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 楔 子 爱恨别 往事。 天雷阵阵,地火炎炎,万物潇潇。 白雪、白衣、白浪花;绯红脸庞,滴滴珠泪,滚下; 青草、青袍、清风习;双目微闭,负手颔首,微叹。 太白虚,一座悬空的仙山。此仙山乃是三境外第一仙山,所谓三境便是:人间境、灵幻境、太极境,无论凡人亦或仙人,皆在三境之内。唯有这太白虚跳出三境。山上是连连天雷,山下是灼灼地火。因常年山顶覆雪,故得名‘太白’。山顶这白衣、青衣二人已经对峙了数个仙日,似乎都在等待对方的答复。 “唉!芷水,你又何必执着于此?”那青衣男子垂头叹惜道。 “李玄元,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了,三千年了,我已经听够了你的天地正道、人世苍生。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什么为我独守万世缘,全是谎言,全是放屁!”。白衣女子一边斥说道,一边咬着嘴角,丝丝血滴渗出。 听闻白衣女子的言语,那青衣男子微睁双眼,目露青色光华深情说道:“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不管如何我依然是全心守护你的,你是我的至爱,没有之一。目前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坏局面,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请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同你一起面对,只要你改过自新,我相信三大圣尊会网开一面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衣仰头大笑。两弯罥烟眉,拧成竖剑钩。伴着眼中无尽的嘲讽之意,开口言道:“改过自新,改过自新,好一个改过自新!你以为那三个老东西会放过我吗?只要我存在,对他们所谓的‘道’就是耻辱。他们会为了他们眼中的蝼蚁,而改变这已默守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地陈规吗?” 青衣着急道:“芷水,请你相信我。临行时,三大圣尊已经答应我——若你肯湮灭自身修为,甘心进入天地轮回做个凡人。之前犯得种种过错将不再追究。” “可笑,真是可笑之极。我的生存却是要放弃自己的万年修为。我要生便生,要死便死。何须他人来执掌,他人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的道路?”白衣讥讽道。 “芷水,你……,你不要太偏执了。你我皆生天地间,自是要遵循这天地规则,一切无外乎于道,怎可轻易改变。再者,就算你没了修为,进入轮回成为凡人,凭借如今我在三教中的地位和修为,可护你生生世世安享太平。我们也可生生世世在一起,如此岂不好?”,青衣人说道。 白衣哂笑道:“这也叫生生世世?你也没半点羞愧。今世你与我相依,末了,我独自进入轮回,而你则与天地同寿;下一世,我又与你重新相识,最后又是我一个人独自离去,如此不断重复,假如上仙您那一天打个长盹,我这凡人一世也就没了。这也是生生世世?这分明是万世孤独。与我而言更是万世的折磨。” 青衣哑然。 看到默不作声的青衣后,那白衣继续悠悠地说道:“被我揭穿了你的虚伪,不知所措?要不,我出个主意吧?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至爱,那么你跟我一起湮灭修为。咱们不要那万古长青之爱意,也不要那天地同寿之相伴,更不要那海枯石烂之承诺,我们就做一世夫妻,相爱一生,如何?” 面对白衣这一席话,青衣显然是始料未及。两人各自陷入沉默之中,一个心中恼怒,一个内心复杂。天地间也只有风声。 俄顷。 青衣刚想开口说话,一道来自天地至深出的声音,在青衣耳中响起:“玄元师弟,何故如此拖沓?三大圣尊已经有些愠怒了。师尊命我传音与你,让你务必尽快处理完此事,切不可儿女情长,因私情而违天道。此外师尊还让我嘱咐你,你乃天地间不世出之道门奇才,我们玄牝一脉的未来都系于你一人肩上,莫让师门蒙羞!” 听闻了方才的话语,青衣随即传音回复道:“烦请师兄回禀师尊:我会处理好此事,定不会让师门蒙羞。” “怎么?不同意,那就是拒绝咯!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爱你的天地大道,于我只不过是你漫漫苦修路上调剂心情的玩物罢了。”白衣静静道。 “我……,我即为道门中人,必须遵守天地规则,也必须承担天地赋予我的责任:天下苍生,万物生灵,日月星辰都需要我来守护。这份责任太重,以至于我不能……,芷水,你还是尽快跟我回三圣殿吧,否则三大圣尊发怒,不仅要没()了你修为,更可能要将你从这天地间彻底抹杀掉,到时候……” “闭嘴”!不等青衣说完,白衣勃然大怒道。随后说道:“我为何要听任那个三个老东西的指令,他们想要抹杀我便抹杀我?既然如此,我便要与他们斗一斗,与这天地斗一斗。” 青衣连忙伸手做制止状,并立即说道:“芷水,休要胡言,快快同我回去,否则……”。 “否则什么?想与我动手就尽管来吧。”白衣愤然说道。 “芷水,如今只能先强行将你回带三圣殿。到时候再见机行事,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你周全”。青衣心中暗自琢磨着。 同时,感应天地元气,背负的双手不断变换着指决,口中默念:“道分阴阳,极物而生;法天象地,应变无穷。急!” 随着青衣“急”字出口,一股无形之力在白衣周围呈现出四面体,从四个方向迅速挤压而来。刹那间,似要将那白衣困于这四面体元力空间内。突然,一阵如剑锋割破水面的声音响起,顿时那四面体元力空间,如阵薄雾被劲风吹散。 “雕虫小技,也想困我?李玄元你也太轻视我了”白衣带着浓浓的恨意说道。 继而说道:“既然最终你选择了与我动手,那我就让你看看,是你遵循的天地大道厉害,还是我苦修万年悟出的道厉害。” 话音落毕,白衣悬空而起,左手置于身前掌心向下,形似抚摸大地一般;右手置于胸前两拳左右处,快速掐诀。随着一声敕,右手指诀不再变换,而成食指微曲,中指直立向天,无名指攀附与中指之上,小指与大拇指在掌心相抵。指诀成,天地变色。空中赤云滚滚雷电急,地下裂缝颤颤岩浆烈。而这一切,也就在一息之间。 准圣之间斗法,哪有什么你一刀,我一剑;你一拳,我一脚。所谓圣人,既是参透天地准则之人,怎会像凡夫俗子一样斗个数百回合。通常也就一息或者数息之间。 白衣完成这一息之后,瞬时天空之中万条赤色闪电汇聚成一条,幻化成一柄赤色剑锋,朝青衣急速射来;于此同时,青衣所立之地,瞬间焚毁,一道岩浆如怒吼的火龙由地底深处冲天而起。脚下是万里无际的滚滚岩浆,头顶是如吐着蛇信子的赤血雷电剑锋。 青衣双手抱圆,周身精光四起,光华流转形成一个径长百步的圆球空间,而自己则犹如一条青鱼,在圆球空间中按照太极图中阴阳分割线做往复游动。而终点和起点则为圆球空间的任意一点,因此没有起点和终点。沿着球心,从任意方向看去都是一个太极。 说来奇怪,那赤电剑锋碰撞到球体时,犹如玄铁剑刺像琉璃球面,被弹向其它方向。岩浆巨龙却如同咬住“玩龙灯”一样,不能损毁其分毫…… 这场前所未有的准圣级仙人的斗法,持续了数十息时间。一个带着滔天恨意至对方于死地,另一个则是想按照天道准则拯救对方。一对原本如太极不可缺少的阴阳,却生出了你死我活的恨意,或许恨只是一方,另一方更多是无奈吧。 有歌叹曰: 人道茫茫兮,欲求长生不死身。 仙道渺渺兮,爱恨离别复归无。 得长生兮,失相思。 失爱恨兮,天地寿。 吾辈若为痴道人, 不叹长生,叹离愁。 吾辈如在凡尘中, 不羡鸳鸯,只羡仙。 他时与尔共修三千道, 青灯枯坐悟真机。 今日横刀与汝战太白, 天地易色惊鬼神。 爱也罢, 恨也罢。 都作飞雪随风去。 ------------------- 各位书友,大家好!鄙人初来乍到,虽胸无点墨,才学平庸,但欲借寥寥文字抒写心中所想。作为中国特有的小说体—仙侠小说,近年来借助网络环境被发扬光大,然而求仙问道脱胎于我泱泱神州传统文化,那么仙侠就不仅仅是简单的‘打怪升级’,更是人性、社会、哲学、宗教的集中反映。在下不自量力,希望从此处着手,让仙侠小说更加富有内涵。行文过程中,势必会有不妥或不得力之处,还请各位书友不吝赐教,我自当程门立雪,垂手恭听。 第一章 修真集市龙肉现 “瓜皮娃子!你做啥哩,让你守住阵脚你瞎跑啥哩?”,河水中央悬空而立的褐衣胖道人朝岸边咆哮道。 那道人生的膀大腰圆,形似洪钟;头戴九阳巾,发若游走丝;一双大刀眉,目若夜朗星;面如古铜境,青须随风飘;身着玄羽衣,脚蹬黄麻履。少一分仙人飘渺意,多一分天神降世威! “师父,刚才我看见那河水翻滚,一条黑影冲我这边急速游来,我一害怕就……”,岸边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道童神色慌张地说道。 答话道童生的眉清目秀,红唇皓齿,面若圆月,头顶逍遥巾,身穿青霞衣。远看颇有仙童之相。 “混账东西!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怎能害怕?你让岸上观看的老百姓怎么看我们?以后谁还去观上敬奉神灵,那我们的香油钱不就要少很多啦?”,黑衣胖道人左手剑指对着岸上的徒弟低声斥道。 青霞衣道童低声嘟囔道:“我又不是主角,干嘛这么拼命啊” “还废什么话?赶快稳住阵脚,否则那畜生逃跑了,咱师徒俩今天可就都白忙活了,你肯定也不想饿着肚子吧?”胖道人喊道。 说话的师徒二人,是来自明汉帝国下邽县东北三十里仓头镇宣化观的王淑人道人和爱徒陈天志。他们脚下的河水名曰:渭川。说起这渭川,就不得不说这明汉帝国,而要说这明汉帝国,就绕不开这神州大陆。 巍巍神州不知恒古。世人只知如今是第八个神州大陆神纪。所谓神纪,即是一次创世,一次开元。因着本次神纪诞生的缘由,造就了神州大陆道、儒、释三教鼎立的局面。神州大陆北部的明汉帝国为道、儒兼顾;而神州大陆西南部的乌雪国则独尊释家;再说那神州大陆东南部的梧桐国却是灵修为主,道、释为辅。穷道至真,修仙成佛,则是世人追求的终极目标。而宣化观则是这修真大陆上千万个道场中的一个而已。 本来今日这师徒二人是兴致勃勃的到这渭川边吃宴席的,谁曾想半路杀出一条独角黑龙。二人心想:作为除魔卫道的修行者,收服这黑龙是理所应当的,另外还能获得一些香油钱,以弥补先前的损失。而此时渭河两岸黑压压的聚集了数千人,大家纷纷惊奇又满怀期待的看着这一大一小修道者如何收服独角黑龙。 眼前这一切还得从三日前,下邽县的修真集市上张贴的一则售卖‘龙肉’的消息说起。 三日前,下邽县修真集市。所谓修真集市,与世俗凡人的集市大体相似。同是货物流通交易之地。只不过货物与交易的人群不同,而且不受官府管制。这里的货物皆为修真所需,有仙草灵药、奇石异宝、灵宠仙兽一应具有。只不过因集市大小货物的珍贵程度有所不同。 “麻五,你说你卖的是‘龙肉’?该不会是吹牛吧?”说话的少年便是下邽县宣化观道童陈天志,今天奉师门之命来县城的修真集市上购买一些灵植药草。 一位身材不高,尖嘴猴腮,留着八字胡右脸上顶着颗大痣的男子笑道:“哟,是宣化观的陈小道爷啊!您瞧您说的哪里的话啊?我麻五,骗谁也不敢骗您呐!肯定是龙肉,千真万确!” 陈天志双目紧盯着眼前的麻五半信半疑地说道:“哦?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卖的是‘龙肉’?” 麻五故作惊讶,右手捋了捋右边的八字胡须笑道:“证据!证据当然有啊,各位道友、各位乡亲请看!” 只见麻五从案几下方的柜子中拿出一页巴掌大状如鱼鳞的物件,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仙爷请看,货真价实的龙鳞,给大伙开开眼!” 围观的众人中,一位身着短衫身体精壮的年青黝黑汉子说道:“麻五,你说这是龙鳞,我们怎么能确定是真是假?再说你先前还卖过我们‘青鸟蛋’,最后孵出来就是普通的鹅嘛,你这回该不会又想骗我们钱财?” “哟!赵家小子,上次我说的很清楚,‘青鸟蛋’是有机会孵出青鸟,买的越贵的孵化出青鸟的可能性越大。你就给了一百文铜钱,孵出个鹅来都不错了。再说,不信你问问身边的崔真人,他上次买的最贵,肯定孵出的是青鸟!”麻五理直气壮的说着,转头向旁边围观的崔真人微笑道:“是吧?崔真人” “额,是的,我上次孵化出的就是青鸟,只因不善培养夭折罢了!”一名背负大剑强颜欢笑的中年修真者应声道。 麻五:“多谢崔真人替小人证实,稍后便奉上些许灵植,以示谢意!” 崔真人嘴上答谢着,心里却愤恨:“好你个无良奸商,上次我花了五百两白银,连个鸡都没孵出来。这次当着众人面我却不能拆穿你,如果说了实情,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卑鄙!” 赵家汉子:“好了,先前的就不说了。那这次的‘龙肉’总不能因为你随便拿出了一片鳞片就能说明真假吧?” 麻五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还不简单,我等只需找出一位认识龙鳞的仙爷确认一下不就完了” 随即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陈天志身上,眉笑颜开拱手恭敬道:“陈小仙爷,您是咱下邽县最牛道观宣化观主的得意徒弟,想必跟随王道仙见识广博,这众人中也就您独具慧眼,能辨别这‘龙鳞’的真伪吧?”说着将‘龙鳞’递到少年陈天志面前。 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陈天志身上,期待他能判别出‘龙鳞’的真伪。 陈天志心里也打着鼓,进退两难。说起自己在宣化观修行不假,可要说见过‘龙鳞’那可真是没有。但是,目前这情形,自己如果说不认得,反倒说明了自己孤陋寡闻,那怎配成为观主的得意徒弟;倘若自己说认得,但这是假的。如果有另外别的散修者跳出来,说这是真的,那不就更辱没师门;现在看来自己唯一的选择:便是认得,而且这块‘龙鳞’货真价实! 主意已定,随即陈天志装模作样的拿着‘龙鳞’在手中反复抚摸,又在阳光下照来照去。 正所谓: 神州辛纪远,万载风清平; 龙肉惊出世,石击浪千重。 道士一言毕,金鳞定伪真; 此番虚假辨,休叫路人言。 第二章 龙宴 而在一旁的麻五,看见这眼前这一幕,会心笑了笑。 片刻后,陈天志手持‘龙鳞’环顾众人后朗声道:“经本道士鉴定,此‘龙鳞’货真价实!” “果然如我所料,面子这一关世人皆难敌啊”麻五心里嘀咕着。不过对他来讲,重要的可不是参悟了人世道理,重要的是如何高价售卖他的货物。随后对着众人说道:“怎么样?各位仙爷,我说是真的吧,您们也都看到了,咱们宣化观的道爷亲都自鉴定了,哪位还有疑问?” 众人纷纷表示确信不疑。 在得到众人表态之后,麻五吩咐身边的伙计,在大榜上写上“宣化观陈道爷实名鉴定!” 陈天志看到这一幕,虽然有些惶恐,但随即被一股强烈地光耀门楣的自豪感冲到九霄云外。 “麻掌柜,那我们现在只要交钱就可以买到‘龙肉’对吧?”人群中有人问道。 麻五故作深沉地说道:“这哪能呢?这‘龙肉’不比咱们寻常牛肉、猪肉,那可是灵物啊,非常不易保存。必须在猎龙之后一个时辰内食用,否则功效全失。必须现杀、现做、现吃!” “那你今天放出这消息,把大伙召集到这里,不是日弄人么?”那人继续问道。 麻五满脸至诚地笑道:“本掌柜已经替各位仙爷想好了办法。三日后,本店将联合下邽县顶级酒楼‘不二酒楼’在渭河边上特设‘龙宴’。今日只需在此缴纳足够银两,便可获得三日后渭河边上的‘龙宴’入门玉牌。此举也是保证大家在第一时间,吃上第一等大厨做的‘龙肉’。” 听麻五这么一讲,一众人等纷纷点头称是,无一不赞叹麻五掌柜考虑的周全,服务的周到。 议论间,一名年轻貌美的女修真者,从人群中走到麻五身前的案几,手中拿起一个青色钱袋拍在案几上说道:“麻掌柜,本仙姑定一份上等龙肉。” 麻五微笑着看着案几上的钱袋子,右手拿起它在手里巅了巅,眼珠子上下打转地盯了盯钱袋子。 女修真者见麻五置若罔闻后不耐烦道:“怎么?麻掌柜,我的银子有假么?” 麻五赔笑道:“哟!仙子,多有得罪!这银子不假,只是……,只是这……” 女修真者说道:“只是什么啊?吞吞吐吐地,快说!” 麻五拱手欠身笑道:“这银子数量不对。” 听了麻五的话,女修真者当即恼道:“哪里不对了?你这榜上不就写着‘上等龙肉一百两一份;二等龙肉五十两一份;三等龙肉二十两一份’,我这囊中正好是一百两纹银。” 麻五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眼中还带着些许无辜说道:“仙子,您说的那是先前,现在有了宣化观道爷的鉴定,价格就不一样了,您再瞧瞧那榜上。” 众人听了麻五的话,朝着大榜上看去,只见麻五的伙计,用朱笔直接将之前的价格划掉,取而代之的是:“上等龙肉一千两一份;二等龙肉五百两一份;三等龙肉二百两一份。” 那女修真者气的面色铁青,怒道:“麻五,你这是坐地起价,也太过分了吧!” 众人也纷纷怒斥麻五的无耻行径。 可是麻五依旧面带笑容眼中带着万分真诚说道:“各位仙爷、各位乡亲,先前没有宣化观道爷的鉴定,这‘龙宴’一事知道的人势必不多,那么价格自然也会像先前一样;可如今因着宣化观道爷的鉴定,‘龙宴’一事势必会被更多人知晓,也会有更多人前来购买。如果还按照之前的价格卖,那必然会被一扫而空,而对于那些更加需要的修真者来讲,他们也就失去了难得的提升修为的机会。再者,经此变故,想必那‘不二酒楼’也会提高其烹饪价格,那负责搭建场地、提供服务的商贾也会提升佣金;就连我那几个伙计今晚也会跟我索要更多工钱。成本升高,小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听闻麻五这样的说辞,众人也都无可奈何,站在麻五的角度来讲,确是这样。