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逃荒之钟灵遇秀》 第一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辛苦奋斗30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宝宝心里苦!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院子里,钟灵忍不住恨恨又骂了句“贼老天!” 是的,她穿越了,被投放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朝代。可惜了姐背诵地滚瓜烂熟的历史试卷们!行了,行了,别装了。谁不知道就算是滚瓜烂熟,那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谁还没念过初中吧? 钟灵在现代已经二十又八了,从山洼洼的放牛娃考进985,后来又成功申上博士到美国留学,博士毕业后喜提某it大厂offer。喜滋滋地买了房换了车,准备开始浪里个浪,好好休息享受几年,结果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破床上,脑门生疼。。。。。。也难怪她接受不了穿越这个事实了,好不容易实现阶级跨越,却转眼被打回原形,不,这可比原形惨多了! 话说原主这姑娘,今年十二岁了,家中除了爹娘,仅一个刚满月的幼弟。三天前打檐下过去灶房,脚下没稳,摔了一跤,磕台阶上,人就没了。 生下原主以后,她爹娘依然坚持不懈,努力地想要开枝散叶。可惜她娘的肚子却一直毫无动静。直到去年下半年,她娘才终于又怀上了。她爹本就是独苗苗一根,爷奶又去得早,村里人背地里都说他们这一支福薄。 如果说,在她五岁以前,爹娘还想着给她添个弟弟,妹妹也行啊!后来的六年,那二位已经打算守着她过一辈子了。所以,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吧,那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的。 加之此地历年来风调雨顺,物产丰富,普通老百姓日子过得还不错。况且她爹还有一门手艺能赚点外快,原主的日子比起同村其他小姑娘来,那是相当舒心了。也就是最近她娘还没出月子,她才学揽了家中做饭洗衣的活,以往都只偶尔给她娘搭把手的。 不过今年日子难熬呀! 一来不再是家中独宝,且添的的还个男娃儿。来之不易,自然格外珍惜。还在孕里的时候,爹娘就宝贝地不行。好在生下弟弟以后,爹娘对她依旧疼爱不减当年,只是银钱上不再那么宽裕了。 再就是,今年年景不好!很不好! 虽说往年这时候雨水也多,但记忆中从未像今年这样,瓢泼大雨一连下了一月有余了,还没有停的意思。村里所有人家,早在大半月前稻子还青的时候就割了,不割不行呀。都泡了水倒在地里,有些已经开始发芽了。 这造孽的天!正灌浆的时候暴雨不停,若是再晚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好呀!哪像现在,虽是抢着收了,那也尽是些空壳,不及往年十之一。还不知接下来的日子如何难熬呢! “灵灵,你爹呢?”来人是村长家的老三陈明轩,也是她的堂舅,顶着雨冲到廊下。见钟灵坐在那,一边胡乱拍了拍蓑衣上的水一边问她。 钟灵挪了凳子,往旁边让了让堂屋门口,“在里屋呢,您进堂屋坐,我去喊我爹。有啥事吗?” 陈明轩抹了把脸上的水,只说有急事,让快去。她爹出来以后套了蓑衣就一起急急往村长家去了。 晚饭做好的时候她爹回来了,吃饭的时候满脸愁容。 “外头水越涨越高,眼看到小腿肚了,今儿都漫到咱这屋里来了。” 此地年年夏季多雨,一般人家建房都抬了地基,既可防潮,又可避免雨水太大的时候,院里倒灌进来。有那么几家地基抬的低的,屋里前天就泡了水。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还不得停。听她舅公说,今天去乡里看到好些人家已经举家往外地去了。一回来就通知各家,刚才就是商议这事去了。结果大伙都不当回事,吵吵闹闹了半天。最后挥挥手,各自家去了。” “那舅公是咋打算的呀?” “村里人这些年安逸惯了,不信你舅公的话。你舅公倒是想走,但大家都不走,他又是村长,就只好暂且先按住,看看再说。不过他老人家让咱们先准备着,有备无患,免得到时候慌手慌脚的。” 钟灵心里着急,却也没有法子。 倒不为别的,只这水漫上来后,家家户户的茅坑自然也就溢出来了。现下又正是湿热的时候,各种病菌搞不好会大量繁殖,出现大规模疫病也是有可能的。 穿过来的第二天,也就是前天,钟灵就问了她爹,要不要离乡避祸。 她爹很是淡定摆摆手,“么事,么事的。你爹我小时候也有那么一次水快漫上来了,没过几天雨停了,水就下去了。” 好在今日看来,舅公和她爹已经有了离乡的意思。照着这雨量,不用两天,外头的水都就该到膝盖骨了。到时候雨再不停,这几人定是坐不住了的。这两日先准备着吧。 要她说,今年收成不好,留下也没吃的,还不如逃难去其他地方谋个生存呢!但她也理解这些人,都说破家值万贯,不到万不得已,谁也舍不得离了家乡逃难去。 “秀兰,爹说明天杀猪,让咱们过去帮忙。说是怕晚上猪睡着了趴地上水给淹了,杀了算了。前些天还能在门口磊了沙袋堵着,不停往外舀水,今儿一早说已经舀不过来了。” 听了她爹的话,钟灵感觉快要守不住嘴里的口水了。虽然原主从未受饥捱饿,但她来的这几日却一回肉也没吃上。 据她娘说,磕破了头,伤还未好,不能沾荤腥。 这是什么鬼道理???难道不应该是受了伤,需要补补身子,多吃点肉吗?要不是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她娘以前也是这么说的,钟灵必然要以为,她得了个胖小子后苛待自己呢! 下回得空一定得好好跟她掰扯掰扯,哪里听来的胡说八道,竟奉为真理,得改! 这几日对于习惯了顿顿有肉的钟灵来说,真是太难了。 陈秀兰看她的样子好笑,“行了,你这头上也开始结壳了,明日让你敞开肚皮吃!” “哪能呢?不得留着慢慢吃呀。”看出她娘揶揄的意思,钟灵有些难为情,毕竟是近三十岁的灵魂了。 “左右也留不住的,这见天的雨,也没个太阳。湿气这么重,腌了也存不久。” 她娘皱了眉头看向屋外,那雨跟赶场子似的,匆忙落在人心头,一阵儿心慌。 “以往杀了猪,村里各家你三斤我五斤的,就能去掉大半。剩下的自家腌了大太阳底下阳干,隔些日子就拿出来晒一晒,还能吃上一年半载的。最近好些人家都有猪要杀,估计就只咱们自己几家分一分了。” 说是腌制,但其实只是做做样子,那么点盐,够个啥呀! 前儿她可瞅了,那装盐的瓦罐里可就那么一小撮,每次做饭只用根筷子点一点拌进菜里。就是舍得全拿来腌肉,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可以烤干啊。”钟灵有些着急,今年本就收成不好,这大的一头猪要是放不住多浪费啊。 “嗯,是可以烤一些,就是忒费柴了。”她爹插了几嘴,“这半月来,家家都搭了火盆子在家里烘谷子,各家柴垛的干柴都用的差不多了。还不晓得雨要下多久,就是做饭也舍不得用干柴了,都紧着从外头拢些湿的,来不及晾干就用了。” ”没见这几日家家的灶房都烟熏火燎地?呛人得很!现在外头可没多少柴可拢了。”又想到昨日她舅母说什么烟大,想来她嘎公家应该也没干柴了,又说: “明日我背袋子木屑、碎木头过去,引火能轻省些。” 哎呀,可以熏肉呀! 钟灵最近几年春节前都会自己做一些腊肉和香肠,聊寄乡思。都是自然风干那种。前年来了个四川的室友,说她们那边湿气重,是烟熏的,放得久。那一年她们做的都是熏制的腊肉腊肠。 “娘,咱可以用烟熏啊!”钟灵眼睛晶亮晶亮地。 又随口扯了个货郎出来,“年初的时候西边来的货郎,卖的就有他们那的腊肉。和咱们这不一样的。人家那是熏制的,不用寒冬腊月的就能放。也不用烤成肉干,一准能放得住。” “真的吗?你记得没错?”她娘明显有些意动了,转眼又犯愁,“可咱也不会呀!要真能行,就算是一股子柴火味也是肉呀。” “听他说熏了的别有风味呢!我仔细问过他的,都还记得呢。好吃的我能不记得吗?”钟灵骄傲地挺了挺小身板。“就照咱这儿正常腊肉那样腌,完了搁灶口挂一天把面上烘干,再加一步烟熏就好了。” 想了想又接着说,“咱反正就图个存放,腌的时候就不要放酱油和白酒了,本就湿气重,就只放盐好了。” 又想,白糖和茶叶也是金贵物什,生烟的时候还是省了吧,反正也不图那个味。 “熏制的时候可以放点柑子皮,添点香味。弄好了就一直挂灶屋梁上,每天做饭的烟缭一缭,准保不坏。” 她娘仔细琢磨了会,像那么回事。索性也就多了一道烟,坏不到哪去。这些子肉呢,万一有用呢?明日去跟娘说说。 晚饭收拾过后,隔壁大伯过来了。 “维子,你们啥打算啊?”说罢,点了烟坐门口几子上,望着她爹。 “我是想走的。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平时做点木工,只她娘一人打理屋前屋后的。除了后头那菜地,就只留了五亩地的口粮,余下的五亩你们两家种着。本也不全指着地里出息,只要一家人全乎,去哪里都一样。” 说着停顿了下,打算继续说,回头看了看媳妇儿和她怀里的幼儿,张了张嘴却是打住了。只问,“大哥,你们呢?要走咱也得一起走。” “再等等看吧。” 大伯搓了搓手,难为情地抹了把脸,“老三啊,这田里的情况你也瞧见了,你大姐和老二让我过来问问你。” 迟疑了一下,又继续道,“今年怕是没谷子给你了,你看,明年再补行不行?” 钟兴维料想也是为这事儿来。 大姐二哥两家人口多,虽种了自家的五亩地,照今年的收成,定是远远不够吃的。若是照往年每亩地给自家一斛谷子,那可就落不下几颗了。 况且就自家留的那五亩地,今年秀兰怀着身子,还是大姐二哥家提前帮忙种的。种得早收得早,倒收的比别家多一些,一家人勉强也能撑上三两个月的。 他们两家近二十张嘴,总得先把眼前解决了再说,不知能不能撑上一个月呢。这雨要再不停,可真是让人没法活了! 现在正是热的时候,只要雨停了,怎么也能从地里扒拉出点吃的来,野菜也能割不少啊。再赶紧撒点玉米种子到地里,只要勒紧了裤腰带再撑上三月,就好过了。 正想满口答应,又瞧了瞧自家媳妇儿,怕她有别的打算,就只说,“我先想想,明儿一早过去给信。” 第二章 死抠死抠的 “那行,行!你好好劝劝弟妹。” 大伯高兴地起身往屋外走。许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不已。瞥了她娘两眼,敲了敲烟杆,假装被烟呛着咳了两声,“不用你过去,我明天一早还过来。”留下话就走了。 待人走了,钟灵暗笑。瞧大伯这人,知道她爹定是答应了,怕她娘不同意呢。什么叫劝劝她娘?她娘可还就在跟前呢,说话有那么直白的吗? 陈秀兰瞪了她爹一眼,也不继续喝粥了,呛声到,“合着就我小人,你大方是吧?” 她爹忙赔不是,“我家娘子最大方了,是大哥他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陈秀兰是那种人吗?别说今年得亏他们两家,见我动不得身子,早早帮咱们家下了秧,才去忙自家的。咱们才能种得早收得早,多抢了些粮食。就说这么些年我没再给你们老钟家添个一儿半女的,要没他们两家人顶着唬着外头那些人,村里闲话都得逼死我。” 陈秀兰说到伤心处,扭过头去,用袖子沾了沾眼角。 “知道呢知道呢,我家娘子最是念人好的。我这就去跟大哥他们说,让他们别担心了,也能睡个好觉。” 见她娘点头,她爹赶忙换了蓑衣抹黑过去了。 钟灵在一旁看得十分无语,得了吧,就算没大伯二伯,谁不知你陈家大姐的泼辣。再说了,村长可是你亲大伯,不看僧面看佛面吧。又冲她爹的背影提醒他,“爹,别忘了提醒大伯二伯家该备上的赶紧备上,指不定过几天咱该走了。” 大伯二伯两家的确和自家亲,人也好。虽说不是嫡亲的,那也是她爹的堂姐和堂兄。 说到这,她们这一支单薄,是从她曾祖开始的。 她曾祖一共得了两娃,一个是她爷钟有为,另一个是她爷的大姐钟来娣。曾祖怕她爷独木难支,就留了她姑婆在家招婿,也就招了她姑爷爷钟有财。姑爷爷原名不是这个,钟有财是入赘后改的。 这里的习俗倒是有意思,招赘全当收养了个大儿子。既要改名换姓,称呼也得跟着来。比如她姑婆得唤做叔婆,姑爷爷叫叔公。 前头提过,她爷只她爹钟兴维这一根独苗苗。到了她叔婆这儿,也只得了一女一子。长女钟望儿,老二钟兴家。她大伯母,也就是钟望儿,又招了大伯钟兴旺入赘,依旧改了钟姓排了字辈。 因为两家拢共也才得了三个子女,所以三人省去了堂兄堂弟的称呼,直接并在一起只当是嫡亲的兄弟姐妹了。 这样一来,钟兴维两口子即便有了儿子,也仍旧疼爱钟灵,也就说得通了。君不见就算是在现代,有了儿子就把闺女当根草的也不少见么? 谁叫他们家子嗣实在单薄呢!一儿一女都难得,都是宝啊! 况且钟兴维他大姑钟来娣和大姐钟望儿都招赘在家,并未出门。到他这一辈,女人能顶半边天的想法已经根深入髓了。所以到了钟灵这一辈,儿女是并一起排行的,且都取“文”字辈。不过钟兴维恐添个“文”字拖累了钟灵二字的气运和灵性,就单单给她去了辈字。 她爹回来后,又和她娘商议要备的东西。钟灵抱着鼎鼎坐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两句发表下自己的意见。夫妻俩也没在意,本就宠孩子,再加上最近一个月闺女也担了家里不少重任,也该听听她的意思。 哎哟喂,不就是洗个衣服做个饭吗?这就叫担重任了? 商议过后,钟兴维让一家人早早地洗洗睡了。明日一早还得喊了两个小舅子和大哥他们去砍些竹子回来扎几个筏子,四家少说也得七八个。还是多砍些吧,给她舅公家也额外备上一个。 洗簌过后,钟灵静静躺在自己的小破床上,听得她娘已经哄了鼎鼎睡着了,身体一闪进了空间。 是的,穿越有福利。 她刚穿过来的那天,醒来时意气难平,愤慨大骂老天不公,过分! 正委屈着,突然发现自己脑海里可以看到现代的家。 “也算穿越大神还有点良心,附赠了自己在现代的家做随身空间。要想马儿跑,就得先给马儿吃把草! 无缘无故夺去我在现代幸苦奋斗近三十年的成果,想看我在这儿从底层再爬一次,总得给点看戏福利吧!”钟灵一边打量自己地下室的货架,一边嘀咕。“哈哈哈哈,这福利给的不错!” 不过家虽然成了空间,却只当是个储物间,没水没电的。倒是外头啥天气,里面也是啥天气,白天黑夜也跟着来。除了房子本身,还有前后院。院子以外是白蒙蒙的一片,啥也看不见。前几天她试过伸脚出去,怎么也伸不到院外去,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给阻挡着了。这就。。。。。。玄幻了! 不过想想穿越都能发生,也就淡定了。 钟灵此时在细细翻看她的当家,看看有啥逃难用得着的,理出来单独放一处。 目前看来,最可能用上的大概就是那些户外露营一类的东西了。 许是乡下长大,天生对大自然亲近,她到了美国以后爱上了户外运动。这些年没少折腾,收拢了不少装备。尤其是工作了的这一年,有了钱,更是大力投资。 不过大部分的东西还是在读博期间攒下的。室友们的硕士项目短,一年两年的都有,五年间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室友,顺便笑纳了他们处理不了的“垃圾”。 哈哈哈哈! 啥?扔掉?那怎么能行! 完美继承了长辈们不浪费一针一线优良品质的钟灵,秉承走过路过,不能放过的原则;坚守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破烂,都有发光时候的信仰,在捡破烂的路上越走越远。。。。。。 从最开始的两个箱子,到去年搬进自己新家的时候,她那辆用了四年的n手小破车,哼哧哼哧拉了好几十趟才算完事儿。 那天之后,她就想,要不还是换辆大车吧。为了方便日后拉货,她一个娇滴滴地小姑娘,硬是弄了辆福特f150皮卡,还美其名曰,符合咱进城农民工的气质呀! 不过心里着实肉疼了一把,好贵呀,之前那辆小破车才八百美元。果然还是被资本主义侵蚀了我朴素的心灵,工作了的人就是不一样呀,近三万美元说花就花了,算是奢侈了一把。 要是前室友们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必然又要嘲笑她了, “你一辆皮卡就算奢侈了?瞧瞧同事们人均特斯拉和bba这四家,你也好意思嗷嗷叫?” 说到奢侈,钟灵又自认为买这房子也是好好奢侈了一把的。 320平的三层独栋另带车库地下室,1200平的大院子,一个人住听起来确实有点过了吧?但你知道她为啥买这房子吗?因为这房子在网上挂了一年多没能卖出去,卖家接受了她的乱斧大砍价! 卖了那么久都没卖出去的破房子,买它干啥?人家钟灵精明着呢! 作为曾经的钢铁工业大城,p村曾经是很繁荣的。那时候老美家庭人口也多,也有钱,房子都建得大。后来没落了,直到最近这一二十年间逐渐成功转型it行业,才又慢慢起来。人口虽然又逐渐增多,但很多房子依然不好卖。 一则,中间这几十年人口流失房子疏于打理,很多老房子都破败了,需要新一任主人用心翻新打磨一番。 二则现在年轻人不乐意生娃,尤其是有钱人,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生一串娃,很多家庭只有两个左右的孩子,用不上那么多房间。 所以那些成功翻新的案例大都是小房间改成大房间的洗手间和衣帽间。妥妥的单车变摩托,锈刀又出锋。价格会立马翻倍,翻好几倍的也有。 钟灵就是这么打算的! 工作了不像读博期间那么忙,有很多空闲时间,完全可以自己翻修一下。 当然得找那种结构很好的,尽量少大改,因为她不会,哈哈哈哈。 小点的活儿,诸如刨个墙、贴个灰板、刷个漆,扒掉老旧的地毯贴上新的地板,厨柜打磨了换个新漆,这些面子工程,完全可以撸起袖子自己干! 寻寻觅觅了近半年,一眼相中了现在这个。签合同过户那天,她就请了华人装修师傅过来估价。 请人打掉了餐厅到厨房的半堵墙,全屋换了新的电表电线。窗户除了楼梯口的三个比较有年代感的花窗玻璃,其它全换了新的三层隔温窗。二楼三楼的两个最小的房间都改成了洗手间并到隔壁的大房间去了。 余下的就自己慢慢来吧。 这时候不肉疼花了大价钱买新车了,皮卡去homedepot拉各种建材简直不要太方便,不然还得租大车去拉。又省了一笔银子,心中窃喜不已,默默地在心中为自己点了100个赞。。。。。。 不过这车是混合型的动力,电动那部分有点鸡肋。现在新车都这样,估计转型新能源(也就是电动车)是未来的趋势,所以各厂的新车都带电动的部分。 不过现在看来,穿到了这里,肯定是没有油可加了,估计还得靠这电动的挑大梁呢。 不是说没电吗?莫急,这就要说到她的自驾露营爱好了。家里除了一个大蓄电池,还有三个小的。 大的是三个月前亚马逊primeday(学的淘宝双11)打折买的,本打算疫情过去了自驾游的时候用。 死抠死抠的钟灵,自驾游向来都是一路的风餐露宿,也就是:露营加自己做饭!省了酒店和下馆子的钱,可不少呢! 所以就买了一个功率1000w,带得起迷你电压锅的锂电池。不过也就只能存一度电。现在正在厨房给冰箱须命呢。一起买的还有一个100w的折叠太阳能充电板。 没想到刚买没几天就被拉到了一个亚马逊刷单微信群,群里每天更新产品,可以任选产品下单。收到东西以后给5星好评,卖家会全额退款,东西自己留下。若是产品太差,不愿意给好评,亚马逊是可以一个月内免费退货的,所以也不存在损人品的事。 这这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呀!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对于死抠死抠的钟灵来说,真是太太太。。。太太太。。。合她的心意了! 从那以后,每天换着小号刷单是她必做的功课。三个月来攒下的东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啥?用不上的? 可以送人呀!下次回国带回去送给七大姑八大姨的不香吗? 薅羊毛就要专业、努力、认真,即:啥!也!不!要!放!过!哈哈哈哈哈! 其中就有三个小的蓄电池,都只有350w,0.3kwh,加起来也不到一度电。还刷了四个120w的折叠太阳能板。都是自驾游的神器呀。如今穿到这里,可就指着这一大三小蓄电池,5个太阳能板过日子了。虽说还有几盒太阳能庭院灯,不过上面的太阳能板也太小了,拆下来也给不了多少电,还是别打它们的注意了,留着将来没准有用。 第三章 一滴钓光整条江 房子前前后后忙了大半年,上个月才收工,可惜疫情的关系不能呼朋唤友过来暖房好好庆祝一番,只能自我欣赏了。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大房子,钟灵心里满满的成就感。还好没白费功夫,跟着自己一起穿过来了,耶! 大概翻了翻,钟灵找出了几块徒步用的指南针。想了想捡了块功能最基本的,自然原始风的木头外壳。到时候揣怀里,即便不小心被人看到了也不打紧。 不就是一个木头壳子,里头画了几道刻度,中间安了根小铁条吗?不知道用处的古人拿在手上也不会有多稀奇吧,最多感叹下,做工不错! 此外,她还翻出了一个极有意思的东西。 之前有位室友重口腹之欲,简称,大吃货!尤其喜好吃鱼,但p村唯一那家有少量活鱼的店也只有海鱼,老美好像几乎不吃淡水鱼的。真是,暴殄天物! 刚来的前几个月,那家伙成天地念叨。后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约了三五志同道合的好(吃)友(货)们,去附近的河里夜!钓!去了。好像钓鱼得有许可证才行,即便有证,很多品种的鱼钓到了还得放生,所以那几人都是半夜俏咪咪地偷偷钓。 钟灵沾了光,也有幸吃过几回。因为,她是做鱼的人。 那个鲜美呀,是超市里那些冷冻的死鱼无法企及的高度。。。。。。想到这儿,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我记得他的那套装备都留给我了的呀,去哪了?”钟灵一边翻一遍嘀咕。 “啊,找到了......额,这是啥?暖春狂开口???” “......这听起来有点儿,暧昧呀!”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钟灵贼兮兮地继续往下看。 “高浓度饵料窝料配方??诱食添加剂???哦......”心里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失望是咋回事。 “高啊!真是高!这小子,我说他咋每次都有收获呢!还臭美地说人帅鱼爱。鱼爱不爱你,我不知道,你对鱼肯定是真爱。不,你对吃鱼才是真爱!” 品种还真多! 狂拉鲫:钓鲫专用,奶香狂口? 秘王:鱼不上勾我上吊? 震惊:真的停不下来? 千里香?鱼开胃?聚鱼素?。。。。。。 真是。。。。。。有才!” 钟灵又翻出一包软糖似的塑料小虾小鱼, “这又是什么鬼? 啊哈哈哈哈哈,莫不会他以为这假的小虾米和小鱼仔能吸引过来鱼吧? 还有,这上面的圆点是啥?咋还反光呢?” 好像是听他说过,其实用蚯蚓钓鱼并不是因为鱼喜欢吃蚯蚓,鱼生都没见过蚯蚓的呀。蚯蚓在水里会反光,才容易被鱼看到。钓鱼的时候,还要隔一段时间就动一动鱼线,更容易被鱼捕捉到。。。。。。 “算了,以后再慢慢研究吧。现在我也不钓鱼,姐要捕鱼,捕好多好多的鱼!” 钟灵随手挑了一瓶号称一滴钓光整条江的狂口一号,捏在手心,激动不已,恨不能现在就跑出去下了篓子试试。 深~~呼吸,勉强按捺住心头的蠢蠢欲动。 也没心思再翻看其它的东西了,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挨到了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天刚蒙蒙亮,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知道她爹已经起床开始干活了。乡下人睡得着起得也早。钟灵赶紧套了衣服起来,出了门装模作样地说, “爹,听说鲫鱼最好下奶了,我看娘的奶水似乎不够小弟吃的,家里的鱼篓子在哪?我去河边下个篓子看能不能搂到几条鲫鱼。” “行,一会去砍竹子的时候爹给带上,路过的时候顺手就给下了。”说着抬头看她一眼,“现在水都漫上来了,你一个姑娘家可别出门到处乱跑了。” 额,也行吧。大概是知道她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让她单独出门的,钟灵也没挣扎。明着不行,咱还不兴偷偷去吗?只是得知道他爹把篓子放哪呀。 “爹,一会你就放河边洗菜那口子边上一点吧。我觉得经常有人洗菜的地方,随便漏点啥,就够鱼饱餐一顿了。那儿附近肯定有鱼。” “行,明天我去打水的时候顺道再拎回来。” 然后整个早晨都是这种对话。 “爹,你啥时候出门呀?”“吃过早饭吧。”“哦哦哦,我这就去做饭了。” “爹,你要准备出门了呀?”“嗯,等你大伯他们过来就去。”“哦哦哦,那我去隔壁叫大伯他们。” “爹,你这就出门了呀?”“么事,我还得帮你娘把屋里柜子上头的箱子拿下来,一会她要收拾。”“哎哎哎,我去我去。” “这娃今天是咋了?咋这么勤快?”钟兴维看着钟灵跑远,摸了摸后脑勺。 “爹,你咋还没出门呢?” “哦,这就走了。但我看你今儿有些不对劲,你头还疼不疼,伤好全了没?要不我先去大河村请老张头过来给你瞧瞧?” “不用不用,我早好了。爹,你赶紧去吧。一会大伯跟舅舅他们可等着急了。” 终于送她爹出了门,钟灵心急火燎地在家等了约半个时辰,跟她娘说了声去打水,就攥着那瓶“一滴钓光整条江”出门了。 “诶,诶,这闺女,等你爹回来打!”话还没喊完,钟灵已经跑远了。 这边钟灵到了洗菜口子,往下游走了十来步,果然发现有半截绳子掩在河边水草里。 她扶了旁边一棵柳树,小心拉了篓子上来。又伸手到脚旁扣了一坨泥巴,搓了搓圆,中央按了个窝眼。往窝眼里滴了两滴“一滴钓光整条江”。想了想不放心,又多滴了两滴。才把窝眼捏起来,又搓了搓,才把泥团放进篓子里去。 把篓子重新归位以后,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她娘正好喂饱了鼎鼎从屋里出来,“喊你你也不听,一会让你爹去呀。咦,你打的水呢?” “额......” “这孩子,回来拿桶的吧。风风火火地连桶都忘了拿。别去了,一会让你爹去,哈!” 钟灵心想,娘你真是体贴,总是能帮我找到完美的借口。 然后这一整天,钟灵都有些心神不宁。不过看着家里地上泡了一层水,做事都越发艰难了,只好强收了收心神,洗衣做饭之余也各处搭把手。 一上午她爹和二伯都在来回跑,选的都是两年生以上的碗口粗的大竹子,直径少说也有十五厘米,每根长约八米的样子,两人合力才能抬一根。 两人用板车拉了六七趟,一车大概二十来根,估摸一车正好可以做一只三米宽8米长的筏子。 卸第一车的时候,她爹找了一把锯子给她,又锯了一根竹子当样板。 “灵灵,一会你得空,就把这些竹子先处理着。照着这根的长度,顶上多的部分都给锯了。小心点,别弄到手哈。” “行,您去忙吧,我一准儿给锯的整整齐齐地。” “你慢点来,多的等爹下午从你嘎公家回来了再弄。”说了就和二伯推了板车又往竹林去了。 钟灵凑近她爹娘屋瞅了眼,见鼎鼎又在吃奶了,她娘定没工夫管她。因怕吵到鼎鼎睡觉,门也是虚掩着的。 就转身去了自己房间,进了空间,去地下室拿了一把电锯、工笔刀和卷尺出来。因为她个子小,力气不大,所以家里的各种工具能充电的都是充电式的。功率是小了点,但好在比插电式轻巧,多费点功夫罢了。比如修剪前院围栏灌木的电锯,手持割草机这些。 鼎鼎一次要吃两刻钟,她估摸着时间,穿了蓑衣提了电锯往院子里去了。又找了个稍微隐蔽点的角度,就开始撸起袖子干活了。先用卷尺拉了下样板的长度,然后快速地照着这个长度在每根竹子的上端用工笔刀划了道印子作记号,就把工笔刀和卷尺扔空间里了。然后开了电锯几下子一根的,几下子一根的。 等她娘安置好鼎鼎睡着出来的时候,她正好处理了最后一根竹子,顺便在房门有动静的时候就把电锯扔空间了。她娘四处瞅了瞅,“灵灵,咋刚才一阵嗡嗡嗡的声响?” “许是......门没关好......雨太大了吧。”钟灵有点紧张,支支吾吾。 转眼又想,不对呀,我怂啥啊!理直气壮地又补了一句,“爹让我锯竹子呢!应该是锯东西的声音。” 她娘哦了一声,叮嘱她小心,就去后头堆粮食和杂物的小间收拾东西去了。 正这会儿她爹和二伯又送了一车回来了。看着一堆已经锯好了的竹子,惊讶地合不拢嘴。她爹走之前自然又是骄傲心疼了一番。 待两人走后,钟灵听得她娘那边瓶瓶罐罐的声响,知道她娘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了,就又取了电锯开始干活。