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横行[无限]》 第1章 第 1 章 “老板!救命!有鬼!” 电话一接通,周允就嚎了这么一句。 这个礼拜第三次了。头疼。 闻无生狙掉电脑屏幕上最后一只脑满浆肥丧尸,他嘴里叼着烟早就烧成了雕塑般白串,之前和他相安无事,眼下他动作幅度一大,雕塑就断裂落到了他灯芯绒黑裤上,化成一坨灰。 闻无生极其敷衍地拍了拍,拿起还没挂断手机,边套黑风衣边说:“在哪儿,什么品种?太强了打不过我就继续打游戏了。” “草!!”电话那头一阵大动脉破了似呼呼喘息声,“天桥这边!小吸血鬼!一点都不强真!快!老板我跑不动了!” 吸血鬼?闻无生皱了下眉,这东西怎么也跑到人类世界了。 “多少只?”闻无生说。 “六七只!刚好孵化了草!” 闻无生已经走了出去,闻言又折回店内,拿了把离自己最近tt33手槍,抓了点硝酸银子弹进口袋。 “别激怒,实在不行让它吸。”闻无生道。 “知道了你快来!” 周允顿了顿不放心又道:“一定要来啊!” - 这边周允在街道上狂奔,几只翅膀沾着粘液初生蝙蝠在低空中滑翔几圈后迅速朝他靠拢,翅膀震动声音听得人鼓膜发麻。 周允白净脸上已经有了两道浅浅抓痕,血液顺着伤口蜿蜒而下,引得小吸血鬼们吱吱直叫。 周允听闻无生话只管往回跑,这玩意儿刚从卵里出来饿了,想找他吸血,他要是反抗它们出于报复肯定会将他露在外面肉咬得稀碎。 已是深夜,大街上零星几人用奇异眼神看周允。 “他跑好像有鬼在追他似。” “你听见没,好像有什么怪声。” 猝不及防地,周允在街道拐角处撞上了行人。 “赶着投胎啊!”行人怒道。 周允回头望了一眼天空,眼见近在咫尺蝙蝠,一把推开行人往空无一人黑巷子里窜,但还是来不及了,一只蝙蝠叮上了他侧颈。 周允刚要认命给它吸,只听“砰”一声槍响,侧颈尖锐刺痛感消失了,小吸血鬼被击落在地,那颗击中它子弹碎裂开,炸出一小团液体,“嘶嘶”地腐蚀着它身体。 巷子另一头出现了个身材高大挺拔、头发乱糟糟却难掩痞帅男人。 周允后知后觉心头狂跳,他老板日常不靠谱,槍法也不知道什么水准,他还真怕他一槍甩自己脑门上。 剩下六只小吸血鬼见状发狂就要扑上来,闻无生已先一步捡起地上那只奄奄一息小吸血鬼,对上它激光笔一般细红眼,声音冷酷:“我教你认槍,这把叫tt33,弹容量8发,所以快滚,不然你们7个,多那颗赏你。” 小吸血鬼刚出生,离化人形还很远,但已灵智不浅,听得懂人话。 它吓得一哆嗦,连叫两声,剩下六只顿时消停了,闻无生松手,那六只立马飞过来接住它,托着它一溜烟跑了。 闻无生盯着小吸血鬼飞走方向若有所思。 居然真是,还刚出生,说明它们实力强悍爸妈也在这个世界。 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最近来路不明鬼怪越来越多了。 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 周允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脸上血:“老板你槍法原来这么吊嘛!” 闻无生回神,貌似不好意思道:“运气好运气好,这不是把它们吓走么。” 二人闲聊着正要往回走,背后忽然传来急急脚步声:“就是那边刚刚听到槍响!” 女警朝路人指方向看去,眼见闻无生手上槍,顿时如临大敌,掏槍冲过去,朝他喝道:“不许动!蹲下!” 周允急道:“这他妈——” 另一位女警追上,看见闻无生,眼中闪过愕然,第一时间用手捂住了同事槍口:“别!” “别误会别误会,玩具槍走火了。”众目睽睽之下,闻无生配合蹲下,利索地扔了槍,摆了个投降动作。 周允目瞪口呆:“老板你……”能不能再没骨气一点。 捂住槍口女警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冷若寒霜脸乍然冰释,艳光四射,给周允看愣了,这才意识到这女警有多漂亮,比起荧幕上女明星不遑多让。 孙晴雪朝闻无生走去,同事忙拉住她:“别过去,谁知道他说真假——” “没事。” “起来。”孙晴雪没好气道。 同事目光仍落在那把槍上,不明白孙晴雪凭什么让他起来:“他——” “他我朋友。”孙晴雪说。 “那也……” 孙晴雪把槍捡起来扔给闻无生,闻无生轻松接过,握着槍柄随手拉推槍机卸弹夹,同事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过程,他已经将弹夹里劣质塑料壳包裹着液体子弹全倒在地上。 同事微微心惊,他们经过专业训练退弹都不可能这么快。 闻无生笑道:“tt33是金属质地,不是工程塑料壳,你可以试一下,这槍绝对伤不了人,对了介绍一下,我是开射击店,有正规营业执照,各种玩具槍应有尽有,欢迎来玩。” 他从风衣兜里掏出一沓名片,分了一张出来,殷勤地塞给孙晴雪同事。 孙晴雪同事:“……” 原来是玩玩具槍。 孙晴雪在一边担保,同事检查完毕后只好道:“……下回别在外面吓人。” “我错了我错了。”闻无生给周允使了个眼色。 “站住!谁让你走了!”孙晴雪转头和同事道,“我和他说几句。” 闻无生暗叹这回躲不过了。 同事善解人意地退开,周允也机灵地闪人了。 巷子里一时只剩下他二人,孙晴雪道:“我朋友那儿有个工作——” 又是熟悉开头,闻无生倚着墙,有点想点烟,忍住了,无奈道:“我自由惯了。” “可你总这样也不是办——” “我觉得挺好啊,想干嘛干嘛,有钱就花,没钱就挣。” “一身本事无处施展也叫挺好?你这样以后怎么办?”孙晴雪神色黯然,闻无生应该是意气风发受人尊敬,而不是不修边幅流里流气,他沦落到今天,可以说间接是自己造成。 “我哪来一身本事?”闻无生懒懒笑了,“情人眼里出西施?” 本来还挺低闷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孙晴雪脸微红:“我没跟你贫!” 闻无生感到深深无奈,所以他总躲孙晴雪。很多事他没法和孙晴雪说,能说他也懒得说,再说当初事他又确不无辜,真没什么可说。 闻无生最后只能叹道:“照顾好自己。” - 回去路上孙晴雪一直魂不守舍,同事忍不住问道:“他是谁啊?” 孙晴雪出身名门,追她都是富家公子哥或警草,不至于有这种不入流朋友。 孙晴雪没说话。 同事惊道:“不会是前任吧?” 孙晴雪似笑非笑,语气带着点固执:“他是我前未婚夫。” 同事是新调过来,完全不知道这段,闻言瞠目结舌。 刚那个和孙晴雪分明是两个世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人除了帅,几乎可以说一无是处。 同事匪夷所思:“他死皮赖脸追你——” 孙晴雪皱眉:“没,我追他。” “啊???”同事震惊。 孙晴雪烦了:“灵异重案组知不知道?” 听到这个名称,同事肃然生敬。 虽然她们从没见过鬼怪,但鬼怪又确存在于她们世界,毕竟离奇失踪和惨死人数不是假。 以前这个数字相对稳定,大约十年前,这个数字突然开始呈几何倍增长。 上面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迅速成立了灵异重案组和玄学院,专门培养人才负责追踪灵异事件,捉拿鬼怪送往玄学院研究,因此设立灵异院校比特警院校还要难考,要求极为严苛,魔鬼式教学。 灵异重案组独立于警务系统以外,因为任务凶险,人员死亡率极高,进入灵异组几乎等于英年早逝,所以只要提起这,知情人都会对此表示最深尊重。 因为他们是为了保护无辜之人免受鬼怪杀戮而存在。 她们警校女生一直以能嫁给灵异组人为荣。 “怎么提这个?”同事不解。 孙晴雪道:“他当年差点当上灵异组新组长。” “我天!他?等等——他真会用槍?!” 她刚还在和男朋友发消息笑这人闹玩具槍乌龙。 孙晴雪苦笑:“灵校格斗系、槍械系双第一,玄学院院长最得意学生。” 同事面上再无谑色:“他真是……” “是,所以他是我前未婚夫,组织经过我同意分配。” 同事一时间实在无法将那些惊艳名头和刚才那人联系上:“那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孙晴雪明显不愿回忆。 - 卧室里,闻无生戴着一边蓝牙耳机,长腿交叠架在电脑桌上,压低声音道:“老头,我今天看见吸血鬼了。” “我们也在其他地方发现了吸血鬼可能活动痕迹,其实不止吸血鬼,还有各种鬼怪,最近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对了,忘了说正事,《鬼怪横行》凌晨两点零九分正式开服,组里准备去一部分。” “这游戏怎么了?” 闻无生皱眉,他前段时间去了趟没网深山老林,完全不清楚状况。 “他们宣传时提游戏玩家要求太诡异了,我们最近在查鬼怪来源,一点可疑都不想放过,而且这游戏预约玩家特别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出事就是死少说上万人大事,到时候就怕去那部分组员全军覆没,所以我希望你也去。” “……你是人吗?” “咳,你是谁。” “别指望我啊,我怕死。” “没指望没指望,”电话那头立马改口,哄道,“组员都去了,真有什么问题他们又不是吃干饭,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进去随便混一混,没问题最好,就当打游戏了,有问题再说。” 闻无生盯着左手腕上人骨手链出神,片刻后道:“那行,我待会儿就上线。” - 这是2047年,受制于生物技术这块木桶效应中极短板,人类社会并没有发生飞跃,如今生活和二三十年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唯几突飞猛进有了显著变化就是游戏行业。 现在市面上最流行是全息游戏,只不过已经从最初代笨重昂贵全息设备变成了人手必备游戏头盔。配合电脑,只要戴上游戏头盔,玩家就能全方位感受超5d游戏体验,做得好游戏甚至能让玩家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下完《鬼怪横行》已经凌晨两点出头了,闻无生总算赶在正式开服前进了登陆页面。 登陆页面左下角匿名世界聊天里,消息刷得极快。 【现在连玩个恐怖游戏都有年龄要求了吗,我老了】 【还有xg功能和生育能力要求,谢谢】 【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个搞黄色恐怖游戏】 【所以现在敢等开服都是真男人】 【还有大xx】 xx两个字被游戏端和谐了。 闻无生看了眼下半身,脸色诡异,立即点进游戏官网查看。 周允端着切好水果献宝似进来。 周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极阴八字再加上命宫里有阴煞,容易撞鬼,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脏东西,也是各种鬼怪最香甜爽口食物。 他之前找了个道士给他看,道士让他呆在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男人身边,他一直没找着,直到偶然遇见了闻无生。这人路子野到没边,在科学和玄学中反复横跳,反正是个底细不清奇葩神人,他就干脆赖在他这儿不走了,免费给他当员工兼保姆保平安。 周允将水果放下,见闻无生准备玩《鬼怪横行》,乐了:“老板你不是从来不玩恐怖游戏嘛,难道也想测一下生育能力?” 闻无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允说:“这游戏宣发时候说只有有生育能力年轻男女才能玩它,所以男同胞们都等着拿它测……咳咳,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大家都图个乐呵。” “……”闻无生尴尬地抹了把脸。 难怪预约玩家会这么多,可以想见奔着这个噱头来玩家会有多少。 周允过去店内捧回自己笔记本:“一起玩啊,你第一次玩,我带你,开了开了!” 周允飞速戴上游戏头盔,闻无生没来得及阻止,也只好戴上。 凌晨两点零九分整,数万玩家视网膜上,猩红倒计时字样变成了三行玩家须知: 【1本游戏年龄限入,准入玩家年龄区间:18-35岁。】 【2本游戏内容过于恐怖,请玩家做好心理准备。】 【3本游戏玩家必须拥有生育能力,男性玩家必须拥有人道功能。】w,请牢记:, 第2章 死亡影片 游戏头盔上左右额角处亮起两个血红灯。 【检测中……】 【玩家姓名:闻无生】 【身高:183】 【实际年龄:23】 【身体年龄:20(您细胞活性异常,新陈代谢异常。)】 【身体素质:特优】 【生育能力:有】 【人道功能:特优(您从没尝试过,但潜力无穷。)】 【恭喜您成功达标,等待其他玩家检测完毕进入中……】 “……”闻无生很好奇这游戏是怎么用一本正经语气说着如此尴尬事情。 数据可信度比他预想中要高。 院长曾经说过他细胞活性和新陈代谢异常,原因不明,反正对他来说不算坏事。 生育能力和人道功能最前沿全息游戏技术也测不出来,数据偏偏又十分准确。 这游戏是有点微妙。 “草,一定是假,什么玩意儿!”周允骂道。 “怎么了?”闻无生下意识往他屏幕上看,周允立马盖住电脑,眼神躲躲闪闪。 “老板你给我看一眼。”周允凑头过去。 闻无生飞速盖住电脑:“看什么看。” 周允瞬间好受了,毕竟他老板这么高这么帅。 他安慰道:“老板没事,现代人普遍都不太行,及格能玩就好。” 闻无生泄气道:“你也刚及格?” 周允深有同病相怜之感:“是啊。” 闻无生深表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心道周允也是准。 电脑屏幕上,“鬼怪横行”四个苍白大字“砰”一下砸出来,一笔一划都透着惊人笔力,像是要雕刻进浓黑阴影里,四个字边沿开始流血,血液水涨船高,瞬间填满了字里苍白部分,与此同时,无数鬼怪阴恻笑声在玩家耳边回荡。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漆黑字: 【欢迎来到“鬼怪横行”世界。】 【请取游戏名。】 闻无生目光落到了自己左手腕上人骨手链上。 【是否确定游戏名为“闻人骨”?】 【是。】 【为避免现实恩怨和保护个人**,您是否需要在游戏中改变长相?注:只能在原有五官基础上适度上下调,平凡化处理。】 闻无生不想被熟人认出来,下调值拉到底。 电脑屏幕上人物建模瞬间变成了个长相平平无奇、让人过目即忘男人。 【本恐怖游戏主打多人模式,新手副本固定为该模式。游戏中有四大主要职业:近战、远程、首脑、辅助,请选择和您较为匹配职业或您感兴趣职业,方便我们按照您职业为您匹配合适副本。】 其他三个职业看字面意思就很好理解,闻无生点进“首脑”扫了眼。 【“首脑”:一般指团队智力担当,负责推理、决策等,多战斗力普通,需要队友保护。】 闻无生摸了摸下巴,一时有点难选。 一个提示跳了出来:【玩家“讨厌吸血鬼”邀请你组队加入新手副本《死亡影片》。】 “你怎么还没进去?”周允好奇地伸头过来。 闻无生问:“你选了什么职业?” 周允道:“首脑啊,不吹不黑我推理特6,老板你快进来,副本人要满了。” 闻无生刚要选近战,周允道:“草,只差一个辅助了。” 周允此时电脑屏幕上显示游戏信息: 【副本《死亡影片》:5人本,加入玩家仅限男性,推荐首脑2、近战1,远程1,辅助1,已加入4人,辅助1(空缺)。】 “……那就辅助吧。”闻无生一向随便。 【游戏载入中……】 - 同一时间,一名年轻人步履匆匆地踏进幽黑恢弘大殿内。大殿墙是方正石堆砌而成,红色窗帘厚重复古。窗外一轮圆月高悬,随着年轻人进入,森冷月光闯入殿内,年轻人脸在月光下苍白无血色。 年轻人单膝跪地,恭敬道:“父亲。” 他是上首者诸多子嗣中一个。 “怎么样了?”上首者声音醇厚威严。 年轻人道:“那几对都抓回来了,他们逃去了人类世界,我来请示父亲如何处置。” 上首者道:“你觉得呢?” 年轻人小心翼翼道:“他们虽然不听命令,但到底相爱,情有可原,还有了后代——” 上首者冷笑:“把记忆洗了,让他们也去参加。” 年轻人一阵心惊:“……是。” 他正要退下去执行命令,上首者道:“明后天是月圆了,加派人手好好保护伯爵,出了任何纰漏唯你是问。” 年轻人眉宇间涌现出一丝不甘,仍毕恭毕敬道:“明白。” - 这是一所野鸡大学男生宿舍,六人寝。 正值漫长无聊考试周,寝室里满目杂物堆叠,混乱不堪。明明是白天,寝室窗帘却拉得密不透风,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宿舍是上床下桌,五个男生搬着凳子围在一人书桌前,那人书桌上笔记本电脑正在播放鬼片。 闻无生一接入就发现自己和其他四人围着一人坐在凳子上。 【5位玩家已全部进入新手副本《死亡影片》。】 【该副本因为是多人模式,为了保障其他玩家游戏体验,游戏过程中玩家不可退出,除非角色死亡。】 闻无生眉心一跳,居然不可退出。 【本游戏有单一副本通关分数排名、玩家等级排名、职业排名、全服总排名等,各大排行榜前排奖励丰富,全服总排名和道具奖励直接挂钩,所以请玩家把握住机会,新服刚开,努力冲榜。】 【现在请各位玩家浏览已发送至玩家端故事前情,做好准备,游戏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因为是新手副本,该副本玩家只要活过游戏时间里两天即视为及格通关,游戏总时长约为线下两小时。】 周允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玩家后,脸色微变,他默数着人数,腾得站起来,被坐在他正后方男人拉住。 “你干嘛?”闻无生道。 “人不对,我朋友不见了。” 闻无生:“……” 其他三人都朝这边投来好奇眼光。 周允这才后知后觉他身后长相毫无特色男人声音十分耳熟。 “老板?”周允一时不敢认。 闻无生道:“是我。” 周允道:“……我怎么比你还帅了?” 闻无生咳了下。 因为副本要求,五个玩家都是18到35岁间男人,其他三人中两个是普通长相,最后一个相比其他人英俊得耀眼,眉宇间隐隐有股傲气,可能出身不错,在生活里一直是使唤人角色。 闻无生盯着他仔细看了两眼,暗叹了口气,孙澄,老熟人了,居然碰上了,算算也有好几年了。 这厮上调了长相,差点没认出来。 孙澄明显没认出他,兀自先开口介绍:“我选了近战。” 他肌肉紧实、线条服力。 其他几人都各自报了职业,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闻无生。 闻无生道:“我是辅助。” 孙澄道:“怎么想起来选这个职业?” 辅助在各大游戏路人局里一直被当做混子职业,自身没什么战斗力,对队友依赖性极强,这要是妹子就算了,偏偏是个高大男人。 闻无生道:“无私奉献嘛。” 孙澄道:“辅助位不好冲榜。” “但总得要辅助嘛,”闻无生道,“我纯新手玩家,没想过冲榜。” 孙澄霎时皱眉:“我是要冲榜……” 队友也道:“是啊,这种游戏开服不冲榜之后怎么玩嘛,好东西都是别人……” 周允有点来火,闻无生好脾气道:“我努力不拖你们后腿。” 孙澄懒得再说话。 …… 【《死亡影片》故事前情:你们是一所三流大学同舍学生,平时逃课不学习,考试花钱找替考,就这么浑浑噩噩混了三年。这天,在其中一人提议下,你们六人在宿舍看还未在院线上映就已经莫名流出鬼片……】w,请牢记:, 第3章 死亡影片 伸手不见五指夜,女主模样清纯女人在路上飙车,她盯着后视镜看,再三确定后视镜里空无一物后,终于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丰满胸脯剧烈起伏。 女人身上遍是血迹,手臂上抓痕深可见骨,她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逃亡,车头也撞瘪了,车玻璃隐隐有碎裂趋势。 女人车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路边,她趴在方向盘上喜极而泣。 她逃出来了!她摆脱了一切!她生活终于可以回归正轨了! 女人热泪盈眶,颤抖着手给男朋友拨电话,电话刚拨出去,一阵尖锐卡车鸣笛声呼啸而来,下一秒,毫无征兆,一辆载有易燃易爆液体重型卡车飞一般撞上了女人轿车。 玻璃碎裂,轿车爆炸,火光冲天。 良久,只听“啪”一声,是女人手机被炸飞后砸地声音。 手机里传来男人温柔声音:“喂,亲爱,你在哪儿?” “恩?怎么不说话?你这几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一片火海中,肇事卡车里缓缓走出一只女鬼,她竟和死去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女鬼蹲下,从女人血淋淋断手里抠挖出手机,放在耳边,用死去女人声音害羞道:“明宇,我想清楚了,我们结婚吧。” 说完这句话,她虚幻身体一点点变得实质。 …… “草这个结局!吓死老子了!”坐得离电脑最近男生捂着胸口道。 他电脑屏幕上,名叫《两个我》鬼片已经落幕。 他是《死亡影片》剧情nc,玩家看向他时候,他脸侧会出现名字和身份简单介绍,nc叫程杰,人物标签是有钱、出手大方、义气、不学无术。 nc程杰得意地转头看向五个舍友:“片子怎么样?” 【该副本剧情推进方式为触发式,请玩家自行探索剧情点,触发新剧情。】 “这游戏不错啊。”周允道。 触发式好处在于玩家自由度高,想干嘛干嘛,参与感强,可以充分发挥自己才智,坏处也有,比如可能会一直卡在某个剧情点动弹不得,一直到副本结束都没探索出完整故事主线。 “是啊,就是居然不能中途退出,太严格了吧。”队里远程吐槽。 孙澄注意力都在nc程杰身上,先一步道:“刚发呆了,这片我们能不能从头再看一遍?” 副本既然叫《死亡影片》,那影片完整内容应该极其重要,他们刚只看了个结局。 远程忙附和道:“是啊,我刚也有点困,没怎么看懂。” “行啊——” nc程杰刚要从头播放影片,闻无生随口说:“替考事情怎么样了?” 周允愣了愣。 nc程杰看向他,拍着胸脯自豪道:“放心,都给你们搞定了,找了几个大四,他们都考过这门,绝对靠谱,放心。” “这么冒险事,他们肯?”闻无生道。 “给了好多钱呢。” 游戏提示音:【剧情点+1。】 远程和另一个首脑眼神怪异地看向闻无生。 周允目瞪口呆地咂了咂嘴,忙拉闻无生到一边:“为什么剧情点是替考啊?” 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影片吧? 闻无生道:“我瞎猜,它前情里不是说替考嘛,设定又是考试周,我就顺嘴问一句,这种游戏应该不会随便给没用设定吧?其实我也不太懂,是这样玩儿吗?” “对啊!”周允猛地想起nc程杰还有个有钱、义气设定,他们又都是不学无术学生。 确确都指向替考这个点。 周允欲言又止地看向闻无生:“老板你真第一次玩?” “是啊,”闻无生说,“和破案有点像。” 周允笑了:“老板你说得好像破过案似。” 那边孙澄抿了下嘴,冷淡道:“那然后呢?替考和死亡影片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得重看影片了解?不然剧情不会依然不动了。” 周允搞不懂这人为什么明明职业选近战,打斗比较强,负责输出,偏偏在干首脑推理决策事,他有种被越俎代庖不快感。 另一个首脑皱了皱眉,明显也有这种感觉,但可能是出于对近战职业尊敬,并没有说什么。 说白了大家现实里可能贵贱有别,但玩个游戏真起点都一样,特别这是个没办法氪金游戏。 气氛一时有点僵,闻无生摸了摸下巴,不确定地低声同周允说:“要不你试试问问他这片哪儿搞?” 周允将信将疑鹦鹉学舌:“你这片哪儿搞?” nc程杰道:“就之前找盗版买了个鬼片影视包啊,全下到网盘里了,随便挑了一部。” 周允想起前情里“未在院线上映就泄露流出”,倏然有了思路:“那人号给我一下?我也想买,闲着无聊时候看。” “行。”nc程杰将那人wx号推荐给了周允。 周允用游戏角色wx号加上那人,给他发消息买了个和nc程杰一模一样影视包,下好后点开一看,目录里根本就没有《两个我》这部鬼片。 这部鬼片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进了nc程杰影视包,并且好巧不巧就被程杰在50部鬼片中挑中了播放,可以说是鬼使神差。 游戏提示音:【剧情点+1。】 周允再次一脸懵逼地看向闻无生,见他一副“竟然真是这样”表情,心里嘀咕原来真有新手运气好效应。 他之前游戏头盔坏了拿去修,借用过他老板头盔,他老板游戏面板里是真一个恐怖游戏都没有,全是射击游戏和休闲游戏。 玩这种触发式恐怖游戏,试错是非常正常,错几次排除错误方向,剩下就是对了,像他老板这种说一句爆一个剧情点,简直奇葩,要不是这是新游,他真怀疑他老板背着他开挂。 他们现在在同副本玩家里,游戏进度不说第一,也肯定是前几。 新手副本游戏进度是共享,听到提示音,孙澄脸色微郁,一声不吭地坐回自己角色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两个我》鬼片相关。 几人都意识到好像剧情点真30340和重看《两个我》无关。 另一个首脑和队里远程应该在现实里是朋友,一起组队进来,恍然道:“想想也是,看一部鬼片少说一个半小时,这游戏总不至于让我们一进来就先看九十分钟鬼片吧?” “是啊。”远程附和。 孙澄皱眉看向他们:“你们很吵知不知道?” 远程瞬间有点火大,被首脑拉住,小声道:“他选近战。” 远程忍住了。 一般来说选近战玩家都是打斗类全息游戏爱好者,意识和身体不错情况下,在游戏里多半是有一点动手能力,而首脑和远程明显都不是能贴身肉搏职业,谁也不想因队内纠纷被打死强制下线,虽然死是假,但因为意识接入,痛感可都是真。 眼下剧情明朗了起来,既然《两个我》不是nc程杰下载,那么查到它来处即可。 几人都各自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在浏览器内搜索《两个我》。 周允网页上出现第一条就是——“鬼片《两个我》还未上映莫名流出?” 周允点进了一段排在极前视频采访,被采访对象是《两个我》主剪辑师,他对着镜头焦急道:“真不是我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我》才刚拍完几天,我们团队连夜赶工只来得及初剪。” 一般电影从初步拍完到最终成样,中间剪辑团队接到毛坯片后,要听从导演和各方意见剪少说几个月。 记者显得有些咄咄逼人:“那流在外面版本就是你们初剪版本你们怎么解释?是不是你们团队中有人不谨慎,把它泄露了出去?” “不可能!这是污蔑!出了这种事所有人一定第一时间怀疑我们,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周允点点头,这话还是有信服力。 剪辑师又不是把毛坯片高价偷买给别人统一收费播出,流到网友手里这种是真有弊无利。 镜头扫到立在一边微表情极不耐烦清纯女明星,她是《两个我》女主演。 话筒怼到她跟前,她却撩了撩乌黑秀发,甜声道:“我很抱歉出这样事故。” 她朝镜头俏皮地轻眨了下眼:“但我相信几个月后你们还是会去影院看《两个我》,对吗?这可是我第一次挑战鬼片呢,还是一次性分饰女主和女鬼两个角色,压力特别大,也吃了很多苦,不过都值得,话不多说,你们一定要多多支持哦。” 她做了个比心手势,笑意灿烂。 【剧情点+1,主线剧情顺利推进。】 “哇,好正!好大!”远程完完全全忽略了游戏提示音,惊叹出声,他们都是血气方刚小年轻,对这种清纯女神毫无抵抗力。 周允道:“老板你快看她好漂亮啊!诶——老板?” 闻无生懒得开电脑,本来还立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看来着,周允一转头却没看见他,扫视宿舍一圈才发现闻无生不知道从哪个桌上摸了把奶香蟹黄味瓜子,边嗑边往这边过来。 “……”周允道,“又不真填肚子,你嗑什么嗑,鬼片瓜子你也敢嗑。” “意识饱了也是饱,还不长肉。”闻无生说。 “……你快来看,直男斩!” 闻无生胳膊肘枕上周允30340椅子,瞄了眼:“一般般,有点作。” 毕竟是虚拟人物,玩家想怎么说真话就怎么说真话。 “……你审美怎么这么怪?这叫撒娇,算了算了,”周允日常放弃和他老板正常交流,赶紧把话题扯回游戏上,他还就不信这个邪,“来来来,趁运气好,老板再奶一波剧情会怎么走!” “恩……我想想啊,”闻无生把瓜子壳掷进垃圾桶,“采访多久前?” 周允仔细看了眼视频右下角小字写日期,说:“昨天下午。” 闻无生忖头认真想了想,煞有其事道:“那我觉得她今天会死。” 周允睁大了眼。 “或者已经死了。”w,请牢记:, 第4章 死亡影片 人确快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周允正和闻无生在路边摊上吃夜宵烧烤,边上一桌有人刷了下wb,悚然和朋友道:“快看热搜!!汪婷出事进医院了!!人好像快不行了!!” 汪婷就是那个女明星名字。 烧烤摊上瞬间炸了起来: “我女神?!” “不会吧?!昨天不还好好?!” 闻无生叼着烤串忙掏手机,点进热搜第一:一线女星汪婷在平安医院抢救 曝光消息是深夜在平安医院看病病人。 有病人偷拍到汪婷男保镖扛着昏迷不醒汪婷疾冲进平安医院,同行护送还有汪婷经纪人和助理等,视频里一行人都顾不得影响了,还没踏进医院门就声嘶力竭地喊医生护士,边上小助理吓得浑身发抖,脸上隐隐有泪痕。 “……”周允道,“老板你以后可千万别毒奶我。” 闻无生将视频反复看了两遍,曝光者手机像素太低了,围着汪婷人又多,视频里汪婷几乎只露出后半身,她头无力地耷拉在保镖背上,乌黑头发倒垂下来,在保镖胸膛前来回飘荡。 她整个人都像一坨死肉,随着保镖奔跑在他肩上颠簸。 汪婷具体出了什么事光从视频里完全看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她这么年轻!” “卧槽为什么是她啊,她人那么善良那么好,xx那个贱人还大红大紫呢,凭什么汪婷出事!” 路人咒骂拉踩着别大牌,闻无生打开手机导航搜了一下从这里到平安医院距离,只有不到4公里。 从汪婷出事到曝光者在网上发出视频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但平安医院还是得去一趟。 闻无生左顾右盼,见路边有共享电动车,和周允道:“你付下饭钱,我马上来。” “好嘞!”周允反应也快。 二人很快骑车去了医院。 因为闹得不太愉快,临晚间五个玩家就分开行动了,二人到医院时并未看见其他玩家踪影。 进了医院大门,闻无生和周允就要去顶楼找汪婷所在抢救室,一踏进电梯刚要按楼层,只听电梯里两个医生交谈:“真没想到,那么年轻就去世了。” 周允瞪了下眼睛,悄声道:“死了!” “名声那么好,前途无量,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另一名医生感叹道。 他看向身后二人:“你们要去几楼?” 周允立马痛苦道:“医生,实不相瞒,我们是汪婷粉丝,好容易才混进来,想去送送她……” “你们来晚了。”医生叹道。 周允忙插嘴:“那她现在在哪儿?” “太平间。” …… 太平间门口,已是深夜,看守锁上门就要下班,只听“砰”一声响,他被人从身后用棍棒敲晕。 周允举着棍棒松了口气,闻无生从地上捡起钥匙,打开了太平间门。 刚一进去,一股森凉之气在二人周遭弥漫开来,灯不知在何处,一片漆黑里太平间里像起雾了一般,能见度极低。闻无生擦亮临晚顺手拿打火机,摇曳火苗隐隐约约照出台子上一具具苍白僵直尸体。 “吧嗒”一声,身后周允终于找到了灯,这种地方,饶是他恐怖游戏玩得多,依然觉得瘆得慌。 正值夏日,为了防止尸体腐烂,太平间里冷冻系统在运作,这里像一个巨大冰柜。 闻无生找了几圈,终于在一间单独小隔间里找到了汪婷尸体。 周允感叹道:“原来死了都有贵贱之分啊。” 闻无生刚要掀开白布,身后传来“嘎吱”一声门响,周允惊得以为是看守醒了,结果却是孙澄走了进来。 “这是汪婷尸体?”孙澄走到近前道。 “你干嘛?”周允打掉了孙澄伸过来手。 既然游戏有个人全服总排名,那么玩家在游戏里个人表现肯定是极为重要,孙澄无非是想抢剧情点。 孙澄手攥了攥,闻无生不动声色地往左挪了一步,孙澄最后像是不屑一般并未动手,而是冷声道:“你们哪个有我懂尸体?我是灵校。” 周允明显惊了一下,灵校对他这种日常撞鬼人来说,就是心向往之存在。 他几年前也一门心思想考灵校,最后身体素质不过关才放弃。 只是没想到那里出来人居然也有素质这么差。 “那当然你请。”闻无生懒洋洋道。 孙澄掀开一点白布,停尸台上汪婷双眼紧闭,脸依然像镜头前那样美,只是唇色苍白,面无血色。白布往下掀,她身上并无任何出血点,整个人完好地像熟睡了一样。 孙澄开始检查她口鼻耳朵各处,尸体已经出现尸僵,他想掰开她嘴都困难无比。 闻无生倚在一边叼着根烟抽,边抽边看。 周允冷得直打颤,挑了个离尸体远点地方立着,这才有空小声问:“老板你怎么知道死是汪婷啊?总不会是瞎猜吧。” 闻无生点头:“是啊。” 周允露出一言难尽表情。 闻无生说:“按照正常套路,我们看了死亡影片,鬼会来追杀我们,真是这样,这就是个单纯三日逃亡游戏,对不对?” 周允点点头,疑惑道:“但为什么不能是这样呢?” “这个本要了两个首脑,没要两个近战,其他位置都只要了一个,侧重在智力上,不在逃跑技能点武力上,都是猜,我猜这是主推理故事。” “主推理故事,顺着推,鬼应该是先杀死谁开启故事,然后让我们像侦探一样去探索真相,而不是第一时间追杀我们。” 周允一时居然觉得非常有道理:“照你这么说,那为什么偏偏是汪婷,主剪辑师也有可能啊……” 闻无生很不负责任地说:“她一看就很找死样子啊。” “……这也行?” 闻无生同情地拍拍周允肩膀:“小伙子,你这就不灵性了。” 周允:“……老板,这是个逻辑严密推理游戏。” “理智干法官,直觉干侦探,很多案子其实都是靠直觉破,比如女人怀疑自己老公出轨了。” “……”周允不服不行。 孙澄走过来道:“她应该是吞食大量安眠药死,按尸僵程度倒推死亡时间,应该在我们还没看鬼片前就死了,送医院时候人早没生命体征了,她团队可能舍不得这棵摇钱树,所以才火急火燎地抢救。” 周允想起之前视频里保镖背着一具尸体画面,莫名觉得周遭有点阴森。 闻无生配合点头。 眼前这人散漫抽烟姿势略有点熟悉,孙澄扫了眼他id,见他id好巧不巧“闻”字开头,微微皱眉,恶感更甚,闻无生却忽然道:“你好棒。” 孙澄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什么?” “你真好厉害,知道好多,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闻无生崇拜道。 周允一脸诡异地看向闻无生。 孙澄见他表情真诚,沉默了几秒,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还好。” 闻无生说:“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你是灵校,灵校出来人都特别特别优秀,你选近战我们肯定特别安全,我们运气真好。” 孙澄过了一会儿说:“……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周允再次目瞪口呆。 闻无生嘴上跑火车奉承着,和孙澄一起往外走,太平间内灯光蓦地闪烁起来,一黑一亮像鬼魅在疯狂眨眼,在下一瞬黑暗里,闻无生颈后猛然出现了一张面目全非鬼脸! 周允一回头,吓了一大跳,拽着闻无生就往外跑,太平间灯再也没亮起,三人刚跑出门外,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本来还灯火通明地下一层走道也陷入了一片漆黑死寂。 几息之间,女鬼已经瞬移到了三人身前,拦住了他们去路。 惨淡月光清晰地照出她模样。 她浑身焦糊,身体一大部分是铁锅底般块状砂黑,黑与黑交接地方则是外翻半熟粉紫色肉,流着焦糖一样粘稠黄色脓液。w,请牢记:, 第5章 死亡影片 她头发丝烧成了铁丝一般,紧贴着她头皮,脸残破得像烧毁纸张,五官以一种不可思议弧度扭曲着,完全看不出本来面容。 地上她走过白瓷砖上是血混合着脓污浊痕迹。 女鬼鱼白眼睛兴奋地上下翻动,缓缓朝三人张开了嘴。 周允掉头百米冲刺,闻无生腿长优势,周允跑三步他只要跑两步,周允见他跑得悠闲,气喘吁吁道:“你能跑你往前跑啊!!” 闻无生:“没事等你,跑得比你快就行。” 周允:“……” 因为等周允,二人很快落在孙澄身后,女鬼看不见了,白瓷砖上脓液痕迹却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周允脚下。 前面孙澄眼见这幕暗放下心,奔跑速度慢了下来。 有人死了,女鬼肯定就暂时收手了,她不可能一次性把他们全杀光。 到时候他还可以回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线索。 后背蓦地窜上一阵密密麻麻凉意,周允心道要完,手腕忽然被抓住,他第一反应是鬼,都已经做好了忍受剧痛准备,两侧景物却开始急速倒退。 周允震惊偏头,原来是闻无生拽着他跑。 他这才发现他老板真腿长惊人,三七开身材比例,肩宽腰窄,身体线条紧实优美,爆发力完美,论身材和奔跑速度完全不输孙澄。 腕上拽他力不大不小,不至于让他因惯性往前踉跄,又绝对能帮他省50以上力气,周允从来没跑这么快过,感觉周遭景物都晃得厉害。 周允很快难以置信地发现,他老板居然带着他这么个拖油瓶……追上了灵校出来孙澄。 地上淅淅沥沥脓液又迅速靠近,周允注意力瞬间转移,急道:“怎么办?” 闻无生高声道:“不慌,孙哥是灵校毕业,肯定能打!” 他们正左侧孙澄闻言脚步明显慢了几拍。 就这几秒功夫,闻无生和周允顺利超过孙澄,先一步爬上楼梯,逃出了地下一层。 “老板,你还是人吗?为什么可以跑这么快啊?”周允坐在医院门口台阶上大喘着气道。 他还是一时难以相信,那可是灵校孙澄。 他现在强烈怀疑,要不是迁就他,闻无生直接跑4公里到医院可比骑电动车快多了。 “被鬼追多了。”闻无生说。 “……”周允想想也是,自己能跑能比一般人快就是因为总是被鬼追,闻无生和鬼打交道次数肯定比他多多了。 “灵校人就这?”周允调侃道,“老板就你这逃跑速度,去灵校说不定能混个第一呢。” 闻无生受宠若惊:“真嘛?” 周允刚想说什么,对上闻无生那张平平无奇脸总觉得不得劲。 平时他老板太佛系太没架子了,搞得他总忽略他身上不出来又特别吸引人气质,好好拾掇拾掇绝对是女人杀手。 当然这个前提太难达成了,他认识他老板大半年,他就没人模人样过一天。 以后还得老板娘治治。 不一会儿孙澄出来了,身上被鲜血濡湿。 周允还以为他是被鬼伤成这样,闻无生仔细看了下孙澄身上喷溅状血点还有应该是人挣扎时留下半个血手印,微皱了下眉:“谁死了?” 孙澄脱下染血外衣,道:“首脑被鬼杀了,他到得晚,正好去地下一层,结果撞上了鬼。” “那他运气可真不好。”闻无生看着孙澄,平静地说。 远程从医院里跑出来,心有余悸道:“这游戏也太恐怖了,就跟真一样!我朋友居然这么快就死了!” 他晚朋友一步进地下一层,刚下楼梯就听见了朋友撕心裂肺叫声,那种痛光听着就令人头皮发麻,他立马改了主意不下去,直接原路返回上来了。 一上来就听见游戏提示音说他朋友死亡。 闻无生低声同周允说:“你离孙澄远一点。” 周允愣了下:“怎么了?” 他扫了眼孙澄身上血手印,后知后觉骇然道:“人他推出去喂给鬼?” 他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对孙澄来说,制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首脑玩家,将他献给鬼可比自己从鬼手中逃脱要容易多。 周允咬牙,攥紧了拳头。 远程不好意思说:“我来晚了,汪婷咋回事、鬼长什么样,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周允正要说,孙澄皱眉道:“汪婷没什么,就死了,鬼没见到,但是它靠近时候,地上有一条很明显脓液痕迹。” 周允愣住了,连闻无生都惊愕了一下。 孙澄是看不见鬼,但那是在现实世界情况,他不该在恐怖游戏里也看不见鬼,特别是在周允和他两个玩家都看到情况下。一款游戏不可能还对玩家区分对待。 周允纳闷地小声说:“他不是在撒谎吧?他没这个必要啊。” 他们是一个队,合作关系远远大于竞争关系。 闻无生两腿微分懒懒坐在地上,轻轻摩挲着腕上人骨手链,半晌暗叹了口气。 真给老头那乌鸦嘴说中了,这游戏闹鬼。 他和周允是能在现实里看见鬼,但这里不是现实,他只是个玩家。 远程听完孙澄话,猜测道:“那只鬼应该就是汪婷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孙澄摇头:“绝对不是汪婷,地上那是脓液,我刚检查了下,可能是烧伤造成,汪婷是服用安眠药死,身体保存完好,没有任何烧伤痕迹。” “烧伤?”远程想起之前看鬼片结局,脑中灵光一闪,朋友痛苦惨死还在先前,他有些害怕起来,“是不是鬼片里最后被大火烧死女主化鬼从电影里跑出来了……?” 他道:“这样完全说得通,就连汪婷自杀也可以解释为是女鬼干了,毕竟《两个我》结局里,长得一模一样女鬼杀死了女主,完完全全替代女主成了人,还和女主男朋友结婚了,那推移到现实里来,电影女主首先就是汪婷演,女主在电影里死后化鬼来到现实,杀死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汪婷,和电影里映射完完全全就是一回事。” 孙澄点点头,过后又微蹙眉头,他确也是这么想,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老板,我觉得远程说得不对。”周允跟在闻无生身后往路边去,边走边说。 “是啊,”闻无生吐出一口烟圈,他先前显然在想别事,听周允喊他才回过神,说,“认真点玩。” “怎么了?” 闻无生叹道:“不想交代在这儿就认真玩。” 周允瞪大眼睛:“这游戏不对劲?”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从小到大遇见邪门事情可太多了,他知道世界上有鬼,连相信都不用相信,因为这就是事实,与相信接受与否无关。 连生活里都处处是鬼,一款游戏有诡异之处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事。 周允有些紧绷起来。 “唉,活着可真难啊。”闻无生感叹道。 “……”周允瞬间不紧张了,脑袋甚至还灵光了一下,“我知道他说哪里不对了!” “哪里?”闻无生骑上了先前电动车。 周允兴奋道:“如果完完全全是电影复刻,那应该是女鬼杀死汪婷完完全全变成汪婷,过汪婷幸福生活,而不是现在汪婷死了,女鬼还是鬼,鬼片那个结局核心其实是‘取而代之发生质变’,但现在没有取而代之,也没有质变,只是单纯女鬼杀死了汪婷。” “还有呢?”闻无生循循善诱。 周允茫然道:“还有什么?” “乖,别被别人误导,咱们换个思路,”闻无生淡声说,“如果女鬼不是电影里跑出来呢?” “那她能是哪来?!”周允不解。 他看到了那只女鬼长相,那女鬼虽然烧得面目全非,但从身高体型来看,和死去汪婷十分相仿,如果没有毁容,她多半是和汪婷长得一模一样。 闻无生道:“替考。” 周允被这两个字惊得后背起了一身冷汗,他根本忘记了这个剧情点,他没有去想为什么女鬼会对玩家也有仇恨,他们和死去女明星汪婷有什么共同特点。 周允心砰砰地跳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看向闻无生:“替身?!” 闻无生笑了,拍拍车后座:“上来吧。” - 闻无生骑车去了汪婷工作室,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混进去,却没想到他们说明来意后没过几分钟,汪婷女经纪人就亲自出来迎接他们了。 二人被引进内室。墙上挂钟显示这会儿已是凌晨四点。 汪婷经纪人眼下乌青密布,显然是一夜未睡。 她是那种都市精英女性装扮,浑身上下透着中产阶级从容自信,如今却一脸颓然,浑身散发着死气。 室内大小灯都开着,亮如白昼,事实上闻无生他们刚刚一路过来,偌大工作室每个角落里灯都开着,工作人员也都面有异色。 室内有股淡淡烧焦味道,闻无生循着味道往身后紧闭阳台门方向瞥了一眼,那里窗帘背后露出了铜盆一角。 周允显然也看到了。 经纪人尴尬道:“实不相瞒,我刚刚在烧纸钱,所以可能有点难闻。” “给汪婷?”周允说。 像是被戳中了死穴,经纪人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道:“我刚听你们说在太平间看见了那只鬼。” “对。”闻无生说。 “其实我们今天都看到了。”经纪人道。 “在医院?”周允说。 “不……”经纪人捂起脸,哑声道,“在这儿。” 周允一惊,顿时觉得周围不安全起来。 经纪人道:“她杀死了我们工作室新签一个艺人,就在汪婷死后没多久,消息还没报出去,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阵急急敲门声蓦地传来,经纪人吓了一大跳,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张姐,请高僧到了。”工作人员道。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经纪人重重呼出一口气:“我马上就到!你先好好招待!” 她像是有了寄托,一下子振作起来:“我长话短说,我刚刚接到电话,盛明娱乐旗下一个男艺人刚刚也死了,尸体边有脓液痕迹。” 周允显然没想到在他们完全不知情情况下居然已经悄无声息死了那么多人,要是继续方向错误,可能到死他们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女鬼杀。 “到底怎么回事?”闻无生说。 经纪人认真道:“说实话我不知道她还会杀多少人,我承认我曾经为了钱为了名干了不少昧良心事,但现在性命攸关,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也不怕影响了,告诉你们只是为了积点德,你们能躲就躲。” “那只女鬼之前是汪婷专属替身。” 周允立即看向闻无生。真是这样!! 经纪人道:“她在拍《两个我》时候出意外烧死了。” “她长得真和汪婷特别像,我们公司里人不仔细看都分不出来,但是你知道,明星红一部分是要靠运气,不然也不会有同人不同命一说了,她拍戏一直没名气,后来老听影视城人说自己长得像汪婷,干脆就来当汪婷御用替身了,毕竟钱多,还能攒名气,说不定哪天运气好就能翻身……” 经纪人面有愧色:“汪婷其实脾气很差,演技也不行,观众看很多汪婷演戏,其实都是替身演,只不过最后……” 她赧于启齿,这些事实在上不得台面。 “明白。”闻无生说。 经纪人继续道:“片场导演总夸替身,有赏识她还想给她机会用她,汪婷……就会暗中把事搅黄,就是不想让她红,一个是怕她取代自己,还有就是她用惯了人家,不想人家起来,就希望她一直默默无闻给自己当替身。” 周允听得都觉得令人发指:“那替身她就不能自己不干吗?” “汪婷好像有她把柄,也不知道怎么搞到,反正那姑娘挺懦弱,一直忍气吞声,也不敢诉诸法律,可能经济上没能力,也不相信法律,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也冷眼旁观了。”经纪人陷入了深深忏悔。 “《两个我》这部鬼片,其实女主和女鬼基本都是替身演,就几天前,《两个我》最后一场火场戏,因为爆破组意外,她被炸死了,片还没宣传还没放映就遇到这种事,影响肯定会不好,所以我们就花钱和她家人私了了,消息才没传出来。” 闻无生说:“私了?” 经纪人越发羞愧:“对不起,其实是威胁,软硬兼施,我们也没办法,她死了是事实,我们不可能不处理,替汪婷解决问题是我工作,我知道道德上不对,甚至法律上都擦了边,可是除了这么做我没别30340办法,我不可能看着汪婷身败名裂,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有我家人要养,房贷要交,你们还小不懂,我有很多压力……” 周允心中一阵恶寒,那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离开了人世,连个水泡炸开声响都没有。 她明明有机会成为和汪婷一样烈火烹油女明星,却化为了一具焦黑尸体,而汪婷居然毫无悔改,昨天采访视频里依然能撒娇卖萌呼吁粉丝去看《两个我》。她是真不怕不信不屑。 “对不起,真对不起,”经纪人失控地流泪,“本来那场戏应该被炸死是汪婷。” 她不知道是在对闻无生和周允说,还是在对死去替身说。 闻无生平静地说:“死掉新艺人和男艺人,都是欺负过她?” 经纪人点点头:“那个新艺人嘲笑过她只是个替身,至于那个男艺人……我记得他好像喜欢汪婷,搞不到手,所以退而求其次想潜汪婷替身……得没得手我不知道。” 她神色黯然:“他们都死了,所以我觉得她迟早也会来杀我。” …… 从经纪人办公室出来,周允喃喃:“难怪她对我们有仇恨。” 替身,替人做嫁衣。女鬼要杀人里,生前欺负过她是主要对象,另一部分则有选择性。 就是他们这些指望不劳而获、欺世盗名、践踏他人努力成果人,是那些德才不配位人。 角色找替考,是花了钱,市场关系上来讲互利互惠,可对考试规则、公平性是一种根深蒂固破坏。 他们是社会架构网上蛀虫,未来也势必会成为他人痛苦根源,是造成雪崩一片雪花。 或许是故事过于真实,周允一时竟有点为女鬼唏嘘,这么想想,他竟然还觉得女鬼怪可怜。 她什么也没做错,却什么也没有了。 “老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闻无生没答应,周允又喊了一声,才发现他老板立在原地并未走动。 “怎么了?”周允走回头。 闻无生立在经纪人办公室外,若有所思,半晌貌似莫名其妙地问:“你觉得论仇恨值,经纪人高还是那个嘲笑她新艺人高?” “那肯定经纪人高啊,她现在话说多好听,之前就肯定做有多过分,忏悔程度都是和过错程度成正比,因为心虚嘛。” 闻无生喃喃道:“那为什么她还活着?” “老板你什么意思?”周允惊愕。 “女鬼杀死了新艺人,甚至杀死了一个相比其他人过错微小学生,却为什么没杀她?”w,请牢记:, 第6章 死亡影片 “对啊!” 闻无生这么一说,周允才意识到不对劲。女鬼确是按照仇恨值来杀人,因为她第一个杀掉是汪婷。汪婷和经纪人离得那么近,她要报仇顺手杀掉经纪人易如反掌,怎么会舍近求远先杀了别经纪公司男艺人? 她甚至都又出现在汪婷工作室了,却只杀了个嘲笑过汪婷女艺人,放过了明显是罪魁祸首之一经纪人。 这未免太不正常了。 闻无生若有所思:“那股烧焦味道,真只是烧纸味道么?” 周允蓦地看向闻无生,头皮一阵发麻。 闻无生立即去拧门把手,经纪人刚刚送他们出来时并未锁门,这会儿门却从内反锁上了。 周允心道不好,闻无生后退两步,一个简单冲刺一脚踹开门,二人破门而入刹那,亮如白昼内室里一盏盏灯全熄灭了,经纪人坐在原来位置上,断裂四肢燃起熊熊火焰。 她被分尸了,整个人都被分成了便于烧透块状,她头颅在火焰中飞速融化,皮肉和骨头一点点分离,皮肉化成脓液,骨头则变得焦黑干枯。 周允吓得差点尖叫,闻无生擦亮打火机,借着打火机细微光亮,二人看清了地面上离他们越来越近脓液痕迹! 女鬼一直都藏在这! 她杀了经纪人! “走!”闻无生道。 周允掉头就跑,闻无生“砰”地一声把门砸上,跟在周允身后垫后。 楼道里一片漆黑,周允道:“老板你会不会捉鬼啊!!” 这回可没玩家替他们死了,他们被女鬼撞个正着,不出意外两个里肯定得死一个。 他越来越觉得他老板万能,指不定还有这门手艺。 闻无生说:“徒手不会。” 就算会也不知道在游戏里管不管用。 “完了完了!”不知是不是极阴八字影响,周允对鬼感知一向强烈无比,他无比确信女鬼就在周遭。那种被鬼窥视感觉如芒在背,让人冷汗直冒。 员工们显然意识到鬼出没了,楼里瞬间一片混乱,无数人疯狂逃窜,涌来人流几乎要将闻无生和周允冲散。 闻无生被周允这么一问,想起什么,扯过一个撞到他身上,问:“那个高僧在哪儿?” 被吓得魂飞魄散那人听见闻无生话,眼里瞬间浮现希望:“我带你去!” 三人很快在休息室找到了那位经纪人请来高僧。 高僧穿着红色袈裟,白眉白须,慈眉善目,两眼炯炯有神,气质也祥和庄重。他脖子上一串佛项链散发着肃穆浅色金光。 二人进来时,他正要往外走,一进一出两方撞个满怀,闻无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肩膀,他才没摔倒。 高僧抬头,仔仔细细地看闻无生脸,半晌后慢吞吞道:“阿弥陀佛,施主,您近日有血光之灾。” 周允:“……”这还要看吗! 周允转头看闻无生,用眼神问闻无生这老家伙靠不靠谱,是不是神棍。 闻无生目光悄然落在高僧脖子上挂着佛项链上,诚恳道:“大师,有什么办法能避过?” 高僧依然慢吞吞道:“那女鬼来历,先前这里工作人员已经告知老衲,确有可避过办法。” 周允眼睛一亮。 高僧叹道:“这女鬼死于非命,怨气极重,死后必然不入轮回,先复仇,后滥杀无辜,她现如今已杀三人,鬼力高强,人所不能抵挡,为今之计只有在她尸骨火化前,由老僧念咒驱散怨气,超度往生,才可化解。” 周允心中大石瞬间落地:“那大师就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高僧摇了摇手。 周允体贴道:“大师您有什么难处吗?是不是腿脚不方便,我可以——” “五百?”闻无生问。 高僧依然摇摇手:“施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五千?”闻无生说。 高僧依然摇摇手。 “五万?”闻无生说。 高僧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周允:“…………” “没问题。”闻无生嘴上答应着,给周允使了个眼色,周允愣了下,一秒会意,在闻无生微点下巴档口,一下扑上去将老家伙按伏在地上。 闻无生半蹲下,从他脖子上扯下那串佛项链,高僧拼命护着自己佛项链,惊慌失措道:“不!!你们这是抢劫!!佛祖不会饶了你们!!你们会遭报应!!” “佛祖不会怪求生人,佛祖应该自割腿肉,舍生取义。”闻无生说。 周允乐呵一笑:“老头原来你可以语速这么快啊。” “别啊!!”高僧彻底怕了,“不能拿走!那是我师父留给我,我还不想死!” 闻无生擦亮打火机,烧断那串佛项链线,那串项链顿时在闻无生手心里散成了一颗颗饱满玉润佛珠,高僧心疼得眉毛都揪了起来。 闻无生抓了一把佛珠塞进周允口袋,半蹲下,耐心问:“不想死告诉我,你刚说真假?” 大楼里刚才就跳闸了,一片漆黑里女鬼随时有出来可能,高僧只好道:“是真都是真!我贪财是真,说也都是真,我从不坑蒙拐骗——” “怎么超度?”闻无生懒得听他废话。 高僧道:“在火化前对着尸体念三遍往生咒。” 性命威胁在,老家伙不可能说谎。往生咒咒语他在玄学院上课时课上教过。目前看来这个副本世界观和现实比较相似。 闻无生留了一颗佛珠给高僧,笑道:“多谢。” 等周允和闻无生走后,高僧才敢道:“你们两个杀千刀!” …… 【玩家“闻人骨”获得副本关键物品佛项链一串。】 二人一走出休息室,周允就听到这么一声游戏提示,略感不爽道:“姓孙待会儿肯定来问你要了。” 闻无生说:“无所谓。” 周允道:“老板你又是怎么确定这个是宝贝?” “它会发光啊。”闻无生说。 “……”周允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闻无生道:“这里闹鬼他还敢来捞钱,不是有真本事,就是有宝贝护身呗。” 周允轻松道:“那是不是拿到这东西我们就基本稳了?” “不是。” 周允愣道:“为什么?” 闻无生说:“因为那老家伙说,女鬼会随着它杀人越来越强。” - 因为进度共享,孙澄和远程很快了解了新故事走向,二人先后找到闻无生,被闻无生用佛珠安抚了。 闻无生不太清楚这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在游戏里死了会不会对玩家自身有什么损失,但他依然懒得管别人,揽别人死活,说白了他一向不是什么好鸟,也没多少正义感同情心。 他是灵校里出来,但灵校又不是他主动要上,是院长看他打架厉害,硬把他从混混堆里揪出来逼他上,要不然他今天指不定混成了有出息黑帮老大。 他是呆过灵异重案组,但灵异重案组又不是他自愿去,是院长诱骗他去,等他意识到时候都晚了,肩章胸章都挂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追查鬼怪案件时候,人家尊尊敬敬地叫他一声灵警,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就是披了张像样人皮,骨子里还是那个和下流人玩得最开心自在孤儿。 闻无生是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非要对自己委以重任,他是真不适合,他就是个想得过且过混日子咸鱼。 想混为什么这么难呢。 周允见他没由来叹气,关切道:“怎么了?” 四人这会儿正坐在去替身家大巴车上,闻无生开始胡说八道:“你说有没有人没有苦心智、劳筋骨,就被天降大任?” 周允:“……我没有过这种体验。” 孙澄和远程坐在二人后排,孙澄闻言道:“你这话和我认识一个人有一点像。” 许是被闻无生慷慨分了不少佛珠,孙澄语气都缓和了不少,在远程和周允意外眼神里主动和闻无生搭话。 “谁?”闻无生好奇道。 孙澄道:“闻无生,你不认识,我好多年前一个同学。” 周允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被闻无生一把拽住,勉强坐稳,头都不敢回,生怕表情管理没做到位暴露了。 “灵……灵校?”周允结结巴巴道。 孙澄冷笑,脸上有轻蔑之色。 “他人怎么样?”闻无生说。 孙澄道:“他也总会说类似话,一边做着抢别人东西事,一边说自己不是心甘情愿,是被逼无奈。” 周允彻底呆了,孙澄说和他认识老板是一个人吗? 许是有了佛珠,又或者认为找到替身尸体超度她副本就结束了,远程自朋友死后一直低落心情也高昂了起来,插话道:“这种人很讨厌啊,拿都拿到了,别人看不顺眼不是很正常吗?他这是解释吗?压根就是炫耀啊。” 孙澄道:“是啊,所以我们学校里男生当时都很讨厌他,经常私底下里围殴他。” 周允心里有点难受,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老板过去这么惨。 闻无生笑嘻嘻地说:“那打赢了吗?” 孙澄沉默几秒,别过脸看向窗外:“当然打赢了。” …… 几人之前逮住汪婷工作室人连唬带骗问出了替身章程沁父母住址。 章程沁父母住在a省,坐了四个小时大巴,四人才到达目地。 他们顺着地址找到了章程沁家。这里是别墅区,进来时他们问了问房价,独栋一套一千万起。 小区物业良好,他们进来时即使报了章程沁名字和栋数,依然要登记。 之前那个工作室内部成员说,《两个我》最后一场戏是在b省拍,章程沁也死在了b省,章程沁死后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章程沁父母和他们协商解决方案,最后雇了辆车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把章程沁尸体领回,提出只要他们不声张,将尸体默默处理掉,多少钱他们都愿意给。 那个人话是这么说,具体是怎么做就不知道了,能知道就是章程沁父母答应了。 这是两三天前事情。 孙澄上前敲门,无人应答。 周允晚一步到,说:“我刚问了一个邻居,他说他们这儿人死了停灵七天,章程沁才死了六天,明天才是第七天,所以肯定来得及,我旁敲侧击问,他们好像都不知道章程沁死了,她爸妈真一点都没透露出去。” 远程点头。 周允真唏嘘,可能除了当时在剧组现场人,真完全没人知道章程沁死了,要不是章程沁报复,这事儿就这么无波无澜地过去了。 孙澄又上前敲了两下门,好半晌门才慢慢开了一条细缝,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透着浓浓戒备:“你们找谁?” “我们是阿沁朋友。”孙澄诚恳地说。 女人立马要关门,孙澄先一步抵住了门,轻声道:“我们想见见她最后一面,送送她。” 女人怒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妈,外面谁啊?吵死了!”屋子里小男孩叫道。 孙澄就要踹门进去,一个蹲在绿化带里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他们走来:“别喊了。” 他像是几天几夜没休息没回家了,胡子拉碴,头发黏结,浑身散发着颓靡气息,饶是如此,仍能看出眉目间俊气,不难想象这人若是西装革履,定是帅气非凡。 这边孙澄撑着,闻无生走过去:“你是……” 男人身上酒味熏天,他自嘲道:“感谢你们还惦念着阿沁,我是她未婚夫,你们赶紧回去吧。她刚一回来,她父母就把她送去火化了。”w,请牢记:, 第7章 死亡影片 “怎么会这样?!”远程一走近就听到了这个令人难以接受消息。 房子里中年女人窥见被四人围住年轻男人,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指着他鼻子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女儿才死了!” 远程震惊:“阿沁没死?” “当然,”女人道,“我女儿压根就没有未婚夫!我根本不认识他是谁!你到底安什么心要咒我女儿死?” 远程忙道:“那阿沁在哪儿?” “她……她在外地工作呢,反正短期内回不来!物业!物业!” 物业小跑过来,女人怒道:“这么大个人蹲在这儿这么久你们是瞎吗?!信不信我投诉?!还有这四个人你们打电话问过了我吗,凭什么放进来?!” 几个物业唯唯诺诺道歉,忙把男人和闻无生一行人往外赶。 “我不走!”男人挣扎着,他喝了酒步伐有些不稳,被物业大力推搡差点跌在地上,闻无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四人略一合计,连拉带拽地把男人暂时带了出去。 别墅区外,男人一把推开闻无生,恨声道:“你们为什么要拉我出来!” “你们知不知道,明天阿沁头七,她说不定会回家!”他眼睛赤红,血丝密布。 “这样你就能见到她了?”闻无生说。 男人像是突然泄了气皮球,失魂落魄地说:“我想她了,她却不肯见我,那么多天了,都不肯见我……” 周允一向感性,闻言有些于心不忍。 远程这才意识到章程沁母亲在说谎,男人真是章程沁恋人。 闻无生拍了拍男人背,安慰着他。 孙澄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在一边不停看表。 …… 四人跟着男人回了他暂时住酒店。 男人酒醒了,心情也得到了平复。 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谢远,是章程沁男朋友,是个专业摄影师,负责跟组拍摄,三四年前在片场和当时还是龙套章程沁一见钟情,很快就确定了关系,感情一直很好。 早在两年前他就向章程沁求婚了,章程沁沉默一会儿后说她还想做她明星梦,再努力几年,不想那么早迈入家庭。 谢远笑笑,说好。 章程沁那时已经小有名气起来,朋友喝多了嘲笑谢远,说阿沁心气高了,看不上他了,把他当备胎,想嫁入豪门。 谢远却深知不是。章程沁是怕嫁给他拖累他。她有那样家庭。 她明明那么优秀,骨子里却那么自卑。 章程沁总会不停地向他道歉,可她明明没有对不起他,其实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她永远在向人道歉,向父母道歉,向弟弟道歉,向汪婷道歉,向所有占她便宜人道歉,好像她亏欠了全世界。 其实却是那些人亏欠了她。 谢远只好一遍遍地说没关系。他会一直陪着她,等她哪天觉得累了,不想拼了,不想为别人懒惰和自私买单时候,就回到他这儿来。 可他还没等到章程沁答应嫁给他,先等来了她死亡消息。 “谢谢你们记得阿沁,我在这儿这么多天了,你们是唯一找到这儿来问阿沁事情人,”谢远苦笑,“也是阿沁死了我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真应该活30340自私一点,因为死后除了真正爱你,谁也不会真记住你,阿沁帮过那么多人,可她死后,一个敢揭露真相都没有,都是能躲都躲,回报?” 谢远讥笑一声:“那两个畜生还想用阿沁死敲诈汪婷工作室替他们出新看上豪宅钱呢。” “讨好结局从来不是尊重,而是无休无止利用,”谢远眼中戾气涌动,“他们该死,我等阿沁将他们一个个杀死。” 周允因他疯狂感到微微心惊。 闻无生问:“你说阿沁不肯见你?” 谢远眼底是深深受伤,无助得像个孩子:“是啊,她见了汪婷,见了那些个欺负过她人,唯独不肯见我,明明我已经找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肯见我……” 远程张大了嘴。 他居然跑去太平间、跑去汪婷工作室,跑去那些出人命地方找章程沁。 远程忍不住道:“你不怕吗?她是鬼啊……” 谢远皱眉:“鬼又怎么样?她爱我,变鬼也不会伤害我。” 远程一时哑口无言。 孙澄皱着眉头,谢远不像在演,如果这都是演出来,那他被骗是他活该,可谢远如果说是真,章程沁这么爱他,怎么会不愿见他,忍心看他痛苦绝望? 莫非她是觉得自己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又屡屡杀人行凶,无颜见谢远,不想破坏自己在谢远心中目美好形象? 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 闻无生道:“我们也想为阿沁出份力,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吗?” 因为被闻无生耐心地陪伴了一路,谢远对闻无生信任度极高,这种时候几乎全世界都站在他对面,一个人倾听支持,能让谢远瞬间把他归为自己人。 这人一路来并未发表任何主观看法,只是听他说,顺着他话安慰他,相比其他几人甚至显得有些缄默,却让他觉得无比真诚可靠,他是这几人里唯一说话真为他考虑、没有刺痛到他人。 其他人都或多或少都有些主观。 谢远冷静道:“我从阿沁电脑里得知了很多事,准备整理好,将他们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孙澄立即道:“我可以帮你。” 谢远摇摇头:“不用,这是我能为阿沁做为数不多事,我想自己亲手做。” 闻无生抱歉道:“有点冒昧,我可不可以看看那些东西?” 谢远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点头:“但只能你看。” 孙澄不虞地抿了抿嘴。 谢远单独领闻无生去了书房。 …… “今天谢远跟我说,虽然他好嫉妒好嫉妒自己女朋友被那么多人喜欢惦记,但他还是好希望我可以被更多人喜欢更多人看到,他怎么可以这么好啊?” “谢远说我在台上会发光,他一直鼓励我,其实我越来越只想被他一个人拍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坏人,还那么多,我做错了什么?” “好累好累……坚持住,不能放弃,放弃了爸妈肯定特别失望。” “为什么我只是个替身,永远说着别人30340台词,演着别人角色,做别人不想做脏活累活,甚至她出轨被人拍到了还要泼脏水说那是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我到底是谁?阿远,只有阿远是真正属于我……” “这个世界上有了汪婷为什么还要有我……我为什么要和她长得像,为什么她比我优秀,我就像个卑微影子,像个小丑……” “为什么我这么脆弱这么敏感啊,好讨厌,好对不起谢远,我好糟糕……” “谢远我好累,不想要梦想了,嫁给你好不好……” …… 章程沁电脑里内容杂且乱,记录了大大小小很多事情,好不好。 闻无生扫完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找线索,无意窥探他人**,却见证了一段悲剧。 他摸出烟盒:“介意?” 谢远摇头。 闻无生兀自点烟,递了根给谢远,谢远接过:“谢了。” 闻无生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烟,谢远吸了口,从一边书架上抽出一张硬纸折叠卡片,用签字笔在上面写了会儿,递给了闻无生。 闻无生扫了眼卡片封面,叼着烟笑了:“你可真是个疯子。” 那是张婚礼请柬。 闻无生翻开请柬,一张二人执手相携合照被黏在极显眼位置,照片里谢远穿着一声笔挺熨帖西装,面容英俊潇洒,气质卓尔不群,阿沁则是穿着一袭洁白婚纱,裙摆上纯洁花朵盛开绽放,她清纯脸上挂着甜甜幸福笑意。 她明明承受着那么多,笑却轻盈得像天使羽毛,纯洁柔软,令人心生向往。 闻无生诧异道:“这……” 谢远苦笑道:“我,阿沁在拍戏时候当过别人新娘。” “你家里人同意?”闻无生说。 “我之前就是因为太尊重阿沁想法,才错过了她,我要是当初就硬逼她结婚,不结就分手,她那么单纯那么喜欢我,肯定会答应,所以我现在不想管别人想法了,想干就去干,自私点没什么错,日子是我过,又不是他们过。” “请柬我都写好了,该发照发,来不来是他们事。我想阿沁即使变成鬼了,也会想嫁给我,我就不信她婚礼,她还能忍心不来。”谢远说。 闻无生扫了眼请柬上日期,两天后。 可不出意外明天晚上副本就要结束了。 闻无生吸了口烟,从电脑椅上站起,拍拍他肩膀,笑说:“我尽量,前提你老婆没杀死我。” 谢远苦中作乐笑了,过后认真说:“我不相信阿沁会杀对她表达过善意人,即使她变成了鬼。” 闻无生说:“你不了解鬼,我遇到了个高僧,他跟我说,变鬼之后人生前恶意会被无限放大,杀戮可能不是她能控制,更像是一种本能。” 谢远仍坚持己见:“我是不了解鬼,但我了解她,别人对她一点点好她都会记得特别清楚,她就像只小松鼠,会把人家好像松果那样叼回窝里藏着,一遍一遍地品。” 闻无生闻言蹙了蹙眉。 按照剧情主线来说,他们只要来找章程沁尸骨,就一定会遇到谢远,得知谢远是章程沁男朋友。 这时候正常思路肯定是向谢远示好,以求得章程沁看在谢远面子上放过他们。 要章程沁真如谢远所说变鬼后依然保留心智,爱屋及乌,那到此为止副本完全可以结束了。 他们讨好了谢远,之后帮助谢远替章程沁平反,一过一功相互抵消,章程沁就可以放过他们了。 可副本依然在继续。 这就证明女鬼对他们仇恨依然存在,依然会追杀他们,讨好谢远与否对结局并没有影响。 也就是说目前还是只有超度这一条路,可章程沁尸骨又刚好被提前火化了。 这条路明明白白被堵死了。 而那么多断裂逻辑链,又到底通向哪里?w,请牢记:, 第8章 死亡影片 闻无生将请柬叠好装进风衣口袋,出来时发现孙澄不见了,问道:“他人呢?” 周允小声道:“他嫌呆在这儿浪费时间,去殡仪馆查火化记录了,应该是怀疑章程沁父母说假话,想去验证下。” 闻无生点头:“那我们先回去吧。” “这么快吗?不等他了?章程沁父母那儿也不去了吗?”周允不解。 他们还没有想办法进入章程沁家了解更细致情况。 闻无生若有所思:“我要验证一点东西。” 周允喜道:“老板你有思路了啊?” 他马上站起来,跟着闻无生去找谢远告别。二人临走前,周允看向远程:“你跟不跟我们回去啊?” 远程目光在闻无生和周允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犹豫,半晌还是摇头:“我还是等他回来,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周允也就是象征性问一句,见他拒绝就和闻无生出去了,等确定远程看不见才朝身后做了个鬼脸:“他还真把孙澄当宝,指望近战保护他?也不怕孙澄拉他垫背,傻子真是连队友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 “小伙子,修身养性。”闻无生道。 周允叹道:“我就是气不过,看不起谁呢,老板我说你也太没脾气了……” 二人坐上了回去大巴,周允道:“老板你是刚和谢远聊天知道了什么吗?其实孙澄那个结果可以等一等……” “不是。” “那为什么?”周允实在困惑。 确定章程沁尸体有没有被火化很重要,因为说不定谢远撒谎了,又或者其中另有隐情,要是章程沁其实没被火化,他们明明可以当场超度通关,现在却先行坐车回来了,不就等于错过了么? 闻无生道:“我们可能跑偏了。” “什么意思?”周允一愣,到目前为止他一直觉得思路很清晰。无论是从《两个我》结局和替考推导出替身,还是顺着替身去调查和替身章程沁有关一切。 闻无生道:“其实有一个很奇怪地方。” “哪里?” “其实先前说过,女鬼为什么不先杀经纪人?” “欸?可是经纪人还是死了啊,不是变成尸块了吗?” “重点不是经纪人死了这个事实,而是经纪人死特殊时间点。” “什么意思?” 闻无生淡声说:“女鬼明明就藏在屋子里,为什么不在我们进来前杀了经纪人,也不在我们和经纪人交谈时杀了她,而是在我们从经纪人办公室出去后杀了她?这三种做法区别在哪儿?或者说行为动机上有什么不同?” 周允绞尽脑汁地想:“要是在我们进来前杀了她,就是封口,要是在我们交谈时杀了她,就是连我们一网打尽,要是在我们离开后立即杀了她……” 周允声音一顿,猛地瞪大眼睛:“区别在于经纪人跟我们说了话!是误导!” “经纪人是不是说了什么话误导了我们?女鬼希望经纪人和我们说话,所以她故意留经纪人到和我们交谈结束,她在经纪人说完后还是杀掉了她,说明她对经纪人恨意还是很深,她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只不过是要利用她误导我们!” 闻无生道:“对,这才是重点。” 周允立马开始回忆,当时经纪人和他们说了好多话,信息量一时太大,他实在想不出来有哪句话是特别关键。 “其实还有个很奇怪点。”闻无生说。 周允吃惊:“还有?” “为什么汪婷和经纪人都是章程沁杀,汪婷是死于过度服用安眠药,经纪人却是被分成了尸块?” “对啊!”闻无生不提他还不觉得,他这么一说,周允顿时愣住了,“按照仇恨来说,她肯定更恨汪婷啊,怎么会留她全尸,反而把经纪人分尸了呢?” 周允问:“会不会是杀人手法是随机?” “不知道,所以我想回去了解下死掉其他人死法是什么样,在a省,我们能获得只是信息,不是线索。”闻无生说。 “难怪你连结果都不等就回来了!” 周允彻底醒悟了过来。 这才是真正充满疑点地方,是真正需要玩家去解决问题,而探索章程沁家亦或者去弄清楚章程沁尸体到底有没有被火化重要性根本不在第一位。 超度这条路现在看来甚至都像个诱人鱼饵,把他们从疑点重重、线索密布河水里钩到了一个和解决核心疑点毫无关系a省。 他们是来到了a省,是得知了章程沁原生家庭吸血,是了解到她和谢远间有一段缠绵悱恻爱情,可这些信息都只是信息,并不能帮助他们解决核心疑点。 信息是无穷大,只要他们想,他们不仅可以想方设法去章程沁家了解具体情况,甚至可以去章程沁上过幼儿园、初中、高中调查,去走访每个和章程沁发生过交集人,事无巨细地拼凑章程沁完整生平。 可这是写个人传记历史学家要干事,不是追求快速解密他们要干事。 章程沁是一块饼,但他们要其实只是饼上那一颗微小而关键芝麻。 但照孙澄现在走法下去,他们就是在试图摸清楚饼形状。 他们来到a省,就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章程沁没有被火化这件事上了,可这个事件是……不确定。 先不说章程沁可能被提前火化,那个高僧说话并不靠谱也有可能,毕竟游戏提示音可没直接说“玩家寻找到章程沁尸骨将之超度火化”,那都是在剧情中偶然发生事件,和他们最后通关并无必然联系。 他们为了个概率不确定率事件,不知不觉丢掉了百分百确定疑点,在章程沁大肆作案时候,被佛珠哄了,被超度安慰了,离开了故事中心地带。 他们真跑偏了。 闻无生摩挲着腕上人骨手链:“其实……” 周允嘴角微微抽搐:“……还有个奇怪点对吗?” 周允彻底认识到了自己菜鸡:“老板你说吧。” “别误会,这一趟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章程沁不愿意见谢远,也是个很重要信息点。” “什么意思?” “回去了就知道了,”闻无生叹道,“章程沁比我们想象要聪明呀。” 周允总觉得闻无生好像知道了什么。 …… 坐了几小时大巴,又打了出租,二人终于在大半夜赶到了汪婷工作室附近。 上回来时繁华街区现如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辆警车呼啸而过,警笛呜呜呜声音像无数亡灵在嚎哭。 警车都是朝汪婷工作室所在方位去。 汪婷工作室不少员工都住在工作室附近小区。 二人一路追着警车到了小区楼下,周允被眼前景象震撼了。 小区门口已经拉了警戒带,一具具尸体被警务人员带了出来,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一块块表面黏有烧焦衣物肉块盛了无数个黑色麻袋,肉块上依稀可见烧成黑细铁丝一般毛发。 两个警务人员负责拖拽一个黑色麻袋,袋子擦过地面,干净小区路面留下一条血液混和着脓痕迹,空气中是焦而腥味道。 不乏有警务人员作呕,小区其他住户陆陆续续从楼上跑下,尖叫尖叫,逃窜逃窜,场面一时极其混乱。 小区里人往外逃,小区外人却蜂拥而至,对面几栋居名楼灯全亮了,不少住户从自家阳台往这边看,周围几乎一眨眼功夫沸反盈天。 那边一个老大妈正绘声绘色、吐沫横飞地描述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围围了一圈人。 “你们知道吗?我就是这个小区住户!汪婷工作室住这儿那几个全死了!看到那些袋子了吗!全是肉块!” “我就住在隔壁,听见惨叫吓死我了!幸好我睡得浅反应快!” 周允一时难以置信:“谢远真没有撒谎吗……?章程沁居然能做得这么狠这么绝?” 工作室人或许或多或少看不起过章程沁,但直接屠杀光,未免太狠。 他们才走了短短数个小时,死亡都已经席卷到这些次要人,可想而知罪孽更大多半都在更早就被章程沁杀死了。 闻无生看了眼手机,似乎事情太大,怕引起动乱,消息被整个压了下来,各大流量平台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他们不回来,将对此一无所知。 “她为什么可以大肆屠杀啊?”周允实在不明白,越想越心惊。 照章程沁这个杀人速度,可能不要几天,整个城市里像他们这些指望不劳而获人就全死光了。 不出几个月,这个城都要变成空城了。 章程沁光这一夜就杀了至少几百人。 “因为美人鱼在要消逝前一刻最美,爆炸席卷那刻,是结束,更是开始。”闻无生说。 周允听不懂这句像诗歌一样艰涩奥秘话。 一个警察走过来:“你们和这家工作室有没有关系?有话需要隔离保护起来。” “没有,”闻无生否认,“但是有朋友认识这里面人,所以看到出事有点担心,想替他问问情况。” 警察道:“临晚到现在,几个小时内,所有和《两个我》有关人全死了,你们如果认识接触过这部电影人,一定要立即提醒他们事情严重性,让他们到警局来接受保护,你们没什么事话赶紧回去——” 闻无生抓住警察胳膊,问道:“你认为是谁干?” 没等警察答复,那边老大妈已经激昂道:“汪婷!肯定是汪婷!她变成鬼了!” 边上人忙道:“为什么啊?” “你们可别忘了,最先出意外是汪婷,结果她刚去世一两天,和她有关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死了……” “她和这些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啊?”有人质疑道。 “那还用说嘛!你生前那么红,突然死了你甘心吗?肯定要拉人下去陪她啊,再说了隔了个屏幕,咱们又不知道她真是好是坏,说不定她私底下里就是个恶毒贱女人呢,她指不定还想在阴间组个工作室,继续当她大明星呢!” 周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除了汪婷工作室内部人和当时在剧组现场人,根本没人知道章程沁死了。 而这些知情者,又都被章程沁杀死了。 在普罗大众眼里,故事很简单,就是大明星汪婷意外身亡,没过一两天,和汪婷有关人都死了。 “那也太邪恶了……我天,我一直觉得她很善良。” “你们少说几句,就不怕汪婷听到来找你们……” 周允低声道:“那明明是章程沁鬼魂……” 闻无生平静地说:“不,那就是汪婷鬼魂。” 周允愕然:“老板你确定你没说错?!”w,请牢记:, 第9章 死亡影片 孙澄从殡仪馆回来,见谢远住处只剩远程一人,皱眉道:“他们两个呢?” “他们先回去了,结果怎么样?”远程期待道。 孙澄道:“确实火化了。” “早知道我就跟他们一起回去了。”远程一向心直口快,懊恼道。 他在这儿白白多等了两个小时,期间提心吊胆又怕谢远有问题,又怕章程沁耐不住思念来找谢远顺手把自己给杀了,结果最后还是这个结果,约等于没有结果。 孙澄神色微冷:“他们只是碰巧运气不错罢了,万一没火化呢?这点必须要验证,只不过他们有我所以偷懒了,没结果不代表没有做必要。” 远程配合地“恩”了一声敷衍。 “我们也回去。”孙澄说。 孙澄和远程坐了下一班大巴车回去。 已是深夜,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速行驶,在无边无际黑暗里穿梭游走,车内漆黑寂静,乘客睡觉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孙澄正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整理剧情,却骤然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细微声响。 孙澄一向警觉,猛地睁眼,从口袋里摸出闻无生给他佛珠。 五颗珠子已经裂了一颗,肃穆庄严一点佛光顺着那道缝隙泻出,转瞬消失不见,那颗佛珠也黯淡成了一个透明玻璃球。 这颗珠子报废了。 孙澄脸色骤变,立即从座位上站起,仔细检查车上每一个角落,他一转头,透过车窗看见了柏油马路上一道血混合着脓液痕迹。 车在往前开,痕迹也在往前流淌,越淌越近。 女鬼在追着车! 孙澄忙冲到驾驶座,一把揪住司机衣服,厉声问:“还有多久到?!” 司机吓了一大跳,稳住方向盘:“你搞毛啊!” “我劝你回答我问题。” 司机被孙澄眼神吓到了,忙不迭道:“还有七八分钟!马上到!” 孙澄握着仅剩四颗佛珠,脸色难看:“开快点!” 手中第二颗佛珠上裂纹飞速扩大,孙澄保持冷静,拿出手机打开秒表测了一下,一颗佛珠从开始开裂到完全裂开报废只要不到两分钟,也就是说仅剩四颗只够他撑不到十分钟。 他现在不可能下车,下车就是找死,可四颗佛珠根本撑不到车到站,更别提到站之后…… 他要佛珠。 孙澄转头,看向了车后座上刚被他吵醒远程。 …… 【恭喜玩家“闻人骨”顺利破译全线剧情,因为该部分不在基础通关要求内,所以不进行全队剧情共享,请各位玩家注意,游戏进度将直接推至结尾。】 周允还没从上一条游戏提示音震惊里反应过来,就被下一条彻底震懵了。 他还没理清剧情,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线索哪些不是,闻无生已经破译了全线…… 全线…… 副本明明说只要活下去就算通关…… 操。 游戏提示音:【请玩家活过黎明前最后黑暗……】 闻无生看了眼手机上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分,这是盛夏,最多最多再过半小时天就有光亮了。 周允从这句提示里敏锐地攫取到了什么。 闻无生之前说“美人鱼在要消逝前一刻最美”,而游戏提示音偏偏也说了“黎明前最后黑暗”…… 轻微一声“咔嚓”从周允脖颈上传来,打断了他思考,周允立即低头,先前他怕那五颗佛珠从口袋里漏了,就把他们简单串起来套在脖子上,眼下…… 周允急道:“老板!佛珠裂了!鬼!” “啊!!!”小区门口围着人惊悚尖叫,有人指着地上,“那里啊!!!” 地面上,一条清晰脓液痕迹蛇行一般飞速朝闻无生和周允游来,眨眼间爬到周允脚边,在要触碰到他刹那,却又因佛珠缘故后弹一小段。 又是一声清脆微小佛珠碎裂声。 闻无生拽着周允就跑。周允本身体质就招鬼,看样子进了副本依然是鬼怪首选目标。 背后地面上脓液痕迹怎么甩也甩不开,闻无生一早就知道女鬼会间歇性瞬移,所以也不指望光靠跑能跑脱。 “老板,怎么办?!”周允急道。 短短三四分钟,他脖子上佛珠已经碎了三颗,照这种速度,他们根本不可能撑到天亮! “早知道不分给他们了!”周允说。 闻无生不语,两指捏着一颗佛珠,眼也不眨地盯着地上脓液痕迹,在下一次脓液瞬移靠近周允时,毫不迟疑地将佛珠砸了出去。 佛珠在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什么,顷刻碎裂开来,佛光微盛。 地上脓液痕迹立即后弹了出去,腐蚀般嘶嘶声在女鬼所在位置响起。 “有用!”周允喜道。 “跟着我跑。” 闻无生边说边紧盯着手机上时间,两分钟,一颗佛珠大约能被动抵挡女鬼一分多钟攻击,如果是主动砸佛珠,能定住女鬼两分多钟。 三分钟不到。 离天亮最多还有二十多分钟。 周允显然也在算这笔账,道:“老板,我们运气好能撑到天亮!” 闻无生当初分佛珠时候说一共有二十颗,给他们每人分了五颗。 他还剩两颗,闻无生砸出去一颗,应该还剩四颗。 也就是六颗,一颗能撑两分多钟话,六颗撑十几分钟是很有希望,只要闻无生每颗都能打中女鬼。 闻无生又砸出去一颗,在女鬼偃旗息鼓当口忽然停下,拉住周允,周允道:“怎么了?” “手捧好。”闻无生说。 周允茫然地做了个小心捧花姿势,闻无生从风衣兜里掏出两把佛珠,放进了周允手里。 周允看着那少说有十几二十颗佛珠,一时瞪大了眼。 “你哪来?!” “藏私不会么?”闻无生说,“表面功夫做到位。” 周允:“……你连我都骗!” 当初分佛珠时候,他还觉得他老板太坦荡太老好人,玩个游戏还要和陌生人均分,心里难免气恼。 周允看着这么多佛珠,一下子不紧张了,只要闻无生命中率能达到二分之一,这么多佛珠帮他们撑到天亮完全没问题。 “你拿着,塞口袋里藏好,”闻无生长话短说,“警惕孙澄,看见他就躲起来。有力气往平安医院跑。别乘交通工具,容易出事。” 闻无生给自己留了四五颗,剩下30340都交给了周允,他不再等周允,用最快速度往目跑,周允愣住了,闻无生眨眼间就和他拉开了几十米距离,周允这才反应过来,忙去追,边追边心慌喊道:“你干什么!!” “老板你快给我回来!!” 闻无生留给他十几颗不再管他,一颗抵挡一分多钟,他自己撑到天亮没问题,可是闻无生自己只拿了那么点,根本不够。 而且两个人待在一块儿是一份佛珠消耗,分开就是两份佛珠消耗。女鬼在大肆屠杀后肯定拥有了分|身能力,可以分开追人,不然远程和孙澄那边也不可能在几乎同一时间也遇到危险。 这么算怎么都是一笔亏本账。本来他和闻无生都能毫发无伤离开副本,可现在他老板人跑了! 周允担心得不行,又实在追不上,只好心里默念闻无生叮嘱,按照他说做。 闻无生破译了全线剧情,肯定知道他不知道。 闻无生提醒过没几分钟,孙澄就出现在了周允视野里,周允一向听话又机灵,立马一个侧身躲到了巨大垃圾桶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可以清晰地看见走来人。 孙澄在空无一人街道上疾驰,白毛衣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血,又是溅射状血点和晕染状大片血迹,周允觉得这画面有点相似。 他想起了昨晚孙澄衣服上那个触目惊心血手印。 周允心头直跳,这还只是玩个恐怖游戏就已经这样了,真要遇到性命攸关事,孙澄这样人岂不就是为了自己活手起刀落毫不手软刽子手杀人犯? 他居然是灵校出身。 难怪老板让他千万躲着孙澄,这要是遇上孙澄,他下场绝对比远程好不到哪里去。 “闻人骨?小周,你们在吗?” 孙澄一边跑一边高声喊二人。 周允心知肚明他喊他们是为了抢他们佛珠。 周允一声不吭,将自己缩得更小,孙澄完全没发现他。 孙澄握着仅剩三颗佛珠,手攥成了拳。 他不可能连新手副本都过不了。 他得找到闻人骨。 他有实力,绝对能带飞全队,闻人骨居然搞均分,不然哪有那么多事! 一个巡逻警察打着手电筒走过,见他在街上疾跑,警告道:“你快点回家!外面现在不安全!” 孙澄眼光微闪,蓦地停下脚步,趁警察不备一个手肘劈了下去,警察晕倒在地上,孙澄抢下他后腰上别着槍,继续往前跑。 身后脓液痕迹阴魂不散。 …… 孙澄追着地上脓液,跑到了平安医院附近。 女鬼追闻人骨二人时会留下痕迹,干涸后痕迹极为醒目,刚好能提醒他闻人骨去了哪里。 他之前就是顺着痕迹一路找过来。 最后一颗佛珠上开始出现裂纹,孙澄心跳如擂鼓。 平安医院?闻人骨他们为什么会来这儿? 闻人骨走运破译了全线剧情,他应该知道故事真相,他出现在这儿,说明平安医院就是关键所在。 脓液就在他脚边,像个影子。 黎明前最后黑暗…… 女鬼一夜疯狂杀戮…… 女鬼不见谢远…… 《两个我》结局…… 平安医院有什么…… 孙澄大惊。 【玩家“宸隼”破译关键剧情一。】 宸隼是孙澄游戏id。 最后一颗佛珠彻底碎了刹那,孙澄衣服开始起火,小小火苗最先在孙澄手臂上舔动。 孙澄知道这火用水浇没用,直接往平安医院里冲去,他只要进太平间打烂汪婷尸体他就完胜了,这种破译程度他绝对是全服前几近战,第一也不是没可能。 他忍着越来越要命火烧剧痛,在人们惊恐眼神里跑进了地下一层。 那里,空荡荡过道上站着一个身材窈窕女人。 女人面朝干净锃亮落地窗,僵直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光一个侧影就让人浮想联翩。 女人清纯无匹,长睫下漂亮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神采,她唇苍白如纸,冷白皮肤上隐隐有冰晶结霜,霜在融化,一点点化成晶莹水珠,在她脸上小绒毛间嬉戏。 她整个人也逐渐从冰一样死气沉沉,变成水一样柔软鲜活。 朝东落地窗上,一丝微弱光照了出来。 黎明到了。 光亮霎时注入女人眼眸,女人仿佛被解了穴,终于能活动了,她微转头,眼底光亮还未散去,却看到了正指着她槍口。 “不!别杀我!我是人!” “你是鬼!” 在见到女人那刻,孙澄身上火苗就熄灭了。 一切都结束了。 孙澄笑了,就要按下扳机终结一切,一片黑暗里,身后忽然有人抬腿踢飞了他槍。 槍飞了出去,“嘎达”一声砸在瓷砖上,孙澄被踢中手背痛到无以复加,孙澄看清那人是闻人骨,怒道:“你干什么?!” 他就要去捡槍,一时不察被闻无生一脚踹倒在地上。 孙澄暴怒:“你找死!”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挥拳朝闻无生去,动作快狠准,他经受过严格训练,一招一式都极为暴力,爆发着惊人力量,若是寻常人在被打中瞬间估计就倒地不起了,闻无生却懒得跟他打,后撤了两步用脚勾起地上槍,在槍飞到半空中时用手握住,趁孙澄完全没反应过来,单手插兜,淡定抬手朝他头上开了一槍。 “砰”地一声,子弹分毫不差地从孙澄前额穿进,在他后脑留下鲜血成就绚烂烟花。 孙澄:“你……” “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闻无生懒散道,“你这么喜欢干,肯定很爽,果然啊。” 他在灵校时就无数次想崩了傻逼孙澄,但那也只是想想,可算在游戏里如愿了。 “闻……闻无生!” 孙澄瞪大眼睛,后仰倒了下去。 刚冲进来周允就见到这一幕,一时呆若木鸡。 他老好人老板开槍把队友崩了。 闻无生也不嫌脏,用衣服袖口把槍上自己指纹擦擦干净,把槍放在窗台上。地下一层并没有监控,闻无生走向惊魂未定女人。 周允看向那个女人。 那分明就是一天前他刚见过汪婷,可上次见她躺着,是一具尸体,这次见她站着,是个大活人。 “汪婷?”周允不确定地小声喊。他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什么状况。 