很久没见到额娘了吧，一定很想她。”姜初南想到了自己的妈妈，“我也很久没见到娘了。” 姜翎烁看见姜初南的眼角泛起的点点泪光，以为她在思念安贵妃。 “没关系，以后我们接着找，总能找到的。” “嗯。”姜翎烁往火堆里添了点树枝，火烧得更旺了。 “二皇兄。” “你......是不是讨厌我啊？”姜初南憋了好久终于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姜翎烁抬头看她一眼。 讨厌么？以前是有点讨厌，现在好像又不怎么讨厌了。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四溅的火星。 姜初南撇了撇嘴继续烤着衣服，等衣服干的差不多了，她也靠在墙上睡着了。 见姜初南已经睡着，姜翎烁又找来一堆干树枝，一整晚都没让火熄灭。 雨下了一整夜，等到快天明的时候才停，姜翎烁打开寺庙的大门又将火堆熄灭。 “醒醒，我们该走了。”他拿树枝戳了戳姜初南的胳膊。 “哦。”姜初南揉了揉眼睛，居然觉得睡的还不错。 姜翎烁带着姜初南一路慢骑，雨过天晴后的世界让人觉得格外清新。 “二皇兄，我以为昨晚你会趁我睡着自己先溜走。”姜初南坐在姜翎烁身后跟他开着玩笑。 “确实有这个想法。” 哼，就知道会这么说。 姜初南也不管姜翎烁怎么回答，只坐在马背上看沿路的风景心情就很舒畅。 回到客栈时间也还早，可姜初南推门就看见了房间里坐立不安的采蓝和千霜，她们见姜初南回来了，连忙走上前去。 “公主您去哪了？怎么一夜未归？”见到姜初南，采蓝和千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我跟二皇兄出去玩了，不好意思啊没跟你们说，害你们担心了。” 采蓝和千霜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姜初南有点感动又有点内疚。 “昨晚我和采蓝姐姐见你不在房间，担心了一晚上。”千霜说着。 “千霜，去给公主打洗漱的水来。”采蓝见姜初南的神情，制止了千霜的话。 “是。”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姜初南拉住千霜，“你们一宿没睡吧？快去补个觉。” “公主，我们没事......”采蓝的话还没说完就跟千霜一起被姜初南推出房门。 “没补好觉不许来见我。”姜初南在房间里喊着。 第四十章 这是科学 在定州这七天，白璟带着各部大臣重新整理了近年来定州各方面的事务，也重审了一些冤案和疑案，而廖长风则和其他将军们整顿了定州的军官和士兵。 在第三站徐州也是这样，此举既赢得了三地百姓的拥戴，也向世人展现了皇帝的荣威。 自北行之日算起快两个月才到达北上的目的地冀州，此次微服私访也就结束了。 冀州是皇帝的妹妹昌平郡主的封地，也是东夏国所有封地中最富庶的一块。冀州盛产稻米、富甲一方，昌平郡主的丈夫丁桓就是冀州城最大的米商，不过与其说是最大，还不如说他垄断了整个冀州城的米行，城内随处可见挂有“丁记”招牌的米店，就连皇宫的贡米都是由冀州提供的。 来到冀州，姜初南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丁惜颜，不过这也是她绝对不可能躲的过去的。到冀州的第一天晚上皇帝就在冀州行宫大摆宴席，丁惜颜作为郡主之女自然是要到场的。 众人换上华服、戴上繁重的首饰，又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但姜初南没带什么首饰，就挑了一对玉钗和一对珍珠耳环戴着。 姜初南刚走进设宴的雍福宫就看见了向门口张望着的丁惜颜，毕竟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想让人不注意也难。其实丁惜颜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五官显得有些刻薄。 姜初南上前和昌平郡主夫妇打招呼，丁惜颜见到姜初南，只是向她翻了个白眼，姜初南也不想理她，找黄佳映说话去了。 等姜初南坐在座位上，丁惜颜还在朝门口望着。 等谁？等姜翎泽呗。 见姜翎泽跟在皇帝后面走进来，丁惜颜的眼睛一下就跟冒绿光似的，但也只能克制自己，跟在父母身后乖乖行礼，等双方客套的差不多时，她才找到机会单独和姜翎泽说话。 “翎泽哥哥，惜颜等你好久了。”丁惜颜拉着姜翎泽的衣袖不让他走。 “跟父皇商量了些事。”姜翎泽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妹妹，一旦黏上了甩都甩不掉。 “这段时间没见，惜颜每日都在想你。”丁惜颜撒娇道。 “姑母、姑父这段时间挺好吧？”姜翎泽赶紧转移话题。 “翎泽哥哥为什么不问问我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 这时姜翎烁在姜初南身边落座，姜初南戳了戳他的胳膊，说：“二皇兄你快看，苍蝇又飞上去了。” 姜翎烁不语，只是暗中找寻沈钰妍的身影。 “哎，你说她是不是喜欢大皇兄啊？” “跟我没关系。”姜翎烁看见坐在席位上的沈钰妍才有心情回姜初南的话。 “但是看起来大皇兄不是很愿意啊。” “你怎么知道？”姜翎烁打量着二人，没看出怎么名堂。 “你看，丁惜颜拉着大皇兄的衣袖时，大皇兄整个人处于十分僵硬的状态，这表明他尽量避免与丁惜颜有直接的身体接触。” “还有，在与丁惜颜交谈过程中，大皇兄的脚尖朝向外且脚掌微微向外移了一点，这说明他做好了随时走的准备。” “很明显他不想跟丁惜颜浪费时间啊。” 姜初南分析了一通，姜翎烁居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连姜翎烁都不知道。 “书上说的呗，我读了好多心理学的书呢。” 想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姜初南最喜欢读的就是心理学类的书，虽然只是学了皮毛，但至少也略懂一二。 “心理学？”姜翎烁没听过这个名词。 “啊，这是民间的一种学问，我是看话本看到的。”姜初南胡乱绉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姜翎烁解释“心理学”这个东西。 果然，没一会姜翎泽就找借口中断了与丁惜颜的聊天，坐在席位上如释重负。 姜初南向姜翎烁挑了挑眉，得意地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碰巧罢了。” “这是科学，你必须相信。” 虽然姜翎烁嘴上说不相信，但心里却是想着得让人去找些“心理学”的话本来看。 第四十一章 你很好 宴会结束后大家互相道别，因着姜初南是第一次来到冀州行宫，就想让姜翎烁带着她在宫里转转，姜翎烁淡淡地应了。 他们走到雍福宫门口遇见了榕妃和姜翎骕。 “榕妃娘娘。” 榕妃也就二十四五的模样，容貌清丽明艳，笑容如少女一般烂漫。初入后宫的她就因貌美端庄深得皇帝喜爱，皇帝还把安贵妃住过的落梨轩赐给她住，而生了四皇子姜翎骕的她更是平步青云，一路升到妃位。 “翎烁，初南。”榕妃拉着姜翎骕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二皇兄，皇姐好。”姜翎骕躲在榕妃身后腼腆地向他们问好。 在姜初南的印象里姜翎骕就是一个害羞腼腆的弟弟，每次见到姜初南他都躲在榕妃身后向她问好，姜初南也挺喜欢这个皇弟的。 “你好呀。”姜初南弯下腰同姜翎骕说话，“我跟二皇兄要去散步，你要跟我们一起么？” “可以么？”姜翎骕听到姜初南的邀请十分惊喜。 “当然可以啊。” 姜初南又对榕妃说：“榕妃娘娘不必担心，之后我跟二皇兄会把四弟送回琉璃阁的。” 琉璃阁是榕妃住的地方。 “那骕儿要好好听皇兄皇姐的话哦。”榕妃摸摸姜翎骕的头。 “嗯！”姜翎骕用力点了点头。 “呐，我们走吧。”姜初南拉住姜翎骕的手。 姜翎烁带姜初南和姜翎烁逛着冀州行宫，冀州行宫虽然没有上都皇宫那般雍容大气，但也是层楼叠榭，高阁流水随处可见，夜晚的行宫更是别有一般风味。 一路上姜翎骕没怎么说话，都是姜初南在找他搭话。 等他们逛的差不多了就在溪亭中歇脚。 “你是不开心么？”姜初南问姜翎骕。 “没有没有，我很开心。”姜翎骕抬头看着姜初南说，又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姜翎烁。 “那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我以为皇兄和皇姐都很讨厌骕儿呢。”姜翎骕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 姜初南听完一怔，就连姜翎烁也皱起眉来。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皇兄和皇姐之前都不和我说话，也没有邀请我跟你们一起玩。”姜翎骕低头扣着手，闷闷地说。 “是骕儿不够好么？” “翎骕，”姜初南很认真地对他说，“你要知道皇兄和皇姐是喜欢你的。” “真的嘛？”姜翎骕觉得眼前的皇姐跟自己记忆中的皇姐不太一样，以前的皇姐连笑起来都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而现在的皇姐笑起来又温暖又真实，他更喜欢现在的皇姐。 “皇兄和皇姐还能骗你？”姜初南看向姜翎烁，要他表个态。 “翎骕，你很好。”姜翎烁也很认真地对他说。 “以后你可以随时找我们玩，任何事情也都可以跟我们说。”姜初南笑着捏了捏姜翎骕的脸。 “好！”这下姜翎骕终于真的开心起来了。 送姜翎骕回琉璃阁后，因为姜翎烁和姜初南住的地方离得不远就一道走着。 “我觉得翎骕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就像当初我觉得二皇兄也讨厌我一样。” 姜初南边说边偷偷打量着姜翎烁的神情，但夜晚的光线太暗，她没怎么看清。 “如果不深入地去了解一个人的话，就很有可能对ta产生不正确的看法。” “虽然说第一印象很重要，但我觉得后期了解更重要，对人不加了解就去评判的话很可能让你失去人生中一些重要的人。” “你觉得呢？” 姜翎烁不语，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看来这碗鸡汤没灌下去啊。 第四十二章 上山 在冀州的这段时间，皇帝每日照例批阅奏折，召见大臣商议国事，白璟和廖长风也自然没有很多时间来陪姜初南和黄佳映。 不过姜初南和黄佳映倒是没有闲着，今天逛逛集市，明天去游游湖，有时候还会拉着沈钰妍一起，所以她们和沈钰妍也慢慢熟络起来。 这天她们仨正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歇脚，姜初南无意中朝窗外望了一眼就看见了一家“丁记”米行。 “哎问你们一个问题，这丁桓是怎么控制冀州城米行的？”姜初南给自己倒了杯茶。 “肯定是因为昌平郡主的关系啊。”黄佳映剥着碟子里的花生。 那倒也是，毕竟昌平郡主拥有全东夏最好的封地，可见皇帝对她的重视。丁桓本就是个大的米商，再加上和昌平郡主成亲后更是有权有钱有地位，垄断冀州的米行绝对不在话下。 “那他岂不是可以随意操纵米价？” “那应该不会，米价抬得过高百姓就不乐意了，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也是不好的。”沈钰妍接道。 “不能从其他地方运米过来卖么？”姜初南又问。 “我听白璟哥哥说过冀州四周都是山，从外地运米成本太高，”黄佳映把剥好的花生仁分给姜初南和沈钰妍，“而且，私自贩米是犯法的。” “哦，怪不得。”姜初南若有所思。 “初南姐姐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黄佳映把剩下的花生仁一把塞进嘴里。 “我之前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嘛，那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嘛。”姜初南狠狠揉了一把黄佳映鼓起的腮帮。 见眼前的人互相打闹，沈钰妍也轻笑起来。 姜初南刚回到行宫的八宝阁时，皇帝就派人来告诉姜初南第二天要上山。 “上山？”姜初南最讨厌的运动就是登山。 “是，皇上说要带着大家去含香山上的元禅寺祈福。”梁公公说道。 “知道了，多谢梁公公。” 梁公公走后姜初南就在找她有没有适合登山的鞋子。 “没有运动鞋可怎么办啊？穿这些脚都要被磨破了吧。”姜初南找到的都是精致的绣花鞋。 “唉，圣意难违啊。” 第二天一早姜初南就被采蓝和千霜拉起来爬山了。 众人从行宫出发，先乘马车到冀州城外含香山的山脚下，再步行到元禅寺。 因为姜初南前一晚没怎么睡好，清早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上山时更是又累又困。好几次她想停下歇脚，但看到皇帝兴致勃勃的脸又不忍心扫了他的兴致。 终于在姜初南快要支撑不住时，他们到达了含香山山腰上的元禅寺，住持等人已在外等候多时。 “老衲诫空恭迎陛下、娘娘，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 诫空住持双手合十，带着众弟子向众人鞠躬，众人也向他们回礼。 “厢房已备好，陛下、娘娘请随我来。”诫空住持做出“请”的姿势。 其余的人则跟着寺庙里的其他僧人找到自己的厢房。 元禅寺前殿后阁，规模不算小，环境清幽雅致，不管是正殿还是偏殿都有一尊尊威严的佛像，姜初南在经过这些佛像时会不由的心生敬畏，默默在心里拜了拜。 厢房小而精，有种淡淡的檀木香萦绕在鼻尖。 姜初南在房间稍作休息后想在寺庙里转转，她打开房门深吸一口气，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上都的空气虽然也不错，但与含香山上的空气比还是差了一点。 姜初南在元禅寺里慢慢走着，伴随着阵阵木鱼声和诵经声，她的心逐渐平静放松下来。经过的小和尚会向她合十鞠躬，她也学着小和尚们的样子回礼。 第四十三章 被更改的命格 在走到偏殿的转角处时，姜初南一个没注意撞上了相向而行的人身上，刚好撞进他的胸膛。 姜初南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让她原本平静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耳朵也在一瞬间不受控的变烫。 是白璟。 “公主，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姜初南抬头，“白大人也出来转转？” “正是，不如我们一起吧。”白璟瞥见她发红的耳根轻笑起来。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寺庙的回廊上，即使他们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觉得尴尬。 他们在大雄宝殿门口遇见了诫空住持。 “住持。”白璟和姜初南双手合十。 “两位施主可有什么需要老衲帮助的地方？” 诫空住持是一位白眉白发的僧人，道骨仙风，跟姜初南想象中的住持一模一样。 不知道这位住持会不会算命啊？ 姜初南在犹豫要不要问问他关于自己穿越的事。 白璟摇摇头，诫空住持又看向姜初南。 “这位女施主呢？” “住持，您知道什么是穿越么？”姜初南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老衲不知施主口中的‘穿越’为何物，但老衲看见了两位施主以后的命运。” “如何？”白璟和姜初南同时问道。 “这位女施主，你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在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原本的命格已经被更改。” “二位以后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会面对死亡。” “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白璟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不可多说。”诫空主持转着手中的佛珠。 “呃，既然您说我们以后会遇到很多困难，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么？”姜初南见白璟看向她，便有些心虚地避开这个话题。 “既然老衲与二位施主有缘，那便送你们一人一条红绳。” 诫空住持拿出两条红绳分别系在白璟和姜初南的手腕上，这是一条两股并一股的红绳，上面系着三颗小宝石。 “切记，今日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取下。” 姜初南仔细观察着手腕上的红绳，并没有看出什么玄机。 “住持，这红绳有什么用处么？”姜初南用指腹轻轻擦拭着红绳上的小宝石。 “施主日后便会知晓。” “愿二位施主能化险为夷，永结同心。” “老衲还有些事，二位请便。” “多谢住持。” 诫空住持走后，姜初南一直在琢磨他说的话，命格被改肯定是自己穿越过来改了以前姜初南的命格，也就是说姜初南现在的命格是她自己的命格了。 以后会有很多困难么？还会面对死亡？ 姜初南不知道到那时自己有没有勇气来面对这些。 不过诫空住持的成语好像用错了，不应该说“永结同心”，应该用“同舟共济”、“同甘共苦”之类的词。 当天晚上元禅寺为众人提供的是全素宴，习惯了山珍海味的皇帝大臣们竟然也吃得津津有味。 元禅寺在第二天早上举行了祈福仪式，从皇帝开始按身份依次进香祈福。进香结束后，诫空住持邀请男子研讨佛经，而诫空住持的大弟子则将未婚的女眷们带至一棵挂满木牌的大树下，并给每人发了一块系有红线的木牌。 “各位女施主，此树是元禅寺的姻缘树。各位若是心中已有中意之人，将两人的名字写在木牌上，挂在树上便可。” “若没有中意之人，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木牌上挂上去也能为各位施主寻得一段好姻缘。” 第四十四章 姻缘树 姜初南瞥见黄佳映已经开始写了。 “初南姐姐你别看。”黄佳映忙把木牌上的字遮起来。 “有什么好遮的？除了廖长风你还会写谁？”姜初南有些无奈。 黄佳映觉得有理，便不再遮掩。 黄佳映的字很是秀气，她一笔一划写下廖长风和自己的名字，写完了又十分满意地拿起来看看。 这边，姜初南还没开始下笔。 中意之人？姜初南脑海中闪出白璟的脸。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白璟，但求姻缘这种东西一定要是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人才行吧。 姜初南只在木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好之后姜初南和黄佳映准备将木牌挂在树上，这时沈钰妍来到她们身边。 “钰妍姐姐，你也只写了自己的名字啊？”黄佳映见沈钰妍的木牌上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是啊。”沈钰妍低头浅笑。 “二位姐姐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好姻缘的。”黄佳映拉着姜初南和沈钰妍的手说。 因为她们能够到的树枝已经被之前的人挂满了，所以她们决定把木牌抛到更高的树枝上。 “三、二、一！” 姜初南和黄佳映的木牌稳稳地挂在树上，但沈钰妍的牌子却滑了下来，掉在地上。 姜初南怕沈钰妍多想，上前把木牌捡起来。 “刚才不算，你再扔一次。” “嗯。”沈钰妍点头。 这次木牌挂在了树梢上。 等她们走后，白璟和廖长风也来到姻缘树下。 “你说这木牌我们能不能挂？”廖长风开着玩笑。 “你试试？”白璟从树旁的桌子上取了一块木牌给他。 廖长风拿着木牌四处找些什么，找了一圈找到了黄佳映的牌子，上面写着“愿黄佳映、廖长风共结连理”。 廖长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把木牌扔给白璟。 “我不需要，这给你，我先走了。” “我也不......” 白璟刚想放回木牌，话还没落音就看见了姜初南的牌子，上面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需要。” 白璟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毛笔写下“愿白璟、姜初南永结同心”，写好之后挂在了比姜初南的牌子更显眼的位置。 从元禅寺回到行宫没几天东夏边疆就传来消息，南越国皇帝驾崩，传位于五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起兵造反。 皇帝此时在明禧殿召见姜翎泽、白璟和廖长风。 “如今南越陷入内乱、群龙无首，两国休战的期限也到了，朕认为现在就是攻打南越最好的时机。”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兴奋，他眼前再现了十年前东夏大胜南越的场景，趁此机会就算不能将南越灭国，也要让南越再无翻身之日。 “翎泽，你觉得呢？” “儿臣认为父皇所言极是。”姜翎泽拱手道。 皇帝点点头。 “爱卿们意下如何？” “启禀陛下，臣认为不可。自十年前那一战失败后南越就开始励精图治、实力大增，就算如今的南越陷入内乱，也断然不可小觑。臣建议，待南越王位争斗两败俱伤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白璟上前一步答道。 皇帝似乎并不满意白璟的回答。 “臣附议。”廖长风说道，“如今南越边境兵防未减，现在进攻并非易事。” “陛下，现如今最好的做法就是静等时机。” 皇帝听廖长风也这么说，沉思了一会。 “这段时间盯紧南越那边的动向，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 “是。” 第四十五章 他还挺厉害的嘛 在皇帝下令进入备战状态后，那些驻扎在东夏和南越接壤的军事重镇的军队就开始增添士兵、加紧训练。 但结果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南越五皇子秦承霄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平定了南越二皇子、三皇子的反叛，将其杀死并在南越众臣的拥簇下正式成为南越新帝。南越新帝即位后便颁布了一系列如废除严苛刑法、调整赋税、罢免贪官污吏、实行科举制等的措施，打击豪门贵族，广泛吸纳人才，迅速笼络了民心。 东夏皇帝见南越国内局势逐渐稳定，而且朝着更加强盛的状态发展，就暂时搁置了攻打南越的计划。 姜初南在冀州行宫的这段时间多多少少也了解到南越的情况，刚开始她还有点担心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旧相识”，不知怎么，她是希望秦承霄赢的。后来听说秦承霄顺利登基，她那颗略微不安的心才放下来。 不过一对二还能成功登基，他还是挺厉害的嘛。 秦承霄即位的同时，皇帝等人也从冀州回到了上都。 中秋节是东夏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每年中秋皇帝都会在昌宁宫内大设宴席，而今年东夏皇帝也邀请了南越新帝一同参加，表面上以示友好，实则是东夏皇帝想要打探曾经作为东夏质子的南越新帝对东夏的态度。 南越新帝接受了邀请，说是中秋当天到达东夏皇宫。 这些天姜初南闲得无聊就跟着御膳房学做月饼，本来觉得会很难，结果上手居然意外的容易。东夏的月饼都是甜口的，她有时候会做一些咸味月饼让黄佳映品尝。 今天姜初南做的是咸蛋黄月饼和牛肉月饼。 “我以前只吃过甜月饼，现在爱上了你做的咸月饼。”黄佳映拿起碟子里最后一个月饼。 “你爱吃的话我明天还做。”姜初南给黄佳映倒了杯茶。 “好啊好啊。” “对了，我父亲说中秋的时候南越新帝也会来，你听说了么？”黄佳映的父亲黄昌是这次负责接待南越新帝和南越使臣的代表之一。 “嗯。” “听说南越新帝就是十年前南越送给东夏的那个质子，你认识他么？” 说不认识？但秦承霄是和之前的姜初南一起长大的，宫里的人都是知道的；说认识？可现在姜初南真的没有见过秦承霄，也根本不了解他。 “呃，还行还行。”姜初南把话题岔开，“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下个月不是白璟哥哥的生辰嘛，我在给他挑礼物。” “白璟的生辰？”姜初南微微一顿。 “是啊，就下个月的十五。”黄佳映吃完了月饼，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白璟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么？我也想挑件东西送给他。”姜初南问道。 “他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我托我爹爹买了张字画送给他。” “好吧。” 当天晚上姜初南在灵粹宫的库房里翻找着，想从之前皇帝赏赐的东西中挑件给白璟当生日礼物，但她都把库房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件称心的礼物。 “他缺什么呢？” “感觉他好像又什么都不缺。” 姜初南一边在自己的寝宫里找着，一边碎碎念。 “诶？” 她在衣柜里翻到了一块天青色的蚕丝布料，那是她和黄佳映在南平郡买的。 “这个颜色倒是适合白璟。”姜初南把布料拿在手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她决定绣个手帕送给白璟。 不过问题是她根本不会刺绣，只能拜托采蓝教她。 第四十六章 不速之客 姜初南原本是想在手帕上绣棵松树的，因为白璟给她的感觉跟松树很像。 采蓝给她绣了个样品，姜初南就照着样品绣，可五天过去了，她还是绣得歪七扭八的。 中秋的前一天晚上，姜初南借着烛光绣完最后一针，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不满意，把手绢从绣绷上取下扔在一旁，这已经是她绣坏的第三块布了，再这么下去，等到明年她都不能把礼物送出去。 姜初南推开窗户，深夜的微冷的轻风让她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要不绣个“白”字吧，绣松树实在是太考验技术了，我这个手残党还是算了吧。 于是姜初南愉快地决定换个花纹。 她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准备睡觉，可她刚吹灭蜡烛就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一阵阴风扫过她的后颈脖。 姜初南借着月光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时觉得屋里好像有一丝丝不对劲。 啥玩意啊？大晚上挺吓人的。 她摸索着走到桌旁，想要点燃桌上的蜡烛，结果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姜初南倒吸一口凉气，在一瞬间，她冷汗直冒。 “啊！唔！”她那一声还没叫出来就被人捂住了嘴。 有刺客？！ 姜初南在穿越前学过女子防身术，但是她知道所有的招式中只有一招最好用。她用尽全部的力气猛踹对方裆下，对方没有意料到她会反抗，结果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嘶。” “你踢我干嘛？是我啊！” 对方放开姜初南，姜初南趁这个机会立马向房门口跑去，她刚想叫人，可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那个人强忍着痛把蜡烛点燃，在烛光下姜初南看见了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姜初南懵了。 这不是那天在南平郡客栈里见到的帅哥么？他是怎么进来的？ 此时秦承霄那张俊美的脸已经疼到略微扭曲了，眉毛都拧成了“川”字，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紧紧贴在门上的姜初南是又气又想笑。 “这么踢我会让我断子绝孙的你知不知道？” “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暴力？” “咳咳咳，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刺客。”姜初南将视线转向别处。 “嗯？不对，你难道不是刺客么？”她又反应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来你的脑子是真的坏了。”秦承霄站起来，走到姜初南面前。 “你不认得我了我不怪你。”秦承霄拍了拍她的头，“时隔十年再次向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承霄。” “你就是秦承霄？那个南越新帝！”姜初南无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人跟传言中英勇无畏的南越新帝联系起来。 “怎么？你不信？”秦承霄拿出一块玉佩，“这下你信了吧？” 他手中的玉佩和姜初南的那块一模一样，是只有南越皇子才有的玉佩。 “信了信了，不过你不是明天才到么？” “我先过来看看你，听说你前段时间撞到了头。”秦承霄把寝宫里的烛台都给点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 皇宫里每晚都有禁卫军巡逻守夜，姜初南不知道秦承霄是怎么躲过去又是怎么很轻易的进入她的寝宫的。 “切，他们哪儿拦得住我。”秦承霄神情和言语中充满不屑。 “你怎么不从正门进？”姜初南又问。 “我以前都是从窗户进来的啊。”秦承霄见桌子上摆了盘月饼，就拿起来吃了。 “这是什么？”秦承霄把姜初南绣的手帕拿起来，“这绣工也太差了吧。” “我绣的，你有意见？” 姜初南很难想象南越新帝会是个翻人窗户的人，居然还那么熟练，而且他还吐槽她的绣工？ 姜初南随他坐下，看着他把自己做的月饼全都吃完了。 “味道还不错。”秦承霄吃完后评价道。 “这是我自己做的。” “完了，我要中毒了。”秦承霄装出一副要呕出来的样子。 “吃完就赶紧走吧。”姜初南并不理会他。 姜初南可不想被人看见南越新帝深夜出现在自己的寝宫，除了会被八卦，还可能会背上私通他国的罪名。 “我们很久都没见了，我这才刚来你就赶我走？” “你不能因为不记得我了就对我这么无情啊？” “这些年我在南越很想你的，你父皇刚邀请我我就快马加鞭赶过来了。”秦承霄有些委屈。 姜初南看秦承霄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反正我们明天就会再见了，你今天就先回去吧。”姜初南试着把语气放软一点。 “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秦承霄把窗户打开。 “你说。” “月饼，”秦承霄指了指桌上的空碟子，“你明天能不能再给我做一份？” “可以，到时候你来找我拿。” “好吧，”秦承霄站起来，“那我走了。” “嗯。”姜初南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秦承霄看着皮笑肉不笑的姜初南，轻叹一口气，“咻”的一下从窗户飞出去了。 姜初南跑到窗边，早已不见秦承霄的影子。 她把窗户扣上，却注意到之前她放在桌上准备扔掉的的手帕不见了。 “诶？手帕哪去了？” “刚才明明放在这的啊？” “难道被风吹走了？” “啧，那也不能啊。”姜初南四处找着。 “算了，反正是不要了。” 最终她放弃了，吹灭蜡烛就寝了。 第四十七章 中秋之夜 中秋这天，东夏皇帝在延寿宫以最高规格的仪式接待了南越新帝及其使臣，南越也献上了不少珍贵的宝物，当晚便举行了隆重的宴会。 宴会都快开始时，南越的使臣都已就坐，可唯独不见秦承霄，惹得延寿宫内议论纷纷。 “这南越新帝也太傲了吧。” “就是，根本没把咱东夏放在眼里。” “你听说了么？南越新帝长得可好看了。” “是嘛？待会我来看看” “据说是南越最好看的男子了。” “你说他会不会看上我？” “想做南越皇后的人多了去了，你想的到美。” ...... 正在这时，秦承霄走进延寿宫，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宫殿顿时安静下来。 他着一身绣有金丝龙纹的黑色长袍，头戴金冠，腰间束有一条银色祥云纹腰带，一双桃花眼邪魅而不失威严，帝王之气扑面而来。 女子惊艳于秦承霄的容貌，男子感叹秦承霄的少年老成。 姜初南着一身百褶如意月裙端坐在座位上，看着秦承霄信步走来，仿佛觉得现在的秦承霄和昨晚翻窗卖萌的秦承霄不是同一个人。 东夏皇帝见秦承霄到来，起身相迎。 “东夏皇帝。” “南越新帝。” 两人拱手作揖。 一晃十年过去了，秦承霄已经不再是那个孤独落寞、被人轻视的质子了，他历经十年磨难，最终成长为一国之君。 “此番入东夏，朕还带了一件最重要的宝物赠予贵国公主。”说着秦承霄看向一旁的姜初南，眼里满是笑意。 霎时，大厅内所有的目光又都聚集在姜初南身上，包括许多皇室和官家女儿嫉妒的眼神，弄得她浑身不舒服。 南越使臣将一个木盒呈上来，秦承霄打开木盒，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在众人面前，是一件雪白的披风。 “这不就是个披风嘛？”底下有人不屑地说着。 “难道这是用灵狐的毛皮制成的披风？！”有人叫出了声。 “不错。”秦承霄点头。 “传闻这灵狐生在雪山之中，数量极其稀少，难得一见，一只灵狐能抵万金。”又有人说道。 “灵狐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它的毛皮，保暖性极强。” “那这披风......” 这披风的贵重可想而知。 按照灵狐的数量来看，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本就数量稀少，还大肆捕杀做成披风。 姜初南在一旁连连摇头。 这秦承霄一点环保意识都没有，怪不得灵狐灭绝了。 “只有南越最珍贵的礼物才能配上贵国的公主。”秦承霄捧着披风，一步一步走到姜初南面前。 姜初南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站起来接过披风。 “多谢南越新帝。” 这灵狐披风毛质极为细腻柔软，让她忍不住多摸两下。 不过这秦承霄演的是哪一出？难道他不知道他这样做会让我成为在场所有未出嫁女子的公敌么？ “听说，南越新帝还在东夏当质子的时候就是和她一起长在已故的德妃娘娘宫中的。” “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怎么看上她了？她还没我好看呢。” “就是啊，就因为她是公主？” “我听说南越新帝至今未娶亲，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莫不是在等她？” “很有可能。” ...... 坐在一旁的白璟一直在观察着秦承霄和姜初南，耳边的闲言碎语让他听得有些烦闷。 “那就谢过南越新帝了。”虽然按照礼仪，最珍贵的东西应该献给东夏皇帝，但秦承霄把灵狐披风献给姜初南他也没什么话说。 南越新帝落座，中秋晚宴开始了。 晚宴上既有东夏宫廷乐队的表演，也有南越使臣带来的南越舞女，每个节目都让人拍手叫好，可秦承霄的目光一直落在姜初南身上。 姜初南一边吃着菜一边欣赏着精彩的节目，每次无意中看向秦承霄，都能看到他正在看着自己，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转向另一边，却发现白璟也在看着自己。 “呃。” 姜初南摸了摸自己的脸，决定低头吃饭，直到晚宴结束。 第四十八章 又翻窗户 姜初南本想找个机会把月饼送给秦承霄，可一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而秦承霄好像忘记了要来拿月饼这件事了。 姜初南回到灵粹宫，采蓝把灵狐披风小心翼翼地收好。 “南越新帝对您可真好，有了这披风，再冷的冬天您也不怕了。” 以前的姜初南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冷，只能靠炭火和厚重的衣物熬过漫长的冬天，现在的姜初南也是。而灵狐的毛皮极为保暖，秦承霄是知道这一点才将灵狐披风送给她的。 “这么贵的披风我怎么舍得穿啊？万一穿坏了怎么办？还不如拿出去卖钱。”姜初南小声嘀咕着。 等到她快要就寝，准备吹灭蜡烛时，突然感受到一阵风吹过，抬眼就看见秦承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又翻窗户？ 好吧，就应该把窗户关上的。 “这么晚了你来干嘛？”姜初南把烛台放下。 “来取我的月饼。”秦承霄拿起桌子上姜初南已经打包好的月饼晃了晃。 “我还以为你忘了。” “你明天晚上去看灯会么？” 每年的中秋或者元旦，宫外都会举办三天的灯会活动，秦承霄以前在东夏时都会问姜初南要不要去看，可她都拒绝了。 “宫外的灯会么？可礼部尚书家的女儿黄佳映之前约了我明晚去看。” “你介意我带个姑娘一起么？” 前几天黄佳映派人送信来，约着姜初南去看中秋灯会。 “不介意。”秦承霄原以为姜初南还是会拒绝，但却听到了她的应允。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先在宫门那集合，再去黄府找黄佳映。” “嗯。”秦承霄应着。 昏暗的烛光下，眼前人的脸和他记忆中的脸重合在一起，他们以前也如这般，在黑夜中借着烛光促膝长谈，有时候姜初南还会做些吃食，他对姜初南讲南越的事，姜初南对他讲东夏的事，他就这么度过在异国的七年。回国之后，秦承霄经常会怀念这段时光，希望有一天还能这样与她彻夜长谈。 终于，秦承霄在南平郡偶遇了姜初南，可再见时她却不记得自己了，她陌生的眼神让秦承霄十分慌乱。他派人去打探姜初南失忆的事，最后得到消息是说姜初南撞到了头才导致了暂时性失忆，他安慰自己，暂时性地失忆是可以恢复的，所以这次来东夏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帮助姜初南恢复记忆。 “喂。”姜初南看到秦承霄在发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没有，你再说一遍。”秦承霄胳膊拄在桌子上，用手掌托着下巴，一双桃花眼透着狡黠的笑意。 跟只狐狸一样。 “我说，你该走了。” “还是没听到。”秦承霄摇了摇头。 “时间不早啦！你该走啦！”姜初南把秦承霄从椅子上拉起来，把他向门外推。 “明天带我去祭拜一下德妃娘娘吧。” 在秦承霄回国的第二年德妃就染病去世了，消息传到南越，他很想回东夏悼念德妃，也想陪在姜初南身边，毕竟是德妃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还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可当时正是他拉拢大臣、培养羽翼的好时机，是他这么多年来计划中的最重要的阶段，他不能就这么错过了，于是他在两者间艰难的选择了留在南越。 秦承霄很难想象姜初南是怎么熬过那段艰难的时光，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德妃娘娘？” 姜初南想了一下，好像是之前照顾姜初南和秦承霄的那位妃子。 “知道了知道了。”她自己自然是没去过祭拜过德妃，明天还得找人问问。 姜初南把门打开，将秦承霄推出门外。 “好了，明天见。” “明天见。”秦承霄看到她这样也只能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就离开了。 第四十九章 祭拜德妃 第二天下午姜初南找了个由头把灵粹宫里的丫鬟们都支走了，然后叫采蓝给秦承霄报信，让他现在来灵粹宫。 姜初南问了采蓝德妃陵的位置，采蓝说德妃被葬在皇陵的东南边，因为贵妃位以下的妃子是不允许入皇陵的。虽然旁人祭拜德妃需要经过皇帝的允许，但他怕姜初南太过思念德妃，就特许姜初南不经过他同意也可以去祭拜。 不大一会采蓝就带着秦承霄回来了，秦承霄穿了一件看起来还算低调的长袍，脸上戴着姜初南第一次见到他时戴的银质面具。 “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被人看见呢。”姜初南见他这一身装扮十分满意，“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好。” 他们乘马车来到位于皇宫外的后妃墓，这里埋葬的都是皇帝早逝的后妃。他们从马车上下来，守陵人见到姜初南便立刻恭恭敬敬地给他们放行，只是今日有些好奇，以前公主都是只带采蓝一人前来祭拜，今日却又带了一位看起来不寻常的男人，他们只当是公主新招的侍卫。 采蓝带着姜初南和秦承霄来到德妃墓前，说实话，现在的姜初南对德妃是没任何感情的，可她倒是感觉秦承霄自进了后妃陵后神情就越发沉重严肃起来。 按照规矩，他们先把带过来的祭品摆在德妃墓前，接着给德妃上香。姜初南和秦承霄接过采蓝递过来的已经点燃的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 姜初南原本打算站着拜拜就完了，结果身边的秦承霄却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她也只好跟着秦承霄一起跪下磕头。 祭拜完成后秦承霄就坐在德妃墓前思考着什么，即使他戴着面具，姜初南也能感觉到他心情不是很好，便让采蓝先回马车上等着，自己留在这里陪他。 “你恨不恨我？”过了很久秦承霄才开口。 “恨你什么？”姜初南转头看向他。 “恨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姜初南不知道当年的姜初南是怎么想的，所以她就把自己想象成当时的姜初南，如果是她，她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不恨你，你不来一定是有自己的难处。” “当年虽然我贵为南越五皇子，可我也是南越送给东夏的质子，一个战败国的皇子，”秦承霄低下头说着，“我刚来东夏时吃不饱穿不暖还处处遭人排挤，是德妃娘娘和你将我从黑暗中救出，你们是我生命里的光，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秦承霄。” “德妃娘娘把我接到灵粹宫里养着，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你教我弹古琴，我教你射箭，我们在无数个夜晚促膝长谈。” 虽然秦承霄讲的是他和别人的故事，但姜初南也就这么安静的听着，内心没有一点波澜。 “每年中秋你都会给我做月饼，那是我教你的南越国的做法，”秦承霄的眼神中透着怀念，“每次我都逗你说难吃，但其实真的很好吃，以至于我回到南越后时常想念这个味道。” “在我成年那天我离开了你们，离开了东夏，当我踏上南越土地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再见到你们。” “回到南越后我一边要跟皇兄们明争暗斗，一边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每到夜晚我一个人在寝宫里时就愈发想念当初在东夏的时光。” “可一年后我却听到德妃娘娘病逝的消息，”秦承霄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一些事情，我不能回到东夏，不能陪在你身边，我想那时候你一定对我很失望。” “今年我终于有机会回到东夏，听说你随东夏皇帝微服私访，我就提前在南平郡等你出现。” 第五十章 带你回忆 “可再次见到你时，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找人打听才知道你失了忆。” “还好你不是因为恨我才不愿与我相认。”秦承霄说到这里却轻笑了一声。 “所以我决定要帮助你恢复记忆。” “初南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忆起来的。”秦承霄十分认真地看着姜初南的眼睛。 姜初南听秦承霄说了那么多，实在是很想跟他说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姜初南了，她没有同秦承霄经历过这些事情，也根本不可能回忆起来。 但是，她不能。 她不是和秦承霄一起长大的那个东夏公主，她没有他们的记忆，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会怎样，她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着。 “这种事情不能强求，就算真的不能恢复记忆，至少我们还能创造记忆。”姜初南看着秦承霄这个样子居然有点心疼。 秦承霄没有回答。 离开德妃墓天色已经渐晚了，姜初南准备请秦承霄吃饭，算是亲自给他接风。 当马车经过荣记时，姜初南突然想起来奇怪的荣记掌柜，正巧自己身边正坐着南越新帝，就想问一问他。 “上都最有名的糕点店就是这家荣记了，听说从掌柜到店铺伙计都是你们南越人。” “你还在东夏那会儿有没有这家店啊？”姜初南问道。 “没有。”秦承霄摇了摇头。 “哦好吧，那就是你走以后开的。” “而且荣记的老板和伙计都认得你给我的那块玉佩，不仅给我提供他们家最难吃到的糕点，还给我免单。” “那你岂不是赚到了？”秦承霄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什么呀，你不觉得很奇怪嘛？”姜初南没想到秦承霄的反应是这个样子的。 “哪里奇怪？”秦承霄反问。 “认得这块玉佩的就算不是你们南越皇室的人，也至少跟南越皇室有关系。” “所以？”秦承霄倒要看看她能得出什么结论。 姜初南低下头思考了好久。 对啊，所以呢？就算是南越皇室的人也能在东夏开店铺啊，荣记的老板和伙计见到佩戴南越皇子玉佩的姜初南，意识到到她的身份，自然也不敢怠慢。 这一切看起来又是那么的合理。 可姜初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她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他们前往黄府找黄佳映。 到了黄府门口，姜初南和秦承霄从马车上下来，让黄府的下人进去叫黄佳映出来。没多一会黄佳映就出现了，可她身后还跟了两个人，白璟和廖长风。 “嗯？”姜初南没想到白璟和廖长风也在这，还以为这次逛灯展只有他们三个人。 “怎么了？”秦承霄问道。 “没事。” 黄佳映和廖长风见到姜初南身边还站着个带着银质面具的人，也有些奇怪，只有白璟不动声色地皱了眉。 “你们也去逛灯展么？”姜初南问他们。 “是啊，我们每年都是一起去的呢。”黄佳映替他们答道。 “南越新帝。”白璟向秦承霄行礼。 “白大人。”秦承霄回礼。 廖长风这才反应过来此人是南越新帝秦承霄，也向他行了礼。 “南越......新帝？” 不过黄佳映的小脑瓜还没转过来，她不敢相信站在她身边的居然是南越的一国之君。 “正是在下。”秦承霄慢慢把面具取下，露出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脸。 那张正是黄佳映在中秋宴会上看到的脸。 姜初南趁秦承霄和白璟他们交谈时，偷偷把黄佳映拉到一边。 “你怎么没跟我说白璟和廖长风也会来？” “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看灯展的啊，而且南越新帝要来你也没跟我说啊。” 姜初南竟无言反驳。 “初南姐姐，你之前不是说跟南越新帝关系一般么？他怎么单独跟你出来逛灯展？”黄佳映还是不敢相信南越新帝跟姜初南的关系这么好。 “啊，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就赶不上了。”姜初南扯开话题。 第五十一章 逛灯会 他们选择步行前往如月街，姜初南和黄佳映在前面走，白璟、秦承霄和廖长风在后面跟着。一开始姜初南还觉得五个人一起走有些别扭，但在看到如月街的花灯后就把这些想法抛到脑后了，这些花灯颜色、形状都各不相同，满街的花灯将如月街妆点的更加喜庆。 每年中秋或元宵节上都都会在如月街举行花灯展，各式各样的花灯吸引百姓前去观赏，还有许多小商小贩沿街叫卖。 姜初南和黄佳映沿街逛着，见到好看的花灯就停下来看看，身后的三人紧紧跟着她们，防止人多走散。 俊男靓女走在街上总会吸引旁人的注意，这是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都通用的规律。这不，一路上就有很多姑娘议论着白璟、廖长风和秦承霄，胆大的姑娘把自己的手绢或者香囊塞给他们。 姜初南一边走着一边却听见身后的声响，转头就看见三个人手里都抱着很多姑娘的手绢和香囊。 她拉着黄佳映停下。 白璟和秦承霄见姜初南回头，忙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廖长风。 “哎哎哎，给我干嘛？我拿不下了。” “初南姐姐怎么不往前走了？”黄佳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初南抿嘴笑，朝白璟他们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黄佳映顺着姜初南的视线看去，结果就看到背着手的白璟和秦承霄，以及手绢香囊满怀的廖长风。 其实往年也会有几个姑娘给白璟和廖长风送这些东西，但他们趁黄佳映不注意都给扔掉了，但不知道今年为何胆大的姑娘这么多，他们扔都来不及扔。 “咦？”黄佳映走到廖长风面前，捡起他掉下来的香囊。 “长风哥哥，你从哪弄这么多手绢香囊？” “我......”廖长风支支吾吾的，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这时候正好又有个姑娘来送香囊，她扭着杨柳腰、甩着手绢把香囊放进廖长风怀里，一旁的黄佳映脸渐渐沉下来。 “哎姑娘，我不收这些，你拿回去。”廖长风见黄佳映脸色不对，连忙对那个姑娘说道。 “公子，你说你都收了这么多东西，还多我这一个？”那姑娘笑着说，临走前还抛给廖长风一个媚眼。 “长风哥哥！原来你是这样的人！”黄佳映看见她给廖长风抛媚眼就更生气了。 “不是，这不是我的，”廖长风急忙否认，“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可白璟只是笑而不语，姜初南和秦承霄也站在一旁看热闹，廖长风的脸憋得通红。 “哼。”黄佳映不理廖长风，拉着姜初南就上前去了。 “抱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扔了，去追啊。”秦承霄看着廖长风还站在原地，这才提醒他。 “对对对。”廖长风一股脑把所有东西都扔在一边，上前追黄佳映去了。 “你生气啦？”姜初南偷笑着问身边气鼓鼓的小包子。 “我不生气，他爱收哪家姑娘的手绢香囊就收哪家姑娘的，我生什么气？”黄佳映虽是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却隐藏不了内心。 “你这分明就是生气了。”姜初南挑着眉。 “哎佳映，你等等我，”廖长风追上来，“你听我解释，那些不都是我的。” “可你也收了别人的东西。” 这是事实，廖长风也没法反驳。 “算了。”黄佳映拉着姜初南又走开了。 “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秦承霄和白璟跟过来，秦承霄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那怎么办？” “静待时机。”秦承霄缓缓说出四个字。 第五十二章 教你哄姑娘 黄佳映拉着姜初南上前走着，她耷拉着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兴致逛灯会了。 “佳映。”姜初南小声叫了一声。 她没有听到。 “佳映？” 她还是没有听到，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喂。” 直到姜初南碰了碰黄佳映的胳膊，她才意识到有人在叫她。 “你还在想刚才的事？” “初南姐姐......”黄佳映的模样十分委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啊呀这不是很正常嘛？因为你喜欢他，自然是不喜欢其他姑娘对他好的。” “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而且我觉得廖将军不是那种招蜂引蝶的人，你没看见他为了你都拒绝那些姑娘了么？”姜初南安慰她道。 “为了我？” “对啊，要不是为了你他干嘛要拒绝那些姑娘？又为什么追上来跟你解释呢？”在姜初南眼里，廖长风也是喜欢黄佳映的。 黄佳映细细回想着刚才廖长风的反应，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我还是生气。”但她心里还是不舒坦。 “你该生气，谁叫他长得那么好看？那么惹姑娘喜欢?你说是不是？”姜初南说着玩笑话。 黄佳映的气本就消了大半，再听到这一句竟有点不好意思。 “哎，前面有卖花灯的，我们去看看。” 姜初南一边拉着黄佳映一边转头示意后面三个人抓紧跟上来。 白璟和秦承霄同时收到姜初南的暗示，拽着还在想该怎么哄黄佳映的廖长风跟上去。 “这个花灯好看。”黄佳映提起一盏精致的手提式莲花灯。 莲花灯是由木制的骨架和油纸制成的，花芯是一只小巧的蜡烛。 “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卖的最好的花灯了。”花灯老板热情地向她们推荐。 “那行，老板我要一盏这个灯，多少钱？”姜初南假装在找钱袋。 “二十文。” “咦？我钱袋呢？”姜初南偷偷回头给廖长风使了个眼色，“啊，好像出门的时候忘带了。” “初南姐姐，其实我也没带银子，要不我们不买了吧？”黄佳映在姜初南耳边小声说。 “机会来了。”秦承霄提醒廖长风道。 “我来吧。”廖长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翻出钱袋，上前把钱递给花灯老板。 黄佳映站在一旁提着花灯，支支吾吾地提醒廖长风：“初南姐姐的没买。” “嗨没事，我不需要。”姜初南看到黄佳映绯红的脸颊，觉得廖长风真是“孺子可教也”。 “还是帮初南姐姐买一盏吧。” “我来。” “我来。” 白璟和秦承霄同时开口，姜初南咽了口口水，不敢说话。 秦承霄先于白璟将钱袋打开，两人对视了一眼，秦承霄透着面具给白璟一个傲娇的眼神。 不过当他低头看向钱袋里的钱时却尴尬了，他带的是在南越用的钱袋，里面除了大锭的银子就只有南越的钱币。 “不用找了。”秦承霄丢给老板一锭银子。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花灯老板接了银子，乐得直向秦承霄道谢。 “哈？秦承霄你是冤大头啊？”姜初南看着那么大一锭银子就换了这么盏花灯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了？”秦承霄不明白姜初南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你有钱也不能这么糟啊？” “老板，我不买了，你把钱退给我。”姜初南想要把钱要回来。 “姑娘，哪有卖出去的东西还能退的道理？”花灯老板下意识捂着钱袋，他可不想让刚到手的横财飞了。 第五十三章 放河灯 “你卖给我啥了？我可什么都没拿。”姜初南一伸手，做出“还钱”的姿势，“快麻溜的把钱还回来。” “这......”花灯老板露出犹豫的神色，他还是不想还钱。 “这样吧老板，我给你一两银子，你卖给我一盏花灯，那锭银子就还给我们吧。”白璟拿出一两银子。 “那.......也行。”花灯老板看他们穿着不像是平常人家，怕惹到什么权贵势力，白璟给他一个台阶，他就下了。 “来，姑娘，您拿好。”花灯老板没好气的把那锭银子还给姜初南。 “谢谢老板。”姜初南转身就把银子扔在秦承霄怀里，对他说了一句“败家爷们”，然后拉着黄佳映走了。 怎么就生气了呢？ 在秦承霄印象里这是姜初南第一次骂他，而且堂堂南越新帝居然会被人说成败家，他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心情十分郁闷。 “公子，我这还有其他样式的花灯，您要不再挑挑送给那位姑娘？”花灯老板小心翼翼地问秦承霄。 秦承霄幽幽地看向花灯老板，道：“我哄姑娘还需要你教？” 吓得花灯老板立马把嘴闭上，一旁的白璟和廖长风则在努力憋笑。 这边，姜初南和黄佳映一路东逛西看着，远远就看见如月河旁围了许多人。 “那边干嘛呢？怎么围那么多人？”姜初南努力踮起脚，结果还是什么都没看清。 “他们在放河灯。”黄佳映小的时候跟白璟和廖长风放过。 “我们去看看呗。” 她们沿河走着，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停下。 “初南，这个给你。”白璟把刚才买的花灯递给姜初南。 “谢谢。”姜初南接过。 一旁的秦承霄还在想该怎么哄她。 一盏盏小小的河灯在河面上轻轻飘荡，犹如银河中的点点繁星，载着人们的心愿飘向远方。 “真美啊。”姜初南感叹道。 “初南姐姐，你想放河灯么？”黄佳映一只手提着廖长风买的花灯，一只手拽了拽姜初南的衣袖。 “想啊，可咱们也没买呀？”姜初南耸了耸肩。 跟在她们身后的秦承霄听到这句话，慢慢挪到姜初南身边。 “咳咳。”他从背后拿出一盏河灯送到姜初南面前，“这个给你。” “不要。” 姜初南的气还没消，不肯接他的河灯。 这时廖长风也递给黄佳映一盏一样的河灯。 “喂。” 秦承霄就这么尴尬的举着，他朝黄佳映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帮自己说句话。 “啊，初南姐姐，你陪我一起放河灯吧！放河灯可以许愿的！”黄佳映明白秦承霄的意思，对姜初南说道。 姜初南扭头看向秦承霄，秦承霄透过面具向她眨巴眨巴眼，模样十分委屈，他拿着河灯的手还没有从姜初南面前放下去。 “你胳膊酸么？”姜初南板着脸，冷不丁问他这么一句。 “不酸啊。”秦承霄没明白她的话什么意思。 “臂力这么好啊？那你就继续举着呗。”姜初南转过去，不再看他。 “啊呀啊呀，酸，我胳膊好酸，我坚持不住了。”秦承霄这才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托着拿河灯的胳膊，小声地哼哼。 本来姜初南的气就消了大半，终于，秦承霄浮夸的演技成功逗笑了她。 “行了，这次就先原谅你，”姜初南接过河灯，“下不为例。” “好。” 姜初南将河灯放在手里细细观察着，这是一盏荷花灯，跟她穿越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河灯一样，用竹木制成荷花状的骨架，外面糊着粉色和绿色的油纸，在荷花芯之中有一枚小小的蜡烛。 姜初南和黄佳映点燃河灯，她们把河灯放在河面上再轻轻推出去，两盏河灯就顺着河水慢慢悠悠飘向远方，跟其他河灯一起将如月河妆点的美轮美奂。 第五十四章 修行千年的狐狸 “你许了什么愿？”秦承霄凑到她耳边小声询问。 “不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哦，好吧。”秦承霄的声音显得有些失落。 其实姜初南的愿望很简单，她希望有一天能够穿越回去，即使不能回去，自己能在东夏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也就足够了。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秦承霄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姜初南会跟自己生气。 “你说。” “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乱花银子。”姜初南看着河面上的河灯说。 “一锭银子你只买了一盏花灯，可那锭银子都够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你所有银子都来自百姓，所以你不应该这么挥霍他们辛苦上交的银子。” 姜初南认为钱都应该花的有价值，所以即使她现在贵为东夏公主，也从来没有挥霍国库。 “作为君主应该将心比心，理解百姓苦难的君主才是我认为的好君主。” 姜初南说完这句话，十分认真地看着秦承霄的眼睛。 “你听懂了么？” 其实秦承霄并不是那种挥霍无度的人，只是今天出了一点小意外。 他没想到姜初南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原本以为姜初南还是当年那个不问天下、养在深闺中的小公主，可今日一事让他对姜初南刮目相看。 白璟也在心里默默为姜初南鼓掌。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一定要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成为好君主的。”秦承霄的眉眼带着笑，银质面具在月光和灯光下闪着微光。 “一言为定。” 南越新帝带着使团在东夏待了几天，他白天跟东夏皇帝讨论时事民情，晚上就翻窗找姜初南聊天。 姜初南叫秦承霄从正门走，她老觉得翻窗跟干什么不正当的勾当似的，但秦承霄每次都不听，后来姜初南也就懒得说了。 前几天晚上秦承霄总是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到她的寝宫，今天也不例外。 姜初南正低头绣着手绢，突然感觉烛光轻晃，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还真准时。” “那必须的。”秦承霄凑过来，“你在干嘛？” “你看不见么？”姜初南将手中的绣绷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看看绣的怎么样？”秦承霄趁姜初南不注意一把抢过绷子。 “哎！还给我，我还没绣好呢！” 姜初南想把绷子抢回来，可秦承霄踮起脚，又把绷子举过头顶，她跳起来都够不上，索性放弃了。 “看吧看吧。”姜初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没好气的说。 秦承霄拿着绷子仔细瞧了瞧，连连摇头。 “我记得你之前绣工挺好的啊？怎么现在绣的惨不忍睹啊？”秦承霄“啧”了好几声。 “要你管。”姜初南拿回绷子，放到梳妆台的抽屉里。 “是准备送给白璟么？”秦承霄问。 “对，下个月是他生辰。” 既然秦承霄知道这手帕是送给白璟的，那就说明姜初南绣的“白”字还是能被认出来的。 “绣手帕不好，你换个礼物送。”秦承霄看着姜初南一本正经的说道。 “为什么？” “在南越，只有女子爱慕某个男子时才会亲手绣手帕送给他。”秦承霄一字一句的说。 “你都说了在南越才是这样，我们东夏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习俗。”姜初南 白了秦承霄一眼。 “那既然这样......” “你也帮我绣一个吧，跟白璟一样就好，我也要姓氏。” 秦承霄那双桃花眼透着狡猾，让姜初南觉得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已经修行千年的狐狸。 “你想的到美，南越那么多绣娘，找她们绣去。” 姜初南可不买他的账。 “那白璟丞相府上不也有很多绣娘么？”秦承霄反问。 “你知道的，我绣的很慢，况且你马上不就要走了嘛，我来不及绣好给你的。”姜初南假笑着推脱。 “没事，我可以派人来拿，或者下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再给我。”秦承霄单手托腮，浓密的长睫毛像把扇子一样上下翻着。 “哎行吧行吧。”姜初南应着，反正绣姓氏也不是很难。 “这就对了嘛。”秦承霄满意的摸了摸姜初南的头顶，那手法让姜初南觉得他在摸一只狗。 第五十五章 你会想我么 逛完灯展，秦承霄送姜初南回灵粹宫。 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初南手里还提着白璟送的花灯，秦承霄越看她手里的那盏花灯就越不爽，一把抢了过来。 “哎，你干嘛？”姜初南伸手要去拿。 “帮你提一会，你一直举着胳膊会酸。”秦承霄找了个完美无缺的借口。 “哦。” 不过他看着手里亮着的花灯还是不舒服，一看到花灯他就想到今天姜初南对白璟和对自己态度，很是烦躁。 秦承霄吹灭了花灯里的蜡烛。 “你怎么把蜡烛吹灭了？”姜初南总觉得一开始秦承霄就很不喜欢这盏花灯。 “够亮了，不需要点灯。” 他们头顶的圆月洒下皎洁的月光，把宫道照的很是明亮。 姜初南也懒得猜他到底想的什么。 两个人继续在皇宫里走着，秦承霄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东夏当质子的那段日子，回到了自己在南越魂牵梦绕的那段日子。 “初南。”秦承霄突然停下，叫住姜初南。 “嗯？”姜初南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我明天就要回南越了。” “我知道，听父皇说了。”姜初南点点头。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秦承霄面具下的眼睛透露着期待。 “嗯......”姜初南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话要跟他说。 “一路顺风。” 秦承霄在等姜初南的下一句话，但在她说完之后周围就陷入一片寂静。 “没了？” “没了啊。”姜初南耸耸肩。 秦承霄没想到姜初南就送他一个不痛不痒的词。 “你再好好想想。”秦承霄还不死心，还想从姜初南嘴里再扣一些话出来。 “那祝你一帆风顺?多子多福？财源广进？”姜初南把自己一瞬间能想到的彩虹屁的词都讲出来了。 “算了，这都什么跟什么。”秦承霄摇了摇头。 “我问你，等我回南越，你会想我么？” 秦承霄的眼睛紧盯着姜初南，盯到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哎呦，突然搞那么煽情干嘛？”姜初南搪塞着，眼睛看向别处。 想？大概是不会想的吧，这才认识几天啊？ 秦承霄放下花灯，靠近姜初南，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迫使她不得不看着秦承霄的眼睛。 “你会想我么？”他把问题又重复一遍。 秦承霄的眼神里是姜初南看不懂的情绪。 “想......的吧。” 看秦承霄现在这个样子，姜初南怕自己回答“不想”后他转身发兵攻打东夏，虽然这是玩笑话，但毕竟人家现在是南越新帝。 “你不想我没关系，我肯定会想你的。” 秦承霄一把把姜初南搂入怀中，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狗。 “好好好，我知道了。”姜初南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慰一个没有糖吃的小孩。 可过了一会，秦承霄还是这样抱着姜初南。 “喂，豆腐吃够了没有？”姜初南想要推开他，奈何她的力气远没有秦承霄大。 “再抱一会，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你了。”秦承霄瓮声瓮气地说。 “被人看见就不好啦，我怕被浸猪笼。” 幸好这个地方一般不会有宫人经过，虽然浸猪笼说得太过，但总会被别人嚼舌根的。 秦承霄这才放开姜初南，他笑着看着眼前的人说：“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什么奸夫淫妇，不过我倒愿意跟你做奸夫淫妇。” “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知道秦承霄正经不过三秒，姜初南十分后悔刚才给他抱了。 “走咯。”秦承霄两手背在身后，带着姜初南上前走。 没走几步步姜初南觉得哪儿不对。 “诶？我花灯呢？”姜初南看着秦承霄空空如也的手问道。 “啊，忘在刚才的地方了，我回去拿。” 以为趁姜初南不注意可以把花灯扔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秦承霄不得不返回去拿。 第五十六章 等我 等到了灵粹宫门口，姜初南准备跟秦承霄道别。 “那啥，就送到这吧，明天见。” 明天东夏要给秦承霄举行送别仪式。 “你不邀请我进去喝杯茶么？”秦承霄指了指姜初南身后的寝宫。 “咳咳咳，挺晚的了，我有些困了，今天就算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那好吧。”既然姜初南都这么说了，秦承霄也只能答应她。 秦承霄把双臂张开。 “你干嘛？”姜初南下意识双臂交叉护住胸口，一脸防备的看着面前的“流氓”。 “抱一下我就回去了。” “你想的到美。”姜初南推着秦承霄往外走。 秦承霄一个转身，从姜初南身后抱了她一下。 “好了，我走了。”他摸了摸姜初南的头顶，声音都温柔不少。 “走吧走吧。” 好歹也是南越新帝，怎么是这个德行？姜初南对秦承霄这种“流氓”行为十分无语。 这次南越来访，同东夏达成了以下协定：两国友好往来，互不侵犯；两国边境地区增开五处贸易地点；减少对方部分商品的关税；每年派使臣交流。 第二天东夏皇帝给秦承霄和南越使团办了个送别会，宴会结束后秦承霄启程回南越，东夏皇帝携皇室大臣们护送他到上都城门处。 秦承霄翻身下马，东夏皇帝等人和姜初南从轿辇上下来。 “请止步，就到这里吧。”秦承霄朝东夏皇帝拱手作揖。 “既然如此，朕便就送到这里。”东夏皇帝拱手。 姜初南就站着东夏皇帝身边看着秦承霄，他穿了一声墨色暗纹长袍，披了件银白底金龙纹披风，头戴金冠，面色严肃，跟昨日的秦承霄简直就是两个人。 秦承霄在经过姜初南身边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等我。” 姜初南下意识地点点头，秦承霄薄唇微微勾起。 “驾！” 秦承霄翻身上马，带着南越使团离开了东夏。 望着秦承霄逐渐消失的背影，姜初南还在琢磨他说的“等我”是什么意思。 送走秦承霄之后，姜初南每日就在灵粹宫绣准备送给白璟的手帕，她一针一线地绣着，终于在白璟生日的前两天把手帕绣好了。 最后一针完成，用银丝绣成的“白”字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搭配着天青色的蚕丝布料，像极了白璟的气质。 姜初南揉了揉酸痛的腰，将手绢从绣绷上取下。 “公主，您绣好啦？”采蓝端着茶壶走过来，问道。 “嗯，终于绣好了。” 姜初南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采蓝给姜初南倒了杯茶，千霜将御膳房送来的蜜饯点心摆在桌上。 “刚刚黄府派人送来了黄小姐给您的信。”采蓝将帖子递上。 姜初南打开黄佳映写的信，大致内容就说马上就到白璟的生辰了，约着什么时候到白璟府上去。 其实白璟是不办生辰宴会的，每年只有黄佳映和廖长风到白府上为白璟庆生。 “拿纸笔来。” 姜初南给黄佳映回信，约她在白璟生日那天下午前去。 很快就到了白璟生日那天上午，姜初南挑了件绯色绣花长裙，把要送给白璟的手绢放进金丝楠木盒中，不过她盯着盒子看了一会，觉得光在盒子里放块手绢显得有些单一，就挑了一些珍珠宝石什么的放进去。 她带着采蓝和千霜乘马车出宫，先去黄府找黄佳映。 到了黄府，下人把姜初南引进府中。黄昌进宫和皇帝商议政事了，黄佳映的母亲柳氏出门置办东西去了。因着黄昌只娶了柳氏一人，此时除了下人们，黄府只有黄佳映一人在府中。 姜初南跟着下人们七拐八拐，刚走到黄府后院，黄佳映听到下人的消息就迎上来了。 “初南姐姐你来啦！”黄佳映穿了一身粉色褶缎群，显得十分可爱。 “来啦。”姜初南朝她笑着。 “去我房间坐坐啊。” 黄佳映拉着姜初南来到她的房间，黄佳映的房间十分精致，看得出黄昌夫妇是极为疼爱这个女儿的。 暖玉给她们端上茶水糕点。 “初南姐姐，我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呢？”黄佳映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长木盒。 “准备好了。”姜初南点点头。 “那我们等一会再去找白璟哥哥吧，我先带你参观参观这。” “行。” 第五十七章 初登白府 等参观的差不多了，她们就带上礼物前往白府。 在白璟弱冠之年，皇帝赐给他一座丞相府，于是他就从白府老宅中搬出来，另立门户。因为他并未娶亲，除了下人们，现在就只有他一人居住在白府中。 到了白府后，黄佳映轻车熟路地带着姜初南在白府里走着，下人们早已习惯黄佳映的到来。 白府的布局和黄府的布局一样都是前厅后院，但规模比黄府更大，建筑装修也更为精致，充满典雅气息，院落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正当她们走在白府的回廊上，白府的管家常中源朝她们迎面走来。 “黄小姐，您来了。”常中源向黄佳映行礼。 “常叔，白璟哥哥在哪儿呢？” “大人此时正在书房。”常叔恭恭敬敬回答道。 他看着黄佳映身后的姜初南有些好奇，丞相府这么些年除了黄佳映就没有其他姑娘进来过了。 “这位是？” “哦哦，这位是亦清公主，是我跟白璟哥哥的朋友，今天专门过来给白璟哥哥庆生的。”黄佳映拉着姜初南向常叔介绍道。 常叔一听便慌忙跪下：“原来是公主，是老奴眼拙，恕老奴礼数不周。” 姜初南上前将常叔拉起：“无妨无妨，常叔快快请起。” “老奴去通知大人一声。” 公主的突然到访让常叔有些手足无措，显得有些慌乱。 “没事常叔，我们自己过去找白璟哥哥就可以了。”黄佳映接道。 “对，常叔你去忙你的事吧。”姜初南也点点头。 “那有需要的话尽管吩咐老奴。” “好。” 在去书房的路上黄佳映告诉姜初南，常叔以前就是白府老宅的管家，为人忠厚负责，是看着白璟他们长大的。在白璟搬出老宅后，白母就让常叔去照顾白璟的日常生活，白璟也十分放心让常叔管理整个丞相府。 穿过花园就来到白璟的书房，在他的书房外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上开满了金灿灿的桂花，清甜的桂花香萦绕在姜初南的鼻尖，让她十分陶醉。 黄佳映上前敲门，姜初南站在她身后。 白璟此时正和暗卫白夜在书房内批阅幕僚送来的文书，听见有人敲门就让白夜前去开门。 白夜把门打开，看见黄佳映和姜初南站在门外。 “公主？”白夜见到姜初南很是惊讶。 “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姜初南之前并未见过这位名叫“白夜”的清秀少年，他看起来年纪跟白璟差不多大。 “白夜是白璟哥哥的暗卫，从七岁开始就跟在白璟哥哥身边了。”黄佳映说道。 原来是暗卫啊，怪不得自己从未见过他。 “属下之前见过公主。” “这样啊。”姜初南表示明白。 “白夜，我白璟哥哥在里面么？”黄佳映见开门的是白夜，就伸头朝屋里看。 “在的。” 白璟听见门外的动静，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查看。 “公主你怎么来了?快快请进。”白璟没想到姜初南会出现在这里，连忙将姜初南迎进书房。 “白夜，速去泡壶好茶来。” “是。” “白璟哥哥，我们是来给你庆生的。”黄佳映让暖玉把木盒呈给白璟。 “没跟你说一声就擅自前来，还请白大人多多包涵。”姜初南也让采蓝把礼物拿出来。 “有劳公主费心了，在下不胜欣喜。”白璟双手接过礼物，眉眼中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不过公主是如何得知今日是我的生辰的？” “黄佳映告诉我的。” “果然是这个丫头。” 黄佳映在一旁看着他俩偷笑着：“白璟哥哥，你要不要猜猜我们给你送的是什么礼物？” “我猜你送的是副字画。”白璟眼珠一转，佯装思索了下。 “哇！这也太准了吧，我送的就是副字画！”黄佳映露出惊喜的神情，“你是怎么猜到的？” “前几日你父亲同我说的。”白璟一本正经的说道。 第五十八章 同喝一盏茶 “噗，咳咳咳。”姜初南刚喝上白夜奉上的茶，差点没被呛死。 “你没事吧？”白璟接过姜初南手里的茶盏。 “没事没事，就是呛到了。”姜初南连连摆手。 刚才白璟一本正经的样子戳到了她的笑点。 “那你猜猜初南姐姐送的是什么呀？”黄佳映一脸八卦笑。 “猜不到。”白璟摇了摇头。 “不如我们现在打开来看看吧。” 黄佳映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金丝楠木盒子，姜初南忙抓住她的手腕。 “礼物应该留给白璟自己打开。” 她可不想让黄佳映知道自己给白璟送了块亲手绣的手绢，不然这小丫头又不知道该瞎想什么了。 “白璟哥哥，你现在打开呗。”黄佳映将视线投向白璟。 姜初南也看着白璟，向他微微摇头，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暗示。 “不，我现在不打开。”白璟明白姜初南的意思，他起身把金丝楠木盒放在文玩架上。 姜初南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怎么没见廖将军？”她故意把话题引到廖长风身上，吸引黄佳映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到廖长风。 “对啊？长风哥哥怎么还没来？” 果然黄佳映被更有诱惑力的话题吸引了。 “最近军营事情繁多，他应该晚些时候才能到。”白璟又让白夜给姜初南添茶。 “唉，长风哥哥好辛苦啊，”黄佳映叹了口气，一脸心疼的样子，“前几天我看见他，他都瘦了。” “我最近也瘦了，怎没见你关心我？”白璟笑着打趣道。 姜初南正喝着茶，抬头瞥见白璟的笑颜，内心一动，又把头低下去。 “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还把初南姐姐带过来关心关心你。”黄佳映一边吃着果脯，一边拿了一块递给白璟。 得，话题又绕到她身上了。 “不过你书房门前的桂花开得越来越好了，我刚进府就闻到香味了。”黄佳映说。 “白大人喜欢桂花么？”姜初南问道。 姜初南最喜欢桂花了，它的味道不是那种十分浓烈、带有侵略性的香，而是一种淡淡的花香，沁入你的心脾。 “正是。”白璟点头。 “我记得灵粹宫里也有几棵桂树，”黄佳映想了想，“初南姐姐，你也喜欢桂花么？” “是呀。”姜初南端起茶盏，偷偷瞧了一眼白璟。 正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一身戎装的廖长风走进来，他看起来是比之前消瘦了些。 “你们都在啊，”廖长风朝姜初南拱手，“公主。” “廖将军来了。”姜初南站起来回礼。 “长风哥哥你终于来了，”黄佳映帮廖长风把他的披风取下，抖了抖落在披风上的灰尘，拿到旁边去。 在姜初南眼里，他们之间很多的动作就和相处多年的夫妻一样自然。 “最近军营里事情太多，今天才得空。” 廖长风坐下，拿起面前的茶盏，那是黄佳映喝过的茶盏，一旁站着的白夜刚迈出一步想上前阻止，就被姜初南一个挤眼缩了回去。 “好茶好茶，你今日到舍得把这等茶叶拿出来了。”廖长风喝了一大口茶后连连赞叹。 姜初南这才反应过来，白璟也没有拦住廖长风，原来白璟跟自己想的一样啊。 白璟没有回答，只是悠闲地喝着茶。 见黄佳映放好披风回来，廖长风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黄佳映坐下，发现面前的茶杯里的茶水变少了。 “咦？我的茶怎么没了？” 姜初南看着他俩偷笑，白璟也不语。 “这杯茶是你的啊？”廖长风这才知道刚才自己喝的那杯茶是黄佳映的。 自己喝了黄佳映喝过的茶，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堂堂一个骁勇善战的车骑将军居然在姑娘面前红了脸。 黄佳映也不敢直视廖长风，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把视线投向别处。 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这一切还得益于白璟的助攻，看来白璟跟自已一样想促成廖长风和黄佳映的。 见白璟准备喝茶，姜初南把茶盏端起来，对白璟做了个“干杯”的姿势，白璟也对她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第五十九章 初见白母 每年生辰，白璟中午和廖长风、黄佳映三人在一起用餐，晚上回老宅看望白父白母，今年倒是多了姜初南。 白璟带姜初南参观了白府后到前厅用餐。 姜初南落座，此时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品丰富的菜肴，看得她食欲大开。 其实中午的饭菜是白璟早就让下人安排好的，大部分都是廖长风和黄佳映爱吃的，因为姜初南的突然到访，白璟连忙吩咐厨房多加几道菜。 “大人，夫人来了。” 正当大家准备开动时，常叔带着一位妇人出现在正厅中，她着一身墨蓝色绣花长裙，头戴累丝嵌宝石金簪，胸前挂有橄榄形勒子，气质非凡，衣香鬓影，就连身旁丫鬟的气质也不俗。 “母亲，您怎么来了？”白璟见到这位夫人后起身相迎。 “刚拜访完吏部尚书的夫人，顺道过来瞧瞧你。”白母带着丫鬟走上前。 什么？这位夫人居然是白母？她看起来年纪只有三十出头，面容姣好，皮肤亮白细腻，完全不输豆蔻少女。 “夫人好。” 廖长风和黄佳映也起身向白母行礼，姜初南跟着站起来，白璟的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一时间她不知道按照自己的身份该不该向白母行礼。 “长风、佳映也都在呐。”白夫人笑吟吟地同他们打招呼。 “是。” “这位是？”白夫人见到姜初南先是疑惑了一下，之前并未见过其他女子出现在丞相府上，但总觉得眼前的这位姑娘有些眼熟。 “母亲，这位是亦清公主。” “夫人好。” 向长辈问好总是没错的，姜初南这样想着。 “原来是亦清公主，”白夫人和丫鬟忙行礼，“恕臣妇眼拙。” “夫人快快请起。”姜初南见白夫人行礼就慌了，连忙上前把她拉起来。 “到不能失了礼数，”白夫人拉着姜初南的手，“公主快快上座。” 白夫人的手指纤长白皙，是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手。 “我同白璟是朋友，夫人待我就同佳映一样便可。”姜初南推脱着，“还是您上座吧。” “好好好。”白夫人对姜初南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看着她连连点头。 白夫人坐在座位上还拉着姜初南的手，“上一次见你已经是多年前了，那时候你还不到十岁。” “是。” 按照之前的经验，不管长辈说什么，跟着笑就对了。 “没想到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可夫人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 彩虹屁嘛，姜初南还是会吹的。 “不行不行，老咯。”虽然白夫人嘴上这么说，但听了姜初南的话就更高兴了。 “好了，大家快吃吧，别干坐着了。”白夫人往姜初南的碗里夹菜，“公主，你尝尝这道菜。” “多谢夫人，您叫我初南就好。” “好好好，初南你吃啊。” 姜初南一边吃着，白夫人一边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生怕她吃不饱。姜初南吃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白夫人夹菜的速度，眼看着碗里的菜已经堆起来了，姜初南也不好意思制止她，用眼神向黄佳映求助。 黄佳映只是在一旁偷笑，对着姜初南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暗示她应该向白璟求助。 没办法，黄佳映“见死不救”，姜初南只能向白璟求助。 姜初南在桌下偷偷拉了拉白璟的衣袖，示意白璟看向自己面前已经被菜堆起来的碗。 看着姜初南乞求的眼神，白璟忍住笑，点点头表示了解。 当白夫人准备再夹菜给姜初南时，白璟及时制止了她。 “母亲，您得让人先吃着。” “我怎么了？”白夫人还没反应过来。 “夹的太多了。” “嗯。”姜初南笑得十分尴尬。 白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夹的太多了。 “那你自己夹啊，千万别客气。”白夫人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 “夫人你也吃呀。”姜初南说。 “我在吏部尚书府上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第六十章 还可以这样 吃完饭后白夫人拉着姜初南和黄佳映在白府花园的凉亭里聊天，气氛倒也轻松，白夫人本身年纪就不大，性格还跟姜初南十分合得来，姜初南觉得和白夫人在一起不像和其他长辈在一起那么拘谨。 不过聊着聊着话题好像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初南你今年多大啦？”白夫人问道。 “十六。”姜初南回答道。 “正好正好。”白夫人在心里打着算盘，“我当年就是十六岁嫁给白璟的爹的。” “夫人和白老爷的感情一定很好。”这是姜初南听黄佳映说的。 白璟的爹白锐，东夏国前一任丞相，在娶了白璟的母亲后被白璟的奶奶白老夫人逼着纳妾。虽然一开始白锐坚决不同意，奈何白老夫人以死相逼，以至于震动了东夏皇帝，他才被迫纳了两房侍妾，但娶过门就把她们就安置在别院里，除了偶尔前去探望外便没有其他的了。好在这两房侍妾平日里倒也安分，并没有什么争风上位的戏码，跟白母相处倒也融洽。 “老爷是重感情之人，这一点白璟随老爷。”白夫人把话题转到白璟身上，“你跟白璟是怎么认识的？” “今年百花节上黄佳映介绍我们认识的。” 姜初南看向身旁的黄佳映，黄佳映对白夫人连连点头。 “是我将白璟哥哥介绍给初南姐姐的，但貌似白璟哥哥以前就认识初南姐姐。” “哦？那初南你觉得白璟这个人怎么样啊？”白夫人试探性问着。 “白大人稳重成熟、知识渊博，自然是人上之人。”姜初南如实说道。 “那初南可有心仪之人？”白夫人笑眯眯的眼神让姜初南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曾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白夫人暗暗松口气，看着姜初南笑得更开心了。 “既然你没有心仪之人，那你觉得白璟怎么样啊？” 看来白夫人想要撮合自己和白璟。 其实说实话，姜初南对白璟是有点心动的，但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喜欢”二字。 “我觉得......” 正当这时白璟和廖长风正好路过，吓得姜初南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嗯？你觉得什么？说呀。”见姜初南话没说完，白夫人倒是着急起来。 “嗯......”姜初南示意白夫人看向白璟。 “你来干什么？”白夫人对白璟的到来很是不满，他的到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过来瞧瞧。” “有什么好瞧的？”白璟刚想坐下就被白夫人连拉带拽拉起来，“走走走，你跟长风到别处去。” 白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赶他走，但也只能遵从。 “他们走了。”白夫人重新坐下，“现在你可以说了。” “我觉得挺好的。”姜初南见白璟他们走远了才说出口，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 “好好好，”白夫人听到姜初南的回答很是满意，“那你以后当我儿媳吧。” 嗯？还可以这样？我还没同意呢。 “噗，到底还是夫人厉害，”黄佳映在一旁笑出声来，“夫人一出马就把初南姐姐拿下了。” “啧。”姜初南在桌下踢了踢黄佳映的脚，黄佳映朝她做了个鬼脸。 “我暂时还没考虑这么多，还是以后再说吧。”姜初南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想要搪塞过去。 “哎，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事就这么定了。”白夫人可不想把姜初南放跑了。 且不说姜初南有个公主的身份，就是单单这一个人，她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初南姐姐，你就从了吧。”黄佳映添上一句。 “啧。”姜初南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但黄佳映假装没看见。 “我从小跟白璟哥哥一起长大，他人真的特别好” “嗯！我的儿子我可以保证。”白夫人连连附和着。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黄佳映是越说越刹不住，也不管姜初南的警告，“我觉得白璟哥哥是喜欢你的。” 第六十一章 被骂了 “廖将军也是喜欢你的。” 姜初南拿出了杀手锏，立马就让黄佳映闭了嘴。 “长风么？”白夫人不明白姜初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黄佳映为什么此刻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长风是喜欢佳映么？”白夫人挖到了一个新八卦，很是兴奋地看着黄佳映。 “我觉得是的。”见黄佳映不说话了，姜初南就帮她圆过去了。 “这样啊。”白夫人有些失望。 如果让白夫人知道黄佳映喜欢廖长风，按照白夫人的性子，明天就要去撺掇黄府和廖府定亲了。 “不过你们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好孩子，要是能在一起是极好的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可白夫人又添一句，黄佳映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 白夫人拉着她俩聊了大约一个时辰，这段时间白璟和廖长风倒是再也没来过。 姜初南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想着得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宫。 “时间也不早了，白夫人，我得先回宫了。”姜初南恭恭敬敬对白夫人说道。 “别急着走啊，今晚跟我们回老宅吃饭吧。”白夫人不舍得姜初南现在就走。 姜初南一听白夫人想要带她回老宅，连忙推脱：“多谢夫人邀请，但今日确实不便。” “父皇邀我今晚同他一同用膳，我得赶紧回宫了。” “原来是这样，”白夫人只好作罢，“那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呀？” “夫人要是想见我，我便去探望你。” “好好好。”白夫人得了姜初南的承诺便放心了些，想着等姜初南什么时候来老宅让白璟也回去。 “那我就先离开了。”姜初南起身跟白夫人和黄佳映告别。 “让白璟送你回宫吧。”白夫人也起身，四处找寻着白璟，结果连影子都没看到，“这孩子去哪儿了？” “没关系的，我乘马车回去就行。”姜初南不想麻烦白璟跑一趟。 白夫人在心里暗暗骂着白璟，只能和黄佳映一起送姜初南出府。 白璟正在书房和廖长风聊着军营里的事，突然接连打几个喷嚏。 “怎么了？是着了凉么？”廖长风问道。 “兴许吧。”白璟吸了吸鼻子，没有多想。 这时候白夫人推门进来了。 “长风你先出去，我跟白璟说点事。”白夫人支开廖长风。 “是。” “母亲，怎么了？”白璟站起来，见姜初南不在就问道：“公主呢？” “你还知道问，”白夫人一双杏仁眼里有着微微的怒气，“人家走了你都不知道。” “走了？”白璟皱眉。 “你不陪着客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不是您让我走的么？” “我让你到别处去也没让你一直别回来啊？” 白夫人一想到白璟失去了一个跟姜初南单独相处的好时机就十分心痛，但白璟不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 “算了，”白夫人看到白璟这个样子就更生气了，“你可给我好好对初南。” “这是自然。”白璟点头，以为母亲说的是君臣关系。 “这么说你喜欢初南？”白夫人突然眼前一亮。 “嗯？”白璟被这个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 “嗯什么嗯？我问你，你觉得初南怎么样？” 白夫人觉得如果只靠白璟，那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看见姜初南嫁入自家府中。 “公主兰心蕙质、秀外慧中，自然是极好的。” “那要你娶初南，你可愿意？” “倒是愿意。”白璟如实说道。 “好好好，那你一定要把初南娶过门。”白夫人在心中暗暗庆幸，看来白璟对初南是有好感的。 “但是......” 白璟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没有‘但是’，”白夫人起身，拍了拍白璟的肩，“儿子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好了，我走了，晚上记得回老宅吃饭。” “是，”白璟只好应下，“母亲，我送您。” 第六十二章 看望皇帝 送白母离开后白璟回到书房，拿出姜初南送的礼物。 他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盒珍珠宝石，但是白璟觉得按姜初南的性格，应该不会只是送珍珠宝石这么简单，他又向下找了找，果然在珍珠宝石的下方找到了一方天青色的手绢。 这方手绢用的是南平郡的蚕丝布料，手绢的右下角有一个用银线绣成的“白”字，细细看来，走线并不是特别工整，看得出姜初南的绣工还不是那么熟练。 白璟能想象到姜初南低着头，一针一针、小心翼翼地绣字的场景，他将木盒放好，把手绢收进袖子里随身携带。 在他眼中，无数盒的珍珠宝石都换不了姜初南的一方手绢。 中秋之后，天气渐凉，姜初南出宫的频率也就变少了，平时只在宫里逛逛。 不过听闻这段时间皇帝的身子不太舒服，姜初南就时不时去看望皇帝，给他带点吃食什么的。 她今日煲了参汤，准备给皇帝送过去。 姜初南刚到承乾宫，门口的薛公公见到她忙迎上来。 “公主，您来了？” “薛公公，本宫父皇在里面么？” “在的，需要奴才进去通报一声么？” “无妨，本宫自己进去就行。” “是。” 姜初南轻轻叩响皇帝的书房门。 “进。”里面传来皇帝疲惫的声音。 姜初南推门，看见皇帝正坐在椅子上闭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面前是一打打奏折。 “父皇。”她向皇帝行礼。 “哦，是初南来了。”皇帝听见姜初南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笑着看着她，但依旧掩盖不了他一脸的疲惫。 皇帝的年纪其实并不是很大，但由于他常年忙于处理朝事和国事，有时候还要处理后宫纷争，很少有休息的时间，整个人就显得很老态。姜初南也切身体会到当皇帝也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父皇休息会再看吧。”姜初南将食盒放下，把里面的参汤端出来呈到皇帝面前。 “这段日子天气渐寒，儿臣煲了参汤给您暖暖身子。” “还是初南贴心，朕甚欣慰。” 趁着皇帝喝着参汤，姜初南从后面给他按摩太阳穴。 “父皇，您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不要太过操劳。” “唉，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得不为天下苍生操劳，”皇帝将碗放下，“不过朕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开心。” “一想到日后你会嫁人，朕就十分不舍。” “那儿臣以后不嫁人了，就陪在父皇身边。”姜初南又给他锤着肩膀。 “那怎么行？”皇帝把姜初南拉到自己身边，“你放心，朕日后定给你选个好人家。” “是。”姜初南应着。 陪皇帝又说了会话，姜初南才离开承乾宫，在回灵粹宫的路上遇到了姜翎烁。 “二皇兄。”姜初南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嗯。”姜翎烁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去哪儿啊？” “找父皇，先走了。”姜翎烁就这么从姜初南身边走过去了。 “哦。”姜初南已经习惯他这么冷淡了。 回到灵粹宫，采蓝帮姜初南把披风解下。 “公主，沈府的沈小姐派人给您送来了帖子。” “沈钰妍么？我看看。” 千霜把帖子拿给姜初南，姜初南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帖子，是沈钰妍邀黄佳映和姜初南明天下午逛街。 “你们明天跟我一起出宫。”姜初南把回帖交给采蓝，对采蓝和千霜说。 “是。”采蓝和千霜应着。 第六十三章 沈钰妍的婚姻观 第二天下午姜初南乘马车出宫，三个人按照约定在泠水街上的胭脂店碰了面，她们先在胭脂店里买了胭脂，之后去逛了裁缝铺。 在买了一堆东西后，黄佳映吵着要吃荣记的奶白糕，她们就又去了荣记。 在等荣记的伙计上吃食的时候，黄佳映突然想起来要问沈钰妍一件事。 “钰妍姐姐，听说最近你爹爹在给你选夫家？” “嗯？等一下，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姜初南放下刚端起来的茶杯，问道。 “宫墙那么高，你当然不知道了。”黄佳映又转头看向沈钰妍，“这事是真的么？” “是。”沈钰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一样。 沈钰妍的父亲沈墨觉得沈钰妍已经到了许亲的年纪了，而且已经有很多高门大户送来了帖子，他最近正在给沈钰妍挑选夫家。 “这可是你的终生大事诶，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姜初南看着若无其事的沈钰妍很是震惊，“难道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倒是没有，只是觉得我父亲会给我挑选个好人家的。” “万一那个人你不喜欢怎么办？” 姜初南突然觉得沈钰妍在婚姻问题上有些迂腐，这也太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吧。 “我只求安稳度过一生，并无他求。” 沈钰妍说这句话的样子像极了已经看透世俗的和尚。 “不过按照你的身份，嫁给谁都会做正妻的。”黄佳映吃着奶白糕说着。 “现在不是分位的问题，”姜初南拉着沈钰妍的手，用她最真诚的眼神看着沈钰妍，“你要相信我，一定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同时也喜欢自己的人，不然即使你追求安稳，这一辈子也都会很难熬的。” 这是姜初南结合电视剧和亲身感受得出的血泪经验。 “还有，不要跟其他的女人分享你的夫君。” “好。”沈钰妍应着。 其实第一点沈钰妍就做不到，她从小到大都是按照父亲母亲的期望而活，现在父母希望她能嫁给他们挑的人家，那她就会嫁，不论对方是谁。而“不许丈夫娶妾”这一点她就更做不到了，因为在她看来，男人娶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就连自己的父亲都娶了三房夫人。 听到沈钰妍答应了姜初南才松口气，她不希望以后看到沈钰妍生活的不幸福。 姜初南看着快吃完一碟奶白糕的黄佳映说：“我倒是不担心你，就是担心有一天你会把廖将军吃穷的。”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能吃啦。”黄佳映知道姜初南在开玩笑，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把手里还剩一半的奶白糕全都塞进嘴里。 “给你自己嘴角擦擦，全是糕点屑。”姜初南表示嫌弃，把自己的手绢递给黄佳映。 “谢谢初南姐姐。”黄佳映接过手绢，朝姜初南吐了吐舌头。 从荣记出来，三个人就各自回去了。 沈钰妍回到沈府，丫鬟涵芸扶她从马车上下来，她隐约看见不远处的大树后面站了个男子。沈钰妍微微眯着眼瞧了瞧，怎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小姐？小姐？”涵芸见自己小姐在看着什么，就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沈钰妍回过神。 “您在瞧什么呢？” 沈钰妍再次看向树的方向时，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没什么，进去吧。” 难道是看错了？ 第六十四章 沈府选婿 自从考虑要给沈钰妍选夫家，沈墨这两个月一直在跟沈钰妍的母亲许氏挑选着高门贵族送来的帖子，考虑到对方的家世、人品、才学等各个方面，最终定下来五户。 沈墨和沈夫人带着这五户人家的帖子来到沈钰妍的房间，沈钰妍正在弹琵琶。 “父亲、母亲。”沈钰妍停下，将琵琶交给涵芸。 “钰妍，来，坐下说。”沈夫人拉着沈钰妍的手坐下。 “经过我跟你娘慎重考虑，觉得这五位公子挺不错的，你看看。”沈墨将五份帖子依次摊在桌子上，帖子上除了有个人和家庭情况的介绍，还附有各家公子的画像。 “你看啊，这是纪大人家的公子，这是张侍郎家的公子，这是赵记盐行的公子，这是......”沈夫人耐心地向沈钰妍介绍。 沈钰妍大致看了一下帖子，这几个人无论是从家世上或是从个人学识上看起来都跟自己很般配，不过真的是这样么？沈钰妍这时候想到了姜初南对她说的一番话，一定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同时也喜欢自己的人。 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自己的人...... “钰妍？钰妍？”沈夫人介绍完帖子，发现沈钰妍正发着呆，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钰妍回过神。 “你觉得哪家公子好？”沈夫人轻声问道。 “女儿觉得都可以，全凭爹娘作主。”沈钰妍对他们说。 沈墨和沈夫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沈墨把帖子收起来放在一边。 “钰妍，我们希望以后即使我们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能过得好，”沈墨慈爱地看着沈钰妍，“这些只是给你提供参考，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父亲的话让沈钰妍十分感动，但她现在真的对婚姻没有自己的想法。 “要不......先和这些公子见见面？”沈夫人提着建议。 “嗯，好。”沈钰妍应着。 “那就先这样，我去跟各家的夫人们约个时间，让孩子们先见见面。”沈夫人询问沈墨的意见，“老爷，你觉得呢？” “好。”沈墨点点头，“不急，慢慢来。” 待沈墨和沈夫人离开房间，涵芸将一封信交给沈钰妍。 “小姐，这是看后门的小吴刚刚送来的，送信的人说务必要交到您手上。” 沈钰妍打开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今日戌时，沈府后门见”，不过最让沈钰妍想不到的是，信的落款居然是姜翎烁。 二皇子？他找我做什么？会不会是别人假冒他的名号啊？ 沈钰妍不知道自己该去还是不该去。 到了戌时，沈墨和沈夫人已经休息了，沈钰妍一个人在房间里，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去看看。 “算了，还是出去瞧瞧吧。” 沈钰妍叫上涵芸和自己一道。 来到沈府后门，沈钰妍看见不远处有个披着披风的男子，他一袭黑衣，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虽然涵芸帮她提着灯笼，但是夜色太重，她不是很能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沈钰妍深吸一口气，一边拉着涵芸的胳膊，一边朝那个男子走去。 “请问......” 沈钰妍走到那个男子面前，涵芸手里的灯照到他的脸上。 第六十五章 表白 原来真的是姜翎烁。 “二皇子殿下。”沈钰妍带着涵芸行礼。 “沈小姐。”姜翎烁回礼。 “二皇子殿下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面前的姜翎烁让沈钰妍感到有一丝丝的不安。 “我听说你父亲这段时间在给你挑夫家？” 姜翎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言语之中不似和其他人说话那般冷淡。 “正是。” 沈钰妍如实回答着，她不知道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二皇子为什么会问这个。 “你现在可有中意之人？”姜翎烁问道。 “还未有。” “既然这样，你可否考虑一下我？” 姜翎烁突然抛出的这个问题让沈钰妍一惊，她第一反应是姜翎烁在开玩笑，但抬头看他的神情又十分真诚。 “钰妍不敢高攀殿下。” 沈钰妍不敢看姜翎烁的眼睛，低下头去。 在沈钰妍眼里，姜翎烁虽不得宠，但他确实是个有谋智有担当的皇子，沈钰妍从未想过有一天姜翎烁会向自己表白。 “沈小姐，我是认真的，”姜翎烁接着说，“如果你嫁给我，我定会用全力护你一世周全。” 见沈钰妍不语，姜翎烁也不逼着她立刻做出回应。 “罢了，今日只是想告知你我的诚意，”姜翎烁知道沈钰妍可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间不早了，沈小姐回去吧，日后我在来拜访你。” “那我就先回去了，殿下路上小心。”沈钰妍暗暗松了口气，她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回应姜翎烁的感情。 “沈小姐，等一下。” 沈钰妍刚走没几步，听见背后姜翎烁叫她，她转过身，看见姜翎烁朝自己走来。 “夜晚寒气重，沈小姐小心身体。” 姜翎烁把身上的披风取下，披在沈钰妍身上，那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将沈钰妍包裹住。 “多谢殿下。”沈钰妍小声道谢，脸瞬间就红起来了。 “回去吧。”姜翎烁见沈钰妍红了脸，心情大好，连眉眼之间都带上淡淡的笑意。 他目送沈钰妍进入沈府，直到看门人把后面关上才离开。 沈钰妍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涵芸，我该怎么办？”她摸了摸身上柔软的披风，总觉得这一切不真实。 “虽然奴婢也被二皇子殿下吓了一跳，但看起来殿下确实是真心的，奴婢从未见过殿下对其他人如此温柔。”涵芸给自家小姐倒了杯热水。 “而且无论从家世还是从才貌上，倒也十分相配。” 涵芸帮她解下披风，把披风收好。 沈钰妍用指尖摩擦着瓷杯，脑子里回想着姜翎烁的话。 “我定会用全力护你一世周全。” 护我一世周全。 转眼间已经到了隆冬，上都的雪都已下了几场。沈钰妍倚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晶莹剔透的雪花纷然飘落，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积成厚厚的一层。 “小姐，进屋吧，莫要着凉。”涵芸递给沈钰妍一只汤婆子。 前段时间在沈母的安排下，沈钰妍跟五户人家的公子见了面，虽然那五位公子的条件都挺不错的，但她始终没什么感觉。 沈钰妍进了屋，涵芸早就把把几个火盆烧起来了。 “小姐，纪公子邀您今日去广德楼听戏，您去不去呀？” 纪公子纪玉书是礼部尚书纪羽的二儿子，为纪羽正室所生。纪羽仪表堂堂，天资聪颖，虽年纪不大，却已坐到了御史中丞之位，是沈墨的下属，也是沈墨夫妇在这五位公子之间最看好的人选。 只不过纪玉书已经娶了两房，其中一个是他的表妹，是作为平妻嫁给他的，这让沈钰妍对纪玉书的印象大打折扣，倒不是因为已经娶了亲，而是因为他这两房都是争风吃醋、寸步不让的主，特别是他的表妹，要是沈钰妍作为正室嫁过去，定是会被她们扰得不得安宁。 “去吧。”沈钰妍盯着脚边的火盆叹了口气。 因着父亲和纪羽的关系，沈钰妍也不太好拒绝纪玉书的邀请。 第六十六章 宣示主权 广德楼是上都最大的戏园，全东夏最有名的角儿都在这表演，这里也就成为上都权贵之辈消遣的好去处。 广德楼共五层，第一层是戏台和散座，第二、三层是雅座，可用帘子与外面隔开，第四、五层是包厢。 沈钰妍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广德楼，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倒是暖和得紧。她随着广德楼伙计来到二楼的雅座，但此时纪玉书还未到。 “纪公子竟然迟到了。”涵芸对纪玉书的行为很是不满。 “许是路上耽搁了，毕竟今日雪大。” 沈钰妍接过广德楼伙计递上来的茶水，“多谢。” “小姐就是好脾性。”涵芸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戏已经开演了，但纪玉书还是没到，沈钰妍也不急，一边品茶一边品戏。 没过一会，对面雅座的帘子被拨开，里面已经上了客。 “咦？对面那是二皇子殿下么？” 沈钰妍本没有注意对面是谁，听涵芸这么一说才仔细瞧了一眼，对面雅座里坐的正是姜翎烁，此时姜翎烁也正看着沈钰妍。 因隔的距离太远，沈钰妍只是对着姜翎烁微微颔首，姜翎烁同样以这种方式同她打着招呼。 又过了一会纪玉书才赶到，不过让沈钰妍没想到的是，纪玉书身后还跟了两个女人，两个从见到她开始就斜着眼看她的女人。 看来应该是纪公子的两房夫人了。 “沈小姐实在是对不住，让您久等了，在下跟你赔罪。”纪玉书跟沈钰妍作揖。 “无妨，”沈钰妍起身，“这两位是？” “嗯......”纪玉书看向身后的两个女人，面露难色。 “夫君不说那我说。”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穿着淡粉色袄裙的女子站出来，一脸跋扈。 “我是玉书的平妻，赵娥。” “我叫樊诗荟，是玉书的侍妾。”另一个也不甘示弱。 看来这两人是来宣示主权了。 沈钰妍倒是不恼，她自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嫁给纪玉书。 “小小平妻侍妾，有什么好得瑟的。”涵芸看不惯这两位的目中无人，在一旁翻着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赵娥没想到会被沈钰妍的丫鬟怼，气得指着涵芸的鼻子说不出话。 “纪夫人莫要跟丫鬟置气，”沈钰妍上前一步，把涵芸护在身后，“大家还是坐下歇歇吧。” 赵娥听到沈钰妍称她为“纪夫人”，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扭头对樊诗荟得意地笑着。 纪玉书从始自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钰妍坐在刚才的位置上，纪玉书刚想坐在沈钰妍旁边的位置上就被赵娥抢了先。 四个人围坐着，就这么尴尬的坐着听戏，纪玉书好几次想跟沈钰妍聊天，都被赵娥和樊诗荟截了话。 赵娥才嫁给纪玉书没多久，那时她以死相逼非要嫁给纪玉书，因着两家的关系，纪玉书最后也娶了她，但条件是她只能当平妻。赵娥在过门后就开始和比她早嫁进来的侍妾樊诗荟争风吃醋，扰得纪玉书后院鸡犬不宁，可纪玉书生性软弱，只能由着她们。 纪玉书的父亲是当朝礼部尚书，跟沈墨是好友，他一直都想让沈钰妍做纪玉书的大房夫人，于是就跟沈墨安排了两人见面，这件事赵娥和樊诗荟是不知道的。只此一面，纪玉书就对沈钰妍一见钟情，可沈钰妍对他倒没什么感觉。 之后两人或是聚会、或是单独又见了几面，纪玉书越看沈钰妍是越喜欢，可他又怕家里的两个母老虎，于是夜夜难眠，整日唉声叹气。 赵娥在得知纪玉书和沈钰妍相亲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找纪玉书闹，而是扭着腰跟樊诗荟分享自己得到的消息，果然应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两个人不吵架的时候就在一起讨论怎么才能阻止沈钰妍过门的办法。 今天她俩得知纪玉书下完早朝要和沈钰妍去广德楼听戏的消息，就乘马车在半道上拦着他不让他去，纪玉书不同意，她俩就在街上大闹一通，死活要跟着去，纪玉书怕被人看见，就同意带着她们一起。 “啧，可真难听，这咿咿呀呀唱的都什么啊。”赵娥听不惯戏，皱着眉磕着盘里的瓜子。 “就说你听不惯，还非要跟来。”纪玉书面露不满。 “我不来让你跟人在这谈情说爱？！”赵娥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全扔在纪玉书身上。 纪玉书“嚯”一下站起身。 “赵娥！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赵娥也站起来，她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纪玉书，“我才嫁给你多久你就又要娶亲？到底是谁过分！” “我怎么不能娶？” “就是不能娶！” 他们争执的声音太大，楼上楼下很多人都朝他们这里张望着。 沈钰妍被他们吵得头疼，看着面前的纪玉书叹了口气。 “纪公子、纪夫人，莫要再吵了。”此时姜翎烁出现了，他走到沈钰妍身边，跟她站在一起。 见到姜翎烁，纪玉书和赵娥停止了争吵。 “二皇子殿下。”纪玉书和赵娥给他行礼。 “让殿下见笑了。”纪玉书收敛了怒气，向姜翎烁和沈钰妍陪着笑。 “纪公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沈钰妍围上涵芸递过来的围脖。 “我送你。”姜翎烁对她说。 沈钰妍跟着姜翎烁离开座位。 “沈小姐，这戏还没听完呢。”纪玉书想挽留沈钰妍，赵娥在旁边冷哼一声。 “不然下回我再约你听戏。” “不必了，”沈钰妍回头道，“纪公子，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可......”纪玉书刚要追上去就被赵娥和樊诗荟拦下。 身后又是一阵争吵声。 第六十七章 解围 赵娥在得知纪玉书和沈钰妍相亲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找纪玉书闹，而是扭着腰跟樊诗荟分享自己得到的消息，果然应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两个人不吵架的时候就在一起讨论怎么才能阻止沈钰妍过门的办法。 今天她俩得知纪玉书下完早朝要和沈钰妍去广德楼听戏的消息，就乘马车在半道上拦着他不让他去，纪玉书不同意，她俩就在街上大闹一通，死活要跟着去，纪玉书怕被人看见才同意带着她们一起。 “啧，可真难听，这咿咿呀呀唱的都什么啊。”赵娥听不惯戏，皱着眉磕着盘里的瓜子。 “就说你听不惯，还非要跟来。”纪玉书面露不满。 “我不来让你跟人在这谈情说爱？！”赵娥一把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全扔在纪玉书身上。 纪玉书“嚯”一下站起身。 “赵娥！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赵娥也站起来，她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纪玉书，“我才嫁给你多久你就又要娶亲？到底是谁过分！” “我怎么不能娶？” “就是不能娶！” 他们争执的声音太大，楼上楼下很多人都朝他们这里张望着。 沈钰妍被他们吵得头疼，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叹了口气。 “莫要再吵了。”此时姜翎烁出现了，他走到沈钰妍身边，跟她站在一起。 见到姜翎烁，纪玉书和赵娥停止了争吵。 “二皇子殿下。”纪玉书和赵娥给他行礼。 “让殿下见笑了。”纪玉书收敛了怒气，向姜翎烁和沈钰妍陪着笑。 “纪公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沈钰妍接过涵芸递过来的围脖。 “我送你。”姜翎烁对她说。 沈钰妍跟着姜翎烁离开座位。 “沈小姐，这戏还没听完呢。”纪玉书想挽留沈钰妍，赵娥在旁边冷哼一声。 “不然下回我再约你听戏。” “不必了，”沈钰妍回头道，“纪公子，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可......”纪玉书刚要追上去就被赵娥和樊诗荟拦下。 身后又是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沈钰妍出了广德楼，雪比之前下的更大了，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晶莹剔透的雪花在她温热的掌心中立马化成了一滩水。 “你现在回府么？”姜翎烁帮沈钰妍掸了掸她披风上的落雪。 “是。” “我送你吧。” “不用了殿下，我坐马车回去就好。”沈钰妍同他告别，“殿下也请回吧。” 沈钰妍坐上马车，涵芸气鼓鼓地数落着纪玉书。 “这纪公子也太拎不清了，家事都没处理好就想娶小姐。” “真是丢死人了。” “本以为纪公子是个很不错的人，可谁知道......” “涵芸，”沈钰妍打断了涵芸，“日后不要提他了。” “是。” 沈钰妍拨开马车车窗的布帘，冷风夹杂着雪花一下就钻进温暖的马车中，她看着沿路的雪景心情逐渐好起来。 因为雪下的比较大，路上很少有马车和行人，沈钰妍瞥见后面还有一辆马车，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等到了沈府门口，那辆马车也停下，姜翎烁从马车上下来。 涵芸扶沈钰妍下车，沈钰妍走到姜翎烁面前。 “殿下回去吧。” “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想好了没有？”姜翎烁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钰妍低下头，盯着厚重的裙边看，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第六十八章 再次表白 嗯？是雪停了么？ 周围没有雪再落下来，沈钰妍抬头，不知何时，姜翎烁已经为她撑起了伞，这把伞仿佛把他俩与周围的世界隔绝。 此时沈钰妍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着一定要娶到你。”姜翎烁对上沈钰妍的视线，缓缓开口。 姜翎烁十二岁那年沈钰妍十岁，但她已经不记得他们在那一年里见过面了。 “也许你早已不记得了，但那一天对我来说却是极其重要。” “那天你随你父亲进宫参加晚宴，不小心跟你父亲走失，又迷了路，走到我墨羽殿中。” “那时候大家都说我是废妃的儿子，没人愿意跟我交朋友，只有你愿意。” “我母妃会弹琵琶，你也会弹琵琶，你问我想听什么，我说想听母妃常常弹奏的《霓裳曲》，你就抱着琵琶给我弹了《霓裳曲》。” “你的父亲来寻你，你临走时跟我说你以后还会来找我。” 说到这里姜翎烁停顿了一下，“后来我一直在等你，可你未曾回来找过我，所以我去找了你。” 这也就是为什么姜翎烁会参加沈钰妍的生日宴会，那时候他只有趁着这个机会才能见到沈钰妍。 “而现在，我在等你给我回应。” “不论多久我都会等。” 沈钰妍听他说着，终于想起来零星。 沈钰妍一直以为姜翎烁跟她求亲是心血来潮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现在听完，她内心一颤。 伞面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沈钰妍的鼻尖也被冻到发红，可她抬头看着姜翎烁，姜翎烁温柔的眼神竟让她感觉不到寒冷了。 “好了，你回去吧。”姜翎烁用另一只手拢了拢沈钰妍的披风。 “好。”沈钰妍点头。 “伞给你。”姜翎烁把伞递给沈钰妍。 “不用了，还是您留着吧”沈钰妍怕姜翎烁自己会淋了雪。 “涵芸，拿着。”姜翎烁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 “是。”涵芸不敢违抗姜翎烁的命令，接过伞。 “多谢殿下。”沈钰妍微微福身。 “去吧。” 沈钰妍转身进入沈府，一面慢慢走着，一面细细回想所有有关姜翎烁的点滴，之前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她的眼前，好像他总是在角落默默注视着自己，只是自己之前没有注意罢了。 “我在等你给我回应。” “不论多久我都会等。” “一定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同时也喜欢自己的人。” 沈钰妍突然站住，她的心脏强烈地跳动着，她觉得现在不做决定，将来一定会后悔。 “小姐，您怎么啦？”涵芸问。 “你在这等我一下。”沈钰妍说完就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哎!小姐！”涵芸在后面喊道。 沈钰妍跑出沈府，看见姜翎烁正准备上马车。 “殿下，请等一下！” 沈钰妍一步步走向姜翎烁，她好像真的懂了姜初南之前跟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也好像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下人已经帮姜翎烁拨开了马车帘，姜翎烁听到沈钰妍叫他，忙从马车上跳下来。 “怎么了？”他见沈钰妍一个人从沈府出来也没打着伞，头发上、肩上落得都是雪，不禁皱起眉头。 “殿下，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沈钰妍的心脏在抑制不停地跳动着，越跳越强烈。 “嗯？”姜翎烁没想到沈钰妍会现在回答，他从未有过此时的紧张和期待。 “你不必等了。”沈钰妍说。 姜翎烁的心一下跌落谷底，眼神中的期待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他还想说什么。 第六十九章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害羞，沈钰妍的脸颊泛红。 听到这句话后姜翎烁一惊，眼神中的那团火又立刻燃烧起来。 “你再说一遍。”他将微微颤抖的双手扶在沈钰妍的肩上，心脏同样是不可抑制地强烈跳动着。 当两颗强烈跳动的心脏靠近时，哪怕大雪纷飞，周围都会迅速升温。 “我......答应你。” 沈钰妍又小声说了一遍，话刚落音，她就一下子被姜翎烁拥入怀中。 “好好好，你答应了就好。”姜翎烁在沈钰妍耳边说着。 沈钰妍的下巴枕在姜翎烁毛茸茸的披风上，轻笑起来。 “你等我，我现在回宫就跟父皇说，让他给我们赐婚。”姜翎烁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好，”沈钰妍点点头，“我等你。” 沈府中，涵芸还在原地打着伞等着沈钰妍，见沈钰妍回府，她连忙把伞送上去。 “小姐您去哪了？”她帮沈钰妍拍着身上的雪。 “没事，我们回去吧。”沈钰妍努力从刚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姜翎烁回宫后就直奔承乾宫。 此时姜初南正在承乾宫和皇帝聊天，听见有人叩响了房门。 “进。” 姜初南以为是哪位大臣前来汇报政事，却发现来的人是姜翎烁。 “参见父皇。”姜翎烁向皇帝行礼。 “嗯。”皇帝应了一声。 “二皇兄。” 姜初南跟姜翎烁打招呼，姜翎烁点点头。 “你有什么事么？”皇帝问道。 姜翎烁没有回答，倒是看了姜初南一眼。 “父皇，儿臣先退下了。” 姜初南觉得可能自己在这不太好，就想着先告退。 “好，你先回去吧。” 待姜初南出了书房，姜翎烁立马跪下。 “儿臣请求父皇赐婚。” 姜初南出书房才想起来食盒还在里面没拿出来，刚想进去拿就听见姜翎烁说“赐婚”。 啥？赐什么婚？ 姜初南把耳朵贴在书房门上，努力地想听清里面的谈话。 梁公公见姜初南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趴在门上，就上前询问。 “公主，您这是？” “嘘！”姜初南忙做一个“小声”的手势。 “又是为这事来的？”皇帝在椅子上坐着，“你当真想好？” 姜翎烁之前就跟皇帝提过要娶沈钰妍这件事，只是皇帝没有表态。 “是。” “这......”皇帝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父皇，儿臣这么些年从未求过您什么，”姜翎烁伏在地上，“只有这件事请父皇成全。” “朕不是不答应你，只是沈家小姐可愿意嫁给你？” 沈家小姐？哪家的沈小姐？ 姜初南在门外思索着。 “沈......沈......沈钰妍！”姜初南一惊。 “钰妍已经答应儿臣的求亲了。”姜翎烁答道。 “我靠，还真是沈钰妍。” 姜初南猜到姜翎烁是喜欢沈钰妍的，但不知道沈钰妍最终竟会选择姜翎烁。“那沈墨夫妇可知晓此事？”皇帝问道。 “他们还不知。” “如果他们同意把女儿嫁给你，那朕便下旨给你们赐婚。”皇帝重新坐下。 “儿臣多谢父皇！” 第七十章 那我祝福你 姜初南听见姜翎烁告退，忙站好。 姜翎烁从书房出来，见姜初南还没有离开。 “二皇兄，你说的沈小姐难道是御史大夫沈墨的女儿？”姜初南找他再求证一下。 “嗯。”姜翎烁的心情不错，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 “你们准备结婚了？” “对。” 作为沈钰妍的朋友，姜初南不是不想让她嫁给姜翎烁，虽然姜翎烁对人冷冰冰的，但她看得出来姜翎烁是喜欢沈钰妍的，只不过进度太快了。古人就是这样，连恋爱都不谈就直接结婚了，万一两个人性格、生活习惯不合怎么办？ “不用再处一段时间么？磨合磨合性格什么的。” “不用。” “其实沈钰妍的年纪还挺小，要不你们再处段时间，”姜初南不放弃，继续劝说姜翎烁，“反正没人敢跟你抢她，你也不用着急。” “我急。” 姜翎烁不想再听姜初南的劝说，丢下两个字就走了。 姜初南见劝说不了姜翎烁，急急忙忙出宫去了沈府。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姜初南接过沈钰妍递过来的茶盏。 “我答应了二皇子殿下的提亲。” “没了？” “没了。” “就这么简单？” “嗯。” 姜初南以为沈钰妍是听了姜翎烁的花言巧语，一时冲动就同意要嫁给他。“沈姐姐啊，听我一句劝，早婚不好。”姜初南苦口婆心劝道。 “噗嗤，”沈钰妍笑出声来，“我这年纪还是早婚呐？跟我一般大的人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姜初南一时忘记了这是在古代。 “啊，我是说，你应该再等等。” “为什么？”沈钰妍不明白姜初南的意思，“你是不希望我嫁给殿下么？” “哎，不是，我不是不希望你嫁给他，只是你们还不够了解，”姜初南把茶盏放下，“我问你，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嗯。” “你喜欢我二皇兄么？” “是。” 姜初南没想到沈钰妍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你了解他么？”姜初南换个角度问她。 “大概是了解一些的。”沈钰妍想了想道。 “我的意思是你了解他的性格、生活习惯、爱好什么的么？” “嗯，这些以后我可以慢慢了解。”沈钰妍十分正经地说。 “万一你嫁过去发现跟我皇兄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思想上都不合怎么办？” “这些是可以磨合的。” “我皇兄作为皇子，即使他不想娶妾也会有人逼着他娶妾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初南，我只要安稳就可以了，”沈钰妍握住姜初南的手，“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我好。” “我一开始也很犹豫，觉得殿下想要娶我肯定因为别的原因，我也不清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 “后来殿下让我了解到他的内心，我明白原来殿下一直都默默陪在我身边，只是之前我没有注意罢了。” “殿下说会护我一世周全，这就够了。” “我记得你说过，要找一个自己喜欢也真正喜欢自己的人，现在我找到了。” 姜初南听沈钰妍说完这些，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只有祝福你了。”姜初南拍了拍沈钰妍的手，朝她笑。 “谢谢你初南，”沈钰妍也笑了。 第七十一章 我不同意 姜初南走后，沈钰妍在房间里想着该怎么和父母亲说这件事，这时候涵芸慌慌张张跑过来。 “小姐，老爷夫人让你去前厅。” “怎么了？” “二皇子殿下派人送帖子来了。” 沈钰妍没想到姜翎烁这么快就送帖子过来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 沈钰妍来到前厅，沈墨和夫人还在看姜翎烁的帖子，连沈墨其他两房夫人赵姨娘和乔姨娘都在。 “父亲、母亲。” “二姨娘、三姨娘。” 她向众人行礼。 “哦，钰妍来了，”沈墨把帖子放下，“坐。” 沈钰妍坐下，跟母亲对视了一眼，母亲脸上竟出现了愁容。 “方才二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了帖子，说要向你求亲，明日会亲自前来拜访。”沈墨的脸上也不见半分欣喜之色。 帖子中并未谈到沈钰妍已经答应姜翎烁的求亲这件事。 “你是怎么想的？” “女儿知道这件事，而且已经答应了二皇子殿下的求亲。”沈钰妍如实说。 “什么？！” 沈墨和沈夫人一惊，他们接到帖子后就愁着如何拒绝姜翎烁的求亲，结果自家女儿倒是先同意了。 “啪！”沈墨一拍桌，震得茶盏都作响，“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不经过我们同意就私自答应别人的求亲。” 而且居然是当朝二皇子。 二皇子不得宠，但他毕竟是皇帝的儿子，不遵守和二皇子的承诺就是在打皇帝的脸。沈墨本来以为拒绝二皇子的求亲就很难了，现在要想拒绝自家女儿已经答应的亲事就更难了。 沈钰妍被父亲的震怒吓了一跳，沈夫人虽然也对沈钰妍的行为感到不解，因为在她的心中女儿一直都乖巧懂事，做任何事情都要经过他们的同意，连之前选婿都说“全凭爹娘作主”，怎么就突然答应了二皇子的求亲呢？但她还是提醒着沈墨。 “老爷息怒，先把事情弄清楚吧。” “是呀老爷，听钰妍怎么说。”二姨娘也在帮着说话。 “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同意的？”沈墨也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稍微缓和了点。 “今日。”沈钰妍小声回答着，不敢抬头看沈墨的眼睛。 “钰妍你实话告诉我们，可是那二皇子威胁了你？”沈夫人轻声问道。 “不是的，”沈钰妍抬头，“二皇子殿下并没有威胁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啪！”沈墨又一次拍了桌，“别说了，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可是您不是说尊重我的选择么？”沈钰妍不明白爹娘为何现在会否定她的选择。 “你就是不能嫁给他！” 沈墨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沈钰妍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鼻子一酸，她强忍着泪。 沈夫人走到她面前，叹了口气。 “钰妍啊，不要怪你爹，你爹也是为你好。” “你若是嫁给旁人，日后我们还能帮你照应着，你若是嫁给皇子，那面对的可是整个皇室，是区区沈府岂能左右的呢？” “皇家之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我们是怕你以后受苦啊。” 这些事情沈钰妍不是没想过，之前一直犹豫不决也有这方面原因，只是她后来想通了，不管日后发生什么，自己只求安稳、与世无争，便不会牵扯到沈府。 第七十二章 求亲 “娘......”沈钰妍听了这些，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上次见你跟纪大人家的纪玉书相处的不是挺好的么？”沈夫人说着。 “嗨夫人，您可不知道，”涵芸一想到纪玉书和他那两房夫人就来气，“今日纪公子约着小姐去广德楼听戏，不仅迟到了，还带了他那两房夫人一同来。” “更气人的是，纪公子的平妻刘娥为了不让纪公子娶亲，当着小姐和广德楼那么多看客的面跟纪公子争吵，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小姐么？” “这个纪玉书竟然是这样的人。” 沈夫人不晓得沈钰妍经历了这种事，虽然她和沈墨一样最看好纪玉书，但现在听涵芸这么说，她是断不会让沈钰妍嫁入这种家庭的。 “那其他公子呢？你可有中意之人？”沈夫人为沈钰妍拭泪。 “娘，我已经决定好了，也已经答应了殿下，您不用劝我了。” 沈钰妍知道自己一个人无法改变父亲的想法，只能向面前的母亲求助。 “娘，您能不能帮我劝劝爹？” “唉，你也知道你爹的脾气。”沈夫人叹了口气，她看着沈钰妍现在的样子也很心疼，“明日二皇子殿下会来府上，到时候看他们怎么说。”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沈钰妍只能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沈钰妍刚想出房间，却发现房门被反锁上了，她忙跑到窗边，窗户也都被反锁了。 “开门啊！放我出去！”她用力拍打着房门。 今日是姜翎烁登府拜访的日子，她被反锁在房间肯定是父亲的意思，是父亲不想让她见姜翎烁。 “有没有人在外面？”沈钰妍朝门外喊道。 “小姐你别喊了，没有老爷的命令我们是不会放你出来的。”门外传来一声男声。 沈钰妍绕着房间转了几圈都没想出来逃出去的办法，她坐在凳子上，担心外面的情况。 涵芸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见自家小姐房门前站着两名家丁。 “这是怎么回事？”她上前询问。 “老爷让我们把小姐锁在房间里，不让她出来。”一位家丁老实回答着。 “涵芸！是你吗？”沈钰妍听见了涵芸的声音。 “小姐，是我！”涵芸十分着急地应着。 “涵芸你听着，今日二皇子殿下会前来向我提亲。若是父亲拒绝了殿下，你就找机会跟他说我会尽力劝说父亲，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沈钰妍向涵芸喊道。 按照父亲的性格，他肯定会直接拒绝姜翎烁的求亲，沈钰妍怕因为这件事情让父亲和姜翎烁产生矛盾。 “好！”涵芸应着。 这边，姜翎烁按照约定来到沈府，还送来了大量礼品。 “沈大人、沈夫人，本王此次前来一是看望二位，二是向沈小姐提亲。” 姜翎烁为了这一天做足了准备，“这些是送给二位和沈小姐的薄礼，望你们笑纳。” 沈墨看着一箱一箱往府里抬的礼品，心烦躁的不行。 “二皇子殿下前来看望，老臣不胜欣喜，但求亲一事还请殿下收回。” “可是沈小姐不愿意？”姜翎烁料到了沈墨会拒绝。 “小女已经告诉老臣她已答应殿下的求亲了，但老臣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沈墨毫不在意姜翎烁皇子的身份，语气十分强硬。 第七十三章 涵芸传话 沈墨心里清楚，如果皇帝真想让姜翎烁跟沈钰妍成亲，一道圣旨下来他是拦都拦不住的。而如今只有姜翎烁登门求亲，皇帝未有任何表示，说明皇帝对姜翎烁的婚事并不在意，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哪怕拼上整个沈府，他都要护住女儿。 沈夫人坐在一旁，看着姜翎烁逐渐黑下去的脸有些心慌。 “殿下，您也知道这皇室之事纷繁复杂，做人做事要处处小心谨慎，”沈夫人陪着笑，“钰妍是沈家独女，希望您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苦心。” 本王保证会一生一世护着钰妍，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姜翎烁的态度十分诚恳，他知道沈墨夫妇是什么意思，他希望用他的承诺获得沈墨的同意。 “哼，”沈墨冷哼一声，“老臣会给小女找到一个好归宿，不劳殿下费心了。” “本王想听钰妍怎么说。” 姜翎烁从进府起就没见到沈钰妍露面，他有些担心。” “殿下还是请回吧，日后也请不要再与小女见面了。” 姜翎烁不理沈墨的话，他站起身来。 “那本王先告辞了，日后再来拜访。” “这些东西也请殿下拿回去。”沈墨也站起来。 “本王既送了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沈大人若是不喜欢，就扔了吧。”姜翎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扔了!都给我扔了！”沈墨冲下人们喊着。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动还是不该动。 “老爷息怒，可扔不得。”沈夫人连忙劝道。 沈墨被气昏了头，但沈夫人还是清醒的，既已拒绝了二皇子的求亲，若是再扔掉二皇子送来的东西，就更说不过去了。 沈夫人一边安抚着沈墨，一边让下人把姜翎烁带来的东西搬到沈府仓库去。 “二皇子殿下请等一下！” 姜翎烁刚出了沈府就被偷偷从后门溜出来的涵芸叫住。 “殿下，我家小姐被老爷锁在房间里出不来了，小姐让我带句话给您。”姜翎烁这才明白为什么方才在沈府四下不见沈钰妍。 “小姐说她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她会尽力劝说老爷的。” “有沈小姐这句话，本王便放心了。” 听了涵芸的传话，姜翎烁愈加坚定了要娶沈钰妍的决心。 “你也回去告诉沈小姐，不管多困难，本王也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等姜翎烁离开，沈夫人就命人把沈钰妍放了出来。 沈钰妍在房间里着急地等着涵芸回来。 “小姐！”涵芸见小姐的房门被打开，连忙进去。 “怎么样？父亲拒绝了殿下的求亲么？”沈钰妍迎上去，一双杏仁眼透露出焦急的神色。 “正是。” 涵芸把她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复述给沈钰妍听。 “老爷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幸好殿下没有怪罪。” “我猜也是这样，”沈钰妍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见到殿下了么？” “见到了见到了，我就按您说的都跟殿下说了。”涵芸连连点头，“殿下还让我跟您说，不管多困难他都会履行对您的承诺。” 沈钰妍听完心头一暖，可又想到父亲的态度，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第七十四章 绝食（1） 自姜翎烁提亲之后，沈钰妍一直想找机会劝说父亲，但每次提及这件事，父亲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大发雷霆。最后一次父亲竟然罚她禁足，不得离开沈府，她只能通过书信形式和姜翎烁交流。 姜翎烁之后也来过沈府几趟，沈墨都是称病不见。 与此同时，仍有别家以邀请沈墨夫妇及沈钰妍去家里做客、实则是求亲的帖子往沈府送，沈夫人劝沈钰妍见一见其他家公子，但她全都拒绝了。 这天沈钰妍正坐在房间里给姜翎烁回信，她刚提笔写下《卜算子》的第一句“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时，沈墨就黑着脸、气冲冲地疾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努力追赶他的沈夫人。 “父亲。” 沈钰妍见父亲走进来，慌忙把信纸藏到袖子里。 “你在藏什么？”沈墨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没......”沈钰妍在袖子里攥紧了信纸。 “拿出来。” 见沈墨将要爆发，沈夫人在一边朝沈钰妍偷偷做着表情，示意她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沈钰妍没办法，只能把藏在袖中的信纸拿出来交给父亲。 沈墨打开皱巴巴的信纸，那一句诗就如同火上浇油，终于点燃了他，他把信纸撕得粉碎，扔到沈钰妍的脸上，沈钰妍没有躲开，就这么直直地挨着。 “你是不是还想着嫁给那个二皇子？”沈墨很是愤怒，却又十分痛心。 沈钰妍低头不语。 “老爷消消气，钰妍她不是这个意思。”沈夫人劝着沈墨。 “女儿喜欢二皇子殿下。” 这一瞬间，沈钰妍脑子里闪过和姜翎烁在一起的篇段，还有姜翎烁在书信中跟她说的那些话，她突然有了勇气。 “你看她说的是什么话！”沈墨未曾想沈钰妍会顶撞他，“不管怎么样，你必须给我死了这条心。” “钰妍呀，施将军府上又送帖子来了，你还是见一见吧。”沈夫人说道。 “我不去。”沈钰妍摇了摇头。 “不去？你今天必须给我去！”沈墨拉着沈钰妍就要走。 “父亲，我不去！” 沈钰妍挣扎着，却挣脱不开，她向母亲投去乞求的目光。 “老爷。”沈夫人见状，也上前阻止。 “你给我放手！”沈墨朝沈夫人吼道。 “你就不能好好说么？” 沈夫人跟着沈钰妍流下了泪，她知道沈墨这么做是为了女儿好，但她也不想强迫女儿做她不想做的事。 “好好说她听么？”沈墨还是死死拽着沈钰妍拖向门口。 沈钰妍的房间乱作一团。 “父亲!” 随着沈钰妍的一声大喊，沈墨终于停止了动作，他放开沈钰妍的手，却没有转过身来。 他背对着所有人，流下了一行清泪。 “你若是不愿意去，那我就让施将军来府上。” “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说完沈墨就离开了，留下早已泪流满面的沈钰妍和沈夫人。 沈钰妍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用绝食来表示自己的决心，沈墨得知沈钰妍绝食的消息更加痛心，他下令不要再给沈钰妍送任何饭菜。沈夫人和其他姨娘们偷偷送给沈钰妍的吃食，她也丝毫未用。 自那日与父亲争吵的那天起，沈钰妍已经有两天滴米未进了，她靠在床上，涵芸在她床边急地团团转。 第七十五章 绝食（2）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吧。”涵芸跪坐在沈钰妍的床边。 “再不吃东西，您的身子会垮的。”她看着自己小姐苍白的面庞，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我不会吃的。”沈钰妍把头别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偏激的行为最终会不会让父亲同意她的请求，但至少从现在来看，父亲再也没有逼她去见别家的公子了。 这时，沈夫人带着食盒来看沈钰妍，桌上还放着她昨日送来的饭菜。 “你这又是何苦呢？”沈夫人坐在沈钰妍的床边，拉着她的手，很是心疼。 “女儿只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沈钰妍见到母亲，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 “若你父亲还是不同意呢？” “那女儿便一辈子不嫁。” “你这样做，值得么？”沈夫人给沈钰妍拭泪。 “值得。” 在沈钰妍的心里，她的感情从来就不是单向的付出，是姜翎烁让她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是姜翎烁让她学会去爱别人，她相信姜翎烁也在为他们的未来拼尽全力。 事实上也是如此，自从姜翎烁通过书信和涵芸的传话得知沈钰妍绝食以来，他每天都去请求皇帝让他与沈钰妍成婚，但每次皇帝的回答都模棱两可。 “请父皇允许儿臣与沈小姐成婚。” 这是姜翎烁见到皇帝不变的开场词。 “你......”皇帝见姜翎烁这样，很是头疼，“朕不止一次同你说过，只要御史大人同意，朕就会下诏让你们成婚。” “你要理解做父母的心，沈大人只有沈小姐这么一个女儿。” “现在御史大人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你，朕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朕强迫他吧？” 姜翎烁跪拜在地上，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沈钰妍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明明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问题，皇帝为什么每次都用这种牵强的借口来搪塞自己？ 是因为自己是废妃的儿子么？是因为自己不受宠么？ 姜翎烁暗暗攥紧了拳头。 姜初南在灵粹宫闲得无聊，围上围脖就去墨羽殿找姜翎烁，想要问问他和沈钰妍的亲事怎么样了。 “二皇兄。” 姜初南来到姜翎烁的书房，姜翎烁正喝着闷酒。 “嗯，坐。” 姜初南面对姜翎烁坐下，向四周张望着，她一进墨羽殿就感到一阵寒意，可炭火明明烧得挺旺的啊？ “怎么了？”姜翎烁放下酒杯。 “没事，就是有点冷。” 姜翎烁让下人端了几个炭盆进来，又给姜初南上了热茶。 “咳咳咳。” 听姜翎烁说到沈钰妍绝食，姜初南被茶水呛到了嗓子，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你是说沈钰妍为了跟你在一起，居然绝食了？” 姜初南原本以为沈钰妍是个只会顺从父母意思的乖乖女，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上居然这么叛逆，还能下这么大的决心，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姜翎烁啊。 “嗯。” “那你有没有去沈府看过她？”姜初南见姜翎烁眉头紧锁，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没有，”姜翎烁摇了摇头，“我想去看她，可沈墨根本不让我见她。” “啧，这么绝食下去肯定不行啊，”姜初南想了想，“这样，我明天去看她，回宫之后告诉你她的情况，这样你也放心些。” “好。” 姜翎烁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一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乞求父皇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时，就会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七十六章 绝食（3） 第二天一早姜初南去黄府接上了黄佳映。 “初南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黄佳映还在打着哈欠，她一大早被姜初南从被窝里拖出来，现在还不清醒。 “去找沈钰妍。” “沈姐姐怎么了？”黄佳映揉了揉眼睛。 “她绝食了。” “什么？！”黄佳映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沈姐姐怎么会绝食啊？” 姜初南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讲给黄佳映听，黄佳映听完吞了口口水。 “沈姐姐原来这么喜欢二皇子啊。” “我也没想到。” 姜初南还不知道沈钰妍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沈府。 自沈钰妍绝食之日起沈夫人没有再睡好过觉，人显得很是憔悴，她见到姜初南连忙迎上去。 “沈夫人，我们来看看钰妍。”姜初南向沈夫人说明来意。 “公主、佳映来了，你们快帮帮我劝劝她吧。”沈夫人的眼眶通红。 “您别担心，我们这就去。” 姜初南宽慰着她，一旁的黄佳映也连连点头。 沈夫人带着她们来到沈钰妍的房间门口，姜初南推门进去，看见涵芸正跪坐在沈钰妍的床边，沈钰妍倚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涵芸听见声响，回头见是姜初南和黄佳映，慌忙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行了礼就退下去了。 “沈姐姐。”黄佳映小声地叫她。 “你们怎么来了？”沈钰妍挣扎着要起身。 “你都这样了就别起来了。”姜初南扶着她，帮她把被子掖好。 她俩自己搬了椅子在沈钰妍旁边坐下。 “你绝食多长时间了？”姜初南问道。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沈钰妍的声音很是虚弱。 “第四天！”黄佳映惊呼，“沈姐姐你不能再绝食了，不然会有生命危险的。” “换个解决办法吧”姜初南也是这么想的，她怕沈钰妍最后会出事。 沈钰妍摇了摇头，她怕父亲再逼着她去和其他公子见面。 “可如果你父亲仍是不同意怎么办？你身子若是垮了，我二皇兄又怎么办？” “那说明我跟殿下有缘无份。”沈钰妍一想到姜翎烁就想流泪，但她还在努力地忍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今生的缘，也只能来世再续了。” 姜初南和黄佳映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但姜初南觉得不能任由沈钰妍糟蹋自己的身体，她看桌子上有刚送进来的早饭，就端起一碗粥要喂沈钰妍。她把一勺白粥送到沈钰妍嘴边，沈钰妍别开了头。 “我不吃。” “你必须吃，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战斗？” 姜初南又把勺子往沈钰妍嘴边送了送，可沈钰妍还是死死抿紧了嘴唇。 “你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不觉得很不负责么？”姜初南手缩回来，有些生气，“你可是沈家独苗，你出事了让你爹娘怎么办？” 听到这沈钰妍终于忍不住了，她止不住地流泪。 “没办法啊，”她把头蒙在被子里呜咽着，“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我也不想这样。” 第七十七章 晕倒 这让姜初南和黄佳映手足无措。 “哎呀，你别哭啊。” 姜初南想说点什么话安慰沈钰妍，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好，黄佳映也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过了好一会沈钰妍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接过黄佳映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眼泪。 “我从小到大是按照爹娘的期待活着，”沈钰妍看着她们坚定地说道，“就任性这一次吧。” 姜初南和黄佳映也不再劝阻，她们在心里默默祈祷事情能出现转机。 