可是这‘龙肉’对于修真者来讲,那是难得的机缘,结果最好的便是吃了一份,修为直上一层,就算再不济也能提升功力;而对于普通人来讲,这‘龙肉’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大补灵物,就算不能修行,也是可以延年益寿。因此众人最终还是接受了十倍于之前的价格,各自缴纳了银两,领了‘龙宴’玉牌,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一眼陈天志。面对着冲天怨念,陈天志唯有拱手微笑以回复。 一个时辰后,待得围观的人群尽皆散去,麻五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锦囊,走到陈天志面前,满脸堆笑,哈着腰说道:“陈仙爷,此番多谢您住持公道。这袋中乃是两块上等龙肉‘龙宴’玉牌,为了表示在下的谢意,就五百两卖给您。” 陈天志拱手道:“麻掌柜,我今日奉师父之命前来采买灵植的,这恐怕不妥吧?” 麻五见陈天志迟疑,便说道:“陈仙爷,您这可就错咯!寻常灵植哪能跟‘龙肉’比呢?您这要是买回去,那势必会得到令师的夸赞。” 陈天志恍有所悟,笑道:“麻掌柜所言甚是!”随即付了银两,接过锦囊回了观去。 看着陈天志远去的身影,麻五习惯性的捻起八字胡须,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旁边正在收拾家什的伙计见状与麻五攀谈起来。 “我说掌柜的,今天咱们把‘龙肉’卖完了,明天是不是给大伙停个工休息一天呢?”一个年轻伙计哈着腰笑着问道。 麻五瞪了一眼这个伙计,斥责道:“休息个屁啊!不知道时间就是黄金吗?明天还要继续来摆摊拉客。” 问话的伙计挠了挠后脑满腹狐疑地问道:“‘龙肉’不是都卖完了吗?明天还拿什么来拉客呢?” 麻五伸出右手食指,指着问话伙计没好气道:“你呀!真是个猪脑子。‘龙肉’卖完了,还有龙骨汤啊,还有‘龙鳞’饰品嘛,憨怂没一点买卖头脑。” 年轻伙计恍如大悟地憨笑道:“掌柜说的是!” 本来已经离开的麻五,又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伙计吩咐道:“对了,明天把这‘龙宴’改成‘全龙宴’这样才应情嘛,咱们不能欺骗顾客。” 正所谓: 百千修行百千缘,一万真士一万机; 黄金万两人间欲,不及渭川宴全龙。 第三章 假龙宴引真龙出 渭川北岸上,一少年道士悠悠地跟在一胖大道士身后。 “师父,您昨天罚我也太重了吧?我可是你的入室弟子,还是个孩子啊!”少年道士抱怨道。 “罚的重?我看罚的根本就不够!你看你干的什么事?五百两银子就给我买回一个玉牌,我让你买的是灵植药草。”胖大道士斥责道。 少年继续辩解道:“师父,话不能这样说。我们就花了五百两白银买了原价一千两白银的上等‘龙宴’玉牌,多划算的买卖;再说咱们今个儿吃的可是龙肉,比您让我买的那些个普通灵植药草要珍贵的多。” 胖大道士止了步子,转头对着小道士严厉道:“今天要是吃到‘龙肉’也罢,要是吃不到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看到师父动怒,少年道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语。而胖大道士脸上却闪过一丝忧虑。 这二人便是宣化观的王淑人和爱徒陈天志,今日来这渭川边正是赴‘龙宴’的。 “哟!王仙人、陈小道爷,欢迎二位大驾光临,小的已经给您备好了河岸靠窗的位置,方便二位一边享用‘龙肉’,一边欣赏这四月春景。”麻五看到王、陈师徒二人便兴奋的迎了上来。 王淑人笑道:“麻掌柜客气了” 随即师徒二人跟随麻五迈上了船,上船的刹那王道人还瞥了一眼旁边的桅杆,一幅写着‘宣化观陈道爷实名鉴定’的巨大旗帜随风飘荡。 话说这吃‘龙宴’的地方,不是在岸上,而是用几十艘浮船连在一起,拼成的方圆百米的巨大平台,上面整齐的摆满了座椅。可容纳数百人。待王、陈师徒登船时,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身为下邽县最负盛名的宣化观观观主,一番招呼不在话下。 说话间,这‘龙宴’已经开始了,这有玉牌的自然在这河中大平台上享用龙肉,这没有玉牌的和寻常百姓则只能待在岸上,远远闻着这传说的龙肉香气,一时间热闹非常。然而就在大家沉浸在‘龙宴’中时,一声碗碟破碎的声响打破了之前的氛围。 “麻五,你过来!”一个白衣修真者指着正在柜台前指挥伙计招呼大家用餐的麻五怒声说道。 麻五急匆匆小步跑来拱手道:“这位仙爷,您这龙肉吃的好好的干嘛掀桌子呢?” 那白衣修真者瞪着眼前的麻五说道:“麻五,你这个奸商,这分明是蛇肉,哪里是什么‘龙肉’” 众人一听这还了得,花了百千两白银就吃一份蛇肉,于是骚动四起。同时又有几位吃过蛇肉的顾客,纷纷前来找麻五说理。几百人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喊着退钱。 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麻五,脸上豆大汉珠不停的往下流,眼前的这些人,随便一个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河中央一声炸起,一股巨大水柱喷向这大台上,一时间人仰马翻,有一点修为的早已逃至岸边,普通人则连滚带爬地慌忙朝岸边跑去。 情急之下,王淑人连忙吩咐徒弟道:“天志,我先阻挡这水中怪物,你去疏散人群,让大伙避到两岸,昨日我已经在两岸布上阵法,稍后你去守住阵脚。” 陈天志听到师父的叮嘱,御剑悬空回禀道:“是师父!”心里还暗自感叹,原来师父早已知道这‘龙宴’非比寻常。 后来就有了开头师徒二人的对话。 “老何,你说这两位是宣化观的仙人,怎么看都不太对啊?”一位二十出头模样憨厚地年轻汉子说道。 被称作老何的老者捋着白须侧脸蹙眉道:“孙家小子,你懂什么?这可是咱们下邽县远近闻名的王道仙与其弟子。听说过五年前,咱们隔壁乡里崇凝村猪妖霍霍姑娘的事吗?” “嗯,这事咋能不知道呢!当时闹得那么大动静,搞得十里八村的都人心惶惶,听说那猪妖吃了十几个黄花大姑娘。提起这茬就闹心,咱们这下邽县穷乡僻壤,人丁稀少,本来黄花姑娘就少,还被那猪妖霍霍了不少,害的我这二十好几的人了,现在还娶不到婆娘”孙家小子眉目紧缩,表情凝重地答道。 “谁说不是呢,那些女子中间就有我们家三娃子未过门的婆娘”这时旁边一身绿色打扮的中年妇女扭头插话道。 老何放下捋白须的手,指着河中王、陈师徒意味深长地说:“当年那猪妖,就是这对师徒降服的。当时那场面空中雷电交加,一股一股的黑云把天压得很低,绝对的大场面!” 孙家小子不可思议道:“我滴个乖乖,真有这么厉害。老何头你该不是哄人哩?” “你这碎崽子,你叔我吃过的盐比你见过的面都多,咱能哄你哩,我亲眼所见。”老何不削地说道。 孙家小子连连点头,嘿嘿笑道:“那好!这回我也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回头到骊山工地上,给那些憨娃工友也好好谝谝,我也好好牛气一回。” 人群中不知谁一声惊呼:“快看河中央,那是什么?” 此时,渭河北岸的人群纷纷停止了议论,众人皆把目光聚在河中央。霎时,浪花大作,一股水柱冲天而起,仿佛凝聚千钧之力,直接朝王叔人轰去。岸上众人被眼前景象震惊万分,皆屏息缄口,两股颤颤,生怕细微的响动把那怪物招致到这里。 话分两头说,就在岸上众人震惊的瞬间,水柱已然轰击到王淑人,只是待到得那王淑人身前,竟如撞击到一道无形气墙上四散开来,散落的水花如同瓢泼大雨将两岸围观的众人淋的个精透。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加之众人的恐慌,竟未有一人躲避得过。 待的众人回过神来,只见那王淑人两袖鼓鼓作风,褐色仙袍随风飘荡,宛如天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 王淑人朝岸边急切道:“天志,快用《厚土诀》稳住两岸阵脚,我已在河底布下结界,防止他遁走,我的方位就是阵眼,只要阵脚不被冲破,这妖孽想要逃脱就必须过我这关”。 陈天志急忙回禀道:“是,师父”。 陈天志回应师父同时,身体自然腾空,双腿盘膝而坐,右手持法剑,左手掐玄诀,口中默念: “天地玄宗,生化万物” “道门之母,赐吾神通” “移山令土,五炁腾腾” “厚土速现,覆护真身” 急! ------------------- 今日更新,各位看官笑纳~ 第四章 屠龙 随着道童陈天志,一声急!渭河两岸出现五个肉眼可见地点,凝聚着光华,瞬间形成五道手臂粗细的光柱朝向王淑人道汇聚。那五个点的方位依照“河图”中心五个点布置,两岸的众人远远看去,犹如一个横跨南北两岸的锥形空间笼罩在渭川上。 突然,天空黑云滚滚,空气震颤。先是河中央凭空浪花卷起,紧接着河中心按照逆八卦的方向快速旋转,旋涡深不见底,随着天空一生惊雷起,那巨大旋涡竟如同龙卷风一样形成旋转的水柱不断上升,而水柱上盘着一条长过百米的墨黑色独角龙。龙,作为神州大陆人人皆知的神兽,一直被视为修真灵物。只是眼前这条黑龙,目露凶光,寒气逼人! “王道友,你我同为修道之士,今天何故摆的如此大阵,叨扰于我?”那独角墨龙竟开口说话,看的两岸众人纷纷瞠目结舌。 王淑人剑眉倒竖,怒道:“妖孽,安敢如此与我称呼?你若潜心修行,我自不会妨碍于你。先前我已暗地查探,发现你为了一己之修为,肆意搅动河脉吞噬沿河嬉戏的孩童,这就是你所谓的修道,我看你这是邪魔外道”。 那独角墨龙晃了晃水缸般的脑袋,吼道:“王淑人,别给你面子不懂得珍惜;万物皆由道生,万物皆有道性,万法皆复归大道,为何你所修之道就为正道,我所修之道就为邪道?再说,我吞噬了那些孩童的灵元,待我得道之时,他们作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不也是得道吗?仅凭他们这些凡人之体,就是修个千年、万年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吧,从某种角度来讲,反而是我在帮他们,哈哈哈!”。 “一派胡言,道生万物,万物平等。道法之间虽没有优劣,然而道心是有正邪的。虽然大部分人道缘浅薄,终其一生问道,也不过是虚幻。然则,万物皆有生存的权利,你不该为一己私道而残害其他生灵,你这已经是背道而驰,必将要受到大道制裁”王淑人怒斥道。 独角黑龙:“看来是没得商量了,那就看你王淑人有没有这本事了?其实你的灵元也不错,嘿嘿!” 与此同时,黑龙口中数道水柱,迅速轰向王淑人。只见王淑人,法剑出鞘,剑身青色光华流转,左刺右突,瞬间水柱散落。水雾中间三道白光急速向黑龙腹部轰击而去,面对攻击而来的三道白光,黑龙不紧不慢的扭动身躯,饶是将全身迅速盘踞,用坚硬的鳞甲抵挡那三道白光,三道白光只是让黑龙身体微颤了三次,并未给黑龙带来实质性损伤。 “王淑人,你也不过如此,这样的本事也敢号称‘替天行道’,劝你赶紧带着那徒弟滚回你的宣化观去吧”独角黑龙戏谑道。 王淑人冷哼一声以回复黑龙的挑衅。手中法剑青光暴增,由手中如离弦之箭,向独角黑龙刺去。 那独角黑龙见状也毫不怠慢,忽地头上独角红光大气,迎着那青光法剑撞击而去。 随着数百“铿锵”声过后,那一道一龙,凌空而立相距百米对峙起来。 “这该死的道士,仗着自己御剑的道法,远程与我争斗。我这龙角乃是修行了近五百年的法器所化,如若被龙角击中,就算他千年的道行,即使法身不毁,也是重伤。我必须与他近战”。独角黑龙心里盘算着。 这边王淑人也打量着眼前的黑龙,心里啧啧称奇。原以为只是一个修行了五、六百多年的寻常恶龙,厉害的不过是爪牙,如果没有师门是断然难以获得法器。谁曾想,从刚才的战斗来看,这黑龙的龙角展现出的战斗力竟和法器一般,还好刚才那三道元清土炁符已经进入黑龙体内。现在看来不拿出点压箱底的本领来,别说降服这妖魔了,搞不好要被反杀。 短暂间歇之后,只见那黑龙突然朝下一头窜进河中。看到这一幕的王淑人,立即警觉起来,凭借变换自身吐纳,感应周围天地元气变化,机敏的关注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脚底下方河水中黑影突显。那黑龙顶着如水缸般大小的脑袋张着血盆大口从下自上,仿佛要把王淑人一口吞掉。 两岸众人惊呼,北岸的天志道童,也心中一紧,不由喊了一声‘师父’。 面对如此狠厉的攻击,王淑人并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侧身轻松躲过。岂料这只是独角黑龙佯攻,目的是让王道人陷入他自己的圈套。待龙头掠过王淑人身体,那龙尾却忽然圈起,竟后发先至。龙头龙尾反向旋转,霎时便将王淑人困住。 正当众人为王道长捏了一把汗的时候,那带着独角的龙首突然径直朝已经被缚住的王淑人刺去。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王淑人迅速催动道法,一道青光横挡在黑龙角与王淑人身体之间。‘砰’一声之后,黑龙龙首像后方弹开,也就是这一刹那的空隙,王淑人手持青光法剑朝黑龙腹部斜刺而去,那黑龙情知自身抵挡不住这一剑,也就迅速收回身体。 待得脱离黑龙的束缚,王淑人右手持剑,左手掐诀,一声敕令后。方才击中在黑龙身上的三道白光部位,有符文隐隐显现。瞬间那符文犹如金色渔网,瞬时将黑龙全身包裹。 独角黑龙眼看不妙,便想要回头朝远处逃跑,奈何只是飞行到几百米之外,犹如撞击在一道气墙上一样,竟不得冲将过去。 “恶龙,你已中了我的元清土炁符,还不束手就擒”王淑人说道。 那独角黑龙听见王淑人的话,并未作出回应。而是飞速朝河底游去。只见空中大阵似是被撞击而颤了几颤,发出微微金黄色光泽。 王淑人见状,左手抚须哈哈笑道:“孽畜,这周边早已被贫道布下了五行-土掩阵,用以克制你的水属性妖法,方圆数里之内的空间已被我的大阵覆盖,不管你从空中还是水里休想逃走”。 独角黑龙:“不可能,我自与你交战前,已经用‘道法’探究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结界或是阵法,莫非你有什么秘密法宝,谅你一个小小观中道士,修行不过数百年怎可能会有?是不是使什么阴招?”。 王淑人:“哦?……” 沉思片刻忽然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看来一切皆有法,皆有天道,饶是刚才我那顽徒偷懒,一时乱了阵脚,恰缝你用‘妖法’探究,所以没有发现这阵法,看来不仅是我要灭你,天道也要杀你”。 听到此刻,黑龙已然明了自己身处危境,因此准备好鱼死网破之决心。但是,‘妖算不如天算’,就像世间种种事情一样,有些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王淑人看到独角黑龙全身红光大作,已然识破黑龙的打算。立即左手剑指念诀,右手法剑指向黑龙,之间一道青光瞬间飞至黑龙身上的符文处,那原本包裹黑龙全身的符文印记迅速金光大作,那符文字体线条迅速收缩,伴随着便是黑龙百米长的身体不断收缩,最后竟变小至十几米长。那黑龙,想要运法抵挡,可是发现体内真气居然难以汇聚,好似所有灵脉被堵塞。 王淑人道长见符文功效已成,便御起飞剑朝独角黑龙急速而来。 独角黑龙看着向自己飞速击杀而来的青光,却没有丝毫办法抵挡。这种无能为力,似曾相识。仿佛又看到了,那夕阳下曾经在渭川中艰难生存的自己;仿佛看到那些曾经被自己杀死的鱼妖、虾精,甚至看到前不久被自己所吞噬的幼小孩童无助和惊恐的眼神。天道难道不是弱肉强食吗?自己有错吗?看来是要死了。有些遗憾! 正所谓: 渭河水里见黑龙,痴贪私道祸百姓; 王陈师徒正法心,除魔卫道亦为利。 你有百年修行身,我有法剑与大阵; 本是一场正邪战,谁料引得道心现。 第五章 泥鳅定理 众人纷纷朝王淑人道长跪拜,“感谢王仙人出手斩杀妖龙,救吾等凡人”。 王淑人连忙伸手扶起为首的白须扶杖老者,对众人笑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快快请起!斩妖除魔乃是我等修道中人之责任”。 白须扶杖老者对着王淑人拱手恭敬:“王仙人,此番救得我等乡民性命,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二位的,我已命村妇备好了酒席以表感激之情,还请二位务必赏光”。 说话这白须老者,便是仓头镇的里长朱年发。 王淑人稽首笑道:“朱里长,您这太客气了,酒席嘛这个有违我们修道戒律,却是要不得。另外,贫道刚才已经说过,除魔卫道是我们的本分”。 朱里长见状,急切道:“这怎么能行呢,如此大德若不好好感谢,我等心里委实难安呐!”。 “是啊,是啊,叫我等心里难安”众人纷纷附和道。 “既然,朱里长和各位乡亲如此盛情,酒席就免了,只是我们宣化观已历千年,其中多处房屋、楼观失修多时。”王淑人说道。 朱里长立即领会王淑人之意,满脸善解人意的微笑道:“王仙人,在下明白了,回头我便差人在村里筹集银两,以做修观之资费,便是我等凡人之心意”。 王淑人面露喜色道:“感谢父老乡亲了,大家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里长和众人纷纷回应道:“王仙人言重了,如此大德理应我等报答”。 一阵寒暄之后,王淑人朗声说道:“各位父老,虽说这残害乡里的独角黑龙已经被吾斩杀,据我刚才用仙法查看,若撤去此黑龙身上的符文,这黑龙怕是可能会重新连体复活”。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纷纷往后退了数步。恐怖的气氛随之蔓延开来。 “大家莫怕”王淑人见状连忙摆手示意大家镇静。继而说道:“我敢向大家言明此事,自是有办法的彻底解决此祸患”。 朱年发神色严肃道:“还请王仙人示下”。 “昔年,我随师父游历神州各地,师父说过神州大地西北部荒漠中有一大泽,其水并非是地下泉眼,而是每年会有一阵龙卷风携大量雨水而来,神奇的是每年只下一次雨补充水量,大泽里面的水从未干涸过。这大泽里生活着一种独有的独角黑龙,其与生俱来的神通便是,身体死而不腐,枭其首则身尾重修;毁其身则首尾重修;斩其尾则首身亦可重修。师父说,遇到此黑龙为祸人间时,将其斩杀后必须将身体分为首、身、尾三部分,为防止其重新聚修,须分别将龙首置于高山处、将身体置于无水的深涧里,将尾埋于干燥的黄土中” 随后,王淑人便将那黑龙分别斩为三段,将龙首置于下邽县东部的一处全是坚石的大山上;将龙背置于仓头镇西南十里处的一处大涧里;将龙尾置于下邽县临近长安的一处黄土高原上。后世将这一山、一涧、一原,称为:龙首山、龙背村、龙尾坡。 待得这一切处置妥当,众人纷纷离了河岸,往镇上返回。只听得人群中,一中年人怒斥道:“儒儿,你不安心去私塾读书,跑到这河滩作甚?”。 一个小书生模样打扮的少年说道:“爹,我在看仙人收妖呢,可厉害呢,比起每天读书有用多了。” “混账东西,你好的不学,学人家收妖,你有那天分吗?”中年人恼怒道。 那少年轱辘着眼珠,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天分,难道读书我就有天分了,我感觉修道我更有天分”。 “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揍死你”,说着中年人捡起路边的一个树枝,朝着少年打来。 少年一遍跑一遍喊着:“爷爷,救命啊,爹爹又打人了”。 前面跑的少年叫刘宗儒,后面追的是他爹叫刘贤。刘家是仓头镇里,唯一出过秀才的家族,因此很得镇里大大小小的人们尊重。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算得上个书香门第吧。 这一幕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看着这一群远去的人们,王淑人和徒弟陈天志站在岸边饶有兴趣的聊起来。 陈天志:“师父,您不是经常教导我,修道者除妖降魔乃是天经地义,不应掺杂别的念想,可你刚才怎么接受了村民给我们筹资修缮道观呢?” 王淑人看着这眼前滚滚东逝的渭川,意味深长地说道:“徒儿,除妖降魔乃的修道之人的责任,但是我等也要吃饭啊,也要活着啊,都饿死了还拿什么捍卫正道;我等只取所需,不把降妖除魔作为敛财的方式就行了。” 陈天志点了点头,若有所悟道:“徒儿明白了,多谢师父教诲”。 夜,今夜的神州大地和过去的大多数一样,一轮上玄月挂在东南天空中。微风习习,初夏的夜除了几声蝉叫,显得格外宁静。下邽县作为神州北部明汉帝国的八线城市,并不像帝都长安那样夜晚也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谁也不会为白天渭川岸边那场屠龙大战而驻足,除了仓头镇的三千余村民。已是戌时一刻,镇上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火,唯独刘秀才家的堂灯还亮着。 “爷爷,你们怎么老是让我读书、读书啊?像白天那王仙人一样修道,降妖除魔不是来得更好吗?”刘宗儒依偎在爷爷怀里说道。 刘宗儒的爷爷刘文兴便是刘家的唯一秀才,刘家祖上往上数不知多少辈都是靠耕种为生的农人,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到了刘文兴这一代,历经十数年寒窗苦读,终于熬出了个秀才。虽说秀才并不算朝廷的正式官员,但是毕竟也标志着刘家也算是和文人沾边了,那么自然也就受到仓头镇邻里的尊敬与羡慕。毕竟,老刘可是这镇长上读书最多的人。 刘文兴抚摸着怀里孙儿的小脑袋,面带慈祥的笑容回道:“儒儿,我们穷苦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改变我们的地位。” 刘宗儒不解问道:“这是为什么?不是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么?做什么不都可以吗?”。 “呵呵呵,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你知道朝廷收的税吗?比如:地税、盐税、人头税,五花八门。但你听过有当官税吗?”,刘文兴笑呵呵问道。 刘宗儒搔了搔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当官税,还真没听过”。 刘文兴看着桌子上的烛灯,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明汉帝国,就像一座高大的仙山。山顶上是云雾飘渺金碧辉煌的神仙殿堂,就像是朝廷的皇宫,里面住的是汉明帝国最尊贵的一群人;山中间呢,也有很多华丽的宅院,有着比山顶神仙殿中更多的一群人,这群人就是帮山顶那群最尊贵的人治理整个明汉帝国的官吏;而山地下则是挤满了很多又小又简陋的茅草房子,就像咱们仓头镇的房子一样,这里住着汉明帝国最多的人,也是最穷苦的人。所以只有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我们才能住到山中央的大宅子,才不会过的辛苦,才会有尊严”。 刘宗儒若有所悟道:“哦哦,我明白了,爷爷讲的道理不就是‘鲤鱼跃龙门’的故事吗?” 刘文兴冷笑一声道:“‘鲤鱼’?我们算什么鲤鱼啊,咱们穷苦人就是泥鳅,经过几代的修行才有可能修成鲤鱼,再又经过几代甚至十几代的艰苦修行才能鱼跃龙门呐!”。 “哦哦,原来我们是泥鳅,是整天钻在污泥里的泥鳅啊。我不要做泥鳅,我要做‘龙’”。刘宗儒低声念叨道着,不觉间趴在爷爷怀里进入了梦乡。梦见自己真的从一条泥鳅修炼成一条威风凛凛的龙。 正所谓: 恶妖伏诛渭水边,王陈道炁化功德; 众人泣拜神仙现,置备酒菜献祭银。 艰难世事道心阻,只念《中庸》《老子》藏; 折桂蟾宫童试始,泥鳅亦可跃龙门。 第六章 意料之外的意外 自那日渭河泮上王道人诛杀恶龙,刘宗儒听了爷爷的“泥鳅定理”之后,一改先前的顽劣,竟专心在仓头镇的私塾刻苦读书。这期间,未再向家人说起过自己想要修道当神仙。这一读就是五年,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诸位学子,三个月后便是三年一度的童试,唯有通过了童试,才能成为生员,成为生员后才能有资格到各州、府、县入监学学习,而后成为科举生员,参加乡试、会试、殿试。总之,通过童试考取生员,是功名之路的起点。依据汉明帝国律法,凡年满志学,于私塾登记在册的学子,都可参加本次童试。”说话的便是教书先生赵怀仁。 仓头镇没有书院,只有一个私塾,里面有两个教书先生。一个是赵怀仁,一个便是刘宗儒的爷爷刘文兴。赵怀仁教授诗赋、文章,刘文兴教授时务策。今日和往常不同的是,两个先生一同出现在私塾中。 一位学子起身行弟子礼后便问道:“两位先生,这童试主要考核的是那些学识?” 刘文兴捋着胡须说道:“历届童试考题都不相同,然,其要旨分为两个方面:‘明算’和‘文章’,明算就是算学,文章就是考核大家思虑及行文本领。相对而言,明算较容易,因为答案是唯一的;反而这文章却是比较难的,自古文无第一嘛”。 “大概的情形既是这样。我和刘先生已经将近十余年的童试考题整理成册,待会参加本次童试的学子可领取以做参考。”赵怀仁见刘文兴解释完,随即补充道。 明汉帝国作为神州大陆上三大国家中最强的帝国,历来对科举考试非常重视。毕竟治理如此庞大的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与神州大陆上的另外两个国家不同,明汉帝国一直是文人理政治国,武人开疆扩土保家卫国。 三个月备考的时间,对于立志于功名的读书人来说,如弹指一挥间。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个阶段,县试和府试由各地方政府主政官员住持任监考官;院试则由各省学政住持。历经一个月的紧张考试后,几乎所有参加童试的学子如释重负一般。但是,对于刘宗儒而言,好像没有太多压力,一切如常。 一个月后即是发榜的日子,一般朝廷科举考试,发榜时则由官府人员,张贴榜单并宣读相应的内容。下邽县隶属于长安府管辖,平常街道上人流也不少,主要是去往长安的客商,只是都是一些小本生意的客商在这里住店。由于长安是汉明帝国的都成,自然物价比较贵,一些小本生意的客商都是赶着傍晚到达下邽县住宿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往长安,办完事情之后傍晚又返回下邽县住宿。这天街上人流比以往多了两倍,很多外地的客商也都纳闷,平时也没见着这么多人。 “小安子,本次前来下邽县,怎地这么多人,记得上次来并没有这么多人,这也太拥挤了,俺们带着这些货物和车辆,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来,要是错过了住店时间,明天误了送货,那咱们回去可怎么给老爷交代呢?”人群中一个粗大莽汉对旁边的瘦小同伴说道。 从外表打扮来,无疑是一批行脚客商,听口音应该是来自帝国东北部。 “泰山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今日是童试发榜的日子,街上人流自然多咯”叫做小安子的人得意答复道。 泰山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安子,随即揶揄道:“哟!小安子没看出来你还知道这个啊?可别告诉我你小子肚子里有墨水”。 小安子见状,踮着脚拍了拍泰山的肩膀,笑道:“泰山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就知道抗麻袋啊,我也是参加过童试的人,只不过名落孙山而已,嘿嘿!” 泰山并未继续刚才的话题,看着这眼前拥挤的人群忧虑道:“不管如何?只要不影响咱们送货就行”。 小安子见状宽慰道:“放心吧,发榜是在县衙附近的县试考场门口,也就这段道县试考场门口的路上人比较多,过了那块再往城西就应该没这么多人了,不会耽误咱们住店”。 街上的人流也都朝县试考场门口走去,不管有没有参加考试的,无论家里有没有子弟参加考试的,大家都想亲眼一睹甲等考生的风采,顺便祝贺一番。毕竟,在明汉帝国这样一个崇尚学识的国度,大家自然也会对科举相关的任何事情高看一眼,或多一分关心。 “各位学子和百姓们,大家切勿喧哗。卯时已过,辰时一刻宣榜及张贴榜单”负责张榜的官吏朗声说道。 人群停止了喧嚣,大家都静静等待着童试最终结果的到来,每个人都紧张的等待着,仿佛自己也参加了童试一般;那些参加本次童试的学子更是紧张地坐立不安,有些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水。而人群中的刘宗儒,则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眼里尽是轻松,静等一切的发生。 “丙科三等共十二名:张春寿、李明远、崔学治、王辅仁、赵为冬、苗凯、张进、许茂才、牛致远、李自熹、王尧咨、王尧叟”,张榜!宣榜官吏高声朗读。 那些中了丙科三等的学子,有些兴奋不已,有些则略显失望,周围的其他学子及众人纷纷向中了丙科三等的学子道喜。一阵骚乱之后,大家又纷纷期待乙科成绩的结果。 “乙科二等共三名:宁灏、范季淹、焦馨”,张榜!宣榜官吏说道。 随着人群中的恭贺声起,这次张贴榜单更多的是学子们的哀叹。因为他们也都明白自身实力,如果乙科二等未中,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甲科一等落在自己头上简直比登天还难。此时,几个已经中了榜的学子和几个未中的学子纷纷朝刘宗儒的位置走了,相视一笑同时拱手道:“恭贺刘兄拔得头筹,中那甲科一等”。 刘宗儒并未因这群突然道贺的同窗而感到意外,一如平静,只是嘴角带着笑容拱手道:“感谢各位同窗抬爱,只是这榜单还未宣布,一切得等张了榜才有定数”。众人也一同朝榜单方向看去。 这时宣榜官吏清了清嗓子,用了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喊道:“甲科一等案首:邹茩菛,张榜!”。 众人一阵混乱,尤其是在场的学子,所有人都比较震惊,据他们了解,放眼整个下邽县所有私塾,要是有学子能中甲科案首,那这人非刘宗儒莫属。但是,眼前这一结果令人难以置信。而刘宗儒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不由眼前发黑,对于此次的考题自己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加上平时的用工,区区案首不在话下,怎滴是这样的结果。 “邹茩菛?何许人也?”刚才中了乙科的范季淹说道。 正所谓: 五年寒窗苦,终迎童试科; 一举功名成,奈何运不济。 欲上衙门探,岂料吏无情; 试问寒门路,登天有无梯。 第七章 缘由 众人听到这句疑问的时候,才将注意力从刚才刘宗儒未中甲科的意外中转移到甲科案首邹茩菛身上来。而这‘邹茩菛’并非先前张贴的此次考试名单中的学子。 “大人,不知学生是否可以要求查验本人的卷宗呢?”刘宗儒强压心头汹涌的情绪,让自己镇静下来,随即向宣榜官吏拱手道。 “你想什么呢?童试第一试的卷宗,尚且可以在县府查看;但是,府试和院试就只有在州府或郡府查看,虽说我们隶属直隶长安府管辖,但那卷宗岂是你想查看就能查看的?”宣榜官吏打了一眼来人,随即没好气道。 “宗儒兄,先不要着急,待咱们回到私塾请教过二位先生后再从长计议,现在且不可冲撞县衙”焦馨一边拉着刘宗儒衣袖,一边说道。 刘宗儒无奈的转身返回,他心里迫切的想弄明白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好只要能查到卷宗,一切就明了了,对于甲科案首直到现在他还是信心满满。只是内心深处有一丝焦虑和恐慌。 三日后,刘家宅院中灯火通明,刘氏一族四十几人聚在中堂。大家纷纷为本族中最有希望中甲科案首的刘宗儒不平。一时间议论纷纷。 “咳咳,大家安静下”刘文兴肃穆道。堂中没了声响后继续说道:“各位同族亲友,感谢大家这么关心儒儿。此事的来龙去脉我跟大家说道说道。经过这几天托人向本次住持院试的学政打探到的情况,是因为儒儿考试过程中发挥失常,才至名落孙山。这是一次很平常的事情,大家就不要猜疑了,早些散了回去休息,明儿大部分人还得忙作呢!” 听到刘文兴如此说,本次事情就基本盖棺论定了,毕竟刘文兴是他们老刘家唯一的秀才。 待的众人散去之后,堂屋也就剩了刘文兴一家人,刘老太和刘宗儒的母亲默默地抹着眼泪,父亲刘贤低头叹气,刘宗儒则是面无表情,眼神中隐藏着一丝愠怒。 “爹,怎么会这样?明明儒儿参加了童试,而且有不少人可以证实的,为何最终就他的三试卷宗不翼而飞,查无可查。”刘贤双拳紧握对着父亲刘文兴说道。 刘文兴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贤儿,起初我觉得是不是搞错了,故此托了在学政司任职的同窗故友,才打听到咱们儒儿确是三试第一,而且他的文章由于立意新颖气势如虹还被几位阅卷官员流传查阅呢。” 刘贤带着惊疑的眼神说道:“那即是如此,为何最后没中甲科,难道是文章中触碰了朝廷的忌讳?”。 刘文兴仰头长叹一声道:“唉!被人顶替了,据说这个名叫‘邹茩菛’的学子是京城的一位五品官员的子弟”。 听到刘文兴的这句话,一时间在场的几人都呆住了,眼神中透漏的是不可思议。而刘宗儒更是脑子如爆炸一般嗡的一声,连日来他最怕出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就算被顶替了,那也能中个乙科、丙科,卷宗也可查吧?”刘贤急切地追问道。 刘文兴用手猛烈的拍了下桌子,随即说道:“贤儿,你糊涂啊!童试中顶替他人可是大罪啊。如果要顶替那肯定要做彻底,最彻底的办法就是销毁儒儿参加童试的证据—三试卷宗”。 听到老父亲刘文兴这番解释,刘贤如醍醐灌顶,一下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也明白了,父亲刚才当着本族人说是刘宗儒考试发挥失常的良苦用心了。 这时,刘文兴满眼慈祥地看着一直站立并未发声的孙子刘宗儒,安慰道:“儒儿,你不要气馁,不要因这点挫折而放弃了自己的仕途理想,我们读书人要有衍圣公的正气洒脱,三年后又是童试,你还年轻机会很多”。 刘宗儒环顾屋里众人,看着大家殷切关心自己的表情,为了不让家人担忧带着不自然的微笑说道:“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这点挫折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小小的考验,我会再接再厉准备三年后的童试的。” 众人听了刘宗儒的话,才些微松口气。一阵寒暄之后刘文兴打发众人去睡觉了。堂厅中生老刘秀才一人,一灯。墙上的人形倒影显得苍老而单薄。这一刻,刘文兴仿佛想到了年轻自己所遇到的一些事情,自言自语道:“读书真的是所有寒门的出路吗?那座比仙山还高的山中央住的真有寒门出身的人吗?” 夜,注定是有一部分人难眠的,刘宗儒就是这部分不眠人中的一个。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听着雨后田间的蛙叫,自语道:“终究是一条泥鳅啊”。 次日清晨,为了排解连日来心中的烦闷,刘宗儒一个人转悠到渭川边上。作为黄河最大的支流,每年四、五月沿河两岸便会长出连片连片的芦苇,而芦苇丛中不时有白鹭飞起或落下,此情此景一片惬意。