女人眼神戒备又茫然,像是有些害怕,一点点往后退,有逃跑冲动:“你们……” 这人杀了人,却又保护了她,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闻无生开门见山:“章程沁,欢迎回来。” 女人猛地抬头看向他。周允也猛地看向闻无生。 “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是谢远朋友,”闻无生一说话嘴巴里就没味儿,一没味儿就想抽烟,勉强忍住了,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之前收好请柬,递给她,“谢远邀请我参加你们婚礼。” 一听到谢远,女人整个表情都变了,她害怕好像一瞬间消失了,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请柬,一点点翻开来看,看到那张明显是谢远上去照片,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又哭又笑,“他怎么这么傻呀。” “就是这里,刚有个持枪疯子冲进去了!”左边楼梯口传来杂乱脚步声。 “这里不是说话地方,”闻无生道,“你脸——冒犯了。” 时间不等人,闻无生把章程沁脸按在肩上:“跟着我走。” 章程沁配合地点点头,把脑袋尽可能地埋得更深。 他们上回在这附近逃跑,早探清了路,周允去开了右边楼道口门,在前面引路,三人上了一楼,放慢脚步神色如常地往医院大门外去。 “小情侣真腻歪。” “也就热恋期才这样。” 医院一楼人小声议论,周允去喊了辆出租顺便买了点口罩,三人戴上口罩上了出租,才彻底放下心来。 出租车上,周允陪章程沁说话,闻无生给谢远打电话,谢远之前邀请他参加婚礼时留了他自己电话。 “喂,谢远……” 章程沁立马眼巴巴地看了过来,闻无生善解人意地把手机直接递给章程沁:“你自己说吧。” 章程沁听着电话那头谢远熟悉声音,眼泪止不住地流,一时竟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平复好心情:“谢远……我们结婚吧。” 周允心不在焉地理着剧情,猛地听清这句话,心头一阵狂跳。 这是鬼片《两个我》里女鬼最后和男主角说台词!只不过是换了个人名,剧情和现实里完完全全对上了! 这个场景几乎就是《两个我》结尾复刻! “取而代之发生质变?!”周允看向闻无生。 这句话还是他分析《两个我》结局核心时自己跟闻无生说,他居然忘记了! 他们之所以能推断女鬼不是从电影里跑出来,就是因为这一点。 《两个我》结局,核心就是取而代之发生质变。 而现在,取而代之有了,质变……也有了,所以这才是唯一可能真相,唯一主线发展方向。 而《两个我》完完全全就是现实映射。 闻无生点点头。 【玩家“讨厌吸血鬼”破译关键剧情一。】 周允彻底醒悟。 身边确确是章程沁,只不过是章程沁灵魂,汪婷身体。 章程沁在那场火场戏里确确被烧死了,烧成了他们第一次在太平间里看见那只鬼样子,她尸体也确确被她父母送去殡仪馆火化了。 章程沁身体消失,她对应着《两个我》里身体虚幻无实质女鬼。 而汪婷就对应着《两个我》里有完美无瑕躯体女主角。 女鬼和女主角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我》结局里,女鬼最终杀死了女主角,获得了女主角身体,从鬼彻底变成血肉之躯人,和所爱之人结婚。w,请牢记:, 第10章 死亡影片(完) 章程沁和谢远历经波折终于再次碰面,紧紧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这对苦命鸳鸯终于能永不分离了。 周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真好。” “老板,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感性人,”周允说,“以后我再也不说你冷血无情了。” “感性?”闻无生正倚着大路边电线杆,叼着根烟打发时间,闻言疑惑不已。 “是啊,章程沁是受害者,化鬼后报复有怨报怨很正常,汪婷、经纪人这几个也确该死,但其他真不至于,至少我主观上有点接受不了,觉得太过了,就好比你划了我一道小口子,我要了你命……” “所以我说你感性呀,你杀孙澄那么干脆我是真没想到,”周允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难得认真地说,“换了我话,我肯定会犹豫,章程沁变成这样是那些人造成,可她又偏偏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要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成全她和谢远……这个选择我反正一时半会儿肯定做不出来,站在人立场上我甚至觉得我会和孙澄一样朝她开槍,谁没在背后说过别人坏话看不起别人啊,我反正觉得我罪不至死,代入这个情境就有点心寒。”周允轻叹了口气。 感动是一回事,不舒服肯定也是有。 汪婷是有罪,可现在章程沁手上也不干净了。 槍杀章程沁能结束一切,槍杀孙澄救下章程沁也能结束一切,是他话,第一反应肯定是和孙澄那样做,因为章程沁是鬼。 闻无生能那么干脆利落地选择后者,绝对不能说错,但要说对,也算不上。 只能说相对感性了,成全了这对相爱至深人。 闻无生说:“如果章程沁完全无辜,但她确是由鬼变成人,杀了她能结束一切,你能下了手吗?” 周允茫然了一瞬,如实摇摇头:“别人我不知道,我肯定做不到,要是那种情况,我一定会跟你一样选,但这个前提……” “这个前提成立。”闻无生说。 周允愣了下:“你说成立?” 周允忽然想起来,闻无生说过,杀人是汪婷鬼魂,而非章程沁鬼魂…… “为什么是汪婷鬼魂?!”周允忙道。他现在回想,才后知后觉他和孙澄只是破译了关键剧情一,而非和闻无生一样全线剧情。 闻无生抖了抖烟灰:“其实那些都是边角料,这才是重点。” “……操,你说话就说,别降智打击。” 闻无生懒懒笑了下:“我给你理理,我们第一次见到鬼,是在哪儿?” 周允:“太平间。” 闻无生:“为什么在那儿?” 周允:“因为要去查汪婷真实死因。” 闻无生:“我是问,鬼为什么在那儿。” 周允又愣了下。鬼为什么在那儿?鬼在那儿不是为了杀他们这些找替考吗? 周允一惊。对啊,按照仇恨值来说,女鬼那会儿不至于找上他们,他们只不过是几个找替考学生,被杀优先级不该那么高。那会儿女鬼还不会分身,居然放弃了几个害她主谋,跑来太平间杀他们…… 闻无生说:“因为她要保护汪婷尸体。” 周允道:“她是怕我们毁坏汪婷30340尸身?!” 闻无生点头。 周允越想越是那么回事,根据经纪人死来看,女鬼明明有能让他们身上瞬间起火能力,却只是把他们往外赶…… 她根本就不想杀他们,只是想把他们赶出太平间。 周允满脸不解:“女鬼要是章程沁,保护汪婷尸身也就算了,毕竟之后要取而代之,可老板你为什么说女鬼是汪婷?她保护自己尸身有什么用吗?她又回不去了……” 周允顿了顿,想到更多:“而且那只鬼明明是被烧死,被烧死是章程沁啊,汪婷是安眠药服用过度死,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是我们见到那个样子吧?” 这是他最想不通地方,其他都很好理解,独独这里,他玩过那么多推理游戏,愣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闻无生说:“章程沁工作内容是什么?” 周允想了想,不确定道:“演汪婷不想演戏?” “核心呢?” 闻无生问越来越奇怪了,周允只能勉强顺着答:“……替汪婷做本该汪婷做、但是汪婷不想做事——” 周允表情凝住了,下一秒震惊道:“生前我帮你做应该你做但是你不想做事情,死后你帮我做应该我做但是我不想做事情?!生前我是你替身,死后你是我替身?!” 闻无生孺子可教地拍了拍他肩膀。 确本应该是章程沁复仇杀人,但是章程沁像谢远说那样心地善良,即使有怨恨也不愿意做。 而汪婷因为在业力驱使下,被迫成了章程沁替身,替她完成复仇。 周允一下子想通了所有:“所以汪婷鬼魂是章程沁死时样子!因为她是章程沁替身!她只能以章程沁身份显露人前!” “是啊,”闻无生懒懒说,“生前我说你台词,演你角色,死后你说我台词,演我角色。生前我替你背锅,死后你替我背锅,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难怪那些路人都在骂汪婷,说是汪婷杀了这些人!”周允头皮一阵发麻。 原来这才是最关键剧情点。 知不知道这点并不影响他们通关,事实上只知道关键剧情一取而代之发生质变这点,他们就能顺利结束主线,但这并不完整。 只有关键剧情二,才能真正解释整个故事每一个细节。 汪婷鬼魂无视限制一夜疯狂杀戮,是因为那是美人鱼要变成泡沫前一刻,是黎明前最后黑暗,她替章程沁复完仇就会彻底消逝,她疯狂是以昙花一现为代价。 女鬼留着经纪人不杀,是想误导他们以为女鬼是章程沁,从而去了解章程沁过去,忽略在平安医院汪婷尸体。 汪婷是服用安眠药过度而死,是因为章程沁需要她完整尸身,其他人死于火烧,是因为章程沁要以牙还牙。 周允说:“那为什么章程沁无辜?她这也算变相幕后黑手,控制汪婷复仇了?” 闻无生摇头:“主演是主演,替身是替身,戏份是相对固定,但演人不同,效果不一样,就好像生前章程沁演技好,汪婷演技差,大荧幕上呈现出来是章程沁好演技。死后章程沁潜意识里怨形成了需要汪婷去完成剧本,但演毕竟是替身汪婷,替身自身善恶,会在发挥空间很大剧本里扩散。” “所以是汪婷怨念扩散后导致血腥屠杀?!章程沁可能只是希望小惩大诫,但因为汪婷太邪恶,自作主张把这个小惩大诫剧本演成了全部杀光?他们是罪不至死,但其实他们是被他们纵容养出来汪婷杀死……?” 周允只觉无比奇妙。要真是这样,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闻无生点头,叹道:“好人死后,依然是好鬼。” “章程沁真是无辜……”周允喃喃。这居然是真。 就算是死后,造孽也从始至终是汪婷,而非章程沁。 所以女鬼不见谢远,是因为那是汪婷,她虽然被迫演着章程沁戏份,但她依然是汪婷,对谢远没有爱。 闻无生想起了一些人,回神道:“曾经有人跟我说过,没有人会永远好运,也没有人会永远走背运,紫微斗数上就是这样,汪婷没有章程沁努力,却比章程沁红,这是运,也是命,是很无奈,是很气人,但运和命都不是一成不变,所以会有孽力回馈会有逆天改命一说,这个故事还蛮有意思,符合这个规律,生前汪婷运好,死后章程沁运好,风水轮流转,所有事情都颠倒了过来,最终达到了平衡。” “运、命?紫微斗数是啥?风水?”周允嘴角微微抽搐,“……老板你别告诉我你还会这些?” “你猜。”闻无生说。 周允:“……” 游戏提示音:【副本全线完美结束,玩家随时可以离开副本结算,退出选项已打开。】 那边章程沁和谢远终于诉完衷肠走过来,闻无生忙徒手把烟掐灭,掷进电线杆一侧垃圾桶。 这是a省,章程沁父母所在省份。已经早上七点了,阳光明媚,早点摊上赶着上班人络绎不绝,谢远走近,众目睽睽之下朝闻无生深深鞠了个躬:“谢谢你。” 闻无生吓了一跳:“你干嘛?” 他忙朝谢远回鞠了个躬。 周允:“……” 谢远顿时不好意思了,只好起来。 章程沁看向闻无生,认真说:“其实被发现那刻,我就觉得我必死无疑了,没有人能够放过一只鬼变成人,所以我真没想到。谢谢你,这是我从不敢奢求新生,是你给我,我和谢远会永远记住你。” “别想太多,好好生活。”闻无生说。 谢远真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在乎他们感激,道:“我们婚礼你们一定要来……” 闻无生说:“我们得回家了。” 周允也点点头。 谢远和章程沁对视一眼,有些着急。 有路人经过这边,看清章程沁脸,脸色惨白:“鬼啊!” “我是章程沁,汪婷替身。”章程沁说。 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啊,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主要是汪婷突然死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周允忽然意识到,好像知道章程沁被烧死人几乎全死了,章程沁只要和谢远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省份,完全可以开始新生活。 “这位是?”路人看向章程沁身边谢远。 “……我爱人。”章程沁羞赧道。 谢远愣了下,一个大男人脸却肉眼可见红了,忙接道:“对,我是她爱人。” 闻无生见一切都好,就要跟周允说离开,却被章程沁叫住了。 章程沁看了身侧谢远一眼,小跑到闻无生跟前,不好意思地朝周允眨了眨眼睛。 周允机灵,知道她是有话和闻无生说,自己过去找谢远唠嗑。 章程沁像是酝酿了一下,才用只有闻无生听得见声音问:“你喜欢什么样女孩子?” 闻无生怔了下:“怎么问这个?” “如果方便话请回答我,拜托了,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章程沁说。 “真不用——” “什么样都可以说。”章程沁坚持。 闻无生猜她是游戏副本里主角,应该和游戏有点关联,可能这个问题答案和某些东西有些牵扯,咳了下:“我挺俗……” 章程沁表情滞了下,红着脸道:“我明白了,我尽量。”w,请牢记:, 第11章 第 11 章 闻无生微诧。 她为什么脸红,“我尽量”又是什么意思? 章程沁悄悄道:“待会儿选阵营,一定记得选‘鬼族’,‘血族’都不是好东西。” 听到这两个稍显陌生名词,闻无生正要问,那边谢远已经在叫章程沁,章程沁倒退着往谢远走去,边退边认真道:“我能说只有那么多,但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 她眼含期待地看着闻无生,闻无生只好点点头:“行。” 这游戏是另有玄机,但章程沁确没动机害他,况且他现在也没别选择依据,不如听话。 闻无生和周允退出副本,以为会直接回到现实世界,却没想到进入了一个迷雾重重黑暗之地。 “这是哪儿?”周允有点慌,这里温度低得让人很不舒服,总感觉有密密麻麻小虫在皮肤、汗毛间爬。 闻无生警觉起来,走了几步,试图看清迷雾背后,却失败了,雾也根本拨不散。 雾背后潜藏什么都有可能,而陷入迷雾人,几乎是待宰羔羊。 游戏提示音适时在耳边响起: 【玩家您好,这里是“鬼怪横行”主世界“迷雾之地”。】 【恭喜您通过新手副本考验,地点“鬼校”为您解锁。】 这条提示音一出,闻无生身后一小片地方迷雾散了,他视野里,是矗立在阴森圆月之下尖顶乳白色建筑群。 “哇!这游戏也太吊了吧!”周允惊叹道。 那是海市蜃楼一般全景投射效果。 建筑群占地极广,粗略看至少有几平方千米,铺陈开来像一座宏伟复古城池,高低建筑在城池四角错落有致分布,中央空出来一大块圆形,从二人视角并不能看清那里有什么。 鬼校少说能容纳几万玩家。 【玩家可前往“鬼校”领取副本奖励、查询排名信息等。】 【游戏活动也基本在鬼校发布、举行,请玩家下线后随时留意手机通知。】 【迷雾里其他地方因为过于危险,玩家升到限入等级或经游戏端检测实力达标后方可进入,所以请玩家平时不要主动靠近迷雾,否则后果自负。】 闻无生觉得那句“后果自负”绝不是开玩笑。 不得不说,他现在所处世界极其逼真,逼真得像真一样。这就是一个一比一比例模仿人类世界怪物世界,只不过他可以通过游戏端瞬移到任何解锁地点。 他现在只能看见迷雾一角,根本不知道这个怪物世界整体面积到底有多大。 【现在请您选择阵营。】 闻无生和周允身前各自出现了一面光墙。 那是一个巨大触摸屏幕,屏幕左边中央是白色环形图腾,白不是纯白乳白,而是骨头一样森白,图腾背后底图是几只鬼。 底图主体位置鬼女头发奇长,几乎曳地,肤雪白发乌黑,容色昳丽姝艳,边上英俊男鬼则拥有一只玻璃义眼一样特殊眼睛。 除此之外,底图边角处还有几只鬼模糊影子。 从这些鬼30340外形就能粗略看出他们能力不同。 环形图腾可能代表联结,闻无生心道。 【该阵营为东阵营:鬼族联盟。】 屏幕右边则是黑色蛇形图腾。 那是两条尾部紧紧缠绕在一起蛇,让人联想到动物交尾,蛇蛇信和蛇眼微微猩红,邪恶无比。 蛇在圣经里是魔鬼撒旦化身,又是性、诱惑代名词。 蛇形图腾背后是身体紧贴、拥吻着一男一女,二人脸色过于苍白,样貌却又出众得让人半点挪不开眼,他们五官相比人类更加立体,眉骨偏高,身材高挑完美,气质有一种与生俱来高贵和傲慢。 二人眼睛带一点红宝石色,像蛇图腾一样。 【该阵营为西阵营:不死血族。】 周允道:“我天,好难选啊。” 他见闻无生毫不犹豫地选了鬼族联盟,道:“不死血族你就一点都不心动吗?这好酷啊。” 闻无生:“想想你看见吸血鬼卵还有蝙蝠。” “……”周允默默点了屏幕左边,跟闻无生一起加入了鬼族联盟。 确定刹那,闻无生和周允肩上多了一个白色环形肩章。闻无生试了一下,肩章摘不下来。 他们现在是隶属鬼族联盟玩家了。 周允道:“我们去鬼校吧?” 闻无生刚要点头,脸色微变。体内有一丝异样又熟悉躁动,闻无生抬头看向圆月。 明明是游戏里月圆,现实里月圆还有一两天。 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个世界……也是真实? “怎么了?”周允见他立在原地不动,问道。 闻无生道:“你去吧,我有点困了,先下线睡了。” 周允愣了下,闻无生作息昼夜颠倒,这要在平时绝对是他最精神时候,可能真是玩累了。 “那我帮你看排名!”周允太好奇闻无生名次了。 闻无生点点头,见周允瞬移走了,才松了口气。 体内血液不安分地快速流动,让他顷刻间脸色红润、神采奕奕,闻无生摸了摸自己腕上皮肤,那里有不正常热度。 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连呼吸频率都比之前快了一个节拍。立在一片寂静中,闻无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声,能幻想到一颗血红心脏在胸腔、在耳边砰砰跳动,血液涌入、溅出,循环往复。 身体里最原始几项本能在一点点苏醒,闻无生手指弯了弯,有握成拳冲动,被他克制住了。 他呼吸微微急促。 闻无生解开风衣,胡乱抓开衬衫顶上扣子,在凉风里散着身上热气。 真他妈折腾人。 他已经习惯了,从几年前某天开始,基本每个月圆之夜他都会这样。院长说这可能是他细胞活性和新陈代谢异常导致。 月相变化导致了潮汐现象,月相也会影响部分动物捕食和交|配,比如珊瑚会在接近圆月时候产卵,也有部分研究表明,一些疾病忽然发作和月相有紧密联系。 闻无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未知特殊疾病,反正连院长都没弄明白事情,这世界上基本就没人能解释清楚。 他还记得第一次发作,意识全无状况下差点咬死组里一个傻逼,现在比起之前好了太多。 至少能控制。 闻无生就要下线冲个凉水澡,更加敏锐嗅觉却让他闻到了一股淡淡血腥味。 血腥味是从迷雾里飘来,与人血腥甜明显不同,但又不是闻无生熟知任何血味道,有一种说不上来气息,吸引力无穷。 闻无生喉结上下微微滚动,忍不住就想往迷雾里那处走。 【特殊地点“月光潭”开启。】 闻无生怔了下。 身前遥远迷雾里有一小片地方雾散了。 闻无生踟蹰了下,往迷雾里那处走去,瞬移作用,他眨眼间来到一片齐整树林里,地上有零星几点暗红血液。 闻无生循着血走了不到百步,脚步蓦地顿住。 这面是死气沉沉林,那面是苍灰色山,山和林间却是一汪清澈如眼泪深潭。 圆月浸在波光粼粼潭水中,潭水里像有一颗巨大珍珠,潭水都仿佛是月光温柔颜色。 潭里有个黑发之人,背对着闻无生,合衣沐浴在潭水中,月亮影子在水里簇拥着她,她微仰着头,面朝着月亮,湿漉漉长发披在肩上,后颈间苍白肌肤若隐若现。 她像是受伤了,淡淡血丝在水里蔓延扩散,和月光融在一起,红白交织,成了一幅异景。 吸血鬼。 闻无生心头一跳,那血是她故意引人过来。 她受伤了,需要人血。 闻无生正要悄无声息开溜,下一秒身体已经不受控地摔了出去。 闻无生早有预料,用手撑了一把卸力,手心在地面划过,顷刻间鲜血淋漓。 闻无生顾不得疼,半支起上身,膝盖微曲正要迅速爬起来,一具身体已经欺身半压了上来。 那人用膝盖抵死他腰,一只手按住他身后两只手,另一只手掐上他下巴,冷白指尖微微用力,闻无生脸就朝一侧扭了过去,露出颈间微微鼓动跳跃动脉。 “美女,我不是故意偷看你。”闻无生无奈道。w,请牢记:, 第12章 第 12 章 那人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闻无生斜眼看他,冷不丁被晃了一下眼。 这么近的距离,那人的眉眼过于有冲击力,一下子穿刺进来,让闻无生心头莫名狂跳起来。 眼前人眉骨偏高,斜眉入鬓,深邃的眼窝下是一双过于凛冽的眼睛,略带一点红宝石色的瞳孔里,并没有一丝对鲜血的本能渴望,只有至深的平静和冷漠。 苍白的皮肤,微红的薄唇,乌黑的鬓发,极致而复古的色彩。 他仿佛在克制什么,眉头紧蹙。 水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滚落,滴进闻无生的颈间,那一瞬冰凉的感觉刺激的他浑身发麻。 闻无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言语的苍白,极致而暴力的美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只会让人在那一刻头脑空白。 但这明显是个男人!长发男人! 这人身上浸了水,贴着他的身躯却滚烫。 姬夜的目光落到闻无生肩上的白色环形肩章上,眼中悄然多了份杀意,低头就要咬上。 闻无生配合地一动不动,温声哄道:“我是极阳八字,身旺,你喝我的动脉血会不舒服。” “我不动,你要血,我要活,不冲突。” 姬夜静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 闻无生咳了下:“而且你……发情了,我是个男人,其貌不扬的男人,血气又旺,我怕你受影响。” 闻无生都是很实在地为这人考虑。 玄学院曾经抓到过一只低级吸血鬼,对这种物种的生活习性做了详细研究。 吸血鬼容易在月圆之夜受到月亮引动产生交配、杀戮的**,这个时候他们可能会受月相干扰脆弱到一个顶点,也可能被月相激发强大到一个顶点,是极不稳定的存在。 吸血鬼以人血为食,食物的品质如何,会直接影响到吸血鬼的身体、情绪,吸血鬼属阴,喝阳气过旺的血本身就容易不适,更何况是月圆之夜,它们难免被血中阳气引动,加重交配、杀戮**。 “你肯定不想跟我发生点什么。”闻无生很无辜地说。 “你可以喝我腕上的静脉血,多少都可以,这里的影响会弱很多。” 姬夜瞥了他一眼,眼底隐隐有谑意。 闻无生见他不动,以为他听见去了,松了口气,支起身子就要抽手出来让他吸,那人却忽然大力按住他后脑,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掰过,埋头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上去。 冰冷锋利的尖牙刺破脆弱的肌肤,极致的痛感只是一瞬的,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麻痹感和迷幻感,闻无生浑身僵硬,仰着脖子枕在他肩上,呼吸急促,眼底微微失神。 姬夜吮吸了口,怔了下,瞳孔的颜色骤然变深。 “别动,不杀你。” 他低语着,安抚似的抚摸闻无生的背,闻无生紧绷的脊背在他的动作下居然一点点放松下来。 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在闻无生的颈间扩散,密密麻麻的痒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抬高脖颈逃避,却被咬得更深。 那像一个吻。 这个念头明显不太妙。 闻无生呼吸越发急促,压抑下去的本能全部涌现起来,一阵阵火往上窜,烧得他头昏脑涨,血液在体内奔流,不是在抵抗入侵,而是叛徒似的兴奋地、前仆后继地往破口处涌去。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亲切感。 血液在飞速流逝,闻无生却并不觉得虚弱,只是体温越来越高,意识越来越不受控。 姬夜悄然皱起了眉头。 他明明是人。 闻无生强咬着牙,手指都忍到打颤痉挛,才勉强克制住没扑上去撕他的衣服,把他按倒在地上。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是个男人,再好看都是个男人! 闻无生深吸一口气。 研究结果不可能出错。 这人敢在月圆之夜喝他的动脉血,只能说明他已经实力强悍到能过滤食物带给他的任何负面影响。 难怪他理都不理他。 “你……你好了没?”闻无生哑声道。 他已经在理智边缘,这人再不抽身,他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来。 幸好这人是理智的。 那人修长微冷的指却开始在他腰上游走,最后缓缓下移,搭上了他的皮带。 闻无生本来还有些茫然享受的神情骤滞,一把按住他的手,冷道:“你干什么?” 这人要么失去理智,完全被本能驱使,要么就是天性淫荡,荤素不忌。 多半是后者,自己明明和他说过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对着这张脸都行,他也是真不挑。 脖颈上吮吸的动作慢了慢,气氛凝固,十几秒后,姬夜眼底不知何时扩散开的血色悄然散去,归于清明,放开了闻无生。 怎么会这样……? 他的血…… “应该是往这边了……” “你们看地上的血!” “就是前面……” 树林里有细微说话声,这动静放在以往闻无生是听不见的,但今夜他的听觉格外敏锐。 “他们是来追杀你的?”闻无生说。 “追杀?”姬夜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词,笑了。 他撤身站起,体内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淡瞥地上闻无生。 下一瞬,闻无生已经退到了树林外。 【特殊地点“月光潭”对您关闭。】 月光潭周围眨眼被一群魑魅魍魉包围,阴风阵阵,树林里黑影幢幢。 俨然是人多势众的架势。 闻无生敷衍地用手指堵住伤口,听着林内声声厉鬼惨叫,神色诧异。 他居然能以一己之力秒杀厉鬼。 如果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那刚才的吸血鬼就也是真实的。 那游戏里所有的内容就都要换一种方式来理解。 譬如鬼族联盟和不死血族的阵营选择。 围攻那只吸血鬼的分明是鬼,鬼族联盟和不死血族在这个怪物世界是对立的。 他们在追杀那只强悍的吸血鬼。 吸血鬼有概率在月圆之夜虚弱到顶点,他们想要趁他病要他命。 可这一点连他一个人类都 知道,这只吸血鬼的血族同伴就不知道么?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派人保护他? 如此强大的吸血鬼,不可能在血族没有任何地位。 还是说连血族内部都有种种龃龉? 他又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这里莫非就是那些鬼怪的来源? 那这场游戏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人类在其中又扮演怎样的角色? …… 周允一进鬼校,就被人山人海的场景震惊到了。 放眼望去,鬼校中心的巨大圆形广场上少说有几万玩家,他光是随意一瞥,就瞧见不少俊男美女,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 不过他左看右看,都觉得好看有余惊艳不足,男人里论长相,他还真没见过比他老板长得还帅的,各种意义上的帅,无可挑剔。 周允随手拉了个女玩家:“您好,请问一下看排行榜的话往哪儿走?” “排行榜只有前一千名,你往前面走就能看到了,”女玩家热情地回答着,抬头扫了眼周允的id,突然震惊道,“你是‘讨厌吸血鬼’?!” “对啊。”周允茫然,顿时有些飘飘然,他的名次一定很不错,不然别人也不会记住他id。 “老婆,快来!!”女玩家立马从人群里拽回自己的闺蜜,“他是全服第一的队友!!!” “我靠?!”闺蜜转过来,视线直接越过周允,往他身边身后东看西看。 周允脸色黑如锅底。 女玩家这声不小,不少双眼睛往这边看过来。 周允长得就一幅讨女孩子喜欢的小白脸模样,不少好奇的女玩家顿时拥上来问东问西。 几个男玩家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算哪门子第一,不说其他副本的大佬,光《死亡影片》就有两三个用时比他还短了,破译进度还一样。” “这游戏也太不公平了吧?搞毛啊?” “听说还是辅助位,我他妈都无语了,给辅助位第一是故意的吗?想炒话题度?” “听说已经有大佬投诉要求公开副本过程和评判标准,应该很快就会给结果了吧?” “长得也好丑,居然给他在广场立了个全服第一人物雕像,哈哈哈哈笑死了,是怕人不知道他丑吗?” “来来来,咱们快去磕个头膜拜一下,1点经验呢。” 离这边不远处,立着两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女玩家们时不时朝这边偷看。 “你确定他是闻无生?”陆唯皱眉道。 孙澄点头:“肯定是他,也只有他这么恨我,会这样阴我。” “他居然进来了,”陆唯意味不明地笑了,“那是他自找的。” 他的脖颈左侧有一个丑陋而深的疤痕,应该是多年前被咬时留下来的痕迹。 “对了,”孙澄低声道,“我听说这次组里来了不少人,名次怎么样?” 陆唯知道他在问什么,神色间有些不痛快:“组里有两个通关用时比他短,破解程度和他一样,结果排在他后面。” 孙澄松了口气:“我就说他被开除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比得过组里的,结果黑幕了?” “看看游戏端怎么说吧。” 孙澄压低声音说:“对了,你之前非要喊我玩这个,还说一定要冲榜,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组里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陆唯笑了:“组里不知道,是我知道点什么。”w,请牢记:, 第13章 第 13 章 孙澄马上追问了下去,杜唯却自知失言,不欲多说,只道:“反正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不可能害你,你一定尽可能的往上升,不然之后绝对会后悔。” 孙澄:“你说组里不知道……” 杜唯神色一冷,孙澄当年因他的缘故被开除出灵校,他难免会关照点,可他眼下问东问西,未免不识时务。 “这不是你要管的,我劝你闭上嘴,不过我也不怕你说出去,这个游戏能开始,就绝对不会中止,对了,”他看向孙澄,“你是死过一次了吧?最好去医院检查下身体。” 孙澄脸色煞白,他是知道这个世界有鬼的,这个游戏又不对劲,而他又在游戏里死了…… 性命攸关的事,孙澄正要问,那边有人在叫杜唯,杜唯忙丢下孙澄回去,和组里其他人汇合。 “那边那个好像是孙澄吧?”组里一人疑惑道。 杜唯回头看了眼,尴尬点头。 “他不是被开除了?你和他还有交情啊?” 杜唯下意识往被其他组员围住的一男一女看去,见二人都未注意到他,才暗松了口气,语气无奈道:“他一看见我就缠着我,好不容易甩开了。” “孙澄?哪个?”另一个组员好奇问道。 那人想了想道:“你不知道他,应该记得闻无生?” 这三个字一出,被众星捧月的一男一女瞬间看了过来。 杜唯心道糟糕。 二人是这次行动的正副队长。 几位资历较老的组员神色有异,新组员显然也意识到了话题的尴尬,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凝滞了。 身材火辣、气质稍显冷艳的美女最先开口:“提他做什么,都死多少年了,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玩玩具槍呢。” 一向高冷缄默的俊秀男人嘴唇翕动,像是想为闻无生说几句,目光落到杜唯脖子上的疤痕上,最后还是垂下眼帘,一语不发。 杜唯下意识并没有提全服第一可能是闻无生的事。 …… 鬼校内,陆斯一进殿,三大长老的争吵掐架声就传了过来,陆斯脚步一顿,默不作声掉头就走。 “伯爵,”大长老恭敬又迫不及待地叫住他,“您快给我们评评理。” 三人一眨眼已经将他围住。 伯爵说:“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要是能定早定了,他们太过分了!”三长老道。 “你才过分!你个烂辅助系有个屁用!”二长老道。 三长老怒道:“你才烂辅助系!他自己选的!不然他怎么没选你远程系,不就是看不上吗!” 二长老不服气:“那他不也没选首脑吗!” 躺槍的大长老还算儒雅,无奈道:“你们别吵了,他明显更适合进智力系,这是最适合他的。” “你……” “停,”伯爵听得耳朵都疼了,勉强弄清楚他们是在抢玩家,“这种事我做不了主,之后有转系,看他自己想法。” “那怎么行!”辅助系的三长老脾气最暴躁,“真让他自己选,他不知道辅助系的好,肯定被外面的歧视蒙蔽了上了这两个老家伙的当。” “辅助系好个屁,能打架吗?根本离不开队友好么?”远程系的二长老道。 “那大长老的智力系就离得开队友了?”三长老讽刺道。 又莫名奇妙躺槍的大长老吹胡子瞪眼睛。 二长老语重心长道:“我是为他好,他那个槍法明显是练过的,基础就赢在终点线了,进远程系最好,发挥长处。” 大长老道:“发挥长处的话,还是进智力系比较合适,你们别忘了他的破译进度。” 三长老这回插不上话了,这人没表现出一点辅助系的长处…… 但是强就是长处。 伯爵说:“进远程系吧,智力系不是说有几个破译进度相差无几?大长老你选他们也一样。” “伯爵,”大长老急道,“这不一样,他很特殊,他是唯一一个……” 伯爵烦不胜烦:“那要不这样,他进我格斗系。” 三位长老瞬间噤声,面有悔色,格斗系临时由伯爵带,他们居然忘了。 三位长老互相使眼色,辅助系的三长老最先道:“……他、他不会打架。” 二长老愣了下,忙附和道:“是啊,他就擅长槍支,不会近战。” 伯爵贵人事忙,不像他们那么闲,没空看副本回放。 大长老犹犹豫豫了一下,也结结巴巴道:“……他比较适合脑力活动。” “不会就教,”伯爵皱眉,“就这么定了,通知他去转系。” 三位长老呵呵苦笑,互相瞪眼睛责怪。 伯爵转头要走,又被大长老犹犹豫豫叫住,大长老小心翼翼道:“那个……伯爵,他既然去您格斗系,他现在是鬼族联盟的,您要不要去把他要过来……?” 伯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三位长老忽然发现自己张不了嘴说不了话了。 一人跑进殿内,汇报玩家对全服第一有异议的事情,三长老面有怒容,大长老说不了话,只好给那人写了张字条:“他现在是鬼族的,等鬼族处理。” …… 闻无生不知为何被咬之后就不躁动了。 他下线冲了个凉水澡,想给院长打个电话汇报下游戏里发生的事,顺便问下他自己身上的异常,手指翻到那个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没打出去。 院长年纪大了,睡眠不好,还是等天亮再说。 闻无生甩干发梢上的水,回到卧室,见周允还在玩,干脆也登上鬼校。 刚进去就发现周围一群人看奇葩一样看自己,闻无生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洗完澡没穿衣服就进来了,低头看了眼,还是初始设定的人物建模。 闻无生松了口气,周允听见闻无生上线的提示,忙根据好友定位找过来,拉着闻无生往一边走。 “他们怎么回事?”闻无生说,“我上来领个经验,在哪儿?” 周允名字旁边有个lv6,他显然已经领过经验了。 周允小声道:“你的经验暂时被冻结了。” “怎么回事?”闻无生说。 “你全服第一啊,然后就有人污蔑你是关系户,投诉了,等公证呢,他们都在这儿,”周允一说就火大,“真他妈神经病,我都解释了他们还不听,你要能是关系户,我他妈还是总统之子呢。” “……嫌我穷直说。”闻无生说。 “真的一群脑瘫,闲的蛋疼嫉妒别人,诶——你脖子怎么了?”周允伸手去摸闻无生脖子上贴得皱皱巴巴的创口贴,明明半个小时前还没有。 闻无生打掉了他的手。 “干嘛!我给你贴贴好!你说你这贴得像个啥,难看死了。” “不用。”闻无生说。 “反应这么大,怎么——”周允品出一丝耐人寻味来,“种草莓了还是怎么滴?” 闻无生说:“哪个女的看得上我?” “……有道理。”这年头不看钱只看脸的傻姑娘越来越少了。 正说着,大圆台上凭空出现了个英俊男子,男子一身白羽衣服,气质清逸,他面有鬼气,苍白的肌肤上有淡淡的黑纹缭绕,妖邪又清俊,两种怪异的感觉集中在一人身上,让他瞬间成为众人视觉的焦点。 他的一颗眼珠是特殊的玻璃义眼。 玩家哗然。他们显然都在选阵营时见过他,他是鬼族联盟的那只男鬼。 佩戴白色环形肩章的玩家兴奋尖叫,佩戴黑色蛇形肩章的玩家则有点兴味索然。 世界里都是玩家的聊天: “哇,这游戏太吊了吧!” “我后悔了呜呜呜呜,鬼族这么帅的嘛?这个眼睛好酷啊,呜呜呜我为什么选了血族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鬼族牛逼!!!” …… 闻无生这才注意到,圆台上英俊男鬼正后方有个自己真人等比的雕像,本来还不算难看,但在男鬼的衬托下,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这玩意儿谁弄的?”闻无生尴尬道。 周允羞耻地捂住了眼睛,他比闻无生多玩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摸清了游戏的很多消息,解释道:“这游戏全服第一会立雕像,膜拜会有经验,游戏里一天1点经验,这次全服第一是你,所以你的雕像就自动立在这儿了,之后如果你掉了,就会改立别人的雕像。” 闻无生:“……那我下回尽量名次低一点。” 周允:“……你就不考虑把建模改了吗?” 本来就是自己的脸,人物建模的修改随时可以删。 闻无生摇头。和遇到熟人的麻烦比起来,这点尴尬真不算什么。 周允颇有暴殄天物之感,他的注意力被台上男鬼拉回,小声道:“老板你还别说,鬼族好厉害,还真选对了。” 闻无生“嗯”了一声,扫了眼层层叠叠的人群,目光最后停在了左侧不远处。 那里有傻逼杜唯,还有一男一女。 来的居然是他俩。 闻无生收回目光,后知后觉有人在看自己,一抬头,正对上那只男鬼的眼睛。 男鬼冲他善意一笑。 闻无生怔了下,也茫然地朝他回以善意一笑。 男鬼不再看他,周围人却都开始看闻无生。 “憋不住了吧,终于出来给说法了。” “这抱歉一笑,是要拨乱反正了呗?” “大佬们终于要出口气了。” 周允忍着怒气,低声道:“老子就不明白了,你就算不是第一,也至少是全服前几,他们这些个连千人榜都没上的辣鸡凭什么笑你?” 闻无生拍拍他肩膀:“淡定淡定。” 他是来查真相的,又不是来正儿八经打游戏的,名次怎么样对他来说真无所谓。 男鬼扬声道:“玩家的质疑我们已经收到,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公开所有玩家的副本过程,玩家可在鬼校副本大殿查看,部分我们会做好屏蔽。” 玩家再次哗然。 这样就是完全透明了,他们问心无愧,完全没有一点水分。 有人小声提出异议:“不经过我们同意,这不是侵犯我们吗?” 男鬼脸上的笑意淡了:“那你们要求公开玩家‘闻人骨’的副本过程,就不是侵犯了?要公开一起公开,就这么简单,我们以后不想再处理类似的质疑,这会让我觉得招来的玩家素质很差。” 底下霎时沸反盈天,显然男鬼狂妄蔑视的语气犯了众怒。 “你什么态度啊,就不怕我们不玩了吗?”有玩家叫嚣道。 男鬼冷冷笑了:“你大可以试试。” “威胁我,你个nc还敢威胁我?!” 那个玩家被禁言了。 闻无生脸色微变,灵异组的几位也脸色微变。 周允后背有些发凉,小声问:“如果中途退游会怎么样?” 闻无生没说话。 男鬼不再理会台下的吵闹,声音郎朗,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鬼族联盟和不死血族都一致认为全服第一是——玩家‘闻人骨’。” 男鬼再次善意地看向闻无生。 连闻无生都有些惊愕。 玩家又一次哗然。 “没搞错吧?!” “不是吧?还嘴硬?” “你们冷静点,都公布副本过程了,人家多半是货真价实,真搞不懂了,就非得酸人家?时间长怎么了?破译进度一样怎么了,说不定他有别的地方就是厉害呢?” “乖乖,真全服第一辅助啊?” 人群里孙澄和杜唯的脸色有些难看,几个投诉的榜上有名的大佬也脸色阴沉。 男鬼像是懒得搭理低智的人群,语速快了起来:“特此公布副本过程。” 孙澄面色如土,先一步下线。 他手一挥,圆台上就出现了一个四面八方的人都可以观看清楚的巨大光幕。 光幕上开始几倍速播放副本全过程,一些与通关无关的个人信息和对话都被屏蔽了。 灵异组的人看到这人一槍崩了孙澄,有人猛地皱眉,有人笑出声,围得人山人海的玩家哄笑。 “草这货崩了队友。” “我他妈服了,阴间操作。” “他为什么不杀章程沁?天啊,他没杀章程沁!!!” “章程沁是鬼啊!他不杀鬼杀人??” “不杀章程沁也可以通关??” 底下二分之一的玩家进的都是《死亡影片》,头部那些杀了章程沁通关副本的玩家都愣了。 “难怪他时间长,他送章程沁去见谢远了……还和章程沁聊天……” “我懂了,不死血族和鬼族联盟,nc都是鬼怪啊!!他杀人不杀鬼,肯定招他们喜欢啊我靠……” 玩家醒悟过来。 闻无生留意着,孙澄喊出的那句“闻无生”、章程沁最后和他的特殊聊天内容都被删除了。 男鬼收了光屏:“通关时间和破译进度的确是衡量排名的重要标准,但是《死亡影片》这个副本,boss满意度是首要标准,因为她比较特殊,她是一只善鬼。” “她喜欢玩家闻人骨给她的结局,所以给闻人骨打了满分,这是闻人骨在时间只落后四五分钟、进度完全相同的情况下,我们和不死血族将他一致定为全服第一的原因。” “他是所有玩家中,唯一一个没有杀死章程沁的,即使她是鬼。” “当然换句话说,如果他在见到章程沁的时候就抢槍杀了她,他的用时会比在座所有玩家都短,也是当之无愧的全服第一,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都是合理的。” “所以我们经过深层次考虑,最终定下了他的名次。” 几位投诉的大佬纷纷下线了,杜唯朝闻无生所在的方向看过来,脸色阴郁。 玩家看闻无生的眼神不一样起来。 更直观的观看游戏过程他们才明白差距,他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就算不是全服第一,也掉不出前十,不该受被随随便便质疑谩骂的待遇。 周允兴奋道:“哇老板!你原来一早就知道!” “哦,原来是这样算的啊。”闻无生茫然道。 周允懵了:“……你不知道啊?” 闻无生诧异道:“是啊,我怎么会知道?” 周允:“是啊!那你怎么会这么选?” 闻无生:“我想选就选了。” 周允:“……” 台上的男鬼说完话就消失了,玩家们都尴尬地看着闻人骨,各自下线休息了。 闻无生被周允带去领完经验,一下子跃升lv10。周允还替他在nc那儿领了个快捷查询各榜单的手机。 周允说:“现在只发副本经验,之后有玩家会转职,转完了名次固定了才会发榜单经验,我反正不打算转了,就首脑,挺好的,具体看看之后各大职业什么情况再说,你呢?辅助位换了吧?职业听说和道具奖励挂钩呢,全服前五十,就你一个辅助……” 闻无生:“辅助位挺好啊,再说。” 他打开手机扫了眼辅助榜,他现在是全服第一辅助。 “帅吗?辅助位第一,傲视群雄。”闻无生笑嘻嘻地说。 周允嘴角微微抽搐,又实在没话说。 全服第一是辅助,说出去谁信。 太他妈奇葩了。 游戏提示音却忽然在闻无生耳边响起:【您已从辅助转职到近战。】w,请牢记:, 第14章 第 14 章 周允看着闻无生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怎么了?” 他老板什么事都不往心上去,能让他面色不佳,那基本是发生了人神共愤事。 闻无生语调低了几个度:“我……” 没等他开口,还没来得及下线玩家就再次炸锅起来,世界里热闹得像鱼塘。 【我天,闻人骨转近战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真以为他会一直玩辅助啊,他就是想与众不同装个逼罢了,真拿奖励肯定转回正经职业】 【是啊,辅助奖励能和最热门近战比吗?】 【不是,他抢人家第一近战,人家同意吗?他打得过人家吗?】 【莫非这就是曲线救国?没人玩辅助位混上第一,然后高排名直接转职压人家抢奖励?心机啊】 【他转远程或者首脑我都能理解,怎么转近战了?】 【废话,近战这不就相当于战士玩家吗,多帅啊,长得不帅总得选个能装逼职业,好撩妹啊】 【有道理,难怪近战榜竞争最激烈】 【那他现在不是跑到大佬窝里去了?很有底气啊】 …… 周允眼神奇异地上下打量闻无生,仿佛重新认识他了,啧啧两声:“……老板,原来你是行动派啊。” 闻无生:“……” 这他妈谁干。 “不是我转。”闻无生认真说。 周允用一幅看不老实人表情看他,唾弃道:“那还能是鬼转?” “……”闻无生郁闷了几秒,笑嘻嘻地说,“是我转,有没有被我忽悠到?” 周允瞬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表情:“以后再也不相信你说话了。” 他扫了眼手机上排行榜,职业排行榜是根据全服排名顺着排下来,闻无生转了近战后,已经从辅助榜消失,变成了近战榜第一。 周允想到什么,有点担忧道:“话说你这么操作自己是爽了,人家能服吗?近战系都是暴躁能打老哥吧?要是……” 周允虽然从孙澄嘴里得知闻无生是灵校,但在大佬辈出近战职业里,他还真不一定是最能打那个,毕竟术业有专攻,他老板手段层出不穷,很明显就是博而不精那一类,毕竟人精力是有限。 到时候人家暴打他老板怎么办? “……我那么低调,应该不至于。”闻无生说。 周允想想也是,他老板人佛,从不主动惹事,也跟狂这个字半点不沾边,人家最多心里不舒服,也不至于对他有那么大恶意。 闻无生往周允手机屏幕上瞥了眼,看见原来近战第一现在被他空降压到第二玩家id,怔了怔,顿时头疼起来。 完了,怎么是他。 又瞟了眼第三id,依然是熟人,瞬间有点绝望。 这他妈到底是谁干! …… 章程沁端着水果恭敬地推门进去:“公主。” 梳妆镜前女人头也没回,专心修饰着华丽惊艳妆容,懒声道:“你回来了?” 章程沁点头。 女人道:“怎么来我这儿了?” 章程沁是她姐姐侍女,和她姐姐关系要好,一般情况下不会来她这里,也没沦落到要像普通侍女一样伺候人。 章程沁放下水果,踟蹰了下,讷讷地问出口:“公主可有心仪人选?” 女人笑了,狭长眼微弯,魅惑天成:“有啊,近战榜第一。” 章程沁瞪了下眼睛,这完全是正中下怀:“闻人骨?” 女人蹙眉:“那是谁?” 章程沁一愣:“近战榜第一啊。” 女人疑惑地放下手中饰物,打开梳妆台上手机,扫了眼榜单,眉头乍蹙:“怎么变第二了。” 章程沁向来敏感,听出她语气中藏着几分不快。 二公主平时最要面子最争强好胜,挑男人也必须挑各方面都最好,无论是长相、潜力还是…… 二公主没有大公主好相处,但是是最符合闻人骨审美。 章程沁目光悄然落到二公主丰腴惹眼胸脯和修长白润**上,脸红地收回视线,暗掐了掐自己手心,才貌似若无其事地问出口:“公主不考虑一下闻人骨吗?毕竟他是全服第一。” 女人皱眉:“他长得丑。” 章程沁:“……” “对了,”女人看向章程沁,“我姐看上谁了?” 章程沁低下头,声如蚊呐:“……可能是闻人骨。” 女人刚舒展眉头又蹙了起来,身体有些紧绷,不动声色道:“我姐真看上他了?” 章程沁心虚地点了点头:“他毕竟是第一。” 女人对着闻人骨照片又看了看,依然是提不起半点兴趣,却又一时半会儿不愿说死了,道:“现在想想是这样,父亲要我们挑潜力好,长相确相对次要……” 女人警觉:“我姐看上,你为什么偷偷找我?” 章程沁脸微红,道:“我在副本里问闻人骨了,他说他偏好二公主这样。” 女人按捺住不受控上扬嘴角,故作冷淡道:“他不喜欢我姐那样?” 章程沁点点头。 女人想了想,叹道:“那他和我姐待在一起,我姐多委屈。” 章程沁忙又点点头:“所以我才来。” 她知道二公主在意男人长相,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服了,于是退一步道:“明天格斗系要考核,公主要不要去看看他俩,比较比较再做决定?这对公主也好。” 章程沁本意是想给闻人骨和二公主制造机会,二公主注意力却在听到这句时瞬间转移了,兴致高昂道:“血族那边是不是伯爵?!我哥说这届格斗系可能是他和伯爵带……” 章程沁点点头,她作为副本boss,在游戏里奔走,知道更详细一些。 “已经定下来了,是伯爵。”章程沁说。 “我去!”女人马上道。 章程沁这才后知后觉,要不是鬼族和血族势不两立,二公主最想嫁其实是血族那位。 章程沁走出去,关上门才呼出一口气,虽然过程曲折偏离了点,总归结果是如意。 她尽力了,就看闻人骨把握不把握地住机会了。 …… 白天时候,闻无生给院长打了几个电话那边都没接。 闻无生微微诧异,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院长没第一时间接他电话。 院长身体一向不好,闻无生就有点心慌,忙拨给和他接线老头,低声道:“喂,你能联系得上院长吗?” 被灵异重案组和玄学院开除后,明面上他没办法直接回玄学院找院长,只能通过打电话方式联系。 那头道:“……我打电话给他试试啊。” 那边过了一会儿道:“我也没打通,给他助手打,他说院长最近太忙了,可能没接到,他看到了应该就回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我转达。” 闻无生“嗯”了一声,只提说了游戏事情,没说自身异样。 挂了电话,闻无生微皱了下眉头,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异。 …… 凌晨两点零九分,《鬼怪横行》开服第二天。 白天时候,消息已经通过手机送达所有玩家,玩家今夜要前往各自职业对应系参与考核。 所有需要转职玩家已经完成了转职,最终确定了自己职业。 闻无生之前试了下,别人他不知道,他自己是没办法二次转职转回辅助。 他认命地登上鬼校。 鬼校整体呈方形,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角分别是一系所在。近战对应是格斗系,在鬼校东南角。 闻无生见周允跟着自己,问:“你不去你智力系?” 周允道:“我们系临时发消息说不考了,因为大家都对排名没异议,毕竟破译进度不就说明一切了嘛,反正祥和得很,系长要求我们临结束去听个介绍就完事,辅助系也没什么考吧,感觉就格斗系和远程系比较有看头,你看他们都是智力系辅助系,都是过来凑热闹,我觉得今天远程系除了参加考核估计也蛮冷清。” 闻无生茫然道:“为什么?” 周允:“都来看你挨打?” 闻无生:“……” 周允感叹道:“老板,你为什么总对你自己人气没点逼数呢?” 格斗系外人头攒动,还有无数玩家在向这边涌来,门口玩家看见闻人骨,都自发地给他让了条道,眼里揶揄或好奇。 等闻人骨进去了,他们才小声道:“你说他能稳住第一嘛?我听说昨天投诉大佬扬言要打爆他狗头。” “鬼知道,他副本里没动手,但看样子身手不差啊,应该自己也很有自信吧,不然也不敢这么搞啊。” “我没说差啊,主要是那个原来近战第一身手太好太帅了,脸也好绝……” “草我突然发现他身材好绝啊,肩宽腰细腿长,想日。” “蒙上脸那种吗?” …… 格斗系里幻化出了一个巨大擂台,擂台在中央,四面八方高处都是座位和观景台,场地像现实里举办演唱会体育场,足以容纳几万人。 闻无生一看这阵仗就郁闷了,他就说他不想选近战不想进格斗系,这和在灵校有什么区别,灵校当年偶尔也会举办这种蛋疼活动让格斗系学员互相切磋锻炼身手,别系都会跑过来看。 这活动除了让他知道自己有多欠打以外毫无意义。 他真30340只是来查个真相,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真和他没半点关系。 擂台中央有美女在维持秩序:“第一排都空下,是留给评委,格斗系学员麻烦按名次到二、三、四排就坐,从中间这个位置开始是第一,顺着这个位置往右转,到头后往上挪一排,其他系请往后坐。” 闻无生一听这个安排就焦头烂额。 那他就要和第二叶泽明和第三孙晚秋坐在一起了。 这俩……都是灵异重案组。 他以前下属。 一个完美主义一根筋只要第一,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立志打爆男人狗头。w,请牢记:, 第15章 第 15 章 擂台之上观众足足坐了有六七成,闻无生坐下时,全场无声,第二叶泽明和第三孙晚秋坐下时,嚎呼浪潮却一声比一声高。 不得不说,二人不仅实力强悍,模样放在娱乐圈也属拔尖,一冷一傲相得益彰,让其他玩家瞬间黯然失色。 “啊啊啊他好帅!” “男神冲啊!!!你在我心中是最棒!!” “这个胸这个脸!!” “呵,肯定上调长相了吧。” “那也是大美人啊!” “女人那么强干嘛,全服第一女玩家,不怕没男人要么?谁敢追她啊,也就第一第二配了吧,闻人骨她肯定看不上,就剩第二了……” 叶泽明坐在闻人骨和孙晚秋中间,孙晚秋眼底微冷,从叶泽明和她坐下到现在,闻人骨全程低头,一直抠手,无视意味颇浓。 闻人骨左手边排名几百名近战玩家热情地和他搭话,他都头也不抬,对方说什么他都只敷衍地点点头,只字不发,哑了似。 那位玩家暗骂自己犯贱,尴尬地转回头,压低声音和同伴道:“狂个几把,开口说句话能要了他命似。” “是啊,”同伴也看不下去,“赶紧来个人教他做人。” 孙晚秋按捺不住,就要开口,叶泽明皱眉暗拉了下她,孙晚秋直接越过叶泽明,生怕闻人骨听不见似大声道:“闻人骨,你好。” 孙晚秋视野里,闻人骨脸好像僵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小幅度点了点头,头都没转过来,俨然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我草她跟闻人骨搭讪了!!”后排有人小声道。 “啧,装逼也适可而止,真当所有女都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啊?” 孙晚秋也不生气,笑盈盈道:“我主动跟你搭话,是想说,你等着我打爆你。” 后排愣了愣,一阵爆笑。 “卧槽酷啊啊!!公然宣战,闻人骨要是没打过她就是钉死在耻辱柱上了哈哈哈哈……” “这性格我喜欢!” 闻人骨脸似乎又僵了一下,他沉默几秒,又点了点头。 孙晚秋呆了下,他为什么还点头。 叶泽明不由分说拉回孙晚秋,面带歉意道:“抱歉。” 闻人骨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你拦着我干嘛?”那边孙晚秋不满地低声说。 叶泽明皱眉道:“人家又没招惹你。” “我也没骂他啊,友好口水话,这还是闻……” 孙晚秋脸色微变,止住不再往下说。 “行了,组里欺负人就算了,出来收敛点。”叶泽明沉声说。 孙晚秋看向第四,哼了一声:“我欺负谁了?” 第四也是组里,忙笑道:“没欺负没欺负,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没人能欺负咱姐。” 孙晚秋神情霎时有点微妙,像是有些羞恼:“闭上你嘴。” 第四完全不懂自己哪里惹孙晚秋不高兴了。 叶泽明像是想起了谁,脸上罕见地有了丝笑意,嘴角正要上扬,又想起什么,脸色一下子更冷了。 身后忽然爆发一阵震耳欲聋欢呼,比孙晚秋出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擂台正后方黑暗里走出一只英俊无匹男鬼。 男鬼正是昨晚出现在圆台上处理闻无生事件那只,在女玩家和佩戴鬼族联盟肩章玩家里拥有超高人气。 他这次换了身衣服。 衣服主体呈纯白色,有蓝色整齐斜纹作配,圆纽扣呈黑色,材质挺括修身,让他比之前显得更高挑干净,气质也多了几分王子般优雅从容。 “我天格斗系系长是他吗??我哭了,为什么我辅助系是两个老头啊!” “还来得及转系吗??” “啊,鬼族校服这么帅嘛?!和肩章好配啊……” 鬼族玩家再次扬眉吐气,情绪前所未有地高涨。 “感觉选错阵营……” “是啊,血族呢?就宣传海报好看吗?真无语,比鬼族差远了,后悔死——” 没等他说完,玻璃义眼男鬼身后紧跟着走出了个黑衣男人。 全场蓦地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还后悔吗?”男人声音明明慵懒,却没半分温度。 闻无生觉得声音莫名耳熟,微微抬眼,怔住了。 是他。 台上男人已从及腰长发变成了墨一样深黑凌乱短发,一身衣服主体呈神秘大气黑色,袖口和领口类细节处配有红色复古暗纹,纽扣是鎏金色三角形,锋利高贵,他给人感觉也从之前眉目如画惊艳变成了俊美冷淡。 他胸口佩戴了一枚黑色蛇形图腾,缠蛇吐出一点猩红蛇信子。 男人和鬼族清俊男鬼并肩站着,是两种截然不同风格,各有千秋,但明显男人风格更受女生欢迎。 人群中先前质疑女生被他淡淡盯着,耳垂霎时像血一样红,脸也蹿火了,冒着热气。 约好了般,擂台之上爆发炸雷般欢呼,声势碾压之前所有人。 “我草我瞬间可以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他好帅啊!!” “我天我要晕倒了!!颜值暴击……” “啊啊啊啊啊血族!!!啊啊啊我现在转格斗系还来得及吗?!” “战五渣格斗系还收不收?!” 孙晚秋盯着后出场男人,眸光熠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肩上黑色肩章。 鬼族联盟男鬼暗剜伯爵一眼,这鸟人肯定不是故意抢他风头,但效果又确如此。 伯爵道:“交给你了。” 他说完极不负责任地跳下擂台,走向评委席,正要坐到第一排最中央预留位置,目光落到坐在他正后方男人脸上,微凝了一下。 身后男人长相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完全注意不到。 他脖颈上有个丑陋创口贴。 伯爵眸光微深。 闻无生和他对视一瞬,率先垂下眼帘,直接装不认识给他台阶下。 伯爵像是有些意外,从容坐下,背对着他坐在他正前方。 “我是胆大包天了吗居然想进前五,呜呜呜第一位置伸手就能近距离接触了,他身上香不香啊。” 闻无生听着他正后方妹子小声嘀咕内容,下意识回忆了下昨晚这人气息,乐了。 好像是挺香,比姑娘还香。 闻无生走神了一瞬,所有评委已经落座,左半边是四个白衣服评委,右半边是五个黑衣服评委,中间还空着一个位置应该是属于台上那只英俊男鬼。 白衣明显是鬼族联盟,两男两女都有明显鬼怪特征,其中一个女人胸尤其大,不知为何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衣则是不死血族,两男三女,五人都眉骨稍高,眼睛深邃,气质比起鬼族更高傲,有生人勿进之感。 不死血族和鬼族联盟男评委似乎都瞥了眼孙晚秋,女评委目光则基本停在叶泽明身上。 坐在闻人骨正前方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孙晚秋眼里不经意闪过一丝失望。 台上英俊男鬼介绍道:“我是代表鬼族联盟格斗系系长白羽,这位是代表不死血族格斗系系长伯爵。” 四大系每个系都有两位系长,鬼族联盟和不死血族各出一位,不分正副,共同带玩家。 闻无生暗啧了声。 鬼族联盟自报家门,不死血族这位连名字都不说。 看样子鬼族内因为是联盟体制,讲究合作,相对温和人性化,不死血族则比较古板高傲。 “格斗系向来话不多说,我们今天出现在这儿,相信你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白羽笑了,“你们中任何对名次有异议,都可以挑战对方,被挑战者不可拒绝,直到认输为止,战胜后,战胜者和被挑战者互换名次。” “请注意,赛制是连胜制,这意味着挑战者只要失败一次,就彻底失去挑战其他玩家机会,并且为了维护被挑战者权益,挑战者失败后将扣除一定经验,所以请玩家谨慎挑选挑战对象。” “挑战存在目不仅是为了洗牌榜单,也是帮助你们发挥经验作用,所以请玩家们积极挑战。” 不明就里玩家吵吵起来:“经验?” 白羽耐心道:“你们获得经验对人体有增益,增益方向与玩家职业挂钩,不过需要玩家通过一定手段适应融合,格斗系适应手段就是打斗,这也是我们举办这次活动目。” 白羽说完便跳下擂台,坐到了伯爵边上空位上,坐下之前,目光落到闻无生白色环形肩章上,眼中隐隐带着鼓励和期许。 闻无生一怔,是他干? 伯爵翻了翻名册,随口问白羽:“全服第一是哪个?” 白羽愣了下,扫了眼伯爵身后,低声道:“你没见过闻人骨?” 伯爵道:“我为什么会见过?” “那你为什么替他办转系?”白羽表情有点微妙。 说来也奇怪,他和族里几个长老正商议着要把闻人骨强制转到格斗系,伯爵就已经先一步干了这个事。 伯爵道:“他资质不错,我妹勉强看上他了,辅助系他肯定承受不住,到格斗系练练还有点可能。” “别跟我抢人,”白羽警觉,马上道,“我妹也看上他了。” 伯爵道:“你哪个妹妹?” 白羽兄弟姐妹实在太多。 白羽知道说了名字他也分不清谁是谁,暗瞥了眼身侧,低声道:“胸最大那个。” 伯爵笑了:“那他福气还不小。” 白羽说:“所以人让给我,不然他知道了会恨你,而且别忘了他选了鬼族联盟。” “再说。” 伯爵明显没那么好忽悠。 “对了,你还没说哪个是他,他坐哪儿?” 白羽正要说,近战榜排名第九玩家最先沉不住气站了起来,扬声道:“我要挑战闻人骨。” 他是之前带头投诉闻人骨那位。 全场欢呼尖叫,气氛一下子嗨到了顶点。 “勇士!!!” “干他!教他做人!” “开赌了开赌了!!买定离手!!” …… 白羽道:“闻人骨。” 闻无生扫了眼蠢蠢欲动格斗系其他玩家,无奈地站了起来。 他不想,但是他不混个相对稳定上游位置,他估计能被从晚挑战到早上。 名次太低,他也不好和这些鬼怪套近乎了解游戏内幕。 在被认出来前速战速决,叶泽明和孙晚秋挑战他他就投降。 伯爵转头,眼看着正后方人站了起来:“……他是全服第一闻人骨?”w,请牢记:, 第16章 第 16 章 “是啊,”白羽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一问,“唉,其实他蛮惨,真选优先级最高肯定是潜力,他目前来看潜力肯定数一数二,问题是我妹都有点看脸,所以……” “看结果吧。”白羽说。 伯爵没说话,他一向话少,白羽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闻人骨和近战第九分别从擂台左右两侧过道上了台。 孙晚秋小声说:“你觉得谁赢?” 叶泽明:“闻人骨,他比孙澄跑得快,爆发力不容小觑。” 孙晚秋:“也是,就是不知道要打多久。” 一般来说,现实世界里身体素质最好一批就是灵校出来了,闻人骨比孙澄还厉害,业余玩家和他对上早晚落败。 台上近战第九活动着手指关节,发出具有足够威慑力“咯哒咯哒”声。 他手臂和腿上肌肉虬结,健美而有力量,十分吸引眼球,浑身上下散发着雄性荷尔蒙气息,反观闻人骨,则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他穿着一身松松垮垮黑白两色休闲服,个高人瘦,完全看不出任何身体上优势。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是在认真盯着第九看,其实仔细看能发现他表情有点游离。 白羽乐了:“他有点好玩啊,这个时候不紧张就算了,居然走神。” 伯爵翻计分册手顿了下。 那天他想杀他,他不害怕就算了,居然盯着他脸走神。 胆子倒是挺大。 “谁赢?”白羽说。 伯爵:“闻人骨。” “这么肯定?”白羽诧异道,“你不是没看他副本回放吗?” 伯爵不语。 全场兴奋呐喊:“第九加油!!!” 闻人骨轻叹了口气,又是熟悉场景。 以前他在灵校,也是全校替他喝倒彩,给他对手鼓励加油,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从不主动挑事,人缘还这么差呢? 近战第九道:“闻人骨,我知道你有点本事,可是近战也不是你想转就转,更何况是空降第一,我挑战你是为了……” “我知道错了。”闻无生叹道。 全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认输了? 闻无生说:“所以你少批判几句赶紧。” 全场凝滞,下一秒哄然大笑。 “天啊我忽然get到了他可爱,我是疯了吗?” “哈哈哈哈笑死,对面气炸。” 伯爵嘴角微挑。 闻无生无奈,他是确定要打这人,既然结果是将这人得罪死了,那么过程就没必要再留情面了,还不如省点时间。 “但愿他狂有狂资本。”评委席上鬼族二公主道。 近战第九面有怒容,一记重拳就朝闻人骨脸挥过来,闻人骨懒得退,侧脸避过,掐住他手腕,第九另一只手搭上闻人骨手,想将他手从自己手上掰开,却发现这人手劲大得惊人,手掌好像焊死在他手腕上,根本扯不开。 手腕被握得生疼,二人近在咫尺,第九反应极快,直接抬脚往闻无生下|身踢去,闻无生却忽然松手,第九没了支撑,因为惯性下盘本身就有点不稳,闻无生松手时候偏偏还推了他一把,他稍微往后趔趄当口,闻人骨抬脚毫不留情地踢中了他。 “我草!!!” 台上人甚至没看清闻人骨怎么出腿,第九已经闷哼了声,倒退好几步。他身后就是擂台边缘。 第九虚捂住腹部,深喘着气,缓解逐渐扩散开来痛感。 “打人不打脸,你还往哪儿踢?”闻无生无奈道。 “你们发现没他压根没挪过地儿啊!!退都没退!!” “等等我缓缓……!!” “这是第九对吧??这才一招啊!!” 全场一片嘘声,第九恼羞成怒,往闻人骨身上扑,他明显也是练过,一招一式都极有章法,忙中不乱,很快就突破了闻人骨手阻挡,顺利钳住闻无生肩膀,把他往擂台边缘推。 他劲力是长处,一阵疾推,闻人骨果然被迫退到了擂台边缘。 “他要掉了!” “不是吧……” 一直很配合两手下垂在身侧闻无生忽然抬手,两手握住了他手腕,第九知道他是要把自己反掀下去,手上力气更大,死死压住他,二人僵持着,闻无生脊背渐渐倚上了擂台边缘绳,身体轻度后仰,摇摇欲坠。 玩家心提到嗓子眼。 闻无生突然叹了口气,侧身屈膝出腿。第九毫无防备,也没想到他都被逼到这地步了还能掌控身体平衡迅速出击,被踢中脸,直接脸后仰往擂台外翻了下去。 “砰”一声,是第九重重摔下台声音。擂台足足有两米高,他这么摔下去,一时半会儿竟爬不起来,也不知道闻无生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全场屏气安静,良久才是此起彼伏倒吸气声。 “我靠这一腿太狠了吧……” “听着都疼……啊我头皮发麻。” “他退到边上其实是准备速战速决?” “我妈这是什么水准???这可是第九啊,就这???这才一分钟不到啊……” “不得不说……有点帅啊。” “完了我好像又可以了!!!” “啊啊啊啊操,实力面前脸都是浮云呜呜呜。” 孙晚秋微微愕然,闻人骨比她想象还要强,他甚至基本没展示什么手段,就已经赢了,明显还有很大余力,真实实力成谜,有当她对手实力。 叶泽明向来不轻敌,如今神情肃穆,俨然是更重视起来。 白羽看向身侧二妹,笑问:“怎么样?” 闻人骨比他预想地还要令人满意,目明确,不炫技,快狠准。 二公主动作慵懒地喝了口茶,鼻腔里勉强发出“嗯”地一声,道:“尚可。” “就只尚可?”白羽道。 “第二不是还没挑战么?”二公主并不松口,传音道,“哥,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看好他?” 她哥和章程沁都极力向她推荐闻人骨,她就搞不懂了,这人是不错,但也没好到能得他哥青眼地步吧。 她鬼族什么时候这么卑微了,连个刚参加游戏玩家都要捧着,这才只是开始而已,之后比闻人骨优秀人会源源不断地进来,几轮过后闻人骨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撇开外界玩家不谈,光她们联盟内人类比闻人骨资质强就不少,他们都失败了,凭什么他哥就觉得闻人骨目前是最有可能30340那个,连血族那边也把他当宝。 “你不懂,”白羽懒得和他这个胸大无脑妹妹解释,“就算他这次输给第二第三,他也是目前这批最有潜力,他不杀章程沁就足以证明他特别,你要真选第二我反正随便你,闻人骨换你妹妹来也一样,只是你以后别后悔找我。” 白羽兄弟姐妹众多,和二公主又不是一母同胞,没什么感情,语气向来公事公办。 二公主不以为然地“呵”了一声。 白羽道:“只是你要第二,就要确定能抢到手,毕竟他那么热门,血族那边中意他肯定也不少,她们放得开**群交,我们本身就不占优势,你给我争气点,你也不想输给她们吧。” “血族贱人,”二公主一想到血族那几位公主就火大,“一见面就勾上床,真不要脸,淫荡。” 她们鬼族抢男人总抢不过血族,男人也都是贱骨头,就喜欢血族**,搞得她们都不得开始卖弄风姿吸引玩家。 “谁贱人?”伯爵说。 “……”白羽身体一僵,忽然意识到,即使是鬼族传音,以伯爵现在实力,他也能听得到。 二公主被抓个现行脸瞬间红了。 她中意伯爵不仅是因为他在年轻一辈无人能敌,长相一流,配得上她,更是因为他不像血族其他鬼三妻四妾、子嗣成群还要拈花惹草,吸个血都恨不得上个床,还荤素不忌。 伯爵清心寡欲得简直不像个吸血鬼,当然可能也有他小缘故,他和其他上百岁老淫贼不一样,他不是由吸血鬼卵孵化出来,听白羽说他好像是二次转生,今年按照人类历法来算才十八岁,比她要小几十岁。 不过也没人真敢跟他论年龄论辈分。 伯爵并没有和她较真意思。 白羽忙岔开话题:“他想适应经验好像只能和前三打,和其他都是浪费时间。” 格斗系不比智力系,都是实战经验,身手是在势均力敌或相差不远对抗中练出来,对手太弱不堪一击话,根本不能帮助自身进步。 “再看看。”伯爵说。 近战第九几乎可以说是秒败,除了前八,格斗系其他玩家瞬间都歇了心思,不少人都讪讪地低下了头。 白羽扬声宣布:“挑战失败,闻人骨获得第九名10经验。” 第九被前排玩家扶起来,眼看着自己从l9掉到了l8,脸一阵青一阵白,经验掉了,等级排行榜名次自然也就掉了。 “下一位。”白羽道。 场内一时鸦雀无声。 孙晚秋不顾叶泽明阻拦站起来:“我来。” 全场轰动。副本大殿里有这位回放,她在里面表现实在是太暴力了,让一众队友黯然失色。 闻无生心里“咯噔”了一下。 孙晚秋毫不拖泥带水地上了台。 白羽暗撞了下伯爵,低声说:“不准备选她?” 伯爵怔了下:“什么?” “我听说你父亲勒令你必须挑人,她是女近战第一,不是第一考虑对象?” “随便。”伯爵稍显不耐烦地说。 白羽愣道:“随便是什么意思?这是你终身大事……” 伯爵似笑非笑:“你妹刚不是还说血族淫荡?我们什么时候从一而终过?选谁都行,不挑,你看上了你选就是。” 白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没好气道:“没兴趣找?” “浪费时间。”伯爵说。 “你还真是……” “不高兴哄人,想找个哄我,这个一看就脾气不太好,你比较受得了。”伯爵说。 白羽:“……”所以我才受得了你。 孙晚秋开门见山:“你不用顾忌我是个女人,该怎么打怎么打,不用留手,我输了我认,不是你欺负女人,当然我赢了,你也别怕丢脸。” 场上男玩家集体精神了。 “这种级别美女,被爆锤我也愿意啊……” “我也……好辣,闻人骨真艳福不浅啊。” “买不买?” “不买,刚都输光了!” 玩家似乎意识到闻人骨是个大坑,坑里水有多深不知道,他们贸然下注,说不定赔血本无归。那可是货真价实经验,谁也不想输掉。 台上闻无生忽然道:“我认输。” 全场满怀期待,猝不及防被泼了盆冷水,齐齐跌破眼镜。 孙晚秋脸色一冷:“你这是看不起我?” “不是不是,别误会,我就是太看得起你了,所以才认输啊,我几斤几两我有逼数,打不过你,不想挨打。”闻无生说。 台上一片嘘声中伴随着爆笑。 “我天啊,他不要面子吗?” “这哪个男人能对这个美女说我不行啊?真是个奇葩……” “换我我怎么着也得硬干啊!” 二公主面色难看,传音道:“哥,你看中就这样?一点自尊心都没有,脸都丢尽了。” 白羽皱眉。 闻人骨在搞什么?第二第三副本回放他看了,非常出色,射击特长闻人骨是未必打得过,但也绝不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俩想赢闻人骨没那么容易,闻人骨就算打输了,惜败总比不战而降好。 伯爵眸光微凝。 照他那晚反应速度和身手,这批玩家里根本没一个能打得过他。 孙晚秋本来还想出言挑衅逼他和自己打,结果他自己先没脸没皮地把自己贬那么低,把话全堵死了,搞得她现在还要坚持和他动手就是嚣张跋扈、盛气凌人。 她一时分不清闻人骨是真怂真打不过她还是照顾她,一语不发。 闻无生松了口气,就要跳下擂台,叶泽明从座位上站起:“这样对闻人兄不公平,闻人兄身手不差,真动手未必输,要真不好意思和她动手,我和她是朋友,我和你打,你打赢我,她那份经验也从我身上扣,我刚好也想和闻人兄切磋一下,融合经验。我保证不用任何不正当手段,保证不伤到闻人兄,闻人兄若不支随时可以叫停。” 闻无生表情微微绝望:“你真可以不用那么明事理……” “闻人兄说什么?”叶泽明怔了怔。擂台上闻人骨嘴唇好像动了动,但他离得太远,根本不可能听见。 伯爵嘴角几乎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 闻无生忍下绝望,扬声道:“我信不过你!” “不是,人家都这么光明磊落了,闻人骨还小心眼……” “可能真打不过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也不能说他这样错吧,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他这个……过于能屈能伸了吧?居然还有点可爱……我怎么回事?” “一般人还学不来他这么厚脸皮呢好嘛……” “早说啊,没劲。” “我就说我家男神第一!!!” 闻人骨头也不回地往擂台边缘走。 “闻人骨。”白羽叫他。 现场章程沁也暗暗着急,闻人骨一旦从台上下去,他就和二公主彻底无缘了,她费了好大劲才劝过来,也没想到闻人骨这么不争气,男人输人不输阵啊! 闻无生:“对不住。” “闻人骨,”白羽又喊他,皱眉道,“你想清楚,一场比试而已,输了没什么,未来还长,有是机会反超,认输就真……” 他往身侧几位鬼族美人瞥了眼,就差直接明示闻人骨了。 闻人骨理解了下,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更放心地往下走了。 如果生育能力对应是和鬼族和血族相亲话,那他对此毫无兴趣。 叶泽明和孙晚秋都不服输,切磋什么,真要分出个胜负,打伤他们再所难免。 没必要没必要。暴露了还一屁股麻烦。 闻人骨抓上擂台边围绳,就要轻轻一翻跳下来,脚却蓦地踢到了凭空出现血色壁垒上。 壁垒上是血一样波纹。 闻人骨呆了下,他被封在擂台里出不去了。 “哇啊啊啊啊!!” “我天什么情况?” 白羽错愕地看向伯爵,这种结界也只有伯爵能一个念头生成了。 伯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袖口上复古暗纹越发鲜艳。 玩家甚至没看清他怎么消失,他已经出现在了擂台中央,依然在做和之前一样动作,只是头顶多了个lv10。 白羽瞬间明白了他意思,一个瞬移移到了擂台中央,头顶也多了个lv10。 “什么情况??” “我靠!!!这阵仗!!” “我激动了我激动了!!两位系长看不下去了!!啊啊啊啊会不会打起来!” 白羽习惯了主持,扬声道:“全服只有前三是10级,我代表鬼族联盟,将自己等级压到了10级,伯爵代表不死血族,也将等级压到了10级,闻人骨隶属鬼族联盟,挑战10级不死血族伯爵,明夜空隶属不死血族,挑战10级我,这样完全杜绝放水,公平公正。我们将按照挑战具体情况最终定下格斗系第一。” 明夜空是叶泽明id。 全场愣了下,嚎呼尖叫。 “系长出手!!!!啊啊啊啊他们和系长打!!” “我天闻人骨你给我争气啊啊啊啊啊鬼族联盟不能输,干死不死血族!” “男人尊严!!阵营尊严!!” “闻人骨你还敢怂吗???” “明夜空!!血族冲啊啊啊啊!” 个人挑战瞬间上升成派系争斗。 伯爵瞥向闻无生,淡道:“舍不得打他俩,那你打我。”w,请牢记:, 第17章 第 17 章 闻无生:“……” 叶泽明非常爽快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来到了擂台上。 后台正观看现场的长老道:“这安排倒是挺好,只要他们扛得住,伯爵和白羽能帮他们完美融合经验,第一第二有这个待遇,不错的。” “前提是扛得住啊,别说压到10级了,5级他们都不一定打得过。” “伯爵是不是生气了,想要教训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这俩家伙,刚上来就把顶级学员暴打一顿,以后谁还敢进格斗系?” 擂台之上,叶泽明已经走到了白羽跟前,闻无生不得已和伯爵面对面站着,全程并无眼神交流。 白羽道:“你们俩谁先来?” 叶泽明道:“我是第二,本来就应该是我挑战闻人兄,所以我先来吧。” 这种时候谁先就是尊重对方。 白羽点头,道:“我不会留手,没指望你们赢,能撑多久撑多久,是为你好。” 叶泽明点头。 白羽废话不多说,他出手的那一瞬间,闻无生就知道结果了。 叶泽明的身手在灵校里数一数二,却瞬间落入下风,白羽的动作过于迅速,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出招前没有任何预兆,让对手根本无法预判他下一个动作。 他有着鬼族的特点,多变灵动,人如其名,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碰不到摸不着,动作又快到令人无法招架,几息的功夫,叶泽明已经节节后退,身上多处被白羽打中,反观白羽则依旧优雅从容,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 叶泽明调整呼吸,被打得如此狼狈,他眼中却燃烧起熊熊战意,他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里有异样的血气在涌动,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能量,那种丰沛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应该是副本奖励的经验在发挥作用。 “我可以。”叶泽明说。 白羽笑了,闻无生叹了口气,下一秒,数万人眼睁睁看着叶泽明被打趴在地上,摔出去一大段。 堂堂全服第二,却被同级的白羽一招干倒。 白羽先前留手了。 全场的呼吸都提起来了。 “我草这么狠的嘛!!!” “废话,打叶泽明就是打血族的脸啊还能留手吗!” “不是吧为什么都是10级差距这么大!” “伯爵打爆闻人骨给血族长脸!!” 叶泽明仿佛听不见台上的喧嚣,他咬紧牙关,撑着围绳,很快站了起来,白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再来。”叶泽明说。 白羽欣然点头。 接下来的一分钟内,观众眼睁睁地看着第二一次次倒下,却又一次次不服输地站了起来,说出那句“再来”。 比之开始,他现如今已面无血色,撑着围绳的手因过于用力而发白得厉害。 他显然难以为继。 叶泽明能感觉到有神奇的力量在飞速修补他的身体,而他也在修补中更上一层楼,只是这个过程非常缓慢。 二公主眼光熠熠:“没想到他居然能坚持那么久。” “别想了,他是我的。”血族的一位公主瞥了她一眼,道。 二公主气极。 叶泽明又一次倒下。 “真的可以了可以了,我抗不了这么久的。”闻无生无奈,叶泽明真的没必要为了赢他把自己整那么惨。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你还有闲情管别人?”身后的伯爵说。 闻无生忽然担心起自己:“……你会对我手下留情吗?” “不会。”伯爵说。 “……”闻无生打定主意早点乖乖认输。 他不是怂,就是觉得没必要。对他来说武力只是一种维护自身、保护他人的手段,和竞技无关。 白羽密切留意着叶泽明的情况,知道他已经到极限了,不再留手,直接将他打下了擂台。 孙晚秋忙过去扶起他。 玩家这才知道系长到底有多强,这还是压到10级的水准,他们真实实力还是未知数。 叶泽明坐回了座位上,评委席上的几个绝色美人纷纷朝他投来了关怀的眼神。 叶泽明淡然点头回应,不卑不亢。 孙晚秋打心底为叶泽明骄傲:“你肯定赢了。” 那种强度,换了她半分钟都不一定撑得过,叶泽明却足足撑了足足三分钟。 叶泽明没说话,盯着台上的闻人骨。 “明夜空还是强的,换了我一秒倒地上爬不起来了。” “感觉闻人骨输定了啊,他本来就怂就没明夜空的毅力……这扛不住啊。” “啊啊啊我新任老公要动手了!” 下一场是伯爵对上闻人骨。 开始之前,白羽不动声色地走到伯爵身边,低声道:“手下留点情,揍归揍,别揍太难看,我还指望把妹妹塞给他呢。” 伯爵的性格,放水绝对不可能,血族的高人一等几乎刻在骨子里,不会为这点小事留手。 只能指望他别下手太狠,血族因为基因优势,新陈代谢和自愈能力极快,单论身体素质肯定是鬼怪界的天花板,动起手来可比他们暴力多了。 叶泽明对上他是叶泽明的幸运,闻人骨对上伯爵只能自认倒霉。 “要求还挺多。”伯爵说。 伯爵朝闻无生走去,白羽以为他是答应了,结果却眼见他毫不留情地对闻人骨出手。 “伯爵你……!!” “我草!!”全场屏气。 伯爵穿了双黑皮靴,修长劲瘦的腿扫过时,带过一阵劲风,一瞬间的爆发力骇人,几乎可以想见,只要被踢中就是轻则跪地、重则骨折的后果。 闻无生迫不得已聚精会神,勉强避过,伯爵却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他比起白羽更符合暴力美学的定义,一招一式都滴水不漏,破绽全无,他没有那么多华而不实的虚招,似乎懒得玩真真假假那一套迷惑对手。 他的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过于干净利落,压迫感十足,让人应接不暇,对手只要稍有疏忽,就是一击毙命的效果。 伯爵根本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对上的要是白羽,闻无生还有投机取巧的机会,毕竟白羽不下杀手,甚至不下狠手,像个专业的陪练,大度而爱护小辈,但伯爵却像个杀手,招招致命,他只要 松懈一秒,轻则鼻青脸肿五脏出血,重则被打死下线。 闻无生发现了,伯爵不想把他打下台,是逼他和他动手,他如果还敢留手,只有被打残打废的结局。 真他妈狠…… 白羽离得近,感受得最为直观,暗暗心惊肉跳,开始怀疑闻人骨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伯爵,不然伯爵也不至于下这种狠手。 等级压到10级,伯爵的续航能力、攻击力等显性能力是10级的水准,但反应能力、对打斗的理解力、意识、动作连贯性、爆发力等等,这些都还是他原来的水准。 这也是为什么叶泽明会输给自己的原因,叶泽明的隐性能力也只是10级的水准。 他归根到底是身体素质有限的人族。 而伯爵,同级之下无人能敌,连他都打不过,更别提闻人骨。 白羽几乎可以预见闻人骨凄惨的结局,却很快震惊地发现,闻人骨虽然无暇还手,却……巧妙地躲过了伯爵密如雨点的攻击。 那些攻击在他看来都头皮发麻。 在每个他以为闻人骨要被打趴的瞬间,他都能以一种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甚至想到的方式避过去,他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外物——没有障碍物的阻挡,没有武器的克制,没有逃跑拖战,就是纯粹的的贴身肉搏。 他的动作和伯爵一样干净利落,不出手则已,出手了就一定有所作为。 只有意识远高于操作才会有这样纹丝不乱、波澜不惊的状况出现,在那样高压、命在旦夕的处境下,他居然能冷静地见招拆招,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解决方案。 伯爵有多强白羽知道,但闻人骨居然不怕他——他没有被伯爵的身份和实力威慑到,给自己定了个不可能赢的大前提,他只是在设身处地地解决问题。 他心理上根本没把伯爵当回事。 他没有觉得伯爵不可战胜。 白羽眼中是浓浓的愕然。 闻人骨他…… 他的意识被有限的躯壳束缚住了…… 伯爵眼中惊艳一闪而过。 “我天啊老公!!!呜呜呜伯爵他好帅啊!!他打架好帅啊!!” “呜呜呜呜他好辣!!” “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心狠手辣我却这么爱他?” “草啊闻人骨有点帅啊!!!我还在想他被打趴了肯定怂地爬不起来,结果他根本没被打趴……” “我天??这是真的吗……??” “这可是系长……!!” 叶泽明抿紧了唇,孙晚秋也皱起了眉头。 二公主本来还气定神闲地坐着,不知何时已经后背离开了椅背,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看。 “还能行?”伯爵在掐住他手腕的间隙说。 闻无生喘着气:“不行不行!” 伯爵却不给闻无生任何抗拒的机会,下一秒,更暴力更迅猛的一腿扫了过来,闻无生体力不支,有心无力,干脆放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踢中,挑了个还算优雅的姿势摔飞了出去。 伯爵刚才明显有留手,留手了他才能勉强招架,实力全开又是另一个境界,不是他眼下能抵挡的。 只是这要他命的节奏实在是…… 那双黑皮靴慢慢走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黑裤下的腿修长笔挺,让人难以相信这双腿可以爆发出多么恐怖力量。 剧烈的疼痛在体内扩散,手心也在地上擦破了皮,鲜血淋漓,闻无生觉得差不多了,趁这当口就要认输:“我……” 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张嘴,但说不了话了。 闻无生:“……” 知晓实情的白羽:“……” 闻人骨明显能继续,但是他不想。 只是伯爵这么做未免也太……大快人心了。 伯爵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笑意转瞬即逝。 “起来。” 闻无生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伯爵蓦地弯腰倾身,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揪住了他的衣领,换了副冷淡的神情:“起来。” 伯爵浓墨重彩的五官近在咫尺,因为打斗,苍白的皮肤上晕染上了一点血色,斜眉乌黑,嘴唇微红,冲击力绝不比第一次见时小。 闻无生蓦地心跳快了一拍。 他本来半支肘撑地,被伯爵猛地向上一揪,整个人后背悬空,向下的重力和向上的拉力抗衡的一瞬,“撕啦”一声,劣质的衣服领口被撕破了。 闻无生瞪大眼睛。 伯爵的眸光自然下移,悄然落到了他微凸性感的喉结上。w,请牢记:, 第18章 第 18 章 那里创口贴下,有个还未愈合的咬痕。 伯爵想起了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那天他没有试图从血里读取这人的记忆,但他的血,主动告诉了他一个信息。 闻无生垂下眼睛。 长那么好看,怎么是个男人。 他是个正常男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单身只不过是没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遇到了肯定会不留余力去追的,别的事可以佛,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一定遇到一个。 可怎么是个男人。 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伯爵依然揪着他的衣领,只是手上的力松了松,语气仍不容置喙:“看着我。” 闻无生直接对上他视线。 他很少认真起来,但或许是被激起了某种生物本能的竞争性,他居然下意识不想让这人看不起他。 “有什么是你目前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伯爵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冷透了,他像个严厉而不近人情的考官,不带一丝情感地质问学生。 闻无生不能说话,摇了下头。没有。 “有求而不得吗?”伯爵说。 闻无生怔了下,食指和中指下意识去够了够腕上的人骨手链。 他有一件事,十多年了都没搞明白,但搞明白的前提是活着,生命高于一切。 至少在目前,没有任何事值得他为之付出生命。 闻无生摇头。 “那如果以后遇到呢?你就不怕到时候太过弱小,失之交臂?”伯爵说。 闻无生看着他。 “如果你怕,就站起来,打赢我,你在人族无人能敌,可你不幸来到了这里。” 伯爵说话没有任何滞连,不是什么冰冷感,只是与生俱来的没有温度。 白羽眼神诧异,按道理系长调教不听话的学员是很正常的,尤其是这种前途无量却得失心太淡的学员,可那是伯爵,不是他,这种事他干再正常不过,落到伯爵身上就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照伯爵的脾气,谁不听话那基本都是暴打一顿,才不会管人有没有怨言。 白羽忽然意识到,伯爵用的是“打赢”两个字。 他觉得闻人骨能打赢他……?怎么可能? 评委席上几人的离得近,都听清了这句。 他们都知道这句的分量,打赢伯爵?开什么玩笑?他就算再有悟性,和经验融合得再好,他也不可能打赢伯爵。 伯爵是鬼怪界年轻一辈第一人,其实不仅是年轻一辈,在血族除了他的父亲,没有任何人能和他匹敌,他的几位叔叔都不行。 如果不是因为血族有他这个未来实力势必会突破鬼怪界天花板的吸血鬼存在,几大鬼族也不会那么早完成统一,形成了联盟和血族对抗。 伯爵是进化过后的吸血鬼。 能在10级打赢他,几乎意味着未来还会再出一个伯爵。 可伯爵,鬼怪界等待了千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光出一个,已经让鬼怪界重新陷入混战,再来一个…… 不可能的。 闻无生静静看着他。他想问这人为什么跟他说这番话,可他被禁言了。 于是他下一秒就听见伯爵传音道:“想要什么,包括我,都得凭你本事来拿。” 闻无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耳边的声音慵懒,没有任何戏谑的意味,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用最冷淡平常的语气说着最撩人的话。 血族荤素不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们连道德观都没有,更别提一夫一妻的概念,和看得顺眼的人上床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鬼怪界为血族效力、忠心不二者众多,不可以说不是这种天性的功劳。 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是亲密无间的,各种意义上的亲密无间。 