这样来来回回几次,等中午她爹他们一群人拖着最后一板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前面的六车全部锯完了。最后这一车好像格外多些。 第四章 可不是怪事! 大伙儿放下竹子,就打算往钟灵嘎公家去了。也不用换衣物,一会还得杀猪呢。先前砍竹子的时候,她大舅也邀请了她大伯和二伯去,多两个男人也能搭把手。 钟灵和她娘裹了鼎鼎出来,遮得严严实实地,一群人就往嘎公家去了。到的时候,她嘎婆和舅母早就架了锅烧起了开水。舅公一家也到了。 几个男人分了两组,一组钩了猪鼻子并套了绳圈在猪脖子上往前拉,一组套了后腿并尾巴往后扯。猪就动弹不得了。嘎公在中间拿了磨了一上午的快刀,一刀下去。 外头还下着大雨,待血放得差不多了,几人便合力把猪抬到屋内桌上。女人们端过滚烫的热水,一边浇着,男人们取了刀一边刮毛。 待毛刮净了,嘎公操刀,一刀从上到下破开肚子。直接掏了内脏扔桶里,又撕拉开猪腹内的肥油放进嘎婆端的盆里。一群人就各自开始拆腿的拆腿,剔排骨的剔排骨,好不热闹! 那边女人们已经拿开水烫了猪头猪蹄,并一大块上好的肥肉,放进早就备好的卤水里滚煮上了。 待男人那边事了收拾完,女人这边已经整出了满满两桌子杀猪菜。酸菜五花肉,梅菜扣肉,粉蒸肉,小炒肉丝,煨猪蹄,爆炒猪肝,猪血汤,红烧萝卜炖排骨。 八大盆,盆盆分量都足得很啰! 堂屋只一张方桌,男人们坐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女人孩子就在边上搭了个小桌或站着或坐着吃。 酒足饭饱,舅公一家和大伯二伯他们二人各拎了一块猪肉回自家去了。这边嘎婆和舅母忙活着开始腌猪肉。 钟灵趁大家伙不注意,收了猪下水进空间。索性也是要扔的,这会儿大块的猪肉都怕吃不完呢!晚上回去给处理了放冰箱冻起来。 钟灵空间里除了厨房里那个双开门的七百二十升的大冰箱,地下室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冷冻的,估摸着也有七百升。 老美都是周末去买一周的菜,一大家子一个冰箱经常不够用。 很多家庭也会在生第一个娃的时候额外整个大冰柜,专门放母乳,泵出来了一袋袋装好冻起来,将来断奶了娃还能再吃一段时间的母乳。混着辅食吃,有的能多吃上一年。 钟灵家地下室那个大冰柜估摸着就是上任主人拿来冻奶的。 她娘把鼎鼎递给她,也过去帮忙。 跟嘎婆说了用烟熏肉的事。嘎婆毕竟年长,多年的生活经验让她隐隐已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琢磨一圈觉得可行。一群女人就热火朝天地撸袖子忙起来了,灶间时不时传出清亮的笑声。 堂屋里的几个男人还继续喝点酒,聊些有的没的。这会儿大家好像都选择性地忘记了地上的水和屋外的大雨。 “娘,家里柑子皮还有吗?明儿熏肉的时候放点柑子皮,添点味儿。”陈秀兰问她娘。 “有呢,多的是!去年后头那棵树上的柑子,皮都被我收起来了,还没用多少。不够的话,前些天我看了,今年的柑子又可以吃了,咱去都给摘了。” “嗯,先用着吧,不够再去摘。索性也是要生烟的,新鲜的就能用。” 又过了半个时辰,嘎婆见天快黑了,赶他们一家人走,塞了一大篮子猪肉给他们带回去了。几人都有些累了,她娘把猪肉在灶屋压好,几人随便擦了擦身子就睡了。 钟灵也直接倒床上就睡,睡前设了闹钟。一小时后揉着眼睛爬起来,脸上摸了把水清醒一下。就偷偷摸去了灶屋,提了肉篮子闪身进了空间。 来到厨房,开了她的果肉烘干机,把肉一条条码了上去。 只需把表面烘干,所以一批只半个小时就够了。设了闹钟,也不回楼上房间了,直接在客厅沙发上睡了。 这样一来,半夜她又爬起来好几回换了几批猪肉,忙到凌晨终于把所有的肉都烘干了。悄咪咪地把篮子放回灶屋,回自己屋了。 再次回空间的时候瞥见了之前收的那堆猪下水,也懒得再弄,直接保鲜袋装了两层,扔冰箱里了。 一早钟灵还未睡醒,忽听得枕旁传来急促的警报声,吓得钟灵从床上直接跳起来。 迷迷糊糊地来不及多想,直接出了空间回到房间的破床上。才装模作样地扒拉好被子,她娘已经推了门进来叫她吃早饭了。 钟灵忙不迭地点头,心如鼓擂,好险! 自从在无意间发现她装在房子外墙和院子四周的摄像头能直接看到外面的世界,钟灵就一直在自己以前的大床上睡觉了。 不过这套监控的中央控制屏被安装在楼下客厅,她懒得把中控重新排到楼上房间来,毕竟是有线的,还挺麻烦。 现在放在她枕头旁边的是一个宝宝监视器的控制面板。 之前疫情升温,还有川同学的骚操作,新闻上看到各地反华情绪高涨。钟灵只身一个女娃娃,害怕安全问题,特意弄了一套12个的有线摄像头监控系统,把房子四周监视得严严实实的。 像这样一套12只的她就只有这一套,是自己买的。但比这小的,一套四个的,她还有两套,都是刷单群刷的。充电无线式,自带局域wifi,本打算回国的时候给自己家装一套,再给爷爷奶奶家装一套的。 此外她还刷了一个宝宝监视器,只有一个摄像头加一个控制面板,就是她枕头边上那个。 本来应该是把摄像头装在儿童房,父母睡觉的时候把控制面板放在床头。摄像头一旦检测到宝宝动了或是哭了,控制面板这一端就会发出急促的警报把父母唤醒。 钟灵把摄像头固定在了自己房间门上方的一个大破洞处,另外用破布包了遮掩了几分。她回空间睡觉的时候就会打开控制面板,把敏感度设为最高,一旦有人靠近就会预警。 有一回她娘半夜起床去堂屋倒水,就有警报把她弄醒了,所以白天的时候她都是直接关闭了连接。 待她娘走后,钟灵长舒一口气。稍作整理,起床了。 正打了水洗脸,老远听见她爹的声音,“灵灵,灵灵,快去你大伯家借个桶来。” 钟灵正想出门,见她爹已经提了鱼篓子进院子来,一拍脑门,“咳,我就说好像忘了啥!” 也不去隔壁了,捧了一捧水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就冲她爹手上的篓子凑过去。 “爹,咋样啊,咋样?鱼多不啦?” “多呢!”钟兴维兴奋地扬声道:“我方才去打水,本想顺便拎了篓子回来,结果你猜怎么着?这篓子老重了,像压了块石头,还吓了你爹我一跳,以为有啥怪事呢?结果一拉起来,可不是怪事!” 她爹明显不正常、过于激动的语气,惹得钟灵心里乐呵不已。 隔壁大伯家的大嫂听了动静,也抱了小侄儿过来看热闹。实在是她爹的声线过于夸张。她娘提了水桶出来的功夫,大伯家的三姐文静也来了,手里还拎的有一个桶,许是听见她爹喊她去借桶了。几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等她爹倒篓子。 “好家伙!这大的草鱼!三叔,这只怕有十斤了吧?”她爹才倒了一半到桶里,二伯家的五哥文弘过来了,进了门就稀奇地叫道。 “哪儿弄得这多鱼啊?”说着还用手拨了拨那草鱼。 “就前头河里洗菜的地方。”钟兴维也纳闷呢,咋就这么多呢?“许是发大水鱼都出来了?” “那地儿能有鱼?”五哥明显不信。 “嘿,混小子,三叔我还能骗你不成!” 钟兴维伸手去揪他耳朵,被五哥笑嘻嘻地躲了。 钟灵认得鲫鱼和鳝鱼,桶里还有好些不认识的。指着一条长相奇怪的黄色小鱼问到,“这个是啥子鱼?” 只见那鱼鼻子旁长两根长须,背上还有一处高高的骨刺隆起,倒不似一般鱼那般扁平,像个三棱柱。 “这呀,是黄骨鱼,好东西哩。”大嫂笑着说,“快捡出来,留着给你娘炖汤喝,下奶好呢!” “啊呀!”五哥又叫了声,“还有三条黑巴子(财鱼)咧!这加起来也有七八斤了吧。。。。。。三叔,可不兴吃独食的,我今儿要过来蹭饭!” “臭小子,少不了你的!”她爹拍了五哥头一下,“去,要吃啥自己捡!带回去给你娘,谁有那个闲工夫做给你吃。”说完又把剩下的一半倒在另外一只桶里。 第五章 这两大人忒不懂事 五哥美滋滋地从一旁院墙上抽了几根谷草(稻子秸秆),搓一搓,挑了一条大概两斤重的黑巴子从嘴里穿过去打个结,拎手上了。 她爹照样也搓了根草绳,挑了条黑巴子串上递给她三姐文静,想了想她大伯家人口多,只怕不够吃。又捞了四条长相普通,泯然众鱼的一种灰白色鱼,分了两串,分别递给五哥和三姐,打发他们各自送回去,大嫂也跟着走了。 “灵灵,去灶屋拿个篮子过来,给你嘎婆也装几条白鳞子。”说着,她爹已经捡了两条刚才那种长了张大众脸的鱼。 估摸是想到她二舅母也奶着卉卉,又把黄骨鱼单独分捡出来,总共不过六条,都不大。捡了三条并三条鲫鱼也放进篮子里,递给钟灵。 “拿去给你嘎婆吧。” 钟灵回来的时候,她嘎公也跟着来了,说找她爹商量逃难的事。 方才还眉开眼笑的众人,此刻脸上都爬满了愁苦。 “维子啊,这才一天,水又涨了近一尺(约今二十三厘米)了。她舅公说,等不得了!让咱们这两天好好收拢收拢,后儿一大早在谷场集合,一起逃难去。” “大伯说了往哪里去吗?”她爹问。 “没说。。。。。。”迟疑了下,又道,“今儿一早去乡里打听去了,这会只怕还没回来。 你去问问你两个兄弟,要不要一起走,好生劝劝,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她舅公一会晌午该回来了,到时候指定要召集村里人通知一遍的。有什么话,你一会仔细问她舅公,几个人再商量商量。” 说着背着手走了,只嘱咐他们赶紧准备。 她爹望着嘎公远去的背影,好久长叹了句,“人离乡则贱呀!” 一家人草草吃了早饭,她爹就紧赶忙赶地开始造筏子了。她娘也哄了鼎鼎睡着,开始捡紧要的打包归置起来。 钟灵打了声招呼,说回屋收拾自己东西去了。 这边钟灵回了屋就去了空间,连通了外头门上的监控,揣了面板在兜里,仔细清点起自己的家当来。 心里急得上火,明明厨房橱柜里囤得满满的粮,还有地下室满满一货架的食物,却不能往外拿! 逃难路上一定得想个办法往外拿一些,这路上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一个个力气都没有咋行?而且还要给她娘补身子呢! 钟灵在现代只有一米五九,横在心中的一米六大坎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所以,一定要保证营养,长高高! 仅大米她就有三袋,两袋红国宝米和一袋专门用来炒饭的泰国香米。面粉也有两袋。都是从costco搬的四十五斤装的大包装,这家超市的特点就是量大家庭装。 再加上面条和打豆浆的五谷杂粮,仅这些主食就有大约三百斤。按平均每人一天一斤来算,够吃三个多月了。 其它各类调料汤料也不少,各种干货有满满两箱子。倒不是钟灵买的。 大多初到美国的留学生都对养生炖汤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情,她早过了那个劲了。但挡不住她每年都有室友,或是回国,或是去外州工作,留给她满满一抽屉的这类东西呀。 她也没细看,照单全收,估计有些都已经过期了。 其它七零八落的东西太多。大包装的还有一袋土豆,一袋洋葱,一袋红薯。 这几种现在只怕都无法拿出来吃,虽然本就放在了阴凉避光的地方,钟灵还是去车库拿了纸箱子来。一层红薯一层纸板地装好,外面又套了一层纸箱,在两层纸箱间塞了一床被子保温,封好放在地下室。 说到被子,她可实在太多了,因为每位室友都会留个两三条。她都放洗衣机用强力洗衣液洗过,又用烘干机高温湿热灭菌,收起来了。 土豆就用黑色垃圾袋装了,又塞了两苹果进去,扎好袋子也放在一个纸箱里。把洋葱三个一组地放小塑料袋里,袋子不系口,挂在架子上。 另外在这里可能比较金贵点的盐和糖她也有不少。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别人用过了的,拆封了又放这么几年,好些都结块变成砖了。 这几天钟灵在空间可没少折腾,每日架了大汤锅,猪大骨、牛尾骨、鸡汤地炖着,还加了不少沙参红枣枸杞山药等煲汤圣品。 好在之前她请人砍了靠近房子的一颗大树,现在空间里还有不少木材。又有露营的柴火炉子,不然这没电没气的,做饭也难。 一锅汤煲上大半日,再用虑勺小心过滤了,只留下汤水。每日便拿了这汤水出去煮粥。 几日下来,钟灵瞅着她娘,气色倒真好了许多。 不过每日饭桌上,她爹娘都不免感叹一番。往年虽然吃不上精细的粮食,但上好的粗粮煮的干饭还是管饱的。哪像现在,这粗粮参了大半的谷壳草屑不说,还得煮成稀粥才能喝个饱。 “唉!参了这么些杂碎,这粗粮煮出来的粥还真不好喝,味道怪怪的。”她娘皱眉。 “......”加了那么些补品,炖出来一股涩涩的苦味,能好喝才怪!钟灵在心中默默吐槽,后悔没加点甘草片。只是现在也不好突然改配方,不然这味道变来变去的,惹人怀疑。 “秀兰,苦了你了!我和闺女倒罢,你这才出月子,唉!好在昨日爹娘给了那么些肉,以后每顿多吃些肉吧。” 钟兴维内疚不已。媳妇儿月子里就一番受罪,这见天的雨,湿气重,做啥都不方便。可得好好补补。 钟灵头顶飞过,“何不食肉糜”这行字,大写加粗的那种! 得了吧,你俩!上好的补汤,你俩跟吃黄连似的表情是咋回事?人家不要面子的? 吐槽归吐槽,虽心中懊恼这两大人忒不懂事,钟灵还是打算今日给换个口味。 今儿早饭,她爹娘一脸苦色,磨磨蹭蹭了好久一碗粥才勉强下了肚。良药苦口,她的良苦用心没人懂呀! 这么想着,人已经来到了一楼放医药箱的储物间,这儿有她买的一大箱子的保健品,是打算并表姐的奶粉一起寄回去,给爸妈和爷爷奶奶的,按四人份买的。 钟灵自己平时也吃综合维生素,所以到了这儿以后也没新开一瓶,只拿了自己没吃完的那瓶,倒了几颗出来用纸折了包起来揣兜里,打算一会儿偷偷下两颗到粥里。 啊,呸!!什么叫“下”到粥里,感觉跟下毒药似的,我这可是好东西好吗! 又舀了两勺蛋白粉,也用纸包好。这蛋白粉是她买来撸铁用的,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方才她才拆的包装呢。 第六章 窝在古代当米虫 清点完这些吃用的,钟灵又在家里找了老半天,从后院放清工具和杂物的储物间里,翻出个木头箱子。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了,外表看起来灰扑扑破破烂烂地,密封性倒是还很好。 拿了几个布袋子,装了大米、小米、黄豆和绿豆各五斤,又抓了三把红枣,取了一个小南瓜放进去。一起的还有烘焙油纸包好了的糖和盐两包。 打算到时候路上趁其他人不注意,把箱子扔出空间,再指给她爹看,打捞上来。唉,也是煞费苦心了! 这样的布袋子她还有不少。买包包的时候都会附带一个防尘袋,学校各种社团活动也经常发带了logo和宣传语的帆布包。 即是要这样演上一出,还不如多整点。好歹塞点银子吧! 可她哪有银子这种东西呀?那能值钱的小物件呢?还真有! 也不好太打眼,钟灵只捡了两对珍珠耳钉。这两对还是多年前淘宝买的,那会没啥钱,好像不到一百人民币两对。普通的淡水珍珠,虽不是完美正圆,但也没什么显而易见的瑕疵。 她这些珠宝首饰的倒真不少,尤其这两年添置的。 现在看来,那些她图性价比,一把一把买的人造宝石,在这古代,可能比她忍着肉疼在旗袍裙里收的那几个天然玉石要强的多。 毕竟抠门。天然的玉石贵呀,她能花大价钱去买好品相的? 倒是人造宝石,原石可以一把一把地买,各种颜色和形状的,任君挑选!稍微正儿八经的有蓝宝石,红宝石,祖母绿,莫桑石,更便宜的锆石那就是论盒装的了。925银和包金的戒托戒面,项链子等各种五金配件也有不少,都是大便宜! 想到这,钟灵激动地满脸通红,激动地搓了搓手,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发了,发了! 不用辛苦奋斗,光是出手这些人造宝石,也能一世无忧了。哇哈哈哈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我还种什么地,经什么商啊,混吃等死不香吗? 更别论她买来配礼服的,设计华丽,做工精美的红绿蓝三套首饰了。一套鸢尾花型,一套鸽子蛋形群镶珍珠,一套经典水滴简洁款。 什么? 你说古人不喜这些华丽的宝石,太高调,不内敛? 不一定吧,现在博物馆有不少镶嵌彩宝的古代饰品啊!只不过限于工艺,古代无法进行切割,只能打磨琢形,就只能图个色彩,不能凸显光泽和火彩而已。 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的东西哪个女人不爱啊? 实在不行,她不是还有好些珍珠么? 小到三毫米的小米粒珠,大到十三毫米的大珍珠,她都有!当然都是淡水珠啦,但都是5a+特极极光小灯泡啊! 拿出去给古人一瞧,就是皇冠也镶得! 她曾经在网上见过雍正佩戴的朝珠,一百零八颗珍珠,大小大致一样已是极其难得了。其中不乏歪瓜裂枣、偏离圆形太远的珠子,颜色也是有深有浅。 而她这一串串的,颜色大小均一不说。还个个都是正圆,一个个亮的跟灯泡似的,要不咋都叫小灯泡呢!有粉串的也有白串的,都不贵,团购价好,且本就是淡水养殖。五毫米的四百人民币,十毫米的九百。 就是那次一等的,在淘宝上买的正圆微瑕的,一长串戴三圈的项链,那也比皇帝的朝珠好!当初才花了三百人民币。 现代淡水珠已经便宜得超乎想像了。放到这里,那就是无价之宝。这样的物件拿出来,必然要招祸的。一颗两颗的还不算什么,名门望族必然也有不少珍珠,认真筛选也能选出一对两对品相俱佳的出来。但这样百来颗的还个个如此,那就是稀世珍宝了。 最最难得的,她还有四对十三毫米的5a+特级光珠。只八颗就和前面一长串十毫米的一个价。钟灵舍不得多买,只有这么四对,买来做耳钉或者串了耳线做耳环的。 毕竟淡水珠不像海水珠那样,海水珠有假核,珍珠层也就只有表面上薄薄的一层,所以容易出正圆。而淡水珠没有假核,虽说是人工养殖的,但越大就越不容易圆。那又大又圆的自然是万里挑一,所以越大价格升得越快。 现代珍珠已经便宜成啥样了呢?这么说吧,她有十来件旗袍,扣子都是九毫米大小的珍珠做的。 怎么办?好想窝在古代当米虫。。。。。。 醒醒吧,姑娘! 就算你真想靠卖珠宝过活,也得先去到达官贵人聚集的大城市吧,在这么个一篓子鱼就能增加幸福感的穷旮旯儿,能卖出什么价? 去了大城市,你得先混入贵人圈子吧? 啥?卖给当铺? 也不是不行,就怕卖不出高价啊。 再者,卖了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你一旦丫鬟仆役成群,却没有任何来钱的明路,还不得被人盯上了招祸呀。就算只是为了遮掩财产,也得先弄点声响出来过了明路啊。 当然,偶尔换点小钱花花还是可以的,长期靠这个过活就必须得活得小心翼翼了。 想到这,钟灵甩甩头,清醒了下头脑,颇有些不甘愤愤。对于一个死抠的人来说,坐拥宝山不能变现,有钱不能花,难受! 言归正传,钟灵挑了两对被淘汰的珍珠耳钉,一对白的一对粉的。又翻出了一块打算做旗袍内衬的大红色真丝素绉缎包好,也放进箱子里。这用真丝一包,倒真像什么大户人家小心收好压箱底的首饰。 做好这些,钟灵就出了空间。她娘见了她,“灵灵,娘正要去找你呢!你给咱家做的这个绑水桶上的竹筒,能不能再多做几个?咱路上用。” 钟灵满口答应,心想,老娘果然是老娘,考虑事情周全。 第七章 去喂鳄鱼吗? 钟灵穿过来的第二天,就从她爹平时裁下来的一堆废料中,捡了最粗的一截竹子。打通了两节竹节做了个高高的竹筒,用这个竹筒做了个简易的滤水装置。 这里家家户户都是直接从前头河里拎了水上来吃用。以往可能还好,毕竟一般都是晚间打水了倒在灶房的大缸里,早间用水的时候好些脏东西已经沉淀倒缸底了,用水的时候从上面舀就行。 但自钟灵穿过来以后,每日在河边洗过鼎鼎的衣物和尿布后,回家都要再用清水再清洗一遍,那缸水就不够用了。 她娘也跟她说不用这样讲究,但钟灵哪听得进去,那么可爱的小胖子,那么细嫩的皮肤,她可舍不得。她娘也只得由她去了。 正好她空间里也没有自来水了,取了水进去也得过滤,所以她做这个竹筒过滤器的时候就顺手多做了一个放家里用。 这个现代的初中生都会,就是底下打个小洞漏水,然后竹筒里从下到上依次垫上,一层纱布,研细了的炭粉,再一层纱布,一层细沙,又一层纱布,一层粗沙,最后一层纱布一层小石子。 这会儿想到,要真得逃难去,嘎婆和大伯二伯肯定是要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舅公。那也得给他们一家备一个。 一个木桶上绑一个竹筒太慢了,用水得等。那就一只木桶绑五个吧,滤得快些。五家就是二十五个。 不过好在昨天砍来做筏子的竹子都是选的粗的,裁下来不少废料。做这个也不费什么事,可以做上五十个,用久了不也得换吗? 钟灵先去河边掏了一桶泥沙混石子,淘洗干净,拎回来一桶沙石。用布袋子装了挂在灶口一边沥水一边烘烤,只等晚上回来再筛出细沙来。 做完这些,就听见舅公敲了响锣,召集大家伙谷场集合了。钟灵也吊在她爹后头跟着去了。 这里是上河村,隶属于平昌郡宝溪县长清乡。钟灵仔细在记忆里搜了搜,如果这个世界和现代地理差不多的话,这儿极有可能在湖北湖南境内的荆州到岳阳一带。 因村里多种水稻,且只种一茬,收了以后还能再种一茬玉米或大豆,钟灵估摸着必是南方了,且不是很南的地方。因听说广东那边是种两到三季的稻子的。 又听说前年元旦前,附近村子有个人去东边挖藕赚了大钱。钟灵以前看舌尖上的中国,知道湖北人深秋到元旦前后有挖藕吃藕的传统,尤其是荆州洪湖一带。 再加上这里湖多水多,地势平坦,原主记忆里都不知山为何物,没有“山”这个概念。又附近有一条大河,经年夏季水旺,偶发大水,可能是长江或其主要支流,钟灵心下有七八分把握。 所以钟灵老早打定注意,定要劝说舅公往北去。 为啥呢? 她曾经好奇为啥湖北九省通衢,地处中央,却从未有哪个城市做过大一统的都城。 后来才知道湖北简直就是一个盆地。除了四周都是山以外,其内的东部更是云梦泽这样的一片汪洋,南部还靠着古洞庭湖区,也全是水。只中间稍微靠西的位置地势平坦,就是现在的江汉平原。唯一的出口在北方。 这样的地形,得脑子抽成什么样了才会把首都安置在其内?当然历史上的楚国不算,楚国只占了现代国土靠南的一片。 所以往东往南都不行。大汪洋虽然泄洪能力强,但荒无人烟,去那儿干啥,喂鳄鱼吗? 往西也不行。用不了多远就到夷陵地带,现在的三峡大坝就是在那。有高地,倒不怕水。但这么大的雨,陡峭的山地易发泥石流,还是避开些吧。 再者穷山恶水向来乃绿林好汉们喜居之地,遇上三两毛贼还好,他们人多好对付,可万一遇上有组织有纪律的大型匪窝咋办? 况且往北去,沿汉水一路地势平坦开阔。北边又是上游,他们逆流而上,上游肯定是没有水患的。 过了襄阳出湖北地界,到达河南南阳。再往东,便可直达中原地带的腹地。万一襄阳附近留不下,还可以往中原去嘛。 中原之所以是中原,必然人口密集。能养得起那么些人口,肯定不是贫瘠之地。他们这些人也好找出路。 这会儿功夫,钟灵和他爹已经到了。见谷场只松松散散站了几个人。钟兴维便带了钟灵过去先跟她舅公打招呼,问到,“大伯,您早上在乡里可打听出往哪走了?” “不好说呀!那些走了的人家也没回来,也就不知各个方向是咋回事啊!我想着明儿一早再往县里去一趟。” “舅公好。” “灵灵也来啦。”村长满眼的忧虑,只勉强朝钟灵扯了个笑容。 “舅公,我听说咱们隔壁村有人前年往东边去挖藕挣了大钱,是不是真的呀?” “倒也差不多,我是后来听你明达堂舅说的,他媳妇家和那人有点沾亲带故的,也姓何。说那年其实不是往东去了,是往南去了的。” “那咋听说是往东呢?”怕她舅公恼闺女不省事,打听些有的没有,钟兴维也表示出兴趣,插了一句。 “那何家小子赚了钱回来,村里人都问他上哪儿去了,想打听了来年自己也去。他不好不说话,只好随便指了个方向,想着来年就算有人去了没见着,只说他们没找对地方就是了。 但是他跟自家几个亲戚都说清楚了是往南去,所以去年他们又去了南边,赚了不少。 没想到一回来,之前找他打听的人找上门来了。吓得他直往屋子里躲,后来实在躲不开,出来了,才知道那些人是过来感谢他的。人家给他置办了好些年货,都称他厚道,有赚钱的路子也不藏着掖着,是个好小子!” 说到这儿,村长也扯了嘴角有些哭笑不得。接着说:“ 他还纳闷呢!那些人家说,东边那藕真是多得不得了。单他们这些人,挖几年都挖不完! 本来不少人打算今年元旦也去东边挖藕的。唉!尤其现在地里没扒拉出几口吃食来,要是元旦前咱们出去了能回来,估计年前家家都得去挖藕了。 就算卖不出钱来,也能填饱自家人的肚子。” 钟灵也有些伤怀,不过听了这消息,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心里也有些开心。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让舅公确信这件事,没想到他倒比旁人更清楚些。还有本来只说了东边有藕,现在连南边的情况舅公也知道,真是太好了! “灵灵,你打听这事做什么?你爹有手艺,应是不需要的。” 说着转向她爹,板了脸说:“你别动这心思了,就是明达明轩他们两,我也不打算让他们去的。 你是不知道,大冬日的,挖藕得站在淤泥里。 那水还没完全落下去的地方,衣服打湿了冷得直打颤。那干了的地方又难得把藕抽出来,容易断,卖相不好。为了能挖出整根藕,费的力气可不小! 一日下来,不仅冻得腿都麻了,腰也累得直不起来。落下病根,过两年可有得罪受!你可不能糊涂!” “舅公,我爹不去。”钟灵赶忙解释道,“我是觉得,那里这么多藕竟然没人挖,去的人也没见过那儿附近有村子的吧!”钟灵肯定地说。 “定是原本就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别看他们元旦前去的时候没啥水,那是冬天水枯了。平日里,比如当下这个季节,那儿指不定一片汪洋呢!咱可不能往那地儿去!” 村长听了,心中一惊,他还真有点想往东或往南了去。想着大家伙今年不是没啥收成吗,去那边好歹能吃饱吧,不是说那藕几年都挖不完的嘛! “是这个理!真真是!没见着别人呢。 好娃子,你打哪儿听来的?舅公险些误了大事了,还好还好!” “是我自己想的,说错了舅公可别怪我。”钟灵笑着躲他爹身后装作害羞的样子,又说,“舅公本就在四处打听,又没定下往哪儿去。明日一早去县城,定会有旁人告诉您的。不打听清楚,您肯定不会轻易定了往东或是往南去的。我不过是抢了个先而已。” 第八章 维子家是被转运了吧? “哈哈哈哈......”这话听得村长哈哈大笑,好个机灵又省事的女娃子。又问她说,“听你娘说,你最近还捣鼓出来一个把浊水弄成清水的法子?可真能行?” “能行呢!就是打了水得多费道功夫。”钟兴维听了一会儿,这会儿对自家闺女骄傲得很。忙抢了回答道,“这丫头今儿上午又在倒腾,说是要多准备一些,在路上用。给大伯您家也弄了一个。” “好好好!费点功夫无所谓。人离家就怕生病,一旦有个万一,怕是难得熬过去啊。这在外吃用,还是稳妥好!”舅公笑得与有荣焉,又问:“做这个费功夫吗?费不费银钱?能不能多做些?一起走的不知有多少人家,最好是各家都用上。免得一家生病了拖累大部队。” 钟灵忙说,不费事也不费钱,材料都现成的,满口答应,包在她身上。此刻她心中有万丈豪情,为能帮到别人,尤其是亲近的人。斗志满满,恨不能立刻回家开始动工。 说着话,人差不多也到齐了。钟兴维带了钟灵回到人群中,村长清了下嗓子,也没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这水一天涨个尺来深,我已经决定要离乡避难去了。今儿一早就是去乡里打听去了,虽然还没定下具体往哪个方向去,但大概是不会往东或往南去的。具体还得我明天从县里回来再说。明儿一早我还去打听打听。” 说完冲人群里的钟灵点了点头。 “干啥不往东去啊?去年底回来的人说那边藕多,咱去了也不用担心没粮食了。”下面一个村民嚷嚷道。 “春生,你个憨头! 你也不想想那藕是长在哪里!那都是长在水里的!那么一大片藕,没日没夜地挖几年都挖不完,那水能小吗?能有人烟吗? 一片都是水,去那干啥?喂蚊子啊?”村长理直气壮,一气呵成地对那个叫春生的青年男人一顿训,好像忘记了就在半刻钟前,他自己也有过此等想法。 钟灵和钟兴维在下面听了乐呵不已。这老头儿真有意思!许是看到钟灵二人在下面偷笑,舅公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其他村民也闹哄哄地笑,心里却都暗自庆幸,不是自己先嚷出来了,丢人!可见有此想法的大有人在。春生只呐呐地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 “具体往哪走等我明儿回来再说。今儿先通知大家,要走的,一会赶紧回家收拾去。后天一大早在这里集合。不打算走的也不勉强,将来若是情况更严重了或是呆不下去了,就去寻我们。”说着停了下,润润嗓子,“要是水退了,也想办法去个信。我们安顿下来了,也给你们捎个信回来。” “村长,真要走啊?咱祖祖辈辈都在这,去了外头咋生活啊?”那不舍得走的仍想劝大家都留下。 想走的跳出来怼他,“咋不能生活啊?咱有手有脚的,再说了,等水退了咱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了又突然神神秘秘地边朝钟兴维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喊,好像小声就不是喊了。