刘宗儒看着湍流不息向东逝去的河水,思绪中浮现起五年前自己在河岸看那王陈师徒二人斩杀独角黑龙的场景,不由感叹:“可能还是修道来得实在吧,除魔卫道受人敬仰,并且一切全凭实力,与是不是‘泥鳅’无关吧”。 “哟!上钩了,好大一条泥鳅啊!”芦苇丛深处中传来一阵清晰老者的声音。 不等刘宗儒寻着那声音查探,芦苇丛中继续传来声音:“年轻人,谁说除魔卫道就只有道门中人才能做的?” 刘宗儒寻着声音,穿过眼前的芦苇丛,看到一个约莫知名之年的灰发老者在河边独自垂钓,旁边的竹笼里正放着刚才钓上来得那条大泥鳅。 刘宗儒整理了下衣冠,随即拱手谦恭道:“晚辈刘宗儒,打扰到前辈雅兴了”。 那垂钓灰发老者回头看着刘宗儒笑道:“宗儒小友,不必拘泥。我乃一闲人而已,钓鱼纯属兴趣使然。唯乐此道,而非乐鱼,哈哈哈!” 刘宗儒打量着眼前的垂钓老者,从满头灰发推断无疑是已入知名之年的老人,和自己爷爷年龄相仿。只是待看到其人脸庞时,竟是而立之年容貌。世间竟有如此奇人,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一种莫名的好奇涌上心头,促使他一问究竟。 正所谓: 吾有一树花, 朝夕呵护它。 冬去春来新芽绿, ——花胜雪 炎炎夏日果满枝, ——叶遮天。 秋已至, 金灿灿。 奈何不是摘果人。 第八章 芦苇荡中辨道儒 眼前这一幕,使得刘宗儒心里暗自称奇,随即便程门立雪躬身开口道:“敢问前辈,适才之意这世上除了道门中人之外,竟还有可以除魔卫道之人?学生对此不解,还请前辈开示”。 垂钓老者将手中新上好鱼饵的鱼竿甩出去,眼睛紧盯着没入水中的鱼线,头也未回温和地说道:“宗儒小友,都说了不必拘泥,来这边坐下。我慢慢道于你知”。 刘宗儒拱手谢道:“谢前辈”。随即折了一些芦苇,铺在垂钓老者身旁的石头上,与那老者并肩坐于岸边。 垂钓老者原本双手持竿,改为右手持竿,转过头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笑容说道:“你可知道咱们明汉帝国,除了皇帝等贵族外,地位最尊崇的人是谁么?” 听闻垂钓老者这不着边际的提问,刘宗儒略微一顿,随即答道:“这个晚辈略有耳闻,文臣以丞相为首,武将以镇国大将军为首。” 垂钓老者听了刘宗儒的回答后,左手抚须哈哈哈大笑着说道:“非也!非也!你所说是普通人和品级较低的官员所知道的情形。真实的情况是,明汉帝国除了皇帝外,另外有两人地位最尊崇。一位是明汉帝国太师,统领天下儒门;另一位是明汉帝国天师,统领天下道门。这两人一儒一道,共辅皇帝治理天下。” 刘宗儒满腹疑惑道:“就算如此,这与晚生方才所讲的除魔卫道又有何关系呢?” 锤钓老者:“帝国这样并行设置太师、天师的官阶,自是建立在儒道相应的实力基础上的。” 刘宗儒小心翼翼地说道:“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儒门中人也懂得神仙术?”。 听闻刘宗儒的话,垂钓老者不由哈哈大笑几声,随即饶有兴致地接着说道:“儒门,也是化生与天地大道之中的,自然也是大道一部分,能修行是必然的。世人唯晓道门有神仙长生之术,只是因为儒、道各自在帝国的分工和布道理念不同所致。道门,主要负责帝国日常妖魔鬼怪的镇压和守护龙脉的使命,自然为天下人所知;儒门,主要负责培养帝国正常运转所需的各类人才,处理帝国‘人’相关的事情,自然没有太多机会向天下展示仙法。另外,道门布道为缘是举,所谓缘既是道骨和道心,所以入得道门自然可修习道法;而儒门布道则秉承有教无类,只要是任何想进入儒门的都可以成为儒门的弟子。这样一来,从外象看道门人数比起儒门就少了很多,帝国为了平衡儒道关系,儒门就只有一部分人得以修行。所以,世人所看到的的大部分儒士只是习得了儒门基本学识与‘道’无缘。” 垂钓老者这番话对刘宗儒来讲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儒门竟有如此不为常人知的实情,看来是晚辈孤陋寡闻了。既是如此,敢问前辈:儒家之‘仙法道术’要如何修得?要去哪里才能修习呢?修习了儒家仙法是否会影响功名呢?” 垂钓老者一愣,随即笑道:“哈哈哈!宗儒小友你一连三个问题叫老夫如何作答?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焖了这泥鳅下酒呢?” 刘宗儒本欲再言,但又自觉不妥,随即起身拱手谦恭道:“前辈欲归家舍,晚辈理应垂手恭立。只是晚辈心中仍有万千困惑,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垂钓老者沉思片刻后,从袖中拿出一物微笑地道:“宗儒小友,美食和美酒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今日确是不便在此多做逗留了。然则,看你对‘儒门’修行一事如此在意,这枚鱼钩就送给你吧。” 刘宗儒并未伸手接着鱼钩,而是连忙苦笑并推辞道:“晚辈不擅垂钓,也不懂垂钓,这鱼钩于我无甚用处。” 垂钓老者见到刘宗儒急切的表情,强忍着笑意说道:“别着急,我还没讲完。老头子我这段时间住在仓头镇西北三十里处的渭阳书院,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儒门相关的事情,就拿着这枚鱼钩去书院寻我。” 夕阳西下,芦苇飘荡,一灰发钓鱼翁沿着河边悠然的走着。 “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钓鱼老者喃喃自语。 明汉帝国三年一次的童试已经全部结束,朝廷学政司也已经发布了相应的官文,对于此次童试结果官方盖棺论定。童试产生的甲、乙、丙三科成绩,分别对应了三个级别的生员。甲等廪膳生员,简称廪生。乙等增广生员,简称增生。丙等附学生员,简称附生。廪生由朝廷供给膳食,而增生和附生是没有的。这也是所有学子看中甲科成绩的原因。 距童试发榜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月余,那些榜上有名的学子,即将准备赶往新的学习场所追求他们的功名之路;而那些名落孙山的学子,则陆续返回各自的私塾继续寒窗苦读,准备三年后的童试。凡是总有例外,就像人世间的种种事情一样,总有那么一些不同的选择。范季淹的选择就是这次的意外之一,考中乙科二等的他并未按照他人理解的那样安安稳稳当个增生。而是选择了继续回私塾复考三年后的童试,立志要考中童试甲科案首。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吾辈学子,立学当争魁首,岂能屈居于人下?”。而另外一个意外就是刘宗儒的选择,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被选择。 在童试中被人顶替之后,刘家上下为了刘宗儒能获得‘生员’的资格,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只证实了一点,让刘宗儒继续去府、州、县学求学是有可能的。 “父亲,你是说咱们儒儿还有机会成为‘生员’,继续府学或者县学”刘贤急切地追问刚从下邽县学政司打探消息归来的父亲刘文兴。 刘文兴喝了几口儿媳递来得茶水,带着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是的!唉,能用上的关系都用上了,银子也花了两百多两,总算是摸到了点门路。” 刘贤听闻父亲的话后,立即一改先前脸上的愁容,转而兴奋地说道:“父亲,您所说门路是什么?” 正所谓: 梦里一场毕竟梦,泥鳅翻身终是泥; 渭川边上遇钓翁,芦苇荡中辨道儒。 自古唯有道仙术,岂闻儒门皆道生; 倾尽家财金作路,黄天终未负苦心。 第九章 山重水复又一路 文王千年留机缘 堂屋里众人满脸期待地等待着,刘文兴口中所说的门路。 刘文兴放下手中的茶杯,环顾众人后慢慢地说道:“据内部消息称,朝廷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每次童试之后,各府、州、县学书院都有自主招取一名学子成为‘准生员’的权利,待该‘准生员’第一年岁考成绩达到四等及以上,即可转为正式‘生员’,如若成绩未达到要求,则继续以‘准生员’资格参加下一年岁考。” 刘贤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父亲大人,凭咱家儒儿的学识,第一年岁考成绩达到四等是绝无问题的。只是如何才能获取那个‘准生员’的资格呢?” 刘文兴又抿了一口茶,抚须说道:“‘准生员’的条件只有两个,一是获得府、州、县任一书院邀请;二是,‘准生员’期间每年需向所在书院缴纳纹银五百两。” 还不等刘贤开口,旁边的刘宗儒母亲连忙插言道:“爹,咱们家现在哪里还能拿的出五百两纹银?” “是啊,父亲”听了妻子的话刘贤也附和道,这也是他连日来担心的。 刘文兴向二人摆了摆手,义正辞严地说道:“现在最大问题,还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书院的邀请。‘准生员’这条不成文的规定,本来就是朝廷为那些权贵、商贾开的旁门,加上也是减少了行政支出,因此想要获得很难。而据我了解,府、州一级的书院‘准生员’人选已经确定了,现在就只剩咱们下邽县学书院的‘准生员’名额了。” 刘贤一副不解的样子说道:“那即是如此,我们直接找县学书院获得此‘准生员’名额即可,父亲何故忧虑?” 刘文兴垂首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唉!这书院‘准生员’的邀请函全凭书院山长的决定,这个才真是有心有力无处使啊” 堂内几人听到这里,也都低头默然。作为那座比仙山还高的山最底层生存的‘寒门’,怎么可能知道上山的道路除了那条‘官道’,还有看不见门路。就算穷其气力知晓了一条门路,能不能踏得上去还是未知。 刘宗儒今日并不在家中。因一直惦记着之前在渭河边上偶然遇到的灰发钓鱼翁,尤其是钓鱼老者的一席话,竟使得刘宗儒反复揣摩,越是想的明白,越是生出更多的疑问。这多年日日夜夜苦读的儒家圣典,识得的仁义难道只是末流。几日下来竟茶饭不思,于是想起那日临别时钓鱼老者送给自己的‘鱼钩’,索性到渭阳书院走一遭。 渭阳书院作为下邽县唯一县学书院,坐落于下邽县正北方向三十余里。因处于渭河北岸,故名为渭阳书院。相传乃西周时期文王从西岐赶往洽川迎娶妃子太姒时,途径此处看到当地民智未开、薄礼寡义,遂设馆讲学十二天。后世感怀文王之教化,赞颂文王太姒之纯真爱情,作诗歌以流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自此之后,此地便被受教的徒弟设馆传学,屹立至今已有数千余年,是故下邽县坊间有歌曰: “周文王,娶太姒” “经渭河,过渭阳” “怜百姓,不知礼” “设学馆,以教学” “仁义礼,智与信” “温良恭,俭与让” “夫妇归,天作合” 步行一个多时辰之后,刘宗儒终于看到了那个从前只是听先生偶尔提起过的书院。这渭阳书院坐落于一座小土山上,大门两旁古木苍葱,靠近大门最近处的两棵古树足有三五人合围大小,一株古柏、一株龙槐;门两侧则是两尊狻猊石兽似有水牛般大小,而大门上面的牌匾霍然用古体字写着‘渭陽書院’,只是那‘院’字的宀部宝盖头,一笔带过浑然天成,像一个‘人’字。映入眼帘的这些物事,激起了刘宗儒强烈的好奇。更加迫切的想去一探究竟,随即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先生,在下刘宗儒。此番前来拜会书院一位前辈。”刘宗儒拱手对着书院门口一位白衣书生模样打扮的年轻人说道。 那年轻书生乃是书院大门前待客的门童,于书院来讲,平日门口待客的学子,是学院内部由监理统一安排值日的。 听闻声音,那年轻书生放下书中的书籍,起身朝刘宗儒微笑着拱手道:“‘先生’一称不敢当,请问宾客欲拜访何人?” 刘宗儒并未感到拘谨,反而开门见山道:“那日我与那前辈偶遇渭川边,他于我讲道半日。临别时赠我一枚‘鱼钩’,说是日后携此信物来渭阳书院寻他,其余并未告知在下”。 年轻书生搔了搔头,努力回想着说道:“据我所知,在这书院里平时有钓鱼习惯的有三位先生,山长游先生、监院杨先生、掌书李先生,不知你所寻的是哪位?” 刘宗儒听闻这书院中竟有三位好锤钓的先生,一时也不知所措,嘴里半天挤出一句:“这……” 正当刘宗儒与年轻书生交谈的时候,大门内主道上一手持折扇的中年儒士走了过来。对着那年轻书生问道:“子默,怎么不请拜访的宾客进来呢?” 子默便是那白衣年轻书生,随后子默向来人拱手行礼道:“回禀监理先生,此宾客带着一枚‘鱼钩’,说是来拜访咱们书院一位喜欢钓鱼的先生,但却不知道这位钓鱼先生的称谓,而咱们书院喜欢钓鱼的有三位先生,学生一时不知如何通报?” 中年儒士目光转到刘宗儒这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也流露出不解。面对着中年儒士审视似的眼神,刘宗儒感到些微不自在。那中年儒士,察觉到刘宗儒的表情变化后,微笑开口道:“我乃书院监理。” 刘宗儒拱手行礼道:“学生刘宗儒见过监理。” 中年儒士:“可否让我看看那枚鱼钩?” 刘宗儒微笑道:“当然!先生,这便是垂钓前辈赠予晚辈的鱼钩,说是携此信物到渭阳书院,便可找到他”。随即双手将鱼钩奉于中年儒士。 中年儒士接过鱼钩,端详了片刻,随即抚须微笑地说道:“我已知晓你欲访何人?请随我来吧,我这便带你前去拜访先生” 听闻中年儒士的话,刘宗儒当即兴奋谢道:“那有劳先生了。” 中年儒和刘宗儒并肩离开,留下还在书院门口迷惑的书生子默:“明明三位先生皆好垂钓,如何识得是哪位呢?” 第十章 渭阳楼里再结缘(上) 子默的疑问,在刘宗儒心中同样存在,只是碍于礼数不便唐突询问中年儒士罢了。而中年儒士似是猜出了刘宗儒心中所想,继而悠悠说道:“刘宗儒,你是不是在疑虑,我如何仅凭借一枚鱼钩就判断出你要拜访何人?” 刘宗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不知所措,稍有迟疑后说道:“呃……,方才学生确实不解先生如何凭借‘鱼钩’知晓我所寻何人?” “哈哈!平时书院上下都知道有三位先生皆好垂钓,但却不知三位先生垂钓有何区别?掌书李先生,因早年从道有感万物皆有生命,因此钓鱼时只有鱼竿和丝线并无鱼钩,垂钓只重其意,不重其果;监院杨先生,用的是一玄铁钩,说是鱼钩不如说是一颗没有尖的钉子,因为那玄铁鱼钩并非弯形而是通体直长,用杨先生的话说垂钓乃是缘事,有缘自会上钩,因此垂钓重其缘,有缘便得果;而山长游先生,则是每次垂钓必有收获,因为他用的是一枚白骨钩,也就是你手上这枚,游先生则说钓鱼就是钓鱼,钓到鱼才是钓鱼麻。所以,我自然知道你要寻的先生是那一位”中年儒士合了手中折扇笑着说道。 刘宗儒微笑着,谦恭地说道:“学生受教了,想不到这看似简单的垂钓一事,竟有如此学问。” 听了刘宗儒的言语,中年儒士带着满脸惊讶的说道:“想不到你居然能体会这其中的道理,妙哉妙哉!哈哈,也是,山长岂会把自己珍视的‘白骨钩’交给平常人之手。” 刘宗儒正想继续询问个究竟,那儒士抬手打断了,微笑着摇头说道:“更多的缘由稍后你自会了解。到游山长居住的‘爱莲阁’还有一段距离,不如我于你介绍下这书院的一众建筑与景物,你也好欣赏一番。” 刘宗儒拱手谢道:“那就劳烦先生了。” 这渭阳书院整体是坐北面南,大门便是坐落于中轴子午线上,而直通大门的大道,便是书院的主干道。这幽静大道两旁整齐的生长着水缸般粗的松树,树枝上鸟雀鸣叫好不惬意;三两只活泼松鼠也竞相在枝头嬉戏。眼前这些山精活物,为庄严的书院平添了一份热闹。期间遇到不少的书院弟子朝监理行礼问候。穿过这条走廊之后,来到一片方圆百亩的湖泊边。 中年儒士漫步走到湖边,倚了湖边竹廊的围栏,指了指刚才走过的幽静通道对刘宗儒说道:“适才我们所走的大道叫‘无涯道’,旨在提醒学院众人儒学深奥学无止境;而眼前这湖叫做‘渭阳湖’,湖的西面是学院平时传道受业的道场‘志学殿’;再往前走,便是书院的‘典楼’,也就是藏书的地方。典楼对面相邻的便是学子们生活起居的住所。过了典楼在往前穿过一片竹林便是学院先生们起居的场所,有三间独立的建筑,‘寒梅苑’、‘爱莲阁’、‘格竹居’,分别是山长、监院、张数的住处,山长游先生就居住在爱莲阁”。 刘宗儒扶着围栏望了望不远处的竹林,在林梢处隐约看到几处房子。 渭阳湖波光粼粼,莲叶随风轻微浮荡。一路上听着中年儒士的介绍,不觉间爱莲阁已经出现在眼前,只是刘宗儒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经过的典楼,心想:“这典楼竟然有七层,也不知藏了多少自己未读过的书籍”。 数步之后,中年儒士停了下来,转头指着眼前房屋向刘宗儒说道:“我们到了,这便是山长游先生的居所。” 刘宗儒打量这眼前独具一格的庭院,并没有发现名字中所含的‘莲’,只见儒士直接进入庭院中,朝着正中间的主阁楼走去,刘宗儒也快步跟上。 中年儒士伸手抓了朱门上的虎首衔环敲着说道:“游山长,有位叫‘刘宗儒’的儒生拿着您的‘白骨钩’来拜访您。” 只听屋内传来声音:“哦?那个小泥鳅终于来了,快带他进来吧!” 随后,中年儒士带着刘宗儒,推门步入阁中。阁内的陈设并不像平常生活的房间,反而更像一个书房。里面空间呈圆形,周边都有环形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在圆形空间中央则是摆了一个近十米的长案,上面也是凌乱的放着很多书籍。显然刚被人翻看过不久。长案尽头正有一位背对着阁门正在看书的先生,正是那渭阳书院的山长,刘宗儒从形态外貌判断,眼前这人虽说也是年过五十,但是体态偏胖,头上的发丝雪白,分明不是那日在渭水边相遇的钓翁前辈。竟一时愣在原地忘记行礼。 倒是那先生,似是背后生了眼睛发现了刘宗儒的异常,便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转过身来微笑着道:“你就是刘宗儒吧?