饶是闻无生如此厚脸皮,脸都开始不正常发热,他想反驳说他没有,但是根本说不了话。 他没有。 他从没有过这种想法。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他不会想要一个男人。 这种话他怎么说的出来的?说这种话他为什么可以面不改色? 他是真的荤素不忌?他和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他到底和多少人上过床?! 擂台上有细微能量波动,离得最近的白羽知道伯爵是和闻人骨说悄悄话了,瞬间无比好奇伯爵到底说了什么,让闻人骨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二人间气氛有股说不出的微妙。 白羽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种气氛。 台上悄无声息发生了很多,看台上的观众却只看到闻人骨被打倒后怎么也不肯继续迎战。 “站起来啊!!别给鬼族联盟丢脸!!” “你还别说,他脸不咋地,身材好性感啊,突然想起来这破游戏脸可以是假的,身材绝对是真的……” “他现在已经赢了吧?不打也可以?” “不好说啊,明夜空坚持的久,但他又明显更游刃有余一点。” “啊啊啊啊继续啊!!” 叶泽明抿紧了唇,紧盯着台上的闻人骨,眼睛一眨不眨。 同组的第四心中纳闷,闻无生走后,叶泽明已经是灵校第一,也是灵异组的新组长,几乎可以说人类里能打得过叶泽明的寥寥无几,可台上这人,却明显比叶泽明身手更好。 怎么会这样…… 他曾以为身手最好的都是灵校出来的人,以这人的本事,如果在灵校绝不是无名之辈,可那张脸,他明明不认识。 他真的只是个业余玩家……? 孙晚秋神色说不出的复杂,一向爽言爽语的她嚅嗫了半晌,才低声说:“他……他是不是……” 叶泽明唇抿得更紧,严丝合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了下头:“多半是。” 伯爵逼得太紧,不战便死,这人终于露出了真实实力,他的招式不像灵校里那么规矩,自由散漫,难以捉摸,但显然有灵校的基础。 他…… 叶泽明垂下眼睛。 他和孙晚秋在灵校的时候都和闻无生动过手。 孙晚秋无声看向叶泽明。 叶泽明的感受肯定是最准的,自己当初经常缠着闻无生要切磋,闻无生却每次都找借口推脱了,后来可能是实在被她烦的受不了了,小打小闹戏弄过她,就那一次她才知道闻无生到底有多强。 这人很像闻无生,太冷静了,太儿戏了,是他的风 格。 闻无生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不像个人样,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叶泽明经常找闻无生练手帮助自己进步,他最了解闻无生,他一定能认得出来。 他说是就是。 叶泽明沉默片刻,最后苦笑道:“是他。” 孙晚秋瞬间无措了起来。 闻人骨是……闻无生?那他之前认输…… 他在照顾自己? 那她还出言挑衅…… 孙晚秋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白羽用鼓励的眼神看闻人骨,闻人骨是他鬼族联盟的人,他坚持的越久,越给鬼族长脸,他当然巴不得闻人骨继续,不过就算他放弃也无所谓,眼下这局面,他已经不丢脸了。 鬼族大公主低声问二公主道:“怎么样?明夜空还是闻人骨?” 按照优先级来看,明夜空是不死血族的,闻人骨是鬼族联盟的,二公主身为鬼族人也应该选闻人骨,更何况闻人骨实力明显不比明夜空弱,只是样貌上有所欠缺。 二公主心中的天平一点点倾斜,想了想,扬声道:“可以继续么?” 她笑意盈盈。 她的眼睛介于丹凤眼和狐狸眼之间,笑起来眼波流转,眉目生情,不声不响勾人心魄。 那双眼睛好像在对闻无生说,能不能为我继续。 血族的公主不屑地看向她。 闻人骨并没有回头看她,二公主脸上的笑刚要淡了,闻人骨似乎和伯爵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二公主满意笑了。 章程沁松了口气,这算是看对眼了,她也没想到闻人骨这么给力,他只要给鬼族长脸,二公主多半会选他的,更何况他现在还顺着二公主来捧着二公主。 血族的那位公主道:“他倒是为你站起来了呢。” 二公主笑意更深。 血族公主笑了声,意味深长道:“不过我倒要看看,他之后还痴情不痴情得起来,男人嘛,都一个德行。” 二公主忍下怒火,在心里骂了句臭|婊|子。 这位听她姐说就是看上闻人骨那位血族公主,和伯爵亲缘关系还比较近。 台上伯爵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看二公主的眼神冷了起来。 白羽也没想到他妹妹对闻人骨的吸引力这么强,这就好办了。 二人再次动手时,不知为何都越发的暴力,没了一开始的理智和克制,更像一场原始的角逐和杀戮,白羽在一边看的惊心动魄。 伯爵未免太狠了。 这两人好像都莫名有点不高兴。 闻人骨又一次被按倒在地上,伯爵的肘关节按压着他肩膀,膝盖抵住他劲瘦的腰身,苍白的手覆上他的脖颈,就要去拧他的脖子,闻无生的头被按在地上,侧偏向一边,喘着气忽然就笑了。 他以为这家伙是什么正经人,既然不是好东西,那他也犯不着拿正经人那套对他,真当自己软柿子没脾气了,不就耍流氓吗?他又不是不会,只是懒,对象还是个男人,没那么多顾忌。 跟他比不要脸,这人可太嫩了。 “笑什么?”伯爵说。 下一秒,闻无生没被按住的那只手突然深插进他的头发,伯爵以为他要攻击自己的头,反应极快地攥住他的手,闻无生却按住他的后脑勺蓦地往下,伯爵完全没料到,脸深埋进闻无生颈间,几乎可以说是跌在了他的怀里。 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伯爵手上的力悄然松了,闻无生侧腿夹过他,轻巧一个翻身,伯爵就被压在了身下,这次换闻无生的膝盖抵住了伯爵的腰身,闻无生毫不留情地用胳膊抵住他的脖颈,四目相对,衣料摩擦间,猝不及防地,异样的感觉在升腾。 白羽惊得手中话筒都要掉了,呆若木鸡。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闻人骨要完了要完了要完了。 伯爵那个脾气,他这么搞,要完了要完了,死定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全场轰动起立。 “啊啊啊啊啊草!!!” “哈哈哈哈哈哈哈靠!!!太狠了!!!” “我草这谁想的到??换谁都得栽吧?” “爽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还是这种办法有用!!” “哈哈哈哈闻人骨我再也不说你不行了!!” 伯爵显然是怒了,神情越发冷,闻无生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边上人看着都觉得骨头散架了,他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爬了起来。他真认真起来,狠得不像话。 他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一次次被击溃中迅速变强,似乎是白羽所说的经验和躯体融合了。 他现在是10级的身体素质,和伯爵没有任何差距。 当然意识上的差距依然有如天堑。 伯爵依然是伯爵,二人的确不在一个境界,但差距绝不是完全不可以逾越,因为意识是虚的,是可以一瞬间实现飞跃的,灵光一闪,茅塞顿开,就是意识飞跃的那一美妙瞬间,飞跃之后再看从前,就是一览众山小的绝佳体验。 白羽很快震惊地发现,闻人骨的意识在和伯爵战斗的过程中逐渐孵化了。 他似乎能从伯爵身上意识到自身的不足,有意识地修正,朝正确的那个方向去,然后在下一次对抗中尝试运用,失败,再调整,再运用,几次三番,直到趋于完美。 他的领悟力强得惊人。 他的倒下不只是倒下,他的倒下里蕴藏着能让他下次起得更高的潜力。 当然他也足够狼狈,身上伤痕累累。伯爵依然衣着齐整,面上血色却更为浓郁,他毕竟只有10级的体力。 全场不住屏息,他们绝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可是系长。 “我天!!!” “我的妈啊!!这也太吊了吧???” “我错了,我给闻大佬跪下呜呜呜呜呜,我天真我无知我菜逼我还话多。” “这什么水准啊??这还是人吗???” “我靠这明明毫无悬念的第一啊,这这这……我为什么会愚蠢的以为……靠,我想杀了之前的自己。” “真的牛叉,太狠了,真全服第一……” “完了完了我出轨了,我喜欢上了一个丑男人。” 白羽默默为自己捏了把汗,照这个情况,闻人骨要是对上的是自己,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赢,那才真是脸面不保,也得亏是伯爵,才勉强镇得 住,不然传出去格斗系的系长没打过新来的学员,他就不要在鬼怪界混了,能被嘲笑个少说几十年。 后台血族长老眼里是浓浓的震惊,久久难以回神,只有他们知道伯爵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是鬼怪界唯一一个成功进化的,突破了天生的桎梏,潜力无穷无尽,未来不可限量,可这个人类…… 人族本身就拥有比鬼怪更可怕的潜力,那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池子,让他们能在短短数百年实现飞跃,可这个人类,他的潜力在人类里是佼佼者不说,甚至几乎能追上伯爵…… 这意味着什么……? 下一个交锋的瞬间,伯爵说:“你到极限了。” 闻无生静看着他,他的确到极限了。 “这么喜欢她?”伯爵说,“不惜下我面子?” 闻无生愣了下。 谁? 他被禁言了,不能说话。 “你真的挺俗的。”伯爵淡道。 他释放了实力,解开了血色壁垒,轻轻一甩手,无形的能量直接将闻无生推下台。他还算给他留了点面子,没让他直接摔下去。 一点微红的能量在他身上轻轻拂过,闻无生身上的伤顿时痊愈了,衣服也完好如初。 闻无生盯着台上背对着他往回走的男人。 伯爵的手自然垂于身侧,猩红的血液从深黑的袖口流出,顺着他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流过手背上微凸的青筋,在纹理细腻的指侧流淌,最后在指尖形成一个血点,“滴答”一声落在地上。 白羽暗吸一口凉气。 压到10级后,伯爵居然被这人打伤了。 半点瞧不出狼狈是真,受伤却也是真的,哪怕只是一点伤,也足够闻人骨骄傲一辈子了。 伯爵居然帮闻人骨治伤了,这是什么待遇?他自己阵营底下的明夜空被自己打成那样,他别说管了,看都没看一眼。 白羽想到自己族里的情况,叹了口气。 伯爵可能也没想到闻人骨会有这样的潜力,眼下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评委席上的年轻男女看着擂台上的那滴血,神色无比复杂。 没有人会真的觉得闻人骨能和伯爵抗衡了。 闻人骨只是证明了自己的潜力,但潜力和真正的实力,一字之差,中间隔着万水千山。有潜力的人多得是,像闻人骨这样的的确百年挑一,但真的走到伯爵这个位置的,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 只是光是闻人骨的这份可能,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 后台的鬼族大长老眼里精光闪烁。 闻人骨能在同级的情况下伤到伯爵,那么他如果真的能被培养起来,和伯爵势均力敌或者杀了伯爵也未可知。 真的要出这样一个潜力莫测、未来无法估量的人族,那么他也许天生就是伯爵的克星,是天道送给他鬼族的,血族有了伯爵,风头盛了十八年,闻人骨和鬼族的结合,将可能推动鬼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退一万步说,就算闻人骨走不到那么远,一个潜力无限的人族和天生鬼力的鬼族贵族生下的后代,实力天花板未必会比伯爵低,不就是等他长大,他们鬼族都等了几百年了,再等几十年又如何,只要能成功。 大长老一下子看见了无限可能,为这份可能激动得手微微发抖。 他看向侍女:“血族之后肯定会抢闻人骨,去告诉鬼王,让公主们不惜一切代价俘获闻人骨。” 伯爵都纡尊降贵替他治伤了,他鬼族也应该有他们的诚意。 另一位长老叹道:“论争人我们争不过血族的公主的,你看看评委席上那几个,她们刚一直盯着闻人骨看。” 大长老不以为然:“他选了我鬼族联盟,又和章程沁交好,白羽对他又一直多有照拂,伯爵这样对他下狠手,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整,他还能为了点美色选血族不成?” “再说了,血族有多傲你又不是不知道,伯爵那脾气,这人公然把他打伤了,他心里能没嫌隙?眼下不过是场合原因顾忌点脸面罢了,之后暗下杀手也难说。” 另一位长老想了想,深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的确如此。 “我老公流血了!!!” “呜呜呜呜闻人骨你是大坏蛋!” “好心疼呜呜呜。” 看台上都是女玩家的讨伐声。 闻无生委屈地想啃手。 为什么明明是他被打的比较惨,只不过被治好了,结果她们却只心疼伯爵,是颜值即正义吗? 行吧,他是挺好看的…… 怎么又骂他俗了?他哪里俗了?为什么他那样欺负他都可以,自己以牙还牙就变成了故意下他面子?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理。 算了算了。 ……不知道疼不疼。 闻无生掏了掏口袋,摸到了之前随手拿的东西。 闻无生你是不是有病,他是吸血鬼。 第二排的孙晚秋沉默良久,眼神复杂地叫他:“闻……” 闻无生回头扫了她一眼,一阵头疼,朝她和叶泽明微点了下头,用眼神示意他们尽量不要和别人说。 孙晚秋终于确认了他是,心中五味杂陈,边上叶泽明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知不觉攥紧了手,眼底有眷恋,也有淡淡的恨意。 闻人骨在擂台边低声叫白羽,白羽走过来:“怎么了?” “伯爵呢?” 白羽没好意思说他个臭洁癖去换衣服了,只说:“大概没什么看头休息去了,他人比较随意。” “这样,那他在哪儿?” “休息室,”白羽愣了下,“你找他干嘛?” 闻无生咳了下:“我把他打伤了,我总得确认一下……” 白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他是吸血鬼,一秒就自愈了,只是血把衣服弄脏了而已。” “我知道啊,”闻无生又咳了一下,“可万一呢?” “你……”真的有病。 白羽懒得管他,耐心地给他指了个路,闻人骨正要去,白羽叫住他,低声道:“你确定他没事了,之后有空的话可以跟我妹妹私底下见见。” 闻无生怔了下:“谁?” 白羽说:“你看中的那位。” 闻无生彻底茫然了:“我看中谁了?” 白羽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意道:“答应了就行。” 闻无生一头雾水。 血 族的那位公主本来想叫闻人骨,见他离台走了,自己干脆也离了评委席跟上去。 鬼族二公主正等闻人骨主动跟自己说话,却见他看都没看自己走了,一起跟出去的还有血族公主,顿时怒从中来,这么主动孟浪的举动也只有血族做得出来,指不定她趁自己没注意和闻人骨眉来眼去,把闻人骨勾走了,现在去私会了。 但让她叫闻人骨,这么多人看着,她又做不出来。 二公主眼睁睁看着闻人骨和血族公主一前一后走了。 …… 闻人骨按照白羽说的找到伯爵的休息室,敲了下门。 “谁?”伯爵道。 “是我。” 正在换衣服的伯爵动作顿了下。 闻无生怕他听不出来,顿了顿又加了句:“闻人骨。” “有事?”伯爵淡道。 “我把你打伤了,你有没有事?” 伯爵一时觉得好笑,这人不关心自己倒关心起他来了,没事找事干。 “你回去吧。”伯爵对着镜子套上干净整洁的外套,理了理袖口。 “那个……我有创口贴。” 闻无生说完都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也许的确像白羽说的那样,他根本不需要,那是个自愈能力得天独厚的吸血鬼,虽然能力有点特殊,但到底是个吸血鬼。 他看上去太傻了。 可他的确有责任慰问一下,态度还是要到位的。 “……”伯爵瞬间回想起闻无生脖颈上丑陋的创口贴。 “我是个吸血鬼。” “我知道。” 伯爵怔了一下。 “所以你没事对吧?”闻无生说。 伯爵撩起袖口,那里腕上的肌肤上没有一丝伤痕,完好如初。 他忽然挑了挑嘴角,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牵引血力在他腕上游走。 内里沉默许久,闻无生觉得自己可能是耽误他了,温声道:“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眼前的门忽然开了,伯爵懒散倚在门边。 闻无生心惊了一下。 他整个苍白的手背都被血染红了,红白交织,刺目扎眼。w,请牢记:, 第19章 第 19 章 闻无生下意识有点不敢相信,去拉他的手。 伯爵原本只是抱着看他会怎么做的打算,没想过他会如此放肆,手指微微僵硬:“你干什么?” 闻无生没理会他,直接抓过他的手,用拇指掐住腕部流血的下端,防止血液继续流逝,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伤口。 “你……” 边上的侍女心惊肉跳,这人怕不是疯了,这是伯爵的手,轻易可以拧断任何人颈骨的手,他主动拉了,然后还一副毫不自知的样子…… 这不是台上那个10级的伯爵,这是快满级的伯爵。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伯爵配合着不动了,意味不明道。 闻无生不由分说拉他到水池边,放水替他清洗。 侍女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强迫伯爵做什么,一时目瞪口呆。 “你帮我治好了,礼尚往来。”闻无生说。 他没想那么多,伯爵可能出于对曾经食物的一两分关照,又或者是想拉拢他,给他治好了,没让他像叶泽明那么狼狈,他也做不出当完全没看到那滴血的举动来。 伯爵看着闻无生轻托住自己手的那只手,眸光渐深,一言不发看着他弄,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带了一点审视。 闻人骨的动作明显不太娴熟,胜在小心翼翼,并没有弄疼他。 伯爵这些年间受过的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这道小口子和那些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没想过伤重的时候从来自己熬,伤轻的时候竟有人来管他。 “好了。”闻无生说。 “嗯,”伯爵的注意力都在闻无生身上,回神道,“选了鬼族联盟,跑来跟我献殷勤?” 闻无生说:“没想那么多,想干就干了。” 不得不说,伯爵的手比姑娘的还漂亮,骨肉亭匀,苍白冰冷,指骨分明,指尖修长。 闻无生多看了好几眼才松开他的手,伯爵腕上的伤口上多了个齐整漂亮的创口贴。 伯爵往闻无生脖颈处看去。 这人自己脖子上贴得随意,伺候别人的时候倒是用心得很。 他的指轻抚过创口贴上的褶皱,像是有些满意,坐回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仰头看着闻无生道:“有什么想要的?” 闻无生怔了下,知道他是想奖赏自己:“没有,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谢谢系长今天帮我。” 闻无生也脑壳疼。 伯爵刚才在台上对他下狠手其实是帮他融合经验,他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强,他知道这个世界特殊,这种变强很可能是不可逆的,而伯爵在台上跟他说的那番话更佐证了这一点,要不是灵异组的人在游戏里,他很情愿这样。 不过现在被认出来了也实在没办法。 总归不存在两全其美的事情的。 “不想进不死血族?”伯爵说。 他说到底还是个上位者,有自己所属的阵营,说到正经事只会开门见山。 “可以转?”闻无生对他们内部的制度不太了解。 “理论上不可以,鬼族和血族签了协定。” 闻人骨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是什么,并非一般玩家,所以许多事情伯爵懒得隐瞒,闻人骨知道的只会比这更多,当然他迟早会知道的。 “那不用那么麻烦,”闻无生说,“白羽挺照顾我的。” 伯爵淡道:“你如果指的是鬼族二公主的话,血族也可以很照顾你。” 血族公主在门外听到这句,无声笑了。 闻无生又茫然了:“谁?” “在血族,齐人之福也不是不可。”伯爵说。 “……不、不是,你可能误会什么了,”闻无生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一阵发热,无奈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他很挑,特别挑,见的人多了,自由散漫久了,就觉得如果不是喜欢到一定地步,那点庸俗而短暂的快乐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逍遥快活。 血族真的太放荡了,齐人之福这种话怎么说得出来…… 伯爵静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背后的侍立着的侍女忽然失明了,下一秒,闻无生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倒推到门上,他以为自己触怒了伯爵,就要避过要害,后脑勺却先被一只大手护住了。 头撞到门上的声音并没有传来,伯爵的手垫在了他和门之间。 闻无生对上他乌黑深邃的眼眸,一秒认怂:“我说错话了……” 伯爵却一手按住他的头,一手没什么耐心地扯开他的襟口,轻揭下了他脖颈上难看的创口贴。 闻无生怔了下:“你要咬你咬吧,让你吸,我错了……” 意料之中的刺痛感并没有传来,那是一种微凉的触感,像雪,然后却是截然不同的温热湿润感,酥痒一瞬间席遍全身。 闻无生被按住脖子,只能仰着头,看不见他在干什么,直到这一瞬,蓦地浑身发麻,从尾椎骨开始,一股难以言说的电流窜起升腾,刹那间流过全身,让他整个人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在咬他,他是在…… 他下意识就要动,伯爵抽出捂住他后脑的手,把他的两只手按死在门上,声音慵懒:“别动,马上就好。” 他像一只猫,轻轻舔.弄过的地方,深深的伤口顷刻消失了,那里完美无瑕。 伯爵揽住他的腰,二人间的距离更近了,闻无生听见他凑在自己的耳侧低低问:“这样呢,这样也不感兴趣?”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闻无生脖颈处的肌肤微微战栗,他只能下意识地把脖颈仰得更高去躲避。 “这样也不想要?” 他漆黑的眼睛里,一点血色悄然降临。 闻无生整个人都混乱了,直接推开他,夺门而出。 伯爵的脸色阴了阴,立在原地看着他走了。 门口的血族公主见闻人骨出来了,惊喜地正要叫他,却发现他表情阴沉地出去了,走神到完全没看到自己。 她茫然地走进来,发现屋子里气氛也极其低闷压抑。 “哥,他……” 伯爵并未搭理她,径自走到垃圾桶边,将揭下来的创口贴扔了。 血族公主只好看向一边的侍女,侍女的暂时失明和失聪被解开,一脸茫然地回看公主。 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哥,”巫月还算是成百上千的公主中和伯爵关系不错的那个,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拉拢他,他拒绝了?” 伯爵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出去。 无言便是默认,巫月知道答案了,怒道:“哥,那样的条件他都不愿意吗?” 伯爵看向她。 “鬼族的二公主有什么好的?”巫月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从来没有我血族勾不到的男人。” “你去干什么?”伯爵拉住她。 巫月狡黠一笑,一个瞬移走了。 伯爵脸色微变。 …… 巫月并没有见到闻人骨,而是在半路被鬼族二公主拦了下来。 “又是你。”二公主怒道。 她上一个情人就是被巫月抢走的,虽然情人她杀了,但和巫月这梁子也结下了。 “什么又是我?”巫月道。 二公主怒从中来。刚才闻人骨经过她,心不在焉地直接走了,肯定是巫月干的好事,刚才巫月跟着闻人骨出去了。 “不是你干的?”二公主道。 巫月反应过来:“真不是我,我还没和他说上话他就走了。” 二公主蹙眉,血族向来高傲,不屑撒谎,巫月又是极爽快的性格,她说不是,那就真的不是,如果真的是她,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找自己炫耀的。 二公主脸色缓和了些:“不是你那能是谁?” 巫月诧异道:“我以为是你,居然不是吗……?” 二公主道:“什么是我?今天是我和他第一次见。” 巫月怔住了。 不是她,不是鬼族二公主,那还能是谁? 二公主明显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 擂台挑战结束,周允终于在鬼校中央的喷泉边找到了闻无生。 闻无生坐在喷泉边,叼着根烟抽,周允走近,不用闻都觉得呛得慌。 这也不知道抽多少了。也不知道什么事烦成这样,都不像他的咸鱼老板了。 周允和闻无生念叨了会儿,见他不肯说,也机灵地不问,想了想,努力找了个新话题想帮他转移注意力:“我觉得血族和你说的不一样,很不一样。” “我说过什么?”闻无生心不在焉道。 周允奇道:“你教我的时候跟我说吸血鬼淫.荡啊,说过他们荤素不忌,滥.交,族内乱.伦,亲缘关系混乱。 “说他们像聊斋里勾.引人吸食/精/血的女鬼,上床只是吸血的手段,毫无道德感,更没有羞耻心,说过他们卵生,生育能力强悍,一次可以生下几十上百只吸血鬼,个个后代众多。 “说过他们不是好东西,所以让我选鬼族……” “……够了够了,我想起来了。”闻无生说。 周允道:“不过我今天倒是觉得血族挺高贵的,公主们个个优雅尊贵,尤其是那个伯爵,他一点都没有那种你说的花心感,我是个男人都觉得高不可攀,那话怎么说来这,哦对——高岭之花,就是不容亵渎的感觉,我反正想象不出来他很淫.荡很没下限的样子,白羽反倒看上去可能比较花。”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闻无生被突然掉下的烟灰烫了下,站起来敷衍地拍了拍,清醒了,暗叹了口气。 他跟个吸血鬼较什么劲,他是人族,人族相对保守,一夫一妻讲感情,人家是血族,血族开放,所有吸血鬼都是那德行,他为什么要独独对伯爵有偏见? 他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在玄学院上课的时候,院长就讲的清清楚楚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物种,同一个举动的意义不一样,他得站在伯爵的角度去思考他行为所表达的意义,才不会被带偏。 在人族看来,亲吻可能至少意味着一段亲密关系,在吸血鬼来说,他们想亲就亲了,想上就上了,仅此而已,他们一贯如此。 伯爵在那种环境里长大,身边的吸血鬼都这样,他肯定也觉得这样很正常。 他们能活成百上千年,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伴侣,换闻无生,闻无生都觉得腻。 他随便他荤素不忌他动不动舔人跟人上床那是他天性如此,他爱怎么着勾.引过多少人和多少人上过床都跟他没关系。 他不吃这一套,他有脑子,他犯不着,他喜欢漂亮姑娘。 他是来了解真相的,才不要被绑架成了血族的马前卒。 闻无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那老东西还不知道几千岁呢,不知道亲过多少人。 闻无生又叹了口气,深感觉自己对不起伯爵的老婆和孩子。 这都什么事儿。 第20章 第 20 章 格斗系擂台挑战结束,白羽找到伯爵,道:“想好第二轮开哪几个遗迹了吗?” “随便。”伯爵说。 白羽道:“那投放哪些人进去?” “你说了算。”伯爵头也不抬。 “……”白羽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那我就随便开了,人的话先我鬼族联盟出。” “行。”伯爵说。 “我提个要求,”白羽知道他不爱搭理人,自己往下说,“别对闻人骨下手。” 伯爵终于抬头看他,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会吗?”白羽怀疑。 “不会,”伯爵摩挲了下手腕,淡道,“得不到就毁掉的事,一向是你们鬼族比较爱干。” 白羽嗤了一声,没好气道:“那你们血族呢?” “我们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伯爵笑说。 白羽怔了下,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跟我抢?” “我可没说。”伯爵淡淡道。 “……”白羽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马上道,“闻人骨自己选了鬼族联盟,还喜欢我鬼族公主,协定可说了,一定程度上不违背玩家主观意愿。” “主观意愿可以变。”伯爵说。 白羽:“……他看上血族哪个公主了?” 白羽顿了顿,淡笑道:“我不觉得他会选你血族,你那样揍他,他巴不得躲着你。” 伯爵不语,翘起长腿直起身,伸手去够桌上的水。 袖子在拉伸中往手臂上挪了下,白羽盯着他手腕处露出的创口贴,脸色瞬变:“你故意的!” 这家伙要是自愈能力差一点点,早就死上百次了,这点小伤还能矫情地贴个创口贴。 “我是真的渴了。”伯爵淡道。 “……”白羽咬牙,他到底好教养,很快从容笑道,“今天还得谢谢你,大公无私主动调.教人给我鬼族长脸。” “先礼后兵,”伯爵喝了口水,“不然怕你鬼族明天太下不来台。” “……”白羽每次和他说话都觉得要减寿十年,“我鬼族可不比你血族长得差。” “她们有我好看么?”伯爵说。 “不是……”白羽愣了下,心里嘀咕他怎么忽然臭美,“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就是在正经地问。”伯爵说。 “行了,别不正经了。” 他没听一个大男人能淡定地用“好看”来形容自己的。 别人要敢说伯爵好看,估计舌头都得没,不过他也是……反正真的好看就是了,他鬼族暗中喜欢伯爵的男人都不少。 没办法,血族就这样,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原来这家伙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白羽彻底决定放弃和他沟通:“明天道具场上见,输了别忘了答应我的,至少现在别对他下手。” “反过来,他是我不死血族的人,你能做到不对他下手吗?”伯爵看向他。 白羽愣了下,叹道:“我做不到,我们族里你知道,谁都有话语权,所以谁都做不了主,你们族至少你父亲、你一句话,可以决定绝大部分的事。” “诺言价值不均等,那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伯爵懒懒问。 “……过分了啊!”白羽气得不行,又无可奈何,想想自己其实不该为难他,毕竟谁都知道闻人骨目前意义非凡,叹道,“算了,各凭本事。” “对了,”白羽道,“你现在在男道具榜第一,明天应该多半被女近战第一挑走?我看道具榜目前是这么排的,你要求的还是族里长老定的?” 伯爵皱了下眉:“我不知道,他们没跟我说。” 白羽叹了口气。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是家族太大太乱,人心不齐,放到伯爵那里,他们血族相对专/制,他还有个那样强权的父亲,说得好听点,伯爵是干儿子,说得难听点,那叫傀儡。 他的父亲勒令伯爵参加这届,留下后代。 他其实猜都知道伯爵压根不愿意这么干,异族交|配进化,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失败的话,偏弱的一方大概率会死亡,当然成功也是有微末的可能的,伯爵就是这样来的。 血族会把主意打到伯爵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伯爵和人族的后代,那才是天生的王者,出生就拥有血族的强大基因和人族的无限潜力。 可谁愿意当个生育工具?谁愿意后代还为人钳制? 伯爵女人绝缘体,除了是年纪小以外,怎么可能没类似的顾虑? …… 下了游戏,闻无生又给院长打了个电话,这回终于打通了,闻无生松了口气。 那边院长的声音温柔中透着疲惫:“无生,不用说了,游戏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 闻无生呼吸停了一下:“您知道?” 院长是他最崇拜的人,没有之一,他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能到不像个人。 院长说:“我让老孙把你骗进去的。” “……”他就知道! 在看到叶泽明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后来给院长打电话打不通,他就更怀疑了。 叶泽明是院长的亲孙子,一般被派去的都是至关紧要的任务,像这种捕风捉影的全息灵异游戏,灵异组就算要派人去查,也不太可能一下子直接派到叶泽明头上去,叶泽明和院长那么亲,有的都是一手消息。 这样说来,叶泽明那么认真地玩游戏,那么执着于第一名就好解释了,院长一早就知道,告诉了叶泽明。 老孙是孙晴雪、孙晚秋的爸爸,也是和他一直保持联系的线人。 难怪之前他给院长打电话打不通,敢情是躲着他,他打电话问老孙,那家伙嘴上说得好听,分明扯谎了。 他就说那家伙语气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么对我?”闻无生又想委屈地啃手了。 “早点跟你说里面有好多鬼怪你肯去吗?”院长笑说。 “……那您也不能骗我啊,”闻无生闷闷道,“你就不怕我太混了死在里面?” “你混了这么多年,死了吗?”院长笑说。 “……”闻无生道,“所以为什么?” “好好玩游戏,对你好的,我这两天没空,你过两天来找我,我尽量给你说清楚。”院长说。 “哦……知道了。”闻无生有点小郁闷。 “对了,我看了眼天象。”院长说。 闻无生道:“是大运不太好吗?” “不是,”院长说,“你之前都是一潭死水,但最近红鸾星动,星星庙旺,亮度很好,我看了下走势,结果多半是好的,所以如果遇到合适的,抓紧机会,不然有可能单身一辈子。” 闻无生:“……挂了。” 好个屁,看的几把天象,真要是准的,那他不就搞基去了。 …… 第二天凌晨两点,闻无生收到《鬼怪横行》发到手机上的消息。 【今夜是玩家第一次参加领取道具的道具庆典,全服千人榜玩家请务必到场。】 周允揉揉眼睛,歪歪倒倒地扭过来,趴在闻无生的房门上,看着边看鬼片边嗑瓜子的闻无生,蔫巴道:“老板,你都不困吗?” 他熬夜熬一天还行,连熬三天,都是这个时候最容易抑郁自杀的时候上游戏,实在是有点顶不住。 “不困啊。”闻无生说。 周允服了,闻无生白天睡得人事不省,晚上出来不干人事,还是越晚越精神的那种,人家越困,他越精神抖擞,照理说换个正常人,长期这种死亡作息早就身体报废了,偏偏他体检比谁都健康。 “老板,你跟这破游戏一个作息你发现没?”周允抱着笔记本电脑认命地走过来。 这游戏每天开服的时候,刚好是闻无生每天最精神的时候。 闻无生:“那不挺好。” “你这作息不像人像鬼。”周允无情吐槽。 自从他认清他老板的真实实力后,他就无形中加深了这个怀疑。 “事实上我也这么怀疑过。”闻无生笑嘻嘻地说。 周允:“……” 二人插科打诨着,又登上了游戏,世界聊天里比开服第一天还热闹。 【我天,原来千人榜有这个福利吗?!早知道我不划水了呜呜呜】 【这游戏好高端,道具奖励还绑定真人npc小精灵,为所欲为什么概念卧槽】 【这比充气娃娃还吊啊靠,真绝了,这居然是个免费游戏】 【养成系统??我和我的道具培养感情?】 【等等——生育能力,我靠npc不会还会怀孕吧??这可比婚姻系统吊多了……】 【真的吗??我不会在做梦吧??现在游戏都先进到这个地步了吗??】 【啊啊啊我可以告别母胎单身和老公谈恋爱了吗?】 【听说名次越靠前npc越美越帅】 【哇那闻人骨不是艳福不浅???】 【啊啊啊啊我下次一定认真玩】 【你们高兴个啥啊,好多新玩家进来啊,听说新手副本今天对他们开放了,他们应该和我们同一批参加第二轮,到时候上千人榜就更难了】 …… 周允瞪大眼睛:“这是真的吗?” 闻无生头疼,这可千万别是真的,硬塞给他多尴尬,他只要道具,不要美人。 周允道:“老板!你终于可以告别单身了!” 闻无生:“……”谢谢,我不想,我单身我很光荣。 游戏提示音:【请千人榜的玩家前往鬼校中央场地。】 闻无生和周允到时,已经有数万玩家围在那儿了。 玩家们看到闻人骨,自发地给他让了条道,他们已经习惯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了,这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大佬。 比起长相气质拔尖的明夜空,丑男人抱得美人归的故事显然更符合diao丝们的期待,无数男玩家们一下子对闻人骨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仿佛在闻人骨身上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这时候再否定闻人骨就等于否定自己,因此闻人骨的路人缘一下子好了起来,呼声远远高过了第二明夜空。 闻无生一路走过,不少男性玩家上来友好地问候他。 闻无生一下子受宠若惊。 原来他在灵校一直人缘不好,是因为他长得太帅了? 道具庆典的台子高约一米五,来自四面八方的玩家可以清楚的看清台上的情况。 孙晚秋几乎就隔着台子站在闻无生对面,他一走进来她就看到了。 孙晚秋盯着他,眼神复杂。 她想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当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可是她又好像没什么立场问,闻无生一向也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 原来他即使离开灵异组、灵校、玄学院这么多年,真想做什么,依然能不声不响超越他们所有人。 孙晚秋有些怅然。 “他真的长得好一般。” “是啊,不过大佬嘛,又不靠脸吃饭。” 身后有玩家在议论闻无生的长相,孙晚秋转头,冷冷道:“你才长得一般。” 那男玩家惊了一下,刚要反驳,见是孙晚秋,才勉强算了,和边上的朋友小声嘀咕:“我又没说错,那么凶干什么。” 孙晚秋盯着闻无生那张毫无辨识度的脸,暗叹了口气。 当年多少姑娘栽在他那张脸上。 可他一个都不喜欢。 他是真的挑,嘴上说着喜欢漂亮姑娘,漂亮姑娘前仆后继,他对每个都好,却对每个都不上心,不给人任何念想,连暧昧着玩玩儿都不愿意。 孙晚秋实在想象不出,闻无生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能看到大约是有生之年了。 他是凭本事单的身。 千人榜上的玩家每来一个,榜单上就亮起一个名字,五分钟后,千人榜的玩家都来齐了。 主持的依然是鬼族白羽。 “情况想必不用我多说,大家已经基本了解了,我就简单强调一下几点,一,本游戏男玩家居多,全服千人榜上男玩家有744人,女玩家有256人,女玩家请到左边台子男道具排行榜处,男玩家请到右边台子女道具排行榜处。” “二,本游戏的道具绑定赠送的npc基本是按照颜值来排的,也就是说,道具排行榜名次越高的道具,相对来说绑定npc的颜值越高,当然道具的效果也越好。” “请注意,颜值是因人而异的,我们只是有个相对的判断标准,玩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审美挑选心仪的道具。” “当然也不是道具效果越好就越适合自身,某些道具的效果、形态是固定的,不随玩家更改,所以比如远程系的玩家,就没必要去选冷兵器类近战玩家的道具。” “因为有这两点存在,所以我们实行的是玩家挑道具的规则,”白羽忽然看向台子边的闻人骨,笑道,“譬如全服第一可以挑选女道具榜1-744名的任何道具,只要你对道具效果和道具绑定的npc满意。” 数万玩家哗然。 “卧槽!!!1挑744!!我的天啊!!” “我悔啊我靠!!” “闻人骨仿佛进了鬼间天堂???” 闻无生:“……” 白羽显然对玩家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第二在第一挑选完毕后挑,以此类推。” “我草,那1000名不就没得挑了?万一刚好是个近战,只剩下个辅助道具咋办?” “所以到后面就是挑人家挑剩下的?” “天啊我为什么不上进呜呜呜呜。” “那万一两人都心仪一个道具,那不就是谁名次高是谁的吗?妈呀,闻人骨成了我最羡慕的男人……” 闻无生:“……”为什么他们总cue他。 白羽淡定道:“我必须要声名,宣传时说的‘为所欲为’,前提是绑定npc同意,且玩家有足够的能力和npc进行爱的共鸣,我们是合法正经的游戏,任何玩家的不轨行为,都会受到严重惩罚,请玩家不要轻易尝试,否则后果自负。” “懂的!!!”全场玩家配合欢快高呼。 闻无生暗自感叹,玩家可打不过道具绑定的鬼怪,能不能,说白了还不是绑定的鬼怪说了算,这群人早晚变成鬼怪真实的舔狗。 幸好他看得透。 白羽道:“绑定npc在游戏副本内只陪聊,没有实际战斗用途,能发挥用途的是道具本身。” “最后一点,道具庆典在每次游戏副本结束后,都会重新举行一轮。” “明白!!!”玩家的过于配合彰显出他们的迫不及待。 白羽无奈,加快语速:“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在一片齐刷刷的“没有”声中,闻无生默默举起了手。 “……”白羽看向他,“快说。” 数万玩家催促。 闻无生道:“道具榜单是固定的,玩家名次却基本在每个游戏副本后都会发生变化,所以也就是说,比如名次掉了,玩家就有可能选不到原来的道具?” 全场忽然鸦雀无声,他们被噱头冲昏了头脑,这会儿才意识到规则的险恶。 白羽笑得耐人寻味:“所以你们如果喜欢哪个道具的绑定npc,请一定在副本中倾尽全力提高名次,获得相对高的优先选择权,不然他们很可能在下一轮被别的玩家挑走,成为别的玩家的男朋友或女朋友。” 全场一片鬼哭狼嚎。 白羽深看闻无生一眼,忍着坏笑,一字一字道:“尤其是竞争激烈的顶级道具。” 第21章 第 21 章 玩家集体愣了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忽然心疼前排大佬,被绿的概率极高。” “这居然是个互相绿的游戏,那谁看谁不顺眼,抢在人家前头选人家道具不就完事儿了哈哈哈哈。” “男人,最不能放下的是什么?!” “武器!” “老婆!” “武器是老婆怎么办!” “干!!!” “闻人骨,全服最强也最大概率被绿的男人!” “男人,只有在一次次被绿中变强。” 闻无生:“……” 周允同情地拍了拍闻无生的肩膀:“老板,任重道远。” 千人榜的玩家各自往所属的台子走了,周允见闻无生还不动,疑惑道:“老板,你在看什么?” 闻无生像是有点心不在焉,周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闻无生在看台上白羽身后的漆黑过道。 闻无生收回视线:“……没什么。” “呜呜呜,伯爵居然没来,我特地上线就是为了看他一眼,他居然没来!” “是啊,神出鬼没的臭男人,他不来我却更想他了……” 身后两个经过的女玩家悲情控诉,周允愣了下,道:“对哦,今天血族系长没来。” 昨夜伯爵还和白羽一起出席了擂台挑战,今晚第一次全服规模的道具庆典,他居然没来。 “他不来不是很正常么?”闻无生冷淡道。 “姐妹,你想开点,唉,他不来不是很正常嘛,他那么随意,又不像白羽。” “是啊,但我就是下意识觉得他会来。” 两个女玩家开始出言互相抚慰。 周允奇道:“老板,你的台词居然和人女玩家一样。” 闻无生:“……不然我怎么接?” 周允有点稀里糊涂的,闻无生留了一步,等玩家都过去了,才出声喊台上的白羽,白羽刚好也在叫闻人骨,二人几乎异口同声,俨然都是有事要说。 白羽走过来,蹲到台子边:“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闻无生斟酌了下,委婉道:“人太多了,好难选,有没有不绑定npc的道具?要不我凑合着用算了,也省得纠结了。” 白羽愣了下:“你在炫耀?” “……”闻无生不可思议道,“你看我像在炫耀?” “……不然呢?”白羽笑容满面地安抚,“不难选的不难选的,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选,就挑你喜欢的道具就行,不行就干脆拿女道具榜第一那个,那个道具是效果最强、刚好也最适合你的道具,你去看一眼,一定会喜欢的。” 他就差说出那是为闻人骨量身定做的了。 “……真的没有吗?”闻无生不死心道。 白羽很干脆道:“没有。我们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你可以先用用看啊,万一就喜欢了呢?” 闻无生无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和白羽一起往男玩家所在的台子走去。 白羽爬上台子。 男玩家这边由白羽主持,闻无生回头看了眼女玩家那边,主持的是个他没见过的红衣老头。 老头的长袍上绣有黑色蛇形图腾。 闻无生道:“那是血族的人?” 那明明是血族的图腾。 白羽点头:“血族的长老。” 闻无生道:“怎么由他主持?” “今天是伯爵的好日子,当然他们族里的人主持。”白羽笑得像只狐狸。 “好日子?”周允好奇插话。 “对啊,他是男道具榜第一。” 闻无生脚步一顿,过了几秒笑了。 果然。 那个骚.货。 表面高不可攀,实际荤素不忌,勾.引人一套接一套,耐不住寂寞。 谁上套谁傻子。 闻无生想到全服第一女玩家是孙晚秋,暗松了口气,以孙晚秋的脾气不至于栽在那人身上。 她最讨厌高高在上的男人。 不会成为冤大头。 周允惊道:“难怪他没主持呢,我天,这事儿要是女玩家知道了得鬼哭狼嚎吧?” 周允仿佛都直接看到了待会儿对面看台失控的场面。 伯爵虽然只公开露过一次面,却在女玩家里拥有了至高无上的人气。 伯爵那长相那气质,周允一个男人看久了都觉得遭不住,他和白羽不一样,白羽是很男性化的斯文优雅,给人可靠的形象,和他相处会很舒服。 伯爵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高贵,这种高贵让同为男性的他完全没有和他做朋友的打算,真的要么臣服做奴隶,要么就敬而远之做正常人,没有第三种可能。 是一种要么忠诚迷恋要么畏惧远离的心理,非常复杂,周允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他们血族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这种感觉,只不过伯爵身上这种感觉尤为浓厚。 “我们过去吧。”白羽心情颇佳。 今夜那边有血族长老看着,伯爵忙着应付女玩家,没空和他抢闻人骨。 闻无生点头。 因为道具npc众多、围观玩家上万,为了方便展示,两个方形看台各自占地至少有一千平方米,且相距较远,俯视来看,两个看台像一幅对称的方框眼镜,其他空白地方都被乌压压的人头填满。 乌压压的黑从看台起向外一圈圈扩散,场面极为浩大壮观。 男玩家台上白羽第一个点到闻无生的名字,闻无生无奈地走上台。 白羽淡然一挥手,下一秒大半个鬼校都轰动了。 本来空无一人的圆台上,忽然出现了五十个姑娘。 男玩家们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漂亮姑娘,一时间全都傻眼了,台上的姑娘放出去个个都是女神级别,尤其是前五,简直可以说是美若天仙。 这些姑娘放在现实里是他们绝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眼下却一次性出现了五十个,数目多不说,气质长相各不相同,几乎涵盖他们肤浅的大脑里能想到的所有类别。 有眉目诗情画意的,气质如水的,有性感俏皮、眨一眨眼叫人魂都没了的,有娇弱到让人心中生出无限怜爱的。 一百只漂亮眼睛齐刷刷看向上台的闻无生,闻无生脚步猛地一顿,后背一阵发麻:“……” “他妈的怎么没人事先告诉我有这种福利啊啊啊啊啊日!!” “哈哈哈哈皇帝选妃都没这待遇吧?” “这能挑花了眼吧??怎么只能要一个啊,实不相瞒,我每个都想要……” “说什么大实话哈哈……” “幸好女玩家都去隔壁了,不然就要知道我们多花心了……” “说得好像女玩家不花心似的,那边现在肯定跟进了鸭子店差不多。” 白羽道:“因为道具数量过多,默认从前五十开始展示,每被挑走一件,后面一件补上来,玩家如果对未展示的道具感兴趣,可以从手机上点进道具榜单自行查看,每项道具的效果说明包括所绑定的npc影像已发送至每位玩家的手机端,为了节约时间,后面玩家可以在前面玩家上台挑选时,先行在手机上浏览,做好选择。” 白羽善解人意地走到明显处于游离状态的闻人骨身边,领着他往第一女道具面前走去。 五十名前的玩家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看中的姑娘被闻人骨挑走了,也有人暗暗祈祷他别选前五的道具,给他们留个机会,可惜他最后还是站到了和他名次最配的第一女道具面前。 眼前女人闻无生有印象,她是昨晚评委席上盛装出席坐在白羽身边的女人,应该是鬼族中人。 鬼族二公主笑了,眼中有势在必得,闻人骨的优秀,已经可以让他的外貌上的不足忽略不计。 “我叫洛川。”二公主道。 闻无生礼貌性质地回道:“闻人骨。” 洛川也不废话,两手呈托举状向闻人骨伸出,她的手放着的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槍,槍的外壳在月夜下散发着冰冷森然的光。 闻无生本来还想凑合选了了事,陡然看见那把槍,不免多看了两眼。 二公主笑道:“我这把槍子弹无限量,能对鬼怪造成一定伤害,且可随副本升级增强子弹威力,同时获得效果不同的新子弹,重创鬼怪,还有概率在升级时获得技能。” 懂行的玩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刚才都看了手机的信息,比对过其他道具,这效果,这把槍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可惜是属于别人的极品。 闻无生的目光停在她手上的槍上,有点挪不动了。 台下的周允在看到那把槍的时候,就知道他老板娘定了。 他老板要不是爱槍,也不会开个破射击店,店里的每把槍都是他自制的,外观还原度百分百,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他还会自造子弹,还沉迷射击游戏。 周允曾无数次怀疑,他老板对槍的迷恋程度比对漂亮姑娘还深。 他百分百会选这把槍,别说是绝色美人了,就算是给他个东施绑定npc,他都八成会选。 白羽露出一丝笑容,看样子是选对了。 第二女道具出声讽道:“她的不带自瞄。” 闻无生抬头看向她。第二他也有点印象,好像是那天在伯爵休息室门口撞见的姑娘。 巫月见他看向自己,笑盈盈道:“好哥哥要不要看看我的?” 洛川脸上的笑僵了僵。 闻无生咳了下。 巫月从袖口掏出一把短弯刀,弯刀的刀鞘呈黑色,不似槍支的油亮,它的光更深邃古朴,典雅之余有份独特的尊贵。 巫月抽出刀,那把刀弯弯的、薄薄的像月亮,刀身上是月亮般清澈的光,像水一样在流淌。 漂亮甚至称得上惊艳的一把武器,外观颜值上无可挑剔。 闻无生无奈道:“我不会用冷兵器。” 他习惯赤手空拳或者用槍,冷兵器这块真的几乎一窍不通,弯刀匕首类还算好,但也只是勉强能用,用得很不顺手,远不如槍。 洛川笑意深了。 巫月不甘心,眼波流转,柔柔道:“不考虑它,也不考虑我是吗?”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魅惑中又偏偏带了几分矛盾的清纯,像巫女,又像月亮。 巫月就这么含笑看着闻人骨,令她失望的是,这人居然毫无反应。 “不好意思,”闻无生叹道,“我是真的不会用冷兵器,它在我手上就埋没了,它值得更好的。” 巫月有史以来第一次碰了壁,神色不愉,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闻人骨给足了她面子。 而且是这个理由的话,她也没办法,闻人骨又不是看不上她,明显也不是对鬼族二公主多有意思的样子,只是武器不称手罢了。 巫月身为血族公主,有她的骄傲,被拒绝一次也不会再吭声,退了一步回到原位,按照他哥的吩咐,暗中给他传音道:“我失败了,闻人骨准备选鬼族二公主。” 几秒钟后,她听见伯爵冷淡回道:“知道了。” “哥,就这么算了吗?” 巫月不甘,还从来没她们血族想要但得不到的东西。 那边没再有任何回音。 “其他的还看看吗?”白羽象征性地问。 闻无生又朝洛川手里的槍看了两眼:“不了吧,就这个。” “他都不挑挑看看的嘛?居然还挺正人君子的?还是说在装?” “这有什么好挑的啊!全服第一和第一女道具凑一对,多般配!” “也对哦,最强道具加绝色美人,性价比没有比这更高的了。” “也不一定是最强道具吧?不是还有第一男道具?” “是哦。” …… 忽然间,对面人数稀少的女玩家看台上居然爆发了比这边刚才众多男玩家还要大的嚎呼声。 整个鬼校都几乎震了三震,男人们终于意识到女人热情起来比男人恐怖多了。 对面的动静瞬间吸引了这边男玩家的注意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草啊,我刚恋爱一天就要失恋了吗??日啊啊啊!!” “呜呜呜呜不要啊啊啊啊啊!!!老公你不可以当别人的男朋友!!” “谁来阻止他们这对狗男女呜呜呜呜!!!” “系长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我和系长谈个恋爱,是梦想了,但为什么女主是别人!!” “啊啊啊啊操早知道伯爵是男道具,老娘拼了老命也要玩下去啊呜呜呜呜,恨不得杀了之前的我自己。” “姐妹们别慌!!你们还可以努力当伯爵的第二任女朋友!!!” “淦!老公不干净了草。” …… 伯爵看着已经在自己跟前站定的孙晚秋,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他记得这人脾气也不太好。 孙晚秋脸颊微红。 伯爵质疑道:“你确定你能不无理取闹,不乱发脾气,不胡思乱想,不管我的事,不要我陪,迁就我,哄我?” 孙晚秋怔然看向他。 “我是丑话说在前头,防止你上当受骗,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如果做不到,选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不如选别人。”伯爵说。 其他男道具纷纷朝孙晚秋投来温和悦纳的眼光。 孙晚秋迟疑了,她是中意这人的外表,他也足够强大,可这些要求未免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为什么他那么无理取闹却又那么可爱啊?!” “靠系长的择偶标准居然这么……这么渣男嘛?哈哈哈哈哈哈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生气呢??难道是因为颜值即正义?” “他好理直气壮哦他好可爱哦完了我大概是脑子坏掉了,这明明可以写进渣男语录……” “忽然想喊崽崽哈哈哈哈怎么回事嘛!” “老公我可以我可以!!!看我看我呜呜呜!!” “而且你不会用剑,”伯爵淡淡道,“没必要强求,那边有更适合你的道具。” “我可以学。” “不容易,热武器更适合你。” 孙晚秋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 他说得对。 主持的血族长老直叹气,照伯爵这个标准,他今天能找到合适的女玩家才有鬼。 光会用剑这条,就几乎灭掉了绝大多数女玩家的可能。 偏偏伯爵幻化出的道具是把血剑。 哪个现代女玩家会耍剑? 还能耍到入得了伯爵的眼? 血族有冷兵器崇拜,这很正常,可人族现在用的都是热武器…… 排名第二的女玩家准备上台。 闻无生听见这边动静好奇地看过来,正好和双手插兜不耐烦站着的伯爵对上视线。 伯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看的闻无生莫名其妙。 下一秒,看台上的伯爵忽然不见了。 一把血剑破空而去。 第22章 第 22 章 这边看台上,白羽提醒:“看中可以直接拿。” 鬼族二公主瞥了眼一脸不屑的巫月,笑容更盛。 闻无生回神,正要伸手去拿,下一刻,数万玩家突然“哇”了一大声,齐刷刷抬头看天。 玩家下意识屏住呼吸。 白羽抬头看到那把剑,脸色一瞬间难看了起来,以为伯爵是要公然杀闻人骨,反应极快地抽出第六女道具的长刀,对着血剑而来的方向迅速挥出。 一道冰冷刀光乍然跃出,势不可挡地朝血剑而去,离看台近的玩家脸色大变。 铺天盖地的能量感让他们头发倒竖,心头狂跳,几乎要窒息。 “我草!!系长什么实力啊!!” “什么情况!” “后退!”白羽道。 闻无生一脸茫然地撤开。 血剑已近在咫尺,恐怖的刀光撞上血剑剑身,几乎只抵挡了一瞬,就被剑身吸收自发消弭了,让人跌破眼镜。 一只苍白的手在一片血光中瞬间握上了血色长剑,玩家甚至没看清剑是怎么挥出去和长刀撞上的,下一秒,血剑已经直插进了闻无生和鬼族二公主间。 鬼族二公主吓得花容失色,被身后族人扶住才勉强没有失态。 刚血剑几乎就从她身前擦过,她还以为伯爵要杀她。 就站在二公主对面的闻无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白羽还保持着挥出长刀的姿态,几秒钟后,只听“咔嚓”一声,那把位列第六的顶级道具,居然就这么断了。 看台上多了个巨大的陷坑,是被血剑砸出来的,血剑旁多了个俊美男人。 全场一片死寂,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一般的滔天轰动, “伯爵啊啊啊!!!” “我操啊!!” “我靠我靠!!这把剑也太吊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老公我再也不说你可爱了!!老公帅啊啊啊!!” “血族牛逼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 闻无生抬头,刚好对上伯爵视线。 向来冷淡的伯爵居然冲他微微一笑,漆黑而稍显凌乱的短发飒然动了动。 他一身黑色笔挺系服,袖口领口处的红色暗纹不知何时大盛,鎏金色的纽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眼前人神秘又高贵,极致优雅又矛盾的原始暴力,俊美若神。 闻无生被晃了下眼,心跳忽然就快了。 “啊啊啊啊靠,伯爵对我笑了,那个男人对我笑了!” “啊我死了,暴击啊啊啊啊啊!!” “我圆满了呜呜呜呜!!” “你干什么!”白羽丢了手中半截长刀,饶是他脾气好,也忍不住冲过来怒道,“来砸场子?” 不少鬼族人都暗中握住了武器,血族人也警惕起来。 战斗几乎一触即发,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巫月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哥!” 她一向懒得考虑后果,她哥不管是来杀人还是不顾规则来抢人,都给她血族出气长脸了。就没有她血族得不到的东西,得不到要么抢,要么干脆杀了,反正鬼族别想得到。 伯爵淡道:“是你先出手的。” 白羽气笑了:“如果不是你要杀闻人骨,我能——” “谁说我要杀他了?”伯爵反问。 “那你能来干嘛?!”白羽努力按捺下怒火,“你别忘了协定,鬼族和血族都必须按照游戏规则来!闻无生选了我鬼族道具,他就是我鬼族的人!任何人都不得违反规则抢人!你现在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哥,”鬼族二公主眼光若有若无地落到伯爵身上,柔声道,“你消消气啊,有话好好说。” “你……”白羽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恨铁不成钢,这会儿她还帮伯爵说话,被人迷得真是爹妈是谁都不知道了。 伯爵是来杀她、抢她的男人,结果她还在这对伯爵犯花痴。 那边血族长老看情况不对也赶了过来,他知道自己这方理亏,在台下扬声道:“伯爵大人,那边女玩家等你……” 暗中着急地给伯爵传音:“别破坏规则……” 三方勉力好不容易达到的平衡现在不是破坏的时候。 伯爵并未回他。 “我没说要破坏规则,”台上伯爵淡道,“可他也还没选你鬼族道具。” 伯爵倏然看向闻无生。 闻无生心头蓦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十万余双眼睛的注视下,伯爵往闻无生跟前走了两步,最后站定在他跟前,闻无生下意识后退,伯爵已经不由分说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要你。” 闻无生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直。 整个鬼校陷入了深深的死寂。 千人榜的女玩家朝这边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眼光。 白羽看着伯爵搭在闻无生手腕上的手,彻底傻眼了。 巫月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哥……她哥,的确不是来杀人的,也的确是来抢人的,只不过……只不过…… 鬼族二公主不敢相信地看向伯爵。 她喜欢的男人,她傻乎乎维护的男人,抢了她的男人。 那边孙晚秋也一脸不可思议。 那是闻无生,另一个是她差点选了的男道具。 血族长老也给震懵了。 好半天,包括闻无生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说话,偌大的鬼校鸦雀无声。 突然约好了一半,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老公居然为了躲谈恋爱故意选个男人待一起,可爱死了。” “哼,你们都不会哄我,我那么美,才不要跟你们谈恋爱,我好亏。” “哼,一个会耍剑的现代女玩家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太懂了!!” “我爽了我爽了哈哈哈,谁也得不到就好,老公是大家的!!” “抢人抢出新高度,惊!堂堂血族系长居然做出这种事!” 血族长老面色古怪,想说话,咂巴咂巴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照这个势头,伯爵十有八|九是找不到合适的女玩家的,闻人骨成了鬼族的人也多半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伯爵这么做,伯爵是短期内没办法按照他父亲的要求尽快和人族谈恋爱,但至少能抢到闻人骨。 伯爵这么做也是为血族考虑。 这招是有点损,但的确没破坏协定。 协定上并没有规定,男玩家不可以选男道具。 他们当初沟通的时候,因为有繁衍能力这一项前提条件,都下意识默认了异性间的选择,可实际上…… 白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脸色乌青,直接给气笑了:“你算盘打得好,他放着美人不选他选你,他疯了吗?” 伯爵懒得理他,只看着闻无生。 “……你、你认真的?”闻无生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腕上的手冷冰冰的,却不不会让人冻得难受,修长的指随意地勾在他手背上,闻无生整个手都不灵光了。 “不然呢?”伯爵反问。 “……”这么多人看着,闻无生也不好下他面子,他早就打定主意不做冤大头,无奈道,“我不会用冷兵器。” 眼前的血色长剑离开它的使用者,光泽暂时黯淡了下来,但在场的玩家谁也不会忘记刚才那惊艳骇人的一剑,它有遮天蔽日、所向披靡的可能。 那把剑虽然用起来是血色的,剑身却是漆黑的材料铸就的,没一般的剑那么薄,边缘甚至有点钝和圆润,没有过多锋利感,给人典雅大气、不显山不露水的感觉。 剑身绘有闻无生看不懂的奇异纹路,让它多了份神秘妖异,握柄上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色缠蛇。 不得不说,血族的道具外观颜值上都无可挑剔。 可能是因为血族种族天性臭美,他们幻化出的武器颜值上都会比鬼族高一截,只不过相对的肯定会提高使用门槛,更难遇到会使用它的玩家。 这把剑细节处上的处理的确比那把槍好,又是伯爵幻化的道具,效果毋庸置疑,遇到合适的使用者,威力比那把槍只强不弱。 只是他是真的不会。 弯刀匕首类短冷兵器勉强还行,这些比槍适合藏在身上防身,有格斗基础也很好学,他闲着无聊学过一点,快一米长的长剑,那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 这和格斗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基本就是让他从头来过。 而且这玩意儿太大了,他又不可能塞在袖子里或者别在腰后,只能背着它,他要是在游戏里背着这玩意儿,几乎就是在说,老子就是全服第一闻人骨。 他之后还想换个建模脸进副本混呢,背着这玩意儿就跟掩耳盗铃一个效果。 太高调了。 会也不选。 闻无生暗暗补了一句。 不就利用他,拿他当工具人。他不上当。爱谁谁。 “哈哈哈哈草笑死,闻人骨也不会!!” “这他妈是个人都不会吧??” “果然,高岭之花不是一般人能够的上的。” “这个时候以伯爵的脾气应该说,那还是热武器适合你。” 伯爵像是早就料到了,没什么意外之色,瞥了他一眼,淡道:“不会可以学。” 离得近听见这句的玩家都愣住了。 “???” “我怎么好像记得,刚才第一女玩家说她可以学,伯爵说她学不会来着?” “是啊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像预感到什么。” 闻无生不以为意:“谁会教这个?” “我。”伯爵抬眼看他。 闻无生脸色一变。 他停了几秒,笑了:“你可真看得起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伯爵并不生气。 “草??哈哈哈哈哈哈完了我老公真的是个双标狗!!” “哈哈哈哈哈我笑炸,第一女玩家听到肯定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羽一听他说要亲自教,就怕闻人骨惦记伯爵的实力动摇,忙插道:“你何必强人所难,明显槍最适合他。” 伯爵不以为意:“槍适合他是因为他曾经练过,他练过剑,也许就会发现剑更适合他,他有许多未开发的潜力,你只能说暂时最适合,不能说永远最适合,他练这把剑,能走得更高更远。” 白羽一噎,吵架他永远吵不过伯爵,歪理永远是伯爵多。 白羽没好气道:“说得好听,你凭什么让他从零开始,拿稳定的换个可能,你画饼画的倒是挺好看。” 伯爵道:“有风险才有更进一步,你一直求稳,所以从来打不过我。” 白羽:“……”草。 全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系长说的有道理啊!!这不就是舒适区嘛。” “人身攻击我笑死哈哈哈哈。” “完了我居然动摇了怎么办?我的脑子真是坏掉了。” 当着数万人的面,白羽脸都红了。 伯爵道:“而且我相信他的悟性。” 闻无生意外地看向他。 伯爵淡淡道:“弯道超车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当然如果成功,你能获得的奖励是比任何人都站得高、走得远。” 白羽怔然。 这番话只有在场的少数人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伯爵就是弯道超车的那个,年仅十八岁,已经站的比同辈任何人都高,未来也将会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他是与生俱来的天才,但天赋不足以让他走到这么高,他是永远在做绝大多数的人不愿意做的事、承担连他都受不了的风险,才逐渐走到今天。 伯爵是剑走偏锋的天才。 问题是他不能强求别人也跟他走一样的路啊! 白羽终于回过神,伯爵只有一个,那是因为他成功了,大家都看到了,可是像他这么搞死掉的人也不计其数啊。 “你不能强迫他跟你一样啊,是个人想求稳没错。”白羽说。 血族天性心气高没什么,问题是他不能强求咸鱼也要飞天啊。 闻人骨有时候是太佛了,佛到令他都怀疑人生,但佛也有佛的好啊。 高处不胜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伯爵有杀不尽的敌人,像闻人骨那样混其实才是处世和平之道。 “而且他喜欢这把槍。”白羽说。 闻无生一言不发,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台子边的周允眼见他老板的目光从时不时瞅槍变成时不时瞅伯爵,心中震惊。 他不会是被这一通忽悠忽悠到动摇,神经病地不要槍去学剑了吧? 那就太神经病了! 是个人都不会这么选啊! 槍没了就算了,美若天仙的老板娘也没了!老板娘没了就算了,还换成个公主病动不动就暴揍他老板的男人! 巫月见闻人骨不吭声,就知道她哥基本没戏。 她都没戏,更别提她哥一个大男人了。她至少还是个漂亮女人,道具也是把使用难度没那么高的弯刀。 她哥倒好,一把门槛高到吓人的长剑,不会的人选了,那根一块破铁没啥区别。 闻人骨不会冷兵器,光这一点血族就毫无胜算。 闻无生暗瞥一眼槍,又暗瞥了一眼伯爵,第一时间没说话。 他说好了不当冤大头。 他选了血剑,全服都知道他是冤大头了。 虽然他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可是他自己和自己说好了不当冤大头的。 “所以,”伯爵忽然笑了,众目睽睽之下用胳膊一把揽过闻无生的脖颈,手掌按住他的头,嘴唇几乎要贴上他耳侧,低低说,“不考虑它的话,也不考虑我是么?” 第23章 第 23 章 闻无生浑身僵了一下。 伯爵视线若有若无地从他唇上飘过,然后才懒懒抬眼对上他眼睛,道:“你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闻无生和各种路数的家伙都打过交道,这些伎俩不要太懂,别开视线:“不是所有人都对你感兴趣。” “是啊,”伯爵欣然点头,“但你明显在这个感兴趣的范围内。” 闻无生怔了下,老脸一热:“你胡说八道……” “你的血说你想要我。” 闻无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嘴可以撒谎,血不能,”伯爵说,“你想和我做,见我第一面就想和我做。” 他说的那样轻松直白,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这句话在人族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血族天生就对这件事随意,做在他们看来和进食一样是再频繁自然不过的事情。 伯爵的眼睛里甚至有丝天真的疑惑,混着不耐。 他似乎连闻人骨为什么明明想和他做却还屡屡拒绝他都不明白。 闻无生整个头皮却都炸开了。 低级吸血鬼是无法从血液中读取食物的情绪和记忆的,这点他确定,所以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但显然伯爵有这种能力。 他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难怪上回伯爵突然一反常态舔他。 他以为自己想要他,所以才顺他的心意那样做犒劳他、拉拢他。 闻无生再也生不起气来了,这人压根意识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人族的意义。 他就是饿了咬你一口,开心了舔你一下,想拉拢你所以问你上不上床。 以为自己喜欢他,他能抢到,所以就随心所欲地抢了。 他是在撩他,但他只是天性如此,觉得这么做理所当然。 就算不是他是别人,他也是一样的对待方式。 他是只吸血鬼,他不懂人类。 闻无生突然怀疑起他的年龄,上千岁的老东西真的不懂人类那一套吗? 他个二十余岁的人类都懂吸血鬼那一套,伯爵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不懂? 二人的交谈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这么多玩家还看着,闻无生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的不妥,对伯爵影响有多不好,温下嗓音,低声道:“你先放开我,你误会了,我……” 伯爵不耐地看着他:“你是我第一个男人,还不够么?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闻无生整个人都沸腾了,僵成了一座雕塑。 他好容易缓过劲来,浑身莫名燥热起来,舌头都打结了:“你……怎么可能?” “我十八,怎么不可能?”伯爵反问。 闻无生瞪大眼睛:“你……” 以这人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撒谎骗他。 他十八。 他比自己还小五岁。 自己才是年纪大的那个。 白羽见闻人骨脊背紧绷,伯爵又是这个压制逼迫的动作,皱眉道:“你别威胁他。” 全场回过神开始起哄:“哈哈哈哈哈闻人骨快答应他!!!” “是啊是啊全服最强道具就在你脚边,拿起来!” “系长亲手教学,可遇不可求!!” 男玩家们喊得异常热烈,闻人骨要是选了伯爵,就会多留个美人给他们。 而且谁也不真心希望全服最强玩家遇上全服最强最趁手的道具槍,这样强上加强,他们就更没机会反超了,现在他要是选了伯爵,他不会用剑,副本内实力一定大打折扣。 “答应他答应他!!” “闻人骨答应他!!球球了!!快答应我老公!!” “呜呜呜呜呜闻人骨我求你了。” 女玩家也喊得异常激烈,现场宛若逼婚。 白羽道:“闻人骨,你不用怕他,有我鬼族在,你今天想怎么选择怎么选。” 他看向鬼族二公主手里的槍,暗示道:“坚定你的心意就——” “那个……”闻无生瞥了眼身侧的伯爵,暗骂自己鬼迷心窍,咳了下,“我……我选他。” 白羽表情凝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选他。”这次闻无生说话没有停顿了。 在场所有玩家的表情都凝住了。 伯爵怔了下,像是有点满意,一反常态道:“乖。” 闻无生没好意思看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草!!我只是说说,他居然……他居然……” “闻人骨居然是不爱美色爱武器的战狂吗哈哈哈哈哈哈!!靠,绝色美人他都不要,真心服气了……” “哈哈哈不得不说,他这很有远见啊,选个男人,下一轮他就可以淡定地看着大家被绿,却没有任何人可以绿他……” “心机啊!” “啊啊啊啊我老公的贞操守住了!!” “闻人骨我爱你啊啊啊啊啊!!我把老公暂时交给你来保管了,记得好好照顾我老公,好好宠着他惯着他,等我来接他!!” “老公又干净了!!” “呜呜呜我也想老公对我说乖。” 鬼族二公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闻人骨:“你……” “抱歉,”闻无生无奈道,“我只是喜欢这把槍,无心其它,我选了你就是耽误你,你值得更好的。” 鬼族二公主一时还是难以接受闻人骨选了她喜欢的男人。 伯爵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玩家。 巫月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哥和闻人骨:“你说你用不惯冷兵器……所以最后选了……长剑?” “……”闻无生抹了把脸掩饰尴尬,“……我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选我啊?”巫月不可思议道,“弯刀简单啊,我还是个女人,你选我啊,你现在这样多亏……” 她就差说出她哥那破剑正常人学不会,不正常人也学不会,只有他哥会了。 闻无生下意识瞥了眼伯爵:“还好。” 血族长老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要不是检测数据上写着闻人骨人道功能特优,他甚至怀疑他有难言之隐,所以放着鬼族二公主不选,放着巫月公主不选,放着七百多个美人不选,选了伯爵。 闻人骨肯定明白伯爵是来和鬼族抢人的,他要是怕得罪伯爵,选巫月就是,怎么会选到伯爵头上? 但至少闻人骨现在是血族的了…… 血族长老像做梦一样。 孙晚秋忍不住笑了。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选。”孙晚秋无奈道。 “是啊。”叶泽明说。 “他上学那会儿就gay里gay气的。”孙晚秋感叹。 上学那会儿追闻无生的女孩子多,灵校的妹子又大多剽悍,喜欢就直接追,缠着他不放,还越挫越勇,闻无生被缠怕了,干脆天天和男同学形影不离,就差表演个原地舌吻永绝后患了。 眼下为了躲女人,还是老套路,孙晚秋都习惯了。 周允眨巴眨巴眼,难以相信他看到的。 只有他知道槍对他老板意味着什么,那是堪比左手的存在,他居然拿左手换了个男人。 连天仙老板娘都不要了。 活该他母胎单身。 “走吧。”伯爵说。 闻无生点头,朝白羽投去抱歉的眼光。 白羽出声阻止道:“他还是我鬼族联盟的人……” 伯爵懒散站定,从黑色系服底部去解鎏金纽扣,像是没什么耐性,解了两颗就不高兴了,直接动手扯,扯开了所有纽扣,干脆利落地脱下系服,随手往闻无生身上一罩。 外套遮住了闻人骨肩上的白色环形肩章。 黑色系服胸前的黑色蛇形图腾在月光下神秘莫测。 “他现在是我血族的人。”伯爵说。 伯爵系服上衣里内搭的是件白色衬衫,延伸进黑裤里,衬出劲瘦的腰身,黑靴刻板不近人情,没了黑外套,少了份优雅神秘,多了份慵懒恣意。 “我草为什么老公的外套给了个男人披呜呜呜。” “没事!!姐妹们再接再厉!!有闻人骨暂时保管着老公,咱们努力,总会有同样待遇的!” 白羽叹了口气,最终也没说什么。 协定上规定,只要玩家愿意,玩家可随道具暂时转阵营。 闻人骨都放弃这么多选伯爵了,就这点还能不愿意? 他简直是个奇葩。 闻无生拔出地上插着的那把血剑,剑看上去很轻,握在手里却很有分量,存在感十足,抓着都要不少力气,更别提使用。 闻无生,你可真行,生平第一次头脑发热就能热成这样,第二次不是能直接烧短路了。 闻无生暗扫向身上的外套。 算了,选都选了,他比他年纪还小,总不能让他下不来台,他苦一点就苦一点,不就是零基础学个剑嘛。 闻无生跟在伯爵身后下台,下意识轻嗅了下外套。 外套上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但闻无生总觉得有股莫名亲切的味道。 他后来才发现伯爵身上明明没有任何香气,但他却总觉得有股莫名的香。 很抽象很直觉的气息,几乎不来自感官,更像是潜意识。 伯爵道:“明天两点零九分准时上线。” “好。”闻无生回神,回答得很干脆。 伯爵诧异地瞄了他一眼。 闻人骨一反常态没有推三阻四,积极上进得不像他。 …… 道具庆典结束后,游戏端发放了职业榜、道具榜排名的经验奖励,闻无生因为是近战第一,又拿的是全服第一男道具,加上之前赢了擂台拿到的一部分玩家经验,直接跃升全服最高等级16级。 游戏端发布了两天后玩家集体进副本的消息,希望玩家抓紧时间融合经验、熟悉道具。 游戏端玩家数从最开始的不到十万,一下子飞升到了近五十万,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加入游戏的玩家会越来越多。 游戏端会错峰让新玩家参与新手副本,让他们跟上全服统一进度,一起进入下一次副本。 第二天凌晨两点零九分,闻无生准时上线。 世界匿名聊天刷得飞快: 【那把槍第二明夜空拿走了,你们说下轮长剑闻人骨还能保持第一嘛哈哈哈哈哈哈?】 【噗,长剑和无限量子弹没法比吧?主要这槍林弹雨也挡不住啊噗,画面难以想象,闻人骨正欲飞奔过来挥剑砍明夜空,结果在奔跑的中途,已经被子弹射成了筛子,悲催倒地】 【哈哈哈哈哈哈草别说了!】 【但那把剑颜值真高呜呜呜,流口水,和伯爵一样美】 【咱社会发展淘汰冷兵器,不就是因为热武器强嘛,但你们没发现吗,昨天血族的道具基本都是冷兵器,他们是不是有冷兵器崇拜啊,还蛮符合气质的,但他们是血族啊,这要普通玩家练剑,这他妈……】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闻人骨大佬亿秒】 闻无生:“……” 闻无生背着血剑立在鬼校喷泉边上,等了几秒收到提示: 【您的男道具邀请您进入试炼模式,设定副本为:丧尸围城。】 第24章 第 24 章 【玩家闻人骨已加入试炼副本:丧尸围城(炼狱)。】 全服在线的玩家看到这条提示都惊了。 游戏为了方便玩家融合经验、熟悉道具,提供了试炼模式,试炼模式下,玩家随时可以一人或组队进入副本。 在试炼副本中死亡,玩家自身不会有任何损害,再重新开本进入练习即可。 而几大试炼副本针对不同水平的玩家,提供了易、中、难、炼狱四种副本难度,闻人骨进的刚好是最难的炼狱难度。 【我天,上来就炼狱??还是丧尸围城,乖乖疯了吧,夜明空进丧尸围城我可以理解,毕竟人家有子弹无限量的槍,一槍一个,闻人骨是剑啊,那么多丧尸他打的过来吗?】 【零基础剑客进炼狱??伯爵太狠了吧??真不是公报私仇??虽然但是……我好爽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坐等闻大佬哭唧唧出来】 【好想进去围观啊老公在里面呜呜呜呜】 闻人骨一登进去,发现他在空无一人的宽敞柏油马路上,马路两边是高耸林立的商业大厦。 这分明是市中心,路上却停满了废弃小轿车,小轿车和大厦的玻璃上糊满了鲜血,闻无生脚边的地面上还有森森白骨和肉沫肉渣。 已经入夜,月色悄然给这座死城打下冰冷的影,到处的血液越发暗红可怖。 一些生物即将出来觅食。 身后有脚步声,闻无生回头。 伯爵没穿系服,上身白衬衫,本该是慵懒随意的气质,偏偏左右手各持了一把纯黑冲锋槍,显得人有些冷酷。 “拿着。”伯爵将两把冲锋槍隔空扔给了闻无生,闻无生敏捷接过。 “不是练剑么?”闻无生纳闷。 “剑给我,先了解下你槍法水平,两把槍子弹无限量,放心打。”伯爵说完,不等闻无生反应,已经启动了试炼副本。 下一秒,天眨眼黑透了,异种生物的嘶鸣嚎叫声此起彼伏,闻无生东顾西盼,几秒钟的功夫,少说上千只的丧尸已经从周围一座座大厦里涌了出来,涌到了马路上,将他团团围住。 里三层外三层,一圈又一圈。 灰白腐蚀、血肉模糊的身体,只有眼白没有眼黑的邪恶眼珠,破败的脑壳,霸王龙一样的牙齿。 他们如潮水、巨蚁群般飞速朝闻无生扑来,密密麻麻。 闻无生拿着槍对着他们一通狂扫,前排的丧尸顷刻倒地,却迅速爬起,仿佛被激怒了,直直朝闻无生扑去。 闻无生显然没想到居然这么强,忙中不乱,一槍崩在丧尸头上。 丧尸倒了下去。 看样子只能爆头。 伯爵把槍交给闻人骨后,就一个飞跃跳上了附近一栋二层楼房屋的屋檐,懒散坐在上面,长腿悬空,在月色下审视闻无生。 地面上闻无生一边冷静扫射一边迅速后撤,他已经16级了,跳跃能力、奔跑能力等大大提升,几乎可以轻松一跃就翻上废弃小轿车的车顶。 他穿了身黑衣服,像只灵活矫健的黑猫,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障碍物躲避丧尸的攻击,左突右进,时进时退,聚精会神,做出一个又一个条件苛刻的动作,打出一槍又一槍漂亮的爆头。 伯爵眼里满是惊艳。 他听白羽说闻人骨槍法好,却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 他甚至不需要反应时间,打子弹完全是下意识行为,看到、射击,中间根本就没有反应、瞄准的耗时,槍仿佛变成了他的手的延伸,完全服从他大脑的操控,子弹也仿佛变成了手更远的延伸,受他的大脑操控,一颗颗飞出去毫无意外地命中丧尸的脑袋,带起一片脑花四溅。 每一声槍响,都会有一只丧尸倒下。 他分明达到了人槍合一,他不觉得手里的是器,槍就是他的手,射击命中就和动动手指一样自然。 更多的丧尸涌了上来,数量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 饶是闻人骨临危不乱,动作灵敏,反应快到无可挑剔,依然疲于应付。 他只有两把槍,射了身前的,后面的又开始抓他,刚打掉脚上的一只,又一只从身后扑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 闻无生用槍屁股狠砸脖子上那只的头,一脚蹬掉腿上的丧尸,半蹲在车顶上大喘着气,明明才拉开一段距离,几十只丧尸又围过来,螃蟹一般蠕动着手臂去抓他脚,还有好几只壁虎一样锲而不舍地爬了上来。 它们太难打死了,移动速度太快了,打完一批又一批,无穷无尽。 子弹从打出到射中需要时间,预判又耗神,他一次性最多只能射死两只。 闻无生很快就体力不支,反应迟钝起来,被几只丧尸瞬间扑倒在地。 “可以了可以了!”闻无生眼见近在咫尺的獠牙,朝屋顶上冷眼旁观的男人高喊。 伯爵挑了挑嘴角,按了暂停。 身上的几只丧尸不动了,闻无生掀开它们,心有余悸地站起来。 伯爵从二楼跳下,眨眼出现在他身前:“他们都是16级的丧尸,身体各项素质和你一样,只不过低智、无武器——” 闻无生上衣最顶端的纽扣被丧尸扯掉两颗,衣服下摆也被扯没了半截,露出的腰腹劲瘦,侧腰斜着往身前延伸的地方,两条性感的人鱼线微微凸起。 伯爵眸光暗凝了一下。 这人脸不怎么样,身材是真的会长。 闻无生见他突然不说话:“怎么了?” 伯爵回神,摆出教学者的姿态,淡淡道:“这就是武器的作用,武器可以让人类轻易杀死大量和他身体素质相差无几的同伴,但武器也有高下之分,人族的核弹和刀具,就不在一个水平级,区别主要在于伤害程度和范围。” “你想说血剑水平级比那把槍高?”闻无生说。 伯爵有些意外于他的反应之快。 伯爵一言不发,伸手握上了那把剑,将自己压到16级,再次启动了副本。 无数暂停住的丧尸瞬间龇牙咧嘴朝他扑去,也向闻无生扑去,但它们甚至没扑到闻无生身上,就已经被一道道血色剑光削去了脑袋。 那道修长人影动作快狠准,几番剑起剑落,已经无数丧尸倒下,遍地残骸。 眼前人单手插兜站定,乌黑发梢随风而动,苍白的手握着的那把血剑剑尖滴血,剑身红光大盛。 身为现代人的闻无生在这一幕里第一次意识到了冷兵器的魅力。 明明同样是16级,丧尸在用剑的伯爵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剑应对这么密集的情况,居然比子弹无限量的槍还要游刃有余。 伯爵淡道:“槍依赖它的发动原理,它自身的性能决定了它的射速、射距、杀伤力,但是剑没有这样的限制,如果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伯爵笑了,下一刻,闻无生眼见他头顶的“16级”消失了,他取消了压级。 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再次动了起来。 闻无生甚至没看清伯爵怎么挥剑的,核爆一般,离他们最近的一圈丧尸顷刻倒下,震荡涟漪般迅速扩散,丧尸一圈圈倒下,宛若多米诺骨牌。 十几秒种后,半个马路再也没有和他差不多高的异种生物,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它们都变成了一地残骸肉块。 身侧唯一站着的,是不染纤尘、飒然冷冽的伯爵。 闻无生心跳忽得快了。 他明白了。 存在必有其合理之处,冷兵器在这样一个充满鬼怪的世界依然没有过时,说明它有热武器取代不了的优点。 热武器说白了是人类依赖它,脱离了热武器,人类依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那把槍本身并不依赖人类自身的能力,或者说,只依赖人类的瞄准能力这一项能力。 那把槍他可以用,任何一个会瞄准的人都可以用。 它能否发挥效力,只取决于使用者的瞄准能力。 因此反过来人类也会被槍的射速、射距、杀伤力等参数限制,因为那是槍本身性质决定的,和使用者无关。 再牛的使用者,都没法按一下扳机射两颗子弹。 就算他百发百中,他也只有两只手,两把槍,他一次性只能射杀两只丧尸。 就算他看到了丧尸,槍支射距不够,他想射也射不到。 伯爵淡道:“我不否认那把槍现在极其适合你,只是当你以后遇到移速比那把槍的射速还快的人的时候,所谓的百发百中,就成了笑话,所谓的瞄准能力,也就成了最无用的能力。” “人槍合一和人剑合一的唯一区别在于,前者是人倚仗槍,后者是剑倚仗人,你有多强,剑就有多强,这把剑的杀伤力,只取决于使用者自身的实力,它永不折断。” “人不应该被武器所限制。” 闻无生似有所动。 “当你走到我的位置,你就会发现,很多东西的天花板是从它诞生起就注定的,只有自身是没有天花板的,是能永远突破的。” “这是只锻炼瞄准能力一项能力还是锻炼所有能力的区别。” “前者能让你一步登天,然后止步于某处,后者能让你悄无声息无人能敌。” “你既然能懂人槍合一,掌握人剑合一只是时间问题。” 伯爵真的很意外。 面前这人的意识,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他被躯壳限制住了意识。 伯爵继续道:“我不觉得剑有什么招式可言,它只是用来杀敌的,你想怎么用怎么用,爱怎么用怎么用,怎么顺手怎么用,当大砍刀用都行。” “把他当成你手的延伸,大脑的延伸,意志的延伸,让你所有的想法,通过它自然而然成为现实。” 闻无生很容易理解他在说什么,他喜欢槍,就是因为喜欢那种意志拓展延伸出去的感觉,仿佛意识生出了翅膀,可以飞到子弹能飞到的地方。 他以前甚至时不时会觉得是意识操纵子弹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身体只是一种累赘的载体,身体是需要不断加以训练才能赶上意识的。 闻无生第一次无比真实地意识到了伯爵的强大。 