在姜初南和黄佳映离开后，沈钰妍起身找水喝，她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晕眩，跌坐在床沿上，好一会才缓过来。沈钰妍再次起身，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她刚勉强走了几步就倒了下去。 这时涵芸推门进来，看见沈钰妍躺在了地上，心里一惊。 “小姐！”她慌忙上前，却发现沈钰妍已经没有了意识。 她一面让其他人通知沈墨夫妇，一面让他们去找大夫。 沈墨刚下完早朝回来没多久，下人就跌跌撞撞来向他禀报。 “老爷夫人！小姐晕倒了。” “什么？！” 沈夫人听到消息没站稳，沈墨一把将她扶住。 “快去找大夫！” 众人围在沈钰妍的床边，大夫在给躺在床上的沈钰妍把脉。 把完脉，大夫把沈钰妍的手放好。 “大夫，小女怎么样了？”沈夫人着急问道。 “沈小姐暂时并无大碍，”大夫面色凝重，“只是再这样绝食下去，怕是会有性命危险。” “我先开几副药让沈小姐吃着，断不能让她绝食了。” “多谢大夫，”沈墨拱手，“涵芸，带大夫去领银子。” 送走大夫后沈夫人就开始抽泣。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沈墨本就心烦，见沈夫人哭就更加烦躁了。 “还不是因为你，”沈夫人一边用手绢擦着泪，一边数落着沈墨，“要不是你死活不同意钰妍和二皇子的亲事，她能这样么？” “我那是为了她好！”沈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全上都那么多门当户对的人家，我就不信她一个都看不上。” “我们不就是希望钰妍以后能过得好么？既然二皇子那么有诚意，钰妍又喜欢，我们为何不答应了？”沈夫人劝道。 她怕这样拖下去，沈钰妍真的会出事。 “我不答应！”沈墨还是一副不松口的样子。 “好，你不答应是吧，”沈夫人态度也强硬起来，“要是钰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老爷，我也觉得二皇子殿下挺有诚意的，日后待钰妍也定不会差。”赵姨娘见气氛不对，帮忙劝道。 “是呀老爷。”乔姨娘附和道。 赵姨娘和乔姨娘之前也有过自己的孩子，但都没过两岁就夭折了，这么多年来她们一直把沈钰妍当作自己的亲身女儿看待，现在沈钰妍弄成这副模样，她们也心疼得不行。 她们细细考虑觉得二皇子除了不受宠之外，其他各个方面都是人上人，沈钰妍嫁给他未必是件坏事。 第七十八章 同意 沈墨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吵得耳朵疼，起身出去了，赵姨娘和乔姨娘留下来陪着沈夫人等沈钰妍醒来。 沈钰妍昏睡了一整个白天，直到晚上才醒过来，她睁眼，看见床边坐着母亲和两位姨娘。 “娘。” 她的嗓子干疼，十分费力地喊了一声，想要起身。 沈夫人和姨娘们见沈钰妍醒了过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去。 “醒啦。”沈夫人扶着沈钰妍坐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沈钰妍只记得自己下床想要倒水喝，刚走了几步就失去了意识。 “你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赵姨娘给她倒了杯水。 “母亲、姨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沈钰妍低下头，眼泪又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大夫说了，你可不能再绝食了，”乔姨娘把刚熬好的粥端过来，“钰妍听话，把这碗粥吃了。” “不，”沈钰妍摇头，“我不吃。” “你不吃是吧，你不吃我也绝食，”沈夫人让乔姨娘把粥端走，“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母亲，”沈钰妍哭着哀求，“您别这样。” 沈夫人不说话，只是跟着沈钰妍掉泪，赵姨娘和乔姨娘瞧着她们眼眶也红了。 “哭，又哭。” 不知何时，沈墨出现在她们身后，赵姨娘和乔姨娘擦了擦眼泪，给沈墨让出位置，只是沈夫人见到他并不理会。 沈钰妍知道他们闹得不愉快肯定是因为自己，心里更加愧疚，低下头去。 沈墨看着床上苍白虚弱的沈钰妍，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沈钰妍晕倒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重新考虑沈钰妍的婚事。他之前不同意姜翎烁的提亲并不是因为觉得姜翎烁不好，而是因为他怕沈钰妍嫁入皇家后，很多事情他不敢也不能过问，他怕沈钰妍受委屈。 现在再想想，除去皇子的身份，姜翎烁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又有诚意，在面对自己的强烈反对时没有用皇子的身份来压制他。虽皇室险恶，但凭沈钰妍的性格和处事，以及沈府作为文官世家一直以来的中规中矩，理应不会受到威胁。关键是姜翎烁和沈钰妍两情相悦，若自己再加阻拦就是棒打鸳鸯了。 让沈钰妍嫁给姜翎烁未尝是一件坏事。 沈墨接过乔姨娘手中的粥，端到沈钰妍面前。 “如果我同意了，你是不是就会吃了？” 沈钰妍猛一抬头，对上了父亲的视线，她点头，心脏加速跳动着。 “我同意了。” 沈墨说完，屋里的所有人都一惊。 “老爷，你同意了！”赵姨娘和乔姨娘一喜。 “钰妍，你爹同意了！”沈夫人握着沈钰妍的手，她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了下来。 沈钰妍从刚才的那句话回过神来，她终于可以遵守和姜翎烁的承诺了。 “快吃吧。”沈墨把粥递给沈钰妍。 “多谢父亲成全。”沈钰妍接过。 “快，”沈夫人招呼着涵芸，“快让厨房多做一些菜送过来。” “是！”涵芸欣喜地抹了抹眼泪，飞快地跑了出去。 第七十九章 赐婚 姜初南看望沈钰妍回宫之后就一直放心不下，她去墨羽殿找姜翎烁但并没有找到，想着第二天再去找他。 第二天姜初南又去了墨羽殿，见到了姜翎烁。 “情况就是这样。”姜初南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姜翎烁听了。 “我怕沈钰妍会出事啊。”她十分心急，“要不你去找父皇，让他去劝沈大人呢？” “没用的，父皇不会帮我的。”姜翎烁沉思着，眉头紧锁。 “我去找父皇吧，毕竟沈钰妍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看她再这样下去了。姜初南刚要起身去承乾宫，墨羽殿的下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殿下，这是御史大人送给您的信。” “御史大人？那不就是沈大人么？”姜初南总觉得这封信会让事情出现转机，“二皇兄，你快打开看看。” 姜翎烁接过信件，一字一句地认真看着。 姜初南虽然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好消息，因为她看见姜翎烁的眉头逐渐舒展，眼神中竟然透露出少见的欣喜。 姜翎烁看完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除了刚才的眼神，他脸上的情绪倒是没什么变化。 “沈大人怎么说？”姜初南问道。 “他同意了。”姜翎烁看似轻描淡写地说着。 “沈大人同意了？！”姜初南内心一阵激动，“谢天谢地他终于同意了！钰妍可以不用绝食了！” “二皇兄，恭喜你，你终于能和钰妍在一起了。”姜初南跟他道喜。 “多谢。”姜翎烁把信折好收起来。 “快去找父皇吧。”姜初南站起身来，“我陪你一起。” “好。” 一道圣旨降下来，沈钰妍成了二王妃，成亲的日子定在这个月的月末，赶在元旦，也就是现代的春节之前。 皇帝还赐给他们一座府宅，按照惯例，皇子成亲后就要搬离皇宫。 姜翎烁给沈府的聘礼一共八十八箱，比东夏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娶太子妃的聘礼还要多上十箱。聘礼越多，代表男方对女方越看重，这些聘礼给足了沈墨面子，沈墨表面上不说，内心还是很欣喜的。 沈府和皇子府正热热闹闹地准备婚礼，全府上下都挂上了大红色的绸带和花球。 姜翎烁派人给沈钰妍送来了婚服和首饰，婚服是由全上都绣工最好的绣娘们历时两年才完成的，这也是他按照沈钰妍的尺码，早就准备好了的。姜翎烁怕沈钰妍只穿婚服路上会冷，又把一件狐毛镶边的大红色披风一并送来了。 沈钰妍抚摸着婚服上金灿灿的刺绣，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嘿嘿嘿，你在干嘛呢？” 沈钰妍转头，看见门口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沈姐姐。” 又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你们来啦，快进来。”沈钰妍把婚服放下，起身迎接她们。 沈钰妍才从绝食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脸上还透着一点苍白。 黄佳映一眼就被桌上的婚服吸引了，拿起婚服细细看着。 “这喜服也太好看了吧。”黄佳映连连称赞。 第八十章 婚礼准备（1） 姜初南瞧着这喜服也着实好看，从布料、金丝线到细致的绣工，一看就不是赶制出来的，由此也能看出姜翎烁的诚意。 “你有试过么？”姜初南问道。 “还没。”沈钰妍才拿到喜服，还没来得及试穿。 “现在试试吧，”黄佳映拿着婚服对着沈钰妍样了样，“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我们来帮你换。”姜初南提议。 仅仅是换上婚服还未带上首饰，沈钰妍就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了，婚服华丽却不夸张，本就气质不凡的沈钰妍着上婚服竟真有王妃之气。 “怎么样？”沈钰妍见她们不说话，有些忸怩，“是不好看么？” “不不不，是太美了。”黄佳映绕着沈钰妍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啦好啦，别转了，”沈钰妍笑着让黄佳映停下，“转得我头都晕了。” “想不到你居然成了我二皇嫂，”姜初南看着眼前穿着喜服的沈钰妍，“我二皇兄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的福这辈子才能娶到你。” “噗哧，”沈钰妍轻笑，“嫁给二皇子殿下是我的福气才对。” 姜初南端起两盏茶，一盏递给沈钰妍。 “祝你和我二皇兄百年好合，早日给我父皇添个小皇孙。” “那我祝沈姐姐和二皇子殿下白头偕老，永远幸福！”黄佳映也把自己的茶盏端起来。 “多谢。” 三人碰杯，笑成一团。 很快就到了姜翎烁和沈钰妍大婚的前一天，姜初南和黄佳映约好要在沈府住上一晚，以免大婚当天不能早早赶到沈府，错过婚礼流程。 下午姜初南刚准备带采蓝和千霜出宫去沈府，采蓝抬头看了看天。 “公主，看这天怕是要下雪啊。” 天空阴沉沉的，看上去是要大雪将至的样子。 “要不要带件披风？” 姜初南穿的不算多，采蓝怕万一下雪的话她会冷。 “也好。”姜初南也觉得气温倒是比前几天低。 “我去拿！”千霜抢着说道。 过了一会千霜才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的是秦承霄送的灵狐披风。 姜初南见到这件披风，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奴婢找了找，觉得还是南越新帝送给您的这件最合适了。” “你怎么去那么久？”采蓝问道。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件披风诶。” “怎会？我不是把披风放在第一个衣匣的最上层么？”采蓝有些疑惑。 “不是啊，我是在第三个衣匣的最下层才找到的，要不是我最后翻一下还看不见嘞。”千霜给姜初南披上披风。 灵狐披风又轻巧又十分保暖，姜初南披上后竟感觉不到一丝丝的寒意，甚至渐渐有了暖意。只是她的心正在滴血，姜初南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了，没想到还是被千霜找了出来。 采蓝原本是把披风放在第一个衣匣的最上层的，只是姜初南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把披风藏起来了，她觉得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都应该供起来，好好保养，而不是穿在身上折旧，而且这件披风通体雪白，很容易被弄脏，到时候清洗又很麻烦，搞不好就报废了。 第八十一章 婚礼准备（2） 其实姜初南有想过要不要托人把这件披风卖掉，毕竟她也舍不得穿，还不如用来换大笔的真金白银。但她转念一想，这件披风是世间独有，流入民间定会掀起一阵波浪，万一被秦承霄知道了她卖掉了自己送的礼物，会不会跑到东夏找她要说法，因为秦承霄的无赖劲儿她着实领教到了。 姜初南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采蓝还在回忆着。 “可能真的是你记错了，”姜初南扯开话题，“行了，我们出发吧，佳映还在宫外等我呢。” “是。” 姜初南先乘轿子来到皇宫侧门，黄佳映乘马车接上她再一起去沈府。 “初南姐姐，这是上次南越新帝送给你的披风么？” 姜初南刚上马车，黄佳映就注意到她身上的披风了。 “是啊。” “手感真好。”黄佳映轻轻摸了摸披风上的毛。 唉，穿都穿了，就这样吧，至少保暖性还是很好的，就当它是件普通的披风吧。姜初南这么安慰自己，但在触碰到披风前，她还是擦了擦手汗，以免把披风弄脏。 下次不能让秦承霄再送这么金贵的礼物了，还是让他折现吧，姜初南想着。 一行人来到沈府，姜初南觉得婚礼的气氛比她上次来的还要浓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是姜初南穿越后第一次参加婚礼，眼前的场景跟她之前幻想过的古代婚礼的场景如出一辙，红烛、红绣球、红窗花、红灯笼，到处都是喜庆的大红色，即使现在正值隆冬时节，却让人感受到暖意。 沈墨夫妇和两位姨娘正指挥着沈府的下人们抓紧准备婚礼。 “哎哎哎，那边的窗花贴歪了。” “把这花球送到前厅去。” “婚礼当天的食材准备的怎么样了？” “喜婆到了么？” “灯笼都挂好了吗？” ...... 姜初南和黄佳映走上前去。 “沈大人、沈夫人。” “哟，公主、佳映你们来啦，快请去前厅喝茶。” 沈墨见到姜初南和黄佳映，忙放下手里的活，准备好好招待她们。 姜初南看他们都挺忙的，就说：“沈大人不用客气，我们去找沈钰妍了，您继续忙您的吧。” “那让陆管家先安排你们住的房间吧。” “陆管家！” 沈墨让远处正站在圆凳上挂红绸带的陆管家过来。 沈府的陆管家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他从圆凳上爬下来，把绸带交给身边的男家丁，吭哧吭哧一路小跑跑到姜初南她们面前，额头上还带着点点汗水。 姜初南看着他跑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肉也跟着一起抖动，努力地在憋笑，但还是被黄佳映发现了。 “初南姐姐你笑什么呢？”黄佳映好奇地看看四周。 “没什么。”见陆管家走近，姜初南调整好情绪。 “公主、黄小姐，这边请。” 陆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她们笑着，像是一个有十八个褶子的包子精。 第八十二章 婚礼准备（3） “多谢陆管家。” 姜初南越看陆管家越觉得喜感，为了防止自己在他面前笑出来，她尽量不去看他。 待陆管家给姜初南和黄佳映安排好了住处，她们就去找了沈钰妍，沈钰妍正和涵芸准备大婚当天要用的物品。 姜初南和黄佳映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沈钰妍和涵芸都没有发现她们。 “咳咳咳。”姜初南站在门口咳嗽了几声，吸引沈钰妍的注意。 “你们来啦！”沈钰妍抬头，见站在门口的姜初南和黄佳映十分惊喜，“来，快进来。” “这位美丽的新娘子，请问你在干什么呢？”姜初南打趣道。 “在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呀。” 沈钰妍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一点了，但还是有些苍白。 “我看看我看看。”黄佳映凑到桌子旁。 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婚礼用品，什么团扇啦、首饰啦、红盖头啦、胭脂啦等等。 “哇，这么多东西啊。”黄佳映被桌上红彤彤、金灿灿的东西看花了眼。“你结婚的时候也需要这么多东西的。”沈钰妍笑着对黄佳映说。 黄佳映小脸一红，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你脸红什么呀？”姜初南斜眼笑道，“是不是想起了那个谁呀？” “才没有！”黄佳映连忙否认，脸倒是更红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姜初南转向沈钰妍，“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的二皇嫂了，以后不能叫你钰妍咯。” “私下里也是可以叫的。” 沈钰妍把婚服和披风挂好。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已经是傍晚了，沈墨夫妇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来招待姜初南和黄佳映，同时也给沈府的仆人们准备了可口的饭菜，犒劳他们近半个月来的辛苦。 吃过晚饭后，沈墨夫妇他们对婚礼流程和物品进行最后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姜初南和沈钰妍她们没有事情可做，就坐在沈钰妍房间前的台阶上聊天。 “我小的时候最喜欢晚上坐在这儿看星星了。”沈钰妍用手掌支着头，抬头看天。 今晚的天空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星。 “一转眼，我都要嫁人了。” 姜初南偏头看向沈钰妍，她纤长的睫毛忽上忽下，眼神中透露出感叹和不舍。 “二皇子府里这也不远嘛，你要是想家了随时都能回来看看啊。”姜初南宽慰她道。 “终究是嫁了人，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沈钰妍摇了摇头，“毕竟已经是外人了。” 沈钰妍应该算是学习封建观念的典范了，不管是思想还是行为，处处都透着恪守封建礼节的细节。 姜初南很不理解古代的这些观念，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女儿嫁了人就不是自己的女儿了？ 但其实姜初南来到东夏这么长时间，见到的长辈，比如沈墨夫妇、黄昌夫妇和白璟母亲，都是一些很慈爱的人，对待子女宠爱有加。姜初南相信，即使沈钰妍和黄佳映嫁了人，她们的父母也不会把她们当作外人看待。 第八十三章 婚礼准备（4） “我二皇兄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姜初南看似开玩笑说道。 姜初南明白，沈钰妍以后要是和姜翎烁有什么矛盾，也只会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绝不会跟父母抱怨一句。 “好。”沈钰妍笑着应着。 姜初南看着沈钰妍安静柔美的侧脸，在心里暗暗祈祷她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和决定都是正确的，希望她以后就这么一直幸福下去。 “光说我了，你们有什么打算？过段时间也该谈婚论嫁了。”沈钰妍把话头引到姜初南和黄佳映身上。 黄佳映一开始正安安静静听她们谈话，现在话题突然转向自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嗯......”黄佳映揪着衣角，“我爹说还不急。” “你爹不急，你急啊。” 姜初南用胳膊碰了她一下，挑眉道：“廖将军这么好的人可不能被抢走了。” “初南姐姐，你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知道说了很多遍你还不抓紧？” 姜初南作为旁观者，看着黄佳映和廖长风的状态就很着急，明明两个人互相喜欢，但就是不说明白。 “咱们逛灯会那次，你也不是不知道廖将军多招女孩儿喜欢。” “我急也没用啊，长风哥哥没有表示，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黄佳映此时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的小松鼠，虽然姜初南没有见过松鼠受委屈是什么样的。 “这还不简单，你去问问不就行了？” “直接去问么？”黄佳映怕会吓到廖长风。 “对啊。”姜初南坚定地点点头。 “会不会不太好啊？” 沈钰妍也提出疑问，她觉得直接去问会显得不矜持。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告诉廖将军你喜欢他，他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姜初南用手指戳了戳黄佳映的额头，“别等到失去了你才后悔。” “也是哦，那我该怎么问？”黄佳映觉得姜初南说的有道理。 “用嘴问，还能怎么问？”姜初南拉住黄佳映的袖子，“你就像我这样，拉着廖将军的衣袖，然后问‘长风哥哥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最重要的一点——眼神交流，一定要是那种楚楚可怜、让男人看一眼就会激起保护欲的眼神。” “那是哪种眼神？”黄佳映不解。 “呃，我想想。” 姜初南回想着之前公司里那些绿茶和圣母白莲花的眼神，她们用眼神一勾一个准，虽然她们人品不好，但撩男人的技巧倒是可以拿来学学。 “咳咳咳，我给你学一个哈。”姜初南调整好坐姿，整了整衣服。 “好!” 沈钰妍和黄佳映凑近，仔细捕捉姜初南的眼神变化。 姜初南努力想做出那种惹人生怜的无辜感，但怎么做怎么变扭。 “噗，哈哈。” 黄佳映盯着姜初南的眼睛，一个没忍住，发出一阵爆笑。 “你干嘛！” 姜初南把黄佳映推开，抹了抹被她喷了口水的脸。 “哈哈，不好意思初南姐姐，”黄佳映用手捂着肚子，“真的是太好笑了。” 第八十四章 婚礼准备（5） 姜初南见连沈钰妍都笑作一团，有些好奇，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你不知道么？哈哈哈哈，你刚刚斗鸡眼了。” 黄佳映笑到停不下来，捧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 “真的么？”姜初南转头问沈钰妍。 沈钰妍笑而不语。 “唉真的是，”姜初南揉了揉眼睛，略显尴尬，“反正你的眼神无辜一点就可以了。” “哎，你听到没啊？” 见黄佳映还在一边笑个不停，姜初南又推了她一把。 “晓得了晓得了，”黄佳映也揉了揉眼睛，“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说？” “不知道，再看吧。” “再看？再看黄花菜都凉了！”姜初南把自己的手绢递给她。 “唉，我不是在等机会嘛，这不......” 黄佳映接过手绢，总觉得这手绢有点眼熟，她仔细回想着。 “这手绢好像白璟哥哥也有一块，我上次看他随身带着。” 姜初南在送给白璟生日礼物后，又用剩下的布料给自己做了一块手绢，还让采蓝帮自己在手绢上绣了桂花。 “啊......是嘛？”姜初南心虚地说道。 但她听到白璟随身带着她送的手绢后又有点小欣喜。 “这是用咱们上次去南平郡买的布料做的嘛？”黄佳映拿起手绢左看右看。 “是啊。” “嗯？” 黄佳映突然想到了什么，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姜初南，道：“白璟哥哥的手绢不会是你送的吧？” “佳映你看！有流星！” 趁黄佳映不注意，姜初南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手绢。 “黑漆麻乌的，什么都看不见啊。”黄佳映连流星的尾巴都没见着。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送的对不对！” 黄佳映想到那天白璟的态度,“哼”了一声。 “怪不得你跟白璟哥哥不让我看你送的什么礼物，原来你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了！” “我没有！”姜初南连忙否认。 “你就有！你脸都红了还说没有。”黄佳映朝她斜眼笑。 “我觉得挺好，上次白夫人提的建议也挺好的，你就认了吧。” 黄佳映说的是白璟母亲让姜初南当她儿媳妇的建议。 “你个小丫头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姜初南捏着黄佳映的小肉脸。 “初南姐姐你放手。” “我不放。” “放手。” “我就不。” ...... 沈钰妍以前虽然被称为东夏“第一才女”，但也不知道为何，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性子太闷了吧，很少有人愿意跟她成为朋友。 幸好她遇见了姜初南和黄佳映，她们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欢乐，也教会她很多人生道理。 而现在，沈钰妍坐在一边看她们打闹，内心期待着明天的婚礼和那个人，满满的都是满足和幸福。 当天晚上姜初南和黄佳映原本应该是在自己房间睡的，但她俩抱着被子去了沈钰妍的房间，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每个人都兴奋地睡不着觉，叽里咕噜又说了会话，直到夜深了才睡着。 幸好她们睡相都还好，三个人都睡得很安稳。 第八十五章 大婚（1）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喜婆就过来敲沈钰妍的房门了。 “新娘子，该起了。” “快寅时了。” 姜初南和沈钰妍听见敲门声，迷迷糊糊醒过来。 姜初南看了一眼窗外，外头还是漆黑一片。 “知道了。”沈钰妍应了一声。 姜初南半坐起来，道：“二皇嫂，该起床了。” “是该起了。”沈钰妍和她相视一笑。 沈钰妍下床梳洗，姜初南见黄佳映还没睁眼就准备叫醒她。 姜初南盯着黄佳映看了一会儿，睡着的黄佳映更像一只小团子，皮肤白白嫩嫩的，睫毛又长又翘。 咦？她睫毛怎么动了一下？ 哦，原来在装睡啊。 “佳映，起床了。”姜初南试着叫了她一声。 没反应。 “起床啦。”姜初南又把声音提高了一度。 还是没反应。 这时沈钰妍从外面进房间，姜初南看着依旧纹丝未动的黄佳映，心生一计。 “廖将军，你怎么来了？” “妈呀。” 其实黄佳映早就醒了，她本想装睡跟姜初南开个玩笑，但当她闭着眼睛听到开门声，又听见姜初南叫廖长风，还以为廖长风真的来了，吓得连忙把头蒙到被子里。 姜初南一把把被子掀开，黄佳映又忙着用手把脸捂住。 “长风哥哥，我没洗脸。” 姜初南憋住笑，上去扯她的手，但黄佳映还是死死地捂住脸。 “哎哎哎，别捂了，你长风哥哥没来。” 黄佳映将手指微微张开一条缝，透过这条缝她看见四周并没有廖长风，只有憋着笑的姜初南，她这才把手拿下来，坐起来。 “我就说长风哥哥怎么会来这。” “怎么？他没来你还觉得失望？”姜初南打趣道。 “啊呀啊呀，我要起床看钰妍姐姐梳妆去。” 黄佳映一骨碌翻下了床，回避了这个问题。 待姜初南和黄佳映洗漱穿戴完毕，沈钰妍已经坐在梳妆台前梳妆了，喜婆给沈钰妍化着妆面，涵芸帮忙，她俩就搬了个小板凳在边上看着。 喜婆在给沈钰妍打着像腮红一样的东西，让她的脸立马有了气色。 “您的手艺可真好，”黄佳映看着沈钰妍露出了星星眼，“钰妍姐姐本来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 “钰妍姐姐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新娘子了。” 喜婆听了黄佳映的话，笑得合不拢嘴。 “这位姑娘的嘴可真甜，再过几年你也要成亲了，到时候可要找我哦。” 见黄佳映红着脸不语，姜初南在旁边偷笑。 “我看这位姑娘年纪也不小了，等你成亲的时候也要记得找我哦。”喜婆又向着姜初南说道。 姜初南的笑容僵在嘴边，朝喜婆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等沈钰妍化好妆，喜婆叫来了沈夫人，赵姨娘和乔姨娘也跟着进来了。 “夫人，您该给新娘子梳头了。”喜婆把之前特地准备好的木梳递给沈夫人。 在古代，女子在十四岁时成年，行“及笄礼”，代表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在嫁人之后，女子需要改梳发式，以表示她不再是姑娘。新娘大婚当天，由其母亲将新娘的辫子改梳成发髻，并戴上头饰，成为“上头”，表达母亲对女儿的爱和对新婚夫妇的祝福。 第八十六章 大婚（2） 沈夫人接过木梳，站到沈钰妍身后，她看着铜镜中的女儿，满眼都是慈爱。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听着喜婆说出的吉祥语句，沈夫人十分温柔地为沈钰妍梳着头，梳着梳着就掉下泪来，不舍之情占据了内心。 沈夫人抬手擦拭眼泪，被沈钰妍从铜镜中看到，她也忍不住落了泪。 沈夫人为沈钰妍梳好头后细细瞧着她，眼前浮现出沈钰妍还在襁褓中的样子。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都要嫁人了。” “母亲......”沈钰妍也看着母亲，发现即使她化好了妆也难掩脸上的疲惫。 沈钰妍觉得是她为自己太过操劳，不管是因为姜翎烁的提亲让她在自己和父亲之间为难，还是因为绝食而担心自己的身体，或是准备婚礼时的面面俱到，这些都让沈钰妍为自己的任性心生愧疚，哭得就更厉害了。 “不哭了不哭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再哭了。”沈夫人为沈钰妍拭泪。 “是啊，再哭妆面就要花了。”喜婆也在旁边说道。 沈钰妍把眼泪收起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钰妍啊，这是我们送你的新婚礼物。” 这时，赵姨娘和乔姨娘递给沈钰妍两只不小的盒子，打开后里面全都是金灿灿的首饰。 “多谢姨娘。”沈钰妍很是感激地一一接过。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黄佳映看到这突然窜了出去，不一会便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礼盒。 “钰妍姐姐，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是皇上赐给我爹爹的徽州府的雕花文房四宝，我求了很久他才答应给我的。” 徽州府的文房四宝是全东夏的精品，上贡给皇帝的更是不可多得的好物，怪不得黄昌一开始舍不得给黄佳映，不过看来最后还是女儿重要。 “你以后在皇子府就可以用我送给你的文房四宝写诗了。” “谢谢佳映，”沈钰妍接过，“我会好好用的。” “咦？初南姐姐，你的礼物呢？”黄佳映见姜初南两手空空，偷偷问她道。“放心，早就准备好了。”姜初南朝她挑眉。 “礼物我已经派人送到二皇子府上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姜初南对沈钰妍说，还卖了个关子。 自从知道沈钰妍准备嫁人后，姜初南就在琢磨着要送什么当作新婚礼物，后来她想到沈钰妍最喜欢弹琵琶，就找来宫中最好的乐师，让她帮着自己挑选琵琶。姜初南淘了近两个月才淘到一把上好的琵琶，正巧赶上沈钰妍大婚，就让人直接把琵琶送到二皇子府上去了。 “谢谢初南。”沈钰妍朝她笑。 “时间不早了，迎亲队伍快来了，”喜婆提醒道，“新娘子把喜服换上吧。” 沈钰妍点点头。 在喜婆帮沈钰妍换上喜服的间隙，姜初南和黄佳映站在门外看着来来往往、形色匆忙的家仆，他们都在为沈钰妍的婚礼忙碌着。 第八十七章 大婚（3） “咦？” 黄佳映伸出手道：“是下雪了么？” 一片晶莹的雪花飘飘荡荡落在黄佳映的手掌心中，顷刻间化作了一滩水。 “嗯，下雪了。” 姜初南仰面，看着雪花从一片片变为一团团落下。 不一会，地上、屋顶上都被铺上一层薄薄的白雪。雪越下越大，姜初南有点担心积雪会不会影响迎亲队伍的行程。 这时，赵姨娘走了过来。 赵姨娘是个身材瘦削的美妇人，气质和沈夫人很像，都自带一身书卷气，就是她身体不太好，这段时间为了筹备沈钰妍的婚事，更是消瘦了不少。 “下雪好，下雪好。”赵姨娘见到飘飘然然的大雪很是欣喜。 “姨娘，您为什么说下雪好呀？”黄佳映对她的话感到不解，“难道您也喜欢看雪嘛？” 赵姨娘呵呵笑着，她的笑容很让人舒心。 “你们没听说过么？结婚当天下雪，代表新娘子将来会很幸福。” 黄佳映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赵姨娘双手在胸前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道：“愿菩萨保佑钰妍与二皇子殿下幸福美满。” “初南姐姐，我们也拜拜，希望钰妍姐姐能一直幸福下去。” 姜初南和黄佳映也学着赵姨娘的样子，对着飘雪的天空为沈钰妍默默祈福。待喜婆帮沈钰妍换好喜服、戴好首饰，她们才回到房间。 穿戴整齐的沈钰妍跟前几天她们见到的只换了喜服的沈钰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精巧复杂的首饰、精致的喜服以及妆容让她从头到脚都散发出雍容华贵之气，让人实在挪不开眼。 “钰妍姐姐，你太太太太太好看了吧。”黄佳映惊呼。 “啧，你能换个形容词么？”姜初南略显“嫌弃”。 “我现在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啦。”黄佳映嘿嘿笑道，“初南姐姐，那你说几个词夸夸钰妍姐姐呗。” 姜初南轻哼一声。 “那有何难？你听着啊。” 她倒吸一口气，然后把能想到的词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全倒出来。 “眼前这位新娘子可真是亭亭玉立，花容月貌，眉目如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千娇百媚，聪颖灵秀，秀外慧中，美若天仙，如花似玉，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说完，姜初南得意地朝黄佳映挑了挑眉，黄佳映十分崇拜地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沈钰妍原本一本正经的听着，可越听越想笑。 “打住打住，我都快被你吹到天上去了。” “待会我二皇兄见到你，一定会觉得娶你是他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姜初南真的是这么想的。 “嫁给二皇子殿下才是我的福分啊。”沈钰妍又感叹道。 唉，姜翎烁得沈钰妍，夫复何求？ “时辰差不多了，新娘子该盖上红盖头了。”喜婆提醒道。 “好。”沈钰妍点头。 沈钰妍被盖上大红盖头，坐在房间里等待着迎亲队伍的到来。 终于，姜翎烁带着迎亲队伍按照吉时，热热闹闹来到沈府，丝毫没有受到大雪天气的影响。一身大红喜服的姜翎烁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但没有了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第八十八章 大婚（4） 但姜初南知道姜翎烁的内心一定是十分欣喜的，因为她看见姜翎烁在见到同样身着喜服的沈钰妍的第一眼后，眉毛明显跳动了一下。 在沈府走完了在繁琐的婚礼流程后，他们前往二皇子府举行婚礼宴会。 “下雪了，把披风披上吧。”姜翎烁为沈钰妍披上他之前送来的大红色披风。 “多谢殿下。”沈钰妍在盖头下微笑着。 走向沈府的大门时，姜翎烁一路一手小心翼翼搀扶着沈钰妍，一手为她打着伞，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无一不透露出柔情。 也只有在沈钰妍面前，姜翎烁才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 姜初南跟在他们身后这样想着。 出了沈府大门，姜初南这才看到迎亲的阵仗有多大，迎亲队伍占满了沈府所在的宣禧巷，爱看热闹的老百姓也堵在沈府门口向里面张望着。 “哇。”姜初南和同样吃惊的沈钰妍互看一眼。 沈墨夫妇、赵姨娘、乔姨娘以及喜婆向围观的百姓们散着喜钱和喜饼，讨个喜庆，百姓们对姜翎烁和沈钰妍说着吉祥话。 姜翎烁搀扶沈钰妍至迎亲的马车旁，为她拨开车帘。 “小心。” 姜翎烁为了防止沈钰妍碰到头，把手垫在马车门框下，他将沈钰妍送进马车中，待她坐稳了才从马车中退出来。 众人向姜翎烁道喜，姜翎烁点头回应，他走到队伍前面，一袭红衣翻身上马，迷倒了不少在场的未婚少女。 “二皇子殿下好帅啊。” “上马的姿势也太帅气了吧。” “我什么时候也有像他这样的郎君就好了。” “你去当他小妾吧。” “别说小妾了，就是给他当通房丫头我都愿意。” ...... “初南姐姐。” “初南姐姐？” 姜初南听见黄佳映叫她，回过神来。 “我们该走了。” “好。” 姜初南和黄佳映要随沈钰妍去二皇子府，她们乘沈钰妍后面一辆马车。 当姜初南路过沈墨夫妇他们时，透过车窗瞥见沈夫人和两位姨娘都在抹眼泪，连沈墨都转过身去，十分不舍。 迎亲队伍慢慢悠悠、热热闹闹、吹吹打打穿过上都的街道，真有种十里红妆的感觉，路上的白雪同红色的迎亲队伍形成鲜明对比，倒也十分和谐。 二皇子府离沈府并不是很远，但姜初南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等到了二皇子府门口，姜翎烁还没等到喜婆拨开沈钰妍的马车帘，就大步走到马车边扶着她出来。 沈钰妍一边扶着姜翎烁的胳膊，一边低头向二皇子府的前厅走着，突然响起的鞭炮声吓了她一跳，她下意识地抓紧姜翎烁的胳膊。 “别怕。”姜翎烁将手覆盖在她的手以示安慰。 姜翎烁低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鞭炮声和人声，透过盖头传到沈钰妍耳边，手背的温暖也让她感到十分安心。 姜翎烁没有什么朋友，前来参加婚礼的基本上都是沈墨的好友和一些碍于姜翎烁的身份不得不来的官员们。 第八十九章 大婚（5） 黄佳映一进二皇子府就四处张望着，有时候人太多还不得不踮起脚来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哎，你找什么呢？”姜初南碰了下黄佳映的胳膊。 “找长风哥哥和白璟哥哥啊。” 对哦，廖长风和白璟虽然不是姜翎烁的好友，但作为车骑将军和丞相按理说是要来参加皇子婚礼的。 “长风哥哥！白璟哥哥！我们在这！” 黄佳映突然眼前一亮，朝一个方向使劲挥手，姜初南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正向她们走来的白璟和廖长风，白璟着一身淡蓝色暗纹长袍，头戴银冠，腰间垂了一块玉佩；廖长风身着藕色长袍，长发高束，英气十足。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需要找好嘛？就凭他们的颜值和身材，走到哪儿都自带光环，任何人站在他们身边都会黯然失色。 “公主。” “白大人、廖将军。” 他们互打招呼。 “咦？白璟哥哥跟初南姐姐的衣服颜色好像哦。”黄佳映看了看白璟，又看了看姜初南。 其实今天姜初南也穿了一件淡蓝色袄裙，她见到白璟时就发现了这个情况，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本以为她披着披风白璟他们可能看不见，但还是被黄佳映说了出来。 “哈哈哈，好巧好巧。”姜初南尴尬地回道。 白璟淡淡地笑着，眼睛却看着姜初南身上的披风，这是秦承霄在中秋国宴那天当着众东夏臣子的面送给姜初南的极其珍贵的灵狐披风，是一件让白璟察觉到危机感的披风。 姜初南被白璟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他们在温度较高的屋内，披风又十分保暖，她全身逐渐燥热起来，鼻尖上渗出了点点汗水。 一旁的采蓝见姜初南出了汗便说：“公主，奴婢帮您把披风取下来吧。” “好。”姜初南点头。 披风取下后，姜初南的淡蓝色袄裙就全暴露出来，她偷偷看了一眼白璟，可她怎么觉得白璟的眼神中竟有一丝欣慰和满意？ “咦？皇上怎么还没来？”黄佳映对他们说着，打破了尴尬又有一丝丝暧昧的气氛。 结婚仪式要等到皇帝来了才能开始，但他迟迟未来，眼看就要错过了吉时，这时姜翎泽和梁公公带着抬着贺礼的宫人们来到二皇子府，众人见到这一场面就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看着眼前那对新人心生怜悯，虽然他们是由皇帝赐婚，但连婚礼皇帝都不愿参加，只是象征性地送来贺礼，由此就能看出皇帝对他们的不重视了。 “二皇子殿下，皇上突然身体不适，不能来参加您的婚礼了，让老奴给您送来新婚贺礼。” 姜翎烁冷哼一声，他冷冷地说了一句：“代本王向父皇道谢。” 他就不该有任何期待。 “是。”梁公公回道。 “恭喜二弟。”姜翎泽拱手道贺。 “多谢太子。”姜翎烁淡淡地应着，没有正眼瞧姜翎泽。 姜初南略有些担心地看向姜翎烁，她知道姜翎烁表面上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很期待父皇的到来的，谁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前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呢？ 第九十章 大婚（6） 吉时已到，姜翎烁下令仪式开始。 “仪式快开始了，我们快过去看吧！” 黄佳映拉着姜初南穿过人群，白璟和廖长风跟上去。 姜初南和黄佳映全程互拉着手看完了整个婚礼仪式。 “二皇子殿下和沈姐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太幸福了。” 黄佳映感动地连连抹眼泪，廖长风赶紧把手帕递给她，而白璟则站在姜初南身后默默注视着她。 这个场景看起来又幸福又和谐，可当姜初南多年之后再次回忆起这天时，剩下的只有心酸。 仪式结束后丫鬟们将沈钰妍扶到婚房里，姜翎烁在前厅宴请众人。 见廖长风给白璟和姜初南分别倒了一杯酒，黄佳映闻到酒香也闹着要喝。 “喝了你会醉的。”廖长风不允。 “我就喝一点点，就一点点。”黄佳映用手比划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喝醉了可没人管你。”廖长风举着酒壶逗她。 “不会啦不会啦。” 廖长风拗不过她，只好给她倒了一小杯，黄佳映小心翼翼接过小小的酒杯，用鼻子嗅了嗅，又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哇！这酒好好喝啊，甜甜的，”黄佳映盯着剩下的酒赞不绝口，“初南姐姐你快尝尝啊。” 姜初南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嗯？是蔷薇露。” 蔷薇露是皇室贵族才能喝到的酒，很是金贵，姜翎烁居然把这等好酒拿出来款待宾客，也是很有心了。 黄佳映尝到了甜头，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都喝了，喝完还紧盯着桌上的酒壶。 “我可以再喝一点么？”黄佳映向廖长风眨着星星眼。 廖长风又给她倒了一些。 “你少喝一点。”姜初南劝道，“这酒入口虽甜，但后劲极大，你这么喝真的会醉的。” “没事没事，我喝的不多。”说着，黄佳映又把那一杯喝了下去，喝完还砸了咂嘴。 就这样一点一点又一点，在喝到第五杯时，黄佳映终于醉了。 姜翎烁一桌一桌敬酒，等走到姜初南他们这桌时，黄佳映已经醉到面色潮红、语无伦次了。 黄佳映打着酒嗝，举着空酒杯摇摇晃晃地对姜翎烁说：“你你你一......一定要对我钰妍姐姐，嗝，好。” “不然......不然......我让初南姐姐......” 廖长风怕喝醉的黄佳映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得罪姜翎烁，连忙把她的嘴捂上。 “佳映喝醉了，殿下不要介意。”廖长风说道。 “无妨。”姜翎烁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黄佳映把廖长风的手掰开，对姜翎烁摆出“凶狠狠”的表情。 “喂，姜翎烁，我刚说的你听到没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紧捏了一把汗，谁都知道姜翎烁以不好惹、“冰山脸”出名，更不允许有人做出什么僭越的事。而现在黄佳映却直呼其名，若是姜翎烁怪罪下来，她最少都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廖长风身体紧绷，紧紧握着拳头，大脑中飞速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和解救黄佳映的方法。 第九十一章 大婚（7） “知道了。” 没想到姜翎烁居然心情颇好地应着，丝毫没有怪罪之意。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廖长风暗暗放松了拳头，只有黄佳映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的严重性，还闭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唉，早知道会醉成这样就该拦着她，姜初南这样想着。 “二皇兄，祝你和二皇嫂白头偕老。”姜初南一边扶着东倒西歪的黄佳映，一边举着酒杯。 “祝二皇子殿下和二皇妃永结同心。”众人举起酒杯向姜翎烁道喜。 “多谢。” 众人同饮。 “咦？没有了？” 黄佳映倒了半天也没喝到半滴酒，她挣脱沈钰妍的手要去拿远处的酒壶。 “你不能再喝了。”廖长风制止住她。 “不，我就要喝。”黄佳映撒着娇，“再给我一点点就好。” “都给你多少一点点了？不能再给你了。” 廖长风把酒壶放到离黄佳映最远的地方。 黄佳映不理她，拿起姜初南放在桌上的酒杯，姜初南没有拦着她，反而在憋笑。 “哎。”廖长风想要伸手去拦。 “嘘！”黄佳映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这一杯是我，嗝，敬二......皇子殿下的，你们都......不许拦我。” “干杯。” 黄佳映笑眯眯地与姜翎烁碰了个杯，迫不及待地要喝杯子里的酒，但原本期待入口的甘甜没有到来，她把酒杯倒过来。 “啊，还是没有啊。” 她跌坐在椅子上，一脸委屈的样子十分可爱。 “黄姑娘倒是有趣。”姜翎烁轻笑。 当黄昌和夫人来到姜初南他们这桌时，一眼就瞧见自家女儿东倒西歪趴在桌子上。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哦？”黄昌略有些心疼。 “这酒后劲儿大，正常。”黄夫人倒一脸平淡。 “爹......娘，我想回家。”黄佳映听见爹娘的声音，迷迷糊糊说道。 “可我们那边还没结束呢，”黄昌说道，“要不你再等一会？” “我不嘛，”黄佳映闭着眼撒娇道，“我要回家。” “黄大人、黄夫人，我送佳映回去吧。”廖长风说道。 “好啊好啊，就让长风送佳映回去吧。”黄夫人在一旁连连点头。 其实黄夫人就在等廖长风这句话呢，她知道自家女儿喜欢廖长风，廖长风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能力上都令她非常满意，况且又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她自然希望他们俩最后能修成正果。 “那就麻烦长风了。”黄昌也表示同意。 等黄昌和黄夫人走后，黄佳映也稍微清醒了一些，廖长风蹲在黄佳映的面前逗她。 “你知道我是谁么？”廖长风笑着问道。 “知道。”黄佳映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我是谁。” “你是长风哥哥。”她看着面前的廖长风傻笑着。 “长风哥哥你别老晃，”黄佳映用两只小爪子用力揉了揉廖长风的脸，“你笑一个。” 廖长风任凭她揉着，哪怕把自己的脸揉到变形也要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九十二章 大婚（8） “你现在还想回家么？” “想。”黄佳映把尾音拖的老长。 “那我们走吧。” 黄佳映把爪子收回去，乖巧地应着。 “能自己走么？”廖长风把她从座位上扶起来。 黄佳映看着眼前的廖长风从一个变成两个，她眨了眨眼睛，廖长风又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能！”她一拍胸脯，“我走两步给你看！” 她十分自信地上前走着，姜初南眼看着她仅仅走了几步路都能走出蛇形来，而廖长风在一边时刻准备着扶住她。 “你看，嗝，我走的是直的吧？”黄佳映回头朝廖长风笑。 廖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满眼都是宠溺，他背对着黄佳映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上来吧。” 黄佳映趴在廖长风结实的背上很有安全感，胳膊环住他的脖子，用小圆脸蹭了蹭他的后脖，惹得廖长风立马就红了脸。 “我们......回家。”黄佳映呢喃着。 “好，”廖长风把黄佳映往上颠了颠，“我们回家。” 姜初南目送他们离开，回想着刚才廖长风的举动，觉得他十有八九是喜欢黄佳映的，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撺掇他们在一起算了。 姜初南见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走了，也准备回宫了。 “那白大人，我也先走了。”姜初南对身边的白璟说。 “我送你回去吧。”白璟朝她温柔地笑。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马车回......” 还没等到那个“去”字还没说出口，姜初南突然想起来她们来二皇子府坐的是迎亲队伍里的马车，而不是她去沈府乘的那辆，她现在没有可以乘的马车回宫。 “我去找二皇兄，让他给我安排一辆就好了。” 姜初南让采蓝去找姜翎烁，白璟就陪她等着。等的过程有点尴尬，姜初南不知道要同他聊些什么。 姜初南清了清嗓子：“我看廖将军挺喜欢佳映的。” “是。”白璟回道。 “我的意思是，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姜初南解释着。 “我说的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真的么？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姜初南听白璟这么说，立马有了兴致，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果然八卦是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的东西。 “大概很久以前吧。” 很久以前？看来廖长风比想象的还要喜欢黄佳映。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表白？”姜初南问。 “这个我不清楚。”白璟摇摇头。 “好吧。” 其实老说别人的八卦又不太好，姜初南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一会盯着鞋看，一会又扣扣手指，和白璟之间又陷入了略显尴尬的氛围。 都过去这么久了采蓝怎么还不回来？姜初南四处张望着。 又过了一会，采蓝才气喘吁吁跑回来。 “公主，没找着二皇子殿下。” “怎会？他刚才不还在这么？”姜初南起身。 采蓝看着旁边的白璟不好把原因直接说出来，只好对着姜初南的耳朵小声说道：“奴婢听管家说，二皇子殿下回房间了。” 第九十三章 踩雪 姜翎烁这么着急的么？软玉在怀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管了。 姜初南转念又想：罢了罢了，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新婚第一天晚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姜初南转过头对白璟不好意思的说：“那还是有劳白大人送我回宫了。” 白璟轻笑：“荣幸至极。” 出了二皇子府，雪已经停了，路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姜初南身上带着的热气、酒气通通被白雪和寒风一扫而空，千霜帮她把披风系上。 姜初南带着采蓝千霜乘马车，白璟在前面骑马，车轮压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好想下去踩雪玩啊。 以前下雪的时候姜初南最喜欢在干净的雪上踩脚印了，只有能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声的冬天才是完美的冬天。 等到了宫门外，姜初南从马车上下来，白璟也翻身下马。 “白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不需要乘轿子回去么？”白璟问道。 “不了，我准备走回去，正好散散酒气。” “白大人你回去吧，我先走啦。” 还没等白璟回话，姜初南开开心心地跟白璟告别，一想到马上可以撒了欢地踩雪玩就激动的搓搓手。 当她转了个弯，走到白璟看不见的地方时，立马开始毫无顾忌地踩雪，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和脚感惹得她整颗心都是酥酥麻麻的。 “来嘛来嘛，你们也来玩嘛。” 姜初南整个人在雪里蹦跶，见采蓝和千霜在一旁站着就拉着她们一起玩，她们在一片干净的雪上印下了各自的鞋印。 唉，真可惜，要是有手机和网络发朋友圈就更完美了。 她们继续往灵粹宫方向走，姜初南一边走一边哼着歌，采蓝和千霜在旁边给她掌灯照路。 她们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黑压压的乌云把月亮遮挡地严严实实，只有采蓝和千霜手中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姜初南一步一步走着，越走越觉得后背发凉，老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们，但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这时风也越来越大，经过狭长的宫道时发出凄厉的响声，姜初南觉得脚下的“嘎吱”声也不那么动听了。 一阵大风吹来，把采蓝和千霜手中的灯笼吹灭了，姜初南内心一惊。 “公主，这怎么办啊？”采蓝看看姜初南，又看了看灯笼。 “没事，我们慢慢走回去，能遇上路过的禁军什么的就找他们要一盏。”姜初南硬着头皮说。 早知道就坐轿子回来了，她心想。 她们离灵粹宫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手里又没有灯笼，只能更加缓慢地行走。 “采蓝、千霜，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姜初南一边拉着采蓝的胳膊，一边拽着千霜的胳膊，心里直发毛。 “奴婢也这么觉得。” “那我们走快点。”她拉着采蓝和千霜快步走着。 她想起来百花节那天她在皇宫迷了路，当时就觉得夜晚的皇宫阴森森的。 “这后宫是不是有冤魂啊？” 第九十四章 又一次惊吓（1） “公主，您可别吓我。” 千霜的胆子可小了，最听不得什么鬼怪之说，姜初南一句话吓得她两只胳膊死死缠住姜初南的胳膊。 “别怕别怕，我说着玩的，”姜初南安慰她道，“且不说后宫有没有冤魂，就算有也没理由来害我们啊，我们跟他们无冤无仇的。” “好像......还真有。”采蓝在旁边小声说道。 姜初南又一惊。 “什么冤魂？” “大约也在这个时候，宣妃怀胎四月意外小产，醒来之后一口咬定是被刚入宫的燕答应害的，皇上立刻下令把燕答应乱棍打死，可燕答应到死都喊着自己是被冤枉的，鲜血染红了白雪，好多人都听到了她凄惨的叫声，”采蓝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据说燕答应死后，还有宫人们在她生前住的彩筱阁里看到她的身影飘荡，当场就吓晕了两个宫女。” “宫里人都说燕答应是被冤枉的，死后化成厉鬼要找宣妃报仇，吓得宣妃请了好多大师高僧去彩筱阁和她自己的凝香宫做法事，好不容易才清净下来。” “采蓝姐姐，这件事我怎么没听过啊？”千霜听完，说话已经开始哆嗦了。 “这事都过去好几年了，你才进宫两年，当然没听过。” 姜初南现在听风声，越觉得像女人的惨叫。 “不会是燕答应来找我们了吧？”千霜缩着脖子，恨不得闭着眼睛走路。“呸呸呸，这都是宫里人太闲了才编出来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魂啊的。”姜初南强迫自己不要脑补燕答应惨死的场景。 “这样，你们跟着我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是什么啊？”采蓝问道。 “呃，辟邪用的，别管那么多了，跟着念就对了。” 姜初南以前看了鬼片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在心中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哦哦哦。” 然后采蓝和千霜就开始跟着姜初南一句一句地念，一遍一遍又一遍。如果这时有人看到并记录下来的话，一定会把后人吓一跳。 念了一会，姜初南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耳边的风声也似乎小了下去。 “你看，我就说没有鬼魂吧。” 她忘了刚才自己的恐惧：“你们啊，就是自己吓自己。” “阿嚏。” 她停下来，打了个喷嚏。 采蓝见她披风的系带散了，上前帮她把系带系好。 “嘎吱嘎吱。” 姜初南听到细微的踩雪声，动作一顿。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姜初南十分僵硬地问身边的采蓝和千霜。 “没有啊。”她俩都摇头，表示没听到。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我好像听到了身后有人走路的声音。”千霜哆哆嗦嗦说道。 “而且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采蓝吞了口口水，“不是鬼吧？” “应该不是吧，话本里的鬼不都是飘着走的么？”姜初南说道。 第九十五章 又一次惊吓（2） “万一鬼也是会走路的呢？” “要不我们跑吧，我数‘三二一’我们就一起跑。”姜初南不敢回头看。 “好。”采蓝和千霜连连点头。 “三、二、一，跑！” 三个人在雪地里“奔跑”着，其实她们不能算跑，由于穿的又多，地面又堆着厚厚的积雪，所以根本就跑不快。 “我怎么感觉后面的也在跟着我们跑？”还没跑多远采蓝就累得气喘吁吁，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别管了，别回头看，继续跑。” “哎呦。” 姜初南的话还没落音，就被石头之类的东西绊倒了。 还好，有厚厚的衣服垫着，摔在雪里倒不是很疼。 采蓝和千霜七手八脚地扶姜初南起来，奈何姜初南穿的太多，动作不是很迅速。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姜初南的寒毛瞬间立起来，她坐在地上，采蓝和千霜各拉着她的一只胳膊，三个人的动作就这么僵住了，谁也不敢回头看。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未曾害过你，你何为要来害我们？”姜初南闭着眼睛喊着，她感觉那个“东西”就站在她身后。 采蓝和千霜也蹲下来，死死贴着姜初南，瑟瑟发抖。 “你要是放过我们，我们回去就给你烧钱烧纸。” “对对对。”采蓝和千霜连连附和。 “呵。” 姜初南听见身后那个“东西”轻笑了一声，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要炸了。她穿越过来后，想象过无数个自己在后宫中惨死的结局，单单没想到竟然要死在鬼的手里。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将会在明天发现她们死相极惨的尸体，不过她们也可能会被鬼吃得渣渣都不剩，只留下一大滩血水。希望在她们死后，宫里那些人不要在话本里把她们塑造成吃人的厉鬼。 姜初南这么想着，突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妈呀。”她叫了一声。 身后的那个“东西”又“嘎吱嘎吱”转到她们面前，姜初南好像感觉到了微微的光亮，不过她还是闭着眼睛，死死拉住采蓝和千霜的手。 那怕就是传说中的“鬼火”了吧。 三个人如同大期将至，姜初南清楚地听到了千霜小声的抽泣声。 她隐约觉得到那个“东西”正缓慢地靠近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原来鬼也是有气息的，不过这个发现不能被其他人知晓了，这就跟有个问题叫“被鲨鱼咬死是什么样的体验？”一样，没有人会知道被鲨鱼咬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也没有人会知道鬼究竟有没有气息。 完了完了完了，“它”要吃掉我了，姜初南想着。 “公主。” 突然，姜初南听到面前的那个“东西”在叫她，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 白......白璟？ 她猛一睁眼，看见白璟提着一盏灯笼蹲在她面前，眼神里是压不住的笑意。 原来姜初南以为的亮光根本不是什么“鬼火”，而是白璟手中的灯笼发出的光。 虚惊一场。 第九十六章 虚惊一场 姜初南如释重负，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你啊。” 采蓝和千霜见来的人是白璟，连忙起身站好，千霜还不忘胡乱擦着眼泪。 “你以为是谁？”白璟与她平视，眼神中有种逗弄的意味。 “我还以为是......” 姜初南正要脱口而出，想到白璟可能会觉得她幼稚胆小，就没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姜初南想要站起身来，但是被绊倒后似乎扭伤了脚踝。 “嘶。” 她捂住右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是不是扭伤了？我看看。”白璟把灯笼交给采蓝。 “不用不用。” 白璟不理会姜初南的话，他低头托起姜初南右脚，脱下她的鞋。他们离得很近，在灯笼的映照下，白璟的睫毛的影子投在他干净的脸上，神情又温柔又专注，姜初南听见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白璟用手指轻轻按压她的脚踝，姜初南憋着疼，不让自己叫出来。 “肿了，”他又一点一点转动她的脚，“不过幸好没伤到骨头。” 白璟把姜初南的鞋重新穿好，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背着你走吧。” 姜初南还没从刚才暧昧气氛回过神来，望着白璟的后背愣了一下。 “好吧。”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脚踝的情况，还是不要逞强为好。 姜初南趴在白璟后背上，鼻尖萦绕着他的气味，是那种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白璟背着她向灵粹宫走，采蓝给他们照着光。甬道还是那个甬道，风声还是刚刚的风声，姜初南却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过你怎么来了？”姜初南环着白璟的脖子，歪着头问道。 “怕你不安全。”白璟回道。 “宫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姜初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暖暖的。 “你们刚刚为什么要跑啊？还崴到了脚。” 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我跟采蓝、千霜在比赛，比谁跑得快，你们说是不是？”姜初南朝她们疯狂地眨眼睛。 “啊，是是是。”采蓝和千霜接收到姜初南的暗示，在一旁连连附和。 白璟没有说话，只是勾起了嘴角。 姜初南不晓得白璟有没有听到她之前的胡言乱语，又不敢开口问他。她把头枕在白璟肩膀上，渐渐睡着了。 姜初南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条早上了，她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到灵粹宫又是怎么睡下的了。 “采蓝！”她坐在床上对外面喊道。 “哎哎哎，”采蓝推门进来，“公主，您醒啦。” “昨晚......”姜初南抱着被子，不知道该怎么问她。 “昨晚？”采蓝先是一愣，然后旋即明白姜初南的意思，“您是说白大人啊。” “嗯嗯。”姜初南点头如捣蒜。 “白大人昨晚把您安置好才走的，还嘱咐我们叫太医给您看脚伤。” 采蓝接着说：“白大人的动作真是温柔极了，生怕把您给弄醒。” 怪不得昨晚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虽然不排除自己睡的太死。 姜初南脑补当时的画面：白璟十分轻柔的把自己放在床上，帮她脱去鞋子，又帮她掖好被角，白璟坐在她的床边凝视着她的睡颜，满眼都是深情，露出能摄人魂魄的笑容，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颊，顺便用手绢帮她擦了流下来的哈喇子。 第九十七章 梦话 呸呸呸，什么哈喇子。 姜初南脸一红，把头埋进被子里，又猛一抬头。 “采蓝，我昨晚没有流口水吧？” “没有啊，至少奴婢跟千霜帮您擦脸的时候是没有的。”采蓝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姜初南舒了口气。 “不过您昨晚倒是说了些梦话。”采蓝歪头想着。 “说了什么？”姜初南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采蓝啊采蓝，你为什么不把话一口气说完呢？ “奴婢不敢说。”采蓝支支吾吾的。 我不是说了什么带颜色的梦话了吧？ 姜初南有些着急：“没事，你说，这屋里也没旁人。” “奴婢说了不会被拉出去砍头吧？” “谁要砍你的头，我就先把他的头砍了。” “那奴婢说了啊。”采蓝看门窗有没有被关好，以防被别人偷听了去。 “快说快说。” “您说‘臭姜翎烁，见色忘友’。” 采蓝说完这句就没有再说了。 姜初南一脸疑惑：“没了？” “没了。” 姜初南石化。 “哎呦，我还以为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呢，吓我一跳，”姜初南扶了扶胸口，笑个不停，“他本来就是‘见色忘友’嘛，我没说错。” “白大人听见了。”采蓝又说。 “听见了就听见了呗，那他什么反应？”姜初南很是好奇。 “笑了，”采蓝仔细回想着，“是十分宠溺的笑。” “公主，奴婢怎么感觉白大人对您有意思呢？”采蓝一本正经的说道。 姜初南从白璟“宠溺”的笑容回过神来，佯装生气：“采蓝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八卦你的主子，快来人把她拉出去砍头。” 采蓝笑嘻嘻说道，“公主才不舍得砍奴婢的头，毕竟奴婢今天给您准备了酒酿元宵、炸酥糕、翠玉团、糖桂花年糕......”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的命都是你的。” 要不是姜初南伤了脚，她真想立马下床奔向采蓝，一把把她抱住。 姜初南在吃饱喝足后找太医看了脚伤，太医开了药膏，让她卧床休息。但她准备去看望皇帝，前段时间就听皇帝身边的公公们说他身子不适，所以姜初南觉得皇帝并不是故意不参加姜翎烁婚礼的，可能真的是因为身体不好。 估摸着皇帝应该下了早朝，姜初南裹了披风，在采蓝和千霜的搀扶下，一蹦一跳地上了轿辇。 天已经放晴了，路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各宫的宫人们拿着大大的扫帚在扫雪。 姜初南觉得有些可惜，她想着看完皇帝后得赶快回到灵粹宫，不能让宫人们把雪都给扫了，她今年还没堆雪人呢。不过走路应该会方便许多，不像昨晚踩雪都湿了鞋。 姜初南来到承乾宫，被告知皇帝正在和白璟等人议事，她就在偏殿等了一会。 等白璟他们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姜初南正准备进去，她还看到了廖长风、兵部尚书等一众要臣，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别是白璟，他眉头紧锁，显得十分严肃，他看到姜初南那一瞬间面色才稍微柔和了一点。 “公主。” 众人朝姜初南行礼，姜初南亦回礼。 第九十八章 皇帝的心 朝廷之事她也不好问什么，况且众臣们在行完礼之后就匆忙离开了。 “你的脚伤找太医看过了么？”白璟是最后走的。 “看过了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姜初南连忙回道，“白大人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有一丝丝的暧昧？ “那就好。” 白璟笑了一下，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看来朝廷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 没说几句话白璟也匆匆忙忙走了。 “呀，忘记跟白璟道谢了。” 等白璟走后姜初南才想起来她还没有为昨天的事跟白璟道谢，想着下次再见到他时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姜初南在采蓝和千霜的搀扶下进了书房，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朝廷上发生了什么事，皇帝的脸色很不好，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咳嗽，明明姜初南刚来到东夏时，他还是个身子硬朗的中年人，而现在鬓角和胡须都开始发白了。虽然姜初南跟皇帝没有血缘关系，但来到东夏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受到他的保护和关心，没有他，姜初南不可能这么舒服的过到现在。 她有些心疼眼前的一国之君、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初南，你这是怎么了？” 皇帝看到姜初南被丫鬟们搀扶着进来，忙起身去迎接她。 “父皇。” 姜初南没办法正常行礼，只好站在原地。 “你脚怎么了？” “儿臣昨日参加完二皇子的婚礼，回宫途中不小心扭到了脚。” 她见皇帝要接替千霜搀扶自己，慌忙说：“父皇，让千霜扶儿臣就行。” “太医看过么？”皇帝问。 “今天早上来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姜初南回道。 “唉，你可小心一点。”皇帝不理姜初南的话，还是扶着她在椅子上坐好。 “多谢父皇。” 梁公公给姜初南端上茶水，又让下人换了几盆炭火。 “父皇，看您脸色不太好，可是最近身体不适？” 换了炭火后屋内温度更高了，姜初南逐渐感觉有些燥热，却看见裹得厚厚的皇帝身上还盖了一张毛毯。 “咳咳咳，”皇帝又咳嗽几声，“唉，老毛病了。” “朕昨日头疼得紧，没参加的了烁儿的婚礼。” “可要儿臣帮父皇跟二皇兄解释一下？” 姜初南明白皇帝不是故意不参加姜翎烁婚礼、给他难堪的，但保不准姜翎烁和其他人不是这样想的。所以说有些事情你亲自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事实，不要根据自己的揣测轻易给某件事情定性，否则就会出现种种误会，而误会不加解决逐渐就会变成关系破裂的重要诱因。 皇帝连连摆手：“算了算了。” “可万一二皇兄多想......”姜初南没敢继续说下去。 “他对朕有怨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便别去同他解释了。”皇帝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是。”姜初南应着。 她看到皇帝御案上的奏折比平常多出不少，想到刚才见白璟等一众大臣的脸色，想问却又不敢问，但犹豫了一会还是想要旁敲侧击地问。 第九十九章 叛变 “父皇，近来您可有什么烦心事？” 皇帝翻了几本奏折，又把它们扔到一边。 “近日朕收到消息，雁城长康王正集结兵力准备谋反。” 雁城长康王是先皇第五个儿子，从小就嚣张跋扈，不满先皇把皇位传给仅大他两岁的四皇子——如今的东夏皇帝。 皇帝即位后，将上都附近的雁城封给长康王作为封地，并赐予他万两黄金，但他并不满足，依旧惦记着皇位。这些年他行事我行我素，在雁城尽搞小动作，皇帝念着骨肉亲情，又加派了人手监视，对长康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次，长康王居然组织军队意图谋反了，追随他的都是当年他还是四皇子时的幕僚们。 姜初南对朝堂之事不好发表自己的看法，只好说：“初南要是男子就好了，这样就能为父皇分忧了。” “在众皇子中朕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一见到你朕就宽心了不少。”皇帝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父皇若是不嫌儿臣打扰，儿臣便常常来看您。”姜初南内心一阵温暖。 “好好好，但是得等你脚伤好了，在此之前就在宫里好好休养着吧。”皇帝笑着应着，还不忘嘱咐姜初南的脚伤。 但姜初南总觉得皇帝的笑容里承载了太多的操劳和不别人了解的孤独。 这天之后姜初南在灵粹宫休息了小半个月，整日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心里却还想着长康王谋反的事。 她内心感到隐隐不安。 终于她的脚伤恢复大半时，等到了黄佳映来灵粹宫看她，她拉着黄佳映问起长康王的事。 长康王谋反了，而且已经率兵占领了雁城周边一些重要的村镇，准备向上都进攻。 “长康王谋反后，皇上日日召集一众大臣进宫商议应对策略，”黄佳映从黄昌那听到不少事，“我爹说皇上派了施将军带兵去镇压。” 施将军施义虽然年轻，但也是驻守过东夏边塞的一员猛将，自他担任将军那年起，带领军队镇压了大大小小的骚乱，立下赫赫战功。 皇帝派施义前去镇压长康王，从侧面反映出此次叛乱非同小可。 “那如今形式怎么样了？” “我爹没说，但看我爹的脸色，应该还行吧。”黄佳映捧着热茶喝着。 “初南姐姐，你怎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啊？”黄佳映从进门开始就看见姜初南的眉头紧锁。 “这次长康王谋反总让我觉得不安。” “嗨，别担心，施将军很厉害的。” 黄佳映把热茶放下，过去拉姜初南的手，宽慰她道：“也许过几日就能听到施将军凯旋的消息了。” “长康王没那个能耐攻下上都。” “嗯。”姜初南表面上应着，心里还在思索着其中的蛛丝马迹。 长康王这些年在雁城虽不安分，却没有什么大动作，他有一只独立的护卫军，但规模被皇帝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此次谋反一看就是密谋已久、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矛头直指上都，或者说皇位，他是怎么在皇帝的严密监视下做到召集、编练军队的？ 第一百章 内鬼 姜初南一点一点地想着。 “初南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荣记吃点心吧，最近荣记新出了鸳鸯卷、梅花烙饼......” 黄佳映正掰着手指头滔滔不绝地数着，扭头发现姜初南在发呆。 “初南姐姐？”黄佳映叫了她一声。 到底是哪一环节出错了呢？怎么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集结这么多兵马？ 怎么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眼皮子底下？监视？ 内鬼？！ 没错！有内鬼！ 姜初南一惊。 皇帝派出去监视长康王的探子肯定不少，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有发现长康王在秘密集结兵马？况且这种举动很难不被人发现。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人都被长康王一派收买了，如果不及时清理这些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初南姐姐？”黄佳映拿手在姜初南眼前晃了晃。 “今日我父皇有没有让你爹他们进宫议事？”姜初南一把把黄佳映的胳膊抓住，吓她一跳。 “有，我就是跟我爹一起进宫的。”黄佳映答道。 姜初南急急忙忙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怎么了？” 黄佳映不知道为何姜初南的神情一下子焦急起来。 姜初南把鞋子穿好：“快快快，帮我把衣服拿过来，我得赶紧去找他们。” “找他们做甚？”黄佳映把她衣服拿过来，又帮她穿好。 “路上跟你说。” 在黄佳映的搀扶下，姜初南坐着轿子直奔承乾宫，但等她到了承乾宫门口，又不敢进去打断皇帝跟大臣们议事。 “初南姐姐，你怎么不进去？”黄佳映问道。 “唉，再等等。”姜初南向书房内瞧着，还在犹豫。 这时正赶着白璟从书房里出来，姜初南眼前一亮。 “哎！白大人！”姜初南小声朝白璟喊道。 白璟看到姜初南朝自己挥手，走了过去。 “公主，你们怎么来了？”白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在承乾宫门口遇见姜初南和黄佳映。 “白大人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姜初南见四下都是人，怕皇宫之中也有内奸，不敢直接说出来。 “好。” 姜初南在偏殿里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白璟，白璟听完后连连点头。 “这些日子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思来想去便是探子出问题的可能性最大了，眼下正在搜集证据。” “那你可有跟我父皇说？” “还没，正准备今日说。” “那你快去说吧，”姜初南催促着，“对了，整个皇宫也需要彻查，以防有长康王派来的探子。” 探子就像是毁掉千里之堤的蚁虫，监视着上都的一举一动，若应对长康王谋反的对策被探子得知，那皇帝和其他人的一切努力就会付诸东流，上都甚至连皇宫都会陷入困境。 “是。” “若这件事有了新消息，白大人可否写信告诉我？” “好。” 白璟重新回到书房，向皇帝、姜翎泽、姜翎烁以及在场的大臣们提出自己和姜初南关于探子的看法，皇帝立即下令召回所有监视长康王的探子并准备亲自加以审讯，同时把清查上都的任务交给白璟和刑部尚书苏穆。 第一百零一章 失利 这时有人送来了战报，皇帝看完后“啪”的一声把战报拍在桌上，面色铁青。 众人面面相觑。 战报拿给众人传阅，大致内容是说长康王的军队正向上都进军，企图把上都包围，使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施将军率兵则奋力抵抗，但他在同长康王作战时竟然接连失利，即使他们收回了几个曾被占据的无关紧要的乡镇，但长康王继而又控制了其他战略位置更重要的地方。在最后一次对战中，施将军亲自上战场作战，却被长康王的一名将帅裴翼刺中了肩膀，负了伤。 由此可见长康王一派的势力该有多么强大，连久经沙场的施义都难以抵抗。 “父皇，儿臣认为需抽调周边地方军加强对上都的保护。”姜翎泽说道。 “父皇，儿臣认为需派部队支援施将军。”姜翎烁提出了相反意见。 皇帝被长康王气得头疼不止，他问道：“若是抽调栾城的军队最快要多久才能到上都？” 栾城军队镇守的是东夏西部疆域，军队数量庞大且将士们作战经验丰富。 “最快要半个月。”兵部尚书黄昌回道。 “皇上，万万不可抽调栾城的军队啊。” 沈墨立刻说道：“一旦栾城防守减弱，西尤就会伺机攻打我国边境地区，到时候内外兼忧，形式就更为不利了。” 沈墨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些年西尤一直对东夏虎视眈眈，就怕它趁东夏内乱之时出兵攻打东夏，即使东夏国力强盛也难以抵挡内外双重危机。 皇上见白璟到现在没说一句话，便问：“白大人，你怎么看？” 白璟眉头紧锁，在大脑中飞速审视当前的局势和东夏、西尤两国边防间的力量对比。 “臣认为，可以从栾城抽调一只精锐部队前去支援，再从地方上集结军队抵抗长康王和保护上都，为栾城军队争取时间。” 只抽调一支精锐部队对整个栾城军的实力来说倒没有什么影响。 “好，就按白大人说的这么办。”皇帝思考了一会才下令。 “是。” 这天过后，不消两日皇帝派去监视长康王的探子全部回京，皇帝亲自审问，白璟也将搜集到的几个探子勾结长康王一派的证据上交给皇帝，一开始那些人还极力否认，当看到确凿的证据后，两个人承认了同长康王勾结的罪行，其余的人都在牢狱中自尽了。 与此同时，白璟和苏穆亲自带人迅速搜查上都，在追查过程中抓捕了三名可疑人员，但当他们刚被抓到时就服毒身亡了，经核实，他们确实是长康王一派派来监视上都动向的人。 姜初南收到白璟派人送来的信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证明自己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清理探子也为同长康王的斗争清除了一大隐患。 沈钰妍听黄佳映说姜初南脚踝受了伤，正在灵粹宫修养，她带上亲自煲的汤、拿着姜初南之前给她的令牌进宫了。 “呦，这不是我的二皇嫂嘛。” 第一百零二章 廖长风出征 姜初南见到沈钰妍眼前一亮，笑嘻嘻地问道：“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沈钰妍把食盒放下：“听佳映说你伤了脚踝，这不就煲了汤来看你了。” 姜初南把盖子一揭开，参鸡汤的香味扑鼻而来，她连忙叫采蓝拿碗来。 “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呢？”姜初南一边品着鸡汤，一边上下打量着沈钰妍。 “挺好的，就是打理整个二皇子府有点累。”沈钰妍笑道。 “那就好，打理府上事务的话叫我二皇兄多分几个管事下人给你。” 姜初南喝完了一碗鸡汤，又去添了一碗。 “对了，那我二皇兄对你怎么样？” “他......对我很好。” 沈钰妍竟然红了脸。 姜初南见她这样，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们成亲那天晚上，我准备回宫但却没有马车，就让采蓝去找我二皇兄，让他安排辆马车给我。” “可没找到，听管家说原来他回房找你去了，怪不得怎么找都找不到。” 说完，她还给沈钰妍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喝完了？喝完了再给你盛一碗。”沈钰妍拿起姜初南的碗，岔开话题。“哎，长康王的事你听说没？”姜初南接过沈钰妍递过来的碗。 “听二皇子说了一些，现在形势对我们不是很有利，施将军在前线作战受了伤。” “连施将军都打不过他们？” 姜初南知道长康王是有备而来，但没想到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是啊，不过皇上已经调栾城的军队去支援他了。” “长康王的目标是上都，是皇位，”姜初南把碗放下，“我总感到不安。” “没事的，皇上他们会处理好的。”沈钰妍宽慰她。 姜初南叹了口气，拿汤匙搅着碗里的汤，心里还想着长康王的事。 沈钰妍见她这样，便道：“这汤你再不喝就凉啦。” “喝喝喝。” 姜初南把碗里的汤喝个底朝天，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栾城已经集结了一支精锐部队前去支援施义的部队，施义等人也将上都周围市镇的兵力全都集中起来对抗长康王军队的进攻。可即使在这种条件下，双方仍旧僵持不下，长康王的军队甚至还一点一点向上都推进，眼看就要推进到瀛洲了。 瀛洲是上都周围最重要的军镇，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是上都的屏障。但如果瀛洲被长康王一派占领，那么他们进入上都就易如反掌了。 于是廖长风面见皇帝，请求皇帝派他带兵先守住瀛洲，阻止长康王的继续前进。皇帝同意了，派廖长风和副手张扬、关若轩率十万兵马镇守瀛洲，即刻出发。 黄佳映从黄昌那得知廖长风要出征的消息，心急如焚，急急忙忙跑去廖府，正巧在门口遇见了准备出发的廖长风。 廖长风一身锃亮的铠甲，墨发高高束起，腰间佩剑，身上披着的那件披风还是黄佳映绣给他的。 黄佳映见他这副模样鼻尖一酸，上次见他这样还是七年他随廖老将军镇守栾城的时候，往事浮现在眼前，如今他又要出征了。 第一百零三章 不舍 廖长风发现黄佳映站在他面前，有些惊讶。 廖长风走到黄佳映面前，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你啊。”黄佳映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以为来不及同你告别了，就写了封信准备让人送给你，”廖长风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能亲自给你了。” 黄佳映接过，把信收好，低头不语。 廖长风怕她又会像七年前那样，连忙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我知道。” 黄佳映努力把泪水憋回去，然后抬头给廖长风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等你平安归来。” 廖长风见她这样就放心了许多：“你自己在家也要好好的，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就去找白璟。” “知道了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黄佳映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她怕廖长风再待一会她舍不得让他走了。 “那我走啦？”廖长风又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走吧。” 廖长风又看了她几眼才翻身上马。 “等我回来。” “嗯。”黄佳映死死咬住嘴唇。 “驾！” 黄佳映眼看着廖长风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她在廖长风面前没有掉一滴眼泪，现在终于憋不住了，蹲在廖府门口嚎啕大哭，任凭廖府管家怎么劝都没用。 黄佳映一路哭哭啼啼地进了宫，等姜初南见到黄佳映时她已经哭成了核桃眼。 “你这是怎么了？”姜初南见她这样很是惊讶。 黄佳映见到姜初南情绪又爆发了出来，抱住她又开始痛哭。 “怎么了啊到底？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姜初南像哄小朋友一样帮她顺气。 “初南姐姐，长风哥哥走了......”黄佳映唔唔哝哝说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姜初南从宫人们的聊天中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消息。 “你说万一，”黄佳映松开姜初南，用哭肿了的眼睛看着她，“我是说万一，长风哥哥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啊？” “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在这种情况下姜初南只能这么说。 廖长风此番出征定是危险重重，姜初南只能在心里祈祷他能平安无事。 “况且皇上已经派栾城的军队前去支援了，廖将军自己又带了十万精兵，相信这场叛乱很快就能被平定下去。” “好了好了，别哭了，廖将军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姜初南帮黄佳映擦着眼泪，“我们就好好在家等他胜利的消息好吗？” 黄佳映一边点头一边揪着手中的手绢，努力地想要平复情绪。 姜初南见黄佳映这样很是心疼，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两天，廖长风和副手们带领十万大军日夜兼程终于来到了瀛洲，在瀛洲城各地加固防御，而此时长康王的军队离瀛洲只有五十里地的距离。 施义也带着他的军队前去瀛洲与廖长风他们会合，计划与随后到达的栾城军队对长康王军队实施包围，前后夹击，做到一击击破。 第一百零四章 相思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长康王不知道竟然留了一只军队在从栾城到瀛洲的必经之地上伏击前来支援的栾城军队，双方在晋城激战，这彻底打乱了廖长风他们的计划。 瀛洲城的军营里，廖长风和施义等人在讨论接下来的应对策略，这样的形势让两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十分忧心。 左肩打着绷带的施义坐在廖长风对面，询问廖长风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今栾城军队被牵制，不能按照先前的计划赶到瀛洲了，而长康王那边离这只有三十里了，他们肯定会进攻的。” 廖长风眉头紧锁，仔细思考着战争局势，他虽然年轻，但在作战方面完全不输老将。 “从瀛洲城到晋城有一条小路，很少有人知道。”廖长风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施义内心一喜。 “施将军和张将军带着两万人马从小路去晋城帮栾城军队解围。” “两万人会不会有点多？”副手张扬问道。 “此次解围断不能出任何差错，人多点就更保险点，你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栾城军队带往瀛洲。” “可万一长康王在他们还没回来的时候进攻该怎么办？”副手关若轩问道。 “瀛洲城易守难攻，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采取防守战略，长康王是打不下的。” “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长康王军队数量到底有多少，在摸清所有的形势之前，不要贸然出击。”廖长风做出接下来的部署。 “是。” 这天夜里，施义和张扬就带着两万兵马从小路出了瀛洲，并没有被长康王一派的人发现，而廖长风和关若轩则加强了对瀛洲城周边的巡视。 自从廖长风出征后，黄佳映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就连她最爱的荣记糕点都勾不起她的食欲。 姜初南眼看着她原本肉嘟嘟的脸瘦了一大圈，连尖下巴都瘦出来了。 这天姜初南吩咐厨房，给黄佳映做了一桌好菜，可黄佳映自落座后也不说话，用手掌撑着下巴发呆，姜初南给她夹了几筷子的菜，她扒拉了几口就不吃了。 “你这样可不行啊。” 姜初南把筷子放下，看着黄佳映语重心长地说：“要这样下去，还没等廖将军回来，你自己的身体倒搞坏了。” 黄佳映看着一桌都是她以前爱吃的菜叹了口气：“初南姐姐，我吃不下。” “我现在吃饭的时候想着他在那边吃的好不好，睡觉的时候想着他睡的好不好，无论做什么都能想到他。” “廖将军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可我就是放心不下。” 姜初南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黄佳映，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让她好起来。 要是有手机和网络就好了。 姜初南不止一次地感叹道，如果可以像现代人那样视频通话，哪有这么多相思之苦呢？ 转眼快到春节了，但因为长康王的叛变，皇帝下令今年皇宫将不举办大型的庆祝宴会，各自就在各自的宫中过了。 第一百零五章 我自有办法 而前线的战况倒是逐渐好转，施义和张扬带着两万人马从小路前往晋城，成功解救栾城军队，将长康王那支部队打得措手不及并将其全部歼灭，之后他们又火速赶回瀛洲，支援廖长风部队。 长康王将绝大部分的兵力压在瀛洲城上，他们几乎把瀛洲城包围住，但也不贸然进攻；廖长风和关若轩等人加强对瀛洲周边的巡视，一边观察敌人，一边静待时机。 这天，姜初南正趴在灵粹宫庭院的石桌上发呆，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们准备着过年要用的东西。 唉，也不知道佳映这丫头这段时间怎么样了。 姜初南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诶! 姜初南灵光一闪。 不如带黄佳映去军营里过年吧，正好解解她相思之苦。 想到这，姜初南急急忙忙派人寻了白璟到灵粹宫来，跟他说了这一想法。 白璟听完后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沉思了一会。 见他不语，姜初南道：“是觉得去军营里不安全么？” 白璟点点头：“虽说皇上派我和太子殿下于这几日前往瀛洲监察军情，但不知道长康王什么时候会进攻瀛洲，多多少少是不安全的。” “栾城军队那边也还要好几天才能赶过来。” 听他这样说，姜初南本想要不就算了，可脑海中又浮现出黄佳映那张愁苦的小脸，如果她见不到廖长风，估计这个年都过的不安心。 “不行的话，只去一天呢？早上到，下午就回。”姜初南试探性地问道 “那也不行，这次去瀛洲是为了公事，若是带了佳映去，怕是不合情理。” 姜初南听她这么说，还是不死心：“那我去可以么？” “我去看看廖将军，好让佳映放心些。” 白璟微微皱眉，“公主还是待在皇宫里吧，这外面毕竟是乱的。” “我去看长风也是一样的。” “这身边不是有你嘛，况且今年过年就闷在这灵粹宫里，太无聊了，我想去军营里看看。” 姜初南努力向白璟投去乞求的目光，可白璟偏偏不看她的眼睛，脸上还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情。 “公主还是安心待在宫里吧，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白璟跟姜初南行了礼就走了，不给她任何软磨硬泡的机会。 姜初南和白璟除了是朋友外，还有一层君臣关系，但姜初南从来不敢以“君”的身份命令他，虽然白璟基本上对姜初南是有求必应，可一旦碰到了像这种问题，他通常不会让步。 “哼，不让我去，我自有办法去。” 姜初南吩咐下人准备了些吃食，带着采蓝和千霜扭头就去了太子府。 姜翎泽正在太子府上准备前往瀛洲的事宜，听见管家说姜初南来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妹妹他是自小看到大的，外人说她性情安静，在他看来其实就是性格冷淡，从小到大姜初南喊他皇兄的次数怕是十根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而且自太子府简称后姜初南一次都没来过。 第一百零六章 登门太子府 虽然说姜初南在这一年之中性情大变，可每次见到他时眼里还是有藏不住的陌生感，姜翎泽不知道她第一次登门太子府所为何事。 姜翎泽放下手中的事，出书房前去迎接。 “皇兄，突然前来拜访，没打扰到你吧。” 姜初南见到姜翎泽很是热情，让姜翎泽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她笑容里不怀好意。 姜初南也在打量着姜翎泽，他身着靛蓝五爪蟒纹长袍，腰间配一块羊脂玉，墨发高束，倒是有十足的文人风范。虽然他才是太子，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是姜翎烁的气场更强一点。 “无妨无妨，初南今日怎想起来来本王的太子府了？”姜翎泽领她去前厅。 “这不是快过年了么，父皇命各宫都自己过了，我就过来瞧瞧你，顺道给你带点宫里的吃食，皇兄你不是最喜欢宫里的核桃酪了么？” 姜初南让采蓝和千霜把食盒交给太子府的下人。 “初南有心了。”姜翎泽点头表示感谢。 “今年皇兄在太子府过年么？” “这太子府就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倒不如去灵粹宫过吧。”姜初南故意说道，但语气却显得特别真诚。 姜翎泽听她这样说，本就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惊讶，现在倒是有些感动了。 “多谢初南邀请，但父皇派本王同白大人前往瀛洲视察军情，怕是不能跟你一起了。” “这样啊，”姜初南略显失望地说道，“那皇兄辛苦了。” 来到前厅，姜初南接过下人递上的茶盏，她轻轻吹动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话。 姜初南漫不经心地问道：“皇兄之前可曾去过瀛洲？” 姜翎泽点头：“去过，前几年跟父皇一起去瀛洲狩猎过。” “我听说瀛洲风景不错。” “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确实不错。” “说起来，这么多年我连上都都没出去过几次，”姜初南眼睛直溜溜地转着，“不如这次皇兄便带我一起去瀛洲吧。” 姜翎泽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 “我一个人在灵粹宫里着实冷清，况且我还想瞧瞧军营是什么样子的。” “这番瀛洲之行也是有危险的，初南你还是别跟着了。”姜翎泽想要拒绝。 “这不还有白大人一起嘛，我们速去速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父皇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姜初南见姜翎泽还不松口，便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皇兄连我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允么？” “罢了，不去就不去吧，我只好一个人在灵粹宫里冷冷清清过年了。” 姜初南低着头绞着手里的手帕，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姜翎泽。 姜翎泽思考了一会，道：“若是父皇同意你去瀛洲，那本王便带你一同前去。” “真的么！”姜初南猛抬头，表情立马转变。“太好了，我就知道皇兄一定会满足我的心愿的！” “不过你得去跟父皇说啊。”姜翎泽提醒她。 第一百零七章 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知道知道，”姜初南急忙站起来，“那皇兄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宫了。” “好。” 姜翎泽准备站起来送她。 “别送了，你歇着吧。”姜初南连忙摆手，带着采蓝、千霜匆匆忙忙离开太子府。 姜翎泽望着姜初南风风火火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今天的见面有些怪异。 姜初南回宫后就马不停蹄跑到承乾宫，一开始皇帝出于安全原因也不同意姜初南到瀛洲去，奈何招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同意了，皇帝又加派一支精兵卫队保护姜初南。 到了出发那天，姜初南早早地去太子府跟姜翎泽会合，因为需要骑马，这次去瀛洲她不准备带着采蓝和千霜。 姜初南坐在前厅听姜翎泽絮絮叨叨说着注意事项。 唉，之前怎么没发现姜翎泽这么能说？ 姜初南用手撑着头，虽然头晕脑胀，但也只能任由他说。 这时有人来报，说白璟已到达太子府。 “呦，白大人来啦，我去瞧瞧。” 姜初南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找准机会立马奔出前厅，正好撞见往前厅走的白璟。 见到白璟，她有些微微失神，白璟今日将之前半披散的墨发高高束起来，显得整个人英气很多，又着一身银白色长袍，腰间佩了一把长剑，这把长剑提醒着姜初南，他也是会武功的。 白璟看见姜初南从太子府的前厅中出来，眸中透露出疑惑。 “公主，你怎么在这？” “白大人，初南要和我们一同去瀛洲。”姜翎泽跟上来，替姜初南向白璟解释着。 “我跟父皇说了让皇兄带我一起去。” 姜初南朝他得意地挑眉，意思是：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难道你要违抗圣意么？ “太子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了。”白璟没有接姜初南的话。 姜翎泽点头:“好，那就出发吧。” 在太子府门口，卫队已经集结完毕，下人们也已经准备好了马匹。 姜翎泽和白璟翻身上马。 姜初南望着马背上的姜翎泽和白璟，又看了看身边下人给她迁过来的那匹马，满脸问号。 什么？不会让我自己骑马吧？我连上马都费劲，更别说骑马了。 马背上的姜翎泽和白璟也盯着她看。 “初南，你是不是不会骑马啊？”姜翎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 你这个皇兄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居然连妹妹会不会骑马都不知道。 可姜初南不能直接这么说。 “是啊皇兄。”姜初南“咬牙切齿”地朝姜翎泽笑。 “公主若是不会骑马，瀛洲便别去了，这一路颠簸，臣恐有损公主玉体。”白璟冷冷地插一句。 怎么感觉他跟平时不太一样呢？难道是生气了？ “怎会！我没那么娇气。” 好不容易才求皇帝同意她去瀛洲，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行皇兄你带着我骑吧。”姜初南朝姜翎泽眨着眼。 “这不要太好吧......”姜翎泽有些犹豫，“本王还得在前面领队。” 第一百零七章 前往瀛洲 姜初南又看向白璟，白璟躲过她的视线。 行，都不想让我去是吧，那我偏要去。 姜初南气汹汹地走到白璟身边，手一伸：“拉我上去。” 白璟一愣，没有照做。 “难道你想违抗公主的命令？” 这是姜初南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白璟说话，说完后她有些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手，结果下一秒就有一双大手拉住了她。 还没等到姜初南缓过神来，她已经坐在马背上了，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和白璟的姿势极其暧昧，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姜初南都像被白璟圈在怀里。 也可能真的是这样。 “太子殿下，我们可以出发了。”白璟磁性的声音飘到姜初南的耳朵里。 姜初南红了脸，不敢回头看他，眼睛紧盯着他那只牵着缰绳的骨节分明的手。 姜翎泽一声令下：“出发！” 那些战马都向前飞奔而去，姜初南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手死死扣着马鞍，生怕给自己颠下去。 她全身僵硬，白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和害怕。 白璟在姜初南耳边悄悄说：“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我我，我没有！” 姜初南辩解着，虽然声音如同蚊子声一样小，说完还向白璟的怀里缩了缩。 还是小命要紧。 她好像听到一声轻笑，也可能是因为风太大，听错了。 虽说瀛洲是上都附近的军镇，但骑马也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赶到。在走了一半路程后，姜翎泽和白璟带着剩下的人找了个地方休息。 他们停在湖边一处空地，白璟牵姜初南下马后将马的缰绳交给卫兵，让他们带马去吃草。 姜初南下马后在湖边一屁股坐下，心里抱怨着：骑马也太累人了，还是飞机高铁好，就这点距离，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 她用手敲打着酸痛的后背，感觉自己快被颠散架了，这时白璟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壶水，姜初南道了声“谢谢”便接过。 “你还好吧？” 姜初南故作轻松：“好，好得不得了。” 白璟没有说话，陪着她静静地在湖边坐了一会。 湖不大，由于温度低，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看不清水面下是什么样子，放眼望去四周的都是枯黄的植物，看不到一点生气。 “唉。” 姜初南叹了口气，随手从旁边捡了块小石头扔到湖面上，冰面立刻被砸开一个窟窿，击起微微的水花。 “怎么了？”白璟开口问道。 “没事，”姜初南摇头，“长康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长康王一派占领了几个地理位置重要的军镇，如今正招兵买马，盘踞在瀛洲城附近。” “他们会打入瀛洲城么？” “长康王的目标就是瀛洲城，所以我们得在叛军行动前先下手。” “不过现在瀛洲城内外戒备森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下的，你别太担心。”白璟宽慰她道。 “嗯。” 姜初南盯着眼前的湖面，也不知道这场叛变会伤害多少无辜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 你是树袋熊么 稍作休整之后他们继续赶路，深夜时分才赶到瀛洲城，廖长风和关若轩在城外接应。 姜初南见到廖长风第一反应是幸好没有带黄佳映来，不然让她看到面庞消瘦、还带有青色胡茬的廖长风，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廖长风将他们带至瀛洲城中一处大宅子内，这是将士们商讨要事的地点，前后院随处可见兵器和练武用的器械，他将姜初南安排在宅子的内院，离白璟的房间很近。 “公主，臣并不知您前来，这房间和丫鬟.......”廖长风向姜初南赔罪。 姜初南一摆手：“无妨无妨，比我想象中的环境好多了，我还以为要睡在军帐里呢。” “待会儿送点热水来就行。” “是。” “那公主您先休息吧，”白璟说道，“有什么需要告诉白夜就行。” 白夜不是那个模样清秀的暗卫么？难道他也来瀛洲了？ “白夜!” 随着白璟一声命令，只见一个黑影不知从哪个方向“唰”的一下闪到姜初南面前，吓得她顿时困意全无。 白夜朝白璟抱拳：“在。” “在瀛洲的这段时间由你保护公主。” 白夜应允：“是。” “我有个问题啊，”姜初南在一旁畏畏缩缩举手，“晚上你在哪儿啊？不会藏在我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吧。” 白夜往姜初南门前的一棵大树一指：“睡树上。” 姜初南一愣：“树上？” 你是树袋熊么？在树上怎么睡觉？ “你是认真的？” 白夜一本正经道：“是。” 姜初南看了一眼树的高度，吞了口口水：“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 “那行，我先进房间了，廖将军和白大人也早些歇息吧。”姜初南朝廖长风和白璟说道。 同他们告了别，姜初南推门进房间，她偷偷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眯着眼睛向外瞧着，想要看看白夜是怎么在树上睡觉的。只见一个黑影窜到了树上，还没等姜初南反应过来，白夜已经安稳地倚靠在了树上，姜初南忍不住为白夜的轻功拍手叫好。 第二日一早白璟同姜翎泽和廖长风去瀛洲军营里了，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偶尔路过的仆人，姜初南闷在院子里有些无聊，想要出去转转，她刚要出门就被突然出现的白夜拦住了去路。 “我的天，吓死我了。”姜初南扶了扶胸口。 白夜向她弯腰抱拳：“公主您不能出去。” “为什么？” “大人说您不认识路，不能让你出去。” 姜初南挑眉：“那你认识路么？” 白夜老老实实回答：“这附近倒是认识。” 他是在白璟他们来这之前到的，提前熟悉了附近的环境。 “那你给我指路不就得了？” “不行，大人要知道属下放您出去该责备我了。”白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没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姜初南刚想从白夜身边钻出去，结果又被他挡住了路。 “您不能出去。” 姜初南见他这样，“啧”了一声：“一个不让我来瀛洲，一个不让我出门，你们是想让我闷死么？” 第一百零九章 糖画（1） “不敢。” “白夜，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陪我在附近逛逛，二是我让刑部的人把你抓起来，按‘以下犯上’罪名打八十大板，你自己选吧。” 姜初南说完后把胳膊环在胸前，靠在门框，等着白夜做出选择。 白夜听她这么说，露出为难的神色：“这.......” 姜初南看白夜有些犹豫，见了空就钻了出去；“既然你选不好，那我就帮你选吧！” 她在成功出门后还转身向站在原地的白夜做了个鬼脸，大步地向前走去。 白夜在心里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公主居然这么难看护，要是被大人知道公主出门玩了，自己肯定要被好一顿责备。 “公主，您等等我！” 因为前一天深夜才到瀛洲城，姜初南没怎么看清城里的景象，今日才得以完整的见到。瀛洲城内不论是商铺还是人家都挂起了高高的红灯笼，置办年货的人络绎不绝，百姓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准备着，似乎感觉不到或者说根本意识不到城外的叛军的威胁，到处是一片祥和热闹的画面。 希望最终不要扰了这一方平静。 姜初南一边逛着一边四处瞧着，白夜跟着她七拐八拐。 “公主，不能再往前走了。”白夜在姜初南旁边小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姜初南还再往前走，突然朝前面一个路边摊一指：“诶！你看那是什么？” 白夜顺着她的方向看去，还没等他看清，姜初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路边摊旁边。 公主，您这速度也是可以啊。 他赶忙跟了上去。 原来是个卖糖画的小摊，姜初南好久都没吃过糖画了，记忆里只有上小学的时候吃过，那时候有个老爷爷每天都会在放学时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老爷爷会做各种各样造型的糖画，每次他的小摊周围都会围着一大群小孩，小小的姜初南只有努力挤进去才能买到糖画，有时候也会买麦芽糖裹成的糖球，甜甜的糖化在嘴里，别提多幸福了。 “姑娘来买糖画啊？” 卖糖画的也是个老爷爷，他一边做着糖画一边朝姜初南露出慈爱的笑容。 “是啊，爷爷您给我做两个兔子吧。” “好嘞。” 老爷爷手持铜勺，从旁边的小锅中舀一勺麦芽糖，在石板上画出兔子的图案，一气呵成。 “姑娘您拿好。”老爷爷将糖画递给姜初南。 “谢谢爷爷，”姜初南接过，将另一个糖画递给白夜：“呐，你尝尝。” “属下不敢。”白夜不敢接。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又没在里面下毒。” 白夜还是不敢接。 “拿着，有福同享嘛。”姜初南将糖画硬塞在他手里。 “爷爷，两个糖画多少钱？” “四文钱。” 这时姜初南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裙摆，低头一看是一个年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 “怎么啦？”姜初南蹲下去询问道。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盯着她手中的糖画，姜初南瞧了瞧她，又瞧了瞧手中的糖画，恍然大悟。 第一百一十章 糖画（2） “你也想吃糖画是么？” 小女孩乖巧地点头。 “那你叫我一声，我请你吃糖画好不好？”姜初南逗她。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很是软萌。 “叫漂亮姐姐。” 一旁的白夜拿着糖画的手微微颤抖。 “漂亮姐姐。”小女孩又叫了一声。 “哎，真乖，拿去吧。” 姜初南把手里的糖画送给小女孩，她谢过姜初南后拿着糖画一蹦一跳的走了。 白夜想把手里的糖画递给姜初南，姜初南对他一摆手。 “爷爷，我再要一个糖画，一共六文钱对吧？” “对。” “六文钱，六文钱......”姜初南站起来摸着钱袋。 我好像没带钱袋出门诶。 白夜闻到了麦芽糖的香气，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糖画，他刚想凑近闻闻就看见姜初南转过来的脸，立马缩了回去。 “白夜啊。”姜初南不好意思地朝她笑。 “属下在。” “你带钱了没？” 白夜一愣：“带了。” “那就好，你帮我付吧，我今日出门没带钱袋。” 姜初南咬了一口刚做出来的糖画，甜蜜的味道立刻在舌尖扩散开来，原来从古到今糖画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是。” 之后姜初南又拉着白夜逛了一圈，搜罗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白夜看着手里提着的大大小小的物件，心里哭丧着也不知道大人给不给报销。 过了中午姜初南才回到宅子，但白璟他们还未回来，仆人们已经把午饭送到姜初南的房间了。 “行了，东西就放那吧，”姜初南把逛街时花费的钱还给白夜，“钱还给你。” 白夜接过，她看见白夜手里还拿着丝毫未动的糖画。 “怎么？你不喜欢吃糖么？” 白夜刚想回答，姜初南坐在板凳上又说：“先吃饭吧。” 他准备告退，却被姜初南叫住。 “坐下吃饭啊，你要去哪儿？” “属下惶恐，不敢同公主平起平坐。” “那你中午吃什么？” “属下去厨房瞧瞧。” “算了，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你拿走一些去自己房间吃吧。”姜初南把菜往前推了推。 白夜还是不敢拿桌上的饭菜。 “愣着干什么？不行我帮你拿到房间去？”姜初南佯装去拿碗碟。 “属下自己拿，多谢公主。” 白夜就近拿了一些，告了退，临走时姜初南还让他把糖画带上。白夜回到自己房间后，盯着手中的糖画看了许久，兔子造型的糖画甚是可爱，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虽说自己自小就不爱吃甜食，可今日的糖却格外好吃，小的时候阿姐喜欢吃糖，经常趁他不注意在他嘴里塞上一块，还不许他吐出来。 回想到这里，白夜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来，可神情旋即又黯淡下去，他叹了口气。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待姜翎泽和白璟回到宅子时已是晚饭过后了，姜初南正在房间里摆弄着早上买的小玩意，听见有人敲门。 “谁呀？”她还在低头捣鼓手中的木头小人。 “公主，是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送我银簪 是白璟回来了！ 姜初南忙放下手中的小人前去开门，一推门见白璟仍披着披风，估计应该是刚回来就奔着内院来了。 “白大人请进。” 白璟进来后见桌上有一堆玩具吃食什么，眉头微皱：“公主今日出了宅子？” 姜初南见状，心里道不妙，慌忙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到一边：“我在宅子里太无聊了，就叫白夜在街上帮我买了些东西来打发时间，倒没有出门。” “那便好，你不熟悉瀛洲城的环境，城里也不够安全，需要什么就让白夜买来于你。” “是是是，你说的对，白大人今日辛苦了，”姜初南递给他一杯水，“来，喝茶。” “多谢。”白璟接过。 嗯？怎么感觉我这么狗腿？我难道不是公主么？ 这时姜初南瞥见白璟的披风上沾了点灰土，应该是在军营里沾上的，她想偷偷帮白璟把灰土弄掉，又怕尴尬。 他正在喝茶，应该不会发现吧。 姜初南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慢慢伸出小爪子，准备把灰土拍掉，她一边观察白璟，一边继续把手伸向披风。 差一点就够上了。 可她刚摸到披风，手腕突然被抓住，抬头发现白璟正疑惑地看着她，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 她一下把手收回来，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你披风上沾了灰土，我想帮你拍掉。” 其实白璟抓她手腕的力道并不大，但她的手腕，甚至耳根都在一瞬间发烫。 “多谢。”白璟这才发现披风上的灰土，拍了两下灰土就掉尽了。 真的很尴尬啊。 “对了。” 姜初南为了转移话题，想问白璟什么时候带她去军营，可正巧赶上两个人同时开口。 白璟轻笑：“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白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姜初南：“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呀？”姜初南接过，“我现在能打开么？” “可以。” 姜初南把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造型简单的银簪，银簪上有颗玉珠。 “你可看出这银簪跟其他簪子有什么不同之处？”白璟问道。 姜初南把银簪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摇了摇头。 白璟拿过银簪，捏着玉珠轻轻一拔，一根银针便被拔了出来。 “这根针上涂上了迷药，只需一针就可让人在两秒之内昏睡，如果遇到危险就用它。” “样式有些简单，今天匆忙赶制出来的，等回了上都，我让兵器司重新打制一套给你。” 白璟把银针重新装好，把银簪还给姜初南，姜初南又拿着银簪看了看，道：“不用了，我挺喜欢这个的。” 她拔下头上戴的一支金簪，换上这支银簪。 “怎么样？好看么？”她问白璟。 白璟朝她微微一笑，神情十分认真的说道：“好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就谢过白大人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 “对了对了，我什么时候能去军营里看看啊？”姜初南只顾着看银簪了，差点忘记要问的事。 “一两天后吧，得先跟太子他们商量好接下来的策略，之后我便带你去军营里参观参观。” 姜初南点头：“行，那我先等着。”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要跟着么 第二日姜翎泽和白璟依旧一早去了军营，姜初南在房间里鼓捣着前一天买的小玩意儿，可不过多久也就腻了，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指敲击着桌面。 “干点什么呢？”她大脑飞速思考着。 不然还是出去玩吧。 “白夜。” 姜初南拿上钱袋，打开房门喊道，白夜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属下在。” “你今天再陪我出去一趟呗。” “公主您今日不可再出门了。” 昨天的事已经够白夜受的了，若是今日姜初南再出门，怕是他要被拉到秘牢里打上一顿也说不定。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只是在通知你，”姜初南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没什么事。” “走吧。” 姜初南大剌剌地走向大门，白夜心里暗暗叫苦，虽可不得已还是要跟上去。 今日的瀛洲城里跟昨日一样热闹，街上依旧是人流不息、车水马龙，依旧是一片祥和之景。走了几条街，姜初南发现白夜老是回头看着，像是在找些什么。 “你找什么呢？” “属下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白夜不敢丢下姜初南一个人前去探寻。 “哎，我说你堂堂一个丞相暗卫，武功高强，怎么胆子比我还小？”姜初南对身边的白夜说。 “属下是担心公主的安全。” 姜初南不以为然：“街上这么多人，我能有什么事？总不至于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不利吧？” “行了行了，你别学你家大人遇到什么事就皱着眉头，明明看着小、年纪还没我大，怎么心理负担那么重？” 心理负担重么？是啊，那件事之后现实便逼迫着我要成熟起来，逼迫着自己要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姜初南见白夜微微晃神，便拉住他的手腕：“走，今天姐姐就请你吃点好的，就算是陪我逛街的犒劳了。” 白夜低头看着姜初南的手，又抬头看着姜初南的笑容，眼前竟浮现出阿姐的脸。 “阿姐......” “白夜，你没事吧？”姜初南用手在白夜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白夜回过神来：“属下无事。” “那我们快走吧，听宅子的人说瀛洲城有家酒楼叫鹤香楼，据说是全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去迟了可就没有位置了。” 姜初南拉着白夜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鹤香楼在哪儿，她转身过来问白夜：“你知道鹤香楼在哪儿么？” “知道。” “知道就带路。” 来到鹤香楼，姜初南要了个雅间，雅间里面的炭火烧的正好，她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让白夜也同她一起坐下，白夜坐在座位上竟像一个忸怩的小姑娘一样，姜初南看着都难受。 等点完菜，姜初南起身想去上个厕所，白夜也“嚯”的一下站起来，姜初南被他吓一跳：“你干嘛？” “您去哪儿？属下跟您一起。” “我去如厕，你要跟着么？”姜初南逗他。 白夜耳朵根一红，低下头去：“属下在外面保护您。” 第一百一十三章 被绑架了 “算了啊，不至于，”姜初南见他这样，忍住了笑，朝他摆了摆手：“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坐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姜初南出了雅间，往厕所的方向走去，她环顾四周，感慨着鹤香楼的装修和人气，不过她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她，心里以为白夜又偷偷跟上来了，也就没太在意。 等她刚出了厕所准备返回雅间时，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扭头一看是个蒙着脸的男子，她刚想喊出声，腰间就被这个人抵上了尖刀。 “别动也别喊，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姜初南内心一惊，不敢多做动作，只能试图和眼前的这个男子攀谈。 “这位大哥，我们无冤无仇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姜初南尽量保持镇定，想要拖延时间 “抓的就是你，别废话！跟我走！” 那个男子一边用刀抵着姜初南，一边拽着她向门口走去，正巧遇到了刚刚带姜初南和白夜去雅间的店小二，店小二见姜初南要离开，很是疑惑：“小姐不是刚点完菜么？这是要去哪儿？” “有事有事。”姜初南趁蒙面男子不注意，朝店小二使了几个眼神，不过店小二挠头，应该没怎么看懂。 算了，只能乞求白夜早点发现我被人带走了吧。 姜初南本想拔下头上的银簪，但腰间被刀抵着，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出了鹤香楼，她被塞上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那个挟持她的蒙面男子前去驾车，但马车上还有一位蒙面男子，他的左脸在没盖住的地方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 姜初南心里暗叫不妙，刀疤男将姜初南的手腕绑了起来。 坐在马车上，姜初南思考着自己被绑架的各种原因，可思来想去也只有勒索这一种可能，如果是勒索钱财，自己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不过自己出门并不露财，难道仅仅因为今天自己去了鹤香楼就被认为有钱么？这个理由不太合理，况且这次绑架像是预谋已久的一样。 “这位大哥，你们绑我是为了钱么？”姜初南想从他嘴里套出一些话。 “我就一普通老百姓，今天偷偷奢侈一回才来的鹤香楼。” “哎，我是真没钱，你看我这穿戴像是有钱人么？”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身旁的男子突然开口，给姜初南吓了一跳。 “行行行，我不说了，大哥别生气。”她朝蒙面男子笑道。 你们绑架的可是当朝的公主，看我以后怎么弄你们，不过......现在还是保命要紧。 哎，这马车是要去哪儿啊？ 姜初南想伸头朝窗外看看，结果被刀疤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个脾气咋这么暴躁，火气这么大应该多吃点降火的东西。 鹤香楼的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可姜初南还没回来，白夜想出去看看，这时店小二进来，见白夜还未动筷便对他说：“客官，跟您一起的那位小姐有事先走了，您就别等了，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出城 白夜内心一惊，按剑而起：“你说什么？！” 店小二见白夜神色突变，又想起来姜初南临走时朝自己眨眼，有些慌乱：“我之前看到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和另外一位男子离开了，他们还是乘马车走的。” “另外一个人长什么样？” “他蒙着脸，我也没看清。” 白夜暗叫不好，他知道现在仅凭自己肯定找不到公主的踪迹，于是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白璟所在的军营奔去。 这恐怕不止百八十个板子那么简单了。 姜初南坐在马车里也不敢多说话，一路上默默想着该怎么逃脱。她感觉马车已经走了很久了，可还没到目的地，难道目的地不在瀛洲城里？ 又过了一会，在前面驾马车的蒙面男子对着马车上的刀疤男说：“老二，快到了，先给她松开。” 刀疤男将姜初南被捆住的手松开，警告她不要乱动，他又将蒙着脸的面巾取下。姜初南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一条歪歪扭扭的刀疤从左脸的额头附近一直延到嘴角处，看起来很是吓人。 马车慢慢停下来，姜初南听到马车外有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出城令呢？”有人在马车外问道。 “在这呢。”是驾马车的蒙面男子的声音。 出城令？难道他们要带她出城？ 姜初南的心又一沉，就算是在城内白夜都不太好找了，更何况是出城？ “这里面是什么人？掀开看看。” 姜初南趁刀疤男不注意，将头上的银簪拔下来，死死抓住手里，准备找时机向守城士兵求救。马车帘一掀开，她看见几个士兵站在马车前。 “救......” 姜初南“救命”二字还未说出口，腰间上又被抵上了尖刀，她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下去了。 为首的士兵向里面探了探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出城令，趁这个时候姜初南将银簪偷偷丢在地下，又踢上一脚，银簪便滚到了马车外，正好停在为首的士兵脚边。 “姑娘，你的簪子掉了。”士兵将银簪捡起来，递还给姜初南。 “多谢。”姜初南一边接过银簪，一边疯狂地向他使眼色。 “姑娘，你这是？”士兵不明白姜初南时什么意思。 刀疤男发现姜初南的异样，在暗处用尖刀在她身上又抵了抵。 “啊，没事，我眼里进沙子了。” 得，又遇到一个看不懂眼色的人。 驾车的男子这时也已经取下了面巾，是一个有八字胡的男人，他挡在姜初南和士兵的面前：“各位官爷，我们可以出城了么？” “走吧走吧。”士兵挥了挥手就放他们出城了。 “谢谢官爷。” 驾马车的男子回头瞪了一眼姜初南，将马车帘放下。 “你最好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刀疤男在姜初南耳边恶狠狠地说着，听得姜初南心里直发毛。 “不敢不敢。”她回道。 就这样，两个陌生男子带她出了瀛洲城，姜初南什么都没问出来，不知道要往哪去，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白夜通知白璟他们了没有。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保命，不然就算最后他们找到了自己，自己也早就嗝屁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搜寻 另一边，白夜急急忙忙来到军营里，白璟这时正在和廖长风吃午饭，他见到独自一人的白夜，筷子一顿：“我让你贴身保护公主，可为何现在只有你一人？” “大人，”白夜单膝跪地，“公主在城中的鹤香楼中被一个蒙面人带走了。” 公主被绑架了？！ 白璟和廖长风一听，放下手中的碗筷，一下站起身来。 公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绑架，不管她有没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也难逃罪责。 “我不是叫你看好公主，别让她出门么？！”白璟一拍桌子，厉声道。 “是属下失职。”白夜跪在地下，不敢抬头。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白璟拿起放置在旁边的剑，眉毛都皱成了一团，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经属下询问，马车应该是往城门方向去了。”白夜回道。 “长风，赶快通知关将军，让他封锁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城。” “你速速带瀛洲部队挨家挨户搜查。” 廖长风连忙应道：“好。” 白璟看了一眼白夜：“我先去和太子殿下禀告这件事，等回到上都，你自己去秘牢里领罚。” “是。” 在白璟跟姜翎泽说了这件事后，二人商量好将此事先按压下来，不让皇帝知晓，若是皇帝知道姜初南被绑架，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动用一切手段来找寻她，但这样必定会打草惊蛇，甚至会危及到姜初南的性命，因为他们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姜初南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们决定先在瀛洲城内搜查一番。 白璟和姜翎泽各带一支卫队，与廖长风和关若轩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行搜查，重点搜查有马车的人家。 可一轮搜查下来，并没有发现姜初南的半点痕迹，他们又匆匆忙忙赶到城门，守城的士兵正在那等着他们的询问。 自长康王盘踞在瀛洲城外以来，瀛洲城就严格限制平日里的出入城，只有持瀛洲官府颁给的出城令的人方可通行，出入城的货物、马车上的人等也都要经过守城士兵的严格检查。 “今日巳时之后你们可能见过一辆可疑的马车出城？”廖长风询问首的守城士兵。 “今日出城的马车众多，不知将军可否更具体一些？” “马车上至少有两个人，其中有一位姑娘。” 一旁的白璟拿出一张簪子的设计图，这正是他送给姜初南那只银簪的设计图，他将图纸递给士兵：“那位姑娘的头上应该戴着这只银簪。” 士兵接过图纸，看过后连连点头：“今日属下确实见过此簪。” “你是说你见过戴着这位发簪的姑娘？”白璟内心喜忧参半，“你确定没看错？” 喜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姜初南的线索，也知道她在出城的时候是安全的；忧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出了城，若人在城中倒还好，可出了城就不太好找了。 “当时马车上那位姑娘的发簪掉落，正是属下捡起来还给她的，故而印象深刻。”士兵回道。 “那位姑娘可是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裙？”白夜在旁边提醒。 “正是。”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逃跑（1） “太子殿下，现在已确定公主已被人带出城外，我请求带领一支卫队出城寻找公主。”白璟对姜翎泽说。 “你对瀛洲附近的环境不是很熟悉，我跟你一起去。”廖长风说。 “那就白大人和廖将军率卫队寻找公主的下落，务必要将公主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是。” 自从出城之后，姜初南就被刀疤男捆住了手腕、蒙住了眼睛还堵住了嘴，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刀疤男拽着姜初南的胳膊往外走，因为眼睛被蒙住了，姜初南看不见任何东西，一边被他拽着，一边自己摸索着，可在下车的时候还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从马车上摔下来。 嘶，疼死我了，这两个狗东西。 姜初南在心里咒骂着，刚想爬起来，却被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像拎小鸡一样给拎起来了。 “快点走，别磨磨唧唧的。”刀疤男在后面推了姜初南一把。 刀疤男带她进了一间房间，将她捆在一把椅子上，又把她蒙眼睛的布条解了下来。 姜初南被突然的亮光刺了眼，不过一会就适应了，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是杂乱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都落上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像是许久未住人了，不过她仅凭一个房间并不能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 “你给我老实待在这，别想跑。”刀疤男对姜初南恶狠狠的说。 “唔唔唔。”姜初南想要说话，可嘴被布堵住了。 见刀疤男不理她，姜初南继续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刀疤男被吵烦了，才把塞在姜初南嘴里的布拿出来。 “呸呸呸。”姜初南吐着嘴里的绒毛。 “你想说什么？”刀疤男不耐烦地问。 “我饿了，”姜初南想要支开刀疤男，“我想吃饭。” “啧，你别给老子耍花样。” 这时姜初南肚子适时叫了起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我是真的饿了。” “啧，小娘们就是麻烦。”刀疤男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间。 见刀疤男离开，姜初南抓紧时间想要解开背后的麻绳，可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她又想先把手腕上的麻绳磨断，可根本就没有让她磨麻绳的工具或者地方。 “嘶，手都要抽筋了。” 姜初南试图背着椅子站起身来，尝试了好多次才成功，她弯着腰好不容易才挪到窗边，屋子四周都是高大的树，看样子这应该是在树林里的一间小屋。 姜初南听到声响，赶忙回到刚才的位置坐好，刀疤男端着一碗装着红薯的盆走进来，没有关上门，把几个红薯扔在姜初南身上。 这什么意思？你给我松绑我怎么吃？ “大哥，你先给我松绑呗？不然我没法吃啊。”姜初南朝刀疤男笑着说。 虽然刀疤男依旧是骂骂咧咧，但还是给她松了绑。姜初南活动手腕，拿起红薯安静地吃着，可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 “啧。”刀疤男注意到姜初南的举动，站起来把门“咚”的一下关上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逃跑（2） 不过她趁刀疤男他们不注意，把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帕埋在旁边的稻草堆里，只露出小小的一个角，希望白璟他们能找到这个手帕，知道自己曾经在这里待过。 刀疤男见姜初南吃完了红薯，把她重新捆上后就走了，于是姜初南继续想办法怎么把绳子解开。 等到夜幕降临、寒气渐袭，姜初南逐渐感觉到阵阵凉意，今天出门的时候以为中午吃完饭就会回宅子，便没有带斗篷出来，但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遭人绑架，还将她捆在这么一间冰冷的屋子里。 当初就应该听白夜的话老老实实呆在宅子里面，不然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绑架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白璟啊姜翎泽啊廖长风啊，你们在哪儿啊？快来救救我吧。 正在姜初南一边被冻得上牙打下牙，一边在心里默默哀嚎时，她听见门外有动静。 不会是有人来救我了吧！ 姜初南内心一喜，可等门开了才发现原来是刀疤男。 唉，不过正好问问他有没有能取暖的东西。 “大哥，有没有木炭或者柴火之类的可以取暖的东西啊？” “你都被绑了要求怎么还这么多？”刀疤男满脸都是不悦。 “这屋里太冷了，我受不了。” “冷就给老子忍着。”刀疤男又将姜初南身上绑着的绳子紧了紧。 “从一开始你们就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绑我，一路上又没对我怎么样，所以我敢确定你们一定是受人指使的。” “你们不敢动我。” 这些确实是姜初南琢磨出来的结论，不过最后一句是她猜的，至于刀疤男他们敢不敢动她，她也不敢确定，只能暗自祈祷。 “他娘的，你看我敢不敢动你。” 刀疤男被姜初南这一番话激怒，眼看着一巴掌就要落在她的脸上，姜初南闭紧了眼睛。 “老二！住手!” 是胡子男的声音。 这一巴掌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姜初南长舒一口气。 “你忘记他/她怎么说的了？”胡子男在刀疤男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她要出了什么事，咱俩一个都别想活。” 刀疤男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姜初南。 他们怎么还说起悄悄话了？啧，这刀疤男什么眼神啊？ “大哥们，你们商量好没有啊？我要被冻死了你们也交不了差吧？” 从他们的举动中，姜初南知道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他们不敢动她。 刀疤男看向胡子男，胡子男朝他点点头，刀疤男出去后不久就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两个炭盆，他将炭盆放在姜初南脚边。 “多谢两位大哥。”姜初南朝他们笑。 “姑娘，只要你不动歪脑筋，我们哥俩就不会为难你，”胡子男在她面前蹲下，“我们也就是为了讨口饭吃。” “理解理解，大哥们绑我辛苦了。”姜初南连连点头。 “这娘们傻了吧。”刀疤男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呸，你才傻呢，你全家都傻了。 这一晚把姜初南睡得腰酸背痛，不对，是哪儿哪儿都疼，坐着睡一夜也太不舒服了，况且还是这么咯人的木头椅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逃跑（3） 第二天一大早刀疤男就进来给姜初南眼睛蒙上，把她塞进了马车里。 大哥，我这一大早滴水未进呢，你不知道不吃早饭容易得胃病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万一要是把我送给让他们绑我的那个人，那我岂不是要死翘翘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逃走。 姜初南绞尽脑汁，心生一计。 “哎呦呦，哎呦呦。”她假装肚子疼，可手被捆起来了，没办法捂着肚子。 “再瞎叫给你嘴封起来。”刀疤男瞪着姜初南。 “大哥，我肚子疼，想上厕所。”姜初南装作很痛苦的样子。 “你给我忍着。”刀疤男并没有想让她下车方便的意思。 “这忍不了啊，人有三急，万一我那啥在车上，岂不是让您不舒服？”姜初南继续哼哼着。 “你可以在离我六尺远的地方等着我，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会中途溜走了。” 见刀疤男不理她，姜初南把目标转向驾马车的胡子男：“大哥，我肚子疼要上厕所！真的要憋不住啦！” “吁。” 马车逐渐停下，胡子男拨开马车的车帘，示意让姜初南下车。 姜初南下车后发现四周是一片树林，这里看起来应该适合逃跑，她把手腕伸到胡子男面前：“大哥，上厕所的时候捆着手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你暂时解开？” 胡子男没有多说什么就帮她解开了。 “谢谢大哥，你人真好。”她朝胡子男笑着。 胡子男带她往树林里走了几步，给她几张草纸：“到那边去，好了就出来。” “是是是。”姜初南不住地应着。 她在胡子男的视线下走进旁边的树丛，然后立马蹲下，用周围的植物遮挡住自己，她取下头上的银簪，拔出银针，等待时机。 见胡子男背对着自己，刀疤男又在几米远的马车上，姜初南准备开始行动，她偷偷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想要走出树丛。 “你好没好啊？”胡子男问道。 吓得姜初南立马又蹲下去，不过幸好他没有转身。 “等一下，马上就好！”她回道。 姜初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紧张，手里死死捏着银针，继续向胡子男的方向挪去，她每走一步都要保证不发出声音从而不被胡子男发现。 “我说你上个厕所怎么......” 胡子男突然转过头，看见姜初南站在自己面前。 就是现在！ 姜初南一下把银针扎在他的身上，胡子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昏倒在地。 “呼。” 姜初南松了口气，她看着躺在地上的胡子男本想踢他两脚，不过她没忘记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正当她准备跟他们“撒呦拉拉”时，刀疤男从马车里走出来，正巧看到地上的胡子男和刚想要溜走的姜初南。 姜初南见状，撒腿就跑。 “你个小娘们还想跑？！”刀疤男跟了上去。 到底是不如刀疤男的体力，就算姜初南拼了命的跑，也眼看着刀疤男逐渐快要赶上了她。 这要被抓住可就糟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逃跑（4） 可她最后还是被刀疤男抓住了衣服，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我就说你这小娘们没安什么好心，还敢搞我大哥，你今天就别想活命了！” 刀疤男拿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姜初南，姜初南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挪，后背抵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我不是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吧？堂堂东夏公主居然在荒郊野岭死在一个贼人手中，真是不甘心。 姜初南闭上眼睛等着匕首落下来，她听到了刀刺进身体的声音，但自己并未感觉到疼痛。 难道人在死亡的一瞬间是没有疼痛感的？ “扑通。” 姜初南感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面前，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只见刀疤男直挺挺倒在地上，血流不止，死不瞑目。 我靠，这什么情况？他怎么死了？ “姑娘，你没事吧？” 姜初南抬眼，看见一位拿着剑的年轻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他身着深蓝色长袍，从款式、布料和花纹上来看应该是个富家子弟，他的剑上还滴着鲜血，是刀疤男的血。 “啊，没事没事，”姜初南慌忙站起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姑娘为何来至此处？又为何遇上了此等贼人？”男子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收回剑鞘里。 “我是昨日被他们从瀛洲城里绑出来的，我想逃跑，却被他们发现了，你看前面还躺着一人呢。”姜初南如实说着。 “那姑娘可知他们是什么人？目的为何？”男子又问。 “我只知道他们是受人所托。” 姜初南又看了地上的刀疤男一眼，他死前的模样有些诡异，姜初南赶紧把视线移开：“对了，我叫姜初南，公子贵姓？” “在下姓裴，单字翼。” 裴翼？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姜初南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裴公子，再次感谢你的出手相助，不过我得走了，我朋友们还在瀛洲城等着我呢。”姜初南拱手。 白璟他们肯定都急坏了吧，得赶快回去。 “姜姑娘认识去瀛洲的路么？”裴翼问。 呃，这个问题提醒了姜初南，她一路上要不就是在马车上，要不就是被蒙住了眼睛，根本就不知道回去的路线。 “这荒郊野岭的，若姑娘再遇上什么贼人，可不一定会有人救你了。” “而且现在出入瀛洲十分严格，姑娘若没有入城令，也进不了瀛洲城里。” “这......”姜初南犹豫了。 “前面不远就是裴某府宅所在的祁县，姜姑娘可在裴某府中住上几天，待裴某为姑娘办好入城令，便亲自送姑娘回瀛洲，姑娘意下如何？” 裴翼所说的具是实话，靠姜初南自己一个人是回不了瀛洲的，眼下也只能按照他说的这么办了。 “那就麻烦裴公子了。”姜初南行礼表示感谢。 他们步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祁县，裴翼家的府宅算是全县城最大的府宅了，姜初南猜得没错，他确实是富家子弟。 “姜姑娘，请进。”裴翼为姜初南打开大门。 “多谢。” 第一百二十章 初见裴翼 姜初南进入裴府后四处打量着，这裴府的规制和装修都快赶上朝廷二品官员的府宅了。 “裴公子跟父母住一起么？”姜初南随口问道。 “在下独身一人，父母在十多年前被人所害去世了，这个宅子便是他们留给我的。”裴翼淡淡地说。 “啊，不好意思，我不该问的。”姜初南没想到裴翼的身世这么惨。 “无妨。”裴翼笑道。 “公子，您回来了。”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凝香，你带姜姑娘去客房。”裴翼吩咐道。 “是。” “姜姑娘，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让凝香带你先去休息，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她。” “嗯嗯，裴公子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行。”姜初南连连点头。 “姑娘这边请。”凝香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 凝香带姜初南来到客房，又为她备好洗澡水和干净的衣物，姜初南舒舒服服泡着澡，心想终于能放松一下身体和自昨日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了。这一路颠簸，再加上昨夜没怎么休息，姜初南渐渐感觉困意袭来，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姜初南一觉醒来，洗澡水已经凉了，她晃了晃脑袋，从澡盆里出来。 “姑娘，可要奴婢给您添点热水？”门口传来凝香的声音。 “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 姜初南用布巾胡乱擦拭着身上的水，她拿起旁边挂着的衣物，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凝香或者其他女婢的衣服，毕竟裴翼家中也没有其他女眷，但当她仔细看着这件衣服时，有些好奇，这件袄裙从用料和做工来看都是比较讲究的，不像是女婢穿的衣服，而且这件袄裙姜初南穿在身上竟意外的合身。 “凝香，裴公子家中以前来过其他家的姑娘或是小姐么？”姜初南问道。 “没有，姑娘您是第一个。”凝香答道。 姜初南看了一眼凝香穿的衣服，确实跟自己身上的这件不太一样。 那就奇怪了，裴翼府上为什么要备这种衣物呢？ “姑娘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凝香问道。 “哦哦对了，你帮我拿纸笔来，我想给我的朋友们写封信，给他们报个平安。”姜初南不知道白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是。” 凝香转身出门，正巧在门口遇见了裴翼，裴翼问道：“姜姑娘可在客房？” “在的。” 他敲了两下房门，听见姜初南说“请进”后才进去。 “姜姑娘。” “裴公子你来的正好，我有件事还得麻烦你。” “姑娘请讲。”裴翼邀请姜初南坐下。 “我想写封信给瀛洲的朋友们，好让他们放心，公子可否帮我把信送给他们？”姜初南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姑娘把地址给在下便可。”裴翼点点头。 “地址......地址......” 姜初南还真不知道之前住的宅子的地址，总不至于跟裴翼说让他把信交给守城的士兵，告诉他们信是公主交给骠骑将军廖长风或是丞相白璟吧?这样会吓到裴翼吧，或者也可能觉得自己是个骗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姜初南的下落 “我刚来这没几天，不知道信要送到哪儿去。”姜初南如实说。 “没有地址的话，在下也不知道该送往何处了。”裴翼笑道。 “算了，还是不写了吧。”姜初南思来想去，觉得怎么说都不妥。 “在下已经在为姑娘准备入城令了，不过几天姑娘就可回到瀛洲了。” “还是要多谢公子，若是没有公子出手相助，又带我回府，我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呢。”姜初南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你我二人相遇即是有缘，裴某岂能见死不救？姑娘便在裴某府上安心住下，只要裴某一拿到入城令就带你去瀛洲。”裴翼十分真诚的看着姜初南。 “好。” 白璟和廖长风带领卫队出了城，一路严密寻找姜初南，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可寻了一天都没发现姜初南的踪迹。 “大人，没有找到公主的踪迹。” “大人，并未发现公主。” “大人，属下未能找到。” ...... 白璟听着士兵们报上来的消息，心急如焚，但他知道作为领队不能自己先慌了神，他十分后悔当初没有阻止姜初南来瀛洲，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若是她没有来瀛洲，就不会遭到如此的危险了，可白璟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和资格约束东夏公主呢？白璟并不在意皇帝的责罚，他只希望姜初南能够平安归来。 “大人，属下在不远处的小屋里发现了这个，但并未在屋中发现公主。”白夜把姜初南故意留在稻草堆中的手帕拿给白璟，手帕的一角绣着“姜”字。 白璟心中一喜，终于找到了姜初南的踪迹，说明他们找寻的方向是对的，也说明姜初南那时应该尚未遇到大的危险。 “快带我去看看。” “是。” 白夜带白璟来到姜初南曾待过的那间小屋，白璟四处找寻着，没有发现任何血迹。 幸好幸好，白璟心中的那根弦稍稍放松了些。 “如果按这个方向走的话......”白璟低头沉吟，思考着绑匪们离开此处后的活动路线。 “从此处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通向琉璃镇，但是路途较远，还需要翻过一座山，若是乘马车的话不太好走。” 这时廖长风进来接到：“还有一条通向祁县，沿途道路宽阔平坦，距离也近，乘马车只消半天时间便可到达。” “不过我们去祁县找人会不会......”白夜试探性问道。 祁县现在属于长康王的控制范围，他在此处驻有军队，如果白璟和廖长风带领卫队前去寻人，定会引起长康王一派的注意，到时候不但找不到姜初南，他们反倒会被叛军围困，一网打尽。 可若是姜初南真的被困在祁县，白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人救出来。 “长风，你带一队往琉璃镇方向走，我带一队往祁县方向走，若是谁先找到公主的下落，以传书为信。”白璟对廖长风说。 “要不你再多带点人手吧，毕竟祁县现在被长康王控制着，他与你素来不合，我怕你们遇到危险。”廖长风忧心忡忡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前往祁县 “如果人太多，目标太大更容易被人发现，放心，我自有分寸。”白璟对廖长风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太担心自己。 如果只是找到姜初南，将她从绑匪手中带出，倒也没有太大困难。 “那行，那我们出发吧。” “走。” 于是卫队一分为二，廖长风带领人数较多的一队沿着小路向琉璃镇方向去，白璟带着人数较少的一队沿大路向祁县方向去。 一路上，白璟坐在马背上仔细察看周围的环境，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夜幕渐渐降临，树林里升起薄薄的雾气，这时有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对白璟抱拳道：“大人，属下在前面发现了一滩血迹。” 血迹？！ 白璟听闻，立刻翻身下马，没走几步就看见一棵树下有一大滩血迹，从血量来看，即使不致命，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这是姜初南的血吗？白璟不敢多想，他在血迹附近找了找，发现一枚小小的银针，银针末端是颗玉珠，这就是自己送给姜初南防身的银簪。难道是她当时想用银针脱身，不曾想却被人发现了，然后...... “白夜，传信给廖将军，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公主的下落，让他速速返回，在祁县外接应我们。” “是。” 白璟努力克制住微微颤抖的手，不让周围的士兵们发现，他将这枚银针小心收好，下令继续前进。 “白大人，前面就是祁县了，我们这样进入会不会太过贸然？”有个士兵提醒道。 “是啊，祁县的叛军数量不少，一旦对立，我们很难脱身啊。” “这样贸然进入肯定会影响援救公主的。” 士兵们在底下窃窃私语。 白璟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但是只要他稍稍一偏头就能看见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如果这血迹是姜初南的，那她该有多疼啊。眼前浮现出姜初南平日里的笑容，一时间，自责、担忧、懊悔等情绪全都爆发出来。时间不等人，多耽搁一时，姜初南的危险又会添一分，他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的危险了。 想到这里白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使明知道面前是深渊万丈，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所有人听令，脱下铠甲，换上便服，随我前往祁县营救公主。”白璟望着前方，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和退缩。 “是！” 虽然士兵们有自己的顾忌，但他们为救公主也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绝对服从白璟的安排调遣。 就这样，白璟带领十几人秘密潜入祁县，他们分头行动，白天装作游玩，实则找寻姜初南的下落。 姜初南已经在裴翼府上待了两三天了，她知道现在形势紧张，就算裴翼家境殷实，瀛洲入城令也不太好办，可她有些着急，不知道白璟他们找自己找的怎么样了，要是被东夏皇帝知道自己在瀛洲被人劫走，朝廷上下乃至全国恐怕都要掀起一场风浪，按照东夏皇帝的性子，为找自己把全国都翻个底朝天也说不定。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告诉白璟他们自己平安无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悦的人（1） 姜初南正坐在裴府的花园里考虑着事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团，裴翼听凝香说姜初南在花园里就赶过来看她，转眼就瞧见她焦虑的神情。 “姜姑娘。”裴翼轻声叫着姜初南。 “裴公子回来了啊。” “在下见姑娘脸色不太好，可是在府上住的不习惯？”裴翼坐在姜初南旁边，语气间很是关心。 “不是不是，裴府的人都待我很好，我在这住的挺好的。”姜初南回过神来，连忙否认。 “那姜姑娘是有心事么？可否说来与裴某听听？” 姜初南本想开口问他入城令的事，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自己是裴翼救下的，现在又住在他家，他还要帮自己办理入城令，本来就已经很麻烦裴翼了，现在要催他办入城令的话就显得姜初南很不知礼数了。 “没什么，”姜初南转移话题，“裴公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姑娘的入城令怕是要多等些时日了。”裴翼微微蹙着眉。 “为什么？” 姜初南听到裴翼的话下意识站起身来，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又有些尴尬的坐下去。 “怎么会这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出入城比之前更加严格了，入城令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 “还请姑娘见谅。”裴翼露出愧疚的神色。 可能是因为白璟他们得知自己被人绑架后封锁了瀛洲城吧。 “无事，本来就是我太麻烦你了。” 姜初南原以为只要在裴府住上两日就能拿到入城令回瀛洲城，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困难，她没办法做些什么，只能干着急，默默告诉自己再等一段时间就能回去了。 “姑娘在在下府上再住上一段时间吧，在下尽快将入城令交与你。” “有劳裴公子了。” 姜初南把玩着白璟送给她的银簪，簪子上面的银针在她偷袭胡子男的时候丢了，她看着手中簪子，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自己是公主的事实告诉裴翼，若是告诉他，是不是不用入城令就能回瀛洲了？ 可姜初南也有很多顾忌，公主流落民间的消息要是被歹人得知，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而且虽然裴翼出手救了她，又将她带至家中安置，还帮她办入城令，但姜初南心中总是不愿意把事实告诉他，好像在她心里自然而然对裴翼就有一层防备的屏障。 裴翼......裴翼...... 这个名字真的好像在哪儿听过。 “这簪子对姑娘来说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裴翼见姜初南一直盯着手里看起来很普通的银簪发呆，有点好奇。 裴翼的问题打断了姜初南的思考，她笑着点点头：“是啊，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是姑娘心悦的人么？”裴翼偏头浅笑，但在姜初南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心悦的人？白璟是自己心悦的人么？ 当姜初南在鹤香楼被胡子男抓着手腕时，她想叫的是白夜还是白璟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悦的人（2） 当姜初南以为自己要被刀疤男杀死的一瞬间，也只有白璟那张脸让她对世间还有留恋。 虽然自己现在身在裴府之中，但她无时无刻不想飞奔回去，只有在白璟身边她才是最安全的。 要问姜初南为什么喜欢白璟，也许是他身上的味道太让人安心了吧。 姜初南微微勾唇，指腹轻轻拂过银簪上的花纹，她抬头望着明亮且温暖的冬日，脑海中又浮现白璟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我猜应该是吧。” 裴翼盯着姜初南面带笑容的侧脸，不知是因为阳光撒在她的身上，还是提及了白璟，她整个人显得特别温柔。 白璟，你让我更加恨你了呢。 看来我得跟你好好玩场游戏了。 “姑娘的这支银簪之前是被损坏过么？”裴翼指了指银簪顶部原本插银针的地方。 “是啊，在我被贼人绑架时不小心弄坏了。”姜初南没想跟裴翼说实情。 “在下认识一名专做簪子的巧匠，若是姑娘同意，在下可帮姑娘将这支簪子修好。” 姜初南本想拒绝，但她将银簪捏在手上转了一圈，细细看着，觉得簪子顶部少了玉珠是有些空荡荡的，要是能修好，自己也可长期戴在头上。 “那就有劳裴公子啦。”姜初南把银簪递给裴翼，却没注意他微变的表情。 看来好戏就要开演了。 裴翼拿着姜初南的银簪回到了书房，此时已有一人在房间里等候。 “将军。”此人朝裴翼抱拳。 “嗯，”裴翼淡淡地应着，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刚才见姜初南时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飞尘，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已经在客栈落脚了，白天集中，晚上分散，暂时还未查到这里，”飞尘把他了解到的情况说给裴翼听，“但是按照他们的速度，查到这里也不需要多久了。” “将军，要不要属下暗中阻拦他们，或是把公主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拦着他们做什么？”裴翼靠在椅子上，低声笑着，仇恨充满了眼瞳，“不仅不能阻止他们查到这里，我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进来，心甘情愿死在我手里。” “去，想办法把这封信交给我们的丞相大人，”裴翼从抽屉中抽出一封信，“记住，一定要确保他本人亲自打开。” “若是他看了信还没有什么行动，就将这银簪交给他。” “是。” 飞尘收好信和银簪，有个问题他纠结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问，裴翼见他还未离开，眉头微皱：“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这件事情真的不用知会王爷么？”飞尘最后还是开了口。 “不用，”裴翼眼神中闪过一瞬的轻蔑，“若是让他知道公主在我这，定会要将公主置于险境之中，况且他如今只想着皇位，无心帮我复仇。” “我隐忍了这么多年，目的只有两个，其中之一就是让白璟死在我的手里，其他的我一概没兴趣。” “你只需要办好我让你办的事就行了。” “没有其他的事就退下吧。” “是。”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密信 白璟一行人已经在祁县暗中寻找了几天，廖长风也前来帮忙了，他们不敢打草惊蛇，又担心声势太大会招惹来长康王一派，到时候情况会更加棘手，于是只能自南向北一点一点调查着。 可眼看着祁县大部分地区已经被排除，却还是未得到有关于姜初南的任何消息，白璟心急如焚，一度怀疑是不是找错了方向或是姜初南已经被带离了祁县。 只要时间多耽误一分，姜初南的危险就会越多一分。 他不敢怠慢，不分昼夜的找寻姜初南。 这天一早，白璟和廖长风在客栈里等待白夜带回来前一天夜里搜寻的结果，白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自从姜初南失踪后，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他见白夜迟迟未归，就打开沿街的窗户，向楼下张望着。突然，从对面屋顶方向正对着白璟的脸“咻”射过来一支箭，白璟下意识躲闪，那支箭直直插进他身后的柜子上。 廖长风见此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忙走到窗边，可此时对面屋顶上已见不到任何人影了。 “你没事吧？”廖长风看着白璟问道。 “无事。” 白璟走到那支箭前，发现箭上还带着一封信，他解下信，信封上用朱砂赫然写着“白璟亲启”四个大字，一旁的廖长风见状也暗暗觉得事情不妙，他们对视一眼，白璟尽量抑制住加速的心跳，打开了这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若想救出公主，三日后亥时，祁县裴府，只许你一人前来。” 白璟看完后随手将信件烧毁，这时白夜推门进来。 “大人，昨夜并未发现公主的下落。” 白璟微微点头，脑海中一直思索着刚才那封信。 “有能力知道我们行动的应该只有长康王他们了，”廖长风帮白璟分析着,“不管公主在不在他们手中，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不太好主动出击。” “现在最主要的是将公主救出，不宜与长康王起正面冲突。” 白璟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原以为姜初南只是被两个毛贼劫走，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像是长康王一派布下的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逐渐收紧，想要把所有人都逐渐困死在里面。 祁县裴府......应该就是裴翼了。 “白夜，你去调查一下祁县的裴府。”白璟吩咐。 “是。”白夜应道。 “你一个人去裴府么？万一公主不在那里怎么办？要不要再等等看？” 廖长风担心消息是假的，他们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长康王一派所为，那他们一定会在裴府内外布重兵围困白璟，即使白璟武功高强，也挡不住人多势众，结果不用想都知道。 “我已经想好了，消息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白璟语气就像说“中午吃什么”一样平静。 他不怕危险，他怕姜初南落在长康王手里，成为争夺皇位的筹码。 “我陪你一起去吧。”廖长风把手放在白璟的肩膀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 骗局（1） “不用了，信上说只许我一人前去，若是其他人去了，我怕他们对公主不利。”白璟摇头，“你且在外面候着，如果情况有变，你进来支援我。” 听他这么说，廖长风也只好应下，现在一切行动都要以公主的安全为重。 白璟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绳，那条跟姜初南一样的红绳。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若是这两根红绳能相互感应就好了。 姜初南已经在裴府待了好几天了，因为裴翼没说要带她出门逛逛，她也就没好意思提，整天就在裴府里转转，幸好裴府规模挺大的，不然她就要被闷死了。裴府前厅后院她都可以去，不过只要她每次靠近裴翼的书房时，就会有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人上前阻止她，姜初南以为裴翼的书房里藏着什么传家宝之类的东西，也就没多想，毕竟像之前的大家族有点宝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这天姜初南正准备去后院花园晒太阳，路过书房时看到一个身影闪了进去，不过她没怎么看清具体是谁，只觉得有些熟悉。 咦？难道在这里我还有认识的人？ 姜初南四周张望着，并未发现其他的人，她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可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凝香拦住了，吓姜初南一跳。 这凝香怎么跟白夜一样走路都没声啊？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凝香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但仍恭恭敬敬的问道。 “没事，我就瞎转转。”姜初南不自然地晃了晃胳膊。 “公子正在书房与人议事，姑娘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是是是，”姜初南不住的点头，“我这就走。” 姜初南在凝香的注视下朝花园方向走去，这时有个丫鬟走到凝香面前，跟她说了些什么，姜初南趁她不注意走到拐角处时闪了进去。 凝香以为姜初南已经离开了，她拍了拍手，从暗处又出来几个丫鬟家丁，随后他们也跟着凝香离开了。 姜初南重重松了口气，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汗。 等了一小会儿，见那人还没有从书房里出来，姜初南有些心急，她靠在拐角处的墙上，用脚偷偷伸出来试探，又猛地缩回去。在试了好几次没有人发现后，她终于敢把头伸出来了，仔细检查四周，一点人影都没有。 姜初南从拐角处出来，一点一点靠近书房，见没有人出来阻止，她胆子大了起来，一鼓作气，直接挪到书房门口。 姜初南睁大眼睛想要透过门看清屋里的情况，但最多只能看见一些黑影，然后她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啧，堂堂东夏公主居然会听人墙角。 不过有点刺激嗷。 她找了一个音效最佳的偷听点，正想继续快快乐乐听人墙角时，突然从屋里传来瓷器碎落的声音。 “你承诺我们只是做戏，为何要害我二弟性命？！” 姜初南听到这话一惊，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第一百二十七章 骗局（2） 我靠，这不是胡子男的声音么？！什么做戏？裴翼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姜初南正想敲门，又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你当初只说要我们把人安全带到，不会伤我们性命。”胡子男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激动。 “可你二弟若不是要对我的人不利，我怎会出手伤他性命？”而裴翼的语气倒很平淡，“是你们违约在先。” “这些银子拿回去给你二弟置办好一点的棺材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 听到这里，姜初南抬起的手僵住了，她把救她于水火之间的裴翼当成稻草，可到头来裴翼才是那个真正绑架她的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 从头到尾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乖乖待在裴府等裴翼办入城令，在他眼里我一定特别好笑吧。 胡子男自知理亏，也知道仅凭自己无法对面前的人做些什么，拿起桌上一包银子准备离开，一推开门就看见姜初南站在门口。 “呦，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姑娘的暗器好是厉害，让我晕了整整一个时辰。” 姜初南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裴翼听到动静明显慌了神，赶忙走到门口。 “拿了钱就赶紧滚。”裴翼微怒。 胡子男虽然面露不悦，但还是径直走了。 “姑娘什么时候来的？要不要进来喝杯茶？”裴翼转头看向姜初南，脸上又堆满笑意。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姜初南盯着他，强忍着怒意和委屈。 “你已经看到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裴翼收起笑容。 自姜初南见到裴翼时，他一直都是笑脸待人，可现在，他脸上是姜初南从未见过的陌生表情。 这才是他的本性吧。 “为了绑我来，精心谋划，又骗了我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裴将军。”姜初南淡淡一笑。 之前姜初南总觉得裴翼的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没多想，现在得知了真相，细细想来，能在这个时候有能力和目的绑架自己的，也只有长康王一派了，想到长康王就想到沈钰妍跟她提过长康王有名将帅曾刺伤了施义将军，那个人就叫裴翼。 不过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只有试试才知道。 “原来公主都知道啊，”裴翼听到这个称呼，冷笑一声，“我原本以为可以多瞒你些日子。” 靠，还真是他。 “裴将军请本宫来，是想把本宫交给长康王，利用本宫来争夺皇位吧？”姜初南端起架子，不能在气势上输给裴翼。 “不是，”裴翼摇了摇头，“我不会让公主身涉险境的。” 那你绑我来干啥？陪你玩过家家嘛？ “裴将军的目的是什么？不妨明说。” 裴翼想把一只手搭在姜初南的肩膀上，却被她侧身躲开了，裴翼手一顿，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我想让你跟我在一起。” “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的生活，好不好？” 大哥，你在展开幻想的时候能不能先找找镜子？你说让我放弃东夏公主的身份和所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跟你去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过日子？呸，我看你脑袋被门夹了吧，怎么想的那么美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骗局（3） 裴翼的眼神十分真挚，看的姜初南想吐，这些话妥妥的是琼瑶剧的台词啊，太让人恶心了。 “不要，不行，不可以。”姜初南直接来了一个“不要”三连。 裴翼听到她的拒绝后情绪竟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是不是白璟？” “裴将军，请你自重。”姜初南被他扣得生疼，努力想要挣脱却丝毫无用。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白璟？！”裴翼朝姜初南吼道，他一双眼睛像失控的野兽一样红了起来。 “你冷静一下，先放开。”姜初南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暗暗后悔怎么没在裴翼发现之前逃走。 “他白璟有什么好的？！我恨不得要将他挫骨扬灰！” “我十七岁那年随父亲进宫参加宴会时见到了你，至今日已四年，我喜欢你足足四年了。”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就是不能喜欢白璟！” “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裴将军管的也太宽了吧？”姜初南总改不了听不下去就爱顶嘴的毛病。 “你跟我过来。”裴翼拽着姜初南的手腕，把她往厢房方向拖。 一路上他们遇见几个裴府的下人，姜初南向他们求救，但他们就跟没看见一样，对眼前发生的事毫不关心。 裴翼将姜初南带至她的房间，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古琴。 “你不是喜欢弹琴么？这琴虽比不上你宫里的那张，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琴，日后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弹琴即可。” “不管这场皇位争夺谁胜谁败，我都要带你到他们永远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 裴翼还在说着他的幻想，姜初南恨不得一口老痰啐在他的脸上。 “本宫不喜欢古琴，更不会跟你一起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由不得你，”裴翼突然冷笑，“你不会喜欢白璟么？你等他来救你啊。”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我要将他剥皮抽筋、慢慢折磨，以泄我心头之恨。” 姜初南听到这些后背一阵发凉，白璟和裴翼之间有过什么恩怨会让裴翼如此记恨白璟，她吞了吞口水道：“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裴翼死死盯着她，“若不是白璟，我裴府上下能横死？” 姜初南不知道裴翼的情况，也不敢乱说什么，但她相信白璟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算了，你身处深宫估计也不知道这些事，你就先待在这里吧，三天后让你看场好戏。” 裴翼说完就离开了，还把房门从外面锁了起来：“凝香会把一日三餐送给你，这几天就先委屈你了。” “裴翼你个小人，快放我出去！”姜初南拍打着房门，任凭她怎么呼救都没有人理她。 现在的情况突然变得棘手了起来，姜初南怕裴翼会利用自己对白璟不利，得赶快想办法阻止这场阴谋。 裴翼回到书房后见凝香正等着自己，他走到椅子旁坐下，已经恢复到淡然的神情了。 一百二十九章 骗局（4） “没有阻止公主靠近书房是奴婢的过错，请公子责罚。”凝香低着头半跪在裴翼面前。 “她迟早要知道的，”裴翼挥了挥手，“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飞尘说信已送到，他们开始派人调查裴府了。” 裴翼倚靠在椅子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让他们顺顺利利的查下去，三天后这里就是白璟的刑场。” “是。” 白夜查出了祁县裴府的消息，正报告给白璟。 “祁县裴府是裴翼名下的府宅之一，其规模之大、院墙高深，我们不清楚裴府究竟藏有多少人，属下也没有查出公主究竟在不在此处。” “属下认为这是长康王一派的圈套，若是公主不在裴府，我们又中了他们的圈套，怕是会耽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甚至对整个战局都有影响。” 白夜说的俱是事实，裴翼这边人多势众，而白璟和廖长风这边当下只有区区几十人，还没有其他队伍援助，很容易深陷长康王的泥潭中。 白璟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他从没想过姜初南会被卷进皇位争夺之中，如今很难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能救出姜初南、又不让长康王一派控制住他们。 “白璟！” 这时候廖长风急急忙忙推门进来，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你看看这是不是公主的簪子？” 白璟接过，这正是自己送给姜初南用来防身的银簪，只是上面的银针已经丢失了。 “公主在他们手里，”白璟咬着牙低声说道，手中紧紧握着银簪，手背上青筋凸起，“你从哪儿找到的？” “路上一个小孩儿塞给我的，我看这簪子跟你上次那张图上的样式很像，就赶忙拿来给你看了。” “三日后我要去裴府走一趟。”白璟把银簪收好。 这次廖长风没有再说什么，他点点头：“瀛洲军队已经在祁县外等候了，我们在裴府外等你们，有事就发信号。” 绝对不能让姜初南真的成为争夺皇位的棋子，白璟暗暗想着。 这三天在白璟他们准备营救姜初南的同时，姜初南自己也在想办法该怎么从裴府中逃出去，那天裴翼的最后一句让她隐隐不安，她猜测裴翼口中的“好戏”很大可能是和白璟有关，她怕裴翼利用自己威胁白璟，于是更努力的想要逃出去。 姜初南房间的门窗都被人从外面加固了，门外还有两名家丁看守，仅凭她靠蛮力根本不可能逃出去，那就只能智取，可除了凝香送来一日三餐和必需品之外，无论姜初南怎么喊都没有任何人跟她有交流。 眼看着三天就要过去，姜初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最后一天晚上，她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慢慢地她觉得周身冷了起来，瞥见已经灭了的炭盆，刚准备叫人更换，又突然灵机一动。姜初南吸着鼻涕把能脱的衣服都脱了下来，只留下单衣，不停地喝着凉水，还把窗户开到最大，让冬夜的寒气涌进来。 第一百三十章 营救（1） 姜初南觉得还不够，又把地上的地毯掀开，直接躺在地上，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很冷，但她还是坚持在地上睡了一夜。 成败在此一举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姜初南在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已成了一个重感冒患者。 “喂喂喂？” “哈喽。” 她对自己浓重地鼻音十分满意。 姜初南清了清嗓子，躺在床上用十分虚弱的声音喊着凝香，凝香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凝香见姜初南面色苍白，赶忙把食盒放下走到她身边。 “唉，昨晚太冷了，”姜初南摸了一把鼻涕，指了指角落处的炭盆，“好像有些伤寒。” 凝香十分自责道：“是奴婢的过错，昨晚没有给姑娘添些新炭。” “无事，快带我出府看大夫吧，我的头好疼啊。”姜初南装出头痛欲裂的样子，眼睛偷偷瞥着凝香的反应。 凝香面露难色：“公子吩咐过不能让姑娘出房门一步。” “我生病了!”姜初南有些急了，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随即软下来：“生病是要看大夫的啊。” “奴婢这就给您找大夫过来。” 凝香让其他的丫鬟多拿了几个新炭盆进来，又派人找了大夫,大夫会诊后说姜初南只是普通风寒，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就没事了,凝香按照大夫开的方子给姜初南熬了药送过去，姜初南趁她不注意，把药全倒进了花盆里。于是姜初南的风寒越来越严重，到了下午还发起了低烧，但她脑子还是清醒的。 裴翼听说姜初南生病了前来看望她，这是他在姜初南得知真相后第一次去找她，这三天里姜初南连裴翼的影子都没见着。 裴翼见到靠在床边病怏怏的姜初南皱了皱眉。 “药喝了么？”他问身边的凝香。 “喝了。”凝香回道。 裴翼坐在床沿上，想要伸手去探姜初南的额头，还没碰到就被她“啪”的一声打掉了。 “看来你还有点力气。”裴翼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初南。 “不出意外，白璟会在今日卯时到达这里，本想邀你看出好戏，不过看你现在这样，还是安心在房间里休息吧。” “裴翼你这个小人，你不会得逞的。”姜初南恨不得跳起来掐住裴翼的脖子。 “等着吧，我要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裴翼轻蔑一笑。 “至于你，只需要明天看一眼白璟的尸体就可以了。”裴翼说完就离开了。 姜初南后背冷汗直冒，从裴翼进来开始就紧紧攥着被子，手心里也全是汗，她绝对不能让裴翼如愿。 转眼太阳就落了山，白璟和廖长风在客栈做了周密的安排才动身前往裴府，廖长风带部队在裴府周围埋伏，只要白璟发出信号就冲进去，当然一切行动都要确保姜初南的安全下才能进行。 卯时，白璟独自一人出现在裴府门口，此时已处于宵禁时间，路上只有打更的人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祁县安静地就跟死了一样。 第一百三十一章 营救（2） 不知道何处有人在偷偷烧纸钱，冬夜的风裹挟着寒气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飘到白璟脚下，天空中乌云密布，月亮被完全遮挡住了，白璟头顶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被血染过了一样，在昏暗的深夜中散发出刺眼的光。 他抬头眯着眼看着裴府门口的匾额，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想到接下来怕是一场恶战，他强迫自己静了静心，一只手握着腰间的剑，一步一步走上裴府门前的台阶。 当他刚踏上最后一个阶梯时，裴府大门竟自己缓缓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裴府空荡荡的前院，没有一个人影。 白璟警惕的走进去，因为光线太暗，他只能靠内力感受周围的环境。“嘭”的一声，裴府大门被突然关上，还没等白璟回头，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几个黑衣人朝他扑去，白璟拔剑就和他们厮杀起来，而裴翼正在暗处看着前院发生的一切。 “将军，为何不直接杀了？”飞尘在他旁边问道。 “猫抓到老鼠都是先玩弄一番再一口咬死的，让他死的太痛快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裴翼看着剑法利落的白璟说，“不急，咱们先看看白大人舞个剑。” “反正他今日插翅难飞了。” 白璟很快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几个黑衣人，以他的武功，对付这几个小喽啰倒是易如反掌。 他握着剑继续前进，没走几步路又出来四个黑衣人，这四个人明显要比之前的黑衣人武功更高强。等白璟解决他们之后，气息已是十分不稳了，雪白的长袍上溅上了殷红的鲜血，像是妖艳的红色墨画在洁白的宣纸上绽放开来，风吹动着他的碎发，他眼神凌厉且坚定，毫不退却。 “啪啪啪。” 裴翼带着笑容，一边鼓掌一边从暗处走出来：“这么多年不见，白大人的武功又精进了许多。” “裴翼，”白璟虽然站在台阶下，但丝毫没有被裴翼的气势比下去，他没有把剑收回去，“哦不，现在应该叫你裴将军。” “你现在不也高居丞相之位了么？按理说我应当给你行个礼才是。”裴翼虽这么说，可却一动未动。 “公主在你手上？”白璟不想多跟他废话。 “那是自然，今日本想让你们见上一面，不巧公主生病了，那就算了，”裴翼一挑眉、一摊手，“丞相大人不必着急，反正你们迟早能见，至于那时候你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 “裴翼，我劝你赶紧把公主交出来，不要错上加错。”白璟看似平静的说道。 “错上加错？”裴翼死死盯着眼前的白璟，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千刀万剐，“丞相大人可真会说笑，是谁错了谁心里清楚。” 另一边，姜初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要是按照裴翼的说法，白璟这时候怕是已经到了，她不知道裴翼会对白璟做出什么，也不敢想，当前最紧急的就是赶快从房间里逃出去阻止裴翼。 第一百三十二章 裴翼之殇（1） 她曾试图叫凝香过来，但被门口的家丁告知凝香被裴翼叫去了。 因为没有即使吃药，再加上又冻了一天，这时候姜初南的额头已经滚烫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拿起桌上一个小铜壶藏在衣袖里，走到门边，小声向门外看守的家丁喊道：“两位大哥能不能找个大夫过来，我的风寒好像更严重了。” 门外的家丁半信不疑，不敢开门看看情况。 “我不骗你们，我感觉我快不行了，”姜初南用最沙哑的声音苦苦哀求，“你们打开门看看就知道了。” 两个家丁不忍心，想着她一个弱女子，又生着病，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就打开了门。 “不信你们自己摸摸。”姜初南走出来，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十分委屈。 其中一个家丁试探性地把手放在姜初南的额头上，果然有些烫手。 “要不我去叫大夫来吧？”他对另一个家丁说道，“毕竟公子也让我们照顾好她。” “那你去吧，速去速回。” 见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姜初南连忙对剩下的一个家丁道谢：“谢谢你们，我会在裴公子面前给你们说好话的。” “姑娘不必客气，还请姑娘先回房间。” “是是是，我这就回去。” 姜初南一面点头，一面把手里攥着的手帕偷偷丢在地上，她假装弯腰去捡，弯到一半时又直起身来，揉着太阳穴道：“我弯下去就头晕，还请你帮我捡起来。” 家丁没有多想，弯下腰替她捡手帕。 就是现在！ 姜初南拿出袖子里的小铜壶对着家丁的后脑勺砸下去，他一下就晕了过去。 姜初南朝他作了作揖：“对不起啊，我也是被逼无奈。” 她怕另一个家丁回来，不敢多停留，赶忙向裴翼的房间和书房奔去。原以为要一路躲藏，以免被人发现，再把她抓回房间，谁知道整个后院竟空无一人，裴翼也不在房间和书房里。 “坏了，他不是把白璟骗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正当姜初南心急着，她听到前院有些嘈杂，便顺着声音寻去。她躲在柱子后面，看见裴翼正在跟什么人说话，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终于看清来的人正是白璟。 “若不是当年你提交我父亲贪腐的伪证，我裴府上下何至于枉死？！” 裴翼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一般，就像当年那把把裴府上下活活烧死的火一样，他眼前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裴翼原先是东夏卫将军裴礼的长子，自小随父亲学习武艺，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平日里对妹妹疼爱有加。 五年前，也就是白璟刚担任丞相的那一年，他随父亲参加国宴时见到了传说中的东夏公主姜初南，并对她一见倾心，可之后即使他再努力寻找机会，也很难再见到姜初南一面。 同一年，白璟向大理寺递交了卫将军裴礼的贪污罪状和证据，原本风光无限的裴府在一天之内突然没落，而裴礼当天就被捕入狱，原因是裴礼利用职权，苛扣军饷和军队拨款，导致军队的日常训练和补给跟不上，士兵们敢怒不敢言。 第一百三十三章 裴翼之殇（2） 裴翼一直认为父亲是个正直无私的人，绝不会做出这种无良之事，认为白璟递交的一定是是伪证。虽然父亲罪不至死，但他依旧为父亲日夜奔波，不料其他旧日与父亲交好的官员们怕惹祸上身，纷纷拒绝为裴礼上书澄清，裴翼屡屡碰壁，迫不得已才去长康王府上找长康王帮忙。 裴礼能从一个小小将领一路升到卫将军，除了自身的努力外，少不了长康王的提携。那时候长康王尚在上都，裴翼硬着着头皮叩开长康王府的大门，没想到长康王竟亲自迎他进来，耐心听他说完请求后，立马答应上书为裴礼澄清，还留他在府上吃了晚饭。 裴翼欣喜若狂，要知道皇帝对长康王那叫一个好，若是他能上书为父亲翻案，那定能换父亲一个清白，他当时就跪下来朝长康王“哐哐哐”拜了三个大礼。 从长康王府出来，裴翼骑着马一路飞奔，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家。但还没等他到家时，远远就看见裴府方向浓烟滚滚，他内心一惊，更是不要命地飞奔回去。 他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裴府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即使有人救火，也阻挡不了火势的蔓延。不知道为什么，裴府所有的门都被从里面反锁起来，任凭人怎么弄都打不开。 “母亲！小凝！” 裴翼发疯似的嘶喊着要从围墙翻进去，却被人死死拉住。 “放开我！我要进去救他们！” 火灼烧着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伴着裴府里面哭声和惨叫声，像把匕首刺进裴翼的心里。 “裴公子别进去了，这火已经灭不掉了。” “裴公子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了啊。” “裴公子节哀啊。” ...... 周围人的一声声“节哀”把裴翼打进无尽的地狱，他眼睁睁看着裴府的一切在大火中变成灰烬，他跪在裴府门前，肝肠寸断、心如死灰。 直到裴府能烧的都烧完了，火势渐渐退去，大火在周围人的帮助下终于被扑灭了。裴翼踏进原本热闹繁盛的家，眼前已是一片狼藉，满目都是烧焦的木头和烟雾缭绕的烟灰，裴府的门前横躺着大量烧焦的尸体，仅仅从外观上已经分辨不出身份了，他们拼命想要逃离大火的吞噬，却永远被困在一墙之隔的院内，内心的绝望可想而知。 他在前院寻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母亲和妹妹的尸体，他不顾令人作呕的烟熏味和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跌跌撞撞去了后院。他来到母亲的房间却并未发现母亲的踪迹，转而去到妹妹的房间，在这里，他凭着她们平日里戴的首饰找到了母亲、小凝和小凝母亲佟姨娘的尸体，母亲和佟姨娘在面对大火时死死把小凝护在怀里，可怜的小凝却把裴翼送给她的小木偶也死死的护在怀里，那个原本漂亮的小木偶此刻也变成一段烧焦的木头了。 裴翼跪在她们面前，从进门那一刻强忍着的泪水此刻如同决堤的供水奔涌而出，他脑海中浮现出平日里母亲慈爱的笑容和妹妹的活泼乖巧，可转眼间被大火包围，她们痛苦地向裴翼伸出手，但任凭裴翼怎么拼命都抓不住她们，眼睁睁看着她们最终化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第一百三十四章 裴翼之殇（3） “母亲、小凝，我来迟了，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报仇的，我要把害你们的人碎尸万段!” 良久后，裴翼的悲痛已经尽数化为仇恨，他像是在一瞬间成长起来，又像是在一瞬间堕入黑暗。他朝三具尸体磕了三个响头，提着剑转身就去往丞相府。 “白璟！你给我出来！”裴翼提着剑在丞相府门口嘶喊着，被丞相府的卫兵团团围住。 白璟得知了消息，匆匆赶到大门口。 “裴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白璟看到发了疯的裴翼眉头微皱。 白璟一袭淡蓝色长袍，气定神闲地站在雍容气派的丞相府台阶上，与满身烟灰、披头散发、模样十分狼狈的裴翼形成了强烈对比。 裴翼觉得白璟在居高临下的藐视自己，于是更加愤怒：“白璟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事不关己的模样真让人恶心！” “哪里来的乱咬人的狗？”一旁的白夜不能忍受白璟被这般辱骂。 白璟抬手示意白夜不要多话：“裴府的事我也听说了，还请裴公子节哀。” “要不你递交我父亲的伪证，致使父亲锒铛入狱，我裴府今日何至于此？！可怜我裴府上下那么多条人命惨死于火海，这笔债是你白璟几辈子都还不完的！”裴翼咬牙切齿道。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递交的证据俱是真实合理的，每张军饷和拨款调用公文上都有你父亲的印章。如果裴公子认为裴将军是被冤枉的，还请你找到证据给我，我自会为裴将军翻案。”白璟又一次耐心地向裴翼解释。 “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一定是你在继承你父亲的相位后为了博得皇帝的赏识，见我裴氏一族在朝中根基不稳、关系单纯，便从我父亲这下手。” 虽然白璟平日里不愿与人动气，但听了如此诋毁已是满脸不悦：“裴公子，凡是要讲究证据，莫要出口伤人。” “你敢说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裴翼拿着剑指着白璟，却被白夜的一记飞镖弹开。 “大人，刚才狱中官吏来报，不知是何人将裴府惨遭灭门的消息告诉了裴礼，他以头抢地，死了。”白夜将得知的消息在白璟耳边小声说着。 “知道了，”白璟淡淡地应着，他又看向台阶下的裴翼，“我要是裴公子，这会儿应该正好好处理地府中后事，争取早日将纵火之人揪出以报灭门之仇，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还有，我奉劝你现在最好还是去牢里看看。” 白璟挥了挥手示意管家把门关上，裴翼听到这句话后支撑不住，杵着剑半跪在地上，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救不回来了。 朝廷念着裴礼罪不至死、裴府惨遭灭门，就把裴礼的尸体送还给裴翼。裴翼一个人披麻戴孝，跪在烧焦的裴府中整整三天三夜，雪白的绸缎、焦黑的院落和满院的棺材犹如人间炼狱，期间那些自发前来吊唁的人们都被裴翼拒之门外。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报仇 他恨，他恨白璟把父亲打入牢狱，他恨为什么裴府与人为善却遭人残害，他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赶回来，他恨为什么父亲直到自杀时都没有把真相告诉自己。 他怕，他怕余生只剩自己一个人，他怕靠他自己找不到残害裴府的人，他怕不能为惨死的母亲和妹妹报仇，他怕真相躲藏在他不愿意看到的地方。 待裴翼安葬完所有人后，长康王找到了他。 “跟我走吧，我帮你报仇。” 仅仅一句话就让裴翼归为长康王麾下。 一年后长康王奉旨迁往封地，裴翼跟随他迁往雁城，在几年的艰苦训练下最终成长为长康王部下一名得力的将军，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在听说长康王的叛变计划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找白璟报仇，这么多年他一边提升自己，一边在找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找到了很多可疑之处，比如父亲的印章在事情发生过后就丢失了、是什么人告诉父亲裴府惨遭灭门的消息？为什么要将裴府上下灭口？ 一切的一切都让裴翼坚信自己当时的想法是对的，只有白璟才能做到这些事情。 他知道长康王这几年拉拢各地封君、招兵买马，为夺取皇权做了十分的准备，以长康王现在的实力冲进上都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但他得先做一件事——救出姜初南，他怕姜初南会卷进皇位争夺之中，姜初南和报仇是他活在世间仅存的信念了。 从飞尘带来的情报中裴翼得知姜初南会去瀛洲过年，他早早在瀛洲找好了两个人秘密监视姜初南，一有时机就将她带出城，这时裴翼便在约定好的地点假装从贼人手中救出她，让她对自己产生信任和依赖，将她带到自己势力范围的祁县，把她藏在裴府里什么都不让她知道，然后用姜初南的下落吸引白璟进入圈套，帮自己父亲和裴府上下报仇，一箭双雕。等皇位斗争过后，无论谁输谁赢，他都会带着姜初南远走高飞，找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过一辈子。 只是幻想总是很美好的，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比如姜初南说她喜欢的是白璟，比如姜初南知道自己骗了她，比如姜初南说死也不和自己在一起，这些都让裴翼很伤心。 不过没关系，至少白璟是按照计划一个人独身前来了，他还能报仇。 “五年前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你父亲贪腐证据确凿，裴将军为何一直执迷不悟?”白璟站在台阶下，跟当年的神情一样淡然，“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论这件事的，公主在哪儿？”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听到白璟的话，姜初南赶紧从柱子后面出来奔向他。 裴翼和白璟俱是一惊，两个人争相上前，但还是被裴翼抢先一步，他把姜初南扣在怀里，顺手拔出剑横在姜初南的脖子上。飞尘一吹口哨，从裴府四面的屋顶上出现了许多黑衣人，他们拉弓待发，箭头直指白璟。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总是与我作对 “我本不想让你卷进来的，”裴翼俯在姜初南的耳边低声说着，从某种角度看像是在咬她的耳朵，“而现在，我不保证不会对你做出什么。”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裴翼的气息喷在姜初南的耳朵上让她很是难受，她在裴翼怀中挣扎着：“你除了会威胁还会做什么？” 白璟眸中的明亮转瞬而逝：“公主是无辜的，我跟公主交换，随便你怎么处置我。” “丞相大人，你觉得我能信你的话么？”裴翼戏谑地看了白璟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姜初南,“你觉得我只会威胁你？” “不然呢？” 姜初南已经尽可能让自己保持镇定了，但声音还是有一点发抖，毕竟裴翼的剑刃直贴在她脖子上，散发出丝丝凉意，她吞口口水都有可能被划破皮。 “呵。”裴翼发出轻蔑的笑声，横在姜初南脖子上的剑又紧了紧。 姜初南死死抓住衣角，她看着面前白色长袍上血迹斑斑的白璟倒没有那么害怕了，白璟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还敢独自一人进入裴府救她，她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来的呢？是作为东夏大臣来救公主的么？ 如果是出于其他目的，姜初南会更开心的。 “裴翼!你不要动她！有什么事冲我来。”白璟看到裴翼的动作明显焦急起来。 “好啊，”裴翼笑道，“那就请丞相大人放下武器，先跪着吧。” “裴翼你疯了吧？！”姜初南脱口而出，她不能忍受裴翼如此折辱白璟。 “白璟你别听他的！他不敢对我怎样！”她朝白璟喊道。 “嘶。” 姜初南的话刚落音，她的脖子就被剑划开了一个小口子，鲜血立刻冒了出来。 这裴翼居然来真的。 “丞相大人，是公主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尊严重要？” “这个问题没有这么难选择吧？” 白璟看着朝自己拼命摇头的姜初南，想起了那时秋千下的她，她的一颦一笑让白璟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沦陷。即使现在裴府周围埋伏着他的人，只须一声令下就能冲进裴府，快速剿灭所有对他不利的人，但白璟不愿意这么做，他不想让姜初南受到任何伤害。 剑身碰撞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白璟在放下剑的同时也放下了他的尊严。 “丞相大人倒是很听话啊。”裴翼满意的点点头，他放开姜初南，将她交给身边的凝香，“带她下去处理伤口。” 姜初南的手腕被凝香死死拉住，她没想到凝香看起来一个弱女子，手劲竟这么大。 “不要，我就要在这，哪儿也不去。” 裴翼面对姜初南，表情又变得凶狠起来：“你总是与我作对。” 姜初南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她看着为了自己跪在地上的白璟很是心疼。 “那你就站在这看着吧。” 裴翼不再理会她，转向白璟：“如果你把污蔑我父亲的真相说出来，或许我会让你跟她好好告个别。” 白璟见姜初南暂时安全了，他挺了挺腰板，抬头看着裴翼，眼神中丝毫不退缩。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接近真相（1） “真相就是五年前的真相，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还在嘴硬。” 裴翼看似无意识地看向姜初南的方向，其实是在警告白璟，姜初南发现了他的动作，连忙向白璟喊道：“不用顾虑我，真相是什么你就说什么。” “那天你找过我之后我又重新翻看了案件和证据，并没有任何问题，”白璟开口道，“我没有递交伪证，你父亲确实挪用了军队拨款，而且不知去向。” “之后我继续调查，发现你父亲在入狱后并未上交官印，我派人前去搜寻，那时候你已归于长康王，你口口声声要为裴府上下报仇，却也没有好好整理裴府中的遗物。” 那时候的裴翼处理完裴府的后事后就暂住在长康王府上，整日浑浑噩噩，动不动就喝的酩酊大醉、哭天喊地，根本没心思整理遗物、收集线索。 “我在你父亲书房的一个烧焦的木盒里找到几封残存破损的信件，从这些碎片来看，应该是有人以你们家人的性命威胁你父亲，让你父亲将近半年的军款转交给他，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审问时你父亲不肯说军款去向的原因。” 威胁？可裴翼从未听父亲说过此事，而且父亲一向与人交好，怎么会出现被人威胁一说？威胁的人到底是谁？ 裴翼没有问出来，而是继续听着。一开始他只当白璟是编个谎言来骗他，随便听听，没想到白璟目光真诚、有理有据，回想那一段时间，自己确实错过了很多调查的机会。 “只可惜当时我并未找到是何人给你父亲写了这些信件，也没找到官印的下落，第二年长康王奉旨迁往雁城，你也跟着他一同去了，这件事也就暂时被搁置下来。” “直到前段时间清剿长康王的探子时，有个很多年前就跟随长康王的探子为了活命，把他很多秘密都道了出来，他说他曾看见长康王身边的侍卫将一个木盒藏于后花园的假山下，我便派人去寻，那木盒里藏的竟是你父亲的官印。” “什么？！”裴翼像是瞬间被雷击中，全身僵硬起来，“官印在他手里？！” “官印现在就在我府上，若你不信，即刻可派人去取。” “你是说长康王威胁我父亲？！是他害得我裴氏惨遭灭门？！” “我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他，这只是我的推测，长康王拿着你父亲的官印做起事来怕是很方便。”白璟看向姜初南，她正望着屋顶那些拿着弓箭的黑衣人，看起来很是忧心。 “找到官印后我曾多次写信通知你，可并未收到你的回信。”白璟继续说道。 “我从未收到过你的信。”裴翼握紧了拳头，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裴府大火那一日，为何只有自己正巧不在府中？长康王当时为何如此慷慨地答应帮助他还要留他吃饭？是谁有能力把裴府灭门的消息告诉在狱中的父亲？又是谁拦截了白璟的信？ 五年来裴翼一直以为能做到这些事的只有白璟，现在看来，他还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长康王。 地一百三十八章 接近真相（2） 白璟用余光瞥见裴翼紧握的拳头，剑就在自己手边，裴翼一旦有其他动作，他就会立马反击。 “你的意思是我这么多年一直跟随的长康王才是杀害我裴氏的凶手？”裴翼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我要找的人一直都在我身边？” 虽然长康王一直以来的很多做法让裴翼感到很不舒服，但当初自己也是一片赤诚投向他的，裴翼以为长康王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给他生的光亮，其实在长康王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是他把自己推到水火之中，是他让自己堕入无尽的黑暗。 一想到这么多年长康王把自己骗得团团转，自己却丝毫未发觉时，裴翼就头疼欲裂。 “不！事情不是这样！”裴翼忽然拿剑指着白璟，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显得暴虐起来，“是你在骗我！” 他不愿意承认这就是事实。 白璟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不管事实怎样，你也是一切事端的肇事者！如果不是你，我父亲怎能入狱？”裴翼开始逃避真相。 “就算没有白璟，你父亲挪用军费迟早被别人查出来。”姜初南见裴翼这般无理取闹，朝他喊道。 “你闭嘴！事实到底怎样我自会询问，”裴翼恶狠狠看向姜初南，又转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白璟，“但首先我要解决了他。” “本想留他一段时间，但现在我不想了。” “你要清楚反抗的后果。” 第一句话是对姜初南说的，第二局话是对白璟说的，他拿姜初南的性命赌白璟不敢反抗。 “你要干什么？！”姜初南死命想要挣脱凝香，“白璟你傻了么！别管我！快跑啊！” “飞尘！” 裴翼一声令下，飞尘拿起弓箭瞄准白璟的左心脏准备射击，白璟仍挺直腰板跪在地上，丝毫不畏惧。姜初南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看着白璟长袍上的血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准备么？ 他会就这么死了么？ 不!我不能让白璟因为我就这么白白的死了。 姜初南从袖子中抽出藏着的小匕首，那是她从家仆身上搜出来防身用的，刚才她还在犹豫，现在她毫不犹豫地扎向凝香的手，凝香吃痛，放开了抓着她的手。 所有人都没料想到她有这样的举动，姜初南抓住时机往白璟的方向跑。 这时飞尘放出箭，“咻”的一声，白璟听到了箭进入身体的声音，隐藏在暗处的白夜也没想到姜初南会冲出来，没有及时为她打掉那支箭，姜初南直挺挺跪倒在白璟面前。 “初南！”白璟和裴翼同时喊出了声。 裴翼一瞬间大脑空白，踉踉跄跄走下台阶，但白夜的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白夜放出信号，裴府大门被冲开，廖长风带着一队人涌进来，一时间杀声四起、刀光剑影，原本藏在屋顶的那些黑衣人被埋伏在裴府外的人悉数杀尽。 在两派相互厮杀的时候，白璟将姜初南捞在怀里，姜初南的后背已被鲜血染红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花落 在两派相互厮杀时，白璟把姜初南抱到无人的回廊上，她的后背已是一片血红，触目惊心，白璟颤抖着想要帮她擦拭血迹，可怎么也才不干净。 姜初南第一次看见这么慌神的白璟，在她的印象里白璟永远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好像所有的事在他面前都不值得担心，现在看来，他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镇定嘛，自己只是中了一箭，白璟怎么就慌成这样？ 箭刺入身体的一刹那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心里想着幸好没有伤着白璟，只不过为什么会越来越痛？痛到心如刀绞，痛到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此刻她躺在白璟的臂弯里，即使身边厮杀不断也觉得很是安心，她望着白璟苍白慌乱的脸，竟还能对他扯出一丝笑容。 “到底谁是傻子？” 其实就算箭支射向他，白夜也能及时出现将其截下，然后找准时机把姜初南从凝香手里救出，谁知道姜初南竟舍身为自己挡箭，她苍白无力的笑容让白璟更加心疼。 姜初南想开口回他，可她感觉全身软绵绵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渐渐听不见周围的打斗声，就连面前白璟的脸也逐渐模糊起来。 好困啊，好想睡觉啊。 “初南！初南！不能睡，马上大夫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白璟见她想要闭上眼睛，显得更加慌乱了，明明是在冬天，可白璟的额头上却已经有一层密密的汗珠了。 姜初南在意识模糊之时，只能看见白璟在喊些什么，喊些什么呢？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突然想抬手摸摸白璟的脸，可怎么使劲也只动了动手指，最后她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一样，闭上眼睛，在白璟的臂弯里永远昏睡过去。 “初南！”白璟探了探她的鼻息，一行清泪从他的脸颊滑落，自己终究没有保护好她。 廖长风和裴翼听到白璟的声音俱是一惊，裴翼朝姜初南的方向看去，廖长风趁这个时候一剑刺伤了他的肩膀，裴翼忍住痛，继续和他扭打在一起。 白璟将姜初南放好，想要把她熟睡一般的脸永远刻在自己心里，之后他捡起身边不知是谁掉落的剑，转身加入双方的厮杀中。白璟本就武力高深，现在更是杀红了眼，他的脸上、身上溅满了血迹，白璟一改平日里温柔淡然的模样，此刻的他完全就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罗，所有扑来的黑衣人都死在他的剑下，没有一个人能近了他的身。 白璟找到放出箭的飞尘，三个回合飞尘就败下阵来，他根本就不是白璟的对手，他自知杀了公主活不了命，又愧对于钟爱姜初南的裴翼，于是拔剑自刎了。 “公子的恩情，飞尘来世再报。” 临死前，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裴翼见自己的人大部分都倒下了，他想要带姜初南的尸体从裴府的密道中逃走，但廖长风站在他面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其实裴翼和廖长风的武功不相上下，可由于他心乱如麻，根本抵挡不住廖长风的进攻，已经身负重伤。 第一百四十章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裴翼往姜初南的方向后退时腿上又中一剑，最终再也没能站起来，他丢下剑，拖着受伤的腿拼命爬向姜初南，廖长风也没再进攻。裴翼不顾身上的伤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缓慢爬着，他看着不远处安静躺着的姜初南，怀疑自己这几年竭尽全力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裴翼当初本不想把她卷入这场斗争之中，用她来威胁白璟时也不想真的伤害她。 “都怪你，我本不想伤你的。” “你为什么总与我作对？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 “你为什么喜欢白璟？为什么要帮他挡箭？” “我哪一点比不上他？你说啊，我改还不行么？” 裴翼虽然嘴上还埋怨着姜初南，但身体仍然一步一步地挪着，哪怕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也毫不在意。就当快要靠近姜初南时，白璟横在他面前，把身后的姜初南挡得严严实实，他趴在地上只能看到白璟被风吹起的衣角。 裴翼抬头盯着白璟那张冰冷至极的脸，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这辈子只为两个目的而活，一是杀了你，二是带初南走。” “她一个人一定很孤单，”他坐在地上笑着，脸部的表情扭曲起来，“你杀了我吧，只有我才能在黄泉路上陪着她，你休想。”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白璟紧紧握着剑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比这冬日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裴翼不再说话，只是挪了位置，安安静静地看着姜初南，他的部下也已经被廖长风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是这样一个落魄的结局，不过能在黄泉路上陪着姜初南也挺好的，至少自己的心愿算是完成了一项。寒光一闪，只一剑裴翼便随即倒下，他临死的时候还朝姜初南的方向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白璟收剑入鞘，转身时在一瞬间散尽所有的戾气。 “我带你回家。” 他温柔地把姜初南抱起来，越过满院的尸体向外走，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再无他人。 “小心！”身后突然传来廖长风的声音。 来不及躲闪，又是一声中箭的声音，这一箭正中白璟心脏。 “你杀了我家公子，我定要让你陪葬！” 是凝香放出的箭。 在双方厮杀时她一直躲在暗处寻找机会，她亲眼看见裴翼死在白璟剑下，她很想冲过去跟白璟拼命，但她知道若是正面交锋自己根本不是白璟的对手，她的使命就是帮助裴翼完成心愿，那就替他杀了白璟吧，于是凝香在白璟卸下所有防备时放出了箭，一箭穿心。 她放下手中的弓后，那只被姜初南扎伤的手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公子，我来找你了。 她拿出姜初南用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白璟！” 白璟强忍着剧痛将怀里的姜初南放好，他远远看见廖长风飞奔过来，可视线逐渐模糊，模糊到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难道自己也就这样死了么？他还没有带姜初南回家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重生 箭入心脏，哪怕是白璟也难以忍受的疼痛，她当时也这么疼么？ 白璟摸索着握住姜初南的手，此时她的手仅剩一丝余温。 傻瓜，你不是最怕冷的么？你怎么笑出来的？ 白璟努力的想要看清姜初南的脸，最终在她身边闭上了眼。 姜初南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孤身一人被困在一片白茫之中，她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想要找到出路，却怎么也找不到。突然，她听到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回头一看自己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血迹，鲜血落入白茫之中绽放成一朵朵妖艳的彼岸花，但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初南。” 空荡的白茫之中传来悠长且不真切的声音，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初南。” “初南？” “初南！” 不同的音调、不用的语气、不同的嗓音越来越密集，听的姜初南头疼欲裂，她不管身上流着血，发了疯似的奔跑起来。她想逃，想逃离这里，可那些声音环绕在她周围怎么甩都甩不掉，她抱着头蹲下，那些诡异的叫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万籁俱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姜初南颤抖的重新站起身，周身仍然是望不到边际的白茫。 还没等到她反应过来，身体忽然急速下降，她也逐渐开始感受到伤口的疼痛，越来越撕心裂肺。她向下望去，周围由白茫变成了黑暗，像是要被巨兽吞噬，她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是要死了么？ 最终她闭上眼睛，落入无尽的深渊。 “公主您今日不可再出门了。” 忽地，姜初南猛然睁眼，发现白夜正站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说着话。 嗯？！我不是中箭后死了么？ 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璟呢？裴翼呢？ 眼前的景象让她感觉到不真实，低头一看，身上穿的就是她被绑架那天穿的衣服，而自己现在正站在瀛洲大宅子的门口，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捏了捏白夜的脸。 居然是有触感的，难道我没死？ “公主，您......”白夜正说着话，姜初南突然伸手捏他的脸把他吓一跳。 “白璟呢？”姜初南着急地问道。 “大人一大早就跟太子殿下去军营了啊，”白夜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公主，这个问题您不是问过一遍了么？” 姜初南呆在原地，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在裴府中箭死掉了，怎么现在又出现在瀛洲城里？而且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夜见姜初南不说话，以为她又在想什么办法偷偷溜出去，于是横在她和大门之间道：“公主您今天可不能再出去玩了，要是被大人知道您出门了，肯定得好一顿罚我。” “你说什么？”姜初南抬起头看着白夜，“我昨天去哪儿了？” “呃，”白夜被姜初南的眼神吓了一跳，他吞了口口水，“您昨天不是出去玩了么？还买了糖画，您......不记得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红绳的秘密 “糖画？那不是两周前的事么？昨天我们不是在祁县裴府么？” “不啊，就是昨天的事啊，还有，什么是祁县裴府啊？” 白夜还是一头雾水，几分钟前公主还还吵着闹着要出去玩，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了这种神情？还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看着白夜肯定的模样，姜初南隐隐约约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们是前天晚上才到的这里是么？” “是。” 原来自己没死，而是穿越了时间，穿越到了两周前。 这是什么人物设定？居然还有不死之身。 姜初南本以为自己穿越过来就是件很荒谬的事情了，谁知道现在出现了更荒谬的事。不过既然穿越回了两周前，很多事情她已经提前知道了，按着说这个时候胡子男和刀疤男已经盯上她，准备伺机将她绑架给裴翼了，她才不会傻到犯同样的错误呢。 来不及庆幸自己死而复生，姜初南慌忙把白夜从门口拉进宅子里。 “别一天到晚想着出去，外面太危险，我们老老实实在这等白璟他们回来嗷。”姜初南语重心长地拿小爪子拍了拍白夜的肩膀，“行了，我先回房间了，没事别叫我，有事更别叫我。” “是。” 看着姜初南一路小跑的背影，白夜依旧摸不着头脑。 刚闹着要出去玩的难道不是她么？怎么现在又劝我不要出去玩？不过她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被大人骂。 姜初南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细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也不知道我昏迷后白璟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触发穿越呢？”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她觉得有些口渴便伸手去给自己倒水，却无意识瞥见手腕的红绳上少了一颗宝石。 “咦？这是怎么回事？”姜初南抬手，翻来覆去仔细观察着手腕上的红绳，“绳子都没断，这珠子怎么就掉了？” 她四下寻找着珠子，终于在桌子底下发现了它，姜初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后来到窗边，借着阳光发现原本清透的宝石内部已经出现了很多细密的裂纹，可宝石的外部依然完好无损。 “这就奇了怪了。” 这条红绳是去冀州元禅寺祈福时诫空住持给的，她和白璟一人一条，当时诫空住持说他们二人未来会面对很多困难，甚至死亡，白璟和姜初南在询问如何化解时他就给了他们两条红绳，还特别强调戴上以后万万不可取下。当时姜初南也没太在意，就当个饰品戴在手腕上，从没想过这串红绳会有什么意义，现在看来，难道这条红绳跟穿越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姜初南刚把那颗宝石放在木盒里收好就听见房门开了的声音，转过身刚想看看是谁却一下被拉入怀抱中。 鼻尖先捕捉到安全感，是白璟。 “你怎么回来了？”姜初南以为只有自己穿越了，她不知道原本在军营里的白璟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还这样抱着自己。 第一百四十三章 红绳的秘密（2） “发生什么事了？”虽然姜初南被勒的有些难受，但还是乖乖的任由他抱着。 白璟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合适，又将她松开，在她周围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真正放下心来。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等等等等，我有什么事？” 难道？ “初南，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很荒谬，但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白璟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是害怕？是激动？还是庆幸？ “你是不是想说你突然发现时间倒流了？”看白璟的反应，姜初南猜测他也穿越回来了。 白璟听闻，眼皮很明显地跳动了一下：“你也是？！” 姜初南点点头：“你坐下慢慢说。” 白璟见同是穿越回来的姜初南很是淡定，更是不解：“你......不觉得很荒谬么？” “荒谬是荒谬，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我们现在都没事。”姜初南总不至于告诉白璟其实她就是穿越过来的吧？ 白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在她旁边落了座。 白璟自穿越回来有了意识后便策马飞奔回到宅子，他一路上思考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看到姜初南安然无恙，他觉得这哪怕是幻觉也是好的，至少还能再见到她的脸，还能再跟她说说话。 姜初南不知道白璟为何也会穿越回来，时间倒退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把我昏迷之后的情况都跟我说一遍吧。” 白璟从姜初南中箭一直讲到自己中箭后失去意识，姜初南一边听他叙述，一边想象当时的画面，听完后一阵唏嘘，她没想到武功高强的白璟居然也中了箭。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那你是受伤了，还是说你......也死了？”姜初南根据他的说法分析着。 白璟摇摇头，而后又犹豫的点了点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晕过去了还是真的死了，失去意识后的他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他就回到了两周前。 “等等。” 姜初南想起了什么，拉起白璟的手腕看着，此时白璟手腕的红绳上也只有两颗宝石了。 “你的珠子什么时候掉的？”姜初南问道。 “嗯？” 白璟没反应过来，他抬手看了看：“我没注意，刚在军营的时候还是三颗，应该是回来的路上掉的，怎么了？” “你看，我也掉了一颗。”姜初南抬手给白璟看，“你说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白璟不明白，他想不到这小小的珠子和他们两人同时倒回两周前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啧，你忘记诫空住持的话了啊？”白璟一皱眉姜初南就知道他肯定有疑惑了。 “诫空住持说我们未来会有很多困难，甚至会面对死亡，还说万万不可取下红绳。” 白璟跟着姜初南的思路走着，他当然不会忘记诫空住持的话，诫空住持还说姜初南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命格已经被更改了，当时白璟其实看出了姜初南遮遮掩掩的样子，知道她可能有什么秘密，但他不敢多问也不想多问，他只想护她周全。 第一百四十四章 红绳的秘密（3） “虽然不知道你中箭后的命运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们同时面临了危险。” “现在我们的红绳又同时掉了一颗珠子，是不是说明一颗珠子可以换一次机会？” “也就是说我们一共有三次能让时间倒流的机会。” 姜初南分析的头头是道，她越分析越觉得事情就是自己想的那样，她问白璟：“你觉得呢？” 白璟到现在都觉得时间倒流是件很荒谬的事，但除了姜初南的说法，他再也想不出来时间倒流和红绳之间的其他联系了。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应该还有两次机会。”白璟沉思道。 “两次......那两次机会之后呢？时间再也不能倒流的么？”姜初南内心仍然满是疑问，她后悔当时没有好好问问诫空住持。 “事实究竟怎样我们暂时不得而知，所以以后你要更加小心，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在姜初南为他挡箭的那一刻、在自己重生的那一刻，白璟已经完全把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现在姜初南和信仰他都将会誓死守护。 “嗯，我以后会注意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啊，昨晚你一个人出现在裴府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姜初南刚想好好“教育教育”他，抬眼看见白璟眼里噙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白璟抬手想要摸一摸姜初南的头，手刚抬到又一半还是顾忌着身份，最终尴尬的缩了回去，“咳咳，不过以后你最好也不要到处乱跑了。” “啊对哦，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以身涉险。” 姜初南想起来白璟是因为救自己才被裴翼威胁到裴府去的，受尽了裴翼的折辱，她回想白璟跪着的画面，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愧疚。 “对不起啊，因为我贪玩、不听你的话，害得你们也身处险境，”姜初南不敢直视白璟，只是低着头扣着手中的茶杯，“要不你骂我几句吧，你一句话都不怪我的话我心里也不好受。”。 白璟轻笑一声，拿过她的茶杯，把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倒掉又重新添上热茶：“冷掉的茶倒掉就好，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有我在，你不用挂心。” 姜初南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温热的茶水带着白璟的温暖通过手心传到身上任何一个角落。 白璟一直都像初雪一样的干净、纯粹，在外人看来他严肃、内敛、不好亲近，但在姜初南看来他只是不善言辞，不善于表达自己，他把每件事情都看得特别通透，总是在姜初南遇到困难时告诉她“有我在”。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白璟以行动证明自己并不只是口头说说，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十足的安全感。 “按照之前的时间线，现在裴翼已经派人盯着你了，你先别急着出门，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白璟虽安慰着姜初南，但心情却丝毫没有放松。 “好。”姜初南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是否会因为他们的重生而发生变化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一百四十五章（上） 收在离心脏最近的地 重生后考虑到姜初南的安全问题，她在白璟的护送下回到了上都，皇帝问她为何这么快就回宫，她只是找了个借口随便搪塞过去。 姜初南回上都后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见黄佳映，不过这小姑娘一听说姜初南回来了，急急忙忙进了宫。 “初南姐姐！”黄佳映见到姜初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几天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姜初南捏了捏她已经没什么肉的脸，没有婴儿肥的黄佳映，褪去了稚气，五官显得更加精致、明丽。 “因为想你呀，想你想的吃不下、睡不着。” “怕不是想我吧？是想某人吧？”姜初南朝她挑眉。 “都想都想嘿嘿。”黄佳映笑嘻嘻地拉姜初南坐下，“长风哥哥怎么样？他在瀛洲生活的好么?” “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能蹦的。” “那就好。”黄佳映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她用手撑着下巴看姜初南，“瀛洲好玩么？” 姜初南一想到在瀛洲发生的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全身都开始起鸡皮疙瘩。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太危险了。” “咦？危险么？”黄佳映歪着头，“你是遇到什么事了么？所以才回来的这么早?” “没有，就......对了，廖将军有件东西让我带给你。”姜初南将话题一转。 “什么东西？在哪儿呢？”黄佳映听见这句话立马来了劲。 “啧啧啧，我有点口渴。”姜初南故意吊着她。 黄佳映立马明白她的意思，麻溜的倒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递上去：“来来来，初南姐姐喝茶。” “嗯，真乖。”姜初南十分“做作”的点点头，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呀，我胳膊又有点酸。” “我来帮你揉揉。”黄佳映又帮她揉肩揉胳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姜初南瞧着黄佳映“狗腿”的小表情，“噗嗤”一下笑出来，她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拿去吧。” 黄佳映的眼睛紧紧盯着信封上“佳映亲启”四个大字，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十分庄重严肃地双手接过，连拆信封都小心翼翼。姜初南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喝着茶，安静等待黄佳映读信。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黄佳映还没有把信读完么？ 姜初南仔细一瞧，发现黄佳映的眼睛红红的，眼角已经有了泪花，姜初南慌忙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怎么了啊？他说什么了？” 黄佳映笑着抹了抹眼泪：“长风哥哥说他一切都好，叫我不要担心，还说等他回来就给我做灯笼。”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收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我们一起等他们回来。”她朝姜初南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像廖长风出征时的笑容一样。 姜初南默默叹了口气，希望不管是裴翼的事还是长康王的事都能赶快结束；希望廖长风和白璟一切顺利，早日平安归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下） 新年（1） 姜初南回宫后仍然与白璟保持书信联系，白璟曾派人前往祁县监视裴翼，在姜初南回宫后裴翼就离开了祁县，并未有其他动作，但白璟说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让姜初南即使在宫里也要时刻注意安全，至于裴翼和长康王之间的恩怨，白璟也在抓紧收集更多证据，这很可能会成为裴翼和长康王之间最后一根稻草。 很快就到了春节，姜初南本想这次能去军营里过年，谁知道中途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只能乖乖待在皇宫里。 姜初南这天起了个大早，在采蓝和千霜的帮助下换上了内务府送来的新袄裙，她化了精致的妆面妆，戴上了很多平时只藏在匣子里的首饰，看着铜镜中珠光宝气的人，她更加坚信“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 “这样才对嘛，公主就该这样呀。”采蓝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千霜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公主平日里打扮的跟寻常官家小姐差不多，看起来让人觉得很亲切，现在的公主多了威严和端庄。 “对什么对？我头都重死了，”姜初南对着镜子戳了戳头上的步摇，“能不能拆几个下来？” “不能，”采蓝拒绝的十分迅速，“今天可是大日子。” 姜初南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些什么，毕竟她马上要去见皇帝，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本以为皇帝在承乾宫，等到那才听说他去了榕妃的灵犀殿。 “儿臣给父皇、榕妃娘娘请安。”姜初南到灵犀殿的时候皇帝正在用早膳。 “初南来啦，来来来，快坐。” “谢父皇。” 皇帝见到姜初南十分高兴地招呼她坐下，榕妃也赶忙叫人添了副碗筷。 “皇姐好。”不同于之前的扭扭捏捏，现在的姜翎骕见到姜初南已经可以很自然、很开心的同她打招呼了。 “你好呀，你这段时间干嘛呢？怎么没找皇姐玩呀？灵粹宫的五色团还在等你呢。” 姜翎骕特别爱吃灵粹宫厨房做的五色团，每次去灵粹宫都能吃很多，临走的时候姜初南还让他带上一份回去吃。 “太傅说要考核，骕儿每天都在用功读书哦，等过段时间骕儿再找你玩。”姜翎骕乖巧地回答，一旁的皇帝和榕妃正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他。 “好啊，我等你来。” 用完早膳皇帝说要去御花园逛逛，姜初南他们自然是要陪着的。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御花园里一点萧条的气息都没有，每株花、每寸土地都被花匠打理的很好。皇帝逛着逛着兴致来了，即便榕妃百般劝说，还是非要抱着姜翎骕走一段路。按说皇帝这个年纪抱一个六岁的小孩根本不是问题，但姜初南却发现皇帝在抱起姜翎骕的一瞬间顿了一下，榕妃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皇上，还是让骕儿自己走吧。” “朕好像已经没有抱过骕儿了。”皇帝轻叹一口气。 “父皇......”小皇子也感觉到了什么。 “走咯！” 无论对是自己还是姜翎骕来说，东夏皇帝绝对是一名合格称职的父亲，甚至“父亲”的角色要大过“皇帝”的角色。他先是一位父亲，接着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新年（2） 虽然东夏皇帝不是姜初南真正的父亲，但自从姜初南穿越过来后处处受他保护，皇帝对她宠爱至极，真的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姜初南很感激他，也经常去看望他，就当是替原先的姜初南尽孝道。 可自从入冬，尤其是这段时间，东夏皇帝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本是个还没有年过半百的人却已经渐生白发。他身体一直都不太好，长康王的叛乱更是让他日日焦头烂额、寝食难安，姜初南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总是在承乾宫，把自己埋没在奏折中，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 姜初南望着东夏皇帝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希望为他做些什么，可好像又没有能力做些什么，她不是皇子，不能率兵驰骋疆场，也不能于斡旋于朝廷，她只是个养在深宫里的公主，只能在自己的宫中伤时感事。 “初南。” “初南？” 听见有人叫她，姜初南会回神来。 “走吧，皇上在前面等着呢。” 榕妃笑着拉起姜初南的手，她的笑容很具有感染力，一笑起来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这也是皇上偏爱榕妃的原因之一。 榕妃是三品文官家的女儿，家中在朝廷没什么势力，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关系，相比于后宫的其他人，皇帝和她之间的感情会更纯粹些，皇帝在她这里不会有很多顾忌，再加上榕妃本人温婉大方、从不争宠，待姜初南也是极好的，皇帝愿意给她个孩子，生下皇子后的她更是深得君心，登上贵妃之位只是时间问题。虽然榕妃所拥有的一切会引来众人的嫉妒和仇视，但她在皇帝的保护下仍活得很单纯，如同少女一半的单纯。 “好。”姜初南也朝她笑着。 陪皇帝逛完御花园后姜初南回到了灵粹宫，今日的宫人更为忙碌，要准备晚上用的各类东西。 姜初南趴在庭院的石桌上拆开沈钰妍和黄佳映送来的信件，她们说今天都得待在自家府上，只有等到初三之后才能进宫。姜初南又百无聊赖地折好信件，看着高高挂起的红色琉璃宫灯随风，突然涌上一股孤独感，往年自己都是和家人一起过年，大家聚在一起吃团圆饭、放烟花、一起守岁，可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过幸好还有采蓝和千霜陪着。 “唉。”姜初南重重的叹了口气。 今日的晚膳更加丰富，也更加讲究，姜初南一个人面对面前那么一大桌菜有些头疼，她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采蓝、千霜，你们坐下陪我吃。” “公主，这不合规矩。”她们连忙摇头。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不吃就浪费了。”她站起来，一手拽一个。 “我们真不能坐。”采蓝和千霜还是很抗拒。 “别那么多废话，快坐下，不然我就生气了，”姜初南把她们按在座位上，“这里又没有别人。” 姜初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发现采蓝和千霜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新年（3） “自入宫以来，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跟家人团聚过了吧？”姜初南给她们分了碗筷。 采蓝和千霜低头不语。 采蓝家境贫寒，四岁时就被送进灵粹宫中，成为姜初南的贴身丫鬟，与她一同长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家人了，她根本记不清父母长什么样子了。千霜虽然是前几年才进的灵粹宫，但也只是偶尔和家人通通信，刚入宫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那时候的姜初南性格冷淡，除了采蓝，其他人根本得不到她的笑脸。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公主像是换了个人，给人的感觉更亲切也更加真实，她们不用再固守严苛的规矩，也不用每天都活在压抑之中。 “等过完年找个时间回家看看吧，我给你们放个假。”姜初南说的轻描淡写。 “您说什么？”千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丫鬟基本上是没有出宫探亲的机会。 “我说让你回家看看。”姜初南放下筷子又重复一遍。 “您说的是真的？”千霜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紧紧抓着衣角。 “当然了！难不成我大过年的寻你们开心？” “多谢公主！”千霜站起来朝姜初南行礼，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奴婢不回去。”采蓝低着头，小声的说了一句。 姜初南想起了采蓝的情况，点了点头：“那你留下来陪我。” 她重新拿起筷子，看见面前两人仍然坐着不动，假装面露不悦：“愣着干什么，吃啊。” 采蓝和千霜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姜初南夹了一口菜，觉得这桌菜果然比刚才顺眼多了，年夜饭果然要一起吃才好。 用完晚膳后姜初南一个人在庭院里溜达，清冽的月光和宫灯散发的朱红色的亮光交相辉映，晚风一阵阵袭来却并不刺骨，这时的灵粹宫是纯粹的安静，没有爆竹声，没有吵闹的守岁声，甚至连小声的交谈声都没有。姜初南望着天边的月亮叹了口气，此时的白璟也正头顶这轮明月，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希望他在那边一切都好。 逛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了，她就回到房间里跟采蓝她们学剪纸。其实原先的姜初南是会剪纸的，采蓝提议剪纸时姜初南却说自己不会，这引起了采蓝的疑惑，姜初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能用“很长时间没剪了，已经生疏了”这种话慌忙解释，幸好采蓝没有多想。 采蓝先剪了个鸳鸯给姜初南和千霜当作参照，姜初南歪着头看着面前惟妙惟肖的剪纸，手里拿着剪刀却无从下手，一旁的千霜倒是剪的很起劲，不一会儿又一只鸳鸯就在她手中诞生了。 姜初南试着剪了几下，剪出来的不是鸳鸯，更像一只肥鸡，而且怎么剪怎么不像。 “采蓝，你快帮我看看，这怎么回事啊？”姜初南拿着“惨不忍睹”的剪纸向采蓝求救。 “您先这样，再这样。”采蓝指导她。 “这样？” “对对对，这边还要再剪一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朝会 经历了几次失败，姜初南终于剪出了一个勉强称得上“鸳鸯”的小样， “我也不算手残嘛，这不是学的挺快嘛。”姜初南迎着光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公主，试着剪个大的吧。” 姜初南接过千霜递过来的红纸，剪了一个大一号的鸳鸯，她觉得效果还不错，又重新拿一张纸剪起来，这次她剪的格外认真，剪出来的当然也是最好看的。 “嘿嘿，我也是会剪纸的人了。” 姜初南拿着最完美的“鸳鸯”左看看右看看，趁采蓝和千霜没注意，偷偷折好收在衣袖里。 等他回来就当作新年礼物送给他吧。 之后姜初南和采蓝她们一直守到后半夜才睡下去。 新年的第一天按照惯例要举行祭祖仪式，因为前一天晚上休息的太迟，导致姜初南一个上午都晕晕乎乎的，直打瞌睡，好不容易才熬过了仪式，本以为可以回宫休息了，谁知道完成后皇帝还要举行朝会，接受众人的跪拜。 既然是朝会，自然少不了众皇子和群臣，只不过今年情况特殊，像姜翎泽、白璟、廖长风等人都不在场，不过场面上还是挺壮观的。 “早知道昨晚就不熬夜了，”姜初南用衣袖遮挡着，又打了个哈欠，“皇帝家过个年怎么那么麻烦。” 皇帝正坐上龙椅上说着话，她听的有些无聊，刚扭头就跟离自己不远的沈钰妍对上了视线，自从嫁给姜翎烁，沈钰妍的气色竟比之前还要好。沈钰妍朝她盈盈一笑，姜初南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在朝会上，各国的使臣也送上了新春贺礼，不同于其他几个国家，南越国今年特地为东夏公主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南越使臣把贺礼呈到东夏皇帝和姜初南面前，那是一个不大的金丝楠木盒，姜初南还好奇里面是什么小物件呢，结果下一秒就让她目瞪口呆。 南越使臣打开木盒，里面竟呈有三颗夜明珠，每一颗都散发出绚烂夺目的光彩。 “我的天呐。” “这......这南越皇帝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谁让他跟公主关系好呢？” “关系再好也不能一下送三颗啊？” “是啊是啊，这可是夜明珠，又不是普通的宝石。” “老早之前我就跟你说那南越皇帝对咱们公主有意思，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信了信了。” ......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议论声，不亚于中秋那晚秦承霄送灵狐披风给姜初南的议论声，夜明珠本就稀少，像这种品质的夜明珠更是珍贵至极，可秦承霄一送就是三颗。 啧啧啧，看来南越有钱的很啊。 不过，她要夜明珠干嘛？这么大也不能带在身上啊？难不成要镶在她房间的天花板上当灯用？万一有人溜进来偷走了怎么办？ 秦承霄总送她一些看起来华丽却不实用的东西，而且不能卖，因为根本没人敢买，还不如直接送她金子、银子之类的。 “那就谢过南越皇帝了。” 但是既然人家给了就得接着，反正自己又不亏哈哈哈。 朝会结束之后皇帝又留皇子们用了午膳，一直到下午姜初南才得以回到灵粹宫补觉。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进攻瀛洲（1） 初三那天早上姜初南收到了白璟从瀛洲寄来的信，白璟在信中描绘了军营里过年的场景，也算是弥补姜初南没能在军营里过年的遗憾。 当天下午姜初南在宫里闲逛，竟然在承乾宫门口遇见了姜翎泽。 “皇兄？”姜初南走上前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才回来，准备去父皇那汇报情况。” 见姜翎泽只身一人，姜初南有些好奇：“白大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么？” “他在瀛洲还有些事要处理，过几天才能回来。” “好吧。”姜初南有一丝丝的失望。 “那我先进去了，父皇还在等着我。” “好的好的，你去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黄佳映就出现在灵粹宫门口。 “黄姑娘，公主还未起呢，您要不先等一会？奴婢帮您叫她。”采蓝没想到黄佳映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要进去跟她说个事。” “哎哎哎，姑娘。” 只见黄佳映风风火火推门进来，还在睡梦之中的姜初南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初南姐姐大事不好啦！” 姜初南眯着眼睛看着黄佳映一脸焦急地坐在自己床边，她还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什么事？” “打起来了!长康王又出兵了！”黄佳映企图把姜初南从被窝里拉出来，奈何力气不够大。 “他这段时间不一直到处出兵么？不打起来才不正常呢，小打小闹罢了。”姜初南打了个哈欠，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瀛洲那边打起来了！” “什么？！”姜初南惊得一下起身，“瀛洲那边打起来了？” “是啊。”黄佳映连连点头。 “你为什么说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呢？”姜初南慌慌张张起床洗漱，“你等我一会，马上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长康王自叛乱以来一直都没有特别大的行动，即使出兵也只是占领一些地理位置比较重要的军镇，而且廖长风和施义他们总能在短时间重新夺回来。可攻打瀛洲的性质就不一样了，瀛洲的战略地位不用多说，虽说瀛洲易守难攻，但并非完全不能攻打下来，长康王选择在这个时间进攻一定做了充足的准备。 “什么时候的事？”姜初南飞快地洗漱好坐到黄佳映面前。 “今日丑时左右，瀛洲那边突然来信，宫门一开我就跟父亲一同进宫了。” “长康王派十万人马进攻瀛洲，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把瀛洲打下来啊？那他们再进攻上都岂不是很容易？”黄佳映显得很是慌张。 “听我爹说这次率兵进攻瀛洲的人就是让施将军受伤的裴翼。” 裴翼？又要见面了么？ “白璟哥哥和长风哥哥也在那，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黄佳映最主要的还是担心他们，廖长风作为主帅必不可免的要上阵杀敌，而白璟虽年纪青青为却高居丞相之位，早就被长康王一派那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应该不会吧......”姜初南也不敢确定。 第一百五十章 进攻瀛洲（2） “你要相信白璟和廖长风，他们可是东夏最有勇有谋的人了，他们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我怕......”黄佳映还想说什么。 “这样，你回去多问问你爹关于他们的情况，我也尽量问问父皇，有什么消息就写信给你，或者咱俩见面聊也行。” “出了什么事再一起找解决办法。” “好吧，那等我回去先问问我爹什么情况了吧。”黄佳映揪着手绢，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啊。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送走了黄佳映，姜初南马不停蹄的跑到承乾宫，皇帝召集了众臣正商议此事，她就在偏殿焦急等待着，一直等到晌午都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难道他们一早上都不上厕所的么？ “公主，要不您先在这儿用午膳吧。”梁公公走过来好意提醒。 “不了，我再等一会。” 姜初南从得知长康王叛乱开始就一直关注这件事，她很想得到实时信息，为皇帝他们提供自己的想法和解决思路，但奈何自己是个公主，不像皇子一样能跟着皇帝一起商议政事，她只能通过白璟等人了解事件进度，大部分时候只能借他们之口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正当这时书房门终于开了，所有的朝廷重臣都从那个房间中涌了出来，大家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一些姜初南没见过的人也都来了，可见长康王突袭瀛洲这件事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二皇兄。”姜初南叫住了队伍最后一个人走着的姜翎烁，招招手想让他过来。 “你怎么在这？” 姜翎烁停下脚步，却没有想过去的意思，最后还是姜初南自己走到他面前去的。 姜初南对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鼓起勇气说道：“长康王的事我也听说了，父皇怎么说？”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姜翎烁淡淡的回道，抬脚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姜初南拉住他的衣袖，“你就跟我说说呗，我请你去灵粹宫吃饭。” “不要。”姜翎烁把手腕一翻，衣袖就从姜初南的手中挣脱下来，转身走了。 “皇兄!”姜初南通过跺脚表示自己的不满，不过这对姜翎烁并没有啥用。 姜初南眼珠子一转，想到上次在定州也是同样的场景，于是冲过去就抱住姜翎烁的小腿，还坐在他的脚上。 “松手！这里可是皇宫！” 姜翎烁没想到姜初南这般不守规矩，情绪明显有了起伏，果然撒泼打滚对他最有用了。 “我不松！”姜初南收起得意的笑容，转而换上委屈的神情，“皇宫怎么了？你不跟我说我就不松!” 姜翎烁向前走了几步，可姜初南死死抱住他的腿，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几日各国的使臣可都在宫里呢，要是被他们看到，顶多说我年纪小、不懂事，可皇兄就不一样了，你觉得他们是会说你性格孤僻还是说你不懂得爱护幼妹呢？有更离谱的形容也说不定呢。” “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璟也留在瀛洲？！ 这时正好有几个西尤的使臣向承乾宫走来，姜翎烁居高临下的瞥着脚边笑得跟狐狸似的姜初南：“快松开。” 姜翎烁的气场正逐渐无形的压迫着姜初南，她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你跟我去灵粹宫我就松手。” 姜翎烁深吸一口气，姜初南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一掌把自己打晕过去。 “好。” 没想到姜翎烁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你同意啦？” 姜初南抬头看着他，可看他的表情怎么感觉他说的跟“不行、不能、不可以”一样？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不用不用，”姜初南麻溜的站起来，拉着姜翎烁的胳膊，“走吧，我请你去灵粹宫吃饭。” 姜翎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过还是任凭姜初南拉着走了。 回到灵粹宫，姜初南让采蓝和千霜吩咐厨房多做几道姜翎烁爱吃的菜，又招呼着让姜翎烁坐下。 “二皇兄上次来灵粹宫是什么时候？”姜初南递给他一杯茶，露出讨好的笑容。 “从没来过。”姜翎烁接过茶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从......”姜初南忍住一巴掌拍死姜翎烁的冲动，“那你这是第一次来灵粹宫了？那我更应该好好招待你了。” “别废话，你想问什么？” 姜翎烁摆出一副并不想跟她聊天的表情，不过姜初南当然选择无视。 “瀛洲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长康王组织了十万人马正步步紧逼，瀛洲那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城中约有十二万的驻军。” “先守？” “以守为攻、以退为进。” 姜初南不知道他们的战术怎么样，有些疑惑：“不再增派军队过去么？” “大部分军队要保守上都，毕竟上都才是长康王的最终目标。” “要是长康王联合周边封国怎么办？” “周边封国虽数量较多，但实力都很弱小，联合他们对长康王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瀛洲那边谁在负责？还是廖将军么？” “廖长风和白璟两个人。” 姜初南吃惊道：“白璟也留在瀛洲？！他不是文官么？” “是他自己请求留在瀛洲的，他能配合廖将军更好的指挥军队。” “那长康王是让裴翼率兵么？”姜初南又问。 “你认识裴翼？”姜翎烁挑眉。 “呃，很久之前见过一面，听说施将军的肩膀就是被他刺伤的。”姜初南含含糊糊说道。 “你消息倒是灵通，”姜翎烁点点头，“这次确实是他。” 姜初南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她怕当自己不在时白璟和裴翼会再次相遇，她怕又会出现上次的事情。 早知道就应该待在瀛洲，万一要是真遇见了，自己还能拦着点裴翼。 “你问完没？”姜翎烁有些不耐烦。 此时桌上早已经摆满了菜，可姜初南却还在发呆。 “其他的暂时没想到，等想到再问你吧，”姜初南回过神来，招呼着姜翎烁吃饭，“二皇兄吃菜吃菜，别客气啊，这些都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以守为攻 姜翎烁看着桌上的松鼠鱼、四喜丸子、葱爆羊肉等等菜品，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姜初南，渐生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菜的？” “只要有心，什么都能知道。”姜初南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吃完饭姜初南又打包了一份杏仁塔。 “二皇兄把这个带上，钰妍......哦不，二皇嫂喜欢吃。” 姜翎烁没有推脱地接了过来：“走了。” “二皇兄慢走啊，”姜初南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手，“有空常来灵粹宫玩啊。” 送走姜翎烁，姜初南就一个人闷在寝宫里。按照现在的情形，皇帝肯定不允许她再去瀛洲，怎么才能见到白璟呢？ 与此同时，瀛洲的防守工作正井然有序的进行着，虽然年味还未散去，但军营中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丝毫不敢懈怠，而白璟和廖长风正焦急等待着从前线传来消息。 “报！” 这时一名士兵火急火燎来到他们面前。 “关将军已经按照计划将叛军引入瀛洲了。” “好，”廖长风看了白璟一眼，见他点头，便道：“通知栾城军队动身吧。” “是!” 所谓“以攻为守、以退为进”就是先派关若轩率兵和叛军打上一仗，打的差不多了就佯装战败撤退，引得叛军毫无防备的追击，诱敌深入，接着派栾城精兵从小路绕到叛军背后，因瀛洲四周环山，待时机成熟就可堵住所有出口，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彻底消灭叛军。 “瀛洲周围百姓撤退的怎么样了？”白璟问道。 长康王突袭当晚，白璟他们连夜通知瀛洲城周边百姓迅速撤离，以免对他们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已经差不多了。” 白璟打开桌上放着的木盒，里面装的是裴礼的印章和一些用来证明长康王罪行的文书、口供之类的，这段时间白璟一直在抓紧搜集证据，现在终于收集的差不多了。 是时候找他了。 白璟提笔写下一份信，写好后放在信封里封好。 “白夜。” “在。” “把这封信送给裴翼。” “是。” 白夜把信收好，闪了出去。 裴翼带兵已经行至瀛洲内，他们在离瀛洲城只有十几公里的地方驻扎下来，裴翼本以为可以跟关若轩的军队痛痛快快打上一仗，没想到打到一半对方居然开始向后撤退。裴翼总觉得其中有诈，可长康王却叫嚣着要乘胜追击，说把他们全部歼灭，虽然他心存不满，但奈何长康王一意孤行，他也只能听命。 裴翼和长康王讨论完接下来的行动路线，刚回到房间准备休息，就瞥见书桌上放着一封信，他好奇地打开信，信中的内容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突然猛烈跳动起来。 “裴老将军的官印现在在我手上，明日申时瀛洲城内庆之茶楼见。” 信封里还夹了当天的出入城令。 五年前的事情发生后裴礼的印章就不翼而飞，裴翼一直觉得官印和所发生的一切存在某种联系，如果能找回父亲的官印，那么当年的事情经过就有可能得到还原。他攥紧了拳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年了，这五年他有多少个日夜寝食难安、辗转反侧，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就是为裴府上下报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告知真相（1） “将军，这会不会是对方的陷阱？”飞尘在一旁提醒道。 “我明天要入城一趟。” 不管这封信是不是陷阱，他都要去试试。 第二日申时，裴翼独自一人准时出现在庆之茶楼门口。 “客官，二楼请。” 小二像专门等着裴翼一样，径直将他带至二楼最里面的雅间。 这里面会是谁呢？隐藏了五年的真相又会是什么呢？ 裴翼凝了凝神，叩响了房门。 “请进。” 嗯？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推开房门，有一个身着玄色长袍、墨发高束的男子背对着他。 “请问......” 裴翼一步一步走向他，越看背影越觉得熟悉，眼前的背影逐渐和五年前的那个背影重合。 男子转过身来，脸上仍旧没有丝毫波澜，他道：“裴将军，好久不见。” “怎么是你？！” 眼前的这张脸裴翼永远也不会忘记，记忆回到五年前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他披头散发半跪在丞相府门前，眼前的人有多淡然就衬得自己有多狼狈，他眼睁睁看着丞相府的大门慢慢合上，眼前的人最后只给他留下了背影。 白璟走到桌边坐下，给裴翼的位置上递了盏茶，他瞥见裴翼紧握着剑柄。 “裴将军请坐。” 裴翼怒从中来，恨不得当场将白璟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他要咬着牙说道：“五年了，丞相大人倒一点儿也没变。” “还是很喜欢玩这种把戏。” 白璟皱了皱眉，自顾自地品着茶：“五年了，裴将军也一点儿都没变。” “还是很喜欢妄下定论。” “你不是想知道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么？我今天约你来就是告诉你真相的。” 白璟打开手边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枚印章。 “这枚印章你怕是很很熟悉吧？” 裴翼眼神中闪过一瞬惊异，他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印章。 “我父亲的官印为何在你这？是不是当年你把它藏起来了？” “刚才我就说了，凡事不要妄下定论。”白璟的表情略有不满。 “好，”裴翼拍剑坐下，“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真相’来。” 白璟悠悠开口：“五年前那晚之后，我又重新整理了案件，发现你父亲入狱之后并未上交官印，我便派人搜寻。” “我在你父亲书房的一个烧焦的木盒里找到几封残存的信件，从信中内容来看，是有人以裴府上下来威胁你父亲，迫使你父亲将近半年的军款转交给这个人。” “照你这样说，我当时为何不知情？”裴翼讥讽，只当白璟还在编故事骗他。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当年事情发生后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真的尽心为你的父亲洗刷冤屈、为惨死的裴府上下报仇？”白璟立马反问。 裴翼失言，当时自己整日浑浑噩噩，好像真的没有尽心调查，若真如白璟所言，他失去了很多重要的线索。 “不过当时并未找到是何人写了这些信件，也没找到官印的下落。” 第一百五十四章 告知真相（2） “不过当时我并未找到是何人写了这些信件，也没找到官印的下落。” “前段时间清剿上都的探子时，有个多年前就跟随长康王的探子为了活命，把他知道的很多秘密都道了出来，他说他曾见长康王的侍卫将一个木盒藏于长康王府后花园的假山下，我便派了人去寻，那木盒里藏的就是你父亲的官印。” 白璟重复着之前已经说过的话，这次他一边说一边认真捕捉裴翼的表情变化。 “长康王藏了我父亲的官印？”裴翼还是一副怀疑的态度。 “要是拿着你父亲的印章，长康王做事就会方便很多。” 白璟又从木盒中拿出一沓纸张，其中包括探子指认长康王的口供、当年裴礼调用军款的文书等，他把这些放在裴翼面前：“这些是我这段时间费了很大劲才搜集到的，上面都有大理寺的印章。” 裴翼开始慌乱起来，他拿起面前的文件仔细看着。一时间，疑惑、吃惊、愤怒、怀疑等情绪通通出现在裴翼的脸上，就像是炸开的烟花，五颜六色。 这正是白璟想要看到的。 “你......”裴翼机械地转向白璟，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问道，“为何要收集这些？” “为了你，也为了我。” “当年裴老将军入狱，长康王害怕他揭露自己的罪行，于是派人去裴府杀人灭口，又派人到狱中秘密告知裴老将军，说由于一些被苛扣了军饷的士兵心怀憎恨，就在裴府放了一把火，结果烧死了裴府上下，你父亲听到之后才自尽的，他并不知道你还活着。” “当年长康王留你是有意为之，他想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借机让你成为他争夺皇位的铺路石，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裴翼突然听到了这么多信息，一时间处理不过来。 难道自己五年间为了报仇日夜不停地努力最后竟然为别人做了嫁衣？ 他下意识地想矢口否认，但面前的证据却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的形势想必你也很清楚，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你，如果失去你，长康王是不可能成功的。”白璟认真地帮裴翼分析着。 在众多幕僚及手下中，裴翼是长康王最得力的臂膀，他继承了裴礼领兵作战能力，再加上后天不懈的努力，他在军队中有绝对的号召力，成为和廖长风不相上下的存在，在他的带领下，长康王的军队在一开始才能势如破竹。 “你想用这些拉拢我来扳倒他？”裴翼苦笑道。 “我是在给你选择。”白璟用手指轻叩桌面。 “事已至此，你可以选择将功补过，留下来帮助我们，我会向皇上请求留你一命。” “你也可以选择回到长康王那边继续为他卖命。” “证据确凿，裴将军不要再逃避了。”白璟说完又加了一句，像是看出了什么一样。 “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若是不能手刃敌人留这条命又有何用？” “这枚印章我带走了。” 裴翼把裴礼的印章收好，抓起桌上的佩剑道，“就算没有我，长康王也不能那么容易放弃的，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第一百五十五章 裴翼的选择 白璟抿唇，他希望裴翼活下来，余生为他自己而活。 “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裴翼起身，白璟也跟着站起来。 “这个给你，”裴翼取下军符递给白璟，“你会用得上的。” 白璟没有推脱地接过，他知道裴翼的选择是什么了。 “我怎么感觉我们之前见过？感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裴翼故作轻松道。 白璟没有回答他，只是回想起那天晚上满院横尸的惨烈场面。 进门前裴翼还对白璟抱有极大的愤恨，他一直以为是白璟捏造伪证害得父亲锒铛入狱，害得裴府失去了顶梁柱，之后那些因苛扣军饷心怀不满的士兵们才敢放火烧了裴府，他把裴府上下所有的人命都算在了白璟身上，但在听完白璟一番话后，他终于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我走了，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裴翼说完便拉开房门准备离开。 “我会照顾好她的。”白璟朝着他说了最后一句。 裴翼开门的手一顿，在疑惑了一瞬之后便明了，他没有回头而是大步地离开了。 其实，他早就从飞尘那得知了白璟和姜初南的事，这也让他对白璟更加仇视，他曾想过无数办法如何将姜初南带离白璟身边，但都没有机会实施，不过现在他相信跟自己比起来，白璟更能给她想要的幸福。 他前几天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他只记得在梦里飞尘错杀了姜初南，裴府血流成河、满目皆是尸体，自己也死在白璟的剑下。 幸好这一切只是梦，幸好自己没有犯下那样的错误。 白璟在裴翼走后又重新坐了下来，在茶楼上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过了很久后才离开。 之后几天，每天都在向瀛洲城靠近的长康王军队突然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动作，很多人以为他又在搞什么花样，其实只有白璟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翼回到军营见到长康王后一开始仍表现得若无其事，当他们俩独处时他突然拔剑刺向长康王，但很可惜，被长康王躲了过去，裴翼很快就被冲进来的人制服了。 面对最得意干将的背叛，长康王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杀了他，尸首也被随意埋在附近的山上，毕竟虽然裴翼之前是自己心腹，但得知真相的裴翼也将成为自己身边最大的威胁。不过双方的将士，特别是裴翼的手下都不知情，他们以为裴翼被长康王派出另有他事，而自己只是暂时接受长康王调遣。 白夜向白璟汇报这件事后白璟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裴翼死了，可罪魁祸首长康王却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现在的局面。 裴翼不甘心，白璟也不甘心。 他命人把裴翼的尸首带到瀛洲城，选了个好位置厚葬了他。 “你就安心走吧，我会替你报仇的。” 白璟在他墓前洒下一杯酒。 停顿几天的叛军继续向瀛洲城靠近，只不过没了裴翼的指挥，叛军没有之前那么整齐灵活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战在即 停顿几天的叛军继续前进，只不过没了裴翼的指挥，叛军没有之前那么整齐灵活了。 眼看着叛军不断向瀛洲城靠近，守在城外的将士们早已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了。 白璟和廖长风站在训练场上，呼啸的狂风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廖长风看着眼前抓紧训练的士兵们，问身旁的白璟：“时间差不多了吧？” 狂风卷席着黄沙就像是万马踏起尘土，耳边是阵阵鼓声和将士们的呐喊声，白璟的眸中映着刀光剑影，他仿佛已经置身在厮杀的战场之中。 “再等等，等到长康王以为他一定能成功时就该轮到我们了。” 他要在长康王最膨胀、最嚣张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施义带着栾城军队已经到了指定的地点，就等着我们发布命令了。” “好。” 终于，长康王和他的军队顺利来到了瀛洲城边，在城外扎营休整，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入夜，黑压压的云吞噬了星月的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白璟负手站在高耸的城楼上，望着不远处燃起的星星点点篝火出神，城楼上的灯光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消息散布出去了么？”他低声问道。 “已经散出去了，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都知道了。”白夜在一旁回道。 “叫那边的人机灵点、盯紧点，有什么消息立马汇报。” “是。” 在离瀛洲城不远处的军帐中，长康王正和幕僚们寻酒作乐，身边还有身姿曼妙的舞姬、弹奏笙瑟的乐工作伴，真是好不快乐。 “只要攻下这瀛洲城，殿下的心愿就能实现大半了，属下先祝殿下早日实现愿望。”其中一个幕僚起身向长康王敬酒。 “属下也祝殿下早日实现大业。” 又一个人站起来，接着大家都站起来了。 长康王大笑着举起酒杯：“借各位吉言，接下来也请各位多帮忙，事成之后，本王答应各位的定能做到。” 虽然长康王已不再年轻，但脸上依旧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谢殿下。” 大家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长康王喝的正尽兴时，裴翼的好友、也是长康王手下另一名将军——高贺焱环顾四周，并未发现裴翼的身影，他纠结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殿下，裴将军可是去了其他地方？这几日怎么没见到他人？” 长康王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他喝完杯中的酒后才慢慢悠悠说道：“本王派他有别的事，高将军先把本王让你做的事做好吧。” 高贺焱闭口不言。 这时，长康王的一名手下突然慌慌张张冲进军帐，在长康王耳边俯身说着些什么。 “什么？！” 长康王听后表情很是愤怒，把手中的酒杯“啪”的一下摔在桌上，吓众人一跳，他这才发现自己失了态。 “咳，”他清了清嗓，把自己的愤怒稍微收敛起来，“去跟他们说裴翼过几日就回来，让他们别轻信谣言。” “还有，你去查查，看到底是谁散播出来的，查出来直接杀了。” “是。” 第一百五十七章 鱼儿上钩了（1）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么？”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无妨，都是些小事，”长康王重新堆起笑意，举起酒杯，“来，我们继续喝。” 原来军队中不知从哪儿传出来说长康王把裴翼给杀了，士兵们本不相信这样的说法，毕竟裴翼是长康王最得力的助手，怎能说杀就杀？但奈何传闻实在形象生动，这几日他们又一直没见过裴翼，他手下的军队还暂时被长康王直接调遣，长康王解释说派他有别的任务，大战在即，又有什么事比接下来的大战更重要、更紧急呢？种种表现让人不得不怀疑。 现在传闻已经几乎散遍了整个军中，弄的人心惶惶，裴翼的有些属下还试图向长康王求证，只不过被拦了下来。 按照长康王的指令，长康王的部下安抚了众将士，接着找到最初散播传闻的士兵，将他们通通就地处决，以此达到震慑的目的。士兵们见此情形只当传闻是谣言，也就不再多说多问。 第二日天气晴朗，一点都没有大战即将爆发的氛围，长康王的十万人马一大早便浩浩荡荡来到瀛洲城下，打头阵的是高贺焱将军。 “他们来了。” 廖长风和白璟站在城楼上紧盯对方的举动。 “施将军他们到了么？”白璟问。 “到了，就等鱼儿上钩了。”廖长风回道。 廖长风一身银白色铠甲，身披朱红色战袍，正是黄佳映送给他的那件；而白璟今日也高束墨发，一身黑色暗纹战袍衬得他更加沉稳。一红一黑的身影让瀛洲城内的将士们更加心安和兴奋，他们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和叛军一较高下。 “一切按计划行事。”白璟的语气仍旧风轻云淡。 坐在战马上的长康王抬头望着瀛洲城墙，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只要攻下瀛洲城，攻下上都、夺取皇位便如囊中取物。 “白璟!我们谈个条件怎么样？”长康王朝城楼上喊道，“反正打不打结局都一样，还不如你自己打开城门让本王的军队进去。” “若你归于本王，待本王夺取帝位，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丞相大人，你想要的一切本王都可以满足你。” “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要为你的将士们考虑吧？你忍心看着他们白白送死么？” 白璟听罢，冷哼一声道：“简直荒唐至极。” 就连廖长风也被长康王的这番话逗笑，他连连摇头：“早年就听我父亲说长康王傲慢自大，今日看来，这个词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也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大自信。” “丞相大人，考虑的怎么样？” 长康王被太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看着城楼上的人，那人的表情没有一丝丝变化。 白璟开口就两个字：“做梦”，旁边的士兵都忍不住窃笑。 这两个字飘到长康王耳中，这是对他莫大的耻笑，他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换上恶狠狠的表情：“好啊，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第一百五十八章鱼儿上钩了（2） 可高贺焱在城楼上并未发现白璟和廖长风等人的踪迹，就连瀛洲守兵都少的可怜，他望着城内空荡荡的街道，心中立马升起疑惑和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如长康王所说瀛洲城守防空虚？那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城中怎么连个百姓都没有？ “高将军，为何不开城门？”长康王在城楼下喊道。 不管了，先开城门再说。 城门大开，长康王军队涌入城中，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傻了眼，他们以为城墙后面是铺天盖地的瀛洲守兵，没想到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 “都堵在这干什么？”长康王骑着马从后面穿过来。 “殿下，这......” 高贺焱打了这么多场仗从未遇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前进。长康王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不过他不能在属下面前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这点小场面就把你吓住了？”长康王瞥了高贺焱一眼，“继续前进。” “是。” 除了留下一小部分人看守城门外，其余的人都随长康王入了城。入城后，士兵们更加小心地往前走，路上越是没有人，他们心里越是慌乱。 白璟和廖长风来到瀛洲城内福禄酒楼的顶层，那儿是全瀛洲城最高的地方，也是长康王军队的必经之地，他们的行动路线被白璟和廖长风尽收眼底。 “通知施将军，可以行动了。”廖长风让手下人去传信。 白璟手中握着裴翼留给他的兵符，看着长康王军队一点一点靠近。 长康王看见酒楼上的白璟，嗤笑道：“哟，本王说你跑哪儿去了呢，原来跑到这当缩头乌龟了。” “刚才你要是为本王开了城门，本王还能上去陪你喝上一杯，现在只能为你上黄泉路践行了。” 白璟全当没听见，他朝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说道：“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你们的裴翼裴将军的事了，今日我想告诉你们，这件事是真的，不是谣言。” “原来是你搞的鬼？！”长康王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本王杀了裴翼？” “这个问题问得好，”白璟连连点头，他高举手中的兵符，“这是裴将军的兵符，是裴将军亲手交给我的。” “若你们还是不相信，裴将军的墓就在瀛洲城旁边的千峰山上，如果你们侥幸活下来，可以去看看。” 此话一出，军队中立马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特别是裴翼的部下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长康王压低声音质问身边的随从。 “当时已经埋了啊，怎会......”随从们瑟瑟发抖，他们还没发现裴翼的尸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带走了。 “一群废物！” 长康王深感形式对自己越来越不利，而且高贺焱等人已经向自己投来怀疑和不信任的眼光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本王为何要杀裴翼？他可是本王最信任的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鱼儿上钩了（3） “你这个问题又问到点子上了，你总能抓住问题的关键所在。”廖长风在一旁插话。 “你！”长康王气急败坏，他朝高贺焱呵斥道：“还不快上去把他俩抓下来。” “等等，”廖长风朝他们使了使眼色，“先看看你们周围。” 因为之前注意力一直被白璟和长康王吸引着，长康王军队不知何时已经被瀛洲守军包围了，单从视觉上来看，双方的人数不相上下。 “白璟，你敢阴本王？” 长康王后悔跟白璟交谈了，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直接把他们从楼上抓下来。 “当然比不上你的手段。”白璟用一种极其不屑的语气说出长康王掩盖了五年之久的真相。 “五年前你要挟裴翼的父亲裴礼将军为你挪用军款，致使他入狱，你怕他告密所以就派人放火烧死了裴府上下几十口人，也间接杀了裴老将军，可你单单只留下裴翼一人。” “你想利用裴翼和我之间的恩怨，让他成为你夺取皇位的垫脚石，可没想到就在几天前裴翼发现了真相找你报仇，所以你才杀了他。” 长康王万万没想到白璟竟知道所有内情，被当众戳穿的他慌忙阻止：“简直一派胡言!你们快上去把他们杀了，杀了的人本王重重有赏！” 长康王手下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就是裴翼领导的那支军队，现在暂时被长康王掌管。长康王的军队基本上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每支军队都有自己独立的领导人，长康王允诺这些领导人他们想要的利益，这些领导人才会听命于长康王，同意跟他一起造反。 可从白璟说出真相开始，长康王军队中就爆发巨大的议论声，众人面面相觑，在没有领导人的命令下他们没有、也不敢行动。 “天地可鉴，我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真的，这里还有大理寺加印的文书，”白璟言之凿凿，他把文书展示出来，“不相信的可以上来看一看。” 连大理寺加印的文书都出来了还能说不信么？ 此时的高贺焱既震惊又愤怒，他是裴翼的多年挚友，当时也是在裴翼的劝说下才同意跟随长康王，现在他竟被人告知长康王是裴翼的灭门仇敌，而且他还杀了裴翼，这让高贺焱忍无可忍。 “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怕死么？” 长康王催促着他们上前，可大部分人还是没动。 “各位，现在你们可以选择是否继续跟随长康王，不愿意的可以交出兵符退到左边，我们不会追究你们协助叛乱的罪名。”廖长风站在白璟身边，一样英气蓬勃。 长康王的部下们都很清楚现在的形势，大部分人开始后悔当初决定跟随长康王叛乱了，他们本以为自己会留得叛军的名声死去，却没想到朝廷又给了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那他们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投向朝廷。 长康王手下的很多将领都下了马，将自己的兵符交给了白璟这边的人，他们所带领的军队自然也归于朝廷。 第一百六十章 本王会一直看着你 高贺焱是第一个交兵符的人，他和他的部队头也不回地站到了左边。 “你......你们......” 长康王指着那些交出兵符的将领气得说不出话来，现在敌我双方实力对比已经很明朗了，长康王一派明显处于弱势，他萌生了想要撤退的想法。 “咚。” “咚。” “咚。” 战鼓的鼓点一声声敲打在长康王的心上，瀛洲守军逐渐缩小包围圈，把长康王剩余部队团团围住，而剩下来的将士则努力掩护长康王撤退。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声四起，廖长风和张扬、关若轩等人紧追长康王不放，高贺焱也加入到战斗中。 白璟站在酒楼上平静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他知道长康王是逃不出去的。 长康王好不容易才退回到城墙边，而他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了，他庆幸自己入城时还留下一小部分人在城外，逃出去应该不是问题。 他看着不远处即将追上来的廖长风等人，着急地让城楼上的人赶快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还没等长康王骑马飞奔出去，没想到却迎来了施义的人马堵住了他的去路，而施义的身后早已尸横遍野，这时廖长风等人也赶了过来，将长康王余党围困。 长康王自知出逃无望，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拿着冰冷的武器对着自己。 “速速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了。”廖长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时白璟骑着马出现在长康王面前，透过长康王眼睛他看到了绝望和极度不甘，他冷冷的说道：“你早该知道结局是如此。” 长康王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败在白璟手下，他还只当白璟是刚入官场、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可如果自己被朝廷抓到，定会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这也是他能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 长康王下马，在逃跑的过程中他的战袍上沾上了些许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他抖下尘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铠甲，然后拔出佩剑指着白璟。 “本王生在帝王之家却空有一腔豪情壮志，难道本王真的如世人所说那么快哉安逸？” “长康王，长康王，先皇是想让本王长久安康还是想让本王永久安于一隅？” “他能做得皇帝本王为何做不得？为何你们都帮他？” 长康王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所有人都十分紧张他接下来的动作，白璟静静的坐在马背上，丝毫不畏惧他剑上的锋芒：“你想干什么？” “白璟，你不要太得意，”长康王朝他露出奸邪的笑容，“你以后的日子定不会比本王好过，本王会一直看着你的。” 说完长康王便出人意料地自刎了，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在阳光底下特别扎眼。 傲慢一世的他最终以这种孤独的方式谢幕了。 “这怎么办？”廖长风皱着眉问身边的白璟，毕竟朝廷希望他们将长康王活着抓到上都处决。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眼万年 “初南姐姐！初南姐姐！” 姜初南刚起床没多久，正趴在灵粹宫庭院的石桌上打着哈欠，突然听见有人在扯着嗓子叫她，吓得她一激灵，可她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 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幻听了？ 下一秒，只见黄佳映提着裙子慌慌张张进了院子，身后的丫鬟暖玉愣是没追上。 “初南姐姐！初南姐姐！” 她见到姜初南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喘着粗气。 “怎么了这是？什么事这么慌张？” 黄佳映接过姜初南递的茶，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喝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觉得不够，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慢点喝慢点喝。”姜初南帮她顺气。 “你听说了么？白璟哥哥回来了！”黄佳映放下茶盏十分激动地说道。 “真的？！”姜初南“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她拉着黄佳映的胳膊使劲地晃着，“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我父亲他们都已经进宫了。” “瀛洲那边呢？不是说还在打仗么？” “打完了呀！白璟哥哥和长风哥哥打得叛军落花流水，长康王当场就自尽了，尸首被白璟哥哥先带回来了，再过段时间长风哥哥也要回来了。”黄佳映说话时的表情仿佛她亲身经历了一般。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姜初南对着天空万般虔诚地拜了三拜，“平安回来就好。” “初南姐姐，”黄佳映朝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这个点他们应该已经退朝了吧，一起去见见呐？” “走走走，赶紧走。”姜初南拽着黄佳映急急忙忙向承乾宫赶去。 “哎哎哎，小姐，你又去哪儿啊？等等奴婢啊!”暖玉在后面喊道。 姜初南和黄佳映赶到太极殿时正好赶上皇帝退朝，她俩就站在大殿下焦急地等着白璟。 “哎哎哎，来了来了。” 黄佳映朝前一指，白璟的身影出现在姜初南眼前。 冬日的柔光落在白璟身上，他带着温暖的笑意一步一步向姜初南走来，让姜初南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公主。” “白大人。” 白璟和姜初南互相行了礼。 “哎呦，你们俩那么客气干嘛？”黄佳映看着脸快红成猪肝色的姜初南咯咯的笑。 “好了，我已经见到你了，剩下来的时间就留给你们咯。”黄佳映踮起脚拍拍白璟的肩膀。 “你不问问廖将军的情况？” 这倒是让姜初南觉得很反常，她以为黄佳映见到白璟一定会拉着他问东问西。 “反正过几天就能见到啦，不急不急，”黄佳映连连摆手，“你们先聊，我去找我爹了。” 目送黄佳映离开后，姜初南转过身来，因为觉得有一丝丝尴尬就习惯性得挠挠头：“白璟你这段时间还好么？” 白璟笑着说：“挺好的。” 白璟的长相是很显小的那种，一笑起来还有点孩子气，这一笑就更让姜初南慌乱了。 “不如去灵粹宫坐一坐？” 他抬手将姜初南的碎发整理好，轻声应道：“好啊，正好我有好多话想与你说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璟想要什么？ 姜初南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动作，她一愣，抬头对上白璟的双眸，琥珀色的瞳孔里倒影着姜初南的身影，他看姜初南的眼神和动作实在是温柔，温柔的都要滴出水来了。 试问有谁能挡得住大帅哥对自己这样？反正姜初南是挡不住，她太吃这一套了。 由于他们俩现在的姿势和距离太过暧昧，姜初南好不容易恢复的脸又红起来，她努力调整呼吸，心里的小鹿差一点就要冲了出来。 “那我们走吧。”姜初南首先打破这一状态。 回到灵粹宫，姜初南赶忙让采蓝泡了壶银叶尖，她捧着茶安安静静地听白璟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听完后她唏嘘不已，没想到裴翼最后居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虽然裴翼之前做的事让姜初南对他印象不是很好，但听完白璟的讲述，姜初南现在觉得裴翼也是个可悲之人，他背负着裴府几十条人命活在世上，五年来没有一天真正为自己而活，最可悲的是他效忠五年的人竟然还是自己的灭门仇人，而且即使最后牺牲了性命也没有亲手报仇。 “这样看裴翼也不能算是个坏人，他也不容易呐......”