拜托,你这假装悄咪咪地样子可半点儿不真诚。 “维子,听说你今儿早晨提了满满一篓子的鱼?边走边往外漏,都装不下了?” ???钟灵满脸问号。哪来的消息?咋传得这么快这么离谱?咋还传着传着就变这样了呢?虽说鱼多,但也没有天女散鱼一般边走边漏吧?她不知道,后头还有更雷人的呢! “你们啥时候见过那河里这多的鱼,还都往一个篓子里拱?” 那人停顿了一下,待大家伙纷纷摇头表示不曾了,他又故作神秘,一幅窥透了天机似的高人模样,说,“我看呐,那是鱼在示警!” 众人哗然。钟灵被雷得外焦里嫩的。 “瞎扯!那鱼咋可能只给他家示警,不给咱们示警。他家都快绝户了!”最后那一句是小声嘟囔出来的。 但先前那人像是知道他所想似的,马上接过话头:“说的好!但是,他家最近才得了个儿子,听说了吧?这说明啥?” 又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大家都伸长脖子等着下文呢,便满意地揭了谜底。 “说明维子要转运啦!他十几年没儿子,突然就有啦,这还不够明显?” 钟兴维心里大骂,“突然你个仙人板板,老子咋就是突然得的儿子?老子媳妇怀了近一年才生下来的!” 但不管钟兴维心里如何不平,众人听了竟然深以为然,不少人开始附和那厮。 钟灵已经被这一出一出地弄得哭笑不得了,是谁说的古代人都跟个木头疙瘩一样木讷的?我看这想象力丰富的很嘛!这八卦的实力也不遑多让! “咋就画风突然变得琢磨不透了呢?所以村长的苦口婆心没能打动他们,咱家搂了一篓子鱼倒能说服他们了?”钟灵默默在心里吐槽,“还有,那厮是个托吧!” 眼看话题跑偏,村长敲了声响锣,大喊一声,“肃静!” 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村长咳了一声,“后日走水路。行了,各自回家准备去吧。” 说了就往家去了,奔波劳碌了一上午,老了,身子骨累了。 留一干村民继续在原地争论钟兴维到底是不是转运了,那鱼是不是在示警。一会儿又演变成了对那篓鱼的敬意,“真是好鱼啊!宁愿舍了自己性命,也要来提醒我们。感动,俺们真是太感动了!” 不过还是有实(大)在(吃)人(货),“咱赶紧去维子家瞅瞅,看能不能弄一条来沾沾仙气。” 人问,“咋沾仙气啊?” 那人支支吾吾,“自然是让鱼入五脏六腑,由内而外地散发仙气,咱才好吸收。。。。。。” 众人大笑,可去你的吧!你这好吃的懒汉! 这边父女两早就跟在村长后头,蹚着一路的水回家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爹,这正发大水呢,咱们走水路成吗?”钟灵心想,这不是送人头吗? “咱家灵灵真是长大了,开始操心事了!”他爹朝她笑了笑,想到先前闺女的表现,满是自豪。 “虽说是发大水,但咱们这风平浪静的,没啥问题。 不过早年我曾听书上说,在咱这北方还有条大河,那河是在地上的。河咋能还在地的上头呢?” 钟兴维说着还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说那河发大水的时候啊,是万万不能走水路的,靠近些都不敢。咱们这里不打紧,也没个堰呐坝的,发大水无非就是水渐渐漫上来。没啥子波浪,不像他们那边,据说水来的时候,浪比屋子还高。” “咋个就不能在地上啦。咱院里水刚漫上来的时候,大伙儿不也用泥土沙袋围了门口把水拦着吗?那北方估计也是呗,像咱这样从地上往上垒高了,那河水圈在里头,就是在地上也没关系。” 纵使钟兴维最近对闺女脑袋瓜子转得快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会子也忍不住啧啧称赞。完了也少不了在心里嘀咕,“咋个我这做老子的就这么笨呢?这么些年也没想明白,只以为那书里是哄人的来着。” 且不论他心里如何活动,钟灵倒是暗暗放下心来。 也是,长江上游植被丰茂,江水含沙量小些。况且自上游的峡谷进入中下游宽广的河床时,水速顿减。往后又有云梦泽蓄洪调节,确实没听说古代对长江有啥治理,治水治的都是黄河。 此地虽说年年夏季都多雨,但这儿湖泊河流众多,的确难以成灾。今年的雨着实太大了些,别说钟灵了,就是他爹,有生之年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还一连下了一个多月了。她爹这么一说,她基本就确定了这就是现代长江中下游一带的江汉平原。 第九章 娶了村里一支花 既然决定要走水路,那竹筏子可得加紧扎起来了。 今儿上午的时候她爹已经把每根竹子的表皮的竹青刨了。这会儿先搭了个支架,四处用力扯一扯,确认足够牢固了,才把竹子在上面一根根密实地排好。 然后找了根结实的绳索剪成小段,把每两根相邻的竹子一起绑紧。 “爹,您咋把这青皮都给刨了啊?青皮多好看啊,这刨还费事。”钟灵在一旁苦哈哈地用她爹给的小锯子锯昨儿最后一板车竹子,好奇地问。 难得在闺女面前表现一回,又是自己擅长的手艺,钟兴维满脸笑意,说到: “青皮重呢。要是得空,砍回来应该放上一段时间,等竹子阴干的。也不能放太阳底下晒干,晒着晒着就给裂喽。这不是赶时间么,就只能刨掉青皮减轻负担了。” “那咋不一条长绳把这些都绑了咧?这也有讲究?” 她爹正好绑完了一排,直起腰来,拿了绳索要再绑一排。这八米长的竹子得前前后后隔段距离就拿绳子绑一下。 哈哈哈笑了两声,才答她: “这筏子得靠竹子的空心才能浮水。用一段时间以后,风吹日晒地,竹子少不得有些开裂的。有了裂缝,水能从缝里灌进去,浮水就不得劲了。 那不得把那些裂了的竹子换掉啊,要是全一根绳绑了,换的时候还不得全散了?多费事不是。这样两两一绑,方便以后更换呐,只解了相邻两根的结就行。” 父女两忙活了一会儿,大伯和二伯也打发了四位哥哥过来搭把手,这竹筏子可是紧要活计,得赶紧弄好了才是。 她娘喊他们吃晚饭的时候,一群人已经扎了八个四平八稳的大筏子出来。四位哥哥听得她娘留饭,只赶忙说家里做了他们的饭了,就匆匆回家也吃饭去了。 说是一会饭后还来,要和三叔一起给每个筏子中间加个篷子遮风挡雨。竹筏子面上容易有水,床铺得抬高了才行,再说,还得放粮食,可马虎不得。有的忙呢! 吃过晚饭一家人又开始忙起来。有哥哥们帮忙,钟灵就不凑过去了,去灶间提了她挂的沙石袋子,开始做她的竹筒滤水器。也不知多少人要一起走,还是往多了做吧。 想到今儿晚饭又是一盆稀粥,钟灵知道她爹娘是担忧粮食了。虽说他们家收成比别家好,那也是折损了近一半的。 钟灵琢磨过了,这里风调雨顺的时候一亩地也才收十斛谷子,大约现代的一百二十斤。按六成的出米率,碾出米来,就更少了。按成人一月三十斤米来算,五亩地也就够他爹一人的口粮吧。 现在折了一半,也就只够她爹半年的口粮。三口人省着些吃,勉强可撑三个月。 听她爹说,往年大伯二伯家一亩地给一斛谷子正好抵了地税。加上收了谷子还能再种一茬大豆,所以一家人拿谷子换了粗粮回来,混着豆子,混个饱倒不成问题。况且他爹还做点木头活去卖,还能攒点余钱。只是今年怕是不能再得一茬作物了,这水不知何时才能下去。 好在当今是个勤政爱民的,地税不高且不论,仅十之税一。自登基以来,更是连丁税也给免了。开荒的地也给你开契,头五年还不用缴税呢。她爹说今年许会直接免了税。 不过钟灵不敢太当真,要真是个仁善的,这雨下了一月有余了,该派人来赈灾了吧,却人影儿也没见着一个。哼!指不定是个假仁假意,沽名钓誉的。 唉!他们家尚且这样,还不知村里其他人家要怎么活呢! 先前说了,她爹是独苗苗一根,爷奶也是疼了大半辈子的。先是送去邻村的私塾启蒙,可惜她爹不是好读书的,只学了两年,得了个大概,就赖家里死活不肯再去了。 他爷奶无法,只得再寻门路,又送他去学手艺。给人当了几年的学徒,卖了几年力气,他爹硬是坚持下来了。到后来他师父也开始真心教他,虽说现在也不过半吊子水平,但也比村里其他同辈混得好多了。 靠着那点木头功夫,平常里打些小物件,偶尔做两个大件的,一家人混个温饱不成问题。村里人家也偶尔有找上门的,哪家不是偶尔还得添个小矮凳长板凳啥的,也算额外的进项。 靠着这门手艺,和爷奶攒下来传给这个独子的十亩地,才娶了村里一支花,也就是她娘。别的人家虽靠着家里成年的孩子多,多几个劳力能多垦些地出来,但分家的时候几兄弟分一分,未必能有她爹这么多的。 古代开荒也着实不易,全靠两只手。谁家要是有牛,不,谁几家要是合伙有头牛,那可都了得了。有牛开荒就容易很多,不过也不敢紧着牛用的,怕累坏了,一头牛可是十好几两银子。 开出来了也不是立马就能用了,前几年撒进去的种子还不够收的呢!养地就得养个好几年。你以为那长满杂草的地就是荒地了?那种荒地人都抢着早开完了,哪还有剩下的! 剩下来的都是些连茅草都不长的,净是石头石子儿的地。草都不长,开出来有啥用?所以很多人家开了荒出来也不去登记,等把地养好了再去,不然五年免税可不就白免了吗? 不过这都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这儿哪还有什么荒地,一马平川的,地早就被垦完了。 钟兴维带着钟家文字辈的四个小子,敲敲打打地,干的热火朝天。到天色已经黑得瞅不见绳子了,才停了工。忙活到这么晚,也才加了一小半的篷子。 钟灵的竹筒滤水器倒是做了一堆了,毕竟简单,是个轻快的活计。这时候油灯都得省着用,即便舍得用,放屋里还行,院子这么大,也不够亮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敲打又开始了。钟灵爬起来往外瞅了瞅,今儿两个舅舅也来了,还带了姨父过来。这紧要的关头定不是普通的走亲,钟灵估摸着,姨父一家可能是要和他们一起走了。 她嘎公嘎婆一共得了二子二女,她娘是老大。照着排行下面分别是她大舅陈明理,姨母陈秀梅和小舅陈明远。姨母和大舅都已成家。小舅舅今年正相看人家呢,怕是要耽搁了。 大舅和大舅母赵氏有一子二女,长子陈良旭八岁了,长女陈晓芳六岁,幺女陈晓卉年初生的,现在半岁了。姨母嫁到了隔壁大河村的张家,有个三岁的儿子张永康。 这张家不跟大河村的人一起走,宁愿随老二媳妇娘家人一起走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张家爷爷本就不是本地人,是早年间战乱逃难逃到这边来的,一家子只剩了他一人。最后才在大河村安置下来,所以整个村子就他一家姓张的,没什么族亲。 二来呢,这老二媳妇娘家大伯是村长。张家爷爷是逃过难的,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忍不住掉眼泪,那时候苦啊!所以尤其知道,一伙人得有人带领着才能走远。 村里头自然村长最有威信最有见识了,出门在外的,得有会办事的人,那不都得指着村长吗?不然指着谁,村里那些小子吗? 那些小子们,在外头见了人,木讷地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钟灵心想,不知张家爷爷是从哪里逃来的。要是从西边来的,说不定能打消舅公他们往西去的念头。 第十章 做竹筏 “姨父,我姨母和康康是不是也来啦?” “嗯。都来啦,在你嘎婆家呢。” “姨父知道你们祖籍是哪的吗?” “不清楚,只知道叫大曲村。听康康爷爷说大概在东北方向,逃荒的时候哪里还记得路,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东北方向啊,钟灵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东北方向也是有山的,不知是不是山村呢。再问,姨父都一概不知了,只说他爹不常提以前的事,大概是不愿意想起失去的亲人徒增伤心吧。 八个年轻力壮的劳力哐哐铛铛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把八只竹筏的篷子并里面抬高的床板做好了。篷子里直接架了半尺高的框架,又在框架上铺了木板,整个板面和筏子分离,防潮防水,瞅着有点像房子抬高了的地基。 几个年轻人看着崭新宽大的筏子,兴奋地站上去,索性院里水也已经快到膝盖了,就在院子里划着试了试。 钟兴维让他们各自把自家的筏子划回去,只留了一条给自家。大伯和二伯家一起儿三只。正好两家四个儿子,再加上大伯二伯二人,六个人可以轮班倒。这筏子大,撑起来也颇费些力气。 让大舅二舅领了两只回去,最后两只分给了舅公和张家。姨父神情颇为激动,说了不少客气话。钟兴维只拍拍他肩膀。 各家有了筏子,下午就可以开始往上归置家当了。 未时时分(大概下午两点的样子),村长从县里回来了,照样敲了响啰。 那些在家收拾行李的人家,既然要走,自然要派人去听个信。那些不打算走的人家,也去凑个热闹,万一将来要走,也好知道个大概方向。所以谷场熙熙攘攘,基本上各家都来人了。 待人到得差不多了,村长理了理袖子,扬声喊道:“今儿天还没亮,我就带了我家小子往县里去了。到处找人打听,可算是有些确切的眉目了。”说着停顿了一下,向人群扫视一遍,等人群中酝酿了足够的溢美感激之词,才抬手往下压了压。 舅公深谙领导之道啊! “县城在咱村东边,他们对东边的情况比咱们清楚,打听清楚了,确实不能往东去。和昨日我说的差不多,那东边一个人影儿也没有,每年只寒冬腊月的时候水枯了,才能有点泥地露出来。 去了也是白搭! 县城里每年元旦前有人设了摊收藕,那卖藕的人也有打南边挖了过来的,说南边情况也差不多。所以咱们就只考虑西边和北边。” 见没人出来反对,村长喝了口水,打算继续说。 虽然有些遗憾,但大伙也不是拎不清的,情况已经明了,没必要非得去那边找罪受。 “我们爷俩儿按往年设藕摊的地找过去,问了那附近铺子的伙计。人伙计说,那伙收藕的人是从北方来的。所以北方肯定是有路的,那边也有大城镇。 可惜这些两地跑货行商的不喜别人打听路线,那些伙计也不清楚到底咋走。 县里比咱这儿离西边还远,所以西边倒没打听出来个啥。我琢磨着估计得上郡城去打听。 好在郡城在咱西北方向,我的意思是,咱既然确定是往西或往北走,不拘哪个,咱都可以先往郡城去落脚。到了城外,到时候我带几个活泛的后生,进城去仔细再打听打听清楚。 咱可得摸清楚了再接着走,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你们说呢?” 钟灵不禁暗暗佩服舅公,这考虑和安排可以说最好不过了。她还担心舅公轻易地选了往西去呢。不过路上还是得找机会给舅公说说西边的情况。 村民们不管是要去的还是要留的,无一不应的,都说好,村长幸苦了。 也是,一群人遇到逃难这种大事,本就慌了,这时候有个有威信有条理的人出来安排得明明白白地,自然就有了主心骨,只有认同的。 确定了先往郡城去以后,村长又提点了几样容易忽略的东西,就让人散了回家收拾去了,约定明儿辰时一过就出发。 “娘,我方才见大伯家门口站了几个人,是不是也要同咱们家一起走的?”钟灵刚回来,进了院子问她娘。 “嗯。是你大嫂的娘家人,方才你大哥还过来找你爹呢,见你爹不在就回去了。我寻思着可能是想给他媳妇娘家人也整个筏子,这会儿你大伯应该从谷场回来了,你大哥估计马上就过来了。” 说着对着院子门口笑着说,“正在说你呢,就来了。这是亲家吧,快,您坐!” “他婶子近来好吧!我们爷俩今儿来只怕还得麻烦你家的,给咱们也扎个筏子出来。实在是麻烦了,我们过来的时候倒没想会走水路。”刘广茂堆着满脸的歉意,又从身后拽了一人出来,“有啥要搬的要做的,只管使唤这小子。” 说着推了那汉子一下,“还不赶紧去给你婶子搭把手!” 那汉子也就是钟灵大嫂的弟弟,叫刘从武,赶紧接过了她娘手上的东西往院里竹筏上放。 “三婶,三叔回来了吧。”大哥问。 “回来啦。”说着冲屋后喊了她爹,“她爹,文华和亲家公过来了,那后头的东西一会再搬,你赶紧过来一趟。” “来了来了。”老远听见他爹的声音。还未到跟前来,就边走边搓了搓手上的泥,打招呼,“哟,亲家。可是要同我们一起走?” “正是呢!这不是过来劳烦您给再扎个筏子!哎呀,真是难为您了!刚才还和他婶子说呢,有啥活只管使唤我家武子去做,壮实着呢!” “您这也太客气了。正好昨儿还剩好些竹子,不烦事。”说着招呼大哥文华,“华子,来。照着昨儿的,你先带着亲家扎筏子,我去屋里头搬几块板出来再钉个篷子。” “好嘞。”说着,几个就赶紧忙活起来了。明儿一早就得走了,可得时间抓紧了。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刘家伯伯才带着大哥二人划了新扎的筏子出了院门。这边一家三口仍在进进出出地拿东西。 她娘是觉得,这也重要,那也舍不得落下,偌大的一张筏子,硬是堆得满满当当。她爹见东西太多,也不好违了媳妇的意,干脆点了灯,在堂屋里又扎起一个小筏子来。 钟灵看了开心不已,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么?正担心没法进空间了呢。 “爹,这是专门给我扎的吧?” “怕是要辛苦我儿了。闲着的时候你和你娘换着撑,累了就给牵了绳系大筏子上,爹劲儿足,一个人就成。” “我自己一个人就能行,娘还得带鼎鼎呢。没事的爹,我最近胖了不少,正想活动活动呢。累了我就系您大筏子上歇会儿。”趁机又加了句,“爹,您也给我小筏子上钉个床铺哈,我白天累了也好歇会儿。大筏子上我娘怕是得忙活,鼎鼎也哭,我睡不好。” “成,爹一会儿就给你钉上。” 钟灵也在旁边搭把手,好在这两天扎得多,她爹已经相当熟练了。 第十一章 摇橹 一直忙到深夜,钟灵的小筏子才完工。只两米宽三米长的样子,之前的一张大的足足顶四张这样的小筏子。 钟灵站上去撑着试了试,有些欢喜,这样一路上也有自己单独的空间了。不过撑这筏子还真费劲儿,就这么小一只,只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乏力。 “爹,您不会打算一路这么撑着去吧?” “那不然还能咋地?” “当然是用桨啊,额,不,摇橹啊!”钟灵拍了拍脑门,有些懊恼,应该前天就想到这个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赶紧去灶间抽了根未烧完的木棍,就着木棍头上的黑炭,拉了她爹在堂屋的桌子上画起来。 所谓一橹顶三桨,一桨抵三篙。 且不说现在河水高涨,篙的长度不一定能够着水底,就算能够得着,那也是倾斜出力,效率不高呀。 再有一个桨和篙都有的问题,撑过一篙划过一桨以后都有一个额外的费力过程,你得把篙收回来才能撑下一篙吧,你得把桨提出水面复位才能拨下一桨吧。 但橹不需要,摇橹的时候,一左一右都能产生向前的推力,中间只需要把橹叶转动一下。这样子橹叶一直埋在水下,可以一直连续不停地提供船前行的推进力。不像篙和桨,推一下还得停一下,费力把篙和桨复位。 摇橹不仅出的力利用率更高了,而且也更省时啊。且不说橹的手把长,能利用杠杆原理省力,就是人的身体动作也舒展啊。不过,摇橹会导致船左右摆动起伏,好在这筏子大,应该不至于晕船吧。 钟灵给她爹解释了一通,钟兴维也还是晕头转向,“这橹是往两边拨的,咋还能把船往前头推呢?” 又说到:“倒是你前头提过的桨,我原来在县城附近也见过几回,人家正儿八经的船都是划桨的。” “只是咱们这村子里也不兴往水里去,也没见谁家有正儿八经的船的,就只你舅公家和村东头冬生家有条竹筏子罢了,谁还特意去弄个桨?都是一根竹竿子了事。” “爹,这橹就跟水里的鱼儿一样,可比那桨好使省劲儿多了。那鱼儿摆尾不也没直接把水往后拨吗,不也是左右摆的,那鱼咋能往前游呢?” “这倒也是。你这丫头打哪儿听来的?不会是唬你玩儿的吧?咋听着也觉得不靠谱啊。” “爹,你就试一下嘛。也不费多大事啊。要是真行,那可得省多大力气。”钟灵抱着她爹的胳膊撒娇。 “也成。”她爹拿她没办法,本就是宠孩子的人。 钟灵在一旁指点着, “这橹叶部分要削得扁平,就跟鱼尾巴一样。” “这儿,这橹的支钮可重要了。一推一拉能把橹叶一左一右地摆不说,还得能让橹能转,不然也不能调整橹叶对水面的方向不是?全靠这支钮了。 咱就弄个环在这儿固定住,把橹从这儿穿过去,就既能左右摆也能自个儿转啦。” “爹,这橹柄和主干可得绑结实喽,力大着呢,别摇两下就咯吱咯吱响给摇散喽。” 父女俩一直忙活到次日丑时,才装在了大筏子船尾。 毕竟这么大个家伙,而且自家闺女还夸得那么神,尤其是最近闺女的各种想法都挺灵的,钟兴维还是满怀期待的。 可惜他勉强试了下,摇得筏子左右乱晃不说,那筏子也纹丝没有向前去。顿时有些气馁,还好钟灵马上亲自给他演示了下,令他瞠目结舌。 他闺女能有多大的力气呀?就刚才那小筏子还撑出汗来了呢,这会儿却气定神闲地左摇一下,右晃一下,惬意地很!那筏子却乖乖地往院门口去了。 钟兴维非得再试试,让钟灵教他。钟灵让他去睡也不肯,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好歹睡会儿吧。 “爹,您也看见了,这也不费力。明儿我来摇,到时候再教您,您先去睡会儿吧!” 钟兴维一想,也不能亏了闺女,这个年纪还得长身体呢!只好强行压住激动,想着还是明早再让闺女教吧。 不过倒是可以趁出发前再做一个出来,给她嘎公用。 钟灵只好威胁他,“您再不去睡,我叫娘起来了。看娘怎么说您!” 又劝他,“您这些做木头的家伙什都要带上的,这两天在路上得空了也能做。不急这么一会儿。一会天亮了还指不定有啥事呢,多少睡一个时辰吧。” 话别,父女俩稍微收拾了下东西,就各自去睡了。 又过了一会,天还未亮,各家的大人们就都已经起来了。卷铺盖的卷铺盖,扛铁锅的扛铁锅。有些人家甚至晚上就在竹筏上睡,早饭也在竹筏上做的。照着他们的说法,总之是要在筏子上过的,还不如提前一夜熟悉一下,也好看看是否漏了啥东西。 钟灵也早早起了,打着哈欠抱着鼎鼎坐在灶屋里看粥。她爹娘乒乒乓乓地正忙活。 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 东家的婆婆责骂儿媳笨手笨脚,西家的儿子抬了正哭闹着不肯走的老娘塞进筏子里,她们家的鼎鼎正哇哇哇地放声大嚎呢。。。。。。一片鸡飞狗跳! 卯时将过的时候,钟灵一家四口出发往谷场去了。她娘频频回头,不舍地看着自家的老房子,泪止不住地流。“秀兰,咱还会回来的。”她爹抱了抱妻儿。 等到了谷场,发现才稀稀拉拉地有三两户人家,其中还有人吆喝着,“大哥,我回去一趟,忘了拿我家虎子的尿壶啦。” “憨头!拿啥子拿。这一路都在水里,夜间直接在床铺子上端了把尿,尿地上,早晨起来一瓢水冲一冲,不就竹子缝里漏下去啦,多省事!” 钟灵听得笑的一颤一颤地,远远看着又有几户人家往这边来了。 辰时过了一半,未见得还有船来,也没人过来带话说还有人来。村长就扬了扬手,说了几句鼓励打气的话,开始清点人数。 村里大约一半的人家都来了。整个村子人家以钟姓和陈姓两族为主,本就是沾亲带故的,一家动,其他的人也会想着跟着动了算了。 清点完户数,村子又招呼钟灵过去,“灵灵,那个净水的竹筒子你做了多少啊?咱这有五十六户人家,能够吗?” “够的,舅公。我做了不少呢,原先不知道这么些人,不过本打算咱们一户两个的,现在一户一个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感情好!”说完便转向众人,众人早盯着他们这边了,好奇村长叫了个女娃子过去干啥。 村长高声说,“咱们村里的娃娃们机灵啊!这不,我这侄外孙女做了个小东西,看着简单,但好用得很咧。这一路上总少不了要用水的,你们看这水里不仅泥沙不少,现在还混了各样的肮脏物,咋个办呢?”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竹筒,“用这个。你们别看它小,我试过了,管你什么水进去,底下流出来的都是清亮儿的水!” 众人一阵哗然,虽有村长的威信在,但明显是不信的。村长也不多说,只从一旁舀了一瓢浑水,往筒子里倒,下面用个碗接着。 众人看着流到碗里浑浊的水,露出一副,“你看吧,牛皮吹破了吧”的表情。 村长既不生气也不着急解释,只气定神闲地说,“这头一回用,筒子里还有些泥水,等这最开始的泥水流完了,清水就出来了。” 说着人群中已经有人喊到,“诶诶诶,已经清了,水清了!” 村长倒了碗里的水,重新放到水筒底下接着,接了半碗以后,传给各家各户瞅瞅。碗还没传完,各家就争先恐后地找村长讨要,一早就看见旁边的一箱竹筒子了。 钟灵给一家发了一个。期间,大家少不了对她又是夸又是赞的,钟灵都只大大方方地回以一笑。还一一交代大家,吃的水还是要煮开了再用,别看水清就吃生水。多的一些竹筒就收了,搬回自己的小筏子了。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村长对着前来相送的其他人家,仔细交代他们。 “等到了郡城,我们定好方向,就托人捎信回来。万一实在找不到人,我们就到城里的医馆留个信儿。医者父母心,医馆向来愿与人结个善缘,想来会帮这个忙。到时候再给伙计点喝茶钱,保管留下消息。你们要是去了的话,就各家医馆问一问,准能找到信儿。家里呆不下去了,就找我们去。” 来相送的连说好,也是泪眼涟涟,一是感动于村长的大度,他们没一起走不仅没怪他们,还为他们打算;二是多少沾亲带故,这一别,还不知能不能再见。一时不管是要走的,还是要留的,都红了眼睛。 村长交代得也差不多了,又不想大伙儿伤怀没了士气。便不想久留,既然要走,还是趁早出发,赶在晚上之前到郡城,也好找落脚点。见各家也准备就绪了,就起了篙,撑了竹筏到最前头,扬扬手,大喊一声,“出发!” 第十二章 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谷场前头的东昌河里去了,顺着东昌河一路往西北方向,走的水路,只一日便能到平昌郡。 因大伙儿都是用篙撑船,所以都是贴着河岸水浅的地方走。 钟兴维有意卖弄炫耀下自己闺女捣鼓出来的东西,就摇了自家船在河中央悠哉悠哉地推拉橹柄,偶尔还歇了橹,把橹叶在水里立起来,跟他媳妇儿说两句话,逗弄他儿子两下。 钟灵也索性用根长绳拖了自己的小船挂在大船后头。如此招摇,想不注意也难。 起初大家都还沉浸在离乡的忧伤之中,有的还在规整船上的东西,没太注意。这会儿心思定下来,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这么宽的河面,能并排行五只船了,但大家伙都小心贴着河岸,船头挤船尾的,费劲儿撑着。那有些力气小的为了使力,更是整个身子都快压到竿上去了。 他钟兴维倒好,一家人宽敞不说,就差给摆上一壶热茶,点上一根老烟了,可不惹人嫉妒! 钟灵五哥早就喊了他三叔靠近些,跳到钟灵家船上去了,这会儿正在他三叔的指导下练习摇橹呢。她小舅舅和舅公家的二堂舅见了眼热,也过来了。 “姐夫,这你咋琢磨出来的啊?可真是好东西,咋能不给咱家也整一个呢?”小舅舅羡慕地摸了摸橹柄。 “这也是你外甥女捣鼓出来的。谁知她近来咋的啦,就跟开窍了似的,这脑袋瓜子贼好使,点子一个一个地往外冒儿。这两日我得空了就给你们也一家整一个,这个昨儿晚上才捣弄出来,没来得及多做,只多带了些木材。” 钟兴维得意不已,刻意加大了嗓门。 大伙儿本就关注着他这边,就算队伍拉得有些长,可那最前面和最后面那几家,也都隐约听见他的笑声了。 没办法,谁叫他被人轻视嘲笑了十几年呢。这会子扬眉吐气,可不得好好得意一把! 这些年没少受村里人家的冷言冷语,说他是没儿子的,只一个黄毛丫头,倒当个宝一样了。 这会子,你们可不都用着我那黄毛丫头捣鼓出来的净水筒,羡慕我这船尾的木头疙瘩! 钟兴维内心戏十足,脑海里上演着旁人对他的羡慕嫉妒恨,而他则回以夸张做作的得意自满。其实不用他想象,你瞅瞅周围那几家,明摆着的羡慕呢,都要从眼里流出实质了! 陈家兄弟也看出他们姐夫的意思了,乐得配合,给自家姐姐撑腰长脸。虽说因着村长的关系,没人当面说三道四的,那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可不少。姐姐这些年也没少憋着气。 三人夸张地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似那橹不是行船的工具,而是魔法棒。不需使力,就能让船自己往前划似的。 陈秀兰没眼看那三人浮夸的表演,带了钟灵到她小筏子篷子里躲清静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喊话问,能不能给他家也整一个。钟兴维也得瑟够了,才不想白白便宜了旁人。只说,可以,但得拿粮食来换。这可不是根小竹筒,仅木头就得好几根呢。 可惜现下粮食本就紧张,谁家也不愿意拿出两碗米来。反正这水上闲着也无事,撑船无非就是多费些力气,也就歇了那个心思了。只不过各家撑船的汉子都忍不住偶尔羡慕地往钟兴维家看一眼,心想,“前日那厮说得真没错,这维子家真是转运了。” 未时过了一半的时候,村长估摸着离郡城最多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了,连着撑了两个半时辰,大伙儿怕是累了。但赶着时辰,只大声打打气,喊众人跟上。 