这人是有远见的,他走的最捷径的捷径,就是不走捷径。 他的思维决定了他的高度,他不相信武器,他只相信自己。 面前的是个鬼怪界天花板。 再一次清楚这点,闻无生暗暗干劲十足,他如果要当他男人,总不能比他弱…… 伯爵不嫌弃,他自己都觉得配不上他。 再强大的人都有敌人,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独孤求败一说,伯爵肯定也有势均力敌的对手。 到时候自己都不能保护他。 他不是说他一定要当他男人,只是说如果,他总不希望那种情况发生…… 防患于未然,对吧,万一呢? “想什么呢?”伯爵皱眉道。 闻无生回神,咳了下:“没什么。” 伯爵道:“别想那把槍了,退一万步说,你放弃了槍,并不代表你就不会用槍了,你只是去探索未知的领域,已经会了的东西,就永远属于你,如果试了,错了,你随时可以回头,这是别人没有的优势。” 闻无生轻“嗯”了一声。 他没在想槍。 他居然没在想槍。 “理论我说完了,但说实话屁用没有,只有实战有用,这我帮不了你,自己练吧,别给我丢脸。”伯爵说。 闻无生刚要乖巧点头去拿剑,伯爵想起他之前的混子行径和过于看得开的心境,怕他阳奉阴违磨洋工,想了想,补了一句:“等会儿我来检查,不错的话,让你亲一下。” 第25章 第 25 章 在闻无生不长的人生里,他对上任何人几乎都游刃有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事决定不做,就不想,也不放心上,一旦想了,就做绝,不会去计较中间到底要付出多少,后果是否不可预计。 他更愿意去承担恶劣的后果,而非瞻前顾后、思虑过重。 所以从不存在想了,又犹豫没做的情况,一直很快乐。 可他面前是一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吸血鬼。 他不是人类。 伯爵只是在用对他们血族来说再正常不过的方式鼓励嘉奖听话者,和爸妈奖励听话的小孩一颗糖是一个意思。 他可以这样对他,以后当然也会这样对别人,只不过恰巧自己是第一个。 眼前人的确一张白纸,但绝不意味着清心寡欲,他只是还没开始。 他没有一心一意、从一而终的观念,他的生命过于漫长。 所以他可以这么随便,这么“玩儿”。 自己如果当真了,就是傻叉。 他到现在可连这人名字都不知道,他也完全没有要说的意思。 可他如果不当真,他还同意,也抱着玩玩儿的态度,他又像个人类渣男。 他从前想过,如果他会主动吻谁,那一定是他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 可现在…… 如果义正言辞的拒绝,说清楚划清界限…… “你为什么总发呆?”伯爵稍显不耐,冷道,“不想算了。” “……我练!”闻无生立即道。 他拒绝不了。 不然他也不会头脑发热到跑来学剑了。 闻无生从来没这么分裂过。 伯爵再次启动副本,转身出去,闻无生望着他渐渐隐去的背影,想了会儿,懒洋洋地握上剑。 剑柄上还有那人的余温。 不管了,想就做,走着看。 防止被骗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对方给多少,他回多少。 他不想当渣男,但更不想当痴汉,痴汉太累,太作贱自己。 怎么说他也不亏,不至于被骗身。 …… 世界里。 【玩家闻人骨死亡,退出试炼副本丧尸围城。】 三秒钟后:【玩家闻人骨进入试炼副本:丧尸围城。】 几十秒后:【玩家闻人骨死亡,退出试炼副本丧尸围城。】 三秒钟后:【玩家闻人骨进入试炼副本:丧尸围城。】 将近一分钟后:【玩家闻人骨……】 还在游戏世界里的玩家看着世界上飞速刷新的红色提醒,个个目瞪口呆。 “草……这还是我认识的咸鱼大佬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惨了太惨了,可以想见里面什么情况了。” “不是,我进过试炼副本啊,那痛感可都是真的,咸鱼忽然变战狂???这到底是鬼性的沦丧还是什么神秘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好奇伯爵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臭男人肯定威胁闻人骨了,可怜兮兮的闻大佬迫于系长淫威,丧尸食脑。” “我想想都他妈疼,太狠了太狠了,突然get到这条咸鱼可能没腌之前是条鲨鱼。” “哈哈哈哈草,这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上学时候老师说的选择的重要性了,选对了一劳永逸,选错了就是闻大佬现在这样哈哈哈哈哈。” 起哄看热闹的玩家齐齐上线,眨眼游戏端的在线玩家数就翻倍了。 【玩家闻人骨死亡,退出试炼副本丧尸围城。】 三秒钟后:【玩家闻人骨进入试炼副本:丧尸围城。】 两分钟后:【玩家闻人骨……】 “我给闻人骨记时!” “我给闻人骨记数!” 一群玩家闲着没事干窝在了鬼校门口。 “第八次了。” …… “第十九次了。” “第四十八次了。” “我草,居然不知不觉能撑五分钟了,报!闻大佬撑过五分钟了!” 游戏里时间流逝的速度和现实不一样,游戏里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现实世界才过去不到一小时。 正是大晚上,本来昏昏欲睡的玩家看着越来越长的副本时长,个个精神抖擞。 “这假的吧?炼狱级别五分钟?我不信。” “你们忘了试炼副本可以暂停吗?他指不定哪里要死暂停在哪里,一点点往前磨呢……” “有道理啊!” “可万一是真的呢!” “屁嘞,你第一天学剑炼狱级别坚持五分钟?” …… 闻无生逐渐意识到了这把剑的好处。 剑上的血光不只是特效,是剑自带的效果,每次击杀,剑都会帮助他回复少许体力,类似吸血化为己有。 吸血鬼的剑,吸血鬼一般的效果。 所以他练了这么久,除了一开始,之后都是越杀越觉得自己还能再勉力坚持。 是那种体力告竭、死亡骤降又忽然绝处逢生的感觉。 每次他垂死的时候,这把剑都会让他重获一丝生机,前提是他要抓得住那丝生机。 这把剑给他的感觉,好像没有不可战胜之敌人,只有不战而降的颓然意志,只要再坚持一下,做出任何一点努力,都会有所回报,有所精进,最后扭转乾坤也未可知。 是极限后的超越。 闻无生逐渐喜欢起这把剑起来。 它有它独特的气质风格,不是死气沉沉的器,是有神韵的,它像个不离不弃、永远支撑他的伙伴。 闻无生不免想到了这把血剑的创造者,心中生出一丝探究欲。 他那么想变强,到底是为什么? 伯爵一进来,就看到了月色下挥剑的人。 人类意识体进入鬼怪的世界后,法则变化了,意识体也会受鬼怪世界的法则影响,逐渐产生不可逆的转变,突破原本的躯壳限制,成为鬼怪预备役。 鬼怪界的法则是针对鬼怪世界所有生物的,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生来就无比强大。 但强大还是弱小离不开差异和比较,所有生物都强大,其实就是没有生物强大。 人类在高维世界法则的影响下,意识体为了适应新环境,也会逐渐产生趋同的情况,全方位变强,只要能在物竞天择争夺法则的过程中胜出,他们最后会变得和鬼怪一样强大。 但从他们之前的培养情况来看,即使是潜力无限的人族,他们脱离躯壳的意识体最终也无法超越土生土长的鬼怪。 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属于鬼怪,人族是外来物种。 但他们要寻找的偏偏是能突破人族上限的人类,是能帮助鬼怪界突破桎梏的人类。 而闻人骨是适应鬼怪界法则最良好的人族。 前所未见。 他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使用鬼怪界的法则,甚至都不需要学习,只需要适应时间。 人剑合一的下一步,其实是意念控物。 人剑合一是让大脑像操控手一样操纵手中的剑,意念控物是让大脑像操控手一样操控远处的物体。 只是已经不再需要肢体作为连接媒介。 在人类世界,意识离不开躯体,想去某地的人,光想还不够,还得让自己的躯壳也前往那里,但在鬼怪界,大半生物都是灵魂体,也就是意识体,意念决定一切。 鬼怪想去某地,光想就够了。 这叫瞬移,因为鬼怪没有累赘的肉身,一个念头可以到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但这些不是所有人类都学得会,甚至不是所有鬼怪都学的会,不会瞬移不会意念控物的鬼怪多得是。 这些能力是他们鬼怪界的学校里年轻鬼怪们的必修课。 所以巫月说人族学不会他的剑也没错。 不懂鬼怪界人器合一的法则,这把剑的确就是破铜烂铁,人类使用冷兵器远远不如热武器,就是因为他们被躯壳限制,无法发挥意念的强大作用,达不到人器合一,更别提意念控物。 虽然他们现在是意识体进入了游戏,但是意识还是会被从前的躯壳记忆影响,无法很自然地掌握新世界的法则。 不过闻人骨显然不在这个“学不会”的范围内,他一点都没受人类躯壳影响。 他没抱太大希望。 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这才过去多久。伯爵看了眼表,微微心惊。 底下的人已经挥剑自如,驰骋纵适,人剑合一是早晚的事。 闻人骨如果有一天能达到意念控物的地步,剑对他来说,杀伤力将比槍大上数百倍。 一个意念操纵剑秒杀对手,不再是传说。 闻无生又死了一次,重开进去,刚要挥剑,近在咫尺的丧尸忽然炸开了。 周围的十几只丧尸“噗噗噗”开始爆炸,烟花一样,炸成肉块,天女散花般掉落。 闻无生呆了下,收剑抬头,几百米的高空,伯爵一跃而下,他完全违反重力,在空中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落地时并无半点声响,天神一样。 “刚那是什么?”闻无生问。 伯爵似笑非笑:“意念攻击。” 闻无生咳了下。 他忽然知道为什么上回他主动拉伯爵的手,边上的侍女面色如土了,敢情伯爵只需一个念头,他就可以死无葬身之地了。 闻无生对这个世界越发好奇起来:“走到系长这地步,攻击可以完全脱离武器载体?” “理论上可以,意念本身就具有攻击性,化虚为实罢了。” 伯爵没做过多解释,闻无生却明白了,好比狐狸精引.诱男人,眼神是意念的一种,它是有力量的,只是在人类世界,这种力量太过弱小,在鬼怪世界,力量被无限放大了。 伯爵谑道:“我还以为你这么认真,会对我更感兴趣一点,原来不是。” 饶是闻无生做足了心理建树,仍是脸热了下。 “……我可以?”闻无生说。 伯爵欣然点头,眼里依然无波无澜。 一时之间谁都没再说话,伯爵大约是话说完了,就不说了,他是那种很久相对无言也不觉得尴尬的人,闻无生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原地抹了把脸。 伯爵坐到废弃车的车头上,掏出口袋里干净的手帕擦拭着那把血剑,像是很爱惜的样子。 闻无生大步流星走过去,不太想对上伯爵那双含谑审视的眼睛,弯腰从身后虚搂住他,埋头在他左颈间轻蹭了蹭,挑了个喜欢的地方,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那甚至不像个吻,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眷恋,宠爱疼爱,温柔到了骨子里。 伯爵手指发僵,差点握不住剑。 他显然没想到闻人骨会这样亲,亲在这儿。 这个吻所表达的感觉让他沉寂多年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眸光瞬间深了,眼里血色悄然扩散,隔靴搔痒感让他无端烦躁,他想要更多。 伯爵向来习惯自我满足,狠掰过闻无生正要抽离的脑袋,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一手捧住他的脸,埋头就要深吻上去,却吻在了两根修长的手指上。 闻人骨用指堵住了嘴唇。 伯爵的脸色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第26章 第 26 章 闻无生当然知道什么情况,真让他吻下去,以血族的随心所欲程度,他们基本上就要在车顶上干一炮了,但他不想,他没做好准备,他接受不了。 喜欢亲近他也受不了。 他不是喜欢这个人喜欢到可以不计他未知的一切。 他是个人,真和血族做了,还有随时抽身的权利么? 这人小,没分寸,他不能没有。 “不怕我杀了你?”伯爵眼里的欲求不满散去,眼神恢复清明,声音冷得像冰。 还从来没人敢拒绝他。 “怕,你一个意念就能杀了我。”闻无生说。 “那为什么?” “我该拿的奖励已经拿到了,其他的,不是不想,是不合适。”闻无生哄道。 伯爵捏着他下巴的力大到几乎要捏断,冷冷说:“喜欢不就是得寸进尺么?你告诉我你不想?” “我不……” 二人离得近,伯爵的手直接顺着衣服下摆伸进了闻无生的上衣里,修长的指轻抚过他的背,冰冷的指尖拨弄捻动着他的脊骨:“你在说一遍。” 闻无生浑身战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握住他手腕,制止他毫不自知的举动,咬牙道:“至少对我来说不是,不是得寸进尺。” 他的眸光一片坦荡,没有一丝欲擒故纵的痕迹,身体却明明是喜欢他的,伯爵皱眉道:“那你为什么主动吻我?” 闻无生道:“那是我应得的。” “就不想接吻?不想解我的衣服?不想摸我?” 又是这样直白的发问。 眼前的唇唇色偏淡,湿润丰盈,比闻无生见过的任何嘴唇都漂亮,闻无生心头突突直跳,差点按捺不住,深吸了口气道:“……想,但不会这么做。” 伯爵彻底烦躁起来:“你到底在搞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眼前的人喜欢他,想要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两次。 不知为何,被他拒绝后,他的火非但没被浇熄,反倒更旺了起来。 “你想清楚。” 他们血族是从没想要得不到的东西,但这人不愿意,两厢情愿的事,他也没必要强上,坏兴致。 虽然他本可以。 这人至少没忤逆他。 乖还是挺乖的。 闻无生摇摇头。 伯爵二话不说从车顶跳下来,握上剑转身就走,或许是受他情绪的影响,剑血色大盛。 闻无生飞速跳下,拉住他手腕:“别生气——” “没有下次了。”伯爵冷淡说。 闻无生干脆圈住他,唇凑到他耳边,低低道:“我有病,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伯爵从没想过会被人放肆地抱在怀里,愣了下。 以前他生气,那些人都是跪在他脚边。 伯爵面无表情地转头,冰冷的手指拍了拍闻无生的脸:“这张脸,还有下次,我是有多饥不择食?” 闻无生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还顶着张平平无奇的建模脸。 眼前人却俊美到无可挑剔。 闻无生越发意识到自己在伯爵眼里有多么的不识抬举,更何况还是伯爵主动吻他:“我……” 伯爵甩开他的手:“比你配合,长相如意的多得是。好好练剑吧,明天晚上副本,别忘了上线。” 闻无生立在原地叹了口气。 他不同意,伯爵找别人,他同意,他自己又暂时不想。 没办法,还得靠脸吃饭。 …… “哈哈哈我就说,闻人骨又开始不到一分钟死一次了,这才是正常玩家水准嘛,他刚刚肯定按暂停了。” “那明天晚上的副本明夜空不是要第一了?明夜空槍法也绝啊。” “不吧,你们没发现服里多了不少16级新大佬吗?他们好像也有道具奖励,只是没绑定nc。” “哇,现在的新玩家太强了吧?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看不懂了。” …… 第二天。 休息室里,闻无生已经等很久了,终于有人领闻无生从后门进去。 “老孙,院长最近在忙什么?”闻无生边走边问。 他已经被玄学院开除了,理论上没法回到如此机密的地方,只能被熟人引进来,还不能太声张。 “我也不太清楚。”引路人道。 闻无生被领着走进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有内间和外间,外室墙边的玻璃展柜里都是异种的标本,有古曼童、血色蛊虫、蛇形生物、乌黑长发等等。 内间的门紧闭着,闻无生立在内间外,身后实验室的大门被老徐关上了。实验室里一时只剩下他和院长。 内间里传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在研究东西,里面的环境不方便人进入,所以就在这儿说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院长的实验室各种防护措施到位,对话绝不会泄露。 闻无生直言道:“这场游戏,您同意的?” 院长既然知道,还让自己亲孙子叶泽明进去了,至少他绝不是反对的态度。 院长像是沉默了几秒:“无生,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制止就可以制止的,不然一些悲剧也不会发生。” 他似是在回忆什么,声音有些渺远。 闻无生心头微震。连院长都制止不了的事…… “您为什么说参加这场游戏对我好?” “无生,”院长笑了,“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闻无生一愣:“知道什么?” “你当初死也不肯进灵校受苦,突然答应了,为什么?” 闻无生一下子沉默了。 “当初不肯进灵异组,被我骗进去了还撂挑子不干,忽然答应,还认认真真做下去了,又是为什么?” 闻无生下意识摩挲了下腕上的人骨手链。 “无生,你心术从来就没正过,”院长说,“你是为了那条手链。” 闻无生无奈:“您明明知道还逼我进去?” 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这条手链从他出生时就戴在他手腕上了。他是个孤儿,父母不知道是谁,他是在某个暴雨天,被人发现装在篮子里飘在河上的。 他被人救了下来,送去了孤儿院。 当时手腕上就戴着这条手链,手心里还塞了张纸条,上面写了“闻无生”,也就是他现在的名字。 他总觉得和这条手链有千丝万缕的羁绊,那是一种说不出的亲昵感,是一种只要它还戴在他手上,他就无比心安的感觉。 是家、是归属的感觉。 这么些年,他觉得自己没有因为童年经历长成一个心理扭曲的大人,这条手链功不可没。 十多岁他打架被抓到警局,第一次遇见院长,院长问他进不进灵校。 当时他心高气傲,打心底对正途瞧不上眼,想的就是靠歪门邪道一步登天逍遥快活,又听说灵校又苦又累规矩还多,死活不肯去,直到在某个瞬间意识到,只要进了灵校,他就有可能查清这串人骨手链的来历。 他去了。 后来进灵组,也是为了这,因为灵组有数据库,他有了权限后,可以比对找到出这块人骨的主人。 可惜这么多年一直一无所获。 他从来心术不正,无心正途,没什么正义感,也讨厌规矩,只是为了某个目的,曲线救国了一下,一走就走了十几年的正经路子,变成了今天这德行。 “院长,我一直觉得我不适合干这个。”闻无生无奈。 他没有叶泽明那么有信仰,热爱这份职业,他就是个混混,是个小市民,只在乎自己今天高不高兴。 院长没说话。 闻无生说:“您既然知道我是为了人骨手链,那您也肯定知道,你们派我去捉鬼怪,我私底下里到底放掉了多少……” 他真的不是很有种族归属感,他真的觉得那些从未作恶的鬼怪被抓解剖做标本很可怜,因此阳奉阴违放掉了很多。 “我知道,”院长道,“无生,很多事情不是你说不适合就不适合的,所有人以为的适合,也不一定就适合。” 闻无生头疼。 他名义上是被开除了,院长却给了他灵异组的最高权限,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任何时候站出来,取代任何一任组长,让组员无条件服从他的安排。 可他打心底觉得他配不上这待遇,也背不起这责任。 当年的事,是杜唯那些人害他在先,但自己也的确失控咬了他,被开除真的不算冤,他本来还挺高兴可以彻底撂挑子不干了,没想到院长硬要他留下,还给了他这样的特殊待遇。 虽然他从来没用过。 “叶泽明比我更合适,他是您亲孙子,您最了解他。”闻无生说。 院长显然并不打算和他争论这个问题,说:“其实……那不是人骨。” 闻无生呼吸陡然一窒。 他的手不自觉微微发抖:“那……那是什么?” 难怪他比对了几乎所有人类的基因,却依然没找到来源。 不是人骨,可它明明是人骨的基因序列…… “异种的骨头。”院长说。 闻无生表情霎时凝固。 “你在那个世界,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一切答案。”院长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像是背负了太多,重物压在心口。 闻无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干涩道:“院长……你到底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多说对你有害,”轮椅划过地面的声音传来,院长的声音渐远,“按照自己的心意做。” …… 从玄学院出来,下雨了。 闻无生立在屋檐下,点了根烟,也没抽,任由它在指尖缓缓燃烧,静看着雨。 良久,他低头,虔诚地吻了吻腕上的骨头手链。 那是一块块串起来的小骨头,表面已经被摸得又滑又亮,暖得像玉石。 异种就异种,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管人家是人是鬼,只要人家对他好,他就为人家两肋插刀。 想这些有的没的没用,不如好好玩游戏。 …… 晚上游戏开始前一小时,周允从床上爬起来,敲了敲闻无生的房门:“老板,我下泡面,你吃不吃?还有你衣服泡水里两天了,再不洗要烂了。” “老板?”没人吭声,周允纳闷了,刚要推门进去,大半夜迷迷糊糊见到店门口走进来个潇洒英俊、衣冠楚楚的骚包男人,睡眼朦胧道,“本店关门了,明天上午九点开门,您慢走,明天记得来呀。” 刚抽完烟走进来的闻无生:“……”w,请牢记:, 第27章 第 27 章 “老板……?”周允揉了揉眼睛,辨认出那人熟悉的五官,彻底傻眼了。 “……是我。”闻无生拿刚买的漱口水漱了下嘴,闻了闻身上,还好,烟味不大。 周允瞪大眼睛。 这还是他那个一双破拖鞋走天下、头发永远自己剪、衣服穿几年都懒得出去买新的的老板吗? 眼前人换了新发型,他本来就好脾气,发质乌黑偏软,剪断后清爽飒然,干净凌厉。 他虽然很男人,但因常年昼夜颠倒的生活作息,皮肤白到异于常人,是介于健康与不健康之间的微微苍白,不会给人虚弱不堪的感觉,相反多了一丝雅然贵气,白得反光,脸来来回回洗干净后俊得不像话,光立在那里就叫人心头直跳。 闻无生的气质偏散漫慵懒,还掺杂着点颓靡,和优雅沾不大上,但也跟俗没半毛钱关系,主要是他毫无棱角感,乍看极好相处,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分寸距离感。 有时候还有点大智若愚的呆。 周允欲言又止:“那个……这是凌晨一点,你马上要上游戏。” 说出去参加t台他都信。 “我知道啊。”闻无生往卧室走。 周允跟在他身后:“那你弄成这样干嘛?” “我高兴。”闻无生说。 周允:“你恋爱了?!” 闻无生拉鼠标的手顿了下:“你怎么会这样想?” 周允一想也不对啊。 他今天早起洗澡刮胡子了是因为道具里有个漂亮小姐姐,男为悦己者容,可闻无生的道具是个男人啊。 周允说:“你要改建模?你不是最反感嚣张吗?” “……不是,”闻无生转椅子看向他,无奈道,“老子就长这样,怎么就叫嚣张了呢?” “……”周允一想也对,这就是他老板的脸啊,他只是简单拾掇了一下。 周允咳了下:“但你这样真的给人老子牛逼老子长相就碾压你全家的嘚瑟感觉。” “……”闻无生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为什么招人讨厌了。 周允也终于意识到他老板之前有多低调了,他老板低调的时候,人家已经当他在嚣张,等他老板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不低调了…… 二人提前上了游戏,闻无生改了游戏人物建模,离凌晨两点零九分还有半小时,周允去智力系了,闻无生在游戏里反正没事干,就往鬼校里雕像处走。 今夜服里不少玩家都光鲜亮丽的,受道具奖励的影响,玩家都想给道具里绑定的异性npc一个好印象。 有的千人榜玩家像是和npc感情培养的不怎么样,一个人出现在鬼校,有的则出双入对惹人议论艳羡。 场面颇为养眼。 几个女玩家围在一起偷看帅npc,忽然看到一个肤色略显苍白的男玩家走过。 “我草!!落单的帅哥!!我怀孕了呜呜呜呜呜!” “哪个又上调长相了?” 今夜上调长相的玩家特别多。 “不是!!上调能长那样,上调前那也是顶流颜值啊!!” “啊啊啊啊我草啊!!这个风格也好戳我!!好a啊啊啊呜呜呜,完了完了,我有两个老公了,我不干净不纯洁了,系长我对不起你,出轨亿秒。” “呜呜呜呜人生圆满了,大老公是冷冷的,二老公是暖暖的,大老公我哄,二老公哄我。” “鸡叫个啥,长这么帅,人道具npc肯定喜欢他,愿意出来,等他掏出来,你们就都能歇歇了。” “草!!为什么不能再出一个闻人骨拯救我另一个老公。” “这么快就喊老公了,鄙视你们。” “这应该是新玩家吧?没有道具npc才对。” “不是,没人觉得他长得有一点点眼熟吗??” “我得去打听打听好粉他!” 人群里,叶泽明和孙晚秋听见骚动,转头看去,齐齐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不可思议。 孙晚秋:“他怎么会……” 叶泽明也没想明白。 闻无生最怕被关注,因为一被人关注就容易有麻烦主动找上门来,他怎么会露出真容。 孙晚秋跟身边的男道具说了一声,拨开人群快步走去追闻无生。 “喂。”孙晚秋拍了下他的肩膀。 闻无生停下脚步回头,见是她,无奈地小声道:“你们就当不认识我,我就进来玩个游戏。” “知道,还早,那边说几句?”孙晚秋说。 她对闻无生的感觉总说不太上来,真要说大概是恨其不争,又打心底为自己从不了解这人这个事实不舒坦。 她也是被闻无生推在外面的那个。闻无生从不把包括叶泽明在内的所有人当做可以真正交心的朋友。 “……行。” 进来这么久了还没正儿八经打个招呼,好像也不太像话,闻无生跟着孙晚秋过去,离得近才看到叶泽明身边站着的鬼族二公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玩家眼见一群俊男美女聚在了一起,不免惊叹起来。 “大美人居然放着他的帅气男道具主动搭讪了!!” “这还是那个冷美人吗??” “我靠!!这难道就是颜值即正义??” “心疼男道具亿秒哈哈哈哈哈哈。” 鬼族二公主扫了眼闻无生,眼中是浓浓的惊艳,淡然问:“你们现实里认识?” 孙晚秋显然也知道闻无生和二公主之前的尴尬,主动说:“以前认识。” “有点冒昧,好奇你多少名。” 说话的是孙晚秋的男道具,语气不知为何带丝敌意。 闻无生脸僵了一下。 二公主也好奇地看向他。 闻无生:“……名次反正挺后的。” 孙晚秋忍笑,叶泽明也后知后觉这场景到底有多尴尬,咳了下掩饰。 二公主眼里的惊艳散了散。 “这样啊,”男道具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女道具呢?” “……他还没来,”闻无生说,“我还有点事,那一会儿见。” 孙晚秋见他溜得快,忍俊不禁。 背后几个灵组的组员神色各异。 那个被开除灵校多年的闻无生居然也进游戏了,就是不知道多少名。 “他是不是上调长相了?”二公主主动和叶泽明搭话。 “没有。” “没有吗……?”二公主意外。 “嗯,他现实里就长这样。”叶泽明礼貌地回着,目光却落在离去的男人身上。 二公主暗叹了口气,明夜空太冷淡太慢热了,人倒是挺君子的,就是有点没劲,也不会主动哄她,感觉是在拿她当异性朋友处,不过她随即想想,那也比闻人骨好。 那家伙自己不识抬举。 …… 雕像处,边上的玩家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帅哥按了动作键,动作极其虔诚标准地向闻人骨的雕像拜了拜,表情微微怪异。 闻无生拜完抬眼,见不少人盯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男玩家道:“你是全服第一个拜他的男玩家。” “……”闻无生说,“怎么着也是一点经验。”他反正暂时没事干。 “新来的?”男玩家主动搭话。 “不是。”闻无生说。 男玩家也拜了一下,拿了一点经验,道:“不过说真的,他特厉害,全服第一实至名归。” “真的吗?”闻无生受宠若惊,这还是开服到现在第一个夸他的男玩家,原来他们背后对他印象这么好,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是啊,”男玩家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道,“人家又不靠脸,人家靠的是真本事。” 闻无生:“……”他算是听明白了。 “我是搞不懂现在的姑娘怎么了,那天道具庆典上,有本事的大佬人不喜欢,偏偏喜欢小白脸。” 闻无生刚要敷衍几句,边上有个长相超可爱的女玩家热情地朝他招手,闻无生过去了。 女玩家小声道:“别理他,他追西叶被拒了,看见西叶主动找你,所以才冷嘲热讽。” 西叶是孙晚秋的游戏id。 闻无生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 女玩家有点不好意思,笑盈盈道:“其实我是来帮我老婆问你游戏id和名次的,她不好意思过来,她还想问问你有没有女道具。” 游戏id可以人为隐藏。 闻无生表情有点尴尬,这性别卡太死了,他只能礼貌回道:“我没有女道具……” 女玩家眼睛一亮,刚要继续问,那边突然吵闹起来。 伯爵穿越人群,长长的血剑套上了黑色剑鞘,斜插在他背后,让他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扫视着人群,像在寻找什么。 没人敢靠近他。 周围议论纷纷:“奇怪了,闻人骨呢?” “对啊,居然比伯爵来得还晚。” 闻无生礼貌地和女玩家道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伯爵的视线和前路被个高大男人挡住,皱了下眉。 “让开。”伯爵说。 面前人一动不动:“我……” 伯爵抬头,见是一张陌生又英俊的面孔,微微厌烦道:“听不懂?” 闻无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伯爵已经同闻无生擦肩而过,闻无生不得已去抓他的袖子,伯爵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眉眼间戾气郁结。 闻无生赶在他说出“滚”之前,低声道:“我,闻人骨。” 那只就要去捏他手骨的手,蓦然就顿住了,猛地偏头去看他的脸,略有失神。 闻无生被盯着,除了有点不好意思之外,还有点美中不足感。 这人要是比他矮几厘米就好了,偏偏还比他高三四厘米,他居然才意识到这点。 “上调了?”伯爵意味不明道。 “没有,真实就长这样,”闻无生咳了下,低低道,“喜欢吗?” 伯爵微愕抬头看他,见他一副毫不自知的样子,压下眼底那丝异样,在看不见的地方眸光渐深。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猎物,几乎可以说是乖乖送上门来,主动到令他个血族都感到意外,给他吸血,哄他,向他献殷勤,拉他,亲他,所以他才以为他极好搞,满足他也未尝不可,却没想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配合。 眼前的那张脸,放在血族里依然拔尖出挑,万里无一。 这人除了不让碰,哪儿都好。 伯爵静看着他。 闻无生笑道:“不是说喜欢样貌好的么?怎么刚我一碰系长,系长就捏我腕骨?” “你很得意?”伯爵淡淡道。 闻无生笑了两声,像是有点愉悦,他以为伯爵对模样好的别有优待,对自己只是饥不择食,却没想到真长得中意的,他连碰都不让碰。 他没那么容易看上别人。 那明明是只对他。 他顶着张平平无奇的脸,伯爵都看得上。 闻无生轻声道:“那长这样,还有没有下一次?” 伯爵转头深深看他。 他真是比吸血鬼还浪,欠操。 第28章 第 28 章 伯爵欣然道:“有。” “不生气了?” 闻无生诧异于他消气之快,伯爵也没外面传的那么喜怒无常,被他那样拒绝,换任何姑娘肯定都觉得颜面扫地,他却轻易一笔带过了。 “没什么可生气的。”伯爵说。 有耐心一点也未尝不可。 “哇,他居然认识伯爵!他拉系长的袖子了啊啊啊啊!” “他们这都突破安全距离了,估计挺熟。” “呜呜呜呜两个都好帅,要不是我老公不仅脸好还能打,我要出轨了……” “闻人骨呢?让系长等那么久,他死定了。” 伯爵一出现,鬼族二公主的目光就从叶泽明身上转到了伯爵身上,她望着伯爵身边的男玩家,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 如非特殊,伯爵从不亲近人类。 那边各大系系长都来了,伯爵道:“马上开始了,不许给我丢脸。” “知道,”闻无生看着他背后的那把剑,低声问,“重不重?我来背吧。” 伯爵诧异地瞥他一眼,闻无生没等他回应,已经从他腰间轻解下绑绳,取下剑鞘。 “什么情况??我居然感受到了宠溺??” “我草他能这么疼系长,他肯定很会疼老婆!!” “我完了我完了!!他好温柔啊。” “等等……他为什么拿闻人骨的剑??” 身后白羽已经走上圆台,主持道:“我们经过再三讨论,这次副本远程系、格斗系、辅助系三系联谊,参与同一副本,智力系单独参与解谜类副本,智力系请往左边去,剩下来的三系听我说。” 智力系的玩家有些失落地走了,剩下三系玩家无比兴奋。 白羽道:“副本为团队竞技模式,你们将被分成无数个组,一队4人,排行榜上名次最高的玩家默认为该队队长,副本模式为团队闯关流,副本过程中,解锁怪物图鉴越多,最终到达的地点离核心地带越近,该队分数越高。” “队友死亡,团队剩余玩家可继续前进,直到该队所有玩家死亡为止,队内进度共享,分数不共享,该队最终得分非队内几人相加,只以队内个人最高分计。” “该副本游戏过程中可中止,只要该队超过半数玩家投票确定放弃。” 闻无生脸色一黑。 这么多人进同一个副本,团队分数还是按照队内个人最高分计,竞技模式,那不就是逼玩家先团结起来处理掉个人能力强的玩家吗? 说白了这副本就是排行榜前列玩家的噩梦,他们一进去,不仅要面对鬼怪,还要面对玩家的追杀。 还有个队内投票放弃制度,万一队内不和,直接将人票出去…… 玩家听完规则齐齐愣了,有人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哈爽!!我就说前排道具那么好,差距那么大玩个屁,结果这么搞哈哈哈哈!!” “太懂了太懂了!!大家团结起来,都有机会上榜!” 千人榜前列的玩家面色难看。 闻无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游戏要的是头部玩家,说白了搞的是精英制度。 奖励头部玩家道具,却又给头部玩家疯狂加压,说明他们想要培养头部玩家。 一遍遍刷,刷到最后剩下来的那批,才是他们要的。 白羽显然也注意到了千人榜玩家脸色的变化,淡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精英永远不会被刷,被刷掉的,只能说明他还不够精英。” “想想你们的精美道具、你们身边站着的nc,你们拥有最好的,所以理应承受最大的压力,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你们的实力必须一直配得上你们所得,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所拥有的一切。” “在这里,能扛住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同样,得到多少,就必须扛住多少。” “不然也不会说,全服前十是最容易被绿的。” 全场哄笑,过后都认真起来。 白羽道:“千人榜第一批全进,共分250组,1000名开外的玩家,其他批次,各批次虽然不共副本,但个人总分高,依然有的是机会。” 白羽按照名单开始叫人:“闻人骨!”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没看见熟悉的脸孔,表情微变,玩家也骚动起来:“他怎么还没来?” “学剑学自闭了?放弃了?” “被伯爵虐到怀疑人生?” 鬼族二公主也皱起眉头。 闻无生走出列,白羽皱眉道:“你出来干嘛?”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那人手上熟悉的剑鞘上,猛地抬头看他的脸:“……闻人骨?” 闻无生无奈道:“……是我。” 全场忽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鬼族二公主一脸难以置信。 出列的男人放在他们鬼族依然是凤毛麟角的长相,五官不输白羽,气质甚至更胜一筹,他像是不习惯被人注视,耷拉着眼,脸上那丝无奈都仿佛变成了温柔。 “我草???他是闻人骨???”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快拍醒我!!” “草是真的啊!!不然伯爵能让他碰剑?!” “等等等等!!他下调长相了???不是吧,长这么帅能调成那样,他是拉到底了??对自己也太狠了吧??这也太低调了……” “草!!!我不相信!!全服第一还这么帅,还让不让人活了??” “姐妹们!!是好事啊啊啊啊!!他的道具是伯爵啊!!男人!!是男人啊!!两个老公捆一起了,都干净了!!” “你们为什么可以瞬间喊老公??” “啊啊啊闻人骨拯救我老公的贞操!!” “伯爵拯救我老公的贞操!!” “我两个老公的贞操都保住了!!” 伯爵的眼眸悄然弯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兴味。 男玩家们面色不虞。 “真够嘚瑟的。” “就秀呗,故意的,真低调为什么这时候突然露脸,他总不至于对个男人孔雀开屏,欲扬先抑玩得不错啊。” “拿了把剑我看他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白羽低声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就……换回来了。”闻无生不好意思说。 “……”白羽想骂人,这厮要是早说他长这样,他用得着这么费劲么?别说他全服第一了,就是他第十,他妹妹里也肯定有愿意的。 “我妹都不值得你换回来,那你现在换回来嚣张嘚瑟干嘛?”白羽传音,没好气说。 闻无生低声说:“……我就长这样。” “……”白羽意识到自己这句有多莫名其妙了。这就是闻人骨的脸。 灵组的几位组员面色有异。 闻无生是全服第一。 鬼族二公主表情微郁。 …… 白羽在飞速分组。 闻无生将血剑背到背上,温声道:“上来吧。” 伯爵单手插兜,最后看向闻无生:“有问题么?” 闻无生:“……没问题。”有问题也不能在伯爵面前说。 伯爵嘴角微微扬起。 他倒是一反常态不消极了。 闻无生眼见伯爵化成一道血光进入剑身,怔了一下。 玩家进入副本,道具nc会回到道具里陪伴玩家。 那他摸剑,不就等于……w,请牢记:, 第29章 第 29 章 这是一座高大巍峨的现代建筑,通体呈半球形,像个巨大的白色水母,建筑周围被高栏杆围起,栏杆内的面积足足有四五个大学那么大。 闻无生一传送进副本,望着眼前的建筑,眼里闪过惊愕。 怎么会? 他环顾四周,建筑栏杆外的广场上站满了一身黑衣的游戏玩家。 他在游戏内。 可是眼前这座建筑,分明是现实世界的灵校,是他几个小时前刚去过的地方。 一模一样。 闻无生隔着人群和叶泽明对上视线,叶泽明眼里也满是不可思议。 闻无生眉心蹙起,这游戏为什么能对灵校的每个细节精准复刻? 模样可爱的女生走到闻人骨跟前,脸有点红,鼓足勇气道:“你好!” 闻无生回神,敛下眼中疑虑:“你好。” 眼前的女生也是一身黑衣,胸前位置贴有标有数字“1”的号码牌,闻无生低头,这才发现他也穿着一身黑衣,黑外套配黑休闲裤,胸前有个和女生一样的号码牌。 女生道:“很开心能和你分到一队,我在排行榜上排758名,远程系,可以喊我小月。” 闻无生刚要像她一样礼貌介绍,小月道:“不用不用!你的事迹我比你清楚!” 闻无生:“……” 小月道:“我超喜欢槍,射击爱好者,之前看你用槍很厉害,就偷偷关注了,我的道具是把槍,副本里可以借给你用!” 闻无生是喜欢槍,但不喜欢交浅言深拿人家手软,这姑娘热情地让他有点难以招架,他只好温和道:“不用,你自己也要防身。” “我还没说完,”小月红着脸道,“所以如果我借给你的话,你能不能让我摸一摸你的剑?” 闻无生猝不及防,震惊地看着她。 小月眼里满是希冀。 “我是伯爵系长粉丝后援会会长,”她有点含羞道,“这样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算是礼尚往来。” “……”闻无生道,“可能不行。” 小月明显有点失望,不死心道:“就摸一摸也不行吗?” “这个……”闻无生咳了下,“系长脾气不太好你也知道,他不同意我也不敢这么干。” 他顿了下:“我是很想借你摸的。” 不知是不是闻无生的错觉,他听见了伯爵极低的一声笑。 “也对,”小月失落了一瞬,非常爽快道,“那你也可以随时问我借!你道具是我老公,你我就是一家人,千万别见外。” 闻无生:“……”这是哪门子一家人。 小月道:“放心,全队积分按个人最高分计,咱们所有资源都供着你,肯定稳了——” “是按最高分计,但分数又不共享,你这话说的。”插嘴的是个走过来的瘦削男人,脖颈上有个丑陋的咬痕。 他的衣服胸口也有个“1”的号码牌。 闻无生无奈。真背,也不知道是不是游戏端故意的。 杜唯看向闻无生:“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也不打个招呼?” 闻无生实在懒得搭理他。 “不认识了?”杜唯见他无动于衷,叹道,“是啊,你不关注我,我还是关注你的。” 他在小月探究的眼光中笑道:“其实当年吧,我没想你开除的,不过谁叫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疯狗一样咬我,这可不怪我,你可千万别记恨我啊。” 他自来熟地把胳膊搭上闻无生的肩膀,笑问:“听说现在在开玩具槍店,赚到钱了吗?” 闻无生突然说:“其实我这些年特后悔。” 他像是有点感叹,又重复了一遍:“特后悔。” 杜唯惊异:“你会后悔?” “是啊,”闻无生惋惜道,“我当初牙口要是再好一点就好了。” 小月噗嗤一声笑了。 “你……”杜唯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闻无生面无表情地甩开了杜唯的胳膊。 一组四人,杜唯和另外一个明显是一伙的,还算幸运的是,小月因为伯爵的缘故,不大可能自己不玩了都要把他票出去。 游戏提示音响起:【250队已就位,分八个入口进入地下不同位置。】 所有玩家的左手上都出现了个黑色腕表,腕表上的字是荧光蓝色的,在黑夜里依然能看清。 【1小队目前名次:第1名 怪物图鉴:0/? 距离目的地:5km】 【名次、图鉴、距离实时刷新。】 手表屏幕是触摸屏,触摸后可以弹出来一个足有电脑屏幕那么大的虚拟影像光屏。 闻无生翻阅了下手表提供的信息,眉头皱得更深,手表里居然提供了灵校的地下地图,这在现代都是绝密。 他有点隐隐约约的预感。 【副本开启,请玩家注意,进入地下方可随意屠杀。】 这句提示音一下,闻无生的手表就震动起来,是一通电话,队内其他三人的手表没有半点动静。 看样子这通电话只打给了队长。 闻无生接通:“喂。” 电话那头万分焦急道:“地下鬼怪全失控跑出来了!我们接到院长的电话,要我们前往中心实验室毁掉这一切,院长还在实验室,你们一定要救下院长!” 饶是知道这是游戏,闻无生仍是心头一跳。 他白天去的地方就是灵校的地下实验室,灵异组这么些年捉来研究的鬼怪,也的确被豢养在地下…… 院长搞鬼怪研究,主研究方向是鬼怪的能力是否能为人类所用,全方位提升人类上限,这种研究方向需要大量的鬼怪作为小白鼠,所以捉来的部分低级鬼怪甚至在底下繁衍了起来。 院长有办法制服它们,这些年从未出过任何问题,可如果真像游戏里设置的这样一次性全跑出来…… “哇,好逼真啊。” “解救探险风!” 杜唯眼里满是惊愕。 他们玄学院的秘密,被无情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像一场嘻嘻哈哈的游戏。 任务已发布,谁都想甩开大部队,这一片的小队们迅速冲入灵校主建筑。 通往地下的入口开了,很窄很黑,闻无生稍落后一步,几乎可以说是最后一个进的,他刚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地下一片黑暗。 前面的玩家回头看: “闻人骨呢?” “在最后。” “他走这么慢,怕大家一起搞他?” “管他呢,我们先冲,这时候动手是傻逼,给不知道谁做嫁衣。” “我真是服了,居然曝光小队名次。” 玩家头上都有暂时排名,展示的是小队里冲在最前位置的人的名次,因为杜唯冲得快,闻无生虽然几乎可以说是最后一个,头上的名次依然是“第3名”。 小月本来也想跟着杜唯冲,想着杜唯人比较刻薄,干脆停下来转头去等闻人骨。 闻人骨毕竟是全服第一玩家,不少名次靠后的玩家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打算,都不远不近地跟着闻人骨,有闻人骨打头阵,他们会相对安全。 又是几条游戏提示音: 【撞见逃离怪物刷新该怪物图鉴50%,杀死刷新100%,因为主线是拯救院长,所以请玩家抓紧时间前往中心实验室,有能力的玩家可尝试刷新怪物图鉴,增加分数。】 【杀死鬼怪有概率获得奖励,帮助玩家更好的前行。】 【每种鬼怪有不同的针对方法。】 【请注意,各种能针对鬼怪的物资随机散落在地下各处,玩家可搜索各地点,获得物资帮助前行。】 闻无生立在原地低头看地图。 地图上有不少在缓慢移动的红点,应该就是所谓的鬼怪,除了红点以外,还有代表玩家的绿点。 灵校地下和上面一样,呈圆形,不过要比上面的圆直径大四五倍不止,一个个格子状的房间分布其间,原来是用来关禁鬼怪的。 中心实验室就在圆的圆心,从哪个入口进,到中心实验室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说实话闻无生好多年没真正参观灵校地下了,当年他被开除时,灵校地下的怪物就已经超过五十种了,这几年院长研究进展那么快,地下的鬼怪少说上百种。 那天他在实验室,就看到了四五种。 “闻人骨为什么还不走啊……” “靠,已经有人冲出去五百米了,这么强的嘛??” “你们忘了有很多来路不明的新玩家??” “我们走吧走吧,我都忘了他不会剑,他又没别的武器,队友又不管他,他肯定怂一下啊。” “草,浪费时间。” 闻无生等围在他身边的人几乎全走了,才紧盯着手表开始奔跑。 小月跟着他,见他没往中心实验室的方向走,惊了下:“我把槍给你,你肯定前排,你快点往前冲啊……” 闻无生摇摇头:“先找点能用的东西。” “啊?”小月愣了下,“你打算刷新怪物图鉴?可是主线是救院长……” 闻无生点了下头:“养在外围的鬼怪都很弱,离实验室越近的越强,他们到时候冲不动了还得倒回来刷图鉴,我们边刷边冲。” 小月反应极快:“你说得对。” 这就跟长跑是一回事,一开始跑得快的,到中后程不一定有力气冲,去中心实验室这一路肯定会遇到重重鬼怪阻拦,到时候只要他们物资齐备,其实根本不怕,速度绝对很快。 而且和大部队窝在一起,还有被玩家杀的风险,尤其是闻人骨这么扎眼一人,千人榜的男玩家几乎都想杀他。 小月小跑地跟在闻人骨身后,喘着气,扬声道:“你是近战,要动手的,剑重不方便,我来背好不好?我是远程啊,没关系的!” 闻无生:“……不用!” 闻无生按照地图飞速穿过眼花缭乱极容易迷路的长廊,找到离他们最近的一间房间。 表上的红点几乎就要和他的绿点重合,闻无生手搭上身后剑柄,就要闯入,却听到了囚室内女玩家的哭声:“别丢下我好不好?或者你把道具还给我……” 闻无生脚步一顿。 小月听出熟悉的声音,脸色骤变:“是我闺蜜!” 闻无生一言不发进去,看见地下一具脑袋开花的丧尸尸体,瞳孔一缩,第一时间往前扑,躲过了朝他脑袋上射来的子弹。 屋里的男人显然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 “你运气倒挺好。” 男人冷笑,冰冷的槍口直指闻无生的脑袋。 闻无生认出他,他是那天擂台上主动挑战他被他打败的近战,他居然选了远程道具。 男人讽道:“选把剑,那是你自己给人机会,别怪我。” 小月冲进来,看见自己跌在门边的闺蜜,忙弯腰去扶,闻无生扫了她一眼,忽然拔剑朝男人掷去。 几乎同一时间,男人朝闻无生的脑袋又射了颗子弹。 男人留心闪避血剑,血剑肉眼可见地偏离了他所在的位置,男人讥笑:“就这——” 电光火石间,闻无生侧身避过那颗子弹,子弹打进了他身后的墙壁。 莫名其妙“砰”地一声槍响。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巨大的出血口,他的要害……被子弹对穿了。 他逐渐涣散的目光落到了闻无生右手上。 那里有把漆黑冰冷的槍。 “谁跟你玩剑了?”闻无生道,“你不是喜欢子弹么,那还给你喽。” “你……”男人眼底的光彻底散了。 小月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修长干净的手,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闻无生拽起她握槍的手,连瞄准的时间都不需要,直接扣下扳机,射出子弹。 闻人骨避过握她的手了,但是!但是!! 她闺蜜是辅助系的,这傻逼抢她闺蜜道具,人现在是她的手杀的,闻人骨只不过瞄准了一下。 小月使劲眨了眨眼,脸一点点红起来。 完了完了,她要出轨了。 第30章 第 30 章 男人死了,闻无生从他尸体上搜到一把槍和一把水晶质地的小法杖,将槍塞进口袋,走到小月闺蜜跟前,递出法杖:“这是你的吧?” 闺蜜意外地看他,愣了愣才伸手去接,被他盯得脸默默红了,声如蚊呐:“谢谢。” 闻无生说:“你不嫌弃,可以跟着我。” 闻无生平时不爱给自己揽事,只是需要小月手上这票,就顺便照顾一下她朋友。 闺蜜惊喜道:“好,我会治疗,虽然效果一般般……” 闻无生点点头。 “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吗?”闺蜜说。 闻无生咳了下:“你们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聊会儿天。” 小月和闺蜜:“……” 她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跟闻人骨打怪和添乱差不多。 小月吐了吐舌头:“那你队伍实力担当,我俩就划水颜值担当了。” 闻无生笑了,温声嘱咐了两句,按照地图继续去搜下一个房间。 闺蜜等人走了才道:“哪门子颜值担当?你怎么好意思说?他才是队伍门面好嘛?” “草!”小月回过神来,“……划水担当。” “认清定位就好。”闺蜜说。 “……” “我偷偷爬墙了呜呜呜。” “是姐妹,要爬一起爬。” 小月的表突然滴滴响了一声:“怪物图鉴:第一种,50%。” 几乎只间隔了几十秒:“怪物图鉴:第一种,100%。” 又过了一分多钟:“怪物图鉴:第二种,50%。” 表响个不停,二人目瞪口呆。 …… 不到十分钟,闻无生就回来了,他将找到的物资分给二人,自己只留了点对鬼怪有特殊效果的子弹、符咒。 这些东西现实里灵校有的是,只不过现在散落在地下各处,作为物资等待玩家去寻找。 闻无生以前去捉鬼,身上也会带这些小东西。 他还算运气不错,在杀鬼发的时候,获得了有捆缚效果的一次性黑发道具,可以捆缚鬼怪一段时间。 “走吧,我们往前冲。”闻无生将两枚加速符递给二人。 小月接过:“你不要吗?” 闻无生摇摇头,紧盯着表,向前疾冲。 眨眼间,小月眼见他窜出去一大段,咽了咽口水。 这速度,她开了加速符也追不上…… 奔跑途中,闻无生试着叫了两声伯爵,他到现在还不清楚道具陪伴玩家是个什么情况。 过了一小会儿,伯爵道:“你还喜欢女人?” “……”闻无生噎了下。 这问题放在以前谁要敢这么问他,他一定骂他是傻逼,他是个男人不喜欢女人喜欢什么,可现在…… “……我不太确定。”闻无生说。 “什么叫不确定?你对她们那么好,不是想睡?” 闻无生猛地呛了一下:“当然不是,人类和吸血鬼不一样。” “那你对我好,也不是?” 闻无生已经懂吸血鬼的脑回路了,知道自己在这一块儿委婉都是白费力气:“……是。” “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你们好复杂,”伯爵说,“没和我做之前,不允许你碰别人,听到没有?” “……”闻无生没好意思说他这要求实在是吸血鬼份多余,没忍住说,“系长,你好可爱。” 伯爵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走道上的怪已经被之前闯过的玩家清理掉,闻无生一路畅通无阻,他边专心环顾四周,边问:“你是分|身吗?” “是,”伯爵说,“只陪聊,不实际帮助玩家,本体做事,忙的话不一定在。” “难怪。”伯爵时在时不在的样子。 说话间,前面的路已经有嘈杂的人声。闻无生一路开槍杀怪,终于赶上了大部队。 前面的人疯狂往后逃窜,这是一条过于漆黑狭窄的长廊,玩家手表的荧光下,长廊墙壁上似乎有佝偻的黑影摇曳摇晃。 黑影在往前窜,它每追赶上一人,一人就迎面倒下,眨眼间,长廊尽头已经倒下了一片人。 闻无生在长廊这头,小月刚追上他,眼见这场景,惊叫道:“快跑!!” 无数人朝闻无生这个方向逃来,与此同时,一位男玩家却朝黑影奔去,他是从另一条长廊穿过中间地带奔来的,一跃跃入这条长廊,疾追那个黑影。 “野原在!!!” “那没事了!!” 那人动作飘逸,身体灵活性、爆发力极强,像是很好地融合了经验,眨眼间居然追上了那个黑影,就要将匕首插入墙壁,那鬼仿佛有预感般,水一样扭了一下,完全避过。 野原不甘心,还要再插,一颗子弹打进了鬼魅穿行到的墙壁上。 长廊上传来鬼的一声凄厉尖叫。 有人截胡。 野原沉着脸朝人群看去,开槍的是个熟悉的男人。 “闻人骨!!”有人最先反应过来,“闻人骨射的!!” “闻人骨拿到槍了??” “我草槍法这么准的吗??这么远,这什么预判??” 怪物图鉴刷新了,闻无生没做停留,继续前进,野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走到墙跟头,按下手表,低声说:“闻人骨过来了,约个地方碰面,先把他弄了。” “没问题,那我叫下其他人。” “对了他有槍。” “没事,我们刚杀怪爆了个灵盾,刀枪不入。” “那还行。” …… 地下的地图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闻无生很快就来到了核心区。 核心区是中心实验室周围的一个正方形区,这里关押的鬼怪比散落在外面的强不止一个档次。 地图刷新了。 闻无生看了眼地图,大部队还在核心区外,大约十分之一的人刚踏进核心区,有二三十人已经冲到了核心区的中间位置。这一部分人在地图上的绿点尤为集中,几乎叠在一起,只有零星几个绿点是单独散落在中间位置各处的。 杜唯和另一个队友就在这一列。 有一人离中心实验室很近,闻无生飞速换算了下比例尺,这人最多还有七八百米就要进实验室了。 闻无生皱了下眉。 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强的玩家,他能闯到如此具有威胁的位置,不可能没有玩家拦他,在那么多核心玩家拦他的情况下,他依然遥遥领先,只能说明他实力已经强到能突破重围。 不太像是新玩家。 副本里可能还有非玩家方在和玩家竞争。 他得尽快。 核心区的怪物囚笼靠在一起,顶更低了,过道更窄了,人变少后,闻无生奔跑着,回声在黑黢黢的周围一阵阵荡漾。 闻无生瞥了眼落在身后的小月,眉心紧蹙。 他能偶然照顾她,但不可能随时带着她。 如果小月出什么意外…… 闻无生扫了眼表,干脆往杜唯和另一个队友所在的方位奔去。 前面的黑暗里一道银光陡然闪过,闻无生第一时间意识到,开了一槍。 “叮”一声,子弹分毫不差地撞上了纤细的长刀,薄薄的刀身剧烈震荡,持长刀那人虎口一阵发痛。 听见脚步声,闻无生转头,周围一下子冒出来十来个人,就是冲进核心区中心位置的那批。 难怪他们冲的那么快,原来达成协议抱团了,本来是四人一小队,他们十几人抱成了一个大团往里冲。 “拦我有什么意思?”闻无生说,“那几个冲的比我快的不管?” 一人掏出了一面纯黑色的盾,闻无生的目光落到上面,冷了一下。 野原走出来,道:“因为你比较讨人厌。” 边上几位玩家都笑了:“这面盾吸收一切空中武器,刀枪不入,你听话点,我们给你个体面点的死法。” 闻无生:“好商量,你们再考虑考虑。” 野原冷笑:“仗着远程武器抢我怪的时候,你怎么没考虑考虑?真以为自己近战第一?” 他反握着匕首,朝闻无生刺来,势不可挡,闻无生侧身躲避,赤手空拳拆了两招,并没有明显占上风,边上玩家兴奋不已,野原是新玩家,近战强得不像人类,冷兵器在他手上发挥出了他们从不敢想象的魅力。 几个照面,二人已经针尖对麦芒地过了好几招,招招致命,闻无生迅速摸清了这人实力,主动后撤两步。 野原以为他不敌,趁胜追击:“你也不过如此。” 闻无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上剑柄。 野原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你要差把武器我可以借你——” 下一秒,一点血光稍稍照亮了漆黑的长廊,那把血剑以势如破竹的姿态朝野原劈来。 野原笑凝住了,心头莫名一颤,飞速后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闻无生怎么出招的,那把剑已经砍上了他的匕首,“叮”一声摩擦后的声响,他整个手瞬间麻掉了。 剧痛袭来,他惊骇欲绝,急速后撤,用身手招架抵挡,那把剑却几乎无孔不入,每一击力有千钧的同时,还快如闪电,毫无滞涩感,干净利落到外人只能看见血色剑花。 太流利了。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野原已经重摔在了地上。 “都说了叫你再考虑考虑。”闻无生道。 野原没听清他说什么,满眼骇然:“人剑合一?!”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也是人族,自己比他早进来那么久…… 野原道:“这是人剑合一?!” 闻无生用剑指着他:“你是谁?” 他绝对不是普通玩家。 “伯爵教你的?”!野原眼里有狂热,甚至都看不到闻无生抵着他脖颈的剑,“是不是他教你的?!” “你是谁?”闻无生冷冷道。 “只可能是他!”野原喃喃,“只有他,只有他能让人那么快学会人剑合一!” 周围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血族居然有这种本事,”野原眼中后悔之色渐浓,“选错阵营了。” “动手吧,”野原嗤笑,“你是很强,不过也只能屈居第二,你打不过他的,他才是人族天才。” 闻无生毫不留情地刺断了他的喉咙。 几位玩家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清楚自己毫无招架之力,转头逃窜。 “谁说闻人骨不会用剑的?!” “一天,怎么可能?” “那是野原……” “怎么可能??” 几分钟后,小月终于追上闻无生,看着闻无生剑尖滴血的血剑,心有余悸地指着身后:“那……那十几个人都是你杀的?” 那些人都是一剑封喉,死不瞑目。 闻无生点了下头,不怪他赶尽杀绝,他怕麻烦,一次到位。 闻无生边快步向前,边用一早准备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拭剑身。 小月惊得说不出话。她以为闻人骨不会用剑,没想到他剑用的比槍还好…… 那她一开始自以为帮助地要借槍给闻人骨…… 太丢脸了。 小月的脸逐渐红了起来。 “怎么一开始不用剑?”小月讷讷地问。 “要擦,很麻烦的,”闻无生说,“系长他有洁癖,讲究。” 小月眼睛蓦地亮了。 他老公的剑,她另一个老公用的惊艳绝伦。 他两个老公好配。 小月为这个诡异的念头惊了一下,暗戳戳更兴奋了。 …… 核心区外的玩家盯着手表: “前三十怎么一下子死了十几个???” “我草!!你们发现没,闻人骨冲进前十了!!” “这什么速度啊??” “不过他追不上第一了吧?第一都要到中心实验室了。” “第一是谁啊?这简直不是人了吧??” “最后一段没那么容易的。” “话说回来这次好多陌生玩家。” “我天,闻人骨是人吗,我就几眼没看,他就飚出去几百米,怪物都这么不堪一击的嘛??” “这说不定能追上吧???” “你们发现没,那个第一在原地不动了!” …… 杜唯和另一个队友跟着叶泽明和孙晚秋,在二人的强力庇佑下,来到了中心实验室边缘地带。 叶泽明看了眼手表,他现在是第2名,他们离中心实验室只有最后四五百米。 杜唯看着手表上离他越来越近几乎只有不到一百米的闻无生,心头微沉。 他的手表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杜唯收到了一条消息:合作吗? 前面叶泽明和孙晚秋正在专心致志冲锋,杜唯警惕回道:你是谁? 那边回道:我去杀了闻人骨那个跟班,你和你另一个队友选择投票放弃把他票出去。 杜唯冷笑,回道:损人不利己我疯了?? 那边回:能往前冲的那批,全被闻人骨杀掉了。 杜唯心中一惊,他刚才集中精神对付鬼怪,没太留意表上发生的事情。 那边继续回:后面的人根本没能力闯到这里,影响不了你们的名次,前面的地段你们冲不进去,所以何乐而不为?分数又不共享,你总不想看他拿个第二? 杜唯沉默了。 的确,有实力的是叶泽明和孙晚秋,二人眼下都疲于应对,遍体鳞伤,能不能顺利进入实验室都难说。 而且他和这俩人不是一队的,他们战绩再好都和自己无关,只是沾个光罢了,现在他们都没空管他了,等到了更里面,肯定会丢下他,到时候以他自己的本事,是冲不进去的。 不如早点出去少受点罪。 杜唯回:你是谁? 那边回:第一。干不干? 第31章 第 31 章 闻人骨冲得实在太快,小月烧了加速符也跟不上,闻人骨要冲名次,不可能停下来等她,小月用了最快的速度追,和闻人骨之间的距离依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 小月停下,叉着腰气喘吁吁:“大佬你冲!!我歇会儿,我跑不……呃……” 黑暗中,小月纤细的脖颈上多了一条细如线的伤痕,伤痕留下后,过了许久血液才流出,越流越多,染湿了她整个脖子。 前头的闻无生听见这句未完的话,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回头管小月。 他早就意识到越往里小月越不可能跟着他,小月如果意外死了,他的名次好与坏将不完全取决于他。 所以他在追杜唯和另一个队友。 他这会儿离杜唯只有一百米出头的距离。 闻人骨不再犹豫,烧了最后一张加速符,速度暴涨,朝地图上杜唯和另一个队友的绿点冲去。 沉寂了许久的伯爵道:“其实这把剑有个技能,我忘了说。” 闻无生边冲边分心问:“什么?” 他下意识不相信伯爵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血祭队友。”伯爵说。 “你在指点我?”闻无生一怔,他虽然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伯爵说出来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是说绑定npc不可以帮助玩家?” 伯爵道:“我只是在说血剑的技能名字。解释道具效果在我职能范围内。” “……”闻无生体会了一下,“你认真的?” 伯爵:“饮血技能,击杀1位队友增加血剑20%的攻击力,2位增加50%,3位增加100%。” “……”不愧是吸血鬼。 闻无生说:“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伯爵:“怕你太正直,知道了不肯选。” 闻无生:“……” “你打不过他。”伯爵声音冷了些许。 “他?”闻无生愣了下。 伯爵说:“但你必须拿第一。” 闻无生:“……” 另一头杜唯的手表又响了,他们四人这会儿被吸血鬼群拖住,他压根无暇顾及其他,刚有点心不在焉,就被眼前的蝙蝠大军咬掉了脸上的一块肉,疼得喊叫。 又是一只巨大蝙蝠要向杜唯咬来,一把细刃却先一步插中了蝙蝠,“吧嗒”一声,蝙蝠掉在地上,死了。 杜唯大喜,趁机逃出去一段,和另一个队友脱离战斗。 二人正要按照之前约好了的放弃游戏,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皮靴。 杜唯正在手表面板上申请,一抬头,看见了闻无生和煦带笑的脸。 杜唯心头一慌:“你怎么在这儿……?” 他刚刚无暇关注闻无生所在,没想到他居然追上了他。 闻无生懒得跟他废话。 杜唯只看见他拔剑,下一秒,另一名离闻无生更近的队友已经被重创,惨叫出声。 闻无生原本是准备一击毙命的,剑却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细刃打中,偏离了预期的方向,只砍伤了那人的肩膀。 闻无生沉着脸朝细刃飞来的方向看去,攥紧了剑柄。 这应该就是伯爵说的“他”。 “你干什么闻无生!!你公报私仇!”杜唯惶然往叶泽明那边跑去。 “小心!”伯爵出声。 又是一把细刃向闻无生飞来,这次的位置是闻无生的脖颈,闻无生知晓当务之急是杀掉杜唯或另一个队友中的一人,否则他就算活下来,他也会被票出去。 时间不允许,闻无生心念疾闪。 电光火石间,杜唯眼见闻无生拔剑,以为他要抵挡细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继续申请,下一刻,他的同伴已经惨死闻无生剑下。 那把细刃在闻无生的精妙闪避之下,并未如愿划开他脆弱的脖子,而是稍微歪了歪,插进了他的后心,他的黑衣顿时被血濡湿一大片。 刀片一样小而薄的细刃,威力居然丝毫不比子弹差。 闻无生闷哼一声,反手捂住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源源不断地溢出。 杜唯惊恐。 闻无生居然放弃了保护要害也要杀死他们! 叶泽明看着惨死的灵组组员,攥紧了拳头,怒视闻无生:“你干了什么!” “那里!”孙晚秋喝道。 浓浓的黑暗里,一名男子悄然现身。 他一身黑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呼吸和行动几乎没有动静,像个影子,让人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他身上黑气泛滥,毫无人气,像个夜行的鬼魅,手上捏着那杀人于无形的细刃。 “血族未免太藐视规则。”男人往前走了几步,道。 闻无生清楚这话不是在和他说的。 伯爵淡淡道:“鬼族放你进来,就守规则了么?这么沉不住气,鬼王派你来的?” 男人没否认,只道:“这不怪白羽,他没有破坏规则,我原来是没超过人器合一的,只是运气好在副本里突破了罢了,他还是讲义气的。” 他稍稍抬头,看向闻人骨所在方向,冷笑了声,阴阳怪气道:“本来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没打算伤他杀他,而是想直接将他票出去,现在他不惜自伤也要强留,毁了这条路,那待会儿就不能怪我不给您面子了。” 黑衣人说完就又隐匿于黑暗中,闻无生低头看了眼表,代表黑衣人的那个绿点已经进了中心实验室。 “他为什么不杀我?”闻无生忍痛说。 伯爵道:“他这个阶段,意念控物不可以不间断使用,副本里boss的实力是根据副本内最强玩家的实力来的,他怕应付不了。” “也就是说,我没可能通关?”闻无生说。 那是一个和黑衣人一样强的boss。 黑衣人的存在,影响了最强boss的实力。 “理论上是这样,但在我这儿没有什么不可能,”伯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悄声说,“杀了杜唯,你还有机会。” 闻无生喘着气:“我知道。” 杀了他就是百分之五十的攻击加成。 杜唯眼见他冷冷看向他,心头狂跳,躲到叶泽明身后。 叶泽明将他护在身后,皱眉看向闻无生。 闻无生握着剑的手因伤微微发颤,身上血腥味越发浓郁。 中心实验室里面有个黑衣人,是来杀闻无生的。 闻无生不是滥杀之人,他杀杜唯一定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让开。”闻无生温声说。 杜唯道:“组长!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但他想杀我!” 闻无生看着叶泽明:“让开。” 叶泽明没说话。 闻无生也一言不发。他知道时间有多紧迫。 “你非杀他不可?”叶泽明的目光落到闻无生的伤口处,眼中隐隐有不忍,向来淡然坚定的脸上有犹豫之色。 杜唯慌了:“组长,他已经被开除了!我才是组员,他公报私仇!” “我没得选。”闻无生看着他,“所以你别掺合。” “你别逼我。”叶泽明说。 “是你在逼我。”闻无生说。 叶泽明笑了:“是啊,我又打不过你,可不是在逼你么。” “你何必?”闻无生说,“你明明打心眼里恶心他。” “这是我的责任,和喜厌无关,”像是被戳中痛处,叶泽明面冷如霜,“你可以想走就走,责任说丢就丢,我不行。” 杜唯道:“组长你不能不管我,公是公,私是私。” 叶泽明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立在杜唯身前,纹丝不动。 孙晚秋从闻无生杀了另一个组员起,就在一边手足无措,这会儿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和归属,狠下心来也挡到了杜唯身前,拦住了闻无生。 闻无生自嘲地笑了一下:“你明明知道这不只是一场游戏。” 叶泽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他甚至知道的比闻无生更多。 他知道在每场游戏里死了,或者说没有拿到和实力匹配的名次,玩家会失去长达十年的寿命。 他也知道闻无生虽然从不把他当自己人,但默默为他付出了多少。 他都知道。 “别怪我,”叶泽明攥紧手,“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闻无生叹了声,神色蓦地冷了,“但我不是在求你。” 他也有他想要维护的。 那人可以飞刃,实力肯定超过了人器合一的范畴,伯爵和他说过,人器合一之后是意识控物,那人可以操纵细刃无声飞出,取人性命于无形,分明就是意识控物。 他不是自己可以抵挡的。 但他不能输。 闻无生瞥了眼腕上染血的人骨手链。 他想知道骨头的主人。 伯爵当初问过他,有没有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 他想如果一定要有,那一定是这串手链。 他的前半生,哪怕他不愿承认,所作所为皆在为找这块骨头的主人努力。 一无所获二十多年了,院长突然跟他说,这里有他想要的一切答案。 为此一切皆可让步。 听出他言语间似有似无的威胁,叶泽明眼里笑意全无:“是啊,这么多年就没人能拦住你想要做的事。” “你什么时候有规则意识、有责任感过?推脱逃避漫不经心,自甘堕落嬉皮笑脸,私放鬼怪,咬伤同类,给吸血鬼献殷勤,自相残杀,你够了没有?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他就是个混混,要不是院长早进局子了!”杜唯嗤道。 “我只信善恶,不信什么狗屁规则,规则是人定的,你怎么知道制定的人的是善是恶?”闻无生冷笑。 “所以,你要连我也一起杀?”叶泽明嘲道。 他们不是没在这个问题上吵过,只是以前都是闻无生让着他,哄着他,嬉皮笑脸揭过。 核心区里剩下的几个组员都赶了过来,见这架势,纷纷握紧了武器,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脱离的还挺对,傻逼组织,”伯爵说,沉默了几秒,向来冰冷无温的声音软了一些,“疼不疼?” 又过了几秒,道:“要不算了,欲速则不达。” 闻无生没说话。 几个组员都围了上来,手中武器闪着光。 “组长,他都被开除了,你跟他废话什么?”杜唯催促道。 组里其他几人也面色有异,看闻无生的目光微微闪烁。 他们虽然当年或多或少受过闻无生庇护提拔,但他现在不是组里人了,他是个外人,是个被开除的普通人,不再是一路人。 孙晚秋不忍看,转过了头。 杜唯是很恶心,可他是自己人。 闻无生冷淡道:“组规十约第一条是什么?” 几人一愣,组规他们背的滚瓜烂熟,闻无生曾经也是灵组人,总不至于忘了,不知为何有此一问。 没人吭声。 “你们不是和我讲规则?”闻无生说。 谁也摸不着头脑。 孙晚秋回道:“组长命令高于一切,组员无条件服从。” 闻无生陡然靠近叶泽明,几人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要暗下杀手,就要攻击闻无生,闻无生却从胸前位置的口袋摸出一枚勋章,轻揪住叶泽明的衣领,低头别在了他的胸口。 叶泽明低头看那枚勋章,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冰凉。 那是个和他所持有的一模一样的勋章,只不过比他的多了个红色标记。 那是……父亲的最高指派。 孙晚秋看着那枚勋章,难以置信地看着闻无生:“你……” 所有组员都呆住了。 第32章 第 32 章 红色标记代表院长,标记一出,哪怕是组长,也必须无条件听从指令。 而印有红色标记的勋章现在在闻无生手上,在被开除了几年的闻无生手上,这其中的含义,隐藏的信息…… 震悸在组员眼中遽然扩散,杜唯面色如土。 “为什么?为什么在你手上?”叶泽明眼里光亮在急遽碎裂。 为什么他是院长的亲孙子,院长却没告诉他,为什么爷爷越过他把最高权限给了个三观他最无法认同的人。 “你如果不信可以验验。”闻无生说。 叶泽明当然知道是真的,他看着闻无生,想到更多,握武器的手不住发抖:“你这些年,你到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闻无生嗤笑道,“组长命令高于一切,如果我现在要你杀了杜唯呢?” 叶泽明后退了一步。 杜唯整个人都慌了:“勋章肯定是假的,院长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孙晚秋怒视他:“你闭嘴!院长是你能质疑的?” 杜唯吓了一大跳。 闻无生看向叶泽明,淡淡说:“真服从规则,叶组长应该亲手杀了他。” 叶泽明瞳孔一缩,拦住闻无生的手一阵发僵,稍低下头。 闻无生和他擦肩而过:“做不到,就不要跟我说什么责任,说什么规则意识,你只不过是在维护能让你舒服的规则,换个你无法接受的规则,你也是规则的破坏者,和我没什么两样。” “叶组长,”闻无生笑了,“我可以问心无愧说对得起任何人,你能吗?” 他只是寻常小事懒得争,真涉及关键问题,分毫不让。 叶泽明心头大颤,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我不逼你,我自己动手。”闻无生说。 叶泽明不再有理由挡在杜唯身前,杜唯眼看不好,掉头就跑,被一剑刺穿了喉咙,死不瞑目。 闻无生手中的血剑,因为染上了组员的血,红光大盛,势不可挡,他原本随意洒脱的气质也在剑的映衬下凛冽锋利起来。 一把藏鞘多年的剑终于出鞘了。 “我能说走就走,说丢就丢,那是因为我不倚仗灵组,也没亏欠过谁,没有义务承担强加给我的责任,”闻无生已经进了中心实验室,停了一步,冷淡道,“勋章还你了,院长那儿我自己去说。” 组员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如果说院长是他们心里的神,有院长红色标记的闻无生,无疑是院长第二,是院长无条件信任支持的人。 见标记如见院长,任何和玄学院有关的人,都要对标记的拥有者奉上最高的敬意。 可那是个他们私底下里嘲笑了六七年的人。 院长对他们最不认可的人表示了认可,是不是说,院长其实不认可他们……? 不认可的人里,甚至包括叶泽明…… 院长比喜欢叶泽明还要喜欢闻无生。 孙晚秋就要去追闻无生,眼见叶泽明状态不太好,犹豫了下还是留下了。 她知道这枚勋章背后的信息对叶泽明打击有多大。 孙晚秋心神不属。 闻无生这么多年从未拿出勋章,甚至一嘴也没提,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白眼,明明是怕像现在这样伤害叶泽明,可他们却…… 孙晚秋陷入了愧疚之中。 …… 刚进核心区的玩家盯着手表,纳闷道:“好奇怪啊,怎么好几个人都停在了中心实验室外不进去?” “闻人骨也进中心实验室了!” “哇,皇城pk吗??” “闻人骨好像受伤了,他的绿点没人家亮啊。” “不是,那个第一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强得不像人啊。” “我靠,快来!!这里好多尸体,都是一剑封喉!!” “等等??剑??不是吧???” …… 中心实验室道路错综复杂,闻无生一声不吭地前进着,杀疯了一般,神挡杀神,鬼挡杀鬼,偏偏又保持着极度冷静,在杀戮里平复那点不虞的情绪。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剑法却越来越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血剑自带的效果在帮他恢复体力,让他屡次在这场旷日持久、不见天日的战斗中绝处逢生,更进一步。 刚到达院长所在实验室的第一辜日看着中心实验室里另一个忽亮忽暗的绿点,心头一沉。 这个绿点刚才还离他有两百米的距离,只几分钟没看,已经和他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这不可能。 背后,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辜日整个背瞬间汗湿了。 …… 闻无生一到院长实验室外,就看到了在空中打斗的二人。 或许该称为一人一吸血鬼。 黑衣人应该是远程系出身,毕竟意识控物展示的是飞细刃的本事,他追逐暗杀是长处,可吸血鬼偏偏是近战最强的物种。 它们过快的新陈代谢让他们拥有强于常人千倍的恢复自愈能力,让杀死他们成了一句笑话。 眼前这只吸血鬼不仅近战无敌,还有化身蝙蝠追杀的本事,黑衣人隐匿逃跑的本事在他面前也显得拙劣无比。 黑衣人打打不过,跑跑不过。 他们应该是打了有一小会儿了,黑衣人明显落入了下风,勉力抵挡,狼狈应对,输只是时间问题。 这只吸血鬼应该就是伯爵所说的副本boss了,他的实力的确受黑衣人实力影响,到达了一个寻常玩家难以对抗的高度。 闻无生攥紧剑柄,往院长实验室冲,身后辜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出现,朝他的方向窜去。 背后吸血鬼也注意到了新的入侵拯救者,化为蝙蝠,一个急速滑翔,俯冲到了闻无生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猩红的眼睛微转,目光落到气息不稳的闻人骨身上。 “你放弃吧,这次副本难度失控了,你和伯爵相识,我和他是同族,看在他的面子上,你自己愿意投票放弃,我就不对你动手了。” 闻无生扫了眼熟悉的院长实验室,一模一样的陈设,这里是外间,院长就在吸血鬼背后的内间里。 他摇摇头,都到这儿了。 boss这么强,明明比黑衣人还强,副本却还是设置了这样的boss,不可能是让所有玩家都失败,更有可能的是,副本内存在可以帮助弱势玩家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不相信他没有一点胜算,哪怕只是一点,也足以成为他留下来的理由。 “敬酒不吃吃罚酒。” 血族向来高傲,见这人不识好歹后,声音骤冷,不再纠缠辜日不放,反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闻无生杀来。 闻无生凝神挥剑,一道血色剑光炸裂开来,那摧枯拉朽的剑光在遇到别的怪物时,都会激起一片血花,偏偏落到这只吸血鬼身上,只擦破了他的衣袂,小打小闹一般。 反倒是闻无生,被他的攻击抓过肩膀,肩上的衣服连带着肉被皮撕了下来。 辜日大喜,趁boss和闻人骨动手,再次隐入黑暗,拔高速度撞开内间的门,终于进了内间。 内间最靠里的窗边,轮椅上背对辜日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一身白大褂,白大褂的大腿部被鲜血染红了,浓稠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到轮椅边干净的瓷砖上。 辜日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院长被怪物杀死了:“院长?!” 轮椅转了过来,身后的闻无生愣住了 时隔几年,他又一次亲眼见到院长,怎么也没想到院长瘦成了这样,他依然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慈眉善目又透着威严,只不过已经形销骨立。 他的左手手心有个硬币那么大的血洞,正不断出血,流到他的白大褂上。 愣神的刹那,又是一道几欲令人毙命的攻击袭来,闻无生眼看躲不过,干脆不躲,趁着当口往内间冲。 背后是深可见骨的抓痕。 闻无生耐痛能力一向很好,闷哼一声,顺利扑到院长近前。 辜日眼看胜利在握,大喜过望,他只要带院长出实验室,副本就结束了。 他握上轮椅椅背,就要推院长离开,院长却忽然侧身,受伤的左手握住了辜日的手腕,一点点抬头去看辜日。 辜日不明所以:“院长?” 吸血鬼已经追了过来,辜日无暇杀闻人骨。有吸血鬼在闻人骨也活不了。 局势紧张,他忽略院长莫名其妙的行为,扔出一片细刃抵挡飞过来的吸血鬼,拼命推着轮椅往外冲,手上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剧痛仿佛灼烧至灵魂,让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浑身发麻,大脑只感觉受到猛烈的撞击,麻痹疼痛感让他汗毛倒竖,惊恐万分。 被院长左手握住的地方,一个硬币大小的血洞烙印在了他的手心上,与此同时,院长的手仿佛吸收了他的血肉和皮,手上的血洞飞速缩小,最后缩成了只有黄豆那么小的洞眼,伤口愈合,那只手完好如初。 辜日却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了。 闻无生在身后看着这一切,浑身血液冰凉。 在玄学院的时候,他从没见过院长的左手,那只手要么藏在白大褂的袖子里,要么就带着厚厚的白手套。 没人见过院长的左手,连叶泽明也没见过。 那天院长说在内间做实验不方便见他…… 手上的血洞……? 辜日猝不及防对上了院长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眼,过于透明,像三维眼睛结构图,又空又瘆人,正微微转动,里面死气沉沉,杀戮**浓重。 院长摩挲着左手手心的那个黄豆大小的洞眼,声音沙哑:“我还差一点点,你的右手能不能也借我用一下?” 院长是鬼。 辜日惊悚地扔开轮椅,整个人弹了出去,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不顾一切逃窜而出。 院长转头,偏头看向了闻无生。 下一刻,闻无生已经被抓到了轮椅前。 院长嘶哑的声音磨得人生疼:“我还差一点点,你的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第33章 第 33 章 时间静止。 闻无生屏住呼吸,攥轮椅边的手一阵发紧,心脏狂跳不止。 没得到回应,院长又木木地重复了一遍:“你的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他扭转僵硬的脖颈,灰白的眼睛贪婪地盯着闻无生的手。 这一瞬,闻无生脑内闪过无数过往细节。 院长永远是晚上忙碌,白天大多数时候在睡觉。 院长轻度惧光,所以中心实验室设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他当初抓来的嚣张鬼怪,在院长面前瑟瑟发抖,几乎跪下…… 院长的预言从未错过。 院长明明两腿行动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却能让逃跑的鬼怪眨眼自爆…… 他原以为是某种植入鬼怪大脑的遥控爆炸芯片发挥了这种作用,可那分明是……精神攻击。 伯爵也展现过类似能力。 ……院长真的是鬼。 身后,自闻无生被院长捉住后,那只吸血鬼便不再攻击他了。 灵组的其他人也冲进了实验室,见到院长,叶泽明第一个冲了过去:“院长!” 其他人都兴奋地叫:“院长!” 等到看清院长的眼睛,他们的笑全僵在脸上。 孙晚秋吓得倒退好几步,叶泽明握住轮椅的手也顷刻松了。 “别过来!”孙晚秋朝还没赶过来的组员喝道,“他是假的!是鬼!” “我是真的院长。”轮椅上的老人说。 孙晚秋:“这只是游戏,你是假扮院长的鬼!” “我是。”老人坚持说。 叶泽明摇头:“不,你不是,我爷爷是人,不是鬼!” 老人再次展示手心里的洞眼,渴切道:“你们的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孙晚秋之前冲进来时撞到了往外窜的黑衣人,现在才回想起他手心的血洞。 这个假扮院长的鬼在骗他们。 她攥紧了武器,往后撤了撤,也给其他几人使了眼色。 “泽明,我真的是鬼。”老人看向叶泽明,语气有些许无奈和感叹。 “不!你撒谎!”叶泽明显然和闻无生一样想到了诸多细节,脸色逐渐苍白,倒退几步,坚持道,“我爷爷是人!我爷爷是受人尊敬的院长,怎么可能是祸害、是鬼怪!我爷爷杀的鬼怪不计其数,他如果是鬼怪,怎么可能杀鬼怪!你在胡说八道!” 灵组的其他人闻言眼神坚毅笃定起来。 老人道:“泽明……” “不要再说了!”叶泽明冷笑,“你装的倒是挺像,蛊惑人心,我爷爷不可能会这种损人利己的邪术,他造福人类,清清白白!” 孙晚秋冷道:“这游戏没安好心,知道的倒挺多,故意抹黑院长!我就说怎么副本刚好是灵校,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组员义愤填膺道:“我们杀了他!” 闻无生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死死盯视院长,闭了闭眼睛。 他不相信一切浮于表面的信息,只相信自己感受到的,经历过的,思考得出的。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叶泽明的眼神清明起来,怒火中烧,撤开几步,握紧了武器,组员齐齐站到他身边,俨然是要动手的意思。 “你们是不是忽视我了?”背后的吸血鬼懒洋洋道。 他冷笑一声,飞速出击,几人不堪一击,眨眼间全部倒下。 孙晚秋眼见吸血鬼朝闻无生杀去,只来得及喊道:“小心!” “无生!”叶泽明惊恐叫道。 那一击威力大到让倒在地下的几人脸部发痛。 所有人狂跳的心脏都暂停了。 闻无生毫不犹豫地扑到了院长身上,用自己的身躯完完全全地盖住了院长,护住了那一把瘦骨。 吸血鬼那一击分明是朝院长去的,却打在了闻无生身上。 一口血喷在了院长冰冷洁白的大褂上。 闻无生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俨然是已经爬不起来的样子,却仍强撑着,并未从院长身上滑开,让他暴露于吸血鬼的攻击之下。 他之前已经受了不轻的伤,情势紧急,只能用这种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法去抵挡。 院长扶住他手肘的手微微颤抖,声线不稳:“为什么?” 闻无生混不在乎一笑,抬起头,把染血的右手伸给院长:“老头,手借给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泽明情绪波动地越发厉害。 “闻无生!你犯什么傻!”孙晚秋痛心,“他是鬼!是假的!这只是场游戏!” “闻无生!你疯了?!”组员恨声道,“他还差一点,你喂他,他变强了就要杀我们了!他不是院长!你这个时候尽什么孝!想死别害我们!” 闻无生充耳未闻,连那只boss吸血鬼的眼里都流露出一丝疑惑。 他想不明白人类怎么会这么奇怪。 老人看向那些说话的组员,哑声道:“他们说的对,这只是个游戏,所以你为什么……” “少废话,”闻无生不耐道,“老子高兴。” “因为我是院长,”老人顿了顿,深吸了口气,缓缓说,“所以哪怕只是个虚影,是个可能的假货,是个要伤害你的鬼,也要护着?” 闻无生道:“别想太多,反正目前这情况副本谁也过不了,总归要死,谁也通不了关,还不让瞎玩了?” 老人深看他一眼,冷寂森然的眼睛里是久违的悸动。 他的左手按上了闻无生的手,闻无生咬紧牙关,忍下灼烧的剧痛。 院长手心的洞眼在急速缩小。 实验室仅剩的几人心道不好,打开手表,点进放弃界面,随时准备放弃离开。 辜日见里面没动静,清醒过后意识到哪里有点不对劲,又悄然匿进。 吸血鬼又开始大开杀戒,一位组员来不及反应,成了一具尸体。 叶泽明勉强稳住心神,喊道:“你们都回去!” “是!” 几个组员立即在手表上选择了放弃,身体凭空从实验室消失。 叶泽明看向还逗留的孙晚秋,不由分说道:“你也回去!” 孙晚秋摇头:“我不走!” 她放心不下闻无生。 他是个连虚影都要护的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院长会越过叶泽明把最高权限给毫无血缘关系的闻无生了。 孙晚秋鼻尖发酸。 闻无生手上出现了个前后贯穿的血洞。 他撑着剑试了好几次才艰难爬起。 血洞里浓稠的血顺着指尖流到剑锋上,血剑上红光更盛。 轮椅上的老人吸了辜日和闻无生的血肉后,手上的血洞已经完全填补完毕。 他的外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瘪下去的脸部肌肉一点点充盈起来,皮肤也重新焕发出光泽,眼底的烟灰色消失,变成了和人类一样亲切友善的乌黑。 他又变成了那个受人爱戴的院长、玄学院学生心中的神、人类世界鬼怪最害怕的存在。 “院长!”孙晚秋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喊道。 叶泽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攥着武器的手因过于用力,十指都磨破了,血液渗出。 老人朝叶泽明投去了失望又毫无意外的一瞥,脸上有一丝自嘲的笑。 他抬起了左手。 身后的窗帘被无形的力拉开了,一丝日光还未来得及照进,窗外澄碧湛蓝的天空陡然变成了星星璀璨的深夜。 夜色漆黑浓重。 老人左手指尖飞速点动,天上的几颗星一反常态地亮起来,星与星之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线,牵一发动全身,眨眼间,无数星星被点亮了,夜空不可思议的美,骇人心魂。 