姜初南盯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叹了口气。 “他被葬在瀛洲么？”她偏头问白璟。 “对。” “等我有空的时候去看看他。”姜初南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我陪你一起。” “好。” “对了，父皇没有责怪你吧？他不是让你们把长康王带到上都来审么？”姜初南帮白璟添茶。 白璟摇头：“我向皇上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也把长康王的尸身带了回来，他没有责怪我。” “那就好，”姜初南朝白璟挑了挑眉，“等廖将军他们回来，父皇会给你们办个庆功宴之类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跟他说，他会同意的。” “不过你应该不缺什么吧......” 姜初南说完后自己都有点心虚，白璟想要什么呢？金银财宝之类的他肯定不缺，他的丞相府是整个上都规模最大的宅院，比姜翎烁的皇子府还大，另外他现在已经高居相位，官位、爵位都不能再加封了。 见她这般苦思冥想，白璟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倒有一事。” 姜初南十分好奇：“何事何事？” “现在不能跟你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吧，”姜初南点点头，“宴会那天我送你个礼物。” “我很期待。” “你不问问礼物是什么？”姜初南本以为他会中套，谁知道他根本不按套路来。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白璟当然知道她的小心思。 没套路成功，姜初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扣着瓷杯的纹路。 “那我也送你个礼物，礼尚往来嘛。”白璟看着姜初南可怜兮兮的样子特别想像摸小兔子一样摸摸她的头。 “我可以自己挑嘛？”姜初南又来了兴致。 “可以，你想要什么？” “嗯......”她歪头想了一会儿，“跟你一起见证过这次瀛洲之战的东西就行。”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见色忘友的小丫头 自从得知廖长风要凯旋归来了，黄佳映整天待在家里等他回来，连去灵粹宫的频率都呈直线型下滑。 “这丫头真是‘见色忘友’。” “阿嚏，”黄佳映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说我？” 今天又是早起的一天，黄佳映吃完早饭后就乖乖的搬了小凳子坐在黄府门口，一边绣花一边等廖长风回来。 “佳映啊，你怎么又在门口坐着？这门口风多大啊。”黄母走到黄佳映身边柔声说道。 黄佳映已经一连几天这样了，每天一早就在门口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没事，娘，我在这儿等长风哥哥回来。” “长风要是回来了也应该先去皇宫述职才对，你爹肯定比你先知道，到时候问你爹就是了。”黄母劝道。 她知道黄佳映对廖长风的心思，但却不清楚廖长风对黄佳映什么感觉。 “反正我一天到晚也没事嘛，万一长风哥哥先来找我呢？” 黄母又想说什么，黄佳映就站起来推她离开。 “好啦好啦，娘，你先回去吧，我再等一会儿。” 黄母也拗不过她，叹了口气就由她去了。 黄佳映重新坐下来，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努力搜寻最熟悉的身影。 “唔，白璟哥哥都回来小半个月了，长风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黄佳映拿起绣绷，她想给廖长风再做一件战袍，在她到不了的战场上，她想以这种方式陪在廖长风的身边。 她绣的很认真，每落一针都在期待廖长风叫她的名字。 从日出到日落，黄佳映在门口又等了一天，她落下最后一针，廖长风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终于绣好了想要的图案。 “小姐，夫人叫您去吃饭呢。”暖玉跑过来，帮她把凳子收进去。 “知道啦，你跟我娘说我马上就来。” 黄佳映站起来伸个懒腰，她踮起脚望了望，黄府门前的街道还是如往日一般，没有廖长风的身影。 这凳子不行，坐着不舒服，明天得搬个有靠背的椅子。 黄佳映抬脚准备进府，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地传来，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仅凭感觉，黄佳映觉得一定是廖长风回来了，她迅速收回脚，跑到门口等着。 果然，一身银白色铠甲的廖长风骑着战马，越过世间的纷纷扰扰向黄佳映奔来。 “佳映！” “长风哥哥！我就知道是你！” 黄佳映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有一瞬间竟激动地想落泪。 廖长风翻身下马，他的喜悦也溢于言表。 “你怎么在外面站着？” “我在等你嘛，”黄佳映扑到廖长风的怀里，“我等你好久了。” “我好想你。” 即使拥抱冰冷的铠甲，黄佳映也觉得温暖。 听黄佳映这么说，廖长风心疼起来。他温柔地摸了摸黄佳映的头：“我回来了，能好好陪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我爹说？” “我才回来，连皇宫都没去呢，想着先来看看你，其他人都先去面圣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强行喂狗粮 “那你快进宫去吧，皇上肯定在等着你呢。”黄佳映一下从廖长风的怀抱里出来，她怕耽误廖长风面圣。 “这个先给你。”廖长风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支步摇，步摇上缀着几团绒花。 黄佳映十分惊喜又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长风哥哥！” 廖长风习惯性捏了捏黄佳映的脸，可觉得手感不太对劲，不像之前捏起来肉嘟嘟的了，他又仔细打量着黄佳映，发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小丫头瘦了许多。 “怎么了？” “没什么，那我先进宫了，”廖长风笑着摇摇头，“你要等我回来哦，等我给你做灯笼。” “你记着呐？我还以为你忘了。” “承诺你的事我怎么会忘？等我回来哦。” “好。”黄佳映忙点头。 等廖长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她才拿着步摇心满意足地回府吃饭了。 自长康王叛乱起，历时近两个月，朝廷终于把叛乱完全镇压下去，就连长康王的余党也被悉数清理。为此皇帝大设宴席，以犒劳日夜奔波、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将士们，也为那些表现突出的将士加官进爵。 因为这次宴会没有女眷参加，姜初南就在灵粹宫等宴会结束后去给白璟送礼物。这边她正用着晚膳呢，就看见门口冒出一个小脑袋，不是黄佳映还能是谁？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带女眷么？” “嘿嘿，我跟长风哥哥一起来的，他去参加宴会，我来找你玩。”黄佳映笑嘻嘻地坐在姜初南对面，大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哎呀，廖将军一回来你就冷落我，我这地位属实低。”姜初南假装阴阳怪气的说道。 “吃了没？” “没呢。”黄佳映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吞了吞口水。 姜初南让千霜添了副碗筷，黄佳映连声道谢，姜初南瞥见她手里还提了个兔子造型的灯笼。 “你这灯笼很精致啊。” 黄佳映很是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长风哥哥给我做的！” “没想到铁血男儿廖将军居然还有这么一双巧手，我也很喜欢这个灯笼，”姜初南咂咂嘴，“要不这样吧，我请你吃这顿饭，你把这个灯笼送给我吧。” “那......我还是不吃了吧。” 黄佳映十分不舍地放下筷子，盯着一桌好吃的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逗你呢，吃吧吃吧。”姜初南忍笑，她喜欢看黄佳映的小表情了。 “你这步摇哪儿买的？绒花攒的真好看，赶明儿我也去买一个。” 这是姜初南的真心话，她还没见过这种款式的步摇。 “这个是长风哥哥送给我的，要不我帮你问问他？” “你是不是专门来虐我的？”姜初南又好气又想笑，“真是三句话不离你的长风哥哥。” 原来即使自己穿越到古代，还是会被强行喂狗粮。 “哎呦，这不是提到他了嘛，”黄佳映忙给她夹菜，“初南姐姐吃菜。” 吃完晚饭后黄佳映又塞了几块糕点才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圆滚滚的小肚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能吃是福 “有句话叫‘能吃是福’，你能吃说明你有福气。”姜初南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我跟你说，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然等有了三高之类的你想吃都吃不到了。” “道理我都懂，”黄佳映也抓了把瓜子嗑着，“可你说的‘三高’是什么呀？” “就是高血压、高血脂和高血糖，是医学上的专业术语。” “哇，你好厉害啊，没想到你还懂医学。”黄佳映露出她崇拜的小眼神。 “嗨，略懂皮毛、略懂皮毛。”姜初南‘谦虚’地摆摆手，又抓了一大把瓜子。 就这样，两人边吃边聊、边聊边吃，一会儿功夫桌子上就堆起了一座座瓜子皮山。 “不吃了不吃了。” 姜初南咂了咂嘴，拍掉手中的瓜子皮，扭头却见像仓鼠一样的黄佳映还在磕，她把装瓜子的碟子拿走：“你也别吃了，吃多了嘴里要长泡。” “已经长了。”黄佳映舔了舔嘴角。 嗯，还是五香味的泡。 望着天色不早了，姜初南进屋换了套衣服，她让白璟在宴会之后来灵粹宫找她。等她出来时瞥见一个小身影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正将她的魔爪伸向瓜子碟中，不料却被人截了胡。 “啧，都长泡了还吃！明儿个有你疼的。” “行了，估计那边已经快结束了，你怎么回去？” “长风哥哥来这儿接我。” 正说着，采蓝过来说白璟和廖长风来了，这让姜初南很意外。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还没结束呢我跟白璟就溜了。” 喝了酒的廖长风脸颊微微泛红，变得跟黄佳映一样既可爱又话痨：“公主，你可是有所不知啊，那帮老臣们一个劲儿地劝我们喝酒，我酒量又不太好，喝的我都快吐了都。” “父皇倒是舍得放人，你们可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啊。”姜初南轻笑。 “皇上身体不适，宴会进行到一半就回宫休息了。”白璟在一旁解释道。 “白璟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走么？”黄佳映拿着兔子灯笼问道，采蓝已经帮她点好了蜡烛。 “不了，我跟你初南姐姐还有点事。” “你初南姐姐”可比“公主”好听太多了啊。 “哦。”黄佳映拖长了尾音，一脸“懂了”的表情。 “那我带她先回去了，你们聊。”廖长风带着黄佳映离开了灵粹宫。 “长风哥哥，你喝了多少酒啊？你的脸好红啊。”黄佳映一边走一边举起小兔灯照着廖长风的脸，忍不住拿手指戳一戳。 闻言，廖长风也摸了摸红到发热的脸颊，摇摇头道：“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挺多的。” “对了，今天初南姐姐夸你送我的步摇好看呢，你从哪儿买的呀？我想买个送给她。” “这个是我在瀛洲的时候见着适合你就买了，具体在哪儿我记不得了。” “好吧。” “哎？不如你再帮我扎个小兔灯吧。” “你不是有一个了么？要不再换个造型？” “我准备送给初南姐姐。”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电灯泡白夜 “白璟也会扎，让白璟给她扎去，我只给你扎。” “真的？你没骗我？” “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想什么时候要都可以么？” “可以。” “长风哥哥最好啦！我最喜欢长风哥哥啦！” ...... 姜初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都觉得很幸福。 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吧。 “我们坐着聊吧。”姜初南邀请白璟坐下。 清冽的月光洒满整个庭院，微风拂来，白璟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着灵粹宫的花香向姜初南袭来，很难不让人沉醉其中。 见白璟此时两手空空，姜初南眨了眨眼，摊开手道：“白大人，我的礼物呢？” 白璟笑了笑，喊了一声“白夜”，白夜便立马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将手中的东西呈给白璟。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白璟朝他点了点头。 白夜一愣：“回哪儿？” “回府。” “是。” 呜呜呜，有了公主就不要我了，让我交了东西就回府，大人真的太无情了。 呜呜呜，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我太可怜了。 白夜转身离开时还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这是什么？”姜初南盯着白璟手中的东西有些好奇，像是一件衣服，布料上的银线在月光下闪出熠熠的光。 白璟站起来，将手中的东西展开，那是一件黑色暗纹战袍，它穿越了杀声四起沙场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威严而又神秘。 “这是......战袍？！” 姜初南虽然早就知道白璟武艺高强，但他毕竟是文官，没想到他会直接披战袍上战场。 “你不是让我送你一件跟我见证过瀛洲之战的东西么？我思索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个最合适了。” 白璟将战袍重新叠好交给姜初南，姜初南十分郑重地接过：“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好了，礼物我已经送给你了，我的礼物呢？”白璟学着姜初南的样子摊开手。 “你等等，我去拿。” 姜初南抱着战袍一路小跑回到房间，她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寻找最好的位置来放战袍。 “明天让内务府再送个撑衣架过来吧。”姜初南把自己的衣服从撑衣架上取下，再把白璟的战袍挂好。 这种衣服当然要撑起来，放在房间里日日欣赏才对。 姜初南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过年那晚和采蓝她们一起剪的剪纸，她看了看单调又有些丑萌的剪纸，又看了看旁边的战袍，突然有些心虚。 “送这个会不会显得拿不出手啊？” “要不送点别的？” 姜初南用九牛二虎之力把放专门放皇帝赏赐和使臣进贡的箱子拖出来，里面虽说满是金银宝器，但却没有一件适合当作礼物送给白璟的。 她拿起剪纸左看看、右看看。 “虽然有点丑，可毕竟是我亲手剪的，比这些东西有意义多了。” “决定了，就这个了。” 来不及把箱子重新拖回去，姜初南拿着剪纸就出去了。 石桌上的灯盏映着白璟的侧脸，昏黄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轮廓，在明与暗的交织下显得更加安静和温柔，微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像是要把姜初南的心一点一点地勾过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鸳鸯都是一对的 姜初南都不忍打破这如画般美好的画面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白璟发现她站在不远处，便起身走过去。 姜初南闭着眼睛把剪纸递给他：“呐，这是给你的礼物。” 白璟接过，仔细看了看说：“这是你剪的鸳鸯么？” “嗯？！”姜初南激动地猛地睁开眼，“你看得出这是鸳鸯么！” “当然，还是很像的。”白璟笑着点了点头，笑起来的眼睛就跟头顶的弯月一样好看。 姜初南终于松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剪纸，我还怕剪得不像你不喜欢呢，果然好看的人审美都一样。” “我很喜欢，只是我有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你只剪了一只鸳鸯？鸳鸯都是一对一对的呀。” “这个......因为采蓝她们没教我怎么剪一对鸳鸯，”姜初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我会学着剪的！” “你送给我的这幅剪纸我也会好好收藏的，不过如果有一对的话就就更好了。”白璟小心翼翼地把剪纸收好。 姜初南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好嘞！我一定尽快学会，好让你把我的剪纸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璟正想着怎么既能保管好、又能日日瞧见剪纸，听姜初南这么一说，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又到了草长莺飞、春花烂漫的季节，这是平静且安逸的两个月，安逸到姜初南都感觉自己胖了一圈，每天的日常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和黄佳映一起逛街，有时候也会去二皇子府上找沈钰妍，不过绝大部分时间是碰不见姜翎烁的。 想想自己穿越到东夏已经快一年了，一年时间虽不长但发生的事倒是不少，开心、激动、惊吓、心动等情绪全都经历过了，简直比她前二十多年的生活还要精彩许多。自己好像逐渐爱上了这个地方，有时候觉得如果不能穿越回去，就这样安稳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哦，对了，在平叛了长康王叛乱之后皇帝对有功之人进行了加封赏赐，基本上所有人都官升一级，廖长风从正二品的车骑将军晋升为从一品的骠骑将军，可以说他是真正掌握东夏军队的人，只是没想到白璟除了得到万金良田之类的赏赐外就没有别的了。 所以他之前说请求皇帝的事到底是什么呢？照现在看来好像没有实现呢。 “初南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黄佳映用拿着奶白糕的手在姜初南面前晃了晃。 没错，此时她们正坐在荣记二楼的包厢里，荣记是她们固定的聚会场所，准确来说是黄佳映要求的固定见面场所。 “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时光飞逝，我跟你认识都快一年诶。” “那为了庆祝我们认识一年，我把这块奶白糕给你吃！”黄佳映眨着大眼睛把手中的奶白糕递到姜初南嘴边。 第一百六十八章 让人惊讶的姜翎骕 姜初南扭头：“我不要，我都胖了。” “你到现在一口都没吃呢，啧啧啧，太暴殄天物了。”黄佳映麻溜的把手缩回去，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放心，不可能暴殄天物的，这一桌的你都能吃完。” “那倒是。”黄佳映十分赞同地点着头。 “对了，你到现在都没见过荣记的掌柜么？” 姜初南摇了摇头：“每次问都说不在，难不成这荣记的老板真是个甩手掌柜？” 黄佳映又把爪子伸向了刚上桌的荷花酥：“有机会的话还是要见一见的，毕竟我的快乐大部分都是他/她给的。” “到时候再说吧，”姜初南接过店员递过来打包好的糕点，“赶紧吃，吃完我要回宫送东西了。” “行行行，”黄佳映像松鼠吃松果一样嚼着，“你确定不吃么？今天的荷花酥异常的酥脆哦。” “不吃不吃，要胖你一个人胖。”说着姜初南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刮刮油。 因为上次姜初南无意间跟皇帝提起了荣记，皇帝竟表示没吃过荣记的糕点，她就打算这次出宫带些回去给他尝尝。 于是姜初南回宫后便带着糕点直奔承乾宫。 “公主您来啦，”梁公公朝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四皇子正在书房陪皇上。” “好，我进去瞧瞧，”姜初南点头，把糕点盒子递给梁公公，“劳烦公公帮我把这糕点装盘送到书房来。” “是。” 她原本给自己也打包了一盒糕点，现在看来只能“贡献”给姜翎骕了。 她推开房门时姜翎骕正在给皇帝看他写的策论，姜翎骕抬头看见门口的姜初南时眼睛明显地闪过亮光，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皇姐！” “骕儿在呐，”姜初南朝他眨眨眼，然后走到皇帝面前给他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初南也来了啊。”皇帝笑着点点头，“过来看看骕儿这篇策论怎么样。” 姜初南没有因为自己是女辈就婉拒，而是施施然接过策论。经过了一年的文言文训练，她已经完全可以读懂这些拗口的语句了，所以读起来并不困难。 一开始姜初南只当姜翎骕的策论是小孩子的作文来看，自己毕竟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字都认不全，谁知刚读几句竟都是些对“爱民之道”、“仁义之礼”、“贤君之德”之类的讨论，越读越觉得此文章字字珠玑，给人以醍醐灌顶之感。 “这这这......这是你写的？”姜初南托住惊讶的快要掉下来的下巴。 姜翎骕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姜初南，用力地点点头：“是呀，皇姐觉得我做的怎么样？” 姜初南心虚道：“至少在我看来是很不错的。” 就单凭写文章来说，姜初南感觉自己小时候写的作文都像是在讲笑话，相比较之下，姜翎骕的智商不知道要比她高出多少，自己被无情的碾压了。 “骕儿的策论确实做的不错，有点烁儿的影子。” 皇帝是在夸姜翎烁的策论做得好么？！ 第一百六十九章 深得人心的荣记糕点 姜初南错愕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姜翎骕若有所思道：“儿臣看过二皇兄的策论，里面有很多地方值得儿臣去领悟和学习。” “对了皇姐，”他拿着自己的策论又皱起眉毛，有点小大人的样子，“太傅说我这篇策论有些问题，让我回来思考，你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了么？” “这个......”姜初南吞了吞口水。 她哪儿能看出什么问题啊？就连对这篇策论的评价也只有“好”、“很好”、“非常好”这种毫无营养的词。 这时梁公公带人把姜初南买的糕点摆好了盘送进来。 “这是儿臣今天出宫从荣记带回来的糕点，父皇你快尝尝。”姜初南连忙把话题扯开，急于向皇帝献上宫外的“宝贝”。 “哦？这就是上次你提到的荣记？说是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朕来尝尝看。”皇帝闻言，拿起一块芸豆糕，“骕儿也没吃过吧？你也来尝尝。” “谢父皇！”姜翎骕高高兴兴拿起一块荷花酥吃起来。 吃东西的姜翎骕比研究策论时的姜翎骕好玩多了，这时候他才像一个六岁的孩童该有的模样。 “父皇觉得怎么样？”姜初南有些紧张，因为荣记的糕点在口味上比御膳房糕点更甜，她怕皇帝吃不习惯。 “朕觉得甚好，”皇帝尝了一口后大加赞赏，“这芸豆糕入口即化、回香甘甜，竟比御膳房做的还好。” 姜初南暗暗松了口气：“父皇喜欢就好，您再尝尝其他的。” “骕儿觉得怎么样？”她又扭头问姜翎骕。 吃完了整块荷花酥的姜翎骕还在回味刚才的滋味，他舔了舔嘴角：“我也觉得很好吃呢。” 姜初南看他没有再去拿，有些好奇，便偷偷问他：“那你怎么不吃了？” 姜翎骕恋恋不舍地盯着面前的那盘荷花酥，委屈地说道：“我现在要去太傅那儿了，吃不了了。” “偷偷告诉你，我在梁公公那还留了一份糕点给你哦，你记得等会出去的时候找他拿。”姜初南附在他耳边小声说。 “真的嘛？谢谢皇姐！”姜翎骕的表情随即又明朗起来，“不过皇姐怎么知道我在父皇这里？” “我猜的呀，可能是心灵感应吧。” 姜翎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要想吃下次直接来灵粹宫找我，我带你出宫吃新鲜出炉的。” “好！” “你们若是喜欢，朕便将这荣记的师傅们请到御膳房来。”皇帝提议道。 “不用不用，荣记离皇宫不远，去买还是很方便的，”姜初南连连摆手，“而且也不需要等，想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都能吃上。” 荣记从掌柜到糕点师傅到跑腿伙计清一色都是南越人，更重要的是荣记有很大可能与南越皇室有联系，虽然东夏对待这种店和东夏本土的店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若是招进宫来毕竟有些不妥。 “父皇想吃的话就告诉儿臣，儿臣出宫帮您带回来。” “初南有心了。” 第一百七十章 天花肆虐 从书房出来后，姜初南找梁公公询问皇帝最近的身体状况，梁公公微微叹了口气：“皇上还是老毛病，只是从长康王叛乱之后就更加严重了。” “太医们怎么说？” “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劝皇上多注意休息，可皇上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就算身体再不舒服也会强打精神批阅奏折、面见大臣，经常整日整夜操劳。” “还请梁公公在身边多照顾着，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就直接来找我。” “是。” 姜初南忧心忡忡地回头望着书房，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咳嗽声。 可能他一直在强撑着，不想让我担心吧。 唉，大的事我也做不了，以后经常来陪陪他吧。 春天是万物复苏、气淑风和的季节，在屋内蜷缩了一整个冬季的人们终于愿意打开家门，迎接春日的暖阳和生机，东夏各地看似一片祥和宁静。但另一面，各类流行疾病肆虐，甚至呈现出成片扩散之势，危及了不少地区和众多百姓，其中最严重的是天花的流行，天花所及之处便是爆发区，很少有人不被感染。 姜初南记得她在大学时期因为一门选修课的作业读过葛洪撰的《肘后备急方》，里面对天花症状的描述比较详细：“比岁有病时行，仍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载白浆。随结随生，不即治剧者多死，治得差者，疮瘢紫黑，弥岁方灭，此恶毒之气”，而东夏现在感染上天花的人们完全符合这种描述。其实东夏历年都有天花疫情，但都是小范围或者被感染者很少，处于可控范围之内，从未出现过如此大规模感染的情况，更严重的是目前根本没办法控制住疫情。 各地的奏折像雪花一样飘向皇帝，皇帝急得是夜不能寐，日日催促太医院和各地名医研制控制和治愈天花的药方。可新药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研制出来的？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数以万计的百姓死在天花的折磨下，自己却无能为力。本就身体不太好，这段时间又是叛乱又是天花，东夏皇帝明显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他知道自己可能当不了多少年皇帝了，就开始把一些事情全权交给姜翎泽负责，希望为姜翎泽日后成为新帝铺好路，也希望借此机会提高姜翎泽的威望来拉拢众臣。 这段时间每天都有太医院的人来给灵粹宫熏香消毒，分给他们预防天花的药包和消毒的药水，姜初南感觉自己每天都生活在草药堆里。 “采蓝，你得没得过天花？” 因为宫外天花肆虐，姜初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宫了，她已经无聊到翻医书了。 “没有，”采蓝摇摇头，“不过您倒是得过。” “啥？”姜初南闻言，手中的医书差点没拿住，“你说我得过天花？” “哎呦，你怎么不早说啊？” 姜初南一直以为像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肯定没得过天花，要早知道自己得过天花，她就不用天天憋在宫里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花肆虐（2） 姜初南这句话把采蓝弄得哭笑不得：“您也没问我啊。” “得嘞，我都得过天花了我还怕啥，出宫出宫。” 姜初南立马把书放下，收拾收拾准备出宫看看什么情况，她见采蓝很自觉地准备跟她一同去，连忙将她拦下：“哎哎哎，你就别跟着我了，宫里还是安全些。” “可是......” 采蓝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别可是的了，万一被传染可就糟了。” “就这样，听我的，都听我的。” 就这样姜初南一个人出了宫。 出宫后她发现街上的人明显少了许多，但行乞的人却多了起来，应该是为了躲避天花从别的地方逃难来的。路边很多店铺都关了张，大家都将自己隔离起来，毕竟染上天花就是死路一条。 姜初南怕沾上天花病毒，不敢在街上多停留，急急忙忙赶到黄府，经过了好一阵消毒之后才见到黄佳映。 “你没得过天花就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别没事的时候就跑出去玩，要是染上了天花可就有你哭的了。” “你都不知道这次的天花有多吓人。” 姜初南把书上看到的和她见过的天花症状综合起来，再添油加醋地描述给黄佳映听，不然这个小孩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么恐怖的么？”黄佳映听完眼睛被吓得更圆了，一脸惊恐道：“看来我爹真的没有骗我。” “骗你干什么？”姜初南转身看向暖玉，正色道：“暖玉，你可要把你家小姐看好了。” “是。” “我爹已经让他们看着我了，”黄佳映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出门了，府里的药味简直要把我呛死。” “谁不是呢？” 也不知道这场天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对了，你爹有没有跟你说有关这次天花的事？”姜初南问道。 好奇怪哦，为什么每次都要从黄佳映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我想想啊，”黄佳映想了一会儿道，“我爹说这次的天花好像是从南平郡开始的，南平郡也是天花最严重的地方，死了好多人呢。” “就连北边的冀州都没躲过，冀州郡主还请求皇上派太医过去呢。” 姜初南摇了摇头：“派太医过去有什么用？太医院的人对这次天花全都束手无策。” 黄佳映一惊：“那怎么办？不会治不好了吧？” “那谁知道？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把天花控制起来，别让它继续扩散。” 姜初南突然想到现在东夏各地百姓为了躲避天花正四处逃散，这样不是会将天花病毒扩散到别的地方么？ “我先走了，”她慌慌张张站起来，“你好好在府里待着，哪儿都别去，有空我再来看你。” 姜初南一路奔回皇宫，又直奔承乾宫。 “你的意思是严格控制各地百姓流通？”皇帝神情格外严肃地听完姜初南的话，认真思考着她的建议。 “对，在没有出现治愈天花的新药之前，最重要的事是控制天花的继续传播。” “控制百姓流通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天花携带者以及缩小天花传播的范围。” 第一百七十二章 拉白璟下水 “你说的很有道理，”皇帝捋着胡子点点头，“朕现在就写诏书。” “是。” 写好诏书之后，皇帝派人加急传送给东夏各地长官。 “朕还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朕想问问你的意见。”皇帝继续说。 “父皇请讲。” “冀州那边让朕派太医过去，朕想让太子一起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但又怕......”皇帝欲言又止。 “父皇是担心皇兄染上天花？” 姜初南猜皇帝想要派姜翎泽一起去是想借此机会让他得到冀州郡主的支持、提高他在百姓中的声誉，从而稳固他未来的皇位，可又担心姜翎泽染上天花。 皇帝叹了口气：“正是，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皇可以问问皇兄的意见，看看皇兄愿不愿意去冀州。” 姜初南表面上是在为姜翎泽思考，其实她想的是自己能不掺和就不掺和，这可不是件小事，万一自己说应该让姜翎泽去，结果姜翎泽去了染上了天花，岂不是要怪在她身上？万一姜翎泽没去，到时候说自己错过一个证明自我的很好的机会，那姜初南岂不是又要背锅？ 只有把这个问题还给姜翎泽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嗯，等他来了，朕在问问他。” 结果就是姜翎泽同意跟着太医们一起去冀州，可让姜初南想不到的是，姜翎烁居然一声不吭地递上奏折，请求皇帝派他去南平郡察看天花疫情。皇帝当然不同意，南平郡不同于冀州，冀州感染天花的人很少，病情也没有其他地方严重，但南平郡是真正的病源地啊，全郡到处都是天花患者，要是姜翎烁去了肯定百分之一百二要得天花啊。 也不知道姜翎烁怎么想的，难道是因为他长期被皇帝忽视才选择以这种自杀式的方式吸引皇帝注意？ 皇帝拒绝一次，姜翎烁就请求一次。皇帝拒绝两次，姜翎烁就请求两次。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次，皇帝终于被姜翎烁的“执着”激怒了，皇帝把奏折扔在他的脚边，不再阻止他前往南平郡，也不再管他死活。 可更让姜初南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下令让白璟与姜翎烁同行，他一方面想借皇子和丞相亲身深入病源地之机以示皇恩浩荡，但更重要的是想借白璟控制住姜翎烁，以防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出什么事端。虽然皇帝也十分担心白璟可能会染上天花，奈何他左思右想，也只有白璟符合他的要求。 白璟接到圣旨后没有多言，跟其他官员交接好了工作才回府收拾行李。 这下可急坏了姜初南，她之前听黄佳映说白璟和廖长风并没有得过天花，那此次南平郡之行不等于让白璟去送死么？ “臭姜翎烁，自己不想活了还拉白璟一起下水。”姜初南愤愤地想着。 不行，得让皇帝收回圣旨。 姜初南首先从姜翎烁那下手，一连两天在皇宫里堵他，劝他不要去南平郡，还用天花的恐怖来威胁他，奈何姜翎烁从头至尾都无动于衷，姜初南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究竟要怎样你才能不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们都不了解他 “我是一定要去的，就算你说破嘴皮都没用。”姜翎烁冷漠地看着她。 “可是你去的话，白璟也要跟你一起去啊。” “他去与不去关我何事？你要找就去找父皇，别来烦我。” 姜翎烁不愿与她浪费时间，衣袖一挥便离开了。 “哎你这个人！我还没说完呢！” 姜初南见不好从姜翎烁这下手，趁他上朝的功夫扭头去二皇子府上找沈钰妍。 沈钰妍听完姜初南的话后盈盈笑道：“我就知道你担心白大人。” “所以我想找你帮忙呀，”姜初南晃着沈钰妍的胳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钰妍姐姐，我知道二皇兄最听你的话了，你帮我劝他别去了好不好？” “就算不考虑白璟，要是二皇兄不小心染上了天花，你也会很难受的对吧？” 沈钰妍叹了口气，一双杏仁眼中也满是担忧之色：“不是我不帮你，我也很担心殿下，也已经劝过他不要去南平郡。” “但是初南，你不了解他，我们都不了解他。”沈钰妍轻轻握住姜初南的手，她的眼神中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姜初南看不懂的神色，“虽然我不知道殿下此举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是为了自己。” “所以我选择站在他身边、无条件的相信他。” “我会为殿下和白大人祈福，保佑他们能平安回来。” 听沈钰妍这么说，姜初南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她同沈钰妍聊了会儿天就离开了。 姜初南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盯着手腕上还剩两颗珠子的红绳，回想起在祁县的经历。 既然自己劝说不了姜翎烁和沈钰妍，也不敢让皇帝收回成命，那就让皇帝派她一起去吧，万一白璟有个三长两短，她在旁边还能想想办法，顺带验证下这珠子是否可以让人重生。 回宫后她直奔承乾宫。 “什么？！你也要去南平郡？”皇帝一脸震惊地看着姜初南，没想到她也会掺和进来，“你确定不是在跟朕开玩笑？” “父皇，儿臣是认真的，儿臣幼时得过天花，所以您不用担心儿臣会有危险。” “话虽这样说，不过你去南平郡做什么？”皇帝皱着眉问。 “去......” 对啊，我一个公主去那儿干嘛呢？总不能说是为了白璟吧？ “儿臣自听闻了南平郡的情况，一想到自己在宫中无忧无虑而南平郡的百姓们却正饱受病痛的威胁和折磨就寝食难安，所以儿臣想亲自前去看一看，更想替父皇分忧。” 姜初南说的都要把自己感动哭了，俨然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你能这么想，朕甚是欣慰，”皇帝满眼赞赏地看着她，“可此行时间甚久、环境也甚是恶劣，你可能适应？” “适应适应！儿臣什么都能适应！” 听着皇帝快要松口了，姜初南连忙冲过去抱着皇帝的胳膊撒娇：“而且还有二皇兄和白大人嘛，他们会保护儿臣的。” 当姜翎烁得知姜初南要同他一起去南平郡时便颇有微词。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再回南平郡 “你去做什么？” 他的言语中带有一丝不屑和嘲笑，好像在说“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公主能做什么？你就是个累赘”。 “你能去我就不能去？”姜初南“哼”了一声，朝他做了个鬼脸，“你又不是大夫，除了能给南平郡百姓以精神安慰之外，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姜初南倒是不怕姜翎烁，她其实怕的是白璟，她怕白璟像上次不同意她去瀛洲一样也不同意她这次去南平郡。不过她跟白璟说完这件事后白璟不仅没有反对她，还送了她一些去南平郡需要准备的东西。 就这样，姜初南如愿以偿地跟随姜翎烁和白璟踏上了前往南平郡的路，因着千霜从小也得过天花，姜初南就只带了她一人同去。 之前北上时走水路没几天就到了南平郡，可这次他们走的是陆路，即便姜初南坐的是马车也经不起好几天的颠簸，幸好白璟给她准备了膏药，让她的小身板不至于还没到南平郡就已经散了架。 越往南平郡走姜初南就越揪心，一路上病死的、正在受天花折磨的百姓数不胜数，绝望的哭声、哀嚎声、求救声紧紧牵动着她的神经。要是说之前为了借口去南平郡而撒谎说自己是为了百姓，那现在姜初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百姓的苦难，她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他们奔波了好几天才到南平郡，虽说离上次来才隔了半年时间，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南平郡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再，泛黄的纸钱在天空中漫天飞舞，街上到处都是感染天花的患者、没来得及下葬的棺材和无人认领的尸体，有钱的人喝着贵重却毫无用处的药汤，没钱的只能痛苦地呻吟。 接待姜初南他们的是接替郭焱的新南平郡县长闻渊，因为现在情况特殊，闻渊只能将他们安排在自己府上，而且闻渊一向廉洁奉公，自南平郡天花盛行起他就遣散了众多家仆，拿出自己的家产救济穷苦百姓，为他们买粮食、买草药，换句话说就是很多事情需要姜初南他们自己做。 姜初南好不容易才熬到南平郡，但又不忍心千霜一个人整理房间，只好强打精神帮她一起，等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之后才瘫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已是傍晚，醒来后感觉全身上下都酸痛无力，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了，她慢慢活动着四肢，每动一下都特别“酸爽”。 “公主，您醒啦。” 这时千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饿了没？我刚去厨房做了点肉粥，您快来尝尝。” 姜初南本来没感觉到饿，可一听千霜说做了肉粥，肚子便很配合地叫出了声，睡了这么久是该进点食了。 千霜一边盛肉粥一边说：“公主，白大人中午来找过您，来给您送午饭。” “那怎么没叫我？” “白大人听奴婢说您在休息就说不打扰您了，还不让奴婢叫您，说是让您好好休息休息。” 第一百七十五章 消毒消毒再消毒 喝着肉粥的姜初南在心底默默赞叹着千霜的手艺，即使是简单的食材，千霜也能把它们全都变成美味，这碗粥在姜初南心里绝对不亚于御膳房做的山珍海味，一会功夫一碗粥就见底了。 “再来一碗！”姜初南十分豪气地将碗递给千霜，“对了，你刚说白大人中午来找过我，那他现在人呢？” “听白夜说午饭后白大人和二皇子殿下他们就跟闻大人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白夜？他没跟白大人一起去么？” 姜初南有些奇怪，白夜不是贴身保护白璟的么？难道...... “白夜是白大人留下来保护您的。”千霜道。 姜初南心头一暖，果然还是白璟最贴心了。 “他们应该是出去了解情况了，”她搅合着碗里的粥，“等我吃完，我们把府上都熏上药吧。” “嗯......再熬点预防天花的药等他们回来喝。” “是，那奴婢先去准备。” 千霜刚要出，姜初南急忙拦住她：“等等，你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吃啊。” “不用不用，公主您吃吧，奴婢去厨房随便吃点就好。”千霜连连摆手。 “这么多我哪儿吃得完啊？”姜初南用汤匙敲了敲盛粥的汤盆道，“你去问问白夜吃没，没吃的话你们都跟我一起吃。” “还有，这是命令，不许拒绝。” 千霜这才答应下来。 吃完晚饭后，在姜初南的指挥下，白夜和千霜把闻府各个角落都熏上了药，她自己则拿个小扇子毫无形象地蹲在炉子边煎着预防天花的药汤。 她刚把熬好的药端到前厅时姜翎烁和白璟他们正好回来了，姜翎烁刚想把一只脚踏进前厅时却立马被姜初南制止。 “等等！” “你又想干什么？”姜翎烁一脸的不耐烦。 什么叫“又”啊？她在心里朝姜翎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姜初南挡在他们面前非常严肃地说：“各位先别急，你们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肯定沾满了天花病毒，所以进门前请务必先消毒。” “哪儿那么多事？” 姜翎烁并不想理她，刚要进门就被姜初南一把推了回去。 “我这是在为你考虑，别把好心当驴肝肺。” “你说你身上这么多病毒，万一得天花了怎么办？你难道忍心让钰妍做寡妇？” 最后一句是姜初南压低了声音在姜翎烁耳边说的，这么说虽然怕姜翎烁生气，但为了他的安全和沈钰妍的幸福，必须要谨慎起来。 “啧，行了行了，要弄就快点。”幸好姜翎烁没有怪她，姜初南暗暗松了口气。 在姜初南的示意下，千霜在每个人身边都放了个熏药的小盆，白夜端着盆依次让他们用皂角使劲净手，姜初南则将刚煎好的药分给他们喝。等所有环节都完成了姜初南才让千霜撤下熏盆，放他们进前厅。 闻渊以为是因为自己府上缺少下人才害得身为一国公主的姜初南为他们忙前忙后，心里既感动又愧疚，他走到姜初南面前行了一个90°的礼：“真是辛苦公主了，本不该让您亲自做这些事的，是下官招待不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当个红娘牵段线 “没事没事，闻大人不必客气，反正我在府里也无事可做，”姜初南被他突如其来的鞠躬吓了一跳，“倒是你劳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 “你需要热水么？我让千霜去给你准备啊。”姜初南朝千霜挑了挑眉，千霜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自从上午见到闻渊，姜初南都不知道有多少次瞥见千霜朝闻渊的方向瞟，而且她在给闻渊熏香时完全就是一副害羞忸怩的模样。按照姜初南敏锐的八卦嗅觉和多年的八卦经验来看，千霜绝对是对闻渊有意思。 闻渊这个人聪明又肯上进，全凭个人能力突出打败了众多“富二代”、“官二代”才坐上南平郡县长之位，他爱民如子、廉洁奉公，确实是个好官。而且据姜初南打听，闻渊虽然身世不好、父母双亡，但他心地善良、为人正派，从来没有花边新闻，因为一直把百姓放在首位，他还没有娶妻生子，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姜初南还听说当时闻渊刚任南平郡县长，有人见他后院空荡，为了巴结他便把各类美女塞到他府上，可人家非但不接受，还以此治了他们的罪；因着闻渊年轻有为还帅气，很多女子便主动投怀送抱，可都被闻渊一一拒绝了。 不管从哪方面看，姜初南都觉得闻渊这个人很不错。既然千霜有这个想法，为何自己不当次红娘牵起一段好姻缘呢？ “不麻烦千霜姑娘了，下官自己准备便好。”闻渊婉拒道。 “呀，我刚煎药的时候忘记把铫子放哪儿去了，让千霜陪你去找找，两个人找快些。” “千霜，陪闻大人找铫子去。” “是。” 不等闻渊开口，姜初南连忙喊千霜跟在闻渊身后，她怎能让千霜错过两人独处的机会呢？ 闻渊不好再拒绝，只好向千霜行礼道谢：“那就麻烦千霜姑娘了。” 千霜娇滴滴地回礼道：“闻大人不必客气，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姜初南朝他们摆摆手：“行了，你们快去找吧。” “那下官先告退。” “去吧去吧。” 姜初南转身，这才注意到前厅已空无一人，她本想向他们打听南平郡的情况，那现在该怎么办？是去找姜翎烁还是去找白璟？姜翎烁那张能冻死人的冰山脸浮现在脑海中，她使劲晃了晃脑袋。 我又不傻，当然是去找白璟了。 于是姜初南提起裙子噔噔蹬就去找白璟了。 “白璟，你在么？” 姜初南见白璟房间亮着灯以为他在里面，可敲了半天房门也不见有人回应。 “咦？不在么？他跑哪儿去了？”她透过门缝并未看见白璟。 算了，等洗完澡再来找他吧。 姜初南又噔噔蹬跑回房间拿衣服去浴房洗澡，她哼着歌来到浴房门口，浴房里此时也点着灯。 “里面有人么？”她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她不放心，又敲了敲门：“有人在里面嘛？” 还是没人回应。 姜初南环顾周围见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没人我就进来咯。” 第一百七十七章 浴房“艳遇” 浴房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她取下头饰放在一边，散下头发，又放心大胆地脱去外衣，抱着换洗衣服准备进去洗澡。等她绕过屏风时，眼前的画面却让她差一点叫出声，居然有个半裸的男人背对着她正泡在浴盆中！ 姜初南手忙脚乱地用怀中的衣服将眼睛捂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我这就走。” 哎？不对啊？我刚问的时候根本没人回应啊？这难道不是我吃亏么？ 对！明明就是他的问题！ 姜初南越想越生气，她拿下衣服刚想对面前的人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可怎么感觉这背影那么熟悉？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绕着浴盆走，当看清面前人的正脸时火气顿时就消了，浴盆中的男子正是“失踪”了的白璟，可能是由于十几天的路途奔波，加上今天跟着姜翎烁他们在南平郡跑了一天，白璟此时泡在浴盆中陷入了熟睡，他略显疲惫的睡颜让姜初南很是心疼。 “唉，瞧瞧，这脸都瘦了。” 姜初南蹲在浴盆边细细地看着白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睡着的白璟，还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累呢。 不过白璟的皮肤好好哦，又白又嫩，感觉吹弹可破，好想戳一戳是什么感觉。 他的睫毛又黑又密，他的唇形也好好看。 他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 我的妈呀，刚才光盯着白璟的脸看了，居然没注意到他身材这么有料。 “没想到你还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的。” 当然，姜初南不是变态，白璟下半身还围着一条浴巾，她虽然喜欢有肌肉的帅哥，但也没变态到那种程度。 姜初南红着脸站起身来，本想悄悄离开浴房，可担心白璟着凉，就用手指试了试水温，浴盆里的水已经不怎么热了，她又小心翼翼地往盆里加了热水，觉得水温差不多了才穿好外袍，蹑手蹑脚出了浴房。 等听到关门声白璟才敢睁开眼睛，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回想到刚才的场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白夜？” “白夜？” 姜初南在闻府四处寻找白夜。 “属下在。” 白夜不知道哪儿窜了出来。 “你干嘛呢？我找你好久了。”姜初南问。 “抱歉公主，属下在找大人，可是一直没找着，公主知道他在哪儿么？” “他在浴房呢，”姜初南朝浴房的方向一指，“等过一会儿你进去叫他一声，别让他睡在浴房里着凉了。” “是，”白夜一边应着一边挠了挠头，“不过您怎么知道大人在浴房？” 姜初南心一惊，赶忙晃了晃手中的衣物解释道：“那啥，我这不刚洗完嘛。” “好了你快去吧，我先回房了。” 姜初南一溜烟跑回房间，推门看见千霜正整理着衣物。 “公主您洗完澡了？”千霜上去迎她。 “没有，浴房里有人，”姜初南随手把衣物放在桌子上，有些八怪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跟闻大人多说几句话？”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帮你追他 “找到了铫子闻大人就让奴婢回来了。”千霜支支吾吾着，她以为姜初南不知道她对闻渊的心思。 姜初南听她这么说，立马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啧，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俩创造出独处的机会，结果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千霜吃惊：“公主你怎么......” 姜初南一把勾过她的脖子：“你心里想什么就差写在脸上了，就闻渊这个木头看不出来。” “我跟你说闻渊虽然木头了点，但也是好事，至少不会到处沾花惹草，而且我都打听过了，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千霜摇了摇头：“公主，奴婢只是个丫鬟，奴婢觉得一辈子能服侍您就已经很好了，不敢妄想。” “咋？你还想一辈子赖着我？” 姜初南面对眼前的“小固执”是又无奈又想笑：“你别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等你和采蓝到了年纪，你们都得给我嫁出去。” “丫鬟怎么了？你是我姜初南的丫鬟，是东夏公主的丫鬟，还有人看低了你不成？” “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对闻渊有意思？” 千霜老老实实道：“奴婢觉得闻大人人很好，他跟奴婢见过的男子都不太一样。” “这就叫有‘好感’，每段感情都是从有好感开始的，”姜初南俨然一副“恋爱专家”的模样，她拍了拍胸脯道，“你要真的喜欢的话我来帮你追他。” “真的嘛！”千霜兴奋地抱住姜初南，“谢谢公主！您最好了！” “不客气不客气。” 姜初南得意的撩了下头发，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撩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中。 糟了！我的发饰落在浴房了！发饰就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白璟出来看见了肯定知道我进过浴房了。 “公主您怎么了？”千霜看出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要不叫千霜或者白夜帮我进去拿？ 不行不行，要是千霜去拿的话也不方便，要是白夜去拿的话白璟还是得知道。 “没事。”姜初南捂住脸。 真是欲哭无泪啊。 “叩叩叩。” 有人叩响了房门。 “公主，奴婢去开门。” “去吧。”姜初南朝她摆摆手。 千霜打开门，看见白璟正负手站在门前。 “白大人是来找公主的吧？她在里面。” 姜初南听见千霜的话吓得猛地站起身来。 完了完了，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不是来兴师问罪、让我对他负责吧？不过也不是不行...... 呸呸呸，想什么呢？ 她纠结该怎么向白璟解释。 “嗯，你先下去吧，我跟公主有些事要商量。”白璟轻声回道。 “是。” 姜初南整理了下头发和衣裳又清了清嗓子，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咳咳，晚上好啊，白......璟。” 刚从浴房出来的白璟身上还带着些许热气，同他本身的味道融为一体朝姜初南铺面而去，一秒就让姜初南红了脸。姜初南抬头撞上他的眼睛，那明澈如镜的琥珀色双眸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眼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宽大的外袍随意地穿在身上，胸口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像要把姜初南的魂勾过去一般。 一百七十九章 何为“口罩”（1） 妈呀，这么欲的么？你再这样我真的招架不住啊。 “晚上好，”白璟把背后藏着的东西拿出来，“这些是你的吧？”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姜初南发饰。 姜初南假装十分惊喜地接过，实则内心很是慌乱：“呀，我就说怎么找都找不到呢，原来被你捡到了。” “我这段时间记性差得很，刚才到浴房准备洗澡，都卸了这些才想起来有东西忘了拿，又返回来拿东西。” “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给我送过来。” 这个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解释，只不过她的演技有些拙劣罢了，希望白璟看不出来。 “无事。”白璟回道。 “那你快去浴房洗澡吧，等你洗完我再去。”姜初南眨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天真无辜地看着白璟。 “我听白夜说你有事找我？”白璟不理她的话，也不戳穿她的谎话。 “有事？”姜初南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对对，是有事找你。” “来来来，外面冷，进来再说。” 姜初南倒了杯热茶给白璟，瞥见他的头发湿哒哒的，又找了条干净的脸帕给他。 “先擦擦，不然容易着凉。” 白璟双手接过：“多谢。” “你们今天下午去了解情况了么？”姜初南坐下。 白璟点头：“嗯，先在附近看了看。” “怎么样？” 一提到南平郡的天花疫情，白璟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感觉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些，而且我们暂时控制不了天花传播，也没有能力治愈天花。” “那有什么预防的办法么？” “除了之前预防天花的药方，别的就没有了。” 按照姜初南的了解，天花是通过飞沫吸入或直接接触传播的，除了内服药物，外部也需要有保护措施。 “难道没有口罩和手套么？” “我们备的有手套，不过口......罩是何物？” 白璟有些疑惑，他从未听过“口罩”这个词。 嗯？难道这时候还没有口罩？ 姜初南掰着手指想着：“这样吧，你明天帮我找些纱布、棉布和针线来，我给你做样好东西。” “好。”白璟应下。 “对了，如果不麻烦的话再帮我找些记载天花的医书呗，我想没事的时候翻一翻。”姜初南凑到他身边，搓着小手道。 “没问题。” 要论办事效率，谁都比不上白璟。这不，姜初南一大早就收到了白璟让白夜送来的布料、针线和一大摞医书，她拿到东西就开始认真捣鼓起来，她把纱布和棉布按照脸型都裁成一般大小的方块，一旁的千霜很是不解：“公主，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姜初南按照一层绵薄一层纱布的顺序把布料叠好：“这个呀叫‘口罩’。” 千霜趴在桌子上看姜初南一针一针地缝着：“＇口罩＇是什么呀？奴婢之前都没听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幸好制作口罩的步骤并不复杂，也不需要很好的缝纫工艺，没过多久第一个口罩就在姜初南的手中诞生了，她带上口罩试了试，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章 何为口罩“口罩”（2） “嗯，虽然是第一次做口罩，但看起来还是很完美的。” 千霜见到她这副密不透风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您怎么把脸给遮住了呀？” “这个做的有点大了，”姜初南向她招着手，“来来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你看啊，这就叫‘口罩’，”姜初南取下口罩，把口罩展开给她看，“这两边的细绳要挂在耳朵上，中间厚厚的这块布料可以很大程度上阻止飞沫的传播。” “飞沫的传播？”千霜还不是很懂。 “就是人的口水。”姜初南解释道。 正在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见白璟站在门口姜初南眼睛一亮。 “是你啊，快进来，给你看看我做的东西。” 她拉白璟进门，像献宝一样把口罩拿给白璟看。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口罩’。”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么？”白璟问。 “你们有所不知，这天花最主要的传播方式就是飞沫传播和直接接触。” “要避免直接接触的话戴上手套就可以了，避免飞沫传播就得用上口罩了。”姜初南解释的有板有眼。 “哇，公主，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千霜听了姜初南的话很是惊讶，她还以为公主对医术一窍不通呢。 白璟也表示从未听过这些说法。 “白璟，你相不相信我？”姜初南突然问这么一句。 不过白璟倒是回答的很干脆：“我当然信你。” 姜初南找了个借口：“这些是我以前在一本古医书上无意中看到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既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来预防天花，那不如就试试我的办法吧。” “我待会找些人帮我一起做口罩，然后将口罩和手套一起分发给百姓。” “二皇兄和闻大人那边我会去跟他们解释的。” “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白璟点头，“不过这个‘口罩’怎么用呢？” “特别简单，我教你啊，像这样把两边的细绳挂在耳朵上就好啦。” 姜初南给白璟戴上口罩，感觉他戴上大小正合适。 “这个就送给你啦，出门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戴上。” 刚说完，姜初南突然想到这个口罩自己刚才戴过，那这算不算间接那啥了？她越想越觉得脸发烫，她对白璟说：“我第一次做口罩没有经验，做的不太好看，要不我给你重新做一个吧。” “不用麻烦，我觉得这个就很好。”白璟取下口罩，笑着摸了摸姜初南的头。 这可是你说的，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嗯？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随后在白璟的帮助下，姜初南组织了一批人做口罩，也很顺利地说服姜翎烁和他们一起做这件事，虽然姜翎烁不是很相信她的方法，但至少没有反对。 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一批口罩，这些口罩先被运送到南平郡各个粥棚再分发给百姓。受天花的袭击，南平郡很多户人家都四下逃散、流离失所，经常吃不上饭，闻渊得知此事后就命人在南平郡的一些地方设了粥棚来救济百姓。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为你照亮世间的阴暗 由于人手短缺，姜初南带着千霜自告奋勇地要每日跟他们一起去粥棚施粥。 “你确定？”姜翎烁问道。 姜初南以为姜翎烁在讥讽她便立马回嘴道：“当然确定了，有什么问题么？” 姜翎烁冷哼一声就走了，姜初南在他背后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直到姜初南第二天亲自去了粥棚才知道姜翎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相比于闻府，各粥棚周围的环境更恶劣，流民们知道粥棚每日按时施粥，所以都聚集在粥棚附近，一见到官府开始施粥了就不顾一切的上去哄抢，场面根本控制不住，在生存问题面前完全不顾所谓的仪礼道德，经常为了一碗粥而大打出手，不管你是不是老幼病残，因为没了这碗粥，他们可能就活不过今天。 更严重的是，每天由于天花感染而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很多独身的人横死街头，无人替他们收尸、安葬。虽说官府每日派人沿街清理，可毕竟人手有限，随着气温回暖，总有些隐藏在暗处的尸体日渐腐烂，散发出阵阵难以形容的恶臭。 姜初南满眼都是脏乱不堪的画面，流民身上的气味、刚下过雨的土腥气以及腐烂的臭味混合起来让她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公主，您没事吧？”千霜着急地轻拍她的后背。 白璟见她吐得昏天黑地，很是担心：“要不要我陪你先回闻府休息一下？” 这是姜翎烁路过她身边，瞥见她脸色惨白地瘫坐在椅子上便道:“赶紧回去吧，别在这碍事。”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本王就说你不行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姜初南摆摆手，接过白璟递过来的温水漱了漱口。 “不，我不回去，我可以的。” 她才不要被姜翎烁瞧不起，她要让姜翎烁和百姓知道东夏公主可不是养在皇宫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瓷娃娃。 “随你。”姜翎烁丢下这句话就去别地的粥棚了。 姜初南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期间还有些乞丐趁她不注意企图偷她的钱袋和配件，都被白夜发现并赶走了。 白璟感觉到姜初南情绪有些不对，便蹲下来问她：“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么？” 姜初南抬头对上白璟关切的眼神，莫名的委屈在一瞬间涌上来，她强忍住泪水摇了摇头，小声说：“就......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想的还是太天真。 “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有光明就必定有黑暗，每个人都要被迫接受。”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一直活在阳光下，我将拼尽全力为你照亮这世间所有的阴暗。” 听完白璟的话，姜初南猛然抬头，如果把温柔形容成水的话，她感觉自己现在快要溺死在白璟这一汪春水中了。 “白大人，你这算在对我表白么？”她问。 姜初南平淡的语气和毫无表情变化的脸以至于让白璟以为她并不喜欢自己。 廖长风不是说公主肯定是喜欢我的么？难道他是骗我的？这下我该怎么回话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千霜失踪了 姜初南见他这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白璟是谁啊？他可是堂堂的东夏丞相，是未到弱冠之年就能让一众老臣臣服的人，他文能理政治国、舌战群臣，武能披肩挂帅、上阵杀敌，现在竟露出孩子般左右为难的模样，让人怎么能严肃地起来？ 他可真是太可爱了。 姜初南不忍心再逗他，立马向他伸出手：“成交！那以后就靠你为我点灯了。” 末了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此时正是白璟期待已久的时刻，他紧紧握住姜初南的手，两个人的温度在手心中互相传递。 “不过我也想成为你生命中的光，所以我会试着面对黑暗，试着成为能与你并肩而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的人。”姜初南认真地说。 “公主、白大人，你们有没有见到千霜姑娘？” 还没等姜初南抒完情，就见闻渊慌慌张张跑过来。 “千霜？刚不还在这么？”姜初南站起来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她的影子，“咦？人跑哪儿去了？” “下官听过千霜姑娘发现今日带的粮食不够，便一个人回府拿了。” “什么时候走的？”白璟问。 “快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姜初南的心忽然慌乱起来。 从闻府到粥棚来回顶多一刻钟的时间，就算路上耽搁了，这会儿也早应该到了。 千霜一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落单姑娘，手里又拿着粮食，会不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千霜不会出什么事吧？”她着急地拽着白璟的袖子，不敢往坏的方面想。 白璟安抚道：“你别害怕，我们一起去找找。” “下官也去寻千霜姑娘。”闻渊也很是着急，他知道这些流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除了留三个人看粥棚，剩下的人都被闻渊派出去寻找千霜了。白璟和姜初南就沿着回闻府的路细细地找，可他们都找回了闻府还没见到千霜的身影。 “于大娘。”姜初南的声音有些颤抖。 于大娘是闻府打杂的仆人。 “是公主和大人啊。”于大娘见了他们慌忙要行礼。 “您不必多礼，”姜初南将她扶起来，“我们来是想问问您刚刚有见过千霜么？” “千霜姑娘之前回来过一趟，说是拿粮食去粥棚。” “那您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么？” 于大娘想了想说：“拿上了粮食就走了呀，估摸着有半个时辰了。” 见姜初南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于大娘猜到可能是千霜出了什么事便没敢多问。 “白璟，怎么办呀？她到底去哪儿了？”姜初南颤抖着抓着白璟的胳膊，带着哭腔问。 白璟一边向于大娘道谢一边把掌心覆在姜初南的手背上安慰她：“先别急，我们再出去找找。” 另一边，闻渊也在焦急地寻找千霜。 “请问您有见过这么高、穿着淡绿色长裙、手里还拿着米袋的姑娘么？” “没见过么？您在仔细想想。” “打扰了。” “哎，请问您有见过这么高......” “好的，多谢。” “请问......” 他一路询问街边百姓，但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英雄救美 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她能到哪儿去呢？ 闻渊站在路口，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他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汗，刚要抬腿继续找时一个老妇人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你可是在找一个姑娘？” 闻渊闻言激动地点点头，给面前的老妇人比划着：“大概这么高，穿着淡绿色长裙。” 老奶奶指了个方向道：“老身刚刚看见你说的那个姑娘神色慌张地向那个方向去了，你可以去寻一寻。” “多谢！” 闻渊抱拳致谢，来不及多想，立马朝老妇人所指的方向奔去。老夫人指的那一片是南平郡的平民住宅区，住宅区内弯弯绕绕，很多巷子和小路让县长闻渊都不知道此刻应该从哪儿找起。 “你们别过来！” 正当闻渊纠结该左走还是右走时，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千霜姑娘！ 闻渊拔腿就往声源的方向跑。 “你们不要过来。” 千霜腿打着颤，被人逼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她把米袋死死的护在怀里，面前围着四个透着目光凶狠而贪婪的乞丐，有人盯着他手中的米袋，有人盯着她这个人。面前的姑娘瑟瑟发抖，小巧的五官还带着泪，显得更加可怜，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惹得这些流氓对她产生了更为邪恶的念头。 “姑娘长得挺水灵啊，要不要陪我们玩玩？”为首的乞丐舔了舔嘴唇。 “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千霜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她越是这样让那些人越是兴奋。 他们把千霜逼近了死胡同里，千霜的背已经贴到了冰冷的墙壁，再也没有退路了。 “你喊啊，有本事你叫人来啊，”其中一个乞丐戏谑地大笑，“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好好看看有没有人。” “就是，你喊破喉咙都没用。”另一个乞丐装模做样地活动了筋骨。 “跟她废什么话！别到时候真的引来了人，上啊！”第三个乞丐心急的喊道。 闻言，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露出令人恶心的笑容向千霜扑去。 “啊！救命啊！” 千霜一声尖叫，蹲下身去，蜷缩成一团，紧紧地闭上眼睛。可原以为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只听见了几声闷哼声。 “千霜姑娘你没事吧？” 耳边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让她原本慌乱和绝望的心立马安静下来。千霜猛地睁眼，看见闻渊正弯着腰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而那四个乞丐则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下。 “闻大人！”千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下扑进闻渊的怀里嚎啕大哭。 千霜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昏暗的巷子里，即使有幸能活下来那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了，她以为自己就这么完了，谁知道在危急时刻闻渊就像一道光将周身的黑暗撕裂开，从天而降将她救出。 “哎......” 闻渊本想提醒怀中的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可低头见她十分委屈的模样又不忍心，他第一次见姑娘哭得这么伤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姑娘，只得任由千霜这么抱着自己，想了半天才敢用手拍了拍千霜的背。 “别怕别怕，没事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闻渊是块木头（1） 姜初南和白璟七拐八拐地也进了他们所在的平民区，隐隐约约听见有姑娘在哭，姜初南拉着白璟向前奔去：“走！去看看！” 远远地看见闻渊和千霜抱在一起，姜初南这颗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总算沉了下去。 “闻......” 还没等白璟叫出声，姜初南一把把他的嘴捂住。 “嘘！”姜初南把食指放在嘴边，小声说道：“别出声。” “怎么了？”白璟不明所以。 身边的人没了刚才焦急的神情，转而换上一副欣慰且有些八卦的表情，姜初南双臂环着胸，向白璟的身边凑了凑道：“咱们现在过去不太好，让千霜先哭会儿，正好雕一雕闻渊这块木头。” 白璟秒懂她的意思，十分无奈地笑了笑:“明白。” 这丫头倒是有当红娘的潜质啊。 白璟负手，陪姜初南在暗中观察两人的情况。 千霜哭了好久，等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和后怕都哭尽了才意识到自己正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一下子从闻渊的怀中抽出，不知是因为哭时间长了还是因为害羞，她感觉脸颊滚烫。 “是奴婢失礼了，给闻大人赔不是。”她弯腰致歉。 “无事，你人没事就好。”闻渊也有些不自在，低头咳嗽两声，耳根也是红到不行。 千霜不敢抬起头看他的眼睛，微微抬起头，突然发现闻渊胸前的衣料被自己的眼泪浸湿了大片，她慌忙拿出手绢去擦，可快触碰到时又缩了手。 “对不起，把大人的衣服弄脏了，大人若是不谦虚，就让奴婢洗干净了再送还给您。” “啊，不用不用，”闻渊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我自己回去洗洗就好。” 见千霜绞着手绢说不出其他的话，姜初南暗暗替她着急，这么好的机会还不把握住？ “走走走。” 还没等白璟反应过来，姜初南拽着他就往前冲。 “千霜！”姜初南假装刚找到千霜的样子，哭哭啼啼地跑向她。 扭头看见姜初南，千霜刚平复下来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公主！” “哎呦，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姜初南抬手抹了抹眼泪，语气中带有担忧、心疼和一些责备。 “都是奴婢的错，”千霜死死地咬住嘴唇，强忍眼泪，“害你们担心了。” “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姜初南一边抱着千霜安慰她，一边扫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乞丐们。 “看样子应该是闻大人救了千霜，”姜初南朝她微微福身，“多谢闻大人了。” 闻渊慌着跟她一起弯腰：“不敢当不敢当，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姜初南摇了摇头：“你救了我的丫头，我感谢你是应该的，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千霜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千霜在旁边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着头。 “不过，闻大人这衣服怎么湿了？”她指着闻渊的胸口十分疑惑。 千霜低头道：“是奴婢......奴婢刚刚抱着闻大人哭来着，是奴婢的眼泪浸湿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闻渊是块木头（2） “这样啊，那你得把闻大人的衣服洗干净。”姜初南表情十分严肃地看向千霜。 “下官自己洗就好，公主不必责怪千霜姑娘，千霜姑娘今日受了惊吓......” 没等闻渊说完，姜初南小手一挥打断了他。 “一码归一码，你要是嫌弃了这身衣服，我再让千霜重新给你做一身，别的不说，千霜的手艺比宫中的绣娘还要好。” “你也不要急着拒绝，就当千霜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闻渊看向旁边的白璟，希望他帮自己劝劝公主，白璟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那就这么定了，闻大人记得把尺码什么的写给千霜，我们就先回府了。” “劳烦您清理一下这些垃圾，还有将这米袋带回粥棚。”姜初南拉着千霜向闻渊行礼。 “是，公主慢走。”闻渊回礼。 等转过身来，姜初南拍了拍千霜的手，朝她眨眨眼睛：“机会我给你创造了啊，你给我把握住，别让我失望。” “嗯？”千霜眼睛闪过光亮，“原来您是这个意思啊!” “不然呢？”姜初南忍住想给她一个爆栗的冲动，“看来是被吓傻了。” “奴婢知道了！多谢公主！”千霜高兴地晃着姜初南的衣袖，仿佛忘记了自己刚死里逃生。 “话说你是怎么被那些人盯上的？”姜初南一想到地上躺着的那些肮脏的人就皱起眉来。 “奴婢见米袋快见底了就回府拿了米袋，在回粥棚的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奴婢，奴婢一心慌就走错了路，然后就遇上了那群人。”千霜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你这次可吓死我了，你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一个人走呢？下次有什么事找个人一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听着公主的这些话，千霜心中一阵暖意，她连连点头：“嗯嗯，奴婢记住了。” 这天之后，姜初南每天都和白璟一起去粥棚帮忙，帮忙施粥、维持秩序什么的，没事的时候就做做口罩、看看医书，虽然很累，但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苦。有时候她故意将千霜和闻渊凑到一起，两个人相处起来怎么看怎么和谐，一看就有戏。 因为给百姓们分配了口罩和手套，南平郡的天花被传染者人数的上升速度有了明显下降。 听完闻渊的汇报，姜初南得意地看着主位上的姜翎烁：“我就说这个方法有用吧。” 姜翎烁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只说明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的话气的姜初南直翻白眼：“喂，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要是没有我，你连死耗子都碰不上。” 你看看，这种人让人怎么能跟他好好说话？ “可是还是没有遏制天花的办法，每日依旧有大量因天花死亡的百姓。”闻渊道。 这句话让她的气一下就消了。没错，即使有手套和口罩抵挡天花病毒的传播，可也不能完全抵挡住，感染人数还在继续增加，他们没有办法根除天花病毒，也没有办法治愈天花患者，这些防护措施顶多让百姓迟一点感染上天花，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天花接种（1） “连宫里医术最高超的太医都没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 见姜初南有些垂头丧气，姜翎烁悠悠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姜初南抬头。 “你可记得你小时候感染过天花么？”他问。 “我不记得了，但我听采蓝说过。”姜初南老老实实回答。 “当时太医院对你的病也束手无策，是一个四处云游的赤脚大夫治好了你。”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找那位赤脚大夫，看他能不能治好这次的天花？” “正是，”姜翎烁点点头，“本王已经派人去寻了，但不一定能找得到他，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一定答应。” “你觉得他可能治不好？”姜初南有些好奇。 “这位大夫踪迹不定且只救有缘人。” “只救有缘人......”姜初南喃喃道，“那就是说我是他的有缘人?” “以前是，现在不一定是。”姜翎烁提醒道。 “你这个办法听起来挺不靠谱的，”姜初南撇了撇嘴，“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这天晚上姜初南正趴在床上翻看医书，她已经快翻完厚厚一摞了，可还是丝毫没有头绪。 “唉，要是有疫苗就好了。” 她把医书扔在一边，翻个面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大学时学的选修课上老师有介绍过天花的接种方式。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她一拍脑袋，激动地爬起身来，穿上鞋就去找白璟和姜翎烁。 这时白璟和闻渊正在商量施粥问题，虽然南平郡粮仓中尚有余粮，但如果像这样入不敷出的话，粮仓和闻府的粮食很快就会用尽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白璟沉思道。 “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 姜初南嚷嚷着跑到前厅，看白璟在便停下来喘着粗气。 “我的妈，累死我了。” 白璟上前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顺顺气：“何事这么急？出来也不披件外袍。” 姜初南一路小跑过来并不觉得冷，相反还有些微微出汗，脸颊还微微泛着粉红，因为兴奋，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我跟你说，我知道找到预防天花的办法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这欠揍的声音一听就是姜翎烁。 姜初南白了他一眼，继续对白璟说：“虽然这个办法大家之前都没有听说过，但我觉得我们需要尝试一下不是么？”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白璟问道。 “我需要几个没有得过天花的小孩子，然后用天花病人身上的结痂让这些孩子们也染上天花，”姜初南连忙解释，“但是你别担心，他们会好的，而且我保证永远不会再犯。” “简直是荒谬，本王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说法，”姜翎烁一声嗤笑，“且不说你的方法有没有用，所有人都对天花避之不及，怎会把健康的孩子交予你做试验？”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靠谱，甚至会危及到那些孩子的生命，”姜初南十分诚恳地说，“如果出了错，责任我来承担。”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天花接种（2） “承担？你怎么承担？你承担得起么？”姜翎烁转头看向白璟：“白大人可相信她的话？” 白璟以同样诚恳的语气说：“相信。” 姜初南暗暗松口气，她用感谢的眼神看了白璟一眼，白璟回给她一个温暖的微笑。 “幼稚！幼稚至极！你们就陪她胡闹吧！”姜翎烁气得甩着长袍就走了。 “我没有胡闹，我没法跟你们解释我是如何得知这个办法的，但这是绝对有根据的。”姜初南还是要征得白璟和闻渊的同意。 “下官也愿意相信公主，毕竟有口罩的例子在先，”闻渊朝她拱手，“只是这办法不太好实施，百姓们肯定不愿把自己的孩子放心交给我们。” “我不行么？”一旁的白璟指了指自己。 姜初南无奈地笑了笑，将他的手放下去：“只有小孩子才可以。” “要不下官明天发个布告？”闻渊提议。 姜初南点点头：“那就辛苦闻大人了，布告最后署上我的封号就好。” “是。” 布告发出去三天了，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百姓们虽然知道南平郡来了个心地善良的亦清公主，布告上也署着她的封号，但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冒险。其实姜初南早有心理准备，可她还抱有一丝希望。 这天姜初南同往常一样在粥棚里给流民们施粥，此时她面前站着一位拉着一个小女孩的年轻母亲，她给她们的碗盛满了粥，微笑着跟她们说：“小心烫哦，不够再来盛。” “谢谢。”母亲连连道谢。 面前的小女孩接过自己的碗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盯着姜初南戴着口罩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小朋友，你怎么啦？”姜初南蹲下去摸了摸她的头。 “大姐姐，我之前好像见过你。”小女孩乖巧地说。 “是嘛？”姜初南摘下口罩朝她笑了笑，“那现在呢？” 女孩的母亲也瞧了瞧，她突然把碗放在桌上激动的说：“原来是姑娘你啊。” 见姜初南还是一脸疑惑，她取下女儿的口罩又取下自己的口罩。 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不正是自己和白璟之前在南平郡遇到的小女孩花花么! “是花花和大姐啊！你们怎么在这儿？来来来，进来坐。”姜初南慌忙把花花的口罩带好，带着她们进到粥棚里。 见白璟也在，花花的娘惊喜道：“公子也在这啊。” 白璟颔首致意。 花花坐在凳子上安静地吃着粥，听着大姐姐和娘亲聊天。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花花的娘握着姜初南的手连连道谢，“要不是没有你们，我这病也好不了。” “病好了就好，”姜初南回握住她的手，“那你们怎么进城来了？” “唉，我们村子基本上每家都有人染上了天花，我实在是没办法才带着花花和同村的其他人来城里躲躲，可我们在城里也没有认识的人，只好暂住在自己搭的草棚里，每天来粥棚里领粥。” “原来是这样。”姜初南点头表示了解。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花接种（3） “姑娘你帮着施粥，莫不是官府哪位大人的家眷？”花花的娘有些好奇。 姜初南正准备回答她时闻渊走了过来，他拱手道：“公主，这两位是？” “她们是我在北上避暑路过南平郡时认识的，”姜初南介绍着，“闻大人找我可有什么事？” “下官刚从衙门过来，想告诉您还是没人愿意将孩子送来。” “我知道了。”姜初南点点头。 “那下官先告退。” “公......公主？您就是亦清公主？！” 花花的娘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呆住，脑子里回荡着“公主”二字，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位亲和朴素的姑娘竟然是当朝公主。 她拉着花花起身，慌忙跪在地上行礼：“参见亦清公主，是民妇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主莫怪。” “快快请起，”姜初南将她们扶起来，“你们不必多礼，先坐下吧。” 花花的娘带着花花重新坐下，她紧紧握着花花的手，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上都明显透露出紧张和敬重的情绪，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面前的姑娘不像是想象中雍容华贵、养尊处优的公主，反而像是个天真烂漫、心思单纯的邻家小姐，。 “公主，那位是？”她看向白璟的方向。 “那位是白璟，白丞相。” 花花的娘出了一身冷汗，原来面前的这些都是身份尊贵的人物，她吞了口口水道：“现在天花这么严重，公主您不在宫中好生休养怎么来了南平郡？万一染上天花该怎么办啊？” “我以前得过天花，所以你不用担心，”姜初南朝她笑了笑以示安慰，“我听说南平郡乃天花爆发地，想着来看看实际情况、安抚百姓，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治疗天花，便随我二皇兄和白丞相来了。” “你们可真是好人啊，还能想着我们老百姓，看来朝廷真的没有放弃我们。”花花的娘感动地快要落了泪。 “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治愈天花，”姜初南看向坐在凳子上很是乖巧的花花，“让你们重新过上安定的生活，让花花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刚刚听到县长大人说布告，是县衙门口的布告么？” “正是，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花花的娘连连点头，“我们还纳闷布告落款怎么是公主的名号，原来公主真的来了。” “你们还没找到人试验么？” 姜初南叹了口气回道：“没有，可能父母们之前没有听过‘天花接种’这种说法，所以不愿意把孩子送来冒险。” “这样啊......” 花花的娘若有所思，她盯着身旁安静可爱的女儿沉默了一会，像下定决心似的对姜初南说：“公主，您看花花能不能接种？” 姜初南一惊：“你的意思是把花花交给我试验？”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毕竟这是件大事。” “我以性命保证这个方法对预防天花绝对有用，但我不能保证在过程中不会出现危险。”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花接种（4） 姜初南说的十分诚恳，她担心花花的娘不清楚具体的操作过程和可能发生的后果。 “您说的我都在布告上看到了，虽然我也担心会有危险，但既然您说这个办法有用，那我们就相信您，”花花的娘慈爱地摸了摸花花的头，“您和那位丞相大人帮了我们很多，没有你们，我们娘俩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的，只有尽力配合。” 姜初南被花花的娘的这番话结结实实感动到了，她和白璟帮助她们时从未想过要她们回报什么，而她们却牢记受过的恩情并尽力报答。 “谢谢，谢谢你们的信任，”姜初南恨不得站起来给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请你们跟我们同住，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花花的。” 就这样姜初南开始了她第一次试验，她让花花和他娘搬进了自己住的西院，而其他没有染过天花的人都被她迁到了东院，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西院。 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在她的监督下，南平郡的大夫采集天花病人身上已经掉了三四次的痘痂，再将这些痘痂研磨成粉，让花花少量吸入，这样就基本完成了天花接种，接下来什么情况只能看运气了。 花花在接种天花的第二天开始发起了高热，身上也开始出现一个个小水泡。 姜初南蹲在床边，拉着花花的手问：“花花，你害怕么？” 虽然高热和全身的水泡让花花十分难受，但她还是坚强地摇了摇头：“不害怕，娘说姐姐会治好我的。” 瞧着她烧红了的小脸，姜初南心里有些愧疚：“如果难受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没事的。” “好。”花花给姜初南一个甜甜的笑容，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 为了能让花花退烧，姜初南和千霜没日没夜地守在床边，给她擦拭身子，按时煎好药喂给她喝，花花一刻不退烧，姜初南的心就一刻不得放松。 千霜见她脸色越来越差便道：“公主，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奴婢在这替您看着。” “不用，我没事，”姜初南忍着哈欠，强打精神摆了摆手，“我在这看着，你去厨房看药煎好没。” 就这样过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四天夜里花花的高热终于有所好转，到了第五天就完完全全退了下去，姜初南暂时舒一口气，但她没有放松对花花的照顾。这期间白璟和闻渊想来西院看看情况，都被姜初南拒接了，她怕把未消除的天花病毒传染给他们。 高烧退却后，花花身上的小水泡没有再继续生长和蔓延，原先的水泡结了痂，这些结痂开始慢慢脱落，皮肤上的痘印也在慢慢恢复。又过了三五天，花花已经完全好了，完全看不出得过天花的痕迹，她还是那个能跑能笑的小姑娘。 这下姜初南的心才真正放下来，幸好天花接种的方法有用，幸好自己没有辜负花花的娘和花花的信任和希望。 第一百九十章 我们成功了 “公主，我们成功了！”此时的千霜紧紧拉着她的胳膊，跟她有着同样激动的心情。 “是啊，我们终于成功了。”姜初南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欣慰地笑了。 她让花花在西院继续住了几天，见她没有复发或是出现其他情况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当她拉着完好如初的花花出现在闻府前厅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激动。 “娘！” 花花朝娘亲奔去，这段时间她一直没能与娘亲见面，忍了多日的思念之情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花花的娘也落了泪，紧紧抱住面前的女儿。 虽然她相信姜初南的人品，可心里对于从未试过的方法还是很忧心。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她没有赌错。 姜初南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我们成功了。” 南平郡的大夫们直呼“奇迹”，他们拿起纸笔记下姜初南接种天花的办法。 “千千万万的百姓将被从天花的痛苦和折磨中解救出来!” “是啊是啊。” “这绝对是防治天花史上的重大进步！” ...... 闻渊朝姜初南拱手贺喜：“恭喜公主。” 姜初南向他点头致意。 白璟看着她瘦了一圈的小脸，有些心疼地说道：“你辛苦了，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有我在呢。” “我没事，”姜初南朝他笑眯眯地眨着眼睛，“要是有更多的孩子来接种天花就好了。” 花花的娘抹了抹眼泪，拉着花花上前道：“既然公主的方法可行，那民妇就可以放心地叫村里的其他人过来了。” “真的么？！那太谢谢你了，我正愁没有其他孩子来接种呢。”姜初南惊喜道。 “是我们要谢谢公主，是公主造福了我们这些百姓。”花花的娘带着花花给姜初南弯腰行礼。 “谢谢公主姐姐。”花花朝姜初南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姜初南伸出手，笑着摸了摸花花的头，“花花也很棒啊，你也帮了姐姐很大的忙。” 就这样，在花花的娘的大力宣传下，跟她同村的好几户人家都将自家孩子带到闻府里接受天花接种。 “感谢各位的信任，”姜初南看着眼前这些人，内心十分感动，“既然各位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定当竭尽全力照顾，一定会把孩子们平安无恙地还给你们。” “草民相信公主。” “我们也相信。” “若不是公主和大人们，咱们南平郡百姓还不知道要被那些贪官们欺压多少年。” “是啊，是公主和大人们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 姜初南听了这些话，感动地当场就要哭出来，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白璟，白璟回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用口型对她说“加油”。 姜初南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这时姜翎烁走进前厅，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他着一身黑色金丝龙纹长袍，脸上依旧没有过多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和自带的低气压让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怀中的孩子们也露出胆怯的眼神。 第一百九十一章 姜翎烁是个大柠檬精 自姜初南进行天花接种试验以来他一直都没有露过面，以至于姜初南怀疑他是不是为了找那位赤脚医生也跟着云游去了。 “参见二皇子殿下。”白璟、闻渊以及其他官员朝他行礼。 听说来人是二皇子，百姓们纷纷慌忙跪下行礼。 “参见二皇子殿下。” 有些孩子太小还不懂事的就直接被父母按着脖子低头。 这位二皇子殿下看起来很吓人呐，万一惹得他不高兴岂不是要掉脑袋？还是规矩一点好。 “嗯。”姜翎烁淡淡地应了一声。 所有人都怕他，但姜初南可不怕他，姜初南笑嘻嘻地问道：“诶？二皇兄，你怎么来了？” “看你是怎么祸害的。” 你瞧瞧你瞧瞧，这个人不开口就欠打，一开口更欠打，要不是碍着他皇子的身份，他不知道要被人打多少顿了。 “切，你就是酸！你就是一颗长在柠檬树上的大柠檬精！”姜初南就知道他没好话，就不应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本王不爱吃酸的东西，”姜翎烁听不懂她的话，皱了皱眉，“还有，柠檬精又是什么？” “我在夸你呐，夸你机智精明。”姜初南一字一顿地回道。 姜翎烁总觉得姜初南的话不像是好话，他眯起眼睛看着姜初南：“你说的最好是实话，不然......” “不然怎样？”姜初南朝他撇了撇嘴“你过来专门为了讽刺我的？那你也太闲了吧。” 你是皇子，我是公主，咱俩位置一样，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本王来本是想夸奖你一番，毕竟这件事你做的确实不错，不过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夸奖我？你姜翎烁还会夸奖人？那真是太阳打东南西北边一起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从你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有有有，当然有这个必要。”姜初南跑到他身边，结果姜翎烁很是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本王为什么要夸你？本王可没你说的那么闲。” 嘿，还傲娇上了。 姜初南又贴着他靠近了一点：“不是二皇兄你说的嘛，这件事我做的确实不错，该表扬，要是能得到二皇兄的认可，我也就无憾了。” 这次姜翎烁没有避让，不过脸上嫌弃的表情倒是一点没变。 “好啊，既然你开口了，本王就满足你。” 姜初南则表现出一脸期待的模样：“我洗耳恭听。” “该用什么词好呢？”姜翎烁深沉地思考着，“能想出太医都想不出的天花接种的办法，这叫机智；能说服南平郡百姓放心地把孩子交给你，这叫精明。” 嗯？这两个词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既然你机智又精明，那本王就夸你是一颗长在柠檬树上比本王还的大柠檬精。”姜翎烁诡异地勾了勾嘴角。 没想到啊没想到，怎么就忘记了这老狐狸从不让自己吃亏这一茬呢？ “多...谢...二...皇...兄...夸...奖。” 这几个字是姜初南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有这么多想你 “不用客气，礼尚往来。” 望着姜翎烁离开的背影，姜初南恨不得上前撕了姜翎烁的皮，看他是不是藏着超级大尾巴。 这天之后，姜初南把孩子们都安排在西院。因为孩子太多，她和千霜两个人照顾不过来，就留下了几个自愿照顾孩子们的大人跟她们一起住在西院。 还是按照之前的办法，让孩子们吸入由天花患者的结痂研磨成的粉末，在接种期间有好几个孩子的病情比花花当时的情况更严重，这让姜初南又揪心了好几天，不过好在最终结果是成功的，所有孩子的病情都被稳定下来。 过了大概小半个月，第二批接种天花的孩子都安然无恙地出了西院，这意味着姜初南的办法完全可行。看着父母和孩子们的笑脸，姜初南觉得这一个月的不眠不休都是值得的。 “闻大人，就按这个方法派人给全县的孩子接种吧。”姜初南吩咐道。 闻渊拱手：“是。” “辛苦了，”白璟趁旁人没注意的空隙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好！”姜初南笑着点点头，她现在才好放心地把事情交给其他人。 “我有点困了，想回去睡会儿。”她揉揉熊猫眼道。 “好，”白璟轻轻牵起她另一只手道，“我陪你回去。” “多谢亦清公主。” 他们转身离开前厅，身后响起了那些父母和孩子们的声音，这些声音是对姜初南最好的回报了。 回去的路上姜初南一直盯着身旁的白璟，白璟被她盯地很不自然，问她什么她也只是笑。等到了房间门口时，姜初南这才开了口。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白璟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好好休息？” 姜初南看他一脸单纯无害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先说吧。” 她一把环腰抱住白璟，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感受他的温度。 “我感觉我们都好久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啊。”她瓮声瓮气的说道。 白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脸颊立马浮上一片绯红。 “你想我没？”姜初南突然把头抬起来望着他的眼睛，见他有些无措的神情，把头重新埋进去，“你说不出口也没关系，你知道我想你了就好。” 白璟感觉内心像是陷进去一片柔软，他回抱住面前小小的一团道：“我也想你。” “嗯？”姜初南又惊喜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亮，“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白璟不自然地清咳几声：“我说我也想你了。” “哦？”姜初南露出狡黠的笑意，“你有多想我？” 她松开抱着白璟腰的手，用手比划着：“这么想？这么想？还是这么想？” 她越比划越大，直到把双臂完全张开。 “你看，我有这么多想你哦。” 白璟轻笑，拉着她顺势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你比你想我的还要再多一点。” 姜初南趴在白璟肩膀上浅笑，从未涉及情事的白璟居然也说起了情话，本想撩他，没想到却被反撩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被缠上的太子 又腻歪了一会姜初南才依依不舍地从白璟的怀中出来。 “好了，我要进去休息啦，你也别太累了。” 白璟笑着点点头，直到姜初南关上房门他才离开。 在白璟和闻渊的安排下，南平郡全郡的孩子们都免费接种了天花，而且幸运的是，没有一次接种是失败的。 得知消息的姜初南立刻给皇帝写了信，告诉他这一预防天花的方法和他们在南平郡的试点结果，希望皇帝能够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免费给孩子接种天花”的政策。皇帝在收到信后很是惊喜，既惊喜找到了控制天花的办法，也惊喜姜初南的机智聪慧，他立马按照姜初南的请求向全国各地方下达了圣旨。这样，天花在孩子中间的传播被有效地控制起来。 不过这没有影响天花在成年人中间的肆虐，姜翎烁口中的赤脚医生依旧没有被找到，它仍压在众人的心头上，让人不敢松气。 远在冀州的姜翎泽这段时间也忙的够呛，自从他带着太医们到了冀州后，基本上每天都在处理冀州天花的事宜，为了找出治疗天花的方法而焦头烂额。冀州郡主一家为了躲避天花，搬进了姜翎泽暂住的冀州行宫里，所以姜翎泽每天除了要面对揪心的天花外，还要想着怎么摆脱狗皮膏药一样的丁惜颜。 这天晚上姜翎泽刚回到行宫准备沐浴休息时，推看门就看见丁惜颜坐在里面。丁惜颜见到他便站起身来，扭着腰身向他走来，姜翎泽头皮一阵发麻，可又不敢表现出来。但丁惜颜不一样，她看见姜翎泽恨不得整个人扑上去。 “翎泽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丁惜颜捏着手绢，向姜翎泽抛着媚眼，“惜颜都来这儿找你好几回了。” 姜翎泽现在不仅头皮发麻，全身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吞了口口水道：“惜颜找本王可有什么事？” 丁惜颜听他回答这么平淡，假装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本王只是......” 只是现在想安安静静地休息。 姜翎泽真的摸不清楚这个妹妹的想法，每天处理繁琐的事务已经够费脑子了，回来还要应付她的“骚扰”，早知道就跟父王挣扎一下不来冀州了。 丁惜颜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担心自己生气了，“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丁惜颜勾着手绢打断他，“翎泽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打开桌上的朱漆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盅汤。 “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参鸡汤，大补的哟，快趁热喝吧。” 姜翎泽看着眼前油腻腻的鸡汤，内心十分抗拒，他这段时间因为各种事情本就上了火，现在若再喝这种大补的参汤，鼻血怕不是都要喷出来了。 “多谢你的好意，本王待会再喝。” 话刚说丁惜颜就又变了脸，她委屈巴巴地道：“翎泽哥哥是嫌弃惜颜的鸡汤不好喝么？可我熬了好几个时辰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姜翎泽的危机（1） 其实她只是负责把备好的材料扔进锅里，连盐都是丫鬟扶柳替她加的。 “不是，只是本王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姜翎泽怕她哭出来，到时候更不好办了。 丁惜颜把汤递到他面前：“那你把这汤喝了我就走。” 本以为姜翎泽会再推脱一二，这样自己还能在他寝宫里多待一会，谁知道他竟然接过汤盅直接一口闷。 丁惜颜被惊地举着汤匙的手定在空中：“你......” “好了，本王喝完了。”姜翎泽将已经见底的汤盅给丁惜颜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丁惜颜虽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忍着气带扶柳离开了。等她走后姜翎泽才真正放松下来，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过多久。 又过了段时间，姜翎泽感觉有些头晕胸闷，一开始以为是没休息好导致的，也就没太在意。这天他准备到行宫的花园里逛一会，谁知道刚走几步就看见丁惜颜正带着一大波丫鬟在花园赏花，他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就要走，可不幸还是被丁惜颜发现了。 丁惜颜瞥见姜翎泽的身影，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拉住他：“翎泽哥哥，好巧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姜翎泽转过身，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王正要回寝宫。” 丁惜颜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翎泽哥哥最近在忙什么呢？好久都没来找惜颜了。” “最近身子有些不适。”他解释道。 丁惜颜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盯着姜翎泽的脸，盯得姜翎泽直发怵。过了一会儿丁惜颜才自顾自地说：“脸色好像是不太好。” “是啊是啊。”姜翎泽敷衍道，他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翎泽哥哥，你有什么症状么？” 丁惜颜松开抱着他胳膊的手，姜翎泽赶紧把胳膊收回来。 “咳，就有时候觉得头晕胸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确实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头晕？！胸闷？！”丁惜颜直接从姜翎泽的身边跳开，用手绢掩住脸，“你你你有没有找太医看过啊？该不会是......天花吧？” 天花？姜翎泽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觉得本王得了天花？”姜翎泽有些生气。 毕竟现在有人说你得了天花跟咒你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这个意思。”丁惜颜连忙解释，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好了，本王的身子本王心里清楚。” 姜翎泽说完就走了，丁惜颜急得直跺脚，想了想还是吩咐了丫鬟请太医过去给姜翎泽看看。 姜翎泽回到寝宫后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虽说他不爱听丁惜颜的话，可自己天天在外奔波，确实有染上天花的可能。 正当他纠结要不要让人找太医过来时，听见有人敲门。 “太子殿下，臣奉丁小姐之命前来给您诊脉。” 是太医来了。 算了，还是让他进来看看吧，自己也放心些。 “进来吧。” “是。” 太医在给姜翎泽诊脉时，姜翎泽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情，只见他的神情由平淡逐渐转向不安，连他的额头上都有了涔涔汗水。 第一百九十五章 姜翎泽的危机（2） 姜翎泽内心也开始慌张起来：“如何？” 太医收手，哆嗦着用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殿下这几天可有任何不适？” “时常感觉头晕胸闷。”姜翎泽如实道。 见太医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安的情绪充斥着他全身。 “本王身体有什么问题么？你尽管说。” 太医闻言立马从椅子上滚下来跪在他面前，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依臣拙见，殿下的症状与天花前期的症状很是相似啊。” 姜翎泽一直在祈祷自己身体并无大碍，当“天花”二字从太医口中说出来时，他就像被五雷轰顶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你......” “许是臣医术不够，臣这就找其他太医给您诊脉。” 还没等姜翎泽说完，太医吓得连磕几个头，撒腿就跑了，连药箱都忘记带上了。 一时间，从上都带来的所有太医外加全冀州最好的大夫全都聚集在姜翎泽的寝宫里，轮流给他诊脉，谁都知道太子得的是天花，可谁都不敢也不愿意下定论，毕竟太子得天花可是件天大天大的事。但事情总要有结果吧，于是他们推选了他们中间医术最高超的太医告诉太子这一消息。 就这样，姜翎泽开始被隔离治疗，他的寝宫成了一个禁区，要不是他太子的身份，根本没人愿意踏进去，就连住得离他寝宫不远的丁惜颜也光速搬到行宫的另一边，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消息传到皇宫，皇后当场晕了过去，皇帝则大发雷霆，迁怒于随从的太医，他极力想把姜翎泽召回皇宫治疗。 那哪成啊？万一把天花病毒带到皇宫里怎么办？ 于是在众人从多方面劝阻下，皇帝才勉强同意让太子留在行宫，他派了大量太医带着众多珍贵药材前往冀州，同时还下旨在全国范围找寻能医治天花的名医，允诺他们等太子病愈时便赏赐他们金万两、田万顷。 因着太子人在冀州，冀州郡主一家就免不了有照料太子的责任和义务，可怜的丁惜颜还得强忍着害怕和恶心定期跟父母去姜翎泽的寝宫看望他，每次从姜翎泽寝宫回去，她都要泡上好久的药浴，好好给自己消消毒。 “翎泽哥哥，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啊，惜颜每天都担心你呢。”丁惜颜的眼泪快要溢出来，可仍不敢靠近姜翎泽一步。 姜翎泽无力笑了笑，他知道丁惜颜搬寝宫的事，也知道她来看自己纯粹是因为父皇的旨意。 “什么？！太子得了天花？！” 在被姜翎烁告知这件事时，姜初南正在院子里嗑瓜子。 “什么时候的事？”姜初南连忙把手中的瓜子皮抖尽。 “就昨天，”姜翎烁瞥了她一眼，“感觉你很紧张，你跟他关系很好？” “废话，是个人都会紧张好嘛？他可是太子啊。” 太子得了天花，那皇宫现在肯定乱作一套了。 “难道你不紧张？”姜初南看向姜翎烁，他确实还是那张面瘫脸。 姜翎烁耸了耸肩道：“只是因为他是太子？本王还以为你们私下关系很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全员危机 “废话，是个人都会紧张好嘛？他可是太子啊。” 太子得了天花，那皇宫现在肯定乱作一套了。 “难道你不紧张？”姜初南看向姜翎烁，他确实还是那张面瘫脸。 姜翎烁耸了耸肩道：“只是因为他是太子？本王还以为你们私下关系很好。” 姜初南摆摆手:“也不知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跟他见面次数还没有跟你见面次数多呢。” 姜翎烁没有回她的话，不过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可冀州天花不算厉害啊，你说他是怎么染上的？”姜初南歪着头问。 “本王怎么知道？” “唉，太可怜了，”姜初南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在冀州的太子居然染上了天花，而在天花堆里的我们还安然无恙？” 她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感谢上天保佑。” “现在天花这么厉害，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去。” “你希望是什么结果？”姜翎烁喝了口茶，看似随口问道。 姜初南想了想：“当然希望他能挺过来了，毕竟是皇兄，又是太子，太子出了事还得了......” “走了。” 没等姜初南说完，姜翎烁起身便离开了。 “诶你这个人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走了？一点礼貌都没有。”姜初南恨不得把盘子里的瓜子皮都扔在他身上。 在被诊断出患上天花的第三天，姜翎泽发起了高热，全身长满小水泡，刚开始他还有意识，但很快就基本处于昏睡状态，所有太医和江湖郎中用尽了各种珍贵药材都无济于事。 没过几天，南平郡这边的白璟和闻渊也出现了类似天花的症状，大夫看过后确认他们感染了天花。姜初南得知消息后心如死灰，在心里骂了上天一万遍，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去找姜翎烁，可他却不在府上，姜初南坐在他房门口一直等到天色渐暗。终于，姜翎烁带着一身的疲惫从南平郡官府回来了。 他看见缩成一团的姜初南可怜兮兮地蹲在他房间门口，还以为她又惹了什么事。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姜初南听见他的声音，猛一抬头，一双哭红的双眼把姜翎烁吓一跳。 “二皇兄，你上次说那个赤脚大夫找到没啊？”她吸着鼻涕，声音有些哽咽，“怎么办？白璟和闻渊染上天花了。” 姜翎烁眉头一跳：“大夫来看过了？” 姜初南用手背抹着泪：“今天中午就来看了。” 姜翎烁皱眉，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姜初南：“药先吃着，本王加派人手去找。”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他们不能有事啊。”姜初南攥着手帕，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姜翎烁。 “你现在急有用么？还不如好好照顾他们，给他们多争取点时间，这件事情本王会向父皇通报的。”姜翎烁有些烦躁，语气也有些冲，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姜初南紧咬着嘴唇，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看她的样子，姜翎烁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话说重的，刚想解释，只听她小声地说一声“知道了”就转身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对你的喜欢从不只是说说 姜初南和千霜一个负责照顾白璟，一个负责照顾闻渊。 “真是辛苦你了，其实这些事交给白夜做就好。”即使生了病，白璟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些事上他哪有我做的仔细啊？”姜初南喂白璟喝着药，看着他苍白的脸，强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等喂完药之后又在他嘴里塞了块蜜饯。 “这蜜饯没有你送我的那罐好吃，但现在只有这个了。”姜初南背对着白璟收拾桌子。 “只要是你给的，我觉得都好吃。” 她听到这句话时手一顿，几颗豆大的眼泪滴落在桌面上，又不动声色地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着，其他的事都别管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姜初南重新回到白璟的床边，握住他的手。 “好，都听你的。”白璟轻声应道。 “早知道这样，说什么我都该拦着父皇，让他不要派你来这......”姜初南越说越小声、越说越觉得难受。 白璟在她心中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人也会这么脆弱。 她不敢想象失去白璟的日子，她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喜欢白璟的程度比她自己之前认为的还要多得多。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姜初南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露出来，故作轻松道，“我们还有这个。” 如果按穿越时间为两周来算，那他们还剩不到五天时间，如果还是找不到治愈天花的办法，她准备在白璟离开的那一刻自杀。等再次重生，那时白璟和闻渊还没染上天花，她一定要带他们离开南平郡。 白璟反握紧住她的手，皱起眉头来：“你不要做傻事。” 姜初南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上次的事不是偶然，那我们还有两次重生机会，有机会为什么不用呢？” “要是这跟重生并无关联呢？你要白白把命搭上么？”白璟不愿意她为自己冒这么大的险。 姜初南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把白璟紧皱的眉头慢慢揉平，“白璟你要明白，我对你的喜欢从不只是说说而已。”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会拼尽全力，哪怕代价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穿越到东夏的一年多里，姜初南一直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她以前认为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就行了，可现在她不这样认为了，因为她有了深爱的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她想用东夏公主姜初南的身子轰轰烈烈地活一次。 第二天一早，姜初南端着刚熬好的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一个穿着补丁衣服、背上背着布包、头发花白的老伯像是在找什么人。 “老伯，您找谁啊？”她上前询问。 “二皇子殿下可在府上？”那老伯年纪虽大，可精神状态倒很好。 来找姜翎烁的？难道姜翎烁在外面得罪了人，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报仇了？ 姜初南笑着说：“您有什么事么？我可以帮您转达给他。”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奇怪的老伯 “这件事只能我跟他当面说。”老伯捻着胡须道。 完了，肯定是来报仇的。姜翎烁，这下我真保不了你，谁让你平时脾气那么臭呢？ 不过这个老伯看起来挺和蔼的啊，应该没什么杀伤力吧？ “那我带您去找他。”犹豫再三，姜初南还是同意带他去找姜翎烁。 “多谢公主。” “嗯？您知道我是公主？”姜初南一愣，她的记忆中并没有面前这位老伯。 “我其实也是为你来的。”老伯朝她神秘地眨眨眼。 “为了我？”姜初南更懵了。 原来不是找姜翎烁寻仇的啊。 “好了好了，你快带我去找他，时间可不等人啊。”老伯摆了摆手，不想与她再多说些什么。 “您跟我来。” 姜初南领着老伯来到姜翎烁的院子里，正巧碰见他从房间里出来。 “二皇兄，”姜初南朝他挥了挥手，“这位老伯是来找你的。” 姜翎烁抬头，因为阳光太刺眼，他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只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正捻着胡须，待他适应了光亮后才看清那人的五官。 他是......?! 看着姜翎烁一如往常冷淡的表情，姜初南一开始还以为他也不认识这位老伯，担心他会不会给人赶出去。谁知道下一秒姜翎烁就冲到了他们面前，脸上竟浮现出少有的惊喜之色。 “原来是您啊！” 您？！姜翎烁居然用了您？！ 姜初南错愕地看向姜翎烁，又看了看身边看似很普通的老伯，更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您真是一点没变。” “难得二皇子殿下还记得我，那时候殿下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老伯拍了拍姜翎烁的肩膀。 “您这次来是......？”姜翎烁用眼神暗示他。 “哦哦哦，咱们先进去说。” 正当姜初南也想跟他们一起进房间时，却被老伯拦在门外。 “哎，公主就别进了，这是我跟殿下之间的事。” “您不是说也是为我来的么？”到现在姜初南还没搞清楚这位老伯来的目的是什么。 “事情交给二皇子殿下做就好了，公主无需多问。” 话说完，老伯就把门关上了。 “搞什么啊？”姜初南站在门外快被气成一个包子，“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老伯越不让她听，她越觉得事情有蹊跷，越要想尽办法听。她趴在门上，耳朵紧紧贴着门，努力想要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嗯？怎么觉得听人墙角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算了，不管了，先听再说。 可是无论她怎么听，屋子里像是没有人一般，安安静静地没有一丁点声音。 “诶？”姜初南挠挠头，“这房间隔音效果这么好么？” 屋内的两人看着姜初南投在门上的影子，一个在偷笑，一个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孩子之前不这样吧？我记得她小时候可安静了。”老伯笑着喝了口茶。 “嗯，”姜翎烁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自从去年撞到脑子性情就变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姜翎烁的抉择 “撞到脑子？那要不要待会我帮她看看，保证一副药就能让她变回来。” “不用麻烦，她现在这样也挺好。” 姜翎烁说的是实话，虽然他觉得现在的姜初南整天咋咋呼呼的，经常吵得他脑仁疼，而且智商也不高，但慢慢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那么讨厌她了，甚至有时候还觉得她也挺可爱的。就因为得出这样的结论，姜翎烁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跟她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智商也下降了。 他起身打开门，看见傻子一样的姜初南朝他尴尬的笑了笑。 “你们聊你们的，我在这瞎转转，”姜初南跑到院子里，假装赏着花，“哇，二皇兄，这花也太漂亮了吧？这是什么花啊？” 姜翎烁无视她夸张的表演，瞥见她手中的食盒说道：“你再不去，白璟就饿死了。” “白璟？”姜初南这才注意到手里还拎着食盒，她一拍脑袋，“糟了！把这事给忘了。” 自己本来是要给白璟送早饭的啊！ 姜初南拔腿就往白璟那边跑，也不管姜翎烁和那老伯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了。 “没出息。”姜翎烁望着姜初南飞奔的背影冷哼一声。 他重新关上门，在老伯身边坐下，恭恭敬敬的问道：“您这次来可是为了我？” “殿下满世界的寻我，我哪儿敢不来？”老伯打趣道。 姜翎烁给老伯添上茶：“若与您无缘，您又怎会来？” 原来这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伯正是姜翎烁口中妙手回春的赤脚神医。 “不错，我此番前来确实是为了你，”神医赞许地点点头，“不过也是为了公主。” 也为了姜初南？难道说...... “想必殿下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之一便是医好丞相大人，公主跟丞相大人之间是不可多得的天赐良缘，殿下也要珍惜才是。” 他们之间的良缘要我珍惜做甚？姜翎烁不解。 “不过我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将治愈天花的药方交与你，只需每日一副，连续服用三天，天花便会痊愈，且此后再也不会感染。” “这药方我只给你一人，你可以选择用或是不用，什么时候用也全凭你决定。” 神医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用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我劝你要好好想想哦，这不仅是副药方，更关乎你的未来。” 姜翎烁仔细思考着神医的话，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用当然是要用，他费劲千辛万苦、动用那么多人脉寻找神医就是为了得到治愈天花的药方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至于什么时候用......这时，他想到了在冀州还半死不活的姜翎泽，听说他好像已经没几天日子了。 那稍微等上两天再公布药方也不是不可以。 神医捕捉到姜翎烁下意识勾起的嘴角，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道：“看来殿下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就先离开了。” “我送您。”姜翎烁起身。 姜翎烁送老伯出了闻府。 “您可否留个住址？我待会派人将酬金奉上。” 第两百章 你是猪么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云游四海只为寻找有缘人，若是收了殿下的酬金，便是违背了我的本心。” “那就多谢神医了。”姜翎烁朝他作揖。 “殿下请留步，咱们有缘再见。” 望着神医离开的背影，姜翎烁捏紧了手中的药方。 这边姜初南刚从白璟房间里出来，准备去姜翎烁院子里继续偷听，正走到回廊时突然被一道大力拉到一边。 “我的妈呀。” 姜初南被吓了一跳，看清面前的人是姜翎烁后才松了口气：“有事没事你？” “白璟和闻渊现在状态怎么样？”姜翎烁不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白璟倒是还行，但听千霜说闻渊的状态不是很好，已经身上开始起水泡了。”姜初南如实说道。 “再过两天应该没问题吧？” 姜翎烁这个问题问得她一头雾水，“怎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认识她跟姜翎烁的老伯，又联想到姜翎烁和老伯之间的对话 “那老伯莫不是你之前说的赤脚神医？！” 姜翎烁没有否认。 姜初南恍然大悟：“难怪他认识我们，而且你还那么尊敬他。” “嗯？！”她突然反应过来，激动地拉着姜翎烁的衣袖，“神医人呢？！快让他给白璟和闻渊看看啊。” “走了。” “走了？！他就这么走了？！”姜初南惊呼，“什么时候走的？我现在去追来不来得及？” “早走了。” 神医犹如白璟和闻渊的救命稻草，是姜初南的一线希望，姜初南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神医，可姜翎烁明知道老伯就是神医，却不憋着不说，近在眼前的救命机会就这么被他白白浪费了，况且他明知道白璟和闻渊的情况。 原以为姜翎烁只是看起来对人冷淡，没想到他真的是生性薄凉。看着这张在生死面前依旧平淡的脸，姜初南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眼泪一下涌了上来，这么多天积攒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你明知道白璟和闻渊的病很急，你明知道那老伯就是神医，你明知道神医就是最后的希望，你为什么不让神医救他们？” “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如果你对别人的生死毫不在乎，那就真的是我看错你了。” 姜初南坐在回廊上边哭边骂，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期间姜翎烁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环抱着胳膊，站着倚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姜初南哭。 过了好久，姜初南终于停了下来，她红着眼睛、擤着鼻涕，抬头看向姜翎烁：“你怎么不说话？你难道就不解释一下？” “解释？你一直说个不停，让本王怎么解释？” “那好，我现在给你解释的机会。” 姜初南把擦过眼泪的手绢丢到姜翎烁身上，姜翎烁下意识接住，十分嫌弃的又把手绢丢还给她。 “姜初南，你是猪么？” “哦不，猪都比你聪明。” “你觉得他来找本王就是为了单纯地聊天？你以为大家都很闲么？” 第两百零一章 姜翎烁像看傻子一样看姜初南。 “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白璟和闻渊来的？” “算是吧。”姜翎烁点点头。 能明白这点说明还有药可救。 “他怎么说！能治好么？”姜初南原本暗淡下去的眼睛又有了光亮。 “应该可以吧，他说过两天会把药方给本王。” 姜翎烁撒了谎。 “哇！那太好了！能治好他们的话，说明也能治好其他天花病人吧？”姜初南兴奋地蹦起来，心里的灰暗一扫而光，感觉全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得赶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白璟和闻渊。” “我先走了！” “等等！” 正当姜初南欢欢喜喜准备离开时却被姜翎烁叫住。 “还有什么事么？”姜初南扭头问。 姜翎烁见她一脸无辜的表情，气的肝疼：“本王发现你变脸倒是挺快的，一会哭一会笑的。” “你刚刚骂了本王那么长时间就这么算了？” “啊......”姜初南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虚地回道，“那不是我之前不了解情况嘛。” “对不起，我道歉，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 姜翎烁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还有呢？” “呃，”姜初南想了想，“我二皇兄是世界上最好、最有良心、最助人为乐的人。” 怎么听起来不太像好话？ 姜翎烁重新摆出冷漠的表情：“因为一些原因，神医说这件事只允许你我二人可知，所以你不能把消息告诉其他人，再安静等上两日。” “这样啊，”姜初南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了。” 虽然她很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白璟，但既然神医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能坏了人家的规矩。 “你放心吧，我嘴巴可紧了，只要能治好白璟和闻渊，让我怎么着都行。” “行了，没事就赶紧滚吧，本王一看到你就头疼。”姜翎烁朝她挥了挥手。 “得嘞。” 姜初南开开心心地离开了，走了几步才发现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诶？不是你来找我的么？还有，什么叫一看见我就头疼？我还一看见你就想锤你呢，臭姜翎烁。 姜翎烁回到房间，此时苍梧早已等候他多时。 “冀州那边怎么样了？”姜翎烁坐在主位上，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 苍梧是姜翎烁的暗卫，这段时间一直在冀州打探情报。 “冀州那位快不行了，全凭药吊着。”苍梧答道。 姜翎烁看着茶盏中的茶叶轻笑道：“哦？这才几天时间就快不行了。” “殿下，要不要属下趁现在去......”苍梧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诶，本王也不是不念及亲情的人，”姜翎烁制止住他，从衣袖中拿出神医开出的药方，“本王这里有治愈天花的药方，两日后你想办法在南平郡散布开来。” “记住，一定是两日后，别早也别晚。” “是。”苍梧接过药方，朝姜翎烁行礼。 第两百零二章 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苍梧走后，姜翎烁一个人坐在寂静空荡的房间里，眼神中充斥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他隐忍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个让他翻身的绝佳机会。 姜翎烁，太子之位坐了这久也该让本王了。本王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如果你能挺过去，那本王就接着跟你斗；如果你没挺过去也别怪本王，说明上天站在本王这边，你的命能不能留住全凭造化。 两日后，南平郡各地疯传一则治疗天花的药方，而且药方上需要的药材价格便宜且储量充足，很多人都抱着最后的希望去尝试。 “二皇兄！” 姜翎烁远远地就看见脱兔一般的姜初南向自己奔来。 “二皇兄！我可算找到你了。”姜初南跑到姜翎烁面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姜翎烁瞥见她手中的纸张，问：“何事？” “我刚刚听于大娘说南平郡到处流传这则治疗天花的药方，”姜初南向他展示手中的药方，“这会不会就是神医的药方啊？” “本王怎么知道？”姜翎烁的喉咙动了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这些药加一起又吃不死人。” “嗯，有道理啊，那我现在就让大夫配药。” 姜初南像一阵风又“呼啦”一下离开了。 第一天过去了，所有按照药方吃药的人的病情都开始有了好转。到了第三天，大家就像从未得过天花一般，只吃上三副药就彻彻底底痊愈了。这下不仅轰动了南平郡，更是轰动了整个东夏。 自从天花肆虐以来，东夏皇帝整日忙于批阅各地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奏折，再加上姜翎泽的患病，急火攻心，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身体更是大不如前。他得知这一消息后惊喜万分，整个人的精神似乎都好了起来，立马派人通过各种方式向冀州传送药方。 当然，白璟和闻渊也在姜初南她们的悉心照料下痊愈了。趁着天气还不错，姜初南把白璟带到花园里晒晒太阳。 姜初南的鼻尖萦绕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她闭上眼睛去感受肆意放纵的春光。明明春天已经来了这么久了，可这一刻却是她第一次从心底真正感受到春天的温暖。 “白璟。”她轻轻喊了一声。 “我在。”白璟坐在姜初南身边，视线从未离开她的侧脸。 一个活泼灵动的姑娘，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被包裹在春日的烂漫中，怎么看都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你说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姜初南感叹道。 在这段时间中，姜初南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白璟的痊愈是她失而复得的惊喜，此时她眼前的白璟是暖的，是会笑的，是她触手可及的，这就足够了。哪怕让她放弃公主的身份从此与白璟归隐山林，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是挺好的，不过我更期待有你的未来。” 姜初南猛地睁眼，扭头刚好对上白璟琥珀色的瞳孔，那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让她一阵心动。 第两百零三章 太子薨了（1） 对于姜初南来说，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告白了。 正当她全身被粉红色的泡泡包围时，白夜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吓得她赶紧把仪态摆好。 “公主、大人。”白夜朝他们行礼。 “白夜可是有什么事啊？”姜初南问。 白夜看了看白璟，又看了看姜初南，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直说吧。”白璟开口。 “太子......薨了。” 薨了？ 太子死了？！ 姜初南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你是说太子没了？” “消息刚从冀州那边传过来。”白夜答道。 “药方不是都送过去了么？怎么还是没了？” 虽然自己跟姜翎泽不是很熟，但在印象里他还算得上是个不错的人，况且他还是东夏太子，他这一去得激起多少风浪啊。 “说是刚拿到药方，可太子还是没能挺过去，灵柩已经运往上都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白璟起身。 “是。” 一国太子姜翎泽就这么没了，料谁也想不到。 姜初南仍站在原地，白璟以为是姜翎泽去世的消息对她的打击太大，于是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你要想现在回宫的话，我陪你一起。” 姜初南摇了摇头道：“你的病才好，还是别折腾了。” “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我先去找二皇兄问问情况，看他怎么说。” “好。” 姜初南跑到姜翎烁的院子里，叩开了他的房门。 “本王刚想去找你呢，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姜翎烁瞥了姜初南一眼，转身进房间继续收拾东西。 “皇宫那边已经催我们回去了，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让白璟也抓紧时间收拾。” “太子......真的没了？”姜初南还是不敢相信。 姜翎烁收东西的手一顿，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 姜初南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白璟说。” 太子离世不仅是家痛，更是国痛，全国上下都处在一片震惊和悲怆之中。姜初南初来南平郡之时便是纸钱漫天，现在亦是如此，不过更多的是对太子离世的祭奠。他们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回到上都，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快到宫门口时，姜初南远远就看见梁公公正焦急等待着他们。 马车停下，梁公公急忙迎了上去。 “殿下、公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在梁公公的搀扶下，姜初南下了马车。 “快跟老奴去承乾宫看看吧，宫里都乱套了。”从梁公公的样子都能看出来宫里肯定发生了很多事。 “好，我这就去，”姜初南转身和坐在马车上的白璟告别，“你先回家休息着，有什么事我让人传信给你。” “好。”白璟轻轻点头。 姜初南刚想跟姜翎烁坐上梁公公已经备好的轿子去承乾宫时，却发现他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怎么了？不走么？”姜初南问道。 “你一个人去就行了，父皇现在大概是不愿见到本王的。” “怎会？”姜初南不解。 第两百零四章 太子薨了（2） 太子离世不仅意味着皇帝失去了一个儿子，更意味着他要重选太子。如今皇帝膝下只有皇子两人，一个是沉着大气的姜翎烁，另一个就是年幼天真的姜翎骕，任谁看新太子的位置都非姜翎烁莫属，但姜翎烁自己知道，皇帝是绝对不会轻易把太子之位交给他的，所以现在去看皇帝无疑是去给他添堵。 “算了，你不会懂的。”姜翎烁不想多说，“本王先回府了，你去看父皇吧。” 不等姜初南回答，他转身就离开了。 “诶......” 姜初南本想追上去拉住他，但却被梁公公制止。 “公主，赶快跟老奴回去吧。” 姜初南看着姜翎烁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只好一个人先去承乾宫。在前往承乾宫的路上，她听梁公公讲述了太子离世后宫中发生的事。 皇帝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吓得一旁的梁公公赶紧上前扶他。皇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开口，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内不吃不喝，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而皇后听见消息后直接昏死过去，到现在也没醒来。朝廷、后宫一片混乱，原本跟在太子身后的那群大臣也慌了神，谁都没想到太子归来之时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们纷纷请求面圣，却被皇帝拒之门外。 说着说着就到了承乾宫，梁公公一边抹泪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姜初南说：“公主还是好好劝劝皇上吧。” 姜初南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劝皇帝，也可能甚至她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她轻轻叩响书房的门，从里面传出皇帝暴躁又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朕不是说不允许有人打扰吗？！” “父皇，是我。”姜初南硬着头皮道。 房间内没有声音再传出来，姜初南就当皇帝默许她进入，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在梁公公等人的殷切期盼的目光下拉开了书房门。 姜初南见到皇帝的第一眼就怔住了，只两个月不见，皇帝却像一下老了十岁一般，白发陡生，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前铺开的是告知姜翎泽死讯的急报。 “父皇。”姜初南小心翼翼地开口。 听到有人在唤他，皇帝的视线终于从白纸黑字的急报中缓慢地抬起，他的红肿的双目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哦，初南回来了......”皇帝的声音极其沙哑与疲惫。 “父皇，请节哀。”她低声道。 姜初南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劝皇帝，现在站在这里的她也显得特别多余。 皇帝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动、没有进食，再加上身体状态不好，刚抬起来一点又跌坐下去，吓得姜初南慌忙上前扶他坐好。 “父皇，您还是先坐着吧。”姜初南蹲下去帮他按摩小腿和脚踝。 皇帝低头看着懂事乖巧的姜初南，眼前却浮现出姜翎泽的脸。 “朕的泽儿没了。” “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害死了泽儿。” 第两百零五章 太子薨了（3） “要不是朕派泽儿去冀州，他不会染上天花，也不会年纪轻轻地就病死他乡。” “朕和皇后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 姜初南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皇帝，此时的他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只是以父亲的身份为姜翎泽哀悼，以父亲的身份流下悔恨的泪水。 “父皇，这不是您的错，”姜初南拿出自己的手绢为皇帝擦拭眼泪，“‘生死有命’，这是大皇兄的命运，与其他人无关。” “您已经尽力了，我想大皇兄的在天之灵也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在世的人唯有好好活着才能让逝去的人安心上路啊。” 皇帝没有说话，姜初南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不过姜初南来这儿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劝皇帝吃饭，在来的路上姜初南就让梁公公吩咐御膳房准备粥和一些开胃的小菜，现在梁公公把准备好的食物交给了她。姜初南一边观察着皇帝的脸色，一边把他面前的急报和厚厚一摞奏折拿起来收在一边，然后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摆好。 可过了一会儿，皇帝还是没有要吃的动静，姜初南端起粥准备喂他。 “朕不吃，朕吃不下。”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 “父皇，您要是一直这样埋怨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别说我了，就连大皇兄的在天之灵也会心疼的。” “就当是为了大皇兄，为了东夏百姓，您多多少少也要吃一点。”姜初南的语气有些着急，要还照这样下去，她真怕皇帝也会倒下。 姜初南端着粥又站了一会，眼看着粥在手里慢慢变得温热，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以为自己的劝说失败了，正当她准备把桌上的食物收走时，皇帝却制止了她。 “算了，你说的对，”皇帝自己端起碗，“朕还要操办泽儿的葬礼，不能先倒下去了。” 听皇帝这么说，姜初南才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自己的劝说是有用的。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皇帝吃完了粥，把桌子收拾干净了才放心地退了出去。 梁公公正在书房门口焦急地徘徊，一见姜初南从房间里出来便匆匆忙忙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公主，怎么样了？” “嗯，父皇肯吃了。” “谢天谢地。”梁公公长舒一口气，整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请梁公公帮我照看着父皇，有什么事情直接去灵粹宫找我，我有些乏了，就先回宫了。” “是。” 从南平郡到上都，除了中途暂时的休息，马车就没停过，路途的颠簸和令人手足无措的情况让姜初南头晕脑胀，她感觉自己站着都能睡着，实在撑不住了，想回宫先休息休息再考虑接下来的事。 回到灵粹宫，姜初南看见千霜正站在院子里发呆，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感觉千霜突然沉默了起来，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千霜不敢在姜翎烁面前多说话就没多想，现在看来好像是有些奇怪，不过她没什么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想好好把精神养好。 第两百零六章 太子出殡 太子出殡的那天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可上都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上至百官贵族、下至贫民百姓都穿上了丧服，很多百姓在太子的灵柩被运往皇陵的途中自愿跪在道路两侧悼唁。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雪白的绸缎和连绵不绝的哭声让人很难不沉浸在悲痛之中，但有个人例外。 按照葬礼仪式规定，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必须徒步护送灵柩前往皇陵。东夏皇帝本也想徒步送太子入皇陵，但考虑到身体抱恙，最终还是选择乘坐轿辇。皇陵自古与龙脉联系在一起，自然得选在风水极佳的位置，而这种位置通常在有山有水的地方，也就意味着皇陵离皇宫很远。 姜初南跟在皇帝的轿辇后走着，身前是拉着姜翎骕的榕妃，身旁是姜翎烁和沈钰妍。估摸着快走了一个时辰，姜初南渐渐感觉吃不消了，榕妃和姜翎骕更是如此，她经常到处跑还好一点，常年不出宫门的榕妃和年幼的姜翎骕早已疲惫不堪，但也没办法，还得硬着头皮继续走。 姜初南扭头看向一旁的姜翎烁，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而且似乎心情还很好，并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比起参加葬礼的人，他更像是一个去春游的人。 “二皇兄，你心情很好么？”姜初南不敢大声说话，怕扰了周围的气氛，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姜翎烁瞥了她一眼。 “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在笑诶......”姜初南刚刚确实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哦？像这样么？” 姜翎烁突然十分明显地勾了勾嘴角，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让姜初南冷汗直冒。 “有些话可不要乱说哦。”他幽幽说道。 “没有没有，是我看错了。”姜初南连忙否认。 对啊，他怎么会在姜翎泽的葬礼上笑呢？一定是我眼花看错了。 听见他俩的对话，沈钰妍轻声提醒道：“殿下还是别吓唬她了。” 这种场合不太适合这样的互动。 果然，只要沈钰妍一开口，姜翎烁就立马安静地闭上了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又走了很久他们才到皇陵，还没等姜初南好好活动酸痛的双脚，复杂繁琐的葬礼仪式开始了。 直到姜翎泽的灵柩被抬进皇陵的那一刻，掩面哭泣、肝肠寸断的皇后和红了眼眶的皇帝才让姜初南真正体会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苦。 人生苦短，名誉、财富、地位什么的皆是过往云烟，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又如何？还不是如蝼蚁一般脆弱。只有当雾霭散尽，看清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才不枉在人世间走上一遭。 姜初南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还是要珍惜眼前人才是，比如现在正跟她对视的白璟。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跟着内心深处的感觉走是她认为最好的选择。 等所有仪式都结束后，大家乘坐备好的马车各自散去，姜初南这才有时间找白璟说话。 第两百零七章 千霜和闻渊（1） 这段时间她一直帮着皇帝处理姜翎烁葬礼的事宜，因着皇帝令白璟在府上好生休养，自回宫以来她就再也没见过白璟。 “上次你在信中说身体已无大碍，今天见到面我才真的放心了。” 姜初南一边忙丧礼的事一边还挂念着白璟的身体，每次写信都会问他的身体状况，这次见到面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白璟帮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眼神里满是心疼：“我已经没事了，倒是你，这几个月太累了。” 从寻找和试验预防天花的方法，到日夜不分地照看染上天花的白璟，再到帮着准备姜翎泽的葬礼，姜初南就像一个陀螺，在各种事情间不停的旋转。 “没事，不用担心，我回去休息几天就好。” “我送你回宫吧。” “好。”姜初南强忍着困意和疲惫朝白璟笑了笑。 在回去的路上，姜初南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打，已经困到意识模糊了，她感觉有只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就顺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枕在身边人的肩膀上，鼻尖那熟悉又安心的味道让她很快昏睡过去。 白璟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轻轻握住她的手，仿佛要把毕生的温柔都传递给她。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姜初南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灵粹宫的床上，她坐起身来，活动活动酸痛的身子。 不得不说，这是她这段时间睡的最舒服的一觉了，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肚子咕嘟嘟叫了起来，她准备下床去厨房找吃的，正巧这时千霜推门进来。 “公主您醒啦。” “千霜，我好饿啊，你给我弄点吃的吧。” “是。” 不一会儿千霜把饭菜端到桌上，姜初南坐在座位上激动的搓搓手准备大快朵颐了，却发现只有汤匙没有筷子。 “咦？你没拿筷子么？” 千霜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道：“奴婢这就去拿。” 啧，奇奇怪怪的，老发什么呆啊？ 姜初南喝着汤，想着等吃完得好好找她谈谈，谁知道千霜竟拿着一把汤匙回来了。 “你怎么又拿了汤匙？不是跟你说拿筷子么？”姜初南皱眉。 “对不起公主，奴婢再去拿。”千霜低着头，转身就要出去。 姜初南放下汤匙，急忙将拉她到身边。 “你怎么了？我看你从南平郡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心事啊？” 千霜摇了摇头，却不敢看姜初南的眼睛。 “你这是没事的样子么？”眼看着她就要落下泪来，姜初南拉她坐下，“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可是跟闻渊有关？” 在南平郡那会儿姜初南就觉得感觉千霜有些不太对劲，那时候自己只顾着照看白璟，之后又因为姜翎泽的事匆匆忙忙赶回上都，她都没来得及问他俩之间的事。现在看来，千霜十有八九是因为闻渊才这样。 听公主提到闻渊，千霜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闻渊拒绝她的那一幕，强忍着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 “果然......” 第两百零八章 千霜和闻渊（2） “果然......” 姜初南心疼地看着千霜，看来这小姑娘被人拒绝了啊。 千霜一边哭一边抹泪，她努力想止住眼泪，可谁知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掩面哭泣起来。姜初南帮她顺着背，气愤地说道，“这个闻渊可真是薄情，亏我还以为他是个良人。” “他生病那几天是你没日没夜地照顾他，结果病好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两个月了，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真不知道他是真木头还是装木头。” 她越说越生气，两个月的时间养只宠物都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人。如果闻渊本就明白千霜的心意，那他就是在玩弄千霜的感情，不喜欢就不应该给人留有幻想，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再说呢？ 见千霜这样，姜初南是又气又急：“哭吧哭吧，哭出来好受点，你要觉得还不解气，那我就找人打他一顿。” “别......”千霜抬起头来，红着眼眶道，“奴婢不怪闻大人，喜欢是强求不来的事。” 其实事情并不像姜初南想象的那样，闻渊本身是个对感情极其不敏感的人，直到最后千霜跟他告白时他才明白千霜的心意。经历两个月时间的相处，闻渊并不清楚自己对千霜是什么感觉，他很感谢千霜在他生病期间对他的照顾，也对千霜有了一种另外的情愫，虽然他不知道这种感情能不能称得上“喜欢”。 因为没有家庭背景，闻渊历经了很多困难才坐上南平郡县令的位置，他一直为造福百姓努力，计划了很多事情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婚配问题，他觉得他可能没有办法承诺千霜一个美好的未来。于是，出于自身原因和对千霜未来的考虑，他委婉拒绝了千霜的心意。 姜初南听千霜断断续续说完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 “唉，可惜你做的那套衣服了，你花了好长时间才做好的，应当给也喜欢你的男子才对。” 在闻渊出手相救后，千霜给他做了套衣服表示感谢，从衣服的选料到衣服的颜色再到绣样的绘制都费尽了心思，也借机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闻渊就是在这个时候拒绝她的。 “闻大人能接受衣服，奴婢已经很开心了，奴婢也不奢求什么了。”千霜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他错过了你是他的损失，你放心，我以后肯定给你选个比他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夫家。”姜初南帮她擦去泪痕。 “多谢公主费心。” 千霜和闻渊的事也就暂时翻了篇。 自从姜翎泽去世，皇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听梁公公说他开始整天整夜的咳嗽，吃不好也睡不好，总是一个人负手站在窗边叹气。姜初南的心里也五味杂陈，即使想方设法排解皇帝心中的忧愁，但每当她跟皇帝待在一起时，总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伤痛，她知道不管她有多关心、多孝顺皇帝都填补不了逝去人的遗憾。 第二百零九章 针尖对麦芒 相比于清冷的承乾宫，二皇子府的书房如今竟开始热闹起来。原因很简单，过去朝廷要臣基本分为三派：太子一派、二皇子一派和中立派。 太子党仗着太子姜翎泽和皇帝对太子的偏爱，十分看不起姜翎烁和二皇子党，这么多年一直趾高气扬。可谁能想到太子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嗝屁了，而且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显了，皇帝重病缠身，立储在即，虽然姜翎烁不得皇帝喜爱，但无论从年龄、资历还是能力上看，最适合太子之位的只有他们原先最看不上眼的姜翎烁。于是他们慌忙放下高傲的姿态去巴结姜翎烁，生怕姜翎烁继位后对他们不利。 当前太子党来到二皇子府时，被管家告知二皇子正忙，让他们暂且在前厅等一段时间，谁知道他们竟然碰见了刚从姜翎烁书房里出来的中立派一行人。 中立派大多数人一直处于观望状态，不到最后他们不会轻易站位。在姜翎泽染上天花后，中立派很多人收到了姜翎烁的秘密信件，在信中姜翎烁向他们透露了自己的部分势力，其实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只不过很多人都没在意，直到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姜翎烁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而让中立派选择姜翎烁的关键一点在于，他们从多方面打听姜翎泽的消息，都说他命不久矣，于是在威逼利诱下，他们果断选择了姜翎烁。在听说姜翎泽一命呜呼后，他们暗暗松了口气，开始放开拳脚帮助姜翎烁谋取太子之位。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苏大人么？苏大人来这二皇子府所为何事啊？”段玉堂讥讽道。 吏部尚书段玉堂和刑部尚书苏穆素来不对盘，两人经常当着皇帝的面吵得不可开交，可苏穆事事压段玉堂一头。如今段玉堂先归于姜翎烁，见苏穆也有意归顺，他憋了几十年的怨气终于有机会发泄了，势必要好好挖苦一番。 苏穆懒得正眼瞧他，冷哼一声道：“明知故问。” “苏大人现在才看清形势未免也太迟了些。” “你以前对二皇子殿下做的那些事可不是那么容易一笔勾销的。” “若想要归于二皇子殿下，苏大人怕是要下不少功夫。” 苏穆听着段玉堂巴拉巴拉的废话就来气，可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在二皇子府上发怒，只好忍着怒气说：“段大人无须费心，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点都不听劝。” 段玉堂达到了在众同僚面前羞辱苏穆的目的，和前中立派的其他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在前中立派离开之后，姜翎烁并未召见前太子党的人，苏穆询问管家，可管家只说让他们稍安勿躁。 自打前太子党进门起就没有被招待过，哪怕一杯热茶都没有，像是被二皇子府的人无视了一般。那些大臣们当然知道这是姜翎烁的下马威，可没办法，现在是姜翎烁掌握着主动权，他们只能伏低做小。 第二百一十章 合作愉快 结果他们又在前厅等了一个多时辰。期间苏穆越想越生气，自己本就不太想为姜翎烁做事，要不是几个要好的朋友苦苦相劝，他今天也不会来到二皇子府上，而且让他没想到的是，段玉堂竟先他归于姜翎烁，一想到以后要跟死对头一起共事，苏穆就一个头两个大，再加上姜翎烁的故意怠慢，他更是怒火中烧。 作为前太子党的人，他们之前为了巩固姜翎泽太子的地位，帮着姜翎泽做了不少赢得皇帝赞赏的事，但同时也提防着姜翎烁的野心，除了做一些对姜翎烁不利的事情之外，在皇帝面前贬低他更是常有的事。所以现在来抱姜翎烁的大腿中的大部分人依旧不怎看上他，更担心姜翎烁会不会给他们小鞋穿。 与其被姜翎烁和中立派的人这般折辱，还不如自己离开。 “既然二皇子殿下无意召见，那劳烦管家告知一声，老臣先行离开了。” 苏穆板着脸说完后便拂袖而去，有些人本就已经动摇，现在看到苏穆走了也连忙跟着起身离开。此时二皇子府的前厅中还剩下一半的人，他们互相低声谈论着什么，有的人面容愁苦，有的人焦急张望，他们不知道姜翎烁正躲在暗处观察他们。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姜翎烁冷哼一声，对身边的管家说：“把他们带到书房去吧。” “是。” 正当他准备去书房时，碰见了向前厅走来的沈钰妍，他立马换上另一副面孔。 “你怎么出来了？”姜翎烁走到沈钰妍面前，拉住她的手。 沈钰妍莞尔一笑道：“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她瞥见有几个大臣正跟在管家身后从另一侧离开，略有些吃惊：“陈大人他们来了呀？” 陈绍是兵部侍郎，前太子党一员。 “嗯，”姜翎烁应着，“今日有些忙，等我忙完了就去陪你。” 因沈钰妍是御史大夫的女儿，之后又嫁给了姜翎烁，即使她不问政事，但多多少少知道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之间的事情。现在看到原太子党的人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但细细想着原因，也就立马明了了。 沈钰妍不多问，只说：“那妾身等下让涵云沏壶好茶送过去。” 姜翎烁帮她正了正步摇，温柔道：“好。” 望着沈钰妍离开的背影，姜翎烁嘴角的笑容慢慢消逝殆尽，转身去了书房。 前太子党剩下的三个人终于喝上了二皇子府的热茶，而且是二皇子亲自递的茶，他们接过茶盏时手都是抖的。 “大家的来意本王已经知晓了。” 姜翎烁坐在主位上，以无形的气场压迫着他们，他们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既然各位大人选择了本王，那本王也会将你们看作自己人。” “是是是。”以陈绍为首的人连忙应着。 “之前的事本王既往不咎，往后的日子看各位大人的表现了。” 姜翎烁像一只狼开始亮出他锋利的利爪和尖牙：“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劝立太子 这些大臣们现在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什么样，他的野心已经不屑于掩饰了，可怜那些大臣们在迈过二皇子府的门坎时还一阵心悸。 在太子离世之事平息后，不知道从何时起，皇帝的书桌上出现了请求重立太子的奏折。一开始只是偶尔一两份，皇帝并未放在心上，因为总有一些人对立储之事极其执着。但是他慢慢发现越来越多的人递上奏折请求重立太子，甚至已经有人在朝堂之上提及了，这让他颇为恼怒。 今日早朝快结束的时候，段玉堂又站出来提了一嘴。皇帝心情本就不好，听见段玉堂说这件事恨不得当场叫人把他拖下去廷杖二十，但还是忍住了。 “这件事朕心中自有数。” “立储事关重大，皇上还是早日决断为好啊。”段玉堂仍不死心。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姜翎烁去世才没多久，他不想这么快就重立太子，现在时机还未到。不过这个段玉堂也真是奇怪，之前总以为他只对与苏穆有关的事固执，现在怎么对立太子一事如此上心？ “臣附议。”又有一些人站出来。 接着，朝堂上一大半人都站出来当面请求皇帝早日立储。 “你们......” 皇帝被这一场面气得说不出话来，殿下的白璟倒是心如明镜。 “既然段大人说了立储之事事关重大，那必要从长计议。”白璟朗声道。 “立储事关朝廷，更关乎天下安宁，臣也认为此事不可急于一时。”苏穆道，他现在完全不想与姜翎烁为一伍了。 “从长计议也得早日提上日程。”见苏穆也站出来了，段玉堂更是来了兴致。 其实这种争吵完全没有意义，如今皇帝膝下只有两个皇子，二皇子姜翎烁和四皇子姜翎骕，那立储肯定不是立姜翎烁就是立姜翎骕，大家都心知肚明。二皇子党知道皇帝有意偏向姜翎骕，为了防止皇帝传位于四皇子，他们要做的就是趁姜翎骕年幼，劝皇帝早日立储。若皇帝执意传位给姜翎骕，他们也做好了跟随姜翎烁谋反的准备。 皇帝看着两边人吵成一团，怒不可遏。 “都给朕停下来！”他大喝一声，朝堂上立马安静下来。 “段大人总劝朕立储，那朕问问你，你认为朕该立谁为太子？” 皇上的话让段玉堂心一惊，他下意识瞥了斜前方的姜翎烁一眼，就连对方的背影都让他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只好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说：“臣认为应立二皇子殿下。” 皇帝的眼光扫过段玉堂身后的那些人，目光所及之处的那些大臣都低下头去。 “你们都觉得朕应该立二皇子为太子么？” 殿下无人敢应。 皇帝把视线转向姜翎烁：“那朕的二皇子是怎么想的呢？” 姜翎烁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他拱手道：“一切听从父皇旨意。” “听从朕的旨意？” 皇帝气极反笑，一拍龙椅道：“朕看你们就是要逼朕退位！”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吓得连忙跪了下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二皇子府的不速之客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段玉堂打着颤急忙解释。 “朕看你们就是这个意思!” “朕还没到不能动的程度你们就着急新立太子，这不是逼朕退位是什么？！” “立太子的事还需要你们来教朕么？！” “到底朕是皇帝还是你们是皇帝？！” 皇帝一系列咄咄逼人的反问句让二皇子党的人觉得仿佛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迈入了阎罗殿，他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颤颤巍巍地生怕皇帝怪罪下来。 皇帝望着殿下跪成一片的大臣们是又气又寒心：“刚才劝朕立太子的，通通拉下去各打十大板。” 说完便拂袖而去。 二皇子党的大臣们多为为官几十载的老臣，这么多年来从未受过“杖责”这种折辱式的惩罚，况且年过半百的他们身体上也承受不住十个板子，所以有两个人闻言直接晕了过去，可晕过去也躲避不了惩罚，还是被人抬出去受刑了。 不过那些负责杖责的人知道这些要臣们不能受刑也受不得刑，只是象征性的打了十板子，二皇子党的人顶多也就捂着屁股回府了。这些人回府后都收到了姜翎烁派人送来的药膏和钱财，这让他们尤为感动，说明姜翎烁确实把他们当作自己人看待，与杖责他们的皇帝形成了鲜明对比，因此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 在廷杖一事之后就没有人敢向皇帝提出立储之事了，大家都转而在朝堂下秘密探讨。 这天，二皇子府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殿下、皇妃，冀州郡主的女儿丁小姐前来拜访。” 管家敲开书房门，此时姜翎烁正在看信件，沈钰妍在一旁帮他研磨。 “丁惜颜？她来干什么？” 姜翎烁眉头微皱，在他的印象里丁惜颜一直跟在姜翎泽身后，从不正眼瞧自己，如今怎亲自来二皇子府拜访？ 稍加思索后便明了，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看自己有可能成为太子，过来搭关系呗。 “丁小姐正在前厅等候，您......” “不见。”姜翎烁继续翻看信件，连头都不抬一下。 管家有些为难地看向沈钰妍，沈钰妍放下手中的墨锭，净了净手道：“妾身过去看看吧。” “你过去做什么？”姜翎烁一把拉住她。 “妾身去跟丁小姐见个面。” “你也知道丁惜颜来的目的是什么，不用理她，让她一个人待会，她自己就走了。” 沈钰妍拉着姜翎烁的手，像哄小孩一样跟他解释，“丁小姐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况且她还是冀州郡主的女儿，不可怠慢。” “殿下不想见的话就不见，妾身跟丁小姐说说话就回来。” 沈钰妍刚要跟管家出去，姜翎烁放下信件起身道：“我同你一起。” 丁惜颜正在前厅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管家已经通报很久了，怎么还不见姜翎烁出来？她心中不免有些小情绪。 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丁惜颜一抬头，看见一身玄色长袍的姜翎烁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他跟以前一样脸色很臭，但怎么突然觉得顺眼了很多？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二皇子的不速之客（2） “翎烁哥哥。”丁惜颜惊喜地站起来，走过去想要拉姜翎烁的衣袖。 姜翎烁隔很远就闻见了丁惜颜身上的香料味，不似沈钰妍身上淡淡的清香，浓烈的让他作呕，他侧身躲开了丁惜颜伸向他的手。 姜翎烁侧了身丁惜颜才注意到他身侧的沈钰妍，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叫了一声皇嫂。 “丁小姐第一次前来，若礼数不周，还望见谅。”沈钰妍朝她温柔地笑着。 “你来干什么？”不同于沈钰妍，姜翎烁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仿佛让人掉入了冰窖。 “母亲让惜颜同翎烁哥哥多走动走动，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嘛，”丁惜颜本想再靠近姜翎烁一点，却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得缩了回去，“正好我之前没来过二皇子府，今天就顺道来看看。” 之前搬到二皇子府这么久都没见你来看过，现在姜翎泽死了你倒来了。 “那你先看着吧，我们还有事，你自便。”姜翎烁并不想多跟她废话，拉着沈钰妍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诶，翎烁哥哥......”丁惜颜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如此简短。 沈钰妍本想说些什么，看着他没好气的侧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丁惜颜被姜翎烁气到直咬后牙槽，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她是冀州郡主的女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从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只要她开口，即使不是她的东西也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又怎受过这种委屈？ 丁惜颜握紧了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要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咱们走着瞧。” 姜初南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灵粹宫里，好不容易才把精神养回来又闲不住了，想着很久没看到沈钰妍了，准备去二皇子府走一趟，顺带透透气。 刚踏进二皇子府的前院，她突然听到了丁惜颜的声音。 “嗯？什么鬼？丁惜颜怎么在二皇子府上？”姜初南拍了拍脑袋。 莫不是脑子还不清醒，出现幻听了？ 她跟着管家继续走着，结果真的在前厅碰见了正在跟沈钰妍攀谈的丁惜颜。 “你怎么在这儿？” 姜初南一愣，她跟沈钰妍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丁惜颜白了姜初南一眼，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 姜初南一看到她那样就想骂她：“我说今天怎么觉得老恶心呢，原来是要看到苍蝇了。” “你怎么说话的？” 听到这话丁惜颜倒是站起来了，一双狐媚眼恨不得把姜初南剜出一个窟窿来。 “我就这么说话，你不爱听可以滚蛋。”姜初南径直走到座位旁坐下。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沈钰妍发觉逐渐燃起来的火药味，连忙打圆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聊呢？” 丁惜颜拉着沈钰妍的胳膊“嘁”了一声：“我是看在钰妍姐姐的面子上才不跟你一般见识的。” “还钰妍姐姐，虚伪的我都想吐。”姜初南装作干呕一声。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二皇子府的不速之客（3） 沈钰妍看见丁惜颜脸色很不好，小声提醒道：“初南，你少说两句。” “没办法，我跟她犯冲，”姜初南耸耸肩，“我说了，她不爱听可以滚蛋，没必要在这死乞白赖。” 她最爱看丁惜颜气得快要爆炸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丁惜颜咬咬牙道：“连竹，我们走！” 姜初南端起涵云奉的茶，悠哉游哉道：“诶，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沈钰妍左右为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能看着丁惜颜气冲冲的背影叹了口气。 见丁惜颜终于走了，姜初南心情大好，她朝沈钰妍招了招手：“别站着了，过来坐啊。” “你们怎么回事啊？”沈钰妍在她身边坐下。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丁惜颜。”姜初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也不能一见面就掐上啊，”沈钰妍语重心长道。 “诶对了，”姜初南怕沈钰妍劝她跟丁惜颜好好相处，赶紧岔开话题，“她来二皇子府干什么？” “也没什么其他事，这段时间就找我聊聊天。” “这段时间？她经常来么？”姜初南觉得有些奇怪。 “嗯，基本上每天都来。” “那就奇了怪了，”姜初南低头思考着，“之前那么长时间也没见她来，现在却殷勤地跟什么似的，她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姜初南十分严肃地说，“她心眼可多着呢，千万别被她钻了什么空子。” “虽然殿下也是这么说的，”沈钰妍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不过应该不会吧......” “你看看你看看，都能看出来你怎么就看不透呢？”姜初南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摆了摆手道，“总之你要提防着她，我二皇兄看人的眼光可毒了，听他的准没错。” “下次她再来你别跟她废话，把她晾着，几次下来她就不回来了。” “如果她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的话。” “嗯，知道了。”沈钰妍虽然应着，但如果真叫她这么做，她还是很为难。 承乾宫。 皇帝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旁的太医正给他把脉。 诊脉结束，太医战战兢兢地缩回手，他踌躇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跟皇帝说诊脉的情况，不知不觉中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皇上......” 皇帝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太医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就知道大概了，他重新闭起眼，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一旁的梁公公连忙使眼色示意太医退下。 “那臣便先告退了。”太医赶紧收拾好东西离开承乾宫。 皇帝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有哪些事是需要他提前安排好的，现在似乎是到了该着手准备的时候了。 他开口：“来帮朕研墨。” 姜初南刚从二皇子府回来就被梁公公请去了承乾宫，到那时看见皇帝正坐在饭桌边等着自己。 “父皇。”姜初南朝他行礼。 第二百一十五章 皇帝赐婚（1） “来，过来坐，”皇帝笑着，眼神里满是慈爱，“还没用晚膳吧？这是朕特地让御膳房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满满一桌的菜确实都是姜初南爱吃的。 “多谢父皇。” 姜初南有些好奇，皇帝怎么突然急匆匆找自己吃饭？而且他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父皇可是有什么事？不妨跟儿臣说一说。” “没什么事，就是近来政务比较繁忙，朕都没有抽时间好好跟你吃上一顿饭，今天正好有空。” 这个理由听起来没什么毛病，那她就能放心吃饭了。 “来，尝尝这个。” 皇帝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连忙端起碗来接过。 “父皇你也吃啊。”姜初南津津有味地吃着，却见皇帝并没有动筷，也回夹菜给他。 皇帝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弹指间就过去了，一转眼你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你刚出生的时候像只小猫一样，朕把你抱在怀里，你不哭也不闹，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朕，朕当时想一定要好好疼爱你。” “你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总是‘父皇’、‘父皇’地叫着朕，朕若不答应你就一直叫。” “有时候你会爬到朕的腿上，窝在朕的怀里看朕批阅奏折，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再大一点，你经常弹古琴给朕听，问朕你弹的好不好，朕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说着说着皇帝的眼角湿润了。 姜初南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慌忙把筷子放下。 “父皇怎么突然说这些？” “就是感慨一下，”皇上笑了笑，抬手擦拭眼角，“毕竟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留在我身边的时间不多了。” “怎会？”姜初南凑到皇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初南要一直留在父皇身边，一直陪着父皇。” “你真这么想的？”皇帝看着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看来朕要拒绝某人的请求了。” “请求？什么请求？谁的请求？”姜初南一头雾水。 “在平定长康王叛乱结束后朕曾问过白璟有什么想要的赏赐，你猜白璟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 姜初南好像记得白璟当时是说要向皇帝请求什么，但最后结果她也没问，就不了了之了。 “他说想请求朕赐婚，”皇帝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姜初南的表情，“跟你。” 姜初南闻言，脸“唰”一下就红了。 请求皇帝赐婚么？当时白璟还没向她表露心意呢，原来那时候他就考虑到这个份上了么？ “那那那父皇是怎么回他的？” “朕觉得不妥，朕还想多留你几年在身边，所以就拒绝了。” “啊，这样啊。”姜初南露出淡淡的失望之色。 “怎么？你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刚才不还说要一直陪在父皇身边么？”皇帝打趣道。 姜初南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皇帝瞧着她害羞又无奈的表情，心情倒是好了大半，暂时把那些不快的事抛之脑后。 第二百一十六章 皇帝赐婚（2）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皇帝给姜初南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跟朕说说吧，你觉得白璟这个人如何？” 姜初南很想告诉皇帝其实他们已经秘密在一起好久了，但是她忍住了。 “当初拒绝白璟的请求还有一点原因就是朕本以为你不中意白璟，但后来根据朕的暗中观察，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如朕想的那样。” “白璟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无论是样貌、学识还是品行都是人中龙凤，他高为丞相，白家又位高权重，况且他对你有真心，朕怎么挑都觉得白璟是最好的选择。” “朕也不能一直把你拴在身边，朕想在还有心力的时候给你挑个好夫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也算给你额娘一个交代。” 这是姜初南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听到皇帝提起安贵妃，也是皇宫十几年来重新提到安贵妃。在皇帝看她的眼神中不仅有对她的疼爱，同时还有对安贵妃的思念。 “所以现在朕想问问你的意见。” 问题抛给姜初南，一开始她本想胡乱搪塞过去，但后来听了皇帝一番推心置腹的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 “父皇......其实儿臣跟白璟已经互相表露心意了。” 皇帝闻言，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喃喃道：“原来是真的啊。” “您说什么？”姜初南没听清。 皇帝回过神来，佯装生气道：“好啊，原来你们跟朕‘暗度陈仓呐’。” 姜初南见状慌忙解释道：“那是不久之前的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您说，不过他求您赐婚这件事儿臣是真的不知道。” “行了行了，朕懂了，”皇帝摆摆手表示理解，“朕今天就给你们赐婚。” 姜初南愣了一下：“嗯？今天？” “你可以出来了。”皇帝朝屏风后喊道。 这时一个人从屏风后闪出，不是白璟又是谁？ “你怎么在这儿？” 白璟朝她笑了笑，但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展开梁公公递过来的圣旨，赐婚圣旨是皇帝先前写好的，他提前找白璟过来就是想给姜初南一个惊喜。他用眼神示意姜初南跟白璟一起跪下，姜初南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提起裙子跟白璟并肩跪下。 皇帝亲自宣读赐婚圣旨，姜初南跪在下面紧张到都能听见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声。虽然说赐婚有些突然，但她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望汝二人同心同德，勿负朕意。”末了，皇帝又加上一句。 “谢皇上。” “谢父皇。” 圣旨交到白璟手中，白璟毕恭毕敬双手接过。 “白璟，朕的公主可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姜初南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白璟，正巧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那温柔而坚毅的目光裹挟着姜初南，像是要将她尽收在眼中。 “是，臣定当竭尽生命保护公主。” 第二百一十七章 皇帝赐婚（３） 皇帝抚着胡须，看着面前的一对佳人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来，都别傻站着了，过来坐下吃饭吧。” 于是姜初南在一段饭的时间里稀里糊涂就变成了白璟的未婚妻，婚期定在半年之后。 赐婚圣旨一出便轰动了整个东夏，当朝公主和丞相的结合可是件天大的喜事，甚至连南越国的秦承霄都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嘭。” 茶盏被秦承霄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吓得前来通报的暗卫为之一颤。 “呵，动作倒是挺快。” 他微微眯起眼睛，透露出令人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你赢不了朕。” 灵粹宫内。 “初南姐姐快跟我说说，你们什么情况？皇上怎么给你们赐婚了啊？” 黄佳映一听说皇上给白璟和姜初南赐婚，惊喜的连晚饭都没吃，一个人乘马车火速赶往灵粹宫，黄昌拦都拦不住，暖玉也没追上她。 看着她焦急的小眼神，姜初南故意迟迟不说。 “来，先吃饭，吃完了再跟你说。” 听说黄佳映扔了饭碗就跑过来了，姜初南连忙让厨房做了些她爱吃的菜。 “哎呀你快说嘛，你说完我再吃。”黄佳映抱着姜初南的胳膊撒娇。 “就......白璟和我同父皇吃了顿饭，他就下旨赐婚了呗。”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黄佳映撇了撇嘴，“肯定是白璟哥哥跟皇上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姜初南一挑眉。 “长风哥哥跟我说的呀，其实白璟哥哥很久之前就喜欢你啦，其实上次......” 黄佳映本来很自豪的叽里咕噜地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捂上了嘴。 “上次怎么了？继续说呀。”姜初南听得津津有味。 “不行，我答应长风哥哥不能说的。”黄佳映像泄了气的皮球，内心有些愧疚，“我还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吧。” 姜初南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有什么不能说的呀？那时候我跟白璟不还没在一起嘛，现在在一起了就能说了。” “真的？”黄佳映露出狐疑的眼神，“你不是在骗我吧？” “嗨，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姜初南夹了一块烧鸡喂给黄佳映，“快说快说，我不会跟廖长风和白璟说的。” 黄佳映吃完烧鸡，满意的咂了咂嘴道：“就上次庆功宴的时候啊，你还记得长风哥哥送我一盏小兔灯嘛？” “记得，你还跟我炫耀来着。” “其实当时我本想让长风哥哥再扎一个送给你的，但长风哥哥说让白璟哥哥扎。” “我就好奇啊，为什么要让他扎呢？接着长风哥哥就跟我说白璟哥哥喜欢你的事了。” 黄佳映拍了拍胸脯道：“早就说你们很般配了，现在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我真的太开心了。” 姜初南又给她盛了碗莲子羹：“开心你就多吃点。” “初南姐姐，听说荣记又出新品咯。”黄佳映边吃边用眼神向姜初南暗示。 第二百一十八章 做客白府老宅（1） 姜初南无奈的点点头：“行行行，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带你去。” “为什么不明天去呢？”黄佳映眨着大眼睛问道。 “明天不行，明天......”姜初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明天白夫人邀请我去老宅做客。” 自从白夫人知道皇帝给白璟和姜初南赐婚后激动到一夜未眠，她天天嚷嚷着要白璟带姜初南回白府老宅做客，恨不得能立马见到自己未来的儿媳，帖子都写了好几封。 盛情难却，虽然姜初南有些忐忑，但也不好拒绝。不过幸好之前见过白夫人，知道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姜初南也不至于心里没个底。 “哦，”黄佳映故意拖长了尾音，“原来是这样。” 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也是，白伯母可喜欢你了，肯定要请你去白府做客的。” “那以你这么多年的经验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啊？我准备一下，明天带过去。” 姜初南之前也问过白璟要不要准备什么礼物，白璟却说只要人去就好了，但她还是觉得毕竟是初次拜访，总不能失了礼数。 “没事没事，你不用特地准备。”黄佳映一边吃着丸子一边直摆手。 “只要白伯母喜欢你，你送什么她都特别喜欢。” “至于白伯父嘛，那就更好办啦，只要白伯母高兴，他就高兴，”黄佳映拍了拍姜初南的手，“总之你太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话说我也好久没去看望伯父伯母了，白府老宅也有好多好吃的菜哦，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吧。” “啊不行不行，明天是你第一次去老宅，我跟着后面不合适。” “对了，我跟你说哦......” 姜初南撑着头听黄佳映兴致极高地说着话，一想到明天要正式见白璟的父母，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第二天早上姜初南在采蓝和千霜的帮助下梳妆，大到衣服、小到首饰都是经过她们细细挑选的，就像采蓝说的，要让人看起来端庄又不失活泼。 “嗯，这样就完美了。”采蓝放下梳子，望着铜镜里的姜初南满意的点了点头。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紧张了。”姜初南捂着胸口，她感觉到心脏正强烈地跳动着。 “您别紧张，把这个带上。”千霜将香囊和玉佩系在她腰间。 香囊的气味让姜初南焦躁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公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白大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采蓝提醒道。 “啊，白璟已经来了么？” 姜初南再次确认自己仪表没有任何问题，让采蓝和千霜拿上礼物就慌慌张张出了门。 白璟负手背对着灵粹宫门口等着，姜初南见状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本想拍拍他的肩膀，谁知道刚走到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时他却回了头。 “等了很久了么？”看白璟朝自己笑，姜初南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我也才到没多久。” 第二百一十九章 做客白府老宅（2） “没有，我也才到没多久。” 白璟一笑，姜初南感觉整个世界都明媚了。 “走吧。”姜初南向他伸出手。 姜初南把手放在白璟的大手上，接着被他很自然地握住，两个人的温度通过掌心传递给对方。 当他们快到白府老宅时，姜初南从车窗里看见白府门口有一大堆人，原来白父和白母早已经站在老宅门口翘首以盼了，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身旁的白璟看到姜初南全身紧绷的样子，握紧她的手来宽慰她。 白母看见驶来的马车，激动地直晃白父的胳膊：“哎哎哎，来了来了！” 马车缓缓停下，下人们把车帘拨开，姜初南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扶着白璟从马车上下来。 “初南来啦。”白母满面春风地上前迎她。 “伯父、伯母好。”姜初南乖乖的跟他们行礼。 姜初南之前是见过白父的，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他的五官还是很俊朗，身形挺拔，能看得出年轻时候的丰采。印象中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不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靠近，这也是姜初南紧张的原因之一，可今日一见发现他并不是这样，他站在白母身旁时显得整个人温柔很多，眼神中也带着笑意，这让姜初南放心了不少，不过白母倒是一如既往的亲切活泼。 “好好好，”白母笑呵呵地拉住姜初南的手，道，“走，我们先进去。” 今日这顿宴席白母可是下足了功夫，从制定菜谱到挑选食材再到制作，她都早早安排好且亲自严格把关，一切口味都按照姜初南的喜好来，以至于把姜初南感动到痛哭流涕，恨不得当场叫她“亲妈”。 “这也太丰盛了吧......” 就算一道菜只尝一口，满满一桌下来姜初南也能吃饱。 白母拉着姜初南在她身边坐下：“我从小璟那听说你跟我一样爱吃辣的咸的，也不知道今天的菜合不合你胃口，如果不喜欢的话我让厨房再做。” 姜初南慌忙点头道：“不用麻烦了伯母，这些都是我爱吃的。” “那就好。” “来来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千万别客气。”白母又开始启动了疯狂“夹菜”模式。 桌上还有一些清淡的菜，不过都是放在白璟面前的，看出了姜初南的疑惑的白母道：“小璟从小就不爱吃重口味的东西，跟他爹以前一样，不过他爹现在被我带的也习惯咸的辣的了，可小璟还是一点重口味的东西都不能吃，我就随他去了。” 可姜初南印象中的白璟却并不是这样。 “我记得他是吃辣的呀，”姜初南一脸疑惑地扭过头来问白璟，“你不吃辣么？” “谁说我不吃辣？” 白璟夹了一筷子麻椒酥鸡，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惊得白母的表情跟炸开的烟花一样灿烂。 “你不觉得很辣么？”白母震惊道，“连口水也不用喝？” “不用。”白璟的神情依旧云淡风轻。 第二百二十章 是令人羡慕的爱情啊 姜初南一直都觉得白母的夸张能力跟自己有得一拼。 “白锐你快看啊！你儿子能吃辣了！”白母直晃着白父的胳膊，“这么多年他终于肯吃辣了！” “你先别这么激动，初南还在这看着呢。”白父虽然同样震惊，但还是比白母多了一些理智。 你能吃辣很奇怪么？姜初南用眼神跟白璟交流，白母这阵仗搞得她一愣一愣的，而白璟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初南你是不知道，从小我就教小璟吃辣，可他就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碰一点辣都要灌上一壶水，”白母拉着姜初南的手，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兴奋，“现在他能吃辣了，怕是你的功劳啊。” 姜初南回忆着之前的片段，刚认识白璟时他好像是只吃清淡的菜，在北上避暑途中有次她曾劝过白璟试一试自己觉得特别好吃的红烧鱼，白璟吃完之后好久都没说话，当时她还以为是白璟觉得不好吃，现在才明白白璟之前是不能吃辣的。在后来的相处过程中姜初南也没太在意白璟的饮食习惯，因为她一直以为白璟的饮食爱好跟自己差不多，以至于还经常推荐一些自己爱吃的菜给他。 原来白璟所表现的一切都是为了迎合她的口味。 白母伏在姜初南耳边偷偷地说：“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嘴上不说，背地里可暗暗下着劲儿呢。” “行了行了，快让初南吃饭吧。”白父提醒道。 “啊对，咱们继续吃啊，”白母招手让下人们把白璟面前的菜换走，“能吃的话就多吃点哦小璟。” 白璟看着自家母亲不怀好意的笑容，又看着面前满是红彤彤的菜吞了口口水。 姜初南担心白璟还是吃不习惯，低声道：“你要不想吃的话我让伯母再把菜换回来。” “不用，我可以的。” “不愧是我儿子。”白母对白璟的表现表示十分满意。 午饭过后白璟带姜初南在老宅里闲逛，老宅和白璟丞相府的布局构造差不多，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姜初南觉得有着别样的韵味。 “这些盆景都好好看哦。”姜初南停下来细细观赏回廊旁的盆景。 “老宅里的盆景都是母亲亲手修剪的。”白璟也同样弯下身来看着。 “伯母好厉害呀，修剪盆景的讲究可多啦，”姜初南忍不住感叹，“之前采蓝有教过我，但我觉得太难了就没认真学，总觉得自己不适合搞这些太细致的东西。” “其实母亲一开始也是不会的，是父亲手把手教会的。” 在白璟刚有记忆的时候母亲就学着修剪盆景了，在他印象里，母亲一开始剪坏的盆景不计其数，好几次都被自己气到直接扔了钳子，而父亲每次都默默地把钳子捡回来，然后耐心地手把手教母亲如何修剪盆景。白璟当时还特别纳闷，对自己十分严格且不善言辞的父亲怎么一到母亲那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有说不完的话，更有用不完的耐心。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那是因为深爱。 第二百二十一章 白母的秘密 久而久之，母亲修坏的盆景越来越少，最后她的修剪技术已经和父亲不相上下了，母亲因此得意了好久，还说一些类似于“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白璟听不懂的话。 “娘亲，你说错啦，”小白璟装作大人一样负手站着，用小奶音纠正着白母，“应该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 “哦？”白母一挑眉，蹲下来捏着小白璟的脸说道，“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小白璟挺起骄傲的小胸脯道：“是我从书上看到的。” “这句话的说法有很多种呢，在娘亲这里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白母眨着眼睛逗他。 “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思么？”小白璟不解。 “没错，”白母直点头，“呀，我儿子懂的可真不少嘛，来，快给娘亲亲一口。” 小白璟在白母的“亲吻”攻击下用迷茫的眼光看向一旁的白父，白父无奈地耸了耸肩道：“你娘亲说是那就是了。”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了？”白母一脸不悦，“这句话在我老家那边可流行了，很多人都这么说好嘛？” 哦对了，母亲并不是上都人，准确来说......她是父亲从路边“捡回来”的。母亲刚进丞相府的时候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让人听不懂的话，以致于白父一度以为她是个间接性神经病，不过这些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所以你的老家到底在哪？”白父用扇子敲了一下白母的头顶。 每次一说到这个问题母亲就嘿嘿笑着回避：“就是个小地方啦，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而且时间太久，连我都忘记在哪儿了，你也别纠结了。” 所以母亲来自哪儿是丞相府永远都解不开的秘密，不过她偶尔会偷偷跟自己说一些自己从未在书上看到的故事，是有关“未来”的故事，还不许自己跟父亲汇报，因为如果被父亲知道了，母亲就再也不跟他说那些千奇百怪的事了。 白璟长大后曾感叹过母亲编故事实在太天马行空，他一直都觉得母亲极有写话本的潜质，比如人能上到星星上啦、能在天上飞的交通工具啦、不用烧火就能自己煮饭的锅啦等等，故事中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感到很新奇。 听了白璟的解释，姜初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老宅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原来老宅里处处都藏有白母和白父令人羡慕的爱情啊。 “那你会么？”姜初南侧头问他。 “会。” 白璟每日在父亲和母亲的耳濡目染下自然是会的。 “那你教我吧，像伯父教伯母那样，”姜初南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教我的话我会认真学的，学会的话......应该不需要多久吧。” 微风吹拂着姜初南的青丝，白璟抬手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俯身说了句让她心动不已的话。 “时间还早，我们慢慢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秘密房间 逛着逛着他们来到白璟以前住的院子里，那是一个清新雅致的院落，只是有一个小房间让姜初南很好奇。 “咦？这个房间为什么上锁了啊？”姜初南拨了拨门环上的锁。 “这个房间放的是我小时候的玩具，除了定期打扫，母亲不让其他人进来。” “为什么呀？”姜初南不解。 白璟不自然地咳了几声，红着脸道：“说是留给她孙子孙女玩。” 姜初南听闻也红了脸，连忙岔开话题；“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嘛？需要跟伯母说一声么？” “不需要，都是自家人了。” 白璟招手让下人把门打开，门后的世界让姜初南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哪儿是个堆玩具的地方啊？这简直就是个小型游乐场啊!木马、秋千、滑梯、滑板车等应有尽有，居然还有类似于乐高的木制积木。 “哇，”姜初南一边参观一边忍不住感叹，“你小时候也太幸福了吧。” 不过古时候就有这么多现代化的玩具么？ “这些玩具我都没见过诶。” “确实，这些都是母亲找人定做的，”白璟回道，“听她说她家乡那边很多小孩子都玩这些。” 家乡？很多小孩子玩这些？ 姜初南拼着拼图的手突然停下来，她之前听黄佳映说过白父和白母的爱情故事，知道白母来自于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她当时就想过白母会不会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今日一见，她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白璟白璟！”姜初南放下手中的拼图，冲过去一把抓住白璟的衣袖，“快快快！快带我去找伯母！” “怎么了？”白璟不懂为什么她会这么激动。 “你先别管!快带我去找伯母！我有事要求证。” 白母正在花园凉亭中摆上准备下午吃的茶点，突然看着白璟带着姜初南急匆匆地向这边赶来，她擦了擦手迎上去。 “你们过来的正好，快来尝尝我刚做的糕点。” “母亲，初南找您有些事。” 姜初南跟在白璟身后，极力抑制住激动的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什么事呀？”白母笑呵呵地拉着姜初南的手。 “白璟，我想跟伯母说个秘密，你能不能等一会儿再过来呀？” “好。” 等白璟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白母又屏退了下人。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白母也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秘密呀？” “伯母，”姜初南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您能不能跟我说你家乡在哪儿啊？” “家乡？”白母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慌张，神情也开始不自然起来，“啊呀，时间太久我也不太记得了，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那您知道‘穿越’么？” 白母一惊，她看着姜初南既激动又期待的眼神，慌忙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着问：“难道......” “没错，我是穿越过来的。”姜初南终于能跟其他人分享这个秘密了。 “我的天呐，”白母兴奋的神情溢于言表，她给了姜初南一个大大的熊抱，“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找到第二个人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有我们护着你 接下来白母和姜初南互相分享了自己的穿越经历，其实白母的实际年龄并没有比姜初南大多少，而且与姜初南不同的是，她当初并不是魂穿，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穿越到东夏，一无所有且没依靠的现实让她一开始的生活很是艰难。 白母每次回忆往事时都要感叹一番：“虽然开头很艰辛，不过幸好结局我很满意。” 姜初南想了想自己的情况，真的比白母好太多。 “那次在小璟府上见到你时我就觉得格外亲切，原来一切都是天意啊。” “如果有机会，您会回去么？” 这是姜初南一直以来十分纠结的问题，如果有机会穿越回去，那她该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如果是二十多年前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去。” “可是现在我已经嫁人生子了，已经成为这里的一部分了，所以我会选择过好接下来的生活，这里也是我热爱的人生。” 白母拍了拍姜初南的手，安慰着她：“别担心，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能回去的话最好把小璟这小子也带过去，让他看看咱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如果回不去的话也没事，以后你就是我亲女儿，有我们白家护着你呐。” 姜初南被她这番话感动的稀里哗啦,等白璟和白父来时，她跟白母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你们在说什么呢？”白父在白母身旁落座。 “哎呀，女人之间的事你们男人不要过问，”屏蔽了白父想拿糕点的手，白母把桌上所有的吃食都往姜初南面前挪了挪，“都说了这么久了你还没吃呢，快尝尝，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 姜初南拿起一块核桃酥尝了一口，摸着良心说，这是她继荣记之后吃到的最好吃的糕点。 “伯母您也太厉害了吧！这味道太赞了，”姜初南连连赞叹，“我也想学。” “想学简单啊，你来老宅,我教你。”白母盈盈笑道。 “好!” 这天之后姜初南没事去老宅找白母聊天，跟她学做饭，听她说白璟小时候的趣事，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安详。姜初南期盼着将至的婚期，她觉得以后的日子可能都会这么顺畅下去，直到这一天的到来。 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秘密写下了传位诏书封于金匮内，并把金匮藏于承乾宫书房里的机关处，除了梁公公，再也无第三人知晓。等到皇帝驾崩后，由梁公公宣读传位诏书，帮助新一任皇帝登基。 二皇子府的书房。 “你是说父皇用了金匮？”姜翎烁问道。 “是，据薛公公说他有次无意间撞见皇上和梁公公在谈论‘金匮’。”苍梧回道。 薛公公是姜翎烁在皇帝身边的眼线。 什么东西要用到金匮？难道是传位诏书么？姜翎烁眯起眼睛思索着。 “让薛公公盯紧点，皇宫有什么动静立刻向本王汇报。” “是。”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们可以合作 苍梧退下后，姜翎烁分析着眼下的局势，他知道皇帝是不会把皇帝传给自己的，所以他要在传位诏书宣读前取得皇位。 眼下，虽然朝中大臣向自己一边倒，但大多数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当初姜翎烁接受他们的合作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膈应皇帝罢了，他没有取得皇位实实在在、强有力的保证，说到底就是手中没有军队。 如今，掌握整个东夏军队的人是廖长风，姜翎烁清楚他的为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找他合作，况且另一半兵符在皇帝手中，只有一半兵符的廖长风充其量只能调动禁军，只要找到应对办法，这倒不是什么大威胁。 不过姜翎烁暂时还没想出什么好方法来解决军队问题。 “我要找殿下。” “让我进去！” “你敢拦着我么？” ...... 正当姜翎烁翻看着眼线送来的密报时，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声，书房门被“呼啦”一声拉开，门口站着来势汹汹的丁惜颜和一脸为难的管家。 “殿下，丁小姐非要进来找您，老奴没拦住......”管家战战兢兢地说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姜翎烁蹙着眉，将刚摊开的密报盖上。 丁惜颜朝管家冷哼一声，没经过姜翎烁的同意便扭着腰身进了书房，自顾自地坐下。 “你来干什么？”姜翎烁靠在椅背上，眉眼都不抬一下，对于丁惜颜，他从不给好脸色。 “殿下可收到了我的信？”丁惜颜直接开门见山道。 姜翎烁这几天确实收到了丁惜颜的信，但他懒得看，全都给烧了。 “烧了。”姜翎烁淡淡回道。 “烧了？！”丁惜颜被他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气到怒目圆睁，“难道你就不好奇信中的内容么？” “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姜翎烁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丁惜颜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她收敛了怒气，一双魅惑的眼睛盈盈笑着，透出显而易见的野心。 “哦？你说说。”姜翎烁戏谑一笑。 “王位。” 一瞬间，丁惜颜感觉自己深陷危险和压迫的黑暗气息之中，姜翎烁终于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此时的他已经敛了笑容，暗黑的瞳孔中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丁惜颜被突如其来的诡异氛围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镇定：“我可以帮你登上王位。” 话一出口，下一秒姜翎烁就闪到了她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姜翎烁的脸冷如冰霜，眉眼之中不带一丝表情。 丁惜颜被他掐到快要窒息，憋红了脸道：“凭我们都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 “你用什么保证？” “冀州。” 冀州这个条件听起来倒是很有诱惑力，如果有冀州郡主的支持，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姜翎烁松开掐着丁惜颜脖子的力道，回到主座上重新坐好。 第二百二十五章 用后位换王位 丁惜颜咳了好一段时间才缓过来，有怒气却不敢发出来，只能暗自死死地攥紧手绢。 姜翎烁用五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让丁惜颜稍稍平复的心情又跟着颤动起来。 “你想要什么？”他继续敲击着桌面。 “后位，”丁惜颜虽然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但仍然挺直了腰背道：“我要你等登基之后封我为后，我要我们的儿子成为太子。” 她对姜翎烁并没有任何感情，她看中的只是他为了能登上王位而隐忍多年的野心和实力，她要利用姜翎烁让全东夏的人对她俯首跪拜。 敲击声戛然而止。 丁惜颜走到姜翎烁身边，用手指轻轻从他的胳膊上划下来，动作十分挑逗：“只需一个孩子就能换得王位，你觉得这个合作怎么样？二皇子殿下？” 姜翎烁沉默不语，在他心里沈钰妍才是皇后的唯一人选，他怎么能让一个跟自己毫无感情的人成为站在他身旁接受万人叩首的皇后呢？况且还要将不属于他们的孩子立为太子。 见姜翎烁面露抗拒之色，丁惜颜直接亮出了底牌——一张写有与姜翎烁共同谋划王位的大臣名字的名录。 “你从哪儿弄到的？”姜翎烁目光凌冽。 “这个殿下就别管了，”丁惜颜用手绢遮着嘴轻笑，“名录上有些人的嘴貌似也不是很紧哦，只要我稍稍用一点手段就能让他们乖乖开口，丝毫不敢隐瞒。” “你不要太过分。” “跟殿下相比，我并不觉得我过分，”丁惜颜轻轻摇了摇头，“而且如果殿下不接受我这么有诚意的合作的话，冀州和其他封地不保证不会出兵干涉哦。” 东夏各个封地都有自己独立统辖的军队，用来保护封地的安全，有些处于边疆地区的封地还会组织军队抵御外敌，这些军队一般不受中央的直接调遣，而冀州作为东夏最大、最富饶的封地，自然拥有一支数量可观且训练有素的军队，实力不容小觑。况且一些小的封地出于贸易、边界安全等方面的考虑，会和较大封地之间有些密切往来，在态度上也会和他们保持一致。 也就是说，即使姜翎烁成功取得了王位，掌握着姜翎烁篡位证据的冀州要是联合其他封地同样有很大可能将他从王位上拉下来，就算不能拉他下位，这种大规模的混战也能送给他好大一个烂摊子，到时候民心也不会向着他。 “你在威胁本王？”姜翎烁没想到丁惜颜会耍这种手段，他恨不得现在就让她永远闭嘴，但理智阻止了他。 “怎么会是威胁呢？”丁惜颜捕捉到姜翎烁的一丝躁动，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我今天可是抱着满满的诚意来的，我相信我要的东西殿下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满足我，我也相信殿下深知冀州在传位中的价值。” “殿下放心，只要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殿下的其他事情我一概不过问。”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木槿花开 姜翎烁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冀州的价值有多重要，甚至可以说冀州是天枰的中点，自己是胜还是败就在一线之间。虽然丁惜颜提的要求确实很过分，但主动权还掌握在他手里，就算允她后位又能怎么样？只要登上了皇位，自己有千万种方法让她诞不出龙子，甚至连一个孩子也没有。 他从不在意世人的评价，只在意沈钰妍怎么看待自己，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成了亲，若是最后让别的女人成为他的皇后，那沈钰妍该有多伤心？ “殿下考虑的怎么样了？”丁惜颜对这次合作志在必得，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一边是爱妻，一边是十几年的隐忍努力，他两边都不能放弃。 “你先回去吧，过几天本王再给你答复。” 听姜翎烁这么说，丁惜颜的心里立马就有了答案，她含着笑站起来，朝姜翎烁微微福身：“那惜颜过几天再来拜访殿下。” 丁惜颜走后，姜翎烁一个人在书房里越想越烦闷，他无心重新翻开没看完的密报，起身准备去花园里散散心。 花园里的木槿开了，那是沈钰妍最爱的花，当初二皇子府在建时姜翎烁就让人在花园里种了很多木槿树，一转眼就到了开花的季节。姜翎烁望着满树的木槿，心中的愁绪仍不减半分，他定定地看了一会才顺着木槿树之间的石板小路继续向前走。 转过大片的木槿树，姜翎烁一眼就看见沈钰妍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阳光洒在她的周身，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柔。只消一眼，姜翎烁的烦闷就消了大半。 真好，她的所有柔情只属于他一人。 姜翎烁信步走到沈钰妍身边，此时的她正低头入神地绣着花，完全没有发现身旁站了一个人，一朵朵木槿在她指尖上绽开，就像活了一样。 姜翎烁注视着沈钰妍的侧颜，他怎舍得让这绣花都面带笑意的女人卷入残酷无情的王位争夺中？他要将她保护在这一方宁静美好的光亮之中，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而那些黑暗和危险他自己去面对就足矣。 姜翎烁没有打断沈钰妍，就这么负手站在一旁，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可能沈钰妍绣得有些劳累了，她放下绣绷想要活动活动脖子，一抬头便看见姜翎烁站在自己身边，她慌忙站起身来。 “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妾身？” “见你绣得入神便没打断你。”姜翎烁拉着她的胳膊，带她重新在秋千上坐下。 “殿下今日怎有空来花园？” “出来透透气，之前听你说花园里的木槿开花了，便过来看看。” “殿下......”沈钰妍伸出手抚上姜翎烁眉间，慢慢将他皱起的眉间抚平。 姜翎烁愣了一下，他都没发觉自己一直是皱着眉的，他看着沈钰妍心疼的神情，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她的爱意。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合作愉快 “殿下别太累了。” 一瞬间他突然自私地想着，自己做什么沈钰妍都会无条件支持吧？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一个后位能够左右的，只要让她知道自己是深爱她的就好了。 “钰妍，我......” “怎么了？”沈钰妍一双杏仁眼里秋波婉转。 姜翎烁握着她的手，欲言又止，他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 沈钰妍看出了姜翎烁的为难，估计让他忧心的事跟自己有关，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姜翎烁的手背上：“殿下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不管殿下做什么，妾身都会支持殿下的决定。” 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殿下陪在自己身边就好。 她被姜翎烁拉入怀里，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可是她怎么似乎听见了沉沉的叹息声？ 感情啊就是这样，当一方不计回报地投入时，即使两个人相爱，也很可能会被抱着侥幸心理的另一方利用。就像现在这样，姜翎烁抱着侥幸心理，利用沈钰妍毫无保留的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几天之后，丁惜颜成功拿到盖有二皇子印章的合作书。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笑着朝姜翎烁抛了个媚眼，姜翎烁当没看见。 “拿了就赶紧走吧，别让钰妍看见你。” “她迟早是要知道的，晚说不如早说，别到时候接受不了。”丁惜颜把纸张收好。 提到沈钰妍，姜翎烁的周身又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不然到时候别怪本王没警告你。” “放心，只要殿下按照约定办事，我是绝对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要是你没按照约定办事，那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 丁惜颜昂首挺胸地走出姜翎烁的书房，好巧不巧正好撞见来给姜翎烁送茶点的沈钰妍。 “丁小姐。” “钰妍姐姐。”碍着姜翎烁，丁惜颜才十分不情愿的叫了一声。 自姜初南提醒之后，沈钰妍仔细观察才发觉原来丁惜颜频繁来二皇子府其实是为了找姜翎烁，很多时候甚至跳过自己，直接让管家带她去找姜翎烁。 沈钰妍安慰自己不要太敏感，可心里某个地方总是隐隐不安。 “正好我做了一些茶点，丁小姐不如用完再走吧。” “钰妍姐姐不必客气，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丁惜颜给了沈钰妍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她背后一阵发凉。 丁惜颜走后，跟在沈钰妍身后的暖玉才偷偷开口：“皇妃，奴婢怎么觉得丁小姐很奇怪啊？” 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么觉得。 沈钰妍定了定心，道：“罢了，我们先进去吧。” “是。”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姜初南带着黄佳映去了她心心念念的荣记。刚踏进店里，荣记的伙计就赶忙堆着笑意迎了上来。 “二位姑娘楼上请。” 跟平时一样，姜初南和黄佳映坐在包厢里喝着茶，等着伙计们上点心。不过茶喝多了难免要如厕，姜初南站起身来对黄佳映说：“我先去如厕，一会儿就回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又见秦承霄（1） “好。”黄佳映点点头。 姜初南在楼下如厕完后重新上二楼，往包厢的方向走着。她独自走在长长的走廊上，除了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偌大的二楼没有一丁点儿声音，她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走廊两侧是门窗紧闭的包厢，听不到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而走廊幽暗的尽头更让她觉得诡异，她第一次来荣记时就觉得走廊的尽头很是奇怪，像是有人在暗处偷窥着她一般，让她后背发凉。 许是太敏感了，一个糕点铺子哪有什么奇怪的？自己吓自己罢了。姜初南这么安慰自己。 这时她突然瞥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露出了一个深蓝色的衣角，这让她原本放松的心情一下又紧张起来。她定在原地，以为是自己眼花，慌忙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根本没有半个衣角的影子。 “天呐，不能再瞎想了，都出现幻觉了。” 姜初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她暗示自己不能再这么疑神疑鬼了。 可当她伸手要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又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有个深蓝色的衣角，像是故意引她过去。她把手缩回来，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是人是鬼，得去看一眼才知道。 姜初南提心吊胆地一步一步挪过去，谁知刚走到房间门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一股大力拉了进去。 她刚想呼声求救，就听见有个男人贴在她耳畔说：“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那男人的声音很是磁性，而且似乎还带有一点笑意，不过这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眼前站着一个半束着墨发、身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他一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此时正噙着笑看着自己。 不是秦承霄又是谁？ 姜初南惊呼：“怎么是你？！” 她说完后愣了一下，又道：“你怎么在这？！” 一个皇帝不好好待在自己国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别的国家的都城里？ “我在这不是太正常了么？”秦承霄自顾自地靠在椅子上，痞气十足，让姜初南无法将他和令南越大臣和周边小国家闻风丧胆的南越皇帝等同起来。 “过来坐啊。”秦承霄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 虽然姜初南心里有很多疑问，但遇见的人是秦承霄的话她就放心很多。她走过去，在秦承霄身边坐下。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怎么在这儿？”姜初南推了推他的胳膊。 “想你了就直接过来了呗。”秦承霄朝她挑眉。 不得不说秦承霄的撩妹手段确实高明，就凭他这张倾城的脸，世上都有无数女子争相投怀送抱，若换作其他女子，估计早沦陷在他的温柔乡中了，不过很可惜姜初南却不吃他这套。 姜初南在心里白了他一眼：“少废话，快说。” 大哥，你可是隔壁国家的皇帝啊，丢下南越的事务就这么大剌剌地来真的好吗？而且什么叫“直接过来了”？你知道你们国家的都城离上都有多远嘛！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又见秦承霄（2） “哇，你也太无情了吧，你知道我为了早点见到你日夜不停地赶路有多久没休息了么？我满心欢喜地见到你，可你却对我这个态度，你不觉得你很过分么？”秦承霄捂着胸口，从动作到表情都表示自己很受伤。 姜初南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先不管他来上都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毕竟人家一直对自己挺好的，这样看来自己的态度好像是有点问题。 “我这不是被你吓到了嘛。”姜初南放软了语气。 “你的意思是还是我错了？”秦承霄假装不悦。 “哪儿能啊？我的错我的错。”姜初南拉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 秦承霄轻哼一声，用扇子轻敲了姜初南的头：“这还差不多。” “来，尝尝新出的黑糖团子。”他将碟子往姜初南面前推了推。 “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下轮到姜初南不高兴了。 “等你吃完再说。”秦承霄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晃着折扇，一脸“我不说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幸好四个黑糖团子不大，姜初南憋着气一股脑把团子全塞进嘴巴里，一边嚼一边朝秦承霄瞪眼，她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让秦承霄忍不住想笑。 姜初南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团子，甚至都没怎么吃出来味道：“我吃完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等一下。” 秦承霄见她嘴角沾了一点黑糖浆，伸出手很自然地替她拭去，而姜初南却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在她眼里这一切像是慢镜头一样，特别是秦承霄那双含着笑的桃花眼，让她有一瞬间深陷在其中，不过幸好只是一瞬。 “啪！”几乎是本能，姜初南挥手拍掉了秦承霄还停留在自己嘴角边的手。 “姜初南！你能不能温柔一点？！”秦承霄捂着被拍红的手咬牙切齿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暴力？” 姜初南看向别处，心虚地说：“谁让你动作这么暧昧......”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她反应过来，“快回答我的问题。” “我早就说了啊，就是来看你的，”秦承霄一脸被冤枉的无辜表情，“那次临走的时候不说让你等我嘛，我好不容易才有段空闲，当然要来履行承诺了。” “啧啧啧，真的？”姜初南咂了咂嘴，“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秦承霄连连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姑且相信你。”姜初南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嗯？”她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糕点有些不同，“这些糕点我刚怎么没在菜单上见到？” “这可是荣记掌柜亲自做的好嘛，菜单上当然没有了，而且仅此一桌哦。” “荣记掌柜？！”姜初南一惊，“你认识荣记掌柜？！” 等了那么久，今天终于逮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荣记掌柜了。 “当然。”秦承霄挑眉。 “那他现在在哪儿？可否帮我引荐一下？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他。” 第二百三十章 荣记背后的BOSS 秦承霄观察着她的表情：“等一下，你没吃出来这些糕点有什么不同么？” “不同？有什么不同？”姜初南十分疑惑地看了一眼被自己咬了一半的糕点，“不就这些我原来没吃过么？” “不是，我是说味道，你有没有觉得味道有些不同？”秦承霄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希望从姜初南嘴里说出他想听到的话。 “哦。”姜初南恍然大悟。 秦承霄以为他想听到的话已经要呼之欲出了。 “嗨，这荣记掌柜的手艺确实不咋地，还没有师傅们做的好吃呢，”姜初南认真评价道，“感觉隐藏菜单也没什么好的，下次直接点菜单上有的就行了。” “你......”秦承霄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气得半天没说出来话。 “难道不是么？”姜初南察觉到秦承霄表情有些不对劲，以为自己漏了些什么重要的点，又把剩下半块糕点吃了，细细品了品滋味，却发现真的找不到其他不同。 她偷偷打量着秦承霄的表情，有些心虚地问，“难道还有什么不同？” “算了算了，怪我对你抱的希望太大，”秦承霄扶了扶额头，“像你这种一根筋的人吃出来不同才奇了怪了。” “你才一根筋。”姜初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啊差点又忘了，你快带我去见见荣记掌柜呗。” “你要干嘛？”秦承霄没好气地说。 “我之前不是经常来这嘛，这荣记掌柜早就吩咐伙计们要好好招待我，我想当面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就这么简单？”秦承霄睨了她一眼。 姜初南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秦承霄晃着折扇故意说：“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好嘛，把这句话又还回来了。 “秦承霄！”姜初南带着怒气“啪”的一拍桌，把秦承霄吓一跳，“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 “我的祖宗啊，别生气别生气，”秦承霄慌忙用折扇给她扇风，“来，降降火。” “你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找。” “等等。” 姜初南想要起身，却被秦承霄制止，他叹了口气，用手指了指自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你说你是荣记掌柜？”姜初南一声冷笑，“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你别不信，我真是荣记掌柜，不然人家凭什么给你免单又吩咐要好好招待你？” “也许他认识你给我的玉佩，上面还有你们南越的图腾呢。”姜初南表示不信。 “有图腾又怎么样？区区一个南越糕点铺的掌柜怎会认识南越五皇子的私人玉佩？” “可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荣记啊，当时你怎么不说？”姜初南反问。 “你又没问我是不是荣记掌柜。”秦承霄很是无辜。 这下轮到姜初南无语了，她曾经幻想过荣记掌柜神秘身份的无数种可能，也时常期待着能他与见面，可谁知道背后的boss竟然是秦承霄，她的好奇之火一下被浇灭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这婚结不了了（1） 早知道就不给钱了，秦承霄给的免单特权不要白不要。 “行了，”姜初南朝他摆了摆手，也不想再与他争论，“所以这些都是你做的？” “那当然，不过你没吃出来我很伤心，也可能是我手艺更精进了。”秦承霄分析着。 当初在东夏当质子的时候，他曾和姜初南一起跟德妃学做各类糕点，后来他按照南越的口味摸索着做了一些，赢得了姜初南的好评，于是他就经常做一些南越的糕点给她吃。后来他重回南越，那时候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回东夏，只能派人在上都开了一家荣记糕点铺，希望有一天姜初南能够发现它。 在一年前，当秦承霄还是五皇子的时候，姜初南终于发现了荣记，而在那一次，秦承霄也重新遇见了她。 “你开荣记做什么？”姜初南不解。 “秘密。”秦承霄朝她眨了眨眼。 其实秦承霄开荣记不只是为了姜初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方便掌握东夏的各种消息。荣记凭借背后雄厚的资本迅速成为上都最受欢迎的糕点铺，甚至得到了东夏王公贵族的支持。虽说荣记的所有伙计都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南越人，但其实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他才是荣记真正的掌柜，他们在经营荣记的同时向秦承霄转达情报。王公贵族们派丫鬟家仆到荣记取预订的糕点，那些丫鬟家仆聚在一起等待的时候难免会八卦本家的琐事，而这一件件看似很小的事情传到荣记伙计耳中却有了不一样的价值，他们将认为重要且探过虚实的消息整合汇报给秦承霄，这些消息便成为秦承霄扼制东夏咽喉的有力武器。 比如，在见过姜初南后，他将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秘密就秘密咯，你老盯着我看干嘛？怪瘆人的。”姜初南被他充满一种不知名情感的眼神盯到浑身发毛，低下头假装喝了口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因为你好看呀。”秦承霄抿嘴一笑。 姜初南咂了咂嘴，啧啧啧，怎么会有男人比女人还美呢？秦承霄笑起来连包厢里开得正好的花都黯然失色了。不过幸好他是个男的，要是个女的肯定比褒姒妲己还祸国。 “不过我此次来上都确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秦承霄把玩着折扇，看似毫不在意地问道，“听说你父皇给你和白璟赐婚了？” 姜初南点头：“你消息倒是灵通。” “废话，你当我这个南越皇帝是摆设？”秦承霄又想拿扇子敲姜初南的头，却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婚期定在四个月后，到时候给你一份喜帖啊。” “对了，随礼就别随礼物了，你看你给我送的都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一点都不实用，还不如折成金子来的好。” 姜初南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到秦承霄握紧的拳头。 “不行。”他淡淡地说。 “不行？”姜初南以为他说不能把礼物折成金子，“那你要非送礼物也不是不可，最好礼物和金子皆有。”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这亲成不了了（2） “我是说你父皇给你的赐婚不行。” 姜初南一时间不知道秦承霄又在搞什么迷幻行为：“哪儿不行？我觉得可以。” “你跟白璟才认识多久？他根本就不了解你。”秦承霄语气冷下来。 秦承霄在得知东夏皇帝给姜初南和白璟赐婚后恨不得把姜初南绑到南越藏起来，让白璟一辈子都找不到她。他心中有恨，他恨为什么一年的相处可以抵上十年的陪伴；恨为什么当他重新站在姜初南面前时她却认不出他；恨为什么从小养尊处优、一路平步青云的白璟能那么容易得到姜初南，而自己历尽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好不容易才登上南越王位，以为自己的最终愿望将要实现时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姜初南试图反驳道：“秦承霄，你不知道我跟白璟经历了什么，你不要妄自评价一个人。” “呵，”秦承霄轻蔑一笑，“那你还记得你跟我之间经历了什么么？” “我......”姜初南被这句话噎到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不记得她和秦承霄经历了什么，因为她和与秦承霄共同成长的东夏公主并不是同一个人。 “十年的记忆怎么能说忘就忘？每次带你回忆和你的十年，你漠然的表情好像在时刻提醒着我我在唱独角戏，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点么？” 一时间，秦承霄居然红了眼眶，姜初南有些手足无措，她最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哭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她试图安慰他。 “命运？”秦承霄在一瞬间把眼泪憋了回去，“巧了，我秦承霄这辈子就不信命。” 他要是信命，他就不会在东夏忍辱负重九年，就不会回南越争夺王位，也不会重回东夏找姜初南，他的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由不得旁人。 姜初南不知道怎么安慰秦承霄，或者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不要再沉迷于过去，不然到最后受伤的只有他自己。 “行了，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秦承霄摆了摆手，“反正没我同意，你这亲成不了了。” “你说成不了就成不了了？”听到这话，姜初南莫名想笑，感觉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在说“你明天不能吃饭”一样。 “这可是我父皇赐的婚，要你同意做什么？”说到这里，姜初南还以为他在说笑。 东夏皇帝的赐婚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有本事撤回？ “你别忘了，我可是南越的皇帝，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秦承霄用随意的语气说着严肃的话语。 姜初南终于收敛了笑容，这才意识到秦承霄是认真的，她皱着眉道：“秦承霄，你发什么疯？” “我相信你清楚我对白璟的感情，你最好不要乱来。” “这就开始心疼了？”秦承霄想要躲过姜初南的目光，“放心，我不会伤害他，只是让你们成不了亲罢了。” 其实秦承霄本不想对姜初南说这件事，因为他知道姜初南一定会阻止他，但他一看见提到白璟时从姜初南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不同于对他的情感时，他就忍不了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这亲成不了了（3） 其实秦承霄本不想对姜初南说这件事，因为他知道姜初南一定会阻止他，但他一看见提到白璟时从姜初南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不同于对他的情感时，他就忍不了了。 他秦承霄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姜初南离开他，投入其他男人的怀中。南越皇帝子民万千，看似追随者无数，但当褪去了聒噪的繁华进入寂静的黑暗后，当他仅仅作为秦承霄而存在时，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敞开心扉、卸下防备的也只有姜初南一个人了。 他觉得姜初南喜欢白璟一定是因为她跟白璟相处的时间长了，把依赖错当成了喜欢。如果自己把姜初南带回南越，他们之间朝夕相处是不是能唤起九年的美好回忆呢？是不是能让姜初南看清自己的内心而选择他呢？ 秦承霄不知道答案会怎样，但他定要尝试，哪怕姜初南会恨他。 “你这样做又是何苦呢？”姜初南觉得眼前的人还有一面是她还未发觉的。 “我要对你的未来负责。” 秦承霄到现在还是没办法把“喜欢”二字说出口，很多次话到嘴边都被咽了下去。他现在还不能说，他怕说了姜初南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已经能想象那个画面，那个还是他一个人唱着独角戏的画面。他要等到姜初南的心里的位置重新空出来，所以现在只能找一些听起来很幼稚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我不需要你对我的未来负责，你回南越好好当皇帝我就谢天谢地了。” 姜初南确实觉得他的想法很幼稚，每次一跟他谈到正事，姜初南就感觉自己像在哄小朋友一样，时间长了会很累。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管不管是我的事。” “我是不会害你的。”秦承霄又加上一句。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 “没有‘但是’，”姜初南的话被打断，“我已经决定的事，你劝我也没用。” 凭什么他要插手我的人生？凭什么要我回忆起本就不属于我的记忆？凭什么？ 姜初南不知道能用什么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有愤怒，有无奈，有荒唐，也许还有心酸，因为那个和秦承霄共度九年的姑娘已经回不来了，正如自己也回不去一样。 于是久别重逢的两人因为这个话题不欢而散了。 姜初南回到和黄佳映的包厢里，黄佳映已经等她有段时间了。 “初南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见个熟人，聊了两句。”姜初南拉开椅子坐下。 黄佳映明显感觉她的情绪不对：“你怎么了？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没有啊，兴许是房间有些闷了，”姜初南假意看了看四周，赶忙转移话题，“这糕点都上了，你怎么不吃啊？” 黄佳映笑嘻嘻地说：“等你一起呀。” “你尝尝，这都是新品。” “好。” 姜初南尝了一口面前的糕点，是荣记一贯的风味，但与秦承霄做的略有区别，秦承霄做的糕点口味偏淡，也许是为了迎合以前姜初南的口味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又是一桩交易（1） “嗯！好吃！不枉我期待了这么久！”黄佳映一边吃一边高兴地摇头晃脑。 “好吃你就多吃点。”姜初南被她的神情逗笑了，心情稍微舒缓些。 她们吃完走出包厢，姜初南下意识地看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她不知道要不要去跟秦承霄道个别，虽然她心里有火。 黄佳映走了几步见姜初南没跟上来，又折返回来，顺着姜初南的视线看向走廊的尽头，好奇地说道：“初南姐姐，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走吧。” 算了，别到时候又争起来。 等姜初南像往常一样准备结账时，荣记柜台的伙计告诉她掌柜免了她的单，还把之前她付的钱都退了回来。 姜初南坚持付钱，也不肯要退回来的钱，搞得柜台伙计很是无奈。 “别搞得我欠了他什么似的。”姜初南扔下银子就拉着黄佳映走了。 “初南姐姐，那个荣记掌柜你见过没有啊？”黄佳映见姜初南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见到。” “哦，好吧。”看她不想说，黄佳映没有再深问下去。 秦承霄负手站在窗边，视线随着姜初南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向远处望去，直到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不见。 “主子，都安排好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荣记的伙计毕恭毕敬地向他禀告。 “嗯。”他淡淡地应着。 他收起了只有在姜初南面前才有的玩世不恭的样子，戴上了放在桌上的银制面具，戴上他要展现给世人看的的“面具”。 他要去见一个人。 马车停在泠水街的茶楼门口，从秦承霄从马车上下来那一刻起，街上上至八十老妇、下到七岁孩童都为他驻足，即使他半遮住样貌，也遮不住他身上的贵气和风逸，惹得待嫁的少女们春心一阵骚动，就连嫁了人的妇人们也要偷偷瞧上几眼。 “天呐!这是谁家的公子？我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这上都样貌俊俏的公子哪一个我不知道？肯定是新搬来的。” “是面具都遮不住的帅气啊。” “好想知道面具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呀。” “待我回去好好打听打听。” ...... “公子，里面请。”茶楼的伙计堆着笑弯腰上前迎道。 秦承霄屏蔽了满屏都是少女心的粉色泡泡，不带任何表情地径直走进茶楼，茶楼的伙计带他进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又赶忙上了茶水。 “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茶楼的伙计丝毫不敢怠慢 秦承霄揭开茶盏的茶盖，嗅了嗅气味，不尝一口却又把盖子盖上：“不需要你时别进来打扰就行了。” “是。” 这个茶楼位置相对较偏，而且雅间的密闭性好，适合今天的谈话。 秦承霄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那个人来了。 他会来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没等上一刻那个人便如约而至。 姜翎烁前一天收到了一份匿名信，信中说让他今日到泠水街的茶楼来谈交易，保证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又是一桩交易（2） 姜翎烁本没当真，一开始只当是哪个看不惯他的人给他下的套，谁知道他紧接着又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一个南越国皇室才有的图腾印章。 难道是南越的人？ 他摸不清楚，只好亲自去打探。 姜翎烁按照信中约定的时间来到茶楼二楼的雅间，留苍梧在外面守门。推开门，他看见一个带着银制面具的男人正坐在自己对面，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你来了，二皇子殿下，”面前人朝自己勾了勾嘴角，“请坐。” 可他并没有站起来向自己行礼。 姜翎烁眉眼之间颇有不满，但只当是南越与东夏礼仪不同便没有计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茶楼伙计给姜翎烁上了茶就退了下去，轻轻关上门。 “你找本王何事？”姜翎烁开门见山。 姜翎烁并不关心面前人的身份，不过是区区一个南越贵族罢了，翻不起什么波浪，他只是想看看面前人的动机是什么。 “殿下不必着急，先品品茶。”戴着银制面具的男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正好姜翎烁有些口干，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喝了口茶。揭开茶盖他就闻出这茶是东夏顶好的翠螺，茶叶可与金子同价，一般人是喝不起的，没想到此人出手如此阔绰，看来还是个有分量的人物。 “殿下觉得这茶怎样？” “不错。” 姜翎烁仅仅二字评价，不过对秦承霄来说这二字便足够了。 姜翎烁把茶盏放下，盯着面前人的面具，想要看出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张脸。 秦承霄看出了姜翎烁的疑惑，一边解下面具一边说：“既然殿下来了，那说明殿下有谈交易的诚意。” 他解下面具，露出一张邪魅的脸。 “那朕也要给殿下看看朕的诚意。” “南越皇帝？！” 眼前的那张脸让姜翎烁的神情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差异和疑惑，随即被他压了下去，他自认为掩饰的很好，可没想到这些却尽收在秦承霄眼底。 “殿下看见朕很惊讶？”秦承霄笑着，笑容中带有一丝调笑的意味。 姜翎烁倒也不慌，有些意想不到罢了：“只是没想到南越皇帝会亲自找本王谈交易。” “殿下是个聪明人，那朕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朕知道你快动手了，让朕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其实秦承霄根本不清楚姜翎烁心里在想些什么，这只是他将自己的推测和派人打探到的消息结合起来得出来的结论，他这次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姜翎烁，看看他是否跟自己想的一样。 姜翎烁定了定神，并没有直接回答：“陛下想从本王这儿得到什么？” 要城池？要贡奉？要开放更多的边疆贸易城市？还是要......姜初南？ 他知道秦承霄喜欢姜初南，从年少就知道，因为他发现秦承霄看姜初南的眼神跟自己看沈钰妍一样，只有当视线停留在她们身上时才会流露出少有的温柔情愫。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又是一桩交易（3） 而现在，当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个理时，只有姜初南这个傻子看不出来，还把人当兄弟看。光在这一点上姜翎烁就觉得自己就比秦承霄好多了，毕竟沈钰妍对自己也是有意的，心里竟有些同情他。 既然姜翎烁开了口，说明他是有夺取王位的心的，秦承霄放心地悠悠开口：“放心，朕不要任何关于你的东西，朕只要殿下成功后取消白璟和姜初南的婚约便可。” “当然，最好想办法让他们永远都成不了亲。” “作为回报，朕会在必要的时候向殿下提供财力和兵力，也允你南越和东夏五十年的和平。” 果然是为了姜初南。 “那陛下为何不直接要求和亲？”姜翎烁不懂秦承霄为什么不直接要求将姜初南带到南越去，他完全有这个实力。 “殿下只要按约定取消赐婚便可，其他事就不劳费心了，”秦承霄挑眉，“所以殿下觉得这桩交易怎么样？” 对于姜翎烁来说，取消姜初南的婚约就和他允丁惜颜后位一样简单，以一张圣旨换南越五十年不进犯，听起来多划算啊。说实话，姜初南和白璟成亲与否他根本不关心，只是他们的婚姻牵扯到太多利益，如果取消姜初南和白璟的婚约能给他夺取皇位多一份保证，那么他会去做的，正巧他正想着未来该怎么动白璟手中的大权，现在倒是有机会了。如今他在外有南越支持，在内有冀州支持，这皇位他要定了。 “陛下的意见，本王觉得甚好。”姜翎烁稍加思索便答应下来，他以茶代酒敬秦承霄。 秦承霄轻笑，举起了茶盏做出回敬的动作但并不喝，姜翎烁以为是茶凉了，询问他要不要添些热茶。 “不是茶热茶凉的问题，”秦承霄摇了摇头，似是无意地说，“这翠螺虽然清香扑鼻，但入口微苦，着实不是朕喜欢的茶，即使这茶价比黄金，但朕宁愿舍弃。”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轻描淡写、一带而过，但姜翎烁却抓住了暗藏的意思：秦承霄将自己比作这杯茶，他们之间的合作就像清香扑鼻的茶香，但如果自己之后的行为不按他的意愿进行的话他就会舍弃合作，以兵戎相见。 姜翎烁攥紧放在桌面下面的双拳，攥到骨节泛白，可他表面仍是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的平静。 秦承霄料想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至此，他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只是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按照他的意愿发展...... 姜初南自从上次在荣记见了秦承霄后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她很想把秦承霄的话当成玩笑带过，但一回想当时场景就像是在警告她秦承霄所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白璟，可就算告诉白璟又能怎么样？谁都猜不到秦承霄想要做什么，所以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况且皇帝的病越来越重，她根本没有其他精力去想这件事。 第二百三十七章 能为姜初南做的最后一件事 夏天在不经意间又来临了，按照惯例，这个时候皇帝会携皇室大臣们前往冀州的行宫避暑，但是今年没有。因为积劳成疾加上对姜翎泽的思念太深，皇帝又一次晕倒了，而这一次倒下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他病得实在太严重了，连早朝都停了许久，全部国务由白璟代为管理。 姜初南自皇帝病倒后便在延禧宫、灵粹宫两头跑，白璟同样宫里宫外两头跑，宫中那些医术高超的太医用各种珍稀药材都无法缓和皇帝的病情，即使他们不敢直言，姜初南从他们的表情中能看出他们也无能为力了，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治愈天花的神医老伯身上。现在是特殊时期，皇帝病重的消息不宜声张，免得引起百姓的慌乱和周边国家的骚动，所以姜初南拜托白璟暗地里派人去寻，她清楚“神医只救有缘人”的奇怪原则，但只要希望还在，总要去试一试。 姜翎烁在皇帝病倒后只去看望过一次，皇宫之中很少有他的身影，姜初南只当他对皇帝心中还有恨，连点表面工作都不愿做，并没有多想。其实姜翎烁已经暗中将棋局布好，静待着下最后一步棋的时机。 皇帝整日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这天姜初南照常来延禧殿照看他，他屏退了屋内其他人，交给姜初南一枚金牌。 “初南，”他颤颤巍巍从枕边摸出一枚金牌递给姜初南，“这个你拿着，不管以后谁继承朕的位置，都能保你安然平稳。” 其实他想让姜翎骕继位，由白璟和廖长风辅佐直至姜翎骕成年，金匮中的传位诏书上也是这么写的，而姜翎烁则被封为永裕王，封地为虽富庶但位置较偏的平阳。 让谁继承自己的皇位这个问题东夏皇帝思考了很久，虽然二皇子姜翎烁有勇有谋、做事果断，但他心有杂念，内心不净的人恐难以继任皇位，而且现在朝中形势东夏皇帝不是不明白，他总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四皇子姜翎骕年纪尚小，但他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对任何事都能看得通透，也总保留一份姜翎烁没有的人性关怀，只要有白璟和廖长风得辅佐，稍加时日他定能成为一名为百姓拥戴得好皇帝。 话又说回来，东夏皇帝给姜初南金牌就是怕姜翎烁夺位。姜翎烁是他的儿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清楚姜翎烁的野心，姜翎烁肯定不甘屈于姜翎骕之下。在姜翎骕即位后，如果姜翎烁生出什么事端，东夏皇帝希望白璟和廖长风能竭力阻止他，哪怕最后还是被他夺了位，这块金牌也能保姜初南无恙，这是自己能为姜初南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多谢父皇。”姜初南双手接过金牌，郑重地收好。 她借着端药的机会背过身去，鼻尖一酸，一行清泪从脸上滑落，她偷偷将眼泪擦拭干净，不想让皇帝担心。 第二百三十八章 要变天了（1） 东夏皇帝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同他相处了这么久，姜初南早已将他当成自己的父亲看待。自白璟派人寻找神医的下落已经过了许久，可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姜初南害怕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 白璟一面派人寻着神医，一面代管国务。作为东夏位高权重的丞相，在立储问题面前他的站位一直以来都极其重要，朝廷大部分官员都指望着跟在白璟身后站位，站对了能分到一杯羹，站错了也有白璟顶着，保险。可惜白璟向来不是个喜欢站队的人，他有他自己的原则和立场，只要传位诏书上写的是谁，那他就会忠于谁。因此那些官员们为了前途不得不自己选择站位，当然，大部分官员站到了姜翎烁这边。 东夏皇帝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会将金匮之事告知与他，也就是说，传位诏书的内容除了皇帝，白璟也是知晓的，皇帝提前将诏书内容告诉白璟，就是想提醒他提防姜翎烁夺位。 白璟早就发现朝廷的形势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化，那些原“太子党”和“中立派”的人竟开始公然为姜翎烁说起话来，姜翎烁虽表面装得满不在乎，但白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急不可待的野心。正因如此，白璟在时刻紧盯姜翎烁动向的同时也在加紧对权力的整理，一些官员的权力被悉数收回，他要确保没有大权落在姜翎烁手上的可能。 最重要的兵权已经交到廖长风手上，这是姜翎烁所不知道的。东夏皇帝亲自将另一半兵符交给廖长风，只要姜翎烁一有谋反行为，廖长风便可调动全东夏之兵力围困他。可就算东夏皇帝殚精竭虑地自认为把所有的身后事都想到了、安排好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姜翎烁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夺位。 东夏皇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姜翎烁藏在暗处的棋子终于要落在棋盘上了。 夏天的天气总让人捉摸不透，前一阵还是星辰漫天，后一阵便黑云压城。 晚饭后姜翎烁陪沈钰妍在府中散步，漫步到回廊上时他突然停下来，沈钰妍见他停下便也停下来，安静地同他并肩站立着。姜翎烁抬头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额娘离开那晚墨羽殿的天与此时一般无二。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沈钰妍看出了他有心事，即使姜翎烁没有在表面上表现出来，可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姜翎烁不想让沈钰妍卷入他的夺位计划中，所以他从来不和沈钰妍说这件事，但沈钰妍清楚姜翎烁在想些什么、想要什么，她也清楚这些年姜翎烁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不管他怎么选择，哪怕全世界都与他为敌，她也会像现在一样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要变天了呢。”姜翎烁喃喃道。 这时苍梧急匆匆跑过来，伏在姜翎烁耳边说了句话，沈钰妍察觉到他眼中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第二百三十九章 要变天了（2） 姜翎烁朝他点头：“知道了，你先等一会儿。” “殿下，可是有什么事？要不要妾身先回去？”沈钰妍轻声问道。 “没什么大事，我先送你回去。”姜翎烁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姜翎烁送沈钰妍回了房间，直到她合上了门才深呼一口气，嘴角带着的笑意也随之不见。 “走吧，随本王去送父皇一份大礼。”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等姜翎烁来到承乾宫时已是大雨倾盆。 “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您就放心的进去吧，有老奴在外守着呢。”薛公公道。 薛公公传消息说今夜轮到他当值，他找了借口支走了承乾宫中所有的太监丫鬟，况且今夜大雨，不会有人贸然闯进，姜翎烁大可放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苍梧在承乾宫内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遗留人员，他朝姜翎烁点了点头。 “薛公公费心了。”姜翎烁将一包银子塞在薛公公手上。 手中沉甸甸的银袋让薛公公受宠若惊，他半推半就着：“殿下，这可使不得啊......” “殿下给的，公公就收下吧。”苍梧在一旁道。 薛公公瞧了瞧姜翎烁的脸色才迫不及待地收下银袋：“多谢殿下。” “薛公公既愿意站在本王这边，这好处绝不会少了你的。” 姜翎烁轻轻拍了拍薛公公的肩膀，薛公公却被吓得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是是是，能为殿下做事是老奴毕生的荣幸，”他哈着腰道，“那老奴在这儿守着，殿下放心地进去吧。” 姜翎烁独自推开书房门，没错，他就是来找金匮的。他在书房里慢慢转着，慢慢看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将他的思绪带回多年前。 当年额娘大闹墨羽殿，触及到父皇的禁区，被父皇一道圣旨废了妃位，还将她逐出宫去。姜翎烁得知这件事后慌忙跑到书房为额娘求情，可不论他怎么求情父皇都不为所动，甚至叫人把他拖了出去。 额娘离开后，父皇把他交给萧妃娘娘抚养，让他搬去萧妃娘娘的晚照阁，他不愿，他像求父皇不要赶走额娘一样求父皇让他独身一人住在墨羽殿内，他直挺挺地跪在承乾宫的台阶下，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不知道多少个时辰过去了，父皇连面都没露一下。 一滴雨水落在他脸上，紧接着滂沱大雨倾泻而下，他不知道从脸庞滑落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仍跪着，为了自己，为了发泄心中的恨，最终他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染了风寒，太医只到墨羽殿瞧了一次，开了药方便走了，而且墨羽殿大部分太监丫鬟在额娘走后都被调去别的宫殿，只有一个老嬷嬷细心照料着他才让他的风寒不再严重下去。直到他痊愈，父皇都没有去墨羽殿看过他一次，可那时他仍对父皇抱有幻想，他觉得父皇从内心深处还是爱自己的，自己只是暂时受到冷落。 第二百四十章 要变天了（3） 直到有一年自己和姜初南突发天花，父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让太医院的太医日夜不停地赶制药方，而他则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姜初南。对，他的眼里只有姜初南，当姜翎烁高烧到不省人事时他也没有去看过。 照顾自己嬷嬷跑到太医院里求太医们救救姜翎烁，研制新药方需要很多珍稀的药材，没有皇帝的命令太医们不敢给姜翎烁用，他们只开了普通的药方，但那对姜翎烁根本没有用。姜翎烁那时候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他模糊之中好像看见了额娘，他问额娘当时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带走，可额娘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望着他默默的哭泣。据嬷嬷后来说，他烧到不省人事时还喊着“额娘”。 幸好这时一位老伯踏进了墨羽殿，他在墨羽殿不眠不休照顾了姜翎烁三天，这才把他从阎罗殿中拉出来，那位老伯就是那位神医。 姜翎烁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白发老人站在床边朝自己微笑，嬷嬷跟他说是神医救了他。姜翎烁起身拜谢神医，询问救他缘由，神医说自己只救有缘人，姜翎烁跟他有缘。 有缘......就连跟我素不相识的老伯都来救我，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与父皇无缘了...... 姜翎烁那时候就明白父皇已经舍弃他了，他对父皇留有的最后一丝希望烟消云散了，心中剩下的只有恨，他恨父皇，他恨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父皇宠爱的姜初南，他恨不如他却当上太子的姜翎泽，他在恨中成长，在恨中强大，最终成就了现在的姜翎烁。 几个月前天花肆虐，父皇在这个时候派姜翎泽去危机不大的冀州，姜翎烁知道父皇是在为太子积攒民心，于是他请求皇帝派他去天花疫情最严重的南平郡，他就是不想让父皇达到目的。姜翎烁的请求皇帝当然不同意，皇帝问他难道不怕天花么？姜翎烁冷笑一声，原来父皇根本不记得自己已经得过天花了啊，反正他的心已经死了，再怎么撕扯也没感觉了。 他不顾父皇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去了南平郡。父皇派白璟同他一起，美其名曰“帮助”，其实说白了就是派白璟监视他，以防他生出什么事来。姜翎烁请求去南平郡本就没打算做什么，只想着如果能找到当时治愈自己的神医老伯，没准还能救东夏百姓于水火之中。姜翎烁对于这一消息倒是满不在乎，白璟要跟着就跟着咯，只要他不怕死的话。 当姜翎烁得知在冀州的太子居然染上天花后，他的内心只有克制的狂喜，并无其他，按照当时的情形，姜翎泽根本没有痊愈的可能。姜翎烁觉得是上天在给他机会，不用他亲自动手就能除掉姜翎泽，他这一想法后来也得到了间接证实，因为他真的找到了当年救他的神医老伯。神医老伯给了他一副治愈天花的药方，告诉他用与不用全凭他作主，还说这副药方关系到他的未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要变天了（4） 姜翎烁心里当然清楚老伯的意思，这药方肯定是要用的，至于何时用嘛，那就要看他心情了。他一想到姜翎泽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就无比舒心，忍了这么多年的气终于舒出来了，如果说这副药方是姜翎泽生的希望，那他就让他在生的希望中坠入绝望。姜翎烁根据苍梧带回来的消息在差不多的时机将治愈天花的药方散布出去，他知道姜翎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事情果然如自己预期的那样，冀州刚拿到药方姜翎泽就一命呜呼了，姜翎烁觉得这就是天意，上天帮他除掉了最大的障碍，那他肯定要好好把握。 姜翎烁回上都之后开始整理自己的势力，原太子党和中立派那帮人他根本就没打算重用，只是拿他们当作膈应父皇的工具罢了，那些大臣们苦口婆心地劝父皇重立太子，可父皇却迟迟不愿回应，甚至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还动用了“廷杖”，原因不就是不想立自己为太子吗？可这些姜翎烁都不在乎，不管他立或不立，这皇位他是坐定了。 思绪被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拉回来，姜翎烁定了定神，他来到书桌背后的墙面前，转动手边的摆件，一个暗格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暗格是姜翎烁在小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他发现父皇的暗格后谁也没有告诉，默默地守在心里，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姜翎烁将暗格中的金匮拿了出来，不出所料，里面是一道传位圣旨，他慢慢将圣旨展开，细细地读着。 呵，把我赶到平阳当永裕王么？ 姜翎烁冷笑一声。 简直做梦。 他从衣袖中拿出另一张已经拟好的传位圣旨，又从暗格中拿出玉玺给假圣旨盖上印章，所有步骤完成后他将假圣旨卷好，放回到金匮里，又将金匮和玉玺重新放进暗格，转动摆件，一切回归原位。 姜翎烁将真圣旨收进衣袖里，迈着大步出了书房。 “把这个烧了。”姜翎烁把真圣旨交给苍梧。 “是。”苍梧接过。 姜翎烁瞥了一眼身旁的薛公公，薛公公立马感觉周身直冒寒气。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姜翎烁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吧。” “老奴恭送殿下。” 姜翎烁本想直接回府，可不知怎么却绕到了延禧殿，苍梧并没有提醒他，而是撑着伞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姜翎烁在灯火通明的延禧殿前站好一阵子，雨一直下着，连珠似的雨水落在地面上溅湿了他的衣角，可他却毫不在意。 这时他看见姜初南从延禧殿里出来，屋内浓重的药味瞬间涌入他的鼻腔，他赶紧背过身去，假装自己只是路过，他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这。 不过...... “二皇兄！” 还是被眼尖的姜初南看到了啊。 姜初南一手举着梁公公递过来的伞，一手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姜翎烁身边。 “二皇兄你怎么来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入夜（1） “路过。” “父皇刚服完药，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不了。”姜翎烁忙拒绝。 自从父皇倒下后姜翎烁从来没有来看过他，姜初南知道姜翎烁对父皇意见颇深，可姜翎烁说他只是路过那她是不信的，延禧殿位处内廷，并不在皇子大臣经常出入的前宫，他办事怎么会办到内廷来呢？而且还是大晚上的，怕是心里想去看父皇然而又觉得别扭罢了。 “你真的不进去？”姜初南又问一遍。 “本王还有些事，先走了。” “行吧行吧，”姜初南朝他摆了摆手，“雨下这么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姜翎烁应了一声，他望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延禧殿，转身便走了。 姜初南望着姜翎烁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梁公公要掌灯送她回灵粹宫但被她拒绝了，她觉得父皇身边时刻得有个贴心的人才行，她独自一人撑着伞、提着灯走在回灵粹宫的路上。 刚出延禧殿，姜初南远远地瞧见一个一袭墨色长袍、身材修长的男人在大雨中执伞朝自己走来，即使他的身影在雨中有些模糊，但姜初南还是认了出来，她心中一喜，赶紧迎上去。 “白璟！”姜初南心中的欣喜毫不掩饰地表露在脸上，“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啦？”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白璟了，自己每天忙着去延禧殿照顾父皇，白璟则忙着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两个人只能挤出时间见面。 “今天得了空想过来看看你。” 姜初南望着自己的小伞，又看了看白璟的大伞，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收起伞，躲进白璟的伞下。 “走吧走吧，先回宫。”她沥了沥伞上的水。 白璟笑着将小小的一只圈入怀中：“听采蓝说你去了延禧殿，皇上近日可还好？” “父皇这两天的状态倒还可以，还拉着我跟我说了好多话，”姜初南一手提着灯一手拿着伞，“对了，神医的事有消息了么？” “还没有......”白璟派了很多人在全东夏找着，可一直到现在都并无音讯，他怕姜初南会失望。 姜初南见白璟神情有一些犹豫，便宽慰他道：“神医只救有缘人，若真寻不到，怕是他与父皇无缘吧。” “没事，我们尽力就好。” 白璟环着姜初南肩膀的胳膊紧了紧，把大半个伞的位置给了她，不让她淋一点雨。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他们正走在回去的路上时雨已经逐渐停了下来，暴雨之后的微风送来夏夜的凉爽，乌云散去，青石板上大大小小的水洼映着漫天繁星。 白璟收起伞，他看着边走边踩着小水洼玩的姜初南心情却不知是何滋味，他不愿把心中的担忧说与她听，只希望能尽自己所能替她抵挡所有的风雨。 “嘿，你想什么呢？”姜初南转过身，见白璟微微愣神便折返到他身边。 “无事。”白璟朝她笑了笑。 “呐。”姜初南把一只手的掌心在白璟面前摊开。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入夜（2） 白璟伸出手覆在她的手心上，然后十指相扣，把她整个手掌包裹在自己手中，两个人相视一笑。 深宫的夜晚是安静的，安静到任何微小的声音从发出到传播都会被无限放大，通过耳膜冲击着人的神经。 这一晚姜初南睡得格外不好，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哪儿不踏实，却又说不上来，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叫喊声又让她一下惊醒。 “不好了！” 不好了？什么不好了？ 她从浅眠中惊醒，慌慌张张穿上鞋，随意披了件衣服准备出门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门被推开，她看见了神色同样慌忙的采蓝和千霜。 “什么事？”姜初南一把抓着采蓝的胳膊。 “公主不好了！刚刚梁公公派人来说皇上的病情又加重了，好像......好像......”采蓝咬着嘴唇不敢再说下去。 姜初南终于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她赶忙换了件衣服，在采蓝和千霜的陪同下赶往延禧殿，一刻也不敢耽搁。 等她们到达延禧殿时，皇帝一众嫔妃竟已经在殿外跪着了，有呜咽哭泣着的，有祈求菩萨保佑的，有跪在地上不敢出声的。眼前的场景让姜初南心里一惊，她倒吸一口凉气，背上瞬间冷汗直冒，皇帝的情况究竟严重到什么地步才会有如此之局面？ 姜初南见一旁来回踱步、不时向殿门张望着的梁公公，急忙迎上去。 “梁公公，本宫父皇怎么了？”她焦急地问道。 “公主......”梁公公见是公主来了，用衣袖抹了抹眼泪，“皇上本来睡得好好的，方才却突然抽搐起来，口中还有白沫流出来，嗨呦，这可怎么得了啊？” “父皇前几天不还是好好的么？” 明明前几天状态很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您在的时候皇上都是强撑着的，”梁公公长叹口气，这才把实情告知给姜初南，“皇上说怕你担心，不让老奴跟您说。” 姜初南闻言，鼻尖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皇帝病到这种程度还在考虑她的感受，她天真的以为皇帝的病情真的有所好转了，他得强忍了多少痛才不让自己发现啊......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她在这个时候更要坚强起来。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太医们已经在里面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姜初南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拉，扭头一看是姜翎骕，他拽着姜初南的衣袖，用含着泪花的眼睛看向她，用祈求似的语气问道：“皇姐，骕儿好害怕，父皇会不会有事啊？” 姜初南憋着泪蹲下身去，一边替姜翎骕擦拭眼泪，一边安慰他道：“骕儿别怕，父皇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 这也是姜初南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姜翎骕被榕妃拉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跪着，姜初南也跪在一边默默祈祷着、默默等待着。 第二百四十四章 皇帝驾崩了（1） 不多时，姜翎烁裹挟着夜的寒气也匆匆赶来，他直挺挺地跪在姜初南身边，全身上下不带有一丝感情。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全都被召集回来，他们拥在皇帝的寝宫里，让不大的房间在本就紧张的气氛显得更加密不透风，太医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轮流上前查看皇帝的状况，可都手足无措。 丫鬟们把一碗一碗的汤药端进寝宫，又把一碗一碗的汤药端出来，她们神色匆忙，头都不敢抬一下。突然，一个托着药碗的小丫鬟一个没注意，被脚下的门坎绊了一下，药碗落地，瞬间碎成几片，破碎声让原本嘈杂的延禧殿应声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一下集中在她身上。 要在平时，丫鬟砸了碗最多被拉下去打几板子，可现在情况不同，碎了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丫鬟生怕被责罚，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小脸涨得通红，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收拾着碎片，她感觉有个人影慢慢向自己靠近，正要伸向远处碎片的手一顿，那一刻她的脑海中闪过自己无数种下场。 “小心些，别割到手了，收拾好了就下去吧。” 小丫鬟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公主安抚她的眼神，她心头一暖，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道：“谢公主！谢公主！” 她顾不上已经被碎瓷片划伤了的手，赶紧收拾好退了下去。 “皇上！” 皇帝的寝殿内忽然传出一些嘈杂的叫喊声，那些叫喊声让姜初南汗毛倒立，她跌跌撞撞来到寝殿门前，想要推门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时寝殿门大开，一旁的梁公公赶忙扶住了姜初南。姜初南看着所有的太医一脸凝重地走出寝殿，本想问他们些什么，还没开口却看见为首的陈太医朝她摇了摇头，她心里“咯噔”一下。 陈太医领着众太医整齐地跪在寝殿前，他朝寝殿一拜，声音洪亮却又颤抖着喊着。 “皇上，驾崩了！” 什么？！皇上驾崩了？！ 寝宫外一时间哭声一片，有好几个嫔妃哭到背过气去被人抬走了。姜初南看着四周，有一瞬间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眼前的场景让她觉得极不真切，倒像是在以场景外的视角看电影一般，在她眼前一幕一幕又一幕地放映着。而且她的耳朵不知怎么回事开始耳鸣，周身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又在她大脑里扩散着、充溢着，她觉得她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一瞬过后她的知觉又清晰起来，她定了定神，踉踉跄跄地跑进皇帝的寝宫内，没有人拦着她。皇帝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神情就跟睡着了一样，如果不看他灰白的脸色的话。 姜初南跪在他床边，双手握住他尚有余温的手，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握着他的手了，可她明明还没好好孝顺他，还没和他好好告别，还没告诉他能成为他的女儿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第二百四十五章 皇帝驾崩了（2） 她想哭，可为什么哭不出来呢？难道人在大悲面前竟没有一滴眼泪么？ 姜翎烁也进到寝宫里，与她并肩跪着。 “你说人怎么就这么脆弱呢？怎么能说没就没呢？”她哑着嗓子问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翎烁没有说话。 不过姜初南也顾不上听回答，她握着皇帝的手，感受着他渐渐转凉的体温。 他是真的离开了。 皇帝驾崩乃一国之大丧，东夏全国上下一片素白，男子摘帽、女子去妆，嫁娶、礼乐等各类活动也被暂止了。 皇帝敛入梓宫，在正殿停了三天三夜，姜初南也寸步不离的守了他三天三夜。虽然礼部来人劝，说她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礼仪习俗，但她哪管什么破规矩、破礼节，她要陪皇帝最后一程谁敢拦？ 第四天上午皇帝出殡，梓宫被护送着运往皇陵。百姓们在街边跪拜，哭声震天，东夏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相继逝去了太子和皇帝，这是何等的悲痛啊。而姜初南犹如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跟着护送队伍一步一步走着，越靠近皇陵她的心情越像一堆理不清的乱麻，为什么感觉皇陵也并不是那么远呢？这次怎么没走多久就到了呢？ 等到了皇陵，她无心在意那些繁缛复杂的仪式，她抬起头，看着雪白的纸钱一片片在她眼前飘落。 这一年里她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了，几个月前送姜翎泽入皇陵时她的感触还没有这么深刻，可能因为她跟姜翎泽之间没有过多的交集，所以只觉得太子早逝很可惜，而她现在送皇帝入皇陵时感受却完全不同了，昔日的场景浮现在眼前，挥散不去，她再也看不见父皇慈祥的笑容了，再也听不见父皇叫她“初南”了，在这深宫之中也再没有人无条件地包容她、爱护她了。 姜初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她捂着脸失声痛哭。 原来人在大悲中并不是没有眼泪，而是会在一个点猛烈地爆发出来。 姜翎烁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转过头看了一眼，他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姜初南和白璟还未成亲，白璟此时领着众臣站在皇室身后，他看着姜初南一耸一耸的肩膀料想她定是哭了，但自己却不能破坏仪礼、穿越众人将她拥入怀中，只能看她独自一人落泪，愈发心疼起来。 等皇帝的梓宫入皇陵后所有的仪式就算正式结束了，姜初南已是头晕目眩，刚想让采蓝和千霜扶她到一旁去休息，听见不知何时站到高台上的梁公公请大家重新站好。 他要按照皇帝的要求宣读传位诏书了。 按理说传位诏书应当在皇帝梓宫入皇陵前宣读，然后由新帝主持入陵仪式，可皇帝偏偏吩咐一定要到这个时候才能宣读诏书。 姜初南猜测可能皇帝觉得当大家面对众先人陵寝时会更加庄严肃穆吧，她不知道皇帝传位给了谁，大概是姜翎烁吧，虽然皇帝不中意他，但他毕竟是最好的人选。 第二百四十六~二百五十六章 怎么会是他 白璟下意识地看向姜翎烁，他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在白璟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为防止在传位诏书宣读后生出什么事端，廖长风早已把禁军皇布在皇陵四周，把皇陵围得密不透风，姜翎烁犹如笼中之鸟，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可就算是这样，姜翎烁表现得越淡定，白璟的心里就越隐隐不安。 他对皇位可是虎视眈眈啊，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难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梁公公一字一句地宣读传位诏书，中立派和二皇子派的大臣们伏在地上竖起耳朵听着，传位诏书前半部分是皇帝总结自己在位期间功与过及自我评价，大家焦急地等待着诏书的后半部分内容，现在不仅是决定东夏命运，更是决定他们自己命运的时刻。 “......二皇子姜翎烁性情沉稳，深肖朕躬，必能继承东夏之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今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姜翎烁？！怎么会是姜翎烁？！ 无数个念头在白璟脑子里炸开，他猛地抬头，看见伏在地上的姜翎烁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糟了！ 梁公公把传位遗诏收好重新装进金匮中，再将金匮双手送到姜翎烁面前：“殿下接好了。” 姜翎烁同样双手接过。 这一刻，二皇子派一众大臣憋着的气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吐了出来，喜悦之情表现在脸上，他们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而那些中立派大臣则连连摇头。 “好了，各位请起吧。”梁公公道。 “等等！” 众人正要站起身来，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竟是白璟，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白璟身上，姜初南也不明所以，她皱起眉头看着。 白璟走到姜翎烁面前，拱手道：“殿下可否能让臣看一眼诏书？” 仪态很恭敬，可语气却有十足的质疑味。 “理由为何？难道白大人是在怀疑这传位诏书是假的？”姜翎烁眉头紧锁，很是不悦，他最讨厌跳出来插一脚的人了。 白璟就是这个意思，皇帝明明告诉自己他将传位于姜翎骕，为何现在传位诏书上写的是姜翎烁？姜翎烁那一抹笑又代表什么？ 白璟不语，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梁公公见状忙打着圆场：“白大人可能怕老奴年纪大了看错了。” “白大人放心，”梁公公又转身对白璟说，“老奴可是擦亮眼睛看的，绝对不会出错。” 梁公公只知道藏金匮的位置，并不知道传位诏书的内容，他背对姜翎烁，对白璟眨着眼睛，示意他不要继续追究下去。 这时姜翎烁轻笑一声，他转过身，高声对众人说：“本王知道有些人对本王有意见，不愿让本王继承皇位，怀疑这遗诏是假也情有可原。”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窃窃私语，那些一直以来对姜翎烁抱有成见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第二百五十七章 新帝即位 “现在本王当着众先人的面，给你们看看这传位诏书到底是真是假，好让各位也安心些，以免某些人以后再拿这件事诟病本王。” 姜翎烁把传位诏书完完整整展示在众人面前，诏书上清楚地写着“姜翎烁”三字，玉玺印章也清清楚楚地加盖在上面。 “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俯首跪拜。 “怎么样白大人？现在还觉得这诏书是假的么？”姜翎烁居高临下地望着伏在地上的白璟，眼神十分轻蔑。 白璟暗自攥紧了拳头，低声道：“臣，不敢。” 他知道这其中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可就算他现在把皇帝同他之间的秘密昭告天下又有什么用？难道凭他一张嘴就能让世人抛弃盖着皇印的传位诏书转而相信姜翎烁是篡位的么？ 显然不可能。 事已至此，这一局终究是他输了。 不过姜翎烁没有追究白璟的过失，而是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宽容地”让他起身。 “白大人以后可要审视好了事态再说话哦。”姜翎烁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见白璟还停留在原地，姜初南在采蓝和千霜的搀扶下来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 虽然姜初南不知道白璟为何要质疑传位诏书的真假，但她知道白璟绝不会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下做出风险如此之高的事，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我没事。”白璟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走吧。”