钟灵想着一会到了郡城,她爹怕是也得跟着进城去打探情形,不定啥时候才能回来,还是早些生火做饭,好让她爹吃饱了再出去。 钟灵家的粮食在她爹娘舱里靠船头那头,两边码着,只中间留了条缝供人穿行。 船舱中间位子搭了床铺,铺子底下放几个箱笼装些衣物家当物什的。床铺中间有一块木板可以拆下来,白天正好拆了当桌子摆饭吃,也留出一条小道供来去穿行。晚间要睡觉了,再铺上去。 另一头勉强留了点空,在门口放了炉子架了锅,并一个水桶一些筷碗瓢盆的。 柴都码在了钟灵舱里,钟灵抱了几根干柴过去大船上,生了火又在桶里舀水淘了米煮上了。 她现在已经放弃了要做些吃食来改善家里情况了,两个大人看着,实在难以解释东西从哪儿来。更何况最近她的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再过就该招疑了。 不过她早就在空间了用纸包了小包小包的“健康包”,每包按一餐的份量,放了蛋白粉,两枚维生素胶囊,一指甲盖儿的盐。 钟兴维还奇怪呢,这几日顿顿地喝着稀粥,咋个反而似乎比以前更有劲了呢? 心中暗暗给自己加戏,“咱一定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哈哈。” 粥煮上了,见她爹正摇橹她娘要喂奶,钟灵便躲自己舱里从空间冰箱里拿了根萝卜,洗了就在空间里切成小丁。 空间里冷冻的倒可以缓着吃,这些新鲜瓜果蔬菜的,除了地下室角落堆的十来颗过冬的大白菜能放,其它的最多也就只能放两星期,还是得慢慢地掺进每日的吃食里消耗掉。 不然真的要浪费掉了。就是以前,浪费食物钟灵也是心疼地不要不要的,更别说到了这填饱肚子都是奢求的古代了。 好在也不多,本来新鲜食材也只网上订了一人一周的量。 切好丁以后,钟灵用保鲜袋装了塞袖子里,就往大船那边去了。 前天篓子里的鱼,她娘也都腌了,钟灵照旧夜里拿进空间给烘干了,这会儿正挂在篷顶挂钩上呢。 钟灵取了一条下来,大刀改成小块。又从底下摸出腌萝卜坛子,舀了两勺出来,打算和鱼一起炒了。炒的时候顺便趁两人不在,把方才准备的一袋子的新鲜萝卜丁也倒进去混着炒了,袋子给扔空间了。 快到郡城的时候,钟灵换了她爹摇橹,让她爹赶紧吃饭,吃过了又换下她。她娘吃饭的时候还感叹说:“今年水大,连萝卜都水灵些,这腌萝卜咋也这么新鲜的!” “......”钟灵默默喝粥,尽量不让自己呛着。 待一家人吃过晚饭收拾好,已经是申时一刻了。远远已经能瞅见郡城城墙。好在现在正是日头长的时候,即便是暴雨天气,天也还算亮堂。 村长带领大家找了个靠边的安稳位置歇了篙,又点了十个青壮年,就带着人撑了一只竹筏往城门去了。村长家原就有一只旧竹筏,这回钟灵她爹又给扎了一个,他们家人本就不多,倒是凑一凑能腾出一只来,方才十一人就是合乘那一只筏子往城那边去了。 这边停着的人家,便都生起了火,开始做饭的做饭,烘衣物鞋袜的烘衣物鞋袜,各家都忙活起来。 只钟灵一家早早吃过了,现下闲下来,钟灵她娘也拿了她爹的衣物,蹲在竹筏旁边小心洗着。钟灵坐在炉子旁边小心烘着鼎鼎的尿布,刚满月的小娃娃一天下来得换十几次尿布。这还是因为船上不方便,换的不够勤的情况,真要讲究起来,一点点湿就换的话,那估计一整天都在换尿布洗尿布和烘尿布了。 好在鼎鼎现在还处在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状态,非常好带。听她娘说,得亏是这时候。要是再过上三两个月,鼎鼎睡得少一些了,就多了些清醒的时间。要人陪着玩,那她可就分不开身做别的了。而且那会也更能闹腾了。 钟灵四处瞅瞅,这儿也不算荒郊野外,不远处也是有人家的,想来是城外的农户。靠着郡城不拘是做工还是卖菜也都方便。远远瞅着还有些砖瓦房,看样子比他们在村里日子过得好。也是,便是现代,城乡结合部不也因着地理位置,算半个城里人吗? 第十三章 也不能往西去 这边村长领着十个汉子到了城门口,杵了篙停住竹筏子,留一个人原地看着,其余人蹚水走到了守城那儿。下着瓢泼大雨,守城的也不耐烦仔细查看,只看了户籍是本郡人,便打算放行了。 临了又随意问了句,“这么些人这么晚了进城做啥子去?” 村长赶忙上前,拱了手,说:“兵爷,咱都是一个村的,方才的户籍想必您也见着了。最近的情况您也知道,各处发大水,今年又没啥收成,家里老娘娃子等着吃饭呢。只好约了上郡城来,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点活干,做工换点粮食。” 虽说这一带都是一马平川,但当初选址造平昌郡城的人就是看中了此处的地势。 东昌河本就是郢江的一条支流,在这儿转了个弯儿,河岸内侧水流速度远低于外侧,由于经年累月的淤泥在内侧累积,又经年累月的流水对外侧冲刷,内侧已高出外侧半丈有余(一米多)。 这样利用原有自然地形及城内外地面高差依势而建,省钱省力省时不说,还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那些历史上有名的山城,内外差高达五米或更多的比比皆是。 守城的官兵想着城里的人家最近都不好出门了,每日或使了自家仆役去附近村子里采买,或直接指了人送到府上去。眼看这两日水就要漫进城了,只怕更不会出门,没准这伙子人还真能找到跑腿的活。 但也不好多说,就放他们进去了,只嘱咐他们,“申时一过,城门就关了,别误了时辰。” 进了城,十个三粗五大的汉子愣是两眼抹黑,该往哪儿去打听呢。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最好说话的集市也早就关了,村长略思索了下,决议先带人往附近医馆去。 没办法,乡下人进了城也怂那些大场面。乡里和县城还好,这郡城大伙还是头一遭啊。 医馆向来与人为善,想来即便打听不到什么,也能给指个别的去处。比起那些高大的酒楼之流,医馆在普通老百姓的心中可就要和善多了。 村子把人分了四拨,各往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分开前一再交代,半个时辰后不管情形如何,都在城门口会和。 明明才到酉时,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乌压压的无形中加重了人群中的氛围。村长一伙人还未回来,今日又刚离乡,这边等待的各家人心中都有些惶然,一个个的愁眉苦脸。 没一会儿,隐隐约约看见有人过来,等近了发现的确是村长一伙人。却见他们个个神情沮丧,通身都打湿了,狼狈得很。 一问,原来啥也没打听到。 今儿这雨格外大呀!城里各处早早关门了,街上一个人影也难找见。好不容易找到了医馆,也都关门了。 只一家在门上留了告示,说是去大户人家府上看诊去了。若是有普通发烧发热的,可往城外五里的王家村寻他儿子。他大儿跟他学医多年,对付小病小害的没问题。 可谁要问他看诊呐!咱要打听点事!待要再到别处敲门问问,城门却要关了。 都怪这天气,就是捅破了天,这水也该倒完了吧,咋还越下越大呢! 抱怨归抱怨,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在这里离那边的村子不算远,还隐隐看得见微弱的烛光,又是在村子和城门中间,想来也还算安全。村长组织大家靠近了围成圈,又点了先前没点到的几家,各家出一人轮流守夜,就这么先对付一夜。明日一早,再进城里打听去。 钟灵家的舱中,钟兴维换了身干爽衣服,围着炉子暖和身子。钟灵见她爹担忧地眉头打结,斟酌了下,直言到,“爹,咱还是别往西边去了,直接北上吧。” “为啥?方才你舅公还跟我说,西边可能是个好去处呢。你舅公之前在县里听人提了一嘴,说西边是山地,地势高。只是不太确定,今儿本想去打听虚实,若真是山地,就往西边去。” “啊,那可不行!”钟灵听了一惊,急忙道。见她爹狐疑看过来,抓了抓脑袋,又扯了之前编的那货郎出来说事,“年初咱们村口的那个货郎,就是打西边来的。” “我问他,那你咋跑这么远到咱这儿来了? 他说,他们那儿地太少,只好出来讨生活。 等他攒够了钱,就在咱们这儿置办几亩地,再回去把媳妇儿孩子和老娘给接过来。 我又问他,那你爹呢? 他说有一次下大雨,他们那儿山坡滑了,把他爹压下面没了。” 钟兴维不以为然,“那许是巧合吧,到时候咱们注意些,山快滑坡的时候咱们避开些,跑远点就是了。” 他只当闺女被那货郎唬住了,心想,“那山里那么些人家呢,要真那么危险,人家能祖祖辈辈那么些人住山里头?” “可他说他们那下雨天经常滑坡,尤其是大雨天。而且跑不掉的,那水流裹了泥和石头跑得比马还快。” “那他是咋知道的?照他这么说,他是亲眼见了?那他咋还能逃呢?” 钟灵一噎,额,爹,你脑子挺灵光的嘛! 不知该如何劝说她爹,钟灵只好催她爹去给村长提个醒,明日打听的时候问问别人,有没有从那边来的人。那边指不定比他们这儿遭灾更早呢。郡城也比他们村子离西边近些,没准西边已经有人家往郡城这边来了。 钟兴维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划了钟灵的小筏子过去找她舅公了。见了村长,说了这事,又想起前儿个他闺女问她姨家爷爷早年逃难的事,妹夫说也是从山里逃过来的。村长一听,立马就要跟他去张家问个清楚。 “哎呀,那可去不得!”张民生一听西边的情况,大惊失色。“我老家虽然不曾见过那泥水滚石头的,但也听说过不少。我们村子并不在深山里,只一些小土包,所以不曾见过。但有人从深山里逃到我们村的,听他们说起过。” “我奶还常拿这个来唬我,说不听话就把我放进那深山旮旯里去,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说着双眼泛红,想起故去的兄弟姐妹和家中长辈,悲凄不已。 村长想西边若是只一些小土包,水淹了以后,怕是也容不下他们这些人安家。若是进到那深山里,照着张家老头儿的说法,又是个万万去不得的地儿。眼下,估计只能往北去了。 不过还是得明儿进城问清楚,若是能碰上从西边来的人就最好不过了。 打定主意也不多留,各自回自家船上去了。夜里雨打在篷子顶,各家心里揣着心事,翻来覆去,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就着雨声倒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钟灵起床的时候,他爹已经吃过早饭和村长他们进城了。她慢悠悠吃过早饭,正洗着锅碗的时候,那群人已经回来了。今天看着脸色倒不错!该是有消息了。 果真!今儿个格外顺利。 一伙人入了城也不摸瞎,直接照着昨儿的几个医馆找过去。可巧的很!正好一家医馆里有一老一壮两男人,老的摔了腿,正在那儿治腿呢! 还没问,那青年男人就倒豆子似的边说边哭,像是要对旁人把这满心的苦水倒个底。 原来他们村子就在西边的山里。早在一个月前,村里人家就陆陆续续在半山腰搭了棚屋,搬了家当到山腰住了。 他妹子嫁到东边地势平坦的村子里去了,村子也泡了水。听说了娘家的情况,就让人带了信儿回去,说要带婆家人回娘家山腰上住一段时间。他和他爹收到了信,隔天就去接他妹子一家去了。爷俩推了板车,想着回来的时候还能帮她妹子搬些家当。 哪想他们带人回去的时候,那片山腰全被泥石冲垮了,整个村子都埋底下了。 他妹子一家人见这情形,吓得拉了板车就回去了。他妹夫也只敷衍地安慰了他们几句,就扯着他妹子走了。 他和他爹扒了两日,才救出了村里十来人,自己一家人全压底下了,一个也没跑出来。 说到后头的时候蹲在那儿哭得像个孩子。 一众人听得也是红了眼睛。 妻离子散,唯一在跟前的老父还不知能不能治好,也没了银子,只能在这城里每日给人扛沙袋堵水得些工钱,勉强灌了几幅便宜药。 可惜眼前这伙人也不是富裕的,家中也有老母幼儿挨着饿,也分不出银钱来帮这两人。 倒是钟兴维走前,偷偷往那汉子手里塞了一串铜子儿,还是出门前他媳妇儿给他的,怕是城里有急用。 这会儿正在人群里忐忑,一会该怎么和妻儿说自己心头一热,就把家里吃饭的钱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外人了。唉! 第十四章 买椟还珠 不管各人心中如何感慨,总算是确定了,也不能往西去。那就北上吧! 问了医馆的伙计,倒是没听说北边有啥问题。前段时间还有北边来的商队呢。医馆伙计说过两天,他们也要往北去的。这两天郡城也已经进水了,尤其是他们家在城东,地势低,早就泡了水啦。 总算老天还给人点活路!北边是确定可行的。 大伙儿委托伙计留了个信儿和村名,万一村里其他人来找,就说他们一群人往北去了,然后就匆匆回来了。 各家也没心思再等一日了,打定注意,现在就往北去。本就没多少粮食,这在路上多耽搁一日,粮食就少一日的。还不知要走多少天才能安顿下来呢。就算是安顿下来了,也不定能立马找到活干。粮食得省着点吃,还是赶紧赶路吧! 稍微规整了下,村长仍旧带头一声吆喝,绕了城,往北去了。 这边钟灵在船尾摇着橹,她爹正在舱里奋力给他老丈人做橹呢,想弄出来讨好他媳妇儿。心想媳妇看到自己如此卖力,许就不会那么恼他了吧。等他做好了,再跟媳妇说钱的事儿。 钟灵不知她爹心里的小九九,正在心里谋划着她自个的小心思。 见自家船离其他各家都不近,单单一只在河中央行着。不特意睁大了眼睛去瞧,是看不见他们这边的情况的。又靠着大雨的遮掩,她把前些天准备的木箱子给扔水里去了。 刚扔下去就大声喊,“爹,娘,快过来!” 她爹娘以为她出了啥事了,吓得面色苍白,丢了手下的东西就往船尾奔去。哪想掀了帘子一看,她立在那儿好好的。 她娘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她背上,“你个瓜娃子!你可吓死你爹和我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这会儿放下心来了,脸色倒还很红,通红。 钟灵自知欠虑,讨好笑了笑。又拉了她娘,赶紧指了大小筏子中间的木头箱子,“娘,您别生气了。我这不是看见河里突然冒出个箱子来,惊地么。” “这有啥好惊地,这河里人来人往地,还不能有点东西啦?”她娘还没消气呢。 咋爹也不搭话呀! 笑话!媳妇儿正生气,咱能对着干吗?那串大钱的事儿还没跟媳妇儿说呢。现在正是缩小存在感,低调行事的时候。闺女诶,你就先顶着你娘的火气吧,爹,不敢。 额,这两人好像对这箱子全无兴趣?也是,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地,也无甚光彩,灰扑扑地,也不像啥好东西。 钟灵眼珠子一转,“娘,咱这在水上飘着,还不知道要多久。见着木头就该捞上来,先晾着。就算不能当箱子装点东西,也可以劈了当柴烧啊!” 陈秀兰觉得在理,虽然自家因为做着木头活,柴够多。但老娘他们不一定够呢,早就没啥干柴了。这般想着,就喊她男人给捞上来。 钟兴维心里还揣着先前给了铜子儿的事,这会儿是有求必应。只恨媳妇儿不能多使唤使唤他,可着劲儿地献殷勤。不过三两下,就把那木头箱子给捞上来了。 见那箱子上还别了根铁丝拧紧了盖,好奇不过。去靠船尾那头的炉子旁,拿了劈柴的斧头。拿斧头背一榔头下去,砸了铁丝扣,开了箱子。 “爹,里头都有啥啊?”钟灵迫不及待地问。 钟同学,你老是这样自导自演地,好玩吗? 他爹这回倒是没让她久等,直接拎了东西出来。 “不少东西呢!有一袋大米,还有一袋小米。嗯,还有黄豆和绿豆哩,都有四五斤的样子。秀兰,还有些红枣哩,正好给你补补身子。”钟兴维对她娘献宝。 她娘见了这么些东西,早把闺女方才的咋乎忘脑后了,很是欢喜。也上前去翻看东西,从箱子里拿了个南瓜放地上,手里还拿了两个油纸包。 小心打开,仔细瞅了瞅,嗅了嗅,才用手指沾了舔一下,顿时笑道,“我们灵灵真是个小福星,这可是糖和盐呢!还不少,这可真是好东西。” 钟灵见她爹娘都高兴,也跟着乐呵。 她娘又朝箱子里看去,拿出来一个明显像是包着什么东西的布,拿手里的份量掂量着又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仔细打开,入眼两对莹莹光泽的珍珠,一白一粉,圆润如玉。 钟兴维和陈秀兰的眼睛都直了,面色变幻了好几回。又是惊喜,又是遗憾的,还有些凝重。 末了,她娘从床边针线篓子里摸出来块巴掌大的细棉布,大概是给鼎鼎做贴身衣裳裁下来的。 小心包了珍珠,说,“这个咱不能用,怕是人家的传家宝吧。” 可别以为她娘对传家宝有什么误解,低估了珍珠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里既没有现代的人工养殖,也没有现代高级的设备下海打捞。由于产珠的蚌大都生活在深海,这里的珍珠都是由采珠人深入十米以上的海底,拿了尖刀撬开珠贝取出来的。 浅海域还能在嘴里含了锡管伸到水面以上换气,那稍微深一些的,可没有任何有氧设备。只身上系了绳子,在水底受不住了就拉绳子,喊船上的同伴拉自己上去。 也有自己在脚底绑了石块,靠石头的重量让自己沉到水底的。到时间了自己割了绳子,弃了石块,再慢慢浮上去。 稍微操作失误,那就是一条人命。 更有甚者,被海里凶猛的鱼类攻击咬死咬伤的。夏天有暗涌台风,冬天又冰寒刺骨。 总的来说,都是九死一生的事! 更何况得采多少珠,才能找到品相这么好的两对? 大小一致、又匀称圆润,放在现代你还能挑刺儿说这是微瑕,放在古代那就是上等的优品。 即便是顶级世家,那也不得多见,名门望族的贵女们也是当压箱底的嫁妆好生珍藏的。放在一般豪绅家,可不得当成传家宝? “咱好生收起来,将来若是有那机缘能找上来,咱得还给人家。这米面吃食的,咱就吃了吧,放也放不住,就当谢礼吧。” 想了想,又接着道:“要是过几年没人找上来,等到咱灵灵出嫁的时候,就拿一对当压箱底的嫁妆吧,留一对给鼎鼎娶媳妇儿。” 她爹忙附和说好,“有这对珍珠,咱灵灵就是秀才娘子也做得!” 钟灵深感无力,秀才娘子,谁稀罕谁去吧!穷酸腐的小白脸! 哟呵,您可别话说太满!太满容易被打脸,piapia响的那种。 她娘又展开那块包珍珠的布,仔细前后翻看一遍。又拿了剪刀,在边边角上剪了指头长的布条,一并和珍珠包了收起来。将来若是真有人来认,也好有个信物。 “我看这布是上等的丝绸,这厚度可以当秋布了。大小估摸得有两匹布宽,十之一匹长了。”说着把那步细心叠起来,“这布倒是可以拿去卖了,能换一二两银呢!” 您这不是买椟还珠吗! 钟灵在心里吐槽,本还有些惋惜爹娘不肯拿珍珠去换钱。没想到峰回路转,竟是看上了这块包东西的布。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娘摸着手里的布,有几分感慨,“我还是出嫁那会儿,在县里的布庄见过这等光泽的绸布,那颜色还没这般鲜亮呢,就要十五两银子一匹。” 说着抬头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我是从旁听得那铺子掌柜的和一大户人家小姐说的,当时没敢细看也没敢问。” 听得钟灵一阵心酸,她娘那会应该是去县里想扯身大红的布绣嫁衣吧。正是最幸福甜蜜的时候,却只能悄悄地瞥一眼心爱的布,连多看两眼也怕招来店家的白眼。 心疼得钟灵想去现在就去空间,把自己团的那好几十块绫罗绸缎抱出来扔在她娘跟前。 还有那整貂的大衣,狐狸毛的派克里子,皮毛一体的羊皮卷卷毛长袄子,纯羊绒带貂毛领子的两斤重开衫毛衣等等。 还有各色的头面首饰。 她想把她娘打扮得雍容华贵,往那店家面前一站,再漫不经心来一句,“把你们店里最好的布都拿过来给我瞧瞧。”然后再像电视剧里那些贵妃太太们一般,抬起手自顾自地欣赏今日新做的指甲。 可惜不能!这些东西都来路不明! 第十五章 薅野菜 钟灵内心一股王八之气上蹿下跳,无处宣泄。 又想起自己在现代的老娘,幸好自己在博士期间就开始宠着老娘。乡下人俗不可耐的大金镯子,买!大金链子,买!羊毛皮靴子,买!穿着像头熊的貂皮大衣,买! 好在博士期间除了每月三千美元的工资,还有两次暑假的实习工资。现在无比感激当初的自己,若不然,现下该是何等的悔恨莫及! 好在妹妹也毕业了,找了个好工作,爸妈下半辈子必然不用再操劳了。这么多年他们也习惯了自己不在身旁,以后,就全当,没自己这个女儿吧! “可惜了!这么好的颜色,鲜亮的大红,留给咱灵灵做嫁衣多好啊。”陈秀兰不舍地摸了摸料子。 她爹揽了媳妇儿在怀里,宽慰她,“等过了这个坎儿,咱再慢慢攒,一定给咱闺女弄身更好看的衣裳。” 钟灵转过脸去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好好挣钱,挣好多好多的钱!好好孝顺这两人。 若说之前钟灵留在这个家里凑合着过,只当他们是自家亲戚长辈般对待,这会儿却是真真将这家人放进了心里,当亲爹亲娘了。 这几日雨越下越大,六日前刚过了平昌郡城,一伙人就另转入了一条大河,本地人称阳昌河。钟灵估摸着大约就是现代的汉水了,从秦地一路向东,再往南汇入长江,发源地在汉中附近,就是刘邦受封汉王的那个汉中。 沿着阳昌河往北是逆流而行,雨势不见丝毫减弱,行路很是艰难。得亏河床相对平缓,若是坡度再大些,水流得急了,怕是难以前进半分。 众人心中焦灼着赶路,吃饭也不停歇。各家的男人交替着接了篙,轮换着吃的。 总算在今日到了宜城郡地界,村长估摸着,六日怕是只走了平日里两日的路程。 这儿已是阳昌河的中游了,水都往下游奔去,两边的河岸已经浅浅显露出来。众人面上总算泛起些微喜色。 除了钟灵他们原先七家近亲,其他人家肯跟着一起逃难的,都是今年几乎颗粒无收的。左右留在家里也没得吃了,不如跟着村长出去谋个生路。 这会儿都一个劲儿地说,“见岸了就好,见岸了就好哇!”有几位老人甚至还抹了泪。 也是,只要没淹上来,就是天天挖野菜也能混个饱。等他们家乡的水再一退,回去再拾掇拾掇,总是能挨过年去的。 一伙人恨不能就打这儿停下了,赶紧上岸去找些吃的。 舱里还剩的那点粮,不得留着过冬啊。大热天的,外头多的是野菜,吃粮食也太浪费了! 虽然村长说了咱往前再走走,保险些。但半个村子的人家,五十多户呢?哪能人人都听进去。 年轻人还好,面子薄,不好耽搁大家的行程。 那家里有老太太的,之前本就不肯离乡,非得儿子抱着、扛着、抬着的,才上了筏子。这会子看见吃的了,那是喊也喊不住。 老太太们直接扯了孙子儿子撑船的竹竿,然后以想象不出的矫健身姿跳上岸,敏捷地揪了两把水灵灵娇嫩嫩的野菜。从中扯出一根来放嘴里嚼了两口,露出一抹瘆人的笑来。 村长见状,知晓若是不让这些人薅上一圈,今儿怕是走不远了。 好在之前在郡城打听情形的时候,见过城墙上的公告。当今体恤灾民,为方便灾民便宜行事,免去了郢江府民众的路引等一应文件要求。只需带上户籍便可在周边州府所辖之地暂时落定,以待返乡。要长住的,还需拿了户籍到当地县衙乡衙去落户。 正好此地也无村落,免去了与人说项一应烦事。村长便喊大家歇了篙,都上岸去。 一时间男女老少,都抄了家伙,提了小布兜跨了篮子,风风火火,热火朝天地挖野菜去了。能省一顿粮不说,也好些天没吃着新鲜菜了啊。 钟灵也跨了小篮子兴奋地上岸放风了。 她现代的小时候也曾在棉花地里采过蘑菇,田埂上挖过野菜,犁过的地里捡过泥蒿。后来在美国的时候也曾在屋前草坪挖过蒲公英和摘葱芥吃呢! 邻居还跟她开玩笑,要不要也去他们家草地挖一挖。因为当地人都喜欢把草地整得平平整整,除了特意撒的草籽,其它的都是要除的杂草。尤其以蒲公英这种见风就长的杂草最为痛恨,经常得请人来除草。 所以别以为她是现代来的,就娇生惯养,手脚慢了。人家动作快着呢! 钟灵早就从空间后院放工具和杂物的储物间里翻出了她的小铲子,麻溜的动作惹来周围大婶们的频频侧目。 为啥?照说这种时候大婶们的眼里应该只有野菜的,哪有功夫看别人呀。 但这维子家的闺女欺人太甚! 那钟家闺女不知打哪儿弄来的一把奇怪的铲子,锋利地很不说,还挖、刨、割样样不落!那速度,跟行走的蝗虫似的,所过之处,半片野菜叶子也不剩下。 虽说大家伙一上岸就尽量散开了,但那么些人呢,哪能隔得远。那闺女扫荡完了自己周围一圈,就开始往周围扩张。没见着她周围比别人大了好几倍的空地吗?你瞧瞧他周婶儿和杨婶儿两人,都被那闺女给挤得快贴一起了。 看着远处那几位不停地对自己暗送秋波的婶子小媳妇们,钟灵不得不停下来对她们挥挥铲子,笑着打招呼。 “挑衅!赤果果地挑衅!”周家小媳妇儿愤愤。 “过分!太过分了!”杨家大闺女应和。 见那几位婶子小媳妇弯下腰,背朝自己继续挖,假装没看到自己。钟灵有些小失落,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几位真是怪人。”钟灵心想,还有些气鼓鼓,“咋个打招呼不理人呢?明明之前一直盯着咱看的呀!要不咱能专门停下招呼你们?姐挖得起劲呢!” 吹了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刘海,钟灵撸了袖子继续挖! 不过这铲子是真好使,户外多功能铲,铲子翻过来就是三齿锄,侧面还做成了刀口可以切割。一铲多用,顺手得很。 反正这会儿她家大人都不在,她娘正哄鼎鼎呢。钟灵用起来也没什么顾及。 挖了满满一篮子,钟灵觉得差不多了,就回了竹筏。后头的媳妇儿大闺女们狠狠松了口气,手头动作更是快起来。 眼见各家都收获了一篮子的野菜,村长一声吆喝。各家婶子媳妇们不情不愿地上了竹筏,再次出发了。 期间有人提议弃了筏子,改走陆路。 离乡前,各家都拆了板车咕噜,把板车绑在了竹筏的底下。现在只需重新装上咕噜便可使用。但岸上实在太泥泞,虽说水没漫上来,大雨也下了一个多月了,车咕噜陷下去拔出来都难,所以照旧一路撑着竹筏北上了。 第十六章 看把你给能的! 次日到了晚饭饭点的时候,大伙儿照例上了岸挖野菜吃。 村长见天也快黑了,大伙儿又拖拖拉拉地,这家想多揪两把野菜,那家见了这家动作便也回头多揪两把。想着索性也要找地方过夜的,就在这儿歇下,明日早晨再走吧。 哪想第二日待要走时,约莫有三分之一的人家不肯再往前走了。 “这里又没有水害,野菜也多,做啥子还要往前走?”杨家老太太不满地嚷嚷。 “是啊是啊,费那个力气往前去,还不如省些力气多挖点野菜呢!” “可不是,咱挖了赶紧烤干了存起来。多存一分,咱们也就多一分依仗能挨过年去。多挖野菜才是正理呢!” 立马就引来了一群人的附和。 “大伙儿听我说,这雨还不见停,说不定过几日水就漫上来了。咱再往前走个两三日,也多两分保险不是?野菜也不急着这两日的。”村长苦心相劝。 正僵持不下,突然有人尖叫一声,手指了那边远处。 众人顺着望过去,只见那边乌压压来了一片人,个个操着扁担锄头的,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来。 吓得那些老太太媳妇子们哆哆嗦嗦往竹筏那边跑,跑了两步想起篮子和野菜还在地上呢!又回去捡。 “别捡了,别捡了,快走!哪里没个野菜挖了,命要紧!”村长站在筏子上冲这边喊。 这边的媳妇踩了别家小闺女的鞋,那边的老太太踢了人家的篮子,一时叫骂声,哭喊声,场面一片混乱,谁听得进去他喊话? 还有那推搡着倒地上了的老太太,干脆一屁股坐在那干嚎起来。竹筏上的儿子远远瞧见了,吓出汗来,跳到岸上,拎起老娘就跑。也不管老娘哭着喊着胳膊快断了。 各家掌篙的人急得跳脚,心急火燎地望着这边,自家人一到齐就抡起竹竿,拼命地往前撑。 恰恰撑离岸边三四米远的时候,那群人到了。站在岸边对着竹筏挥锄头,叫骂声不断。 “灰狗儿滴,叫你们偷俺们的野菜!” “看你们还敢来,来了老子给你们把腿敲断了!” 有那年纪轻的后生,还想蹚了水追过来,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那拼命的样子,吓得竹筏上这群人头也不敢回地往前划。 待跑远了,一颗心终于揣回肚子里。 有那嘴快的妇人,忍不住开始怼起先前不肯走的人家,恨恨骂:“呸!有些人不是能吗?可把你给能的,倒是别跑啊!” 先前那几家只讪讪转头看远方,不搭话,装作没听见。有的恨不能缩起来。 村长只好出来安抚两边。 “都别吵了,咱们大家一起出来,就是谋个出路。出门在外的,可得绑一起喽!人多力量大,那外边的人也不敢轻易欺负咱。 方才那里是咱们莽撞了! 这里虽说没有被水淹,那也比咱们那好不到哪去。雨都是一样的下,怕是地里也没收着粮,就指望着村边上的野菜过冬了。 见咱们这么多人挖,一顿还好,还迟迟不肯走,那不得和咱拼了命啊!” 众人忙点头说是,都乖乖装孙子,这会儿谁也没有跳出来挑事儿。只等村长进一步指示。 “所以咱们得继续往前走,到那受灾小的地儿。今儿这,就是人家不来赶咱,咱也呆不久啊。就那么些野菜,咱们这些人家都不够一个月吃的,还得和他们抢着挖,那多憋气!”村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又点头。 “等咱们到了没灾的地方,人家有粮,不稀罕这点野菜!咱们就可以放开了挖,没准还能找点活计,挣几个铜板换粮食吃。” 无有不应的。最后村长拍板,大伙继续往前走了。 就这样无风无浪地又行了五日,每日中午歇上半个时辰,汉子们撑了这么些天,胳膊早已酸疼得抬不起来。 妇人们正好趁这个时候跨了篮子上岸赶紧寻摸些野菜。这样既赶了路,也没有再消耗原先的粮食,大伙都还算满意。 就这样,到了郢江府的最后一个大城,北襄郡城。 