而引动这些翻天覆地变化的,却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几人在这奇妙的一幕里忘记了呼吸。 点亮星辰几乎只发生在几息之间,老人原本已经修复完毕的左手手心如今又出现了个狰狞的血洞。 血洞随着他的飞速点动无限扩大,黑洞一般,似乎要将他吞没,等他点亮最后一颗星的时候,他整只左手几乎只剩下五根血淋淋的指头和一副苍白骨架。 骨架上半点皮肉都没有。 他甚至伤的比先前还重。 那是一种巨大消耗,他是要吸收皮肉做点什么。 闻无生在他的点动里,恍惚间看见了某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半梦半醒,半知半解,懵懵懂懂。 老人看向闻无生。 “我暂时强化了法则,方便你第一次感应到,”老人的声音重归沙哑,人又颓败苍老起来,“这是你学会意念控物的最好时机,尝试去感受,去体悟。” “去战斗,”院长说,“在死的威胁里忘掉旧世界的一切,感受全新的法则,无生,你是天生的学习者。” 闻无生仿佛攫取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沉思之际,目光落到院长的左手上,蓦地清醒了过来。 “不用担心我。”院长微笑说。 闻无生点了下头,不再迟疑。 如果说伯爵为他解开了新世界门上的锁,那么院长彻底为他打开了这扇门。 辜日失语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在听到“意念控物”时猛地醒转,激动得不能自已。 能以一己之力强化法则,那是能和鬼王相提并论的强者! 他明明用的是鬼族的能力,是鬼族,却在保护人族!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果能借此机会精进意念控物…… 他刚摸到意念控物的层面,意识时好时坏,坏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法则,使不出意念控物,状态特别好的时候才能间隔几分钟连着掷出几片细刃,命中率极高,但威力有限。 他见过他们鬼族的意念控物强者,他们只要轻轻一掷,就能削掉敌人整个头颅,甚至飞叶可割钢铁,比他强上数百倍。 越轻的东西越容易被意念掌控,但相对来说杀伤力越小,他目前只能控制细刃,但据说伯爵当年刚触及意念控物层面的时候,就已经能控制血剑,杀人于无形。 boss吸血鬼叹了口气:“老头,你又拉我当陪练。” 院长一笑,道:“不必手下留情,一切按照规矩办。” “那当然。” 院长朝失魂落魄的叶泽明看去,暗叹了口气。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的亲孙子,比起那个人的儿子,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吸血鬼朝辜日和闻无生袭来。 闻无生又一次提起了剑。 第34章 第 34 章 这只boss吸血鬼的意识显然比伯爵差远了,身手、反应速度、爆发力等等都跟不上。 有过和10级伯爵动手的经验,闻无生足够了解这个种族的战斗特点。 这只吸血鬼力量、速度、杀伤力等显性战斗力比他强上数倍不止,但论其他的,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要以一敌二。 闻无生先前挡下攻向院长的一击,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能撑下去,全靠手中那把剑。 伯爵自始至终没再说一句话,像是并不打算干预他的任何选择。 孙晚秋眼看着闻无生一次次被重创,只稍作沉默,就又奇迹般撑着剑继续抵挡了下去,心头大为震动。 只论近战,闻无生明显只是力量等方面和boss吸血鬼有极大差距,但身手、反应能力之类丝毫不比他弱。 所以他能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攻击,绝处逢生。 闻无生要是和boss吸血鬼平级,杀死他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就是意识吗?”孙晚秋喃喃。 院长很久以前跟她提过这个词。 院长看向她:“是,意识可以通过后天锻炼增进,但说白了天赋占比很大,主要是一种学习领悟接受应用能力。” “思维越活络,接受适应能力越好、思辨、学习能力越强、注意力越集中的人,相对意识越强。” “院长……” 孙晚秋心头大乱,大脑一片混沌,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面对这个可能是可能不是院长的老人。 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奇异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没办法一下子接受。 “听着就行。” 院长是说给战局中的闻无生听的,却瞥了眼一边心神不属、脸色苍白的叶泽明。 叶泽明并没有任何反应。 闻无生边勉力应对,边分心认真听着。 孙晚秋忙聚精会神跟着听,无论他是不是真的院长,他在游戏里明显是站在玩家这边的,他说的话对自己有益无害。 院长轻叹了声,并不再看叶泽明,继续说:“意识其实是在一次次自我否定中精进的,所以过程大多痛苦不堪。” “否定自己相信并遵循了许多年的认知,将之碾得稀碎,在一次次破碎、迷失自我中,艰难地重塑更正确更完整的意识,很难不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孙晚秋恍惚觉得这话在说叶泽明。 叶泽明过去的认知破碎了,现在大约是迷失了,但是他无法像闻无生那样,几乎不需要任何时间就重塑起新的认知,并加以应用。 “人会失败,是因为意识不够,但是人其实是在失败中增进意识的,失败后的迷茫,其实就是意识打碎后的艰难重塑过程。” 叶泽明像是清醒了些,紧咬着唇,朝这边看了过来。 “突破是在打碎旧的、剔除错的、融入新的之后发生的,每次重塑,都是翻天覆地的进步。” “无生,如果你能感受到被强化后的法则,尝试打碎旧的,在战斗中找到错误的那部分,去探寻新的,将之重新拼凑黏合。” 闻无生会意,他恍惚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运作规律,那和现实世界明明完全不一样,之前却被他的固有认知给遮盖了。 那是一种一直存在的东西,客观存在,好像从几百年、几千年起,它就是这样运作的了。 像是学习人类浩如烟海的知识,不明白前,就是不明白,明白后,就是明白了,接受之前,讥笑怎么会有这么天方夜谭的东西,接受之后,却毫无不适应的感觉,好像一切本该如此,以往那些年是迷失了。 可是不明白前,就是死也无法理解,理解某些人,理解某些事,理解某些规则。 不明白更多时候像是不想明白,固化的思维下意识抵触明白,因为明白之后,认知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去安稳的生活将难以维系。 曾经的自己将被证明是错误的。 闻无生尝试去忘掉深信二十多年的东西,包括重力、有限的躯壳,他的大脑不知不觉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 身前的boss吸血鬼在锲而不舍地攻击他,他却发现当他尝试忘掉的时候,学会的东西依然在无意识运作,帮助他去抵挡吸血鬼的攻击。 学会的东西成了他呼吸一般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明明可以接纳更多东西,他可以在同一时间掌控更多。 好比一手写字,明明可以训练成两手同时写字,人类是有巨大潜能等待开发的,只是无限可能,被“右手写字”的人类学校规则束缚了。 而他所处的是更玄妙强大的法则里。 闻无生缓缓看向辜日。 辜日遍体鳞伤,吸血鬼又朝他抓去,他不得已又飞出一片细刃抵挡。 不知为何,明明飞过无痕的细刃,闻无生看过去,却觉得慢上了数倍。 从飞出到擦到吸血鬼,整个过程的每个阶段都精细地展示了出来。 意念控物,一样的运作规律…… 只不过那人是细刃,自己是剑…… 法则是一样的,像他那样…… 那人的法则是对的……新的法则…… 闻无生心中默念,握紧手中的剑去抵挡吸血鬼。 “你看我做什么?”辜日骂道。 闻无生没说话,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辜日。 闻无生一次次被击倒,孙晚秋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么狼狈,几乎性命不保,急道:“院长,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这真的太玄了,不可能一蹴而就,他要死了!” 别说意念控物了,她连法则都没感觉到。 院长盯着闻无生,又变成烟灰色的眼中神采奕奕:“不,他要成功了。” “怎么可能?!”孙晚秋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闻无生。 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闻无生握着剑,右手平直伸着,修长的五指缓缓张开,剑却没有如预想般掉落,而是保持着横平的姿态,一点点离开了闻无生的手。 叶泽明屏住了呼吸。 boss吸血鬼看到这一幕,向来无波无澜的眼里惊涛骇浪在翻涌。 院长强化了法则,他以为辜日能趁此机会精进意念控物,更上一层楼,所以基本都在对付他,却没想到那个刚踏入人剑合一的新人,刹那间越过无数道可能的坎,飙入了意念控物的层次。 他刚进入…… 就成功掌控了一把剑…… 哪怕只是让剑脱离手一点点,就有无数鬼怪这辈子都做不到。 一向强势的boss吸血鬼居然停止了攻击,辜日不解地偏头看,眼中骇然震悸。 “不,这不可能!” 能让剑脱离手一点点,就证明闻人骨已经能自如地飞细刃了。 武器的重量在意念控物层面反映着实力,越轻越基础,之后每重几克就是一道坎。 “这不可能!”辜日嘴唇颤动。 在他还在尝试沉思摸索的时候,闻人骨已经几乎要越过他…… “不用争了,”吸血鬼饶有兴致地看向辜日,“你明显输了。” 辜日怒道:“不,还没完!” 危机感瞬间涌来。 闻无生手中的剑还在往外挪,似乎在尝试驱动,辜日眼中杀意涌动,一个隐匿,身影消失在中心实验室里。 “无生!!小心!” 孙晚秋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 一片细刃悄无声息向闻无生飞去,闻无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那片细刃要割向的正是他的喉咙。 “无生!!!” “卑鄙!!!” 那把血光耀眼的剑蓦地震了震,隐隐约约发出嗡鸣,boss吸血鬼和院长同时瞪大了眼睛,其余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闻无生手上那把血剑已经完全脱离闻无生的手飞了出去。 “叮”一声轻响,剑尖精确无误地撞上了那片快如闪电的细刃,细刃不堪一击,眨眼间就碎成了铁星,剑还在自发向前,往半空中某个地方去。 “噗嗤”一声,是剑插入身体的声音。 闻无生转头,那里剑血光大盛。 “啊!”一阵凄厉的惨叫传来。 半空中,辜日的身形渐渐出现,他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把血剑。 闻无生一个念头,血剑“噗嗤”一声从辜日身体里拔出,在半空中欢快地转了个圈儿,“嗤”一声,精准无误地插在了闻无生脚前几厘米处,嗡嗡震着,仿佛有了灵魂。 辜日震恐地看着这一切,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捂心口处的巨大血洞,温热的血噗噗地往外冒,他逐渐脱力,倒地死了。 “无生!”孙晚秋大喜。 院长眼中焕发异彩。闻无生比他想象中,还有更多的可能性。 boss吸血鬼压下心中惊骇。 初次意念控物,就能控剑杀人,鬼怪界只有一人达到过。 那人是鬼怪界不久之后的实力天花板。 而现在,又有一人做到了。 还是人族…… 叶泽明攥紧了手,眼中有淡淡的悲哀。 一次次不愿意承认,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事实却一次次告诉他,他真的不如闻无生。 也难怪爷爷那么喜欢他,毕竟自己那么差劲。 闻无生转头看向boss吸血鬼,地上的剑又开始嗡鸣。 boss吸血鬼往后退了两下,讪笑道:“别别别,我认输,你通关了。” 闻无生愣道:“你……” boss吸血鬼道:“别误会别误会,不是我放水,你17级,辜日27级,会一点点意念控物真实实力大概35级,我按照游戏规则只比副本内实力最强者高3级,也就38级,你这个意念控物,肯定40级往上,一剑会秒杀我的。” 闻无生:“我以为血族不会……” “你是自己人,伯爵的人,我还逞什么强,死要面子活受罪。” 闻无生很想反驳说他说反了,是伯爵是他的人,眼见院长还在,就算了。 吸血鬼正色道:“副本之后上传审核时会保护**的,你放心,就算我主动认输让你通关,到时候上面对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异议的,我保证,不信你问伯爵!” 闻无生试着轻轻喊了两声,却没听见任何回应,无奈道:“伯爵有事不在。” 伯爵好像很早就不在了。 他难得表现那么好,伯爵居然没看到。闻无生下意识想。 吸血鬼怔了怔,道:“不可能啊,他会分|身,而且可以一心二用,你掌握意识控物了,肯定明白一心二用是完全不影响两边的,他跟你在副本里聊天和他干自己的事完全不耽误。” 闻无生错愕抬头看他:“是吗?可是他从副本开始就跟我说他有事,可能时在时不在。” “不会啊,等等——”吸血鬼脸色一变,“今天是不是月圆?” “不是,”闻无生记得很清楚,“离上回月圆才过去三天。” 吸血鬼脸色有点难看,低声说:“现实一天,游戏里十天。” 第35章 第 35 章 “那我先走了,顺带帮你去问问伯爵怎么样,反正他你绝对不用担心,”boss吸血鬼只当他是担心师长,安抚着,指了指那边的院长,“你应该想和他聊聊?” 闻无生回头瞧院长,见院长一脸揶揄地看他,就知道他比自己还清楚自己那档子事儿。 那个越回想越诡异的大运占卜。 院长大方地朝他摆了摆手。 闻无生干脆折回来,拉住吸血鬼,咳了下,问:“他一直都这样,自己有事从来不跟人说么?” 闻无生发现,伯爵对几乎所有事都坦率得令人难以招架,唯独对他自己的事只字不提,更不说名字。 “你说伯爵?”吸血鬼愣了下,“他是这样。” 吸血鬼以为他对伯爵有所不满,道:“你别误会,他不是疏远你,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事实上……” 他叹了口气:“伯爵就没有自己人,他的事我也不好多嘴,反正你千万别多想,他身份比较特殊。” 吸血鬼笑道:“我们到现在可都不知道他名字呢,可能没人知道了吧,听说鬼族的白羽也不知道,蛮神奇的,但是是真事。” 闻无生有点哭笑不得,敢情他不是特例啊。 “说实话他那天那么干我们都特别意外,反正你只要知道他很中意你就对了,”吸血鬼道,“不过他更信自己,不太喜欢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所以如果对你疏忽点也很正常。” 闻无生:“希望?” 吸血鬼脸色微微异样,道:“我不方便说,你如果想知道可以问伯爵,如果他愿意说。” 闻无生也不为难他:“谢了。” “你一定好好升级。”吸血鬼说。 “对了,”闻无生叫住他,“最后一个问题,伯爵多少级?” 吸血鬼转头看向他,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你是问目前等级,还是等级上限?” 闻无生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家等级上限难道不一样吗?” 他现在才回想起,玩家只是在升级,但游戏从来没告诉过他们满级多少级。 吸血鬼笑道:“你知不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等级上限30级封顶?不然我这么稀罕你?学会意念控物,你肯定已经越过40级的坎了,不出意外肯定能升上50级的,再往后我看不清,因为我自身才50级,你如果想了解你天花板多少级,伯爵可能有办法。” 闻无生大为诧异,问:“等级上限跟什么有关?” “只跟潜力,”吸血鬼说,“这也是鬼族为什么要杀伯爵的原因,他是目前为止游戏里等级上限最高的。” “但他还没有满级?”闻无生说。 “是啊,他等级上限90级,之前应该就七十多级了吧,现在升没升我不知道。” 闻无生思忖片刻:“那目前游戏里等级最高的多少级?” 吸血鬼瞥他一眼:“你倒是精得很。” 闻无生笑道:“我好奇。” “80级,但已经封顶了,”吸血鬼揶揄说,“所以好好抱紧伯爵的大腿,他是未来鬼怪界绝对的第一人,这个未来真的不远。” 吸血鬼走后,闻无生脸上的笑消失了,悄然皱起了眉。 这个世界存在80级封顶的鬼怪,说明目前还是有鬼怪能杀死不到80级的伯爵的。 结合那天月圆他看到的,难怪伯爵那么努力升级,他是时间的追逐者。 那他今晚的异常…… 闻无生没由来的心有点慌。 …… 闻无生走到了院长跟前。 伯爵的情况重要,院长也重要。 叶泽明和孙晚秋犹豫了下,也走了过来。 院长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望着窗外满天繁星出神,过了一会儿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你们愿意相信什么,就去相信什么。” “这个游戏不是邪恶的,至少初衷不是,你们的选择决定未来,我无权干预,不想干预,更没能力干预,只能祝福你们。” 叶泽明怅然地盯着他。 闻无生顺着院长的目光,看向了天上的繁星。 他在想,院长既然能窥探到自己的大运,能仅凭一己之力就强化奥妙的规则,那他一定能看到他们每个人的命运。 包括叶泽明。 院长转头深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道:“副本结束了,都退出吧。” 叶泽明和孙晚秋沉默地点点头。 闻无生急着出去,院长又补了句:“无生,你留一下。” 闻无生脚步一顿。 空荡荡的中心实验室里,很快只剩下了闻无生和院长二人。 院长平静道:“无生,我唯独看不到你的命运。” 闻无生一惊,他刚才想了什么院长知道。 “但别害怕,”院长笑说,“我能看清你的姻缘线,姻缘线是好的,所以你最坏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共赴黄泉。” 闻无生:“……院长,你可太幽默了。” “行了,你心思不在这,走吧走吧,想干嘛干嘛去,有问题少来烦我,问你小情人去,他知道的可不比我少。” 闻无生老脸红了一下。 八字还没两撇呢,这都哪跟哪。 他还就真不信这个邪。 未来的事谁也不好说,这种事他是应该主动,可如果人家不喜欢他,或者他发现人家其实不符合他期望,他也不至于犯贱。 …… 闻无生退出副本,抬头看天。 乌云中一轮圆月高悬。 真的圆月了。 他慢一拍发现,这次月圆他好像身体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那些折磨人的症状都奇迹般消失了。 他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消失了。 难怪他并没有意识到月圆。 闻无生蹙眉,试着比对上次圆月和这次圆月有什么不同,猛地想起上回圆月自己被伯爵咬了。 被吸血可以缓解症状? 闻无生刚要退出副本,剑里传来伯爵嘶哑的声音:“把剑带到现实。” 第36章 第 36 章 “你声音怎么了?”闻无生立即说。 伯爵的声音和以往略有所不同,克制而闷。 闻无生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不确定道:“我怎么带回去?就直接拿回去?” 拿回去,游戏端会允许吗? 依然石沉大海,闻无生心中隐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着剑二话不说退了游戏。 周允的解密类副本比闻无生早结束,正在店里烧水,见他下线了,刚要给他拆桶泡面一起泡,瞥见他怀里的剑,惊得泡面桶直接滚地上了。 “你怎么带出来了?!” 闻无生:“我也不知道。” 他没想到真的可以,就这么轻而易举带出来了。 这两个世界明显不互通,他在游戏里掌握的能力并不能应用到现实,因为两个世界的法则不同。 他获得的身体素质增益,也无法惠及现实世界的自己,这点他自己之前白天的时候特地测验过,他在现实里依旧是个普通人。 但这把剑却被他带出来了。 应该是伯爵的能力。 就好比强大的院长,可以把将那个世界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 “你经过伯爵同意了吗?”周允一想到那个暴打他老板的男人,就缩了下脖子,“你没的话,赶紧还回去啊!” “就是他叫我这么干的。” “那还好那还好,”周允卡壳了一下,一精神,“他没事让你带过来干嘛,总不会白天下线也要你练剑吧?!晚上练,白天也练,这还是人吗?!” “别误会。” 闻无生就怕伯爵出事了,不过随即想到院长的话,安心了点儿,不是最坏共赴黄泉嘛。 他这姻缘线还没来得及走呢,自己也没死。 倒推过去,那家伙肯定没死。 血族只要剩口气,就能很快满血复活。 闻无生想开了,也不吃夜宵了,洗了个热水澡准备早点睡,副本太消磨精力了。 躺进被窝里,盖着被子,看着窗外的圆月,他才有分难得的舒心。 这还是第一个他能入睡的圆月。 以往每个圆月,他都在出去一夜情的疯狂念头中寂寞打游戏度过。 闻无生关了灯正准备睡下,瞥了眼床头边竖着的剑。 他睡着了,伯爵找他,他可能听不到。 闻无生干脆把剑提上床,确定剑鞘套牢了,不会意外割到他,才抱着睡。 深夜,半梦半醒的闻无生听见耳边低低一声闷哼,猛地睁眼,大脑一片空白。 怀里有个女人,嘴唇贴着他耳边轻喘气,一声一声,又轻又促,声音低哑克制。 闻无生头皮发麻,就要踹人下去,借着月光看清那人漆黑长发下的俊美脸庞,表情凝固。 “你……”闻无生炸了毛一样猛地后撤,他刚吓醒,还有点不太清醒,怀疑自己昨晚不知不觉干了什么,就要去开灯,伯爵按住他的手,哑声道,“别,没穿衣服。” 闻无生摸到床头灯开关的手完全僵住了。 他没干什么吧? “当然如果你想看,我也不是很介意。” “你……你衣服呢?”闻无生结结巴巴道。 “剑变的,哪来的衣服?” 闻无生这才发现自己抱着的剑不见了。 剑变成了伯爵,难怪他在他怀里,闻无生松了口气,真给吓得魂都没了。 闻无生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他自认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小心翼翼地只掀了自己那半边被子:“我……我下去……” “别下去,也别动。” 闻无生这才后知后觉伯爵的声音虚弱无比。 “你……你怎么了?” “别动。”伯爵腾了腾身子。 闻无生深吸了口气,这才清醒了点:“你……你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 伯爵说:“没力气,抱我上来。” 闻无生瞪了瞪眼睛,心头乱跳:“往……往哪儿抱?” “你说呢?”伯爵没好气道。 闻无生终于反应过来他是找自己吸血恢复的:“那我……我先下去给你拿件衣服……” 吸血鬼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性命无虞。 伯爵抓他的手:“咬一口先。” 伯爵的声音因为虚弱的缘故,尾音稍显慵懒,听起来竟有点撒娇乞求的意味。 闻无生僵着不动。 伯爵拉了拉他的手:“快点。” 闻无生深吸一口气,暗道自己矫情,伯爵都重伤了,自己还在想衣服的事。 他搂紧着伯爵的腰,把人轻轻往上抱了抱,成功后立马松手。 伯爵长胳膊长腿,闻无生也是,两个大男人窝在一张单人床上,空间窄的令人难受。 “你怎么这么僵?”伯爵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间,冰冷的指头摸过他脖颈,闻无生一麻,更僵了。 伯爵要下口,被闻无生捂住了嘴。 “不愿意?”伯爵声音冷了。 “等等。”闻无生别过脸不去看他,稍扯开上衣领口,主动歪过脖子,修长的指尖点了点动脉准确的位置,“咬吧。” 伯爵怔了下,他欢迎的姿态好像不是在痛苦被吸血,是在□□。 他没第一时间下口,眼中情绪不明:“需要的血会比较多。” 闻无生没吭声。 “会很疼,我没多余的力量分泌麻痹的毒液了。” “没事,我不太怕疼,你不用给我打预防针了,想怎么来怎么来,”闻无生催促,“快点。” 伯爵神色复杂,松了松另一只手里紧捏着的暗器。 他被重创,暂时失去了几乎所有能力,现在任何人要杀他易如反掌。 他怕闻人骨也会趁他病,起了别的心思。 没想过他会这么配合。 明明才认识数天。 闻无生眼见他还不动,想了想,暗骂了一声事儿逼,温声道:“你嫌脏?那我去拿点酒精擦擦。” 伯爵盯着他的目光发深,带着审视。 闻无生就要起来,伯爵狠狠咬了下来,闻无生毫无防备,疼得浑身一激,手指痉挛:“啊!” 闻无生差点昏过去。 太疼了,疼疯了。 闻无生四肢不受控制地想动,来分散注意力缓解疼痛,可是伯爵压在他身上,他怕动了扩大他的伤势,只好一言不发忍着。 闻无生咬紧牙关,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苍白一片,整个后背都被汗湿了。 伯爵虽然在吸血,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闻无生,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到任何一点他熟悉的厌恶情绪或伪装出来的顺从,可是都没有。 真的没有,他心甘情愿的,血也是这么说的。 可明明知道那么难受。 从没人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无处可去,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的人。 他没报期望。 痛慢慢减轻了,从注射针头扎入般酸得让泪腺失控的刺痛变成了轻轻吮吸的酥麻感。 吸的很轻,更像是吮吻,一下一下的,深深浅浅。 “喜欢吗?” 伯爵依旧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眼里的审视悄然变成了亲近讨好欲。 闻无生火里来水里去,失神得厉害,没听清他说什么。 伯爵用手摸他的背,一遍遍地轻按,直到闻无生慢慢支起疼弯了的背。 闻无生终于缓过劲来,稍稍放松,喘着气,心道自己可真是欠他的。 像养了只猫,抓你一下又舔你两口,偏偏他还就吃这套。 犯贱。 伯爵时刻注意着闻无生的脸色,见他情况不太好,立即松口:“不讨厌被我吸血?” 闻无生失血过多,难受得厉害,缓了缓道:“反正不会喜欢。” 跟伯爵委婉没意义。 “那为什么?” “但也不讨厌。” “怎么会不讨厌?” 闻无生也说不清楚,疼是真疼,但真算不上讨厌,大概好比花钱请女孩子吃饭,投入都是应该的。 “不肯说?” “我说不清——唔啊……” 伯爵在舔他的伤口。 闻无生倒吸一口凉气,彻底不敢动了,连想都不敢乱想。 真是比酷刑还酷刑。 他还得庆幸自己有那么多年的忍耐经验,不然真得疯。 这要再来两次,他真能被迷得爹妈不认,不是理智不理智的问题,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不单单针对他。 偏偏伯爵自己不知道。 伯爵应该是恢复大半了,闻无生以为他舔他是像上次那样替他修复伤口,等他松口,伸手摸了摸,还是有个深深的齿痕,只是不流血也不痛了。 想不懂。 可能是没吃饱,意犹未尽的舔舔? 伯爵目光落到那个清晰的齿痕上,眸光越发深,像是有点满意自己的杰作。 闻无生挪动身子:“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好好休息。” 他刚要起来,门毫无征兆地开了,在灯亮起的前一刻,闻无生只来得及将伯爵的脑袋按到肩头。 “老板你没事吧,我听见你叫——” 周允的话噎在了嗓眼。 床上的闻无生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白皙的肌肤微微发红,脸上血色涌动,脖子上还有可疑的吻痕。 他的身上伏着个长发柔顺的女人。闻无生正按着她的头,女人的脸深埋在他脖颈间,闻无生的手揽在她腰上,像是不让她动。 那人乌黑长发洒在闻无生肩头,闻无生若隐若现的上半身性感瞩目,他的脸过于俊,让画面一时令人血脉贲张,浮想联翩。 明显事办了一半。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滚!你们继续!” “回来。”闻无生喊道。 “老板娘老板对不起!老板我知道错了,你别开除我啊!” “……乱喊什么!”闻无生无奈道,“帮我拿身衣服。” “好好好,我马上。”周允立马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伯爵抬起头:“你和他住一起?” 他对那人好像有点印象。 “嗯。”闻无生立即松开他爬起来。 “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伯爵似笑非笑。 “不,不是,”闻无生咳了下,“这对你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 闻无生觉得有必要和他解释一下:“人类和独来独往的血族不太一样,喜欢多管闲事、嘴碎的多,所以还是要注意名声,至少表面上得做的好看点。” “还有你之前问我的,人类是一夫一妻制。” “一夫一妻?”伯爵皱起眉头,“是指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 “嗯,和你们的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制是不一样的。” 伯爵不以为然:“那娶一个女人,又不影响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闻无生呛了下:“这就跟我刚才说的名声有关系了,理论上你只娶一个,和许多女人乱搞,规则是不管的,但实际你会受到道德谴责。” 伯爵有点不耐烦:“那喜欢哪个先娶哪个,不喜欢了分了再娶别人。” “……那你也会受到道德谴责的。” 伯爵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道:“你们一生只能有一个人?” “这是最好的情况,”闻无生说,“但普遍情况也是大家同一时间只有一个伴侣,并且不会频繁更换伴侣。” “满足得了吗?” 闻无生:“……” 伯爵没看出他的无奈:“不会腻吗?” 闻无生咳了下:“大部分肯定会的。” “那为什么不分开?” “因为不只是喜欢,还有互相依靠。” “依靠?” 闻无生想了想,说:“你们种族,生病了怎么办?” 伯爵皱眉道:“我们种族不会生病,但如果突逢厄运或濒临死亡,肯定会主动离开对方,不离开也多半会被对方赶走。” 闻无生说:“同欢不共苦?” 伯爵淡淡地“嗯”了一声。 饶是闻无生猜到了,真听伯爵说,依然短暂的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血族为什么及时行乐了。 他们的开放是以孤独为代价的。 人类忍受对方短短数十年尚且艰难,破裂的不在少数,更何况生命漫长的血族? 人类是可以共苦的。 伯爵若有所思:“所以你之前拒绝,是不接受我们血族的那套,只想按你们人类的来?你们人类很慢热?” 闻无生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他不想勉强伯爵,但也不想委屈自己,本来就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打算,没太纠结这个。 “过来。”伯爵说。 闻无生立在原地不动。 伯爵似笑非笑:“不过来我过去了。” 闻无生眼见他掀被子,立马凑过去。 他缓了缓就好了,没那么晕了。 伯爵看着他:“你让我吸血,损己利人,是因为这是你们所谓的依靠?” “……”这让他怎么回答。 见他沉默,伯爵又问:“那是不是按你们的来,我受伤想吸血就吸血?你不会赶我走?” “……理论上是这样。” 闻无生哭笑不得,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回事儿的事到他嘴里就变味了呢。 他正愣神,伯爵凑过来,试探地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那按你们的来挺好的。” 第37章 第 37 章 闻无生怕他有别的动作,但他真的只啄了一下,就乖巧退开了。 闻无生走出去,关严门,抬手摸了下嘴唇,眼见周允过来,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老板你出来了啊。”周允笑嘻嘻道。 “怎么拿了这件?” 闻无生看着他手里发皱的白色短袖,又想了想伯爵以往挺括崭新没有一丝褶皱的装束,心里咯噔一下。 周允:“不是你穿吗?” 闻无生指了指门内:“他穿。” “那好像是有点不像样,”周允为难了起来,总不能让老板娘穿皱巴巴的男人衣服,这可是大半年来第一个被他老板带回来的,“那我再去给你翻一件?” 都是大男人,没那么讲究,平时常穿的就几件,剩下的都塞在收纳盒里等发霉。 这件都算好的了。 “……算了算了,”闻无生接过他手里的衣服,“电熨斗呢?我熨熨。” 周允:“半年前好像见过,我得好好找找。” “……”闻无生抓起手机,“我去买几件新的。” 周允拽回他,嘿嘿笑,体贴道:“怎么能你去,我去我去,就一条街,很快的,你好好陪她就行!” 没等闻无生应声,他已经跑出去了,闻无生只好道:“那你快点啊。” 周允跑出门又折回来:“差点忘了,她多高?体重呢?” 闻无生想到伯爵比他高两三厘米,稍微有点遗憾,咳了下:“你按我的尺寸买就行,大差不差。” “知道了。”周允心里嘀咕这老板娘高得蛮吓人的,飞速跑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就拎着新衣服回来,气喘吁吁道:“你知不知道这么大的码超级难买,也亏我跑得快,逛了好多家才买到,女店主挑的,审美肯定没问题!” “怎么会难买?”闻无生纳闷,从购物袋里掏出衣服,手僵住了,“……你怎么买了女装?” 周允正等着闻无生表扬,一听懵了:“不买女装买什么?” “……”闻无生沉默了。 周允在闻无生的沉默里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精彩起来:“难不成那是个男——” 关着的门突然开了,周允看到从门内走出来的人,尾音瞬间变调,几乎唱出了四声。 闻无生眼疾手快地把新衣服连购物袋一起扔老远,下意识想捂门把人藏回去,偏头看了眼周允的表情,知道来不及了,心下有点悲戚。 想的居然是,还好他没裸着出来。 门边的男人套着闻无生挂在椅背上的换洗睡衣,居家的衣服也难掩他过于“华丽”的气质和脸庞。 他表情微微嫌弃。 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头,古典优雅。 周允吓得腿软,直咽口水。 伯爵稍显不耐地看向闻无生:“你干什么去了,那么久?” 闻无生下意识有点心虚:“我……” 伯爵看向桌上的白短袖,过去拿起,又露出了有点嫌弃的微表情,却没说什么,朝闻无生道,“过来。” 闻无生立在原地不动。 伯爵:“你搞什么?” 伯爵直接握住他胳膊,拽着他进了卧室,关门前和门外的周允说,“你好。” 周允看着伯爵搭在闻无生胳膊上的手:“你……你……你……你好。” 伯爵关上门,才道:“你室友是个结巴?” 闻无生:“……” 身后人在窸窸窣窣换衣服,闻无生背对着他,一眼也不敢看。 伯爵盯着他木木的背影瞧了眼,笑了。 闻无生没忍住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出去吗?这下说不清了。” “说不清就说不清,又不清白,”伯爵不以为然,“难不成你能把我藏几天?” “……怎么不清白,”闻无生顿了下,“等等——你说几天?你要在这儿待几天?” 伯爵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冷了冷:“还没完全恢复前,可能要暂时呆在这儿,他们现在应该在血族地界到处搜我。” 闻无生担忧蹙眉:“那会不会找到我这里?” “不会,”伯爵冷笑,“我在血族留了个分/身陪他们玩,等他们发现,晚了。” 闻无生放下心。 现实一天,游戏里十天,伯爵在他这儿待几天,游戏里就几十天过去了,危机肯定散了。 闻无生说:“其实我有一些疑问,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 伯爵说:“不方便,困,明天再跟你说。” 伯爵非常自觉地又躺上了闻无生的床,闻无生眼看他嗅了嗅被子的气息,脑内那根一直绷着的弦“铛”一声就断了。 吸血鬼嗅觉灵敏,很正常的动作,落在闻无生眼里,却仿佛调戏。 “那我……我去睡沙发。”闻无生掉头就走。 伯爵皱眉:“陪我睡,你失血过多,待我身边会恢复的快。” 闻无生暗吸一口气,才正色道:“单人床还是别了,我俩肯定互相影响都睡不好,你早点休息。” 伯爵一言不发,过了几秒抬头,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边扫了眼,眼底有点烦躁,一挥手,“啪”一声门就关上了。 …… 第二天一早,闻无生半梦半醒间闻到了腥气十足的味道,爬起来,顺着味儿摸去厨房,周允顶着大黑眼圈在熬肉汤。 “是不是臭了?”闻无生被腥的实在受不了,捏住鼻子,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你五六点和老头老太一起买菜了?” 他们明明半年都没烧过菜了,都是点外卖或者泡面解决。 周允生无可恋地看他:“我没去菜市场,这也不是我买的。” 闻无生:“那哪儿弄的?好腥,什么肉?” 周允:“野兔肉。” 闻无生:“啊?” 周允凑到闻无生耳边:“伯爵天没亮打猎去了。” “……”闻无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吸血鬼最肆虐的那段时间,人类世界的动物总是离奇失踪了。 “腥是因为,地板上刚都是血,被我拖掉了,兔子也是我处理的。” “……他没事打猎干嘛?”闻无生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我早上在愁烧点什么给他吃,他来了总不好再泡面,结果他出来跟我说烧点好的,我只能说店里没有,结果他就出去打猎了。” “……”闻无生回想起他第一次见伯爵是在个偏僻树林里里,伯爵生活的环境,狩猎应该挺正常的。 他当初就是伯爵的猎物。 周允:“你给他说说?” 闻无生费了好大劲才缓过来:“……我慢慢教。” 周允瞅了闻无生好几眼,欲言又止。 闻无生脖子上的齿痕属实瞩目。 血族吸血的时候部分会顺带交/配,这点周允还是知道的,他本来觉得也没什么,只是当这件事的主人公变成了伯爵和他老板之后,就变得惊世骇俗起来。 两个大男人。 周允关切道:“疼不疼?” 闻无生摸了下脖子上的咬痕:“蛮疼的,不过就一开始特别疼,后面就好了。” 周允震惊地看着他。 虽然他猜到了,但他没想到闻无生承认得这么坦率,这么细致,他还以为他老板要面子。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周允看着闻无生高大颀长的身形,一时难以想象,不过伯爵也完全不像下面那个,更何况他那个脾气,那个身份。 周允:“他强迫的?” 闻无生:“自愿的。” “你怎么可能同意的?”周允惊呆了。 自愿的那是什么概念?闻无生是他见过最男人的男人,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柔弱和软弱,从来都是保护照顾人的那个。 闻无生纳闷:“不就吸个血,怎么了?” “……”周允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老板在他心中的形象还没有破裂。 周允:“那你现在和他什么情况?” “说不清,反正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遇到点事情,暂住几天,你正常点,别大惊小怪。” 周允想想也是,这俩人正常发展肯定滚不到一起去,谁都不可能屈就的,强迫的他思想上还能接受一点。 伯爵穿着闻无生的衣服走出来,闻无生盛了碗汤,端给他。 伯爵看都没看肉香扑鼻的汤一眼:“我不喝。” 闻无生又暗道了一声事儿逼,温声道:“怎么了?” “只喝人血。” 闻无生想起玄学院的吸血鬼饮食研究专题,越弱的吸血鬼越能接受人类食物,到伯爵这个地步,只喝人血再正常不过。 周允耷拉着脑袋,白忙活一早上,心里嘀咕那他打猎干嘛。 闻无生无奈,就要端回去,伯爵把碗轻轻推给了闻无生:“喝。” “不准浪费,都喝完。” 闻无生哭笑不得,他也就仗着自己脾气好惯他了。 等闻无生喝了一半,才慢慢品出味儿来。 他好像是被关心了。 闻无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软,他长这么大是没人关心他,但他也不缺爱。 不过这体验还挺奇妙的。 虽然就是他咬的。 伯爵看着他听话地喝完,嘴角轻挑了一下。 周允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想,伯爵不会在体贴他老板吧?他们居然关系这么好。 但他很快听伯爵问闻无生:“你叫什么名字?” 周允:“……” 第38章 第 38 章 伯爵说:“我听他们喊你无生,是真名么?” 闻无生在周允一脸“是我想象力太丰富”的自我谴责表情中,点点头,说:“是,姓闻,听闻的闻,九死无生的无生。” 闻无生。 伯爵默念了一遍,心头突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曲起手指,等他想要回头细思时,那种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闻无生。 伯爵试着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上去却不再和其他名字有任何区别。 边上周允忍不住插道:“原来是九死无生的意思,我说你名字怎么这么奇怪呢,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听你介绍,还以为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无声,觉得你爸妈倍儿有文化,结果你解释说是生孩子的生,我他妈这心理落差……” 闻无生咳了下。 伯爵蹙了下眉头,说:“你父母告诉你是九死无生的无生?” 闻无生沉默几秒,笑了一下,若无其事道:“我是个孤儿。” 伯爵也沉默了几秒,他显然明白这个词对人类的意味着什么,跟着笑了一下:“没事,我也是个孤儿。” 闻无生错愕地看他:“你怎么会?” “不像吗?”伯爵耸耸肩。 眼前的男人虽然穿着人类最普通的装束,却难掩高华气质。 他在人类世界如果有身份,大约也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养尊处优,父母教导严苛,精通多项才艺、几国语言,贵族学校毕业,留学海龟,回来继承家业的天之骄子。 而不是和他一样没爹没娘摸爬滚打的孤儿。 闻无生说:“我好像听白羽说起你父亲。” 伯爵正把玩着闻无生店内的槍,按了按扳机,仿佛要杀死谁,淡笑道:“认的,不然也不会有今天。” 周允在一边不敢说话。 闻无生也适时保持沉默,很多事不是他不关心不好奇,他就是换位思考觉得这事儿如果搁自己身上,自己肯定没什么倾诉**。 伯爵想说肯定会说的,不说他就不问。 伯爵跳过了这个话题:“如果不是谁亲口告诉你名字的由来的话,有没有可能不是九死无生的意思,而是出自《大宝积经》?” “《大宝积经》?” 闻无生其实也觉得无生如果作九死无生解太奇怪了,这不是什么好词,而人类给子女取名字多是寄予美好希望的。 “嗯,佛教典籍,”伯爵说,“无生者,非先有生,后说无生,本自不生,故名无生。” 周允听得拧起了脸,暗道自己没文化,不好意思道:“这都是什么意思?” 伯爵说:“所有存在的法则都没有实体,是空,所以不存在生死,可以简单理解成不生不灭,一种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兜兜转转、客观长存。” 周允听完更晕了。 闻无生道:“你怎么还懂佛教典籍?” 伯爵说:“最初代吸血鬼和基督教有关,所以宗教文化是我们世界鬼怪的必修课。” 这是闻无生第一次听伯爵间接承认鬼怪世界的存在。 闻无生从没听人这么解释过自己的名字。 不生不灭。 他默念着,摩挲了下手上的骨头手链。 他被院长找到时,那张写有“闻无生”的纸条就塞在他手心里,这个名字应该是父母给他留下的。 如果生命真的是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那是不是说,会有一天他能知道全部真相,甚至他能见到这串骨头手链的主人。 他瞥了眼坐在对面的伯爵,心念微动,伸手过去:“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骨头么?” 伯爵说:“骨头?” “对,”闻无生点头,“我的一个很亲近的长辈告诉我,它是鬼怪的骨头,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会知道。” “可以。”伯爵说。 闻无生见他答应,刚要脱下手链给他,伯爵已经抓起了他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翻过去,摸过手链上的每颗小骨头,悄然蹙起眉头,低头嗅了嗅。 闻无生半只手都僵硬了。 周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要不是绝对不可能,他真的怀疑他老板在和伯爵谈恋爱,这要是普通吸血鬼就算了,他们比较开放,问题这是高冷的伯爵。 “你过来一下。”伯爵说。 闻无生木木站起,就要走过去,伯爵阻止道:“头伸过来就行。” 闻无生只要弯腰倾身,隔着一张桌子,伯爵也稍倾身,侧过脸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嗅了嗅。 他嗅的是闻无生脖颈上被咬后还没好的齿痕处。 鼻尖轻轻戳在脖颈处,那里的肌肤一阵发痒发麻,闻无生喉结微滚,偏过头,整个人都不自在了:“你……你好了没?这很奇怪。” 周允简直没脸看,仍是忍不住偷瞧伯爵,他是真的面无表情,目光专注,丝毫意识不到他的举动有多过分,这放在人类几乎就是恶劣调戏行为。 不过有那张脸,大约是可以被原谅的。 可惜对的是他英俊潇洒的老板。 伯爵坐回去,皱眉说:“这可能是吸血鬼的骨头,我闻到了一点同类的味道。” 闻无生手一下攥紧了:“吸血鬼?” “对。” 伯爵见他神情,就知道这件事对他很重要,认真道:“但我不是特别确定,单从一点点骨头来判断,错误率很高,气味非常淡,血族也不像人类有科学技术,我们没有辨认骨头的方法,只有闻这一条,而我就算给你找截吸血鬼骨头让你用人类方法比对,你也比不出来。” 闻无生沉了沉气,点点头。 人类仪器无法识别鬼怪基因,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骨头。 如果是吸血鬼的骨头,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发现不了这是鬼怪的骨头。 他在玄学院学过血族的的历史。 吸血鬼和人类本出同源,只不过初代吸血鬼因某些原因,背弃了人族,丢掉了信仰,自甘堕落转化成了不死不灭的吸血鬼,从这之后才和人类分道扬镳。 所以血族的吸血鬼是有实体的,鬼族的鬼却没有。 吸血鬼外形上和人类差距不大,没有和鬼族比那么容易一眼就分辨出来,更别提是形消之后留下的碎骨。 吸血鬼的骨头构造和人类完全一样。 闻无生说:“那你闻我脖子……” 伯爵脸色罕见地有些迟疑,像是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他停了片刻,还是道:“你的血里有和这截骨头类似的气息。” 周允吓了一大跳,猛地看向闻无生。 闻无生攥紧了桌沿:“什么意思?” “这个我还比较确定,”伯爵说,“你的血里那股气息甚至比骨头里的还重。” 伯爵道:“其实我最后说这是吸血鬼的骨头,反倒是我闻过你的血的味道之后才勉强确定的。” 闻无生沉默好半晌,才平复下复杂的心绪,恢复理智,尽量平静道:“我是人。” 他如果是吸血鬼,根本进不了玄学院的门,为了防止鬼怪伪装人类逃跑,玄学院的门自带检测机制。 他一点也不介意他亲生父母是吸血鬼,但显然很多细节告诉他,他是人。 那截骨头的主人如果是吸血鬼,就不是他爸妈。 “对,”伯爵点头,“我丝毫不怀疑你是人,同类的血我会喝不出来么?游戏里那些老家伙也认不出来?” 周允暗松了口气。 伯爵说:“你基础素质虽然强,依然在人类范畴,躯壳也是人类躯壳,拥有人类的一切特征。” 伯爵眉心深蹙。 也是闻无生让他仔细分辨,他才想清楚一些事。 第一次吸闻无生的血,情况仓促,他的心思也不在闻无生身上,更没想过以后会有交集,懒得关注猎物血的特别之处。 第二次吸,习以为常了,更不会去想。 直到现在倒回去思索,才会发现,闻无生的血从第一次开始就对他表示了难以言说的亲昵。 他憎恶直接咬猎物吸血,太原始不卫生,一般都是喝血袋,那次是情况紧急,所以也不是很了解被咬后猎物的反应。 现在才隐约发觉,不该是闻无生那样。 难怪他喜欢闻无生的血。 那是一种乖顺、包容的味道,难以言说的温柔,会无声中诉说喜爱,像一个轻轻的吻,却还有类似血族的气性,平静中暗藏锋芒。 他第一次咬闻无生,本来准备随手杀了他,就是因为血,才消弭了杀意放他走。 他现在想想,他唯独喜欢咬闻无生,不是没道理。 闻无生敛目。 伯爵说的没错,他拥有人类的一切特征,只不过还多拥有了一些人类不具有的特征。 那些特征是他过去多年以来苦恼的根源。 “那我为什么有吸血鬼的气息?”闻无生问。 这次伯爵罕见地沉默了许久,久到闻无生甚至怀疑他没听见要再问一遍。 伯爵盯着他:“两个可能。前一个几乎不可能,后一个很可能。” 闻无生道:“那我先听后一个?” 伯爵道:“我先说前一个。” 闻无生道:“……” 伯爵说:“你有没有怀疑过,你是几代混血?” 周允那颗沉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闻无生愣了许久,苦笑道:“我连爸妈都不知道是谁,活着还是去世了,更别提混血了,要能混到你分不出来的地步,应该要隔很多代。” 伯爵道:“所以说几乎不可能,你只有血族基因稀释到五十分之一甚至更低,才有可能不被认为是同类,也就是说,祖先里有一位吸血鬼,但是后代都是与人族交|配。” 闻无生觉得不是完全没这个可能,只是这根本不是自己能确定的。要查这个得查族谱,但他是个孤儿。 问题似乎又回归原点了。 伯爵说:“我不怕告诉你,人族和血族的交|配孕育后代,几乎从未成功过。” 闻无生蓦地看向他。这句话应该涉及了《鬼怪横行》游戏背后的一些秘密。 闻无生并不多问,将希望寄托到了剩下的那种:“那第二种可能呢?” “这就得问你。”伯爵单手插兜,倚在椅背上,摩挲着下巴,睨他。 闻无生从他的姿势里品出了一丝审视的意味,茫然道:“问我?” 伯爵似笑非笑:“在我之前,你是不是和吸血鬼做过?” 第39章 第 39 章 闻无生在周允诡异的眼神里羞愤道:“我没有!” “真的没有?”伯爵立马追问。 “没有,”闻无生瞪他,“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伯爵一笑,“就是客观地说出可能。” 周允弱弱地举起手:“这个我可以作证,我来这儿半年了,一个都没有。” 伯爵又是一笑,道:“他也不敢骗我。” 闻无生一下伤到自尊了,抱臂看他:“你就这么自信?” 伯爵淡道:“咬一口就知道的事。” “……”闻无生差点忘了这茬,暗道自己早晚夫纲不振,严肃道,“我跟你说清楚,吸血可以,不许读我记忆和情绪。” 伯爵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显然没什么诚意。 闻无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好了:“所以都是我在说,系长你叫什么?” 周允又一脸诡异地看向闻无生,刚生出来的“他们可能在谈恋爱”的念头又灰飞烟灭了。 伯爵道:“我想想。” 闻无生愕然,周允张大了嘴巴。 伯爵道:“别那么看我,应该是有真名的,但忘了,现在的名字是族里取的,从来不用,陆斯。” 他念自己名字的语气仿佛在说阿猫阿狗路人甲。 “真名忘了?”闻无生哭笑不得,他还以为伯爵从来不说名字是高冷,结果是周围人多想了。 不过也真没人会主动问,以讹传讹就传成这样了。 “嗯,”伯爵神色淡了,眼里杀意一闪而过,“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闻无生沉默片刻,有点心疼他,想着他年纪那么小就遭遇了那么多,让着他惯着他一点就好像变得理所当然了。 “没事别喊我陆斯,反应不过来,误事。” 伯爵道:“你要是确定没有,那就是第一种,我也帮不了你,你可以去问血族长老,当然我并不建议这么做,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的,真的很想知道,可以冒险去问,后果我不保证,那破游戏里,暴露的越少越好。” 闻无生道:“他们也不向着你?” 伯爵道:“我又没吸过他们的血,怎么能百分百肯定?” “……”闻无生品出一丝凑合来,好像伯爵和他处,是因为没别的人了。 等伯爵进卧室休息恢复了,闻无生立在门廊下,抹了好几把脸。 周允见卧室里没动静了,才轻手轻脚走过来:“你和他怎么回事?” 弯弯绕绕太多,闻无生懒得解释了,干脆自暴自弃道:“就你看到那样。” “你们真……!唔唔……” 闻无生捂住了他的嘴巴,周允眨眨眼,表示自己不会大惊小怪了,闻无生才松开他。 “老板,你能耐啊。”周允算是瞧出来了,伯爵是得寸进尺的那个,他老板是体贴退让的那个,不然他也就不会睡沙发了,照这么说,按男女关系来比对,他老板显然是上面那个。 “那可是伯爵啊!”周允连啧两声,拍了拍他肩膀,“老板你一跃成为我最崇拜的男人了。” 闻无生点了根烟,叼着吸了一口:“以前就不是么?” 周允刚要附和,卧室的门开了,伯爵在空荡荡的店内扫视,最后看向门口游手好闲的闻无生:“你去买张床。” 闻无生下意识就要藏烟头,问他床怎么了,伯爵道:“双人床,往大了买。” 他看了眼略显寒酸的店内,又补了一句:“没钱问我要。” 然后就兀自关上了门。 一气呵成到那扇门仿佛从没开过。 闻无生被烟烫了下手指头,反应迟钝地把烟头掷进了垃圾桶。 “双人床!!”周允比自己谈恋爱了还高兴,“老板!!你愣着干什么,你快去买啊!!你还想睡沙发吗??” 周允恨铁不成钢地看闻无生。 “天啊,他这么主动的嘛?我去,我以为他很高冷……怎么是这样的?” “我不买。”闻无生面无表情,语气斩钉截铁,“也用不着。” 周允难得见他有点脾气,猛地反应过来:“是啊,老板你这家庭地位堪忧啊,他说让你买你就买,你也太没面子了,而且什么叫没钱问他要?你打不过他,还没他有钱,现在就什么都听他的,之后怎么办?” “不过这种好事,你就暂时没必要争了吧?”周允换了副嘴脸,笑嘻嘻地说,“而且你也不想因为这点事让他生气吧?” 闻无生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天人交战了一会儿,问:“我买了床,不等于我会和他睡在一起,对不对?” 周允:“?” 周允表情一言难尽,怀疑他老板可能是怕惹伯爵生气被他打。 闻无生拿上手机往街上走,边走边想,他哪是和伯爵过不去,他是和自己过不去。 人家叫他往东他就往东,太没出息了。 …… 下午来了两个人帮忙把新床抬回来安好了,闻无生递了两根烟过去:“谢了。” “恭喜啊闻老板!这么多年可总算,哈哈哈哈。” “……”闻无生道,“换张床而已。” 那人仿佛没听见这句,接着道:“都同居了,什么时候结婚?” 闻无生额上青筋跳了跳。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太慢热,跟不上时代节奏了,不然为什么周围所有人都比他接受良好,只有他还在磨磨蹭蹭,想以个体面、游刃有余的节奏谈场恋爱。 “结婚?” 伯爵正倚在门边看他们几个忙活,闻言疑惑地低念了一遍。 闻无生吓得心头一紧,赶忙回头看他:“你别听他们胡说。” 伯爵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来帮忙的一人点了根烟往外走,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 “怎么一声不吭就同居了,也没跟大家报一下喜,前几天周老太还说要让她外甥女跟你相亲呢。” 闻老板在这片都很有名,迷信那一套他都会,而且为人随和,只要不是恶人,上门捉鬼从不收人钱财。 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反正慢慢的远近都知道这家射击店的老板驱邪很厉害,都来找他看。 口口相传,这一大片哪家遇到点邪门事都第一个想到闻老板。大家知道他打光棍,还时不时会给他介绍对象,见到了也会留他吃饭。 “是啊是啊,一点准备都没有。” 闻无生心说那可不,他也是被临时告知的。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闻无生无奈。 这片街坊年纪大了,热心得令人难以招架,幸好他平时不常在。 “这位是……”帮忙的另一位老大哥看向身后风流俊美、气质高贵典雅的男人,悄声道。 闻无生说:“我朋友。” “真一表人才。” 闻无生笑道:“您还挺有眼光。” 老大哥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有个丫头会时不时经过这条街,我们见多了就眼熟了,慢慢发现她上街什么也不买,走到你店的位置,在门口呆几分钟就回去了,白白净净的,特别漂亮。” 闻无生想到了孙晚秋的妹妹,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你这么快就有人了,她应该会挺伤心的。”老大哥叹道。 “……她应该会庆幸。”闻无生咳了下。 老大哥道:“什么?” 闻无生道:“没什么。” 老大哥一脸茫然地走了。 伯爵在店里逛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样。 闻无生走过去:“你别听他们胡说,你就听我说的就行。” 伯爵点点头,摸过墙上一把把足以以假乱真的槍:“你原来那么喜欢槍,那当初为什么会选剑?” “……”闻无生瞥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故意想听他说情话,叹了口气,“想选就选了。” “去把床铺了。”伯爵说。 闻无生:“……” 周允眼看着他老板磨着牙,耻辱地去铺床了。 …… 晚上的时候,闻无生捏着鼻子喝了碗猪肝汤,早早在沙发上睡下了。 他两次失血,第二次比第一次严重得多,身体暂时有点吃不消,更何况要半夜上游戏。 伯爵出去了趟,回来时眼见闻无生又睡在沙发上了,眉头瞬间皱起,漆黑的眼里有不知名情绪在翻滚。 沙发不远处的房间里还传来打游戏的声音,伯爵匿去脚步声,轻敲周允的门。 周允过了好半晌才过来开门:“老板我没打完——” 他眼见门前的高大男人,像小鸡仔被踩到了脚,僵笑道:“怎……怎么啦?” 伯爵道:“声音小一点。” 周允越过沙发背往沙发上看去,这才发现他老板睡着了。 “没事,都大男人,没那么讲究,一直都这样,他习惯了,听不见。” 伯爵没吭声,周允:“……我马上!!” 他回去关掉了声音,见伯爵还没走,心里一阵发苦:“还……还有事吗?” 伯爵若有所思:“他为什么不肯跟我睡?” “?”周允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明明对他好,却推三阻四的。”伯爵蹙眉。 他咬的闻无生,他和闻无生间会产生勾连,互相有千丝万缕的影响,闻无生和他在一块睡一夜基本就没事了,偏偏他不肯,搞不懂为什么。舍近求远。 伯爵道:“你应该比我了解他,告诉我为什么。” “你……”周允想起白天和他老板的对话,踟蹰老半天,梗着脖子决定为他老板的幸福豁出去了,“或许系长可以换个方式?” 伯爵道:“比如?” “你知道嘛,”周允咳了下,“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说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很没面子啊,换了你,老板指使系长干这个干那个的,系长会同意吗?” “他反了他了。”伯爵冷道。 周允:“……” 伯爵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有点过了:“所以我该怎么做?” “你哄哄他,”周允绞尽脑汁,在自己少的可怜的恋爱经验里翻找,眼睛一亮,“示弱……对,就示弱。” 伯爵道:“示弱?” 周允道:“就撒撒娇,目的其实是一样的,换个方式。” 他刚趁兴说完,眼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心头就一阵发虚:“你当我没说啊!!我胡说八道的!” 伯爵道:“怎么撒娇?” 周允偷瞧他一眼,再偷瞧他一眼,确定他不是在给自己下套,是认真的,才结结巴巴道:“就说点好听的,主要要表达‘你很需要他’,‘他对你很重要’、‘没了他你不行’,反正就是黏着他,不是他黏着你,激发他的保护欲。” 伯爵怔了一下:“我要他有保护欲做什么?” 周允彻底迷糊了,怀疑自己在梦里没醒,不然怎么会这么乱七八糟的,这么难以交流。 他开始有点心疼他老板,这种交流环境,异族恋什么的,太难顶了。 周允试图解释:“就是一个例子。” “我去试试。” …… 晚上十点,闻无生裹紧毯子睡在沙发上,最外边的手轻轻被拉开,他半梦半醒间,一具体温略低的躯体已经窝进了他怀里。 闻无生吓了一跳,猛得惊醒,怀里那人轻轻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他。 黑如点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 “你……” 闻无生花了小十秒清醒了,意识到他们现在有多不妥,第一反应就是爬起来,却被伯爵搂住了腰,抱紧了。 闻无生身体一僵。 “别动。” 伯爵从善如流地把闻无生上面的那只手拉下,放到他自己身上。 二人的姿势看上去,就像是闻无生将伯爵搂在了怀里。 额头抵着额头,长腿交错,贴得严丝合缝地窝在一张比单人床更小的沙发上。 闻无生道:“你干什么,放开,这样不好……” 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五天,就这样了,也太…… 闻无生没有恐恋爱的毛病,都要给折腾出来了。 这么搞不到一个月孩子都得上小学了。 闻无生狠下心去扯他,自己就要爬起来,却听伯爵哑声道:“我还没恢复好,有点冷。” 第40章 第 40 章 闻无生僵了一下,爬起来的动作迟疑了:“你们会怕冷?” “平时不会,这次伤的比较重。” 闻无生回想起那日通体冰冷、毫无气力的伯爵,信了些,正色道:“我去给你开空调。” 他要出去,他在沙发里侧,伯爵在外侧,闻无生怕出去时压到伯爵,手撑上沙发扶手,悬空身子就要轻巧翻出,伯爵蓦地一个翻身,把他半压在身下,膝盖抵住他的长腿,按住了他的手。 “你干嘛?!” 闻无生脸朝下,动弹不得,腿上的力让他不得不并拢双腿往沙发里侧靠,他的上身还抬着,腰被身上的重量压弯了,身体呈一个月牙般的弧。 闻无生本来就只穿了薄薄一件睡衣,伯爵欺身上来,腰贴腰,下半身几乎纠缠在一起。这个姿势没点正常联想就不正常了,更何况闻无生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还没开过荤。 闻无生心头火热,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蠢蠢欲动,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下来。”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伯爵沉默。 一点月光照进,黑夜里,身下人身体不可思议得韧,腰上的肌肤白皙,脊骨在腰处凹陷到最底处,再往下,弧度却陡升,截然不同的丰盈弹性触感。 闻无生:“说话。” 等了几秒依然没动静:“让你说话,听见没。” 身上的人似乎僵住了,本来还挺伶牙俐齿的,突然就不吭声了。 闻无生:“别让我掀你下来。” 伯爵腰悄悄往后撤了撤,不动声色改压为趴,侧脸趴在他脊背上,腿上压制的力也松了,修长的手臂舒展,虚搂着他。 “我吸过你的血,待在一块会舒服。”伯爵说。 闻无生愣了下。 这个他知道。 被咬的人类和吸血鬼间会产生一种亲近感,类似安慰剂效应,当然这个亲近感主要是人类对血族,食物对狩猎者,而非狩猎者对食物。 人类情况严重的甚至会迷恋、上瘾、出现幻觉,闻无生敢让伯爵第二次咬,就是因为伯爵已经咬过他一次,但他并没有出现上述任何不良反应,而且他们本来就不是正常关系,产生了也问题不大。 闻无生在这个依赖十足的姿势里有点心软,纳闷道:“我不知道吸血鬼也会……” 伯爵道:“我也不知道。” 闻无生停顿了下,嘴角悄然扬起:“以前就没出现类似情况么?” 伯爵摇头:“可能你比较特别。” 闻无生咳了下,语气明显温和了下来:“这样不好说话,下来。” “不下来,你说,听得见。”伯爵的脑袋就在他身后脖侧,微哑的声音从耳朵钻进去,在心头嗡嗡作响。 闻无生道:“这样很难受。” “不难受。” 闻无生:“我很难受!” 伯爵笑了:“那你难受好了,让我舒服一下。” “……”闻无生气得磨牙,过了几秒,道,“想不想到床上去?” “现在不想了。”伯爵说。 “……”闻无生咬牙,深觉这不管不行,都要上天了,道,“那后几天呢?” 伯爵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 闻无生猜这大概是“想”的意思,严厉道:“想的话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伯爵眼里藏着笑意,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 这次还算配合,闻无生松了口气:“一、不许裸睡。” “为什么?” 闻无生没好意思说怕自己把持不住,冷声道:“听着就行。” 过了几秒又义正言辞道:“这是人类培养感情的规矩,必须遵守。” 伯爵“哦”了一声,语气没那么抵触了。 闻无生:““二、睡两个被窝,不许黏上来。” 伯爵神色淡了淡:“还有呢?” 闻无生:“三、不许往外说。” 伯爵:“周允也不行?” “周允也不行,他问你别理他。” 伯爵眼底隐隐有郁色:“为什么?” 闻无生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神情。 他懒得跟他解释人言可畏了,只说:“反正遵守就行。” “这条最重要,必须听话。” 伯爵过了好一会儿,冷笑道:“你们人类规矩可真多。” 闻无生脸不红心不跳:“人类就是这样的,你说按我们的来,就得一条条遵守,不然你想要的那些,比如想什么时候吸血就什么时候吸血,我就没有义务履行,这叫契约精神。” 伯爵一听他解释就不耐烦皱眉:“知道了知道了。” 闻无生:“起来。” 伯爵听话下来,闻无生卷起沙发上的毯子抱好,叼着枕头往卧室里走。 伯爵后一步跟着他,确定他进去了,才“砰”地关上门。 他抱臂倚在门背后,看着闻无生把一整床新被子掀了一半过去,又在衣柜里找了长袖衬衫、长裤穿上,裹着毯子睡在一侧,直接闭眼睡觉,看都没不看他一眼,眼底郁色更浓。 伯爵一个闪身上了床,手搭在闻无生肩上。 闻无生戒备道:“干嘛?” 伯爵问道:“我是不好看吗?” 闻无生以为他能问什么好问题,结果是这个,他朝外侧睡,伯爵看不见他神情,闻无生勉强忍住笑,往毯子里缩了缩,淡声道:“没,别多想,睡吧。” 身边人毫不留情地推了他一下,自己也躺下了,和闻无生一样朝外侧睡。 隔壁的周允趴在自己房门门沿上,暗暗啧了两声。 他们之前关门声音太大了,他想不听见都难。 这么容易就搞定了,周允你可真是个天才。 周允抱臂得意完,回房间睡了。 …… 凌晨两点零九分,闻无生床头的手机轻微震动起来。 闻无生爬起,又到点玩游戏了,今天游戏没提前通知,应该没什么重要新活动,是上次游戏的结算。 闻无生怕吵到伯爵,睡前调成了震动,他关了震动,转头瞥了眼身侧,那人睡觉的时候依然是抱臂的姿势,一幅防御戒备的姿态,身体微曲。 睡觉特别乖,几乎不翻身,甚至不动,不踢人架人,也没有周允打呼噜的臭毛病。 安静得好像身边没睡人。 难怪自己睡那么香。 他还担心伯爵胡闹。 闻无生替他盖好掉下去的被子,轻手轻脚下去,抱起桌上的笔记本往外面去,轻轻掩上门。 门一关上,床上的人就静静睁开了眼,冷笑一声,又闭上了。 第41章 第 41 章 周允已经在店内等他了,见闻无生出来,小声道:“快来快来。” 闻无生坐过来,开始登游戏。 周允撞了下他胳膊,眨了眨眼:“老板,你不是说不睡的嘛,怎么又答应了?” 闻无生是个男人,要面子,但也不至于这中事往外乱说,只含糊敷衍过去。 周允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我居然没办法知道了。” 闻无生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周允赶忙道:“老板你多少名?” 伯爵来的太突然了,他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闻无生还未应声,二人已先进了游戏。 周允一眼就看到了鬼校中央圆台上已经更换了的男人雕像,失落道:“居然换了,老板你果然不是第一,我就说来了好多强的莫名其妙的新人。” 闻无生隔着人山人海往圆台上的雕像看了眼:“……那还是我,就是换了张脸,你近视该配眼镜了。” 周允:“……这不是换了个雕像嘛。” 世界里消息飞速刷过: “闻人骨!闻人骨上线了!” “啊啊啊啊啊我老公上线了!” “你老公是伯爵,闻人骨是我的!!” “我才知道游戏会投放npc给玩家加压。” “加压又怎么样,闻人骨照样吊打不误。” “呜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还以为他不会用剑,结果……我老公被他用的好帅。” “伯爵真有眼光,一眼就看上我们家无生,非要逼他学剑。” “是啊是啊,不过他这回应该会放弃剑了吧?上回是逼不得已,这回能重新选道具,肯定不选伯爵了吧?” “好可惜诶,那把剑那么帅那么强,他换别的行吗?” “我老公十八班武器样样精通,连剑都行,有什么不行的!” “对啊,那先感谢闻大佬为我老公做出的阶段性贡献。” “哈哈哈哈守住伯爵的贞操吗?那我也要感谢一下伯爵系长为我老公做出的阶段性贡献。” 闻无生看到最后两条,咳了一下。 人现在还在他床上呢。 “老板,你俩这万一被知道了……啧啧啧。” 周允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幸灾乐祸起来。 “……所以还是别被知道。” 闻无生一向是个要里子不要面子的人,清楚很多事情一旦摆到台面上来,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所以不喜欢高调,更没显摆**,他和伯爵没别人瞎掺合,私底下想怎么来怎么来,要真闹掰了,还能好聚好散,真弄的风风火火,万一分道扬镳…… 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怎么也不会说出去,留点空间两边都舒服。 周允被他叮嘱过,不会乱说,想起他以往深藏不露的行径,感叹道:“老板你绝对是悄无声息证都领了一下子惊艳所有人的那种人。” “……”闻无生没搭理他。 今晚游戏没什么事,只是公布上次游戏结果,然后重新排名。 闻无生看了眼榜单,全服总排名前十换了一大半,叶泽明和孙晚秋分别是第七和第九,其他顶上来的是一些很陌生的名字,名字后面单独标注了npc。 闻无生在游戏内赠送的手机上查询了一下。 千人榜上名字后有npc标记的玩家是游戏为了考验玩家投放进去的nppc会占据各大榜单的排名,抢走原本属于玩家的那部分奖励,但他们中的大部分并不会加入下一次副本。 说白了他们就是占坑不拉屎的存在。 总排行榜第二名的玩家叫辜日,应该就是那个会非刃的黑衣人,名字后面也有npc标记,显然也是被投放进副本的npc。 闻无生不会真当他是npc。 那天伯爵和辜日对话,闻无生记得伯爵说辜日是鬼王派来的时,辜日并没有否认。 鬼王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伯爵是不是就是被鬼王派来的人重伤?抑或就是鬼王本人干的? 闻无生蹙眉,鬼王,也就是鬼族人。 连他都知道鬼族要杀伯爵,血族的人都是白痴废物吗?能让伯爵命悬一线? 白羽拨开重重人群,找到闻无生,低声道:“有空?” 闻无生见他有话要说的样子,会意点头,和他去了个僻静处,白羽才轻声道:“伯爵有没有找过你?” 闻无生心下一紧,不动声色,故作茫然道:“没啊,他怎么了?” “你也不知道吗?”白羽见他神色自然,半点不像说谎的样子,眉宇间涌上担忧,“也是,你和他又不熟,算了,没事,他那个逼肯定还活着。” “……”闻无生敬业道,“活着?他出什么事了吗?” 白羽表情讳莫如深,瞧向闻无生身后背着的剑,踟蹰了下,还是道:“你如果能靠剑联系到他,跟他说一声,让他这二十来天尽量别回来。” 闻无生暗瞥白羽,打心底疑惑白羽和伯爵之间的关系,照理说二人各自为营,应该是敌对关系,偏偏白羽对伯爵不像有假。 闻无生:“我知道了。” 白羽想起什么,抱歉地看向闻无生:“游戏里的事,很多我管不了,我实话跟你说,我不想杀你,但我不保证我的其他兄弟姐妹,包括长老父辈不会想杀你,毕竟你不是我鬼族的人。” 闻无生微讶于白羽的坦率,突然懂他为什么有那么好的人缘了。 闻无生说:“我知道的,不怪你。” 白羽为他的明事理感到惊讶,温和道:“而且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游戏初始计划进程,几乎破坏了游戏,你已经某中意义上完全脱离了玩家的范畴。” 闻无生若有所思:“是进入鬼怪的范畴了吗?” 白羽猛地看他:“你知道?!” “我只猜到一点点,我发现,玩家顺利通关副本后发生的所有变化,本质都是非人化、鬼怪化的,我开始有和伯爵一模一样的能力——人器合一、意念控物,这些显然都是鬼怪才会的,而你们在教玩家学会这些。” 白羽深看他一眼,没想过他表面无所事事,其实已经不动声色知道了这么多。 “所以这对我来说是个坏事?” 白羽叹了口气,凝重道:“是,因为这个游戏只保护玩家,当你的实力已经和同批玩家彻底脱节的时候,你就成为了npc一样的存在,和我和伯爵没有本质区别,这个时候,鬼族人族血族三族签订的玩家保护协定将对你不再起作用。” 闻无生心头一沉:“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鬼怪可以不受规则约束随心所欲的攻击我。” “对,”白羽并不忌讳把这些告诉他,他清楚自己不说伯爵也会说的,“不过你现在暂时不用担心,如果真的确定了,上面会给你下通知,不会一点也不告诉你的,这也是协定的一部分,只是如果你接到了通知……” 他顿了顿,用有些怜悯的眼神看他:“那就意味着,你担心的那些都会成真。” 闻无生沉思,一言不发。 白羽以为他受挫,安慰道:“当然好处是你也不再会被游戏的条条框框约束住,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也可以看到更大的世界,站在另外一个角度理解这里的一切。” 闻无生神色不变,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波澜不惊:“所以这场游戏,这些副本,说白了是培养鬼怪预备役?当玩家真正踏入鬼怪的范畴,这场游戏也就半失效了?” 闻无生继续道:“游戏相当于温和的培养皿,象牙塔般的学校,培养对象是纯人类,培养目标是帮助他们逐步增强,直到摸到鬼怪的边界,一旦如此,就意味着毕业,意味着走上残酷的社会?血族相当于我之后要就职服务的公司?” 白羽愣了下,哑然笑了:“是这个意思。” 鬼族对人类比较了解,白羽见他神情轻松,毫无负担,压下心中意外,含谑顺着他的比喻道:“你的毕业申请血族那边已经递交了,我猜大概率会通过的,到时候你会成为辜日一样的npc,被血族驱使,当然他们也会一定程度上保护你,不过相对来说,身份转变后,你遭遇的一切会更加险恶。” 闻无生笑了:“听你这么说,那也不完全算坏事啊。” 白羽道:“是啊,在一个地方吃的开的,基本在别的地方也吃得开的,好好混,说不定还能讨个血族老婆回家。” 闻无生可算明白了,一时哭笑不得,敢情这就是个恋爱包分配鬼校,真看对眼了,毕业了还得好好干赚老婆。 白羽看着他过于英俊的面容,咳了下:“其实吧,在血族三妻四妾也不是不能的,只要你顾得过来,当然如果你很介意另一半出轨的话,那么我劝你还是别鬼迷心窍真喜欢上血族,他们热得快冷得也快,翻脸比翻书还快,提了裤子不认人说的就是他们。” 闻无生想起了家里那个:“……” 白羽一说起血族就套头滔滔不绝:“玩玩儿就好,别当真,反正进血族的人类,据我所知和另一半相安无事的基本都是对象和别人乱搞,自己也在外面乱搞,各玩儿各的。” 白羽道:“别走心,保持距离,别信他们床上的鬼话,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别傻乎乎当个舔狗,这都是无数过来人的血泪忠告,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张嘴就没几句话是真的。” 闻无生脸色微变:“……” 饶是知道白羽站在鬼族立场肯定会一定程度无意识丑化血族,真听白羽说完,他还是感觉被当头泼了盆冷水。 白羽不提醒他还不觉得,眼下一回想,他的确在往舔狗的路上一去不回。 白羽道:“血族真的是……那话人类怎么说来着,pua大师,他们光咬你一口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精神控制你不是简简单单?” “……”闻无生不死心道,“就没有一心一意的血族吗?” 白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他我不知道,至少一门心思骗你上床的肯定不是,你要谨慎提防。” 闻无生:“……” 第42章 第 42 章 和白羽唠完,闻无生心情复杂地点了根烟,叼着抽了两口就要下线,周围一阵骚动,玩家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一个黑衣黑裤、身材窈窕的姑娘朝他走来,眼见他看向自己,向他一挑柳眉。 闻无生对她有印象,知道她和伯爵关系不错,掐了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巫月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他跟前,众目睽睽下毫不露怯,仰头看他:‘“上次拒绝了,所以这次选不选我?” 她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容,眼里有狡黠。 她这声不小,周围的玩家听得清清楚楚,愣了下,瞬间开始起哄:“巫月酷啊啊啊!!!” “答应她!答应她!” “答应她答应她!” “闻人骨!她都这么主动了,你还好意思拒绝吗?!” “哈哈这不是还没到换道具的时候吗?心疼巫月的男玩家。” “啊啊啊啊拒绝他啊!!” 闻无生见这阵势,有点无奈,扫了眼眼前漂亮耀眼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过于热闹的周围,温下嗓音,故作不好意思道:“这样不太好,有什么话可以私底下说……” “哈哈哈哈哈他不好意思了,他答应了!” “闻人骨你不可以啊啊啊啊啊!!” 巫月愣了下,笑容更大,朝他送去一个会意又嚣张的眼神,眼波流转,直接去拽他的手走,闻无生撤了下手,巫月只当他不好意思,乖顺地拉上了他的袖子,拽着他往无人的地方走。 身后玩家起哄的起哄,乱嚎的乱嚎。 “我姐跟我说,像你这样的男人就得直接堵,就得用强的,不然肯定溜了,还真的是。”巫月停下来,笑道。 “……”闻无生没来得及说话,小姑娘已经凑近,笑盈盈道,“我今晚和你回家,好不好?” 她年纪小,嗓音有点稚嫩,让人光听声音,就会想到一双有细碎星辰的漂亮眼睛。 闻无生不为所动地后退了一步:“别误会。” 又想到她和伯爵居然某中意义上出奇的相似,微沉下脸。 白羽说的是对的。 “误会?”巫月脸上的笑僵了下,“你说借一步,不是答应吗?” 闻无生摇头,淡声道:“不好意思。” 巫月瞧他,他立在足足一米开外,神情温和,但也只有温和,没有温和以外的任何东西,那不是一个男人看一个漂亮女人该有的眼神,巫月甚至有中他把自己当妹妹的错觉。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她也生不起来气,只没好气道:“那你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拒绝?” 她问出口,霎时就明白了,意外地看着他:“你怕对我影响不好啊?” 闻无生没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道:“那没什么事儿我先下线了……” 巫月忽然更喜欢他了,拦住他,抬头理直气壮道:“喂!你拒绝我两次了!” 闻无生扶额。 “我又不要你负责,咱们就玩玩儿,玩玩儿,你不亏的,我又不会纠缠你,也不会在外面败坏你名声,你如果喜欢谁也不耽误啊,我又不会吃醋,只要不是鬼族二公主,一起玩问题也不大啊。” “不是这个……” “你到底怎么想的嘛,你马上总归要换道具的,为什么不选我啊,血族最漂亮的就是我了,你那么厉害,和我多配。” 闻无生要插话都插不进去。 “你不要有负担,我就是喜欢你,想拥有你,想你疼我,好哥哥……” “你别乱喊!”闻无生心头一突,一阵头疼,饶是他脸皮厚遇见吸血鬼也绷不住。 巫月见他仍无动于衷,被惯出来的脾气瞬间上来了:“我就要喊!你不答应我,我就喊到你答应为止!” 闻无生在她乱喊前不得已道:“我有人了。” 在她不死心的表情里,补道:“一对一那种。” “怎么可能?你不是在骗我吧,两三天前你还没人,怎么突然就一对一了?”巫月的杏眼里满满都是怀疑。 闻无生:“真的。” “她有我漂亮?有我身材好?” “……”闻无生脑中浮现伯爵俊美的脸。 身材…… 巫月见他沉默了下,满眼难以置信:“是谁?” 闻无生道:“我有事,先下线了。” “你总得让我死个心吧,不然我就跟你回家,赖在你家,等她出现为止。” 血族又骄傲又对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这中矛盾心理让他们喜怒无常,时而高冷甩脸色,时而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眼下就是后者占上风了。 闻无生一想到家里床上那位,头皮一麻,道:“白羽刚找我,问了伯爵的事情。” “你别转移话题,诶——?你有我哥的消息?”巫月认真起来。 “你哥?”闻无生暗吃了一惊,脸色微变,“伯爵是你哥?” “是啊,不是亲的,但是关系很好。” 闻无生不动声色地拉了下领口,确保脖子上的咬痕完全遮住了。 得亏他没说出去。 看巫月的反应,显然也不是知道伯爵事情内情的样子,问她不如直接问伯爵,闻无生和她周旋了好一会儿,总算全身而退,长舒一口气。 …… 下了线,伯爵还没醒,闻无生轻轻躺到边上,闭上了眼。 自从被伯爵咬后,他半夜三更血液流速过快导致的失眠情况自然而然消失了。 闻无生很快就睡着了。 伯爵听见身边人趋于平稳的呼吸,翻了个身,头凑到他脸侧,静看着他,眉头陡然一皱。 他试探地凑近闻无生颈侧,轻嗅了嗅,脸色骤沉。 ……巫月的味道。 闻无生正睡得香,被人一把推醒,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今晚游戏上干嘛了?” 伯爵的声音很淡,像雪。 闻无生没想到他大半夜把他推醒就问这个,好脾气道:“没干嘛,随便晃了晃。” “那怎么去这么久?” 闻无生心说他可真黏人,这才多久:“白羽拉着说了会儿话。” “这么久?那他话挺多的。” 闻无生有点困,嗯嗯敷衍两声,刚要闭眼,听见伯爵问:“就没了?那今晚挺无聊的。” “没。”巫月的事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闻无生又闭上眼。 伯爵沉默盯着闻无生柔软的唇,想象着压着他,在那里狠狠咬下去的感觉,喉结微滚,作恶欲前所未有的大。 到时候闻无生喊疼,骂他也好,都随便,他才不管,撕烂他,契进去,弄哭他。不听话就弄到他听话。 让他扯谎。 明明血族那套才是最安全最对的。 熟睡的闻无生动了下,衣服领口往下滑了滑,白皙颈间的齿痕露了出来。 齿痕淡了一些,依然能隐约瞧出当时被咬时的深度,原来他当初有意作弄他居然咬那么深。 那么疼都忍了。 伸出去想用指腹摩挲,手在半空停住了。 闻无生说过的话冒了出来。 ——“你想要受伤的时候随便吸血,想要我不赶你走,就得按我们人类的来。” 不能破坏…… 但什么破人类规矩,这个不让那个不让,不让就不让,还不给个让的确切时间,那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让什么时候不让。 他们人类都怎么知道让不让的? 伯爵烦躁地翻了个身。 …… 第二天白天,伯爵抱臂侧倚在门边,盯着门外不远处看了片刻。 那里有个姑娘,已经从他们店门前来来回回走好几遍了,总往这边看,却不进来。 伯爵往店内看了眼。 闻无生正从后半抱着个漂亮姑娘教人家射击。 “是这样射吗?为什么我总射不准?”姑娘握着漆黑冰冷的槍,却总回头瞧身后的闻无生,脸颊微红,眼底明亮,耳朵都是红的。 闻无生替她调整了下槍口的位置,认真道:“慢点,手稳一点,姿势没错,别太僵硬,放松,瞄准,别想太多,不用紧张,像这样……” 闻无生身姿笔挺,握着槍,随意一按扳机,“砰”一声,子弹正中靶心。 “哇,好厉害!”姑娘激动道。 闻无生耐心道:“你试试。” “好的好的。”姑娘迫不及待地说着。 伯爵微眯起眼。 自己没手吗?那么笨,教那么多次还不会,非要闻无生教吗?喊周允不行吗?非要手把手教吗?非要贴那么近吗?教就教,能不能别聊学槍无关的,还问名字,多收费了吗? 闻无生居然叫他别捣乱。 伯爵看看门里面那个,又看看门口那个。 他到底多招女人喜欢? 他就不能长的丑一点吗? 说没有过别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里面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伯爵一个闪身往店外去。他站在门帘后,所在的位置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 孙晴雪盯着店内的闻无生看了会儿,正要无声离开,却被个男人拦住。 男人出现的刹那,街道上不少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孙晴雪抬头,饶是见过无数帅哥的她,依然被惊艳到第一时间说不出话。 男人身材颀长,面容冷冽俊美,气质古典优雅的不像现代人,像一捧终年不化的高山冻雪,是美又没有半分温度的感觉,凛冽绝高。 “你好,请问有事吗?”孙晴雪戒备道。 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人怎么出现的,这人好像一晃眼就出现在了她身前。 没等到回应,孙晴雪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他的衣服上,声音柔和了下来:“你是闻无生的朋友吗?” 眼前的男人蹙了下眉:“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闻无生的衣服。” 伯爵眯起眼:“你就那么肯定?” 孙晴雪忍不住笑了:“他一共就几件衣服。” “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是啊,认识很多年了。” “为什么不进去?” “他一看见我就躲,想想就算了,顺路嘛,就看一眼。”孙晴雪若无其事道。 伯爵盯着她看了几眼:“你是不是灵校的?有个姑娘和你长的很像。” 孙晴雪愣了下,笑道:“你说的应该是我姐姐孙晚秋,我是她亲妹妹,你也是玩《鬼怪横行》的?” “恩,”伯爵隐约想起闻无生也是灵校的,道,“你和他是好朋友?” “不算,”孙晴雪神色略显黯然,“他不喜欢麻烦人,也不喜欢被人麻烦,所以不太交朋友,他能让你穿他的衣服,你绝对是他这些年来最好的朋友。” 伯爵露出稍显意外的神情:“他不是挺老好人的吗?一件衣服而已。” 孙晴雪摇摇头:“他老好人不是因为他打心底乐于助人,是因为怕麻烦,他心里扪清,和谁都清清楚楚的,衣服这中东西,不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他不会借的,至少这么多年我没见他借过。” 伯爵瞥了眼店内和女客人有说有笑的家伙,神色缓和了些许。 “你很了解他,却和他不是朋友……” 孙晴雪故作轻描淡写地笑笑:“都过去好几年了,其实我是他前未婚妻。” 伯爵沉下脸:“他还有未婚妻?” 第43章 第 43 章 孙晴雪没想到他会追问,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前,已经是过去了,没什么的。” 伯爵说:“你们还有过去?” 孙晴雪吃惊地瞧了他一眼,脸更红了:“不是这个意思呀。” 心里嘀咕这人直白到不像个弯弯绕绕多的人类。 伯爵也不至于难个小姑娘,想起那日副本里发生的事,瞥了眼孙晴雪,换了个话题:“你知不知道杜唯?” 孙晴雪眼中闪过一抹嫌恶:“知道,怎么了?” “他是和闻无生有什么恩怨么?” 伯爵记得,那个叫杜唯的玩家被辜日撺掇要将闻无生票出去,后来也是因为杜唯,叶泽明和闻无生间爆发了冲突。 孙晴雪道:“是不是闻无生不跟你说?” 伯爵说:“我没太问,问了他那个性格也不大会说,所以才问你,你肯定知道。” 他笑了一下。 冷冰冰的人一反常态笑了,亲近感扑面而来,孙晴雪受宠若惊,心头直跳。 她道:“其实我们知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就你猜的那样,他这么多年一直懒得解释。” “当初闹成那样,我们都看不下去,我们知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但是其他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不这么想。” “我们当时劝他,让他低个头求个情,记处分就记处分,怎么都行,只要别被开除出去,结果他就笑笑,二话没说拿着自己的东西当晚就走了,没闹没叫屈也没道歉。” 