姜初南搀上白璟的胳膊。 其实她很想问问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但看着白璟一脸疲惫的样子，她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三日后举行了隆重的新帝登基大典。 姜翎烁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他从备受冷落的皇子终成为一国之君，他头戴金冠、身穿明黄色黄袍在雍和宫接受众臣跪拜。 东夏新帝一即位便大刀阔斧地将朝中各部门大换血，各部门为首者全部换成从一开始就追随他的人，而那些后来依附于他的人只获得了金银田地赏赐，他们心中虽有怨言却不敢直言，只能装着满心欢喜的样子“谢主隆恩”。 当然，姜翎烁也没有忘了白璟和廖长风，他将白璟之前暗中收取原“太子党”和“中立派”的权力一并夺回，还收回了廖长风手中的兵符，也就是说如今顶着“骠骑将军”名号的廖长风也只能掌管在东夏军队中占比很少的皇家禁军了，军权被姜翎烁死死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姜翎烁和沈钰妍搬到了皇宫中，自然也要把后宫好好清理一番。先皇后宫中妃位以下的人有的被送到冀州的元禅寺，余生将与青灯古佛作伴；有的被送往皇陵，为先皇守灵祈福。至于姜翎骕和姜初南，一个被封为永裕王，在登基大典的第二天就和榕太妃一起被送往封地平阳；另一个则成为长公主，被封到离上都不远的怀陵。 此时已经临近姜初南和白璟的婚期，可姜初南却在这时收到了姜翎烁让她前往封地怀陵的手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赶我去怀陵（1） 先皇遗诏中不是说让我留在上都么？怎么现在姜翎烁又让我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 姜初南不知道姜翎烁在整什么幺蛾子，拿着手谕气冲冲地跑到承乾宫质问他。 姜初南“啪”的一声把手谕拍到姜翎烁面前的桌子上。 “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怕？姜初南为何要怕他？她现在恨不得把他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姜翎烁见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倒也不恼，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先皇明明在遗诏说了让我留在上都，况且我和白璟婚期已近......” “等等，”姜翎烁打断她，“谁说你和白璟婚期已近？” 姜初南皱眉道：“这可是先皇赐的婚，圣旨上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意思是这是先皇早就定下来的，你最好别打什么主意。 “朕当然知道这是先皇赐的婚，可长公主难道不知道在先皇仙逝后一年内全东夏不准嫁娶的规矩么？” 姜初南当然知道。 “可先皇的赐婚诏书上写明了婚期不受任何事件干扰。”她又道。 估计那时候父皇已经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了吧，她若是嫁给了白璟就不至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难道你就这么想快点嫁给白璟？”姜翎烁朝她挑眉。 “这不是嫁不嫁的问题，是皇上遵不遵守的问题。”姜初南在气势上丝毫不输已是皇帝的姜翎烁。 姜翎烁一耸肩，勾着唇角道：“朕要说‘不’呢？” 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就是不想让我和白璟成亲呗，亏我那时候那么上心地促成你跟沈钰妍，现在你居然掉头棒打鸳鸯。 “给我一个理由。”姜初南道。 “没有理由，你先去封地呆一年，这件事一年后再说。” “那我为什么不能留在上都？东夏可没有‘先皇仙逝后一年内长公主必须呆在封地’的规矩，”姜初南压着心中的怒火，继续道，“而且据我所知，位于上都的长公主府已经修建完毕。” 他为什么一直赶我去封地？姜初南实在想不通。 “怀陵是你的封地，你必须要去那里呆一段时间，见见那边的百姓，这对你没有什么坏处。” 姜初南猜不透他在打什么算盘，也不想再同他废话。 “皇上的意思我知道了，但也请再多给我些时间考虑考虑。”她不等姜翎烁回答，说完便走了。 话虽这样说，可姜初南怎么会真顺着他的意老老实实去怀陵？她才不会被他死死捏在手心里呢。 她要去找沈钰妍。 沈钰妍在姜翎烁即位后成为了淑贵妃，被安排在萧太妃之前住的晚照阁。 “钰妍姐姐！” 姜初南踏进晚照阁时沈钰妍正在打理院子里的花草。 “参见长公主殿下。”丫鬟们朝她行礼。 “钰妍姐姐！你快帮帮我！” “怎么了这是？”沈钰妍把剪刀交给涵芸，拿着帕子净了净手。 “皇上赶我去怀陵！” 第二百五十九章 赶我去怀陵（2） 姜初南这趟来的目的是让沈钰妍帮她劝着姜翎烁让她留在上都，谁的话姜翎烁都不听，唯独沈钰妍的话就像特效药一样，一颗见效。 “嘘，小点声。”沈钰妍向四周张望，怕被其他人偷听了去。 “怎么会这样？”她看起来很是吃惊，拉着姜初南的手，“来，进屋慢慢说。” 姜初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复述给沈钰妍听，她听完后深思了一会儿。 “许是皇上有其他安排呢？” “哪有什么安排？我看他就是想赶我出上都，”姜初南气难平，“他还拿规矩压我，不想让我和白璟成亲。” “你别这么想，好好地皇上怎么会不让你们成亲呢？”沈钰妍安抚她。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就不想去怀陵，”姜初南抱住沈钰妍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的眼睛，“钰妍姐姐，你忍心看我跟白璟相隔两地、孤苦无依地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么？” 沈钰妍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你去呀。” “那你就帮我跟皇上说说嘛，让我留在上都，搬到新建好的长公主府去住。” “至于婚期的话，”姜初南想了想，“我同意再等一年。” 毕竟眼下留在上都才是大事，婚期的事情可以慢慢磨。 沈钰妍想了一阵，然后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说：“我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听我的，但为了你跟白璟的幸福，我定会帮你的。” “那就谢谢钰妍姐姐了！” 有了沈钰妍这句话，姜初南定心多了，之后她跟沈钰妍又聊了会儿天。 “对了，话说皇上怎么只给你封了个‘贵妃’啊？按理说不应该直接封后么？”姜初南随口一问。 闻言，沈钰妍神情微微一顿，她的视线停留在桌上的果盘上，如扇的睫毛微微颤着。 是啊，为什么自己还只是个贵妃呢？如果要封后的话完全不需要先封妃这一步啊。 她想不明白。 “钰妍姐姐？”见沈钰妍愣神，姜初南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沈钰妍努力挤出微笑，但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其实她笑得很牵强。 后位总要有人坐，如果不是自己，那就会有其他人坐上去。她确实不在意是“贵妃”还是“皇后”的名号，她只在意称帝了的姜翎烁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愿意把心交给她。 “你在不在意是一码事，他给不给你后位是另一码事，况且这后位怎么看都应该是你的啊，难道他还想给其他女人？”姜初南放下手中的瓜子，苦口婆心地说，“你现在是皇帝的女人，后宫的生活可远比在二皇子府中生活难多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姜翎烁这辈子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而且朝廷那些大臣们也绝不可能容许皇上的后宫只有你一人，他们定会出于各种目的往这后宫中塞各种各样的女人，如果你不成为皇后，不把后宫大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那就会有别的女人过来扰你的安宁，而且皇上对你越好，那些人就越不安分。” 第二百六十章 赶我去怀陵（3） “所以你不要当‘淑贵妃’的沈钰妍，你要当‘皇后’的沈钰妍，深宫之中总有皇上护不到你的地方，只有有了权，你才能保护自己。” 这是姜初南看了众多宫斗小说和电视剧后总结出来的经验：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要想在后宫之中生存还得靠自己。 她看着默默无言的沈钰妍叹了口气，沈钰妍生性温婉柔和，就算掌管后宫大权也狠不起来。 “只要那些妖魔鬼怪别来伤你就好。” “她们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送她们去见如来。” “你从哪儿听来这么多大道理？”沈钰妍被姜初南最后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放心好了，没那么夸张，我好歹还是个贵妃呢。” “我在深宫中长大，自是‘耳濡目染’，”姜初南咂了咂嘴，“反正这些你得记在心里。” 得到了沈钰妍的应允，她才放心地继续聊着别的。 送走了姜初南，沈钰妍在厨房精心准备晚膳。 姜翎烁即位后怕她一个人在诺大的宫中寂寞，每晚都会来晚照阁陪她用晚膳，今天也不例外。当沈钰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姜翎烁正好踏进门。 “参见皇上。”沈钰妍向他行礼。 姜翎烁一个大步上前把她扶起来，又拉着她坐下：“都说了私下便不用行礼了。” 沈钰妍朝他笑笑：“现在不一样了，得按规矩来。” “哪有什么不一样？”姜翎烁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餐桌，满满一桌都是他爱吃的菜。 “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沈钰妍微微点头，给姜翎烁盛了碗开口汤。 “你辛苦了，下次这种事让下人们做就好。” 做这一桌子菜可得花不少功夫，沈钰妍身体状况一直欠佳，姜翎烁怕把她累着。 “无妨，臣妾一个人待在这晚照阁也没其他事做，正好做些饭菜打发打发时间。” 这晚照阁不比沈钰妍之前在二皇子府住的云梦轩小，即使姜翎烁让人在院子里种满了木槿，可她仍觉得空荡，而且之前在二皇子府时她并不觉得烦闷，平日里弹弹琵琶、做些女红或做做饭菜，有时还会跟姜初南和黄佳映见见面，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姜翎烁也会时常抽时间陪她。 但自从成为淑贵妃，沈钰妍常常有种被遗忘的感觉，除了涵芸，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她在心里默默劝自己，这是因为现在情况不同了，姜翎烁已经从二皇子变成了东夏新帝，自己也要快些适应才行，不能让他费心。 姜翎烁原本陪她的时间也逐渐被繁重的政务占据，但好在仍坚持每晚同她一起用晚膳，沈钰妍已经很知足了，每天准备好可口的饭菜等他过来，晚膳时光是她一天中最期待也是最幸福的时光，仿佛他们还在二皇子府中。 “嗯，”姜翎烁尝了一口汤，称赞道，“果然还是你的手艺最好了，整个御膳房都不及你半点。” 第二百六十一章 赶我去怀陵（4） 沈钰妍被他逗笑：“皇上还是别打趣臣妾了。” 观察到他心情不错，沈钰妍便试探性地开口：“臣妾听说皇上要让初南去怀陵？” 姜翎烁冷哼一声，不过夹菜的动作并未停止：“就知道她会来找你。” “皇上真的要她去怀陵么？她一个小姑娘，又从未独自生活过，现在突然让她一个人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会不会不太好啊？”沈钰妍小心翼翼地劝道。 “既然封了地给她，岂有不去的道理？”姜翎烁的语气很是严肃，“你也知道，她至少得去那边熟悉熟悉，不然将来怎么管理得好？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还得朕去给她收拾烂摊子。” 姜翎烁让姜初南去怀陵确实有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另一方面是想做给秦承霄看，他按照约定将姜初南和白璟分开了。不过到现在为止，姜翎烁只是将姜初南和白璟的婚期延后了一年，并没有按照秦承霄想的那样解除，他在观望，他俩的婚约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暂时还不能解除。 沈钰妍认真想了想，竟觉得无力辩驳他的话，本以为劝说无望，可听他又继续说。 “不过你的想法是什么？你想让她留在上都么？” 沈钰妍下意识答道：“自然是想的，如果初南能留在上都，她还能来宫里陪臣妾说说话。” “这样的话......”姜翎烁把空了的碗递给沈钰妍，“你先帮朕再盛碗汤吧。” 沈钰妍把盛好汤放在他面前，满脸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姜翎烁有意吊她胃口，等他慢条斯理地把汤喝完了才悠悠开口：“如果你想让她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不过她得先去怀陵待上一个月，一个月后朕亲自派人接她回来。” 沈钰妍心中一喜，满眼都是笑意：“初南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臣妾代她先谢过皇上。” 姜初南在第二天收到了姜翎烁让她去怀陵一个月的手谕，她终于松了口气，把手谕收起来放到一边。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总比一辈子好。 如今她还住在灵粹宫，没来得及搬到新建的长公主府上。 因着姜翎烁命她明日一早便出发，她只好赶忙叫上采蓝和千霜帮她一起收拾行李。她背对着门整理衣服，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离门比较近的采蓝和千霜发现了白璟，刚要开口，白璟却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她们颔首表示明白，行了礼便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咦？到哪儿去了？怎么找不到了呢？我明明记得放在这儿的啊。” 姜初南还在俯身找着衣服，几个衣匣翻遍了也没找到想要的那件衣服。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那件......” 她刚转身想问问采蓝和千霜有没有看见那件衣服，谁知道抬眼就看见白璟竟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原本在屋里的采蓝和千霜却早已不见踪影。 “你怎么来啦？”姜初南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第二百六十二章 前往怀陵 “刚从承乾宫过来，”白璟摸了摸她的头，眼神中流露出不舍与无奈，“听皇上说你明天要去怀陵了？” 他在下早朝后被叫去承乾宫，姜翎烁告诉他两件事，一件事是他和姜初南的婚期被推迟了，另一件事就是姜初南将在明日启程前往怀陵。这让他非常不爽，不止这两件事，自从姜翎烁登基以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姜翎烁掌握在手中一样。 “是啊，原本收拾好去找你的，谁知道皇上提前跟你说了。”姜初南低头盯着脚尖看，她怕看到白璟的眼神后心一软，立马冲到承乾宫吼上一嗓子“老子一个月也忍不了！”。 姜初南听到白璟叹了口气，下一秒就被他拥入怀里。 “别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一个月后我接你回来。” 姜初南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和从胸腔传来的承诺十分安心。 “行，我等你。” “对了，”姜初南仰起头朝他眨眨眼，“之前我去长公主府上看了下，我不太喜欢里面的装饰风格，正让人重新弄着呢，那这一个月长公主府就交给你负责啦。” “嗯，交给我就好。”白璟轻声应着。 第二天一早姜初南带着采蓝和千霜来到宫门口，送她们去怀陵的马车已经备好了，而在马车旁等候的除了随行的军队还有白璟、黄佳映和廖长风。 “初南姐姐!”本就憋着泪的黄佳映，一见到姜初南便哭哭啼啼地扑到她怀里。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起来了？”姜初南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我好舍不得你啊。”黄佳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哎呦，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姜初南被弄得哭笑不得，“不就一个月嘛，一晃就过去了。” “行了行了，快擦擦，把自己整的跟大花猫一样，”姜初南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要是想我的话让廖将军带你去怀陵找我玩呀，怀陵又不远，我听说那边也有很多好吃的呢。” “真的嘛？”黄佳映抽泣道。 “是啊，不信你问廖将军。” 姜初南朝廖长风使了个眼色，廖长风见状赶忙接过话。 “是啊，我之前曾路过怀陵，那边确实有很多好吃的，”他俯下身去，揉了揉黄佳映的头，满眼宠溺地道，“等过段时间我就带你去。” 黄佳映这才依依不舍地撒开抱着姜初南胳膊的手：“初南姐姐，那你等我去找你啊。” 姜初南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众人：“好了，我该出发啦。” “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记得给我写信。”白璟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还有我还有我！也要给我写信！”黄佳映忙说。 “知道啦。” 姜初南在白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采蓝和千霜紧随其后。 护送她前往怀陵的队伍启程了，她从车窗探出身去，向众人挥手告别，回头看着众人站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时才放下窗帘，她极力隐藏着的不舍情绪陡然翻涌上来，没有他们的一个月得有多难熬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初到怀陵 她一路寡言，直到抵达怀陵时心情才稍微好些。 怀陵离上都不远，地处平原和丘陵之间，又因着多条河流流经于此，水路交通极为便利；有山有水，气候宜人，风景优美；盛产茶叶和大米，捕鱼业也十分发达，物产丰富且民风淳朴。也就是说，怀陵确实是块不可多得的宝地，甚至比冀州和平阳还要好上一些，这倒让姜初南觉得姜翎烁还算有点良心。 经过了近三天时间，车队才慢慢悠悠到达怀陵的长公主府。在府宅门口等候多时的下人们赶忙把马车帘挑起。姜初南从马车上下来，面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估摸着年纪跟白璟差不多大，也生得一副好模样，一身官服显得书生气十足。 “下官恭迎长公主殿下，”男人低着头朝姜初南行礼，“下官名为崔吟楷，暂管全怀陵国的事务。” “免礼吧。” “谢长公主。” 姜初南抬头望着金灿灿的“长公主府”匾额深深叹了口气，崔吟楷以为她是因为路途遥远累着了，忙请她入长公主府。 “长公主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下官为您准备好了午膳，您这边请。” 姜初南跟着崔吟楷进入长公主府，来到餐桌前，她随意地瞥了一眼，却发现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咦？崔吟楷怎知道自己口味的？ “这些......” 崔吟楷明白她的意思，忙开口：“白大人昨日派人将殿下的喜恶提前告知了下官。” 原来是这样。 姜初南心头一暖。 “除了崔大人，其他人都先下去吧。”她对屋里的下人们说。 “是。” 下人们排着队退出去，现在偌大的屋子瞬间空荡起来，只剩姜初南、崔吟楷、采蓝和千霜四人。崔吟楷不知道长公主这一举动为何意，而且长公主从进门到现在神情一直很严肃，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许忐忑。 “崔大人站那么远干嘛？本宫又不会吃人，”姜初南向跟她有些距离的崔吟楷招了招手，“过来坐啊。” 崔吟楷一惊，慌忙道：“下官不敢。” “这里又没有旁人，陪本宫喝一杯吧，顺便跟本宫讲讲怀陵。” 姜初南让采蓝给崔吟楷添了副碗筷，可他仍旧不落座。 “这不太合规矩......” 姜初南闻言，摆了摆手道：“本宫这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你就放心大胆地坐下来吧。” “是啊，我们殿下很随和的，崔大人就坐下吧。”采蓝和千霜也帮着劝道。 经过三人的多番劝说，崔吟楷才忐忑不安地落了座，采蓝给他斟上酒，他连声道谢。姜初南瞧着他胆小的样子，好奇他是怎么坐到怀陵最高位上的，难不成是靠“拼爹”？那他父亲怎么着都得是个从三品以上的官，可在姜初南印象里，朝中有名有姓官员中并没有姓崔的。 “本宫可否问崔大人一个个人问题？” 第二百六十四章 望璟园 “殿下请问。” “崔大人年方几何？” “下官今年二十有二。” “管理怀陵有多长时间了？” “已两年有余。” “那崔大人的父亲高居何位啊？” “家父原是清河县的县令，如今已告老还乡。” “清河县？”姜初南表示没听过这个县。 “清河县是上都东南边的一个小县，人口不多，殿下自然没听过。”崔吟楷解释道。 他处的官位比同级的郡守都要高，自然比县令之位高多了，如此说来，并不存在“拼爹”的说法，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而且能把偌大的怀陵治理的井井有条更不容易。 “崔大人靠自己的努力，年纪轻轻就坐到如此高位，属实难得。”姜初南朝他点点头。 崔吟楷忙谦虚道:“下官原先在白大人手下做事，幸得白大人提携，才有今天的小小成绩。” “原来是这样，”姜初南表示明白，“本宫相信白大人的眼光，他看重的人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公主谬赞。” “行了，快动筷子吧，咱们边吃边聊。” “殿下请。” 刚才在采蓝倒酒的时候，姜初南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果香味，酒的颜色呈玫紫色，看起来像是葡萄酒。她端起酒盏试着喝了一小口，梅子味的酸甜加上酒的醇香在她口腔之中迸发开来，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酒口感和味道都很棒啊。”姜初南对梅子酒赞不绝口。 “白大人说您喝不了度数太高的酒，所以下官为您准备了梅子酒，此酒乃怀陵特产，口味独特清香且不醉人。”崔吟楷向她介绍着。 “不错不错。”姜初南咂了咂嘴，把一小杯梅子酒一口喝了下去。 桌上还有好几种河鲜，听崔吟楷说也是当地特有的美食。总之这一顿饭姜初南吃的是心满意足，把之前压抑着的心情释放了出来，果然美食是治愈一切的力量。 酒足饭饱之后，崔吟楷带着姜初南参观长公主府。怀陵长公主府的规模跟上都的长公主府差不多，装修规制也差不多，毕竟怀陵不差钱，姜初南还挑了一批看起来比较机灵的丫鬟们作为主院的丫鬟。 对了，她的主院还没起名，此时她正绞尽脑汁想着院名。 “叫什么呢？”她歪头想着，“崔大人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崔吟楷推脱道：“恕臣愚钝，还请殿下亲自起名。” 姜初南望了望四周，从她的位置正巧瞧见主院外有一排木槿树。 “嗯......木槿......木槿。” “望着木槿......” “望槿......” “嗯？！”姜初南灵光一闪，一拍手道，“不如叫‘望璟园’吧！” 崔吟楷让人拿了纸币过来，写下三个字：“是这个‘望槿园’？” 姜初南听见身后的采蓝和千霜的窃笑，料想她们定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心里感叹着还是她俩懂我。 她朝崔吟楷笑了笑，摇头道：“不是这个‘槿’字。” 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另外一个字。 “是这个‘璟’。” 第二百六十五章 调任 崔吟楷看了后立马了然，若是没接触过长公主，他定接受不了长公主如此大剌剌的行为，但现在他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待匾额做好后，下官会派人送来。” “那就先谢过崔大人了。” 参观完长公主府，姜初南让采蓝和千霜先带新选的丫鬟们收拾府宅，自己则跟崔吟楷面对面坐在书房里聊怀陵国的公务。 “崔大人这几年管理怀陵国辛苦了。”姜初南亲自将茶水端给崔吟楷。 “长公主言重了，这是下官职责所在。”崔吟楷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 “本宫在这也只呆上一个月，既然崔大人有能力，本宫也放心你，以后怀陵国事务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你只需每半年到上都跟本宫述一次职即可。” “怀陵国的国库也由你暂为代管，如果本宫需要，本宫再告知你。”姜初南一件一件安排着，“崔大人可有什么问题？” “下官只有一事。” “请讲。” “如今怀陵国暂缺一名负责民政方面的人员，殿下可有推荐的人选？” 姜初南本打算让他自己看着办，但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脸。 闻渊。 姜初南细细想了想，闻渊在民政这方面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他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本宫正巧有个推荐的人选，名叫闻渊，现任南平郡郡守，此人不论是能力还是品性都可称得上人上之人。” “郡守的话会不会不太好调动？吏部那边最后还得交由皇上批准。”崔吟楷提出一个问题。 姜初南没考虑到这个问题，还以为只要跟白璟说一声就行，毕竟他掌管着吏部，谁知道竟还要经过姜翎烁的同意。 “问题不大，调任的事交给本宫，等人来了你好生接待一下就行了。” 她姜初南找姜翎烁要个人总不至于不给吧？ “如此甚好。”崔吟楷点点头。 姜初南待崔吟楷走后提笔写了两份信，派人一封送给白璟，另一封送给姜翎烁。不出三日，她便接到了闻渊的调任令。 姜初南美滋滋地看着调任令，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嘛，姜翎烁还是有点良心的。” “殿下，您看什么呢？” 端着果盘的千霜来到她身后好奇地望着，姜初南忙把调任令收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 她调闻渊来怀陵还有一个原因，从南平郡回来后她曾背地里多次派人去南平郡打探，她想知道闻渊和千霜之间关系到底怎样，自己的第六感到底有没有失灵。而据不愿透露姓名的郡守府的厨娘、小厮、丫鬟们说，如今的闻渊变得比以前更不愿意说话了，经常一个人在晚上赏月饮酒，还经常在房间望着千霜给他做的外袍发呆。 得到消息后，姜初南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气。 这表明什么？这表明千霜不是单相思啊！这货完完全全对千霜有意思啊！可明明两个人相互喜欢，闻渊这块木头怎么就不知道把握住机会呢？等到失去了才睹物思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再见闻渊（1） 得，为了千霜的幸福自己就再当回月老吧，把他们之间断了的红线再连起来。 不过这次得先把闻渊的思想工作做通了，不然就算姜初南给他牵的是钢筋红线也一样会断掉。 调任令下来并不意味着闻渊能立刻到怀陵任职，还有一系列的交接工作需要处理，他处理完事务后从南平郡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怀陵国，丝毫不敢耽搁。 姜初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闻渊。 这天，按照原定的时间，她和崔吟楷一道在怀陵府衙门前等着，远远地看见一辆马车朝这边驶来。 马车在府衙门前停下，闻渊带着一名随从从马车上下来。 “参见长公主。” “闻大人快免礼，”姜初南迎上去，“你总算来了。” “这位是怀陵国右相崔吟楷崔大人。” “这位就是本宫常提到的闻渊闻大人。” 姜初南介绍着。 崔吟楷朝闻渊拱手：“闻大人，久仰大名。” 闻渊连忙拱手回道：“不敢不敢。” “闻大人一路过来辛苦了，让崔大人带你们先去府衙的厢房休整休整，等午饭时咱们再聊。” “闻大人这边请。”崔吟楷邀请闻渊进府衙。 “多谢崔大人。” 崔吟楷把他带至府衙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那崔某就不打扰闻大人了，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跟崔某提。” “崔大人不必客气。”闻渊回道。 崔吟楷离开后，闻渊一个人在厢房里收拾着行李，没过多久突然听到几声敲门声。 “大人，长公主让奴婢给您送洗脸的水来，可否让奴婢进来？” 这声音...... 闻渊大步走到门前，拉开房门，果然看见端着水盆的千霜在门前站着。 门“呼啦”一下被拉开，本就吓千霜一跳，而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更是让她差点打翻了水盆。 “闻......闻......闻大人。” 长公主让她给怀陵国新调任的大人送水来，却没告诉她这个人就是闻渊。 “嗯......”闻渊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从嗓子眼里干挤出一个音。 之前的记忆在一瞬间又重新袭来，千霜不敢再次抬眼看他，她怕心酸和委屈会控制不住地从眼睛中流出来。 闻渊伸手想帮千霜接过水盆，却被她一下躲开。 “还是让奴婢帮您端进去吧。”千霜侧着身子将水盆端进了房间。 “千霜，我......”闻渊张了张嘴，可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千霜尴尬地将视线移到别处，却正巧瞥见闻渊散在桌上的行李，他的衣物中有一件露出一个角，十分扎眼。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泪水：“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先告退了。” 没等闻渊回话，她便匆匆离开了。 闻渊望着千霜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正当姜初南悠哉游哉喝着茶时，看见千霜低着头回来了。 “怎么样？送去没？”她放下茶盏，故意问。 “嗯，送去了。”千霜不愿走到姜初南面前，停在据她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回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再见闻渊（2） “哦，”姜初南拖长了尾音，笑眯眯地问，“那你见到人没？” “嗯......”千霜仍是低头绞着手绢。 姜初南察觉到千霜有些不对劲，起身上前察看，她弯腰对上千霜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憋着一大颗眼泪。 “怎么了这是？”她慌忙问，“闻渊难道欺负你了？！” 姜初南本想给千霜和闻渊制造一个浪漫的重逢，本以为千霜见到闻渊后会高高兴兴、满怀春心地回来，谁知道竟弄成了现在这样。 豆大的眼泪“啪嗒”落在地上，千霜开始呜咽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姜初南着急地问道，可千霜只顾着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见她哭得正伤心，姜初南只好先抱住她安抚她。 过了好一会儿千霜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姜初南拿出手绢帮她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心疼地说：“现在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了么？闻渊欺负你了？” “没有，”千霜揉了揉哭红了的眼睛说，“闻大人没说什么。” “那你为何哭啊？”姜初南不解。 “奴婢看见闻大人把奴婢给他做的那件外袍带过来了。”千霜支吾道。 “带过来就带过来呗，到底是件......” 姜初南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不过闻渊此行前来好像并未带多少衣物，若是他把你送给他的那件外袍带了过来，说明他还是很看重那件外袍的。” “或者说很看重你给的东西。”她一挑眉。 千霜听完姜初南这番话，细细思索着，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姜初南见千霜的脸越来越红，猜想着她定是听懂了自己话中的意思，于是便接着引导。 “如今你又能见到闻渊了，你是怎么想的？” 千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奴婢还能怎么想？闻大人既已拒绝了奴婢的心意，奴婢又怎好意思再去叨扰他？” 姜初南“哎”了一声，摆摆手道：“我早说闻渊是个木头了，所以只一次又怎能让他看清自己的心意？” “不过你只要告诉我还喜欢不喜欢闻渊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在姜初南炙热的目光的注视下，千霜纠结了半天才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哎，这不就得了么？”姜初南听到答案后一拍手，“在我面前没必要隐瞒些什么。” “可奴婢觉得配不上闻大人......”千霜还是有些顾忌。 “在我这只有合不合适，并无其他，”姜初南用手指轻轻刮了下千霜的鼻子，“你若是喜欢，我就帮你去争取。” “不过这次你可得给我抓住了，别再让他跑咯。” 千霜这才露出了笑容。 说通了千霜，接下来就是闻渊这块硬骨头了。 择日不如撞日，择时不如撞时，就现在吧！ 姜初南提着裙子就去后院找闻渊了。 “呦，闻大人，还在忙呢？” 闻渊一回头，见姜初南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朝他笑。 “长公主快请进，”闻渊忙迎她进来，“长公主可是找闻某有事？” 第二百六十八章 再见闻渊（3） 姜初南不紧不慢地在厢房的圆凳上坐好：“没什么事，本宫正巧逛到这儿来，顺便来叫你去前厅吃饭。” 她瞥见闻渊身后还未来得及整理好的物件，道：“看样子你还没收拾好。” “没事，别急，你继续收拾，本宫在这儿等你一起去。” “那就劳烦长公主稍微等闻某片刻。” “好。” 姜初南望着闻渊忙碌的身影，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他提千霜的事。 片刻之后，闻渊朝姜初南拱手道：“长公主，闻某收拾好了。” 姜初南回过神来，朝他招了招手：“来，先坐下，本宫问你件事。” 闻渊坐下：“长公主请讲。” “本宫是什么样的人相信闻大人早已熟悉，那本宫就不拐弯抹角了。” 姜初南思考了半天，觉得属木头的人还是用最直接了当的方式比较好，毕竟在感情方面，实心的脑袋理解不了太深奥的东西，只可言传，不可意会。 “闻大人，觉得本宫的千霜......”姜初南故意停顿了一两秒，“如何？” 闻渊听罢，心里一惊，抬眼对上姜初南的眼睛，她的眼神中表面上带着和煦春风般的笑意，而却在无形中给自己巨大的压迫感。 “这个问题本宫本应该在南平郡时就该问你，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你们之间的事，本宫断断续续听说了不少。” “千霜生性乖巧活泼，心地善良，又极擅长女工和烹饪，本宫着实喜欢的紧，待她如同亲妹妹般。” “之前就想着日后给她寻个好人家、找个好归宿，如今本宫瞧着你俩两情相悦，想着能给你们牵牵红线，成就这段好姻缘，也算给自己积些福。” “所以本宫今日就来问问闻大人的意思，如若闻大人真的对千霜有意，那便再好不过了。” “若是真的无意，闻大人直接同本宫说便可，本宫也好回去劝劝千霜另觅良人，实在不愿见她为了一段毫无意义的感情而伤了自己，不耽误你，也不耽误她自己。” “不过呢，闻大人也别着急着回答，”姜初南一边说着一边偷瞄闻渊的神情，“还是要静下心来好好听听内心的声音，别等到真正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长公主说的这些闻某心知肚明，可......”闻渊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闻大人可有什么顾忌？不妨说与本宫一听，本宫也好想办法帮你解决。” “闻大人可是嫌千霜出身低？”姜初南故意问，“那倒不难解决，到时候本宫给她寻个跟你差不多官衔的人家认作干女儿，不就门当户对了？” “绝不是因为这些原因，”闻渊赶忙否认，“只是闻某怕耽误了千霜姑娘。” “长公主也知晓闻某的情况，闻某一路走来，十分艰难，只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为一方百姓谋福。” “而且闻某不善言辞，更不通晓感情之事，闻某怕给不了千霜姑娘想要的幸福。” 第二百六十九章 再见闻渊（4） 姜初南这才明白闻渊内心真实的想法，在心里长舒了口气，找到了病因就能对症下药了。 “嗨，本宫还当是什么事呢。” 还以为你有什么隐疾呢。 “本宫跟你说，这些根本不叫事，”姜初南开启“大忽悠”模式，开始给闻渊“灌药”，“本宫问你，‘爱情’和‘事业’难道是相矛盾的么？有谁说‘爱情’和‘事业’不可兼得？” 闻渊皱眉道：“自是无人说过，只是闻某怕没有足够的时间陪千霜姑娘。” “我们女人不需要男人花多长时间来陪伴，只要你们一直把我们放在心上就好了，你们该拼的事业也是要拼的，该有的爱情还是要有的。” “而且本宫相信千霜也懂得这一点，只要闻大人心里有她就好。” “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爱情可是战胜一切的法宝啊！” 末了，姜初南还特地用了一个感叹句。 “话呢，本宫该说的都已经同你说了，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闻渊抱拳：“劳谢长公主费心。” 闻渊到任后便被任命为怀陵国左相，一国之左相比南平郡郡守要高，平日里自然是要更忙些。这天过后，虽然姜初南不知道千霜和闻渊之间进行到哪一步了，不过倒不再见千霜整日皱着张脸了，看来自己一番苦口婆心还是颇为见效的。 姜初南有了闻渊和崔吟楷两人的得力协助，她在怀陵这段时间没事就带着千霜和采蓝游山玩水、逛吃逛吃，倒也过得清闲自在。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期间白璟、黄佳映和沈钰妍都先后给姜初南寄了书信，姜初南每天都在掰着指头看还有多久才能回上都。 这天姜初南正在长公主府中的花园里学着刺绣，远远望着千霜拿着一封书信一路小跑过来。 “长公主，您的信！” “哎呦，慢点跑慢点跑，”姜初南把手中的绣绷放下，“又不急。” “闻大人说是黄小姐给您的信。” “我看看。”姜初南接过。 “诶，等等。”姜初南刚想打开信封，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捏着信封，笑眯眯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千霜。 “千霜，跟我说说，你跟闻大人......”姜初南拿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怎么样了？” “奴婢正要跟您说呢。”千霜害羞地低下头去。 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一路跑过来太热了，千霜的脸颊红彤彤的，耳朵根也红红的。 “说啊说啊。”姜初南一听，这事看来有戏啊。 “闻大人说......”千霜的眼睛看向别处。 “说......”姜初南跟着她复述。 “说......” “说......”她又复述一遍。 “说......” 姜初南一拍腿：“哎呦，你别卖关子了，他到底说了什么啊，急死我了快要。” “闻大人说他之前拒绝奴婢的心意并非是因为不喜欢奴婢，而是心中有顾虑。现在顾虑没了，他说他也中意奴婢。”千霜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说完后脸颊更红了，比熟透的红苹果还要红。 第二百七十章 做客怀陵 “哎，这不就得了么，早这样不就没那么多事了么？”姜初南“嘿嘿”一笑。 千霜朝她福身：“这还得感谢长公主您，要不是您，奴婢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闻大人真实的想法。” “咱们之间何必言谢？既然你看上了，我可不得好好帮帮你，”姜初南将她扶起身来，“看来从现在起我就要给你攒嫁妆咯。” “长公主就别打趣奴婢了，快看看黄小姐在信上写了什么吧。”千霜害羞地低着头，一双长睫毛似蝴蝶翅膀一般上下翻动着。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姜初南重新拆开信封。 黄佳映在信中没写几句话，就说这两天会同廖长风到怀陵国看她。 “佳映要来看我了！” 姜初南激动地一下从石凳上跳起来，她一边把信收好一边吩咐道：“你跟采蓝赶紧收拾两间屋子出来。” “是！”听说黄小姐要来，千霜的心情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哦对了！还有吃食，”姜初南的大脑飞速转着，“待会让厨房把拿手菜都拿出来，我要选出最好吃的菜和佳映最爱吃的菜来招待他们。” “好嘞！” “等等！还有......” 千霜正要走的时候又被姜初南叫住了。 “还有......”不过她暂时想不出来其他的。 “哎，暂时就这么多吧，你先下去准备着，等我想起来了再叫你。” “是！” 黄佳映和廖长风要做客怀陵长公主府的消息一传出，整个长公主府都开始躁动起来，特别是厨房，府上的丫鬟小厮齐齐出动，好不热闹。 不仅是长公主府上，就连整个怀陵城最好吃的吃食都被姜初南派人寻来。一份份菜品被端到姜初南面前，一一接受审查，虽然每份菜姜初南都只尝一口，但直到她吃到撑的不能再撑时才将菜谱整理出来。 “终于吃完了，可撑死我了”姜初南抱着肚子，长舒一口气，“我从来没觉得吃东西这么累过。” 她朝采蓝和千霜招招手：“我先出去消消食，这些菜给大家分了吧，大家都辛苦了，晚上让府上所有人到我这儿来领奖赏。” “是。”采蓝和千霜应道。 第二日下午，姜初南正在前厅尝着厨房新做的糕点，又看见千霜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主子！主子！黄小姐和廖将军来了！” 姜初南“呼啦”一下站起身来，赶忙把手上和嘴角的糕点渣抹了抹：“来了来了！” 姜初南亦是一路小跑跑到长公主府门口，廖长风正扶着黄佳映从马车上下来。 “初南姐姐！”黄佳映眼尖地看见了姜初南，眼睛忽地一下亮了起来，两步并一步扑到姜初南的怀里。 黄佳映扎了俩小团子，头戴小绒球，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百褶裙，别提有多可爱了，姜初南忍不住戳了戳她的两个小团子。 “长公主殿下。”廖长风向姜初南行礼。 姜初南朝他颔首致意：“廖将军一路过来辛苦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姜翎烁被驴踢了 “初南姐姐我好想你啊。”黄佳映像只小猫一样抱着姜初南，在她身上蹭了蹭。 姜初南回抱住她：“我也好想你。” “让大家该准备的现在就准备起来。”姜初南又扭头跟采蓝和千霜说。 “是。”采蓝和千霜应道。 姜初南先带黄佳映和廖长风在长公主府上逛了一圈，逛到望璟园时，黄佳映望着匾额眨了眨眼睛，一手拉着姜初南的胳膊晃了晃，一手指着匾额道：“初南姐姐，这名字是你起的吧？” “对啊，”姜初南得瑟的扬起下巴，“显而易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黄佳映看着匾额竟皱起眉头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姜初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五官都要紧急集合了。” 黄佳映瞧了瞧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姜初南，又看了一眼廖长风，不知道要不要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自从见到黄佳映和廖长风第一刻起，姜初南就觉得哪儿不对劲，感觉他们的眼神十分不自在，现在又结合黄佳映的反应，料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了。 “是出什么事了么？”姜初南问。 看黄佳映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你不说我就问廖将军，反正我总要知道的。” 黄佳映“唉”了一声，想想不说的话确实也不妥。 “初南姐姐，我们去你房间说。” “行。” “那我先去前厅候着。”廖长风拱手道。 进到姜初南的房间，黄佳映首先把所有门窗都关起来，连个缝都不留。 “什么事啊？搞这么神秘。”姜初南还有心情开玩笑。 “初南姐姐，”黄佳映坐在姜初南身旁，哭丧着脸，“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看来事情还不小，”姜初南敛起笑意，“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之后的时间里，黄佳映一边观察姜初南的神色，一边叽里咕噜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只见姜初南片语不发，却死死攥紧拳头，脸色由白转红再转紫，气得浑身上下直冒火气。 黄佳映说完后长舒一口气，把面前的茶水一口气全喝完了。 “啪！” 姜初南一巴掌拍在桌上，吓黄佳映一激灵。 “他奶奶的，这姜翎烁还是不是个人了？！趁我不在上都就这般乱来？！”姜初南忍不住骂脏话，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捏死。 原来姜翎烁前几天擅自将新任御史中丞杨弘寿之女杨蕊以平妻的身份赐婚给了白璟，虽仍在东夏服丧期内，但若不举办婚礼仪式，便仍可正常嫁娶。那位杨小姐自幼便中意白璟，虽不能举行仪式，但也十分满足地搬进了丞相府。 白璟接到赐婚圣旨后几次三番上书，连同白老爷和白夫人一起要求撤回圣旨，可一一被姜翎烁驳回，也不愿面见白璟。 白璟别无他法，又不愿回丞相府见杨蕊，只好暂住在老宅中。 姜初南咬牙切齿道：“好啊，赶我来怀陵就为了这事。” “他脑袋被驴踢啦？！平白无故塞个人进来算什么？！我还未与白璟成婚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呼啦”一下起身：“不行，我要回上都去问清楚!” 说着就要收拾行李。 黄佳映慌忙将她拦下：“初南姐姐，你先别急啊。” “白璟哥哥叫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跟你说，就怕你在怀陵听到什么不实传闻。” “而且白璟哥哥抗旨不婚已经引起了皇上的不满，你要这个时候再抗旨回上都质问他，实在是不妥啊。” 姜初南叉着腰，满屋子里打转：“那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霸占丞相府么？” 她更想知道姜翎烁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白璟哥哥他们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况且还有几天就满一个月了，等一个月期满再回去也不迟。” 此时的姜初南活像一个快要爆炸了的爆竹，吓得黄佳映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生怕哪句话让姜初南炸了。 “初南姐姐，你别转了，我头都要晕了。” 姜初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五官都揪到了一起，重重叹了一口气。 两天后廖长风按期要回上都了，黄佳映见姜初南寝食难安，本想留在怀陵多陪她几天，却被姜初南塞进了回上都的马车里。 “你赶紧跟廖将军回去吧，不然我路上还得照顾你，”姜初南朝她摆了摆手，“等我回上都了再去找你。”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啊，”黄佳映抱着姜初南给她准备的一包包的点心，“千万别冲动。” “知道了知道了。” 之后的日子是姜初南掰着手指头过的，一天、两天、三天，又过了一个星期才盼到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晚。临行前的那天晚上，她跟崔吟楷和闻渊交代完事情后让采蓝和千霜收拾行李，自己则倚在贵妃榻上揉着太阳穴。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接下来就是回上都的事了。 “叩叩叩。” 有人敲门。 “谁啊？”姜初南喊了一声。 没人应。 这么晚了，到底是谁啊？ 姜初南站起身来开门。 拉开门，夜晚的寒露一下涌了进来，让衣着单薄的姜初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还未看清来的是何人，下一秒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姜初南被吓了一跳，不过鼻尖的气味让她很快安定下来。 她紧紧回抱住对面的人，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瓮声瓮气道：“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古人云“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之前姜初南还不理解这句话，现在倒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因为迫不及待想见你。”白璟同样把脸埋进姜初南的肩窝上。 他亦是如此。 采蓝和千霜正抱着行李往姜初南房间走，采蓝瞧见此番景象，用胳膊肘碰了碰千霜，示意还没注意到的千霜向前看。 千霜瞧见后表示明白，她们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们，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冷，先进来说。”姜初南拉着白璟进门。 姜初南给白璟倒了杯热茶后就坐在他身边盯着他的脸看，虽然只隔了一个月未见，但姜初南感觉有过了一年那么久。 第二百七十三章 姜翎烁的小九九 白璟的颜当真是越看越好看。 白璟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偷瞥着身旁冒着星星眼的姜初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怎么？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有啊有啊，”姜初南忙点头，“满脸都是帅气。” 白璟闻言，笑得更厉害了。笑完后，他握着姜初南的手道：“这次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姜初南望着白璟一双似在森林中迷路了的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眼神里的温柔和深情快要溢出来，手背上还有白璟掌心的温度，她觉得自己像是喝了醉人的酒，快要沉醉在白璟的温柔乡里。 等等！ “杨蕊的事怎么办？”她以仅存的最后一分理智问了出来，“我已经听佳映说了。” 白璟敛起笑容，他知道姜翎烁赐婚的目的是什么。 姜翎烁登基后一直寻找机会想要削弱白璟的权力，既然明着不能来，那就暗着来。新御史中丞杨弘寿原是二皇子派的元老之一，一直对姜翎烁忠心耿耿，在姜翎烁登基后便受到重用。恰巧其嫡女杨蕊自幼便喜欢白璟，娇纵蛮横的她曾扬言“非白璟不嫁”，在得知先帝给姜初南和白璟赐婚后，日日在府上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也成为杨弘寿唯一的心病。 若是姜初南留在上都，那这件事定没有这么顺利地实现，于是姜翎烁趁姜初南暂离上都之际，做了个顺水人情，将杨蕊以平妻的身份赐婚白璟，既解决了杨弘寿的心病，让他更加忠于自己；又不使杨蕊掉价，借她从丞相府内部获得情报。 果然，没有姜初南的阻挠，杨蕊在接旨的第二天便大张旗鼓地搬进了丞相府。 虽然白璟等各方做了千百次努力，但因为是皇帝亲自下旨赐的婚，若是皇帝自己撤回圣旨，那就是明着打自己的脸；若是任由这件事发展下去，也终究不是个事，所以杨蕊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白璟琥珀色的瞳孔在烛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姜翎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姜初南不是不清楚，姜初南心里清楚，他是绝不可能撤回圣旨的。 “我知道你的难处，等回上都我去找他谈谈，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第二天一早姜初南和白璟就踏上了回京的路，不过姜初南把千霜留在了怀陵，想着她和闻渊刚互表完心意，若是现在将他俩分开，未免显得太过残忍了，于是姜初南就找了个借口让千霜留下了了。 “你在这好好照看着长公主府哦，我没事的时候还要回来住的。”姜初南从马车窗伸出手摸了摸千霜的头。 千霜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抽泣一边应道。 姜初南转向站在千霜身侧的闻渊：“那千霜就麻烦闻大人照顾了。” 闻渊朝姜初南拱手道：“一定。” “好啦，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千霜和坐在马车里偷偷抹着眼泪的采蓝让姜初南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她忍住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要是想我和采蓝的话就让闻大人带你去上都见我们嘛。” 第二百七十四章 演什么兄妹情深 千霜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抽泣一边应道。 没了来时的悠闲，他们从怀陵到上都只用了去程的一半时间。 刚回到上都，姜初南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新建好的长公主府便直奔皇宫。原本白璟要陪她一起进宫的，但姜初南担心可能会对白璟不利，坚持独自一人前去。白璟拗不过她，只好千叮咛万嘱咐地送她入了宫。 姜初南到承乾宫之时，姜翎烁正在同人议事，眼尖的薛公公看见她，赶忙迎上来。 “长公主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啦？” “刚到，”姜初南无心跟他寒暄，“皇上呢？” “皇上正在里头跟各位大人议事呢。” “那劳烦薛公公进去通报一声，说本宫有事相商。” “是。” 薛公公进去后不一会儿，一些姜初南认识或不认识的官员从书房中走出来。待人全部走干净，薛公公才请她进去。 “参见皇上。”姜初南忍着怒气向姜翎烁行礼。 在看见姜翎烁之前，她不知道做了多少组深呼吸，要是忍不住气，她怕进去之后直接把姜翎烁的书桌掀咯。 “朕本想派人去怀陵接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姜翎烁似笑非笑，还是一副欠扁的表情，“坐。” 姜初南咬着后牙槽道：“谢皇上。” “在怀陵的一个月过得如何？”姜翎烁让人给姜初南奉上茶水。 “托皇上的福，过得还算舒心。” “那就好，朕还担心你在那边会不习惯。” 呸，装模做样，演什么兄妹情深，姜初南在心里骂着。 “臣妹此次前来是有事与皇上商议。”姜初南不想跟他拐弯抹角。 “哦？”姜翎烁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你说。” “前些日子皇上把御史中丞杨弘寿之女杨蕊赐婚给白璟，这件事皇上不会不记得吧？” 姜翎烁轻笑一声：“朕亲自下的旨，怎会不记得？” “臣妹实在不明白皇上这么做意欲何为，而且明明是白璟和臣妹的婚约在先，如今这种局面着实不合情理。” “朕是看在杨小姐对白大人一片真心、忠贞不渝才遂了她的心愿，她的家世、样貌、才学也配得上白大人，”姜翎烁倚在椅靠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眼神在姜初南身上上下打量着，“况且杨小姐自愿不举行仪式嫁入白家，可朕岂能让你——东夏的长公主、朕唯一的妹妹，不举行任何仪式就嫁入白家呢？” 一个月未见，姜翎烁的嘴皮子真是越发的利索了。可关键不是举不举行婚礼仪式的问题，而是杨蕊根本就不能嫁进白家。 姜初南之前并不了解杨蕊，只是在宫宴上打过几次照面，说实话，虽然姜初南认脸能力不太好，但却对杨蕊印象很是深刻，并不是因为杨蕊长着一张标准绿茶的脸，而是她每次都以一种愤恨的眼神盯着姜初南。 姜初南一直以为是杨家小姐眼神不太好，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原来那眼神是被人夺爱的恨意。 第二百七十五章 正面交锋（1） 听黄佳映说，作为杨弘寿嫡女的杨蕊自小被全府上下宠的是无法无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因而养成了娇纵蛮横的性子，简直堪称翻版丁惜颜。不过姜初南也没在怕的，她连丁惜颜都对付得了，还怕区区二品官员的女儿？ “想必皇上也知道缔结婚约是双方的事，您在赐婚前可问过白璟的想法？” “若白璟也喜欢杨小姐，那臣妹无话可说，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这样，白璟并不喜欢杨小姐。” “要是按照皇上的说法，天底下想嫁给白璟的姑娘多了去了，那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求皇上您赐婚，将自己嫁给白璟？”姜初南不客气地回道。 姜翎烁皱了皱眉：“听你这话，难道朕要做什么事还要先经过你们的同意？” 这就是姜初南为什么十分痛恨古代专权的原因，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根本没有自由和人权可言。 姜初南一摊手：“这天是聊不下去了呗。” “你来找朕不就是想让朕撤回圣旨么？”姜翎烁盯着姜初南的眼睛道，“历朝历代这么多年就没有‘撤回圣旨’这一说，朕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定不会改变。” “劝你还是别在这白费力气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跟杨小姐相处。” “哦，不，”他轻蔑一笑，“现在应该叫白二夫人了。” 姜初南被姜翎烁气到太阳穴突突地疼，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她紧紧握住双拳，在心里重复告诫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千万千万不能冲动，不然谁知道专权的姜翎烁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来，没准一生气又往丞相府里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既然皇上明说了，臣妹就不多打扰了，”她站起身来，摆出姜翎烁同款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臣妹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去看贵妃娘娘了，还请皇上帮臣妹给娘娘带个好。” 姜翎烁点头：“朕知道了。” “臣妹告退。” 白璟还在宫门外焦急地等着姜初南，远远见她耷拉着头，心里就明了了。 “走吧，”白璟面对姜初南脸上从来都挂着温暖的笑意，“我带你回长公主府。” “不，”姜初南摇了摇头，“我想去你府上看看。” 看看丞相府给那个疯女人糟蹋成什么样了。 “好。” 姜初南和白璟乘马车来到白府门口，正在门前唉声叹气扫着地的小厮们见他们回来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拿着手中的扫帚纷纷围到马车边，还不忘激动地向府里喊着“大人和长公主回来了”。 原先姜初南经常去白府，又体谅下人，因此跟白府的丫鬟小厮们的关系很不错，他们都很喜欢姜初南。自从杨蕊搬进来后，因为见不着白璟，脾气就更加火爆，时常想尽办法刁难下人们，打骂更是常态。虽然白璟曾明令禁止随意打骂吓人，却防不住她暗中作妖，白府下人们这段时间的生活实在是苦不堪言。 围在白璟和姜初南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竟抹起眼泪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正面交锋（2） “长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您都不知道奴婢们这段时间过得有多苦。” “是啊是啊。” ...... 丫鬟、小厮们七嘴八舌地诉着苦，姜初南越听越气愤。 这个杨蕊，还真把自己当丞相夫人了？！ “你们别怕，”姜初南轻声安慰着众人，“有本宫给你们撑腰，看谁敢欺负你们！” 说话间，一个扎耳的女声响起来。 “你们不好好干活，都围在这里作甚？！” 下人们闻言，默默站到姜初南身后。 一个女子在一众丫鬟的拥簇下走了过来，她穿着朱红色镶边罗裙，头戴镂空蝶形金步摇，耳缀红玛瑙滴珠耳坠，手腕上还带着一对翡翠镯子，走起路来是摇曳生姿、步步生莲。 那女子见到白璟，原本蹙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转而换上一副欢喜的表情。 “大人！” 正当她快要扑向站在姜初南身旁的白璟时，姜初南先她一步挡在白璟胸前。 “咳咳咳，”姜初南咳嗽了几声，故意问道，“你是何人？” “蕊儿见过长公主殿下，”杨蕊在离姜初南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以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回道，“蕊儿乃御史中丞杨弘寿之女，是丞相府新过门的平妻。” “大点声，”姜初南最看不惯这种白莲花装可怜的样子，“你中午没吃饭啊？声音跟个蚊子一样。” 姜初南身后一阵窃笑。 杨蕊忍着怒气又重复了一遍。 “杨蕊？”姜初南歪头思索，“本宫没听说过这个人。” “本宫刚从怀陵归京，着实劳累，丞相府的人先随我一道进去。” 姜初南拉着白璟往府里走，没走几步，扭头看见杨蕊带着自己的丫鬟们也跟着进来了。 “等等，你们进来干什么？”姜初南将她们拦下，“你们又不是丞相府的人。” 杨蕊瞪着圆眼，说：“蕊儿是皇上亲赐给大人的，怎不算是丞相府的人？” “本宫说不是，你就不是。” 杨蕊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她怒气至极，却还是捏着帕子娇嗔道：“大人，您快说句话啊。” 那语气，听的姜初南全身鸡皮疙瘩。 “还‘大人’，你站这喊一天都没用。” “杨小姐，请你明确自己的位置，”姜初南捏起她的衣角瞧了瞧，又十分嫌弃地放下，“本宫看着这身衣服和首饰很是碍眼，实在是浪费了这身好料子，难道杨小姐的母亲没有跟你说只有正室才能穿正红色么？” 意思是“你不配”、“你没有教养”。 “你要是来丞相府做客的话，本宫倒十分欢迎；你若是来跟本宫耀武扬威的，那你就等着被打包扔回你的杨府吧。”姜初南说完还不忘朝她翻一个大白眼。 望着姜初南和白璟远去的背影，杨蕊被气到咬牙切齿。 “这个贱人！” “小姐，这下怎么办呀？”杨蕊陪嫁丫鬟青烟小心翼翼道。 “啪！” 一个巴掌落在青烟的脸上。 “说了多少遍！叫我二夫人！”杨蕊甩了甩手，“我好不容易才嫁进来，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哼，我要跟她斗到底！” 第二百七十七章 看戏 杨蕊虽不服姜初南，可顾忌着她长公主的身份，还是十分不情愿地回房换了件衣裳，又褪了几件首饰。 快到晚饭时，杨蕊带着青烟去了饭厅，见白璟和姜初南已经落了座，自己也想在白璟身边坐下来。 “等等。” 她屁股还没落在椅子上就被姜初南制止了。 “你怎么能坐呢？”姜初南双臂环胸，“你说你是丞相府的人，可按照礼仪，你应当站着为我们布菜才对。” 杨蕊刚刚平息的怒气又被姜初南一把火烧上来，她弯眉紧蹙、瞪着圆眼道：“那是妾做的事，我是平妻，凭什么让我做？” 姜初南闻言，轻蔑一笑：“凭本宫认为你顶多是个妾，还是个倒贴的妾。” 杨蕊气得一拍桌子：“我今儿就坐在这了，谁说都没用！” 这句话正中姜初南下怀。 “行啊，”姜初南乐得笑出声来，“你今天要动了你就是头猪。” 白璟在一旁憋笑，当初赐婚圣旨下来时，白璟怕耽误杨蕊，曾几次亲自登门杨府，好意劝杨弘寿和杨蕊拒绝这门亲事，也说明了自己对她并无任何感觉。可杨蕊非但不听，反而在第二天趁白璟外出之时，“拖家带口”地出现在丞相府，以白府“二夫人”自居，还霸占了姜初南曾住过的飞云阁。 白璟回府见到此景后不免怒火中烧，让杨蕊立刻搬出丞相府，于是杨蕊就拿圣旨威胁他，就连杨弘寿也说“全凭皇上旨意”。白璟掉头便入了宫，要求姜翎烁撤回圣旨，可姜翎烁说如果不同意这门亲事，那他会让姜初南一辈子待在怀陵回不来；如果同意这门亲事，姜初南不仅能在几天后归来，他们还能按时举行婚礼。 涉及到姜初南时，白璟犹豫了，他只能以“考虑几日”的借口搪塞回去。 当姜初南说想来丞相府看看时，白璟还担心她会不会受到杨蕊的欺负，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所以自打今天进府以来他就没跟杨蕊说一句话，全程看姜初南如何吊打杨蕊。 杨蕊看见白璟的笑意，更是对姜初南恨之入骨。 姜初南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了解到杨蕊不能吃辣，一碰辣椒就全身起疹子，所以接下来又有好戏看了。 一道一道菜被端上桌，杨蕊一开始倒没注意，后来菜品越来越多才慢慢开始发现不对劲。 等菜全部上桌时，桌上红彤彤一片，每个菜里都有颜色喜人的辣椒。 “太棒了！”姜初南看着这些菜食欲大开，对身旁的白璟说，“我在怀陵就想这一口了。” 白璟温柔一笑，给她夹了块辣炒鸡丁：“那你今天多吃点。” “怎么都是辣的？”杨蕊抓住一个送菜的丫鬟，“还有没有菜了？” 丫鬟道：“回杨小姐，没有了。” 杨蕊就听不得府里的人叫她“杨小姐”，又想出手教训丫鬟，不过念在白璟在的份上还是忍住了。 她捏着嗓子说：“我不是说过我不能碰辣么？这桌全部都有辣椒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七十八章 看戏（2） 她捏着嗓子说：“我不是说过我不能碰辣么？这桌全部都有辣椒是什么意思？” “初南喜欢。”白璟开口。 这是白璟今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姜初南朝白璟树了个大拇指，开开心心吃起菜来。 杨蕊瞧着他俩琴瑟和鸣的样子，松开拽着丫鬟衣袖的手，转而面向白璟：“她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碰不得辣。” “青烟，去叫厨房做几道不辣的菜送过来。” 青烟刚想溜出饭厅，被采蓝抢先一步堵上了门。 “桌上都这么多菜了，你还叫厨房做？你怎么这么矫情？”姜初南十分不满，“凑合凑合吃不完了么？” 杨蕊提高音量道：“我说了，我吃不了辣。” “那就练呗，你从现在开始多吃点辣椒，本宫保证不出一个月你就能吃辣了。” 杨蕊以为姜初南不知道自己吃辣会起疹子的事，所以没有搭理她。 她瞪着青烟：“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本宫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做给你吃！” 姜初南“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吓杨蕊和青烟一跳。 “没见你往府里带进来什么，倒是见你花出去不少。” “现在还想搞特殊化？” “告诉你，门都没有!” “采蓝，你去告诉厨房，今天谁要给杨小姐做饭，通通家法伺候！” 姜初南话一出，连青烟也不敢动了，这尊大佛实在是惹不起啊。 杨蕊忍无可忍，起身就准备离开。 姜初南见状，忙说：“哎，杨小姐别急着走啊，你这一动不就承认自己是猪了么？” “你不要太过分了！”杨蕊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姜初南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根本不在乎。 “咱别理她，”姜初南给白璟夹些块水煮牛肉，“来，吃点这个。” “你别给大人夹，他也吃不了辣。” 杨蕊插嘴说着，突然灵机一动，对身旁的下人们说：“我不吃可以，可是你们总不能不让大人吃东西吧？他也是吃不了辣的。” 白璟自小不爱吃辣，这是她早就知晓的。 姜初南轻笑一声，没有反驳她。 “杨小姐，你看......” 一个丫鬟提醒杨蕊朝白璟的方向看，只见白璟面不改色地吃完了碗里的菜后自己还夹了别的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这一幕让杨蕊犹如五雷轰顶，她呆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颤颤指着白璟：“这......这......” “没什么好惊讶的，人总是会变的，”姜初南朝她笑着，“本宫相信有朝一日杨小姐也能治好自己的‘矫情病’的”。 这下杨蕊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之后她一边看着眼前的两人秀着恩爱，一边还要忍受饥饿，好几次她都想直接走人，可如果这样做又在打自己的脸。 这顿饭她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才熬到晚餐结束便急急忙忙向白璟告退了，还没走几步路就听见姜初南朝她喊：“忘记跟你说了，飞云阁本宫已经让人重新整理了，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 第二百七十九章 新长公主府（1） 不仅如此，姜初南不仅让人把杨蕊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还让人里里外外消了一遍毒。 “杨小姐要是想留在府里也可以，以后就住西院的听雨轩吧。” “你的东西已经送去了，不用谢哦。” 听雨轩是离姜初南和白璟住的东院最远的一个小院落。 杨蕊的背影怔了一下，接着气冲冲地跺着脚离开了。 “切，”姜初南扭头望着白璟狡黠地笑着，“我还不治不了她？” 白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今晚在这住下么？” 姜初南点头：“当然。” “行，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便是。” 姜初南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这不也是我的家么？有需要的我会自己拿的。” 白璟勾起唇角：“那就好。” “明天可要带你回长公主府瞧瞧？”他问。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看看你设计的长公主府是什么样的了。” 上都的长公主府的建工和装修是白璟亲自设计、全程监督的，姜初南放了一百八十个心，一丢丢都没操心。要不是杨蕊的事，她早就应该在长公主府里撒开蹄子玩了。 “不过我这段时间想住在这里，万一我一走，她又开始作妖怎么办？” “就像你说的，这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都行，”白璟朝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先回飞云阁。” “好嘞！” 第二天一早，姜初南正在飞云阁里同白璟吃着早饭，采蓝一边给她盛粥一边跟她汇报着早上听来的消息。 “听府里的丫鬟们说，杨小姐昨晚在听雨轩发了可大的脾气了。” 姜初南一口一口吃着汤包，呜呜囔囔地说：“她不发脾气才怪呢。” “说是拿枝条打了几个陪嫁过来的丫鬟，还砸碎了听雨轩不少东西。” “嗯？砸东西了？”姜初南接过白璟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这可不行啊，这是损坏公物啊。” 她“啧”了一声：“你去让听雨轩的丫鬟们算算她到底砸坏了些什么东西，这笔账咱得好好算算。” “是。” 等姜初南和白璟吃完早饭，采蓝也从听雨轩那边回来了，她交给姜初南几张纸。 “主子，都在这儿了，价钱也写在上面了。” 姜初南粗略地看了一眼，所幸都是些平常物件。 “行，我知道了。” 要是当着砸坏了什么祖传家当、先皇赏赐之类的东西，她定要将杨蕊捆起来，直接到皇宫的地牢里。 不过现在她暂时还不想见到杨蕊那张让人看着就反胃的脸，她要跟白璟去长公主府。 其实长公主府离丞相府仅隔了一条街，他们走路没几分钟也就到了。 长公主府跟丞相府一样，从外观来看十分大气，烫金的“长公主府”的匾额高高悬挂在姜初南的头顶上。 白璟站在门口，做出邀请的姿势：“请进。” 姜初南抱着好奇心跨进门槛。 没走几步，她看见常叔从远处朝他们走来。 “大人、长公主殿下。”常叔行礼。 “常叔，您怎么在这儿？”她问。 第二百八十章 新长公主府（2） “是这样的，自长公主府建好后我就让常叔到这儿负责全府每天的日常事务。”白璟解释道。 怪不得昨天没在府里看见常叔。 姜初南笑了笑：“劳常叔费心了。” “长公主殿下千万别这样说，能为您尽一份力是老奴的荣幸啊。”常叔慌忙说。 白璟道：“常叔，您安排一下午饭，我先带她在府上转转。” “是。” 长公主府的规模与丞相府相当，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让人仿佛置身于园林之间，却又比园林更显大气华贵。 “啧啧啧，不错嘛。”姜初南对长公主府很是满意，一边欣赏着一边连连赞叹。 她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 “灵粹阁？” 她歪头问白璟：“为什么‘灵粹’呢？难道这是我住的地方？” 白璟笑了笑，故意卖关子：“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初南伸手缓缓推开木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目瞪口呆。 “主子，这这这......”采蓝也指着前方，同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灵粹阁的结构和布局完全是按照灵粹宫建造的，甚至不差一丝一毫、一草一木。 姜初南冲进灵粹阁，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白璟则负手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走。 “你是怎么做到的？”姜初南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难道你把宫里的东西都搬到这儿来了？” “是啊，白大人太厉害了。”采蓝也连声感叹。 当然不可能从宫里把这些东西弄出来，为了还原灵粹宫的布局，着实费了白璟好大一番力气。 “你喜欢就好。” 不过为了姜初南的笑脸，一切都值了。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 姜初南最喜欢灵粹宫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了，春天能闻见清新的槐花香、收集槐花做小吃，夏天能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乘凉，秋天看着满树的黄叶片片飘落，冬天还能看到皑皑白雪落满枝头。 灵粹阁的一切让她一下有了归属感和安全感，在进灵粹阁之前她对新长公主府还很陌生，进入灵粹阁后她就完完全全属于了这里。 不过与灵粹宫唯一一点不同的是，灵粹阁院子里还有一棵大桂树。 “之前听你说喜欢桂花，便叫人搬了一棵过来。” 姜初南想了想，好像是她第一次去丞相府，见白璟的书房门前有棵桂树的时候说的，她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原来你还记得啊，” “你的一切我都铭记于心。” 完了完了，少女心要炸裂了。 姜初南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不好意思掩饰自己的害羞：“这天怎么还有点热呢？” 白璟轻笑了几声：“走吧，我带你到别处看看。” 宅子大其实也有不好的地方，姜初南跟白璟逛了一圈，脚都有些酸痛了，期间白璟曾多次问过她要不要歇歇，因为想探寻长公主府的各个角落，她总是精神饱满地回答“不用”，正巧这时候常叔叫他们去饭厅吃饭，她这才悄咪咪地歇了会儿。 第二百八十一章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1） 吃完饭他们便回到了丞相府。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正在花园里惬意地荡着秋千，突然有人来报，皇帝召白璟即刻进宫。 “出什么事了？”姜初南问。 “暂时还不知道，我去瞧瞧。” “我同你一起去。”姜初南跟着白璟一起起身，却又被按回到秋千上坐着。 她双手抓着秋千绳，面前的白璟弯下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白璟的气息。 姜初南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白璟似乎听到了面前人加速的心跳声，勾了勾唇角，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去去就回，你在府里乖乖等我。”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姜初南吞了口口水，忘记了开口说话，只是乖乖点了点头。 白璟离开后，她百无聊赖地荡着秋千，正思索着接下来干什么好，忽地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做，她从衣袖里摸出几张纸，朝身旁的采蓝露出一抹坏笑。 “走，咱们现在算账去。” 她们跨越了大半个丞相府来到了听雨轩，此时杨蕊正用着下午茶。 “啪嗒。” 是盘子摔碎的声音。 “说了多少遍！少放糖少放糖！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姜初南刚跨进听雨轩就看见杨蕊正教训着跪在她面前的两个丫鬟，脚边是碎了的盘子和散落的糕点。 “吃火药啦？哪儿来这么大火？”姜初南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边打量又小又简陋的听雨轩。 “长公主殿下。”丫鬟们向她行礼。 杨蕊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姜初南打量着四周，瞥见杨蕊身旁的青烟的手腕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痕，青烟许是瞧见了她的眼光，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袖，盖住了那条伤痕。 “来找你算账。”姜初南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吃着桌上的糕点。 杨蕊被她说的一头雾水：“什么账？” 姜初南朝采蓝使了个眼色，采蓝了然，把手中的纸张摆放在杨蕊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你昨天损坏物品的清单，按原价赔偿吧。” “还有一小姑娘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一起给了啊。” 杨蕊昨晚不仅打了自己的陪嫁丫鬟，还打了一个本是丞相府的丫鬟，那个丫鬟没受几鞭子，可姜初南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打陪嫁丫鬟她管不了，打自家的丫鬟她就不能忍了。 杨蕊看完后气得直发抖：“凭什么要我赔？” “就凭你吃喝拉撒用的全是丞相府的银子，凭你没给府里带来一丁点好处，”姜初南擦了擦手，朝她挑眉，“不过如果你愿意把嫁妆贡献出来的话，以后你砸多少盘子本宫都不追究。” 杨蕊搬过来时带了几十箱嫁妆，箱箱都是珍品，全被她藏了起来。 “你做梦!” 姜初南一摊手：“那你就赔钱咯。” “大人都没让我赔，我凭什么听你的？况且你现在还不是丞相府的夫人呢。” 姜初南一听这话就来气，要不是姜翎烁的阻挠，我让你连丞相府的门都摸不到。 第二百八十二章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2） “本宫的意思就是大人的意思，你别想抵赖。” 杨蕊眉毛一横：“要是我就不赔呢？” “这好办啊，”姜初南一拍手，“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按照丞相府的规矩，你若不愿赔钱，那就拉出去打赏二十大板。” “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规矩可不是本宫定的，是一早就有的，既然你说你是丞相府的人，那就要按照丞相府的规矩办事，”姜初南扭头看向采蓝，“去，叫人把东西准备准备。” 采蓝一只脚刚踏出门，就听杨蕊叫她回来。 杨蕊揪着手帕，虽极其不情愿，但还是示意青烟拿出一锭银子。 “这不就行了，”姜初南乐呵呵地接过银子，“既然事情解决了，本宫就先回去了，杨小姐在这儿慢慢玩啊。” “记得先付钱再摔东西哦。” 姜初南踏出听雨轩后听到身后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叫，实在令人神清气爽啊。 回到飞云阁后，她摸着手中的银子想了想，让采蓝把那个被杨蕊打了的丫鬟叫了过来，把那锭银子给了她。 “昨天真是委屈你了，你把这银子拿着，找个好大夫瞧瞧，女孩子身上可不能留疤呀。” 那个小丫鬟拿着银子感动地痛哭流涕，“哐哐哐”给姜初南磕了几个响头，拦都拦不住。小丫鬟回去后又跟府里的其他丫鬟小厮们说这件事，就差没把姜初南说成身后有金光的活菩萨了，于是他们对姜初南就更加尊敬和喜爱了。 “拿我的钱去收买人心，可真有她的。”杨蕊听闻后，愤愤地说。 “二夫人，我们还是不要和长公主对着干了......” 青烟话还没说完，被杨蕊恶狠狠的眼神吓了回去。 “我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给我等着瞧。” 离白璟进宫已经一两个时辰了，可他还没回来，眼看就快到了晚饭时间。 姜初南在飞云阁里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等着他，慢慢地，桌上开始堆起了一座座瓜子皮小山。等到她嘴都磕出泡时，白璟才回来。 “回来啦，”她把手中的瓜子皮抖落干净，又让采蓝把桌面清理干净，“什么事这么着急找你进宫？” 她给白璟递了一杯茶。 白璟瞧着她那张什么还不知道的脸，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消息告诉她。 “皇上找众臣进宫，宣布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姜初南托着腮帮子问道。 “马上要举行封后大典了。” “是嘛！”听说要举行封后大典，姜初南激动起来，“都这么些天了，终于要封后了，钰妍姐姐肯定很开心。” “可是......” 白璟的喉结动了动。 “可是什么？”姜初南不解。 “皇后的人选并不是淑贵妃。” 姜翎烁找众臣进宫，告诉他们封后大典将在三天后举行，令他们吃惊的是，登上后位的竟然不是姜翎烁宠爱的淑贵妃，而是冀州郡主的女儿丁惜颜。 姜初南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丁惜颜。” “丁惜颜？冀州那个丁惜颜？” “对。” 第二百八十三章 封后 在五秒的寂静中，白璟紧盯着姜初南的反应，在第六秒时一把将快要冲出去的人拉了回来。 “别拦我，我要找他问清楚，”姜初南的怒火在头顶噼里啪啦地燃烧，“他娘的，他还有没有良心？！” 丁惜颜，居然让丁惜颜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人成为皇后，姜翎烁的眼睛是被狗吃了么？！ “他让丁惜颜当皇后，那钰妍姐姐呢？他把钰妍姐姐放在哪儿？” “这种事总得有个理由吧？钰妍姐姐一直信任着他，可他倒好，当上皇帝就把承诺抛到九霄云外了。” 姜初南越想越气，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听信姜翎烁的鬼话帮他们成婚。 “贵妃”这个称呼可真是个笑话，一个“淑贵妃”就把沈钰妍打发了，沈钰妍这么好的人，他凭什么让她难过？ 白璟拉着她，叹了口气：“你现在去也没有用，皇上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是啊，他是皇上，他塞一个杨蕊进来自己都没办法弄走，现在他要立别人为后，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我得去见钰妍姐姐。”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一早我便陪你进宫，可好？”白璟拉她重新坐下。 姜初南望了望窗外已经暗下的天，只好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白璟和姜初南便进了宫，白璟去上朝，而姜初南则直奔沈钰妍的晚照阁。 姜初南去了晚照阁才知道，沈钰妍在几日前就得知了要举行封后大典的消息，也清楚登上后位的另有其人。 “你就不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姜初南不明白沈钰妍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心平气和。 “皇上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沈钰妍脸上没有一点伤心的神色，平静地分析道，“我只是御史大夫之女，而丁小姐身后是整个冀州，乃至其他封国，可能立丁小姐为后比立我为后更有作用吧。” “那如果你看到别的女人跟他并肩共览天下，而你只能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背影，难道你不会难过么？” “我只求我过得安稳便好，所以不管到底是贵妃还是皇后，我都接受。” 姜初南在来晚照阁的路上还在想着该怎么安慰沈钰妍的情绪，可没想到沈钰妍竟是这样想的，这比沈钰妍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要麻烦。 姜初南急得直跺脚：“那人可是丁惜颜诶，她肯定会变着法子折磨你，你又怎会过得安稳？” “她已经是皇后了，应该不会再为难我这个‘贵妃’了吧，而且皇上同我说他立丁小姐为后并不是因为感情，他说他会保护好我。” 姜翎烁在称帝后曾想办法想要削弱冀州的实力，从而让丁惜颜没办法再用画押的字据和名录威胁自己，谁知道丁惜颜竟察觉了他的想法，威胁他如若再不封后，她就要把手中的东西昭告天下，所以姜翎烁只好按照承诺举行封后大典。 他顾忌到沈钰妍，几天前便告知她这件事，说他和丁惜颜并没有任何情感，只是为了一些利害关系，不得已才立她为后。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这就是我的命 得知消息的沈钰妍只是垂眼，没有伤心落泪，也没有发怒质问。 “你......”姜翎烁的喉结动了动，“不问朕为什么这么做？” 姜翎烁担心她有情绪，可心底却又希望她有点情绪。 面前的人抬头，带着一张笑盈盈的脸。 “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臣妾没有别的想法，只想侍奉好皇上。” 姜翎烁没有察觉到沈钰妍紧握的双手，点点头：“你能理解，朕就放心了。” “所以你就这么妥协了？”姜初南替她不平。 “不是妥协，”沈钰妍把手覆在姜初南的手背上，“是我情愿的。” “我相信他。” 既然沈钰妍都这么说了，姜初南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反正我可提醒你了，丁惜颜可不是个善茬儿，往后你要多加注意。” “别担心，我会的，”沈钰妍笑了笑，“你可想听我弹一曲？” 姜初南算了算时间，已经快到白璟下早朝的时候了。 “不了不了，白璟还等着跟我一起回去呢。” “你跟白大人现在如何了？” 当初皇上把杨蕊赐婚给白璟时，沈钰妍也吓了一跳，她想不通皇上为何这样做，也试图阻止这件事，可皇上在这件事上却没有听她的意见。当时姜初南还身在怀陵，她担心了好久，怕姜初南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后会做出什么事来让局面更加不利。 “我跟他挺好的啊，就是多一个烦人精在府里罢了，我还是能应付得了的。” 姜初南“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看我整日太闲才给我找点事情做。” “行了，我该走了，等下次来再听你弹琵琶，”姜初南起身跟沈钰妍告别，“酒是我给你一个人的，别给皇上喝。” 姜初南从怀陵给她带了一瓶梅子酒。 “好。”沈钰妍笑着应道。 等姜初南走后，沈钰妍打开了梅子酒倒了一小杯，梅子酒在瓷杯中显得颜色更加透亮晶莹，她一口一口地品尝着，一股酸甜的梅子味瞬间包裹整个口腔，可为什么她在甜甜的梅子味中还尝到苦涩的味道？ “涵芸，”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取本宫的琵琶来。” “是。” 自从搬进宫以来她就很少弹琵琶了，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做出姜翎烁喜欢的菜，或者等着姜翎烁来晚照阁用膳。 沈钰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应该如柔荑一般的双手却逐渐粗糙起来，手指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 她抱着琵琶幽幽地弹着，曲调时而低回婉转，时而如泣如诉。 一曲终了，一行清泪滑过脸颊。 “娘娘，”一旁揪心的涵芸终于忍不住开口，“您为什么不把心里真实的想法告诉皇上和长公主殿下？告诉他们您不喜欢丁小姐。” “告诉他们又有何用？”沈钰妍将琵琶交给涵芸，“我喜不喜欢又有何用？”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在二皇子府我都没做什么，又何况是现在？” “我既已入深宫，很多东西便都要舍弃了。” “我选择的，所以这就是我的命。” 第二百八十五章 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在三天后举行，丁惜颜一身凤冠霞帔，朱红色的攒金凤纹长裙映衬地她更加妖艳，她站在一国之君——姜翎烁的身边，望着乌泱乌泱的众人向她跪拜叩首，呼喊着“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笑了，她得意地笑了，她终于坐上了日思夜想的位置。 从今往后，谁也阻拦不了她的脚步，这天下江山，迟早都是她的。 沈钰妍远远地望着穿着朱红色礼服的两人，回想起当初自己嫁给姜翎烁时穿的也是这般喜庆，心里犹如针扎一般难受。 “本宫累了，扶本宫回去歇息吧。”她垂眼，不愿再看眼前的景象。 说不在乎，难道真的不在乎么？只是为了自己深爱之人，装作不在乎罢了。 姜翎烁站在高台之上，视线始终向下搜寻着沈钰妍的身影。终于，他看到一个单薄落寞的背影逐渐远去，那一瞬间，他的心里突然像空了一块。 她伤心了么？难道自己做错了么？如果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又会怎样？ 无数个假设涌了出来，他连忙掐断了思绪，不允许自己再去想象。 选择了的路已经回不了头了，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姜翎烁定了定神，此时礼部官员还在进行着繁文缛节。因为还在一年期的服丧期间，封后大典省去了去太庙祭祀等步骤，可他还是觉得时间太长，他不耐烦地配合着，想着这该死地册封仪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自己好去晚照宫陪沈钰妍用午膳。 封后大典后，后宫大权自然落在了丁惜颜手中，不过她也按照约定没有为难沈钰妍，只是偶尔去晚照宫“关照”一下。 姜翎烁还是和以前一样，坚持每日前往晚照宫陪沈钰妍吃饭，很少去丁惜颜的昭宁宫，就算见了她，也从不在昭宁宫过夜。 白璟则继续住在白府老宅中，姜初南虽然搬回了长公主府，但经常去丞相府帮白璟查管账目，顺便再把杨蕊气成鼓鼓囊囊的河豚，看着她拿自己没办法而原地跳脚，过得倒也不算太烦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好像和之前一样，可一切好像又完全不一样了。 转眼入了冬，这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猛烈些，立冬刚过，上都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仅一夜的时间，地砖上、枝桠上、屋顶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成了一座银装素裹的城市。 姜初南坐在灵粹阁的廊檐下望着白雪映衬下的红墙青瓦，披着秦承霄送的灵狐披风，捂着汤婆子，脚边放着烧得正旺的炭盆，丝毫感受不到一丁点寒意。她捧起采蓝新煮的热茶，深吸一口气，清新的茶香冲入整个鼻腔，感叹着神仙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她正哼着小曲，突然隐隐约约听见马的嘶鸣声。 “主子！主子！”采蓝远远地跑过来。 “慢些跑，地滑，别摔着了。” “怀陵国的崔大人和闻大人到了，千霜也回来了。”采蓝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第二百八十六章 甩不掉的秦承霄（1） 按照姜初南的要求，崔吟楷和闻渊需要每半年到上都向她述一次职。因着怀陵国下半年各项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他们便写信告诉姜初南他们将前往上都汇报工作。 “这么快就到了？”姜初南忙放下汤婆子，拢了拢披风，“走，看看去。” 见到崔吟楷和闻渊，姜初南把他们带到了书房里，采蓝奉上热茶、添上火盆，拉着千霜开开心心聊天去了。 “大人们一路颠簸辛苦了，快喝些热茶。” 崔吟楷和闻渊的耳朵冻得有些发红了。 “谢殿下。” 崔吟楷拿出一沓账目：“殿下，这是怀陵国下半年的收支情况，还请您过目。” 姜初南接过，边听崔吟楷说具体情况，边大致翻看了下。了解完后她合上账目，交还给崔吟楷：“本宫见下半年结余不少，快过年了，不如给怀陵国的百姓们减少三个月的税收吧，你们觉得如何？” “全听殿下指令。” “其他什么要说的么？”姜初南询问道。 “按照惯例，怀陵国举行了三年一次的科考，今年在文试同时又增加了武举，这是新选官员的名录。” 闻渊也拿出一沓名录，名录上面不仅有新任官员的姓名、画像、祖籍等基本信息，还写明了个人长处和能力，这就能最大程度发挥每个人的作用。而且今年选拔的官员全都年轻有为、文武兼备，可谓是万里挑一。 姜初南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办事，我放心。” 聊完工作后，姜初南留崔吟楷和闻渊在长公主府上住上几日，就当给他们放几天休息休息，晚上又吩咐厨房备了一大桌的菜给他们接风。 姜初南本喝不了多少酒，不过趁着高兴，一不小心喝的有点多了，离席时走路都轻飘飘的，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采蓝扶她回房间休息，喂了她一碗醒酒汤，又将她漱洗干净、放在床上睡好才退出去。 姜初南睡到半夜觉得燥热，起床借着月光推开窗户，窗外大雪纷飞，皎洁的月光映照着皑皑白雪，整个世界十分寂静祥和，她原本燥热的心随着落雪逐渐平静下来，雪夜的寒风涌进来，冰凉的温度一下让她的酒气散的差不多了。 姜初南觉得有些冷，搓了搓胳膊，转身想要去拿挂着的披风，突然感到后脖有阵凉意。 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呢？ 难道...... 没错，姜初南一转头，看见秦承霄正站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露出魅惑众生的笑容。 “怎么？许久没见我是不是被我的帅气迷住了？”秦承霄拿着姜初南的披风一脸臭屁地凑过来。 秦承霄穿了一身荼白色长袍，披着玄青色的龙纹披风，墨发高束在银冠之中。若是挡住脸，倒是标准的谦谦公子；若是加上脸嘛，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把灵狐披风披在姜初南身上：“怎样？感受到我的温暖没？” 他作势要抱姜初南，却被姜初南一把推过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甩不掉的秦承霄（2） “等等！”姜初南用披风紧紧裹住自己，向后退了一大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承霄自顾自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脸坏笑：“这有何难？你忘记我是什么身份了？” “南越皇帝的身份谁敢忘？”姜初南“切”了一声，也跟着坐下来。 见秦承霄披风上还沾着落雪融成的小水滴，姜初南虽然嘴上很嫌弃他，不过还是把一个暖和和的汤婆子塞进他的怀里。 “你很闲么？怎么又到上都来了？” 姜初南怀疑他是不是会分身，像这样没事就溜达到邻国来的皇帝到底是怎么管理国家的？ “想你了呗，你又不去南越看我，只能我跨越千山万水来寻你了呗。”秦承霄抱着汤婆子，眨着湿漉漉的桃花眼，活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狐狸。 “行了行了，别贫了，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姜初南打了个寒战，急忙制止他发射糖衣炮弹。 秦承霄舒舒服服地靠在毛绒软垫上，四下打量着房间：“看来白璟花了不少心思嘛，这灵粹阁和皇宫里的灵粹宫一点没差。” “那是。”提到白璟，姜初南骄傲地扬起下巴。 “过两天我带你去南越玩呗，南越可不比东夏差，到时候我给你在南越皇宫里也建个一模一样的‘灵粹宫’。” “不要，”姜初南撇了撇嘴，“有这一个就够了。” 秦承霄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听说白璟前段时间娶了个小夫人？” “什么叫‘娶’？”姜初南眼睛一瞪、眉毛一横，“那叫‘强嫁’！强嫁强嫁！懂不懂？” “懂懂懂，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见姜初南有怒气，秦承霄慌忙安抚。 “那你跟白璟的婚约怎么办？” “等过了服丧期再成亲呗。” “你能忍受他府里有别的女人？” 姜初南耸了耸肩：“白璟也不想这样啊，当她不存在就好了。” “那要是姜翎烁再塞旁人进来呢？”秦承霄追问。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到了，”姜初南拢着袖子，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皇上，我哪儿拦得住他要做的事。” 秦承霄小声嘀咕了句“我也是皇上啊”，被她清清楚楚听见了。 “怎么？难道你有办法？”她用炽热的眼神看着秦承霄。 秦承霄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吞了口口水。 “没有。” 姜初南的热情一下被浇灭了，又恢复到嫌弃的眼神。 “面也见了，话也说了，没其他事你就回去吧，我要睡了。” “你就这么对待千里迢迢来见你的我？都不留我在你府上过几天？”秦承霄抱着汤婆子耍赖。 “堂堂南越皇帝居然耍无赖，你还有没有点形象？” 秦承霄“哼”了一声：“在你面前要什么形象？” “你走不走？”姜初南拿软枕打他。 “不走！”秦承霄一把抢过。 “你走不走？” “不走！” 姜初南又拿起一个软枕，两人开始互打起来。 “你走不走？” “不走不走就不走!”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头顶一片绿 见秦承霄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睡下，姜初南浑身不得劲，烦躁地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他睡在房里自己哪儿睡得安稳啊？谁知道他在自己睡着后会干些什么。 行，要睡就睡吧，反正我不睡。 姜初南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干巴巴地盯着床顶盯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采蓝端着水准备给姜初南洗漱，刚走到灵粹阁的院子里却看到这样一幕：秦承霄伸着懒腰、精神饱满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耷拉着头、顶着熊猫眼、眼袋都要掉到地上的姜初南。 采蓝被眼前的两人吓了一跳，差点连手里的盆都没端稳。 “南......南......南越皇帝？！” “好久不见啊采蓝。”秦承霄朝她挥了挥手。 “你们......” 采蓝望着姜初南的房间呆若木鸡，姜初南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错，”秦承霄把胳膊随意地搭在姜初南的肩上，“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 “滚滚滚。” 姜初南把他胳膊抖落，秦承霄朝她做了个鬼脸就去洗漱了。 “主子，你现在......”采蓝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段时间他住府里，你收拾间屋子给他住，”姜初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颓着身子慢慢挪回房间，“不行了，我先回去补个觉，昨晚一宿没睡。” 嗯？这话听起来怎么还这么别扭啊？ 不过姜初南不想、也没有力气再去解释了，反正只有采蓝看见秦承霄从她房间出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她重新在床上躺好，闭上眼睛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姜初南虽然感觉精神上好了许多，可肚子却饿得咕咕乱叫。 “你是猪么？这么能睡？”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秦承霄一脸嫌弃。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饿得扁扁的肚子，问：“几时了？” “已经快晌午了，再睡连午饭都要错过了。” 姜初南伸了个懒腰，披上衣服，慢吞吞地穿上鞋子，又慢吞吞地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她这才发现桌上有个木漆食盒。 “这是什么？” 她打开食盒，食盒里装着各种精致且味道香甜的糕点。 “我去了趟荣记，顺便给你带的。”秦承霄说得十分不经意。 “正好饿了。”姜初南拿起一块桂花酥津津有味地吃着。 “不过这么多我一下也吃不完，吃不完就浪费了，你不介意我把这些分给黄佳映吧？” “随你，”秦承霄为她掸掉掉落在衣服上的碎渣，“刚你睡觉的时候白璟来了。” 姜初南一听这话差点没被噎死，狂灌下一杯水才缓过来。 “他看见你了？！” “他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见我？”秦承霄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完了完了完了，白璟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头上一片绿，”姜初南站起来来回踱步，突然又扭头问，“那他现在人呢？”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相信你跟你相信我一样 “我跟他说你昨晚一宿没睡，正在补觉，之后他就走了啊。” “走了？！他还说什么没？” “他说他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秦承霄一摊手，“然后就没了。” 姜初南瘫坐在床沿，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秦承霄：“都怪你！白璟肯定生气了！” 秦承霄被她盯到全身发毛：“诶诶诶，咱俩又没干什么，你别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啊。” “要不是你，我能一宿没睡么？要休息好了，我能补觉么？要不是补觉，白璟能见不着我么？” 姜初南的“夺命三连”让秦承霄头上瞬间长满了问号。 “又不是我不让你睡，是你自己不睡。”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而且你怎么知道白璟一定生气了？要是真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他的心眼得多小啊。” 姜初南懒得再跟他争论，要说秦承霄的话倒也没啥毛病，只是可能会让人想歪，她怕白璟也会想歪。 “你要真这么担心，回头我去跟白璟解释呗......诶诶诶，别推我啊。” 姜初南连拉带拽把秦承霄推出房门，说了句“慢走，不送”，然后“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这么凶......” 门外的秦承霄摸摸了鼻子，本想偷偷从窗户看看姜初南在干什么，却发现所有窗户都被锁上了，他只好怏怏不乐地回到自己房间。 姜初南一个人在房间想了许久，与其自己纠结白璟到底有没有多想，还不如亲自去求证，于是她决定去白府找白璟。她偷偷打开房间，见四下无人才从房间溜出来，她不想让秦承霄知道自己要去白府，不然他肯定又磨磨唧唧说一大堆屁话。 “主子，快到午膳时间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姜初南路过前厅时遇到了正在准备午膳的采蓝和千霜。 “我现在有事得出去一趟，中午就不在府里吃了，要是秦承霄问起来，你们就说我还在房里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 姜初南坐马车赶到丞相府，却听常叔说白璟已经几天没到府了来了，估计这个时候他应该在老宅陪白老爷和白夫人用午膳，于是姜初南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老宅。 “呀，初南来啦，许久不见好想你啊，”白母一脸惊喜地拉着姜初南的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围着纯白兔毛围脖的白夫人显得十分亲切可爱，姜初南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昨日怀陵来人，顺带带了些梅子酒，上次听白璟说您很喜欢这酒，想着今日送些给您，正好暖暖身子。”姜初南把梅子酒交给白夫人身旁的丫鬟们。 梅子酒是崔吟楷和闻渊他们带来的，姜初南原本确实要送给白夫人一些，虽然不是今天。不过去见白璟父母怎么能空着手呢？幸好她早有准备，她猜到白璟可能在老宅，于是临走前带了两瓶梅子酒。 “你有心了，正好快吃饭了，跟我们一起吃吧。”白母捂着姜初南被冻到冰冷的手，拉她进屋。 第二百九十章 未过门的夫君 虽然现在白璟和姜初南已经有婚约在身，但他们一日未成婚就一日不能放松警惕。 白母走进前厅，把手中的香囊交给姜初南：“记得放在床头哦。” “谢谢伯母。”姜初南接过香囊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那什么，”白母假装咳嗽几声，“我刚在门外听你们说南越皇帝来了？” “正是。”姜初南点点头。 白母拉过姜初南的手：“那他可是来看你的？” “应该是吧......” “他现在住在你府上？” “对。” 姜初南不知道白母为何要问这些，她看向白璟，可白璟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他就过来玩两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估计过两天就走了吧。” “哦哦，”白母点头表示了解，她也转头看向白璟，“既然南越皇帝来了上都，你也应该帮初南好好招待他。” 姜初南忙说：“嗨，我跟南越皇帝是很好的朋友，一切随意，不用特地麻烦白璟招待的。” “那怎么行？”白母握着姜初南的手，十分坚定地道，“小璟作为你的未婚夫，绝不能失了礼数。” “好吧......”姜初南现在才知道白母有这么大的手劲，她在白母松开手后背在身后默默甩了甩手。 “‘未婚夫’是何种称呼？”白璟一脸疑惑。 显然，来自未来的白母并未教儿子“未婚夫”一词是什么意思。 白母想了想：“你可以理解为，你是初南未过门的夫君。” 姜初南听罢，没忍住笑出了声：“只听过‘未过门的妻子’，这‘未过门的夫君’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白母笑着挑了挑眉：“好懂就行。” 姜初南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在这个让人觉得飘渺虚幻的世界里有一个能完全理解自己思维的人是件多幸福的事情啊。 “那这么说......”白璟沉思了几秒，然后得出一个结论，“我可否称呼初南为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姜初南感觉白璟以极其温柔的语调说出来的这个词，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直冲她的内心。虽然她和白璟早已有了婚约，但奈何迟迟未能成婚，因此她也没有重新整理自己和白璟的关系，直到这一刻，听到这个称呼，她才实实在在有了“家人”的感觉。 原来被喜欢的人称呼“未婚妻”是这种感觉啊。 她红着脸，呆呆地望着白璟，这一幕正好被白母看在眼里。 “诶没错没错，”白母欣慰地点头，“不愧是我生出来的儿子，一点就通。” 直到白璟送姜初南回府时，姜初南还沉浸在“未婚夫”和“未婚妻”的喜悦之中。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有这么明显么？”姜初南拿手捂了捂自己微烫的脸颊。 “因为你的嘴角一直是这样的。”白璟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笑脸。 她正了正神色，问白璟：“你有没有觉得因为称呼的变化，咱们的关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具体什么变化也说不上来。” 白璟一只手把姜初南的碎发别在耳后，一只手捂着她的双手，掌心的温暖让姜初南丝毫感觉不到冬日的寒意。 “不过我很喜欢，只因你是我的‘未婚妻’。” 第二百九十一章 传言中的南越皇帝 其实秦承霄这次来上都，不单是为了见姜初南。当初他和姜翎烁约定，在姜翎烁成功登基后，姜初南和白璟的婚约便可作废，为此他在暗地里帮了姜翎烁一把，帮他压制了西凉和北黎趁东夏群龙无首之时制造的边境骚乱。 秦承霄确实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可姜翎烁没有，他登基之后只是将白璟和姜初南的婚约延期了一年，并没有直接废除，这让秦承霄颇为恼火。不过好在姜翎烁把姜初南送到了怀陵，让他暂时安心了一个月，本想去怀陵找她，奈何南越事务缠身，直到姜初南重回上都还没有处理完。 具体是什么事呢，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秦承霄登基也有一年有余，但后宫至今空无一人，许多老臣上书劝他广纳嫔妃、开枝散叶，可秦承霄权当耳旁风，把这些奏折一把火全烧了个干净。 老臣们也知道自家皇上和东夏长公主青梅竹马的故事，有人觉得皇上是想把后位留给那位长公主，可这又不妨碍纳其他嫔妃啊，况且有坊间传言，长相比女人还妖媚的南越皇帝实则有断袖之癖，诺大的皇宫之中只有太监和侍卫，连他精心培养的一支暗卫其实都是他的面首。 那些大臣们虽然也不是听风就是雨，奈何自家皇帝的种种迹象实在让人很难不对应起坊间的传言。为此，他们特地举办了一次选美大赛，在全南越国貌美年轻又知书达理的姑娘中层层选拔，最后选出十人，这十人各个倾国倾城，各个娉婷袅娜、明眸皓齿，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绝大多数男人沉迷。 当然，秦承霄并不是凡人。当他们怀着期待的心情把这些姑娘妆扮好送到秦承霄房间时，他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看文书，神色丝毫没有改变，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朕不需要这么多丫鬟。” 据说那些姑娘都是哭着从房间出来的，她们出身名门望族，又有引以为傲的花容月貌，可如今竟被皇帝认为是“丫鬟”，她们从娘胎肚子里带出来的优越感和自信在这一天彻底崩塌了，其中还有好几个姑娘在回去后秒速和之前拿捏不定的追求者定了亲，毕竟自己在皇帝面前只是个“丫鬟”，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端着架子呢？ 其实这件事姜初南在东夏也听说了，后来她一边嗑瓜子一边问秦承霄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奇葩的举动，有美女看难道不好么？秦承霄是这么回答的。 “反正她们再好看也没我好看，看她们还不如我自己照镜子。” 话虽没错，可为什么自己那么想扔他瓜子皮呢？ 这件事之后大臣们彻底慌了，自家皇帝连这些极品美女都不正眼瞧一下，那怕真的如传言所说，他有断袖之癖。 南越国看重正统，大家跟在秦承霄身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帮他平定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暴乱、顺利成为南越新帝，可不能因为简单的子嗣问题让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只有皇子出生，南越皇帝的位置才不会被外人抢去。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将计就计 于是大臣们加紧上书，奏折如片片雪花飞向秦承霄的书桌，更有甚者，在朝堂上公然哭谏、死谏，那场面叫一个天崩地裂，说到激动之处常常痛哭流涕、哭天抢地，仿佛秦承霄不娶妻生子就跟刨了他祖宗十八代坟一样，而且秦承霄越拒绝，他们的“表演”就越夸张。 这让秦承霄头疼不已，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让这些老家伙闭嘴。他们在自己还是五皇子时就跟在自己身后勤勤恳恳，而现在所言一切全为自己考虑，也丝毫没有违反南越律例，来硬的不合适，可来软的他们就更不吃了，个个精得跟老狐狸似的。况且他秦承霄除了在姜初南面前服过软之外，这辈子就没对其他人服过软，连当年父皇把他当作质子送给东夏时他都没掉一滴眼泪。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整个南越国又不是除了这件事就没别的事了，只要继续当看不见，他们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劝自己娶妻生子的劲头会慢慢被其他事情分散，过段时间就没事了。秦承霄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惜他错了，大错特错，他低估了这些大臣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以为他们三分钟热度，可他们竟像打不死的小强，愈挫愈勇。 此后皇宫里经常出现一些顾盼生辉的丫鬟，重点是衣着暴露单薄、少儿不宜，秦承霄知道这些人都是名义上的丫鬟，实则奉命来诱惑自己的，他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为把人全部清理出去就得了，谁知道走了一批又来一批。那些大臣不知道从哪儿找这么多姑娘，本着愚公移山的精神，乐此不疲地往皇宫里塞人，不过幸好有一位名叫“思玉”的姑娘帮秦承霄“逃离”了这场水火之中。 在来东夏的两天前，秦承霄正在寝宫里看文书，那位思玉姑娘羞答答地扭着杨柳腰端来了一碗银耳羹。她把银耳羹放在桌上，见秦承霄没有半点反应，又不甘心地把碗往他面前挪了挪。 秦承霄喜食甜食，而且当时确实感觉有些饿，便端起碗准备吃。他拿起勺子，发现面前的人还没有退下，刚想叫她赶紧从自己面前消失，却隐约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银耳羹，又看了看面前娇羞且略显兴奋的人，心中立马了然，默默勾起了唇角。 机会来了。 秦承霄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当着思玉的面吃完了整碗银耳羹，思玉接过空碗时手都止不住的抖。突然，思玉毫无防备的被拉进秦承霄怀里，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坐在他的大腿上，关键是，一直传言不近女色的南越皇帝开始意乱情迷地竟对自己上下其手。 思玉的心怦怦直跳，看来起药效了，自己的心愿终于能达成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秦承霄其实是在她身上找东西。 正当她忙着帮秦承霄解外袍时，又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到地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而秦承霄则恢复了正常神色，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服，然后拿出一小包药粉在思玉面前晃了晃。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将计就计（2） 原来思玉是南越某个官员的女儿，半年前曾跟着父亲在百官宴上见过秦承霄一面，在那一日，只一眼便对他一见倾心，此后想方设法接近他。正巧前段时间皇宫在选丫鬟，她凭着出挑的样貌和身材顺利进入皇宫，今日便轮到她服侍。可惜她胸大无脑，迷了心窍，还被人所骗，偷偷在这碗银耳羹里加了无色“无味”的媚药，以为自己的目的将要达成，其实自己的小伎俩从一开始就被看破了。 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请求秦承霄放她一马，可按照南越律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本就是不可赦免之罪，况且在这种情况下秦承霄又怎么舍得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立马把一众大臣召集进宫。 大臣们被传召时还一头雾水，直到见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额头都磕肿了的思玉，以及桌上的药粉和一旁的太医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初在选拔时，他们特意选的都是些出身不低的姑娘，以为这些姑娘不会胡乱来，所以这种事情的发生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在秦承霄震怒地追究责任时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了。 结果就是，为这件事负主要责任的大臣都被扣了俸禄，并且永远不得擅自往皇宫输送女性，也不得再提及纳妃一事。至于思玉，虽然按照南越法律可判绞刑，但秦承霄念在她为自己“逃离苦海”创造了机会，便免了她死罪，以“魅惑君王”之罪把她扔进了大牢。 现在问题终于解决了，秦承霄一身轻松，他终于能抽出身去东夏看姜初南了，想想就十分激动。他连夜向自己的心腹们安排好事情，又给大臣们留下一封书信，假装仍然在生他们的气，告诉他们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散散心。 然后...... 然后他就在半夜出现在姜初南房间里了。 “哎，秦承霄，你都在我这儿住了这么久了，你不担心南越么？” 秦承霄已经在姜初南府上赖了一个星期了，每天不是戴着面具出门瞎转悠就是拉姜初南玩游戏，而且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担心什么，我走之前都安排好了，我在这儿待个把月都没事。”秦承霄一边看手中的纸牌一边说。 因为秦承霄天天嚷着在府里无聊，姜初南又不想让他没事出门瞎晃悠，就教他斗地主，要是被人发现南越皇帝竟长住在东夏长公主府上，那她不仅会被姜翎烁扎成射箭靶，还会被民间艺术家写成话本里的人物而名传千古。 姜初南漫不经心地出着手里的牌：“你这皇帝当得也太轻松了，换我，我也能当。” “你能不能当南越皇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把又输了。” “王炸！” 作为惩罚，秦承霄笑嘻嘻地又往姜初南脸上贴了张纸条。 他们已经玩了快一个时辰了，秦承霄的脸上只有寥寥几张纸条，再看看姜初南，她的脸都要被纸条糊住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太后程氏（1）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姜初南伸手就要扯掉脸上的纸条，秦承霄则大呼她耍赖。 “凭什么你脸上没几个！”姜初南气鼓鼓地说。 “那是你牌技太差！” “你竟然嫌弃师傅牌技差!这是我教你的！” “说好每个人贴半个时辰的!你耍赖！” “我就耍赖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秦承霄趁姜初南不注意又往她脸上贴了张纸条，姜初南夺过一旁正在清扫的丫鬟手中的鸡毛掸子，秦承霄见状，慌忙从座位上逃离，两个人开始在院子里上演猫捉老鼠。 “你怎么耍赖还动手打人！” “打的就是你！” 两人正争吵打闹着，完全没发现白璟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咳咳。” 白璟咳嗽了几声，打断了眼前鸡飞狗跳的场景。 姜初南看见白璟，连忙踩了急刹车，把刚才还挥舞着的鸡毛掸子背到身后去，又手忙脚乱地把脸上余下的纸条全都扯了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初南不太敢看白璟的眼睛，刚才自己动如脱兔的样子被他看见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刚到。”白璟看着姜初南羞红了的脸，笑着把她头上落着的鸡毛取下。 秦承霄看着眼前的两人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东夏长公主翻脸的功夫真是无人能及，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每次他都能从姜初南看白璟的眼神中看出星光，可凭什么看自己除了嫌弃就是怒气？ “南越皇帝。”白璟同他打招呼。 “原来你是能看见我的。”秦承霄说完便自顾自地坐在座位上喝茶。 姜初南趁白璟不注意，瞪着秦承霄朝他挥了挥鸡毛掸子，示意他不要乱说话，秦承霄回了她一个白眼。 “来，喝茶。”姜初南给白璟倒了杯茶。 白璟接过：“这次来是告诉你件事情。” “什么事？” 姜初南在白璟身边坐下，把秦承霄面前的点心盘子端到他面前，于是姜初南又收获了秦承霄一个白眼。 “昨日皇上把太后迎回了宫。” “太后？”姜初南一愣，“太后从元禅寺回来了？” 先皇仙逝后，膝下已无子的皇后娘娘自愿跟着众嫔妃前往元禅寺礼佛。 “是皇上的生母。” 生母？ 废妃程氏？！ “程氏找到了？！”姜初南瞪大了眼睛。 白璟点头。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秦承霄把点心盘重新端回来，咬着糕点道：“废话，你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知道才怪。” 姜初南没有心情跟他斗嘴，当初北上避暑经过南平郡时，自己曾发现过程氏下落的线索，还跟姜翎烁一起去找过，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找到，现在怎么突然一声不响地蹦出来了？而且既然程氏回来了，当年安贵妃的事是不是可能就有答案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程氏也真是好命，当年事情闹那么大还没有被扔进冷宫自生自灭，被先帝赶出了宫反而活得更自由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太后程氏（2）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程氏也真是好命，当年事情闹那么大还没有被扔进冷宫自生自灭，被先帝赶出宫后反而活得更自由了。 没想到十几年后儿子成为了皇帝，自己则从废妃直接晋升为太后，就像打游戏时打完了副本却发现主线任务已经自动完成了，完全秒杀当初所有竞争对手。 得到先皇万千宠爱又如何，这天下还不是老娘儿子的。 看着姜初南发呆，秦承霄突然问：“我记得程氏被废是不是跟你母妃的事有关？” “嗯，是因为程氏触碰了母妃的禁忌，又当着父皇的面大闹墨羽殿，所以父皇才把她逐出了宫。” 姜初南说着，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孙贵人的事，说是从程氏墨羽殿的花坛里找出了一瓶名为“断肠散”的毒药，且这种毒药为南越独有。 “诶？你知道断肠散么？”她扭头问秦承霄。 这件事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不过趁着秦承霄正好在，就顺便一问。 “断肠散是一种南越独有的毒药，无色无味，毒性极强，只需服下少量，不出半日便七窍流血而死，死之前还要忍受肝肠寸断的折磨，关键是根本找不出断肠散残留在哪儿。” 秦承霄解释完皱起眉头道：“好好问这个干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有断肠散这个东西的？” 姜初南不语，重新思考那日杨婆婆说的话。 不过听了他们的对话，一旁的白璟越想越不对劲。 “无色无味......毒性极强......七窍流血而亡......”他沉吟道。 接着，他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一样，也蹙起眉来：“这些不都跟安贵妃遇害时的场景一般无二么？” 秦承霄接话：“难道当年安贵妃就是中了断肠散？” 见姜初南还是没反应，秦承霄着急地推了推她：“哎，你倒是说句话啊。” 姜初南权衡了一下，想着要是这个问题自己思考的话就算想个十年也想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告诉白璟和秦承霄，让他们帮自己一起判断，自己至少相信他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虽然周围没有旁人，但她还是让白璟和秦承霄凑近些，小声地说：“断肠散是我一年前无意间得知的，当时......” 在姜初南讲的过程中，白璟和秦承霄由疑惑逐渐转向沉思。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她看了看身旁二人紧皱的眉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安贵妃的事很可能和程氏有关，至少跟绿萝有关。”白璟沉吟道。 “没错。”秦承霄这次倒是赞同了白璟的话。 “这件事你怎么之前没告诉我？”白璟似乎很不满姜初南没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他。 “这不是时间太久，我怕信息有误嘛，万一她俩骗我呢？”姜初南用讨好的眼神看着白璟。 “断肠散虽然毒性剧烈，但十分少有，一般人不知道有断肠散的存在，”秦承霄表现出少有的严肃，“听你这么说，再结合断肠散来看，她们不像是在骗你。” 第二百九十l六章 太后程氏（3） “我也这么认为。”白璟点头。 “断肠散在你这儿么？”秦承霄问，“如果那个瓶子里装的真是断肠散，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没答应帮她忙，断肠散她也没给我。”姜初南叹了口气。 “虽然关于母妃的事我没有自己的记忆，都是别人描述给我听的，但我希望以我自己的力量找出凶手，还我母妃一个真相。” “我陪你一起。”白璟和秦承霄异口同声。 说完，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东夏的事，南越皇帝怕是不好插手吧？”白璟不想让秦承霄哪儿都插一脚。 秦承霄对姜初南的感情他很清楚，即使他和姜初南已有婚约，但秦承霄仍然是个令人头疼的竞争对手，况且秦承霄身为南越国一国之君，在国与国的关系上也不能把他完完全全看作朋友，更不能让他了解东夏国深处的秘密。 “作为初南多年的好友，帮助初南找出真相是我应尽的义务；作为南越皇帝，我有足够的权力和能力，”秦承霄朝白璟轻蔑一笑，“倒是丞相大人，要是这件事当真涉及当朝太后，你该怎么查？” “你，敢不敢查？” 望着眼前用眼神博弈的二人，姜初南闻仿佛闻见了浓烈的火药味，慌忙开口制止。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查起来肯定不容易，如果你们有办法的话大家一起商量，切莫擅自行动。” 秦承霄扬了扬下巴：“一切都听初南的。” “这件事得先从绿萝查起，”白璟无视他的话，继续分析，“程氏被废后，墨羽殿所有的丫鬟都被重新分配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们得先把绿萝找到。” 姜初南点头：“没错，绿萝是开启真相的钥匙，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那我呢？”秦承霄着急为自己争取任务。 “既然你刚才说断肠散十分少有，又是南越独有，你看能不能派人找出南越能制或者有断肠散的人，然后再找到断肠散的经手人，最后再连到我母妃的事情上来。” 秦承霄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至于我，我准备找个机会去宫里，找找当年在墨羽殿和钟秀宫服侍过的下人们，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获得新的线索。” “那么，”姜初南信心满满地把一只手伸出来，“大家一起加油吧！” 不过画面好像静止了，身旁的两人无动于衷，眼神中透露着疑惑和迷茫。 姜初南略显尴尬：“愣着干什么？把手放上来啊。”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白璟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然后示意秦承霄照做。 秦承霄可不愿意把手盖在白璟的手背上，多恶心人，所以他选择把手放在了姜初南的手心下。这样，姜初南的手像是汉堡里的肉饼一样，被两人的大手盖在中间。 “好，等我数完一二三，我们一起把手往上抬，像这样。” 姜初南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明白么？” 白璟和秦承霄连连点头。 “一、二、三。” “加油！” 第二百九十七章 偏方 见沈钰妍只是点头，姜初南猜测可能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太后给了她下马威，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你嫁给皇上这么久，可想过给他生个孩子？” 虽然姜初南一直不赞成用孩子来捆绑女性，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她们处在“万恶”的封建社会，沈钰妍首先是东夏的淑贵妃，然后再是她自己，说白了，她的价值就是为皇上开枝散叶，这是姜初南极其痛恨但又无法反驳的事实。 老话说“母凭子贵”，这便是后宫中的真理，后宫里的女人若是能诞下一儿半女，只要不作妖，那便能在后宫之中挺直了腰板，余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钰妍若是皇后，姜初南倒也不至于这么担心，可她现在只是贵妃，要是丁惜颜先于她生下皇子，依照太后和丁惜颜的德性，肯定要用各种办法让姜翎烁立他为太子，所以沈钰妍一定先生下孩子，即使生下来的不是皇子，太后和丁惜颜也不敢肆意妄为了。 你说什么？让姜翎烁护着她？ 呵，别傻了，要是姜翎烁能靠得住，皇后的位置还有丁惜颜什么事呢？况且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姜翎烁喜欢沈钰妍是没错，但他和太后已经分别了十几年，久别重逢后感情肯定更深，是要亲娘还是发妻，姜初南对姜翎烁的选择完全没信心。 而且姜初南知道沈钰妍忍气吞声的性子，即使她被欺负了也绝不会跟任何人说，之前有个丁惜颜就够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个不好招惹的太后，姜初南十分担忧沈钰妍的处境，生孩子也是个不得已的好办法。 沈钰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呢？” 她嫁给姜翎烁满打满算已经一年了，她和姜翎烁为生孩子作了各种准备，可自己的肚子仍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姜初南安慰她，“我在怀陵的时候听说那边流传着一种生子偏方，据说一吃一个准，要不我帮你寻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钰妍闻言，心中一喜：“麻烦你了。” 姜初南一边吃着菜一边摆了摆手：“咱俩之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等我下次进宫看你就给你带过来。” 姜初南酒足饭饱之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了长公主府上，不过她记着给沈钰妍的承诺，赶忙派人给已经回怀陵的闻渊和千霜送了封信，让他们把生子的偏方尽快抄送过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么？”秦承霄也刚从外面回来，坐在姜初南身旁卸下面具。 姜初南把早上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问他该怎么办。 秦承霄想了一会，道：“你把名册给我，我派人帮你找。” 姜初南错愕：“你在东夏还有人？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难道他的恶势力都渗透到东夏来了？ 秦承霄勾了勾嘴角，邪魅一笑：“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姜初南本打算找白璟帮忙的，如果有秦承霄的帮助话会找得更快。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夏禾的秘密 本着“不管是白猫还是黑猫，抓到老鼠的都是好猫”，姜初南把名册抄了一份给他。 “南越那边有消息了么？” “已经找到一些会制作断肠散的人了，正在问他们有没有把断肠散转给其他人，”秦承霄揉了揉她的头，“别急，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等晚上白璟过来时，姜初南把事情又跟他说了一遍。 “正巧，我也在找名册上的其他人，”白璟圈出名册上还没找到的人，“有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姜初南问。 “我查出绿萝当年跟一个名叫夏禾的丫鬟关系很是要好，而且夏禾在绿萝失踪的同一年便因为一些原因提前离了宫，我觉得有些蹊跷便派人去寻她。” “没找到么？” “不，”白璟摇了摇头，“找到了。” “夏禾说绿萝不是失踪了，而是投井自杀了。” 因为家境贫寒，又有个卧病在床的弟弟，夏禾从小被父亲送进宫当丫鬟，而她的例银基本上都补贴了家用。夏禾本就是上都人，离了宫仍住在上都，不过等她再次回到家中时才得知父亲已在几个月抛弃了弟弟，带着家里仅有的钱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弟弟这段时间全靠邻居接济，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 夏禾回家后一边照顾弟弟，一边做些手工活维持生计。由于家庭情况特殊，没人愿意娶她，所以所有的粗活累活都是她一个人抗，长期以往使得她的身体不堪重负，赚的钱不够家用，还要找人借钱，让本就家徒四壁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眼看日子就快过不下去了。 这次是白璟亲自去寻的她。 面对白璟的询问，刚开始的时候夏禾还有她的顾忌，她得知太后已经被迎回了宫，怕招惹是非，不愿提及绿萝的事。后来在白璟的劝说以及承诺愿意帮她还清所有债务并给她足够生活的银子下，她望着仍然躺在床上的弟弟，动摇了。 在一番思想斗争下，她才把尘封的回忆再次打开，告诉白璟当年她看到的事情。 她和绿萝同时被选进墨羽殿当丫鬟，她俩性格相仿，关系更是亲如姐妹。安贵妃出事那会，夏禾老是看见绿萝一个人呆在角落，以为她是被安贵妃惨死的事情吓到了，虽然安抚了她，但也没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深夜，夏禾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看见绿萝出了门，以为她是起夜，可过了一会儿还没有回来，夏禾不放心，披着衣服出门寻她。 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绿萝的身影，于是夏禾又扩展了搜索范围。后来她在花园里找到了绿萝，朦朦胧胧看见她慢慢走到水井旁，本想凑近点看她想干什么，谁知道绿萝竟直愣愣地跳了下去。 夏禾被吓得腿发软，直接瘫到了地上，却不忘喊人来求救，等大家把绿萝捞上来时，她早就咽气了。 在诺大的皇宫里，一个丫鬟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给其家人一些补偿，可是这对夏禾的打击却是巨大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绿萝的秘密 夏禾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乐观开朗的绿萝竟会毫无征兆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明明大家说好要一起离宫、以后也要生活在一起的。 夏禾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绿萝的尸身便被匆匆下了葬，按理说在宫里横死的人只配一张草席，可墨羽殿的岚妃娘娘，也就是程氏，竟给了绿萝一具薄棺，还给了绿萝双亲一笔不少的银子。 当时夏禾觉得是岚妃娘娘对下人仁慈才会如此，没有多想，不过墨羽殿的那位主子警告知情者绝不能声张，所以她没有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说给旁人听。 在绿萝死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夜夜做噩梦，总是梦见绿萝地孤魂在井边徘徊，一脸哀怨地看着她，久久不肯离去。夏禾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她有一种预感，绿萝自杀定有隐情。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绿萝横死，再加上她对绿萝情义深重，这些都让夏禾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幻觉，以致于做事时常出错。内务府给了她一些钱，便让她卷铺盖提早出宫了。 在夏禾出宫后不久，程氏因大闹墨羽殿被废，且被逐出了宫，不过她仍未将绿萝的事情告诉他人。夏禾在出宫后还曾看望过绿萝的双亲，绿萝是家里的独女，女儿的离去让他们备受打击，他们也想不明白女儿为何要自尽，绿萝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原来是这样。”姜初南听完后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绿萝这条线索中断没让她感到很沮丧，倒是绿萝和夏禾这两个姑娘悲惨的遭遇让她感叹不已，生活已然不易，却依旧处处为难你。 “按照夏禾的说法，绿萝投井的背后定有蹊跷。”秦承霄接话道。 “没错，这样看来绿萝受人指使的可能性很大，她将断肠散混入我母妃的茶水中，在事情发生之后又以死掩盖真相。” “绿萝是程氏的贴身丫鬟......会不会就是受程氏指使？”秦承霄问。 “虽然听闻程氏在宫中时脾性跋扈，向来嫉妒我母妃获得的恩宠，但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就是绿萝就是受程氏指使，还需要我们找到更多的线索。” “断肠散来自我南越，寻常人根本没有获得途径，绿萝的断肠散肯定是别人提供的，不过这断肠散、指使下毒之人和我南越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这也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东夏亦有许多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的毒药，甚至比断肠散还要好，可为何凶手偏偏选择南越国的断肠散？” 为了掩人耳目么？好让视线转移到南越国上？ 这天过去后，姜初南和白璟、秦承霄二人继续搜寻线索，可进展十分缓慢，很多线索刚露了头却又中断了，他们不得不重新寻找。 秦承霄在东夏待了一月有余，为了查找更加方便，便回到了南越，与姜初南保持书信往来，告诉她南越的最新进展。 转眼间冬天过去了，万物复苏的春天终于又到来了。 第三百章 沈钰妍怀了（1） 年前姜初南把怀陵国的生子偏方带给了沈钰妍，算了算时间已经快三个月过去了，可宫里还是一点消息都没传来，难道是生子偏方没有发挥作用？想当时因为这个偏方还闹了个小乌龙。 那时姜初南刚收到怀陵来信，誊抄了一份便赶紧亲自给沈钰妍送去。因为急着送药方，原来的信摊开在桌上没来得及收好，恰巧被秦承霄看见了，秦承霄以为这生子药方是姜初南想要给白璟生孩子用的，这他怎么能忍？他在姜初南回府后就开始撒泼打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两人有独处的时间。 姜初南一开始还纳闷秦承霄好好的怎么又犯病了，后来在她的逼问下才得知了原因，同时赏了秦承霄一顿“暴栗”。 这天姜初南闲来无事，趁着天气好，约了黄佳映进宫看望沈钰妍。 “我这一段时间没进宫，怎么感觉宫里的女人又变多了？”姜初南和沈钰妍、黄佳映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宫里多了一批秀女，人自然变多了。”沈钰妍回到。 “秀女？钰妍姐姐，皇上选秀女了么？”黄佳映偏头问。 沈钰妍垂眸，微微摇了摇头：“是太后和皇后娘娘为皇上选的，说是皇宫太过冷清，要多添些人为皇上开枝散叶。” 姜初南“切”了一声，懒得评论这件事，转而问她：“我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么？” “许是最近没休息好，总是失眠多梦。” “白夫人之前给了一些助眠的香囊，效果确实不错，等我回去问问配方，给你也弄一些挂在床头。” “那就先谢过了。” “对了，我给你的药方你吃的怎么样了？”这才是今天姜初南来的目的。 “按时吃着呢，可是......”沈钰妍抚上自己的小肚子，苦笑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钰妍姐姐你别急，顺其自然，没准就有小宝宝了。”黄佳映安慰她。 趁着闲聊的功夫，丫鬟们已经把下午茶的点心端上了桌。 “这些点心是御膳房新来的糕点师傅做的，你们尝尝。” 黄佳映兴冲冲拿起一块桃花酥饼咬了一口，桃花的香甜占据了整个口腔，在咀嚼之中，黄佳映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桃花满枝的桃林，周身全都是桃花的香气，那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这味道也太赞了！”她激动地直跺脚。 “有这么夸张么？”姜初南也拿起一块酥饼，“我尝尝。” “诶？味道确实很可以，”她看着手中的糕点，“不过跟荣记的味道很是相近啊。” 黄佳映也直点头，表示她有同样的感受。 “听说新来的糕点师傅是南越人，是皇上为了迎合太后娘娘的口味亲自挑选的。”旁边的涵芸解释道。 黄佳映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都是南越糕点的味道。” “看来皇上对太后娘娘很上心嘛。”姜初南撇了撇嘴。 第三百零一章 沈钰妍怀了（2） 嗯？怎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钰妍姐姐，你怎么不吃呀？”黄佳映津津有味地吃着，见沈钰妍并未吃一口便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她嘴边。 “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吧。” 沈钰妍虽是微笑着说的，但姜初南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下。 “你吃口这个，这个也好吃。”黄佳映倒是没注意，仍在沈钰妍面前举着糕点。 只见沈钰妍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突然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姜初南和黄佳映慌忙上前查看。 “我没事。”沈钰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又开始干呕起来。 “找太医看过没？”姜初南一边帮她顺气一边问一旁的涵芸。 “回长公主，”涵芸急地直揪手帕，“娘娘这几日总是干呕，奴婢要去请太医可娘娘说是旧疾犯了，只是让奴婢去太医院抓了些药回来煎，可却未见好转。” “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那怎么行？”姜初南和黄佳映扶着沈钰妍坐下，“涵芸，去叫太医过来看看。” “是。” 等等。 