北襄郡城本就是依着阳昌河而建,再往北就过了阳昌河了。到这儿雨势已经明显减小了,一日有一日没的。最近两日途径的村子,还有村民问他们打哪儿来,很是和气,不像是遭了灾的样子。一问,原来他们这儿才稀稀拉拉地下了半月的雨,可谓是风调雨顺,半点儿灾也没受。 不过众人并未打算就此落脚了。因钟灵私底下劝说她舅公, “咱们一路走来,受灾的地儿不少。往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过来,这里指定是容不下的。咱呆在这儿,前头几天可能还好,往后头些,日子怕是不好过。” 见她舅公面色犹豫,又说: “这儿虽然没啥雨,但也不见太阳呀。舅公,咱们这些人从南边过来,一应物什全都湿透了,不得多晒晒啊?挖了野菜要存起来过冬,直接晒干也比烤干轻省很多。” 村长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说:“眼看再往北一些雨就停了,咱们这么远都走了,也不差多几日的路程!行!咱就再多走两日。” 村民们由于前几天的事,倒也没人跳出来要单独留下来。 大家就在北襄郡城外出了阳昌河,转入一条稍小的河继续往北去了。这回行船倒是快了不少,一来无雨,二来也不是逆流而上了。只走了一日就到了豫中府的一座大城南阳郡。 就在这儿落定了。 今日太晚,大伙儿在城外不远处找地歇下了。 也不欲多做停留,次日一大早,就催村长带人去问清楚事项早日安定下来。村长让他们在原地等候,只带了钟兴维并四个灵活可靠的后生,到城门口看了告示,进城就问人往府衙去了。 到了府衙门口,给了守门的小哥一盏茶钱,就被指去户房方向。 所幸当今发了严令,让当地各级官员全力帮助百姓一应的灾荒赈济并临时安家之事。所以户房各书吏早就磨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了,只可惜大部分人还没往北逃到这里,近日来每日都只接待零零星星几个村民,正苦恼着呢。 是以钟兴维一行人受到了生平前所未有的礼遇,啥时候官爷们这么客气了? 六人忐忑地随着办事的张典史各处转悠,只知点头说嗯,不知到底说了做了些啥。临了,张典史取出一份图册来,圈了三个乡,让他们自己选一个。 那张典史一再表示:“你们是走了运了,像你们这么大伙人,照平常定是随便被指到辖下的县里,再由县里打散了分到各个村里去的。不过当今圣上福泽天下,心系灾民。”说着还狗腿地朝东北方向拱了拱手。 众人又是一阵点头过后,典史接着道:“让咱尽量把你们往一处拨,你们熟人聚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早日安定下来。” 张典史又板了脸严肃地训诫,“但你们万不可惹是生非,若是仗着人多聚众闹事,朝廷正招人去你们家乡那边修堰呢!隔壁工房的诸位典史们正愁招不到人,一有闹事的,立马捉了,送去南边修堰坝!” 众人吓得赶忙摆手,直说不敢。咱只是过来谋个生活,一定老老实实地,最迟熬过冬就回去了。 倒是村长和钟兴维头脑还算清醒,毕竟是识字的,多了两分胆识。把三个乡的情况仔细问了一遍,选了东边的一个乡。不过他们五十六户人家,虽说要尽量安排在一起,但也没有哪个村子能容下这么些人的,还是要拆成四拨划到相近的四个村子去。 第十七章 一个筏子一百大钱哩 待村长带人回来,说了分配的地,一伙人急吼吼地当下就撑起了竹竿要去。 村长见了喝道:“着什么急!咱们既然到了这儿,拿到了文书,就算半只脚已经安定下来了。且不说这安排的地儿还不知咋走,咱这些人要如何分成四拨?就是咱这些子竹筏,也不一定还有水路过去!” 众人一听,又眼巴巴地望着村长等他出主意。可村长一时半会儿也没个注意。 这总不能直接弃了吧?当初他家的那个旧筏子可都花了些钱呢!何况现在是什么情形?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几瓣儿用的境地!那更是浪费不得。 带走吧?就算各家带了板车,那点儿空间,拖家当都不够的。哪里还能再放个筏子上去?何况这筏子可比板车大多了。 钟灵倒是从旁听出了点门道来。 修堰坝那是多少船都不嫌多的! 得先运了杩槎在河里码好,再运了一船船的石头往杩槎里填,填满了就算稍微固定了杩槎。 仅这样也还是远远不够的,水一冲还是得倒! 还得再运了装满石头的竹笼沿着杩槎磊上厚厚一排。从下往上,竹笼的个数逐渐减少。那底下打得越厚实,上头也就能磊越多的竹笼。这么一层层的石头堆起来,才能扛得住洪水的冲击。 这么些一层层的,得运多少了去!多少船都不够的吧。 “舅公,刚才听你们说,那典史吓唬你们,不听话就送去修堰坝?” “是啊,吓得咱们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后生抢先回答道。 “修堰坝需不需要船呀?”钟灵稍微提醒了下村长。 “修堰坝当然是需要船。”舅公闻弦知雅意。“灵灵,你是想把船送给官家?只是官府应该不缺船吧,更何况咱这破竹筏子。” “听说修堰坝需要不少船呢!”钟灵试探着说,“舅公,咱就去问问,也是个好心,礼多人不怪。即便用不上,别人也记得咱的好。” 钟灵心想,还不知几时才能返乡。他们这些外来户,虽说有朝廷的明令要好生安顿,明着大方向上是不可能亏待了他们,但具体到细节处可操作的可就多了。 再有万一和本地人有个争执冲突的,没听人家说吗,那是可以立马捉了送去修堰的。至于是不是本地人挑衅为难,这可就太主观了。 所以提前卖个好,留个印象!日后若真有啥为难之处,但凡念着这点儿心意,能帮着减轻一二分,就是他们的大幸了。 假使他们这伙人真有人要被送去修堰了,不敢奢求能免了这差事,但安排个不那么危险的活计,对那些官差来说也是件容易的事。 譬如派去在岸边给竹笼装石头,而不是运石头去河中央。那河中央多危险呀。 “也行,去问问试试!”村长又带了方才那几人,重新往城里去了。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人回来了。 还未到跟前,就听那群人中有人揽了她爹的肩膀,冲这边的人喊:“咱维子哥的闺女脑子真好使!可不是,那张典史听了咱们的意思,高兴地不行。立马带了咱去了他们,诶,那是啥地来着?”说着抬头示意问旁边的人。 旁边那人立马补充道:“工房,带咱去了工房,专门管修堰这事儿的!那边的人一听,也是高兴!说咱真是来的及时,他们正招工匠加班加点地扎筏子呢!有多少要多少。” 先头那人又接着说:“人家不白拿!还给咱一个筏子一百大钱哩!” 啥?官家还给一百大钱? 大伙儿听了一个个都是欢天喜地的不行。也不忘了将钟兴维和他闺女好生一番夸。 “人原先说给两百呢!维子叔不肯要,非推了一半回去。”见大伙这么高兴地围着钟兴维转,有个人气鼓鼓地告状。 这人是陈氏一族的后生,叫陈良栓,和村长家没出五服。不满钟家一个外姓之人占了风头。原本是村长和钟兴维一起推给办事的张典史和王典史的,不过陈良栓不敢提村长,只说钟兴维不肯要。 “啥?”立马有那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出来,拍了大腿,嚎道“这个憨头憨脑地哟,给钱咋不要呐,可是一百大钱呢!” “哎哟,我的钱呐!这可咋活呀!” 眼看就要扯起皮来,找维子家赔钱了。村长立马唬了脸,吼到:“都给我消停会!” 待众人安静了,又痛心疾首地说:“你们呐!就瞅得见眼前这么点地,一个个地都钻钱眼里去了!” 又转向陈良栓,“栓子,你咋不说因为咱非塞了一半钱给那两典史,人给咱换了个好地方呢!” “人不光给咱换了地,还额外写了信给下面的人!这才是首要的好处!村里人不清楚,你跟着去了的还能不清楚?” 村长气得咳了一声,拍了下胸口,又继续教训道,“就知道瞎咧咧,怎么?你维子叔被夸几句你就眼红了?” 又指着周围其他人, “还有你们!就知道跟着起哄!先前我点人跟我一起去的时候,怎么一个个恨不得缩到泥里去?要不是人维子提醒我给那两典史喝茶钱,咱能捞到这么大的好处? 不知道感激人家,还闹! 再闹的,咱把你的两百钱还你,你自个儿去原先东边那乡里去吧!” 众人噤了声,低着头你瞅瞅我,我瞟瞟你,都不做声。 村长也只是吓唬他们,哪就真能把他们发配到原先的地儿去,他可没这能耐。 好一会儿,见村长脸色好转了,才有那平日里活泛一些的人陪着小心和笑脸问,“村长叔,那您给咱说说,给咱换到啥好地方了?” 村长也不拿乔,面上也带了一点笑意说到:“那地具体啥样我也不清楚。” 刚被训过,这会儿大伙倒是没着急,也没人表达不满,只静静等待他往下说。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才接着说:“但人家张典史说了,地儿在西边的化平县泽甘乡。那边去年不小心起了火,烧了靠山脚的一块地,今年春上官府才遣人清了一小半出来。” 话才说到这儿,立马就有人急了,忍不住说道:“叔,前些日子咱不是才听说那山跨了,压死了一村子的人么,咱咋能往山底下去呢?” “哎呀,莫捉急嘛。咱还能不知道这?”立马有一人挺身而出,为村长辩护。“咱们几人仔细问过人张典史了,那地儿虽然靠着山,但也就是些小土疙瘩,最高不过百丈,平缓得很,塌不了!” 这人也是陈氏一族的后生,叫陈良柱,瞅着机会了想好好表现。这不,果不其然,见村长朝自己点头一笑,心里为村长叔的认可激动不已。 见那些人还是面露迟疑,村长又说,“这里最近半月都没下雨,今年热天又已经过了大半了,就是现在开始下雨,也下大不。咱前儿个听说塌了的那回,不也得大雨先连着下了大半月吗?” 见众人稍微安下心来,又说:“你们没见过山,不知道,这山里啊,好东西多着呢!别的不说,就只说去年烧了那么些树,不都化土里去了?那林子里本来土就肥,现在又没了树遮挡,那野菜不得一茬一茬得往外冒啊?” 说得老太太们眼冒金光,口水往回吞。就是那些害羞的小媳妇儿,也激动抿了抿嘴唇。就跟地上冒的不是野菜,而是银子似的。搓着手吞着口水,那样子,活似猪八戒见了花姑娘。 “再说那山里的山货,咱们家乡虽然没有,但大伙儿总听说过吧?咱没那本事逮野猪孢子的,但山鸡兔子总能逮上一两回打打牙祭吧? 咱这些人家过来,可都连根鸡毛都没带。便是现在捉了小鸡仔来喂,那也得小半年后才有鸡蛋吃。 再有那山里的野果子啥的,也能摘了偶尔给家里的娃子尝尝。不像咱们那,都是人家和田地,都是有主的。” “还有,这划的一块地,除了咱,可就没别人了。所以咱不怕和旁人起冲突,也不担心被打散了塞到不同村子里。”最后这一点村长很是开心,人都在一起,他才能继续是村长。要是都分散了,还去哪里当村长? 第十八章 还给咱发月钱? 那陈良柱也是个性子急的。等了这么会儿还没听到村长说重点,恨不能代了村长来说,忍不住道:“您咋不说咱能拿多少钱呐!” 哗!这下大家伙真炸开了。 咋了啊?还有钱拿?呸呸呸,想啥呢?白日做梦呢吧! 但柱子的话听起来就是这意思啊。莫不是真有钱拿吧!哎呀娘呐,不能想不能想,容易飘。 实在见不得大伙儿巴巴的眼神,村长也没让他们失望,干脆说到:“每月按劳力一人给三百钱。”不等大家高兴,就说,“你们先别光顾着高兴,人给了月钱可是得上工干活的。每日半天,砍树捡石头,翻地清草根。” “么得事么得事!反正家里小子也挖不好野菜,白白浪费力气,去上工还能挣银子。哎呀,真是再好不过了!” “人典史也说了,若是有不返乡,想留下来的,就不给工钱了。开了的地都算自家的。 虽然朝廷早就有明令,开荒的地算自己的,但这可不是那只长石头不长草的地!这地肥着呢,不需要养地,开出来就能种。这是看在咱们是灾民的份上,才把这样的好地拿出来。” “当然了,”村长又加重语气说道,“要不是咱给人典史分了银子,这样的好事也是轮不到咱的!没见咱第一回去就只随便给咱圈了三处吗!” 各人都说是是,村长幸苦了,维子好样的语语。 恭维话说完了,立马就有人在心里琢磨起来,但又琢磨不清楚。问旁边的,旁边的也不会算啊。交头接耳地,还是只能眼巴巴望着村长。 村长知道这些人在琢磨啥,开口道,“一个劳力半年怎么也能开个一亩地出来,就算入冬了不好垦,半亩总是有的。照咱们那儿中等地一亩五两银子来算,必然是比月钱多的。” 又提醒他们,“不过若是在这边落了户,咱那边的地怕是会直接被官府收回去。” “收就收吧,反正咱家十几口人也就只六亩地。在这儿半年就回来了。咱再幸苦些,指不定能多出几亩来。”立马就有那家里地少的人站出来,满不在乎地说。 村长点点头,也不多说了,直接招呼大家准备出发了。千言万语,不如直接去瞅瞅。 大伙儿也心急,铆足了力往前撑船。午时刚到,大伙儿就带了府衙的文书经一条小河到了化平县。到了县衙照例找了户房书吏报备,拿了新盖的章就往乡里寻了乡长。 乡长指了一位差役带他们去。接下来就得走陆路了,又指了另一位差役去雇了五辆牛车并他们衙门的两辆,待这群人从竹筏上卸了货,就使人一条条拴成十来串撑走了。 差役放下这群人,又说了几句提点的,就回乡里交差了。多亏了那额外的信,一路顺利得很! 望着眼前的大片空地,这群人在离乡半个月后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一番感慨过后,天色也不早了。各家自是要忙着清理出一片空地,埋锅造饭。 好在先前人差役说了竹筏上不要留篷子。人家是去装石头的,运上搬下的,有个篷子挡着算什么事? 所以大家都麻溜地拆了顶篷,装在板车上了。 晚饭过后天也黑了。各家躺在自家的小篷子里,暗暗在心里琢磨。对未来的生活生出无限向往,恨不能马上撸了袖子开干。梦里有人看见了滚滚的野果、成群的野鸡、一袋袋的粮食往自家钻。笑得咯吱咯吱地,那声音在夜里格外滲人。 次日一大早,村长点了人,就开始分配了。要留的站左边,要返乡的站右边。好在大伙儿有了昨夜一晚上的时间阖家商议。今儿临了,虽然还是有些举棋不定,但也没拖沓太久,很快就利落地分了两边站好了。 钟灵他们这几家亲近的,除了姨母嫁的张家,其他都不打算留下。 张家原本就是逃难到的平昌郡。虽然到了他们那儿,张民生才娶妻成的家。但家中老太太胡氏早好几年前就已经去了,所以和她娘家人关系就淡了许多。 张民生和胡氏只有二子一女,幺女又还未出嫁,所以对平昌郡的老家也就并无甚牵挂了。 虽然两个儿媳妇都不舍离娘家人天长地远的,但这年头,媳妇的意愿总是直接被忽略的。 村长统计了要留的家数和打算返乡的人家能出动的劳力数,又嘱咐大伙进前头林子里砍树的时候一定要搭伴儿去,就带了明达堂舅一起往乡里去上报了。各家都忙着赶工,搭几间屋子出来,好安顿下来。 大伯和二伯家倒是各报了三个名额去开荒。嘎公家也报了两个,估摸是两个舅舅。 钟灵家一个没报,她爹本来是要去的,被她给拦了。 虽然不能一下子拿出很多钱财来,但从空间里弄点小东西出来换个几十两银子使使,钟灵认为是没啥问题的。 既然这样,干啥要自己老爹去受苦受累的。 再说了,她爹还可以靠自己的手艺挣钱。她再想个好点子出来,那不比哼次哼次去荒地里捡石头强? 各家花了五六日的时间,都多少搭出了几间简陋的屋子来暂时遮风避雨,以后再慢慢完善好了。 钟兴维倒是有点清闲。因为他家本来就有两个篷子,且人口少只需两间屋子并一间灶屋就即可。他又是木工,只三日功夫就搭完了。 后来又给他丈人帮了三日工。收工以后就闲住了,这两日只每天打几个小凳子。可惜现在大伙儿虽然各种家伙什都缺,却拿不出多的钱来买的,所以他这儿还没开张呢。 钟灵也在这几日冥思苦想。要说靠山吃山,加上钟灵实在馋肉,就一门心思想弄点野味来吃。就算在现代也难得吃上一回啊。所以一定要想个办法捉野物! 苦恼了几日,还真被她找到了方法。 记得当初她刚搬到新家的破房子的时候,由于常年没人住,院子里也没打理,草长得一人高。美国各家后院本就容易出没各种动物,松鼠那是到处都是,可以忽略不计。 肥兔子、负鼠、浣熊和鹿她都见过好多回。兔子和鹿还可以说好可爱,那负鼠和浣熊却尤其讨厌!经常翻垃圾,弄得院子一塌糊涂。 后来她就在网上买了那种诱捕的铁笼子。当地法律不能诱杀那些动物,只得活捉了。每回捉住了还得开车老远去给放生掉,也是煞费苦心! 那样捉了小半年,才没咋见着那些想要和她做邻居的小动物们,那两个笼子就闲置了。好久没用,倒花了她这么些天才想起来。 第十九章 肥兔子,大山鸡,都到我的碗里来 这会儿钟灵正躲在空间里仔细画图呢。 要说那笼子其实也简单。就是长长的镂空笼子,一端开个口,装一个可活动的上下滑动门。用一根长长的杆撑住门悬在入口上方。再搁笼子最里边放上诱饵,待动物完全钻进笼子里,就会踩到撑门的杆,门卸了力当即落下,便堵了出口。 换成结实点的木头也完全可以做出来。只是门和那撑杆要格外细致些,好好打磨光滑,卡好了。 钟灵自己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就出了空间找她爹去了。 跟他爹仔细说上一遍,好在这是她爹的老本行,这回钟兴维很快就懂了,听过后颇为兴奋。 虽然答应了闺女不去开荒,但这几日见天地瞅着旁人忙进忙出的,钟兴维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会儿有他能干的事,而且听起来似乎还能捉了野味,卖了银钱,换点粮食回来。也不用闺女督促,当天就做了一个出来。 “灵灵,你快来瞅瞅,是不是这样的?”钟兴维一边喊钟灵,一边手上还使劲儿摇了摇那框子,“够结实!” 钟灵拖过笼子到跟前,把门推上去,用撑杆卡好。又从笼子镂空的空隙伸了根棍进去点了下撑杆下面的板,果然悬门应声而落。 钟灵满意地点点头。“爹,就是这样的,很好!” 还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虽然不懂这手势啥意思,但看闺女那带笑的眉眼,钟兴维也知道是在称赞自己。 “不过这个有些过于灵活了。我方才只轻轻点了一下,门就落下了。这林子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门岂不是就合上了?那可不行。咱得等大点的野物,至少得是只兔子野鸡什么的吧。现在这样,一只麻雀都可以把门引下来。” “是这个理。那我去把撑杆再稍微拧紧些。”说着伸手够到笼子里头捣鼓了几下,收了手说:“你再试试。” 又试了一回,这回没问题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走,去试试?俩人跟媳妇老娘打了声招呼就往林子那头去了。 好在现在各家都在另外一头靠近火烧过的林子边缘开荒,倒是没人注意这父女俩。其实就算瞧见了,也不会有啥稀奇的。 虽说两人为了遮掩用大布袋子装了笼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布袋子里装的是个大木框子。 那钟兴维本就是个木匠,拎个木框子咋滴了,不是很正常吗? 父女两在林子里这儿瞅瞅,那儿瞧瞧,也不知应该把笼子放哪好。最后两人寻到了一处藤蔓,上头挂了不少小酸果子。这儿不错!便把笼子放那藤蔓后头了。 就是有人来,不凑近了探身往藤蔓后面看,也是发现不了的。既对人掩蔽,又有野浆果吸引出来觅食的小野物。 二人满意地拍了拍身上沾的藤蔓短刺,回家去了。 一晚上陈秀兰就见那父女两个坐立难安,像是在密谋什么似的,连晚饭也没吃个安稳。 好奇一问才知,原来这二人是学人家小娃子闹着玩儿去了。那山鸡岂是好捉的?陈秀兰也懒得理他们,随他们去了。过几日捉不到便自然没了那新鲜劲头。 没成想第二日两人没等吃过早饭,就等不及了,早早地出了门。说要去提笼子。陈秀兰暗自觉得好笑。 哪知两人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地,一进了院子就躲灶屋去了。 “咯咯。。。。。。”突然一声,又戛然而止!像是鸡在打鸣,但一声没打完,就被人掐了脖子。 陈秀兰在门口,听得这声音,嘴角忍不住咧开笑起来。 但现在哪是能欢喜的时候?只得慌张地憋住,神情一抖,勉强扯了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是既兴奋又慌张。 慌张啥呢? 就几间漏风的破棚子,院墙也没有。只三两根木桩子牵了草绳当做篱笆,意思意思而已,仅一人腰身般高。 各家又离得不很远,那能挡什么声音?但凡谁家稍微有那么点儿动静,隔壁三家的那是一清二楚。 不见那一声鸡叫把前前后后的老太太小媳妇们的都引出门了吗? 好在各家都在吃早饭的时间,鸡叫的时候都在屋里。只听见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家传来的。互相眼神打量着。 陈秀兰本就不是个楞的,马上就加入队伍,开始装模作样打量起别家来。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样,还纳闷儿地来了句:“谁家呀?咋还有鸡呢?” 惹得正趴在灶屋门板上,从缝里往外瞧的钟灵肩头一抽一抽的,险些笑出声来。 原本父女两在走出林子前,就一土疙瘩砸那山鸡头上,给砸晕了过去的。哪想方才在灶屋要捉它出来的时候,又有了动静。不过好在才叫了一声,就被她爹眼急手快地给一凳子拍晕了。 话说,钟灵还没见过她爹身手这般敏捷过。这会儿回过神来,冲她爹挤眉弄眼。钟兴维大概觉得在闺女面前失了威严,正正衣袖,假咳了两声。 外头她娘已经完成了表演,大家伙儿也都回屋继续吃饭去了。心里琢磨着,许是前头那林子里的鸡在叫,往后可得多去那林子里转转! “赶紧拿出来给我瞧瞧,刚才那一声可没把我魂都给吓飞喽!”陈秀兰一进灶屋就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左右寻摸。 钟兴维立马从柴里拖了袋子出来向媳妇儿献殷勤。 “啊呀娘嘞!这大一只鸡呢,可得有三四斤了吧!”惊奇完又抬头问他两,“就你两昨儿捣鼓的那笼子捉的?” “嗯嗯”。钟兴维骄傲得地直点头,大有一副,媳妇儿,夸我快夸我呀的哈巴狗样。 哪想他媳妇直接略过他,摸了摸钟灵的头,“我儿真是越发出息了!” 一家人吃过早饭,钟灵就催他爹再多做几个。她自个儿拎了笼子又往山里去了。出门的时候刻意绕远了些再转回来,又好生掩饰了一番。 晚饭钟灵就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山鸡炖蘑菇。 蘑菇也是这几日山里摘的。她没敢随便采,只摘了自己认识的两种,就小时候吃过的那种大白菇和带鳞片的獐头菇。 怕她娘不会做,实则是怕陈秀兰不放油不放盐地一锅乱炖,那能有什么味儿! 钟灵亲自掌了勺。 她娘给去的毛,头脚和屁股。钟灵大刀改成小块,那看起来大的山鸡也就一小钵肉。 做好了以后先给她嘎婆端了一半的去。 剩下的一小钵钟灵吃得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巴巴地舔了圈嘴,连最后的汤也拌了饭。她娘看得好笑又心疼,说,明儿要还有,再吃一顿,先不卖。 这一日她爹又做了两个笼子出来,且手头越发熟练了。 接下来一连三日,钟灵都吃上了肉,不过山鸡只又吃了一回,兔子倒是回回都有。 给大伯二伯两家也送过两只兔子,把五哥给稀奇地,近日来都是他陪钟灵一块儿进山。二人胆大,瞒着家里大人放得远些,省得遭人惦记! 第二十章 卖野味 不过钟灵也发现了这笼子的缺点,就是一个笼子只能关一只野物。 好些时候仅一只小幼崽就触发了门,占了偌大一个笼子,白白浪费了机会。不过现在她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让她爹多做些笼子。 等日后卖了钱,倒是可以去铁铺问一问,打些夹子来。 不过便是夹子,一只也不过夹一只野物,还不定能留活口,这么想来,还不如这笼子呢!况且这地方,铁的东西都不便宜,打起来也不会比她爹做笼子快。想想还是做罢。 从前还听人说过挖陷阱的,搁这儿也不现实。小的陷阱也就只能捉捉兔子罢了。若不是有个两三米深的大坑,山鸡能飞上来不说,就是孢子啥的进去了也能爬上来。 挖那么大的坑,费力气不说,动静也忒大了,搞不好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就这几日,钟灵都明显感觉出门的时候,落在自家人身上的眼光比以前多了许多。好在他们这几日有五哥作伴,他们放笼子都尽量往深了走。 要是哪日被旁人发现了自家的笼子,那笼到的东西进了谁家的肚子可就说不准了。 再者,你当那野物是傻的?明明见着旁的动物入了坑,下回还傻乎乎地往那坑里跳?必然要绕着走的,那坑岂不就白白闲置了?哪像笼子,一处不行就给挪个窝,方便地很!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用笼子吧! 真要想干票大的,也不是不行。到时候让她爹打个更大的出来,多加固几层,再放上她空间里还剩的特制诱食,香飘十里,老虎都能捉住。 不过得小心放到深山去,免得放近了,香味招来大家伙,给村里人招祸。 又过了七八日,家里已有十只笼子。这几日她没再把笼子收回来,只每日清早去取了猎物更换诱饵。也不是每只笼子每日都能捉到东西,攒了这么些天,只攒了七只山鸡,十八只兔子。 钟灵和她爹一人背了个箩筐,装了就往乡里去了。 到了乡里两人找人打听,到了乡里唯一的一家大酒楼。一问,别人也不需要这么些的,价格也给的不甚让她爹满意。原因是两只山鸡才抵一只家鸡的价,四只大肥兔子也才抵一只家鸡,也忒黑了! 钟灵问她爹打听粮食的价格,原来细粮六到七文钱一斤。那山鸡再怎么滴也是肉吧,三斤重的山鸡才给十五文,竟然还不如米粮。一只老母鸡还得三十大钱呢! 她爹说得没错,真是忒黑了! 两人气吼吼地背了篓子又往县里走,好在县里离他们住的新火屯也近,和乡里差不多远。上回头一遭过来,为了走程序,才先去了县里又到了乡里的。 二人到了县里也不着急,进了县城城门,就在集市口的小摊要了两碗凉茶润润喉。钟灵卖乖地跟摊上的阿婆唠嗑起来,“阿婆呀,您这茶水真好喝,可甜哩。一碗下去,解渴得很!” “哈哈,小姑娘嘴真甜!别的不敢说,阿婆我这茶摊摆了有三十年了,来往的人都知道,都肯赏脸停下来喝上一碗!”阿婆笑得满脸褶子,声音洪亮,身体倒是硬朗。 “阿婆呀,向您打听个事儿,您知不知这县里哪家酒楼名声好哇?” 阿婆瞅了一眼他两放桌旁的背篓,虽然盖了布,但那布一耸一耸地,显然底下有活物在动。心下了然,知道这父女俩是要去卖家禽野味。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婶子好眼力!我们从南边逃难来的,今年家里遭了灾,来贵地讨生活。”钟兴维搁下茶碗,回话道。 那阿婆怜悯看他们一眼,道: “从城门进来的那条最大的主街,一直往北,走个一刻来钟,有咱县里两家最大的酒楼。你们一准儿能瞅见,三层高的大楼呢!派头足着,错不了!” “东边的是聚福楼,西边的是香满楼。那香满楼的名声不错,你们可以去问问。”想了想又提了一句,“不过一般吃食人家可是不收的。” 钟兴维追问:“那聚福楼呢?” 阿婆笑笑不语。 被闺女扯了下,钟兴维也领悟过来,几分迥然地打了哈哈。 “多谢阿婆,我和我爹这就去问问,人家不收咱就回集市里卖。” 两人也不多坐,放下茶钱,背了篓子就奔香满楼去了。 到了香满楼,钟灵抬了脚就往里头跨,被他爹给扯了回来,直往门旁边靠。 “爹,咋了?你扯我干啥?”原谅我们的钟灵同学还没完成身份的转换。 没办法,在现代习惯了下馆子被服务,还真没觉得酒楼是个特高档的地方,不就是个吃饭的地儿么?来到这儿又怀揣着空间里各样值钱物件,她也没觉得自个儿是个穷人,忘了这一家子还苦哈哈地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呢! 瞧瞧人家那气势,抬头挺胸、精神抖擞!看得钟兴维心里直打鼓,这闺女咋比我年轻时候还虎呢! “灵灵,”钟兴维有些难为情,“咱没钱吃这么大的酒楼。” 看着她爹脸上的愧疚,钟灵心头一紧,勉强压下心疼,冲她爹温和一笑,“爹,我不饿。方才想到马上能换大钱了,给激动的。” 说着还拉她爹往边上靠。 正好退到门口站的伙计旁边,钟兴维便转过身来问那伙计,“小哥儿,咱有些野味,不知贵店收不收?” 钟兴维一边问,还一边掀了篓子里搭着的破布,露出肥兔子来给人瞧瞧。 那伙计也不倨傲,凑近篓子往里瞟了几眼,点点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问下掌柜的。”就往后头去了。 没一会儿,一身量清瘦的中年男子上了前来,身后跟着先前那位小哥儿。那小哥儿指了钟家父女道:“掌柜的,就是他们。” 钟兴维即刻上前,照旧掀了破布,拿给那掌柜的看。 “您瞅瞅,都是活蹦乱跳的哩。” 王掌柜拎了那只最大的灰兔子起来,果然蹬腿得厉害。便松了手放回篓子里,又扒拉了几下其它兔子,确认都还活着。 完了又看向钟灵这边的篓子,只伸手探了山鸡的翅膀下方,大概就是山鸡的胳肢窝吧。入手温热,活的无疑了。 王掌柜拍了拍手上的毛,道:“虽说活蹦乱跳的,但我们这儿都是拿来吃的,倒不必这般鲜活,恐怕不能给你们高价。兔子八文一斤,山鸡十文一斤。” 钟兴维也是头一遭卖野味,见比先前乡里那家出价高了不少,心下庆幸,没在乡里贱卖了。 