孙晴雪黯然道:“我这些年一直受不了他这样不清不楚的,所以才总找他,但其实心里也清楚,当年那事儿闹还是道歉,都憋屈,他自己干干脆脆的走,还体面点,就是太委屈了。” 伯爵皱起眉头:“到底发生什么了?” “闻无生在学校里太出类拔萃了,喜欢他的女生特别多,院长又对他另眼相看,他还有点不合群……” 伯爵惊讶不已:“他不合群?怎么会?” 他朝店内看了眼,闻无生神情专注地给槍上子弹,边上边和女客人交谈,女客人被逗得直笑。 “是啊,没想到吧,很多人听到都觉得很意外,”孙晴雪抿了下唇,苦笑道,“但是是真的,我很小就认识他,他的成长历程,是很明显的从内向到外向的过程。” “他小的时候特别孤僻特别狠,人家骂他是……野种,他就直接一拳上去,打不过就咬人家,他打架可厉害了,因为欺负他的很多。” “我第一次见他就在局子里,他当时犯事儿了,拿块板砖,把人拍的头破血流,那个时候他才十三四岁吧,特别吓人,一双眼睛特别冷,很多女警察都不敢跟他说话。” 孙晴雪回忆起当时,眼睛里有细微的光亮,不好意思道:“我当时差点被他吓哭了。” 伯爵一时无法将那个凶狠戾气的少年和成日插科打诨、淡泊随性的闻无生联系上。 “你别看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很多东西一开始肯定会在乎的,佛其实是看开后的取舍,但哪那么容易看开啊。他现在活的越简单,以前心理就越复杂,只不过那些挣扎痛苦我们看不到,他也懒得跟人说而已。” “这是院长跟我说的。”孙晴雪叹了口气。 伯爵沉默了,又看了眼店内的闻无生,看着他含笑送客人出来,客人羞赧地和他道别,说好了下次还来。 闻无生的一举一动都是入世合群的,甚至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做的比鬼族交际花白羽还好。 白羽骨子里是骄傲的,温文尔雅只是他自诩高贵之余施舍给弱者的风度。 但闻无生好像不是,他不骄傲,但也不自卑,没巴结过谁,但也不拖累谁。 他对所有人好像都有一种漠不关心的一视同仁,乃至关怀。 他的温和有一种游离感,是无目的的。 伯爵一瞬间明白什么:“所以他对谁都嬉皮笑脸的,反倒是因为他不在乎那些人?所以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 “小时候是倔着,是计较,是放不下,现在是一种……”伯爵笑了下,觉得有点奇妙,“你们都是傻逼、老子不和你计较的心态?” 孙晴雪也笑了:“对,他曾经和我开玩笑说,人家傻逼,他以前总喜欢报复回去,后来想明白,狗咬你,你不跑,或者喂他吃屎哄它,你还要和他对咬吗?那你是什么?” 孙晴雪道:“所以他对谁好,反而不能证明什么,很可能他嘴上哄着,心里骂人傻逼,他老表里不一了。” 伯爵脸色微变。 “他能因为谁生气,才是他真的在乎到不行,你看他什么时候生过杜唯的气,他也没生过我的气,”孙晴雪吐了下舌头,“所以可能我在他心里也是个傻逼。” 伯爵眸光微郁。 闻无生也没生过他的气,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一直让着他哄着他。 “他曾经主动终结过无数段人际关系,现在留下的,都是他暂时感到舒适的,所以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和你说那么多,是想你好好珍惜他。” 伯爵心不在焉地“恩”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道:“那杜唯怎么回事?” 孙晴雪无奈:“你看我都忘了说哪儿了。” “当时杜唯一直看他不顺眼,觉得他目中无人,要‘教训’他,老欺负他,每次都砸脚,梁子越结越深,结果某天闻无生忽然半夜三更摸到他宿舍楼,把他给咬了。” “咬了??” 孙晴雪点点头:“就脖子上。” “我们都难以想象,他心那么黑,真要报复杜唯,方法多的是,何必进人宿舍楼咬人家?那么多双眼睛,还有监控,这不是给人家送把柄么,但闻无生也的确咬了。” “就为这事他被开除了?” “对。” 孙晴雪并未注意到伯爵神色有异。 伯爵沉默片刻,道:“那天是不是月圆?” 孙晴雪愣了一下:“这我不知道,我不是灵校的,我是听我姐姐说的,听说水分太大了,真实情况你得问闻无生。” 伯爵点点头:“那你和他……” 孙晴雪坦言道:“组织分配的,他被开除后,自然就没婚约了。” 伯爵挑了下嘴角:“那他被开除还挺不错的。” 孙晴雪震惊,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有点怀疑精了那么多年的闻无生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 孙晴雪走后,伯爵进店,闻无生喝了口汽水:“干嘛去了?” 伯爵没搭理他,迈开长腿,径自走到收营台前,修长的胳膊枕在挡板上,居高临下地看坐在收营台后的闻无生。 “干嘛?”闻无生仰头看他,暗道自己眼光真好。 美,哪个角度都无可挑剔的美。 门口又进来个女客,闻老板刚要起来迎接,伯爵指尖敲了敲挡板:“坐下。” “别闹,待会儿陪你玩儿。” 闻无生给周允使了个眼色,叫他先去接客。 伯爵道:“你店里怎么收费的?” 闻无生随口道:“一小时一百。” “你教?” 闻无生“恩”了一声,表情微微疑惑。 “他想自己玩就自己玩,想让人教就教。” 边上的姑娘走到前台,蓦地看到前台边的二人,呼吸滞了滞。 那是两个比起明星不遑多让的男人,一个精致俊美,高不可攀,是线条细腻、色彩绚烂的宫廷油画,一个则是素描速写般的洒脱质感,不太拘泥于细节,整体上给人的感觉却极有冲击力。 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男人却靠得极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在一边介绍项目直接被无视的周允默默叹气。 自从伯爵来了以后,他老板注意外在形象以后,他家的店一下子比鸭店生意还好,不玩进来逛的漂亮小姐姐也多的是,都是免费的人气。 事实证明,他老板是完完全全能靠脸吃饭的,他因自己的糙,错过了一个亿。 “您好,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漂亮姑娘悄悄吸一口气,凑上去道。 闻无生刚要站起来,被伯爵按住了手。 “你干嘛?”闻无生瞥了眼边上瞪圆眼睛的姑娘,低声道,“别闹。” “我没闹,”伯爵偏头看向客人,“我先来的,不好意思。” 姑娘被他盯着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心头乱跳:“那肯定的,先来后到,我不急!可以等的。” “你听话。”闻无生无奈,低声哄道。 都开始假装客人不让他做生意了。 伯爵一把拽过闻无生的手,掏出一百块,塞进他手里,还替他弯上了手指。 闻无生一脸震惊地看着手里的毛爷爷:“你干什么!” 伯爵倾身,凑到耳侧,低低道:“闻老板,我也要抱着教。” 闻无生握着那张钞票,弯曲的手指发僵,过了一会儿,脸破天荒的烫了起来,低声警告:“你别胡闹。” “认真的,”伯爵似笑非笑,“我的钱就不是钱了?不是做生意吗?我的生意就不是生意?” 闻无生噎了下。 “你怎么教别的小姑娘的,记得给我也来一套,”伯爵见他稍显窘迫的神情,心情大好,悄悄道,“咱们那么熟,是不是还能送点别的服务?” 闻无生倏地站起来,深吸了口气,全当听不懂,在伯爵揶揄的眼神里,轻描淡写道:“那您这边请。” 伯爵见他硬气,还能装,逗他的心忽然更盛了。 店里的姑娘眼看着那边两个肢体总发生触碰的男人,激动得想尖叫,忍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周允心里祈祷别再进来新客人了,偏偏又有几人进来。 进来了,就再也没出去的意思了。 闻无生在一颗颗上子弹。 “闻老板,你装这么慢,是在浪费我的钱吗?” 闻无生额上青筋跳了跳,动作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很快上好,拿湿纸巾擦了擦槍把手,才把槍递给他。 伯爵却并不伸手去接,无辜道:“我不会。” 闻无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拉起他稍显冰冷的手,把槍揣进他手里,冷淡道:“握好。” 伯爵欣然一笑,非常配合。 闻无生抿了下唇,故作淡定地从后抱了上去。 身后开始有尖叫声。 周允简直没眼看,饶是他个直男都面红耳赤。 这还是闻无生第一次主动抱他,以前都是他想,闻无生拒绝,他想,闻无生拒绝,循环往复。 唯一的那个不算吻的吻,还是他主动讨的。 “闻老板,你是不是不会抱人?”伯爵低笑道,“你和别的客人,也这么僵硬吗?” “闻老板,我不是姑娘,你可以不用这么绅士,我不介意你靠近一点。” “闻老板,你槍法退步了。” “闻老板,我没听懂,再来一遍。” “闻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没有结婚?” 第44章 第 44 章 闻无生射出去的子弹越来越偏离靶心。 “闻老板,想什么呢?” 伯爵把闻无生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拉到自己腰上环着,偏头轻声问,“你教别的女客人也会这样想入非非?” 身后尖叫声更大。 闻无生虚搂着伯爵的手发僵,咬牙道:“你别得寸进尺。” 他声音听不出什么,耳朵却红悄悄起来了,伯爵盯着,嘴角悄然漾起一抹笑,原来闻无生这么可爱。 “我就是想考验下闻老板的服务态度,真的很不错,非常敬业……”他故意一般贴近闻无生微红的耳朵,低声道,“可以考虑长期包下去。” 闻无生半边身子麻了下,深吸一口气,心说自己和他较什么劲,就要撂挑子不干,伯爵察言观色已经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我不闹了,你就陪我说会儿话。” 闻无生狐疑道:“真的?” “恩。”伯爵欣然保证。 闻无生盯着他并无半分谑色的脸瞧上好几秒,暗叹了口气,心说自己真是欠他的,又装上子弹:“想说什么?” 伯爵道:“你和杜唯怎么回事?” 闻无生装子弹的动作顿了下:“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闻无生提他都嫌掉价。 “但我想听。” 闻无生愕然看他,心头蓦地动了一下,那种悸动感让他一时半会儿难以回神。 有多久了? 明明对所有事都失去了解释的**,却忽然在这一刻,特别特别想告诉一个人。 但他到底压抑了下来,暗自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感性哭笑不得。 闻无生轻描淡写道:“没什么,我当年把他咬了,然后被开除了,现在回想,爽。” “你也看到了,无心插柳,我依然是组长,没半点损失,还获得了自由。” “不是什么事儿,其实都没必要提。” 伯爵说:“会难过吗?” 闻无生压扳机的手顿了一下,笑道:“大男人有什么难过不难过的啊?这都多少年了,谁还刻意去记那种破事儿——你干什么!” 身前人忽然半侧过身,锋利的犬牙无限贴近闻无生的的脖颈,低低道:“不说真话就咬你。” “你——” “读你记忆也是一样的,”他抬眼看闻无生,“所以劝你乖乖听话。”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格外慢。 闻无生气得牙痒,对上那张脸,凶话瞬间又憋回去了,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还是自暴自弃道:“当时小,一时半会儿看不开肯定会啊,但这都多少年了。” “现在想想就觉得蛮可笑的。” 伯爵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门。隔着漫长的岁月,闻无生一下子想起了很多话。 “要不是院长你会在这?指不定在哪个监狱呆着呢。” “灵校就你也配?” “没爹没妈难怪那么没教养。” “拽什么拽,没院长你算什么?” …… “你是不是说反了?”闻无生淡笑,“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伯爵盯着他看了会儿,他发现闻无生真的很不听话。 伯爵也顺着他云淡风轻的语气道:“那你怎么会咬他?” “我也不知道,”闻无生无奈,“那天我在宿舍睡觉,醒了就发现自己把杜唯咬了。” “去杜唯那儿你全程无意识?” “去杜唯那儿?”闻无生愣道,“我是在我自己宿舍咬的他。” 伯爵怔了怔,这和孙晴雪说的不一样。 他不动声色道:“那他怎么会去你宿舍?” “可能想趁我睡着打我一闷棍吧,”闻无生嗤嗤笑了两声才道,“结果被莫名狂犬病发的我咬成那样。” 伯爵没想到事情真相是这样。 孙晴雪、孙晚秋不至于说谎,所以只有可能是杜唯那边的人故意抹黑闻无生,把事情传成了这样。 “那天是不是月圆?” “是。” 闻无生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在一片惊恐嚎叫声中醒来,头顶是一轮冰冷苍凉的圆月。 闻无生想起自己之前身体的异样,懒懒道:“其实从那之后,我每个月圆都会想咬人,这可能和我父母有关。” 伯爵点头,闻无生和他说过那串骨头手链。 过了会儿又皱起眉头,闻无生是不是真的有微末的吸血鬼血统?月圆之夜丧失意识咬人,真的很像被吸血鬼基因引动。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你主动咬人,而是在熟睡的情况下,基因的自我保护自动触发?他想偷袭你,你意识全无,感受到危机,咬了他。” “有可能。”闻无生道。 他当时也想以这副说辞洗白自己,说自己是正当防卫,可他虽然年纪轻,脑子还不傻。 要证明自己并非主观意愿、是因为身体上的不明原因攻击他人,就要被详细检验身体,到时候如果查出有任何一点是鬼怪的可能,被开除出灵校还是小事,被抓到灵校地下做研究才是最可怕的。 这件事闹对自己有害,道歉,杜唯依然会没完没了缠着他,现实世界里他又不能杀人,所以他果断走了。 “怎么?故事好不好听?”闻无生戏谑道。 伯爵注意到闻无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意味不明道:“好听。” …… 晚上九点,独栋别墅的房间里,杜唯坐在书桌前打电话:“哥,闻无生马上都要毕业了,还意念控物,真的不能等下去了……” “哥,”杜唯暗骂了声蠢货,忍下不耐烦,“你不为我想想,你也得为你自己想想啊!” “他现在是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可万一知道了呢,他现在抱上了伯爵的大腿,那什么升级速度,你现在不下手,以后根本没机会了!” “先下手为强你懂不懂啊,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我之前那样弄他,等他真不受制约了,万一记恨我来杀我,杀完躲回游戏里怎么办?你希望看你弟弟死?” “不是说玩家毕业了游戏就不保护了吗?他刚毕业,刚好是最弱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啊!” “哥……” 杜唯看着书桌前将自己笼罩进去的高大黑影,头发根根倒竖,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壮着胆子,僵硬地扭过脖子。 眼前的男人一身人类的休闲装,眉目凛冽如雪,不知道站在他身后多久了。 “伯……伯爵?”杜唯哆嗦着嘴唇,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惊恐万分,浑身唰得被汗湿了,强颜欢笑道,“您……您找我?” “问你个问题。”伯爵淡淡道。 “您……您尽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杜唯 伯爵走近,扭过他的头,拉下他上衣的一肩,杜唯脖子上咬痕的全貌就尽收眼底了。 他伸手,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那个咬痕。 “你喜不喜欢闻无生的咬痕?”伯爵问。 杜唯抖得厉害,想到闻无生和伯爵的交情,满头大汗道:“喜……喜欢……” 伯爵满意一笑:“那你肯定也很喜欢我的咬痕。” 杜唯瞪圆眼睛。 下一秒,那个还作笑的男人神情冷酷地咬了下来。 杜唯痉挛惨叫。 漫长的几秒,整个别墅里都是杜唯凄厉的惨叫声。 杜唯昏迷过去了。 伯爵如入无人之境,往水龙头前走。他纹理细致的唇染着鲜红,锋利的牙上还滴着血,可怖又俊美。 伯爵皱着眉头,拧开水龙头,一遍遍漱口清洗。 苍白的手一遍遍抹过唇,直到没有一丝一毫杜唯血的味道,才勉强舒展开眉头,一个瞬移离开了。 …… “干嘛去了?” 伯爵刚瞬移进店,就看见了倚在墙边抽烟的闻无生。 伯爵悄然挑了下嘴角:“狩猎去了。” 闻无生惊了下:“你咬人了?!” “没,咬的是畜生。” “那还好。” 闻无生松了口气。他豢养了只吸血鬼,附近的人出事了,他要付全部责任。 闻无生:“我待会儿上游戏。” 伯爵:“我跟你一起。” 闻无生:“你伤完全好了?” 伯爵“恩”了一声。 闻无生:“游戏里也没事?” 伯爵摇头:“暂时没事。” 闻无生有点遗憾,却也没说什么,本来就是特殊情况暂住,伯爵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他的生活太糙,和他一起真的怪委屈伯爵。 以后只要还玩游戏,总能见的。 或许是知道他马上要走了,闻无生叼着烟,盯着爬上他床、玩着他平板的漂亮男人看了会儿,咳了下,心道自己真不是个东西,还是徒手按灭了烟,拿漱口水漱了漱嘴,往床边去。 “过去点,我有点困,睡会儿。” 伯爵往边上挪了挪,抬头看他,见他直接钻了上来,没像前两天抱了床被子分着盖,眼睛里有星点疑惑:“你不是说……” 他及时止住话头,嘴角挑了下。 闻无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有那么一秒觉得岁月静好,闭眼睡了。 但还没睡着,就被电话吵醒了。 闻无生揉揉惺忪的眼爬起来,见是个陌生号码,接通,还没来得及问对面是谁,对面已经怒气冲冲道:“闻无生你太过分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闻无生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几年前也是这么个人打电话给他,因为杜唯的事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问候了下他祖宗。 闻无生懒洋洋道:“有事吗?” 伯爵朝这边瞥了眼。 闻无生怕他担心,向他比了个“没事”的唇语,百无聊赖地听着听话,几秒钟后,手机从他手里滑了出去,砸在了地板上,“吧嗒”一声脆响。 伯爵朝他眨了下眼。 闻无生额上青筋跳了又跳,吸气后再吸气,总算把骂人的话憋回去了,颤着嗓音道:“那……那个畜生?” 第45章 第 45 章 闻无生和周允按照那人所说赶到医院。 “你听说了吗?有个病人脖子被人咬了。” “哇,狂犬病吗??” 闻无生脚步一顿,周允一阵咳嗽。 “不知道,就在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闻无生顺着闲聊人手指的方向过去,还没进病房,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男人人高马大,一身精英服饰,长相和杜唯有三四分相似。 闻无生认识他,几年前他来杜唯病房看杜唯,也是这么个男人把他拦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咬了人,你还真敢来啊,”男人的眼睛里蕴藏着怒火,冷嘲热讽道,“你这脸皮可比几年前厚多了。” 不少看戏的都一脸吃惊的看向了闻无生,不敢相信咬人的是这样一个气质慵懒、外形英俊的男人。 闻无生懒洋洋道:“不是我。” 以伯爵的本事,不可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他接到电话过来,就是单纯比较好奇伯爵到底把人咬成什么样了。 他努力不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到底怎么样了?问题严不严重?” “你别假惺惺了,”男人冷道,“怎么可能不是你?” 闻无生奇了:“为什么就认定是我?你是有监控还是杜唯说是我?” 男人冷笑:“你现在装什么装,你咬的时候,不就是为让我们知道是你吗?” 闻无生更奇,伯爵到底干什么,让杜唯的哥哥第一反应就是自己? “能让我进去看看么?”闻无生道。 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不是你?” 以他对闻无生的认识,闻无生不是那种做了会不承认的人,他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闻无生真要报复杜唯,完全可以在副本里这么干,而不是到现实。 现实里人干任何事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并且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有恃无恐的样子,也的确不像装的,干没干他根本装不了。 “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闻无生说。 男人沉吟片刻,侧身让开,闻无生进去,床上的杜唯还昏迷不醒。 闻无生说:“不是他说的是我?” 男人沉默几秒,语气不善道:“不是,他在和我打电话,结果突然没声了,我觉得不对劲,赶过去就发现他倒在地上,他从被咬到现在一直没醒过。” 他越说越觉得不是闻无生,可瞥了眼杜唯的脖子,眼底漫上的迷惘又消了下去,看闻无生的眼神阴鸷起来。 闻无生走过去,男人提防着,闻无生也非常坦然,在他的注视下,轻轻掀开病床上杜唯的衣领,看到杜唯脖子上的咬痕,整个人都呆住了。 知道一点闻无生过去的周允看到杜唯脖子上的那个咬痕,也一脸痴呆,呆若木鸡。 杜唯原先愈合的丑陋疤痕上,又覆上了一个全新的又深又清晰的咬痕,那个咬痕完全是对着之前的咬痕咬的,几乎完全吻合。 杜唯两次被咬,只有一个咬痕,只不过是新伤覆旧伤,一层叠一层。 闻无生看着那个咬痕,脸一点点热了起来。 他……他怎么咬在这里了……这……这也……也太…… 周允直咳嗽,简直没脸看。 “怎么,不说话了?”男人冷冷道。 病床上的杜唯悠悠醒转,男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不顾他虚弱,立刻问道:“是不是他咬的你?” 杜唯一睁眼就看到站在近前的闻无生,露出见了鬼的神情,害怕的往后撤。 “是不是他?”男人厉声问道,“哥替你讨回公道。” 杜唯眼里是浓浓的惊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是他。” 男人表情愣住了,病床前围着的人也都滞住了,外头看戏的也都无趣地嘘声。 “这人怎么这样,人都说了不是他,还非要赖着人家,他一表人才,怎么可能咬人嘛。” “是啊是啊,诬陷人也不串好口供吗?” “又坏又蠢,被咬活该。” 男人心道丢人现眼,神色不佳,问道:“那是谁?” 杜唯心虚地低下头:“我……我不知道。” 闻无生耸耸肩,乐了:“那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男人冷冷看着闻无生。就算不是闻无生,就这个咬痕,也肯定跟闻无生脱不了干系。 闻无生肯定不会留下半点把柄,他在现实世界是制裁不了他,但不代表在其他地方制裁不了。 …… 闻无生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离游戏开始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闻无生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伯爵,最后还是周允眼尖,指了指二楼阳台。 闻无生上了二楼,眼见伯爵居然在捣鼓洗衣机,表情滞了滞。 伯爵捣鼓洗衣机,和王子刷马桶大概是一个概念。 闻无生过去替他,伯爵也不坚持,看着他弄,倚在栏杆边,懒懒道:“怎么样?” 闻无生想起那个血腥又暧昧的咬痕,有一瞬不想和他对视,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情却极为严肃。他没办法忽略自己的真实情绪。 闻无生冷淡说:“不怎么样。” 伯爵等他表扬,显然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伯爵皱眉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傻?”闻无生说,“他是个烂人,你咬他干嘛?不脏?” 伯爵脾气一向不好,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质问他,敢跟他说重话,他声音冷了下来:“不脏啊,你能咬,我为什么不能?” “……”闻无生道,“我当初神志不清你也神志不清?人家骂我狂犬病,你也想和我一样被骂?” 伯爵像是认真想了一下,弯了弯唇:“挺好。” “……”闻无生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板着脸道,“没有下次,以后干什么事情先跟我说一声。” 伯爵刚要发火,想到孙晴雪的话,神色微变:“你是不是生气了?” 闻无生愣了下,严肃道:“我很生气,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这个。” 闻无生于心不忍。说实话伯爵初衷是好的,要是别的事他就由他随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哄哄过去了,偏偏是这种自己主动沾腌臜的事。 必须得和他严厉地说清楚。 他犯不着伯爵用这种方式给他出气,他还嫌人脏了伯爵呢。 眼前人沉默了,闻无生怀疑自己语气是不是太过了,刚好缓和些,却见眼前人嘴角忽然绽出一个晃眼的笑容,温顺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这么干了。” 闻无生一脸难以置信,这人态度几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前一秒还怒气汹汹,后一秒听话得像个好孩子。 “你……”闻无生狐疑道,“没在忽悠我?我跟你说,不是你说几句好话就能混过去的,我说不许这么干。” “没有,”伯爵欣然道,“认真的。” 这回换闻无生惊讶了,表情一言难尽,欲言又止:“你、你为什么……” 伯爵一笑:“因为你对我发火了。” “?”闻无生表情呆滞,他开始听不懂伯爵的话了。 难道他不哄着这家伙,这家伙也不会生气么? 当初是这家伙当着几万玩家的面,说要找个哄他宠他,不无事生非不无理取闹不管他的,怎么现在…… 闻无生对伯爵以往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没法相信,只能试探地温和一点道:“现在是我养你,你在人类世界就得守这儿的规矩,不然我会坐牢的,所以你再不听话,我要给你戴嘴套了。” “那是什么?” 闻无生咳了下,硬着头皮道:“出门套在宠物嘴上防止动物咬人的。” “……”伯爵震惊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意味不明道,“你真的会这么对我?” 他那张脸,又是那样的身份,配上这么一句话,颇有威慑性,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汗流浃背了,闻无生这几天下来却和他处习惯了,道:“看你表现。” 闻无生觉得要得罪不如一次性得罪完,继续道:“还有饿了咬我,不许狩猎。” 伯爵额上青筋跳了又跳,攥紧拳头:“你他妈——” 闻无生过去,把人抱到怀里,叹了口气,轻轻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伯爵攥着的拳头一下子松了。 “但我不想你弄脏了自己的手,”闻无生暗吸了口气,欣然承认道,“这比他们那样对我,还要令我难受的多。” “所以你听话一点,我不是故意凶你。”闻无生温声道。 伯爵漆黑的眼睛里泛起一点笑:“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闻无生一时哭笑不得,这算什么问题? “我不生你气,当然是因为不舍得生你气。” 伯爵怔了怔,嘴角一点点挑起来,仍是道:“可是你也不生别人的气。” “他们和你不一样,”闻无生无奈道,“他们是懒得生,你是舍不得。” 伯爵沉默片刻:“我什么时候可以亲你?” “……”闻无生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忍了又忍,憋了又憋,才没笑出来,面部微抽,强忍着若无其事道,“这个我不知道。” 顿了顿,在伯爵微郁的表情中,补充道:“我们人类比较讲氛围,氛围到了,就可以,这个可遇不可求。” 伯爵一言不发。 …… 晚上凌晨两点零九分,伯爵又变回了剑,回到了剑鞘。 闻无生和周允一起登上游戏。 刚一登上,就看见世界里在聊天。 【闻人骨居然他妈的毕业了!!!】 【这游戏居然还能毕业!!】 【所以npc其实以前都他妈是玩家??】 【你们看到告示了没!!闻人骨暂时就职血族格斗系副系长!!!】 第46章 第 46 章 闻无生看到最后一条,皱了下眉。 这么快?白羽昨晚才告诉他,今晚他就要毕业了。 “我特批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边上伯爵懒散道。 他进了游戏便从剑里出来,顿时吸引无数玩家眼光。 “……”闻无生差点忘了他是特权阶级,长老都得听他的,道:“晚一点不好吗?” 毕业就意味着不再受游戏规则保护,成为了鬼怪世界的一员。 伯爵说:“副本里我出不来。” 他往格斗系走,闻无生被落在身后,回想伯爵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心里一热,哭笑不得,他真成吃软饭的了。 继续呆在副本里,nc可以利用规则的漏洞追杀他,像上次那样,而伯爵被规则限制,只能作为武器存在,并不能出手帮他。 毕业申请批完以后,这种此消彼长的弊端便不复存在,副本之外的世界,某种意义上更公平。 伯爵回头看还在原地的闻无生,皱眉道:“干什么呢,快点。” 闻无生跟上,游戏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玩家闻人骨已毕业,地点:四大系集会处已开启,请玩家立即前往。】 “少听那些老东西逼逼,”伯爵道,“不高兴直接撤。” 闻无生笑了:“那是你。” 他暂时和伯爵道别,没注意到伯爵欲言又止的表情。 闻无生按照手机提示去了集会处。 集会处门口有守卫,明显是人类,闻无生看到他们头顶35级的等级标志,才真正意识到,他现在本质和这些人没有区别。 都是打工仔。 只不过他待遇好点,不是看大门的,是个助教。 “是闻人骨吧,这边请。”说话的是门左边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性,他模样俊俏,笑容得体,比起门右边只是礼节性质淡笑的女人,态度要好上不少。 守卫也是一血族一鬼族。女人是鬼族的,闻无生隶属血族,鬼族自然不待见他。 闻无生点头,跟着进去,简单聊了几句,稍热络起来后,道:“你以前是玩家吗?” “是的,”男守卫并不隐瞒,“你现在也毕业了,很快就能接触到这些,我以前和你一样也是玩家,到等级上限后,呆在副本里也没什么帮助,就只能毕业了,在集会处找了份工作。” 走在前列引路的男守卫回头看他,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羡慕:“你只2个副本就毕业了,我当初4个副本才好不容易升到35级,还已经到上限了,没有特殊机遇,基本就到此为止了。” 男守卫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也是人,曾经和闻人骨这样的玩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后来才知道,是一个起跑线,但闻人骨这样的玩家跑的是一千米,他跑的是五十米。 而他们跑一千米的速度,甚至比他跑五十米还快。 这是闻无生第二次听到“等级上限”这个词。 男守卫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疑惑,用客观平静的语气耐心解释道:“毕业玩家分两类,第一类是我这样的,等级已经升到上限,再过副本没意义,我们这一类多只能从事比较低级的工作,因为在世界里和我们同级的鬼怪不计其数,他们随时可以取代我们。” “第二类就是你这样的,虽然没有达到等级上限,但是实力已经和同批玩家彻底脱节,且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这种情况,你所属的系就会递交你的资料,送到四大系长老院审批,审批过了之后,你就会来到这里,他们会欢迎你真正进入他们的世界,成为他们的一员。” 守卫有些黯然道:“四大系开集会迎接的待遇,只有第二类的玩家才可能拥有。” 他笑道:“我在这干了三年,你才是第四个一毕业就踏进过这里的人,而且我还听说,这次是长老们来的最齐的一次,所以你前途不可限量。” “某种意义上,你被分配到的工作,代表了他们对你的看好程度。”他越发谦恭起来,“从来没有玩家,一上来就任职一个系的副系长,还是实力最强悍的格斗系。” 闻无生不卑不亢,礼貌道:“感谢。” 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上,又道:“你是之前的玩家,可这游戏好像是第一次开服。” “只是你们以为的第一次罢了,”守卫笑道,“据学长学姐说,这游戏已经存在了十年,不过以前是小规模,游戏定向选择玩家,主动找上玩家,询问玩家是否加入,现在变成了玩家选择游戏,大规模铺开。” 闻无生没想到是这样。所以会有像辜日那样强大的nc,他是比自己早进入游戏的玩家。 集会处就在眼前,闻无生踟蹰几秒,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惑:“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他顿了顿,温和道:“你在人类世界的生活,应该会比这里好。” 眼前人长相俊俏,身材高挑,谈吐举止都很优雅,放到人类世界,怎么也是个精英。 守卫笑了,知道他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只是的确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每个刚毕业的玩家都会有这样的疑惑,但其实很好理解。” “你有过月入10bs闻无生皱眉。 “人类世界和鬼怪世界是不共通的,如果共通,鬼怪世界里10级的玩家都能轻易杀死无数人类,你感受过力量,你还能容忍自己回到现实,失去在这里获得的一切,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吗?” “你在这里,至少是凌驾初出茅庐的人类的,你是高于同类的。” “无数玩家看清了这个世界后,决定离开,游戏从来没有阻拦,因为知道他们很快都会回来,他们忍受不了从前的生活。” “所以青蛙最可悲的,其实不是知道自己在安逸的井里,而是跳出过井,又没能力跳得更远,跳回去又不甘心。” “到哪里其实都是强者为尊,这个世界上自欺欺人的人绝不在少数,”守卫笑了笑,坦然道,“我就是这么一个。” 闻无生忽然理解了,神情平静。 “你不用有这样的顾虑,”守卫诚恳道,“不出意外,你会迎娶血族最美丽的公主。” 他并未注意到闻无生稍显怪异的表情,继续道:“这也是今天会议很重要的一部分。” 闻无生脸色微变。 守卫打趣道:“今天可是连巫月公主都来了。” 闻无生沉下脸。 “伯爵刚刚也来了。” 闻无生脸色大变:“你说伯爵??” “对啊,”守卫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安抚道,“不用紧张,巫月公主是伯爵的妹妹,你如果和她在一起了,伯爵肯定会很满意,之后更加照顾你。” 闻无生:“……” “会议可以不去吗?”闻无生道。 守卫眼神诧异地看他:“长老都来齐了。” “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直接和长老们提,如果对工作不满,也可以主动申请更换,我要向您解释的基本就是这么多,请。” 他自动忽略了闻无生的抗拒。 闻无生认真向他道谢,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二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闻无生,一半是善意的,一半则意味不明。 会议看样子上半段已经结束了,佩戴鬼族白色肩章的优雅女性站起来,冷淡道:“你们血族的人既然来了,那我们就没必要呆在这儿了。” “不留下来认识一下么?”血族长老笑道。 女人笑了一下:“血族什么时候也喜欢玩冷嘲热讽那套了?” “总要与时俱进。” 女人笑容不变:“能活过一个月的应届生才有认识的必要。” 在座的血族长老脸色微沉。 闻无生神情没什么变化,抱臂立在门口。 女人冷睨了他一眼,看向一同跟来的鬼族中人:“我们走吧。” 闻无生非常绅士地从门边让开:“请。” 女人却停了下来,冷冷看向他,传音道:“不选鬼族,将会是你最后悔的一件事。” “你说得对啊。”闻无生懒懒道。 女人冷然的神情愣住了:“你……” “选了才不后悔没惦记,不选的肯定会偷偷后悔遗憾,”闻无生笑了,“谁不想脚踩两只船?” 他颇为遗憾道:“就是条件不允许,毕竟鬼族姑娘也都个个如花似玉的。” 他的目光在女人精致姣好的面容缓缓游弋,带着点露骨的打量。 女人冷若冰霜的脸彻底绷不住了,对上他那张过于英俊的脸,又羞又怒,回头扫了眼坐在上首的几位血族长老,像是有点忌惮,甩袖离开:“我们走!” 人刚一走,血族的几位长老哈哈大笑,夸张的三长老差点捧腹。 血族一向开放,对鬼族来说是污言秽语的东西,落到他们耳朵里,就和吃饭一样正常,他们反倒更喜欢能说会道、开得起玩笑的小家伙。 一道传音落入闻无生耳中:“那是白羽他妈。” 闻无生:“……” 闻无生僵着脖子看向那道传音的主人。 伯爵已经换上黑色系服,坐在一位长老下首,不过看周围几位长老对他的恭敬态度,大约是伯爵不想主持集会,所以才坐在这个位置。 他这会儿正懒散倚在椅背上,笔直修长的腿交叠翘着,似笑非笑地看闻无生。 闻无生:“……” 幸好白羽今天没来。 谁知道他妈长那么年轻。 辅助系的三长老道:“老早看那个臭婆娘不顺眼了,天天甩脸色,给谁看呢。” 他平时脾气最火爆,大笑道:“小家伙可以啊,上道,就该这么来,早知道我之前就耍流氓了。” 在座的几位血族高层也都纷纷朝闻无生露出了一点认同亲近的笑。 如果说之前是认可闻无生的实力的话,现在才算认可他这个人。 他是有心维护血族脸面的,而且不是个无趣高傲的家伙。 “快点过来坐!”三长老抽了身边的椅子,热络道。 闻无生看着三长老身边的那个空座位,有点迟疑,会议室里还有比他资历老的人。 坐在最上首智力系的大长老善解人意道:“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闻无生这才坐过去,毕竟会议室里除了他对面的一个空位,没有别的位置了。 他和伯爵坐在同一侧,只不过中间隔了个三长老。 闻无生瞥了眼伯爵,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闻无生茫然,直到巫月走进会议室,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啊,睡过了来晚了。” 她看见闻无生,眼睛一亮,兀自走到闻无生对面,坐了下来。w,请牢记:, 第47章 第 47 章 巫月坐下后,就朝对面的闻无生挤眉弄眼,漂亮的眼睛里浸着一丝丝得意,显然今天的安排有她的一份。 闻无生瞬间头疼起来,暗瞥了眼伯爵,伯爵并未继续看他,而是低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今天这种情况伯爵到底事先知不知道? 三长老最先道:“巫月我想不用我介绍了吧,你们肯定很熟。” 他看了眼“眉来眼去”的巫月和闻无生,哈哈大笑:“咱们血族最讨厌像鬼族那样拐弯抹角,所以有话就直接说了,巫月这丫头一早就跟我们说,她喜欢你,她说她劝不动你,所以才叫我们帮忙。” 几个厚老头都有点不好意思。 闻无生皱了下眉头,刚要开口,三长老插嘴打断了。 “你别紧张,”三长老道,“我们不是要人多势众逼你,我们就是怕你刚毕业,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还用人类的思维思考问题,错过一段很好的姻缘,真的,巫月找我们说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你俩很般配。” 巫月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模样温和睿智的大长老点点头:“我们也是为你考虑,你是游戏开始到现在最有潜力的人族,是我们的重点培养对象,我们不会应付你欺骗你的,这你大可放心,巫月是亲王的宝贝女儿,咱们敢糊弄你,也不敢随随便便操她的心做她的主啊,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的。” 闻无生礼貌道:“我并不怀疑长老们的诚意。” 他刚要继续说,又被打断了。 三长老脾气急,直接道:“小家伙,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亲王的女儿什么意思,她是血族最尊贵的女孩子了,错过她,你在血族找不到比她更尊贵能给你提供更大庇护的了。” 闻无生咳了下。 伯爵低垂着眼,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巫月并未注意到闻无生和伯爵之间的暗潮涌动,狡黠地朝闻无生一笑,仿佛再说,让你不选我。 二长老道:“咱也就不说那些俗的了,光性格你俩也是天造地设啊,这丫头任性,脾气又差,你脾气好,刚好能包容她,你俩样貌又都无可挑剔。” 巫月眨了眨眼:“你不哄我也没关系,我迁就迁就你算了。” 在座的除了伯爵都看向他,闻无生终于能说上话了,身体坐直,修长的手臂枕着桌沿,正色无奈道:“我有心上人了。” 伯爵扫向他,心头蓦地跳了一下,随后嘴角往下压了压。 拿他当挡箭牌? 还是他在场,有心没胆,所以扯谎? 二长老笑道:“这个我们事先已经知道了,你不要有压力,在血族是不需要互相忠诚的。”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接受。”闻无生说。 巫月神色冷了下来:“就为她?长老们说的还不明白吗?” 几位血族长老也纷纷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显然像他们这样的吸血鬼,是无法理解闻无生为什么会放着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不做,非要遵守人类迂腐至极的那一套。 闻无生谦逊说:“我感谢长老们的一番好意,但真的没办法接受。” 二长老神色淡了淡:“你真的想清楚,很多人类刚进入这里也没办法接受,后来都后悔了,机会不等人,咱们巫月公主也有的是人喜欢。” 巫月哼了一声。 闻无生依然摇摇头,态度坚决。伯爵稍带疑惑地看向他。 刚刚和乐融融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三长老道:“哎呀,你这个小家伙怎么回事啊?我之前看你还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忽然想不开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四十多级了,在我们世界寿命延长了?你只要不死,现在在我们世界至少能活四百多岁,四百多岁你守着一个人,你疯了吗?你以后寿命还会更长,上千年跟一个人待在一起……” 伯爵看闻无生,目光平静,那些岁月在他的漆黑的眼里流淌过,像三长老说的那样,漫长无聊,重复,再重复。 这是他们吸血鬼最大的困惑。 他们的寿命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他们无法相信爱,无法相信忠诚和唯一,因为谁扪心自问,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 千年里的变数太多了。 所以他虽然介意闻无生和别人接触,但如果闻无生真的和别人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只是不可接受,绝不是不可理解,他甚至不会怪罪,只会离开,相见也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仅此而已。 因为他们种族、他身边的所有吸血鬼都是这样的。 闻无生无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不太喜欢想以后,觉得没意义,我只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于是就做了。” “你可真任性啊。”三长老也说不清这句是嘲讽居多还是佩服居多了。 眼前的青年脸上没有初出茅庐的倨傲、目中无人,也没有中年人的圆滑世故、精明计较,他明明年纪轻轻,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游离感,入世又出世,半梦半醒间。 大长老道:“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 闻无生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得失没办法衡量的,你以为是得到,其实是失去,这种事太多了,所以我懒得计较了,怎么高兴怎么来。” 伯爵怔然。 ……他们甚至没在一起,没交心。 巫月神情有所松动,依然不甘心道:“她就这么好?” 闻无生该说的不该说的,今天都说了,干脆一次性解决问题,懒洋洋道:“是啊,他特别好。” 伯爵挑了下嘴角。 巫月追问:“哪里好?比我还好么?” 闻无生咳了下,他一向低调惯了,不太习惯谈和自己相关的事,但又觉得早晚是自己的人,夸一夸也没什么,淡定又谦恭道:“没有公主好。” 伯爵沉下脸,唇抿成一条直线。 巫月忍不住笑了,一桌本来乘兴而来被闻无生完全败兴的长老也都露出好奇的眼神。 闻无生道:“他比公主的脾气差多了,还很暴力,动不动打我,还非常任性,非常挑剔,非常爱作。” 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向自己射来,似乎要将自己洞穿杀死,闻无生依旧一脸从容淡定。 一桌长老愣了愣,哈哈大笑。 三长老笑得最大声:“哈哈哈哈,你这心上人真的不是血族的吗?哈哈哈哈哈这个性格真的太像了,这小姑娘可以啊,我们就喜欢这样的。” 连一脸冷肃疏远的二长老也绷不住了:“居然还有比巫月还任性/爱作的?” 巫月羞红了脸,娇嗔道:“二长老!” 她看向闻无生:“那你还选她!是觉得我不如她吗?” 明明还是之前的责怪语气,神情却已经很难冷下来了。 闻无生摇摇头:“这些都是他性格的一部分,我只会觉得很可爱。” 伯爵眼中流露出浓浓的难以置信。 ……闻无生觉得他可爱? 巫月愣了下,仿佛被戳中了某种心事,立即追问道:“可爱?你不会希望她改变吗?改掉那些不好的……” 闻无生摇头,温和从容道:“公主的可爱和任性是相辅相成的,当你不再任性了,就没那么可爱了,可能有人会跟你说,喜欢你的可爱,但希望你别那么胡来,可可爱就是从胡作非为里来的,这是一种苛求,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三长老恍然大悟:“对啊,这丫头一点到晚给我们闯祸,烦是烦,也的确……” 巫月羞赧道:“三长老!” 二长老也点头:“这丫头哪天不闹了,我们还会以为她生病了。” 巫月:“……” 巫月看向闻无生,眼里亮晶晶的,他夸自己可爱。 她以前的情人,总是会若有若无地暗示她性子可以改改,只有闻无生,他是不想改变对方性格的。 “我就喜欢他那样的,”闻无生笑说,“因为他这个性格,带出来很多很可爱的东西。” “他本身很优秀,很特别,独一无二。”他缓缓道。 听到“独一无二”四个字,不知为何,伯爵心头所有的气一刹那消失不见了,漆黑的眼里笑意深了。 ……还挺上道。 能说会道的。 伯爵压下嘴角。 巫月忖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无生,一瞬间福至心灵一般,理解了迂腐酸臭的人类。 闻无生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是因为他在找那个仿佛和他是天造地设的那个人。 很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而她不是。闻无生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巫月秀眉微蹙,纠结不已,弄懂了闻无生在想什么后,她好像更喜欢闻无生了。 这样的好男人为什么不能是她的。 强扭真的不行么?她们血族一向是这样的…… 血族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不是一时就能改变的,巫月在桌子下拉了拉三长老的衣袖,暗朝三长老眨了眨眼。 三长老暗叹了口气,道:“小家伙,老头我就这性格,实话说特别欣赏你,咱们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硬气,毕业第一天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敢拒绝公主的,你是第一个,也基本是最后一个了。” 其他长老也都微微点头,不得不说,闻人骨是他们见过从各方面来说都最特别的应届生。 “你是不知道,以往那些刚毕业的人族有多跪舔,咱们刚态度不好,就是因为太意外了,没想过你会拒绝。” 以往的人族玩家都是见异思迁、利欲熏心的家伙。 “我们是不相信忠诚、专一这些,”三长老道,“但不认为它不存在。” “所以你也别怪我啊,”他朝闻无生挤眉弄眼,瞥了下身边的巫月,暗示意味明显,“老头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但你……” 他刚要再接再厉硬着头皮继续劝,突然“砰”地一声,整张桌子震了震。 三长老正专心组织语言,吓得一抖,朝声音来源看去,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被一直垂眼心不在焉的伯爵吸引了去。 伯爵原本翘着二郎腿坐着,如今抬起长腿,踢了下桌子,椅子往后呲出去一段,他身体倚靠上椅背,双手抱臂环胸:“散会。” 长老们都惊了。 三长老看向身边暗自着急的巫月:“这、这……” 伯爵不耐烦道:“我困了,你们一直叽叽歪歪的,我睡不着。” 第48章 第 48 章 在伯爵荒唐的理由中,血族长老们表演了什么叫强权之下无脸面,三长老最先赔笑:“是啊是啊,我们太吵了,为什么要在会议室开会呢,打扰伯爵睡觉了。” 其他长老也开始附和。 “……”闻无生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指鹿为马,也忽然明白伯爵为什么这么骄纵了。 一个愿打,一群愿挨,毫无血性的血族。 长老们很快就不顾巫月发懵急切的神情,各个开溜。 大长老总算还记得此行的目的,走到门口时回头道:“那闻人骨的……” 伯爵道:“我来。” 大长老愣了一下,门口几位长老互相看看,眼里难掩震惊。 他们本来接下来是要给闻无生解释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伯爵将他们赶走,居然说自己来? 这么多年血族大大小小的集会,他什么时候发言过?这会儿居然能耐着性子和个应届生介绍? 长老们回头看了眼闻人骨,心道伯爵可能是惜才,一脸茫然地走了。 巫月留了一步,还要和闻无生说话,伯爵坐在椅子上,身体未动,意念先动,下一秒,闻无生已经出现在了一片迷雾当中。 巫月看着空空如也的会议室:“……” 这边,闻无生置身迷雾里。这里他并不陌生,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这是鬼怪横行世界的主地图“迷雾之地”。 应该是伯爵带他一起用了瞬移。 伯爵一挥手,鬼校周围四面八方的迷雾全散了,世界的全貌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在闻无生眼前。 这是一个阴森郁气的世界,死气沉沉,触目看不见绿色,满目都是铁水般的黑,夜空是雾气弥漫的,清冷的月亮在雾气后若隐若现,投下并不温暖明亮的月光。 这里的树都是枯死的,生机好像被掠夺了,空气中都是一中死亡的味道。 视野能见度很低,几乎五十米外就跟黑洞一样了。 伯爵为他挥开迷雾之际,闻无生的游戏端也响了。 【玩家闻人骨顺利毕业,主地图迷雾之地为您全部解锁。】 像是知道玩家所见甚少,游戏端的光屏弹出,贴心地向闻无生展示了整个迷雾之地的地图。 闻无生边浏览边按照提示点上地点图标查看。 【血鬼边境,50级解锁。】 【鬼族地界,60级解锁。】 【低级血族居住地,30级解锁。】 【高级血族居住地,60级解锁。】 …… 地图上的地点密密麻麻的,闻无生扫了眼地图底下的比例尺,这个世界不比人类世界小。 这才是一个完整的鬼怪世界,而他之前所在的鬼校,位于地图中央,周围都是相对安全的绿色,只是一个起始地新手村一般的存在,而越往新手村四周,地图上的颜色越深,代表越危险。 鬼校身后的密林里,有【10级遗迹】【20级遗迹】【30级遗迹】等等的小墓碑标识,闻无生看到这儿,偏头去看伯爵。 伯爵解释道:“你们以为的副本,其实在我们的称呼里是遗迹。” “遗迹?”闻无生对副本到底是怎么产生的、是真是假充满好奇。 他第一个副本里,最后和他说悄悄话的章程沁肯定不是假的,但是第二个副本里的院长,却又似真似假。 伯爵道:“之所以称为遗迹,是因为副本本身是一中‘过去’,一中‘遗留’。” “过去?”闻无生怔了怔,联想到章程沁,“所以我的第一个副本,章程沁的经历是她的真实过去?” 伯爵点头。 闻无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伯爵:“她的真实经历成为了一中遗迹,再加上长老们的后天雕琢,成为了一个副本故事,供玩家试炼,大多数遗迹是这中性质。” 闻无生理解了,章程沁就好比人物原型、故事原型,她的经历经过二次加工,成为了可以供玩家历练的副本。所以章程沁才是副本的boss,才在副本里拥有自我意识,因为这就是她的故事。 闻无生凝眉:“那第二个副本……” ……难道那也是院长的真实经历,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那院长是不是真的? “别误会,你的第二个副本不属于‘过去’这个范畴,”伯爵说,“它比较特殊,属于‘遗留’。” “所谓的‘遗留’,是指一些等级很高的鬼怪,为了考验一部分玩家,自己独立创造出遗迹,留在鬼校里,玩家通关他们遗留下来的遗迹,会获得他们赠予玩家的奖励。” 闻无生呼吸顿了一瞬:“所以那个灵校副本,其实是院长创造出来的遗迹,留在了鬼校里,用来考验灵校生?” 伯爵点了下头。 闻无生神色变了:“院长是鬼?还是很强大的鬼怪?他创造这个副本,是为了通过这个途径去暗示灵校生他是鬼的事实,通过他们对这个事实的反应,去决定他要将自己的奖励赠予给谁?” 伯爵点头:“所以他最后用他的能力替你增强法则,还教你意念控物了。这是他留下来的考验遗迹,你获得了他的奖励。” 闻无生沉默了。 伯爵并没有催促他。 那个考验说难不难,只需要去保护院长,去满足他的需求即可,可说简单,连叶泽明都没做到。 闻无生却做到了。 伯爵以血族迟钝的情绪感知力,都能感知到闻无生对院长的情感。 一个人可以不顾种族去保护另一个人,无论他是人是鬼都站在他身边,为此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中族…… 伯爵的目光落在闻无生的脸上,心头微动。 闻无生平静道:“所以你们都认识院长?” 从院长出现到现在,伯爵从没向他询问过院长相关的事,他明显是认识院长。 伯爵点头:“我不熟,但知道他,鬼怪界稍微厉害点的鬼怪应该都知道他。” 闻无生点点头,那天副本里,那个和他搭话的吸血鬼,明显也是认识院长的样子。 “不是敌对的?”闻无生顿了顿,“他明明捉拿鬼怪。” 伯爵笑了:“其实这个问题很有趣,当你是穷人的时候,你或许会因为这个世界上一个穷人饿死了这件事感到难受,因为这件事触动到你了,让你感觉到了自身的危机。” “但当你是个富人的时候,这个世界上一个穷人饿没饿死,就与你无关了,所以就变成了漠不关心。” “立场决定脑袋,”伯爵说,“你们院长只抓一些低等鬼怪,无论是血族的贵族还是鬼族的贵族,都不会在意那些‘穷人’的,因为危害不到他们的利益。” “而鬼怪界需要人类,你们院长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闻无生抿紧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道:“所以他为什么明明是鬼族,却守护人类?” 伯爵笑了笑,眼中带了一点点深意:“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在守护人类?你就从来不怀疑,他是鬼族潜入人族的奸细?为的是潜移默化掌控人族,源源不断地朝鬼怪界输送优秀的人类?” 闻无生在伯爵的话里有一瞬的动摇。 院长是鬼族的,他是强大的鬼怪。 他深吸了口气,过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他逃课,一向宽容仁慈的院长第一次打他手心,冷道:“你知不知道,鬼怪是你的敌人,你以后要为你现在的松懈,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个时候院长还很年轻。 他在说出鬼怪是自己的敌人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态? 他在实验室解剖自己同类的时候,又是怎样一中心态? 他在和如此憎恶鬼怪的叶泽明相处的时候,又是怎样一中心态。 闻无生攥了下手,心头微微沉闷。 良久,他更加平静道:“我不相信,他就是在守护人类。” 顿了顿,没有任何迟疑道:“哪怕他是鬼怪。” 眼前的人黑如点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冷静而敏锐,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他可靠,值得信赖。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会做出任何背信弃义的事。 他仿佛天生是最好的伙伴,没有任何花言巧语可以动摇他,他不会被任何外物迷惑,他会永远站在他坚信的一些人身边,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伯爵心头悸动了一下。 “他得不到任何好处,”闻无生说,“人类对他的那些奖赏在他眼里什么也不算,我不相信有人可以半辈子都在做损己损人的事,要么损人利己,要么损己利人,这才是可能的。” 副本里院长手上的血洞不是假的,他真的有这门损己利人的能力。 伯爵沉默了片刻才认真道:“是,他是你们人类的守护者。” 闻无生眼睛微亮。真的是这样。 伯爵停了停,话锋一转:“所以他是鬼族的叛徒。” “鬼族?”闻无生心头沉了沉。 伯爵点头:“他是鬼王的亲弟弟。” 闻无生深吸一口气。饶是已经猜到了一部分,他依然没想到院长的身份居然这么高。 鬼王的亲弟弟…… 如果院长还在鬼族,大概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以他的能力,足够站在那个位置。 闻无生:“那他为什么……” 伯爵皱了下眉头,道:“应该是当初发生了一些事,只不过我没有继承这部分记忆。” 闻无生愕然:“继承记忆?” 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即问:“我听你说你才十八岁,为什么?” 再天之骄子,十八年修炼成血族亲王之下的第二人,也太过难以想象,简直像个bug,毕竟血族的寿命那么漫长。 伯爵咳了下,似乎踟蹰了下,还是道:“其实严格意义上我不是十八岁。” “?”闻无生满脸震惊的看他。 伯爵说:“听长老说,我应该至少三百多岁。” 闻无生表情痴呆,过了几秒,攥紧了拳头,努力压制被欺骗忽悠的怒火。 三百多…… 比他多活了至少十五倍的日头。 他深吸了口气,憋了又憋,终于心平气和道:“所以你为什么告诉我你……你十八?” 亏他一直怜惜这家伙小,让着他惯着他…… 如果伯爵三百多岁,那他是不是…… 总不可能三百多岁还守身如玉,这是有病。 三百多岁,娶人类媳妇儿一个去世接一个都能娶五六个了。 闻无生一瞬间很混乱,道:“你还骗我什么了?” 伯爵见他神色不好,想起周允的话,漆黑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过去拉闻无生的手,闻无生要甩,没甩开,整个人陷入了低气压。 伯爵下巴忖在他肩膀上,乖巧道:“我是十八。” 闻无生暗自冷笑,他不上当了。 伯爵低低道:“这辈子十八岁。” “我转世过,三百多年的记忆,什么都忘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转世后才活了十八年。” 第49章 第 49 章 闻无生被握住的手不动了:“转世?” “嗯,”伯爵神情淡淡,“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见闻无生神色有所松动,笑了笑:“我从苏醒的那刻起,就已经70级了,却没有常识、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朋友,甚至没有父母,什么也没有。” 闻无生心口有点闷。 伯爵趁机搂住他:“我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但这未必是真的,”他的语气里罕见地有了一丝疲惫,“谁都可能骗我,利用我,因为我不记得。” 提到过去,伯爵眼里黯淡、恨意、迷惘、冷然、杀意一闪而过,最后归于死气沉沉的平静。 闻无生又不笨,这时候说这话,目的很明确。 但这话又偏偏不像是假的。 闻无生犹豫了下,轻叹了口气,还是回搂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发。 伯爵正埋在闻无生颈间,贪婪地细嗅那股亲昵无比的气息,感受到后脑勺那只手,浑身僵了一下。 “你、你……”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摸他的头发。 一瞬间的冒犯感让伯爵眼底冷了冷。 他应该制止他。 可要这么做的手不知为何就停住了,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喜欢他们,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等级,而不是因为我是谁。” 闻无生说:“我不会利用你。” 伯爵听着耳边这声轻轻的许诺,猛地抬头看他,心头颤动,声音神色一如既往的冰冷:“这句话是真的?” 闻无生说:“千真万确。” 伯爵盯着他。 他的神色很淡,眼神很清,不是顺势而为的哄,只是一句平淡、举重若轻的许诺,没别的意思,又全然是别的意思。 这是一个从转生起就无时无刻不在被利用的人,最怕听到、也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伯爵沉默了许久,久到闻无生都以为他趴在自己肩头睡着了,才听见他道:“你知道骗我的后果。” 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沙哑感,配上他高不可攀的身份、过于任性妄为的性格和依赖、撒娇意味十足的动作,意义混乱。 闻无生知道他小心思多,也懒得为难自己猜这到底是什么含义了,淡声道:“知道。” “我很少许诺,只要说了,每句话都会做到,”他温下嗓音,“放心。” 伯爵没吭声。 闻无生平时和人嬉皮笑脸话不少,但他一回想,没一句是诺言。 他从不轻易许诺,说得都是无伤大雅的场面话。 闻无生猜他不信,想了想,咳了一声,笑道:“做不到脑袋给你当球踢。” 下一秒,闻无生身体僵了僵。 伯爵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闻无生难以形容心尖那种感觉。 真要说,大概是养了一只野性难驯的猫,每次逗它,哪怕是喂它哄它,都被咬得鲜血淋漓,忽然有一天,这只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猫,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用毛绒绒的脑袋,在他伤痕累累的手背上轻蹭了蹭。 一瞬间痒到心尖的痒感。 …… 伯爵被白羽叫走了,闻无生费了点时间熟悉了下迷雾之地。 他现在准确等级是46级,鬼怪世界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地点已经对他解锁。 闻无生不想再呆在阴森森的迷雾之地,直接回到安全温暖的鬼校,在鬼校里用手机查看。 周允根据好友定位知道他出来了,在鬼校门口的偏僻长椅上找到他,凑过来一边看一边惊叹,闻无生也顺便和他解释了一部分世界实情。 周允听完,沉思了一会儿,道:“老板,过副本就能寿命变长,这么好的事,那万一人类都进这游戏了怎么办?” 在周允的设想里,两个世界不共通,但是人类进入鬼怪世界的道路是畅通无阻的,那照这么下去,人类总有一天会全部变成鬼怪预备役或者鬼怪。 闻无生笑了:“没那么好的事。” 院长已经有些模糊的话一点点在脑海里浮现。 ——“你们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看似免费的,其实是最贵的,获得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与之价值相对应的代价,不以为然,只是因为在获得的那刻,你们还暂时不知道对应失去的东西的价值。” 闻无生懒洋洋笑:“寿命是你理论上能活的岁数,但这是个杀人不犯法的世界,你要是23岁被鬼杀了,还不如在人类世界活得长呢。” “……有道理,”周允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奉行丛林法则、拳头大是爷的地儿,道,“人类世界真好啊。” “是啊,”闻无生点头,“和这里一比,人类世界就是个奇迹,弱者会被扶持庇佑,强者会被限制,不会无法无天。” “那你怎么办?”周允担心起闻无生的处境来。 闻无生失去了游戏保护,现在已经成为了丛林法则中的一员。 闻无生耸耸肩,没心没肺道:“我可以吃软饭呀。” “……”周允被噎的好半天说不出话。 的确,照闻无生的说法,在鬼怪界除了鬼族鬼王和血族亲王,最软最香的饭就是伯爵的那碗了。 抱紧伯爵的腿,闻无生肯定性命无虞,他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打算入赘?”周允啧啧两声,“太能屈能伸了。” “……”闻无生瞥他,“你适可而止。” “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周允思忖片刻,无比认真道,“你俩床单都滚过了——” “我——” “老板你先听我说,”周允道,“我有个法子,虽然不太道德,但管用,你听我的这么干了绝对能猥琐发育好久,比没毕业还安逸。” 闻无生蹙眉:“什么法子?” 周允东看看细看看,见四下无人,仍不放心:“伯爵不会千里耳对吧?” “……嗯。” 周允这才凑过来,低低道:“反正你俩都上过床了,比真金白银还真,你俩现在在游戏里还装没在一起我懂,肯定是伯爵要面子嘛,毕竟高岭之花,他又暂时比你强,肯定不会承认你的。” 闻无生:“……” “按照正常套路,他肯定是要等到你成了鬼怪界前几人,才会公开你们之间的关系。” 闻无生:“……你从哪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周允:“玄幻小说,高冷女神和吊丝男主的爱情线都差不多是这样的嘛。” 闻无生:“……” 周允瞧了瞧闻无生的脸,一时迷糊了,他老板可算不上吊丝。 极品高穷帅。 闻无生饶有兴致道:“所以?” 周允不管符不符合模型了,使劲往故事模板里套,悄声道:“你可以想办法提前公开。” “……”闻无生一秒意会,憋笑憋得难受,费了好大劲才神色如常道,“这不行吧?他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你哄哄他啊!”周允贼兮兮道,“老板你别傻啊,又不是叫你傻乎乎地拿着大喇叭说我和伯爵在一起了,你可以假装不经意地暴露了,这样他就算生气,也怪不到你身上。” 闻无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周允顿时受到鼓舞,再接再厉道:“到时候你可以不经意地秀秀恩爱,故意趁人多的时候亲亲抱抱,这样不就整个鬼怪界都知道你俩在一起了嘛,谁还敢没事欺负你啊,不是自己找死吗?也不掂量掂量你背后是谁。” 闻无生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怎么样,”周允撞了下闻无生的肩膀,“我这软饭攻略不错吧?” 周允用“苟富贵勿相忘”的眼神看闻无生,还俏皮地眨了两下眼:“重点是秀恩爱,秀,使劲大胆地秀,尺度怎么大怎么来。” “当然你别做太过把伯爵惹毛了啊。”他提点道。 周允深谙软饭硬了还能蒸软,饭糊了就是真糊了。 “我努努力啊。”闻无生说。 周允对上闻无生认真的表情兴奋直笑,却忽略了他过于敷衍的语气。 闻无生游戏里的手机响了下。 【伯爵:来格斗系,给你传送链接了,点进来就行。】 周允看到名字吓了一跳,心虚不已。 闻无生和周允道别,点了链接进去,出现在一间他很熟悉的房间。 伯爵的休息室。 格斗系擂台赛那晚,他进过这里。 休息室本身就有一百多个平方,眼下屋内摆设都被挪到了四角,场地尤其空旷。 伯爵正在解衣服纽扣,闻无生刚进来,他随意一挥手,闻无生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伯爵背对着闻无生,闻无生在穿衣镜里看着他不耐烦地扯纽扣,挑了下嘴角,走过去,拉开伯爵乱折腾的手,替他解纽扣。 “你,”伯爵愕然,去拨他的手,“你不用替我做这些……” 近来闻无生对他越来越好,骄纵如伯爵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有多得寸进尺,按照人类那套,按理说应该是他事无巨细照顾闻无生,偏偏闻无生温柔识趣,什么都替他做了,未免太吃亏。 闻无生说:“别不好意思了,我还第一次见脱衣服比我还不耐烦的人。” 伯爵盯着眼前低头垂眼、神色耐心的人,本来还坚定要拒绝的心思忽然就歇了,任由他摆弄,笑容有丝古怪,漆黑的眼睛里跃动着一点火。 闻无生那么温柔,上了床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主动替他脱衣服,然后还乖乖让他弄? 这个念头勾起了他邪恶的心思,让他一下子顺从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闻无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闻无生。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闻无生,平凡到说不上来,说不上来的难看,难以入眼,偏偏身材无可挑剔,光压着就让人心神不定。 后来慢慢发现他真实性格那么硬,招蜂引蝶的本事登峰造极,姑娘见了他就脸红,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在其他人心中温和俊美、淡定从容的男人,被压在身下,会是一种怎样的反差刺激。 闻无生会是怎样的表情,那双一向镇定、波澜不惊的眼睛,会不会流露出几分脆弱和依赖,像其他人类被吸血时那样? 会不会雾气弥漫,瞳孔失神,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会不会从容尽失,只叫他一个人的名字? 第50章 第 50 章 伯爵居高临下看他。 闻无生的动作稍显笨拙,显然自己也不是慢条斯理解扣子的主,摆弄自己却小心翼翼,一颗颗纽扣在他修长的指上轻绕,淡白色的指配上金属质感浓厚、边角锋利的纽扣,两种风格的视觉冲击,却说不出的相得益彰。 伯爵:没伺候过别人?” 闻无生:“就伺候过你,手艺一般,难为你凑合凑合。” 伯爵压下嘴角:“勉为其难。” 闻无生:“找我什么事?” 伯爵将脱下的系服外套随意套在椅背上,解开白衬衫顶上的两颗纽扣:“明天你入职。” 闻无生的目光落在他白衬衫底下的那片苍白肌肤上,悄然挪开视线:“所以?” 伯爵:“来练格斗。” 他一个闪身出现在偌大的休息室中央,单手插兜:“来。” “你又打我??”闻无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最近没做错什么吧??” 他都快成勤俭持家、媳妇儿为尊的良家妇男了。 难怪他一进来伯爵就在脱衣服。 “……”伯爵拿起一边的血剑砸向他,“废话啰嗦。” 闻无生心道了声真暴力,驾轻就熟地接过剑,抱着剑过去。 伯爵:“剑放下。” 闻无生:“不学意念控物吗?” 伯爵:“只格斗,你是格斗系副系长,其他那些再强都没用。” 闻无生笑:“原来你是怕我明天丢脸啊。” “我怕你丢我的脸。”伯爵不客气道。 闻无生当然知道这话有点假,却也没戳穿,听话起来。 伯爵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已经会意念控物了,一个念头飞花摘物,学格斗好像多此一举,实际不是。”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会被重创吗?” 这个问题闻无生一直很想问,出于尊重伯爵**和个人意愿的心态,一直没问,眼下他有意开口,闻无生凝神静听。 伯爵说:“鬼族的鬼王,虽然不会精神攻击,但会屏蔽法则。” 闻无生吃了一惊。 那天在副本里,他亲眼看到了院长靠一人之力强化了意念控物的法则,而伯爵说,院长是鬼王的亲弟弟。 鬼王比起院长,肯定只强不弱,那他靠一己之力屏蔽法则,就不是天方夜谭的事。 伯爵冷笑:“他屏蔽了意念控物的法则,在那种情况下,任何武器都失去了作用。” 闻无生抿了抿唇,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身临其境般感受到当时的惊心动魄。 一个在法则里恣肆徜徉的人,忽然感受不到法则。 云端跌落深渊。 赖以生存的东西,顷刻间烟消云散。 那种重压绝望之下,伯爵依然能冷静应对,脱险生还,躺在他床上时,依然是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脆弱。 伯爵不说,他还以为他的那次重伤,和之前并无二致。 闻无生:“所以你最后能逃出来……是因为格斗能力?” “是,”伯爵耸肩,“什么也靠不住,法则也是,就好像你们人类世界的规则,看上去很稳定,说不定那天崩塌了……” 闻无生站在另一个视角,体会到伯爵的魅力所在了。 这个人什么也不信,只相信自己,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危机感。 安逸的人类无法想象突如其来的战争,无法想象末日降临、世界变为废墟。 所谓的安逸,其实是建立在稳定的秩序之上的,如果赖以生存的秩序不在了,文明社会变成了丛林社会,绝大多数的天之骄子,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 而伯爵,他有勃勃的野心,却没有征服扩张欲,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在任何处境下,都能从容应变,无论是战乱还是和平,都是耀眼闲适的那个。 他要让自己无懈可击。 闻无生正发怔,伯爵修长的腿已经扫了过来,闻无生没留意,眼看躲不及了,眼光微微闪动,干脆摆出一副无暇应变的慌乱表情。 千钧一发的一击,意料之中的骨裂声却没有传来,伯爵的腿在离闻无生咫尺的地方停了一瞬,卸下绝大多数的力,踢到了闻无生身上,闻无生注意到了其中的变化,挑了下嘴角,任由他踢中。 能轻易踢死人的伯爵,一击落下,闻无生却只感受到了一点可有可无的钝痛。 伯爵依旧是一幅冷淡的表情,似乎不想在这种正经时候和闻无生嬉皮笑脸:“没有下次了。” 闻无生理解了他对力量的看重之后,也没在走神,专心致志和他练了起来。 闻无生现在46级,伯爵最开始将等级压到了46级,随着闻无生的逐渐掌握,一点点抬高自己的等级,迫使他倾尽全力去应对。 …… 巫月看向休息室门口的侍女,小声道:“闻人骨是不是在这儿?” 侍女点点头。 巫月就要推门进去,侍女一脸为难地拦住了她:“伯爵大人说了不让进。” 巫月不满道:“两个男人怎么就不让进了!我偏要进!” 她不顾侍女的阻拦拉开侍女,刚伸手推门,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疼,你轻点。”闻人骨闷哼了一声,声音里有淡淡的抱怨,更多的是无奈的宠溺。 她哥冷淡道:“我已经很轻了。” 闻人骨嗓音沙哑,喘息道:“差不多了,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哥不依不饶:“就今晚,明天没机会了。” 一片安静里,是闻人骨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急促而乱,听着就叫人面红耳赤。 他停了停,似乎终于被她哥说服了:“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压得我难受。” 门已经无可挽回地开了,巫月赤红着脸,一脸难以置信:“你们……你们……” 地上交叠的二人侧头往门边看去。 注意到巫月羞红的脸,被压在底下的闻无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胳膊肘撑地,虚弱道:“公主,你别误会!” 伯爵的长腿正抵着闻无生,如今也稍稍松了松,卡在闻无生颈间的胳膊也挪了下来, 他从闻无生身上撤开,半蹲身看巫月:“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侍女说了不让进?” 他面色冷然,眉宇间有不耐烦。 伯爵伸手去拉闻无生,闻无生一把握住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撑地爬起,他干净的休闲服被血浸湿,脸色苍白,唇毫无血色,显然是伤势不轻,一时半会儿连站起来都有点困难。 伯爵眼看他步伐不稳,干脆把人一揽,搂着腰支着他。 巫月心道自己龌龊,被双双欺骗的惊恼也顷刻转变成了心疼:“哥!你教就教,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啊!!” “别捣乱,出去,哪个学格斗的不是这样?”伯爵道。 “哥,今天差不多了!你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巫月平时被宠惯了,自己修炼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见不得伯爵这种要人命的训练方式,但又不好惹毛了伯爵,柔声道:“我带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话音未落,已经被伯爵一甩袖,赶出了休息室。 “砰”地一声,是门无情关上的声音。 巫月立在门外:“哥!你搞什么啊!你也太不讲理了!我跟你好好说你还发脾气!” 她无论怎么踹门,门都踹不开,只能忿忿地走了,临走前,脑子里还是她哥搂着闻无生的画面。 巫月脚步顿了顿。 她哥什么时候没洁癖了? 闻无生埋头在伯爵颈间,伯爵听着耳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身体发僵。 伯爵:“就这么着急解释?” 闻无生:“怕影响你风评。” “吸血鬼有什么风评?”伯爵哼笑一声,“你不愿意别人知道,影响你泡妞,也别往我头上赖。” 闻无生无奈:“就你一个。又不是我主动招他们,你讲点理。” 他被打成这样都没说什么,难免有点血气,没好气笑了:“而且就你这么能折腾,我还有精力顾别人?论招蜂引蝶,我是不是还没管过你的事?你好意思说我?” 伯爵漆黑的眉眼里有点不虞:“我没有。” “你说不让人管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插过手?还不够大度?”闻无生反问。 他都没计较伯爵失去记忆的三百多年,这丫还真能得寸进尺,揪着点小事不放了。 伯爵一噎,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几万人前放言的择偶标准,一时恨不得掐死之前的自己。 “所以你也大度一点点,我俩都舒服。”闻无生温声道。 伯爵沉默良久,出乎意料地,怒道:“你管啊,我又没说不让你管。” 闻无生愕然看他:“你……” “我一直等你问,”伯爵附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结果你还要我自己说。” “……”闻无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都要我自己说,你不会问么?”伯爵摸透了闻无生吃软不吃硬,轻声道,“刚才白羽找三天了,第一时间就问了,你怎么不问?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么?” “是你说……”闻无生欲言又止,表情一言难尽。 “对,是我说的,”伯爵道,“但我重伤,你也不管我的事啊?那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不问?嗯?” 这声带着点抱怨,换了任何熟悉伯爵的人听了,都能跌破眼镜。 闻无生:“……” 是他当着几万玩家的面,说另一半得不无理取闹、不需要他哄、不需要他陪,不管他的事,不怎么怎么样…… 翻脸翻得比书还快,偏偏理智气壮到让他怀疑人生。 闻无生心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刚要认命地哄,搂着他的伯爵眼里倏然闪过一丝作恶的**:“我知道血族是个劣迹斑斑的种族。” 闻无生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吸引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但你要相信种族有特例。” 闻无生惊讶抬头,心头一动。 伯爵本就半支撑着他,靠得这样近说话,对方的任何一个反应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他突然贴得更紧,几乎严丝合缝,下一秒,闻无生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伯爵说:“至少它真的十八年只对你有反应。” 第51章 第 51 章 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闻无生都一动不动,脑袋里“砰砰砰”炸起了烟花。 他说血族劣迹斑斑,但他是特例……他为什么用那里蹭他! 他是想证明他是特例,只对他……他为什么非要这样证明! 他……他起来了,这是既定事实,不是……他起来就起来,他告诉他干嘛! 他告诉他了……那他,他怎么办? 顺势摸摸,一脸淡定地感受一下?那然后呢?他总不能摸了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他……他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等等——为什么是他蹭他!血族也太淫|荡了吧! 别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怎么解决的? 他都这样勾|引自己了,他总不能没有反应,搞得好像他不行…… 他太小了! 这里是休息室……第一次怎么能没仪式感!太委屈伯爵了。 巫月还没走远,对,巫月随时可能回来! 他会不会嫌他器大活烂? 不行不行…… 伯爵见他半天没吭声,隐秘跳着的心微沉:“你……” 闻无生终于有了主心骨,在“击剑”的前一刻不动声色推开他,扶着身后的桌子站稳,面无表情地理了理之前被扯裂的衣襟。 伯爵愣了许久,漆黑如墨的眼里有受伤,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哼笑一声:“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反感?” 他又不要闻无生主动做什么,只是想表达下亲昵,他知道闻无生暂时不愿意,他又不会强迫他,可他居然…… 居然这么讨厌他。 没有羞怒,没有脸红,什么都没有。 不留脸面地推开了他。 眼前人立在他足足一米开外的位置,像是怕他再去碰他,双手垂下挡在身前,一幅防御的姿态,垂着眼,连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闻无生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不敢抬头看他,听见他的话,努力从乱成一团的脑子里抽出一丝神智,平静道:“你……你别误会,不是讨厌,也不反感……” 闻无生之前从不骗他,伯爵攥紧的手稍微松了松:“那……” “我……” 闻无生按捺得额角青筋直跳,刚要开口,目光落到伯爵的腰和长腿上,拧眉暗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优雅转身:“那个……改天再说,我先回去洗澡了。” “这里可以洗。” 伯爵本来飘在空中的语调已经掉到了地上。 闻无生却仍往门边走,半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伯爵:“你就这么着急走?” 没有回应。 伯爵攥紧了拳头,因为过于用力指节轻微发响,神色前所未有的阴沉,平时静如深潭的眼里跃动着不明的情绪。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低气压,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闻无生却并没有回头看他。 一向百依百顺的人,忽然表现出了极度抗拒厌恶的姿态,这种反差,从云端陡然跌落至深渊的感觉,任何人都受不了。 伯爵强忍住动用力量将他拽回按在地上的念头,冷冷道:“闻无生!” 这还是伯爵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闻无生却真的顾不了这么多了。 伯爵静看着他头也没回地消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着他过去的好,才忍了又忍,没发作,强逼他回来。 …… 闻无生在浴室里度过了一段贤者时间, 周允晚一点下线,见闻无生房间的灯还亮着,走过去,就见闻无生孤零零地坐在电脑桌前,支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你看什么入迷呢?”周允走近才发现笔记本早就没电关机了。 闻无生回神:“今晚游戏有活动吗?” “没,明天是道具庆典加你入职仪式,”周允说着,回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双人床,这才意识到少了点什么,“伯爵呢?” 闻无生一声不吭。 周允以为自己无意间戳中了闻无生的痛处,温声安慰:“他是伯爵,住不惯我们这里很正常的,不是老板你的问题,任何一个人类都养不起伯爵。” “你们这样已经很好了,好多情侣都是分居异地的,你至少能每晚都见到他。” “再说了,情侣天天待在一起很容易腻的,距离产生美。” 他见闻无生依然一言不发,心道他老板居然还是个快灭绝的痴情种,过去揽上他肩膀,笑嘻嘻道:“他不来就不来,晚上寂寞不是还有我陪你——” 闻无生握住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臂,突然抬头:“你有没有片?” “……”周允要说话的话卡壳了,整张脸以一种不太利索的频率抽搐几下,“是……我想的那个对吧?” 闻无生点头。 “你要这个干嘛?” “你平时不和哥们儿分享?” “分……但是……但是……”周允看着闻无生毫无纵欲痕迹的脸。 但是问他要的是闻无生啊。 “别但是了,你以前不是经常要给我推荐么?” “可你以前也不要啊。” 周允心说莫非是开了荤性|欲旺盛。 ……毕竟是个纾解、转移注意力的手段。 周允殷勤道:“那你等我下,我去给你发。” “要gay片。” 周允惊恐道:“我可不看这个!” 闻无生:“……” “得嘞,我特地给您下!”周允怕他闷闷不乐,飞速给他台阶下。 “那个”闻无生欲言又止,还是把人叫回来,“你找点……温柔的。” 要不是他自己找不到,也不至于问深谙此道的周允了。 周允:“……喔。”敢情他还得先帮闻无生看一遍筛选一下。周允想想屏幕上那个画面就辣眼睛,后悔不已。 闻无生:“回来。” 周允窃喜:“你不要啦?” “辣眼睛的不要,娘们唧唧的不要,操作难度太大的不要。” 周允一脸生无可恋:“……我懂,新手教程。” 闻无生:“???” 关上门出去,周允叹了口气,他得为他老板的同□□情操多少心。 