干呕、失眠多梦...... 这些症状怎么那么像......怀孕了呢？ 难道沈钰妍真的是怀孕了？！ “等一下！”姜初南喊住涵芸，“让顾太医来。” “是。” 顾太医，单名一个“诚”字，年轻有为、医术高明，为人洒脱躬谦，深受姜初南的赏识和信任，是姜初南当初在宫里的御用太医。 至于为什么要叫顾诚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人品可靠，能守得住秘密。要是沈钰妍真怀孕了，那她肚子里可是整个皇宫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成为宫里女人的众矢之的，成为被针对的对象，沈钰妍和孩子将会处在极度危险之中，所以现在肯定不能让他人知晓，只有等月份大些，等足够安全的时候才能公布怀孕的消息。 不一会儿顾诚便拎着药箱赶来了，姜初南把沈钰妍寝宫中的无关人等都清了出去，还让涵芸站在门外防止有人偷听。 姜初南和黄佳映站在床边，看着顾诚给躺在床上的沈钰妍把脉。 “怎么样？什么情况？”姜初南忍不住问。 “娘娘脉象流利、圆滑如滚珠，这是喜脉啊，恭喜娘娘。”顾诚拱手道贺。 沈钰妍一愣，随即眼前一亮，惊喜万分：“真的么？” “确实如此，娘娘您已经有身孕已两个月有余。” 黄佳映一拍手，眼里直冒星星：“天呐，钰妍姐姐你有小宝宝了！” “太好了。”姜初南也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顾诚说了一些怀孕的注意事项后便要为沈钰妍开安胎药，姜初南拦住他，嘱咐道：“顾太医，这件事切莫伸张，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连皇上也不行。” “是，微臣谨记。” 送走了顾诚，沈钰妍小声地问姜初南：“连皇上也不能说么？” “当然不行，你得等三四个月的时候才能说。” 沈钰妍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三百零二章 四国会面 沈钰妍怀孕可是件天大的事，而且顾太医说沈钰妍本身身子不太好，怀了孕更要多加些小心，于是姜初南是左一个不放心，右一个不放心，隔三岔五就去晚照宫瞧瞧，有关沈钰妍的任何事她都亲自安排，事无巨细，尤其是熏香、吃食、药材之类的更是严加把控。终于熬过了一个月，顾太医说胎儿已经很稳定的时候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贵妃娘娘怀孕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皇宫像一锅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姜翎烁更是如此，听姜翎烁身边的薛公公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皇上笑得如此开怀，姜翎烁不仅赏赐了众多珍宝补品，而且一得空就去晚照宫照看沈钰妍，惹得后宫里的其他嫔妃很是眼红。 得知消息的太后虽然不满意怀孕的是沈钰妍，但这毕竟是姜翎烁的第一个孩子，她也稍稍改变了原本对沈钰妍冰冷的态度。 最不能接受的便是丁惜颜。自丁惜颜入宫以来，姜翎烁很少翻她的牌子，就算去她的长乐宫也不在那过夜。 按照当初两人的约定，姜翎烁应该让丁惜颜的孩子成为太子，可现在姜翎烁根本不给她有孩子的机会。如果沈钰妍生下了皇子，那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那她之前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了，所以她绝不能忍受沈钰妍先于自己生下孩子。 哪怕几率只有一半，她也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臣妾说过，只要你让本宫的孩子成为太子，臣妾便不干涉你们之间的事。” “可是现在看来，皇上并不打算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若皇上不仁，可别怪臣妾不义了。” 虽然前段时间姜初南为沈钰妍忙得晕头转向，不过她仍没忘记调查安贵妃的事。 白璟按照名册，将名册上的人一一找出，整理了他们的回答，发现所有人的记忆都大同小异，并没有找出一条新线索。而据秦承霄来信说，他已经找到南越所有能制和有断肠散的人，不过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很难找出当年所有的经手人，因此这条线也很难进行下去。 没办法，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待以后探查到新线索再进行调查。 听秦承霄说他过几天将会来东夏，不过这次是受东夏国姜翎烁皇帝的邀请，与西凉国和北黎国的皇帝及使节们一同前往上都，作为姜翎烁成为新帝后四国第一次的正式会面。 一周后，四国的皇帝和使节先后到达了上都皇宫，姜翎烁在延寿宫为众人接风洗尘，姜初南及其他皇室重臣也应邀前往，正好那天姜初南在宫里陪沈钰妍，便搀扶着她一起去了延寿宫。 在延寿宫门口她们碰见了秦承霄和南越国的一众使节们，于是沈钰妍便在宴席上落了座，姜初南则和秦承霄在殿外聊天。 姜初南围着秦承霄转了几圈，差点没被他的龙袍绕花了眼，连“啧”了几声：“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一身龙袍显得你正经多了。” 第三百零三章 西凉公主 秦承霄着一身白锦金丝龙袍，头戴金冠，腰间配祥云纹腰带，很是威风。 秦承霄挑眉道：“那是，今日可是四国君主的会面，不能让老家伙们看低了我。” “对了，怎么左右不见那位白大人？” “他和黄大人去城外迎接西凉国的皇帝和使节了，估计马上就到了，我们先进去落座吧。” 此时延寿宫内已是宾客如云，北黎国的皇上和使节也已落座，只等白璟带着西凉国的人来，宴席就能开始了。 姜初南落座后不大一会儿，白璟和黄昌便带着西凉的皇帝和使臣们进入了延寿宫，与北黎国不同的是，此次会面西凉皇帝还带了西凉唯一的公主一同前来。 虽然这位公主蒙着面纱，不过只露出半张脸的她仍惊艳四座，身着西凉服饰更具异域风情。 这位公主是西凉皇后所生，名叫洛常鸢，与姜初南同岁，封号“迎雁”。“迎雁”的意思就是“迎接大雁”，大雁在西凉是象征着瑞祥的神兽，据说是在她出生时有许多大雁在宫殿上空盘旋鸣叫，久久不散。国师见此景称她是上天赐给西凉最珍贵的礼物，于是西凉皇帝便立马给了她“迎雁”的封号，因此洛常鸢自小便受到万般宠爱，受到西凉子民的敬仰崇拜，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养成了随性、脾气火爆的性格。 此番入东夏除了商讨四国关系外，西凉皇帝还有一事，就是想给洛常鸢在东夏寻个驸马。洛常鸢已经到了选驸马的年纪，奈何她对婚事一点都不上心，每天只会拿着鞭子骑马狩猎，对父皇悉心挑选的驸马候选人们个个嗤之以鼻，说是坚决不嫁打不过她的人。即使西凉的那些青年才俊们“垂涎”于洛常鸢的美色，但着实不敢拿出真本事和她对打，更受不了她火爆的脾性和鞭子的抽打，所以洛常鸢的婚事便一拖再拖。 西凉皇帝苦思冥想，觉得既然在自己国家找不到满意的女婿，也未尝不可去其他国家看看，正巧赶上东夏做东举行四国会谈，他便提出带洛常鸢一同前往。刚开始洛常鸢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不过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东夏素来青年才俊甚多，脾性也比西凉国的那群糙人温柔，如果寻到了更好，若是寻不到就当是来东夏玩一趟，左右都没坏处。 为了不让父皇整日唠叨，她便答应跟随父皇来到了东夏。 四国既已到齐，姜翎烁便宣布宴会开始。 姜初南不动声色地四处观察着，这次四国会面虽是以秦承霄和姜翎烁先后成为新帝后四国为保持友好往来为由头举行的，各国表面上推杯换盏、交谈甚是融洽，但实则暗藏汹涌，西凉国与北黎国一样，地缘辽阔但自然条件不好，多山多高原，气候比较干旱，因此主要以游牧为生。人口跟东夏和南越比虽少了许多，不过居民们时常四处迁移、生活在马背上，极具胆量和好武精神，所以其实力也不容小觑。 第三百零四章 当场选夫（1） 各国都想探清其他三国的底细，以此为接下来的利益谈判掌握更多的筹码。 姜初南的目光掠过对面的洛常鸢，注意到她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一处，随意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发现目光所在竟是自己旁边座位的白璟。 姜初南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位西凉公主意图为何。 这次宴会很是庄重，算是东夏这么多年来举办的最高规格的宴会，有美酒佳肴，又有歌舞助兴，大家相谈甚欢。 宴席过半，西凉皇帝突然笑呵呵地朝主座的姜翎烁举起酒杯。 “素闻东夏青年才俊甚多，正好小女也到了该选夫婿的年纪，不知东夏皇帝可有推荐的人选？若是东夏与我西凉联姻，两国便可永交秦晋之好。” “哦？” 姜翎烁也来了兴致，若是西凉公主跟东夏的哪位公子结了亲，于东夏倒是件好事。 “这坐席之上很多都是我东夏有胆有识的英才，不知迎雁公主看上了哪位？” 洛常鸢站起身来朝姜翎烁行了个礼，然后绕席一圈，慢慢打量着席间每一位适龄男子。 从刚才洛常鸢看白璟的眼神来看，姜初南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目光紧跟她的身影移动，默默握紧拳头。 洛常鸢绕了一圈后站到大殿中央后竟取下了面纱，面纱之下那张美艳动人的脸让在场的众人为之惊叹。 在西凉的礼仪中，女子只有心有中意之人才能当众不戴面纱。西凉国的皇帝见洛常鸢取下面纱，心中一喜。 “迎雁公主可是有中意之人了？”姜翎烁问。 洛常鸢握着面纱，朱唇微启：“正是。” “哦？”姜翎烁一挑眉，“不知公主可否告诉我们是何人？” 姜初南的手心直冒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洛常鸢挺直了腰板，转头朝白璟露出明媚的笑容：“是白璟白大人。” 白璟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此话一出，大殿上一阵哗然，沈钰妍也甚是担忧地看向姜初南。 秦承霄本对西凉公主选夫的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但听她说她对白璟有意思，便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 “殿下......”千霜焦急地站在姜初南身后，小声地喊她。 姜初南深呼吸努力平复猛烈跳动的心脏，提醒自己在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万一这个西凉公主只是觉得白璟样貌出众且身居高位，一时新鲜才选了他呢？况且自己和白璟已有婚约，还有数月就要成婚了，西凉公主应该也不会自降身段做妾吧？ 白璟起身，朝洛常鸢行了个礼：“多谢公主抬爱，只是在下和长公主早有先皇钦赐的婚约在身，恕在下绝难从命。” 姜翎烁瞥向姜初南，见她略显慌乱的样子便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长公主？你说的是这位长公主么？”洛常鸢拿着鞭子指向姜初南。 “正是，还请公主另择他人。” 被人拿着鞭子指让姜初南感到很不舒服，本想站起来“问候”洛常鸢的父母，不过听了白璟的回答还是忍下来了。 第三百零五章 当场选夫（2） 要是知道白璟已经有婚约了她还继续纠缠，那自己也没必要跟她客气了。 “那怎么行？”洛常鸢丝毫不在意白璟的回答，“本公主说过，只嫁能接住我鞭子的人，我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能接住我鞭子的人，我才不会放弃。” 西凉皇帝原本欣喜的脸慢慢有了为难之色，谁知道洛常鸢一选就选中了有夫之妇，而且还是东夏长公主未来的夫婿。 本打算看白璟热闹的秦承霄没想到西凉公主竟有如此想法，再看向姜初南的神情，也敛起了笑意，盘算着该什么时候出手。 廖长风也在宴席上，可他和沈钰妍一样，只能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姜初南被洛常鸢的这番话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实在是忍不了了，“嚯”地一声站起来，众人的目光又一下转移到姜初南身上。 “迎雁公主，我相信你应该明白‘先来后到’的理吧？”碍于殿上不好发飙，姜初南勉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我和白璟情投意合又有先皇婚约在身，想必公主定不愿意嫁与白璟做妾的。” 姜初南这段话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暗含深意，意思是如果洛常鸢执意要嫁白璟，那她就是个不晓礼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而且她也只能是个位份最卑的侍妾。 洛常鸢倒是不以为然，她扬着尖而小巧的下巴道：“在我们西凉没有‘先来后到’一说，况且你们也说了，你们还并未成婚，没成婚就不作数。” “而且在西凉，男子只能有一个妻子，所以并不存在长公主说的......”洛常鸢故意停顿了一下，“‘妾’。” 看着大殿上两人水火不相容且姜初南明显处于弱势的场景，让坐在姜翎烁身旁的丁惜颜一阵窃笑。 姜初南，你也有今天啊。 姜初南被洛常鸢气到浑身发抖，刚要反驳却被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白璟站在姜初南面前护着她，一改之前温和的态度，脸上是姜初南少见的严厉之色。 “迎雁公主，我既已与长公主有婚约便定不会再娶其他女子。” “哦？”洛常鸢像是看笑话一般看着面前如同要英勇就义的二人，“听闻白大人不久前娶了一位平妻，你又作何解释啊？” 姜初南一大步跨到白璟身边：“那又不是自愿娶的，麻烦公主先搞清楚状况。” “娶了就是娶了，这是事实。” “你!”姜初南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行了，我不想同你争吵，本公主看上的还从来没有没得到过。” 姜翎烁看够了热闹，终于慢悠悠开了口：“那公主的意思是.......” 洛常鸢双手抱拳：“我既已认定白大人，这辈子非他不嫁，还请殿下赐婚。” “可是按照东夏传统，一夫不能有两位正室，公主打算怎么办？” “这好办，只要取消白大人和她的婚约，或是让她变成平妻就行了。” “你不要太过分！”姜初南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嘴脸。 第三百零六章 当场选夫（3） 西凉皇帝本以为长公主作为东夏皇帝的亲妹妹定会获得皇帝的维护，想劝女儿换一位驸马人选，可谁知这东夏皇帝竟跟看别家热闹一样不管不顾，丝毫没有维护之意，再加上他护女心切，他便没有了顾虑，放心大胆地板着脸问：“难道白大人觉得我西凉国最珍贵的公主还配不上你么？” “先皇的赐婚怎能取消！”姜初南立于大殿之上，双拳紧握，怒火中烧。 “东夏先皇的赐婚为何不能取消？”洛常鸢不以为然，“只要东夏新帝愿意，没有什么是不能取消的。” 她笑着看向姜翎烁：“所以还请殿下决定。” 让姜翎烁决定？ 姜初南冷笑一声。 自从自己和白璟有婚约以来他就百般阻挠，又是推迟婚礼又是往丞相府上塞人，就是不想让自己和白璟好过。 “你要是这样强人所难，你和白璟都不会幸福的。”姜初南从未见过如此自私的爱。 “长公主，你和白大人的结合与我和白大人的结合产生的影响是不一样的，”洛常鸢也早已察觉到东夏皇帝对姜初南的态度，于是她的语气中还暗藏着威胁和霸道，“若是我和白大人的关系即代表着东夏和西凉两国的关系，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两国百姓再无战争，岂不是美事两桩？所以作为东夏的长公主，我劝你还是以大局为重。” 我可去你的大局，凭什么要我和白璟的婚约要牵扯到两国的关系？凭什么我们要为东夏作牺牲？难道姜翎烁的江山会分我们一半么？！ 姜初南一声冷笑：“迎雁公主不愧是西凉的公主，跟你西凉山民一样，可真是强盗逻辑。” 因为西凉自然条件不好，多自然灾害，所以每当西凉发生自然灾害而没有粮食时，西凉山民就会东进，进入东夏疆域四处作恶，抢夺东夏百姓的粮食。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洛常鸢，她瞪着一双丹凤眼道：“长公主为何要辱我西凉子民？” 洛常鸢自小在西凉皇宫的蜜罐里长大，又不问世事，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辱？我说的是事实!”姜初南将视线转向面色铁青的西凉皇帝，“西凉山民在饥荒之年进犯东夏这件事，西凉皇帝不会不知道吧？” 眼看着私人恩怨要上升到国家关系，丁惜颜开口终止了这个话题。 “迎雁公主所说倒是有一番道理，既然迎雁公主对丞相大人情深意重，二人姻缘又对两国有利，皇上何不随了公主的心意？” 姜初南就知道丁惜颜会落井下石，现在殿上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她和白璟处于绝对劣势，她和白璟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无法抗拒皇帝给白璟的赐婚，当初连小小的御史中丞之女都拒绝不了，何况是西凉国的公主呢？ 姜初南质问姜翎烁：“若是皇上答应废除赐婚，那又置臣妹和先皇于何处呢？” 先皇先皇，姜翎烁最讨厌有人拿先皇压他。 第三百零七章 又来一个（1） 先皇所做之事凭什么要他遵守？现在东夏皇帝是他姜翎烁，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都限制不了他。 “朕也觉得迎雁公主此话有理。” 令人诧异的是，这句话竟出自秦承霄之口。 明明已经孤军难行，没想到秦承霄冷不丁又来插上一脚，姜初南不明白秦承霄为何在这种情况下竟要与她作对。 姜初南朝他使眼色，暗示他不要趟浑水，可秦承霄丝毫不在意她的带着疑惑和愤怒的暗示，朝姜翎烁拱手道：“趁这个机会，朕还有一事同东夏皇帝说。” “南越皇帝请讲。” “此事说来也巧，朕的想法和迎雁公主一样，朕登基已一年有余，可后宫之中至今无人，所以打算趁此次东夏之行向你讨个皇后回去。” 秦承霄说完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看了一眼姜初南，让姜初南“唰”地一下冷汗直冒。 不是吧...... 自秦承霄开口后，白璟的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百倍。 秦承霄说这句话有些即兴的成分，但也不是心血来潮。从东夏回南越的这段时间，那些老臣们收敛了许多，没有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了地想让自己纳妃了，可有时还是忍不住在他耳边叨叨。幸好虽然那些老臣们嘴巴都要说出泡了，不过也终于让秦承霄听进去了一两句，开始认真思考后宫问题。 于秦承霄自己来说，毫无疑问，他的后位是留给姜初南的，他希望姜初南能自愿跟随他回南越。可是现在姜初南和白璟已有东夏皇帝钦赐的婚约在身，不过好在两人还没成亲，自己还有挽救的机会。 当初自己答应帮助姜翎烁夺位的条件就是要求取消姜初南和白璟的婚约，奈何姜翎烁这个狐狸只是推迟了婚期，他知道姜翎烁是想拿姜初南和白璟的婚约控制住自己，只要他俩的婚约还在，姜翎烁就有跟自己交易的最好筹码。 不过别忘了秦承霄同样也是只狐狸，他怎会允许自己受他人的拿捏？现在忍着姜翎烁只是不想让他对仍在东夏的姜初南不利，他在等待时机反击。 而现在，时机来了，同样要求解除婚约的西凉的公主助了秦承霄一臂之力。 姜翎烁闻言，神色微变，没有接秦承霄的话。 秦承霄也不急，慢条斯理、饱含情感地对着众人道：“朕从小与东夏长公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虽后来朕回到了南越，可依旧对她念念不忘，所以朕后位空悬的原因也皆因为她。” “既然迎雁公主看上了白大人，正好就由东夏皇帝解除他们之间的婚约，朕将迎娶东夏长公主为朕的皇后。” “如此，东夏、南越和西凉三国便会百年无战、国泰民安，长享太平盛世。” 此话一出，殿上爆发了比刚才洛常鸢发言后更为激烈的讨论。 其实最惊讶的还属南越使团，原来他们的皇帝并不是如坊间传言一般有断袖之癖，而是钟情于邻国的长公主，长公主不嫁，他就绝不纳妃，倒是个少有的痴情男儿，他们激动地恨不得抱头痛哭。 第三百零八章 又来一个（2） 白璟如刀剑一般凌厉的眼神射向秦承霄：“南越皇帝，请您自重。” “南越皇帝可有问过我的意见？”姜初南沉着脸问。 她不知道秦承霄演的是哪一出，堂堂东夏丞相和长公主竟被公然当作玩物一样成为随意交易的物品，真是可笑至极。 秦承霄看似无意地看了姜翎烁一眼，然后朝姜初南勾了勾唇角，魅惑至极：“迎雁公主都能不顾白大人的意见，朕怎么就不能不顾你的意见了？” “况且朕与你已相识多年，若不是朕在几年前回到了南越，哪儿还有白大人什么事呢？” 看来不止是洛常鸢，秦承霄也是强盗逻辑。 不过怎么感觉秦承霄老是偷偷朝自己挤眉弄眼呢？难道他所做一切是为了帮自己？ 虽然仅仅是猜测，姜初南心里终于有了一些底盘，朗声道。“感情的事是强求不来的，我相信南越皇帝明白这个道理。” 秦承霄看向脸色不太好的姜翎烁：“只要东夏皇帝答应，没有什么是强求不来的。” 洛常鸢以为依照姜翎烁刚才的态度，再加上秦承霄的发言，取消白璟和姜初南的婚约是十拿九稳的事，便朝姜翎烁拱手道：“如此甚好，还烦请东夏皇帝解除他们的婚约。” 这婚约能取消么？姜翎烁问自己。 当洛常鸢提出废除婚约时他觉得可以取消，就像洛常鸢说的那样，如果西凉唯一的公主嫁入东夏，那她带来的好处可不止一星半点。况且他现在很多力量都受白璟牵制，若是姜初南多一时不嫁入丞相府，自己拿捏得住白璟就多一时，直到完成对白璟的架空。 可当秦承霄同样提出废除婚约时，他犹豫了，他忘记婚约还牵扯到另一个他想要控制的人，如果婚约被解除，那他就没有了要挟秦承霄的筹码。 不管怎么选择，于姜翎烁都是不利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现在的局面不变，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则在暗中观察局势动向。 “怎么样？东夏皇帝考虑好没有？这婚约到底能不能解除？”秦承霄垂眸，慢慢晃着酒盏里的清酒。 姜翎烁清了清嗓道:“这婚约既是先皇定下的，断不可轻易取消。” 姜初南本来以为按照姜翎烁的态度定会答应解除婚约，在脑海里想了千万种应对婚约被取消时的办法，甚至想到和白璟一起私奔到北黎国了，谁知道姜翎烁竟说出“先皇赐婚不可轻易取消”这句话。 她懵了，洛常鸢也懵了。 他刚刚的态度明明不是“不可轻易取消”的意思啊。 “哦？”秦承霄装作很失望的样子摇了摇头，“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然后叹了口气，喝下一杯酒，不过谁都没看见他喝酒时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承认，他一开始确实有顺水推舟的意思，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想法扼杀在摇篮里了。他之前让姜翎烁解除白璟和姜初南的婚约是想跟白璟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他觉得姜初南会喜欢白璟是因为他代替自己不在的时间，只要自己重新回到姜初南身边，姜初南就会明白真正喜欢的是谁。 第三百零九章 又来一个（3） 不过他不愿意以现在这种情况解除婚约，若是洛常鸢真的以正妻身份嫁入丞相府，那姜初南就会被降为平妻，将日日要受洛常鸢的挤兑。 他不愿让姜初南受任何委屈，也不想强迫姜初南做任何一件她不想做的事，所以他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插一手，姜翎烁是没那么容易答应解除婚约的。 姜翎烁提议：“不如这样，这段时间迎雁公主便在丞相府上住下，南越皇帝则在长公主府上住下，先培养培养感情，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正有此意。”秦承霄朝姜翎烁举杯，不等姜翎烁回敬便一饮而尽。 洛常鸢也表示同意，回自己位子坐了下来。 姜初南终于暂时松了口气，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她用安慰的眼神和白璟对视了一眼，重新坐下。 对面的秦承霄朝她眨了眨眼，姜初南这才明白原来秦承霄真的是在给自己解围，她回给秦承霄一个勉强扯出来的笑容表示感谢。 宴会继续进行，就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宴会结束后，虽然白璟极不情愿，可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将洛常鸢请进丞相府，姜初南本来也想去，却被秦承霄拉到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洛常鸢趾高气扬地从自己面前经过。 “看什么看？难不成还要跟人打一架啊？”秦承霄弹姜初南一个脑瓜嘣。 “要不是碍着身份，我早就想打她了。”姜初南愤愤地说。 “就你？”秦承霄“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就你这小身板，三两下就被人放倒了，到时候再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那画面，啧啧啧，想想就好玩。 “你是不是皮又痒了？”姜初南咬着后牙槽道。 秦承霄假装撇了撇嘴：“哼，你这人真是忘恩负义，早知道刚才就不帮你了。” “虽然你平时说话有些欠揍，不过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姜初南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报答你，我准备满足你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行？” 姜初南望着双眼“叮”一下亮起的秦承霄，有点害怕地吞了口口水。 “只要不过分，应该都行吧......” “不过分，”秦承霄一把揽过姜初南的肩膀，“绝对不过分！” “你说，什么愿望？” “我想......我想让你在我在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陪着我，就算有事也要带上我一起。” “就这？” 姜初南有些懵，这要求也太简单了吧，她还以为秦承霄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秦承霄认真地点了点头。 姜初南“切”了一声：“我还以为多大事呢，看你表情搞那么夸张，行，没问题。” “你保证每天都陪我？” 姜初南举起右手的四根手指，“我发‘四’，每天都会陪秦承霄。” “那行！”秦承霄勾着姜初南的脖子往宫门的方向走，“我们回家！” “秦承霄你放开我！勒着我脖子了！” “不妨不放就不放，谁让你长这么矮的？略略略。” “你找打！” “诶，你手短打不着！” “你别跑！给我站住！” ...... 第三百一十章 又来一个（4） 姜初南不知道的是，白璟正在另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和秦承霄追逐打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洛常鸢在一旁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她会追上来呢。” “还以为你们感情真那么好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倒是跟南越皇帝关系好得很。” 夜晚的风裹挟着洛常鸢的声音在白璟耳边萦绕不散，白璟收回目光，冷冷地看了一眼洛常鸢。 “走吧。” 长公主府。 “你能不能别老转来转去的？我眼睛都要被你绕花了。”秦承霄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十分随意地倚靠在姜初南房里的黄梨木靠椅上。 “我这不是着急么？” 姜初南自回府后就没停下来过片刻，她一想到洛常鸢要和白璟同住在丞相府上就焦躁不安。 “我后悔了！”姜初南站在秦承霄面前，双手掐腰，瞪着眼质问道，“你说，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跟上去？” “你跟上去又能怎么样？你要跟他们一起住在丞相府么？” “至少我可以盯着她，防止她乱来。” “洛常鸢可不是吃素的，你觉得你能控制得了她？” 秦承霄深深觉得自姜初南和白璟在一起之后，她的智商就呈直线下降了。 “西凉人的好胜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是要跟她争，就越能激起她的好胜心。” “听我一句劝，先晾她两天，等她知道白璟是个捂不热的冰块自然就退出了。” 其实他想的是：你先陪我两天再说。 秦承霄一挑眉：“你说是不是？” 姜初南仔细想了想他的话，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话是这样，”姜初南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靠椅上，耷拉着头，“可是我还是担心啊，心就跟猫挠的一样。” “这简单，”秦承霄朝姜初南勾了勾手指，“你别露面，明天我偷偷去帮你瞧瞧。” “真的？！” “只要你别忘记你许诺过我的话就行。” “忘不了忘不了，”姜初南屁颠屁颠地跑到秦承霄身边给他捶背揉肩，“我明天一早就去福满楼给你买你最爱的荷叶鸡和珍珠丸子，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么？我都给你带回来。” “我还要朱雀街上的烤肉饼和甜糕，如月街花溪楼的小炒也给我带一份。” “哦对了，我本打算明天去荣记瞧瞧的，那你去荣记捎带份点心回来，记得叫孟扬把银叶尖拿给你，你府上的茶我实在是喝不惯。” “您......还有什么吩咐一并说了吧。”姜初南一边给秦承霄捏肩一边咬着牙道。 “让我想想啊，”秦承霄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上次我临走之前你答应要请我吃什么来着？” “啊对!西市的清炖羊肉和烤羊腿，据说还是北黎那边的羊，你一并买回来吧。” “你是猪么！吃这么多!” “我不管，这些我都想吃，你答应要给我带回来的。” “行行行，给你带，”姜初南捏肩的手突然加大力度，“都给你带！” 秦承霄的惨叫立马回荡在灵翠阁中。 “姜初南你谋杀啊！！！！！！”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1） 第二天一大早姜初南就爬起来准备去给秦承霄买吃食，不过临走前还去他房外悄咪咪瞄了一眼。 “咦？人呢？” 姜初南从抠出来的窗户纸洞中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秦承霄的人影，她踮起脚，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使劲凑近看着。 “看什么呢？”一个人凑到她身边，在她耳边压低了笑意轻声道。 “废话，来这儿肯定是看人的啊，”姜初南继续看着，朝身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走，别打扰我。” “看谁啊？”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这声音不是...... 姜初南猛地转头，瞧见秦承霄正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看她，两人的视线在这一瞬间刚好相汇，距离近到都能看清秦承霄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她的脸“唰”地一下红成了西红柿，慌忙把视线移向别处，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着。 “早上好，你今天起挺早啊，昨晚睡得还好么？” 秦承霄噙着笑挺直腰板，环抱着胳膊道：“别客套，说，大早上偷偷摸摸偷窥我干嘛？”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偷窥’呢？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想看看你起没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承霄不理姜初南，径直推门进房间，姜初南也跟了进去。 “怎么？还有事么？” 姜初南朝他眨眨眼：“跟你说声，我要去排队给你买吃的了。” “哦，知道了。”秦承霄假装听不懂姜初南话里的意思。 “我是说，我要出门了。”姜初南又暗示他一遍。 “我知道啊，你赶紧去吧，”秦承霄推她出门，“去晚了就排不上队了，早去早回。” 然后把门关上了。 姜初南面对着关紧的房门，心里一群“嘎嘎”叫着的乌鸦飞过。 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算了，还是先把他交代的事情办好，要是他敢忘了自己交待的事，那那些吃的他一口都别想吃到。 按照秦承霄的要求，姜初南先去了最远的西市。西市的羊肉都是现宰现做的，而且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姜初南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着了，她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了清炖羊肉和最后一只烤羊腿。之后按线路先去了如月街的花溪楼买了份小炒，又绕到朱雀街买了烤肉饼和甜糕，接着去了长乐街的福满楼买了荷叶鸡和珍珠丸子，最后到荣记取了糕点和茶叶。 “就这些么？荣记还有其他新品，姜姑娘要不再多拿些吧。”孟扬瞧着姜初南要的糕点有些少，好意询问道。 “不了不了，”姜初南连连摆手，“再多一点马车都装不下了。” 这一趟下来姜初南已是筋疲力尽，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东西买齐，回到府上刚好到饭点，丫鬟们把买的东西装盘上桌，刚好摆满秦承霄就闻着香味过来了。 “不错不错，你辛苦了。” 秦承霄在姜初南身边落座，刚要拿起筷子夹菜，却被姜初南一把按了下去。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2） “等等。” “你干嘛？我都要饿死了，能不能让我先吃一口？”秦承霄略有祈求的眼神十分无辜，“就一口。” 可姜初南从不吃他这一套，一边摇头一边动了动手指做了“no”的动作。 “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办好了，我交代的事你办好没？” “那当然！你交代的事肯定要办好啊，”秦承霄拍了拍胸脯道，“我办事，你放心。” “真的？”姜初南挪了挪凳子，凑到秦承霄身边，“快说快说，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秦承霄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肚子道：“不能吃完再说么？这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初南想了想，既然他已经去丞相府打探情况了，自己也就没那么着急了，而且菜凉了确实不好吃，就算回锅也没有刚开始的味道了，便同意让他先放开肚皮吃，等吃完再说。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秦承霄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你确定你是南越皇帝而不是从南越地牢里刚放出来的？” 秦承霄消灭食物的速度之快让姜初南目瞪口呆，她就吃了几个珍珠丸子和一些羊肉，其他的全被秦承霄承包了。 “实在是太好吃了，你都不知道我在南越馋这些馋了好久了，吃习惯了东夏菜，倒适应不了南越口味了，”秦承霄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不过这顿吃得确实有点多哈。” “何止是多！”姜初南拿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你看看，我就吃了几口，剩下的全都是你吃完的。” “我又不白吃你的，我不是去给你打听情况了嘛。” “哦对对对，”姜初南放下筷子，“快说快说。” 秦承霄不紧不慢地喝着千霜奉上的茶水，和她娓娓道来。 一盏茶后，姜初南捧着肚子笑的喘不上气来。 “哎呦，我不行了，肚子好疼。” “真是两个女人一台戏啊。”秦承霄感叹道，“突然觉得白璟有点可怜。” “你是说杨蕊被洛常鸢一鞭子吓得晕过去了？”姜初南捂着肚子道。 “千真万确。” 原来昨晚白璟把洛常鸢带回丞相府时，正巧被闲来无事在府里溜达的杨蕊撞见，杨蕊看着洛常鸢的装扮，还以为她是白璟从哪儿带回来的西凉舞女。于是在白璟安顿好洛常鸢离开之后，她便端着丞相府女主人的架子气势汹汹跑到洛常鸢的院子里，一边使劲敲门一边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骂她从哪儿来的低贱舞女也敢高攀丞相大人，结果洛常鸢一个鞭子甩出来，擦着杨蕊的脸过去了，杨蕊从小到大哪儿受过这种惊吓啊，直接昏了过去。 杨蕊被丫鬟们抬回房间，醒了之后发现脸颊上有一条长长的红印，脸蛋可是她最骄傲的资本，这她哪儿受得了？她哭天喊地地要白璟替她做主，问凭什么一个舞女能爬到她头上还毁她容貌？而洛常鸢就拿着鞭子坐在椅子上斜眼看着她，直到杨蕊得知了洛常鸢的身份才安分下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3） 她虽然嘴上不敢吱声，可心里还是恨的，洛常鸢结结实实给了她一鞭子，让她在丞相府众人面前丢尽了面子，她的脸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而且从洛常鸢对白璟的态度来看，她绝对对白璟有意思。本来以为有个姜初南就够麻烦的了，要是洛常鸢再嫁进来，自己岂不是又要多受一份窝囊气？况且一个是长公主，一个又是邻国公主，连白璟都要敬她们三分，自己想要爬到丞相府的主位又何其困难？ 所以杨蕊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她找来一些下人，让他们故意在洛常鸢面前谈论白璟和姜初南，尤其要让洛常鸢知道白璟和姜初南的感情有多好以及白璟对自己有多冷淡。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这些其实都是事实，但未尝不能用这些话让洛常鸢知难而退。 姜初南听完秦承霄的描述，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她有点自知之明。” 以前总觉得上天在创造杨蕊的时候忘记给她带上脑子，现在看来她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嘛，用她来对付洛常鸢倒是给自己省了不少心，应验了那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那洛常鸢也绝非善茬，单凭杨蕊肯定是阻止不了她的，”姜初南歪头分析着，“我也该行动起来了。” “你要干嘛？”秦承霄一愣。 姜初南捻了一块杏仁酥道：“我想亲自去丞相府上瞧瞧，得把火烧的再旺一点。” “你这个人怎么出尔反尔？”秦承霄把桌上的糕点碟都揽到自己面前，一脸委屈道，“不是说好先陪我几天的么？” 姜初南一拍脑袋：“哦对哦，把你给忘了。” 她接着秦承霄的眼神飞刀，嘿嘿笑着：“这样，等会儿你陪我一起，我就去看一眼。” “一小会会就好。” “我保证这几天一定好好陪你玩。” “好不好嘛？” 姜初南拉着秦承霄的衣袖向他展开了猛烈地撒娇进攻。 秦承霄最看不得姜初南掉眼泪，也最听不得她撒娇了，不管他刚刚如何坚定内心绝对不轻易同意姜初南的请求，可一听到她撒娇还是控制不住地软下心来，就像多年前还是小姑娘的姜初南求秦承霄做事一样，只要姜初南围在他身边不停地喊着“承霄哥哥最好了”“初南最喜欢承霄哥哥了”，不管什么事，秦承霄都能立马答应，而且能完成地很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百试百灵啊。 “就一眼？”秦承霄带着不信任的眼神看向姜初南。 “就一眼!”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行吧行吧，谁让我闲得无聊呢。” “你可真是我好姐妹！”姜初南嬉笑着。 “别瞎说！谁是你姐妹？！”秦承霄美目微瞪，往姜初南嘴里塞了几块糕点。 “唔唔唔。”姜初南吃得满嘴都是糕点屑，惹得秦承霄一阵嘲笑。 “你还笑！我差点没被噎死。” 姜初南抄起秦承霄的衣袖就把脸上往上蹭，蹭的他衣袖上满是酥油和糕点屑。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4） “诶诶诶，有话好好说，别拿我衣服擦嘴啊，啊喂！” 秦承霄极力想要挣脱，可姜初南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衣袖上，最后姜初南终于抬起脸，替他掸去衣袖上的糕点屑 “好啦，这下干净了。” 衣袖上斑斑点点的油渍让本身就有洁癖的秦承霄浑身难受，他向姜初南散发出幽怨的眼神，让姜初南心里一阵发毛。 “不就是衣袖弄脏了嘛？再说了，谁让你先嘲笑我的？”姜初南缩了缩脖子，装作不以为然道。 “暴殄天物啊你，”秦承霄捂着心口，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心在滴血，“这可是南越千金都难换的云锦，你居然用它擦嘴？！” “说到底还是件衣服嘛，洗洗不就又干净了？” 见秦承霄侧过身去不愿理她，姜初南开始有点心虚了，难道这衣服真如秦承霄所言那般极为珍贵？ 她用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秦承霄的胳膊，秦承霄仍气鼓鼓地不愿回应，她又跑到秦承霄面前蹲下，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真不是故意的。” 秦承霄斜眼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又傲娇地偏过头去。 姜初南推了推他的腿：“好啦，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生气了。” “诶对了！听说上都外的桃林里的桃花都开了，趁着这几天天气还不错，要不要明天去瞧瞧？顺便一起游个湖？” “真的嘛？”秦承霄猛地转头，眼里满是欣喜之色。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在生气，又别扭的收起笑容，端着架子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 姜初南看着他慢慢涨红的脸，憋笑着：“是是是，是我想去。” “那......”秦承霄偷偷瞥了她一眼，“只有我们两个人么？” “是啊，就我们两个，”姜初南点点头，“不然我去把白璟叫上？” “门都没有！”秦承霄使劲捏着姜初南的脸，“就这么说定了。” 等秦承霄回到房间，拿出一件同样布料的衣服换上，他勾了勾嘴角。 “果然还是那么好骗。” 姜初南和秦承霄乘着马车慢慢悠悠前往丞相府，秦承霄还把面具戴上了。 “你戴面具干什么？”姜初南问。 秦承霄十分做作地撩了下垂下的额发：“我怕我的美貌会惊艳到丞相府里的女人们，万一她们吵着闹着要嫁给我可如何是好啊？” 姜初南着实被他恶心到了，作呕吐状：“你自恋的功力真是迎风长。” 不过姜初南第一次见到秦承霄时他就是戴着这块银质面具的，而且他的外型确实惊艳到了姜初南，当时觉得秦承霄应该是个和白璟一样温文尔雅的公子，谁知道自己竟被猪油蒙了眼，没看出来他面具下藏着一颗狐狸心，而且她越和秦承霄相处越觉得他和“温文尔雅”这个词相隔十万八千里。 等到了丞相府，常叔告诉姜初南白璟和洛常鸢正在花园。 在花园赏花么？ 姜初南不敢想白璟陪洛常鸢赏花的画面，赶紧提着裙子往花园方向走。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5） 刚走进花园，姜初南听见一阵舞剑和抽鞭子的声音。 白璟今日本想借着办公的机会溜出丞相府，奈何姜翎烁派人过来告知他这几日不必办公，只要好好招待洛常鸢便好。白璟只好勉强留在丞相府，毕竟洛常鸢是邻国公主，不能太怠慢了，所以他决定在洛常鸢面前当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洛常鸢吃完饭拉着白璟在花园里消食，见白璟一路上心不在焉便提议要和他切磋武艺，白璟本不想答应，万一洛常鸢磕着碰着自己不好跟西凉皇帝和姜翎烁交代，可谁知洛常鸢见白璟没反应，竟直接一个鞭子抽过来，白璟只好抽剑应对。 他不想进攻，只好左右躲闪，可洛常鸢越是看他无心进攻，越是挥鞭更猛、步步紧逼。 正巧这时姜初南出现了，白璟像是看到了救星，赶忙收剑，退到姜初南身边。 “你来啦。”白璟的脸色立马柔和下来。 姜初南笑着点点头：“我来看看你。” 姜初南身后的秦承霄接过白璟投来的不是很友善的目光，朝他耸了耸肩。 早上听够了白璟和姜初南爱情故事的洛常鸢此刻见到姜初南更没有好意了，她握着长鞭冷笑道：“呦，我还以为长公主忙着跟南越皇帝叙旧，不会来这儿了。” 姜初南也不甘示弱：“我去哪儿、去干什么，好像还轮不到公主你评头论足吧？” 洛常鸢坐在一边慢悠悠的品着茶：“我是无所谓，只怕长公主会伤了某些人的心呐。” 姜初南望了一眼白璟，白璟微微摇了摇头，暗示她别多想，她瞬间又有了底气，刚想反驳她，只见杨蕊带着青烟也来到花园。 杨蕊也是刚听下人们说白璟正陪着洛常鸢在花园里赏花，这才赶忙匆匆忙忙赶来，她要尽可能防止洛常鸢对白璟有什么坏动作，可谁曾想姜初南也出现在花园里。 杨蕊的处境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该留在这里还是该装作路过离开，可转念一想自己才是白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娶进门的夫人，在这丞相府里为什么要怕两个尚未过门的人呢？于是她也有了底气，挺直了腰板站在众人面前。 秦承霄双臂环着胸看着眼前大眼瞪小眼的三个女人，压低声音忍不住在姜初南耳边窃笑道：“又来一个，看来不止一台戏了。” 然后被姜初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洛常鸢摇晃着茶盏道：“杨小姐莫不是又刚好经过？” 洛常鸢知道杨蕊这丞相平妻之位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她和白璟连个成婚仪式都没有，所以和姜初南一样没有把她当作丞相府的夫人，而是直接称呼她为“杨小姐”。 杨蕊最恨别人不承认她丞相夫人的身份，便摆出丞相夫人的气势：“公主这是什么话？妾身只是过来问问公主住的可还习惯，好让下人们再去准备准备，免得怠慢了客道。” 白璟见洛常鸢和杨蕊的阵仗就头疼，拉起姜初南的手道：“走，咱们先去飞云阁。”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6） “等等!”洛常鸢拍桌而起，径直走到白璟面前拉住他的胳膊，“白大人，东夏皇帝可是让你这几天都陪着我。” “你就不怕我一不高兴，去东夏皇帝和我父皇面前参你一本？” 白璟一面甩开洛常鸢的手，一面依旧紧紧握住姜初南的手，正色道，“公主你想去哪儿玩或者想要什么，白某自会安排妥当，还请公主不要再为难在下了。” 洛常鸢又攀上白璟的胳膊，一双美眸带上几分委屈之色：“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想让你陪着我。” 若换做旁人，不用看洛常鸢的脸都能被她半委屈半撒娇的语气弄得骨头软酥酥的，更何况再加上她绝世的美貌。 可白璟依旧冷冷地挣脱洛常鸢的手，不留半点情面：“还请迎雁公主自重。” “迎雁公主，”姜初南一步插到白璟和洛常鸢之间，耐着性子劝她道，“东夏那么多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你为何非巴着白璟不放呢？况且婚姻讲究你情我愿，若是一方不愿，那婚姻肯定是不顺利的。” “若是公主答应换个人选，我帮你召集全东夏能力、样貌、武艺样样顶好的人来供你挑选，我相信他们一定也会喜欢公主你的。” 杨蕊在一旁透明了这么久，终于逮着机会接话了：“就是就是，迎雁公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姜初南和洛常鸢同时睨了杨蕊一眼，毕竟她才是巴着人家不松手的第一人。 杨蕊又讪讪地闭了嘴，继续当个透明人。 洛常鸢蹙着眉道：“我是西凉的公主，没有什么是我想要而得不到的，况且本公主说过的话岂有反悔的道理？” “长公主就别白费心思劝我了，既然白大人接住了我的鞭子，我就认定他了，此生非他不嫁！” 还非他不嫁，倒是看得起你自己。 姜初南在心里冷哼一声:“我想问迎雁公主，按照你西凉的规矩，是怎么处理强夺人夫的女人的？” 洛常鸢听懂了姜初南话中有话，丝毫不慌地回道：“长公主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你和白大人尚未成婚，何来我强夺人夫一说？” “南越皇帝，你觉得呢？” 秦承霄本在一旁看热闹，却莫名其妙被洛常鸢扯进来，姜初南也用眼神暗示他要为自己说话，秦承霄捋着额前的碎发，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要为姜初南说话的话岂不是便宜了白璟？ 姜初南白了一眼秦承霄，转头对洛常鸢说：“若不论其他，公主你是我们东夏尊贵的客人，我们定会以最高礼节接待你；不过若是公主执意于此，还请莫怪我们怠慢了礼数。”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拉着白璟离开了，秦承霄也赶忙跟了上去，留下洛常鸢和杨蕊留在原地。 洛鸢盯着姜初南的背影，死死地握住手中的长鞭，眼神里喷涌而出的怒火让杨蕊看得浑身发毛，她怕洛常鸢的怒气波及到自己，慌忙带着青烟告辞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蚀骨盅（1） 洛常鸢一个鞭子“啪”的一声甩在地上，还抽倒了草坪上的几株月季花，残破的花朵飘落到她的脚边，她一脚踩上去。 “还真当我西凉公主是吃素的，”洛常鸢冷笑着，“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饶。” “巧儿，去把我房里的蚀骨盅拿来。”她对身后的婢女说道。 “公主，这......不太好吧。”巧儿畏畏缩缩地劝道。 世人皆知南越人擅于制毒而西凉人擅于制蛊，作为西凉公主的洛常鸢就更不用说了，自小除了对鞭子感兴趣外就是对制蛊兴趣极为浓厚，极其宠爱洛常鸢的西凉皇帝便广招全西凉的制蛊师，挑选出一批最优秀的制蛊师教洛常鸢制蛊，所以洛常鸢便得多人协助，什么奇奇怪怪、威力极强的蛊都会制，其中最擅长的便是这蚀骨盅，洛常鸢也将其随身携带。 这蚀骨盅便是由蚀骨虫所造，洛常鸢可操控蚀骨虫进入指定人的身体，不出两个时辰那人定会昏迷不醒，虽然从表面看不出有任何变化，可骨头却时时刻刻受到蚀骨虫的啃食，不出十日，全身的骨头便会被蚀骨虫啃食完，人也会因此丧命，关键此蛊是洛常鸢独创的，除了她，谁都没办法让蚀骨虫从身体里出来，就算走运逼出了蚀骨虫，骨头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也只有洛常鸢才有治愈骨头的药，所以巧儿才会怕洛常鸢一时冲动而对东夏长公主下蛊。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是......” 巧儿不一会儿便取来了蚀骨盅，洛常鸢接过一个小小的漆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看起来平白无奇的小黑虫。 她勾了勾嘴角：“今天就让你尝尝这蚀骨盅的厉害。” 姜初南和白璟回到了飞云阁后就商量着怎么才能让洛常鸢死心，可商量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姜初南叹了口气：“秦承霄，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秦承霄耸了耸肩，表示“别问我，我可不知道”。 姜初南看白璟的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是为了洛常鸢的事而忧心，便说了些话宽慰他，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白璟脸色不好是因为秦承霄，虽然秦承霄在殿上暂时帮姜初南和白璟解了围，但是白璟清楚秦承霄对姜初南的意思，那句要娶姜初南为后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也只有他和秦承霄自己知道了，要不是不想让姜初南夹在中间为难，他断不愿意让秦承霄和姜初南并肩站在一起的。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器声，声音很是朴素醇厚。 “这是何种乐器？”姜初南跑到窗户边张望着，看是何人在吹奏。 “是埙。”秦承霄应道。 “埙？”姜初南扭头问白璟，“丞相府上还有人会吹埙么？” 白璟摇了摇头：“之前从未听过，怕是迎雁公主在吹奏。” 姜初南本对埙有点兴趣，想出门瞧瞧，可听说是洛常鸢吹奏的，立马没了兴致。 第三百一十八章 蚀骨盅（2） “那还是算了吧。”她撇了撇嘴，转身向座位走着。 “嘶。”姜初南忽然一把捂住了脖子。 “怎么了？”白璟慌忙起身查看。 “没事，好像被只虫子什么的咬了一下，有点疼。” 白璟稍稍拨开她的头发瞧了瞧，发现她脖子上确实有个小红点。 “确实，我去拿些药膏给你涂抹。” 白璟帮姜初南涂抹了些药膏，倒也不疼了，姜初南便没有在意。渐渐地，她感觉有些困意，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便带着秦承霄回了长公主府。 “采蓝，我有些困了，先睡一会，等晚膳的时候再叫我吧。” “是。” 姜初南一回到灵粹阁便睡下了，直到晚上秦承霄过来喊她起来用晚膳。 “殿下。”采蓝朝秦承霄行礼。 “长公主还没醒么？”秦承霄负着手问。 “还没，需要奴婢进去帮殿下叫长公主起来么？” “不必，朕自己去就好”秦承霄急忙制止，“你先下去吧。” “是。” 秦承霄先是扣了三下门，见姜初南没有反应，又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可屋内还是没人应答 他便喊道：“起床啦，太阳都落山啦。” “姜初南起床啦。” “喂，你再不答应我可要进来啦。” 还是没有回应。 这让秦承霄十分疑惑：“莫不是不在房里？” 他推开姜初南的房门，一边朝床走着一边张望，看见姜初南正好好地睡在床上，倒是一点都没醒。 秦承霄不由得轻笑一声：“居然这么能睡，你是猪么？” 他拖了张圆凳坐在床头，仔细地观察着姜初南熟睡的脸，她熟睡的模样倒是比平日里乖巧许多，有种想把她就这样带回南越的冲动。 “喂，”秦承霄笑得一脸宠溺，“小懒猪，起床吃饭啦。” 见姜初南动都没动，他又捏了捏姜初南的脸颊。 “快起来。”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别逼我挠你痒痒啊。” 姜初南最怕被人挠痒痒了，小的时候有时会赖床，每次都是秦承霄骗她要挠她痒痒时才慌忙起来。 可是这次，姜初南竟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秦承霄虽觉得奇怪，却并没有把事情往坏了想。 “喂，你真不怕？” “那我挠咯？” 他佯装要掀开被子，可姜初南依旧不为所动，而且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在装睡。 秦承霄这才开始严肃起来，他坐在床头晃了晃姜初南的肩膀，又将她扶起来，姜初南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怎么弄、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坏了。 秦承霄心里一惊，慌忙让人把府中的大夫叫过来。 “殿下下午回来还好好的，为何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采蓝哭哭啼啼地站在床边。 “长公主怎么样了？”秦承霄也在一侧焦急地等着结果。 大夫给姜初南诊完脉，神色很是慌张，低着头哆哆嗦嗦地道：“恕老夫医术不精，殿下她脉象平稳，没有任何异样，老夫实在不知殿下为何如此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蚀骨盅（3） “大夫求求您再好好看看，我家殿下不可能毫无缘由就变成这样啊。” 见大夫直摇头，采蓝又“扑通”一下跪在秦承霄面前：“殿下，请你救救我家殿下。” “你别跪着了，”秦承霄也急得团团转，“快去让人把上都能叫的大夫都叫来啊。” “是。”采蓝又慌着起身前去寻人。 一时间，长公主府上下跟一锅沸粥一般乱作一团，府里的人将上都能请到的大夫、郎中都请了过来，挨个给姜初南诊脉，可竟没有一个人瞧出她昏迷不醒的原因。 “在下行医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病症。” “殿下的脉象极为平稳，和正常人一般无二，按说不该如此啊。” “奇怪，真是奇怪。” ...... 大夫郎中们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又在房内窃窃私语，惹得秦承霄一阵心烦，警告他们不能将此事透露出去后便将他们通通赶了出去。 他坐在姜初南的床头，紧紧握着她的手：“别担心，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眼下上都医术最高的就是皇宫里的太医了，秦承霄有想过要不要进宫让姜翎烁派太医过来，可他觉得姜初南突然陷入昏迷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又恰逢四国会面，此事不宜太过声张。不如自己去太医院掳一个过来呢？会不会惊动到其他人？ 他想了千万种方法，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由白璟私下去寻个太医过来，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现在他只能相信白璟，只有白璟和他一样对姜初南别无二心，两个人商量总好过一个人干着急，于是他便差人把姜初南昏迷的事告诉白璟，让他速速来长公主府。 那时白璟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白夜听说姜初南出事了，拔腿就往书房跑，神色慌张地冲进书房，连门都忘记敲了。 “何事这么慌张？我不是告诉过你遇事一定要冷静么？”白璟继续批阅公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人，这实在是冷静不了啊，”白夜一路跑过来出了不少汗也顾不上擦，“南越皇帝派人告诉您，说长公主出事了!” “什么？！” 白璟手中的毛笔掉落在文书上，墨汁将文书晕染了一大片。 “出什么事了？！”他一下站起身来。 “具体什么事倒没说，让你赶紧去长公主府一趟。” 能让秦承霄来找他的事必定是极大的事，不安的情绪陡然在白璟的心中翻涌。 “备马！快！” 白璟急匆匆离开丞相府的一幕恰巧被洛常鸢看在眼里。 “倒比本公主想象中的要快，”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白璟一路飙着马来到了长公主府，一进到灵粹阁就看见姜初南的屋外有些哭哭啼啼的丫鬟。来不及多想，他踏进房门，看见了正躺在床上的姜初南，面色红润，没有半点出事的样子，虽是这样，可他的心还是悬在嗓子眼没有放下来。 第三百二十章 蚀骨盅（4） 秦承霄抬头瞧见是白璟来了，赶忙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还说了自己的想法。 “怎会这样？从我府上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白璟也觉得这件事很是蹊跷，“回来的时候你可有发现她有什么异样？” 秦承霄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其他的没什么，就是她说莫名其妙觉得很困，刚回府就睡下了，一直到我来的时候都没起来。” 按照秦承霄的提议，白璟很快寻了一个太医过来，这个太医不是别人，正是姜初南之前的御用太医顾诚。恰巧今日顾诚不用在太医院值班，见白璟亲自去府上寻他，便料到定是长公主出了什么大事。 同之前所有的大夫一样，顾诚给姜初南诊脉时并没有从她的脉象中发现任何问题。 “长公主今日可曾吃过或是接触过什么东西？”顾诚问。 “早膳和午膳都是同我一起用的，下午和我们在丞相府吃了些东西，我们都没事，应该不是食物出了的问题。”秦承霄回道。 白璟将自今天见到姜初南开始，一直到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完完整整捋了一遍，突然发现有一点是被他之前忽略了的。 “长公主今日好像被某种蚊虫叮咬过。” 白璟说完时秦承霄也想起来还有这件事，他点点头：“没错，她当时还说有些疼。” “哦？不知长公主被蚊虫叮咬在何处？” 白璟稍稍扒开姜初南的衣领，好让顾诚看看被蚊虫叮咬了的地方。 顾诚仔细查看了一番，姜初南的脖子上确实有两处比较显眼的红点。 “这不太像寻常蚊虫叮咬了的伤口。”顾诚沉思着。 “你的意思是，长公主变成这样很可能与叮咬她的蚊虫有关？”秦承霄问。 顾诚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现在不知道究竟是哪种毒虫，很难对症下药。” “在下先帮长公主开几副药先试试看，若是两日后仍未好转，还请丞相大人和南越殿下恕在下也无能无力了。” 待顾诚走后，秦承霄才和白璟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在想，这件事会不会和......” “洛常鸢。” 还没等他说完，白璟便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秦承霄挑眉：“你也觉得是她做的？” 白璟望着姜初南“熟睡”的脸道：“西凉人擅制蛊，又以制蛊虫最为出色，初南很可能被她下了蛊虫。” 秦承霄亦看着姜初南的脸：“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若果真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做？” 白璟没有回答他，而是拜托秦承霄把姜初南照顾好，自己先回一趟丞相府。 他回到丞相府时，洛常鸢正在房间里擦拭着鞭子，巧儿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 “公主，白大人正朝咱们院子来呢。” 闻言，洛常鸢没有一丝担忧和害怕，反倒十分欣喜：“这么快就想到是本公主做的了，白璟果然聪明，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行了，你嘴巴牢些，别坏了我的好事。” 第三百二十一章 蚀骨盅（5） 正说着，白璟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洛常鸢的房门口，面色铁青，冷若冰霜。 洛常鸢朝巧儿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 巧儿出去时还替二人关上了房门。 洛常鸢带着笑意，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步靠近白璟：“不知丞相大人这么晚了来本公主房里所为何事？” “又或者是大人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想和我共话良宵？” 她想用指尖触碰白璟的胸膛，却被白璟侧身躲过。 洛常鸢觉得无趣，便自顾自坐在凳子上：“白大人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白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问：“今日我曾在府上听见一阵乐器声，听着像是埙的声音，不知可是公主吹奏的？” “白大人怎知道是本公主吹奏的？”洛常鸢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嘴角带着魅惑的笑容。 虽然白璟的语气中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可并不影响洛常鸢欣赏他的脸。 “早就听闻西凉人制蛊是为一绝，虫蛊便是其中的一种，制蛊人通过某种方式让蛊虫进入人的身体中，从而达到下蛊的目的。” “不错，看来你很了解我西凉嘛。”洛常鸢鼓了鼓掌，手腕上戴着的银饰随之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作为西凉公主的你，应该更应该擅长制蛊才是，”白璟带着审视的眼光继续说，“今天长公主回府后便无故陷入了昏迷，她之前曾在飞云阁被某种虫子咬到了脖子，那时正是你吹埙的时候，而且她脖子上伤口的形状倒是与你西凉的蛊虫咬过的伤口很相似。” 白璟何曾见过被蛊虫咬过的伤口？这些话只不过用来唬洛常鸢罢了，他不确定这件事是否真的和洛常鸢有关，但至少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 洛常鸢轻笑一声：“难怪你又是问我埙的事，又是问我制蛊的事，原来是长公主出事了。” “既然白大人来找我，定是在心里认定长公主昏迷是因为我吹埙催动了蛊虫进入她的身体，”她用指尖敲击着桌面，“不过会制虫蛊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何认定就是我下的？你就不怕我去找我父皇和东夏皇帝，说你为了不想娶我而污蔑我给长公主下了蛊？” “在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下的情况下，你可想过这会有什么后果？” “再说了，就算是我下的，你又能奈我何？” 洛常鸢的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句句极具危险气息。 “既然公主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白璟转身就要离开，可身后又响起了洛常鸢戏谑的声音。 “这就要走了？本还想同你多说几句的，看来白大人救长公主的心不诚啊。” 因着对方是西凉公主，白璟才没有直接将她扔出丞相府，可心里比来之前更要讨厌她三分。 “公主还有什么话要说？” 刚刚只是洛常鸢跟白璟开的一个小玩笑，她不打算隐瞒，她要把实情告诉他，这样才能继续原定计划。 第三百二十二章 蚀骨盅（6） “我只能说你猜的很对，长公主身上的蛊虫确实是我下的。”洛常鸢说这句话时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她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原因你也是知道的。”她朝白璟抛了个媚眼。 白璟死死地握紧双拳：“你休想。” “哦？忘记跟你说了，长公主身上的虫蛊是本公主独创的蚀骨盅，中蛊之人虽然从表面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但骨头却时时刻刻受到蛊虫的啃食，不出十日便会丧命。” “还有，除了我，谁都没办法让蛊虫从她身体里出来，你别妄想有人能救得了她。” “不过你也可以大张旗鼓地同别人说是我害了她，若是长公主因此丧命，那责任可在你了。” “所以白大人，”洛常鸢站起身来走到白璟面前，“长公主的生死现在掌握在你的手里。” “你要想救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你自己找东夏皇帝退了和她的婚约，然后娶我。” “当你退了婚约，我便给你第一颗解药，这药能继续维持她十天的寿命。” “当我们成了亲，我便给你第二颗解药，长公主便会苏醒。” “不过你不能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不然我要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给你解药了。” 洛常鸢的指尖划过白璟的面庞，嘴角噙着笑意：“白大人觉得这桩买卖可还算划算？” 若不是洛常鸢有救姜初南的解药，白璟恨不得立刻一剑劈了她。 “你这么费劲心思想要嫁给我，可真是难为你了。”白璟努力压制住心中将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洛常鸢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我想要的东西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 “你不必着急作答，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长公主只有十天时间了。” “哦不，还有九天，九天过后她便会在睡梦中香消玉殒，我想这不是白大人想要看到的结果。” “白大人还是回去慢慢考虑考虑吧。” 白璟从洛常鸢的院子里出来后回到了长公主府。 守着姜初南的秦承霄抬头看见了一脸消沉的白璟，他从未见过白璟此种神态。 “问出什么没？” 白璟虽未发一言，可他的眼神却透露出无奈和绝望，秦承霄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两人各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即便采蓝和其他丫鬟要替换他们守着姜初南，他们都不愿意离去。 已至深夜，白璟的脑子里仍然回荡着洛常鸢的话。 他不愿姜初南受到任何伤害，可不论他怎么选，最后的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真要走到这种地步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白璟手腕上系着的两颗血红色的小珠子在灯光的映照下闪耀着晶莹的柔光，这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宝石...... 他想起了自己和姜初南在祁县的经历。 如果这宝石真能让他们两人的时间倒退到两个星期以前，是不是就能让姜初南不被洛常鸢下蛊了？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宝石的效果需要两个人同时死亡时才能显现。 第三百二十三章 蚀骨盅（7） 同时死亡...... 白璟一边用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珠子，一边望了一眼床上的姜初南。 他从不畏惧死亡，可他畏惧眼睁睁看着姜初南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直至完全耗尽，不论上次的事到底是偶然还是注定，他都没有勇气再去尝试一遍，在他眼里没有什么要比姜初南的生命更加重要了，所以他不敢拿姜初南的性命去赌。 如果真要走到最后的地步，那他便认了。 白璟和秦承霄不眠不休照顾了姜初南两日，每日按时给她喂药，可它连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两日后顾诚再次替姜初南诊脉，竟发现她的脉象弱了很多。 “从长公主殿下的病症看，情况很是危急，若再不找出病因进行有效的治疗，长公主殿下怕是有性命之忧。” 看来洛常鸢所说都是真的，蚀骨虫在慢慢吞噬姜初南的生命。 经过这两日的思考，白璟想通了许多事，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顾诚提议：“可以在城中张贴告示，广纳东夏医术高超者来为长公主殿下诊断，或许还能多些生机啊。” 在姜初南出事那晚，秦承霄就派人将南越医术最高的太医接往东夏，可依照目前的形势看，怕很难赶上了。 他闻言，拍桌而起：“我这就去写告示！” “等等，”白璟拦住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声，“不必了，我有办法救她。” 秦承霄被白璟的语气惹毛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青筋暴起：“你有办法？有办法为什么不早点说？” 白璟面无表情地挣脱开来，转身离开了长公主府。 当他回到丞相府时，洛常鸢正在院子里练习射箭。 “哟，白大人终于舍得来看我啦。”洛常鸢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将箭直指向白璟。 离弦的箭“咻”的一下射了出去，离白璟的脸仅有一点距离，深深嵌在他身后的树干之中。 洛常鸢满意地放下弓箭，朝白璟走去：“白大人倒是一点都不害怕我的箭，难道你知道我舍不得毁了你这张脸？” “我答应你，你把药给我。”白璟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洛常鸢，言语之中不带一丝感情。 “你肯娶我了？”洛常鸢歪头审视着他，“真的不后悔？” “我既说出了这句话便定不会后悔。” “很好，那我们便按照约定来，”洛常鸢点了点头，“你去退婚，我给你第一颗解药。” “只要你把两颗解药都给我，我马上就进宫退婚。” 白璟不忍心看着姜初南时时刻刻都在受到蚀骨虫的啃食，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白璟本以为还要跟洛常鸢好好争夺一番，没想到她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 “我可以把解药都给你，但是必须等到今日我同你的婚约定下之后。” “好。”白璟应允。 洛常鸢连“啧”了几声：“长公主要是知道你为了救她而娶了我，不知道得有多感动呢。” 第三百二十四章 真的不后悔么（1） “趁着天色还早，现在就进宫吧，”白璟不理洛常鸢的话，转身就走，“我在马车上等你。” 等白璟走远了，洛常鸢身后的巧儿才开口：“公主，您真的要把解药全都给白大人么？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 “你能想到我就想不到么？”洛常鸢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况且嫁入丞相府可不是本公主的最终目的。” “等着瞧吧。” 白璟和洛常鸢进宫时，姜翎烁和西凉皇帝正巧在承乾宫里议事，白璟二话不说便请姜翎烁退了自己和姜初南的婚约，又请求这几日便迎娶洛常鸢过门，这让两位皇帝很是诧异。 姜翎烁诧异是因为他深知白璟和姜初南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们都是经历过生死、早就将对方当作自己身体一部分的人，怎能说放手就放手？况且当初自己都拿他们没办法，这洛常鸢才刚来几天就让白璟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姜初南，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而西凉皇帝诧异是因为他原本打算找个时间劝洛常鸢放弃白璟的，可谁知道白璟居然请求这几日便迎娶洛常鸢过门。虽说此次来东夏，他们确实把洛常鸢的嫁妆一并带过来了，想趁这个机会替她寻个东夏良婿嫁了，没想到自家女儿的动作这么快。 “长公主知道这件事么？”姜翎烁皱着眉问，但顾忌西凉皇帝和公主在，又没好多问些什么。 “她......”白璟低下头去，眼神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臣会同长公主解释清楚的。” “还请皇上成全。” 洛常鸢也向他们叩拜：“请东夏皇帝和父皇成全。” “你......”姜翎烁看着白璟，停顿了一下，“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白璟答的毫不犹豫。 “西凉皇帝怎么看？” “既然白大人真心想娶鸢儿，那倒是桩美事。”西凉皇帝点头表示同意。 自家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个喜欢又愿意娶她的人，而且白璟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也不似东夏其他男子有众多妻妾，洛常鸢以正妻的身份嫁进去定不会吃亏，他没什么理由阻拦。 “既然如此，事情便这么定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吧，定不能亏了迎雁公主。”姜翎烁道，“在此期间迎雁公主就现在宫里住下吧。” “臣明白。” 白璟踏出承乾宫的那一秒便变了脸色，明明是阳光明媚，可他的周身却被极寒之气环绕，叫人冷到入骨。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了，把解药给我。” 洛常鸢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他：“两颗一起吃，不过半个时辰就能醒过来了。” 白璟接过木盒，转身就离开了。 见他拿了解药立马焦心如焚往长公主府赶的背影，洛常鸢也不恼，跟随宫女先去掬月轩住下了。 白璟风风火火赶往长公主府后没有第一时间将解药喂姜初南吃下，而是将解药交给了秦承霄。 秦承霄打开木盒，发现木盒里有两颗丹药。 第三百二十五章 真的不后悔么（2） “这是？”他略带疑惑的望着白璟。 “给她吃下，她就会醒过来。”白璟的声音很是疲惫。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的？靠谱么？”秦承霄细细瞧着丹药，露出不信任的神情。 连姜初南的病因都不清楚，怎么就找到能救她的解药了？ 莫非......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璟盯着姜初南的睡颜，通红的眼眶和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秦承霄更加疑惑。 “等我走后就给她吃下吧，不出半个时辰她就能醒过来了。” “你不等她醒过来？” 秦承霄对白璟今天的行为很是诧异，按往常来说白璟根本不会把解药交由自己喂给姜初南，肯定会同自己争着照顾她，更不会在她尚未醒来时就离开，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白璟转头看向秦承霄：“等她醒了，你就说是你寻了解药救的她，她若是问起我，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 见秦承霄接了信，白璟接着道：“她醒后还要再休养几日，暂时别让她下地，你......好好照顾她。”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为什么要骗她？”秦承霄眉头微皱。 “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璟离开时，没有片刻犹豫。 秦承霄听不懂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他不是很信任白璟带来的药，但想着白璟总不至于害姜初南，便抱着试试的心态喂姜初南吃下了两颗药。 白璟出了长公主府，像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 天色渐晚，街边的灯笼已经被点亮，白璟望着一盏盏明亮的灯笼，模糊了视线，他想起那些在甲板上和姜初南促膝长谈的夜晚，想起去年中秋灯会和她一起放的花灯，想起送她回宫的那个雪夜，想起在裴府她为自己挡的一箭，想起她在南平郡不眠不休照顾自己的样子，她惊喜的模样、羞涩的模样、兴奋的模样、严肃的模样......通通在白璟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心痛。 心止不住的痛。 仿佛有人在他心窝上捅上一刀又一刀。 姜初南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可他却没能守住她的平安喜乐，原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没想到到头来却要以一种十分狼狈的方式救回她。 他有想过要寻办法将洛常鸢的行为公之于众，可时间不等人，他怕自己晚一分一秒都会让姜初南永远陷入沉睡。 他也想过在姜初南醒后告诉她真相，但他太了解姜初南睚眦必报的性子了，他怕洛常鸢对姜初南再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到底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他望着星空苦笑道。 如果注定要分开，那就由他亲自砍断这段情吧，他宁愿让姜初南恨他一辈子，也不愿让她在自责中度过余生。 姜初南在服下解药后不一会儿便悠悠转醒，醒来只觉得自己头很晕，慢慢地撑着坐起身来。 “采蓝，采蓝。”她虚弱地喊着。 第三百二十六章 真的不后悔么（3）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她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自己睡了个午觉，就是感觉醒来后身子变重了许多。 秦承霄刚走到门口突然听见了姜初南的声音，愣了一下，旋即慌忙奔向她。 姜初南没叫来采蓝，倒是被冲进来的秦承霄一下拥在怀里。 “你干嘛？”她挣扎着想要挣脱。 秦承霄抱着她仍不愿送手，还连连道“太好了”。 姜初南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他：“什么‘太好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没想到你真的醒过来了!”秦承霄激动地扶着姜初南的肩膀，“我这就去找大夫再给你瞧瞧。” “诶诶诶，”姜初南急忙拦住他，“为什么要找大夫？” 于是秦承霄把她昏迷后发生的事前前后后给她讲了一遍，只不过省去了白璟那部分。 “你是说我已经昏迷三天了？！” 姜初南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承霄，看他的神态不太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怪不得我现在周身不爽。” “是啊！”秦承霄连连点头，“你都快把我吓死了。” “既然全上都的大夫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就连宫里的顾太医都没有办法，那我又是怎么好的呢？” “哦，是这样的，”秦承霄开始编借口，“几个时辰前有个赤脚郎来过，他给你诊过脉后便给我了两颗丹药，说吃下便可以醒过来。” “我还以为他是在蒙我，谁知道居然真的把你治好了。” 赤脚郎中？ 难道是他？！ “那个赤脚郎中是不是一个瘦瘦的，留着花白胡子的老伯？！”姜初南问。 这赤脚郎中就是秦承霄随口编的，哪知道姜初南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好顺着接下去。 “是啊是啊，你认识？”他支支吾吾道。 姜初南解释道：“那老伯之前还救过皇上和白璟，等下次见到老伯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那他有没有说我为何突然会这样？” “这倒没说，”秦承霄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反正你醒来就好了。” “那老伯只说在你醒后还需静养一段时日，不要下床走动。” “知道了。”姜初南应道。 她虽相信秦承霄说的话，可她对自己突然昏迷这件事觉得十分奇怪，自己自打穿越后便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况且自己平时注意锻炼，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无缘无故会昏迷呢？难道是因为魂穿到东夏姜初南身上，身体开始出现不适应？那也不应该现在才有反应啊，又或者这难道是在预示着什么？ 看着姜初南发呆，秦承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姜初南又问，“白璟呢？他今日来看过我没？” “来过一趟又急匆匆走了，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 “那你帮我告诉他一声，就说我已经没事了，省得他担心。” “行，我的小祖宗，我这就去。”秦承霄扶她睡下，又帮她掖好被角。 “秦承霄。”姜初南把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着。 第三百二十七章（上） 真的不后悔么（4） “我在。” 秦承霄俯身温柔一笑，他的额发飘落在姜初南的脸上，惹得姜初南的脸痒酥酥的。 姜初南盯着他笑起来像弯月一般的桃花眼道：“我饿了，想吃你做的桃花粥。” “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秦承霄轻敲她的额头，“你好好躺着休息。” “记得多加些糖哦。” “知道啦。” 就这样，在秦承霄的精心照料下，两三天后姜初南终于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只是她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何，自从她醒后白璟都没有来看过她。她问秦承霄知不知道原因，秦承霄只说他这段时间在忙公务，实在脱不开身。 这天，姜初南正坐在院子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呆，没注意到站在远处的秦承霄，秦承霄刚从丞相府回来，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什么还不知道的她，就这么直直的站着看了她好久。 秦承霄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褪去愁容，又换上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朝她走去。 “瞧什么呢？这么入神。”他揉了揉姜初南披散着的头发。 “没什么，”姜初南可怜巴巴的望着秦承霄，“都这么久了，我能出去逛逛么？我在府里快要憋死了。” 她早就想出去了，可秦承霄一直以休养为由把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长公主府里，不让她靠近大门一步。 “不如我们去游湖吧！之前答应过你的。” “不行，”秦承霄摇了摇头，“大夫说你还得再休养几天，等过几天再去游湖。” 姜初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桌子上：“真要这么严格么？” “你若是无聊，我陪你聊聊天吧。” “对了，”姜初南直起身来问，“白璟他还没忙完么？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秦承霄就怕她提到白璟，一提到白璟他就又要开始编理由了。 “是啊，是特别紧急的事。”他心虚道。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醒来的事转告给他啊？”姜初南质疑道。 按照白璟的性子，若是他听到自己醒来的消息定会不管多忙都抽空来看自己，就算自己还未醒来，他也会经常来长公主府查看情况，况且如今正逢四国会谈，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能忙到连一点点空闲时间都没有呢？ “我当然转告他了！” “那他为何还不来看我？” 姜初南总觉得自从自己醒来后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 “不是白璟出了什么事吧？” 姜初南的脱口而出的结论吓秦承霄一跳，慌忙否决她准的可怕的猜测：“怎么可能！他能出什么事？” “那洛常鸢呢？这段时间出什么幺蛾子没？”姜初南追问。 “倒没听说过。”秦承霄吞了口口水。 姜初南撇了撇嘴：“最好如此。” 又过了两日，姜初南趁着秦承霄进宫与姜翎烁议事，便偷偷从府上溜出来，想着白璟这段时间应该回老宅住了，便准备去老宅给他个惊喜。 第三百二十七章（下） 诛心（1） 姜初南走在街上，远远看到好些人围在告示栏处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她出于好奇也围了过去，可奈何身高不够，根本看不见告示上写的是何事。 她询问身旁的大娘：“大娘，请问这告示上写是什么呀？” “哦，这上面写的是皇上给丞相大人和西凉公主的赐婚了。” 赐婚？！ 丞相大人和西凉公主？！ 姜初南心里一惊：“可是白璟白大人？” “是啊，”大娘叹了口气，跟姜初南悄悄地说，“据说这事是丞相大人自己提的，也不知道这丞相大人是怎么想的，先皇定下的婚约怎么能说退就退？这不让咱们长公主多难堪啊。” 姜初南怔在原地，大娘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可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大脑一片空白。 大娘见她这样，摇了摇头先走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姜初南喃喃道，“一定是大娘看错了，对，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不管周围异样的眼光，发了疯似的往前挤，想亲眼看看告示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拨开人群，一字一句地仔细地读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东夏皇帝为东夏的丞相白璟和西凉的迎雁公主洛常鸢赐了婚，洛常鸢将以正妻的身份嫁进丞相府，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二，也就是三天之后。 姜初南亲眼看见后犹如五雷轰顶，呆呆地站在红榜前，朱红色撒金纸上白璟和洛常鸢的名字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围观的人看着姜初南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单相思白璟大军中的一员，纷纷安慰这个痴情的小姑娘。 “姑娘别伤心了，看你的穿戴，应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你肯定能寻个更好的郎君。”有个老伯道。 “丞相大人既然亲自请皇上赐婚，定是特别喜欢那个西凉公主，你还是早点放下吧，早放下早解脱。”旁边的一个姑娘也说。 “是啊，咱们长公主可比你惨多了，那先皇的赐婚说退就退，啧啧啧，一点情面都不留。” “说到长公主，也不知道长公主知不知道自己被退婚的消息啊？” 有人“嘁”了一声：“想都不用想，肯定不知道啊，她要知道了还能让丞相大人和那什么西凉公主这么羞辱她？” “说的也是，丞相大人连先皇的赐婚都敢退，这皇榜一贴等于在打长公主的脸啊，今后还怎么有人敢娶她？” “我之前听传闻说长公主和丞相大人的感情不是极好的么？怎么这西凉公主刚来就......” “都说了是传闻了，我猜丞相大人接受先皇的赐婚肯定是被迫的，表面上装作很喜欢长公主的样子，其实早就想找各种机会退婚了，这不正巧赶上西凉公主来东夏，两人看对眼了，”那人一拍手，“诶，这事就这么成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众人纷纷赞同。 姜初南只觉得众人的话字字诛心，仿佛在他们的心里长公主就是一个被玩弄了感情的傻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 诛心（2） 可是她和白璟之间的感情到底怎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艰难险阻，以为终于可以长久地在一起了，眼看着期待已久的婚期将至，竟又发生了如此荒谬的事。 当初白璟当着四国皇帝的面都能面不改色地拒绝洛常鸢，不留一点情面，如今又怎会毫无理由的如百姓口中所言亲自请姜翎烁退婚？她不相信白璟会做出这种事。 可这赐婚的红榜又如何解释？是不是姜翎烁和洛常鸢逼他了？ 满脑子的疑问让姜初南顾不得伤心，急忙冲出人群折回头向丞相府奔去。 当时白璟和洛常鸢并不在丞相府中，府上的下人们都在抓紧时间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做准备，丝毫不敢懈怠。有几个平日里跟姜初南相熟的下人想上前安慰她，也想问问为何丞相大人突然要娶西凉公主，可看见姜初南伤神的样子又不敢打扰她，只好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姜初南望着那些随风飘动的红绸，感觉心脏愈发疼痛了起来，连带着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骨头都像快要被人捏碎了一般，她倚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杨蕊捏着帕子走过来。 说实话，杨蕊现在的心情也不好，且不说白璟要娶别的女人了，就光说洛常鸢这个人，她脾性极为火爆，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就算自己天天躲在听雨轩，洛常鸢也肯定会想方设法将自己赶出丞相府，总之不管怎么说，洛常鸢若是嫁进来她就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如果非要她在洛常鸢和姜初南之间选一个，那她宁愿选姜初南。 杨蕊见姜初南失了魂的模样，突然心生同情，有些别扭的清了清嗓子道：“你......还好吧？” 姜初南艰难地直起身来，强打精神道：“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白璟好好的为何要娶洛常鸢？” 杨蕊一惊：“你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我因为一些原因昏睡了三日，今日得知了消息便赶了过来，”姜初南努力平复气息，可紧握的手仍旧止不住颤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你是被退婚了？”杨蕊也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大约五日前，白大人来府上告知要与那西凉公主成亲的消息，让下人们好生准备着，我还以为是经过你同意的。” 五日前不就是自己醒来的那几天？怪不得白璟一直没来看自己，原来在忙着筹备和洛常鸢的婚礼，婚期定的如此紧迫，当真是一点空闲都没有。 杨蕊继续说：“一开始我只当她退而求其次，同我一样以平妻的身份嫁进来，谁知道大人竟请求皇上退了与你的婚约，让她成为正妻。” “果真是他自己提的？不是被人所迫？”姜初南有些哽咽。 杨蕊叹了口气：“着实连半点被为难的意思都没有，看来大人终究是没能过得了那西凉公主的那一关。” 第三百二十九章 诛心（3） 见杨蕊露出同情的神色，姜初南竟想发笑，她也觉得自己可怜，以为掌握了自己的人生，然而现实却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让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看清自己也会坠入如此境地。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你可知他们现在在哪儿？”她努力憋回快要喷涌而出的眼泪。 “那西凉公主已经搬到宫里暂住了，大人此时也应该在宫中和他们商议仪式流程吧。” 闻言，姜初南转身就要去宫里寻白璟。 杨蕊见她神情恍惚，又没有乘马车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叫住她。 杨蕊吩咐下人准备一辆马车，转头对姜初南说：“你就打算就这么走过去？坐马车可不比你走路快些？” 姜初南没想到当她快要溺死时，竟是与自己貌似水火不容的杨蕊最先向她伸出了手，想起往日对她的种种不友好，姜初南心生愧疚。 她十分感激地看着杨蕊，深深道了一声“多谢”。 虽然世人都说白璟另觅了新欢，可姜初南在心底仍坚信白璟的为人，就算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也肯定是出处于各种形势的强迫。 在驶往皇宫的路上，姜初南思索了千百种扭转局面的办法，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她也要搏上一搏。 当她进宫后往承乾宫赶时，正好碰上了准备出宫的秦承霄，秦承霄远远看见迎面踉踉跄跄走过来的姜初南，慌忙迎上去扶住她。 “你怎么跑出来了？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白璟要娶洛常鸢了，”姜初南抓着秦承霄的胳膊，用泛着泪光的眼睛盯着他，“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是怕我知道这件事才找借口把我留在府里，是不是？” 事实上秦承霄确实早已知晓此事，两日前白璟曾找他去丞相府一叙，告诉了他自己将迎娶洛常鸢一事。秦承霄本不能理解，而且为了替姜初南鸣不平还冲上去打了白璟一拳，可后来他才知道白璟这么做是有苦衷的，也明白了为何那日白璟来送解药时为何如此怪异。 他问白璟为何不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姜初南，至少得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若是如此，她会埋怨你一辈子的。” 秦承霄第一次觉得叱咤东夏朝堂的少年丞相竟会如此愚笨。 白璟苦笑了一声，只说不愿让她受到一丁点冒险和伤害。 “你会理解我的，对么？” 秦承霄永远忘不了白璟当时落寞的语气和神情。 事已至此，在白璟的拜托下，秦承霄答应了在姜初南的恢复期内不让她知晓此事。 “你先别激动，”秦承霄努力稳住姜初南的情绪，“这件事你听我跟你说。” 这个时候姜初南又怎有那耐心听秦承霄说？不知为何，她全身的骨头都在作痛，她死死地拽着秦承霄的胳膊，求他带自己去找白璟。 “白璟在哪儿？求求你快带我去找他，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 第三百三十章 诛心（4） “求求你，求求你快带我去吧。”姜初南已经疼到无法自己站立了，只好将大半个人的重量压在秦承霄的胳膊上。 秦承霄见她这样痛苦不堪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倒不如现在让白璟当面同她说清楚，或许可以让她少一些煎熬。 于是秦承霄搀扶着姜初南，最终在昌宁宫外找到了白璟。 白璟见到姜初南的一刹那，眼神里先是震惊和心疼。 “你怎么......？” 他看到姜初南背后的秦承霄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就了然了，所以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收了回去，换上了对旁人一样看似礼貌，实则疏远的神情。 “白璟。”姜初南急忙挣脱开秦承霄的手，咬着牙，忍着碎骨之痛一步步走上前去。 白璟下意识想要去扶她，却终究忍住没能伸出手。 “白璟，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姜初南抓住他的胳膊，仰起头，扯着嘴角看着他，“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忙，我这不是过来看你了么？你开心么？” 白璟的手始终负在身后，撇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既然你过来，想必也是得知了消息了。” “消息？”姜初南的泪水自见到白璟的那一刻就已经充斥在眼眶中，可她仍带着勉强的笑意道，“哦，你是说你退了婚要和洛常鸢成亲的消息么？” “听说了，肯定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我都知道。” “别担心，我会去跟皇上说，哪怕我不要这个长公主身份了，我也不能让他们逼你娶她。” 白璟的心一阵抽搐，负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握着。 “本想成完亲，等事情已成定局再告诉你，不过既然你知道了，我大可现在告诉你。”白璟的声音很是冷清，就连姜初南初见他时都没听过这种语气。 “告诉我什么？”姜初南的泪珠滚落下来。 “这些事没人逼我做，都是我自愿的，我是真心喜欢洛常鸢。” 姜初南虽然已经听人说过这件事是白璟自愿做的，可由白璟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接受不了。 “不！不可能！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姜初南红着双眼，死死地拽着白璟的胳膊，“你刚刚的眼神我都看到了，你在撒谎！” “我之前承诺过永远都不会骗你，所以我承认我之前很爱你，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洛常鸢才是更适合我的那个人。” “凭什么？”姜初南哽咽着，“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她？” “很简单，她是西凉唯一的公主，而你只是东夏没有什么权力的长公主，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你都比不上她。” 白璟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人渣，要不是知道白璟的为人，秦承霄早就一拳招呼上去了。 “你骗人！”姜初南仍旧不相信白璟会这么快变了心，“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会因为这些就分开？” “你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白璟看着泪流满面的姜初南，心也跟着碎了，可表面仍要装作毫不在乎，他看着姜初南的眼睛，眼神没有一丝躲避：“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件事我不想说第二遍。” 第三百三十一章 诛心（5） 姜初南从白璟的眼神里看不到丝毫波澜，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白璟于她而言已经完全是个陌生的人。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 “正是因为考虑了你的感受我才没有隐瞒事实，所以你还是早些放过我吧，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居然叫我放过你......”姜初南不可置信地松开拽着白璟胳膊的手，苦笑着连连后退，被秦承霄一把扶住，“白璟，你当真如此绝情？” “有些事情长公主还是早些清楚的好。” “喜帖会稍后送到长公主你的府上，到时候我还要敬你一杯喜酒。” 白璟把视线转向秦承霄，朝他拱手道：“我还有事，就劳烦南越皇帝送长公主回府了。” 接着不顾姜初南的感受，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白璟！”姜初南朝他的背影哭喊着，“你真的不后悔么？！” 白璟的脚步顿了一下，滚烫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了下来。 “绝不后悔。” 他的回答坚定而又决绝。 望着白璟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姜初南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秦承霄，”她看向陪她蹲着的秦承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有洛常鸢好？” 秦承霄没办法多说些什么，只好扯出一丝笑容，替姜初南擦去脸颊边的眼泪：“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可是白璟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我没有任何价值，所以他不要我了。” “你别这么说自己，”秦承霄瞧着她自暴自弃的模样很是揪心，“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们先回府吧。” “身体能恢复，那心呢？”姜初南捂住心口，“这里空了一块还能补上么？” “我......”秦承霄咬着牙犹豫了一下。 姜初南冷笑了一声，胡乱抹了把眼泪，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回去接喜帖。” 秦承霄那句“如果你愿意，我会填补好你的心”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们回到长公主府后没多久白璟就派人送来了喜帖。 秦承霄见姜初南一直盯着喜帖发呆，小心翼翼地说：“你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姜初南反问。 那大红喜帖上的名字深深刺灼着她的眼睛。 “我要去看看原本属于我的婚礼到底有多隆重，那丞相夫人又到底多风光。”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姜初南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一点都没有伤心或是消沉的样子。 可这些在秦承霄看来并不是好消息，他宁可姜初南闹得天翻地覆，也不愿看她把所有的委屈憋在心里。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很多。”秦承霄劝道。 “为什么要哭？”正在修建盆栽的姜初南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没什么好哭的我早就想开了。” 秦承霄曾想要不要把姜初南打晕，好让她错过白璟的婚礼，可现在看姜初南的神情，她好像真的释怀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诛心（6） “那明日......” 明日便是白璟和洛常鸢的成婚之日。 “明日我随你一道去讨杯喜酒，贺礼我都准备好了。”姜初南漫不经心地修剪下一段枝杈。 “初南姐姐！初南姐姐！” 正说着，黄佳映匆匆忙忙冲进灵粹阁。 “初南姐姐！你没事吧？”她气喘吁吁地停在姜初南面前，却看见秦承霄也在，又慌忙行了礼。 “你怎么来了？”姜初南放下手中的钳子，引她坐下。 前两天黄佳映无意间听到黄府的下人们在讨论白璟和姜初南的事，以为是他们在造谣，还将他们说教了一通，可之后却也听父亲说起这件事。 她的反应和当初姜初南的反应一样，也觉得白璟定是被逼迫的，她自幼与白璟相识，白璟的人品她再清楚不过，根本不相信白璟会做出这种事。 她得知消息后便去了丞相府和长公主府，想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一连去了两天，谁的面都没见到。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姜初南，黄佳映顾不上喝茶，抓着她的衣袖便问：“你跟白璟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前两天每次过来找你你都不在，我都急死了，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许是秦承霄吩咐下人们不要透露姜初南昏迷的消息，只说她不在府中无法见客，所以黄佳映每次来都未能寻到姜初南。 “这两天出了趟门，”姜初南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至于那件事......跟旁人传的一般无二，你听到什么，那便是什么了。” “你是说白璟哥哥真的为了那什么西凉公主而与你退婚？” 姜初南的这句话让黄佳映很是震惊，她还以为这件事会有什么隐情。 “起初我也是不信的，”姜初南苦笑了一声，“不过如果你听了他的话就不会这样想了。” “可白璟哥哥之前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这样？”黄佳映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初南姐姐，你不再争取下了么？” 姜初南垂下眼眸：“他都叫我放过他了，还是不要勉强了吧。” 黄佳映急得都快哭了：“白璟哥哥怎么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感情的事情本就没有对错，也许我跟他终究是有缘无份吧。” “既然他遇见了那个对的人，那我只有放手，希望他们能幸福吧。” “初南姐姐，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黄佳映很是担心地握住姜初南的手。 “不用担心，我真的想开了，这点事还打不到我。”姜初南反过来安慰她。 黄佳映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在一旁默默地叹着气，不过姜初南的状态倒是让她悬着的心放下去不少。 可事情真的如秦承霄和黄佳映看到的那样么？ 当然不是。 自那天之后，每当夜深人静时，白璟那副冰冷至极的脸总在姜初南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所说的每句话也萦绕在耳边，她既要忍受身体上的疼痛，又要忍受诛心之痛，每晚都是流泪到天明。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切终将过去（1）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她是真的放下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忘情水，那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第二日便是白璟和洛常鸢的大婚之日。 这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人人都说这是好兆头。为了彰显对西凉公主的重视，姜翎烁特许洛常鸢从东夏皇宫种出嫁，迎亲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十里红妆，尤为高调。 队伍最前面的白璟一身大红色喜服，头戴金冠，脚蹬金丝祥云皂靴，单从身形来看，是个极其神气的新郎官。 由于迎亲人数旁多，迎亲队伍必须要走大路，而长公主府正好处在丞相府到皇宫的必经之路上，也就意味着白璟必须要经过长公主府。 眼看着就快到了长公主府，白璟的心越发不安起来，他不想让姜初南瞧见这副场景。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从长公主府门口经过，他偷偷瞥了一眼，除了几个看热闹的下人外，他并未看到姜初南的身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别看了，他走远了。”秦承霄心疼地看着一直躲在门口的姜初南。 “我知道，”姜初南十分平静地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白璟，笑了笑，“挺热闹的。” “他没有穿我们那套婚服，真是可惜了。” 姜初南和白璟有一套前不久刚做成的婚服，是白璟请了全东夏最好的绣娘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做好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不过还没来得及交到姜初南的手上。 秦承霄宽慰她：“你以后会有更好的。” “但愿吧。”姜初南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歇会，等你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 明明每天顾诚都会抽时间替她诊脉，自己也按时服药，可她从一早到现在都感觉全身骨头的疼痛比前两天更重，而且是那种蚀骨的疼痛，心想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才会如此，就没太当回事，也没和任何人提起。 等她和秦承霄到丞相府时，白璟和洛常鸢的成婚仪式已经快要开始了。 “白老爷和白夫人竟当真没来，”姜初南喃喃道，“没有父母的见证，白璟应该会很失望吧。” 几天前白父白母得知消息时，一面对白璟的行为气愤不已，一面又对姜初南很是愧疚，尤其是白母，她曾多次前往长公主府，可是和黄佳映一样都没见到姜初南，她以为姜初南是被白璟伤了心才不愿意见她，便修书一封表达自己的态度。 她在信中说她既已认定姜初南是她的儿媳，那就不会再认可其他人，哪怕她是邻国公主。这让看了信的姜初南很是感动，随后便邀请白母见面，白母同她说自己和白父很对不起她，愿意以后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并表示不会参加白璟的婚礼，即使姜初南说不必如此，可白母依旧坚持。 “怎没见白老爷和白夫人？”一旁有人问道。 “不会是不来参加吧？” “那这让西凉皇帝的面子很难看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切终将过去（2） “那不见得吧？”秦承霄冷笑了一声，“西凉皇帝好不容易才解决了迎雁公主的婚姻大事，现在怕只顾着高兴，也顾不上其他吧。”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过来，想要看看这位不把西凉皇帝的人物到底是何许人也。因着秦承霄戴着面具，众人没有将他认出来，不过却被他身旁的姜初南吸引。 面对众人的目光，姜初南赶忙低下头去。 “诶？他旁边那位不是长公主么？传闻不是......” “是啊，长公主居然还来参加白大人的婚宴，莫不是还对白大人念念不忘？” “可惜了，两个人终是有缘无份啊。” 众人虽低声私语，可姜初南却听得一清二楚，有想要立刻拔脚逃离的冲动。 幸好秦承霄侧身将自己护在身后，阻挡了众人打量的眼光，而他强大的气场也吓得那些人闭了嘴。 突然姜初南感到一阵刺痛，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抓着秦承霄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立。 “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秦承霄忙问。 姜初南无心回答他的话，只是咬紧牙关，祈祷这阵疼痛快点过去。 她的额头上冒出涔涔的汗水，秦承霄想要带她回长公主府休息，可她坚持要看着白璟行完成婚仪式。 没办法，秦承霄只好扶着她到一旁坐下歇着。 当时白璟给他解药时说吃下就会好，可在他看来，姜初南除了苏醒了外身体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反而疼痛的次数越来越多，终日惨白着脸。 难道洛常鸢又耍了什么花招？ 想到这里，秦承霄的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晦暗。 这时，姜初南隐隐约约听到了吵闹的乐器声和鞭炮声，站在府门口的人喊道：“快看！他们来了！” 丞相府的下人们把早就准备好的鞭炮赶紧点燃，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众人的祝贺声中，白璟和洛常鸢踏上了前往前厅的红毯。 姜初南在看见白璟的那一刹那似乎忘记了疼痛，咬着牙站立起来，那一刻，仿佛整个丞相府只有他们二人，在温暖的光晕之下，她看着穿着大红喜服的白璟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目光温柔而又坚定，好像又变回了原本的那个他，白璟在她面前停下，笑着朝她伸出手说“余生还请多指教”。 不过她很快从这场短暂的梦中清醒过来，白璟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她眼睁睁看着白璟从她面前直接略过。 在西凉皇帝和姜翎烁派来的礼官们以及众宾客的见证下，白璟和洛常鸢顺利地完成了拜堂仪式。 如此，姜初南最后一点幻想都破灭了，姜初南在心中嘲讽着自己，自己在这场婚礼中不过是个旁观者罢了，她再也没有资格幻想些什么了，而她曾期待已久的婚礼也终究不会有结局了。 他们之间大概也就这样了，缘分到此也就尽了。 “秦承霄，我们走吧。”她抬头，笑着对秦承霄说。 “好，我们走。”秦承霄看着她眼角泛起的泪花，很是心疼。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一切终将过去（3） 在喜庆的氛围之中，似乎没人注意到秦承霄搀扶着姜初南离开了丞相府，他们沉浸在推杯换盏之中，称赞着这场婚礼有多么气派，感叹着白璟和洛常鸢简直是天作之合。 “大人，”白夜朝白璟行礼，“长公主已经走了。” 白璟似乎早已知晓，他带着苦涩地的笑容，无力地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外面那些宾客您打算怎么办？”白夜有些为难。 自仪式结束后白璟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自己一个人躲在飞云阁里喝闷酒，那些宾客见不到新郎官来敬酒，总抓着白夜问白璟在哪儿，白夜实在不好作答，况且那些宾客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把他们晾在一边。 “你先出去帮我应付一下吧。”白璟听着窗外的人声鼎沸，又开了一瓶酒。 “是。”白夜看着几瓶已经空了的酒瓶，默默地叹了口气。 姜初南坐在回长公主府的马车上时突然提议要去游上都外的桃花湖，秦承霄问及原因，她便答道：“之前答应过你的，趁着今天天气不错还能赏赏桃花。” “你还撑得住么？”秦承霄有些担心她的身体。 “无事，只是走几步路，不会怎样的。” 秦承霄稍加思索，觉得换个环境也许能让她放松放松心情，便让车夫掉转车头前往桃林。 姜初南前段时间就听闻桃林的桃花已经开了，本以为如今桃林的桃花定会落了不少，谁知道过了这么些天竟依然桃花繁茂，朵朵桃花随着和煦的春风飘落在泥土，地面像是覆盖了一层粉红的柔毯，满树的桃花像是要把天也染成粉色。 姜初南沉醉在桃花的香气中，头发上和衣服上落上了几片花瓣都浑然不觉。 “在想什么呢？”秦承霄抬手拂去那些花瓣，又挑了几朵桃花插在她的发髻上。 姜初南轻轻触碰发髻上插着的桃花，笑着摇了摇头：“在想这桃花酿成桃花酒会不会很好喝。” “你若想喝，等游完湖我们可以摘些回去酿。” 姜初南忽然晃了神，这句话白璟也同她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特别喜欢白璟书房门前的那棵桂树，总想着用这棵桂树的桂花做糕点会不会比街上卖的更好吃。 白璟一边笑着揉着她的头，一边说：“你若喜欢，我便在这府中种满桂树，我们可以一起做。” 那时的她还真幻想着丞相府满是桂花的场景，连梦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姜初南抬起头来盯着秦承霄的脸，不知为何，她越来越觉得秦承霄身上有白璟的影子，特别是他那双快溢出水的桃花眼，温柔的模样和白璟一般无二。 他不该是这个样子。 姜初南赶快收回目光，指着湖面道：“快看，船来了。” 船夫轻摇着船桨来到他们面前。 姜初南在秦承霄的搀扶下登上了船。 船逐渐向湖心游去，她和秦承霄立于船头，欣赏着两岸的桃林风景，湖面上漂浮着的花瓣随着船桨的滑动。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一切终将过去（4） 姜初南越看越觉得自己正如同这些漂泊无依的花瓣，命运只需稍稍用力，她就被打入无底的深渊。 “秦承霄。” 她喊着与她并肩站立的那个人的名字，而这个人和之前的白璟一样，他的一句“我在”能让姜初南很安心。 虽然自己被命运戏弄着，让她期待着的一切在她的眼前瞬间化作泡沫，可自己的身边仍有人陪着，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上天对自己折磨还是偏爱。 “你说这个地方怎么样？”她蹲下身去，掬起一捧湖水，凑近一闻，连湖水都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桃林十里、碧水蓝天，自然是处绝美之地。” 在这世外桃源之中秦承霄可以放下南越皇帝的身份，暂时逃离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暂时放下积压的心事，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好好享受只有他和姜初南二人的珍贵时间。 姜初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望着满眼的桃花道：“如果能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能埋葬在十里桃花之中就好了...... “这还不简单？”秦承霄轻笑着拉起她的手，“等我回去就以你的名义把这片桃林买下来。” “然后在桃林之中盖上房子，陪你酿桃花酒、陪你钓鲈鱼，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还能给你做各种桃花味的糕点。” “行了，别幻想了，再说我真舍不得让你回南越当皇帝了。”姜初南打趣道。 秦承霄注视着她的眼睛，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只要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便留在你身边。” 而秦承霄眼里的桃花海，温柔已经汹涌泛滥。 “你要是留下来陪我，那南越的百姓怎么办？” 她故意偏过头去，避开秦承霄炙热的目光，可秦承霄却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脸重新转过来，距离近到她都能感受到秦承霄温热的鼻息。 “你要知道，世间万物在我心里都不及你半分。” “只要是你，刀山火海我都甘之如饴。” “只要是你就好。” 秦承霄突然的表白让姜初南措手不及，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他捧着的那颗强烈跳动着的心。 她挣脱开秦承霄的手，真诚地说道：“秦承霄，我希望你为了自己而活。” “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是为自己而活。” “我不是那个能陪你一生的人。” “我觉得是。” 姜初南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按照之前的趋势，怕是不多久这场梦就会结束了吧。 “既然这样，”姜初南踮起脚，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陪着我吧。” 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应该不会耽误他太久。 秦承霄原本以为她会再次拒绝，听到她的同意很是惊讶，兴奋地抱起她转了几圈。 “嘶。”被压到骨头的姜初南倒吸一口凉气。 秦承霄慌忙将她放下来：“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无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姜初南咬着牙强撑着，“我撑得住。”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一切终将过去（5） “对了，”姜初南瞧着秦承霄紧皱的眉头，试图转移话题，“过几天我就要去怀陵了，你要跟我一起过去玩几天么？” “准备在那常住了么？”秦承霄问。 “是啊，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让我留念的了，”姜初南微微点头，“还不如回怀陵喝我的梅子酒。” 之前姜翎烁派姜初南去怀陵呆一个月她都不情不愿，如今自愿搬到怀陵常住，看来白璟此番真的让她心灰意冷了。 “如此，我自然是要去怀陵过上几日的，”秦承霄捏着下巴打趣道，“若是在怀陵再开一家受长公主庇护的‘荣记’就更好了。” 姜初南笑道：“如果荣记的收入你二我八，我倒是很乐意为荣记掌柜提供一家旺铺。” “那就这么定了，等你去了怀陵，我就去挑铺子。” “任君挑选。” 经过一番调侃，秦承霄果然没有注意到姜初南微微颤抖着的双腿。 过了一会，姜初南身上的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半分，反而感觉全身的骨头越来越痛，就像被万虫爬行、啃食着一样，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涔涔汗水。 “我有点渴，你帮我倒杯水吧。”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气无力。 “要不要扶你进去坐一会？”秦承霄用帕子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 姜初南摇了摇头：“没事，我想呆在外面。” 秦承霄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去船篷中倒水。 姜初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每呼吸一次都会让噬骨的疼痛进一步加剧。 这种情况她之前就跟顾诚提过，尽管顾诚给自己仔细地把了脉，但却说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看来真的是命数将至了。 “水来了。”秦承霄端着茶杯朝她走来。 站在船头的姜初南直起身准备接过茶杯，可却在起身的一瞬间，她全身的骨头突然僵住，然后不可控地向后仰。 “初南！” 那一刻，她所看到的画面仿佛一切都是慢动作，她看到天上振动着羽翼的大雁，看到带起湖水的船桨，看到扔下茶杯向自己狂奔而来的秦承霄。 这就是结局么？ “噗通。” 她落入了湖中。 湖水中静得可怕，如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下沉，离原本触手可及的那道光越来越远。 在这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一个画面是她幻想中的和白璟的婚礼。 如果是这样离开，倒也不错。 朦胧下沉之中，她依稀看见一个黑影努力的朝自己游来，努力的想要抓住自己。 她很想伸出手来，可她做不到。 “傻瓜......”她笑了。 在水中没人看得到她的眼泪。 “你不会水为什么还要跳下来救我呢？” “若是搭上你的命，下辈子我可不还你。” 在没了意识那一刻，那个黑影终于抱住了她。 “下辈子太久，就这辈子还吧。”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采蓝正在灵粹阁的院子里扫地，突然，浑身湿透了的秦承霄抱着同样湿漉漉的姜初南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切终将过去（6） “殿下，主子这是......？！”采蓝吓得赶紧扔了扫帚迎上去。 “你帮她把湿衣服换了，我去找大夫。” “是。” 采蓝刚帮姜初南换好衣服，秦承霄便带着大夫过来了，她便退到一边等着。 她看着姜初南惨白的脸，心里很是焦急。 那大夫仔细地给姜初南把了脉，突然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又顺着手腕轻轻捏了捏她的骨头。 “怎么样了？”秦承霄看着大夫神情的转变，心里也大概猜测到了结果。 那大夫竟“噗通”一下跪倒在秦承霄面前，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道：“这位大人，长公主的脉象十分微弱，而且在下刚刚发现长公主的骨头......” “长公主的骨头......” 她的骨头很是脆弱，若使的力气再大些，骨头便会折断破碎。 这种病症他从医多年却从未见过，他怕惹祸上身便不敢继续说下去。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就说洛常鸢不是这么容易就收手的人，她果然还留了一手。 秦承霄握紧了拳头，眼神中喷出的怒火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这件事情你不要说出去，就当你没来过这里。”秦承霄冷着声音说。 “是是是，”大夫慌忙点头，“在下用性命保证一定不会说出去！” “行了，采蓝，你先带她出去吧。” “是。” 大夫被秦承霄的气场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听到他这么说便赶紧站起身来，一把拽过药箱就往门口跑。 “大夫！您的工钱还没结！”采蓝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不要了！” 采蓝只好重新返回房间，她看着又躺在床上昏迷了的姜初南，心里自是万般心酸。 “殿下，我家主子为何会变成这样？”采蓝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主子原本身体可好了，可现在竟三番两次昏倒，性命堪忧，而且白大人......白大人竟是这样的人，还在这个时候辜负了我家主子。” 采蓝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是为姜初南感到不值。 “行了，”秦承霄站起身来，叮嘱道，“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她。” 采蓝不敢多问，忙应着。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丞相府中依旧是宾客满门，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秦承霄四下观望着，只见白夜和常叔帮着招待宾客，却不见白璟的身影。 “你家主子呢？”秦承霄问。 白夜见来者是南越皇帝，恭恭敬敬道：“殿下请随我来。” 白夜领着秦承霄七拐八杠来到一间比较隐蔽的屋子门口，秦承霄隔着门都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我家主子就在里面，殿下请自便。”白夜说完便退了下去。 秦承霄推开门，屋内没有燃灯，他借着月光看见榻上坐着一身大红喜服的白璟，地上散落着一些空酒瓶。 “你来了，”白璟握着酒瓶，没有抬眼， “你这是在做什么？”秦承霄不悦地皱了皱眉。 “你看不出来么？”白璟举着酒瓶晃了晃，“借酒消愁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切终将过去（7） 白璟起身来到秦承霄面前，步态有些不稳。 “不过殿下此番来找我所为何事？难不成真是向我讨喜酒的？”他苦笑着，突然话锋一转，“初南她......还好么？” 问完他叹了口气又喝了口酒，自嘲道：“好像已经没资格问她怎么样了。”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不好，”秦承霄忍着怒气道，“她又昏迷了。” 一开始秦承霄被怒气冲昏了头，本打算直接找洛常鸢算账，可在来丞相府的路上慢慢冷静下来，觉得这件事还是交由白璟处理比较好。 “什么？！”白璟的酒瓶应声落地。 听到这句话，他微醺的醉意瞬间消散。 “怎么会这样？！”他抓着秦承霄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她不是吃了解药已经好了么？！”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秦承霄反问。 “难道......？！”白璟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留给初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若不行就换我来。” “不，你还是回去照顾初南吧，”白璟摇了摇头，“她需要人照看。” “解药我今晚便会派人送到府上。” 秦承霄便答应暂时如此，若今夜之后还没拿到解药，那他便自己找洛常鸢取。 即使他身为南越的一国之君，只要涉及到于姜初南不利的事，他不想也不愿顾忌什么国家大义，定要对方加倍奉还。 丞相府前厅中宾客已经逐渐散去，而后院依旧静得可怕。 朗星阁中，盖着红盖头的洛常鸢正坐在床榻上等待着白璟的到来。 她心里虽清楚白璟今夜十有八九是不会来了，可心里仍期盼着，期盼着门开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了，洛常鸢心中一喜。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啊？”房中的巧儿和其他侍女被白璟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们都出去。”白璟冷声道。 洛常鸢闻言，一把扯了头上的红盖头，看见白璟正提着剑站在门口。 “公主，这......”巧儿畏畏缩缩道。 洛常鸢笑了笑：“你们都先出去吧。” 等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洛常鸢才幽幽开口。 “夫君好兴致，拿着剑过来是想在今夜跟我比试比试么？”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可你却出尔反尔。”白璟挥剑架在洛常鸢雪白的脖颈上，剑气震动了她头上的步摇。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洛常鸢非但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嫣然一笑，“看来长公主的身体还不如我想象中的好呢，还以为她至少能撑过今晚。” 白璟的剑紧压着洛常鸢的皮肤，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你给的两颗药又是何作用？”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洛常鸢似乎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笑得很是妖媚。 “一颗药能让她醒来，另一颗能延长她半月的寿命，不过只有半月哦。” “半个月之后，你就会看见一具没有骨头的尸体。” 第三百四十章 一切终将过去（8） “你好狠毒的心。”白璟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你怕了？”洛常鸢笑得很是放肆，“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丞相大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她掐指算了算，“还有四天，还有四天她就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她会永远睡过去。” “到时候她就变成了一具软绵绵的尸体，啧啧啧，手感很不错哦。” “你这么做就不怕我杀了你？”白璟的声音也颤抖着。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洛常鸢起身，脖颈贴着剑锋走到白璟面前，“杀了我，你猜东夏皇帝和我父皇会不会放过你呢？” “杀了我，她可真的就完了哦。” “你什么意思？”白璟咬着牙问。 “我本打算今晚过后就把真正的解药给你，可现在我倒不想就这么轻易的交给你了。” “若想得到解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需一个小小的条件就能换她一命，夫君你说是不是很划算啊？” 洛常鸢绕开剑走到桌子旁，倒了两杯酒。 “什么条件？”白璟放下剑。 “话说，我们的合卺酒还没喝呢，”洛常鸢将其中一杯递到白璟面前，“把这酒喝了我们再继续说。” 白璟没有理会她。 洛常鸢轻笑一声，自己将两杯酒都喝了个干净。 “这条件嘛，就是让她离开上都。” “你都已经如愿嫁入丞相府了，为何还要赶她离开上都？” 洛常鸢突然把酒杯摔在地上，情绪十分激动，大声嘶喊着：“还不是因为你！她要留在上都，你这辈子都不会给我机会！” “你错了，”白璟紧紧地握住剑柄，“不管她在哪儿，我都不会给你机会。” “不！只有她走了，在你面前消失了，你就能慢慢忘了她。”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有她离开了上都，我才能把解药给你。” “你如何证明你这次不是在骗我？”白璟质问。 “你若是信我，她便还有活路可走，”洛常鸢拿帕子擦了擦脖颈上的血，“你若是不信我，那便更好，她死了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你我面前了。” “她的生死可掌握在你手里。” “解药拿过来。”白璟冷声道。 “别急啊，等她出了城，我定会派人送给她。” “不过这解药得分次送，等她出了城，我便给解蛊的解药。” “一个月后，我再给她能让她完全恢复的解药。” “所以夫君，”洛常鸢双臂环住白璟的脖子，眨着眼道，“你如何选呢？” “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你也不会好过。”白璟挣脱后，提剑离去。 看着白璟离去的背影，洛常鸢红唇微微扬起。 “威胁我？你们都还没有资格。” 白璟换上常服，让白夜把脱下来的喜服直接烧了，自己则直奔长公主府。 “解药带来了么？” 这是秦承霄见到白璟的第一句话。 白璟摇了摇头，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说给他听。 “这个洛常鸢，”秦承霄的眼神中释放出危险的信号，“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第三百四十一章 给白璟的贺礼（1） “她这次若再骗我，我定不会放过她。”白璟也皱着眉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把她带回南越照顾？”秦承霄问。 “正是，”白璟点头，“以防万一，还是让她在南越休养比较好，她有人照顾我也放心些。” “可是她本打算回怀陵的，我若趁她昏迷之时不问过她的意见，而将她直接带回南越，会不会不太好？” 白璟一愣：“她之前就打算离开上都么？” “嗯，本打算过几天就走的。” 白璟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只觉得心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道：“你带她走吧，你就同她说是为了给她治病才不得已带她回南越，她会理解你的。” 秦承霄稍加思索后觉得这确实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况且他也不放心姜初南一个人在怀陵生活，本就有带姜初南回南越的想法，如此便答应下来。 “就算她醒了也暂时让她呆在南越，等痊愈了再让她回来，”白璟叮嘱道，“对外就说她外出游历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照顾她，我可不比你差，”秦承霄满眼深情地看向床榻上的姜初南，“如果可以，我宁愿将她一辈子留在南越。” 白璟早就清楚秦承霄对姜初南的感情，之前他还有信心应对来自秦承霄的挑战，可现在他却成了最没资格的那一个。 “你可后悔？”秦承霄问。 看着姜初南的睡颜，白璟笑着摇了摇头：“只要她幸福，那我便不后悔。” 白璟回到丞相府时已至深夜，没了白日的喧嚣，府上残留的红绸和喜烛显得格外突兀。 “明日让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收拾干净。”白璟对白夜说。 “是。”白夜应允。 “去拿些酒来。” “大人不去夫人那边么？”白夜问。 “不去。”白璟回答的利落干脆。 白夜之前也想不通为何大人要退了和长公主的婚约而改娶西凉公主，现在看来，大人定有难言之隐。 “大人，长公主送来的贺礼，您现在要看看么？” 白璟没想到姜初南竟送了贺礼，赶紧让白夜拿过来。 是一个小木匣。 “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待白夜走后，白璟才仔细看着手中的木盒，这是个上等的梨花木木盒，表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鸳鸯图案，里面装的东西似乎很轻。 白璟在心里有着无数个猜测，可万万没想到，在他缓缓打开木盒后，里面竟是个很普通的小瓷罐。 可他在看到瓷罐的一刹那，眼眶就红了。 因为这个瓷罐就是那年在北上的船上他送给姜初南那罐蜜饯的瓷罐，虽然这是自己送给她的东西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了，没想到她竟然带了回来，还悉心保存到现在。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瓷罐的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罐折好的纸团。他将纸团全都倒了出来，一条一条展开，一条一条细细地读着。 第三百四十二章 给白璟的贺礼（2） 那些纸条上都是姜初南想对白璟说的话。 “白璟，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么？” “白璟，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你记不记得你说今年花灯节要给我扎小兔灯？我还打算拿着你做的小兔灯去佳映面前炫耀呢。” “我还想吃用你院子里的那棵桂树的桂花做成的糕点。” “我还有好多与你有关的心愿没有完成。” “白璟，我好想你。” “白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苦衷？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 “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了，你说的都不算，我只相信自己的心。” “我不想祝你新婚快乐，我一直在等你娶我，可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放弃我？” ...... 所有的纸团在白璟面前展开，他每读一句话都感觉心上被划上一刀，还未读完就已是泪流满面，他捧着这些纸条就像捧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像个孩子一般抽泣起来。 默默守在门外的白夜深深叹了口气。 他一直对记忆中很像阿姐一样的长公主很有好感，只有在长公主面前，他才可能稍稍孩子气一些，不用顾忌那么多。虽然他不知道大人为何会弃了长公主而改娶西凉公主，但他十分清楚自家主子对长公主的感情，这其中定有许多难解之处才会让大人如此选择，想必也是为了长公主着想。 不过可惜了，自己也曾期待着长公主成为丞相夫人呢。 真是造化弄人啊...... 白璟和洛常鸢大婚这天其实也是四国会谈的最后一天，在白璟的安排下，秦承霄在第二天便带着仍在昏迷中的姜初南和采蓝离开了东夏，前往南越。 由于姜初南的事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所以这次离开是秘密进行的，连黄佳映和沈钰妍都不知道。 在城门口，白璟把洛常鸢给的第一颗解药拿出来，“这个让她在路上吃了吧，一个月后我再派人把药送到南越去。” 秦承霄接过药瓶。 “一路顺风，”白璟望了一眼马车，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她......就交给你了。” 马车驶离城门，白璟登上城楼，城楼上的大风吹的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直至消失不见，万千感情都化作“珍重”二字。 他打开手中紧握的纸条，那是姜初南给他写的众多纸条之一，上面写道“白璟，我等你”。他用指尖触碰那些不算工整的字，去感受姜初南炙热的感情。 等我。 一定要等我。 躲在暗处的洛常鸢看着姜初南的离开勾了勾嘴角。 就算你是东夏长公主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给本公主让位？ 她心情颇好地对身旁的青烟说：“行了，那个贱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 从东夏到南越，他们花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可自从秦承霄喂姜初南吃下药后，姜初南并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殿下，”采蓝泪眼朦胧道，“我家主子为何至今还未醒来？会不会那根本不是解药？” 第三百四十三章 梦醒了（1） 秦承霄摇了摇头，虽然姜初南仍未醒来，但她的脉象已经逐渐平稳，说明洛常鸢给的那颗药还是有些作用的，至于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未醒来就不得而知了。 经过一路颠簸，他们终于回到了南越皇宫，为了方便照顾，秦承霄将姜初南安排在自己的辰阳殿内，对外称姜初南是自己儿时在东夏的玩伴，并不道出她东夏长公主的身份，命宫中所有的人都要配合采蓝照顾好她。 不过就算秦承霄不说，南越宫里的那些人对待姜初南也会极为敬重，毕竟她是秦承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带回宫的人，最关键的一点是她还是个女人。 这个消息传出后犹如炸雷一般雷地那些南越老臣们外焦里嫩，谁能想到多年不近女色、被坊间称有断袖之癖的南越皇帝此番从东夏竟带了个女人回来，还让她住在自己的寝殿，日夜贴身照顾，事事亲力亲为，这进展的速度着实让他们目瞪口呆。 不过他们也惊喜不已，至少证明秦承霄对女人还是感兴趣的，他们还是有希望的。 除此之外，秦承霄还广召南越医术高超之人试图让姜初南苏醒过来，南越大臣们出于好意，曾向他询问姜初南昏迷的原因，秦承霄只道不知，不过他们仍极力搜寻各地的名医为秦承霄引荐，毕竟所有人都把姜初南当作南越未来的皇后娘娘看待，把她当作拯救秦承霄、拯救南越的救星看待。 于是全南越的名医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了最名贵的药材，终于让姜初南在来到南越皇宫的第七天苏醒了。 姜初南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置身于黑暗之中，一个个场景在她面前闪过，她看见了踏风而来的白璟，看见了眼含桃花的秦承霄，看见了嬉笑玩闹的黄佳映，看见了少年将军廖长风，看见了娉婷袅娜的沈钰妍，看见了采蓝和千霜...... 最后一个场景停留在她和白璟的婚礼上，白璟带着温暖的笑意在众人的祝福和喜乐、鞭炮声之中牵着自己缓缓走着。突然，她听到一声像是镜子破碎的声音，周围的喧嚣消失了，静得都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姜初南慌忙扯下盖头，看见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身旁的白璟痛苦地向她伸出手，她却怎么都够不上，她哭喊着，却没有办法阻止，直到一切消失不见，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黑暗之中哭泣。 然后梦醒了。 姜初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脸上有些怪异便摸了摸自己的脸，竟发现流了许多泪，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而后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而略显憔悴的采蓝正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她很是费劲地坐起身来，生怕把采蓝弄醒了，可她的动作还是惊醒了采蓝。 “主子！您醒了！” 采蓝看到她的一瞬间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 “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姜初南看着又哭又笑的采蓝，以及周围陌生的环境满脑子都是疑惑。 第三百四十四章 梦醒了（2）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姜初南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南越，我们在南越皇帝的辰阳殿。” “南越？！”她不敢相信，呆呆地道，“我们怎么从东夏到南越来了？” 采蓝胡乱抹了把眼泪，认真解释道：“南越皇帝为了给您治病便将您带回了南越，我们足足坐了近一个半月的马车才到呢。” “一个......半月？！”姜初南一惊，“那我昏迷了多久？” “已经快两个月了。”采蓝答道。 姜初南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思考起来很是费劲。 两个月...... 她记得自己和秦承霄游桃花湖的时候落水了，那时候她全身动弹不得，只感觉整个人在逐渐下坠，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当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时，朦朦胧胧看见秦承霄跳下水朝自己游来。 “对了，秦承霄人呢？”姜初南忙拽着采蓝的胳膊问，“他没什么事吧？” “殿下没事，”采蓝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殿下说如果你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主子你先躺一会，我去去就回！” “诶......”姜初南看着采蓝冲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接着就发生了以下的场景：秦承霄正坐于大殿之上和众大臣议事，忽有一侍卫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之后秦承霄早朝也不管了，连一句话也没交代便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留大殿下的众臣在风中凌乱。 秦承霄一路狂奔到辰阳殿，见到姜初南果真已经醒来，激动地一把抱住她，丝毫不在意歪了的冠冕。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一旁的采蓝偷偷摸了摸眼泪，退了下去。 “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秦承霄扶着她的肩膀问。 姜初南摇了摇头，她虽然已经苏醒，但身体的疼痛相较于之前未减少半分。 “没事，醒了就好，我们慢慢治。”秦承霄像是在安慰自己道。 “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带你回了南越，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也知道东夏那边已经找不到大夫了。”他不敢看姜初南的眼睛，低头努力解释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冠冕动了动，抬眼看见姜初南正笑着帮自己整理着。 “就算是在自己的地盘也要注意形象呀。” “你......不怪我？”秦承霄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这么做的，”姜初南笑着叹了口气，“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我能醒来还多亏了你。” 秦承霄担心了这么久终于如释重负，便随意地将胳膊搭在姜初南的肩上：“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害我担心了好久。” “我记得我落水时是你救我上岸的吧？” 秦承霄点点头：“怎么了？” “你之前说过你不会水的，”姜初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敢跳下去救我？” “万一你也......”她没再说下去。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秦承霄打趣道，“大不了就陪你一起去咯，我也是很乐意的。” 第三百四十五章 梦醒了（3） 姜初南看着秦承霄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她很感谢秦承霄在这个时候能陪在她身边，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她，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依靠。 “谢谢，”她看着秦承霄的眼睛道，“谢谢你还没有放弃我。” 闻言，秦承霄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擦去姜初南脸颊上滑落的泪滴，揉着她的头道：“我说过，只要你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甘之如饴。” 不知是不是刚醒来还没完全清醒，姜初南竟看着眼前的秦承霄慢慢幻化成白璟的模样，他以前也是这么承诺自己的，可现在呢？只怕被当成了玩笑罢了。 “对了，”姜初南忙把思绪收回，“有其他人知道我来南越了么？” 按照白璟的嘱托，秦承霄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是偷偷把你带过来的。” “不过你也别担心，东夏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对外就说你去外出游历了，怀陵那边我也会派人盯着的，有什么消息会及时跟你说。” 秦承霄担心姜初南想离开，便试探性问：“你......能不能在这常住啊？至少等养好了身体再走嘛。” “走？我为什么要走？”姜初南指了指秦承霄的冠冕，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你可是南越皇帝诶，那我在这岂不是无敌了？想干什么不行？” “放着这么好的生活不要，非要走，到底是我傻还是你傻。” 秦承霄心中一喜：“这么说你愿意留在这儿？” “当然，我长这么大都没来过南越呢，得好好逛逛。” 秦承霄忙点头：“好!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姜初南被他的小表情逗地笑出声来：“那可使不得，你要真陪我浪迹天涯，南越那些老顽固们还不得扒了我一层皮，说我红颜祸国。” “他们才不会，”秦承霄小声说着，“他们还指望你生个太子出来呢。”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姜初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没什么，”秦承霄起身帮姜初南掖好被子，“我去找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太医给姜初南诊脉说她身体有好转的迹象，还需静养一段时日后，秦承霄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在姜初南的软磨硬泡下，秦承霄才答应让她下床走动。 出了辰阳殿，姜初南一路上碰见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子，这让她愈加觉得疑惑。 “嗯？这南越皇宫怎么一个女的都没有？”姜初南歪头看向秦承霄，“我记得你说过宫里之前是有一些宫女的啊。” “前两天基本上都被我遣散出宫了，只留了几个做事利索的。” “为什么？”姜初南不解，“你不觉得宫里全是男人，有点别扭么？怪不得坊间说你......” “说我什么？”秦承霄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笑容，在线演绎什么叫笑里藏刀。 “没什么没什么，”姜初南尬笑着摆了摆手，“整挺好。” “宫女多了也没用，够你一个人差使就行了。”秦承霄轻哼一声，牵着她的手继续逛着。 第三百四十六章 梦醒了（4） 在秦承霄的陪同下，姜初南在南越的这些天逐渐熟悉了南越皇宫，宫里的人对她也很友善，事事有求必应，她甚至找回了之前住在东夏皇宫里的感觉。 这天，秦承霄像往常一样下了早朝就回到辰阳殿陪姜初南。 “这几天感觉身体如何？” 姜初南耸了耸肩：“还是老样子。” 虽然她没有再陷入昏迷，但她时常还能感受那种疼到骨头缝里的感觉，不论南越大夫给她用多珍贵的药材、采取各种各样的治疗方法都无法缓解她一丁点的疼痛。 “不过还好情况没有加重，以后可能慢慢就习惯了。” 当初白璟同秦承霄说当他们离开东夏一月之后，洛常鸢便会把剩余的解药交出来，到时候他会派人将解药快马加鞭送到南越。 算了算时日，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秦承霄将视线看向一旁的桌子，桌子上堆满了针线、绣绷和各种布料，这是姜初南为沈钰妍即将出世的孩子做的衣服用到的材料。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绣绷，细细瞧着上面的祥云纹。 “怎么样？还可以吧？”姜初南扬起下巴得意地问道。 “嗯，比之前确实进步了不少。” 姜初南脱口而出：“那是，我可是跟着丞相府中的绣娘学了好几个月。” 那时候为了给白璟绣出好看的花样，她瞒着白璟跟丞相府的绣娘后面学习刺绣，不知过了多少个针刺破手的日子，她才稍稍技有所成。 她思来想去，给白璟绣了个香囊，白璟收到后便日日佩戴，直到她跑到宫中质问白璟的那天，他腰间的香囊不知何时已经被摘下来了。 难道从头至尾真的是自己一厢情愿么？自己的真挚的感情就如同香囊一般可以被随意抛弃么？ 想到这里，姜初南刚提起的兴致瞬间又被扑灭了。 等她再抬起头来时，发现秦承霄拿着一方手帕站在自己面前。 “你给我也重修一个呗。” 那块手帕上有个歪歪扭扭、仔细看才能看出是棵松树的图案。 “诶？”姜初南瞧着他手中的手帕有些眼熟，“这不是我很早以前绣的么？你什么时候拿去的？” 这是当初姜初南为送白璟生日礼物时练习用的手帕，她还以为丢了，没想到不知何时被秦承霄拿了去。 “一年前我们在你寝宫里再次见面的时候啊，”秦承霄委屈巴巴道，“当时我还为我们的重逢准备了见面礼，可你什么也没给我准备，那我拿你一方不要的手帕也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姜初南忍不住踮起脚，学秦承霄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等我做完宝宝的衣服，你想要什么给你绣便是。”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沈钰妍生产时时候我能不能陪在她身边。”姜初南看着一堆布料叹了口气。 “你若是想回去，我陪你一起回去就是。” “此话当真！” “当真，就怕照你这速度，到时候她孩子都生了，你衣服还没做好。” 第三百四十七章 她不知道的秦承霄（1） 姜初南白了秦承霄一眼：“果然，你一天不吐槽我就浑身难受。” 姜初南拿起桌上的绣绷继续绣着，秦承霄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看着她在光晕下恬静的侧脸，秦承霄有一瞬间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没想到自己的心愿竟这么快就实现了。 要是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像现在这样一起慢慢老去就好了，秦承霄这样想着。 “你老看我干什么？”姜初南被他炽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他像只猫咪一样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姜初南撇了撇嘴，继续绣着。 下午趁着秦承霄处理公务的时候，姜初南一个人偷偷从辰阳殿跑了出来，秦承霄在的时候总不让她出院子，还让采蓝在他不在的时候看着自己卧床休息，可姜初南哪受得了天天憋在房里，没病都要憋出病来了，不过现在总算是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姜初南一个人在宫里逛着，南越皇宫里的人远不如东夏皇宫里的人多，根本没几个人看见她。 逛着逛着来到池塘旁边，她看着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便想凑近了瞧瞧。 “诶？还有莲蓬诶。” 这么新鲜的莲蓬里的莲子肯定很好吃。 见四下无人，她悄咪咪向池塘边靠靠，想要摘些莲蓬来吃。 忽然，一个人影闪了过来，隔在自己和莲池之间，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妈呀!”吓得姜初南一下弹开。 她乍一看还以为是秦承霄，可仔细一看，这人身材修长，下半张脸虽看起来还不错，但不同于秦承霄。 姜初南将视线移向他腰间的佩剑。 “刺......刺客！” 她拔腿就跑，可那个人却像风一样又闪现到自己面前。 “姜姑娘，在下是皇上的贴身侍卫符泠，奉皇上的旨意保护姑娘。”符泠抱拳行礼。 “侍卫？”姜初南一愣，“那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在下是皇上的暗卫，姑娘自然是没有见过我的。” 又是暗卫，不过像秦承霄这类人要是没有一些暗卫倒不符合他们的身份了。 不过姜初南对符泠的话仍半信半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符泠拿出一枚玉佩，双手抵在姜初南面前。 “姑娘看看这个就知道在下有没有骗您了。” 那是一枚刻着南越图腾和“霄”字的玉佩，也是秦承霄亲近之人才有的玉佩。 “好吧，相信你了。”姜初南将玉佩归还。 “谢姑娘。” “既然是暗卫，你刚才怎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有，既然你知道我溜出了辰阳殿，为何没有阻止我？” “回姑娘，皇上命在下时刻保护姑娘，不要让姑娘靠近任何有危险的地方。” “你是说我的一举一动其实他都知道？那我前几次溜出辰阳殿他也知道？” “正是。” 好嘛，与其说是暗卫，还不如说是个行走的监控。 “姑娘刚才是想摘莲蓬么？”符泠问道。 “是啊，”姜初南尬笑着，“难道这里的莲蓬不可以随意采摘么？” 第三百四十八章 她不知道的秦承霄（2） “只要姑娘开口，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只一眨眼的功夫，符泠就捧着一把带着水珠的莲蓬出现在姜初南面前。 “姑娘。”他将莲蓬恭恭敬敬地递给姜初南。 姜初南尬笑着接过，道了一声“谢谢”。 不过摘完莲蓬后符泠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姜初南抱着新鲜翠绿的莲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站在池塘边上遥望着接连成片的荷花。 过了一会儿，姜初南终于忍不住打破这平静而尴尬的气氛，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你说你叫符泠？” “正是。”符泠答道。 “看样子皇上应该挺信任你的。” 毕竟带有秦承霄个人印记的玉佩可不是随便什么侍卫都可以有的。 “在下自记事起就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 姜初南一惊。 符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除了皇上在东夏的十年。” 幸好幸好，姜初南松了口气。 还以为符泠陪秦承霄去了东夏呢，不然他若是提起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岂不是又要花心思编借口？ 一轮谈话结束后又是一段寂静，姜初南别扭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又瞥了一眼符泠脸上的面具。 “诶？你为什么在宫里还戴着面具呀？”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是在下的习惯。” “难道是受皇上的影响？”她又问，因为秦承霄外出时经常以面具示人。 “有一部分原因吧，不过更多的是因为在下的容貌，只有戴上面具才会让在下自在些。” 听符泠这样说，难道他是因为毁了容才戴上面具的么？ 姜初南又好好看了一眼符泠，她隐约能透过面具感受到符泠原本的好模样，真是可惜了。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事。”姜初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 符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姑娘您为何要道歉呢？” “你能不能把面具取下来给我看看呀？” 姜初南怕符泠觉得自己唐突，又慌忙摇了摇手：“不过你若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的，不用勉强。” 姜初南只是想看看他面具下的脸到底被毁成了什么样子，看能不能想办法帮他掩盖那些疤痕，好让他早日摆脱隐藏自己的面具。 “只要姑娘开口，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符泠抬手解下面具的瞬间，姜初南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面具之下不仅是一张完好无损的脸，而且是张称得上精致至极的脸，那双妖媚的桃花眼与秦承霄如出一辙。 难道秦承霄是按颜值来挑侍卫的？姜初南心里嘀咕着。 “你竟生得如此好看，我还以为你......”姜初南欲言又止。 “生得好看在在下看来并不是件好事，”符泠将面具重新戴上，“对于暗卫来说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太多张扬的脸可能会成为拖累。” 不过也是，像他们这种级别的暗卫执行任务时肯定不能因为一张太过好看的脸而受到干扰，戴上面具实则在保护自己。 其三百四十九章 她不知道的秦承霄（3） “对了，”姜初南歪头问符泠，“既然你跟在皇上身边那么久，肯定知道他的很多事情咯。” 符泠点头：“这是自然。” “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啊？”姜初南抱着八卦的心态悄咪咪地问，“比如他小时候的事之类的。” “皇上没有同姑娘说起过么？” “没有。”姜初南摇了摇头。 她曾经想问秦承霄明明他曾是南越最小的一个皇子，可为什么南越先帝却选择他给东夏当质子，但最终没有问出口，而秦承霄对自己来东夏做质子之前的事也闭口不提。 “既然皇上没有告诉您，可能有他的理由吧，恕在下不能告知。” 姜初南比了比手势：“只说一点点都不可以嘛？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 看符泠的表情，他犹豫了，可他转而又说：“姑娘可以自己去问皇上，在下相信皇上会告诉您的。” 又加上一句：“姑娘是在东夏陪了皇上十年的人，也是皇上最看重的人，就像皇上说的：‘只要姑娘开口，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你知道我是......”姜初南一惊。 “是的，”符泠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在下跟随皇上在东夏见过长公主几次。” 对啊，作为秦承霄的暗卫肯定是要跟在他身边的，符泠怎么可能没有见过自己。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啊，”姜初南尴尬的笑了笑，“不过你不要向别人透露哦，我是秘密到南越来的，被太多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这是自然，皇上已经命认识姑娘您的人不准向外透露您的身份，否则将株连九族。” 这威慑力足够让那些人闭紧了嘴。 之后姜初南又随意地逛了逛，觉得无趣便抱着一堆莲蓬回了辰阳殿，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秦承霄才回来。 “听符泠说你今天去了莲池？” 穿着玄色金纹龙袍的秦承霄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的手指有规律敲打着扶手，一幅兴师问罪的模样。 姜初南像是被老师抓到逃课的学生，心虚地将已经剥好装在盘子里的莲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嘿嘿笑着：“这不是给你去采莲蓬去了嘛，你尝尝！这莲子可好吃了。” “你啊，”秦承霄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嘣，“不让你做什么你就偏要做什么。” 姜初南委屈地揉了揉脑袋：“你知道的，我闲不住的嘛。” “这个给你。”秦承霄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小盒子。 姜初南打开盒子，里面有一颗丹药。 “这是什么？”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宝物，你吃了这个就会好起来了。” 这是白璟派人送过来的解药，秦承霄一拿到就赶忙送给姜初南。 “当真？”姜初南捏着丹药歪头问他。 自醒来以来，姜初南不知吃了多少苦得让人难以下咽的药，可是并没有丝毫缓解她身体的疼痛。 “效果如何，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也是，吃了那么多药也不差这一颗。 第三百五十章 她不知道的秦承霄（4） 姜初南接过秦承霄递过来的茶杯，仰头把药丢进了嘴里。 “嘶，”她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好苦。” “吃丸药你都嫌苦。”秦承霄虽然表现的一脸嫌弃，但手却熟练地往她嘴里塞了块蜜饯。 吃完晚饭后，秦承霄和姜初南按照惯例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闲聊，两个人一边捧着杯热茶一边欣赏着满天繁星。 聊着聊着，姜初南想起了下午自己提到秦承霄时符泠的表情，便忍不住问道：“对了，你还没跟我讲过你小时候的事呢，我很好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会像小狐狸一样可爱么？ 秦承霄的脸色微变，虽然立马又恢复了神情，但还是被姜初南的余光捕捉到了。 “怎么了？”姜初南放下手中正在剥的莲子。 “你真的想听么？”秦承霄笑着指了指姜初南剥出来的莲子心，“这可是一个比莲子心还要苦的故事哦。” 要说起秦承霄小时候的遭遇，还得从他的母妃说起。 秦承霄的母妃昭妃霍氏曾是南越一个秀才的女儿，由于家道中落，少女时期的她不得不独自出来寻找生路，后来她来到都城广陵最大的乐坊——乐清坊中学习舞蹈，凭借着极其过人的悟性以及她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她很快成为乐清坊中的头牌舞娘，每次演出时乐清坊都是人满为患，更有人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眼。 不过霍氏毕竟在年少时受到父亲的熏陶，秉持着“只卖艺不卖身”的原则，不管面对多少金银珠宝都不为所动，只专注于自己的舞蹈表演。 因着名声大噪的她，乐清坊很快被南越皇宫邀请，在中秋佳宴上为大殿上的众人奉上了一场视听盛宴，而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的霍氏一下抓住了南越皇帝的心，他的心也随跟乐曲摇曳着的霍氏一起摇曳。 一舞终了，南越皇帝迫不及待地让霍氏取下面纱，面纱之下的脸让他更加神魂颠倒，他不顾众人的劝阻，当即下令收霍氏入宫，封为霍贵人。 可霍氏从未想过、也不想成为皇帝的女人，尽管她百般推脱，但奈何不了南越皇帝山一般的命令，她被强行收入了宫中，当晚就被临幸了。 一个毫无背景的舞女刚入宫就被封为贵人，还被皇上宠幸，可是件十分不合规矩的事，那些就算有背景的秀女们也没有她这般待遇，于是南越皇帝的一意孤行让霍氏在这个月圆之夜成为南越后宫所有女人的众矢之的，这也为她后来凄惨的命运埋下伏笔。 刚开始南越皇帝对她万般宠爱，几乎日日翻她的牌子，渐渐的，她开始尝试着从这个陌生男子身上感受到一丝暖意。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从给一群人跳舞变成了给一个人跳舞，她从霍常在变成了昭嫔，她接受了这个被强行改变的命运，只想在这昏暗的后宫之中有一安身之处度过余生。 第三百五十一章 她不知道秦承霄（5） 虽然昭嫔有着倾城的容貌和曼妙的身段，可这偌大的后宫之中谁没有一两样别人比不上的东西呢？光是家世这一项就让她饱受众人明着暗着的凌辱。况且时不时还有新人被选进宫，南越皇帝对她的新鲜感早就所剩无几了，她和后宫中其他女人一样成了被圈养起来的宠物，只有南越皇帝想到她时才会去看一眼。 “那时候母妃常念叨她的封号，说‘什么叫昭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叫昭妃’”秦承霄对母妃那时无奈的苦笑仍记忆犹新。 不过不知道究竟是幸还是不幸，霍氏竟稀里糊涂的怀孕了。她渴望有个孩子陪她，于是她求南越皇帝让她生下这个孩子，考虑到子嗣问题，南越皇帝便勉强同意了。 怀了孕之后的昭嫔更加小心，不理世事，终日闭门不出，可能奈何有些人红了眼，主动找她麻烦。在昭嫔怀孕四五个月的时候被南越皇后邀请参加一场嫔妃们的聚会，不知为何，她身后的花瓶架突然倒了下来直接砸中了她，瓷片碎了一地，在倒下的一瞬间她护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却没能护住自己的脸，不仅是脸，只要是暴露在外的位置都被碎瓷片划出了道道血痕。 她毁容了。 南越皇帝并没有追究这件事，不过她不在意，容颜对她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之物，至少她的孩子平安降生了。虽然是个皇子，可南越皇帝却对这个皇子没什么感情，他只是将昭嫔升到了妃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而且因着昭妃毁了容，他再也没有翻过她的牌子。昭妃从不奢望秦承霄跟皇后生的太子、蕙贵妃生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争夺什么，她只希望他能一生平安顺遂，然而正是由于昭妃隐忍的性子才使得她们母子俩成为被欺辱的对象。 在秦承霄的记忆里，他小时候经常能听到妃嫔们骂自己的母妃是“狐狸精”、活该毁了容，更有甚者骂她是“青楼里的下贱妓女”，各种污秽的词语简直不堪入耳，就连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二皇子、三皇子们都朝母妃吐口水，骂她是“丑八怪”，秦承霄不知因为此事跟他们打了多少架，然而父皇每次都是只罚自己。 他记得有一次把三皇子的脸抓破了点皮，蕙贵妃便气势汹汹地找到了母妃，她让母妃带着自己向三皇子跪下认错，还抓着自己的衣领要扇自己巴掌，是母妃求她代他受过的，打完母妃之后蕙贵妃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那日脸肿得老高的母妃抱着自己哭了很久很久，母妃哭着说对不起他，是因为她没有生在权贵之家、身后没有背景才让他受了委屈。那是秦承霄第一次看见母妃落泪，也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恨意，他下决心要变得强大，要让那些折磨过他们的人通通付出代价。 秦承霄就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他不仅学会了母妃的隐忍，还学会了如何在什么都无所谓的外表下暗暗积蓄自己的力量。 第三百五十二章 她不知道的秦承霄（6） 本以为自己快点长大后就能保护母妃，让她不再遭受他人的欺辱，结果母妃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秦承霄十岁那年，母妃死了，是被人下毒毒死了的。 凶手很快就自首了，是母妃身边一个丫鬟，她声泪俱下地说是因为母妃经常打骂她她才一时冲动起了杀意，在一碗甜汤中下了药，那个丫鬟还给众人看了她身上的伤痕。 那时所有人都相信了她说的话，只有秦承霄一个人坚持认为她在说谎，因为那碗甜汤原本是那个丫鬟端给自己喝的，肯定是有人怕身为皇子的自己会威胁到自身的利益，才想借这丫鬟的手杀了自己，没想到当时自己要和符泠去练剑，就没顾得上那碗甜汤，被母妃给误食了。况且母妃生性温和，对待下人一直很好，又何来打骂一说？ 那是秦承霄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歇斯底里，可又有谁在乎他说的话呢？哪怕一个字都没有，对他们、甚至对南越皇帝来说，既没有背景又毁了容的母妃在后宫之中的只不过是个“废人”，就像是他们脚下的一只蚂蚁，是死是活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虽至妃位却不能入皇陵的母妃被匆匆下了葬，而秦承霄则在一天之内变成了一个孤儿。 没错，就是孤儿，南越皇帝自他生下来就没有关心过他，之前自己是和母妃相依为命，在母妃去世之后他便独自一人生活，直到半年后。 半年后南越皇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举兵攻打邻国东夏，在秦承霄的预见下，南越惨败。在两国的议和协议中除了南越要赔款和割让五座城池外，还规定南越和东夏有十年的休战期。东夏要求南越送一个皇子到东夏来，以此显示南越休战的诚意，南越皇帝便毫不犹豫地将看似毫无用处的秦承霄推了出去，甚至还有一丝欣喜的意味，因为他觉得秦承霄只是个绊脚石罢了。 秦承霄听闻自己将要被送到东夏当质子的消息时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去母妃的墓前磕了个头便踏上了去往东夏的路。 听到这，姜初南默默擦去了早已湿润的眼角，深深叹了口气：“原来你是这样才去的东夏。” 她不知道秦承霄小时候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叹息昭妃的命运，感慨造化弄人，也为秦承霄的童年感到惋惜。 “其实我是很乐意去东夏的，在哪儿不是生存呢？”秦承霄明媚的笑容让人很难想象那些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事。 “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和德妃娘娘，让我黑暗的人生从此有了光亮。” 姜初南看着秦承霄的眼睛，此刻他的眼里闪着星光。 “在你遇见我们之前，你在东夏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姜初南之前听采蓝说过秦承霄刚来东夏时总是被人欺负，但她不知道他究竟以什么样的心态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秦承霄耸了耸肩，“天天被人欺负呗。” 第三百五十三章 秦承霄的回忆（1） 秦承霄是十一岁那年前往东夏的，那时南越皇帝派人将他送到东夏宫中，却让他一个人留在东夏，连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符泠都未能留在东夏陪他。 初来东夏，东夏皇帝安排了一处较为偏僻的院子给他，他就那样独自生活着。不过他并没有什么落差感，甚至感觉在东夏要比在南越更自由些，虽然每天同样是看别人的脸色生活。 因为他是质子，代表的是战败国，因而南越国的五皇子身份并没有让他获得任何尊重，相反他时常被人欺负，就连宫里不管何种身份的小孩们都喜欢欺负他。 面对种种恶意，秦承霄选择忍受，每次被欺负后他都自己默默拍拍身上的脏，回到自己的院子替自己处理伤口，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从未流过一滴眼泪。 他不是不能还手，只是他从未忘记自己“质子”的身份。他不仅是他自己，他还代表着整个南越的议和诚意，是他代替南越皇帝付出了愚蠢的代价。所以他那时的目标只有一个——好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为母妃报仇，只有活下来才能把欺负自己的人全部踩在脚下，只有活下来才能把自己受过的苦一分一毫不差的还回去。 “那时候我把自己裹藏起来，以为会就这样过下去，直到遇见了你们，”秦承霄抬头望着星空，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你肯定猜不到你们在我心中有多重要。” 姜初南没有接话，她注视着秦承霄的侧颜，心被揪成了一团。 她不敢想象小时候的秦承霄经历了什么，那让人光想想都可怕的画面若是亲身经历的话该有多绝望啊。 “德妃娘娘在我心里就是和母妃同样的存在，而你则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存在，”秦承霄接着道，“你们就像是一道光，渗进我黑暗的人生，让我在有生之年有幸还能感受到什么是‘爱’。” 那天秦承霄拿着自己新雕刻的木剑在芙蓉池便练，宫里的那些小孩儿又跑过来找他麻烦，不仅扔了他满身泥巴，还再一次折断了他的木剑。待他们离开后，秦承霄握着断了的木剑独自一人在芙蓉池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 正巧德妃带着小初南路过芙蓉池，看见浑身泥巴的秦承霄孤独的坐在池塘边，她知道秦承霄是南越送来的质子，可依旧拉着小初南上前和他搭话，小初南也开口同他讲话，不过秦承霄因着防备心却并未开口。 虽是如此，宅心仁厚的德妃见他可怜，回去后便请求东夏皇帝让秦承霄搬到灵粹宫同她一起居住，由她来照顾，再加上小初南奶声奶气地请求，东夏皇帝便立刻答应了。 秦承霄其实一开始心里并不愿意搬到灵粹宫，他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母妃之外根本没人愿意对他好，也没人真正对他好，别人对他好一定是有目的的。可因着是东夏皇帝的旨意，他只好顺从。 第三百五十四章 秦承霄的回忆（2） 刚开始的时候，秦承霄不愿跟德妃和姜初南说话，尽管德妃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照，可他仍自顾自地生活着。 那时姜初南六岁，性格温顺，她不仅没有跟宫里的别的孩子一样瞧不起秦承霄质子的身份，反而像德妃一样给了他很多温暖。小时候的姜初南不善言辞，虽然秦承霄不接受她分享给他的任何东西，但只要秦承霄午后开始练剑，她就在一旁静静地弹古琴，两人一动一静，没有培养过的默契就这么显露出来。 秦承霄曾见过太多残酷的现实，一旦投入感情只会让他受伤，所以他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对这个世界保持麻木，告诫自己眼前的美好只是虚幻的泡沫，可是经年累月，这两个人就是这样在他紧闭的防备心下踏入了他柔软的内心深处。在不经意之间，他开始试着接受德妃，也开始试着回应姜初南，特别是当他知道姜初南的母妃也是被人下毒害死时，竟有一瞬间的同病相怜的感觉。 经历了几个春秋轮回，秦承霄不知道自己何时在德妃和姜初南面前完全卸下了心房，她们的温暖让独自在异乡的他也终于重新拥有了一些安全感。 泡沫就泡沫吧，至少曾经绚丽的存在过。 他这样想着。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秦承霄轻轻拍了拍姜初南的头，“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原来之前姜初南每日午后必弹琴的习惯是这么养成的，姜初南想着。 “怎么了？听傻啦？”秦承霄见姜初南没反应，又捏了捏她的脸。 “后来呢？你离开东夏后又发生了什么？”姜初南扔下手中的莲子道。 对于秦承霄离开东夏后的那几年发生的事她同样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回南越后平定了南越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反叛，在南越众臣的拥护下登上了皇位。 “没什么，”秦承霄耸了耸肩，“正如你所知的一样。” “那你找到当年下毒的人没？”姜初南追问。 她希望秦承霄的回答是肯定。 “找到了。”秦承霄点头。 姜初南微微松了口气，她至今还没找到毒杀安贵妃的人，所以她不希望秦承霄也有同样的遗憾。 “是蕙贵妃。” 昭妃被毒杀后不久，秦承霄就已经找出了些蛛丝马迹，他发现在下毒的那个丫鬟被杖毙后，蕙贵妃给了她家人一大笔钱财。当时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南越皇帝不敢也不愿动蕙贵妃，毕竟她身后是在南越根基深厚的世家，他要静等时机，等自己足够强大时亲自为母妃报仇。 “她想杀你是忌惮你皇子的身份，怕你抢了皇位。”姜初南叹了口气。 这后宫之中掀起的血雨腥风归根到底都是因为皇位，有无数人为了皇位更替而陪葬。 “你怎么处置她的？” “我母妃如何死的，她就如何死的。”秦承霄的喉结动了动。 他杀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后便径直去了蕙贵妃的寝殿，用带着她儿子们鲜血的剑指着她。 第三百五十五章 秦承霄的回忆（3） “你果然跟那个贱人一样！本宫当年就应该让你跟她一起去死！” 双眼像浸了血似的蕙贵妃手里紧握着匕首，发了疯一般扑向秦承霄，被符泠一把按在地上。 即使被蕙贵妃如此辱骂，秦承霄也不恼，面色平静地招了招手让身边的人把早已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这是你当年用的毒药，”秦承霄藐视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如今奉还给你。” “你要干什么？！”蕙贵妃露出惊恐的神色。 秦承霄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人立刻将那瓶毒药强行给她灌了下去。 “秦承霄！你不得好死！”蕙贵妃趴在地上绝望地呐喊。 “不得好死的是你吧。”秦承霄朝她勾了勾嘴角。 他眼看着蕙贵妃在自己面前慢慢没了气息。 “殿下，蕙贵妃和逆贼们的尸身该如何处理？”符泠问道。 “把他们一起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吧。” “是。” 踏出伏芝殿的那一刻，那块压在他心底十一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从未感到如此轻松。 一切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秦承霄扭头问姜初南。 “不会，”姜初南没有片刻犹豫地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做的比你还绝。” 用毒太便宜她了，至少也要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如果你找到了当年毒害安贵妃的凶手，你打算怎么做？” 姜初南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 安贵妃并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她只是想找出凶手给安贵妃和真正的姜初南一个交代，她并没有考虑过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凶手，也不知道如何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进去休息了。”秦承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有空能给我讲讲你回到南越后经历了哪些事么？” “都是些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他轻描淡写地把这个问题带了过去，但是他心里真正想的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事情。” 自从姜初南吃下秦承霄送来的那颗看似平平无奇的丹药后，她竟第一次觉得自己开始有好转的迹象，身体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行动也灵活了许多。 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秦承霄时，秦承霄也终于松了口气。 “那药你还有没有了？我再吃点会不会好的更快些？”姜初南捏着手中的糕点，歪着头问他。 “那药也是我偶然寻到的，仅有一颗。” “这样啊。”姜初南点头表示理解。 “既然你已有所好转，要不要同我一起参加三日后的宫宴？”秦承霄放下手中的茶盏。“宫宴？”她拍了拍手中的糕点屑，“是那种很隆重的宫宴么？” “不是，只有南越众臣罢了。” 姜初南想了想自己来南越的这些天日日窝在辰阳殿，还没来得及见一见南越众臣，趁这个机会混个脸熟，这样出门才好办事嘛。 “好啊，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她便答应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场“相亲大会” 三日后，姜初南穿上了秦承霄替她备好的服饰。 采蓝站在铜镜前看着珠光宝气的姜初南，不由得连连感叹：“瞧惯了您穿素净的衣裳，没想到这一身更适合您。” “啧啧啧，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这身行头倒是比东夏长公主还要气派。”姜初南在铜镜面前转了一圈，对自己的装扮很是满意。 “你喜欢就好。”秦承霄穿了一身金灿灿的龙袍，负手站立在她身边。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好。” 秦承霄带着姜初南来到芳菲殿时，南越众臣早已在此等候。 不知道为何，姜初南看到这群异国的陌生人时突然有些害怕和担忧，完全没有当时在百花节宫宴上第一次见东夏众臣的心态。借着宽大的衣袖，她偷偷攥紧了秦承霄的衣袖，紧跟在他身后踏上大殿。 看见秦承霄和姜初南的到来，刚刚还在谈论着的南越众臣立刻安静下来，鸦雀无声的环境让姜初南更加忐忑不安。 “恭迎陛下。” “众爱卿免礼。”秦承霄挥了挥另一侧的衣袖，带姜初南走向席位。 “谢陛下。” 南越众臣整齐的声音和行礼动作吓得她下意识地往秦承霄身边靠了靠，她听见秦承霄轻笑一声。 “你还好意思笑！”姜初南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没告诉我有这么大阵仗？” 秦承霄压着笑意说：“这种小场面你还应付不过来？” 姜初南本想反驳他，可一瞥见南越众臣对她投来好奇又满含笑意的善意的眼神，忙把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秦承霄微微偏头看向她。 姜初南低下头催促道：“快走吧你。” 秦承霄和姜初南入席后，宫宴便开始了。 一开始那些南越老臣还克制着自己，可一轮酒下肚，他们就开始控制不了自己，话匣子全打开了。 “陛下不给老臣们介绍介绍这位姑娘么？”有一位大臣端起酒杯道。 突然被点名的姜初南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下，然后又默默地把筷子缩了回去。 “听闻姑娘是陛下在东夏时结交的好友？”又一位老臣笑眯眯的开口。 “是啊。”姜初南尴尬地回了笑脸。 秦承霄没有对外公布姜初南的身份，所以姜初南也不能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出去，不过幸好那些老臣们没有追问。 “你是陛下第一个带回皇宫的姑娘，你来了，我们就有希望了。” “是啊，我们终于有盼头了。”竟还有人抹起了眼泪。 姜初南懵了，她一脸疑惑地看向秦承霄，可秦承霄耸了耸肩表示他也很无奈。 早就听秦承霄说这些老臣就像他很亲的长辈一样，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种像普通家宴一样的宫宴是绝不会在东夏出现。 不过那些老臣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怎么我来了就有希望了？ “之前听闻陛下对东夏长公主情深意重，没想到陛下对你才是真正的情深意重。”又有人说到。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一场“相亲大会”（2） “噗。”姜初南刚喝到嘴的水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 “难道姑娘不知道皇上和东夏长公主的事么？”有人惊讶道。 “略有耳闻，略有耳闻。”她用咳嗽掩饰着尴尬。 “之前皇上死活都不愿意纳妃，不论我们怎么劝都不听，我们还以为皇上是在等东夏那位长公主。” “嗯？”姜初南一脸狐疑地看向秦承霄，只见秦承霄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我想你们怕是误会什么了，据我所知，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罢了。”姜初南尴尬地朝众人笑了笑。 “是啊，现在我们知道了，原来皇上这么做都是为了姑娘你。” 啥？怎么感觉方向越来越偏了？感觉像是相亲大会的现场？ 姜初南借端起茶盏喝水的时机，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 “什么情况？”她用口型问秦承霄。 秦承霄摇头。 “现在怎么办？”她又问。 秦承霄依旧摇头。 “姑娘来南越已经不少时日了，不如早些定下来吧，好让老臣提前准备着。” 说这话的怕是礼部尚书吧。 姜初南的嘴角抽了抽，然后立刻转头给秦承霄一记恶狠狠的眼神飞镖。 快让他们停下来！ 秦承霄被她的眼神吓的一惊，赶忙清了清嗓子道：“这件事日后再说吧，来，我们共同举杯。” “谢皇上。”众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搪塞过去了。 宫宴散后，姜初南把秦承霄拽到一旁。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清楚呢？”她问。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 秦承霄的心咯噔一下。 不是那种关系......你这么着急想撇清我们之间有那种关系么？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我对你的感情？ 你的心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我的位置？ 他耸了耸肩道：“他们误会也正常嘛，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带姑娘回宫。” “其实这样也好，至少他们暂时不会再过问我的婚事，能消停一段时间。” “你就当是帮帮我，暂时别澄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他朝姜初南眨了眨委屈的桃花眼，“难道你想看他们往宫里塞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么？” 姜初南思索片刻，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她又道。 秦承霄拍了拍胸脯：“你尽管开口。” “我要一间长安街的铺子。” 姜初南早就打听好了，长安街是南越都城广陵最繁华的一条街，只要有一间长安街的铺子，那保证赚的是盆满钵满，街上每间铺子的老板都是极为权贵之人，是有钱都买不来的地界。 不过这对于秦承霄来说算得了什么呢？整个南越都是他的，更何况是一间小小的铺子？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没问题，明儿就让人给你空出一间来。” “呦，这么爽快，”姜初南挑眉，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你怎么突然想做生意了？”秦承霄很好奇。 第三百五十八章 忘忧酒庄（1） “总闷在这宫里实在太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姜初南答道。 其实关键是想赚钱，毕竟只有自己的荷包鼓着，才有真真切切的安全感嘛。 “那你想好做什么生意没？” “还在想。 “那不如我给你提个意见参考参考？” 姜初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怀陵的酒。” “对啊！”姜初南灵光一闪，激动地打了一个响指，“怀陵的酒可是东夏一绝，要是放到南越肯定会同样畅销的。” “可以啊你，”她向秦承霄投去赞赏的目光，“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大的问题，“不过怀陵离这儿这么远，怎么把那么多酒运送过来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秦承霄又打了包票。 姜初南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到时候赚了钱咱俩二八分。” “不过是你二我八哦。” “就这么定了。”秦承霄宠溺地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虽然换回来一顿张牙舞爪，但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第二天下午姜初南便拿到了长安街一间商铺的地契，她一边感叹着秦承霄办事效率之高，另一边赶忙写信给崔吟楷和闻渊，让他们赶紧联系当地的酿酒场屯酒，种类和数量越多越好，好按时和秦承霄派去的人接头，然后再把酒运送到广陵来。 当然，姜初南并未在信中如实说她在南越开了间酒庄，而是说这些酒都是为南越皇帝所用，让他们旁的不要多过问，只管屯酒便是。 不久，在姜初南悉心布局设计以及秦承霄人力和财力的帮助下，长安街的忘忧酒庄顺利开张了。 由于按照姜初南的要求，秦承霄并未向南越众臣透露她要在长安街开酒庄的消息，这件事仅有户部和工部尚书二人知晓。所以开张当天，长安街各家老板出于好奇，都带了贺礼前往忘忧酒庄祝贺。 长安街的店铺本就万金难求，况且这间店铺又是整个长安街位置最好的一间，他们想瞧瞧这家酒庄的老板是哪位高官显达，说不定还能攀上一攀。 “这酒庄怎突然就开起来了？我一点消息都没听说啊。” “可不是嘛，没听说谁把这间盘下来了啊。” “啧啧啧，这家店的老板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莫不是哪位皇亲国戚？” ...... 众人带着一群抱着贺礼的家仆站在早已人满为患的酒庄门口议论着。 酒庄里的姜初南正一边悠闲地喝茶，一边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流，那是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妙。 她将每一款酒都提供给顾客品尝，南越的那些人第一次喝到怀陵独特酿造手法的酒，酒的花果香气在舌尖萦绕，久久不散，让品尝酒的那些人眼前一亮，不由得连连称赞。 “既然反响这么好，推出限定限量的话会不会买的更多？”她心里已经啪啪打起了小算盘。 忽然她瞥见门外站着一堆衣着华丽的人，便起身相迎。 第三百五十九章 忘忧酒庄（2） “各位大人为何不进来？” 众人被突然冒出的小脑袋吓了一跳。 “姑娘怎会在此？”为首的吏部侍郎房煊一惊。 他曾在前几天的宫宴上见过姜初南一面，自是认识她的，不过她怎会出现在长安街新开的酒庄里？ “房兄，这位姑娘你认识啊？”有人贴在他的耳边偷偷问道。 众人虽然都是权贵之人，但知道姜初南存在的也只是南越一小部分的重臣而已，除了房煊，其他人都没见过姜初南。 房煊不好回答，毕竟他不知道能不能向外透露姜初南的身份。 “大人们不如进来说话，”姜初南笑吟吟地做出邀请的手势，“各位大人请。” “多谢姑娘。”房煊恭恭敬敬地向姜初南行了礼。 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不过他这一行礼，其他人懵了，他房煊无论官品还是地位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现在竟向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姑娘行礼，而且那小姑娘竟也还受了，这是什么个情况？ “多谢姑娘。”众人回过神来赶忙跟上。 不管了，跟着他行礼就对了。 同样，姜初南在宫宴上见过房煊，自是知道来的都是些不好怠慢的人，她带着众人绕过人群，来到二楼的包间。 众人在上楼的时候偷偷扫了一眼人群，并没有看见他们认为的老板模样的人。 “这是在下为庆祝酒庄开业带来的贺礼，还请姑娘笑纳。”房煊亲手将贺礼奉上。 “大人客气了。”姜初南接过，转而交给身后的伙计。 在贺礼交付后，姜初南请众人落座，这时有一人忙不迭开口：“姑娘，不知这家酒庄的掌柜是哪位名士？可否请他与我们见上一面？” “实不相瞒，我就是这家店的掌柜。” 房煊猜的没错，怪不得前几天看见工部尚书总是火急火燎的，问他何事他又不说，原来是为了这家酒庄。 姜初南为他们每人奉上一杯茶。 房煊一边哆哆嗦嗦拿着帕子擦汗，一边道谢着接过茶盏。 “房兄，你很热么？要不要把窗户开大些？”她身边一人问道。 “不用不用。”他心虚地吞了口口水。 要是被皇帝知道姜姑娘为他们奉了茶，他们还不知道落得什么“下场”呢。 一想到皇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的后背便冷汗直冒。 “姑娘是这家酒庄的掌柜？姑娘莫不要同我们玩笑，我从未见过你。”有人质疑姜初南的身份。 虽然她看起来确实不像个有能力盘下长安街店铺的商人。 “大家都知道长安街的铺子不是一般人能盘下的，姑娘肯定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关系，何不说与我们听听？” “难道姑娘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或是哪位大人的妹妹？” “或是哪位大人的挚友？” 众人当着姜初南的面七嘴八舌地猜测着，虽然姜初南还未发话，房煊却坐不住了。 “大家是为了美酒而来，为何不品尝下这忘忧酒庄的美酒？” 他怕大家再盘问下去，整个长安街明天就会被改造成酒庄街。 第三百六十章 忘忧酒庄（3） 在房煊的极力阻拦下，众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停止了“盘问”，转而端起面前的酒盏心不在焉地品尝，虽然酒的品质确实不错。 期间采蓝曾来到包厢在姜初南耳边低语了几句，姜初南只是点了点头，并未道其他。 众人离开时本想买些酒带走，而姜初南却已经让采蓝为每人都备好了礼盒，他们道了谢才接过礼盒结伴而去。 “房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有人凑近问房煊。 自房煊见到那位自称是酒庄老板的姑娘起，神情便十分不自然，甚至有些怪异，且不说态度出奇的恭敬，大家原本商议好来结识酒庄的老板，当其他人询问起时房煊却极力阻挠，似是不想让他们追问下去。 难道他在怕什么？ “反正你别惹酒庄里的那位姑娘就对了。”房煊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恨不得赶紧逃离这条街。 希望祖辈的乌纱帽不要在自己这里丢了，不然他有何颜面见房氏的列祖列宗啊。想到这里，房煊不禁悲从中来，竟生出泪来。 旁边人见房煊如此模样，只好讪讪地闭了口。 房煊连自家店铺都没进去瞧上一眼便匆匆与众人告别，直奔自家府宅而去，其他人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的疑惑和好奇更生。 “主子，刚才那些老爷公子们可都是来与您交朋友的？” 那群人围聚在在门口时，采蓝就受姜初南的命打听那些人的身份，所以他们到底是来祝贺还是来攀关系的，姜初南一清二楚。 “算是吧。”姜初南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啪嗒啪嗒”打着算盘、对着账本。 眼看见姜初南面前的那盘瓜子见了底，采蓝赶忙换上一盘。 “主子既已回了礼，想必这层关系算是搭了起来，日后有什么还可以互相照应着。” 姜初南看着采蓝少有的认真分析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像他们这样的朋友多些总归是好的。” 虽然也没什么好让他们照应的，纵使有人的胆子再大，也绝不会大到到长安街闹事，除非疯了或不想活了，不过他们毕竟都是些豪门望族，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话语权，姜初南想靠自己而不是在秦承霄的荫蔽下经营酒庄，所以第一步得先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之后才好行动。 酒庄开业的第一天很快在嘈杂的交易声中结束了，客流逐渐退去，店里的伙计们正打扫着店铺，而姜初南则低头咬着毛笔杆，喜滋滋地看着账本。 没想到第一天就赚了这么多，要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岂不是可以再开一家酒庄？这样经年累月，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赚的钱也越来越多，自己岂不是富可敌国了？ 一想到这，她不由得笑出声来。 “咳咳，”有人咳嗽一声，像是故意压低声音道，“我想买些酒带给娘子喝，姑娘可有推荐？” 她的光线慕然被一团黑影挡住，她头也不抬地道：“本店已经打烊了，麻烦这位客人明日早些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 忘忧酒庄（4） 那人听了姜初南的话依然未动。 姜初南正纳闷呢，一抬头便瞧见一位戴着面具的高大男子环抱着胳膊站在自己跟前，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怎么来啦！”见是秦承霄，姜初南扔了毛笔，欣喜地站起身来。 “来接你回去。” 今天是酒庄开业第一天，秦承霄担心姜初南受挫，特地吩咐符泠出宫查看情况，若是客人太少，就命他花钱雇些人去买，谁知道符泠回宫回复时却说酒庄的生意已经不需要雇人捧场了。 他明知道情况却故意挑眉问：“今日生意如何？” 姜初南一脸骄傲地将账本递与他，他认真翻了翻，倒没想到自己竟小瞧了姜初南经商能力。当初她跟自己说想要一间铺子，秦承霄只当是她闲得无聊想开个店打发时间，从没想过她真的赚了钱，而且看样子以后赚的不会少。 “行，”秦承霄合上账本，“为了庆祝顺利开业，今日我便亲自下厨做一顿饭。” 姜初南闻言，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直放光：“此话当真！” 这是鲜少有人知道的秘密，除了糕点，秦承霄做菜的手艺也是一绝，甚至比东夏、南越两国御膳房的御厨还要好上两分，但他不轻易下厨，哪怕姜初南为了吃到他做的菜而央求，他也基本不为所动。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还没等秦承霄说完，姜初南便欢呼着接了话，急急忙忙向一旁正在打扫的采蓝喊道：“采蓝！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吃饭啦！” “哎！”采蓝亦是笑着应道。 回家吃饭...... 秦承霄听到这句话愣了神，如果他不是南越皇帝，姜初南也不是东夏长公主，如果他们身边从未出现过其他人，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像那些普通人家一样过着平淡而又美满的生活，每天都能说着类似“回家吃饭”的话。 这样被寻常人瞧不上的场景，却是秦承霄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哎，”姜初南见秦承霄微微出神，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秦承霄旋即收回思绪，和她打趣着：“在想待会得做多少菜才能喂饱你。” “当然是越多越好啦，”姜初南笑嘻嘻说着，又偷偷贴着秦承霄耳边道，“我藏了几瓶最好的酒，想着跟你一起喝，咱们回去便开了。” “够意思。”秦承霄接过她怀中刚拿出的木盒应着。 “你们清扫完之后到马叔那儿领赏银，除了轮值的，其他人便可直接归家了，家人们还等着你们吃饭呢。”姜初南对酒庄里的伙计们喊道。 马叔是酒庄专管资金、账目的老先生。 伙计们惊喜的道了谢，干活更有劲了。 之后姜初南便拉着采蓝，跟在秦承霄后面上了马车。 “诶，你们说刚才那位公子可是掌柜的相公？”有伙计开始讨论起来。 “看着倒是挺像的，那位公子想必对掌柜是极好的。” “可真叫人羡慕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 毒（1） 姜初南开了忘忧酒庄以来整日都是一幅忙忙碌碌的样子，虽然酒庄大小事务基本不需要她插手，但她总想亲自盯着，好让自己充实起来，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 “忘忧”这词便是她开这家酒庄的本意，酒可让人忘忧，酒庄亦可让她忘忧。 自姜初南吃下解药已是半月有余，这期间秦承霄一直都在观察着她的身体状况，他本不想让刚痊愈的姜初南亲自管理酒庄，可后来看到姜初南的精神和身体状况越来越好，面色红润，甚至在他的悉心照顾下还长了些肉，便不再阻拦，只派了符泠寸步不离的保护她，放心地让她去做了。 在长安街呆久了，姜初南也就大致知道了这条街上各家店铺背后的势力，比如斜对面那家丝绸铺背后是吏部侍郎房煊、左边那家珍宝阁背后是广陵的叶氏世家，右边那家天香楼背后是谢氏世家，总之是寻常人吓破胆也惹不起的大人物们。 长安街的铺子都有专门人打理，真正的掌柜并不常来，因而姜初南平日里并未见过这些人，只是在酒庄开业时见过一面，根本不记得谁是谁，也无法将身份对应起来。 而长安街上不管是各家主人还是伙计，私下里到处打听着姜初南的身份，却无一人知晓，这让他们既疑惑又好奇，一个查不出身份的姑娘家家到底有何种本事能在长安街这样一块寸土寸金的地界开了家这么大的酒庄？为何吏部侍郎见了她还要恭敬行礼？ 除了皇族外，南越各大家族的关系也盘根错节，若是姜初南出自其中一家他们岂会不知？所以她肯定是来自他们不知道的一支势力。 到底是何种势力、这支势力又有多大实力？这些他们通通不知，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很多人赶忙询问唯一的知情人房煊，可房煊一直三缄其口、闭口不提，因此姜初南的身份在长安街便成了个迷。 这天姜初南带着符泠和采蓝有心在长安街附近逛了逛，她想看看有没有专门交易毒物的地方。 虽说前段时间出了好些事让她一时接受不过来，但她仍没有忘记寻找毒杀安贵妃的凶手一事。既然断肠散出自南越，自己如今已身处南越，自是要着手调查一番的，虽然秦承霄早已派人查找，她还是想亲自查上一查。 可找了一圈，她并未发现有这样的地方，就连卖毒物的小商小贩都没有，不由得疑惑起来。 “姑娘可是在找什么？”符泠发现了她的异常。 在符泠面前姜初南也不瞒着，直言道：“你们南越不是精于毒物么？怎的这附近连个交易的地方都没有？” “姑娘怎么想起来找毒堂来？”符泠闻言，略有有些惊讶。 “好奇罢了。”姜初南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开设毒堂绝非易事，程序比长安街的铺子还要繁琐几倍，开店后受官府直接控制，因而全南越只有三家毒堂罢了。”符泠解释着。 第三百六十三章 毒（2）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寻了几次都未寻到。 “三家毒堂都在何处？”姜初南继续问。 “两家在东城，一家在西城。” 广陵大致分为四个区域，北城为宫城，南城为世家大族府宅聚集之地，西城为平民住所，东城多为商贸区，忘忧酒庄所在的长安街就在东城。 西城与东城相距太远，眼看太阳就要落山，现在去西城来回折腾不划算，况且姜初南也没那么着急，就让符泠领着她去了东城的两家毒堂。 制毒之人在南越被称作“毒师”，而南越仅有的三家毒堂背后都有南越技艺最顶尖的毒师坐镇，他们或是自学成才，或是继承家族绝学，每个人手中都掌握着令人羡艳的独门毒物，其配方和制作方式也只有毒师和内门弟子所知。 南越的毒堂除了跟旁家店铺卖的东西不同外，售卖方式也大不相同。不似寻常店铺，毒堂并不会将毒物放在明面上，而是将毒堂出售的所有毒物汇成册，每一页即介绍一种毒物，内容包括形状、颜色、味道、毒性等，客人只需从册子中挑出自己想要的毒物，按照毒物的价格给钱，再由毒堂伙计，也就是毒师的弟子取回，这桩生意便成了。 姜初南在第一家毒堂前站定，抬眼便瞧见了匾额上写着“归灵堂”三个烫金大字，不禁腹诽：名字取的倒是好听，跟家医馆似的，可却是家卖毒摄灵的毒堂，可不是就是将人的灵魂抽出来归在一处？ “主子，我们可要进去？”采蓝望着眼前弥散着诡异气息的毒堂有些害怕，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毒物在东夏是命令禁止的，所以也不存在毒堂，毒物买卖只有在黑市才能进行。 采蓝是第一见毒堂，若不是姜初南突然提及，她都快忘了南越是极善制毒之国，她知道毒和蛊一样是极其不好的东西，因而连带着认为毒堂也是不能靠近的地界。 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自己和主子的处境危险了起来。 姜初南曾秦承霄提起过毒堂，此番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她却没什么担心的，左右不过是做买卖的地方，只当是寻常铺子就好，况且身边还有符泠相随。 “来都来了，哪有不进的道理？” 姜初南察觉到采蓝的反常，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若害怕，我便让符泠领你在附近逛逛，一刻钟以后来这找我便是。” 采蓝听姜初南说要一人进毒堂，忙下意识否决：“那哪儿成？奴婢怎放心您一人进去？奴婢还是跟在您身边最好。” 姜初南也不勉强，只教她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三人在踏进归灵堂的一刹那，铺子里的所有人都朝他们望过来，一位瞧着像管事的伙计马上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姑娘可是来挑毒的？” “瞧瞧罢了。”姜初南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注意全被这间铺子的装修吸引。 这家毒堂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可却内有乾坤。 第三百六十四章 毒（3） 毒堂小而精致，每根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店内器具皆为上品，完全可与长安街店铺相媲美。 不过姜初南对眼前的一切并不觉得奇怪，既能开起毒堂，就肯定掌握着其他毒师没有的独门秘技，重金求购者定不在少数。 如此一来，制毒也成了发家致富的一条路子，各家毒堂也就更加悉心挑选天赋异禀的弟子，加大对制毒的投入，故而独门毒物的数量不断增加，毒堂的名号随之越来越响。 正打量着，姜初南被归灵堂的伙计带往了待客区。 归灵堂的待客区被分为一个个独立的空间，以保护客人的安全和隐私，毕竟有些人来卖毒是绝不希望被他人知晓的。 姜初南落座后不多时，伙计将茶点和一本不薄的册子一并呈放在她面前。 “姑娘请。” 姜初南望着面前的茶点皱了皱眉，并没有心思品尝。 按理说毒堂没必要在客人的茶点里下毒，但身处在陌生的环境下，多留一份心眼总归是好的。 她走马观花地把册子浏览了下，上面记载的毒物种类繁多，有无色无味却能让人暴毙的毒、有毒性不大但经年累月后却让人生不如死的毒等等，着实让她看花了眼。 不过她翻了两遍都没有看到名为“断肠散”的毒，“断肠散”是害死安贵妃的毒，也是南越特有的毒，可为何这个册子里并没有“断肠散”一物？ 看着姜初南面露疑惑之色，一旁的伙计带着得体的微笑开口：“姑娘可是第一次来？您有什么需要，在下可向您推荐。” 姜初南犹豫了下，只点了点册子问：“这是全部了么？” “这是最新和最好卖的毒，姑娘若没挑到合适的，还有其他毒供您挑选。” 而后伙计又将一本近乎刚才两倍厚的册子递到她面前，姜初南见后忙摆了摆手。 这要再找上几遍，她的眼睛就快废了。 “我想找一种名叫‘断肠散’的毒，你可知道？”姜初南抬眼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伙计点了点头，“断肠散是各家毒堂都有的毒。” “不过断肠散是十几年前的毒了，早已被其他新毒替代，姑娘是头一个向在下打听断肠散的人。” 姜初南沉思了一会，本想问在各家毒堂买毒的人可需要留下记录，而后转念一想，买毒之人自是用毒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又怎会留下记录让人查到？ 于是便兴致缺缺地带符泠和采蓝告了辞。 既然各家毒堂都有断肠散，她也就没有去寻剩下两家的必要了。 姜初南在回皇宫的路上想着归灵堂伙计的话，思绪就像乱麻一般缠绕着，她实在不知该从何开始查起。 符泠看着她略显烦躁的样子，踌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姑娘若是对毒感兴趣，可让宫里的毒师解答一二。” “宫里有毒师？”姜初南一惊。 南越既精于毒，宫中定会有顶尖的毒师才对，竟叫她忘记了，谁让秦承霄在她面前没提起过。 第三百六十五章 毒（4） “你早该说的。”姜初南扶额。 “是属下的错。”符泠正色道。 符泠没有辩解，仿佛真的是他的错，这让姜初南顿生愧疚之意，毕竟人家怎知道自己找毒堂是何用意呢？ 姜初南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回宫后她便把去了归灵堂的事告诉了秦承霄。 “半年前我就已派人调查过这几家毒堂，并未发现任何异样，这些我不是早就告知于你了么？”秦承霄对于姜初南未同他商量便独自调查断肠散的事颇为不满。 “而且你应该事先跟我商量的，你一个人怎能去调查这件事？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他皱眉，不开心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姜初南略显心虚，随手拿起桌上的团扇给他扇风：“这不是一时兴起嘛，况且还有符泠保护我，没那么夸张。” 秦承霄轻哼一声，表面仍是傲娇的样子，可手却夺过姜初南手中的团扇转而替她扇风，那牡丹花样式的团扇被秦承霄握在手里却没半点违和感，反倒叫人赏心悦目。 他用拄着桌面的胳膊撑着头，慵懒的悠着团扇，给姜初南送来徐徐微风，让她因天气而燥热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秦承霄睨了一眼对面人的脸，想笑却忍住了：“瞧你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眼下正值仲夏，本就炎热难耐，南越的气候又极为湿热，稍微动动身子便汗流浃背，姜初南又是一热就脸红的主，此刻刚从宫外回来，虽说辰阳殿因放置的有冰而舒适凉爽，可她还未缓过劲来。 闻言，姜初南赶忙让采蓝取了镜子来照，镜子中的脸可不是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她叹了口气，一面拿着秦承霄早就让人准备好的冰袋冰着脸，一面不忘问他毒师的事。 “听符泠说宫里有毒师？” “那是自然，”秦承霄扬起下巴，“南越擅毒，宫里若没有一批毒师怎说得过去？” 他手下的一批毒师可是全南越一等一的毒师，皇宫之中自然也藏有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极品秘毒。 “我想学！”姜初南直截了当道。 她想学制毒并非一时兴起，当初在东夏时就已有了这个想法，一方面是想习得一门傍身之学，另一方面想另辟蹊径，看能不能在学制毒的过程中获得更多关于断肠散更多的信息。 恰巧眼前有这么好的资源，岂能浪费了？ 姜初南脱口而出的话惊得秦承霄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团扇。 “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学制毒？”秦承霄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直起身来，上下打量着眼前仍红着脸的少女。 姜初南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 秦承霄思索片刻，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既如此，我便找个毒师来教你，”秦承霄重新悠起团扇，“不过我可提醒你，制毒远没有你想的那般容易。” 说来惭愧，秦承霄自己只知毒、用毒，并不会制毒。 第三百六十六章 拜师（1） 秦承霄幼时也曾想学习制毒，可父皇却只派了宫里的毒师教授太子和二皇子。 不过太子虽天赋异禀，奈何在秦承霄前往东夏的第五个年头病逝了；二皇子天资平平又不愿钻研，故而只学得了皮毛。 秦承霄回到南越后虽有机会接触到制毒，但那时他一心培养和巩固自己的势力，也就没什么心思再做他事。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就算学个皮毛也是好的。” 姜初南用手贴着自己的脸颊，感觉脸上的燥热已消退大半，便把手中的冰袋放回在桌子上：“酒庄那边有马叔替我看着，我也放心。” 秦承霄既不反对，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叫人取了宫里毒师的名册来，让姜初南好好挑选一番，那名册上有毒师的画像、姓甚名谁、擅长的领域等基本信息。 “找个你感兴趣的，明儿让他过来给你瞧瞧。”秦承霄有一下没一下地悠着团扇，视线落在面前正翻看着毒师名册人的侧脸，语气就跟让姜初南挑选今晚要吃的菜似的。 “咦？”姜初南突然指着一页问，“这人是延益堂的堂主？” 延益堂即南越三家毒堂之一。 秦承霄凑近看一了眼：“正是。” 延益堂堂主宋文正是延益堂第三代传人，不仅继承了家传绝学，还自创了制毒手法，令后人难以望其项背，而他作为南越三家毒堂中最厉害的毒师自然被聘为御用毒师。 姜初南用手指点了点名册：“就他了。” 就这样，宋文正在第二天被领到了辰阳殿。 宋文正是个性子古怪的小老头，喜静、怕麻烦，尤其怕在制毒时被人打扰。当他被聘为御用毒师的圣旨交到他手上时，他是万分不愿，奈何圣意难为，他还是进了宫。 就算是这样，他仍不愿与其他毒师共处一地，便受了先皇的特许而在宫里另寻了一处地方制毒。 这次秦承霄派人请他去辰阳殿时，他正为了炼制一种新的毒物而苦思冥想，因而被打断了思路的他把不高兴的心思全表露在了脸上。 “祺公公，皇上找我所为何事？”宋文正走在去辰阳殿的路上一路背着手，眉头拧成了“川”字。 秦承霄熟知他的怪脾气，自是不能太早让他知道有个“徒弟”在等他。 “这奴才就不知了，您见了皇上自然就知道了。”祺公公低眉道。 等二人到了辰阳殿门口，祺公公向殿内轻声喊道：“皇上，宋毒师到了。” “请他进来吧。”殿内有人回应。 “宋毒师，请。”祺公公替他推开门。 宋文正依旧背着手，抬脚踏进殿内。 “参见皇上。” “免礼。”秦承霄抬眼瞧见了他紧皱的眉毛，知道让他收徒的机率又小了两分。 宋文正瞧见秦承霄边上还有一位穿着湖蓝色纱裙的少女，拧着的眉毛又紧了紧。 他虽深入简出，但也知道历来不近女色的秦承霄前段时间从东夏带回了一个女人，想必就是面前这位了，难道他找自己是与这位少女有关？ 第三百六十七章 拜师（2） 秦承霄请宋文正落座，命人奉上茶水，又问了他近况，见他面色略有好转才开始说正事。 “朕知道您手下仅有三个内门弟子，比旁人的都少些，您可有想过再收个弟子？” “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臣这几年正研制新毒，无意授业。”宋文正放下茶盏。 姜初南闻言，连咳几声提醒秦承霄。 “朕觉得您收的弟子还是少了些，得多收些弟子继承您的绝技，好为我南越效力。”秦承霄的语气虽温和，但仍给人一种不容反驳的压抑感。 “皇上此番叫臣前来所为何事？”宋文正好不容易稍微放松的眉毛又拧了起来，除了毒之外，他对任何事都毫无耐心。 “朕不同您拐弯抹角了，今日叫您来是想让您收个弟子，”秦承霄推了一把身边的姜初南到他跟前，“便是这位。” “宋毒师。”姜初南带着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略显小心地向他福身。 姜初南听秦承霄说了宋文正的一些事，秦承霄怕她适应不了便劝她换一个毒师，她却不以为然，她不信这世上还有比姜翎烁脾气还怪的人，想亲眼瞧瞧这个小老头有多古怪。 可今天亲眼瞧见了，她的心里竟也开始忐忑起来。 宋文正并不受礼，而是毫不顾忌地开口道：“皇上莫不是在同我这个老头子说玩笑话？” 宋文正收徒弟有许多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不收女弟子，这个秦承霄自然是清楚的。 秦承霄也不恼，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说：“你看朕像在同您开玩笑的样子么？” 宋文正捋了捋胡须，盯着姜初南看了一会，看的姜初南心里直发毛。 “宋毒师，我真的是真心实意想跟在您身后学毒。”姜初南急忙说道。 “皇上也知道，臣只收有天赋的弟子。”宋文正只顾着和秦承霄说话，并未搭理姜初南。 这句话也不假，宋文正的三位内门弟子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南越许多世家大族通过各种途径想送自家子弟拜于宋文正门下，他都不为所动。 瞧着宋文正一脸坚定的样子，姜初南转头用眼神求助秦承霄。 快帮我说句话吧。 她朝秦承霄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 秦承霄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您不试试，怎知她没有天赋？”他反问道。 宋文正拱手：“还请皇上不要为难老臣。” 姜初南有些着急，辰阳殿虽放置了冰块，但她紧攥着裙子的双手仍出了汗。 看来宋文正正如秦承霄所说，是个古怪且难缠的老头。 “听说您最近研制新毒遇到了困难？”秦承霄突然转了话题，让宋文正和姜初南皆一愣。 宋文正没想多少，直言道：“是，少了几种关键的材料。” 他这两年一直都在研制一种毒，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却因为少了几种珍贵的材料而久久搁置。 他曾想找其他材料来代替，但总达不到令他满意的效果，偏生他是个挑剔的人，若是达不到他满意的效果，他决不罢休。 第三百六十八章 拜师（3） 他让自己的弟子们寻遍整个南越，可至今未得消息，为了找那些材料，他感觉自己的胡子都白了好几根。 “你岔开话题干嘛？”姜初南压低了声音问道。 秦承霄不语，而是回了她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如果您同意收下这个弟子，朕定将材料如数奉上。” 他拍了拍手，门外的祺公公便将一个木盒呈了上来，里面装的正是宋文正迫切需要的材料，一克不少。 宋文正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苦苦寻找却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就在他眼前，触手可及，可如果接受的话，代表他要违背自己曾经定下的规矩。 他犹豫了。 “您要是还不同意，也不必勉强，朕可以给她另寻个师傅，”秦承霄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甲敲击着桌面，敲的宋文正的心一颤一颤的，“听说张毒师和周毒师最近也在研制新毒，貌似也缺了其中的几种材料。 “如果朕将这些交给他们，想必他们当中任何一人都很乐于接受这个弟子的吧。” 宋文正历来跟张毒师和周毒师不合，虽说瞧不上他们这种半路出家的人，可奈何他们的实力却不容小觑，所以事事都想与他们争上一争。 秦承霄睨了宋文正一眼，见他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假装很失望的叹了口气，又朝祺公公挥了挥手：“罢了，既然宋毒师不愿意，那就送给张毒师吧。” “是。” 宋文正看着祺公公离自己越来越远，想到可能在自己有生之年都凑不齐这些材料，便终于忍不住了。 “慢着。” 他大步地走到祺公公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木盒，抱着木盒转而面向秦承霄，若无其事地道：“既然皇上开了口，臣也不敢不从。” “罢了，臣就收下这个弟子。” 这就成了？ 姜初南一脸的不可思议。 方才还左一句规矩右一句规矩的宋文正，转眼就置规矩于度外了。 “愣着干什么？快去拜见师父啊。”秦承霄提醒道。 姜初南回过神来，赶忙到宋文正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拜见师父。” 秦承霄就在辰阳殿给他们举行了一场简单的拜师仪式，但主要步骤一样不少。 宋文正坐在座位上，一只手仍紧紧抱着木盒不放，另一只手捋着山羊胡须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宋文正的内门弟子，以后我就叫你‘小五’了。” “是，师父。”姜初南虽应着，但她不明白自己作为宋文正的第四个徒弟为什么要叫她“小五”？ 宋文正抱着木盒离开后，她便向秦承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宋毒师在很多年前确实有四位弟子，但因为二弟子违反了他定的规矩，就被除名了。” 姜初南追问缘由，秦承霄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都是些陈年往事，没人再去追究。” 可姜初南却觉得奇怪。 宋文正既收了徒弟，就代表这个人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制毒天才，若有心栽培，定能大放异彩。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不要惹不该惹的人（1） 就这样，在秦承霄的威逼利诱下，姜初南顺利成为了宋文正第五个内门弟子，也是宋氏三代以来唯一一个女弟子。 刚开始那几天，姜初南有好几次想问宋文正有关二弟子的事，可一看到他不苟言笑，整天板着一张脸，刚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下去了。 算了，好奇心害死猫。 她接过宋文正递给她的一摞典籍，转头乖乖的看书去了。 不过虽说宋文正脾气古怪、不好相处，但教授知识起来却毫不含糊，让姜初南这种毫无基础的人都能很快上手，不出一周的时间已经可以辨识一二，宋文正也难得夸奖了她一句“不错”，光是这两个字都让她在秦承霄面前得瑟了半天。 姜初南有时候会跟着他去东街的延益堂帮帮忙，见了他手下其他三位弟子，那三位弟子看见消失许久的自家师父一回来竟给他们带了个小师妹，惊得半天没把下巴收回来。 一来二去东街上好打听的人都知道传言极为顽固的宋文正竟破天荒收了个女弟子，而且这位女弟子还是长安街上刚开业不久的酒庄老板，这让长安街的那群人更好奇姜初南的真实身份了。 这天秦承霄陪着姜初南在酒庄包间里翻看着账目，他瞧着眼前正趴在桌子上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的少女，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看来酒庄生意挺好？”秦承霄嗅了嗅杯中的梅子酒，毫不掩饰眼角的笑意。 “那是自然，”姜初南得意的扬起下巴，在账目最后一页的数字上画了个圈圈，“有了这些钱，我就能给沈钰妍和宝宝多备些礼物了。” 说到这，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她却忽地没了笑容，低下头嘟囔道：“可惜了，不能亲手交给她。” 她感觉自己离开东夏似乎已经过了许久了，久到连送给沈钰妍宝宝的一身衣裳都已经做好了。 她其实很想在沈钰妍生产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很想亲眼看一看刚出世的小婴孩的模样，可她内心抗拒回到东夏，抗拒一切能激起那段灰暗回忆的熟悉景物。 她承认，即使过了这么久她还没能劝自己完全放下对白璟的感情，也改不了每当夜深人静时脑海里忍不住浮现那张脸的习惯，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太过狼狈，她不愿毫无改变的回去。 秦承霄轻呷一口杯中的酒，余光却时刻观察着姜初南的神情：“等你准备好了便交给我吧，我差人送到宫里。” 她叹了口气，合上了账目：“就这样吧。” 正说着，包厢门突然被叩响，原本在楼下帮忙的采蓝出现在包厢门口。 “主子，楼下有三位客人正在等着您，好像还有一位是户部来的大人，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户部？”秦承霄挑眉，“我去看看他们在作什么幺蛾子。” 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你现在出面还不太好，”姜初南一把把他按回到座位上，“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你在这等着我。” 第三百七十章 不要惹不该惹的人（2） 秦承霄还想起身，却被姜初南一记眼神飞刀瞪了回去，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她回来。 姜初南跟着采蓝下楼，见到了她说的三位客人。 “姑娘就是酒庄的掌柜？”其中一人看似恭敬地询问，眼神却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她。 此人是南越御史中丞的长孙陆昶，在长安街同样经营着一家酒庄，但多为南越自产的酒，此番他们三人来找姜初南就是他的主意。 大概半个时辰前，他在隔壁的天香楼约见了他的好朋友贺岑和户部侍郎左川。 在姜初南的忘忧酒庄开业之前，整个长安街只有他一家酒庄，盈利自然是不用说的。但自从忘忧酒庄开业之后，大家似乎更加偏爱东夏的酒，他酒庄的盈利呈直线下降，以前悠哉游哉地数着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让陆昶很是头大。 他曾想过派人去南越和东夏之间的榷场驼酒拉过来卖，但算了算人力物力财力后，实在是不划算。后来他又暗地里调查过姜初南的身份，可问到工部时，工部的人竟说不知情。 难道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小丫头抢了他的生意？ 当然不，他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需要有人陪他演场戏。 当他把这个方法告诉贺岑和左川时，贺岑颤颤巍巍地说：“不好吧......万一她身后是我们都惹不起的人物怎么办？我爹会打死我的。” 贺岑一家是广陵贺氏家族最强大的一支，家中许多子弟都入了仕途，可奈何贺岑的爹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眼看着贺岑也快到了入仕的年纪，他爹绝不允许他在任何事情上出差错。 “怕什么？”陆昶颇为不屑的睨了他一眼，“这不还有我和左川么？” “况且就算她背后真的有个大人物，左右还能高过你祖父？” “大家都身处场，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小丫头、为了一家酒庄就跟我们两家撕破脸皮吧？” 贺岑的祖父是南越吏部尚书贺闯。 南越不设丞相，因此在陆昶看来，吏部尚书已经是很高的官了。 见贺岑还是犹犹豫豫的样子，陆昶不耐烦地看向左川，发现一贯决断的他竟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啧，你倒是说句话啊。”陆昶用胳膊肘拄了拄他。 “我也觉得这个方法不太靠谱，”左川托着腮道，“我昨天偷偷问了工部尚书，问他知不知道忘忧酒庄的事。” “他怎么说？”陆昶和贺岑都很好奇。 “长安街的铺子肯定得经他的手，但是他居然让我不要问这件事。” 左川耸了耸肩：“我也不是害怕，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做这件事值不值当？” 听了这些，陆昶也有些慌了，但他说出去的话岂能有收回去的道理？他故意狠着劲说：“你们就是怂了，一句话，跟不跟我一起去？” 左川和贺岑互相望了一眼，很默契的都没开口。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不要惹不该惹的人（3） 陆昶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桌上：“亏我还把你俩当兄弟，关键时刻竟让个小丫头唬住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说罢拂袖就要走。 左川和贺岑忙拉住他，这才勉强答应陪他做场戏。 于是他们三人在确保计划准确无误后便来到了忘忧酒庄，见到了姜初南。 陆昶上下打量着姜初南，认为她和自己平常见到的世家小姐一般无二，没什么特别之处，这让他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在心里很是不屑的“切”了一声，腰板也不禁更加直挺了。 “怕姑娘不认识我们，就先给姑娘介绍下。” “在下是御史中丞的长孙陆昶，这位是吏部尚书贺闯的外孙贺岑，这位是户部侍郎左川。” 陆昶一边向姜初南一一介绍，还特地强调了他们的出身，一边用余光观察姜初南的反应，没想到姜初南听到他的介绍竟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也没被他们的身份吓到，这让陆昶有些说不上来的疑惑。 “陆公子、贺公子、左大人,”姜初南向他们微微福身,“不知各位找小女子有何事相商？” 陆昶望了望四周，来来往往皆是来买酒的人，他的心就跟猫抓一样。 “不知姑娘可有更加隐蔽的地方？”他问。 “各位请随我来。” 姜初南邀请他们上了二楼，把他们安排在秦承霄隔壁的包间。 等伙计们端上了茶点，姜初南朝他们笑道：“请各位大人稍等片刻，我出去吩咐几句，随后便来。” 她关上包间门的瞬间敛起笑意，转而推开隔壁包间的门。 “何人？”秦承霄抬眼道。 “一个是御史中丞的长孙，一个是吏部尚书的外孙，还有一个是户部侍郎。”姜初南边想着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回忆。 这三人一看就是来着不善。 “这些你可都认识？”姜初南歪着头问他。 “吏部侍郎左川倒是认识，其他的......”秦承霄摇了摇头，“我哪能记得那么多不重要的人呢？” 姜初南捻起一块糕点，狠狠地咬下去，嘟嘟囔囔道：“也不知道他们要闹哪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怕什么？这不还有我嘛，”秦承霄睨了她一眼，“先陪他们玩玩。” “我才不怕，”姜初南拍了拍手中的糕点屑，哼了一声，“姑奶奶就去会会他们。” 当她重新回到陆昶他们的包间时，她面对着他们坐下。 “有什么事各位大人可以说了。”她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 陆昶看了贺岑和左川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才转头对姜初南说：“姑娘可知在下在长安街也有一家酒庄？” 姜初南确实知道长安街还有一家酒庄，却还没来得及打听是谁家的。 “不知。”她摇了摇头。 “那姑娘现在知道了，”陆昶笑了笑，“此番前来是想和姑娘谈合作。” “既然姑娘能在这长安街开得起酒庄，想必身后定有高位者相助。”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不要惹不该惹的人（4） “大家都在朝廷中共事，我们三家与姑娘身后的那位肯定有不错的交集。” 陆昶进一步暗示姜初南，一是为了拉拢她，引出接下来的话题，二是为了让她明白做决定前得先考虑清楚惹了广陵三大世家的后果。 这次谈判他志在必得。 “有什么事陆公子可以明说。”姜初南打断他。 其实姜初南只是嫌他啰嗦而已，陆昶却误以为姜初南害怕了。 他舒舒服服靠在椅靠上，一只手摩挲着冰裂纹的青瓷盏，很是狂妄地开口：“姑娘是个直爽人，那我便明说了。” 陆昶在不知不觉中用了“我”字，可见他并没有把姜初南放在眼里。 “姑娘的酒庄分走了我酒庄的不少客人，不过我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只是想让姑娘给我提供些货源，到时候我八你二，”陆昶挑眉，“你觉得如何？” 姜初南差点没被陆昶的话和表情恶心吐了，强忍着想抡他一巴掌的冲动道：“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我觉得很合适。”陆昶提高了音量。 “酒庄里的酒都是我托人从东夏千里迢迢运过来的，耗时又耗力，本就赚不了多少，陆公子您这样不是在断我财路么？”姜初南咬着牙解释着。 “所以我八你二啊，又没亏了你，”陆昶很是不屑的切了一声，“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是不要这么小气的好。” 他只是要一小部分罢了，还分她利润，怎么就不同意？ “这事是真没得商量。”姜初南也懒得装笑脸了，直接冷冷的甩了一句。 “哟，姑娘的脾气倒是不小。” 陆昶也不怕她生气，姑娘生气了吓一吓不就好了？ “你不同意也无妨，但是你得知道一件事。” 他斜眼朝左川示意，左川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清了清嗓子道：“在下是户部侍郎左川，姑娘酒庄的所售之物均为外来品，按照南越律法需要交纳附加税，即三成的盈利。” “附加税？从未听说过，”姜初南皱眉问，“隔壁珍宝阁的很多东西也是外来品，没听说过交了附加税。” 珍宝阁是广陵叶氏世家名下的店铺，姜初南跟打理珍宝阁的叶氏长孙的二夫人刚刚熟络起来，从她那里打听到不少珍宝阁的事，却从没听过有附加税这个东西。 “姑娘刚来自然是不知道的，珍宝阁每年都会往宫里进贡宝物，算是抵了附加税。”左川表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桌子底下的手早已紧张的沁出了汗。 姜初南清楚陆昶联合左川在骗她。 什么狗屁附加税，分明就是威胁她同意合作。 “三成的利润，啧啧啧，那得是多少银子啊，”陆昶一脸坏笑着睨了一眼姜初南，“不过姑娘先别急，如果你同意我们之间的合作，那户部便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免去你酒庄的附加税。” “这样你不仅不会交钱，还能赚钱。” “这么看来，跟我的合作是不是划算多了？” 陆昶既然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就不怕姜初南向身后的人告他的状。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不要惹不该惹的人（5） 陆昶早就想好了，要是对方地位不如他们，他们便能找姜初南要更多的货源；要是对方跟他们地位差不多，大不了就说只是在同她开个小玩笑，对方肯定得顾及着他们的身份，总不至于为了个小姑娘同他们三家撕破脸，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况且从目前来看，他们仨配合的天衣无缝，说的跟真的一样，陆昶更有底气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清瘦又有些懵懂的小姑娘没胆子告他们的状，也不可能熟习南越律法。 她一定会同意合作的。 姜初南听了陆昶一番十分不要脸的话，气极反笑：“陆公子真是好人脉，让我十分敬佩。” “不过不知陆公子和其他两位认不认得刑部的人啊？” “自然认得。”陆昶没多想，有些得意的张口回答。 不过两边的贺岑和左川瞧着姜初南不正常的笑容，心里倒是渐生不好的感觉。 她为什么会问刑部？ 下一秒姜初南便回答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那如果陆公子某天有了牢狱之灾，可能让刑部的人免除你的罪名？” “那还不是小意思？” 陆昶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直起身，瞪着眼睛问：“姑娘这话是何意？你在咒我？” “怎么能说咒呢？”姜初南嗤笑一声，“只是告诉你事实罢了。” 陆昶腾的一下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什么意思？！” 姜初南听见自己的左后方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心里了然，丝毫不怕面前快要狗急跳墙的陆昶。 “啧啧啧，这就急眼了？刚才陆公子捏造南越律法的时候怎没想到后果？” 她赌那条律法是假的。 “贺公子也清清楚楚听到了，对吧？” 贺岑只是被陆昶拉来充数造势的，他本身胆子就小，之前他都没敢插话，而现在姜初南飞来的一记眼刀差点没吓得从头至尾都没开口的他落荒而逃。 他没有心思回答姜初南的问题，哆哆嗦嗦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额头上密密的汗珠，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同身边的二人说：“要不......算了吧。” 贺岑的反应证实了姜初南的猜测。 那陆昶怎能答应？他堂堂陆大公子怎能被这小小的姑娘吓住？ “户部侍郎在此，怎会是捏造律法？到底是你熟悉南越律法还是他熟悉？”陆昶又搬出了左川的身份。 “既然陆公子提了，我还要问问左大人，”姜初南看向同样一脸不安的左川，“你既是户部侍郎，自是知道捏造律法是重罪，为何还要明知故犯？” 虽然姜初南不熟悉南越法律，但她熟知东夏律法，而且各国在这方面的规定都大致相同。 “左大人不要同我说不知道，”姜初南扣了扣桌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今日来得巧，让你们见个人，他能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南越律法。” 陆昶三人闻言互相望了一眼，看来姜初南背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终于要出现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不要惹不该惹的人（6） 因为不知道接下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会是哪位大人物，所以他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房门上，甚至还不自觉地吞咽了口水，完全没注意到姜初南身后的屏风中晃出一个人来。 当初姜初南在设计忘忧酒庄时考虑了很多因素，为了满足可能出现的一个包厢坐不下的情况，她特地找木匠将包厢与包厢之间的隔墙做成了木制推拉门的设计，只要将隔板拉开就能将独立的包厢并为一个。 只是陆昶三人并不知道包间里还有这么一道设计，也没发现站在屏风后面的秦承霄，所以他们的对话被秦承霄轻轻松松尽收于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错过。 秦承霄站在姜初南身旁，看着面前面露紧张的三人冷笑一声：“各位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三人被秦承霄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左川是认识秦承霄的，他万万没想到秦承霄竟会出现在这里，他看到秦承霄的一瞬间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却被秦承霄用一记眼神制止了，根本来不及思考秦承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端坐在座位上冷汗直冒，面前的秦承霄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随时都会落下来的尖刀，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陆昶和贺岑虽出身官宦世家，但自身身份地位还不够格，至今没有面圣的机会，自然不认识秦承霄。 陆昶因着祖父的关系，几乎跟朝廷所有重臣都打过照面，样貌和官位的对应还有些印象，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秦承霄，觉得十分面生，还以为他是个二流小官。 “你你你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回过神来，皱着眉很不礼貌的脱口而出。 姜初南在心里暗搓搓乐着，陆昶本来就没好果子吃，这下更是凉得透透的。 “陆公子，你家里人没教你规矩么？怎么这般没礼貌？” 她哼了一声，起身给秦承霄让座，又给他倒了杯茶，这才跳到一边嗑瓜子看戏去了。 秦承霄坐在座位上，仍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陆昶：“陆公子说自己是御史中丞的长孙对吧。” 陆昶挺直了胸脯道：“是又怎样？” 认识自己的祖父，这就好办。 秦承霄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水，头也不抬地道：“没听说过御史中丞陆照渠有这么个愚蠢至极的长孙啊。” “你到底是谁？”陆昶被眼前人气得涨红了脸，收紧了桌面上的手，“怎敢如此嚣张？” 秦承霄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贺岑：“那这位想必就是吏部尚书贺闯的外孙了。” “正是。”贺岑应道。 “之前听你外祖父说起过，好像快到科举的年纪了吧？”秦承霄朝他笑了笑，“你说今天这事让你外祖父和你爹知道了，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姜初南在一旁欢快地观察着三人的脸色，尤其是左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精彩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不要惹不该惹的人（7） 贺岑低头不言，依旧用汗湿了的帕子哆哆嗦嗦得擦着汗，心里不好的预感自见到秦承霄的第一眼便愈发强烈，尤其是听到秦承霄提起他的外祖父和父亲时，他仿佛看见不苟言笑的外祖父和父亲正拿着崭新的戒尺站在他面前。 秦承霄似乎很满意贺岑的反应，又把视线转向陆昶：“长安街寸土寸金、一铺难求，光是广陵想要铺子的人都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 “既然陆公子不想好好做生意，那在明日之前便把铺子清理出来吧。” “凭什么？”陆昶剑眉一横，“你是什么人？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有那资格？” 一旁的左川用放在桌下的手拉了拉陆昶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可陆昶的怒气已经冲到发顶了，接收不到左川的暗示。 “资格？”秦承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歪在椅靠上嗤笑了一声，“来，左川，你告诉他有没有资格。” 左川听见自己被点名，心脏好像漏了一拍，“唰”的一下起身，绕开桌子又“嘭”的一下跪了下去，动作十分行云流水。 忘忧酒庄的包间里铺的都是来自北黎的地毯，可就算他跪在了地毯上，还是发出了极大的声响，看着都觉得疼。 姜初南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皇上，臣请求领罚。”左川伏在地上，不敢做任何辩解。 就像姜初南说的那样，捏造律法在南越可是重罪，若是再狡辩便真的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们遇见的是旁人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可偏巧他们遇见是秦承霄。 这下惨了，先不管会不会丢了乌纱帽，就连命还有没有都难说，早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就算和陆昶绝交也绝不愿意掺和进来，左川腹诽着。 “皇上”二字像是一道炸雷在陆昶和贺岑耳边炸开，让陆昶呆在座位上久久未能回过神，还是贺岑先反应过来慌忙跪下来行礼。 “参见皇上。” 那一刻，他感觉外祖父和父亲手中的戒尺已经高高扬起，又狠狠落在了他的身上，疼的他浑身发抖。 秦承霄看着已经僵住了的陆昶，装作很可惜地摇了摇头：“很抱歉以这样一种方式认识你。” “你祖父没有教导你不要惹不该惹的人么？” 陆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爬到秦承霄脚边求他原谅。 “今日是小的唐突了，还请皇上和姑娘息怒。”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扰了皇上和姑娘的清净，若小的知道姑娘是皇上的人，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正看戏的姜初南一边抖落手中的瓜子皮，一边睨了一眼地上伏着的三人：“那你的意思是换个人你就敢了？” 其实陆昶就是这么想的，换个人没准他就敢了。 他也明白秦承霄看重姜初南，于是便转而跪在姜初南面前，想让她替自己求情。 “姑娘就当是小的被猪油蒙了心，一时失了智，就原谅小的这次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不要惹不该惹的人（8） “一时失了智？”姜初南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蓄谋已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几天就在酒庄门口晃悠了。” 这事还是姜初南听酒庄里的伙计说起的，说这段时间总能看见陆家的大公子在酒庄门口转悠，也不进来，姜初南听完也没太当回事，谁能想到他竟然打了这种主意。 “误会，都是误会啊姑娘。”陆昶连忙辩解。 姜初南朝他很是嫌弃地摆了摆手，表示在她这儿说什么都不好使。 姜初南起身，走到秦承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先忙去了，接下来你看着办好了。” 等姜初南关上门，屋子重新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有人吞口水时，陆昶三人才感觉的什么叫真正的大难临头。 姜初南在时秦承霄还有些笑意，让他们有种自己还有救的错觉，可是当姜初南一走，面前的人像是摘下了笑脸面具，立刻敛起了所有表情，强大的气场压制着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他们估计自己怕是已经死了千万次了。 “你们可真是胆大啊。” 从头顶传来一句轻飘飘却冷若冰霜的声音，仿佛一下把他们三人扔进了冰窖之中。 “去找刑部吧，”秦承霄俯视着伏在地上的三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朕再教你们吧？” “不用不用。”三人忙不迭道。 “那就滚吧。”秦承霄看着他们着实厌烦。 要不是因为他们，他还能和姜初南呆上好一会，一下午美好时光全被他们搅合黄了。 三人拜别了秦承霄，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忘忧酒庄。 “主子，”采蓝看见此番场景很是疑惑，“他们这是怎么了？” 姜初南整理着酒柜头也不抬地道：“做了亏心事被抓到了呗。” 至于陆昶他们三人后来结果如何，姜初南也没有特地问秦承霄，只是几天后在酒庄无意间听到了客人们的对话，说不知道陆昶、贺岑和左川到底犯了什么事，三人在同一天被刑部判了四十大板，隔了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嚎叫声，打完都是被下人们抬着回去的，看样子没两三月都恢复不了。 不仅如此，陆昶名下的酒庄在一夜之间被清空了，贺岑被下令五年内不准参加任何形式的选官选拔，而户部侍郎左川也被撤了职，发配到一个边远县城去了。 其实姜初南并不在意陆昶他们所做的事，只是她从这件事看出来自己还是离不开秦承霄，虽然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说就算离了秦承霄，她照样可以做的很好，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如果没有秦承霄的荫蔽，她根本开不起酒庄，更别提赚钱了。 所以她暗暗发誓要好好学习制毒，至少要在制毒方面超过秦承霄，成为不需要躲在他身后的人。 虽然她经常因为配错比例而被宋文正骂，但幸好她还是有些天赋的，再加上宋文正教授的很好，她已经逐渐开始上道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送礼（1） 眼看着宋文正的生辰快到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作为新弟子的姜初南自然是要尽份孝心。 宋文正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制毒，于是姜初南便投其所好，写了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给崔吟楷，让他帮忙搜集东夏独有的制毒材料，而她自己则找秦承霄要了些南越的材料。 “上次你拜师的时候我就送出去了大半，现在你还来压榨我。”秦承霄反坐着椅子，下巴垫在扶着椅背的手上，眼巴巴地看着姜初南，模样十分委屈。 他们面前摆放的这些是南越国库都没有的东西，虽然种类多，但数量都很少，全是南越皇帝个人收藏，一代代这样传下来，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姜初南一边挑拣着秦承霄的私藏，一边敷衍着安慰他：“别这么小气嘛，反正这些东西在你这儿也只能落灰，还不如让我借花献佛，没准我师父还能研制出什么绝世奇毒来，这样不是更好么？” “你这分明就是强盗逻辑。”秦承霄撇了撇嘴，表面上装作很不乐意，但却丝毫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行了，就这些。” 姜初南让采蓝把挑出来的材料收好，其余的则让祺公公拿走。 “诶，你去哪儿？”秦承霄见姜初南准备出门，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姜初南朝他摆摆手：“我跟珍宝阁的叶家二夫人约好了，得去那给沈钰妍和宝宝挑礼物，先走了。” “我也要去！”秦承霄喊着。 姜初南看了一眼祺公公，祺公公立马反应过来，朝秦承霄弯腰道：“皇上，您还有那么多奏折没批呢。” 秦承霄瞟了一眼桌上已经堆积成小山的奏折，嘴硬道：“朕可以回来再批。” “那就来不及啦，”姜初南拽着他在书桌前坐下，“这事没得商量，给我好好批。” “采蓝、符泠，我们走。” 秦承霄看着姜初南转身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有羡慕符泠的感觉。 是不是得培养个专门批奏折的人？秦承霄摸着下巴想着。 姜初南到达珍宝阁时，叶家二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叶家二夫人是叶氏长孙娶的第二房夫人，也是最受宠的夫人，年纪虽不大，但打理起店铺来却游刃有余，什么稀奇古怪的珍宝都能搜罗到，广陵的富人们也很爱到珍宝阁来开开眼界。 “姜姑娘，您瞧，这是店里刚到的宝贝。” 她叫人呈上一个木盒，里面放的是一对品相极好的暖玉。 姜初南坐在珍宝阁的隔间里，喝着叶家二夫人准备好的茶水，仔细观察着这对玉。 “就要这个了。”她握着玉很满意的点点头。 一对玉，正好沈钰妍和宝宝一人一个。 “好，”叶家二夫人笑着道，“那我给您包起来了。” 姜初南在等待包装的过程中在珍宝阁内四处转悠着，一把丝绸面的扇子一下吸引了她。她凑近瞧了瞧，扇面上用五色丝线绣出的景物就跟活了一般，折射出耀眼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扇面、来到现实中。 第三百七十八章 送礼（2） 见姜初南瞧得入神，叶家二夫人捏着帕子笑吟吟走过来道：“姑娘可是喜欢这把折扇？” 姜初南点头：“这扇子倒是稀奇。” 瞧着像某人，风雅又风流，若是送给他，他定会欢喜的吧。 “二夫人，这折扇您卖不卖？” “当然，”叶家二夫人没有片刻犹豫，“珍宝阁里的每件宝贝都在等它的有缘人，既然姑娘与这把折扇有缘，便带走吧。” 反正这段时间酒庄生意不错，多把折扇她还是买得起的。 “行，那就收着吧。” 叶家二夫人还让姜初南挑了个扇坠作为礼物，她选了个坠着玉珠的金黄色的穗子，系在扇柄上。 同叶家二夫人道了别后，她便回了宫。 等她回到辰阳殿时，秦承霄仍在气鼓鼓的批阅奏折。 她让符泠把东西放在桌上便让屋内的其他人退了下去，自己则凑到秦承霄跟前逗他。 “你看，我都逛了一圈回来了你还没批完，说明我不让你去是对的。” 见秦承霄故意不理她，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秦承霄柔软的脸颊。 “这就又生气了？还真是个小气包。”她越看越觉得秦承霄的模样好笑。 在姜初南心里秦承霄很像一只需要顺毛撸的猫咪，秦承霄开心时对她百依百顺，不论她说什么都说好；但当他不开心时就会像个孩子一样耍各种莫名其妙的小脾气，很多时候会让姜初南哭笑不得。 就像现在这样，因为不让他跟自己一起去珍宝阁就开始生气了，装不理你。 不过姜初南也习惯了，知道该怎么去哄他，甚至有时候会有种哄儿子的错觉。 “你猜我买了什么？”她问。 秦承霄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奏折，仍不回答。 姜初南瞥见他用毛笔蘸着朱砂使劲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红叉，心里想着这是哪个大臣这么倒霉，若是看到自己的奏折上被批了如此大的红叉会不会被吓到双腿发抖。 “我买了一对暖玉，”姜初南打开木盒，“你看！” “这样就能给钰妍和宝宝一人一个了。” “我准备借你画师一用，设计个好看又有吉祥寓意的图形，再找尚服局的人雕刻出来。” “不知道时间够不够，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她生产之前送到。” 姜初南同秦承霄絮絮叨叨说着，可眼睛始终盯着秦承霄面前的奏折，她看见秦承霄又在一本奏折上画了个大叉，然后扔到一边。 等她看清楚这本奏折上的内容，她皱了眉，她把这本奏折重新在秦承霄面前打开，指了指上面的文字道：“京兆尹请辞，你为何不同意？” 京兆尹赵泰年近六十，为官已三十年有余，近些年他感觉年纪大了，做事越来越力不从心，也厌倦了官场生活，羡慕那些早已儿孙绕膝的前同僚们，便萌生了告老还乡的想法，可他每次递交的请辞奏折都被秦承霄驳回了。 “京兆尹治理有方，还未到退休的年纪。”秦承霄黑着脸只憋出这么一句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送礼（3） “拜托你搞搞清楚，”姜初南用力戳了戳秦承霄光洁的额头，“京兆尹今天都快六十了，早就到该退休的年龄了好么！” “退休为何意？”秦承霄不解。 “就是年纪到了，该卸任回家养老的意思。” “六十怎么了？”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又不是身体不好干不了了。” “况且若我不让位，我七老八十还没有‘退休’这一说呢。” “人家京兆尹勤勤恳恳一辈子，把人生最好的光景都奉献给了南越，老了的时候想回家歇歇、养养老还不行么？”姜初南控诉秦承霄的语气就像在控诉压榨长工的地主。 “而且我听长安街上的人说，京兆尹好像又填了个孙子，”姜初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肯定很想日日享受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你说是不是？。” “为南越奉献是他的殊荣。” 秦承霄仍嘴硬着，不过他心里却认真考虑了姜初南的话，自己之前好像从未想过京兆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犹豫了一会，在姜初南紧盯的目光下，秦承霄默默提起笔，将京兆尹奏折上的红叉涂抹掉，又在另一边画了个圆圈。 圆圈即为“同意”。 虽然涂改的朱砂将奏折上的大半内容盖去，但好在秦承霄终于同意了。 “这才对嘛。”姜初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包装好的礼物放在他面前，示意他打开。 秦承霄眼前一亮，原本故意端着的架子轰然崩塌。 “这什么？”他捧起盒子笑嘻嘻的问，“难不成是给我的礼物？” 姜初南笑而不语。 “不是你买暖玉送的东西你拿回来送我吧？”他想到这，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不要拉倒。” 姜初南伸手要去夺木盒，却被他死死护在怀里。 “要要要！别说是送的，就算是你从路边上捡来的我都喜欢。” 姜初南“切”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秦承霄怀着期待的心缓缓打开了木盒，里面呈着一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折扇，扇柄上还缀有金黄色的扇坠。 他拿出扇子，“哗啦”一声将折扇展开，丝绸的扇面和五色丝线绘制的图案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姜初南瞥见秦承霄的眉头明显抬了一下，颇为得意的说：“怎么样？这把扇子是不是很好？” “确实很不错，”秦承霄将扇子翻来覆去地仔细瞧了瞧，又用手指在扇面上细细触碰着，“看着像是东夏的扇子。” “是么？”姜初南也凑近瞧了瞧，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看到这把扇子的时候就想起了你，干脆买下来，就当是拿你那些材料交换。” “趁着夏天还没结束，你还能再用段时间。” “谁说非要夏天才能用？”秦承霄收起折扇，又在腰间别好，“这把扇子以后我就随身带着了。” 姜初南无力扶额，朝他摆了摆手：“行行行，随你，你开心就好。” 第三百八十章 死胎（1） 之后好几天里采蓝几乎每日都能听到宫里的人议论那把折扇，说秦承霄一有机会就拿着扇子明着暗着在众人面前显摆，当她说与姜初南听的时候，姜初南正在设计着准备雕刻在玉佩上的花样。 “看来那把扇子挺合他胃口的。”姜初南举起稿纸看了看，又放下去添了两笔。 采蓝在一旁心想，怕不是扇子合他胃口，而是...... 等姜初南觉着满意了才放下笔，将稿纸交予采蓝：“把这个和暖玉送到尚服局去，让他们就按照图纸刻。” 稿纸上的图案是她和宫里的画师们花了两三天时间磨出来的，花样融合了东夏神鸟和祥云图案，代表着对沈钰妍和孩子能在东夏永远平安喜乐的期望。 “是。”采蓝带着木盒和稿纸便去了尚服局。 大约过了五天的时间，尚服局的人把雕琢好了的玉佩送到了辰阳殿。 “主子，尚服局的人把玉佩送来了。”采蓝捧着木盒进了屋。 姜初南放下手中宋文正要她看的古籍，起身去迎。 在采蓝好奇的目光下，她取出玉佩，将玉佩放置在阳光下细细的瞧着。 纯净通透的玉佩在阳光的照耀下周身散发着温润的光，指腹下摩挲着的复杂细致的图案让玉佩更显精巧。 “尚服局的人真是好手艺，回头给他们多打赏些。” 姜初南对手中这对玉佩很是满意，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交给沈钰妍了，她若是收到了定会很欢喜。 于是姜初南便在秦承霄回到辰阳殿时，问他何时能差人将这对玉佩送到东夏宫中。 “先不说玉佩的事，”秦承霄一边观察着姜初南的神色，一边犹犹豫豫道，“东夏宫里刚发生了一件大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姜初南皱眉：“何事？” 她身处南越皇宫，又没有自己的眼线，怎可能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夏皇宫发生了什么事。 秦承霄的眼神略微有些躲闪，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姜初南解释这件事。 “难道是丁惜颜又作妖了？”姜初南猜测着。 “是......淑贵妃。”秦承霄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钰妍？！”姜初南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急忙拽着秦承霄的胳膊问，“钰妍怎么了？不是已经生了吧？！” 生了？算是吧。 秦承霄一开始也没打算瞒着她，便把他安插在上都的眼线发来的信件交给了姜初南自己看。 姜初南看完后半响没说一句话，手中攥紧着的信纸被修长的指甲扣出了洞。 “你......没事吧？”秦承霄眼看着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很是担忧。 信上说已经快到生产月份的沈钰妍在参加后宫嫔妃们的聚会时，被刚进宫的某位贵人“不小心”推进了御花园里的池塘里，虽然很快被人救上了岸，但因为动了胎气、破了羊水，急忙被拉去生产了。 姜翎烁得知了消息，扔了奏折就去晚照宫陪产，沈钰妍生了一天一夜，他就陪了一天一夜。 可是，最终却生了个死胎出来。 第三百八十一章 死胎（2） 痛失爱子的姜翎烁虽然悲痛万分，但他仍保持镇定地让人把推沈钰妍下水的那位常在处理干净了。 而沈钰妍因为受了惊，生产的时候消耗了太多体力，再加上本身身子不是太好，在孩子被拿出的那一刻便昏了过去，都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 待她苏醒时，身旁却不见襁褓中的孩子，连奶妈也不见踪影，她问寝殿里的丫鬟们，丫鬟们全都都默不作声。 她急了，掀开锦被要自己下床去寻，丫鬟们便去拦，正巧这时姜翎烁来晚照宫探望她。 当寝殿内的丫鬟们退了下去，披头散发、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的沈钰妍抓着姜翎烁便问孩子在哪，姜翎烁怕她一下接受不了，刚开始没敢把这一消息如实告知于她。 但沈钰妍从姜翎烁的脸色和语气中察觉出了端倪，逼问着孩子的下落，直到看到他的脸上有一道清泪滑落，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孩子没了。 沈钰妍握着秦承霄胳膊的手一松，又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苏醒时，任凭别人怎么劝都止不住的哭。 姜翎烁担心她的身子，无奈，只好将沈钰妍的母亲和两位姨娘请来晚照宫作陪，可依旧没用，照例哭个不停。 等她再也哭不出眼泪的时候便整日像个木头人一样倚靠在塌上，饭也不吃、药也不喝，秦承霄瞧着她失去了光亮的眼睛，很是心疼，即使他贵为东夏皇帝，却没办法让他们的孩子死而复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姜初南半天才哑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这信虽是飞鸽传过来的，但估摸着事情发生也大半个月了。”秦承霄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害怕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想回去看看她。” 姜初南理解沈钰妍现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辛苦怀胎九个月，眼看着快要临盆，所有人都以为她能平安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却不曾想竟生了个连面都没见着的死胎，任谁也接受不了。 但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沈钰妍，孩子没了固然是件大事，可孩子没了还可以再要，她怕沈钰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秦承霄没有多言，只是将温暖有力的手掌覆在姜初南的手背上：“你收拾收拾，我让人备好马车，我们一起回去。” 姜初南听到后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带着感谢的眼神对上秦承霄的眼睛，点了点头。 于是在秦承霄安排好政务后，他们便带着南越各种珍贵的补品登上了回东夏的马车。 姜初南并未阻拦秦承霄跟自己一同回东夏，因为她知道当秦承霄遇到正经事情时，他心里已经决定的想法是她很难改变的，而且如果一路上秦承霄能陪在自己身边，她也会更安心些。 虽说秦承霄平时在自己面前看起来没个正形，却总能在自己迷茫的时候如同海上的灯塔一般，一直照亮着自己前行的道路。 不似去南越时候的速度，这次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夏，只用了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就到了东夏上都。 第三百八十二章 巧合（1） 一个月的舟车劳顿虽让姜初南身心俱疲，可她不敢耽搁，到了上都便直奔皇宫，而秦承霄则带着符泠去了荣记候着。 姜初南在这一个月的路途中虽想尽了一切办法、想出千万句话来劝说沈钰妍，可当晚照宫的侍女们打开寝殿的门、当她第一眼看见床榻上身形更为消瘦的人儿时，便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因着姜初南进宫匆忙，并未提前告知，因此沈钰妍对姜初南来探望她的事并不知晓。当她抬眼看到门外的姜初南，眼里才出现了这两个月来第一抹亮光，虽然转纵即逝。 “初南，”她强扯出一抹苦笑，“你游历回来啦。” 姜初南提着心一步一步走到床榻前，沈钰妍如今的模样让她心里五味杂陈，顿生心酸。 眼前的这个面容苍白、形容枯槁的妇人很难让人将其与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御史大夫独女、全东夏第一才女沈钰妍相联系。 时间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钰妍姐姐，”姜初南握着沈钰妍的一只手，“我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在沈钰妍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自己没有陪在她身侧，这是姜初南永远的愧疚。 沈钰妍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姜初南的手背上，苦笑着：“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这些天她哭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既已成事实，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儿诵经超度。 “也许是我没有这个福分吧，上天都不让这个孩子降生。” “希望他下辈子能找个好人家。” 生在帝王之家，从在母胎开始就如履薄冰、命数不定，如今这样，不知道是他的祸还是福。 姜初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她就怕沈钰妍走不出来，做什么傻事。 “不过钰妍姐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你觉得这件事真的只是个巧合么？” 这个问题困扰姜初南至今。 当时密信中说沈钰妍是在后宫嫔妃们的小聚时被某位受了惊的贵人不小心推下了水，虽然这位贵人早已被姜翎烁连家带口处理了干净，但姜初南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沈钰妍自得知有身孕开始便处处小心翼翼，身边的宫人们在沈钰妍的生活起居上也细致谨慎，在她月份还小的时候基本上都呆在晚照宫里，就怕有什么人冲撞到她而动了胎气。当她月份大了，胎像也稳了时才敢出来走动，但基本上也不会参加诸如聚会这样的场合。 这次聚会是她怀孕过程中出席不多的一次活动，碰巧她们逛到了湖边，碰巧一位贵人受了惊，又碰巧将沈钰妍推下了水。 实在是太碰巧了，让人不由得怀疑是不是故意为之。 “我也怀疑过是不是有人要加害于我，可我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沈钰妍叹了口气，“况且皇上让我不要忧心旁事，他已经下令处死那位贵人了，也无从打探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巧合（2） “那位贵人你可认识？你们之前可有发生过什么争执？”姜初南问。 若果真有意，那人定是恨透了沈钰妍才会选择当众推她下水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沈钰妍没有片刻犹豫便摇了摇头。 “那位贵人是最新入宫的一批，那日是我第一次见她。” 那就奇了怪了，姜初南沉思着。 既然两人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就不存在报复一说了。 难道真的都只是巧合？ “我记得你一直不喜与宫里的其他女人共处一处，那日怎参加了她们的聚会？”这是她第二个疑点。 “那日是皇后娘娘设的宴，我不好推脱。” “本以为只是去御花园露个脸便好，却不曾想......” 说到这里，一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姜初南的手背上，沈钰妍哑着声道：“都怪我疏忽大意了。” 姜初南边安慰她边继续问：“皇后娘娘当时也在场？” 当初在得知丁惜颜被册封为皇后时，姜初南差点没冲进宫里敲开姜翎烁的头盖骨，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浆糊。 好在姜翎烁除了将后位给了她外，没分给她半点好处，而他对沈钰妍的感情还是和当初一样。 姜初南在未离开东夏之前曾听宫人们谈论着说，自丁惜颜入主后宫后一直未得到姜翎烁的宠幸，不仅是丁惜颜，后宫中任何一个女人都未得到恩宠。她曾向沈钰妍求证，沈钰妍给出的答案亦是如此，这才让姜初南逐渐相信姜翎烁只是为了利益才立丁惜颜为后，对她并无任何感情。 姜初南不确定丁惜颜对姜翎烁有没有感情，按她的猜测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没有的，她看上的永远只是权和利而已，就像当初她竭力攀上姜翎泽一样。 可谁知姜翎泽英年早逝，她又赶紧将目标转移到姜翎烁身上。 不过他们二人也算是各取所需，半斤八两。 可丁惜颜是何种人姜初南自然是最熟悉了，她怎可能安稳于此？不掀起半点风浪她都不是丁惜颜了，她又怎可能眼巴巴看着沈钰妍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是个女儿还好，若是个皇子，按照姜翎烁对沈钰妍和孩子的疼爱程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太子之位肯定是他的。 所以姜初南之前时常叮嘱沈钰妍不要和丁惜颜走动，能避免见面就避免，防止她耍什么手段。 但奇怪的是，在姜初南离开东夏之前丁惜颜都很安分，安分得让姜初南感到不安，她没有一丝一毫要伤害沈钰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意思。 当时姜初南觉得是丁惜颜忌惮着姜翎烁才不敢下手，现在想想，是不是自己大意了。 沈钰妍回忆着那天的情形：“那宴虽然是皇后娘娘设下的，可她当日忽然身体不适，便未能参加，只派了人过来让我们不必等她。” 又一个碰巧，碰巧丁惜颜有不在场证明，证明她与此事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丁惜颜亲眼看到沈钰妍落了水，她的嘴角怕是要咧到耳根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巧合（3） “那那位冯贵人怎会突然受了惊？”这是姜初南第三个疑点。 密信上只简明说了因那位贵人受了惊吓，才不小心把身旁的沈钰妍推下了水，却没说因何而惊。 “是宁嫔养的猫冲撞到了她。”沈钰妍答道。 “宁嫔前段时间养了只从北黎国送来的猫，那猫我之前也见过几回，通体雪白，双瞳还是异色的。” “而且那猫平日里乖巧得紧，不闹也不叫，我瞧着都欢喜。” “也不知道那天怎么了，原本安安静静地被宁嫔抱在怀里的猫见到冯贵人后便发了疯似的往她身上扑，抓都抓不住。” 沈钰妍又叹了口气：“那只猫之后竟被活活打死了，到底是条生命啊，可惜了。” 沈钰妍还在叹息着又一条生命的逝去，而姜初南已经在思考那只猫突然发疯的原因。 “那只猫离了冯贵人后可恢复了正常？”姜初南问。 沈钰妍想了想，道：“后来菡芸跟我说，那猫自被抓走后便渐渐平复下来，再也没有发疯的迹象。” 难道是冯贵人身上被人撒上了猫薄荷粉末？这是姜初南的一种猜测。 猫薄荷又叫樟脑草，是一种植物，可入药，具有疏散风热、解肌发汗、利咽透疹、止血等作用，又因为猫闻了之后会有类似于口水横流、四肢打颤、昏睡、高度兴奋等特殊的反应，所以又叫猫薄荷。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宁嫔的猫会突然发疯，也能解释那只猫为何只攻击冯贵人一人了。 如果事实若真如此，那这场宴会便是专为沈钰妍准备的鸿门宴。 “当时你怎会站在池塘边那么危险的地方？”这是姜初南第四个疑问。 “事情发生在我们去凉亭的路上，我本并未站在池塘边，只是当时场面混乱，众人全都四下逃散，菡芸一边扶着我一边叫喊着都没人听见，直到把我挤到了水边。” 看来路径和时间点也经人计算好了的，姜初南越想越觉得事情定有古怪。 若是先利用与沈钰妍毫无干系的贵人诱发猫发狂，再由“猫扑人”自然转化为“人扑人”，由此制造一场“巧合”让沈钰妍落水，这计划可谓是一气呵成、天衣无缝。 只是沈钰妍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足月了，就算设计害她落了水后又破了羊水，也不能保证她百分之百生下来的就是死胎，万一生下了个虽没足月却还活着的孩子呢？ 这是姜初南唯一不解的地方。 不过此计极为隐蔽，就连姜翎烁都未能查出蛛丝马迹，设此计者很可能是秉着“失败不亏，成功稳赚”的心态实施的。 若是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姜初南又问了冯贵人当日穿戴的服饰可有遗留，沈钰妍却说有关她的东西早已销毁，冯贵人就像风卷入宫中的一片落叶，一阵风来了，一阵风又走了，没留下半点痕迹，这就无法证实她身上是否真的有猫薄荷。 “钰妍姐姐，以我的理解，此事定不是‘巧合’一般简单。” 第三百八十五章 长风和佳映（1） 因着姜初南也只是猜测，并未有十足的证据，所以只能简单提醒沈钰妍这么一句。 宫里嫉妒沈钰妍独占盛宠的女人虽多，但要论真有胆子下毒手害她和她腹中孩儿的屈指可数，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作为名义上皇后的丁惜颜。 丁惜颜虽位高、掌后宫六印，但不得姜翎烁喜爱，也诞不下一男半女，按她的性子，她对沈钰妍绝对没有善意，即使这件事发生时丁惜颜并不在场，却也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 阴谋者不需要露面便可以在背后操纵一切。 “若是如此，我定不会放过害我孩儿之人。”沈钰妍收紧了攥着被角的手。 其实若论起来，“意外”会比“预谋已久”让人好接受一些，可姜初南觉得沈钰妍需要知道这件事背后有可能存在的阴暗面，现在她在明、敌在暗，沈钰妍必须要有足够的警惕才能走好接下来的路。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保护好自己，让外面那群豺狼虎豹没有可趁之机，”姜初南替她掖了掖被子。 沈钰妍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 之后她们又谈论了姜初南不在的这半年里东夏发生的一些事。 “廖将军向佳映提亲了，你可知？” “提亲？！”姜初南惊得连音量都提高了不少，“何时？” “大概三个月前吧。” “那婚期定在何时？” “下个月初八。” 姜初南正想着黄佳映这丫头怎么连这么重大的事都不同她说，幸好还没错过他们的婚期，后来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问题。当时她走的匆忙，除了怀陵的崔吟楷和闻渊，东夏的其他人都以为她外出散心了，并不知道她究竟身处何处，黄佳映就算是想写信告知于她，也不知道往哪儿寄。 “他们俩终于捅开那层窗户纸了。”姜初南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胜欣喜，很是欣慰。 廖长风和黄佳映从小青梅竹马，二人又互相有意，一个俏皮可爱，一个英姿飒爽，不在一起都对不起看了这么久的观众们。 “是啊，我也替他们着急呢。”提到廖长风和黄佳映的婚事时，沈钰妍的笑容才是真实的。 “都这么多年了，廖将军这会儿怎突然着急要与佳映定亲？”姜初南很是好奇。 之前不论自己怎么助攻，廖长风永远都是扭扭捏捏的模样。 她还纳闷，这廖长风好歹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怎的一到感情面前害羞的跟个大姑娘似的。 本以为他们俩的进度不会这么快，没想到下个月便要成亲了，姜初南盘算着出宫后得好好挑挑送给他们的结婚贺礼。 “廖将军听闻黄大人正在为佳映挑选夫婿，第二天便带着聘礼去黄府提亲了。” 眼看着黄佳映到了该成婚的年纪，黄昌便有意无意的对黄佳映提起此事，可每次黄佳映一听到话题不对就跑走了，不愿再听他多说一句。 黄昌知道自家女儿钟情于廖长风，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廖长风并没有要娶自家女儿的意思。 第三百八十六章 长风和佳映（2） 虽然廖长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品、样貌、家世、能力皆为上品，若是能与自家女儿结成连理，他自然欢喜。但在黄昌看来，廖长风只是把自家女儿当作妹妹看待，并没有男女之情。他怕黄佳映在这段没有回应的感情中越陷越深，到最后伤心不已，还不如趁早让她断了念想，也不叫廖长风为难。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试试廖长风是否果真对黄佳映无感。 黄昌边暗自思量着边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团子，像松鼠一样的黄佳映正不停的往嘴里塞糕点，时不时还抬起头用十分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之后的几天里，黄昌假意向同僚们放出自己有意选婿的风声，有时还故意当着廖长风的面和其他人谈论别家适龄男子，实则想看看廖长风听闻后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消息放出去还没多久廖长风便急匆匆赶到黄府，说是得了空，要带黄佳映去逛花市。 黄佳映确实想去逛花市不假，但她知道廖长风近日很忙，大半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便没敢跟他提。 她还在纳闷廖长风怎又突然得了空，而黄昌却知道事情。 其实哪里是得了空，分明是硬生生挤出来的时间。 看来廖长风不似自己想的那样，这小子分明对黄佳映有意思。 黄昌乐呵呵抚着胡须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当他们背对着自己时便挥手示意，便命侍从李二偷偷跟紧两人，看见或听见什么话定要分毫不差的转述给他，还特意说切记不可暴露。 虽应着，但这李二很是疑惑，若是让他防着其他人便罢了，可好好的盯着廖将军做什么？谁不知道有廖将军在，自家小姐就是最安全的么？ 廖长风习武，最能察觉到身边不同于平常的气息，李二虽小心翼翼地扮演者逛花市的路人，一路却仍提心吊胆，生怕被他揪出来。 花市人多嘈杂，他离得又比较远，根本听不清他们二人的对话。于是他咬了咬牙，又上前靠了靠。 许是廖长风逛花市时有些心不在焉，他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向黄佳映表明自己的心意，并未发现躲藏在自己身后的李二。 直到廖长风和黄佳映行至一偏僻处坐下聊天，李二才停了脚步，远远地望着。他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他只知道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快倚在树干上睡着了，才看见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这个场面他哪里见过，眼前的场景惊得他汗毛倒立、困意全无。 他在黄府任职多年，自然知道廖长风待黄佳映很好，可再好也没有两个人搂抱在一起的道理啊，况且自家小姐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被人看到、影响了名声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行动，要是他此时上前提醒不就暴露了么？ 犹豫了片刻，他选择赶忙回府向老爷禀报。 他本以为老爷知道了这件事会很气愤，至少也得表现出反对的意思，可谁知他竟看到自家老爷的脸上洋溢着放肆的笑容。 第三百八十七章 长风和黄佳映（3） 坏了坏了，莫不是气极了才会发出这种笑声。 李二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来咱们府上终于要有喜事了。”他听到自家老爷笑着嘟囔了一句。 喜事？有何喜事？ 他不明白。 黄昌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忙吧。” “是。”李二带着疑惑退了下去。 不过第二天他就理解老爷口中的“喜事”为何了。 廖府的廖将军来府上提亲了。 前一天黄佳映稀里糊涂的被廖长风带去逛花市，没逛多久廖长风便说累了，她抱着花又稀里糊涂被拉到河边坐下。 刚开始她只是和平时一样同廖长风扯东扯西，一会说哪家铺子新出了什么好吃的，一会又说哪家的小姐新做了什么花色的裙子。直到她发现每次说完话廖长风只是淡淡地应着或者干脆不回应，也不找话题跟她聊，才发现廖长风的反应有些异样。 不过黄佳映以为廖长风只是累了，不想说话，于是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好绞尽脑汁不停的找话题，不停的找话题，说了大半天，说得她口干舌燥。 “我听闻你爹最近在为你挑选夫婿？”过了好久她听见廖长风说了这么一句。 “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爹爹从未和她谈论过要为自己挑选夫婿的事。 “你莫不是听错了？”她忙摆了摆手。 “怎会？”廖长风皱眉，“我亲耳听见你爹与别人谈论，不可能有错。” “这......” 黄佳映不晓得其中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爹爹为何要突然为自己选婿，也不知道廖长风为何要将眉头拧成麻花一般。 廖长风盯着黄佳映看了一会，突然松了眉头，捏了捏她急得憋红了的小圆脸，叹了口气道：“你确实也不小了。” 还没等黄佳映反驳，廖长风接下来的话让黄佳映犹如五雷轰顶。 “明日我便找你爹提亲吧。” 黄佳映迎着光看着面前犹如画中的人正朝她笑着，鸡皮疙瘩瞬间起一身。 “你......你说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 不是害怕，而是惊喜。 一直以来她只当自己单恋廖长风，想着就算以后廖长风不愿娶她，她也绝对不会勉强，大不了当他一辈子的小尾巴，可没想到廖长风今日竟主动说出这句话来。 “我说，明日去找你爹提亲。”廖长风又重复了一遍。 他观察着黄佳映的神色，开玩笑道：“你不欢喜么？不欢喜就......” “欢喜！” 黄佳映以为他要反悔，忙应着，发现自己上了当后又害羞的低下头去看怀中的花。 “自然是欢喜的......” 忽然，她被廖长风一把拉进怀里。 “你不能选别人，只能选我。” 她点了点头，有些僵硬的将头垫在廖长风的肩膀上，好像听见他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于是黄佳映便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自己许出去了。 那日回府之后她听廖长风的话，并没有跟爹爹说起这件事，只等乖乖等着第二天廖长风来府上提亲。 第三百八十八章 长风和佳映（2） 黄佳映怀抱着花，欢欢喜喜进了府，迎面撞见了似乎在等着她的爹爹。 “回来啦？”爹爹抚着胡须朝她笑，“这花儿倒是好看，可是长风送与你的？” 黄佳映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应着，忙逃回自己院子。 第二天，廖长风果然按照约定跟着廖老将军和廖夫人来到黄府提亲。 黄昌听闻廖家来人了，赶忙整理整理仪容去府门口去迎。 廖老将军廖川和黄昌自年少时便是好友，除了廖长风和黄佳映，两家之间的长辈也经常走动，更何况廖老将军和廖夫人对黄佳映很是欢喜。 当他们听闻自家儿子终于开口要去黄府提亲时，他们有种“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感觉，赶忙让下人们把他们早已准备好的聘礼拿出来再好好打点一番，激动的一夜未眠，第二天便早早带着人和聘礼去了黄府。 廖家人来时黄佳映还在梦乡，黄昌派人前去把她叫过来。 “小姐！快醒醒！廖将军来府上提亲啦！”听了消息的暖玉赶紧冲进黄佳映房间喊道。“唔......别吵。”黄佳映嘟嘟囔囔，又翻了个身。 “小姐快醒醒，人都到前厅了！”暖玉晃着她的胳膊，声音很是惊喜。 提亲？！ 黄佳映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坐起身。 “快快快，快梳妆！” “是！” 她以最快的速度梳洗打扮好去了前厅，恭恭敬敬给廖老将军和廖夫人行了礼后站在廖长风身旁，她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本以为爹爹见廖家来提亲会很惊讶，可爹爹看起来却像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双方的长辈正以很祥和的气氛交谈着，她则盯着快把前厅堆满了的聘礼发懵，是没睡好的后遗症。 “喂，你的庚帖呢？”廖长风用胳膊碰了碰她，小声道。 “庚帖？什么庚帖？”她还没回过神来。 庚帖是男女双方订婚时互换的八字帖，帖上写明姓名、生辰八字、籍贯、祖宗三代等内容，一般由媒婆提前送至双方家中。因着黄家和廖家的关系，便由廖家父母直接带来。 “我昨天不是同你说写好庚帖么？”廖长风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黄佳映记性不好，可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她也能忘的一干二净。 “啊......”黄佳映一拍脑袋，表情很是懊悔，“我一激动，就给忘了。” 她昨夜尽沉浸在廖长风明朗的笑容和“明日我便找你爹提亲吧”这句话中，完全没想起来还有庚帖这回事。 “庚帖在我这呢。” 隔了一段距离还正说这话的黄昌突然接上他们的话，从衣袖中拿出一封庚帖。 黄佳映瞪大了眼睛：“爹爹怎会......” 难道真如长风哥哥所说，爹爹有意为自己选夫婿？连她的庚帖都准备好了。 幸好长风哥哥来提亲了，不然她定得像钰妍姐姐那样见一些自己不愿见了世家公子们。 黄昌朝廖长风递了个眼神，廖长风立马明了。 原来之前都是为了试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