正想满口答应,却被他闺女抢了先,“多谢掌柜的!只不过咱们都是活捉的,半点儿伤没有。便是一时没用上也无妨,烂菜叶子养几日就是。” 王掌柜想想也是,“那就给你们一斤多一个子儿吧。” “成!” 第二十一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爹 钟灵见那掌柜周身气质阔朗,前头说话也坦诚,应不是小心眼之人。便又甜甜一笑道: “咱就只卖这七只山鸡和最大的十只兔子。您别见怪,剩下的那几只小的,也没几两肉。给了您反倒给您添了麻烦,一碗不够两只又多。俺想不如拿到集市里去,或许有小姑娘家的喜欢。” “哈哈哈,你自己不也是个小丫头!”王掌柜大笑,又对她爹说:“你这闺女了不得啊,人机灵,脑袋瓜子好使!” 惹得钟兴维谦虚直推说“哪里哪里”。 钟灵想得清楚。论斤两那几只小的必然换不了几个铜子。但这样毛绒绒的小生物,其中还有两只纯白色的呢!玉雪可爱,说不定有那宠闺女的人家肯买了回去当小玩意儿养着。 保定能多得些铜子! 那王掌柜一来觉得这么鲜活的野味难得,再来对这家的小闺女也有两分欣赏。便多说了几句,让他们日后再逮着了,还往香满楼来。 父女俩好生感谢了一番,便离开酒楼,往原先那集市去了。 卖茶的阿婆还在,见他们回来,只以为人家没收。又可怜他们背井离乡地,宽慰他们,“那些大酒楼里的价还不如咱这集市里好哩,也就是省事些。但咱这儿还能多得几个子呢!” 说着把一条板凳往摊子里边挪了挪,空出一小块地来。招呼他们,“来!这会儿估摸着也没多少人来我老婆子这儿喝茶了,给你们爷俩腾出点地儿来。就在这儿卖吧!” 未待钟家父女俩说些答谢话,阿婆又自顾自地笑道,“你俩一会儿吆喝起来,指不定还能给我老婆子添点儿人气,能多卖几碗茶水呢!到时候少不得还得感谢你们父女呢!”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阿婆,钟灵心里感激不已。 也没矫情假意推脱,浪费人家阿婆的一番好意。道了谢便拉她爹直接在地上坐下,摆了篓子在膝前,就叫卖起来。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小小兔儿怀里抱,夫人小姐开心笑!” 钟兴维目瞪口呆看着钟灵,这闺女莫不是被调包了吧???啥时候这么能说了,咋就这么虎! 只能说,您不小心真相了! 但钟兴维和他媳妇儿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过。青天白日的,闺女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谁没事儿怀疑自个娃呀? 就算最近有些变化,那又怎么嘀?还不许人突然长大懂事啊? 钟兴维年轻的时候本就是个滑不溜秋的角儿,要不能讨了陈秀兰的欢心?人家可是村里一只花,多少人盯着呢!后来被人讥讽十来年,年纪也上来了,性子才沉稳了些。 咱可不能让闺女顶在前头!这么想着,便也吆喝起来。 “嘿,瞧一瞧看一看嘞!嘿,卖兔子嘞!谁买谁发财嘞!” 还冲闺女甩了个眼神过去,怎么地,不比你差吧! 那集市里多是些乡下汉、小媳妇儿的,在外都有些腼腆放不开,少有他俩这么得劲儿的。 这不,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每只不到一斤,六只灰的卖了八十文。两只白的贵一点,卖了四十文。 加上先前在酒楼得的一百六十七文,一起儿卖了二百八十七文。 钟兴维揣着一袋子铜板,乐开了花。拉了他闺女儿,已经开始琢磨着买买买了。 “灵灵,咱去前头卖肉那儿买几根骨头,回去炖大骨汤给你娘补补身子。” 说着收拾了东西,给阿婆把凳子摆好,谢过老人家,便带着钟灵往前头肉摊去了。 买了大骨头,又提议去布庄卖布。 “等换了银子,先给你们娘三扯身秋衣。再去买几斤糙米豆子,家里的粮不多了。还有。。。。。。” 原来你是这样的爹!钟灵本来还抓着脑袋,琢磨着怎么费点功夫从老爹手里抠出几枚铜子来改善生活,哪想人自个儿先给安排上了! 钟兴维也不是个轴的,以为大老爷们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心里没个计较? 不是!人底气足呢!咱回去再做上十个八个的笼子,回头捕上十来二十只,不就又可以换钱了吗?既然有挣钱的法子,做啥子要苦了媳妇儿和娃? 布庄给了一两半银子换那块布。 突然多了这么些钱,父女俩脚步都轻松快活起来。各处采买,直到钟兴维背后的篓子装不下了,才收手。钟灵的篓子倒还空着大半,但钟兴维怕累着闺女,便作罢,打算回去了。 总之过不了几日攒够了山鸡兔子,还是得往县里来的。 二人出了城门,迎面奔过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瘦弱男子,看不清脸。 钟兴维正拉了闺女要闪开,却听得那人声音有些熟悉,叫着“七叔”。 正待要仔细瞧,那人已踉跄倒地,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七叔,我是文发啊!” “文发?你咋搞成这样啦!你咋一个人在这啊?”钟兴维大惊,急得去扯那男子起来。 “咱村淹了!都淹了啊!”偌大一个汉子坐在地上抱头痛哭,不肯起。 “啥?咋就都淹啦?你爹呢?你兄弟和叔伯他们呢?你起来,说清楚!”钟兴维撂下背篓又去拉那汉子。 钟文发这会儿正伤心到头上,哭得不能自已,边哭边嚷着答话。呜呜咽咽地,哪个听得清楚! 钟兴维没办法,蹲下去篓子里摸了个烧饼出来,塞他手里。 “先吃点东西。吃完了缓缓,再好好说!” 钟文发已经饿了大半月了,这会见了烧饼也不哭了,拿过来就往嘴里塞,也不管会不会噎着。 钟兴维拍拍他后背给他顺气,感受着手下的皮包骨,重重叹了口气。又从篓子里翻了一个出来,递给他,心疼地看他吃饼,也不催他。 钟文发只吃了一个,剩下那个塞怀里了,他闺女和侄儿也饿呢。 钟灵已经去城门口的茶摊上端来一碗凉茶递给他,“文发哥,喝口水!” 钟文发喝完水也没歇,自个儿就开始说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 原来他们一伙人才走了没几天,突然一天夜里水就漫上来了,气势汹汹,当天夜里就带走了不少人。 水来的时候,文发他媳妇儿正给闺女把尿,拉了他一把。他和媳妇抱了床边的尿盆把闺女放进去才逃过一劫。 他大哥听到他叫喊的声音只来得及抱了床上的幺儿塞给媳妇儿。等跑去两个侄女房间的时候,屋子塌了砸到他背上。受伤太重,逃难的路上就撒手去了。两个侄女儿也没救出来。 他老子娘的屋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塌了! 偌大的一家子,只剩下他、他媳妇和他大嫂三个大人,并两个幼儿! 村里人家哭喊到了天亮。等到能看清了,各家一点,去了一半了。 家没了,粮食也没了! 他们那些人家只好草草安顿了亲人的后事,勉强扒拉出半袋泡了水的谷子,就逃难来了。 第二十二章 村人逃难来 记得村长之前说了是往郡城去的,他们那群人就直奔郡城了。谁知到了那发现,城里也淹了,医馆也找不着。好在听西边来的人说,水是从他们那边来的,去不得。大家就往北来了。 一路上老的幼的,又是病又是饿,泡了水还冷。等他们一群人到了这南阳郡的时候,已经只剩下稀稀拉拉六七十人了。原先五十多户人家啊,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呐! 总算还能有点幸运的事发生在这群人身上。他们到了南阳郡城,登记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先前给钟兴维他们登记的张典史,人张典史竟然还记得他们这伙人。听村名有些熟悉,一问,还真是一个村的。就划了他们这些人也往这化平县来。 一伙人看到了希望,忙往这边来。才到县城,他们几个年轻人正各处打听,就碰上了他们爷俩。 钟灵父女俩随他到落脚点见到那群人的时候,钟兴维的眼睛也红了,几欲出声都噎回去了。 实在是太惨了! 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眼里没有半分神采。痛失家园和骨肉至亲的双重打击,加上大半月的受饥挨冻,这群人已经到了撑到了最尽头。若是再晚个几日,只怕不敢想。 这么些人钟兴维也没那能力都给来两个烧饼,便只能尽快带了人去办了手续,带回屯里去安置。 下午申时左右,钟兴维带人回到了屯里。这边屯里的人远远望见来了一群人,刚开始看不太清,只以为有人来找茬了。忙敲了响锣,各家都出了屋子,有个别的还拿着烧火棍。 待走近了些,已有那明眼的妇人扑过去一把抱住一个小十来岁的男娃儿,“狗子!这是咋了啊?我的儿,你咋这样了啊!你爹呢?” 她这一哭,跟引了炮仗一样,其他人也认出自家亲近来。整个村子原本就都沾亲带故的,一时间各自抱成团,号啕大哭。 村长不得不敲了响锣,“先别都光顾着哭了,娃他娘,你带人去弄几桌吃的来。”又转头冲他大儿喊,“明达,你带人去各家借些桌椅来,就摆在中间空地上。” 又遣人打了水让小闺女回家拿了半碗糖,溶在水里,拿了碗给那些人先一人喝上一碗垫垫肚子。一番安排下去,总算是暂且稳住了。 各家本就在准备晚饭的当口,这会儿都麻溜地回家炒了菜,端了来摆上了桌。村长媳妇已经在家熬好了菜粥,叫人抬了大桶来。 那伙人狼吞虎咽地填肚子期间,钟兴维已经跟大伙儿说了个大概。一顿饭吃得众人频频落泪。 待平息了,也差不多天黑了。村子让各家领一两个人回去。等明儿再带人去砍了木材来搭几间屋子。 钟兴维这些天在家,也没个生意开张,除了做几个笼子,也额外搭了一间屋子出来堆些杂物。这会儿,他媳妇儿已经收拾好这间屋子,领了先前的文发一家三口住下了。钟文发的嫂子带侄儿住到了大伯家,他堂哥文福去了二伯家。 陈秀兰找了钟兴维和她自己的旧衣,又烧了热水,拿给文发媳妇何金花。又找了一件做给鼎鼎将来穿的新衣给他家三丫。让这家人先洗漱一番,换上干净衣物。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宽慰他们,到了这儿,就放下心来,大伙儿一定会帮他们,把日子再过起来的。 才来的人惶惶然了一个月,现在终于去了紧绷的那根筋,倒头就睡了。这屯里先来的那些人家,下午以来,又是哭又是操心各种事的,这会儿也累了,也早早睡了。 钟灵却有些忧心忡忡。照说,他们那儿就算涨水了,也该是一寸一寸慢慢往上升,水势不该来得这么迅猛呀。一夜之间涨高了那么多不说,还冲塌了那么些屋子,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况且先前听那位族兄文发说,水是从西边来的。西边咋突然有了那么些水?莫不是堰垮了? 钟灵穿过来已经近一个多月了,对周围的情形本就摸清不少,再加上能大概和前世的地方对上,不说了如指掌吧,至少比村里人要清楚得多。没听说靠他们那儿的西边有啥堰坝啊! 且先前他们一路北上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两次从西边过来的人。听那些人的意思,他们那边是没有修堰坝的。人家雨水足,又不需要蓄水灌溉庄稼,修堰坝做啥? 想来明天还是得再仔细问问。 次日一大早,村长就带了人去前头林子砍树去了。原先的五十六户人家都出了人,只一上午就抬了足够的木材回来。 回来的时候一群人还抬了个中年男人,看他身上打扮和背后的弓箭,应是山中猎户。 说是不小心被蛇咬了,好在经验足,自己嚼了一把草药暂时稳住了毒性。又恰好碰上这一群人。不然再过上几个时辰,就算没有毒发身亡,那也指不定被路过的野兽咬了。 村长忙派人去乡里请大夫,正好昨日来的那些人,也得找大夫瞧瞧,好些人还发着热,身上的伤也没处理。 也是那猎户运气!若是往常,这群人定是不敢往那深处走的。但今日人多,且这附近的木材这半月来他们一伙人搭屋子已经砍得差不多了,便只好往稍微深处走。 那钟兴维本就是木匠,进了林子深处,瞅见好些个好木材。一时得意忘形,见了这个望那个。追着好木材走,渐渐地就偏离大伙儿有点远了。 等心里惊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听见有人呼救。过去就发现这汉子正躺地上,赶紧回去喊了人来,给抬回来了。 约莫一个时辰大夫来了,给那猎户先放了血,处理好伤口,又开了一副清热解毒的药。 村长请他给其他几人也瞧瞧,好在其他人都只些皮外伤。背井离乡的,就是村长他们那拨先到的人,看着过得去,实质上也还苦哈哈呢,哪有余钱买药啊! 想到那些伤重的亲人,在路上没得治就去了,气氛一时有些低迷。 一下午就搭出了十来间屋子。这样忙活三日,便能有三十来间屋子。 新来的虽然只有六十八人,却足足有三十二户,每户大都只一到两人。村里有些人家一大家子一个也没逃出来。一户分一间,也好暂且安顿下来。 晚间村长清点了下人数,照旧按返乡与否,分了两拨,隔日报到乡里去了。 第二十三章 背锅的总是神秘货郎 这几日大伙儿都紧绷着忙前忙后,钟灵不好瞎参合。现下快安顿下来,才找着机会问她金花嫂子。 原来他们前一拨人刚走,当天夜里水便涨停了。第二日甚至还往下落了尺来深,村里几位老叔伯曾祖们还商议,等过几日水退到河里去,就遣人往郡城去送个信。哪想第三天夜里就来了大水,一下子漫到了脖颈。 “要是没前两天那回事也好啊!”金花嫂子拍了大腿恨恨地说,“这老天爷欺负人啊!” “咱大伙本来都搭了架子,在高处睡得好好儿的。要不是那两日退了水,咱能回床上睡去?突然一下子水又来得那么凶,还是夜里,好些人睡了就再没能醒!”说着扯了袖子一角抹了抹眼。 “后来咱们逃到郡城才知道,西边前些天有座山垮了一半,把那河给堵了。西边没水过来,咱们那儿的水才下去些。” “也是咱们蠢!那几日雨又没停,还越下越大。水反而往下落了,肯定有鬼!可咱们乡下人哪知道啊?都只顾欢喜了。” 钟灵捏了捏金花嫂子的手,安慰她。 “听他们说,雨越下越大,没两日那边拦的水眼看就能漫过来了。哪想到了第三天夜里,打雷似的一声响!硬是扯开了一道口子,水一冲出来,那还能收得住啊?咱们就遭了殃!” “咱们在郡城听了那些西边来的人这么说,恨不能上去跟他们打一架。他们那边出了事,干啥子让咱们一伙人赔命啊!咱们一大家子人,就剩这么几个了。我娘家爹娘兄弟更是连信儿也没一个,还不晓得是生是死。” 又提了袖子一抹,摆出个难看的笑来,“咱知道也不能怪人西边的,咱就是气不过!可怜的,他们那些人比咱们还惨呢!十来丈的水直接打过去,整个村就逃了几人出来。” 尽管早几日便已听说了惨状,这会儿说的来尾也叫钟灵红了眼睛,心情沉重! 又不知该如何安慰金花嫂子。不过她也不需要宽慰话,这些天她听得够多了。她只想找个人把这满心的苦水倒一遍,心里才能好受些。 “你们走得早,听婶子说你们一路还能挖野菜吃。 咱们那会,附近的都糟了灾。等到了能见岸的地儿,野菜是零零碎碎有一些。但那河里人挤人,都是逃难的,水都划不开!那么些人,野菜挖两根就没了,哪抢得到啊? 后来也不管野菜不野菜了,见着草就挖!才勉强填肚子。那点草又不顶饱,总之就是一路饿得。” 钟灵心疼地摸一摸三丫的头,这丫头瘦弱得厉害! “本来就是临时用门板搭的木头疙瘩,能浮水就不错了。摇摇晃晃地,稍不注意就要撞上,走的也慢。” 金花嫂子说着把怀里闺女换了只胳膊抱,继续喂她喝点米糊糊。“可怜我的三丫,还这么小就挨饿。当娘的没用,既没有奶水也找不到吃的。路上我都不敢闭眼,就怕一醒来我的三丫就没了。” “好在这孩子命大,是个硬气的,能撑到这儿。她七叔七婶心善,到这儿竟能吃上这么金贵的细米糊糊,这恩情我和她爹要记一辈子的!” 那小娃娃闭着眼,还小不太会吃勺子,一勺只下去三分之一。两只小手又是挥又是抓,钟灵心疼地不行。比鼎鼎还大两个月却没鼎鼎壮实,跟个小瘦猴儿似的。只吃米糊糊哪行啊! 想到这儿,钟灵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跑去空间翻出一罐要寄给表姐的奶粉,开了罐倒进一口布袋子里,拎了出来。 “给。” “这是啥?”金花嫂子抬头看她。 “之前跟村里来的货郎买的,他哄我说吃了可以美白养颜,我就买了些。 我吃了一个月没效果就没吃了,他再来的时候我去骂他,威胁他说要去告他卖假药,吃出病来了。他慌了就说,这是牛乳弄干了的粉,吃不坏身子的。还把剩下的都给了我赔罪,让我不要嚷嚷。” “那也没个准的,可不能乱吃!”陈秀兰插了一句,又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不贵,也就十来个铜子,我攒的铜子儿都花这儿了。” 想了想,价格似乎低的有点太敷衍。 又补充道:“牛乳左右也没人喝,怕是他进货也没花啥本钱吧!之前怕您责怪我乱花钱,我就没说。” 见她娘还有些狐疑,钟灵又继续编: “我吃着确实有一股奶味,身体也没什么异样。还怪好喝的,不知他们咋弄的? 隔壁大河村张老头过来给二爷爷看诊的时候,我拿给他看过的。他说是无害的,就是奶粉。”钟灵随口胡诌着,反正等下次遇到张老头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这可是好东西,我吃了变白是没有,但身体可长了不少!”也算是急中生智,原主今年十二岁,正好过去半年是女娃身高增长期,长高了不少。 “娘,您瞅瞅我今年是不是突然长高了不少?” 说着凑到她娘身旁,照着她娘比划。 “诶,还真是!半年前你才到娘下巴这儿,这才几个月,咋突然窜到耳朵这儿了!”又捏了她脸蛋一把,“气色也好了不少!” 李秀兰本就信了一大半,现在更是深信不疑。 每次货郎来的时候,闺女都喜欢凑过去瞧一瞧,她是知道的。再者闺女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定不会骗她。 是呀,村里谁家闺女能有你家这位的福气?也就钟灵能有零花钱,其他姑娘家不是在外头薅猪草,就是在家洒扫。 陈秀兰接过去取了热水,冲了一碗底,自己喝了一口。 “确实是奶味儿呢!”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我尝过自己的奶水,还怪像的!” 金花嫂子有些惊喜,“婶子,真能吃?” 陈秀兰有些为难,“看起来是没问题的,但也说不准啊。还是改天她爹送山鸡去县里的时候,让发子也跟着去。到县里找人医馆的大夫问问吧!” 李秀兰心里宽慰许多,她奶水也不多,偶尔给三丫喂一顿,鼎鼎就吃不饱了。总不能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苦了自家的娃。 这发子夫妻两又是老实人。三丫吃他们家一点细米糊糊,两人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成天地抢着活儿干。 若是这牛乳粉真是个好的,发子媳妇儿方才也听见了,只花了十来个铜子,往后就不用再愧疚不安了。 想到这儿,才十来个铜子,怕是买的不多吧。问她闺女,“这粉还有多少?你咋还带着这东西?” 钟灵咯噔一下,光想着怎么帮金花嫂子,忘了这茬了! 正低头想着要怎么蒙混过去,没想她娘见她低头不语,黯然伤神,心疼地拉她一把抱进怀里,“我儿了!是不是没吃饱饭,你拿这东西充饥来的?” 钟灵倒真想应着坡下了算了!但想到过后爹娘指定得愧疚自责,还是忙摆头。 “没有的事儿!最近吃那么些兔子我都养胖了。我这不是怕您逃难路上受惊了没奶,饿着鼎鼎么?有备无患嘛!再说了,临行的时候,您可是连破罐子都带上了。我这牛乳粉怎么地也比破罐子强吧!” 陈秀兰一巴掌拍她后背上,瞪她一眼,这熊孩子!发子媳妇儿还在这儿呢,破罐子的事儿好说的吗? 钟灵冲她吐吐舌头,又转身对金花嫂子说:“我还有好些呢,够三丫吃上两三个月了。期间咱再寻摸寻摸哪里有奶牛奶羊的,准保把三丫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二十四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小半月。 钟文发夫妇早在分了屋子当天就搬出去了。钟灵家空了间屋子出来。先前抬回来的那猎户又正好是钟兴维发现的,这几日便住在这间屋子里养伤来了。 养了半月,已大好了,也没提要走的事。实则那猎户早些年就存了到山外生活的心思。 只不过以往这山脚下是一片林子,并没有村子。林子靠近泽甘乡,地处大山外围,又平坦,只偶尔能打些山鸡野兔的,大的猎物一次没见过。 从乡里走到这儿也得大半个时辰,往往还要再往里再走上半个时辰才能见着大点的野物。 他孤生一人,又没个媳妇儿娃的。仗着艺高人胆大,便懒得每日往返在路上,索性住在了山里。 现在外头的林子烧到了这儿,已经靠近以往他打猎的地方。又有这么些人占了这里,要建村落,此时到山外安家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了。 刚住进来的第二日,那猎户,就是丁叔,便发现了钟灵家笼子的不同之处。不用准头和技巧,便是三岁小儿也能用! 既已决定要留下来,便找了钟兴维,让他照着自己说的打个大的出来。这两日正带了钟兴维进山转悠,想找点结实的好料子。 钟兴维起初是有些害怕的,只不过看他劝不住,又担心他身上余毒未清,腿上放血的口子也不过才结痂了三两日。不放心他一人进山,便只得跟着去了。 进山不过两刻钟,便已得了一只山鸡一只兔子。看丁叔神情,也不过顺手的事儿。钟兴维大为震惊,感叹丁兄弟竟有如此身手!瞬间化身为小迷弟,信心大增。随之便跃跃欲试,欲往林子更里头去。 若是早十日半个月的,他也犯不着羡慕这一两只山鸡兔子的。但近来他家的笼子有些邪门,有时一天下来,十多个笼子连只兔子也收不上来。 他疑心村里有人偷偷捉了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也拿人没辙。 没办法,一早便知道不过早晚的事。他家隔三岔五地往县里跑,院里又天天飘着肉香,不招人惦记都难。 便想往深处走试试。 钟灵知道了她爹的想法也有些蠢蠢欲动。听说古代山野里一不小心就能挖到人参采到灵芝,她也好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自己是不是老天的亲闺女。 况且自保的能力她是有的,空间还好些装备呢!不过也知道要让她爹同意,只怕要费不少功夫。便暂且按捺下来。 钟文发每日早间去上工垦地。因家中着急钱用,便选了每月领月钱。虽心里极其不舍那垦出来的地,也有在此落户之意。但眼下这情形,只得徐徐图之,过了这关再说。 那日钟文发上午上完工回来,听他媳妇说了牛乳粉的事儿,二话不说,当天午后就拎了牛乳粉往县里去了。 近来一月,这位年轻汉子遭逢太多,父母兄弟家园尽失。他已成了惊弓之鸟,便格外惜取眼前人! 心中怜惜幼女,忧心她的身体。眼下还小,尚有几分希望能将养回来。若是往后拖着,恐会落下体弱的毛病,日后身子成了她的拖累。 如今既然有望,必然要试一试。 自那日文发从县里回来,三丫已接连吃了十来日的牛乳粉了。近日眼见着圆润起来,这位族兄已经来钟灵家谢过好几回了。 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各家也慢慢走出了忧伤,活着的人总要把日子过起来。不过钟灵这几日却越发忧心忡忡了。 起因是某日晚饭时候,她娘感叹,“先前咱们那儿那么大的雨,下不停!自从咱到了这儿,还没见着雨呢。我是怕了雨了,这没雨,心里踏实!”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钟灵咯噔一下。是啊,来这儿一个月了,一滴雨没见着呢!可别又出幺蛾子闹大旱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次日,钟灵和她爹去香满楼送山鸡兔子的时候,王掌柜说近来粮食涨价了,也给他们一斤多算两文钱。 这倒没啥,本来嘛,最近从南边逃难来的人多了,粮食也紧俏起来,自然得涨。 但怪就怪在,出门的时候听那楼里的伙计多了几嘴。说他们东家要从洛城搬到这边来,这几日掌柜的正捉了他们大搞清洁呢!过几日东家怕是要来视察。 这好好的府城不呆,跑咱们南阳来做啥? 钟灵心里搁了这事儿,家里山鸡也不吃了,说要攒下来卖钱。便每隔一日的,只凑上了三五只野物,就给人香满楼送去。自个儿拎了就往县里跑。 日子越往后,她心里的石头就越沉重。 虽不知发生了啥,但近日来,县里人车马明显多起来。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闷在底下酝酿。可惜他们这伙人才来,没啥根基。又不认识谁,打听也不知要从何处开始。 只是每次去送东西的时候,她都要和那楼里的伙计聊上几句最近的情况。每次还给带点吃食,不拘烧饼肉包子啥的。这样一来二去的,也算是初步建立了些许吃货间的同好之谊。 昨日那小哥一把抹了嘴角的油,偷偷跟她说:“昨儿我听得大消息啦!” 钟灵耳朵立马竖起,来了精神,“啥?” “东边大旱,三个月了,颗粒无收!”说着还回头瞅瞅,见没人关注这边,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前日你走后,我们东家就来了,跟王掌柜在库房聊了小半个时辰。我去后头的时候,不小心偷听到的。” 大旱嘛,先前已有几分猜测。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现代的时候,南边大涝北边大旱也是有的。 这会儿得了实锤,反倒心里踏实下来。怪道那么些人拖家带口,车马大动地往这边来呢! 那伙计见她发呆,以为她被吓着了,推她一下,又瞪她一眼,“你可别到处乱说!” “嗯嗯嗯,强子哥放心,我嘴严着呢!”钟灵拍拍平坦的小胸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才来,谁也不认识,跟谁说去?” “那倒是。” 又摸了个烧饼出来,“强子哥,你再给咱说说,你们东家和掌柜的还聊了啥?” 那伙计接了烧饼也不客气,咬了一口,凑近了些,声音又压低两分,说:“我们东家嘱咐王掌柜,悄悄地收些粮食,放到库房里,他要运到府里去。” “哈?你们开酒楼的,还缺这么点粮?” “哎呀,你小声点!我们酒楼自然是不缺的,但有备无患嘛。东家府上丫鬟仆役的,加起来人口可不少,不得多准备些?你知道为啥?” “听说,那些灾民一个月前就到了洛城,晚间都挤在城门外,每日早晚有人在那施粥。就在前日,”说着又扭头左右转了一圈,“那施粥的于家丫鬟,突然晕倒了!请大夫一看,说是瘟疫!” “啊!”虽说感觉有一股不同寻常在底下酝酿,但钟灵当真没想到,竟出现瘟疫了! 方才落下的石头,又高高吊起。 后面那叫强子的伙计还说了啥,钟灵没听清。只记得说到洛城已经关了城门,不再许灾民进出,便脑子一片空白了。 狂奔到家,拉了她爹娘进屋,一口气跟他们说了这事。钟兴维夫妇两听了也吓得脸色煞白,她娘更是忧心地哭了。 “这还给不给人活路啊!才安定下来没几日。今年这是咋了呀?老天爷要这样罚咱们!” 钟兴维揽了媳妇肩头,安慰她先别着急。过后便出门找村长商议去了。 第二十五章 宝石 次日一早,钟灵就往县里跑了。 昨夜躺下后,静下心来捋一捋,便有些懊悔白日里失了方寸。忘了嘱咐强子一声,有重要消息麻烦托人带个信给她。 若真有什么紧要事,他们在这荒地,附近也没有别的村子,那也是一概不得知的。 钟兴维和村长昨夜商议过,今日要去郡城仔细打探打探,看有没有其它苗头。也看看官府有啥政策没,天还没亮,二人就带了丁叔一起往郡城去了。 钟灵到了县里直奔香满楼,跟强子好生委托一番。也提醒他最近刻意往这方面留心。强子满口答应了,毕竟这等大事儿,他也是有父母亲族的,马虎不得。 又问他打听了县里名声好的当铺,想去换点银子来。好备些药材,空间里又不嫌东西多的。 照着强子指的,钟灵寻到了百泰当铺。 进了店拿出一颗锆石来,掌柜的接过去仔细瞅了瞅,伸出两根指头,道:“二两。” “哈?”钟灵面上的胜卷在握片片皲裂,挂着的不失礼貌的得体笑容瞬间僵硬。 和设想的大不一样啊! 难道不应是掌柜的大为震惊,再以放低了姿态,以接待贵宾的态度,陪着小心,邀请自己入包厢细谈吗? 这,这,这!你让已经摆出了一副矜贵姿态的钟灵,如何接招?某人此刻的内心是怀疑、崩溃的。 虽知道这玩意儿在现代不值钱,但这是古代呀!若不是信得过强子,钟灵指定扭头就走了。 “姑娘,你这东西瞅着,可比一般的玉石成色好得多啊!可谓老夫生平所见最佳了。”那掌柜的捋了捋胡子。 钟灵给了一个,算你识货的眼神。 “那为何方才你说只能当二两?莫不是见我孤身一人,是个姑娘家,你就欺我?” “姑娘玩笑了!老朽在这百泰当铺也有三十多年了,向来童叟无欺,不信,你大可出去打听打听!”说着正了神色,把那石头放回台面上,往钟灵这边推过来。 “啊呵呵,您老莫着急嘛!”钟灵赔了个笑脸,“不是您说的成色绝佳吗?” “成色好是没错,可你这东西黄豆大小没有,镶个戒面人都嫌小,没用啊!”