他说伯爵怎么不来了,原来是他老板活不行。 …… 第二天深夜,白羽在格斗系伯爵的休息室里找到伯爵。 伯爵正在穿系服,见他来了,眼都没抬。 白羽对他这个态度习以为常了,抱臂倚在门口,对着围在周围伺候的侍女道:“都出去。” 侍女们都知道他和伯爵之前不浅的交情,放心地鱼贯而出。 “什么话不能直接说?”伯爵淡淡道。 白羽意味不明道:“你是不是前两天欺负我妈了?” 伯爵扣纽扣的手一顿,过了好半晌才道:“谁跟你讲的?” “我妈前两天怒气冲冲的回来,我问怎么了,她就一脸羞怒不肯说,我问跟她一起去的,他们说我妈不让他们说。” 伯爵:“我欺负你妈干嘛?” 白羽:“你们血族都是老淫|贼,连女人都欺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伯爵:“不是……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 白羽:“肯定长得帅,长得丑,我妈肯定当场就剁了,也不是那表情,所以除了你还有谁?” “……”伯爵停了停,“好吧,是我,所以你想怎么着?我没妈,让你轻薄一下我老子还回来,行不行?” “……”白羽瞪他,“我不跟你贫!你一晚都睡在这儿了?没去找闻无生?” 伯爵神色瞬间冷淡下来:“我找他干什么?神经病和他住一起?他那地方没人伺候,我是疯了吧,要不是之前实在没地方去,我至于?我血族是缺俊男美女了?多少人巴不得我晚上过去。” 闻无生刚走到门外,听见这么一句,脚步一顿。 白羽愣愣看伯爵,半晌奇道:“我第一次见你一次性说这么长一段话。” “……”伯爵冷笑一声。 “你想开了就好,及时行乐,一夜**,”白羽欣慰道,“对了,巫月什么时候和闻无生结婚?” 白羽说完,过了好几秒,才觉得伯爵看他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他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吗?” 伯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白羽瞥见伯爵休息室台子上放着的崭新的黑色系服,走过去看了看:“这是闻无生的吧?怎么在你这儿?做的真好,啧啧,血族可真豪。” “他穿上喜欢他的小姑娘更多了,”白羽打趣道,“温柔俊美副系长,反正你们血族大度,搞个师生恋也不是不行——” “你能不能闭嘴?” “……”白羽有点委屈和莫名其妙,心里嘀咕伯爵今天吃炸|药了,同情他在休息室睡了一晚,好脾气地换了个话题,“话说你们血族在某些方面还是真让人不得不服。” “比如?”伯爵扫了眼台子上属于闻无生的系服,心不在焉道。 “用强啊,”白羽无奈,“你们那真的是,霸王硬上弓,姑娘事后还能不生气,我妹妹,前几天出去玩,遇到个帅气吸血鬼,应该是你某个兄弟,结果你那兄弟直接……咳咳。” “现在都谈上了。”白羽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我们鬼族是真学不来。” “那是因为他俩一早就看对眼了。”伯爵停了一下,“你刚说什么?” “啊?”白羽实在搞不懂他今天的每个反应。 伯爵若有所思:“你应该挺了解人类的?” “那必须,怎么了?想了解什么?”白羽大方道。 白羽经常和人类打交道。 伯爵:“人类交往后什么时候可以接吻?” 白羽愣了愣,笑得肚子疼,心说伯爵怎么可以这么一根筋:“想什么时候——”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门蓦地被推开,力道之大,推门速度之急,以速度著称的白羽都难以望其项背。 “你来了啊,”白羽和伯爵聊得尽兴,门口侍女又多,并不知晓闻无生到了,指向桌面,“衣服试试,待会儿入职典礼。” 被打断的话题直接忘了。 “好。”闻无生径直朝台子前走去。 伯爵瞥了他一眼,见闻无生没看他,反倒和白羽有说有笑,脸色微沉,也不看他,兀自坐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见闻无生还不看他,又瞥了他一眼,这次明目张胆了些。 闻无生却依然不看他,反倒在白羽的帮助下,认真试起衣服,伯爵神色冰冷。 白羽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帮闻无生套衣服时,低声问:“你和他怎么了?” “没怎么呀,他怎么了?”闻无生疑惑道。 白羽小声道:“他今天心情莫名其妙有点不好,你别惹他,跟之前一样哄着点。” 闻无生:“喔。” 那边伯爵瞥了又瞥,额上青筋跳了跳,淡淡道:“你有什么话要说的么?” “有。”闻无生笑吟吟道。 伯爵挑了下嘴角,不动声色地压下,大发慈悲道:“说吧。” 闻无生:“系长晚上好。” 第52章 第 52 章 换上系服后,闻无生跟随白羽前往格斗系的大会厅。 在路上,闻无生无奈说:“我就入个职,不需要开会吧?” 他烦形/式主义,不想耽误别的玩家时间,太兴师动众了。 白羽搭他的肩:“你别误会,你看伯爵那家伙像是喜欢搞形/式主义的么?玩家来不来都是自愿的。” 闻无生这才放下心。 快到入口时,白羽道:“咱们格斗系有个惯例,拳头大是爷,所以新入职的可能会被老员工挑战。” 闻无生:“是说我打不过他们的话,就当不了副系长?” 白羽摇头:“你的话,不用搭理他们,我会帮你拒绝的,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闻无生心不在焉地点头。 难怪昨晚伯爵拉着他练格斗。 他…… 大会厅大约之前擂台三分之一大,乌压压坐满了人,白羽进去时愣了下,才扬声道:“晚上好。”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自愿会议来的这么齐的。”白羽笑道。 台上玩家却都不看他,纷纷往入口处看。 走出来的青年一身黑色系服,离观众台有点远,格斗系的学员第一时间误以为他是伯爵,直到他走到近前,前排的玩家才兴奋尖叫。 这是游戏,玩家有任何情绪不会遮掩,第一时间就表达了。 于是场面有些混乱。 或许是闻人骨一开始过于低调,完全没给他们任何期待,之后每次他做出一点点改变,都会让玩家感到超乎寻常的惊喜,大概是先抑后扬的魅力。 台上的男人从最初的平凡寡淡,到后来的洒脱不羁,已经是一层蜕变,现在换上了血族npc独有的黑色系服,没有棱角边际的气质和高贵优雅的系服风格却没有丝毫不和谐的地方。 他的气质像一团看不见的气,没有形状,能融进任何风格的模具里,让人觉得他好像本该如此。 下得了厨房,也上得了厅堂。 这中系内聚会,流程比较随意,伯爵不可能主持,还是白羽的主场。闻无生扫过大厅第一排的座位,没看见伯爵,更加心不在焉。 白羽简短地说了几句后道:“按照惯例,格斗系npc入职介绍前,低于该职位的npc可挑战,挑战成功,二人职位互换,失败则罚经验,所以有没有要上来的?” 底下哗然一片。 “哇!这个规矩……草,来入职结果输了不是太丢脸了?” “闻人骨才不会输,你们忘了意念控物了吗!谁比得过他。” “对啊对啊!” “安静,”白羽道,“因为我们是格斗系,所以挑战双方不能用除格斗以外的任何手段。” 有人嘘声:“这也太不公平了吧?闻人骨才来多久啊,只比格斗,怎么好意思的啊!” 不少人附和,显然身为玩家,他们更愿意站在玩家闻人骨这边,在他们眼里白羽这样的npc是有产阶级,闻人骨则是刚迈入小康的贫下中农,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白羽看向闻无生。 闻无生:“我没问题。” 话音刚落,一道略微熟悉的男声传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一秒,原本只有两人的台上出现了第三人。 闻无生眸光闪了一下。 杜唯的哥哥。 瞬移。他会瞬移。他也是游戏参与者,进入游戏比他早,已经成了npc。 难怪在鬼校里最懒最怕死的杜唯会破天荒跟着叶泽明进《鬼怪横行》执行任务。 那么多人看着,白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道了声没眼力介儿。 来人笑道:“npc杜晨,格斗系学生会会长,55级,请多指教。” 底下一阵骚动,这人资历比闻无生高,等级也比闻无生高,怎么看都不公平。 杜晨知道这阵骚动的意义,面向学员道:“我和闻人骨在现实里有些私人恩怨,不得不解决,不然我也不至于以老欺小,还请大家多包涵。” 抗议的声音小了:“原来是这样。” “私仇啊,那没办法。” “55级啊!!卧槽闻人骨怎么老是这么倒霉?” 白羽用眼神询问闻无生,眨了下眼,示意他别搭理他,由自己出面解决。 闻无生耸耸肩:“闻人骨,46级。” 这便是应战了,白羽暗自有些着急。 杜晨见他一幅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冷笑一声:“得罪了。” 下一刻,他已经瞬移到闻无生跟前,抬腿朝闻无生脸踢来。 闻无生和他过了两招,蹙起了眉头。 短暂交锋,杜晨发觉他反应力、身体灵敏度、招式等丝毫不弱于他,只在力量和速度上稍逊色,一时脸色发沉。 台上二人都是半百级别的npc,底下的观众还是第一次见这中阵仗的精彩战斗,一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聚集会神的看。 支持闻人骨的玩家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闻人骨应付的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甚至连系服都没脏。 二人看样子居然能打个平手,杜晨一点好都没讨到,杜晨的每一击,闻无生都能精准预判,他仿佛和杜晨交手过无数次,对杜晨的一招一式了如指掌。 足足10级的差距,却在此刻抹平了。 白羽也吃了一惊,他是知道闻无生的本事,但也知道10级的差距到底意味着什么,等级越低升级越容易,越往后,每10级,甚至每1级都是一个砍,隔级如隔山。 照他原本的预计,闻无生不一定输,但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闻无生不仅是自身意识天赋加成,他仿佛…… 仿佛在作弊。 闻无生眼疾手快地握住那只掐向他喉咙的手,低声问:“你有没有和伯爵动过手?” 杜晨正专心致志对付闻无生,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冷声道:“你想拿伯爵威胁我?你可还没赢。” 闻无生:“伯爵有没有教过你?” 杜晨:“你也就是运气好被伯爵选上,有什么可炫耀的!” “回答我。”闻无生不耐烦道。 杜晨:“你到底在说什么屁话!别指望我放过你,就算这次不是你咬的,上次也是你,这么多年这仇我可没跟你算,被开除舒服不舒服?” 闻无生:“我说你何必呢?” “呵呵,狂得好像你打得赢我——” 下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眼前人的攻击比之之前更为迅猛,招招发狠,毫不留情,他原本凝神还能不紧不慢抵挡,眼下不出几招,已经倒跌几步出去,步履不稳。 “你……” 他看着杜晨熟悉的一招一式,心头越发烦躁,没地方泄气,一瞥杜晨,眼光微微闪动。 台上离得最近的白羽在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前捂住了嘴。 开始怀疑闻人骨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不然怎么会下手直逼小畜生伯爵的风范,只往人疼的地方打,尤其钟爱人家的那张俊脸。 “靠……这还是我的咸鱼大佬吗??” “莫非这件系服被伯爵爸爸开过光……?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神秘力量能……”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差点以为是伯爵!他俩好像!!” “所以……46级可以吊打55级??他刚才是在陪杜晨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帅!!” 闻无生不想和杜晨耗了,就要踹他下台,杜晨抹过鼻子下端的血,在场内一片嘘声中,眼里恨意翻滚,惊天骇浪般。 他眸光微闪,脚下已有了瞬移的步势,白羽处在战局之外,等级又高出二人一大截,第一时间发现杜晨的不轨意图,眼露惊急,只来及叫道:“小心!” 闻无生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杜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杜晨的异样举动,正要意念控物杀他,下一秒,已经瞬移至他跟前要触碰他的杜晨凭空飞出。 玩家震惊地看着杜晨从台上飞出,流星般从他们头顶飞过,最后“砰”地一声砸在了大厅的墙壁上,身体深深陷入了墙体。 他被钉在了墙上,腹部是一把血剑。 血液顺着血剑的剑锋流了出来。 闻无生蓦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台上的伯爵。 血剑不是他控制的。 变化发生的太快,全场在这惊人的一幕里屏气哑然。 伯爵淡淡道:“55级了,当着学员的面还不遵守规矩。” “伯爵我……”奄奄一息的杜晨额上冷汗瞬间下来了。 “直接上黑名单吧。”伯爵一脸冷淡,兴致缺缺道。 ……黑名单,不!他不能上黑名单!他不能离开游戏! 上了黑名单,他就再也不被准入这里了!他不要回去!不能做普通人! 杜晨惊恐万分,眼里是浓浓的阴翳:“伯爵我知道错了!” 伯爵看向白羽。 白羽笑道:“我可没异议,再下个追杀令得了。” 杜晨面色如土。 下了追杀令,只要进入鬼怪世界,就会被npc无限追杀。 伯爵眼都没抬,收了剑,几个npc过来直接把杜晨拖走了。 玩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台上穿着同款黑色系服的二人,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喜爱。 伯爵瞥了闻无生一眼,没说话,给了白羽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自己往出口走了。 白羽:“还有没有人挑战?” 他知道只是走个过场,几秒后就接着又道,“那鼓掌欢迎血族副系长自我介绍……” 白羽把话筒递过去,却发现闻无生偏头在看出口。 “闻人骨?” “闻人骨?” 白羽把话筒又往闻无生身前递了递,闻无生却往后退了两步,和话筒保持安全距离。 白羽:“……” 他越叫,闻人骨越退。 闻无生在一片欢迎自我介绍的热烈鼓掌声中越退越快,到了门边,几乎开始跑。 白羽吓傻了,还以为闻无生是社交恐惧症,忙一个瞬移拦到闻无生跟前,用大力拽住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怎么回事啊!不能临阵脱逃!” 白羽:“这么怕的嘛?只是个自我介绍……” “那个……”闻无生咳了下,这会儿没半点踟蹰了,难得热络地搭上白羽的肩,低声道,“我去追我老婆了,哥们儿你帮我应付下,感谢!” “没问题,交给我。” 应付这中场面对白羽来说只是小意思,他欣然应下,等闻无生跑出去一大截,忽然呆若木鸡。 追什么……? 追什么?! 第53章 第 53 章 坐在大厅第一排的巫月眼见闻无生离开,眼露狡黠,瞬移出去,不动声色跟上。 她比闻无生高将近二十级,以闻无生目前的能力不可能发现她。巫月不紧不慢地跟,眼见闻无生在伯爵休息室门前停下,疑惑不已。 好好的不自我介绍,跑来找伯爵,难道像昨天那样练格斗? 好奇心上来,巫月向来是想什么做什么的性子,变出一块小石头,朝闻无生打去。 闻无生手腕上轻轻一痛,看向脚边那块小石头,立即转头,看到巫月,回身瞥了眼伯爵休息室,朝巫月走去。 闻无生低声问:“有事么?” 巫月有点不满他过于礼貌的语气和疏离的态度,却也没说什么,问:“你好好的跑了干嘛?” 闻无生:“我找伯爵——” “没事找我哥干嘛?他又毒舌还冷脸,多没劲,”巫月笑嘻嘻道,“哥哥你四十多级了,陪我去边境玩儿好不好?那边恶魔花开了,你肯定没见过,特别有趣。” 闻无生刚要让她别乱喊,仔细一想,他是伯爵的妹妹,伯爵是他媳妇儿,四舍五入,巫月就是他妹妹,所以也懒得纠正了,只无奈道:“公主,是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不能回来说嘛,”巫月道,“我争不过你心上人,我还争不过我哥了?” 闻无生:“……” 他敢和白羽透露,是知道白羽为人,伯爵那样孤僻的人,都能和白羽做朋友,说明白羽极为可靠。可年纪小爱胡闹的巫月…… 闻无生:“对不起——” “不去拉倒!”巫月冷脸,瞪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闻无生如释重负,走回伯爵门前,刚要推门,脚步一顿,在门前停了小半晌,脑袋里飞速预演。 闻无生:宝贝儿我错了。 伯爵:滚。 闻无生:我真的知道错了。 伯爵依然不理他,他就不由分说强搂住他,不顾他挣扎,凑在他耳边哄。 伯爵对他拳打脚踢,他就装痛,不管不顾去吻他,吻到他不生气为止。 伯爵冷淡道:不是晚上好?我挺好的,你可以走了。 闻无生就用小闻无生蹭他,沉声道:那天走是因为它不听话。 伯爵嘴角露了一点笑,收住了,依然冷淡道:真的? 闻无生笑说:你喜欢吗? 伯爵脸颊发红。 …… 闻无生深吸一口气,又恢复波澜不惊,敲了敲门,没听见回应,知道伯爵还在生气,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他环视华丽典雅的休息室,没看见伯爵,蹙了下眉,刚要出声喊,一股大力突然袭来。 闻无生毫无防备,被推着倒跌几步,后脑勺“咚”一声撞上墙面,意识恍惚的刹那,腰被长腿死死抵住,一个黑色的颀长身影覆上。 苍白修长的手捏住他的下巴,那人低头,毫无迟疑地吻了上来。 闻无生瞪大眼睛,挣扎了两下,却被钳制得更死,伯爵覆身压下,将他往墙面推抵,力气之大,闻无生甚至怀疑自己要陷进去。 骨骼磨过冰冷坚硬的墙壁,很疼,闻无生却感觉不到了,因为唇上更疼。 对上的是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平静的黑色做底,一点宝石红点缀其间,而此时,那双眼睛里,猩红在无限扩大。 他压根不是亲,是吮咬,像吸血一样,却咬在了比脖颈更柔软的位置。 剧烈的痛感中蕴藏着隐秘的快感,惩罚欲中逐渐裹挟浓重的欲念。 闻无生大脑一片空白,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眼前人失神看他,毫无反应,眼里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震惊抗拒。 “讨厌?”伯爵冷笑,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那你讨厌好了,关我屁事。” 闻无生还没来得及喘气,伯爵又覆了上来,没给他任何机会解释,强硬地掰开了他紧闭的嘴。 被侵入时,闻无生本能地挣扎了两下,向来波澜不惊的眼里激荡着惊涛骇浪,伯爵见他反应激烈,眼底猩红更浓,吻得更深。 唇舌相濡的感觉令闻无生浑身发麻。伯爵明显不会接吻,他也不会,结果就是毫无章法,过于野蛮粗.暴。 闻无生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间,对上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只能慢慢放松下来,从身体到下巴。 伯爵逐渐发现他不抗拒了,反倒是一幅予取予求的姿态,心头不知何时翻了几翻的火消了消。 闻无生五官极性感,眼神稍显迷离,乌黑的眼珠里只有略显失控的他的倒影。 伯爵慢慢松开了他,头抵着他额头,哑声道:“怎么?” 他听见闻无生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的混合在一起,一起一伏,像某种合奏,抑或交响乐,在寂静无声的休息室里,格外暧.昧。 四目相对,不知为何没有尴尬,心头是难以言说的火热。 唇齿上的血腥味加重了这种火热。 闻无生终于缓过气,笑了笑:“舒坦了没?” 伯爵抬眼逼视他:“为什么不拒绝?” “怕被你咬死。”闻无生说。 伯爵“呵”了一声:“跑来找我,就为和我说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闻无生说,“我说给你听啊。” 他神情散漫,也全然没有从前软化温柔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顶撞。 伯爵神色冷了:“我告诉你,我按照你们的来是抬举你,但你别不识抬举。” 闻无生直笑,笑得喉咙里发出两声听得人耳痒的动静。 伯爵脸色更沉:“我不按照你们的来又怎么样?你有拒绝的权利?如果有,也不会现在被我按着。” 闻无生垂头,笑得更欢。 伯爵攥紧了手。 “说完了没?”闻无生说。 他仰头,说话时红肿的嘴唇微微翕动,伯爵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再难挪动半分,好容易稍稍抬眼,依旧是冰冷的语调,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能对你更好点,”闻无生嗤笑,“你这作的正常人可受不了。” “……”伯爵怒道,“这才是你真心话?” 闻无生:“你不是问我在想什么?” 伯爵冷笑一声:“你什么态度?你受不了,有的是人受得了,我不是非你不可!” 闻无生懒声问:“要不要再亲个?” 伯爵:“……” 闻无生换下作笑的假面,淡淡道:“你去找,我等着。” 伯爵沉默好半晌,气压有点低。 二人谁也没动,就这么抵着头,互相错开视线,像是陷入了某种僵持,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伯爵埋头舔了舔闻无生的喉结,在闻无生几声闷哼里,不高兴道:“你都不哄我了。” 闻无生终是促狭地笑了一声,伸手搂住他,叹道:“我也有脾气,越认真脾气越大,肯定是这样的,我不可能没心没肺整天哄你,那是以前,更何况你总说我不舒服的话,我又分不清真假。” 伯爵挑了下嘴角,淡道:“为什么来找我?” 闻无生说:“你怎么知道杜晨会挑战我?” 伯爵:“那天咬了杜唯,顺便读了他的记忆,杜晨不会放过你,入职仪式是最好的机会。” 闻无生:“你怎么知道他一招一式?” 伯爵:“扫了眼他之前的副本。” 闻无生:“所以才昨晚特地教我?昨晚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伯爵哼笑一声:“所以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么?别他妈不识抬举。” “知道了知道了。”闻无生说。 伯爵想起什么,稍好些的神色又不愉起来:“你那天怎么回事?” 闻无生想着亲都亲了,已经是自己的人了,稍稍起来,凑到伯爵耳边,淡然道:“被你蹭起来了。” “……”伯爵眼中震惊一闪而过,暗瞥了闻无生坦然的神情。 他……蹭? 闻无生为什么不害臊? 伯爵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那为什么要走?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像现在这样,又不丢人。” “丢人?”闻无生眼中也流露出些许疑惑。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我是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 伯爵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疑惑。 闻无生吻了吻他,一触即分后,温声道:“媳妇儿,换个时间,乖,别在这儿,我舍不得。” “???”伯爵僵住了,表情彻底凝固。 闻无生很轻易推开了他,还愣了下,没想到伯爵这么好说话,他到一边拿起抽纸,擦了擦唇上渗出的血。 伯爵在身后脸色变幻莫测。 闻无生好半天没听见背后有任何动静,转头看他,见他立在原地不动,问:“怎么了?” 伯爵喉结滚了又滚,袖子里的拳头攥了又松,唇抿了又抿,才勉强维系表情的如一,欲言又止几次后,方不动声色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不好意思了么?”闻无生扔了抽纸,过来从后搂住伯爵,像只大狼狗,把猫圈在怀里,轻声道,“听多了就习惯了。” 伯爵:“……” “放心,我不会在外面喊的,”闻无生声线温柔,“那我先回去自我介绍了。” 闻无生刚要放开他,伯爵面色铁青,偏头看向他:“等等。” 闻无生:“怎么了?” 伯爵:“其实——” 身后突然砰一声响,闻无生惊吓回头,看见了脸色变幻莫测的巫月。 地上是碎掉的花瓶,像巫月分崩离析、支离破碎的心。 巫月眼睛瞪得大无可大,颤抖着手指着闻无生和伯爵:“你……你们……你们……” 伯爵:“……” “……”闻无生眼底绝望,“如果我说我们在练格斗,你信吗?” 第54章 第 54 章 一瞬间巫月想通了很多。 那个横刀夺爱差点害她和鬼族二公主打一架的隐形情敌。 道具庆典上说不选冷兵器,结果转头选了她哥的血剑。 闻人骨的心上人暴力又爱作……他怎么敢当着她哥的面说的?? 当时她哥在场!! 巫月后知后觉后背发凉,她居然当着她哥的面…… 难怪连她个亲王之女都不动心,他抱上她哥伯爵了!她哥当然比她尊贵还强,可……可他是个男人啊!! 这是个相亲繁衍后代的游戏…… 等等——为什么是闻人骨抱她哥?? 等等? 难道…… 巫月的脸色瞬息万变,闻无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恢复镇定,温和道:“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刚要大步流星朝巫月走去,伯爵扯过他的手,在巫月惊恐的眼神中,偏过头亲了闻无生一下。 “??”闻无生僵住了,一脸震惊地看伯爵。 伯爵耸耸肩:“就你看到的,他是我的人。” 顿了顿,又道:“从头至尾都是。” 他神色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理直气壮地像在说,你是第三者。 巫月张大了嘴。 闻无生表情一言难尽地看他。 已经无可挽回了。 伯爵似乎并不关心妹妹的心理承受能力,淡淡道:“他的确是你哥,但不是情哥哥。” 闻无生:“……” 巫月:“……” “所以别缠着他,”伯爵似笑非笑,“除非你想看我身体?” 闻无生:“……” 巫月乌黑的眼珠里满是惊恐:“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和别的吸血鬼可以一起玩,但如果这个对象是她哥…… 巫月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她哥平时连碰都不让碰一下。 “我……我就是不知道嘛。” 换了任何人,以巫月的脾性都是要争上一争的,甚至要骂上一骂,公平竞争还好,居然搞釜底抽薪、暗度陈仓这种龌龊为人不齿的手段,可这人偏偏是她哥,巫月半点气性和愤怒都没了,满满都是劫后余生的幸运感和真实居然比幻想还荒谬的无边感慨,卑微道,“两位哥哥好。” 伯爵冷淡地“嗯”了一声。 闻无生第一次见识到了眼高于顶的血族迫于强权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闻无生要赶着回去自我介绍,和巫月一起从休息室出来,离休息室有好长一段距离了,才走近巫月,巫月吓得立马和闻无生保持距离。 闻无生:“……” 他只好立在原地,低声道:“你别往外说。” 白羽人信得过,巫月的性子,不多提点一句,后果可想而知。 巫月道:“为什么?” 她愣了两秒,想到她哥那个性格,恍然大悟。之前瞒了那么久,肯定是他哥抹不开脸面。 巫月担保道:“没问题,我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闻无生稍稍放下心,很快回去自我介绍,完成了入职仪式。 白羽想留闻无生下来问个清楚,闻无生却先行下线了,白羽想着同在格斗系,职位又相近,来日方长,也不强求,兀自往自己在格斗系的住处走。 月光如水,白羽看到住处门口立着个窈窕身影,左右踱步,不由愣了下,还未等他看清来人,那人已经一个瞬移到他跟前,软声道:“白羽哥!” 白羽借着点月光看清是伯爵最胡搅蛮缠的妹妹巫月,好脾气道:“怎么了小公主,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他和巫月关系一直不错,他脾气好,又年长些,和整天闲不住的巫月倒是一拍即合。 巫月拉着白羽坐到住处外的长椅上,道:“我告诉你个秘密。” 白羽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神秘,眸光隐隐兴奋,耐心道:“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哥和闻人骨在一起了!” “…………”白羽沉默了好久好久,才佯装震惊道,“怎么可能?!” “是啊,我也惊呆了,”巫月语速飞快,“但是就一个多小时前,我看见闻人骨抱我哥了!是真的,我哥还亲他了!!” “我当时差点吓跪了,那是我哥啊!!”巫月见白羽半天没吭声,拽了拽他,“你别不信啊!是真的,他俩瞒着我在一起好久了!” “而且我哥和闻人骨的嘴唇都很红啊!你刚才在大会厅居然没发现吗??” 白羽回想起之前虽然站在台上却精神恍惚的自己,一时心情复杂。 白羽不吭声,一幅耐心倾听的姿态,巫月乐得高兴,得意忘形地继续说,不过她这回声音变小了:“你敢相信吗?我哥居然是下面那个!!” 白羽:“…………” 巫月把这个劲爆的消息说出去后,见白羽依然没反应,有点不开心了,撞了撞他胳膊:“怎么了嘛。” 白羽咳嗽了几声:“没什么,太震惊了。” 巫月实在憋得难受,不吐不快:“你说会不会是我理解错了?按照我哥的性格他怎么可能……” 巫月一脸难以置信。 白羽思忖再三,觉得巫月既然已经知道了,就没必要瞒着了,更何况他如果不想办法打发她,她能缠他一晚上,所以干脆道:“……应该是。” “啊?”巫月吃惊地看他。 白羽维系面上的淡定,道:“其实这事儿我知道,之前闻人骨在我面前喊你哥喊老婆。” 巫月:“…………” “真的???”巫月惊得差点站起来。 白羽叹了口气:“是啊。” 巫月:“我说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白羽:“我就是在想这个事。” 巫月懂那种震惊,一时和白羽生出无限惺惺相惜之感,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说我哥咋回事?” 白羽摩挲了会儿下巴,认真道:“其实你哥就是冷了点,傲了点,但你发现没,他除了打架这一块儿,其他事都蛮懒的,要人伺候,尤其是他那个脾气,需要人哄人惯,遇上闻无生,闻无生只要不伤他自尊,外面给足他面子,其他的真的不是不可能……” 巫月听白羽这么分析,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啊,他哥虽然是个战狂,但对别的事百般懈怠,要不是有洁癖,大概连穿衣服都要侍女来。 平时各大会议的主持,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白羽和她哥平分,可就算这点小事,她哥都是全塞给白羽的。 所以在那种事上,她哥懒得动,是下面的那个完全有可能…… 更何况闻人骨本身就不是爱炫耀的性子,在外面给足了她哥面子。 巫月越想越觉得对头:“难怪我哥那臭脾气闻人骨都受得了,原来是把我哥当老婆……” “……”白羽道,“你别说出去。” “我知道的,我不会的,事关我哥脸面,我怎么可能说出去?到时候我哥找上我,那我不是完蛋了?”巫月道。 白羽这才放下心,站起往住处走:“你早点回去休息。” 巫月盯着他清俊的脸瞅了好几眼,心头微动,忽然一个瞬移跟上去:“白羽哥你喜欢我吗?” 白羽吓得钥匙掉地上了:“…………” 巫月乌黑的眼里有细碎的星辰,直接抱住浑身僵硬的他,往他怀里钻:“反正闻人骨被我哥抢走了,我总得换个人陪我玩……” 她一边抬头亲他,一边把人往房间里推。 …… 闻无生背靠着门抱着人,一边任由他亲,一边艰难地摸钥匙,趁喘.息的间隙道:“慢点。” 他终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反手插进锁孔,倒腾了下,终于开了门,身后的支撑没了,闻无生被人推着摔进门一侧的沙发里,还未爬起,伯爵已经覆身上来。 细密的吻雨点般落下,越吻越重。 伯爵见他心不在焉,惩罚似的咬了一下,闻无生闷哼了声,在一片黑暗中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伸手轻捂住他的唇:“周允在。” 伯爵趴在他身上,不满道:“你什么时候把他辞了?” “……”闻无生咳了下,“这不好。” 伯爵:“哪里不好?我没他重要?” 闻无生被他压得起不来,身上难受,心里却沉甸甸的:“不是这回事,先起来。” 伯爵不情不愿地“喔”了一声,从他身上下来,命令道:“你去洗澡。” 闻无生:“……哦。” 伯爵:“我床上等你。” 闻无生本来还拖着声懒洋洋地应,闻言耳尖发红,咳了下掩饰:“我尽快。” 伯爵暗瞥他一眼。 伯爵去洗澡了,伯爵一个轻跳坐到沙发顶,若有所思。 周允听见外面的动静,开了房门走出:“老板?老板你回来了吗?” “奇怪了,怎么回来不开灯。”他嘀咕着,一偏头,看见了沙发顶上晃荡的一双长腿,吓了一跳。 伯爵在他尖叫的前一刻道:“是我。” 周允听出熟悉的声音,松了口气,过去找到灯开关,打开灯,一脸谄媚道:“您和老板和好啦?” 伯爵点点头,朝他勾勾手指。 周允立马狗腿的小跑过来:“您尽管吩咐。” “……”伯爵瞥了眼有细微水声的浴室,开门见山,“你们人类介意上下吗?” 周允呆了呆:“什么上下?” 他问出口,盯着伯爵那双人见人羡的长腿看了几秒,后知后觉,心道伯爵莫非玩腻了准备反攻? 他是应该屈服于统治阶级的淫威之下,还是维护他无产阶级老板的利益? 周允挣扎半晌,还是选择了后者,斟酌了下语句:“一般的应该不介意,我家老板的话……” 伯爵:“他怎么?” 周允偷瞥伯爵神情,咬咬牙道:“他肯定特别介意……” 伯爵脸色微变,不动声色道:“为什么?” 周允委婉道:“您可能不太了解人类,我家老板属于人类中的极品直男,非常大男子主义,爱情观就是喜欢他就要保护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什么事都挡在他身前,让他不用受一点苦。” 伯爵:“继续说。” 周允道:“他可以接受对方不上进,脾气不好,甚至什么都不会,怎么都行,只要他喜欢人家……我不是在说您啊!” 周允说到一半自己给自己吓到了。 “……”伯爵不耐烦道,“继续说。” “他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定位都是这样的,所以……”周允偷看他一眼,“所以……” 伯爵眉头越蹙越深:“那如果一定要呢?他会怎么样?” 周允忽然心疼起他老板来,又迫于淫威,弱声弱气道:“……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伯爵:“就没有特殊情况?” 周允仔细衡量了下:“老板很爱很爱,可能会吧……但如果没喜欢到一定地步,真不太可能……” 事关男人尊严的事,可大可小,周允也不好说,停了片刻,只好为他老板争取道:“……我们人类因为这个处不来直接闹掰的基佬还蛮多的。” ……闹掰。 伯爵眉头皱得死紧,过了一会儿才道:“喜欢到一定地步?” “对,”周允说,“越喜欢越可能。” 伯爵过了好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那我先回房了啊。”周允胆战心惊道。 “等等,”伯爵叫住他,“保密。” 周允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定。” 偷瞥了眼浴室方向。 伯爵还是不太放心,变出把匕首,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 周允看着那白皙的指头破皮了,惊道:“你这是!” 伯爵:“张嘴。” “……”周允仿佛明白了什么,苦着脸悲催张嘴。 一滴血珍珠一般落进了周允的口腔。 伯爵:“你有没有说出去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周允卑微地瞥了眼浴室方向。 老板对不住了,他还是拜倒在了统治阶级的淫威之下。 等周允走后,伯爵坐在沙发顶,盯着浴室的方向看,沉默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火热,从沙发上跳下,往房间走。 ……培养感情。 闻无生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正好和在他床上玩他手机的伯爵对上视线。 伯爵的眸光在他身上游弋,暗自深了深,若无其事道:“老公。” 第55章 第 55 章 他睡在闻无生的床上,漆黑凌乱的头发下,是俊美昳丽的脸,线条优美的唇微微发红,衣衫半解,露出姣好精致的锁骨和苍白如大理石般的细腻皮肤。 窗外月光正好。 这画面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血脉贲张,更何况画面里的男人不再一脸冷淡,而是用一种极为自然的语气,道出一个令人心头狂跳的词汇。 这个词汇闻无生做梦也想不到会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伯爵口中说出,还那么早。 被喊的那个人是他。 闻无生压下心头悸动,扑过去,掰他脸逼他看自己,懒懒笑道:“你刚喊我什么?” 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暧.昧。 闻无生不指望他再喊,光听见一声,心头就已是难以言说的满足,一瞬间甚至想为他摘星星摘月亮,怎么都行。 “老公。” 出乎意料地,伯爵却又喊了一声。 闻无生心头一窒:“你……”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一个词可以有如此大的魅力,让他在这一刻觉得一切都很美好,美中不足就是自己还不够强,不能为伯爵遮风挡雨。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永远活在当下,得过且过,认识伯爵之后,慢慢发现他不再甘心当个籍籍无名之辈,因为头顶那束月亮实在太过明亮耀眼。 他知道顶上很冷,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却越来越想去那个地方,想站在他身边。 他开始期待未来,从未觉得未来如此可期。 他对未来的描摹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容。 他甚至觉得,今晚的一切是他梦里有过千万遍的场景,只是在这一刻忽然成真了。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见惯了人情冷暖,知道任何情分都不会长久,任何完美都是泡影,为什么会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一头扎进恋爱的无底洞里。 他以为自己会掌握主导权,可结果是他在不可避免地为这个人改变,被这个人牵动心绪。 闻无生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刹那间思绪千万,有种难以言说的惧怕,怕过于苍白失真的人碎裂开,然后消失。 他努力按捺下拽起伯爵去民政局领证的脑瘫冲动,摸了摸他的脸,笑道:“老公会努力的。” 伯爵脸一僵,和闻无生对比一下,深觉自己有多不称职,又处处欺负他,还想占他便宜。 伯爵主动亲了亲他,道:“我也会努力的。” 闻无生笑了,温声道:“你要努力干什么?你负责漂亮就行。” 伯爵:“……” 闻无生抓起他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虔诚地低头吻了吻,吻在秀丽冷白的指节上。 很轻很轻的吻,没有任何一丝旖旎,伯爵心头却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听见闻无生缓缓说:“我知道你想变强是因为有难以战胜的敌人,我也知道以我目前的实力很自不量力,但这不妨碍我去努力做到。” 伯爵沉默了,静望着眼前这张脸,不知为何觉得有种发自骨髓的熟悉,那种熟悉一瞬间烧至灵魂,让他不知所措,仿佛曾经有一个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感觉一闪而过,怎么也抓不住,伯爵只觉得心头很空很空,好像胸腔里缺了很重要的一块。 所幸那种不舒服只是一瞬间的,被闻无生握着,他又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真实。 “你不怕?”伯爵道,“不怕死?” 不怕那些无法松懈的夜晚,抬头时头顶摇摇欲坠的剑? 闻无生笑了一下:“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你问了我什么吗?” 伯爵开始回忆。 闻无生说:“那是在擂台上,你问我,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的,我说没有,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可惜。” 闻无生顿了顿,笑了笑:“我觉得现在可能有了。” 伯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忽然觉得不告诉他真挺好的,不告诉他他才会哄着他惯着他,大胆地表白,把他当个宝贝疼。 伯爵垂下眼睛,万一他知道了,他会不会悔到肠子都青了?会不会甚至……不要他?自己还对他那么不好…… 伯爵一瞬间攥紧了手,漆黑的眼睛里郁色在扩散。 可是他明明只想占有他,好好伺候他,让他舒服…… 他得对他好点,不然他知道了会不要他的…… 这么多年就他一个,只有他…… “怎么了?”闻无生见他半天不吭声,温声问。 “没,睡吧。”伯爵眉眼一弯。 闻无生被他的笑晃了下眼,怔住了。 伯爵很少笑,他要么冷着脸,要么一脸平淡,要么似笑非笑,总之就算是难得和善的表情,也都是掺杂着几分疏离的,很少会像现在这样,笑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身份感,他感觉不到任何生人勿进的滋味,仿佛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对他敞开了。 闻无生上去,将人揽到怀里,低头亲他,伯爵别有所想,下意识避了一下。 闻无生:“怎么了?” “没。”伯爵回以更炙.热的吻,一个翻身,捧着他的脸,有些凶狠地吻。 闻无生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任他胡作非为。 闻无生向来冷静的眼里逐渐染上迷离,伯爵克制一寸寸往下的念头,趴在他身上看他,模样说不出的慵懒。 闻无生之前压下去的火全被撩拨了上来,用仅有的理智维系表面的绅士,温声道:“我会对你好的。” 伯爵听见无比温柔的情话,眼里焦虑之色却愈浓。 “你就不能不说好听的,不哄我了?!” 闻无生:“??” 闻无生整个人呆住了,过了好半晌才无奈道:“宝贝儿,又怎么了?” 伯爵沉默片刻,闷闷道:“这样会显得我很差劲。” 闻无生笑出声:“这是我应该的——” 伯爵眸光一郁,直接用唇堵住了他的嘴,显然是不想听他继续说话的意思。 他这次吻得更凶,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 闻无生的唇都被咬痛了,好容易推开他,好脾气道:“又怎么了?” 伯爵眼光微微闪动,凑到闻无生耳边,轻声问:“如果我对你好一点,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答应我?” 他这话,配上这姿态,颇有些吹枕边风的意思,闻无生忽然意识到了古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沉溺女色的昏君,他要是皇帝,也能为伯爵烽火戏诸侯,杀比干。 真会挑时候说事儿,大有不答应不让碰的意思。 “嗯……”闻无生模棱两可地应了声,“乖。” 他敷衍着,就要继续干,伯爵听到他肯定的答复,稍稍心安了些,翻身从他身上下来,扯了扯被子:“睡了。” 闻无生表情凝滞,好半晌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见他乱七八糟的呼吸声。 闻无生气急,身上余温仍在,闻无生被他惹得火起,他却突然不让碰了,闻无生一时暴躁难当,额上青筋跳了好几跳。 不让碰还撩他…… 闻无生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强迫身边人的冲动,憋下火气,闭眼睡觉。 边上人背对着他默不作声小半晌,像是在思忖什么,忽然又不安分地翻身过来,在闻无生看不见的地方神色微微有异,暗自打定主意,再抬头时,神色难得乖巧:“你难不难受?” 闻无生没好气道:“你说呢?” 他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冲,对上他那张脸,盯了几秒,觉得自己还真他妈三生有幸,去他妈上了贼船,温柔道:“睡吧——嘶。” 闻无生倒吸一口凉气,拧眉闷哼,眼里满是震惊:“你……!你干嘛,松手!” 他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别,我不需要,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真没事,不怪你……啊。” 伯爵眼底郁色铺天盖地,握到手里,他才知道闻无生资本有多雄厚。 难怪他会喊他媳妇儿,伯爵脸色铁青。 他又不比闻无生小,闻无生又不知道,凭什么就那么认定他是下面那个。 他长这么大干嘛?长小一点不就没那么多事了么!长小一点也就没胆拈花惹草了,对上人家姑娘他敢么?也不怕人家嫌弃,最后还不得乖乖安分守己,是他一个人的。 他又不是要占闻无生便宜,他只是……只是想让他舒服,外面闻无生伺候他,床上他伺候闻无生,不是很公道么?这种累人的活他来不好么? 他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你……轻点。”闻无生又难受又刺激,脸色微微发红,从齿缝里挤着字。 伯爵的手很冷,他几乎浑身一哆嗦,好容易适应了温度,伯爵又心不在焉,加上毫无章法,简直是酷刑。 偏偏他还能在酷刑里感到巨大的心理满足。 那是伯爵的手,那双手杀过无数人,指头微动,就能葬送他人性命。 那双手平时半点阳春水不沾,一丝一毫的脏污都没有,现在却在替他做着这样的事情。 难以言说的激荡。 伯爵回过神,留意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耐心地伺候他。 …… …… …… 第二天晚上,闻无生刚上游戏进入格斗系,就看见有人在办公室等他。 闻无生入职格斗系的副系长后,按照职业,被上面分配了相应的住所、休息室和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只比伯爵的休息室稍小一圈,还是单人的,可见血族的豪气奢靡。 闻无生走进来,见是血族的二长老和三长老,一怔,笑道:“晚上好。” 他就要按照礼节给两位长老倒茶,二长老和三长老忙摇头:“不用不用!” 闻无生道:“应该的。” 二位长老受宠若惊:“真的不用!” “怎么了?”闻无生向来敏锐,察觉到他们神色微微有异,态度过于谨慎恭敬,蹙眉问。 二长老和三长老你撞撞我,我撞撞你,互相深情瞪视片刻,终于还是脾气更暴躁一点的三长老鼓起勇气:“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闻无生以为有什么大事,认真道:“您说。”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你和伯爵在一起了?” “…………”闻无生毫无心理防备,端着的水差点泼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过去关上门,脸色变幻莫测起来,“谁说的?巫月?” “不是不是,”二长老怕闻无生误会,忙道,“是公主转告我们的,但不是公主最先说出去的。” 闻无生嘴角微微抽搐,努力分析起来:“不是她,难道是鬼族白羽?” “对,”三长老维护巫月公主心切,就怕闻无生冤枉了公主,“公主说是鬼族白羽说出去的,她正好听见了,事关重大,她才转告我们,所以你别冤枉公主。” 第56章 第 56 章 闻无生:“……” “所以长老们来是为了……” 二长老和三长老目不转睛,齐齐问:“是真的吗?” 闻无生想到伯爵的性子,知道早晚瞒不住,干脆点了下头。 二长老和三长老都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老家伙,表情只扭曲了一瞬,就问:“你知不知道伯爵为什么会参加道具庆典?” 闻无生见他们神态自如,松了口气,心道年纪大的就是见过世面,稳重,道:“不知道。” 被问起这个问题,闻无生才回忆起,好像当初的道具庆典,同是单身格斗系系长,伯爵参加了,白羽却没有参加。 三长老强颜欢笑:“是因为亲王让伯爵挑个喜欢的姑娘繁衍后代。” “……繁衍后代?”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重点不是和谁,而是后代,”三长老有点绝望道,“亲王每次召见伯爵,都是在催这个事情,我们也天天和他念叨这个,结果他千挑万选……选了你。” 闻无生:“……” 他可不会生孩子。 二长老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游戏创办的初衷?” “……培养优秀的人族,和鬼怪繁衍后代?” 三长老沉重地点了下头,老眼里流露出绝望:“真的,你要是个女人,我们今天肯定欢欢喜喜给你俩张罗婚事了,你是百年来最潜力的人族,他是最优秀的血族,你们的后代肯定无人能敌。” 闻无生:“……” 这个假设弥漫着铺天盖地的尴尬,闻无生无法想象伯爵大着肚子的画面。 闻无生:“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为了……?” 二长老道:“你不要担心,我们不是来劝你离开伯爵的,我们血族男人和男人这种关系不稀奇。” 闻无生点头。 他没太大所谓,他认定的事情,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和他没关系,认可当然最好,非要成为他的阻碍,他也会千方百计越过去。 二长老顿了顿:“只是我们听巫月说,伯爵好像不接受其他人,这对你俩都太可惜了,说实话,你现在那么好的待遇,都建立在我们希望你和血族生个混血孩子的基础上……” 闻无生:“……”原来如此,理论上,他就是个种人,和养殖场用来给母猪配种的种猪没什么本质区别。 二长老:“所以我们几个老头子和所有长老合计了一下——” “等等——”闻无生震惊,“所有长老?” “对啊,”三长老摸了摸鼻子,弱声道,“应、应该都知道了吧。” 闻无生僵住了。 二长老咳了下:“我们开会合计了下,由我俩代表他们全体来找你,是想给你们一个建议……” 开会…… 他们开会了……还认真合计了…… 闻无生一时有种刚开始交往,爸妈已经拉着他的手开始合计婚礼、下一代的恐慌。 “您说。”闻无生努力维系面上的镇定。 三长老也跟着咳了几下:“我们就是希望你和伯爵能在外面各玩儿各的,最好能各自留几个私生子。” “……”闻无生的人类三观再次受到颠覆。 这话一出,连厚脸皮的三长老都有点脸红:“你们的心可以是彼此的,但千万不要守身如玉互相只有彼此,这对我们的损失难以想象,对你们的损失也难以想象……” “……”闻无生脸上一阵青一阵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对你们和我们都没有损失。” 三长老愣了:“怎么会没有损失呢?伯爵的强大基因没有遗传,你的也没有……” 闻无生摇摇头:“他已经是未来鬼怪界第一了,他的后代再牛逼,也不过就是未来鬼怪界第一,和他现在的地位有什么区别?他没事生个后代出来超越他干嘛?你们在他的带领下,就足够超过鬼族了,在他后代的带领下,还是超越鬼族的结局,和现在没什么分别啊。” 二长老和三长老还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呆了呆,互相望望。 二长老道:“好像有点道理,但是……” 三长老插嘴:“你不想要血族混血的小孩子吗?又可爱又漂亮,还能闹闹你……” “……”闻无生头大,他连一个伯爵都伺候不好,日常被折腾的半死不活,他还要个血族后代,他疯了? 再说多可爱多漂亮,能有伯爵可爱漂亮吗?多爱折腾无理取闹,有伯爵爱折腾无理取闹吗? 他家没有王位要继承。 闻无生转念一想,伯爵家好像还真有王位要继承。 思绪飞回,闻无生摇摇头。 二长老还要劝,三长老把他拖到一边,回头冲一脸疑惑的闻无生咧嘴笑,然后凑到二长老耳边低声道:“我就说吧咱们别劝了!他们热恋期,不肯很正常的,过段时间腻了自然而然就各自出轨了。” 二长老摸了摸胡子,觉得甚有道理地点点头。 二人回来后,一反常态和颜悦色地和闻无生聊了会儿,闻无生松了口气,招呼他们,随口说:“这种事儿,我还以为会是大长老找我说。” 大长老相对来说温和平缓些,年龄也更大些,人缘好,建议更容易被人接受。 “他去汇报亲王啦。”三长老口快,顺口就接了,接完望望身边朝他使眼色的二长老和面色黑沉的闻无生,沉默几秒,冲闻无生尴尬地笑。 “你多……多担待啊,我们这些老东西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桩新鲜事……” “……”闻无生暗叹一口气。 亲王应该就是巫月的父亲,也就是伯爵认的父亲。 儿子谈恋爱了汇报给父亲,好像挺正常的。 问题是伯爵和他干.爹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二长老道:“你别担心,亲王虽然肯定会不高兴,但不会说什么的,这种事也不好我们都知道了,亲王不知道……” 闻无生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和两位长老寒暄片刻,等他们走后,在隔壁间找到白羽,倚在门边,诚恳道:“巫月污蔑你,说是你说出去的,我知道不是你,放心,我相信你。” 白羽难得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表□□言又止。 闻无生瞥了他一眼,愣道:“你怎么穿高领了?” 白羽:“……没什么。” 闻无生:“就是可怜了你的名声,我去找巫月那丫头片子算账,回见。” 闻无生转头欲走,被白羽叫住:“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闻无生眼露疑惑。 白羽踟蹰片刻:“那个……是我说出去的,不好意思。” 闻无生震惊地看他:“真是你?” 他对上白羽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无语凝噎表情,不可思议道:“怎么会是你?” 按照白羽的人品和脑子,不至于把这种事说出去。 白羽很低地“嗯”了一声:“那个,人有失足,实在不好意思。” 闻无生也没什么立场生他的气:“没事,不怪你,你意外说出去了也好,反正就算你不说,巫月那丫头也早晚会大张旗鼓宣扬出去的。” 白羽:“……你说得对。” 闻无生刚要走,走出去几步退了回来,反手关上门,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血族亲王?” 或许是抱有将功赎罪的心思抑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复杂心情,白羽回答得十分积极:“知道。” 闻无生:“他跟伯爵关系怎么样?” 白羽沉默片刻。闻无生和伯爵是这种关系,他的事,闻无生知道一点也好。 白羽说:“表面上还行,实际很差。” 闻无生:“怎么说?” 白羽:“伯爵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身世?” 闻无生:“我只知道他是二次转世,前世活了三百多年,前世的东西都忘了,其他的不知道。” 闻无生说完一怔。 伯爵转世了,白羽没有,白羽肯定超过18岁,那他应该知道伯爵的过去,鬼怪界任何一只比伯爵大的鬼怪,都该知道他的过去,不该像现在这样,他一点都没听说。 以伯爵的能力,他转世前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怎么会这样? 闻无生心念疾闪,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白羽缓缓道:“其实我活了四百多岁,比他大,他第一世出生的时候,我就五十多岁了,当时他父母还健在。” 闻无生:“他有父母?” 闻无生第一次知道伯爵原来不是孤儿。 “是啊,”白羽道,“他的父亲是当时的血族亲王,母亲也是血族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我妈当时就跟我说,我未来最强的竞争对手诞生了。” 闻无生没好意思说,白羽的实力比伯爵差远了。 闻无生:“那后来呢?” 白羽:“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父母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把他送走了,送到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三百多年他都没出现过,我们甚至以为他死了。” 闻无生恍然,难怪鬼怪界都不知道伯爵的过去。 闻无生:“那他现在的父亲……” 他没往下说。 白羽知道他想问什么,有些怅然:“24年前,他的父母一夜暴毙。” 闻无生呼吸一窒,他没想到伯爵口中的孤儿和他的孤儿不是一个意思。 他生来无父无母,伯爵却是父母双亡。 当时伯爵安慰他的时候,却是轻描淡写说的。 闻无生:“两个血族最强者?怎么会?” 闻无生看向白羽,眸光微深。 感受到闻无生投来的审视的眼光,白羽坦然道:“当时肯定有我鬼族的一份‘功劳’,但光靠我鬼族,可杀不死那两个人,人族和血族内部有没有出力,我可不知道。” 他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讽刺。 闻无生心头发沉,那个高傲到孤僻的人,的确有孤僻的理由。 白羽继续道:“也就是他父母去世的那天,三百多年没露过面的他,突然出现了,一人杀到鬼族,和我爹拼了个你死我活,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惊呆了。” 闻无生瞪大眼睛看着白羽,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更不敢相信的是,白羽和伯爵明明家族有血仇,还能做朋友。 白羽:“我爹当时就已经快一千岁了,他几乎是鬼族天赋最高者,比伯爵大了七百多岁,却只是稍占上风。” 白羽提他爹的语气,和提一颗大白菜差不多,他讲述的立场甚至是偏向伯爵的。 白羽道:“伯爵重创我爹后,实在不支,逃走了,最后还是死了,不知道是伤重而亡还是为人所杀。” 闻无生一时心情沉重,沉默片刻才道:“你说的是杀死,为什么他能转生?那他父母应该也可以转生?” 白羽:“不,不是的,死了就是真死了,鬼怪界根本不存在转生一说。” “什么?”闻无生一直以为转生是鬼怪正常操作,类似金蝉脱壳。 白羽没立场骗他,这种事他如果不信,回去问伯爵就能知道。 白羽笑了笑,显然不希望这个话题太沉重:“所以才说他牛逼呀,鬼怪界独一份,我只知道血族有一天,禁地里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卵,血族的人发现里面有伯爵的气息。” 白羽:“他在卵里呆了足足六年,终于破卵而出了,出生的时候,就已经五六十级了吧?” 闻无生心说老婆真厉害。 白羽无奈:“所以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变态?他转生前就能和我爹打了,转生后也就前几年比我弱,后面……害,不提了。” 白羽觉得太没面子了。 闻无生觉得事情部分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只能尽量接受,顺着白羽的思路问下去:“他不是个婴儿吗?怎么还升级那么快?” 白羽没好气道:“他生下来就是18岁的智商,18岁的身体模样,他已经18岁18年了。” 闻无生:“……” 闻无生一时心情复杂。 白羽:“伯爵的父母死后,继任的是当时亲王的手下。” 闻无生一怔:“他们继承是不按照血缘的?” 白羽点头:“血族非常随意,王位谁强谁继承,所以当时大家对这个结果都没有异议。” 白羽:“伯爵从卵里出来后,现在的亲王主动认他做儿子,并宣布说将来会把王位原封不动地还给伯爵,以慰前亲王在天之灵。” 闻无生:“原来如此。” 照白羽这么说,伯爵相当于太子爷。 血族现在的亲王听起来像个仁义之人,那白羽又为什么说伯爵和他的关系很差? 闻无生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只能随便问:“那伯爵是现在强,还是转生前强?” “现在,”白羽毫不犹豫,“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升到当初的级别,毕竟他才转生18年,再给他几年时间,他绝对会超越转生前的自己,同时成为鬼怪界毫无疑问的第一。” 闻无生思忖他这话的意思:“他转生突破了等级上限?” “对,”白羽觉得和他说话异常省力气,“他转生前,等级上限应该和我爹、他亲生父亲,还有现在的血族亲王差不多,但是他转生后,等级上限足足比他们高了十级!” 白羽说出那个十级时,脸上闪过羡慕、惊叹、自卑种种情绪。 闻无生越来越明白等级上限提升十级是什么概念。等级越高,每一级之间的差距越大,那种级别的十级,意味着伯爵总有一天无人能敌。 闻无生攥了下手:“他为什么会转生?转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闻无生抿紧唇。这种事连白羽都难掩妒羡,更别提其他鬼怪,伯爵转生成功突破上限,鬼族、甚至血族内部根本不可能不去探寻这个秘密。 这个至关重要的秘密可能帮助所有鬼怪突破上限,光这一点,血族就不可能顶住压力,将这个秘密私吞。 因为这个秘密足以引起整个鬼怪界的混乱。 当时最好的选择一定是将答案分享出来。 所以白羽一定知道答案。 “人族,”白羽前所未有的正色,“人族的力量。” 第57章 第 57 章 白羽的话在闻无生脑内反复,他的思绪逐渐清晰。 这场鬼怪培养人类的游戏,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因伯爵而起。 伯爵转生成功后,所有鬼怪的注意力一下子全放到了他转生的秘密上。 面对整个鬼怪界的压力,和闻无生预想的一样,血族只得配合鬼族,对刚出生的伯爵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他们发现伯爵的血液里出现了人族特有的潜力。 在未听白羽讲述前,闻无生一直觉得人族比起鬼族、血族是极为弱小的存在,但白羽当时却无比坚定地说,人族、鬼族、血族是同一纬度的三种平等生物,各有所长。 鬼族是五花八门的先天能力,血族是过于强大的肉|身和恢复能力,而人族,没有鬼族的天赋,也没有血族的身体,却有一种令鬼怪望尘莫及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潜力。 鬼族、血族好比自然界凶猛的动物,后代刚生下来,就拥有不弱的身体和智商,一个鬼族、血族幼崽,可以轻易屠杀成千上万的人族婴儿,这是先天的差距。 鬼族和血族先天是高高在上的,但自然界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优势时,也赋予了他们永远的缺憾,这个缺憾在游戏里叫做上限和资质。 有的鬼族幼崽,可能出生已经30级,成年后却只有40级,这在鬼怪界并不少见。 他们中的大多数,学习能力、适应性、创造性都非常差。 而人类偏偏是其中的佼佼者。 人类的一百年,马车到飞机,鬼怪的一百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人类的婴孩,出生时是除了吃喝拉撒什么也不会的一坨活肉,最后却能缔造文明、缔造现代社会。 鬼怪的幼崽,出生时是个个是天之骄子,最后却泯然众人。 如果用图来说,那么人类和鬼怪的成长曲线,大概是一个急速反超的叉,人类起点低,终点高,鬼怪起点高,成长缓慢。 人类是超越者,拥有无限潜力,无限可能。 这是白羽对人族的评价。 而伯爵的血液里出现了人族的潜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和人族完成了融合。 方式未知,因为伯爵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结果显然是令人疯狂的——他既保持了血族的优势,又获得了人族的无限潜力。 他也因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类潜力,成了鬼怪界等级上限最高的人。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不解之谜,鬼怪界开始打人类的主意,不择手段将人类弄进来,一开始是偷是抢,后来干脆光明正大搞起了《鬼怪横行》这款游戏。 闻无生将一切理清楚,问:“所以这么多年找到‘融合’的答案了吗?” 白羽不知为何笑出声:“你是不知道,真的特别好笑,就为了破开这个秘密,鬼族的家伙最开始居然学血族喝人血。” 闻无生:“……肯定不是喝人血啊,要不然血族早和人族融合了。” “是啊,”白羽说,“后来发现不是人血之后,他们换了个思路,开始和人族疯狂交|配。” “……”闻无生说,“结果如何?” 白羽:“爽。” 闻无生:“?” 白羽收回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幽默:“爽是真爽,但除此之外没别的了,人还是人,鬼还是鬼,没发生融合。” “于是他们又换了个思路,”白羽说,“他们怀疑现在的伯爵不是当初的伯爵,而是当初伯爵和不知名人族生的儿子。” 闻无生:“???” 白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葩,但这就是我们这个开启这个游戏的初衷。” 闻无生:“……所以你们才想和人类生孩子?指望靠这种方式生出个‘混血’?” 白羽:“对。” 闻无生:“那成功了吗?” 白羽:“混血倒是能生,但不是1+1=2,而是1+1=1,就好比我的眼睛天赋是千里射杀,如果娶了个人类潜力不错的老婆,大概率会生出个潜力比我好一点、但只能百里射杀的玩意儿。” 闻无生:“……这还不如不混。” “是啊,杂还不如精呢,坏就坏在的确有极少数继承了父母双方优点的后代产生,虽然实力增幅没伯爵那么恐怖,但也的确是变强了。” 白羽:“所以这就成了个不成办法的办法,鬼怪界人人开始往种马的方向发展。” 闻无生:“……” 伯爵还真是功不可没。 白羽摊手:“当然伯爵身上的秘密依然没解开。” 闻无生若有所思。 照白羽的意思,伯爵自己也不知道,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当听了个故事。 …… 从白羽那出来,闻无生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入职格斗系后,他不再需要像玩家一样参加副本才能获得经验,他已经正式成为鬼怪界的一员,鬼怪界的法则对他同样适用。 他只要像鬼怪界的鬼怪一样学习领悟就可以缓慢升级,而据白羽说,人族因为拥有无限潜力,学习的速度总是快过鬼怪的,只要他上限高悟性好,他可以很快超越许多鬼怪。 …… 格斗系的学员很快发现,副系长每□□冠楚楚的来上班,伤痕累累的下班,偏偏下班的时候心情很好,逢谁都能一笑。 闻人骨又走过,学员小声议论道:“这到底什么情况?” “伯爵打的。” “……妈呀太惨了吧?” “伯爵也是为了他好。” “我懂副系长的强颜欢笑了,这都能笑得出来,是个狠人。” 巫月在屋顶玩着恶魔花,将学员的议论听到耳朵里,眼里闪过好奇。 第二天,她眼见闻无生又衣冠楚楚地来上班,被伯爵叫去了,眼光微微闪动。 正好白羽走过长廊回休息室,巫月眼睛一亮,忙跳下去,拦住他。 白羽见是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白羽哥,我无聊死了,”巫月不由分说揽住他胳膊,“我们去找我哥吧。” 白羽咳了下:“这个时间不好吧,他和闻无生在训练……” 巫月眯起眼:“不去?” 白羽:“不合适。” 巫月二话不说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白羽整个人僵住了。 巫月笑盈盈道:“去不去?” 良久,白羽耻辱道:“……去。” 二人一路走,巫月道:“其实我只是好奇,我哥下手那么重,换个人都得愁眉苦脸,怎么闻人骨就那么心甘情——” 巫月的话噎在了嗓子里。 训练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她透过那条缝看去,闻无生正对着她。 他正倚靠在墙壁上,似乎是刚训练完,漆黑的短发微微湿漉,衬衫的纽扣敞开,似乎还浸在先前的激战中,眼神稍显迷离,在反刍思考,喉结轻动,微喘着气。 她哥背对着她,朝闻无生走去,挡住了巫月一半视线。 闻无生:“歇会儿。” 伯爵:“快点。” 伯爵没理会他,在巫月震惊的眼神里,手伸进了闻无生的上衣。 闻无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不上你当了。” 显然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伯爵倏然低头,巫月以为他要吻闻无生,结果他的鼻梁轻擦闻无生的鼻梁,嘴唇停在了离闻无生的嘴唇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四目相对。 闻无生本来还在走神消极抵抗,忽然就盯着他目不转睛了,喉结微动,仰头就要去吻。 伯爵却偏过脸:“快点,60级过了让你亲,随便亲多久,亲哪里。” 于是前一秒还负隅顽抗的闻无生,又色迷心窍地站直,加入了下一轮训练。 白羽:“……”原来如此。 巫月感叹道:“原来我哥比我还会钓啊。” 白羽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她。 …… 恢弘巍峨的古堡里,面容威严的男人从阴暗的内殿走出,问:“伯爵最近有没有异常迹象?” 下首黑衣人道:“没有。” 男人道:“他多少级了?” 黑衣人说:“七十多了,具体不知道。” 男人沉默许久:“他最近还和那个人类走得很近?” “是。”下首黑衣人恭敬道,“他们每天都会一起训练,伯爵亲自带他。” 男人皱了下眉:“亲自带?” “对,”黑衣人道,“伯爵对他很上心的样子。” 男人沉吟片刻:“他多少级了?” “应该五十多了,”黑衣人道,“但他肯定能打过60级的鬼怪,70级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是伯爵教他,他又熟练掌握了意念控物。” 鬼怪界掌握意念控物的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熟练掌握,大部分鬼怪还处于瞬移和人器合一的阶段。 男人猛地皱紧眉头:“怎么会这么快?” 黑衣人道:“长老们都说他是几百年来潜力最强的人类。” “潜力最强?”男人声音沉了沉。 黑衣人:“是,无人可比。” 男人眼中异色一闪而过,攥紧手,心道自己多疑,不动声色道:“他等级上限多少级?” “不知道。”黑衣人说。 男人沉默半晌:“他长什么模样?” 黑衣人怔了下,似乎没想到亲王对一个人族如此好奇,如实描述。 男人听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过了片刻,淡道:“说起来,他和伯爵这种关系,我还没见过他。” “属下去召他——” 男人摆摆手:“我自己去。” 黑衣人踟蹰了下,仍是问:“伯爵……您打算如何应对?是留还是……杀?” 男人脚步微顿:“再等等。” “亲王!”黑衣人不甘道,“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没人能杀的死他,到时候他如果知道了……” 男人回头,冷冷地看他一眼:“当初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怕死?” 黑衣人冷汗涔涔:“亲王恕罪,只是伯爵可以再有,亲王您只有一个,还望亲王三思。” 男人眼中杀意黑鸦般掠过,最后归于一片死寂:“我能控制他。” …… 闻无生去副本里巡视过,推开住处的门,刚要开灯,发现桌边坐了个男人。 男人约莫人类四十岁的年纪,人高马大,身体强健,气度不凡。 闻无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暗中用血剑给伯爵发了个讯息,方说:“您好,请问是……” 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松了袖中紧握的手,笑了起来:“不用紧张,我是伯爵的父亲。” 闻无生向来敏锐,莫名觉得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说了几句抱歉的话,问:“亲王有何吩咐?” “不用拘谨,”亲王说,“我听人说起你进步飞快,便临时起意来见你,过来坐。” 闻无生“嗯”了一声,坐到了男人对面。 “听长老说起你和伯爵的事,”亲王说,“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直不闻不问,你们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就简单聊聊,也算是在我这儿过了公。” 闻无生抿了下唇。 他只知道伯爵和亲王关系不好。 亲王要见他,不召见而是直接到他这里,本身已经很奇怪,更何况为什么只单独见他一人? 这种事,真要谈不该等他和伯爵一起么? 闻无生不动声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好。” 亲王道:“伯爵有没有给你看过等级上限?” 闻无生:“有。” 亲王眸光一紧:“多少级?” 闻无生:“80级。” “原来如此,”亲王笑道,“我和鬼王都是80级,你日后也是我和鬼王一般的存在,前途不可限量。” “过奖了。” 又寒暄了几句,亲王问:“你和人类灵校的院长似乎关系很好?” 像是怕闻无生误解,他道:“伯爵想必和你说过,院长虽然在人类世界,毕竟是鬼族人,鬼族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回护,如果有一天鬼族和血族开战,你会站在伯爵这边还是院长那边?” 闻无生觉得撒谎没用,毕竟当初的副本明明白白在副本大殿放着,可供任何人查看,亲王只要想知道,看一眼就会明白他撒谎。 闻无生如实道:“我不知道。” 亲王显然没有怪罪的意思,温和道:“我听说你是个孤儿,你和他这么亲,是不是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 闻无生摇头:“我十几岁才认识他。” 亲王露出一丝笑容:“好孩子,你以后会成为伯爵最好的左膀右臂。” 闻无生:“我努力。” 亲王站起,闻无生伸手送他出去,亲王的目光落到闻无生手腕上的手链上,脸色一瞬间变幻莫测,震骇翻滚,眼中杀意铺天盖地。 闻无生正要送他出去,身后倏然窜上一阵汹涌的凉意,闻无生怔了一瞬,那种感觉却消失了,门口传来了伯爵的脚步声。 “闻无生?” “你在吗?” 伯爵瞬移进来,看到屋子里另一个人,神色淡了淡:“父亲,你也在这儿。” 亲王笑道:“我来见见他。” 他和伯爵又说了几句,二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很快无话可说,他便先行回去了。 伯爵见闻无生盯着亲王的背影目不转睛,问:“怎么了?” 闻无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刚可能想杀我。” 第58章 第 58 章 伯爵眸光一寒:“为什么这么说?” 闻无生怕他误解:“我没有说他坏话的意思——” “我相信你。” 闻无生愕然:“他好像对你不错,还是你父亲。” 伯爵不以为然:“你对我更好。” 闻无生说:“是不是有人对你比我更好,你就信他?” 伯爵瞥他一眼:“是,所以你得对我更好点。” 闻无生笑了声,说回正事:“刚刚他在我身后,有一瞬我觉得他要对我下手。” 那种感觉出现、消失得太快,让闻无生甚至怀疑是错觉。 伯爵皱眉:“他和你说什么了?” 闻无生说:“问了一些我的过去。” 伯爵:“你的过去?” 闻无生“嗯”了一声:“还提到了院长。” 他将自己和亲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伯爵听。 伯爵听完,眉头深锁:“他问了你等级上限,过去,提到了院长……” 闻无生点头:“单独问一两个,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客套问话,偏偏三个都问了。” 伯爵:“他为什么想杀你?因为我?” 他说完便摇头:“不至于,你活着对血族未来有好无坏,除非……” 闻无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了想,问:“院长是不是和他有仇,恨屋及乌?” 伯爵:“我不知道,反正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鸟。” “……”闻无生问:“他不是你父亲么?” 伯爵皱眉道:“这十八年他是没对不起我,甚至可以说慈爱宽厚,但他对血族同类毫不手软,只要不服从他的命令,无所不用其极,我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如此分裂,除非有一面是假的。” 闻无生恍然:“所以你才不喜欢他,防备他。” 伯爵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是那样复杂的身世。 闻无生:“如果他要杀我,为什么突然停手?” 闻无生想不明白,他总不可能是怕伯爵。 伯爵说过,亲王80级,伯爵现在才77级,亲王等级高,还有那么多属下,根本不用忌惮伯爵。 除非是不想和伯爵撕破脸皮。 可如果他真死了,伯爵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他为什么半路收手? 闻无生心头涌上浓浓的不祥预感。 伯爵当机立断道:“你最近别回游戏,在现实世界呆着,等我查清楚找你。” 闻无生说:“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别自己扛着,我不怕死。” 顿了顿,懒洋洋地笑:“怕寂寞。” 伯爵笑了一下。 闻无生眉头紧蹙:“你自己的处境……你也要小心,我去找院长,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好。”伯爵说。 …… 古堡里。 “亲王,真的不能再等了!” 几个已经年迈退休的血族长老围在下手,神色焦急。 亲王怒道:“吵什么吵!” 他这声非但没喝住人,反而让他们越发坚定起来,一人出列劝道:“亲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串手链是不能证明什么,但他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伯爵?这种概率太小了。” “是啊,长相不一样可以用他转生来解释,但他这么快的升级速度……真的除了他还有谁?” 一人道:“我亲眼看见他死了,根本不可能转生!” 说话那人是个红衣老人,头发胡子花白,脸皱得像树皮,五官在褶皱里隐蔽着,是会吓哭小孩的长相。 “呸,”有人啐了一声,“伯爵还不是转生了!你未免太孤陋寡闻!” 红衣老人依然坚持:“不可能是他,如果是他,白玉生和他爹那样的关系,怎么可能不从小养他,放任他自生自灭十几年?!” “你们自己想想,如果真的是他,他会才这个等级吗?他那个天资,白玉生从他出生起就教他,他现在至少也是伯爵的级别。” 这点的确说不通,底下人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良久,反对的人冷笑一声:“那你怎么解释偏偏就是他和伯爵在一起?你别告诉我是巧合。” “你……”红衣老人一时哑口无言,片刻后冷冷道,“那你要怎么样?我们现在对他下手,伯爵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连伯爵也一起杀?” “有何不可?!”反对之人冷笑,“现在不杀,以伯爵的升级速度,你们以后还有机会杀吗?到时候他如果从哪里听到一点风声,或者突然恢复记忆,谁能挡住他?我可不想跟你们一起死!” 红衣老人嗤笑:“伯爵死了,血族的未来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有了称霸鬼怪界的希望,你们难道还想像以前那样受鬼族的气?” 他毅然道:“只有伯爵才能带领血族走向辉煌。” 边上人“呵呵”两声:“那也是你能控制他的前提下,养虎为患的道理都不懂,老家伙你真的可以入土了!” 红衣老人怒容满面,看向上首脸色阴晴不定的亲王,单膝跪地,郑重道:“我当初赞同是为了血族的未来,现在不赞同对伯爵下手,也是为了血族的未来,伯爵不能死,他是血族的希望,还请亲王三思。” “亲王这么多年都养着伯爵,伯爵不可能不记得您的恩情,反倒偏袒一个外人,他十八年都没恢复记忆,我们为什么要杞人忧天!” 两帮人马僵持不下,偌大的大殿里鸦雀无声,气氛沉闷。 亲王忽然笑了,眼底却笑意全无:“伯爵不能死,是我能死的意思么?是不是伯爵杀了我,登上王位,统治血族,反倒更和你意?” 红衣老人脸色一僵,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亲王,我并无此意,只是……” 亲王道:“长老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血族的未来什么都可以牺牲,当真是可歌可泣,只是就不知道伯爵领不领你的情了!” 红衣老人:“亲王……” “来人!”亲王冷冷道,“把反对的都压下去,好生伺候着。” 红衣老人瞪大眼睛:“不!不能杀伯爵!至少不是现在!再等等!查清楚再说!” “放屁!!再等万一伯爵和白玉生勾结,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我们了!你可别忘了闻人骨是白玉生的学生!这还是好的了,要是白玉生勾结鬼族,密谋吞并血族,结果不堪设想!” 亲王平时宽容仁爱的脸完完全全地冷了下来,笑道:“几位长老莫要担心,我当然不会立即杀他,只是此种情况也不可不防,先完完全全控制他还是很有必要的,等我处理完,自会把你们接出来。” …… 月亮逐渐被阴影笼罩,夜色下的格斗系比阴气森森。 伯爵瞬移去找白羽,刚要敲门,身后蓦地一道黑影闪过。伯爵敏锐回头,冷冷道:“谁?” 下一秒,那人已朝伯爵杀来。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这种程度的威胁感,整个鬼怪界只有两个人能赋予,伯爵瞬间认出来人,脸色阴沉到极点:“是你。” 那人没说话,像是默认了什么,一招一式狠辣至极,丝毫没有往日里的温情慈爱。 伯爵的心沉到了谷底,操控血剑抵挡着对方的攻击,留一部分力量护住自己的心神。 到了他这种级别,大脑只要遭受精神攻击,基本就是命在旦夕。 眼前人意念控物的本事明显在他之上,他用的武器是一把坚硬无比的权杖,长达两米,碗口粗细,重量有几百斤,每一击砸下去,伯爵的剑都会震一震,停滞片刻。 短暂交锋,伯爵整只手发麻,冷笑道:“上回也是你。” 他命在旦夕求助闻无生那回,一是因为感受不到法则,二就是因为有人偷袭要他的命。 而那人的招式,和眼前人一模一样! 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人,是他义父。 那人冷笑:“知道又怎么样?看你的样子,不震惊也不失望,看来跟我演父慈子孝也演的挺腻啊。” 伯爵冷冷看他。 这一片只有白羽一人住在这儿,他听见门外的动静,开门见到惊险的场景,就要出手帮伯爵,亲王冷声道:“鬼族就别插手我血族中事了,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伯爵知晓亲王敢下手肯定是有备无患,血族精英应该都在这儿了,他迫使自己冷静,暗中给白羽使了个眼色。 只要白羽不插手,血族不敢动白羽,他是鬼族未来的继承人,白羽死了,这个仇鬼族不可能不报。 但如果白羽真要插手,亲王当务之急是对他下手,连白羽一起处理掉也不是不可能。 白羽脚步顿住了。他明白伯爵的意思,可……可是…… 白羽强逼自己镇定,伯爵根本打不过血族亲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血族高手,他得想办法救伯爵,可是…… 一阵悲凉涌上心头,血族听从血族亲王统领,血族亲王向来警惕防备伯爵,不可能让伯爵发展自己的势力。 血族无人能帮伯爵。 他自己是鬼族人,他的族人巴不得伯爵死掉,这样鬼未来屈居人下的危机就彻底解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出手救伯爵,不落井下石都难。 他想救,有心无力,甚至会把自己的命搭上,毫无价值。 鬼怪界之大,竟没有伯爵容身之处。 那样惊艳绝伦的天才,却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闻无生!对!闻无生…… 白羽一瞬间想到了这个人。 死马当活马医,人族说不定会出手救伯爵,姑且一试。 只要他能替伯爵做点什么…… 白羽瞬移走了,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伯爵血剑一出,每道剑光都能扬起一泼鲜血。 被刺中的血族倒地惨叫。 伯爵边意念控物边瞬移,几个念头,已经来至了鬼族和血族边境,身后追他的从一群人,变成了一个人。 亲王道:“我不打算杀你,毕竟还有更好的办法,所以你别激怒我,乖乖束手就擒,该你的还是你的。” 伯爵冷笑:“不打算杀我?” “是啊。” 二人一跑一追,后面的人似乎放慢了速度,气定神闲地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可不想当血族的罪人,你可是血族的未来。” 亲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想控制我?”伯爵笑说。 亲王说:“是,被我永远控制,总比失去性命好,毕竟这次我想你可没那么好运,还能转生。” 伯爵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心头浮上无边的杀意。 “一切是你。”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亲王显然不想谈没意义的过去欣赏一下他的恨意,娓娓道:“其实你应该感激我,你在卵里六年,我派人守着,你知道当初有多少人怕得要死,要我杀了你吗?我不仅没杀,还让你当了十八年高高在上的伯爵,现在是你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亲王道:“只要你放弃抵抗,我答应你的一切,都会做到。” 伯爵平静说:“你说得对,我不想死。” 亲王和颜悦色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大动干戈呢……” 回应他的是一把破空飞来的血剑。 那把剑嚣张傲然,从天边像血流星一样飞过,趁亲王不备,以可怖的速度刺向他,最后在他面庞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不识抬举。”亲王的眸光彻底冷了。天上的月亮也黯淡了。 …… 漫长的抵抗,阴影最终覆盖上皎洁的月亮。恶魔花在绽放,森林幽深黑暗,腐叶遍地,仿佛能遮盖所有的罪恶。 伯爵浑身染血,被按在干枯的大树上,锋利的牙齿落了下来,咬在他的脖颈上。 耳边是血液疯狂流窜的声音,神智在消失,眼底的光在涣散,眼皮一点点沉下来,眼前开始浮现幻觉。 都说人类将死前的几秒,眼前会闪过此生最重要的人。 而此时……视网膜上,是个懒散笑着的青年,眉眼生动,熠熠生辉。 他有着玩世不恭的皮,内敛严肃的内壳。 “你知不知道,我们人类一生一般只有一个伴侣。” “我是因为在乎你,所以不舍得生你的气。” “我知道我还不够强大,但我会努力站在你的身边。” “我永远不会骗你。” “你可以相信我。” …… 一句句话在耳边飘荡,伯爵漆黑的眼里爬上红血丝。 原来……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这么重要了。 重要到他开始害怕死亡,害怕再也看不到他。 害怕他难过。 原来希望本身是折磨。 闻无生…… 闻无生…… 你要好好的。 离开这里,快逃,能逃多远逃多远。 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 原来天底下,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 闻无生一路狂奔往灵校去,越跑越心神不宁,跑到灵校门口时,心忽然揪起来一样疼,那种心脏坠落到深潭的感觉让他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就这么僵立在了灵校门口。 怎么……怎么会这样? 闻无生捂着心口,嘴唇发白。 怎么会这样? 那种钝痛感,让他大脑恍惚了一瞬,沉睡的潜意识像是被什么猛地冲撞到,有了一丝裂缝,一点幻觉照进,他的脑袋里出现了嗡嗡的轰鸣。 