我是这书院的山长。” 刘宗儒随即躬着身子拱手道:“学生刘宗儒见过山长,只是……只是……?” 游山长两只眼睛紧盯着刘宗儒,带着戏谑的微笑说道:“只是什么?” 刘宗儒被眼前这山长盯的不太自在,顿了顿说道:“只是,山长并非是那日与我在渭川相遇的前辈。” 游山长抚着白须笑着说道:“哈哈哈!那日与你相遇之人的确非我本人,其中缘由待我慢慢与你道来” 旁边的监理儒士听闻这二人的对话,显然感觉自己不宜留在这里,随后便向二位告辞了。 看着监理的身影出了大门后,山长命小童关了房门,随即邀刘宗儒于案几前坐下,吩咐小童沏了清茶。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给刘宗儒听。 原来那日与刘宗儒相遇于渭川边的垂钓老者,乃是书院游山长相识多年的故交好友。那人性情淡泊,好于青山绿水,常年游历在外。但每隔七、八年便会到这渭阳书院小住一阵,据游山长说是想念这渭川中的鲶鱼和泥鳅的美味,故每次来都用山长的鱼竿去渭川钓鱼。也就有了先前与刘宗儒的相遇,不过这老者却一改之前的冷漠作风,居然跟刘宗儒这个年轻书生投了机缘,还把游山长最珍视的白骨钩赠给了他。那老者临走前还神神秘秘地对游山长说,他赠出的那枚白骨钩会给游山长带来一份大礼。随即于半月前离开了渭阳书院,继续游历去了。” 刘宗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满脸诧异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敢请游山长把那垂钓前辈的生平告知晚辈,另外还请山长指点晚辈,在哪里能找到这位前辈?” 游山长喝了口杯中茶,点着头笑着说道:“哈哈哈!果然如那老东西所料,你定会追问他的下落。切勿着急,他留有一封手书,让我转交与你,你且看了再做计较。” 刘宗儒从山长书中接过一封署名垂钓老头的书信,当即拆了信封便看了起来,那信中言道:“宗儒小友,此前你我相识乃机缘所致,我料定那日于你说道之后,你必心生更多疑惑,继而必至渭阳书院寻我。关于你当前心中的所有疑惑,我已托付我的故交好友游作为你解答。不必问我是谁?更不必寻找我,我乃天地间一清闲人,连我自己亦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何况他人。待机缘成熟,日后你我还会相见。另外,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会由我的好友游作山长交给你的。再会,宗儒小友。” 刘宗儒手捧着手书陷入了沉思,同时产生了一些新的疑惑。而一旁的游作山长则手抚长须微笑着点着头。 第十一章 渭阳楼里再结缘(下) 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众里寻他千百度。缘,就结在这千年书院。 少顷之后,游山长开口打破了沉静。 “宗儒,如你所见信中之言,有什么学识上的疑问,尽管可以来找我。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游山长神情肃穆地说道。 刘宗儒折了那书信放于袖中,然后拱手谢道:“多谢山长,今日晚辈前来确实有满腹疑问。自那日与锤钓前辈一别,对于前辈的话我反复思考,还是有一个很大的疑问,今日前来正是寻求这疑问的答案” 游山长带着长辈般地亲切说道:“宗儒,你不要左一个山长,右一个山长。以后就称我为先生吧!” 刘宗儒点头道:“是,游先生!” 游山长直入正题道:“宗儒,你想知道什么?关于你们之前的谈话内容,那老东西都全部告知于我,你就直接说自己的疑问吧!” 刘宗儒拱手道:“先生,还是那日我最后问垂钓前辈的问题—要怎样才能修习儒门‘仙法道术’?” 听了刘宗儒的疑问之后,游山长站起身来,一边抚着白须,一边踱着步子耐心说道:“儒门的‘仙法道术’,全在经典中。只是寻常的书生、学子,不能悟到真机而已,要想求这儒门真道,就比须成为贡生考取功名。” 刘宗儒若有所悟地问道:“莫非是考取状元才有资格修习儒家‘仙法道术’?” 游山长摇了摇头说道:“非也!历来的乡试、会试、殿试,太师都会在所有考生的答卷中挑选出那些有天资的儒子,招入儒门修行。并不完全是挑选成绩最好的,只是成绩越好被遴选中的可能性就越大。” 刘宗儒低头叹了叹气说道:“看来学生是没有机会了,本次童试我已名落孙山,成不了那生员了。” 游山长眯着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并未接着刘宗儒的话说下去,而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刘宗儒道:“刘宗儒,你考取功名为了什么?” 面对游山长的突然发问,刘宗儒显然有些措手不及,片刻思索之后,拱手回复道:“游先生,我朝文人自古便有学而优则仕、治国、平天下之抱负。但这些都不是我考取功名的首要原因。我考取功名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为了改变我自己和家族的命运,为我这个出身寒门的人拼搏出个未来。” 游山长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道:“倘若有一天让你在功名利禄和人间大道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怎么做?” 刘宗儒不假思索地说道:“学生据实讲,没有到那一天,我不知自己到底会怎么选?但是,学生知道人间大道和功名利禄就好比那渭阳湖里面的青莲和荷花,青莲如果枯萎了,荷花也必定衰败。不知晚辈这么作答是否唐突?” 游山长右手抚须带着赞赏的目光说道:“不唐突!不唐突!你能直抒胸意,不娇柔做作,在当今的儒门风习中已实属不易。做人就当如此,钓鱼就是钓鱼嘛,哈哈!” 刘宗儒拱手谦虚道:“先生谬赞了,学生深感惶恐!” 游山长一脸真诚问道:“宗儒啊,你可愿意到渭阳书院修习儒学?” 刘宗儒被游山长这一问懵到了,用不太确定的口吻把游山长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山长是问我是否愿意到渭阳书院前来学习?” 游山长带着十分肯定的口吻说道:“正是!” 刘宗儒肃穆道:“学生感谢先生之美意,能来渭阳书院学习,学生求之不得。只是学生童试并未中榜,如若来书院学习与朝廷学政律法不符。” 游山长早已料到刘宗儒会有此担忧,于是把朝廷‘准生员’的不成文制度详细说与刘宗儒,同时也把渭阳书院今年唯一的‘准生员’资格,通过口头的形式向刘宗儒发出了邀请。 刘宗儒拱手躬身道:“多谢先生!如此大恩于学生来讲当是再造之恩,只是学生惶恐无以报答先生之恩情” 游山长连忙用手扶起刘宗儒,笑道:“宗儒啊,大恩是不假,可是不应该谢我啊?”刘宗儒疑惑的看着游山长问道:“先生之意我当谢谁?” 游山长抚须笑道:“哈哈哈,举荐你做书院‘准生员’的人正是与你之前相遇的老东西。” 刘宗儒听闻了游山长的话后,立即明白了垂钓前辈信中所指的‘礼物’,便是这书院‘准生员’的资格。随即还是拱手谢了游山长,对他来讲,虽然是垂钓前辈举荐的自己,但如若没有游山长的同意,自己怎会获得这‘准生员’的资格。 游山长轻轻拍了拍刘宗儒肩膀说道:“这‘准生员’日后会通过县学政司下发官文于你,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宗儒拱手回道:“一切但凭先生安排”。 随后刘宗儒与游山长二人又谈论了半日,至黄昏时分刘宗儒才辞了山长返回仓头镇。伴夕阳,独自一人走这广阔田野中,连月来的种种遭遇,对这个十五岁的学子来讲,恍如一梦。自己的命运被各种因素不断改变,仿佛像提线木偶般失去命运的掌控。这种失控、无力的感觉,此生也已不想多一次。这一刻,他已明白命运为何物?已暗自下定决心,要结束这种失控的感觉。 刘宗儒一扫连月来的阴郁,满怀欣喜地买入自己门院。见了正堂屋子里灯都亮着,止了去自己住处的步子,旋即又走向正堂。推门入得堂屋后,发现一家人都在,从眼前情形来看,都是在等待他的归来。 众人看到推门进来的刘宗儒,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父亲刘贤首先迎了上来,拍着刘宗儒的肩膀关切地说道:“儒儿,你今日出门为何不跟家里人招呼声?一家子人都在担心你。” 不等刘宗儒回复,爷爷刘文兴便打断道:“好了,人没事,回来就好。还是先跟娃儿说正事吧。” 随后,刘贤把白天早些时候从父亲刘文兴了解到的‘准生员’一事,又跟刘宗儒讲述了一遍。虽然从山长那已经得知‘准生员’始末,但刘宗儒并未打断父亲刘贤的话,因为他明白,一家人为了他学业的事情操碎了心。待得父亲刘贤说完之后,除了刘宗儒,一家众人皆低头叹气,沮丧着脸,都在为‘准生员’的门路犯愁。刘宗儒也感同身受,寻常百姓家想从山底爬到山腰可真是难啊。心中那条泥鳅也似隐隐作痛。 “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准生员’的事情你们就不要犯愁了”刘宗儒平静说道。 刘文兴走过来拉着眼前孙儿的手,带着平日里那特有的慈祥神情说道:“儒儿,‘准生员’名额的事情我们在想办法解决,你可不要因此而心灰意冷,动摇功名之心。” 刘宗儒握着爷爷的手,扶他坐在椅子上,微笑着说道:“爷爷,我并不是动摇了求学之心,而是‘准生员’的资格已经解决了。” 屋里众人被他这句话惊呆了,一时间没了声响,都齐刷刷盯着刘宗儒,之后所做出的反应更是令刘宗儒苦笑不得。 刘宗儒母亲听到上面的话,立即放声哭了起来,一遍哭一遍扯着嗓子数落丈夫刘贤道:“刘贤你个挨千刀的,你看看儿子受多大打击,人都变傻了。都是你非要让儿子读书考取功名,当个庄家汉不好吗?你自己飞不动,生个蛋让蛋飞啊!” 而这边刘宗儒奶奶则是摸了摸刘宗儒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没发烧啊!” 刘文兴和刘贤毕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虽然没有刘宗儒奶奶和母亲那样夸张的举止,但是仍然用一副异样的眼神看着刘宗儒。 眼前这场景并没有让刘宗儒心生厌烦,而是更加温暖。这世间无论如何变迁,无论多少磨难,只有家人的关怀才是至珍的。 刘宗儒安慰奶奶和母亲之后,神情肃穆地众人说道:“儒儿我,没有发烧,更没有傻。关于这‘准生员’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给大家详细说一遍,大家就明白了。” 继而,刘宗儒将童试受挫后漫步渭河边,如何遇到一灰发钓翁,那芦苇荡中钓翁如何给自己讲解道儒,而后自己去了渭阳书院如何获得了‘准生员’资格。一一告诉了众人,只是略过了儒门‘仙法道术’的内容。 第十二章 初入书院明仁心 众人听完了刘宗儒的讲述后,这才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也明白了,他们已经愁了几天的‘准生员’资格,竟被刘宗儒这些日子的奇遇鬼使神差的解决了。每个人都是面露喜色。刘宗儒看到了众人的神情后,心里也常常舒了一口气。 刘贤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刘宗儒问道:“儒儿,你刚才说的那‘渭阳书院’,可是咱们下邽县北三十余里,那传说比下邽县还要早的书院?” 刘宗儒用着十分肯定的语气答道:“是的,父亲!正是那昔日文王传道的地方。” 刘文兴抚着白须满怀激动地说道:“果然是奇遇啊!以前我也只是听说过这个书院,并不了解。往常通过童试的生员被按级别分配到不同的书院学习,大家都是奔着府、州两学去的,县学书院往往看不上;并且,听故友说过这‘渭阳书院’好像并不在意,而且每年仍然会从外地招收许多学子。” 刘宗儒见众人又将话题转到书院本身,为了结束这个连日来让一家人犯难的话题,于是说道:“反正无论如何?这终究是件好事。” 听了刘宗儒的说辞,刘文兴随即抚掌附和道:“对,是件天大地喜事!”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大多是畅想未来刘宗儒高中的场景,多年以后这个场景竟是刘宗儒关于家和家人最温暖的记忆。 一个月后,随着县学政司专属驿使亲自将渭阳书院‘准生员’资格的官文送到刘宗儒手中,刘家宗族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杀猪宰羊庆祝一番不在话下。 又一个月后,刘家众人聚在中堂准备送别即将独自前往渭阳书院求学的刘宗儒。 刘文兴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布袋的交到刘宗儒手中,并嘱咐刘宗儒要勤奋治学,不可松懈。 刘宗儒接过小布袋,反复看了看后带着满腹疑问说道:“爷爷,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刘文兴拍了拍刘宗儒的肩膀,依旧挂着万分慈祥的笑容回应道:“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是你进入书院学费。你要记着入书院后的第一次岁考,成绩一定要在四等之上,唯有如此才能成为正是生员,咱们家也就不用每年供你这五百两银子了。” 刘宗儒将布袋又重新?回爷爷手中说道:“爷爷,这个你拿回去吧。书院山长之前给我交待过,让我只需带生活资费即可,其它一概不用。” 刘文兴看着手中的布袋难以置信,这可是他卖着老脸把宗族里里外外借了个遍,还把自己一块良田典当了出去,才凑得这五百两银票。想到这些,心情竟难以言状。 刘宗儒拜别了家人,独自向着渭阳书院快步而去,转身看到那个曾经生活了十五年的小村庄,眼里竟有些模糊,仿佛看到一条已经化生了鱼鳞的泥鳅,正兀自朝那龙门游去。 今日乃是渭阳书院,三年一度的新生员入学的日子。整个书院也一改平常的古朴庄严,不仅大门中额匾上张了红,连那两尊狻猊神兽也结了彩。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将这个古老而庄严的书院包裹了起来,仿佛像历尽了岁月沧桑的老人,又重新焕发了青春光彩一般。 进入书院的大门左侧放有一张书桌,那是特地为今年新入学的学子办理入院手续的。刘宗儒去时已经有几人在排队等候,所以自己也就安静的排在队末等待着办理手续。等了片刻之后,前一个学子刚办理完毕,刘宗儒正要办理手续的时候,只听得一声:“不好意思同门,我赶时间。”随即一个白衣书生直接插队到刘宗儒前面,直接办起了手续。 白衣书生转过头来笑着拱手道:“感谢兄台,我叫赵蒹葭,乃是蓉城人氏,这是我的书童小叶”,说完后旁边一书童打扮的少年,像着刘宗儒点头示意。 眼前这人,生的面若冠玉,肌如羊脂,明眸善睐,齿如瓠犀。谈笑时秋波流转,静止间英姿飒爽。明明一副书生衣,却美过粉黛无数。 刘宗儒拱手微笑着回礼道:“区区小事,不必挂怀!” 赵蒹葭一拍刘宗儒肩膀笑着说道:“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窗了,以后多多观照。对了,我这办完还要赶去送别家人,以后咱们有机会再叙。告辞!”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告别,刘宗儒尴尬一笑,随即拱手道:“再会!” 只见那赵蒹葭带着书童,匆忙离开了。 “兄台,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赵蒹葭走到远处后,又回头朝着刘宗儒喊道。 “刘宗儒”刘宗儒朝着赵蒹葭离开的方向回应道。 渭阳书院的弟子,因为出身不同,家境不同。在书院的一并花销自是不同的。书院设有两类供学子起居的住处。第一类是甲等独居别院,客厅、书房、卧室一应俱全。第二类,是六人一间的乙等住房。刘宗儒在办理完一应手续之后,走向了属于自己的乙等住房。 推了学字乙等庚号房间门,里面已经住进去的五人,立即停了手上正在忙的事情。纷纷迎接他这个最后一个住进来的舍友同窗。 “我叫麻明昌,下邽县崇凝人氏,住甲字床”一身材高胖,笑容可掬的书生向刘宗儒拱手道。 “我叫白文强,下邽县故市人氏,住丙字床”说话这人面若蜡黄,文质彬彬,不自信伴随着眼珠不住的四处转动,但眼神却是纯净。显然也是出自寒门。 “我是贺星照,来自岐山,就是文王的故乡,住丁字床。”说话人正是贺星照,生的面若古铜,剑眉星目,说话间自带西北汉子的豪气。 “同门好,我乃杨同,运城人氏,住戊字床”一白面书生拱手道,身高八尺,相貌堂堂,腰悬玉蝉,手摇折扇,好一个儒雅士。 “我是寇不韦,下邽县城人氏,住己字床”一面色黝黑,头上黑发微卷的瘦高男子说道。 刘宗儒拱手向众人道:“我叫刘宗儒,下邽县仓头镇人氏,应该住乙字床吧!”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众人帮着刘宗儒一起收拾了行李物什。这入学第一夜,自是同窗舍友之间各自聊了之前生平趣事,对于求学的学子而言,夜谈是一件妙事。 第二日,便是正式的新生入学仪式。先是山长带着众人在书院道场,祭拜书院始祖文王;然后又祭拜了至圣先师夫子。接着,便是本次新入学的四十九名学子的拜师礼,奉茶环节则是由书院选择了一名学子代替众人向山长奉茶。接着便是各位教习向学子介绍自己。最后便是一众师生坐而论道。其实也即是诸位先生与新学子的交流,以往则主要由山长住持。 游山长看着台下四十九名新学子,满脸笑容温和地问道:“诸位学子,尔等从儒治学,所为何?” “为了考取功名,治国安邦。”一名书生不假思索,快人快语地说道。 游山长听了这答案,微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另一名学子则立即起身,拱手说道:“为了著书立说,流芳百世。” 