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是哦!古代的戒面一般都大拇指指甲盖儿那般大小,小了不显眼啊!不像现代,一方面讲究啥精致小巧,另一方面工艺也能做到凸显火彩,便是小些也无妨。 这锆石才多大?只半厘米直径,是小了些。 钟灵眼下也没心思跟他解释,这锆石该如何镶戒面,才最出彩,大了反而不如小的这般别致。 反正她空间还有一大把,日后得空了再好好琢磨琢磨。找个手艺好的师傅,做出成品来,才好展示一番。这么个小地方,也没那眼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况且眼下着急钱用,姑且就这样吧! 不过,二两也太少了! “您到这边来。”钟灵招手让那掌柜的出来。“我这石头可不一般,在铺子里头看不出它的华丽来。” 掌柜的好奇,还真随她出了店。正是日头高的时候,只见方才那透亮的石头如浴火重生一般,退去了遮掩,顿时光芒四射,璀璨夺目! “好!好!好!妙极!”掌柜的拍手大声叫好,笑得褶子都盖住了眼睛眯起来的细缝。 “虽然小了点,但您若是往那簪子上一镶。如此耀眼的宝石,宴会上贵人戴了,岂不是更加华贵逼人,光彩灼人眼,令不敢与之对视?” 钟灵这几句话妥妥地勾起了那掌柜的活泛的心思。 他在这店已有三十余载了,大儿子也跟着打理这家铺子。自个儿已老,在这儿熬日子,但还想给儿子铺好路,更上一层!只是苦于这么个小县城,遇不上好的宝贝,寻不到在主家跟前露脸的机会。 若是找个能工巧匠将这宝石镶了,再呈上去,必能入了当家主母的眼!到时他大儿便能得几分看重,被分到大公子身边也未可知啊! 暂且放下心里那点小九九,眼下先拿下这宝石再说!掌柜的试探问:“那二十两如何?” “至少三十!”钟灵说完背着手,一副不为所动,态度坚决的样子。 “成,那就三十两!” 哈?答应地这么爽快?要不要再加点儿? 算了,眼下正事要紧,以后多的是机会。 钟灵拿了三十两现银就直奔医馆,让抓药的伙计照着他们店里平日用的方子,将伤风感冒、清热解毒、呕吐腹泻、止痛等常用药各抓了十副。又买了点温补的药材,一下子就去了十三两银子。 暗自感叹,致富迫在眉睫啊! 拎着大包小包的,找了个僻静之处,都给扔空间里了。 又问人打听,到了附近的一个家具铺子。要了十个半人高的大澡桶,打算放空间里盛水。 虽说她爹是木匠,但自她穿越过来,一家人要么在准备逃难,要么就在逃难的路上。近来才安顿下来,哪有功夫打这么些出来?再说了,也不好找理由啊! 又跑了县里的三家粮食铺子,各家买了些米粮。随后还去各家布庄扫荡了一圈。 以上各色物品,都让人送到一处巷子里,趁没人的时候收空间里了。 做好这些,手头已只剩三两银子并半串铜子了。钱真是不经花! 眼下已是未时,钟灵出了城门便要回家去。 路上遇了一位拉着板车卖谷草的老丈。今儿生意不好,只卖出去两捆。那老丈正琢磨,明日得赶早再拉到县里问问。 “女娃子,你莫不是捉弄我老头子吧!真要这么些?” 钟灵拦了人家老丈,非要连板车一起儿买了人家的谷草。 此时听了那老丈的怀疑,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您老就放心吧!我爹就在后头,一会儿就来。” “咱们才从南边逃难过来的。柴倒是可以从山里捡,但咱没余钱置办过冬的被子。今儿我和我爹就是进城去打听哪里有谷草卖,打算买回来铺底下,或缝进旧被子里,多少能挡点儿寒气!正好也隔了床板,免得后背硌得慌!” 一阵儿地胡说八道! 也不管那老丈将信将疑的眼神,自顾自地从兜里掏了那半串铜子儿出来。手指拨了拨,够不够的呀?想想又抹了一两银出来,一并儿地塞给那老丈,让那老丈走。 人老丈一听他们穷成那样,一床破褥子都没有,只能拿谷草来御寒,哪里还肯收她那么些钱? 左右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扔下那一两银子,只拿了那半串铜子就扔下板车颠颠地跑远了。 弄的钟灵哭笑不得,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 转念又感叹这作孽的天气,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只来得及冲那老丈喊,“阿公,家里多囤点粮!”人已老远了,也不知听见没。 第二十六章 小道 回到家中,见她爹娘和丁叔坐在堂屋,气氛有些凝重。便知,怕是今日去郡城打听到了啥。 不等问,她娘就说:“灵灵,咱们只怕又要逃难了!你也收拾收拾自个的东西,依你舅公的意思,大概就这两日了。” 钟灵看向她爹。 “今儿到了郡城,还没进城,就见好些大户人家,使了马车拖着家当往城里去。”知晓她想问啥,钟兴维说起来。 “等咱们到了城内茶摊上,都不用问,就听得到处都在聊着。最近洛城的哪户豪绅、哪门老爷太太的也搬过来了,那排场!那派头的! 咱们几人仔细听了会,后来那群人开始议论人家的夫人小姐,才又转去了医馆。那医馆正贴了告示要收药材,说好几味药都已经用完了。” 钟灵心想,难怪今儿在县城,她原想各抓二十副的药,那小哥只给了她十副。原来郡里形势已经如此紧张了。 可他们能怎样?这前有追兵后有猛虎的,上不得下不得!一南一北都是灾,卡在这中间,进退两难! 洛城是这豫中府府城,在他们所处南阳郡的北边。更靠近灾区,又是大城,整个东北方向的灾民都往洛城去了。大部分留在了洛城,只极少数继续往南或往西了去。 现在灾民里出现了瘟疫,听强子哥说那边已经关了城门,便无法通过洛城往西部关中去,那灾民不得都往他们这南边来啊? 洛城离这儿也不过五百里,一日二十里,一个月肯定也就到了这儿了。 那些大户人家早些时候便迁到他们南阳来了,灾民怕是也早就开始往这边动了。多则半月,少则五六日,怕就也要到了。 这可咋办啊? “那舅公有啥想法没?” “没。。。。。。你舅公说,受点水灾总比瘟疫好,有点想返乡去。” 这是什么鬼主意! 钟灵急了,“南边水还没退不说,上月大水死了那么些人,都泡在水里,谁知会不会也染上点啥!” “那咱总不能往山里去吧!”说着看了看丁叔,“丁兄弟,你和咱们一起走不?咱们这么些人,要是加上丁兄弟你的身手,咱再当心点,搁深山里躲一段时间保不定行?” “我看悬!”丁叔皱眉,“我以前都只在这附近活动,最远到过的,离这儿走路也就半日时辰。那深山里头,可是有好些猛兽。我一人好说,这么些人,难保啊!” 但若不往深山走,一旦瘟疫真扩散到这儿,只怕性命不保啊!钟兴维叹了口气。 今儿在郡里听说,洛城那边倒是有官道往西去,可眼下却万万不能靠近洛城的呀!东北来的灾民往这边步步紧逼,南边的水又还未退去,这是要逼他们进山啊! 钟灵听到这儿倒是存了往山里走的心思,没得退路,危险也要上啊! 好在有丁叔,和空间里的一些设备,他们自己一家人的安危自是无虞的。真要到了那境地,也顾不得旁人了。 想到空间里还有两套监控,也淡定下来。到时候在自己几家附近装上,随时能预警,也能有时间应对。 而且她还有两个超声波驱逐器。原本是用来驱赶后院的鹿和浣熊的。好像除了大象,绝大多数的哺乳动物都能听到比人类高出许多的音频。 到时她将超声波的振幅调到最大,弄出那么大的声响来,想来老虎也不会轻易靠近。关键是人还听不到。 即便有那么一个两个好奇的靠近了,凭丁叔的身手,加上她空间里的那把气枪,应该可以应付了。 可不要看是气枪就以为是玩具抢。威力可猛呢!年初的时候外头形势紧张,她又一时半会没法去考持枪证,也就不能买枪来保护自己。她住的那个县一日好几百的确诊数往上涨,也不敢出去上课考证啊。 最后在华人微信群里听前辈们提到了这个气枪,说威力大的可以打死鹿,还不用考任何证就能买,网购都行! 她就果断在亚马逊上挑了一款威力大的,挂在自家客厅,正对着窗户。高光灯打着,外头一眼望进来,就正好看到那把样子很唬人的枪。光从外头远远地看个大概,别人也不知道是气枪啊。 这样以后,心里才安稳下来,睡了好觉。 虽然这气枪一下子打不死猛虎,但喝阻是绰绰有余的。动物其实也怕人的,尤其是弄出的阵仗大的时候。再有丁叔配合一下,提前挖些陷阱,那就妥妥的了。 一时半会也没有好的主意,只能各自先收拾着,再关注着城里的动静。若真没有办法,钟灵宁愿自私些,带自己这几家人躲进深山。 晚上钟灵躺被窝里,苦思冥想,也没个好法子。郁闷地踢了被子坐床上,一头埋进被子里干嚎。突然顿住,眼神上移,目光落在床尾置物架上的地球仪。 一把扒开了被子爬到床尾,取了地球仪过来。老实说,自买了这地球仪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正眼瞧它。以往只当它是个摆设,因整体色调偏蓝,和她房间的橘黄暖阳主题特别搭,算是局部点亮,十分和谐。 哎呀呀,应该早点拿出来的!前些日子可没少费脑细胞,去推敲那些地名和现代的对应起来。这地球仪还是有地势起伏的那种,能明显看出山地的险峻、平原河流的开阔。 钟灵目光聚焦在秦岭淮河交界一带,那附近只标注了郑州和西安两座大城。倒是能明显看出两城在一片山脉中间有一条地势平坦的大道,应该就是洛城到群山西侧的那条道。 又大概估摸了下南阳在地球仪上的位置,奈何这地球仪太小,并不能确定是否另有一条道路可以从南阳到达关中。 诶?关中!关中! 楚怀王当年有“先入定关中者王之”之约。 钟灵当年可是对刘邦这小贼嗤之以鼻,对霸王后来的惨败痛心不已。年轻总是气盛,仰慕英雄气概,不喜阴谋诡计。更因霸王别姬故事里的英雄柔情,而神往之。 待成人才知,英雄不应只如霸王那般铿锵盖世的个人英雄主义,也应有汉王刘邦这样能任善用的大丈夫。 当年灭秦,项羽正面抗敌被堵函谷关,刘邦却抄了小道先入了关。项羽走的就是前面说的那条联通洛阳和西安的大道,而刘邦走的便正是宛城到栎阳的小道。 宛城便是南阳! 对于刘邦,从当年的愤愤不平,到后来的理性看待,这会儿,钟灵却想给他跪了! 汉王,感谢你抄的小道,抄的好,抄的妙哇! 第二十七章 不走 钟灵也不睡了,出了空间小跑着去敲她爹娘的门。大半夜的硬是把她爹从被窝里叫起来了。 “爹,爹!我想到办法了!” “想啥办法?”钟兴维倒没想过她能解决目前的困境,只以为闺女又倒腾出啥小玩意出来。 “就是咱怎么逃难啊!往哪里去!”钟灵兴奋地小脸通红。“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从咱这南阳郡到西边的关中去!” “啥?啥啥?你慢点说!关中又是哪儿?” “......”钟灵冷静下来,是哦!要如何解释她是咋知道的呢? 唉!这一个多月来,她可是练就了一身信口胡诌的本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钟灵心中不安、忐忑,也有点委屈巴巴。 生活所迫,硬生生把一个三好学生逼得满嘴跑火车!唉! 但木有办法,心里忏悔着,嘴上却没耽搁。该编的还是得编!还是祭出无处不在的货郎——的师兄吧。 “我前些日子去县里送山鸡的时候,偶然听到酒楼里一个行商说的,他们商队走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从南阳出发,往西可以一直去到关中。来往倒卖货物,比从洛城走的那条官道能多赚一倍!” “关中是西边过了这片山的地儿?”钟兴维大概知道闺女的意思了。 “嗯嗯嗯!”钟灵捣头如蒜。 “人家还说,两条路上的时日差不离。不过官道那边大城小城的关口都要缴过路费。而他们商队走那条小道,沿路只偶有些小山村。没有关卡不说,还能沿途低价收些上好的山货。大山里头的人家嘛,好东西多着呢!” 钟兴维却不如她那么乐观,“真要有这等密道,人家能大剌剌地嚷嚷叫你听见?别不是瞎吹牛的吧!” “哎呀,爹!我看那人周身打扮,是个富商哩!” “富商咋了?越是富商,越会吹牛!” “您就别较这劲儿了!成不成也得去打听打听,不定有人知道呢!要真有这条道,咱不是就有出路了吗?” 也是,钟兴维点点头,“成,明日一早我去找你舅公商议。咱多使些人挨着这山,寻村子各处去打听打听。” 又怕他们找不对地方,不知去哪儿打听,满眼摸瞎。钟灵寻思是不是给指个方向。 她知道,刘邦是走的丹水到的商洛。丹水是一条位于汉水以北的大河,在南阳西南方向的丹阳处汇入汉水。他们在的泽甘乡又在南阳郡的西边,想来往南去就能找着进山的道。 这条小道最合适不过了。沿河岸行走,一来不怕迷了路。二来傍水而居,沿途应有深山隐居的村落,便不似一般深山那般危险。 想到这儿,钟灵便装做抓头挠腮的样子,小声嘀咕。“那行商还说什么来着?哦,哦!他说是沿着河岸走的!” 钟兴维当下来了精神。若真是沿河岸,想必也不难找。只管问这附近有啥大河,沿河岸往山中上游去打听就成。 心下有了章法,便挥挥手让她回屋睡去。临进房门前又回过头来,眼里闪着雀跃,“明儿也问下你丁叔,他对这附近山里熟,指不定见过那条道呢!” 次日一大早,钟兴维便找丁叔说了山中路线一事。没想到还真有点苗头,立马便带了他去找村长。 “村长,去年春上的时候,小子追一头鹿到南边去,不小心迷了路。在山里头转了两日也没转出来,后来碰上一对好心的兄妹,才被他们带出来。 出来以后发现离这里好像也不算太远,日头还未偏西,我就走回来了。 那对兄妹就是山里人。我当时不得空,也着急出来,便未曾往他们村里去瞅上两眼。但小子记得听那对兄妹说过,他们村子就是在山里的大河边上。” “丁小子,照你这么说,南边的那条河极有可能就是那行商说的河?” 丁叔茫然地望望钟兴维,他哪知道是不是啊!好在村长本就是自说自话,没指望他回答。 “不管咋说,咱先去问问。丁小子,你还记得回来的路吧?你带维子去那附近问问,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村子?” 又看向钟兴维,嘱咐他,“找不到山里的村子,就在山外头寻附近的村民打听打听那条大河。” 说着让他两赶紧去,自己也喊了两个儿子出了门,去找其他人到别处也打听打听。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钟兴维和丁叔才回来。? 两人也顾不上吃饭,直接就往村长家去了。虽然行动匆忙?,不过二人看起来倒是满脸喜色,应是打听到了。 ?钟灵也放下心来,只不过还不肯去睡,想等他爹和丁叔回来,看后头怎么安排。可惜左右等不到人回来,熬不住睡了。? 次日一早,醒来也没耽搁,就去寻她爹,问他:“爹,昨儿打听到了吧!” “嗯嗯,昨儿顺利得很!我们一过去就问人。本以为要费些功夫,谁知随便拉了一位老乡,人家就给指了!”他爹满脸笑意。 想到昨日的话,又笑话她。 “你说那的行商,我说他在吹牛吧!还密道呢!人家本地人都知道,也就咱们这些新来的摸不清方向。你丁叔又常年窝在山里,竟然对外面的事蒙头到了这个地步!昨天叫我好生一阵笑话。” 还说了昨儿夜里和村长已经商议好了,后儿一早就出发。 原来他们派去北边打听的人,昨儿回来说,城门口见着好些才搬过来的大户人家,又声势浩大地出了城门往南去了。大户人家总是门路多,怕是有什么小道内幕消息,这里肯定是不能久呆了。 正说着,村长已经敲了响锣通知各家聚到中间空地上开会了。 这回钟灵倒没去凑热闹,钟兴维一个人匆匆去了。不一会儿回来了,气哄哄地。一问,才知,原来大部分人都不肯走。 “啊?为啥不肯走啊?”钟灵表示很不能理解,不都说古人闻瘟疫色变的吗? “害!你说咱能害他们不成!一个个地不识好歹,愚蠢! 尽是些不要命的!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啊?那些人偏不信,说哪里就有瘟疫了? 尤其是后来的那几家,不长记性!忘了先头咋受的罪啦?你族里元伯家的小子丰子咋说的来着?”钟兴维歪着脑袋想了想。 又接着说:“说啥子,‘咱们这些子人从南边来,一路见了那么些死人泡在水里,都没听说瘟疫的事,哪就那么容易生瘟疫啦!’ 还说,‘今年雨忒多,北边就算干旱,能旱到哪里去?咱们现在这儿的河里,水不也挺多的吗?别不是逃难逃成憨憨了,有点动静就怕,被人唬了吧!’ 谁是憨憨了?我看他才是憨憨呢!搞不清扯不白的家伙!” 第二十八章 走商 钟灵也无语,那中原腹地能和咱这儿比吗?咱这在一片大山脚下,深山里怎么也能流点水出来。 钟灵拍拍她爹的背,“您别气啦!人家不愿走就不走呗,咱还稀罕求他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一个村里的,好些子族亲哩,咱也不想他们平白送了性命呀!” 正说着,大伯家的大哥文华过来了,听他三叔说这话,顿时为他不值。 “三叔,您还操心他们!那些个白眼狼!” 咋就白眼狼了?就算不一起走,也不至于让大哥这么生气吧,钟灵暗想。 “要不是村长发话了,那群人还继续揪着您不放呢!亏他们还收了百个大钱呢!就是新筏子也不值这个价的,已经是占便宜了。再说,要不是卖筏子,人家能给分这么好的差事,一个月三百的月钱,上哪儿找去!” 听到这儿,钟灵还有啥不明白的。 “大哥,是不是有人怨我提议把筏子给了官府的事?”虽是问句,但看钟灵涨得通红的小脸。哪里是问,心中早就猜透了。 先前决定沿丹水往上走的时候,钟灵就想到这茬了,没想到还真有人脸面都不要了! 那丹水水流激荡,河床在峡谷地带尽是些石块,在盆地里头则平阔水浅。哪里是好行船的!逆流而上本就吃力,其中险滩无数,稍微不留意就能撞大石头上去。 那是能走水路的?愚昧!真是又蠢又坏! 这个时代丹水也走船,不过是漕运,为官府掌控。只用来调度粮草运输财赋这种大事,耗费巨大不说,还都是多年掌舵的老手。 顺水行舟自然好说,所谓“朝发荆紫关,暮抵淅川城”,说的就是沿丹水顺流而下。 但反向运输的时候,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私人可没那本事支撑。钟灵记得,前世一直到明朝,丹水的航运才慢慢发展出民用商用。 “就是!”大哥义愤填膺。 “呵呵!有本事他们倒是别收钱啊,又没人逼着他们卖。拿了钱占了好处,临了咱们还落不着好。他们这回不一起走倒正好,我还不想跟这样的人一起走呢!心里膈应!”钟灵攥着小手咬牙切齿。 又问她大哥:“大哥,都有哪些人家?” “哈哈哈,我先前还奇怪你五哥咋没炸了。就他那脾气,竟没揪着那几家开骂!结果一回头,那小子正一遍遍地在小声念那些人的名字,不得空呢!” 大哥说到这事倒是颇为得意,“你放心,你五哥都记着呢!” “五哥干得漂亮!那些人要是有一起走的,咱回头总有办法治他们。也要提防那些子小人!”钟灵肯定地点头,在心里已经开始谋划坑人大法了。 又问他村长说了些啥。无非就是通知各家,要走的这两日也别去垦啥荒了,赶紧收拾家当,准备些干粮才是正事。 昨日去北边打听的人回来的早,说了北边那些迹象。村长听了消息就去了乡里,找乡长结算了一个月的工钱。那些后来的人家,才干了半个月,也一人发了一百五十大钱。可以说,这届官府很体贴了! 各家领了月钱,都赶紧去县里换点粗粮回来。不拘走不走,粮食在手里才安心呐。 倒是钟灵,正琢磨着山里人家需要啥。若是有余力,倒是可以买些货物去跟山里人家换些山货。收了山货再到关中出手,指不定能赚些花用。 可惜他们各家家当都不少,最好是弄点轻省的,不然也太幸苦了。 钟灵觉得盐就不错。一两银子也不过换三斤盐,体积重量都不大,还好出手。毕竟是刚需,山里人家又一年不见得能出山一回,盐肯定是需要的。 打定注意,钟灵就去找他爹说这事。 “灵灵,这盐说不准的,哪有粮食来的稳妥。别看咱家眼下还有余粮,但逃荒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哪天就没吃的了。”她爹有些拿不定,还是觉得都换成粮食心安。 倒是她娘,在一旁抱着鼎鼎听了,说:“咱家可就你一个劳力,那山路岂是好走的?说的是沿着河岸平坦些,再怎么好走那也是山路,肯定也是不如咱们家乡的路。你一人能拖那么些?” 说到这儿,又问她爹:“你们昨儿去打听的时候,问了人家那路能走板车吗?可别是一人一个包袱呀!” “娘,板车没问题的,人家还走商呢!”钟灵赶忙补倒,“但是爹,娘说得没错,板车在那种路上也不好拉的。咱们家东西可不少,先前拖了两个筏子呢。这回便是不用拖那么些木材,那也得满满一板车。” 看她爹依然犹豫,也顾不得那么些了,又扯了那行商出来说事,“而且我听那行商说,关中的地肥着呢!估计不比咱们老家的差,米粮多呢! 爹,那边又没受灾,再怎么着,粮价也比这边低吧!人也说了,路上不过二十多天,咱家的粮吃上一个月没问题。到了那边再买不是更划算?” 这么一说,钟兴维也心动了。他本就不是个木讷的人,也还算年轻,尚存几分魄力。况且,路上若是真没粮了,就是挖野菜也能勉强糊口,只怕到时候苦了媳妇儿和闺女! 小儿倒不用特别操心,媳妇儿奶水还有。再者之前北上的时候,从水里捞出来的箱子,那里头的精米可有十来斤。一粒没敢动,就怕有一日他娘奶水没了,小儿的肠胃得精细着。 这么一想,倒也行!不过他也不敢全压上去,还是拿出一小半银钱来,打算换五十斤的粮食。 好在这一月以来,前前后后靠捕山鸡和兔子,换了四两银。最开始几日挣得多,后来经常被人偷偷翻了笼子,倒没落下几个子儿。 话说到这会儿,已接近午时了,钟兴维不再耽搁,拉了板车往县里去了。 几人都没想过要去跟钟灵大伯、二伯和嘎公家,说一说这倒卖的事。毕竟这三家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不好跟着他们冒险。要真赚了钱,再多孝敬老丈人,补贴大哥二哥家一点就是,钟兴维如是想。 钟灵回屋心里搁了事儿,也懒得收拾。只意思意思地捡了面上几样东西,其他的大手一挥,收进空间了。 原本的打算,山中有密道路和村落,又避世!他们尽可进山找个村子落脚个一年半载的,等外面情况好转,再出来。 但今早听她爹和丁叔的意思,大家都知道这条道,且路还不小,哪里是什么密道! 等灾民到了南阳,只怕也会跟着本地人往关中去。路上那些小山村便不再保险,他们这些人便是一路走到了山那边,只怕也不是就完全无忧了。唉! 况且洛城内已有大户人家染上瘟疫,虽然官府果断关了城门,但这可是瘟疫呐,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堵上的? 再说了,那么些灾民,也不可能放任不管。都说当今仁德,钟灵也听说,洛城虽然关了城门,但每日还是遣了大夫和兵士在城门口施粥。这样下去,也不知洛城能不能守得住。一旦瘟疫在洛城蔓延开,关中便失了门户,沦陷也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咋办,难不成再往蜀地去?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可就是从关中入蜀的那条道。 第二十九章 后路 钟灵拿了地球仪过来,能不能继续往北呢? 豫中府是闹了饥荒,还爆发了瘟疫。但关中平原和中原可隔着不可跨越的王屋山和太行山脉呢!想来太行以西应是无虞的。 且关中平原往北一直到太原晋中等地,都地势平坦,行路容易许多。关中自古以来风调雨顺,土地肥沃,他们这一路也不用担心找不着吃的。古代的天府之国指的可不是现在的成都平原,而是关中。 等一路北上到了晋中,再寻摸条稍微平坦些的山路翻过太行山到达东侧的石家庄。就算安全了! 石家庄已经很偏北了,瘟疫一时半会还传不过去,毕竟人口流动的没那么快。他们这一群人吃饱喝足了在关中行走,总比在东侧受饥挨饿,还难得找着水喝的灾民脚程要快吧。 便是瘟疫能随灾民传到北方去,他们这群人也是走在前头的。 只要他们赶在前头一路往燕京去,偌大一个王朝,还能让一场饥荒和疫情从南闹到北,一路闹到都城去不成?燕京总是安全的。 至于如何从晋中翻到太行以东,钟灵不知道,到了那儿只怕还得再打听打听。不过,她知道,路肯定是有的,也必然不难走。 当年宋灭北汉,宋太宗就是率军经镇州(也就是现代的石家庄附近)和娘子关直趋太原的。大部队行军,还走得那么爽快,路途不可能难到哪儿去。 这么一理顺,有个可行的计划出来,留了后路,钟灵心里踏实了许多。 又想到接下来大半月,有可能好几个月?都要靠两条腿走路,不禁心里有些打鼓。 好想拖出空间里的皮卡直接开过去咋办? 委屈巴巴,明明自己有车可开,却非要靠11路公交,好惨! 得想个办法减轻点负担才行。 自行车?别说现在没时间造来不及教,就是有时间,那木头轮子走山路,别骑着骑着碰石头上一歪掉沟里去了。 不过推着自行车驼点东西倒可行?也不用那么复杂,就弄个迷你板车好了。对,干脆弄个像行李箱一样的小拖箱! 轮子弄大点,山路好走些。箱子就弄个轻省的竹框,这样妇女儿童也能拖点东西,总比扛在肩上强。 好想拥有一头小毛驴子呀,比什么行李箱都强!可惜也就能想,爹娘指定不会答应的。哪有那个闲钱?一头驴可得七八辆银呢! 只能自己扛,到时候还得背着鼎鼎,唉!娘肯定要累坏了,好不容易才养出点肉来!这种把娘当闺女养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诶?可以教娘缝一个婴儿背带呀,到时候和娘换着背鼎鼎,比两胳膊抱着可轻省多了! 之前表姐让她帮忙代购一个,却没说要买哪个牌子的,让她自己看着办。她只好花了半天时间逛各种宝妈论坛,才有了个大概,选了一个各方面评价都不错的品牌。 买回来又自己试过,还借了室友的小狗子放进去当模特,那张照片现在都还在她手机里呢。 傍晚钟兴维回来的时候,钟灵已经教她娘缝好了背带,背了鼎鼎在胸前,收拾了好一会儿东西了。 “这么绑着果然轻省些,还有这后腰处的木片也好,撑着腰。往常抱这么会儿,腰已经就开始疼了。今天倒是还没啥感觉。” 扭头见钟灵她爹回来了,忙上前帮忙把东西从板车往下拿,满脸笑意,“咱家灵灵啊,这个聪明劲儿,我看这?十里八乡的小子,没哪家的配得上!” 说着给她爹展示身上的婴儿背带,钟兴维早瞅见了,也啧啧称赞。? 搬完东西,陈秀兰想到,她大舅家的卉卉和文发家的三丫,也都不到半岁呢,便起身出了门。 “我拿这个去?教你舅母和金花嫂子也缝上一个。” 见他爹闲下来,钟灵立马凑了上去。? “爹,您给我做一个小拖箱吧!到时候我和娘换着拖,那包袱搁肩上太重!” “不用你们背,都放板车上?,爹拖得动。你们娘俩照顾好你们自己和?你弟弟就成。” 见闺女心疼得看着自己,还想再劝,便哄她说:“你和你娘到时候在板车两边帮爹偶尔使把劲儿推一推,不比单拖一个强?” 也是哦!到时候在后头推?板车,还可以暗中将木头箱子里的东西?都收起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减轻一点重量。? 钟?兴维想的多一点。大哥二哥两家人口多,板车都只一辆?。就算其他人?帮忙推着,那板车周围也站不下?那么些人的。??????????老丈人家也是如此。 这么一想,也来了兴趣。喊了钟灵打下手,要给他们三家的小子媳妇们备上几个。? 也不用钟灵怎么细说,只说个大概,他就能自己补全了。还稍微做了点改进,根据人的身高做了一高一矮?两个长短的拉杆。 一会儿工夫?做出来一个,自己拖着试了一试。还算满意,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让钟灵去隔壁两家喊她大哥五哥来。? 钟文弘先进了院子,叫着,“三叔,好东西在哪呢?给咱也瞅瞅!?” 话落,钟灵和她大哥文华才到。 “来,你试试看,拖着走一圈,看顺不顺手。”钟兴维说着,捡了几块大点的木头废料往框里放,又抠了两块墙角石也放进去,够重。 五哥拖着小拖箱赞不绝口,“好使好使,省不少力呢!” 说着就绕到她爹跟前,凑近了嬉皮笑脸地,“三叔,这个给我得了,您自个儿再做一个呗?” “行行行,拿走吧!赶紧走,你小子在我这儿顺的东西还少啊?”钟兴维佯装不耐,挥手撵他。 “那不行。我还得留下来给您打下手呢!您叫大哥和我来就是想再多做几个吧。”一脸贼兮兮,猜对了的欠样儿。 “今儿晚了,就叫你们过来看看。文华,你觉得咋样,那小子没个正形,叔不听他的。”钟兴维拉了钟灵大哥过去看。 “我瞅着也好。那三叔,我们明儿一早过来。咱多打些,不推板车的都可以拖。” 大哥和她爹说定,就带五哥走了。 第三十章 和美 钟灵惦记着驴的事儿,第二日一大早就跟她爹娘说了声,跑县里去了。说要去给香满楼的强子哥提个醒儿,人家好心递了消息给她,也去问问他们家要不要一起走。 两口子自然没有不应的,感叹闺女行事越发稳妥了。 钟灵倒不是撒谎。到了县里发现,这才几日,县里大变样了,好些铺子都关了。一去香满楼,果然也关了。问了附近好几家铺子,才打听到强子家的地址。钟灵便一路问着找过去了。 到了强子家,先是邀请了他一起走,可惜他一大家子人,自有媳妇兄弟的娘家岳家的,多有牵连不便,便婉拒了她的好意。 钟灵本就大概猜到会这样,倒也没有多遗憾。只和他说了自家的路线,又提点了倒卖走商的事,便告辞了。 走到拐角又想到,反正也不一起走,买驴的事情倒不怕他知道。便又折回去问他打听这附近哪有卖驴的。 强子不愧是在县里大酒楼做事的,各方面一清二楚。带着钟灵七拐八拐到了一家专门卖牲畜的店里,轻轻松松就说定了一头驴子。钟灵谢过他,又跟那伙计说,这就回家拿钱,让等会儿,便让强子先回了。 和强子分别,钟灵就立马去了上回当锆石的当铺,那掌柜的竟然还记得她。见了她就眉开眼笑的,问:“小姑娘,上回那宝石,你可还有?” 