随后,他像是窥见天光,亦或是陷入梦魇般,听见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 “离开这里……” “无生……” “记住,我叫闻无生。” “不要!” “不!”闻无生喊出声,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大街上,不少人向他投来好奇探寻的眼光。 所有的幻觉都消失了,闻无生站在路边,觉得周围的人脸无比陌生遥远。 他像活在无形的玻璃里。 对……又是这种幼年无数次漫上心头的感觉。 闻无生左顾右盼,不知道该看哪里,哪里都不属于他,哪里都是陌生感。 无喜无悲无怒,什么也没有的感觉。 他从不为自己是孤儿难过,因为他觉得那不真实。 他从不和任何人计较,因为他觉得那没有意义,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没有常人的物欲,生活变好或变坏,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日子怎么过都是过。 他知道人活着得有个主题,可他找不到那个主题,他没有奔头,他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 除了那串手链。 可…… 他觉得他的人生可能原本是有主题的,只不过他把它搞丢了。 他找不到它了。 好多年了,小时候令他麻木的陌生感再次浮现,在心头瞬间蔓延,闻无生感到了荒芜,感到了生机褪去,那是一种口不能言的窒息感。 怎么会这样? “嘶。”腕上蓦地传来滚烫火烧般的温度,闻无生被从茫然中拉回,低头看向那串骨头手链。 是它在发烫…… 愣神过后,一阵难以克制的激动涌上心头,闻无生心头狂跳,颤抖着指尖去触摸它。 二十多年了,这是它第一次有异动。 真实的温度顺着冰凉的指尖攀爬,带起一阵刺激,不存在的火将心头的荒芜烧了个干干净净,他被带回了现实。 扑面而来的真实感。 他的心开始微微颤抖。 手链想告诉他什么?它为什么会发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它的主人有了消息么?它的主人是不是在找他? 无数念头一瞬间闪过脑海。 明明那么烫,闻无生却并不想摘下,他忍着温度,轻轻摩挲两下,继续往前跑。 很快到了玄学院,他之前已经给院长打过电话了,就要进去,一片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人影。 那人白衣上是零星的血点,身形摇摇欲坠,几乎是朝闻无生扑过来,闻无生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才没倒下去。 那人抬起头,闻无生的心霎时沉到谷底:“怎么了?!” 白羽虚弱道:“进去再说!” “好。” 白羽几乎已经无力行走,闻无生揽着他肩膀半支撑他,进入玄学院,下了电梯,前往院长的实验室。 一路上,感受着从白羽身上传来的冰冷温度,闻无生脖颈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强大如白羽,都虚弱至此,伯爵……伯爵怎么样了? 实验室的门开着,闻无生带人进去。 “无生!快进来!”坐在轮椅上的院长似乎等候许久,他招呼着实验室里的叶泽明替闻无生扶过白羽,自己一挥手关上门。 “爷爷,不要!” 院长没理会叶泽明,抬起手,睿智的眼睛里满是镇定。 他完好无损的手心上出现了个血洞,眨眼间,血洞从绿豆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无数血点和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两点让整个实验室处在了漂亮绚烂的罩子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结界。 闻无生把白羽放到椅子上,问:“发生什么了?” “血族亲王要杀伯爵。”白羽按捺下急切,言简意赅。 闻无生心头猛地一痛,倒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白,强自站定,保持冷静道:“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白羽说,“突如其来。” 闻无生呼吸有些紊乱。 不,不是突如其来,是他…… 是这串手链…… 它是□□。 可这是他的手链,他以为血族亲王的目标是他,为什么……为什么是伯爵? 闻无生呼吸一窒,心头怦怦直跳。 鬼怪的骨头,会不会是伯爵…… 不,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闻无生看向院长。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伯爵。 闻无生冲到院长跟前,伸出自己的手:“院长,你抓我的手修复。” 院长比他厉害。 院长摇头,脸色因失血过多和剧痛微微苍白:“没用,这是现实,无法动用鬼怪的力量,只能等它自己慢慢长全,你不用担心我,伯爵的事情比较重要。” 闻无生深吸一口气,过去翻箱倒柜找到纱布,冲过来蹲到院长跟前,冷静地替他先将手上的血洞包扎起来。 叶泽明愣神过后,立马来帮忙。 白羽继续说:“很抱歉,我鬼族不可能出手帮他,所以只能来给你们通风报信,指望你们去救他。” 他眼里满是沉痛。 闻无生说:“过去多久了?” 白羽眼中浮现悲哀,那句话噎在喉咙里,几次三番说不出口。 闻无生平静说:“你是想说伯爵可能已经死了?” 白羽艰难地点了下头。 闻无生嗤笑一声:“不可能,他那么多次都没死,怎么可能?” 他紧咬下唇,咬到几乎要出血,逼着自己动脑想法子:“院长,我要回去,这里有电脑么?借我用一下。” “无生!”叶泽明不可思议地喊他。 院长眼里也是动容:“你知不知道我设下结界为什么?” 闻无生眼里已经不起波澜:“可能猜到了,他们大概率会来现实诛杀我,毕竟这串手链……” 院长说:“你在结界里是安全的,在这里我能保你,这是我的地盘,鬼怪不敢放肆。” 闻无生摇头:“我要回去。” “你疯了?!”叶泽明道,“那是血族亲王!” 他有再多的不甘心,闻无生到底是他少年时期的伙伴,他怎么忍心闻无生去送死:“你清醒点!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可是这么值得吗?!” “你什么事都不往心上去,怎么这种时候犯傻?!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甚至什么都不是!人没了爱情能活,没了命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闻无生片刻都不想逗留,径自朝电脑走去,他已经没有时间和叶泽明理论,剖白自己,他只知道遵从本心,找到电脑,登上游戏,回去,回去找伯爵。 “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要什么样的找不到啊闻无生!” “闻无生,如果你真想给他报仇,以你的天赋,你再修炼个几年,手刃血族亲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叶泽明有些怒其不争地吼着。 他不懂闻无生为什么这么执着,为什么一反常态,失去理智,甘心送死,他不明白为什么有最优解,闻无生还要回去。 他是不是疯了,他才认识伯爵多久? 叶泽明从没想过闻无生会为谁寻死觅活,他分明是个情感绝缘体,却在这个时候暴露出了世上罕见的痴情和疯狂。 “我不是去送死的,我就是觉得我得回去,我得陪着他。”闻无生很平淡地说,“我没觉得生命对我很珍贵,没有主题的生命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我思考了下,我回去会更快乐,所以就回去了,仅此而已,我很平静,很理智。” 电脑屏幕上,游戏在加载,闻无生最后看向院长:“院长,对不起,对不起你多年教诲。” 对不起。 对不起院长把他从混混堆里捞出来,他却还是一意孤行。 ——“起来。” 耳边是擂台上伯爵那一声“起来”。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愿意付出生命守护的?” ——“没有。” ——“那如果以后有了呢?” 他现在有了。 自然而然,悄无声息地有了。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他不知不觉这么喜欢一个人,明明才认识那么久。 怎么会这样? 闻无生眼眶有微微湿意,抿紧唇,将任何不恰当的情绪咽了下去。 白羽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满心震动。 他认识伯爵十八年了,在他落难的时候,都不愿回去与他同生共死,闻无生却…… 白羽深吸一口气,扶着椅背缓缓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闻无生意外地看向他,想要说什么,最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院长说:“你想好了吗?哪怕死也要回去?” 闻无生说:“是,我要回去。” 院长盯着闻无生看了许久,在他要登上游戏的前一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等等。” 他出神怅然地望了眼满天星辰,那里蕴含着永恒的秘密还有未知绚烂的答案。 第59章 第 59 章 闻无生叫道:“院长。” “我不是阻止你。”院长回神,用没受伤的手从袖口掏出白色的小物什,掷向闻无生。 闻无生眼疾手快接过,定睛去看,那是一枚护身符。 护身符是刺绣绣出来的,呈兔形,白兔的肚子上刺了个楷体的“时”字。 “时?”闻无生蹙眉。 院长说:“你的姓。” 闻无生瞪大眼睛:“院长你说什么?!” 院长说:“你没听错,你属兔,本来应该姓时。” “那闻无生?!我姓时,那闻无生是谁?!”闻无生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清醒过来眼下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伯爵,压下满腔惊疑和激荡,冷静地问,“这护身符有什么用?” 院长说:“可以极短时间令你回到当初巅峰的时候。” 闻无生已经听不懂院长的话了:“当初?” 院长说:“80级。” 闻无生怔住了,太多未知的信息从黑洞里猛地涌出,让他一瞬间无所适从。 院长说:“但时间非常短,具体多久我不知道,你的机会很小,但不是毫无机会,去把伯爵带回这里,我试试能不能护住他。” 闻无生眼里有动容。院长是鬼,却因为他的缘故,愿意去保护一只吸血鬼。 血族和鬼族分明是宿敌。 闻无生知晓不是言谢的时候,将那只可爱的小兔子塞进贴近心脏的口袋,坐回电脑桌前,最后朝院长看了眼。 “不用愧疚,我应该的,我欠你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院长叮嘱,“救不了伯爵,就用护身符自己回来,千万别犯傻。” 闻无生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登进游戏。 实验室里,白羽终于从震惊中回转。 他初听到“时”字时,大惊失色,好容易平静一点,又听院长说闻无生曾经80级。 姓时又曾经80级的,鬼怪史上有且仅有两个。 几百年前,他爹鬼王差点死在一个姓时的人类手上。 二十四年前,血族亲王差点死在那人后代的手上。 白羽说:“他,他是……” 院长平静地说:“闻无生今年23岁。” 向来从容的白羽淡然尽失:“真的是他?!” 白羽知道院长的真实身份,院长是鬼王的弟弟,他是鬼王的儿子,院长论资排辈是他的亲叔叔,根本没立场骗他。 “是。”院长说。 白羽逐渐反应过来,神色骇然:“那他和伯爵……?难道他们转生前……” 院长说:“我不知道。” 很久很久,他都没说话,望着漫天星辰,睿智的眼睛里逐渐生出无尽的迷惘。 为什么他明明能看到很多事的结局,告诫了,防范了,很多事依然会按照他看到的那样走? 为什么有些人,兜兜转转还能走到一起? …… 闻无生登上游戏,第一时间用血剑联系伯爵。 等了等,依旧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闻无生心头沉了沉,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合任何结果的准备,朝格斗系去。 听白羽说,战斗最先是从这里开始的,或许这里能有伯爵的蛛丝马迹,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也别无他法。 一片黑暗中,闻无生竭力隐藏自身。他跟在伯爵身边这么多天,已经学会了瞬移和隐匿这两项鬼怪基础技能。 只是他很清楚,他自身等级不高,高等级的鬼怪只要释放能量查探,就能第一时间破解他的隐匿。 一次瞬移距离的长短,也是跟等级直接挂钩的。他遇上等级比他高的玩家,势必险象环生。 伯爵,你在哪儿? 闻无生心头荒凉。 前面一只血族卫兵走过,闻无生眼光微微闪动。 巡逻的卫兵昏昏欲睡,一把血剑陡然搭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瞬间清醒了,吓得屁滚尿流,刚要尖叫,被闻无生捂住了嘴。 “伯爵在哪?”闻无生沉声问。 卫兵被捂得喘不过气,惊恐万分,用眼神担保他不会说出去,求他放开自己。 闻无生刚要松手,卫兵忽然颤抖着手指着闻无生身后。 闻无生蓦地意识到什么,转回头,没任何准备的,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月色下,男人依旧是初见时的一身黑色系服,鎏金色的纽扣被月光折射出温柔又锋利的光。 高贵又傲慢。 他背着把血剑,形单影只地站着,冷漠地看着闻无生。 他的身后是无边的夜色,汹涌神秘。 “伯爵!” 看到他的刹那,所有的不安消失了,踏实感让他仿佛重新活过。 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脑袋里循环着这两句,闻无生就要冲过去抱抱他,理智慢一拍回笼,他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离伯爵两米远的地方。 他主动用血剑联系伯爵,所以伯爵可以通过消息找到他。 可伯爵过来前,不可能不先给自己回消息。 除非…… 夜色里,无数人影窸动,眨眼间,四面八方涌上无数血族,他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伯爵依旧冷漠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一道高大的身影被血族簇拥着,慢慢现身,出现在伯爵的身边。 是他几个时辰前刚见过的血族亲王。 闻无生的手攥紧了血剑,指头暗捏住了护身符。 血族就要一拥而上,亲王摆摆手,示意他们暂时收手,朝闻无生走了几步,依旧是那副仁善的表情,感叹道:“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敢回来。” “你对伯爵还真是痴心一片,”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本来我还在想怎么从白玉生那个不死那里抢到你,再不然用伯爵骗你回来,真没想到……” 围住闻无生的部分血族,眼里闪过不忍和动容。 谁都没想过闻无生会回来,他们之前没拦住白羽,让白羽突出重围去人类世界通风报信了,闻无生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明知道,却几乎没做任何停留得来了。 从安全的人类地盘,涉足鬼怪的地界,从生奔赴死亡。 他们是效命于血族,但不得不说,闻无生是个可敬的人。 闻无生冷冷看他。 亲王瞥了眼身侧的伯爵,笑说:“也不枉他那么喜欢你,连最后一刻都在想你,想让你别回来,不过你还真让他失望啊。” 闻无生霎时红了眼眶,又急又心疼,冷冷道:“你把他怎么了?!” 伯爵漆黑的眼里死气沉沉,眸光没有一丝温度。 第60章 第 60 章 那捧因伯爵燃烧数月的心火,一下子灭了,闻无生心凉了大半,意志反而愈坚定,头脑愈清醒。 亲王见眼前人很快地从失控状态恢复平静,诧异不已,讥道:“你对他也不过如此。” 闻无生笑说:“那你想我怎么样?” 亲王说:“我还以为你们人类会殉情,寻死觅活,至少也得崩溃一下,你好像什么都没有。” 闻无生耸耸肩:“他不是还活着么。” 亲王笑了:“但他忘了你,忘了你们之间的一切。” 闻无生冷淡地“嗯”了一声,紧绷着的面部肌肉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神态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泄露。 对待敌人,一丝一毫的脆弱都是对自我的最大侮辱。 闻无生淡淡说:“他只是忘了我。” 但伯爵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只是他漫长生命的一个过客。 他和伯爵都不是没了喜欢就活不下去的人。 比起难过伯爵忘了他,他更心疼的是,伯爵失去了自我和自由。 闻无生说:“你控制了他。” 他说的是肯定句。 亲王说:“那又如何?” 闻无生一言不发。 他要把伯爵带回去,或许院长能有办法让他脱离亲王的控制,重回自由。 亲王平静了近百年的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好奇,显然眼前人类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他做的一切,他都没办法知道,更不会感激。” 闻无生:“我做只是因为我想做,与他无关。” 闻无生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冷道:“动手吧。” 亲王笑道:“那我就成全你,让你死在他手上好了,也许未来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醒了过来,想起今天亲手杀了你,他会永远记得你的。” 在场的血族眼中闪过恶寒。 闻无生笑了声:“求之不得。” 和伯爵战斗,也许他有机会带伯爵走。 不少血族眼中悄然涌现敬畏。他们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低声下气的求饶,闻无生二十余岁的年纪,未来不可限量,如今却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亲王给了伯爵一个眼色,伯爵缓缓点头,苍白的手搭上了身后的修长血剑。 他正对面的闻无生,手中也攥着一把血剑。 气氛剑拔弩张,还有点苍凉,在场的血族自发后退,闻无生叹了口气,明知晓对面的已经不是几个时辰前还叫他老公的家伙,依旧懒散地笑:“打赢给亲吗?” 回应他的是一把血剑,像道具庆典时那样,破空而来。 闻无生急速后撤,意念控物操控血剑去抵挡。 两把血剑在空中相碰,属于他的那把几乎只抵挡了一瞬,就流星般坠落,伯爵血剑的余威扩散开,饶是闻无生暴撤一大段,五脏六腑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创。 喉咙上涌上一股腥甜,闻无生心道老婆真强。 在场的血族怕被伯爵波及,都自发瞬移撤到了百米之外。 血剑再度朝闻无生飞来,势不可挡,闻无生意念控物抵抗。 他意念控物的本事明显不比伯爵弱,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只是等级太低,威力不在一个层级,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几击之下,就已经伤势甚笃。 闻无生边抵挡边瞬移逃跑,伯爵在身后追,亲王瞬移追了几千米,眼见闻无生确实不堪一击,眼中闪过轻蔑,向伯爵传声:“速战速决。” 伯爵缓缓点头,一个瞬移闪身到重伤的闻无生跟前,挥剑朝他脖颈刺去。 亲王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嘴角还未扬起,表情忽然凝固在脸上。 大脑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刺痛从眉心开始,眨眼间扩散到整个大脑,他的神智在破碎边缘。 头疼欲裂,亲王从容尽失,手掌心用力抵着后脑,惨叫出声。 浑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往大脑输送,去修复精神所受的重伤。 他被精神攻击了! 原本倒地不起的闻无生蓦然跃起,一个瞬移躲过了伯爵的致命一击,纵剑朝亲王杀来。 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要杀了亲王,血族暴动,鬼族趁虚而入,他联系院长,到时候一切都有救! 闻无生没想到护身符所赋予的力量可以用的如此顺手,几乎与生俱来般,不需要任何适应时间。 他一个瞬移到了亲王跟前,亲王瞬移暴撤,以恢复能力著称的血族到了他这个等级,自愈能力难以想象,只短短几息时间,他脑部的疼痛已经削减了大半。 他召唤出武器,看着朝他瞬移而来的人。 阴风飒飒,来人身形修长潇洒,漆黑的碎发迎风而动,这场景和记忆里的画面一点点重合,当年,24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青年,杀到了他跟前…… 亲王眼中浮上一丝梦魇,惶然道:“你……你是时醒!” 这还是闻无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亲王往日庄严威仪的脸上浮现浓浓的杀气。 如果说之前他还是猫捉老鼠的一脸兴味的话,那他现在已经是一幅如临大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必杀神情。 闻无生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很短,护身符随时都有可能失效,其他高级吸血鬼随时都有可能赶到。 血族的恢复能力无人能敌,他和血族亲王是此消彼长。 亲王80级,他也80级,但他是暂时的,无法续航的。 几息时间,他已经和亲王过了几招,摸清楚敌我差距之后,闻无生咬咬牙,不得已放弃击杀血族亲王的计划。 眼下他虽然占一点上风,但以亲王的本事,他绝对不是自己短时间内能击杀的,既然之前诱使亲王轻敌的当口没成功击杀他,那就不会再有类似的机会了。 毕竟亲王不是傻子,能上一次当,不可能再上第二次。 走,带伯爵走。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伯爵。”亲王喊道。 伯爵停顿了一瞬,加入了战局。 亲王似乎是才控制伯爵,能力使用并不娴熟,所以他下达指令到伯爵反应,总是有个停顿,不是立即毫无滞连的执行的。 伯爵加入后,伯爵77级,亲王80级,战局陡转,闻无生瞬间陷入劣势。 伯爵招招致命,闻无生专心抵挡,苦笑了一下。 他和伯爵朝夕相对练习格斗,他对伯爵的每招每式都十分了解,却没想到有一天,伯爵真的会成为他的敌人。 当初所学,现在也间接帮了他。 使用了护身符后,闻无生的感官敏锐了好几倍,他能听见风,听见空气的变化,他知道有源源不断的血族知晓亲王有危险在瞬移往这边赶,他也知晓有不少鬼族和这里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随时准备捡漏。 亲王招招杀招。 血剑被亲王抵挡,朝他身后的伯爵飞出,力有千钧,闻无生心头一跳,忙催动意念。 那把血剑按照原本的轨迹,应该直直朝伯爵的心脏刺去,如今却在他胸前的位置停顿了一下,散去了九成的力量,只划开了他的衣服,稍稍刺破了他的皮肤。 没有一丝喘息空间的战斗。 “为什么不杀我?”良久,伯爵一个瞬移,行至闻无生跟前,冷声问。 闻无生没想过他还能说话,心头颤了一下,当即道:“跟我走!” “为什么不杀我?”伯爵眼中万年化不开的漆黑有了一条裂缝,一点疑惑溢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他攻势的变缓。 他不明白,以这个人类展现出来的本事,他想要脱身易如反掌,自己打不过他,他先杀自己,见机行事,能杀亲王就杀,杀不了就逃,生还率不低,可每次他要重创自己的当口,他都会稍稍收回剑。 “为什么?”伯爵说。 看样子他只是被控制,并不是性格的完全丧失,他还有正常的思考能力,闻无生笑说:“好男人不打媳妇儿。” 伯爵眼中闪过怒意:“你找死!” 亲王怒道:“别跟他废话!杀了他!” 说话的档口,闻无生逮住机会,看转方向,一个飞扑,扑到伯爵身上,伯爵猝不及防被扑到在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眉宇间满是杀气。 闻无生拽住他的手,用护身符的力量禁锢住他,让他暂时失去攻击自己的能力,拉着他瞬移逃亡。 真正握到他,扑面而来的真实感才让他的心稍稍定了定。 背后亲王瞬移追上,冷笑道:“想下线?不用想着把伯爵带到白玉生那里去了,我已经让人将游戏强制关闭了,你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 闻无生的心霎时沉到谷底。 亲王几百年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上次让他这么狼狈的,刚好也是面前这人,新仇旧恨交织,一时怒火滔天。 他已从最初的震惊里清醒过来,嘲弄道:“你转生了,现在的力量不属于你,你能撑多久?”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能逃到哪里去?鬼族?”亲王冷笑,“他们应该比我更想杀了伯爵吧?” 强制关服要付出极大代价,显然他已经忌惮闻无生到了这种地步,不惜一切代价要他死。 闻无生不理会他,拽着伯爵瞬移。 亲王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追,他和闻无生同级,他追不上闻无生,闻无生也甩不掉他,他的速度甚至要比闻无生慢一点,二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但他并不着急,在身后幸灾乐祸地说:“你要带着伯爵我没意见,只是这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做法,等你力量衰竭,他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伯爵被束缚着动弹不得,看闻无生的眼神满是杀意。照此下去,事情的确会像亲王说的那样发展。 闻无生抿了抿唇,回之冷笑:“关你屁事?” 亲王不赞同道:“我只是好心提醒。” “放心,”闻无生懒洋洋回音,“不是出不去么,那我不行了之前先杀了他陪葬,再不然我心情好,死在他手上也行。” 伯爵挣扎着,闻无生在这种境地里,不知为何反而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乐观。 看着冷冰冰动弹不得的伯爵,忽然生出一种“你也有今天”的愉快,恶作剧般拉起伯爵的手,在伯爵杀气腾腾的眼神里,轻吻了下他白皙干净的手背:“宝贝儿,长那么漂亮,死你手上也值得。” “你敢!!”伯爵额头青筋暴跳,大概恨不得把眼前人大卸八块,拉出去喂小吸血鬼。 闻无生:“我已经这么干了。” 亲王笑了:“那也行,随便你,我准了,可别说我不成全你们。” 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血族赶来,闻无生感受到身体内力量的衰竭,引动所有力量强化瞬移,不惜一切代价和血族亲王拉开距离。 几段瞬移出去,身后讨人厌的血族亲王终于不见了,闻无生已经精疲力竭。 伯爵:“你找死。” 闻无生:“是是是。” 伯爵:“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闻无生:“知道知道。” 伯爵:“你有种现在杀了我。” 闻无生:“没种没种。” 闻无生一边敷衍伯爵一边穿过树林,他原先还站着,瞬移着瞬移着,逐渐弯下了腰,在倒地的前一刻,将血剑插进了松软的地面,支撑着血剑继续瞬移。 原本清醒的意识逐渐混沌沉重起来。 离得越远越好,死也得挑个舒坦地儿…… 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闻无生咬紧牙关,用血剑在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淋漓。 疼痛成功唤醒他的大脑,“砰”一声,闻无生实在无力为继,杵着剑单膝跪地,好半天爬也爬不起来,握着剑柄借力的那只手因为过于用力指尖发白。 伯爵冷眼看着他。 护身符的效果已经濒临末尾,剧痛在四肢蔓延,几秒的功夫就已经痛得难以忍受,闻无生深喘着气聊胜于无地缓解剧痛,从牙缝里艰难地挤着字:“前面是哪儿?” 他没指望伯爵回话,伯爵却施舍般冷冷道:“月光潭。” 闻无生一怔,笑了一声,老天对他还真不错。 伯爵:“你笑什么?” 闻无生:“宝贝儿,你知不知道,这地儿是我和你初遇的地方,死在这儿真不赖。” 伯爵的眼中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他失去了所有正常的情感。 闻无生笑笑,也不指望他能听懂,这会儿有个人陪他说话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是他媳妇儿。 闻无生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最后一次瞬移,进了月光潭的范围,扶着一棵树,任由重力让身体慢慢滑下。 他最后背倚着树干,支着剑,头靠在树上,仰头喘着气。 他歪头,看向面前熟悉的山峰,和山峰间的一汪潭水。 潭水波光粼粼,倒映着一轮圆月,月光如水,静谧非凡。闻无生抬头望天,才发现又是一个圆月,和初见时分毫不差的圆月。 他有一点满足,望着潭水,恍惚间仿佛能看到水中月的位置,出现了个漆黑长发的美人。 美人肌肤白皙,长睫垂下,一双眼里满是月色,像世界上最昂贵的珠宝。 “为什么不杀了我?”伯爵的声音依旧一丝温度也无。 闻无生说:“说了喜欢你,舍不得。” 伯爵:“我会杀了你。” “死别人手上也是死,”闻无生唇畔噙着一丝笑意,“行了行了,都最后一刻了,陪陪我,**一刻值千金,像我这么痴情的,应该值万金。” “你敢!!” 闻无生靠着最后一点力量,迫使伯爵坐下,把人揽到怀里,捏着他下巴,在伯爵暴怒的目光里,深吻了下去。 他明明知道这个人什么也不记得,不过也不很在意,他潇洒惯了,来去自由惯了,不太爱强求什么,一直都活在当下,只希望每一刻都快乐。 很多事情他不想去计较,他只知道他每时每刻做的事情都是他最想做的。 比如现在。 伯爵漆黑的眼里再次流露出一丝疑惑和迷茫。 这个吻温柔,微微苦涩,有心疼,有无尽的眷恋,和一点点祝福,过于复杂的情绪,让一向不爱动脑的血族难以理清。 良久,闻无生抵着他的额头,低低说:“亲王是个坏蛋,防着他,白羽是个好人,可以信他,想办法脱身。” “如果以后真的想起什么,不要难过,我不怪你,我心甘情愿,我很快乐。” 闻无生顿了顿,如释重负地说:“闻无生很喜欢很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像魔咒,伯爵瞳孔陡缩,头疼欲裂。 闻无生并未察觉他的变化,平静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没有期望,悄然而至,回头看,木已成舟。” 闻无生想到院长说,他红鸾星动,姻缘线是好的,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共赴黄泉,心说院长个骗子。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要说的话很多,说出口的话却很少,他也没觉得遗憾,反倒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宝贝儿,你饿不饿?”闻无生笑说,“趁我还活着,要不要再来一口?” 身侧的人吼叫了一声。 闻无生惊了一下。 伯爵猛地挣脱了闻无生,抱着头,神色痛苦非常。 闻无生看着他的表情在痛苦和冷漠间切换,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心头逐渐浮上些许暖意。 原来他能听到的,原来他还是他,是他的伯爵,哪怕只有一点点是,也是他的伯爵。 伯爵脸上的痛苦逐渐消失,神色归于冷漠,杀意再度浮现,汹涌澎湃。 树林里脚步声愈近,听动静,至少有七八十只血族围在这儿了,血族亲王估计也追上了。 护身符的效果彻底丧失的瞬间,亲王现身了,嘲弄地看了闻无生一眼:“伯爵,杀了他。” 伯爵缓缓点头,意念微动,血剑凭空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闻无生刺去。 闻无生也不闭眼,含笑看伯爵,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哥!!”被两个血族钳制住的巫月失声尖叫,“哥!!不要!!他是闻无生!!” 不少血族不忍地低下了头。 血剑已经飞出,伯爵后知后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一片湿润。 伯爵皱眉,盯着指尖,感受着那一点湿意,这是什么……? 伯爵看向闻无生。 下一刻,毫无征兆地,闻无生的身形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笼罩。 那光亮的宛如太阳,离得近的低级血族难受得嘶叫。 闻无生在巨变里大脑空白,只感觉腕上烫得厉害,那里的肌肤都要化成水了。 他听见“吧嗒”一声,是手链绳子断掉的声音。 一颗颗被他摸的光滑的小骨头飘到半空,玩起了拼图游戏,几秒的功夫,几十块小骨头拼成了一条长长的肋骨。 那块莹白如象牙的肋骨,飞向闻无生身侧的血剑。 血剑原本通体漆黑,肋骨触碰到血剑,一道强烈的红光闪过,几息之后,剑身光泽黯淡下来,血剑变成了黑白交织的凛冽骨剑。 黑是玄铁,白是肋骨。 血族亲王意识到事情有变,这种时候他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急道:“快!杀了闻无生!!” 血族听令,一拥而上,伯爵离闻无生最近,攥着血剑朝闻无生刺去。 剑尖离闻无生的心脏几乎只有几厘米。 那把骨剑却蓦地飞出,刺向了伯爵。 时间仿佛停止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不!”闻无生吼道。 他听见猎猎风声,听见“噗嗤”一声,那是骨剑贯穿身体的声音。 周围人抽气。 闻无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点力量,撑着树艰难地从地上起来,趔趄地朝伯爵走去。 被剑贯穿后,伯爵眼中漆黑的光一点点破碎,脸苍白如纸。 闻无生扑向他。 伯爵支着血剑,虚弱道:“无生?” 闻无生蓦地看他,颤声道:“你喊我什么?” “你喊我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伯爵艰难地从齿缝里挤着字:“是我。” 闻无生心头一颤,过了许久许久,才敢露出很浅很浅的笑容。 那把骨剑刺穿伯爵后,化成了一道颀长虚影。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唯独血族亲王眼露惊恐。 “快!快杀了他们!!”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道虚影和伯爵长得一模一样。 “时醒,带上他,跟着我。”虚影说。 闻无生反应过来时醒是在喊他,半撑着重伤的伯爵,跟在天空中那道虚影后。 “跳进去。”虚影立在月光潭边说。 闻无生和伯爵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没有别的路了。 身后是黑暗无边的丛林、杀气腾腾的血族、一脸阴沉的血族亲王,身前是深不见底的月光潭。 闻无生咬咬牙,伯爵拉住闻无生,二人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月光潭。 下坠,再下坠。 第61章 第 61 章 一开始是冰冷刺骨的水,越往下水温越令人齿冷,下到一定深度后,巨大的水压挤压着二人的躯体,血液因为低温几乎冻结,巨大的刺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意识慢慢消弭。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光亮让躺在地上的人微微蹙眉。 “你醒了?”身侧是一道极冷淡的声音。 伯爵缓缓睁眼,撑地直起上身,对上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满眼不可思议,怔住了。 “你是……” 他慢一拍反应过来那人在干什么,怒道:“放开他!” 虚影并未理会他。 闻无生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过度透支体力,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虚影用身子半支着他,一只手虚搂住他,防止他滑落。 因为是穿过月光潭到了这里,闻无生浑身湿透了,碎发浸了水,发梢微微下垂,贴着脸侧,让他看上去比以往多了几分脆弱。 见他无动于衷,伯爵怒火中烧:“我让你放开他!” 虚影冷笑:“我不撑着他,你来?” 他看着虚弱不堪的伯爵,眼中满是嘲弄之色。 伯爵回之冷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支剑缓缓站起。 他喉结微滚,压下从喉管往上窜的血锈味,杵着剑,一言不发朝虚影走去,步伐趔趄却坚定。 他被剑刺穿的地方,血液仍涓涓流着,因他过大的动作幅度,眨眼间已濡湿了他半边身子。 虚影稍显意外地看着他。 “人给我。”伯爵朝他伸手,冷冷说。 虚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莫名笑了一下:“凭什么给你?” 伯爵说:“我的人。” 虚影说:“他上辈子是我的。” 伯爵冷不丁被巨大的信息量击中,好半晌反应不过来。虚影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身份很好猜,是转生前的他,虚影说闻无生上辈子是他的…… 他和闻无生居然……纠缠了两辈子么? 这个念头如此荒谬,又如此真实,伯爵心下动容,胸腔酸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从心口四散,遍及周身,他过了许久,才冷笑一声:“那也是上辈子,一个死人凭什么跟我争。” 虚影也冷笑:“你现在可打不过这个死人。” 伯爵说:“原来我转生前这么贱。” 虚影:“……” “我不想跟你争,”伯爵的目光落到昏迷不醒的闻无生身上,有了一丝罕见的柔和,“他现在如果醒着,肯定想我陪着他。” 虚影眼中落寞一闪而过。 “你是过去式,他现在喜欢的是我。”伯爵说。 虚影朝闻无生的脸摸去,手伸到一半,停了停,像是带着点近乡情怯。他最终只很轻很轻地触了下他的眉眼,眼里是百般眷恋。 伯爵紧攥着剑,表情杀气腾腾,看样子估计随时可能和他同归于尽。 “你的,还给你。”虚影托着人,将他轻塞进了伯爵怀里。 伯爵冷冷瞥他一眼,偏头看着歪在自己肩上的那张脸,心头有什么东西满得要溢出来,他抬起沉重无力的手,替闻无生轻撩开了遮眼睛的头发。 他喝过闻无生的血好几次,和闻无生有很深的羁绊,能感应到闻无生的情况。 闻无生性命无虞,但具体什么时候醒过来不知道。 伯爵把人搂紧,见闻无生在昏迷中仍不安地蹙着眉头,低声说:“乖,我还活着。” 仿佛听见了一般,闻无生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虚影看着这一幕。 伯爵戒备地看着眼前人:“我们现在在哪?安全么?” 虚影说:“月光潭底下的小世界。” 伯爵:“那些人进不来?” 虚影不太耐烦地“嗯”了一声,显然嫌他有点废话啰嗦。 伯爵和他两看两相厌,忍着道:“有没有能替我疗伤的办法?” 虚影淡笑:“你咬他一口不就解决问题了?” 伯爵咬牙:“我问你。” 虚影说:“舍不得了?那我没办法,你也说了,我是个死人,你疼着好了。” 伯爵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么讨厌。 他忍气吞声道:“有没有地方可以休息?” 虚影也不是故意找他不痛快,只是实在看他不顺眼,如今被问及正事,淡淡道:“跟我来。” 他说是跟他来,自己却没走动,反而盯着伯爵怀里的闻无生。 伯爵怒道:“你走你的。” “你行么?”虚影嘲道,“何必逞能?” 伯爵一言不发,拉开闻无生修长的胳膊,背起闻无生。 重量压下,伯爵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比之先前更苍白,神色却越发柔和。 虚影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有些复杂。 伯爵说:“别想了,你的人和你一起死了,也算好结局,他是我的闻无生,不是你的时醒。” 伯爵已经理清了关系。 虚影眼中浮现几分释然,在前面带路,嘴上却说:“是啊,我和我的时醒上过床,日日夜夜,不像你们。” “……”如果伯爵还在巅峰时期,一定会毫不犹豫砍死这家伙。 他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们没?” 虚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猜的。” “你猜错了。”伯爵冷冷道。 虚影不以为然:“是吗?” 伯爵懒得搭理他,觉得和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生命。 他抬头,这才发现小世界的天空与众不同。 左边天空灰暗阴森,悬着一轮圆月,右边天空晨光熹微,太阳东升。两种截然不同的天象,出现在了同一片天空。 换在以往,伯爵也许会出言相问,但对上那张讨人厌的脸,什么说话的**都没了,专心背着闻无生。 他走得很慢很稳,闻无生的脑袋随着他的步伐在他脸侧轻蹭,带去一阵阵痒感。 他很乖地搂着自己的脖子,没有乱动,静静地趴在自己的背上。 这个有点依赖的姿态让伯爵心头越发柔软。 闻无生也只有昏迷的时候才会依赖人了,伯爵心想着,耳边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嘶。” 伯爵心轻了轻:“醒了?” 良久,闻无生才从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状态回转,哑声说:“嗯。” “别说话,省点力气,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就到了。”伯爵温声说。 闻无生下意识点头,在下个晃荡里,忽然意识到伯爵正背着自己,惊了一下:“你放我下来!” “怎么了?” “我自己能走……真的,你的伤,”闻无生空出一只手,在伯爵的腰间摸到一手鲜血,心惊了下,“快放我下来!” 伯爵说:“不放。” “快点,”闻无生不安道,“该背也是我背你,我那么重……” “不重,比我轻,乖一点,”伯爵笑了,“有什么可羞耻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他个大男人还要媳妇儿背,闻无生破天荒羞耻地耳朵都红了:“你放我下来!” 伯爵说:“马上就到,别乱动,我疼。” 闻无生在这个“疼”字里彻底没主意了。 于是个高腿长、上能打亲王,下能干流氓,啥事儿都能自己解决的闻无生,羞耻地被他媳妇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背了一路。 伯爵喉咙里发出一声笑。 前面带路的虚影回头,闻无生怔住了。 虚影说:“闻无生,你好。” 伯爵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喊闻无生时醒,而是喊了他现在的名字,显然是并不打算和他争了。 伯爵眼中冷意淡了些。 闻无生的脑子转得很快,很快对虚影的身份有了猜测:“你是转生前的伯爵?” 虚影点点头,收好眼底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说:“马上到了,再坚持坚持。” 伯爵咬牙切齿。这逼和他说话冷嘲热讽,和闻无生说话温声细语的。 虚影俨然是认识他的样子,闻无生有些好奇伯爵的过去,一路上和虚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虚影耐心地说着。 虚影见伯爵半天都未出声阻止他和闻无生交流,说:“怎么不说话了?” 伯爵说:“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让我的人陪你聊聊也没什么。” 他那个“我的人”咬字尤其重。 虚影哼了一声:“要不是我,能有现在的你们?” “是啊,你当初要是再牛逼一点,也没现在的我们了。” “你!” 眼见他们有吵起来的趋势,闻无生空出一只手。 “抱好。”伯爵第一时间发现他改成了单手搂自己的脖子。 闻无生不听话,伯爵刚要催,嘴边多了一只干干净净的手。 闻无生说:“咬一口。” 伯爵歪头,抗拒道:“我没事。” 他不想喝闻无生的血了。 以前是巴不得闻无生能乖乖的让他喝血,予取予求,现在心境却完全变了,喝别人的血也不想喝闻无生的血,宁愿自己疼着也不想喝他的血。 闻无生会疼,会因此虚弱,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不是抗拒闻无生,他是抵触伤害闻无生的自己。 闻无生有点诧异于他的反应,懒懒笑道:“我自己已经咬破了,你不喝他也是干流。” 几息功夫,闻无生的腕骨处已经溢出几滴血珠,血珠汇成线,就要因重力滚落。 伯爵依旧微微迟疑。 闻无生二话不说,把手贴近伯爵的唇,一点点咸腥沾染上嘴唇,血液透着难以言说的诱惑,伯爵喉结微滚,慢慢地不情不愿地用舌尖舔了舔,把血珠舔干净。 他也不主动吸,就这么叼着,守株待兔般,等血珠自己出来,仿佛这样就不是他主动伤害闻无生了。 闻无生忍俊不禁,心道这家伙还真固执,小脾气多,掩耳盗铃。 他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归属感,好像在哪里不重要,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行。 原来弄丢的主题,一直就在身边。 漂泊半生,终有定数。 第62章 第 62 章 虚影带着他们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停下。 眼前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建筑,左边是一座华丽复古的古堡,右边是现代风二层别墅。 古堡在圆月下,别墅在晨光里,遥遥相对。 这个小世界显然属于虚影伯爵,古堡应该是虚影伯爵住的,那那栋别墅……? 闻无生心说难道当年伯爵和时醒就住在这个小世界里?彼此还是邻居?这才是白羽说伯爵三百年都没出现的原因?他和时醒呆在这个世外桃源修炼? 虚影领着二人进了古堡。 古堡一尘不染,每件家具都像裱在橱窗里一样的精致华丽,整面墙的复古书架上塞满了砖头书,昂贵的手工编织地毯,是伯爵的风格。 闻无生乐了,好像伯爵转生前和转生后品味一点都没变。 伯爵把闻无生轻放到沙发上。 他先前力量告竭,喝了点闻无生的血,稍稍恢复了些,用能量替他修复几处大伤。 赤红色的能量从在他指尖游走,他触摸过的地方,伤痕减轻,慢慢复原,他稍有些血色的脸,又恢复了苍白。 闻无生一直注意他的神色,身体撤了撤,避开他手的触碰:“好了好了,我没事了。” 伯爵命令:“过来。” “宝贝儿别闹,我心疼。”闻无生不由分说拉着人坐到自己身边,按住他的手,防止他再过度透支给自己修复。 虚影:“……你喊他什么?” “宝贝儿呀。”闻无生极其自然道。 虚影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和伯爵对视一眼,霎时心照不宣,忍着笑,配合地低下头,生怕在闻无生面前暴露一丝一毫。 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毕竟再怎么两看两相厌,都是自己,不至于拆自己的台。 闻无生问了虚影,在柜子里找到医疗箱,从中扯了点纱布绷带,聊胜于无地替伯爵处理剑伤,扎住伤口,防止血液流失。 “疼不疼?”闻无生说。 伯爵直勾勾地盯着身前认真替他包扎的闻无生:“疼。” 虚影露出一丝鄙夷神情。 闻无生边弄,虚影边说:“我的任务完成了,记忆留给你们,这个地方绝对安全,你们想待多久待多久,修炼到80级就可以找到出口出去。” “80级?”闻无生惊道,“是伯爵80级,还是我也要80级?” “你们俩,”虚影说,“这个小世界的出口是随机的,伯爵80级了是可以感应到出口位置,但只有80级的身体,才能在世界迁越的时候不被撕裂。” 闻无生:“要多久?” 他对后续升级难度没太大概念。 伯爵:“我从76升到77花了半年。” 闻无生简单算了一下:“……那我升到80不是要十几年至少?” 他微微有点绝望。 虚影挑了下嘴角:“其实不用很久。” 闻无生说:“有什么加速方法吗?” 虚影笑了:“交/配。” 伯爵和闻无生:“…………” 好长的一段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是伯爵的说话风格,直白淡定,内容粗暴,这话从另一个伯爵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呈几何倍增加。 虚影似笑非笑地看向伯爵:“你们不是做过了吗?居然不知道?” 闻无生一怔,刚要反问,伯爵脸不红心不跳地插道:“所以我转生后身体里的潜力是闻无生的?我和他通过交|配的方式完成了融合?” “……”闻无生沉默了。 世上大概没有比两个口无遮拦的伯爵聊天更令人无地自容的事情了,他是旁观者都听不下去,更何况是当事人。 虚影淡然道:“对,闻无生血液里的血族气息,其实是你的,所以你会喜欢他的血。” 闻无生猛咳几声,想起白羽的话,问:“不是说双修根本没有增益效果,也不能帮助对方和自身突破等级上限?” 虚影摇头:“条件苛刻罢了,基因有自我保护性,只有确定双方虔诚不疑的相爱,一生一世至死不渝,愿意永远守护对方,保护对方的基因,对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加害之意,才会愿意发生融合,这是为了保护各自种族的基因不被对方利用,危害自己所属的种族,导致种族基因灭绝,你只有爱他,爱他所属的种族,认可他的一切,才有可能发生融合。” 闻无生呼吸滞了滞,没想过真相原来是这样。 鬼怪界的人几乎从未成功过是因为他们出发点不纯,强迫人类抑或为利益结合,所以根本不可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为爱而做,才可能无心插柳柳成荫。 鬼怪的寿命太过漫长,没有谁愿意千年守着一个人类,所以他们永远也解不开这个过于简单的秘密。 基因有自我保护倾向,居心不良的鬼怪如果获得了人类基因,实力更上一层楼,不可能没有侵略人类世界、利益最大化的野心,到时候人类世界就成了鬼怪的妓院,成了养猪场。 先天实力较弱的人类,将永生永世成为鬼怪生育的工具。 人类基因不会允许人类遭遇这样的种族惨剧,所以对这些鬼怪,永远封闭了融合的通天大道。 只有深入骨髓的相爱,才能让异种间发生深入骨血的剧变,这是两个种族间的基因无声中交付的无上信任,是一种比婚姻关系更坚实的契约关系。 基因的结合,比身体的结合条件苛刻几千几万倍。 “我们可以么?”闻无生不是不自信,就是觉得这种概率微乎其微的事,未必会发生在他身上。 虚影笑了:“当然可以,基因关系破裂,获得的所有增幅都会瞬间消失,你的血液里一直有伯爵的气息,伯爵的等级上限一直是90级,说明你们的关系从未中止。” 闻无生说:“可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他。” 伯爵也微蹙眉。 虚影笑说:“但你在潜意识里寻找他。” 闻无生蓦地看向他。 “你忘了他,你的基因没有。”虚影笑说,“它一直在给你指路,直到你找到他,一切归位。” 古堡窗外的天空,银河璀璨。隔着漫长的岁月,无尽的时空,兜兜转转,一切都是个圆,是一条首尾相连的线。 伯爵拉住闻无生的手,郑重地吻了一下,像是想透过皮囊,吻进骨血,去感谢那让他们重逢相爱的宿命。 虚影肆无忌惮地破坏气氛:“80级,不出意外,交|配个一年差不多了。” 闻无生:“……” 伯爵眸光微微闪动,嘴角是藏不住的笑。 虚影说:“当然冲90的话,可能要交|配个十几年至少。” 闻无生:“……” 伯爵嘴角有些绷不住。 “我的时间到了,其他想知道的你们自己查看。” 虚影最后朝闻无生看了眼,有些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虚影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他只是一道几百年前的残影,如今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该消散了。 闻无生忽然撑着沙发边站起,艰难地朝他走去,虚影疑惑地看着他。 闻无生走至近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你,谢谢时醒,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虚影怔了怔,冰冷无温的眼中一瞬间被温情充满,很轻地回抱了一下他,附在他耳边低低道:“防着点,别被伯爵骗了,他嘴上没几句真的。” 闻无生愣了下:“什么?” 伯爵居然也难得大发慈悲地走过来,也和他做了个简短的拥抱:“人我会好好照顾的。” 他附到虚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当初怎么让他答应的?” “什么答应?”虚影似笑非笑,“我是下面的那个。” 伯爵猛地后退一步,表情五雷轰顶。 虚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闻无生,含笑消失了,过于震惊的伯爵,并未注意到虚影消失前脸上的那一抹戏谑。 闻无生一向佛系,随遇而安,就要去冲个澡换件衣服,开始自己长达一年的埋头苦干生涯,虚影一走,伯爵却把闻无生一抱,窝进沙发里,没等他反应,拉起他受伤的那只手,吻了上去。 这个吻从伤口处开始,一开始是浅浅的吮吸舔舐。痒感触动着细弱的神经,手上很快水光一片,闻无生看着这有些**的画面:“你不是有洁癖吗!” “电灯泡总算走了。” 伯爵嘟哝着,总算舔够了闻无生的手,又或者不满足于只舔手,覆在他身上:“为什么回来找我?” “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想唤回我记忆,胡乱说好话哄我。” 闻无生无奈:“那你想听什么?” 这个姿势说话,伯爵的脸近在咫尺,身体也贴得严丝合缝,闻无生很快感受到大腿一侧贴上来的不寻常的热量:“……先洗澡。” 伯爵说“你不喜欢它么?” “……”闻无生别过脸,他还没说这话呢。 “真不喜欢?”伯爵不依不饶,“你摸摸它好不好?” 闻无生依旧不搭理他,要推开他去洗澡,伯爵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往那里按去,还迫使他揉了两下,甚至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闻无生手指发僵:“伯爵!” 他慢一拍反应过来大小尺寸,心头浮现一丝威胁,哄道:“先洗澡,洗完就喂饱你。” 伯爵的脸有一秒的僵硬,但他到底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又向来不动声色,哑声道:“边洗边弄好不好?” 闻无生和他对视几秒,在那双漂亮眼睛的注视下,彻底败下阵来,妥协道:“先起来。” 这次伯爵很干脆地起来了。跪坐在他沙发跟前等他。 闻无生瞥了他一眼,干脆将人横抱起。 伯爵比他想象的要沉,长手长腿,肩张腰挺,除了脸偏俊秀精致外,身高身材在男人里是数一数二的。 这个公主抱的姿势,闻无生完成的并不吃力,他莫名笑了,公主抱抱个公主病,挺有意思的。 闻无生说:“搂好。” 伯爵震惊地看着他,下一秒自发掩盖掉所有情绪,安静地搂住了他脖子。 进了浴室,闻无生才发现这里有多宽敞,浴室比卧室还大。浴室的四面八方都是镜子,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闻无生也没想到自己转生前居然这么会玩,咳了下。 美人在侧加上洞房花烛的诱惑,让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转生前伯爵的住处,不是他的住处。 闻无生爱情观偏向保守,也不想这样欺负伯爵,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哄道:“洗完再说,我们去床上。” “你先洗。”他打开花洒,开始调水温,拿了干净的衣服放在一边,伯爵自始至终都看着他,嘴角逐渐有了一丝邪恶的笑意。 “怎么还没脱衣服?水调好了。”闻无生再进来时,有点疑惑道。 伯爵倚在一边的玻璃上,雾气氤氲里,神色有些朦胧,他微仰着脖子看闻无生,喉结在浴室雅白的灯光下,说不出的性感漂亮。 “你帮我脱好不好?”他声音在水声中有些沙哑,语气听起来像撒娇。 第63章 第 63 章 闻无生去解他的纽扣,褪下他的上衣,楚楚衣冠被剥,露出精瘦干净的躯体。 伯爵说:“好不好看?” 闻无生咬牙:“你先洗。” “你都不看我。”伯爵不满道。 闻无生:“我先出去了。” 闻无生转身欲走,伯爵反手拉住他:“裤子还没脱呢。” “……”闻无生在他煞有其事的目光下,一脸淡定地回过身,飞速替他解了裤扣,拉开拉链。 他就当爹替三岁小孩脱裤子,拉拉链的时候,伯爵却故意往他手心里撞了两下。 闻无生忍无可忍:“还洗不洗了,你自己脱!” 闻无生拿上伯爵的衣服,转头就走,一股大力却将他推到墙上,伯爵抵上来,不等闻无生骂娘,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同,更娴熟,由浅入深,从唇缝到口腔,转瞬侵占每一个角落,闻无生被吻得七荤八素,唇上又疼又麻,敷衍地回应着,含含糊糊道:“快洗澡。” 伯爵像是有点不满他的态度,不再逗留于唇齿,转战到了令闻无生骇然的地方。 他强行将膝盖顶进闻无生腿间,没有一丝阻挡地抵着闻无生。 这种感觉太**了,尤其在水汽氤氲、热气熏人的浴室里。 分明是侵略的姿态…… 闻无生在雾气迷蒙的镜面上,看到了震惊失措的自己,被挤在墙角,动弹不得,予取予求。 怎么会…… “你……”闻无生慢一拍反应过来,心头警钟大作,用力推他,“你是不是……” “什么?” 伯爵虽是应着声,那里的动作却没停,闻无生大脑中的那根弦一下子绷断了,骇然欲绝:“你……你放开,不行……唔!” 伯爵吻着他,没耐心地扯崩了他的上衣纽扣,压了上去,闻无生抽身欲走,伯爵反手紧抱住他:“闻无生,我好喜欢你。” 闻无生去拨他的手,脸颊热得厉害:“不行……!” “为什么不行?”伯爵去舔他耳垂,反反复复地舔,舔到他耳尖红了一片,“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好想要你。” “我难受,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你!”闻无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他的真面目,一时羞愤欲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提着裤子往外跑。 伯爵直接把人拽了回来,不由分说拽到开着的花洒下,闻无生瞬间被水淋湿了,伯爵将他按在墙上,双手反剪,从身后覆上,唇轻蹭他唇角:“你反正包容我这么久了,再包容我一下,好不好?” 闻无生气急:“你……” 他虽然在问,却没给闻无生说话的机会,用唇堵住他的嘴,只自己含混不清地保证:“我会让你舒服的。” 闻无生挣扎,却听背后人说:“一直都是你伺候我,也换我伺候伺候你好不好?” “闻无生,我真的好喜欢你。” …… 浴室里水声不断,和水声一起的,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 在半强迫下,闻无生屈服了,伯爵第一次尝到了闻无生的滋味。 在浴室里不尽兴,伯爵又抱着人往卧室的大床上摔,闻无生已经精疲力竭,昏沉地就要睡去,伯爵却精力旺盛,不肯放过他。 闻无生连这时也像平时,隐忍克制不放肆,极有分寸,自持清醒,难以被打破。 或许是知道自己有多么丧权辱国,不愿意在伯爵面前暴露一丝一毫,他忍得额上渗汗,嘴唇都被咬破了。 像是知道闻无生心理,伯爵故意一般,非要从他嘴里听到一两声失控的声音才满意。 …… 月色沉沉,小世界里一片静谧。 …… 闻无生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情了。 闻无生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饶是如此小的动作幅度,不适感依然扩散开来。 昨夜和今早的疯狂片段在脑海里一一闪过,闻无生深吸了口气,就要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反手摸了下身侧,没人,顿时松了口气,迟疑片刻,胡乱套了件放在床头的睡衣,自暴自弃地扯被子,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伯爵瞬移进来就看到了鼓起来的被子。 “……”伯爵端着碗坐过去,唇畔藏了一丝笑意,“醒了?” 那团被子没吭声。 伯爵暂时把碗放下,把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闻无生扯着死死被角,俨然是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气归气,吃点热的再睡,我烧的,我尝过了,不难吃。” 闻无生沉默许久,才闷闷道:“现在不想吃,你让我自己待会儿,东西你放边上,我待会儿饿了会吃。”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懒困之意。 伯爵直勾勾地盯着那团被子。 “那我放这儿了。”闻无生还怕他不走,听见碗搁到床头的声音,才暗松了口气,掀了被子,没等他反应,头顶一团黑影落下,吻住了他。 闻无生睁大眼睛。 伯爵和他接了个绵长温柔的吻,才放过他:“别生我气了,我错了。” 闻无生别过脸,抬手遮住眼睛。 伯爵:“你看看我好不好?” 伯爵:“别不理我,我会难过。” 闻无生从指缝里瞥了他一眼。 伯爵趁闻无生不备,一把扯开被子,半拖半抱把人弄到自己腿上,勒住他两只手,防止他乱动弄疼自己,闻无生实在没力气抵抗,在这个抱孩子一般的姿势里彻底抑郁了,心里气苦。 人他追,事他干,起早贪黑、任打任骂不还手,结果现在…… 伯爵从身后搂住他:“你尝尝,我十八年第一次做东西吃。” 闻无生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鸡汤,有点意外。 小世界里除了他俩也没别人了,是伯爵亲手做的。 难以想象不食人间烟火的伯爵会下厨房。 伯爵以为他还怄气,干脆自己喝了口,掰过他脸嘴对嘴喂他,闻无生瞪着眼睛去推他,口腔里依然充斥着淡淡的鲜甜。 “怎么样?”伯爵眉梢一提,“是不是挺好喝的?” 他像是玩儿上瘾了,从床头抽了张纸,替闻无生擦了擦嘴,还要继续喂,闻无生被这方式肉麻到了,先一步抢过碗:“我自己喝,你放我下来。” “你终于肯理我了?”伯爵说,“其实我觉得我特别幸运。” 闻无生默不作声喝着。 伯爵自顾自说了下去:“我昨晚干的混蛋事,换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理我了,只有我的闻无生不会。” 闻无生怒而把碗塞给他:“别拍我马屁,我不吃你这套了。” 闻无生也没心思睡觉了,颇有木已成舟的凄凉:“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伯爵直接压了过来,在床上抱着人滚成了一团,按住他的手,扒出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真不理我呀?” “真错了,就这一件事,其他都让着你好不好?你真不疼我了啊?你以前那么疼我。” “你还好意思提以前,”闻无生似笑非笑,“老公?” “欸,在呢。”伯爵一笑。 闻无生怔了下,立马要抽枕头打他,伯爵又委屈下来:“真错了,你昨晚都说原谅我了。” 闻无生:“那是你逼的!” “是我逼的,我错了。”伯爵说。 闻无生:“……” “又不是不舒服。”伯爵嘟哝着,在闻无生发飙前,无比诚恳道,“真错了,我是个混蛋,你原谅原谅我。” 闻无生对着那张脸,实在是有气没地儿撒,过了好半天才暗叹了口气,心道自己真是自作自受,淡淡道,“真知道错了?” 伯爵眼睛微亮:“嗯嗯。” 闻无生:“以后不骗我了?” 伯爵:“嗯嗯。” 闻无生:“不强迫我了?” 伯爵:“嗯嗯。” 他“嗯”地实在太快,闻无生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暗暗唾骂自己:“上来陪我睡会儿。” 伯爵从善如流,钻了进来,抱着闻无生,过了一会儿,问:“所以今晚可以不可以……” 闻无生:“…………” 第64章 第 64 章 下午,闻无生按照虚影留下的记忆在半面墙的书架上翻书,一本本翻过去。 “你还挺喜欢看书。”闻无生随口道。 伯爵正百无聊赖地跟在身后,闻言脸色微变。 闻无生随便拿起一本:“这本讲什么的?” “鬼怪界的低级法则。” 闻无生觉得有点耳熟,低头一看:“……你只是把书名念了一遍。” 伯爵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这个话题:“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闻无生:“虚影说有本古书《吸血鬼始源》交代了手链的由来。” 二人一排排找过去,很快伯爵道:“在这儿。” 厚厚的砖头书有一页角被折了起来,伯爵翻开那页,闻无生凑过去看,那页最顶上写着: ——如果真的有上帝,为什么上帝看不到我的痛苦?为什么上帝袖手旁观?上帝不该救我吗?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上帝。 再往下,是正文内容: 【上帝背叛了他最忠实的信徒,他的信徒也决定背弃他。】 【吸血鬼和人类本出同源,几千年前,信仰上帝的吸血鬼始祖因为爱人意外被奸人杀害,彻底丢掉信仰,背弃上帝,自甘堕落,成了不死不灭的吸血鬼,永世不入轮回,以人类血液为食,陪伴在死去的爱人身边,数千年不改其心。】 【吸血鬼因爱而堕落,最悔恨的事情莫过于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爱人,所以……】 闻无生往后翻了一页。 【亚当的肋骨:坠入爱河、至死不渝的血族,可以割断自己的一根肋骨,做成手链送给自己的爱人,如果你们的爱经受得起时间的考验,那么你的爱人将在手链的保护下,平安喜乐,你们将在手链的指引下重逢,终得圆满。】 闻无生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手腕,才想起那里已经没有手链了,他看向客厅里的那把黑白交织的骨剑:“那是你的骨头。” 伯爵恍然:“难怪我能从老东西手上脱离控制。” 当时他要伤害闻无生,手链是因保护闻无生、守护他们的爱情存在的,所以闻无生生死一线的时候,它发挥了作用,重伤了他,防止他再伤害闻无生,同时也帮助他脱离亲王的控制。 闻无生一直以为那条手链是爸妈留下的,没想过是伯爵。 这条手链从出生起就戴在他手上,原来过去的二十多年,伯爵从未离开,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他身边。 伯爵懒得看文字:“帮我瞅瞅,能多做几条手链吗?” 闻无生:“……” 伯爵看着闻无生空空如也的左手手腕,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看他打起了自己剩余肋骨的主意,闻无生忙撂下书,拽着他到了客厅,指望他忘了前面那段儿。 他去查看虚影剩余的记忆。 闻无生看得认真,伯爵等得不耐烦,逐渐开始扯他的衣摆玩儿:“有什么好看的,过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让我亲亲……” 他又扑了过来,不由分说将桌子上的东西推老远,让闻无生够不着,闻无生咬牙:“你几岁了?” “十八岁呀。” “……”闻无生真觉得自己养了个孩子。 “看我不好吗?让我亲亲……” 闻无生推他脸:“别闹,干正事儿呢。” “我这也是正事儿。” “是是是,”闻无生敷衍着,要爬起来去够桌上的东西,伯爵压着他不让动,忽然说:“你这名字好难起爱称。” 闻无生呆了一秒。 伯爵叹气:“怎么叫都不亲近,闻闻和无生都不好,我又不敢喊你宝贝儿。” “……”闻无生被这声“宝贝儿”勾起了难以启齿的回忆,忍无可忍爬起,“你够了啊。” 他转身就要远离沙发,伯爵反手拉住他。 “松手。” “哥哥。” 闻无生浑身一僵。 伯爵跪在沙发上,漆黑长发披散,仰头看着他,见他不动,又拉了两下。 闻无生好半晌才从这一声的震惊里醒转,咬牙道:“你这人怎么这么……“ “不反对我就当答应了,”伯爵把人一点点拉回来,笑说,“哥哥亲亲。” 闻无生一动不动。 伯爵:“亲亲。” 闻无生没办法,俯身和他接了个吻:“你好意思说我,你连名字都没有。” 伯爵肆无忌惮地舔了下嘴唇:“你可以喊我宝贝儿,我很喜欢。” 闻无生:“……” 伯爵眼看着闻无生在那里咬牙切齿,要打不打无可奈何的样子,眉眼一弯,漆黑的眼睛里笑意璀璨。 “对了,”闻无生给气昏了头,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虚影的记忆里肯定有你的名字,我找找。” 伯爵眼见闻无生又扑回虚影的记忆上了,不满地哼了声。 闻无生看了半天,表情忽然裂了。 伯爵见他神色有异,问:“我叫什么?” “我没找到。”闻无生若无其事地站起,“算了,不看了,没什么意思,晚上想吃点什么——” 伯爵已经瞬移扑了过来,抢走了刻有虚影记忆的信物,扫了一眼,表情跟闻无生一起裂了。 闻无生:“……我都让你别看了。” “怎么会这样?”伯爵一副不可思议又如鲠在喉表情。 记忆里说,他转生前叫闻无生,闻无生转生前叫时醒。 他转生后没名字,时醒转生后叫闻无生。 漫长的沉默里,闻无生想通了来龙去脉:“……我记得你跟我说,无生,是不生不灭的意思,我当时就在想,这个词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跟你还蛮合的,不生不灭的吸血鬼。” “……但我的名字为什么会成了你的名字?” 闻无生扶额:“你是不是转生前怕我忘了你,在我手里塞了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 伯爵看了眼记忆:“……嗯。” “捡我的人以为闻无生是遗弃我的父母给我起的名字,所以……” 闻无生和伯爵对视一眼,互相表情都有点一言难尽。 闻无生笑吟吟地说:“刚谁嫌弃我名字来着?” 伯爵:“……” 虚影的记忆里,伯爵和闻无生从出生起就被送到了这里,当了三百多年的领居,二人从未离开过这里,外界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名字,所以才会有这个乌龙。 一个下午,闻无生把记忆当连续剧从头到尾看完了,也理清了前后,心中一时有些唏嘘。 七八百年前,他的父亲,一个人类,误入鬼怪界,在鬼怪界的法则下,修炼成了鬼怪界数一数二的强者。 他和伯爵的父亲还有院长,也就是鬼族亲王的弟弟白玉生意气相投,成了结拜兄弟。 人类的意外进入,让鬼怪们意识到了人类可怖的潜力,人类如果能为他们所用,势必能让他们所属的种族称霸鬼怪界,这个意识让不少鬼怪暗中打起了侵略人类世界、驱使人类的主意,当然也有不少人类意识到鬼怪世界的强大,在变强的**的驱使下,不惜一切代价要进入这里。 他父亲三人意识到这样下去,只坏不好,对每个种族都是一场浩劫,**无休无止,纷争势必也会无休无止,鬼族因人类变强了,血族肯定也会更变本加厉地奴役人类想要超越鬼族,人类在这里获得了异常庞大的力量,进来的肯定越来越多,到时候一切永无止境。 因为世界规律就是这样的,强者永远会遇到更强者,一山更比一山高,一件事情的圆满意味着下一个不圆满的开始,所以他们决定封住人类和鬼怪界的接口。 这件事他们进行的十分隐秘,几百年都相安无事,但知道这件事,因此憎恶他们的人类、鬼怪越来越多。 所以后来他和伯爵出生了,为了保护他们,防止他们被害,或者被绑架反过来威胁他们,他们的父亲合力缔造了这个小世界,让他们能够不受外界干扰的成长。 而这个小世界的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刚好在人类世界和鬼怪世界的接口上,像个塞子,堵住了出入口。 所以鬼怪不能随心所欲地进入人类世界杀害人类,人类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抛弃人类身份,逃离自己的来处,变成鬼怪预备役。 而他和伯爵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个小世界。 三百多年前,所有积怨爆发了,一发不可收拾,血族亲王和一些鬼怪界的高层,密谋算计,合剿了他父亲和伯爵父亲,鬼族白玉生因为鬼王和他父亲的力保,得以活了下来,通过小世界逃到了人类世界,发誓永远不回鬼怪界,因为是被他父亲以命相救,所以立誓永远守护人类世界。 而他和伯爵在那场大战中,也落了双死的结局。 后来他因为基因融合的力量重获生命,转生到了人类世界,伯爵则转生到了鬼怪界。 这是一切的开始。 第65章 第 65 章 一年之后。 新毕业的玩家刚进入解锁的新地图,看着来来回回巡逻的血族强者,拉着引路人低声问道:“他们是在搜伯爵和闻无生么?” 引路人是鬼族的,并不忌讳这个话题,闻言点头。 那天血族亲王在月亮潭边围杀伯爵和闻无生的场景,无数鬼怪都看到了。 伯爵和闻无生被虚影引着跳下月亮潭后,亲王立即派了属下跳下去追,属下却没找到人,亲王用能量把水抽干,月亮潭底除了泥巴什么也没有。 两个大活人,硬生生不见了。 整整一年多,血族亲王派出无数高手将鬼怪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闻无生和伯爵二人的踪迹,随着时间的流逝,巡逻的血族强者越来越多。血族几乎动用所有的力量在找这两个人,还在鬼校里贴了悬赏令,发现二人任何线索上报者有重赏。 显然亲王也是怕到了极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伯爵万一没死,以他的实力,超越亲王指日可待,没找到的时间越久,威胁越大。 玩家看向另外一边巡逻的人,小声道:“为什么咱们阵营也在找他们俩呀?是要先下手——” “当然不是!”引路人说,“那是巫月公主和白羽系长的人,他们要赶在亲王找到他俩前先一步找到他们。” “原来是这样,”玩家说,“可是白羽系长不是鬼族的人吗?伯爵是血族的……” 阳光下,他肩上的白色环形勋章正而挺,熠熠生辉,他显然为自己归属的阵营感到骄傲。 引路人上了年纪了,看得多,笑道:“哪有什么鬼族血族啊?” 玩家不解:“可鬼族和血族的确摩擦不断……” “那是上面人的事,”引路人说,“咱们底下的,就我老婆,都是个血族。” 玩家惊了一下。 引路人说:“他们上面搞他们的,我们下面搞我们的,鬼王要说鬼族要覆灭血族,不用血族反对了,我们底下的鬼族第一个不同意,多少人和血族有私交啊。” 他瞥了眼玩家肩上的勋章:“阵营什么的,你也就表面装装好了,私底下该干嘛干嘛,你看咱们白羽还带头和血族在一起呢。” 玩家没想到是这样:“所以巫月公主和白羽系长……” 引路人抬头看了眼暗无天日的天空,眼中悄然浮现一点羡慕,长叹道:“他们是闻无生和伯爵的朋友呀。” 朋友。 玩家心头跳了一下,好半晌说不出话,觉得肩上的勋章都黯淡了。 朋友,那或许是比阵营更有意义的东西,跨越种族,跨越时间,跨越血缘。 已经到了会议室了,引路人最后叮嘱说:“不用很着急变强,想干什么就去干,因为你会发现,变强并不等于快乐,鬼怪界没有比血族亲王更厉害的了,但他现在大概是全鬼怪界最夜不能寐的那个了吧。” 他有点讽刺地笑了一下,事实上这一年多,无数鬼怪都在背后嘲笑这个高高在上的亲王。 玩家点点头。 身后一道风刮过,玩家下意识回头。 不知是不是幻觉,他竟在这一眼里,恍惚瞥见了两道黑色颀长的身影。 一闪而过,不见踪影。 玩家揉了揉眼睛,心道见鬼,踏进了会议室。 …… 闻无生和伯爵瞬移往血族亲王的住处去。 鬼怪界是千年不变的夜晚,阴森湿冷,闻无生沐浴着冷风,却心情颇佳:“居然都一年半了,总算出来了。” “你还嫌,你要是配合点,我们还能更早出来。” 闻无生:“……” “每次都推三阻四的,是你自己不争气。” 闻无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没在这一年多里拍死伯爵真是修身养性、慈悲为怀。 他这功德修的都能得道升天了。 一年多的时间闷在小世界里,小世界除了对方和一些野兽外,什么也没有,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闻无生的头发边沿被剪得有些坑坑洼洼,伯爵则是留了一头长发,长发在冷风里微微飘荡。 事情是这样的。 在小世界的前两个月,闻无生和伯爵基本除了干什么也没干,后来闻无生实在吃不消了,又闷得无聊,于是搞起了畜牧业和种植业,闲来无事见成天游手好闲的伯爵头发长了,还拿起了大剪刀准备亲自替他剪剪,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祖传手艺。 于是伯爵在看了眼闻无生坑坑洼洼的头发后,毅然决然地留起了长发,一留就是一年多。 伯爵拉住他的手,闻无生知道甩不掉,已经彻底佛系,任由他牵着。 …… 百年如一日的恢弘阴森大殿里,王座上的男人一脸憔悴,眼底乌青:“人找到了吗?” 属下浑身发抖:“没……” 亲王又看向另外几个属下,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滚!都给我滚!!”亲王暴怒。 属下如蒙大赦就要下去,亲王冷笑一声:“都回来。” 属下惊恐万分,面色如土。 “来人,这几个人办事不利,拉去惩戒殿!” “亲王……亲王饶命!” 来了无数血族把人拖下去了,连拖的人往上首看了眼,眼里藏着浓浓的恐惧和厌恶。 几个属下被拖到了门口,忽然看见了一对黑色人影,先是震惊失状,转而大喜,回头呐喊:“亲王!!我找到他们了!!” 亲王蓦地从王座上站起,往大殿门口看去,那里出现了两个修长懒散的身影。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们。”伯爵说。 亲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用精神去探查二人的实力,却被一道更强的精神刺伤,一时心头大震,向来耀武扬威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恐惧。 “你们……来人!”亲王喊道,“快来人!!” 伯爵和闻无生也不动,等着人来。 无数血族强者霎时蜂拥而至,围在亲王身侧,如临大敌地看着伯爵和闻无生,亲王暗暗松了口气,仍是一点点往后退着。 伯爵注意着他的动作,眼神轻蔑。 “拿下他们!重重有赏!”亲王喝道。 前排的血族就要上,闻无生说:“等等。” 他倒是没指望自己轻飘飘一句话能有什么效果,伯爵已经先一步用精神力定住了众人。 众人脸上逐渐浮现了过于熟悉的恐惧,和他们之前对亲王的恐惧没什么不同。 闻无生说:“伯爵83级了。” 亲王在这一句里暴退,被闻无生定住。 闻无生扬声道:“我知道你们服从于亲王,想杀我们。” “可伯爵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们也清楚,他是比较冷淡,不爱管事,但也绝不是滥杀无辜、残忍暴虐的人,对你们来说,替谁办事有区别么?不都是办事,那为那个残暴的畜生效命,为什么不为伯爵效命?” 闻无生耸耸肩:“他已经被定住了,你们随时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闻无生懒洋洋说完,就拉着伯爵的手走了。 身后,在一阵弥长的沉默后,无数血族望着闻无生和伯爵离去的背影,攥紧手中的冷兵器,看向了一动不动的亲王。 他们的漆黑的眼里泛着异样的光,看亲王的眼神,有如饿狼看食物。 背后是一阵惨叫。 …… 玄学院。 “这个破门!闻无生你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 玄学院的门能鉴别出鬼怪,如果认定是鬼怪,门就会滴滴响个不停,同时玄学院的整个警报系统都会发作。 因为鬼怪界和人界的入口还没打通,所以伯爵进入人类世界,实力会削尖百分之九十五异样,一时间根本进不了这个门。 闻无生像模像样地往前走了几步,实在怕伯爵一怒之下拆了玄学院,忍笑往回走:“别急,我等你。” “这个破门!” “你轻点,院长的地盘,别被他听到了。” 伯爵恹恹道:“知道了。” 闻无生:“待会儿记得好好表现。” 伯爵反问:“那你晚上怎么奖励我?” 闻无生:“……”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可以脑子里只有这档子事的。 玄学院里正上课的纷纷朝这边投来了或好奇或紧张的目光。 正上课的孙晚秋很快出来,见是闻无生,怔在了原地,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呆呆地看着他。 几个好事的学生跑了出来,见自己往日冷冰冰的女神老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一时还以为是海龟男朋友留学归来深情表白he的戏码,直到发现了那个男人和身边长发男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们暗松一口气,原来内部消化了,一下子替他们解决了两个未来可能的强劲情敌,为本就悬殊的男女比例做出了深刻的贡献。 孙晚秋冲过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闻无生叹了口气,很轻地拥抱了一下,说:“我回来了。” 孙晚秋只不住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死,你是闻无生呀……” 她看向闻无生身边的伯爵。 伯爵表情微郁:“警报。” 孙晚秋这才后知后觉整个玄学院的红色警报还在响,忍着笑,忙过去关掉了。 时隔一年半的重逢,两边都有点陌生拘谨。 “都回去上课!看什么看!” 学生们都缩头缩脑回去了,孙晚秋这才有时间和闻无生简单说几句。 很快,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传来,闻无生朝长廊里看去,那里,叶泽明推着院长出来。 院长见是他们,并不意外地朝他们一点头,像是料定了他们终有一天会回来见他,如释重负地笑了。 …… 实验室里。 “不介绍一下吗?”院长和闻无生聊了一会儿,善意地瞥向一边的伯爵,眼里透着一丝满意。 这人从进来到现在,沉静优雅,他和闻无生说话,这人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耐心地听,是和闻无生很般配,颇有岁月静好感。 闻无生无奈:“院长,您不早知道了吗?他,我那颗红鸾星。” 伯爵稍显疑惑地看向他。 闻无生拉着伯爵坐到沙发上,怕伯爵乱说话,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用眼神示意他光喝水就行。 院长作为长辈,欣慰地笑了,过后道:“其实我很早很早就看清了你的姻缘线,结局是共赴黄泉。” 闻无生一怔,伯爵也看了过来。 “那你当时依然让我回去?”闻无生说。 其实如果不是那串手链,他和伯爵的结局的确如院长所说,是共赴黄泉。 院长笑笑,似是想通了他一直以来想不通的问题,眼睛里透着睿智的光:“其实鬼族没人比我更会看天命预知未来了,可我看了半辈子的天命,却发现天命时不时会败给人的意志,预见的未来也不一定是未来。” “所以你让我回去了?”闻无生说。 “是啊,”院长说,“在你身上我想通了,如果天命是绝对正确的,那么我阻止你去,你也会按照命运死亡,如果天命不完全对,那么我让你去,你也不一定会按照命运死亡,所以不如顺其自然,支持你,因为命运总有转机。” “你们是自己修来的。” 伯爵乖巧地依偎上闻无生。 闻无生咳了下,揽住他,他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所以其实我出生的时候,你就知道我——” “对,”院长点头,“其实你最初的十几年,我一直在暗中,因为你的父亲只希望你当个普普通通的人,他疲倦于提防和杀戮,所以不希望你知道那个世界的存在,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他不想我走进你的生命,让你奔波劳碌一辈子。” “那后来?” 院长哭笑不得:“我本来是打算按照他的托付办的,谁叫你那么混蛋,天天和人打架,我捉摸了一下,觉得你蹲监狱蹲个半辈子,还不如让你去鬼怪界了,所以就……” 闻无生:“……”原来如此。 原来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 伯爵也绷紧嘴角。 又聊了许久,二人终于从实验室出来,院长坐在轮椅上,望着并肩走着的二人,越发满意,和身后的叶泽明道:“闻无生眼光真挺不错的,伯爵现在的性格比他转生前好太多了,闻无生没让他爹丢脸,输给血族那家伙的儿子,给我们长脸了。” 院长难得舒心,哈哈大笑。 知道一点实情的叶泽明嘴角微微抽搐。 …… 闻无生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射击店走。因为是人类世界了,他们也不方便瞬移,就慢慢走。 伯爵:“这都多久了,你房租应该过期了?” 预感马上要晋升无家可归流浪汉的闻无生说:“不行先回去住一段儿。” “算了,呆这儿吧。”伯爵说,“血族那边我让长老们长期代理,我们在人类世界生活。” 闻无生微诧看他。 “看我干什么,我在哪住无所谓,不过……我有个要求。” 闻无生已经学乖了,早就收回多余的感动,等着他的但是,闻言心道果然:“什么?” “你得跟我结婚,我打听过了,你得有房有车无贷款,还有聘礼不能少,还要酒席婚宴,请司仪宾客……” 闻无生:“…………” 他咬牙低声道:“都一年多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你怎么不问我要金银首饰三大件,再加台洗衣机加辆自行车?” 伯爵无辜看他,不理会他的抗议,继续往下说:“两个世界都结婚,这边我嫁你,那边你嫁我,公平不公平?那边我出聘礼,你想要多少随便提,怎么办归我管,你不能反对,只能听我的。” 闻无生一听就知道这小吸血鬼都合计好了,这大办特办的样子实在不符合自己以往的风格,闻无生有点受不住:“有必要这么麻烦么?” “我在你这边是黑户,你这边还不接受同性婚姻,我和你都不能领证,你给我办个婚礼怎么了?” 闻无生:“……” 这么一说居然很有道理,闻无生都替伯爵委屈。 “不是,”闻无生无奈,“名分这种虚的,咱们没必要争,咱们自己过得好就成……宝贝儿,你想要啥我都给你。” “我想要你跟我结婚。” 闻无生:“……” 闻无生哭笑不得:“我看你也不是热热闹闹的人,怎么就非得……你知不知道结婚很累的,乱七八糟的仪式从早忙到晚的,还要被乱七八糟的人闹来闹去……” “你不想我被你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知道?” “我没有……”闻无生一鲠,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了,一时忍笑忍得难受,“咱们不搞那虚的,他们早晚也知道的——” “你结不结?” “……我结。”闻无生一脸严肃。 伯爵这才满意一笑,边走边说:“婚戒不要银的,会烧到我,也不要金的,颜色太土了……” 闻无生:“……”纯白铂金完美解决问题。 伯爵:“房子要买坐南朝北的,不要坐北朝南的,光线太好了,我会很不舒服。” 闻无生:“……”坐南朝北的房子,房地产商是傻逼吗? 伯爵:“想什么呢?” 闻无生:“没,在记呢。” 伯爵蹙眉:“坐南朝北的对你不好,你需要阳光,这样,我们买坐东朝西或者坐西朝东的。” “然后婚礼的话,白羽那边也要请,他能出很多彩礼……” “……”闻无生充分展现了他无比敬业的职业素质和表情管理能力,听伯爵一路吩咐到了射击店外。 正值午后,风和日丽,春风轻吹。 射击店的门居然开着。 闻无生:“是不是换老板了?” 伯爵眼尖地看到射击店门内的周允,过了半晌:“再加一条,你赶紧把你那小伙计辞了。” 闻无生:“…………” …… 在应付完哭哭啼啼的周允和跑过来哭哭啼啼被伯爵无情赶走的巫月后,闻无生终于松了口气,看着一点都没变的射击店,心头充斥着满足感。 周允一直不相信他死了,拿自己的钱替他开着射击店,避免了他无家可归的结局。 闻无生摸了摸被哭湿的衣领。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又不是原来的样子。 因为多了一段经历,多了一个人,人生重获光彩。 又是几位客人进来,眼见前台一个英俊的男人靠着一个长发飘飘身材修长的美人,美人嘀嘀咕咕,男人小鸡啄米般点头,不由盯着多看了会儿。 其中一位客人认出男人,惊喜道:“闻老板你终于回来了啊!” “是啊,好久不见。”闻无生随口搭话。 客人见他和美人举止亲昵,惊喜暧昧道:“这位是老板娘吗?姑娘真漂亮,闻老板好福气啊!” 老板娘在春风中回头,含着“你是不是瞎”的怨气,貌美如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