游山长依然微笑着摇头,显然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为了广结人脉,增长见闻,熟精商贾世事,以至于不会被欺骗”说话的便是刘宗儒的舍友麻明昌,从这些言辞中判断出,麻明昌家世应该是以经商为主。 麻昌明这一回答惹得许多学子发笑起来,在他们看来入儒门求学乃是一件高尚的事情,怎能以利益度之。但是与众学子的嘲讽相反的是,游山长则颇有意味的微微点点头。 另一名学子则从容站起来说道:“山长,各位教习,各位同门,我叫陈一秀。在下以为从儒治学,无非名、利二字。纵观我明汉帝国每一届状元,无一不是出自从儒治学。当然名、利不可分开来讲,有名则利自来,有利则名自至。如前朝李丞相,虽然告老还乡,但李相一副字却价值千金,家乡百姓无不爱戴有加。这正是从儒治学,最好的诠释。当然这样的例子,古往今来不胜枚举,再者……” 监院杨时摆手说道:“一秀学子,注意节约下时间,给后面一些学子留些发言的机会。” 陈一秀礼貌的回应了监院的打断,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后来诸学子才了解到,这位发表长篇大论的学子陈一秀乃是长安府三大家族-陈氏子弟,从言论就可判断出其家学深厚。 随后游山长问道:“还有没有哪位学子有不同见解?” “我!我!我!我还有!”只见一学子匆忙举手道,手里的书不小心滑落下去。 第十三章 立志要做那圣人 说话的学子便是赵蒹葭,看到众人纷纷投来的目光,他顿了顿衣服,继而说道:“山长,前朝大儒张夫子说过,读书应当立志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不在于为官之名和为官之利,更别说能否流芳百世。” 一众学子被他这席话说的犯起懵了,每个人都在感慨:“狂妄,太狂妄了,张大家不过那样说说而已,竟有人当真!”但接下来的他们听到的就不是能用狂妄来形容,简直是颠覆他们的认知。 游山长微微笑着点头,示意赵蒹葭坐下。 经赵蒹葭这样说了之后,已经没有学子再敢于把自己的想法说与众人。在他们看来,赵蒹葭已经把‘牛’吹破天了,他们还能说些什么豪言壮志呢? 见片刻之后仍没有学子来抒发自己的想法,游山长目光扫视众人后,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刘宗儒身上。刘宗儒原本打算今天是不谈论自己观点的,主要是学习下同窗们的观点。因为之前的童试,已经让他明白,有形的实力,远比不上无形的力量。有形实力虽然可以提升自己,但是无形力量可以改变自己。然而,看着游山长投来的目光,显然是很希望自己发言。 “算了,说说吧!”刘宗儒皱着眉头心里捣鼓着。缓缓站起来朝一众人拱手道:“在下不能将自己所以为,强加在各位同门身上,所以我就只谈下我从儒治学的目的,很简单就‘三个字’”说道这里,刘宗儒用三根手指比划着。 众学子听闻刘宗儒说从儒治学就为了三个字,脑中不断闪过三个字的名词:“中状元?当大官?做生意?买宅子?娶媳妇?发大财?……”众人回头看着刘宗儒,显然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刘宗儒这边也是心里打着鼓:“要不要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既然已经决定说,那就得真诚对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当圣人”。 道场上所有人都瞬间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安静到一枚针掉在地上也能在人们的耳朵中回荡几声。安静总是短暂的,继而引发的是一场哄堂大笑,有笑的直不起腰的,有笑的人仰马翻的,有相邻两人抱头痛笑的。教习处只有游山长和少数几位先生神情平静,场上诸学子唯有赵蒹葭满怀赞赏的眼神看着刘宗儒。总之这一瞬间,刘宗儒见到了世间各种各样的笑。而这一瞬间也是足以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浓重的一笔。因为自至圣先师孔夫子、亚圣衍圣公孟夫子,几千载以来,世间之人还有谁敢说自己要当圣人。儒门这两座先圣高山,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天穹。而这一切多年以后的道场众人面对刘宗儒时,回忆起此情此景该作如何? 场上众人,包括一些教习也都心里觉得眼前这学子已经不是狂妄可以形容的了,而是疯狂,彻底的疯狂!众人本以为这个学子的发言到此结束了。谁知教习台上游山长的声音响起来了。 “刘宗儒,你能给大家说说你如此想的原因吗?”游山长依旧笑容温和,但眼中却充满了好奇。 场上诸学子和教习才知道了,方才这大言不惭的狂妄学子名叫‘刘宗儒’。 刘宗儒向游山长拱手道:“是,山长!”。 随即对着场上众人语气平和地说道:“我所说‘当圣人’,是要继承圣人之精神,推行圣人之夙愿,发扬圣人之理念,而并非依葫芦画瓢学习其外形。先秦儒家诸圣贤,无一不是为了天地之道,人间之疾苦而奔走传道。前朝韩大家说过‘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不正是告诫我等儒门学子要懂在前人的基础上取得更高的成绩,那么我要当圣人不正是继往圣之绝学超越往圣的写照吗?” 道场上所有人,被刘宗儒这一席话说的一阵震惊,更让他们无从反驳,但是一想到‘当圣人’这样疯狂的想法,又将刘宗儒视为‘儒门异类’。于是众人静静的等待着,期盼游山长将这满口狂妄的刘宗儒劈头盖脸怒斥一顿。然而,他们所期盼的场景并未发生。对于刘宗儒的答案游山长并未当着众人面进行点评。正当大家有些失落的时候,游山长顿了顿嗓子开口道:“诸位学子,我非常高兴。适才诸位畅所欲言,此情此景应是年轻人应该有的。至于我问的问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对于从儒治学之目的,重要不在目的本身,而在于有无目的。治学求道,最忌形若枯槁,心如死灰,漫无目的。如此,非但不能求学有所成,甚者为人一世也恍惚。昔日,先贤大儒,无不志比鸿鹄,心若磐石,穷经皓首,方有非凡之成就。所谓成就只分大小,不分贵贱。此之大小亦与立志之大小,治学之勤怠,外加时运之济否?岂不闻,立不可及之志,成不可及之功?又闻,五十而知天命,天命即时运矣!” 道场中所有学子皆起身拱手道:“学生谨记山长之教诲!”。 待众学子纷纷离场之后,监院杨时与游作山长并肩走在通往‘爱莲阁’的竹林小道上。两人饶有兴致的闲谈起来。 “定夫,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场景了。”杨时仰望着天空感慨地说道。 定夫是游作山长的字,而杨时与他乃多年的同窗挚友,因此才不同于常人称呼山长,而是称呼其字,而山长游作则直唤监院中立兄。 游作左手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回应道:“是啊,以往的学子都被世俗观念浸染太深,他们的翅膀羽翼都已经被修剪的太过漂亮,而忘记了如何去飞?” 杨时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身旁的游山长,“也不知道这届学子能飞多高?” “能飞多高就是他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了,咱们前人帮他们把舞台搭好就行。”游作悠悠地说道。 听了游作的话,杨时似有所悟,笑着说道:“哈哈哈!定夫兄说的有理。据说你昨日钓了条大鱼啊,那今日咱们是不是可以喝两盅庆祝一下啦!” 游作立即换了副模样,转头直勾勾盯着杨时,脸上露出带着怪笑说道:“老滑头,我的鱼小着哩,就够我一人下酒。” 杨时见状,一时语塞,想了片刻后,用着带有些微哀求的口吻说道:“定夫兄,这样吧,我带上一坛佳酿,你把鱼做了,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嘿嘿!”显然游作接受了杨时的提议。 游作、杨时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道深处,唯留一地竹叶。 自那日论道之后,渭阳书院从此多了一个‘刘剩人’,而被冠之此名的正是刘宗儒。只是此‘剩人’,非彼‘圣人’。对于同窗们的戏弄,他到不以为然,而是仍旧专心自己的学业。而与自己同住的舍友,并未像外面的其他同门一样老是带着嘲讽的眼神对待他,但也都与他保持距离。唯有那麻明昌与贺星照与他比较亲近。同时书院里这届学子形成了两派人。一派以住在一等起居室的长安三大氏族陈氏子弟陈一秀为首的功名派,其中大多为官宦、乡绅之后;一派以同样住在一等起居室来自蓉城的赵蒹葭为首的治世派,这一派除了为首的赵蒹葭外,大都是出身普通的学子。在这一届的学子中,唯有刘宗儒、麻明昌、贺星照三人没有加入两个学派。两个小派别平日就是在学业上争来斗去互有胜负。但功名派始终视刘宗儒三人为异类,变着法的找他们麻烦。 “麻明昌,你说你一个贩夫走卒的子弟,学人家当什么圣人啊?你不是要广结人脉吗?来我们功名派不就合了你意么?”说话的是站在陈一秀身边的程维庸,下邽县一名员外的儿子。 听闻别人称自己‘贩夫走卒之后’,麻昌明怒不可遏,红着脸说道:“你骂谁呢?我们家做的也是正经生意,又没偷没抢,你何故如此羞辱于我?” 程维庸一脸奸笑道:“哟!哟!哟!用的着侮辱你吗?难道你不知道士、农、工、商,最低贱的就是你们这些‘商’,投机取巧,坑蒙拐骗。” 麻明昌彻底被激怒,伸手就冲面前的程维庸打去,其他功名派的看到打了起来,也就一窝蜂的向韩明昌围殴起来。正在远处路过的刘宗儒和贺星照制止了这场斗殴。 陈一秀轻蔑的对着刘宗儒说道:“哟,咱们渭阳书院的‘刘剩人’来了,这个面子咱们还是要给的。但是我有个条件,以后你们三人,见了我们功名派的任何人绕着走,不知刘剩人可否答应啊?”。 这时候传来一阵笑声,那发笑之人接着道:“可笑啊,堂堂长安陈氏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脓包?你让他们三人绕着你走?书院难道是你们陈氏开的?” 陈一秀转头朝人群中声音的出处微笑道:“原来是赵公子,您不好好研究您的治世绝学,在着瞎掺和什么?” 赵蒹葭从众人中走出来,随即带着万分不削说道:“本公子就是喜欢管不平事,尤其是喜欢欺负氏族脓包!” 那陈一秀也不恼怒,微笑说道:“既然这事是因麻明昌而起,那我们就拿他做个赌注?” 赵蒹葭追问道:“赌什么?” 陈一秀不假思索地答道:“赌前程!” “怎么赌?”赵蒹葭继续追问道。 陈一秀环顾了在场众人,收了手中折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就赌今年的岁考,看我们两派谁拔得头筹。我们成绩高,姓麻的就自主退学。” 赵蒹葭反问道:“那我们成绩高呢?”。 陈一秀指了指刘宗儒三人:“那我们众人以后就绕着他们三人走!”。 赵蒹葭抚掌说道:“一言为定!”。 “且慢”说话的正是刘宗儒。 第十四章 前程作赌换尊严 众人齐把头转向说话的刘宗儒,看着眼前‘刘剩人’有何高见。 陈一秀煞有介事的问道:“‘刘剩人’,您还有什么高见啊?” 刘宗儒环看了看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赵蒹葭和陈一秀的身上,带着愠怒地口吻说道:“他人的前程怎能作为你们的赌注?更不可能轮到你们来主宰。此事皆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明昌、星照两位同窗。那么这赌局就应该我来,结果也应该我来承担。” 赵蒹葭本想开口解释,他只是想着帮刘宗儒三人,却没想到以他人前程作赌局的行为,深深伤害到刘宗儒的尊严。其实,他又不知,刘宗儒心中已经对他十分感激。 陈一秀见正主终于正面交锋,随即欣喜异常地说道:“好!刘剩人果然非比常人,有血性、有气节。只是不知你要怎么赌?” 刘宗儒也不理会陈一秀的话,而是直入正题道:“用我的前程作赌注,依然是以岁考为赌局,若你们任何一人成绩能胜过我,我主动退去学籍,从此不在走这条功名之路;倘若,我胜了你们所有人,你们功名派众人须向明昌行弟子礼” 你们既然想要别人最重要的前程,那我就要踩碎你们这建立在虚伪上面的尊严。 短暂沉思之后,“好,就依此言。”陈一秀说道,眼中划过一丝凌厉。 刘宗儒拱手向赵蒹葭说道:“还请赵公子为我们的赌局做个见证”。 赵蒹葭拱手道:“承蒙刘兄信任,我自当公平见证你们之间的赌局。既然一秀兄台和宗儒兄台赌局已定,那么从今日到岁考期间不得互相打扰对方,否则赌局提前结束。” 陈一秀和刘宗儒一同道了声:“好!”。 众人各自散去,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有再发生类似的冲突。大家也都明白,岁末的考试,才是所谓的‘君子之约’,一个人的前程很重要,但是尊严对于儒生来说那是更重要的。谁也不愿意自降身份,对着他们口中所谓的贩夫走卒出身的麻明昌行弟子礼。如果那样,将是他们一生的耻辱。 期间,赵蒹葭也会经常来看刘宗儒他们。对于一个出身富足的他,刘宗儒他们的这些出身底层的学子一举一动都能吸引到他的注视。与刘宗儒三人常常结伴而行,要么泛舟渭阳湖上,要么论道于竹林间。他与刘宗儒的交情,总是如蜻蜓点水般,却又总是能留下比较深的记忆。像那湖里的青莲与岸边的杨柳。风吹,杨柳随风抚动,摩挲着莲叶;风停,柳枝莲叶复归原处,默默相望。 “刘兄,再过两个月就是岁考了,你准备怎么样了?”赵蒹葭坐在船头问船尾正在划桨的刘宗儒。 这一天,风和日丽青莲濯濯,正是初春伴游时。刘宗儒应赵蒹葭相邀泛舟湖上,共赏春景。其实是赵蒹葭要刘宗儒帮他划船的,刘宗儒也心知肚明,却又无所谓,这样的事情已经好多次了,一个依然如此,一个看破不说破。 听到赵蒹葭的询问,刘宗儒淡淡说道:“还行!”。 赵蒹葭急乎乎地说道:“还行?老兄,你有没有搞错啊,这关乎到你的前程,还行是行?还是还有可能不行?” 看到赵蒹葭着急的样子,刘宗儒放下手中划桨,任船在湖面自由飘荡。说道:“赵兄,莫急!对于岁考我胸有成竹,已有六分把握。” 赵蒹葭一个手比划着六,满脸惊讶地说道:“六分把握也叫胸有成竹,你莫不是近来书读太多了,脑子坏掉了?” 刘宗儒见眼前赵蒹葭如此急切,而自己又无法给出确切答案,毕竟考试有太多不确定性因素,随即安慰道:“总之,赵兄安心便好,岁考我自有把握。” 赵蒹葭见状也不在纠结,随即说道:“那就好,实在不想看到陈一秀那脓包获胜得意的样子” 刘宗儒没有接着赵蒹葭的话,而是静静的望着远方。已经不会像上次童试一样,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那种盲目的乐观了。此时,他担忧的是会不会发生像上次那样,出现一股“神奇的力量”将结局扭转了。 两个月后,一年一度的明汉帝国官学岁考。这次岁考不光对渭阳书院有着‘前程赌局’在身的数十弟子有着很大影响。对于其他所有的学子都是一次考核。明汉朝廷规定,凡岁考成绩未达六等以上(含六等)的,将会被淘汰。因此,每个学子都非常重视岁考。 “你们几个人,看什么看?对就是你们。往前站,按照我刚才说好的位置,排好队形。听我口令。行礼!”说话的正是赵蒹葭,此时他正站在道场小台子上,旁边站着刘宗儒、麻明昌、贺星照三人。而他门台下前方二十余人便是以陈一秀为首的功名派众人。 众人哗啦啦向着麻明昌来了个标准的弟子礼。 赵蒹葭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对啊,怎么没有称呼呢?重来重来!” 刘宗儒见状制止住赵蒹葭,“算了,赵兄!适可而止。” 赵蒹葭不再说什么,看着陈一秀众人羞愧的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心里一阵欢喜。 从上面的场景来看,在本次‘岁考赌局’中,刘海完胜陈一秀众人。其实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日监院、监理宣布本次岁考成绩。刘宗儒以二等成绩获得了本次岁考的第一名,震惊的并不仅是刘宗儒获得第一,而是刘宗儒考试的身份,竟然是‘准生员’。就好比,一个成年人与一个少年角斗,最后少年赢了。这种震惊和打击是很大的,输给同级别实力的人并无多大羞愧,但输给一个居然比自己弱的人,而且还被对方吊打。一众学子心里的滋味,那是何等的难受。其实,他们这一生也可能不会知道,这次岁考刘宗儒还故意隐藏了实力,否则当是一等成绩。但刘宗儒获取第一的这件事,并非只对陈一秀众学子产生影响,同时也为游山长与一众教习出了个难题。 爱莲阁中,书院几位重要的先生已经聚集于此,今日他们所议之事也是和此次岁考有关。 监院杨时看了看众人,率先道:“山长、各位教习,本次岁考刘宗儒独占鳌头,本来是件喜事。他成为正式‘生员’的同时,却引来一件困扰的事情,还请山长与诸位议一议。” “哦?请问杨建院,你说的困扰是指什么?”掌书李清婉带着疑惑说道。 杨时并未直接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众人:“其实这个困扰,诸位都明了,只是没有关注到而已。我明汉帝国关于府学、县学岁考的规定是什么?” “每年岁考主要是成绩不达六级要被淘汰;另外一条也就是成绩二级以上便可前往国子监成为监生,继而参加下一次的乡试成为科举生员。这里有什么问题?”监理王耿顺着杨时的反问说道。 监院杨时神情严肃地说道:“问题就在第二条,自我明汉帝国建国五百余年来,还没有出现过‘准生员’身份的学子在第一次岁考时,成绩能超过四级呢?而刘宗儒则成了这五百年来第一人,关键朝廷并无相关的规定这样的情况是否可以成为监生,甚至科举生员。” 