钟灵知晓这石头的吸引力,明白这人定是想?多弄几颗,但也不好表现得自己有很多似的。 便皱了眉道:“还说呢!上回便宜卖了一颗给您,回去被我爹好一顿训!本来是一对的传家宝,要不是今年年景不好,那是要传到千秋万代的。可比一般的玉石硬多了,不信您拿尖刀划着看看,一点划痕都没!” 说着还背手四十五度角仰天,深情来了一句,“锆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呵呵,小姑娘真会说笑。这咋行?划坏了我可舍不得,我信你就是。”掌柜的吹了胡子说。 “又没让您划上次卖给您的那颗,我家剩的那颗我今儿带过来了。” 说着就自己从兜里掏了之前准备好的一颗锆石出来,拿了柜台上的镊子,用力在锆石上划了一下,递给掌柜的看。 “您看,半点儿痕迹都没有。”见那掌柜的接过锆石,仔细迷了眼瞅,临了捋了把胡子点点头。钟灵便伸出手来比了一个六?,“但是这回我要六十两!” 那掌柜的还欲讨价还价,钟灵摆了摆手,道:“不二价,您可想清楚了,这世间可就这么两颗。我们一家人要往西去了,缺点盘缠路上用。若非如此,也不会想卖了它。您回头镶了,转手一卖,就是六百两都要得!” 那掌柜虽然面上还在犹豫,可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拿下了。毕竟古代都兴成双成对,一颗哪有一对来的珍贵。 “您给个话吧,我可走了,事后可别追悔莫及!?” 便真要往外走,那掌柜的忙拦了她,“成成成!六十就六十!你在这儿坐着,我进去拿银子。” 说着还喊了在一旁洒扫的伙计,让赶紧去给沏杯茶来。并叮嘱他在一旁候着,才往里头去了。 钟灵暗笑,这是怕人跑了吧,还弄个伙计看着。果然还是要价低了! 得了银子,钟灵也不多事,直接找去先前那卖驴的地儿。 到的时候,店里伙计正牵了一大一小两头驴往牲畜?棚子里去。?钟灵心下一动,一只也是做戏,两只三只也还是一样的做戏。倒不如都买了,反正姐有钱! 还用手重重地按了下胸口,踏实! 这一大一小,再加上先前的那一头正好凑一家子。乍然出现在山路上,也更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一家子野驴,省了钟灵到时得编故事的麻烦??。? 伙计见她看过来?,以为她改了主意,要买手上这两头。便上前道:“这母驴是方才一刻钟前才送来的,刚生产。” 说着努嘴朝旁边半人?高的小毛驴,“昨晚刚生的,还没学会吃奶呢!这母驴怕是没力气做活,小驴也离不开母驴,现在买可不划算。” 知道那?伙计是好心相劝,但钟灵也不打算这两日就用。怎么也得往山里走上了四五日,再找个机会给放出来。?到那时母驴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再怎么力气小?,也聊胜于无吧? 那伙计奇怪打量她,也不像有钱人家呀。咋花起钱来没个计较?,这没用的母驴和小驴也买。? 钟灵见了那伙计神色,只得解释:“我们东家小姐喜欢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家里的牛羊马都是一家子完完整整的。这不,本来我还发愁再去哪儿寻头骡子好充数呢!这一母一小的,和先前那头不正好凑一家吗!” 那伙计听了竟频频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癖好,不奇怪!还好心引了钟灵到牲畜棚子另一头。 “你觉得这小骡子怎么样?个头是小了点,但养上个一年半载的,准保比成年驴还高大好使。你可以跟你们小姐说,这骡子是那母驴和别的野马生的嘛!” 说着还冲钟灵挤挤眼睛。 “......”额,不都说古人保守的吗?咋个卖驴的小二哥就能这么野?还兴强行给驴带绿帽子的? 还有,这样不会带坏那位小姐吗?瞎编的就没有人权啦? 日头正晒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牵了一公一母两驴,后头还跟了一大一小的小毛驴和小骡子,怎么看怎么诡异滑稽。 那姑娘还一路走,一路哼的。曲调也怪怪的,倒像是哪里的童谣。 “我有一只小毛驴, 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 我心里正得意,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 钟灵走出城门小半个时辰,到了一个拐角处。前后左右无人,便带着毛驴骡子一起儿进了空间。搬了一捆谷草把这“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栓在了后院。 和和美美可不是她瞎说的,路上那公驴还顶了下母驴屁股,别以为她没瞅见。 第三十一章 反派 这一日时光在紧张的气氛中溜走。次日清早,八家人聚在了中央空地。 村长看这情形?,心中遗憾走的人太少。但也不便再多说,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过了。 他们这群人?刚来的时候,大半的人家都选择了要在此落户。后来的那十几家,除了发子一家,更是全都选了落户。 落户的就没月钱可领,垦的地那是要算成自家田地的。现在让他们走,不得钱地两空么? 你待说,什么也没有命重要啊! 那也得人能听进去啊!有那不客气的直接怼回来,这跟要命有什么区别! 左右不听,就这样吧。 八家人告别了族亲。村长照旧跟留下的人细说了行程,就带着众人再次踏上了流浪之路。 与此同时,京中指派南下赈灾的于将军带着太医院的众位也在城门集结。就在队伍开拨?前半个时辰,一个大箱子被悄无声息地抬进了队伍,混进押解的药材里,随着队伍一起南下了。 队伍行了大半日,那箱子突然抖了一抖。车旁的两个小兵对视一眼,在箱子被掀开的瞬间摆出一副惊喜的神情,“世子,你可醒了!” 苏世秀一脸懵逼,什么鬼? 两小兵又对视一眼,怎么回事?眼神询问另对方?,“准备的说辞还用不用了?” 二人心中转了几转,“莫不是药下多了,傻了?傻了倒更方便。” 一边扶苏世秀出来,一边试探说:“世子,前儿个你跟林家二公子他们一班人打赌,说要往南边来。打发小的跟长弓回府收拾东西。后来小的两个得了你留的消息,就乔装一番寻了队伍里的箱子,跟着你往南边来了。” 眼前这两人的着装打扮和话里透露的意思,苏世秀只以为自己乱入了某个剧场,替了某位本该是世子的群众演员。想来应该只是个跑龙套的,这不,换了人导演也不知道。 这样的好玩的机会不多,苏世秀有心跟着他们唱一段。只是苦于没有拿到剧本,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就只点点头不说话。 方才不是说哥是位世子吗?高深莫测挂必然不错! 那二人见苏世秀没有发问的意思,心中纳闷。不好奇为何自己在箱子里一呆大半日不说,也不怀疑何时留了消息,真是怪! 往日里就算纨绔,也不见这般呆蠢呀! 不过这两人本也不是心思细密之辈,不然哪能被这霸王选来当随从?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二人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势,也被人高高捧着,自然习得了目空一切的德性! 这点儿的小怪异,脑子都没过,便抛诸于后了。不问更好!还省得去解释。 便照着计划走,还是先前准备的说辞,要哄得这位爷继续随着队伍南下去。 “世子,咱们这回可威风了!京中哪家公子谁有你这等魄力?这钟时候敢往南方去!”长弓故作与有荣焉,意得志满模样。 先前说话的长矛也附和,“世子,先前你躲箱子里没瞧见。出发的时候,严家大小姐也来给咱们送行了。虽然不好在人前点破世子你的身份,但唤了我和长弓到跟前,对世子好一番赞赏!严大小姐还嘱咐我们二人好生照顾世子你呢!” “是啊,是啊!世子你是没见着,那林家小子在一旁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倒也想偷偷塞进队伍里,可惜那会已经晚了,早干什么去了!还是咱们行动地早,世子英明!” 又说那林家二公子自己来不成,便想向于将军告密,也让他们来不成,最后被严家大小姐拦了。 又说,这回回去,严家大小姐指定对世子刮目相看,芳心暗许。指不定这会儿已经在京中盼着英雄归去了呢!哪还有那林家小子什么事? 见二人说得眉飞色舞,苏世秀心里好笑。你们说啥就是啥吧,一脸狗腿奸臣样儿!群演还这么拼,两小子不错呀! 那二人一边说一边看苏世秀反应,见他没啥表情,只频频点头。看样子那人说的不错!这药过后,刚醒的时候脑子是一片空白,身边若是有相熟的人,便会格外依赖顺从。苏世秀自是与他二人相熟的,潜意识下便会依从他二人的意思行事。 如此时机,正好去跟于武将军说一声。也好过了明路,让人知道苏世秀是自己要南下的。往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怀疑不到任何人头上! 那个叫长弓的搀着刚从箱子里爬出来的苏世秀,长刀便一路小跑着往前头去了。 不一会儿,队伍停了。长刀跟在一中年男子身后正往这边来。 那中年男子见了苏世秀,眉头皱得能夹起苍蝇。二话不说,直接招呼最近的一位副将,让把这位公子哥儿给送回燕京去。 那小厮二人见苏世秀呆呆的,仍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放下心来。当即拦了那副将道:“将军,我们世子这回南下可是去办正事的!” 于将军心想,我信了你的邪!他苏世秀能有什么正事?整日的逗猫撵狗,争强斗气! “于将军,咱们保证不给您添乱!就算您送咱们回去了,我们世子还是会再跟回来的。到时候只小的二人,路上可护不了世子周全。”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不和你们沾上就行!”于将军懒得同他们掰扯,挥挥手让带走。 “世子,你说话呀!”长弓小声叫唤苏世秀,“咱们在后头跟着他们,到时候出事了就说是于将军逐咱们出的队伍,没保护好世子!” 于将军听了冲长弓哼了一声,心中郁闷不已,怎么就被这霸王给缠上了! 苏世秀虽然觉得这人设有点轴,但见这小兵已经暗暗提醒自己台词了,也不好再装高深。只好亲自撕碎了自己的三观,咳了一声,挺了挺腰板儿,道: “于将军,你当本世子是谁?你待要押回去就押回去?小心本世子回去告你的状!反正我是一定要南下的,要是不让我跟着,出了事儿,看不治你的罪!” 苏世秀装腔作势地说完,余光瞟了那小厮一眼,见他赞许地看着自己,心下得意,哥哥的演技果然不错! 方才听那小厮话中的意思,似乎可以拿自身安慰来要挟那于将军。只是不知这世子倚仗的是啥。照说,一个毛头小子,即便有世子的名号,也没人家大将军牛吧! 是以他便只说去告他的状和治他的罪,并未说向谁告状,又叫谁来治他的罪。哎哟,哥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三十二章 驴奶 那于将军瞪了他两眼,又皱着眉头来回了一刻钟,最后极不情愿地带着这位京中一霸,南下了。 没办法,以这位的名声,送回去又自个儿跟上来的事,还真干得出来。再以皇上对这位的疼爱程度,真要挂在后头出了啥事,就算和自个儿没关系,那也必然要受一番苦头。 于将军只能自认倒霉。心想着放眼皮子底下,好生看着,总好过让他吊在队伍后头的强。 这会儿又重新上了路,苏世秀慢慢品出几分不对劲来。这跑龙套的戏份也太长了吧!行军的画面拍个几帧意思意思不就得了,怎么还真就这么傻不拉叽地一走这么远呢? 不过靠双腿苦哈哈行走的可不是他,人于将军早就给他腾出了一辆马车来。两小厮也不装小兵了,坐在马车前头赶着车,三人跟郊游似的。 苏世秀心中颇有些不自在,虽知道剧情设置如此,可看着旁人幸苦,自己三个这般招摇,仍然很是有些惭愧。还真是浑然天成的反派作风啊! 感叹完,突然脑门刺疼,一股记忆强硬地闯进来。待意识慢慢回拢,苏世秀哑然,这不科学! 他当然听说过穿越这种事,但从未想过会真实存在,不就是一群人瞎yy吗! 这会儿有了记忆,琢磨着往事种种,越发觉得这两小厮行事可疑。 “怪道先前便深觉与这二人气场相冲,对其种种行径难以苟同。果然哥的美好品德与反派格格不入啊!” 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突然一把白色粉末扬进来,苏世秀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句,我靠,就晕了~ 这边钟灵一伙人已入山五日。几日行走下来,家中青壮男子尚且勉强,妇孺儿童却只得靠着人群的节奏,裹挟其中往前拖着步子罢了。 这会儿日头正高,众人决议先歇会儿。便靠边停下,男子结伴寻着水声去取水来喝。 钟灵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便拉着她娘去解手。山路两旁多的是几人高的大石块,二人待要寻一处僻静的地儿,钟灵便刻意引了她娘往大石块那边靠。 差不多了,便让她娘给她望风。 陈秀兰正背对着闺女,四处盯梢的空当儿,听得她闺女“啊呀!”一声,忙往那边跑过去。 到了就提着她胳膊各处瞅,“灵灵,咬着哪儿了?快!找你丁叔看看!” “娘,我没事儿!没蛇!” “啊?那你鬼叫个啥?”陈秀兰气不打一处来。 钟灵也不讨饶,直接扯了她娘转到石头背面。啥也不用说了,陈秀兰也“啊呀!”一声。 这边钟兴维本就留意着母女两,先听得闺女一声喊的时候,已有些紧张。但没听到媳妇儿叫他,便耐下性子来。这会儿又听得媳妇儿一声喊,二话没话,就往那边山石冲。 还未到跟前,他媳妇儿和闺女已经从石块背后出来了。面上傻笑,眼里的兴奋眯着也挡不住。 “爹!快,去拿四根绳来!”钟灵冲她爹喊。 还来不及多说,她娘已经捂了她的嘴,“瓜娃子,小点声!吓跑了咋办?” 钟灵忙不迭点头,低头偷笑。 到了钟兴维跟前,陈秀兰二话不多说,打发钟灵回去拿绳子。可得留两大人看着点,不然驴跑了咋办。真要跑,他们两个大人好歹能拦下头小的吧! 便扯了她男人一起儿又往石头那边走,嘱咐钟兴维手脚轻点,那边石头背面有四头驴! 一边说一边捂了钟兴维的嘴,免得他也咋乎一回,那驴也就真得跑了。 其实没必要这般小心谨慎。那四只已经认得钟灵,虽然放出来之前钟灵给它们去了缰绳,但只要不受惊吓,想来不会乱跑,又不是真的野驴! 钟灵回去拿绳子的空挡,还拉了她二伯来。回来见她爹娘正一边一人,隔着距离,一左一右地围堵那四只呢。 钟兴家先前听钟灵说了,虽知晓侄女儿不会骗他。此刻见了真驴,还是免不了惊奇欢喜一番。 没费多少功夫,两位汉子便给那两头成年驴子套了头,没去管那两小的。那不是一家子吗?大的走了,小的不也得跟着? 但前提是它们真的是一家子啊! 好在那两大驴一动,小毛驴自不必说,没成想那小骡子也自动跟上了。还真把那母驴当娘了! 四人三驴并一自以为是驴的骡子从山间走下来,顿时引来了大伙儿的围观,纷纷问道: “哪来的呀,维子?” 钟兴维嘴角都咧到耳后了,指了指远处那块大石头,“方才俺闺女和她娘去那边转悠,瞅见的。一大家子呢!” 除了丁叔,余下的这七家本就都和钟灵家都有些沾亲带故的。大伯二伯和嘎公舅公这四家自不必说,文发族兄一家也跟着他们一起来了。 一起儿的还有前头一起逃过难的大嫂娘家人以及大嫂弟妹的娘家人。大嫂弟妹的娘家人倒不是别个,也是钟氏一族的,和钟文发一家共一个曾祖的。 这位曾祖和钟灵的曾祖乃是亲兄弟。所以钟文发管钟兴维叫七叔。只因这两位曾祖到了“兴”字辈,算上招婿的,共有七位男儿,钟兴维是最小的那个。 得了这四只劳力,也不分彼此。 两头成年的驴子各拉一板车,八家人捡重的家伙往上放些。那骡子虽未成年,也能拉一辆,不过板车未曾堆满就是了。才几日大的那头小毛驴,倒是清闲自在。跟在它母亲身后,偶尔还伸头去拱一拱它母亲,撒娇卖萌。 自那日得了两头半的劳力,一伙人轻松了不少。偶尔有娃子走累了或是大人抱不动了,还能各板车上睡一脚,可省事不少! 最最高兴的却不是各家拉板车的男人,而是各家的小娃娃们。 不知灵灵姐姐咋想的,竟想到挤了驴奶来喝。虽然一日只挤三碗,六个半岁到三岁的小娃娃,一人才分半碗,这几日却眼见着六小只脸色好起来,不再那般蜡黄。 最近几年,现代流行起了小众奶。各种动物奶层出不穷,羊奶,水牛奶还算常见,那骆驼奶和驴奶就比较新奇有意思了。钟灵也是听了卖家营销的,最接近母乳的动物奶,才买了驴奶才尝尝的。 味道寡淡,还有一点点铁锈味,但比羊奶的膻味好,入口不难喝就是了。 其实驴奶也不真就和母乳接近了,不过是其中的乳清蛋白和营养蛋白的比例与母乳近似罢了。商家嘛,就和明星立人设一般,产品也需要一个卖点。 所以她不曾给半岁以下的奶娃娃,比如三丫,喂驴奶喝。不安全不说,也肯定不如奶粉好。但是对于营养不良的各家小崽崽们,却是难得的补品了。 钟灵前几日可没少费功夫引导那小毛驴喝奶。刚领回来的那一日,更是需要按着驴头往它母亲胸前送。是以对挤奶这件事,早已驾轻就熟。 每日轻轻松松挤出三大碗,巴氏消毒了,再分给那群小娃娃。也不好多挤,那母驴还得拉板车呢!可把钟灵给心疼地,每日悄悄地从空间里扒拉出小半捆草来,给她加餐。 第三十三章 蝎子 这一日正午,众人照旧找了阴凉地儿歇脚。照日子来算,大概已走了三之一的行程。 大伙儿坐着喝口水润润嗓子,也唠嗑几句。家中媳妇儿也在一旁坐着,给自家丫头小子揉腿。当然也有好操心的妇人,忧心家中余粮,抓住一切机会挖上几把野菜。 一壶水见底,村长便起了身。也歇得差不多了,喊大伙儿要去重新灌水的去灌水,拾掇拾掇,准备出发了。 见打水的回来了,这边还磨蹭坐着的几个男人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准备拉车去! “啊呀!”一声惨叫,刘家小子跳起来,直喊,好疼! 刚起身的几个男人闻声?转过身来,只见刘从武左手捏着右手,右手拇指根一个红点。这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吧! 几人仔细往地上瞅,没啥东西啊!一脚踹开他身下方才坐的石头,赫然一只蝎子! 众人脸色大变,慌了! 立马就有人大喊“丁叔”“丁兄弟”的。 这边整顿板车毛驴的人,听了起初那一声惨叫,??便好奇地一直盯着他们那几人,只等尘埃落定,过来个人说说发生了啥。没成想一群大老爷们突然慌张成这样,便都丢了缰绳停好板车凑过去。 丁叔来的时候,见了地上那只被踩死的蝎子。二话不说,抓了武子的右手,?用劲捏住他的手腕。一边拔出毒刺,一边喊人拿根布条、小罐子并一根针来。 等人拿了布条和小罐子过来的时候,武子的右手已经充血涨得通红。丁叔正用手把血往伤口处挤,估摸着毒血放得差不多了,才罢手。用布带子绑了手腕,手上的血仍不得流通。 现腾出手来了,便用火石点了碎木细枝子塞进小瓦罐里。又用细针在伤口周围扎了几针,便把火罐贴上去,松了布带子。 丁叔不愧是山里的猎户,这一番动作一气呵成,很是熟练。钟灵在一旁瞧了,敬佩之余,也暗自庆幸队伍里有这么一位山中行走经验丰富的老手。相当靠谱! 谁知靠谱的丁叔接下来把路边的野草随意扯了几把,捣成碎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起儿糊在伤口处。好了! 这就好了?如果没看错,那些真就是野草吧! 不止钟灵,其他人怀疑的眼神也很直白。丁兄弟你前头那套麻溜的动作莫不是也是唬人的吧? 见众人直勾勾看他,丁叔摊手道,“我也不知有用没用。先前只放了大部分毒血,最好再敷点解毒的草药清除余毒。” 说到这儿,又赧赧一笑,“我一莽夫,哪里认得药草?总归没毒,兴许有用呢?大夫不是常说相生相克么?这毒蝎子周围不定就长了克它的药草呢!”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诶!竟然差点就信了。 还有!前头你中了蛇毒,说自个儿嚼了草药暂时稳住了毒性,是走了狗屎运吧! 此事大概已稳,乡下人被蜈蚣咬也是常有的事。毒蝎子是有些令人闻风丧胆,但丁叔这么一系列动作下来,众人也稍稍安心下来。虽然那草药要为其形象打几分折扣就是了。 钟灵便也有心打量起那蝎子起来。倒不是随意瞅瞅,钟灵实则是怀疑,这蝎子会不会是现代她买过的五香蝎子,按照地理位置,大概差不离。 现代的时候,钟灵奶奶有眩晕症,不知在哪儿瞧的中医,说是要吃天麻和蝎子,对症!老人家听风就是雨,信奉得很。 钟灵也不懂,不过好在上网查了查。知道这两样东西确实有祛风镇痛之效。随便吃吃也没啥坏处,毕竟还有人拿油炸的蝎子当零食吃,拿天麻日常泡酒喝。 是以她便顺着老人家的意思,在淘宝上买了一些天麻和蝎子寄回去。 那蝎子就是淅川五香蝎子。那卖家的广告词,大肆宣扬了这蝎子是多么的与众不同,只因比之普通蝎子,它多了两条腿! 反正她也不懂,便尽量捡贵的买,这多了两条腿就是不一样,价格蹭的一下就翻了一倍。 想来是真有用,总之钟奶奶吃了大半年,便没再头晕了。 眼下这蝎子可不就是全足么?反正不管多不多一对足出来,蝎子本身也味名贵的中药材。捉了再说!到时候看能不能凭借那多出的一对,忽悠个好价钱来。即便不能更贵,也大有得赚! 钟灵当下就跟大伙儿说,在县城医馆见过蝎子,人家论一钱一钱地卖,金贵着呢! 乡下人哪里知道这些?就是平日里小病小痛的,能挨则挨了,谁还吃药啊!严重了,也就一捆碎草药屑子,煮了灌下去,谁知道里头是些啥? 倒是丁叔点了点头。虽有人心里嘀咕,这丁兄弟咋知道这个?他窝在深山里,比咱们还不如呢!不过他有本事,大伙儿本能便信服他。 关键是咋个捉呢?说到这种把戏,村里小子们便有发言权了。谁还没捉过蛐蛐蚯蚓蜈蚣吧! 最简单的,拿根筷子,一头从中央劈开。只劈开一半,便成了一个夹子,捉这些小虫子啥的最趁手不过。 至于哪里去找,那就更有经验了。石头底下,潮湿腐烂的叶子里头,一翻一个准儿! 更高阶的玩家会告诉你,蜈蚣窝周围会有白色点点状的粪便,蜈蚣蝎子是一家,应该差不离。找到了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是以一大群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撂下手头的东西。或劈了筷子,或捡两根树枝,端着一个小碗,碗里盖个小茶壶盖儿,便开始翻石头,扒烂叶子。那坚持白色粪便理论指导的高手,还真找着了一窝,比翻石头可快多了。 等把那片地儿掀了个底朝天,各家长辈看着坛子里密密麻麻的小可爱们,满意地摸摸孙儿孙女们的头,笑了。 估摸也是这片山区盛产蝎子,别的地儿哪能捉来这么些。 钟灵记得现代的那淘宝卖家便是如此说的。他们店里卖的都是天然野生蝎子,只因他们那儿的山多是石灰石。这些小昆虫啥的,就喜欢在这种地方扎堆儿。 今儿全员运动,弯腰曲背地瞪大眼睛寻摸了一下午,都累了。便不再往前,就地儿埋锅造饭,打算在此歇上一宿了。 第三十四章 置换 接连两日,八家人都只在上午赶路,到了中午热起来,便停了捉一下午的蝎子。 到了第三日,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小山村。 众人本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钟灵也不着急出手囤的盐,想着走到行程最中间的时候再出手。那儿最深,出手最合适。 只不过她大伯家的大孙女儿一句话,大伙儿就迈不开腿了。 是这样的。这几日捉蝎子,年龄大点的小子们玩的开心,姑娘们也高兴。但钟灵这大侄女儿才勉强5岁,大人们不放心,便只在旁边瞧着。 小姑娘家家的,见了她舅舅肿得老高的手,蝎子这东西带来的恐惧是一点儿也不比蛇小。 那日虽做了处理,但也不可能就那么好了。刘从武的右手这两日越肿越高,今儿说有些发痒,想来是快好了。 再不好,他左手捉蝎子的功力都可以出圈了!因着心里的愤愤,这位大兄弟这两日的成绩简直是霸榜啊!如果有人来给排个榜的话。 是以,当钟子怡小朋友看到一个山里娃娃,从兜里掏出一直蝎子来,搁嘴里嘎嘣脆的时候,她尖叫了! 吓得躲她娘怀里哭。 当大人们顺着看过去的时候,却是嘿嘿地笑了,露出一排排整齐的牙齿。 “娃子,这好吃吗?”村长家二小子明轩问道,还咽了咽口水。 “还行,也不咋地好吃。”那山里娃娃偏着头望他,还从兜里摸出一只来,“你要尝尝吗?” 要!当然要!不过尝是不可能的,拿到了马上收起来,都是小钱钱呐! 豪!小兄弟,你真是豪横啊! 见那山娃娃还在隔几口便往嘴里塞一只,陈明轩好想上去给他把小手绑起来。强行按捺住心里的蠢蠢欲动,扯出一副自以为和善的笑脸,又问他:“你家这个多吗?” “不多。”山娃娃老实回答。 不多你这样吃! “谁家放这个啊!俺爹常给俺买糖吃,俺家是村里最好的!”山娃娃牛鼻子朝天,可神气了。 “也就狗蛋儿成天吃这个!俺爹好些天没往大嘎子村去了,家里糖吃完了,俺娘就拿这个糊弄俺!” 说着还有些委屈,撅了小嘴。 哈?你还嫌弃?你居然好意思嫌弃?你个瓜娃子! 钟灵摸出一块糖来,在山娃娃跟前晃了晃,“你叫啥名儿啊?你能带咱们去狗蛋家吗?” 活脱脱诱拐儿童的狼外婆样儿。 “我叫金蛋!”山娃娃挺了挺小身板儿,他娘说了,金蛋才符合他家村里日子过得最好人家的身份。 钟灵把糖塞他手里,金蛋小娃娃便带着这伙人往狗蛋家去了。 到了狗蛋家院子门口,果然很破!站这儿都能把院子里头瞧个一清二楚,太破了。 但豪也是真的豪!那破屋檐下挂着的,是一满袋子他们这两日折腾地腰酸背痛要捉的东西吧! “狗蛋,狗蛋!你出来!”金蛋扯了嗓子喊。 只见一个黑不溜秋,满身布丁的小男娃儿从屋里出来,瘦瘦弱弱的样子,倒是和金蛋先前提到他家的怜悯语气相称。 忽见得这么些陌生人,狗蛋有些害怕,停在院子里。金蛋看不下去,跑过去扯了他,低声说,“外头那伙人有糖!” 还翻开衣兜露出里面那颗糖给他瞧瞧。啥也挡不住小娃娃对糖的热情,两小只便手牵着手往院外来了。抬头看他们。 “你家大人呢?咱们有盐,想跟你们换你的零嘴儿。”钟灵说着还指了指挂他家屋檐下。 狗蛋他娘也是在家的,原先以为就金蛋一人,来找自家娃玩,便没出来。这会儿听有陌生人的声音,便急忙放下手中缝补的衣服,往院外来。 有了大人,钟灵就退回去了。 村长上前一翻交涉,狗蛋他娘原是不信的。哪有这样的好事!但人家说了,先把东西给她,她再给零嘴儿。还让她只管去多叫些人来,多少他们都要。行骗的就怕人多,这么看来,倒像真的。 心下高兴,左右这零嘴儿也不费事,反正不亏就是了。便让狗蛋金蛋在这儿看着,怕他两说不清楚,自个儿亲自去通知各家。 没多大一会儿,来了十来人,都拎着布袋子。这边的人瞅着袋子,眼都热了几分。 那边村长组织下,交易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拘什么,给东西就换。盐啊糖的,酱油啊醋的,布料头绳,一应山里没有的日常用品,都行! 那边钟灵又摸了一把糖出来,避着大人们偷偷塞给两个小萝卜头,嘱咐他们赶紧收好。一大两小正唠嗑呢。 “姐姐,你们要这东西做啥子?还给俺们这么些糖,亏死了!”说着琢磨下好像不对,捂紧了自己的衣兜,眼神表示,可不兴再要回去! 滴溜溜的眼神逗得钟灵大笑。 “你们这儿往常没有人过来收山货的吗?”钟灵没回答金蛋的话,反问道。 “有啊!前阵子才来过呢。” “那你们咋还有这么些这东西?” “哦,你说零嘴儿啊!”金蛋撇嘴,“谁要那个!” “......”你要是再对零嘴儿这么不屑,我怕忍不住抽你。 “就没人问问?” “姐姐,收货的人可牛气了!”狗蛋儿弱弱地插了一句,“每次来都只去金蛋家。就连金蛋家,人家也嫌弃。每次坐凳子上还拿块布垫着,事后都被金蛋他娘给收着了。要是来俺家多好,那么好的细布呢!” 金蛋手肘戳了狗蛋一下,表达自己的抗议。 钟灵大概猜到了,“那些人是不是没见过零嘴儿啊?” “哪能用这个招待人家?俺娘拿出最好的点心,那些人都嫌弃!”金蛋颇有些怨愤,“不吃正好!” “......”果然是这样!那些人从未去过旁人家,而金蛋家又尽量捡好东西来招待来人。所以那些收山货的,都不知,人家拿这贵重药材当零嘴儿吃! 想来他们常年山里来回,经验十足,便是夜里在哪儿歇脚,也会撒上驱蛇虫的药粉。是以并未发现,这座山头蝎子格外地多吧! 想到这儿,那边的交易差不多也结束了,村长正跟金蛋他爹客气告别。钟灵便扯了两个小萝卜头,抓了一把糖出来,在一旁悄悄跟他们说:“姐姐这儿还有些糖,你们答应姐姐一件事,这糖就是你们的。” 两个小萝卜头捣头如蒜,直勾勾盯着钟灵手心。 钟灵摸了摸他们的头,把糖塞他两兜里,说:“这零嘴儿啊,在外头是味贵重的药材!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们记得跟爹娘说。” 又怕他两给忘了,便又说:“在外头,零嘴儿可以换好多糖!” “哈?”四只眼睛晶亮。 行吧!看这样子,就算晚上忘记了,下回收山货的来了,也会记起来。能换好多糖呢! 钟灵满意摸摸二人的头,站起身追着村长一行人赶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