众人被杨监院这么一说,顿时如醍醐灌顶,一时也拿不定注意。 “诸位同仁,这事既然已是事实,本书院就有责任解决好此事,给学子刘宗儒一个交代。”游作山长目光坚定的说道。 其实,自打那刘宗儒在本次岁考中拔得头筹,游山长这段时间心情甚好。连那好友监院杨时先生也时不时揶揄他,赞他眼光好。 杨时看着身旁一言未发的游作说道:“定夫兄,虽说我们书院是会要处理此事,但是于法度不容,该如何着手?” 游作倒是万分镇静,言语平缓道:“中立兄,我这就以书院名义休书,上书至长安府学政司阐述此学子情况,看学政司如何处理?” 听了游作的办法,监理王耿追问道:“如果学政司不予以处理或者不允许刘宗儒成为监生,那该如何?” “如何?那就绕过学政司上书朝廷,就算是修改那律例,也要促成此事。”游作神情肃穆,不假思索地说道。 杨时摇着头讳莫如深的插言道:“让朝廷为一区区‘准生员’学子修改律例,谈何容易?况且,我等驻守书院,乃是儒门先圣赋予了重要责任,切不可因小失大。” 听闻杨时的话,环顾了众人之后,显然杨时所讲,正是众人心中所想,游作并未迟疑,而是言辞恳切地说道:“中立兄,我等即为书院教习,刘宗儒即是我等门生,况且此事乃正义之事。怎能因前途困难而丧失志气?那儒门责任固然重要,可学子的未来同样重要,我们连一个学子的未来都保护不了,那么守护这个责任纵使千年万年又有何用?” 这一番慷慨陈词,在场诸位先生无不动容随即一同起身拱手道:“山长所言甚是!我等自当全力同您促成此事。” 正当明汉帝国这边一个八线城镇的不知名书院,为了一个普通学子的未来而努力的时候,神州大陆的西南方另一个国度也发生了举国震惊的事件。 第十五章 白雪山巅王之死 神州西南部的乌雪国,一位一袭白衣的僧人,独自走在茫茫雪地上。身后托着一条长长的脚印,看不到尽头,四周寂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这样的场景对于眼前僧人来讲已经习以为常,毕竟五年中他都是一人翻越千山万水。望了望眼前的大雪山,僧人自言自语起来:“希望在这被视为乌雪国的世外桃源中,能找到活佛指示之人,以圆了贫僧此番法缘。” 而所有这一切还得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 “大王驾崩了!” “活佛转世了!” 这两句话不断被百余人从雪山之巅传递下来,声音所过之处,众人尽皆伏地而拜。从山顶到山脚,一层层人群跪拜下去,从山顶几百人、到几千人、到数万人,一直到山脚下几十万人。不管你是官员、还是僧人、亦或是普通信徒百姓,这一刻大家都是无比虔诚的。几十万人一同高呼:“恭祝大王修成正果,恭迎活佛转世轮回”。 如此浩大的场面,也只有在乌雪国这样的政教合一的国度才能看得到。数十万人为一人之死而悲恸,数十万人为一人转世而虔诚。这个人就是他们的王,更是他们的活佛。在乌雪国活佛就是他们的王,王也就是他们的活佛。大王只是活佛本世轮回的一个肉身,大王驾崩也就预示着活佛圆满了本世修行。而活佛法身不灭,则是转世到下一个轮回。 “国师,大王驾崩了,这乌雪国上下不可一日无主,还请国师住持国政。”说话的人是乌雪国三大法王之一的大慈法王本慧。 地处神州大陆西南部的乌雪国,以常年四季被大雪覆盖而闻名。有着被世人称为梵净三宝一支莲的四大城池:日光城、暮雪城、善海城、泥比城。其中日光城乃是乌雪国国都,是乌雪国的政治、宗教、经济中心;泥比城相传为佛祖故乡而闻名,而穆雪城和善海城则是分别有着乌雪国三大寺院中的净土寺和圆寂寺而被世人崇拜。由于乌雪国是政教合一的国度,因此乌雪国的权利核心由:雪国王即活佛、佛子大国师、三大法王为核心。三大法王则是:大宗法王、大慈法王、大乘法王。而这三大法王则分别来自雪国释教三大寺院:梵天寺、净土寺、圆寂寺的总摄住持。 作为乌雪国活佛之下第一人的佛子大国师,同时也是身为乌雪国三大寺之首的梵天寺总摄住持的大宗法王了悟,面对这突如起来的帝国变故,深感到乌雪国内外的危机。这外部危机则是来自东北方向明汉帝国和东南方向的苍梧国,其中尤以明汉帝国带来的压力最大;这内部危机也就是国王驾崩,乌雪国可能因此而陷入内部混乱。而眼下这所有危机,只要解决好内部危机,外部危机便迎刃而解。好在,释教已在乌雪国传法数千余年,乌雪国上下所有人都已经奉释教为终身法。只要尽快找到活佛圆寂后的转世莲童,稳住乌雪国上上下下信徒的心即可。 一番思虑之后,国师了悟合手对着另外两位法王及在场的将领说道:“本慧法王所言极是,雪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前我们首要任务便是找到活佛的转世莲童,在寻找到转世莲童这段期间我与两位大法王共领国事,还望众位将军全力支持” 众人齐声道:“一切全凭国师决断” 大乘法王本相合手说道:“国师,寻找转世莲童一事非比寻常,我们必须确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国师了悟点头称是,随即目光扫过众人后说道:“诸位有何高见?” 大慈法师本慧上前一步,合手说道:“依据释门的规定,每一代的转世莲童现世,都必须以最高规格的法门仪仗成立千人的迎接队伍,从乌雪国最南端走到最北端,再从最东端走到最西端,翻越最高的雪山,让莲花飘落到乌雪国的每一方土地,直到转世莲童出现。” “此事正是我忧虑所在,如今活佛圆寂,乌雪国正值无主,如果被明汉帝国知道,毕竟会趁乱攻击我们。所以,本次寻找转世莲童必须秘密进行。我的计划是:在我们三大寺中选择出一位被公认的佛法高深、法心坚定的人作为使者,踏遍乌雪国各地寻找转世莲童”。国师了悟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慈法王本慧听了国师的说辞,若有所悟道:“那即是担心明汉来攻,活佛圆寂的消息我们必须严格封锁”。 “这消息的封锁谈何容易?毕竟现在这宫殿内外数十万信徒已经知晓此事。”说话的是乌雪国军队最高统帅神威将军章释延。 乌雪国政府各级当权者,幼时必须进入释门修习佛法,长大后才能从政。所有将军官员,姓名中都带一个释字,以表明他们已完成必须的佛法修行。 国师了悟微笑向神威将军章释延说道:“章将军,无需担忧,方才我已命传令僧人,将封锁活佛去世的命令传递给今日知道此事的所有人。而且并不是以我的名义,而是活佛坐化前的法旨。” 章释延将军:“国师,思虑周全,妙计无双。” 其余众人亦附会道:“国师妙计”。 国师了悟环顾众人后,笑着说道:“诸位,就按照方才我们商讨的那样,寻找一人担任莲童使者。还请净土、圆寂两大寺院各自推荐认为可以胜任的僧人,三日后咱们再确定最终人选。” 金光殿外的悬梯上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正是那大乘法师本相和大慈法师本慧。 本慧突然放慢了前进的脚步,转过身来对本相说道:“本相法王,从刚才的情形来看,国师对于寻找莲童一事似乎早已有决断。这提出只让三大寺中的一人作为莲童使者,明显是没打算让我们两寺插手。” 本相呵呵笑道:“本慧法王,这事怎么可能让我等染手。说起来已经九世活佛皆出自他梵天寺,而我们圆寂寺和你们净土寺,已经快两千多年没有出过活佛了。” 本慧愤懑地说道:“凭什么每一代活佛都被他们梵天寺霸占,说什么我们也是昔日佛祖传法的一脉三宗之一。与那梵天寺本该平起平坐,谁知却被打压了千年。” “凭什么?肯定是凭实力啊,活佛坐化后,国师修为当今释门第一。以前活佛在的时候,还能依赖修为压制着国师。现在活佛已经不在了,国师势必会一手遮天。”本相悠哉的说道,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满。 本慧突然止步双手合十对着本相庄严说道:“本相法师,我们乃佛祖一脉相传之弟子,自当担负起让真正的佛法普照这片雪域。” 本相也双手合十庄重答道:“本慧法师所言极是,我亦如此。” 两人一起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第十六章 张良计斗过墙梯(上) 乌雪宫金光殿内,一老一幼师徒二人正在辨法。这时一个年轻沙弥走进来,伏低身子对着老僧人耳语一番,就退下去了。 “师父,是不是发生了令您不高兴的事情?”说话的便是那年轻僧人名叫本心,是国师了悟的入室弟子。 国师了悟恢复了面容说道:“只是一些小事,那本相、本慧二人似是要联手对抗我。” 本心疑惑地继续追问道:“师父不是今日已经对外确认了与他二人共领国政,难道这二人竟如此不知进退?” “这只不过是一句官话,那二人应该早已看出来。不过也不影响,以我如今圆觉中乘境巅峰的修为,他们二人奈我何?”了悟带着万分自信,轻蔑地回答道。 听闻此答案,本心脸上露着难以察觉的笑容,双手合十:“恭祝师父早日突破佛法境界” “哈哈哈,会的!本心,你要刻苦研习佛法,三年后才是你真正踏上修行之路。我们梵天宗的未来就看你的了,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了悟一边欣喜地回应,并嘱咐自己这关门弟子。 本心目光坚定,脸上带着自信回答道:“徒儿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 十五年的悉心教导,他这关门子弟,就是他了悟这最后的期盼。自己穷尽一生争取的权利格局,终究是要有个接班人。乌雪国境内梵天寺优先,必须要传承下去。 了悟在窗前踱着步子,一会看看远处层峦叠嶂的宫殿,一会又看看眼前的年轻弟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用不置可否的语气对本心说道:“此次咱们梵天宗关于转世莲童使者的候选人,我准备推举你。” 原本静坐品茶的本心,被这师父这突入起来一句话震撼到了,随即又平复了内心,淡定地说道:“师父,咱们梵天宗论佛法修为与资历,比之徒儿能担此重任的大有人在,如若举荐徒儿恐遭非议” 听到本心的说辞,了悟满意的点头笑了笑道:“你也不必太过谦虚了。单说对佛法的感悟,别说你的同辈师兄弟,就是加上咱们梵天宗另外两个支系的长老,也不见得有你高。而且此次我已经想好如何堵住另外两支系的嘴。你这把宝剑是该到出鞘的时候了!” 本心起身后,双手合手朝着师父恭敬地说道:“一切全赖师父安排!” 了悟转过身对着窗外被大雪覆盖绵延不尽的大地,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此次你一定要成为寻找转世莲童的使者,只有这样才能跟未来的活佛有更深层次的联系。具体的等待你找到转世莲童之后,为师再慢慢说与你听。” 本心并未接上师父的话,只是恭敬的站在窗子旁边,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两日后,乌雪国日光城永雪宫金光殿中,坐在书案前的佛子国师眉头紧皱,案几上放着另外两大寺推举的转世莲童使者候选人名单。 “怎么会这样?如果真的是他,那将是非常棘手的一件事情。”了悟念叨着,第一次对与爱徒能否在候选人中胜出产生了疑问。 ...... “各位:依照前日共议的计划,三大寺院已经分别递交了各自的莲童使者候选人名单。稍后传令僧会将三位候选人带到这里,我们众人从三人中选出一位作为‘莲童使者’。”佛子大国师了悟站在金光殿的高台上对着下面一众人说道。 今日便是转世莲童使者确定的日子,除了先前几位雪国核心的人物在场外。本次到场的还包括三大宗寺的所有支系长老,以及四大城的主政官员。毕竟对于雪国的所有人来讲,没有什么事情比寻找活佛的转世莲童更加重要。 众人一阵交头接耳,互相说着自己心目中‘莲童使者’的最佳人选。 见大殿上一阵骚动,国师了悟顿了顿嗓门,“咳咳!大家安静下。传令僧,把候选人带到这里来吧!” “是,谨遵国师法旨!”一个中年僧人应声合手说道。 片刻之后,只见传令僧人一行快步步入了正殿。两位一灰一白衣着的僧人静静跟在传令僧身后。灰衣僧人慈眉善目,笑脸天成,手捻紫檀珠,肩覆淤泥田相衣,宛然高僧临法坛;而白衣僧人,脸似湖面静如水,眉目平齐不露情,雪白莲衣通体过,赤裸双足犹胜衣。仿佛是观音菩萨净瓶里的一滴清露洒落在浑浊的世间。当所有人看到来人的时候,都流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除了那高台上的国师,与台下首端的大乘法王本相、大慈法王本慧三人外。 “嗯?怎么只有这二人,另外一名候选人怎么没有在呢?”国师了悟看着台下的二位候选人疑惑道。众人在国师的提醒下才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将注意力聚集在少了一个候选人上。 大慈法王本慧分别合手向国师和众人后,面带微笑说道:“国师、诸位长老、各位将军、城主,由于我净土寺得知圆寂寺所推举之人后,为免自取其辱,甘愿放弃‘转世莲童’使者之争,转而推举圆寂寺的候选人。” 本慧说完之后,众人嘈杂了一会,又安静了下来,都把目光聚集在两位候选人之一的灰衣僧人,纷纷点头赞同本慧的观点。 “这两个阴险的家伙,居然跟我玩这出。”了悟心里暗自骂着本慧、本相二人。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待得台下众人安静下来,温和说道:“本智法师能来参加‘转世莲童’使者的竞选实在令人振奋,但是既然之前对于这候选人有标准要求,那我们就必须按照约定来选出最佳的使者人选。” 那本智合手对着国师欠身道:“国师谬赞了!既然先前已有约定,那就按照约定做评判。” 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本慧、本相二人则是相视一笑,在他们心里想来,本次‘莲童使者’非本智莫属,因为他是上次释门论法中第一人,百年来无出其右。 “国师,不知如何按照先前的标准进行评判?”台下众人中一位长老问道。 国师了悟笑着说道:“之前‘莲童使者’主要是依据佛法高深、法心坚定这两条标准。众人依据标准选择心中所认可的候选人,将人名单写在纸上,由我们三大宗一起查验结果,得选多的则胜出。” 国师话音落毕,神威将军章释延带着满目疑惑地问道:“国师,这两位候选人,本智法师暂且不说,乃是雪国上下人尽皆知的高僧;只是这白衣年少僧人,我等并不熟悉,该如何选择?” 国师了悟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笑着说道:“哦,对!对!对!再评选开始前,先给诸位分享下一则乐事?” “国师,‘莲童使者’选择乃是我雪国庄严之事,岂可将个人私事置于前?”殿中的本慧,一脸不爽的提醒道。 国师了悟带着些许歉意,笑着回答道:“大慈法王莫急,此乐事亦与‘莲童师者’选择一事相关。” 听闻国师的说辞,本慧不由得惊讶起来,随即说道:“哦?愿闻其详!” 国师了悟清了清嗓子畅声说道:“今日我要告诉诸位,本国师百余年之修行已觅得传承之人,而此人便是场下这位少年白衣僧人本心。他从出生便成为我唯一的入室弟子已历十五年。”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将目光聚集在那为身穿白衣双脚赤裸的年轻沙弥身上。 第十七章 张良计斗过墙梯(下) 震惊!这是众人自今日看到一向飘忽不定、低调隐世的本智法师之后,又一个惊天之闻。震惊伴随着宁静,仿佛空气也被凝固一番,这一次连本慧本相二人也被震惊到。 国师了悟看到众人的神态之后,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看到众人呆滞的样子,了尘微笑着提醒众道:“怎么?诸位不相信我的话?还是不替我高兴啊?哈哈!” 听闻国师的话,众人才回过神来,齐声恭贺道:“恭喜国师觅得传人!” “果然一切和我预想的分毫不差。本慧、本相就算你们抬出百年无出其右的本智又如何?金刚不怒目,你以为我老实人呢?呵呵!”了悟内心暗自盘算着。 这头本慧、本相两人更是内心不忿。国师在这个时候,才讲出梵天寺的候选人是他的唯一传人,不就是告诉有选择权的人—这少年白衣僧人,乃是梵天寺未来的住持即大宗法王吗?还有可能是未来的国师。此等以威势欺压人的手段,竟也能使得出来。而且是在宣布了选择标准之后,又消除了尾大不掉的嫌疑。真是面子和里子一样都不落下啊,果然是卑鄙之极的老匹夫。 “好了,诸位也不必再‘惊喜’了,本国师已然感受到诸位发自内心的恭贺之意。接下来就请诸位把自己中意的候选人名字写到纸上,由传令僧统一收取。” 五六沙弥各自拿了纸笔递与众人不在话下。 须臾之间众人纷纷已经将写毕的纸条交于传令僧,在佛子大国师、大慈法王、大乘法王三人的见证下统计了结果。只是这结果令三人同样吃惊! 竟然是灰衣本智、白衣本心二位候选者各得四票。 国师了悟吃惊地看着结果,心里暗自想着:“先前已经给四大城主政官员与神威将军打过招呼,怎会是如此结果?竟然有人敢阳奉阴违于我!” 而本慧和本相吃惊在于:“面对国师如此咄咄逼人,除我二人之外,竟还有人敢选择本智法师。” 传令僧在得到国师授意之后,将刚才选择的结果宣公布给众人。本来大家以为通过投票的方式就直接选出‘莲童使者’,如何想的竟会得票相同。这下又该如何? 本慧面带笑意合手向着国师道:“国师,眼下这结果,该当作何处理?” 国师思考片刻后,待着询问的口气反应道:“确实令人意外,居然得票数相当。我亦在思虑此事当如何处理?本慧法王可有何高见?” “国师既然当下尚无决断,在下便有一个办法可在二人之中选出最终的使者。只是不知国师当允不允?”本慧见国师将难题又抛了回来,随即顺水推舟道。 国师了悟故作惊讶,微笑说道:“哦?只要法王说出的办法,于选择标准吻合,公平、公正本国师自当支持!” 本慧欠身合手道:“多谢国师支持!在下的办法便是,从选择‘转世莲童’的标准出发,既然看中的是候选人佛法之深否?法心坚定否?那便按照释门传统,请两位候选者各自以佛法之悟与法心坚定为题说出自己的修行偈语,一较便知。” “好!此法甚好!”台下众人纷纷说道,偈语作为释门独有的一种表达修为境界的方式,历来是被广大释门信徒推崇的。 “好你个本慧,本智已修行五十余年,让他跟一个修习十五年的小沙弥比佛法偈语,这叫公平?莫得机关算尽太聪明,失了面子和里子啊!”国师了悟心里嘲讽着本慧,脸上却面带微笑的说着:“大慈法王,让这二人比试修行偈语恐怕有失公平吧,毕竟本智法师已扬名我释门数十年,修行更有五十余载。而我这徒儿才区区十五载,这还是从一出生就算起的。” 这时一言未发的本相笑着插言道:“国师此言差异!我释门中对修行者而言,重要的是能否感悟佛法,在于能否明心见性,而与修行的时间长短无关。岂不闻,三岁幼童开口即佛!况且,此为我释门流传至今的办法。” 众人纷纷议论,支持本相的说法。 国师了悟看到大殿上,几乎一边倒的支持本相,对他来讲为今之计就是尽量给爱徒争取些准备时间,随即就着本相的话头说道:“既然是释门传统的办法、众位也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照此办法进行选择吧。不过今日时辰已过大半,国中还有其他重要事宜需要本国师亲自处理,因此偈语的比试改为明日午时在此进行。” “国师!既然众人已相聚于此,何不就此比试?莫非国师要连夜传授爱徒何种秘法来提升爱徒的佛法修为?”国师话音刚落,本慧便识破了国师了悟的拖延之计,随即反驳道。 了悟早已料定两大法王必定会阻挠,但依旧满脸堆笑地说道:“哈哈哈!本慧法王说笑了,那有一夜能提升修行者的秘法?你我皆明白佛法修为的感悟在于修行者本人,外人是无法介入的。况且,方才本相法师也说了,佛法修为的感悟与时间长短没有关系,那早一日晚一日并无不同,此事就此决定!” 国师此时的语气并不是跟台下众人商量,而是带着命令的口吻。此情此景下,碍于国师的权威,坚持不让不但不会有好的结果,反而真将国师逼怒了,极有可能推翻这已经达成的共识。权衡再三之后,本慧无奈说道:“既然国师执意如此,我等自当同意!” “既然已经商定,那就各自散了,明日午时,由两位候选者在此比试!”国师了悟说完拂袖而去,殿中众人也尽皆散去。 ...... 乌雪宫禅心殿中,了悟师徒二人,谈论这明日的比试。对于本心来说,自己虽然天资不凡,但关于这偈语比试,还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 “本心,对于明日的比试,你可有胜算?”书房中了悟语重心长的问面前徒弟。 本心欠身双手合十道:“回师父的话,弟子先前也曾听说过本智法师的事迹,但是对于他的佛论我并未过多了解。” 听了本心避开自己的问题,了悟急切道:“那你的意思是对明日的比试无半点胜算?” “这个弟子确实并未作预料。”本心如实答道。 弟子的答案对了悟来说,意外又不意外,随即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这十五年,为师我并未给你灌输太多佛论,而是只给你说佛祖宗论。这也是你要求的。为师也想看看这十五年你的佛法修为到底如何?” 本心神情肃穆地说道:“弟子明白!弟子只知秉承内心法,而不为外界梵论所侵染,因此并未了解本智法师的佛论,乃至其他法师的佛论弟子也并未了解。弟子心中亦是想看看这十五年的闭门修法是否成了正果。” “好吧,今日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备战明日的比试。”听闻徒儿的一番话后,了尘顿时心里舒畅许多。 本心欠身拜别师父,独自一人返回梵天寺。 第二日午时,金光殿上早已聚集了乌雪国的精英权贵。大家纷纷想目睹这释们难得一见的偈语比试,其实主要是想看看这释门百年不遇的高僧-本智法师的风采。 “诸位都已到齐,那就开始比试吧!”见人已到的差不多,国师了悟随即宣布比试开始! 本慧挺身出列,言辞果决地说道:“国师且慢!在下有一提议不得不讲!” 了悟笑呵呵地反问道:“本慧法师又有何高见啊?” “在下提议,本智、本心这二人须得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完成自己的偈语。” 国师了悟不以为然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本慧面色平静,悉心解释道:“国师,如若没有时间限制,这比试还有何意义?而在一炷香短暂的时间内写出的偈语更能反应候选者的真实佛法修为。” 国师了悟毕竟也是释门高深的修行者,本慧的话是有理有据,难以反驳的,眼见此事已无余地便说道:“如此甚好!就按照本慧法王提议进行。” 殿中的待侍僧人用白色麻布,左右分别隔出两个仅能容纳一人盘坐的空间,备好笔墨纸砚以供灰衣、白衣两位候选者使用。 一炷香之后,本心、本智二人分别走出布阁,将写着偈语的帛纸分别交给身旁的沙弥。 国师了悟双眉微皱淡淡地说:“传令僧,这两份偈语就不用给我看了,直接给众人念吧!” 传令僧领命,随即复问道:“只是不知先念哪位僧人的?” 国师了悟:“就先念本智法师的,毕竟是我雪国百年不出的高僧。” 传令僧:“遵法旨!” 随后朗声念道: 轮回转世间,咿呀入释门, 梵音常自听,莫敢半时闲。 佛法复本明,普渡时常为, 此生诵万法,来世复释门。 偈语的回音久久萦绕在大殿之上...... 第十八章 总角之年初试锋 那传令僧人朗声读完本智法师的偈语之后,场上众人都做细细品味状。尤其是三大寺的得道高僧,更是体会着这偈语,只觉妙不可言。 本相双手合十对着本智道:“本智法师,还请为众人细解下你的偈语。” 本智回礼后,不答话直入正题道:“吾之佛法自轮回便修得,如手中念珠时常盘转,佛法自会伴随吾身进入吾心,来世亦可指引吾复入释门。五十载铸就不灭法身,坚我法心。” 众人听得本智法师的解释,不约而同的点头。佛法一门自是时时修习才得精要,唯有勤修才能窥探其中奥秘。 “妙哉!妙哉!妙哉!”本慧法师一连三个妙哉,将现场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国师了悟:“本智法师果然乃我释门百年不世出的高僧,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只是这最终的结果,还须看了我那徒儿的偈语才能下定论。” 国师的话语将众人驰骋在佛法天地的心马拽回了‘转世莲童’使者选举一事上来。 只见国师伸出左手示意传令僧向众人念本心的偈语。然而国师低头聆听时,数息之后不见得声音,便转头看向传令僧询问缘由。恰此时,传令僧一脸茫然地也看向国师这边,转头又看看台下众人,说道:“本智僧人所递交的偈语,没有任何文字?”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言以对,如云中飞鸟不分东西。 唯有本心法师心头一颤,但随即又否定了内心所想。 盏茶之后,众人仍悟不出个所以然。碍于国师之徒,其余人还不至于当着国师的面嘲讽其弟子的无能。但,凡是皆有例外,大慈法王便是这个例外。 “哈哈,我说国师啊!您老人家莫不是上了这年轻僧人的当了,这种水平怎么看也不像您的入室弟子啊。”本慧揶揄道。 不等国师答话,本智法师却是开口说道:“本心师弟,还请对你的偈语做以解释。” 本心看看了国师,只见国师微微点头同意。随后双手合十向本智与场上众人说道:“吾之佛法,自在内心。与生俱来,世世相传。天地有尽,佛法无终。一朝勘破,如历万世。既是与生俱来,何故言语彰显?” 正当众人细细品味这几句话的时候,本智法师径直走向本心,双手合十道:“汝之佛法惊世骇俗,是我输了。汝若坚守本心,则必将是我释门千年不世出的僧者” 本心合手谦恭地说道:“本智法师谬赞了,本心一定谨记法师教诲。” “哈哈哈!果然不负我佛子大国师入室弟子之名!”国师了悟大笑着说道。 众人看了眼前一幕,加上国师的笑声,也都清楚了‘莲童’使者选择的最终结果。 国师了悟环顾了众人后,悠哉说道:“诸位,这偈语比试结果已经不言而喻,对于‘莲童’使者人选还有何异议吗?” 国师此番心思,众人心知肚明,由大慈法王本慧、大乘法王本相率领众人向本心道贺:“恭祝本心成为活佛‘转世莲童’使者”。 本心双手合十对着众人说道:“小僧此番当选‘转世莲童’使者,全赖众位前辈支持。必当竭尽全力将‘转世莲童’安全寻回。在此,小僧发愿,一日不寻得‘转世莲童’便一日不归!” 三日后,便是‘莲童使者’的就任大典。作为雪国的重大典礼之一,以往都会举办三日,雪国上上下下一片欢庆。一方面是为‘莲童使者’正名,担任的人晋升为‘法师’。此所谓名正言顺,随意出入雪国任何地方,所经之地都要受到当地官民、僧众、信徒之敬拜;另一方面,则是将寻找‘转世莲童’这件事情迅速在全国范围内周知,以便各地方提前筛查下有无符合‘转世莲童’的僧人或信徒。但是,本次的‘莲童使者’就任大典,也就雪国核心的几个人参加,典礼也从之前的三日改为半日。并且,典礼结束之后‘莲童使者’则立即踏上寻找‘转世莲童’之路,像那些仪仗、宣言、戒律要求等等繁复的内容尽皆略去,只保留了敬礼佛祖、敬拜先前活佛、法器仪式、观看活佛遗物。 敬了佛祖、拜了先前活佛,接下来就是重要的法器仪式。于释门来讲,念珠、袈裟、锡杖不仅是修行法器,同时也是修为象征。在佛事僧人的住持下,庄严的法器仪式开始了。 “有请释门三大法王为‘莲童使者’本心法师授释门三宝法器”佛事住持僧人朗声说道。 大宗法王了悟、大慈法王本慧、大乘法王本相,三人尽皆盛装手持法器,鱼贯而来。 大宗法王了悟:“吾代佛祖授汝鎏金两股十二环锡杖,持此锡杖保汝不遭毒害。” 大慈法王本慧:“吾代佛祖授汝金丝玉澜袈裟,穿此袈裟免汝轮回之苦。” 大乘法王本相:“吾代佛祖授汝青白龙眼菩提念珠,携此念珠助汝驱邪増慧。” 本心一一敬拜之后,接得三件释门法器,由礼仪僧人为其一一穿戴。只见玉澜袈裟身上覆、面若静水犹胜静,右手鎏金锡环杖,左手龙眼菩提珠,举手投足间,恍若佛祖显真灵。好一个佛法高深,好一个神采奕奕! 国师了悟一手拍着爱徒的肩膀,满怀关心的叮嘱道:“本心,此去寻找活佛的‘转世莲童’并非易事,所谓‘转世莲童’为活佛坐化时,将毕生修为法力甚至记忆通过转移的方式,传给另外一个雪国人,这人可是僧人、可是信徒、甚至可以是奴隶。年纪也不尽相同,但以幼年和少年为主。” 听到师父说出了自己连日来一直困扰的问题,本心随即追问道:“敢问师父,如何判断一个人为‘转世莲童’?” 国师了悟回应道:“从外表是不能判断出一个人是不是‘转世莲童’,只有此人修行至圆觉中乘境的第二层独觉境,修得辟支佛身,若是活佛转世则背心便会隐约浮现出一支浮光莲花。” “那若此人没有机会修得佛法,我们不就无从找出了?”本心依旧满腹疑惑继续追问。 这时旁边的本相开口道:“本心法师,不用担忧。释门历来的做法是会把一夜之间顿悟或者能说法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统一教授佛法。这样就不会出现披露。” 本慧借着本相的话补充道:“此外,活佛转世的降临的时候,必会生出异象。这个也是作为选择的标准之一。” “除以上几点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信物,则可以判断出转世莲童之大概。只是这历来的信物只有‘转世莲童’使者一人可以观看,至于能不能参透,全凭机缘。待‘转世莲童’加冕成活佛之后,便要将此信物销毁。”国师悠悠补充道。 本心:“感谢大慈、大乘两位法王解惑。敢问这信物可是活佛遗物?” 师父了悟率先应道:“正是!” 这时,佛事住持僧人高声道:“‘转世莲童’使者即将前往观看活佛遗物,其余人等尽皆散去。” 随后在佛事住持与三十二位戒律僧人的护送下,出了乌雪宫,翻越了数座雪山峰。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周围由四座高大雪峰围着的小山。说是小山,却没有山顶,倒像是被天神用神器拦腰砍断一样平整。小山顶端中央孤零零的矗立这个一座巨大石塔,周围都是十人合围的参天古木,但在佛塔面前就像普通树木的下的小草一般。 再说这三十戒律僧人,俱是修为已达声闻小乘巅峰境界-罗汉境。这些僧人不参与佛事、不参与门派之争,一生只听从活佛一人法旨。保护历届活佛坐化的舍利。这小山上的石塔便是存放释门已历万年的各届活佛之佛骨舍利。 约半个时辰之后,众人终于来到这有山高的石塔前面,对于一向平静如水的本心来说,也是十分震撼的。心数了下,这塔竟有八十一层。在释门,佛塔层数尽为单数。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级浮屠便是指七层宝塔。可眼前这八十一层佛塔,该是天大的德业。 “如此佛塔,闻所未闻。这活佛遗物究竟是什么?”本心看着眼前的佛塔心里暗道。 第十九章 七日凌空凡人生 护送本心观看活佛遗物的僧众行至佛塔下,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众人站在塔下抬头向上看去,云雾萦绕在塔身中央使得塔顶若隐若现,眼前景象为佛塔本身平添几分神秘。 本心向停住脚步,对着佛塔双手合十虔诚一拜。抬头看着佛塔一层门口上霍然悬挂着一副硕大横匾。那匾中书道:“四界轮回塔”。释门将土、火、水、空称为四界法论,而将坐化的活佛佛骨舍利存放于此灵塔内,不仅体现了肉体复归‘四界’的法论,还象征着出生-成长-死亡-精神-出生……的轮回思想。那三十二位戒律僧人分立两行站立在佛塔门两侧。佛事住持带着本心径直走向佛塔,待得走到门前,那门自动向内打开,两边门旁各立了一位年约十岁左右的沙弥。跨过门槛便是一条通往佛塔内部的地毯。那毯上绣着瓣瓣金莲,煞是庄重。行走在金莲地毯上,本心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塔顶内部中央是个巨大的‘卍’,围绕着‘卍’字周围是一些佛法传法故事的壁画。约莫半柱香时间,行至一间类似堂厅的屋子前面。 佛事住持止住了前行的步子,转过身来对本心叮嘱道:“本心法师,前面乃我释门重地,只有历届活佛和塔内守护僧人才可进入。你且在此等候,待我去找塔内守护长老,拿了遗物与你。” 本心欠身双手合十道:“小僧在此等候便是,有劳住持了。” 堂厅里早已有沙弥奉好茶,本智则在蒲团上盘膝而坐,闭目参研起佛法。片刻之后,几声脚步声之后佛事住持便出现在了堂厅。只是同来的还有另外一位僧人。来人生的高大威猛,剑眉倒竖,怒目圆睁,一副虬髯灰白须,天生金刚象。 佛事住持:“本心法师,这位便是守护佛塔的了凡长老” 本心听得心里暗自惊到,竟然是‘了’字辈的长老。连忙双手合十恭敬道:“师侄本心,见过了凡师伯!” 了凡捋的白须,仰头笑道:“哈哈,还真是年轻。前几日你与本智论法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果然是年轻有为!” 本心谦恭地回道:“师伯过奖了” 随后了凡将手中捧着紫檀木盒递给本心,并说道:“这个便是活佛坐化之时手持的遗物,至于里面是何物?还须你亲自打开观看。” 本心接过紫檀木盒,看了看正要打开时,佛事住持连忙制止道:“本心法师,现在切莫打开,以免活佛遗物信息外泄,稍后待我等离去之后,你便在此独自观看,并参悟遗物所指” 本心如醍醐灌顶般说道:“多谢住持提醒!差点铸成大错!” 众人见住持如此说道,便一一离去。佛事住持在离开前,特意叮嘱本心不可将活佛遗物告知任何人。什么时候离开完全由本心自行决定,只是这遗物不能被带出佛塔。 待的众人离去,本心盘膝坐于茶几前,将木盒放在茶几上。跪拜了一番之后,满怀虔诚的打开了木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本名叫《乌雪国诗集》的书。 “怎么会是一本书呢?难道秘密就在这书里?”本心一边自言自语说着,一边捧起那书翻看起来。可是刚翻开看了一眼便又立即合上,将书重新放到木盒里,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罪过!罪过!”。片刻沉思之后,本心又自顾说道:“既然如此,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着又拿起书翻看了起来。 半日之后看完了正本书之后,便将所有内容记在了脑里。这是他长于常人的地方,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天赋。 “这书中所讲我已全部记下,只是书与‘转世莲童’的联系尚无半点头绪,与其在这枯坐不如先去寻找,说不定寻找的过程中机缘巧合便可悟出遗物所指。”本心心中盘算着,随即便唤来沙弥,将木盒还与了凡长老。之后便在戒律僧众的护佑下,返回了永雪宫。 三日后,天作大雪。整个日光城笼罩在雪雾之中,而在城东十里处的官道上,一个白衣赤脚手持锡杖的年轻僧人,独自走在这茫茫大雪中。透过稀疏的山林,远远看去宛如一幅绝美的水墨丹青,远处的人只能隐约听到,那锡杖叮铃叮铃的声音。 一年后,雪国最东部的大草原。 又一年后,雪国最北部圣湖边。 再一年后,雪国最南部大雪山上。 …… “五年多了,已经把雪国的东、南、北区域寻找完了,虽然也寻得了五个天赋异禀的少年,但是总还是和那‘遗物’没有半点联系。这次去西南部,但愿能找到‘转世莲童’”一位衣衫褴褛独自赶往乌雪国西南部最偏远的小镇上的行脚僧人自言自语道。从哪衣服隐约可以看出,之前应是白色。到时那手中锡杖,依旧发着亮光。 …… “老施主,请问这里可是乌雪国西南部有着世外桃源之称的福隅”一位衣衫褴褛、面色憔悴、手持锡杖的僧人问一老翁。 一位白首老人听到来人话语,放下手中的锄头,面带笑容道:“回禀高僧,这里正是福隅,世外桃源嘛!都是外面瞎传的,穷乡僻壤的山村而已!” “哦哦,这就对了。希望佛祖保佑,在这雪国最后一处能找到‘转世莲童’”,本心低声自语说道。 白首老人见面前僧人虽然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是眉宇间却透露出一些不凡,不等僧人便主动攀谈起来:“请问高僧来自哪里?将向去往何处?” 本心欠身合手道:“老施主,贫僧法号本心,还是称呼我本心吧。我来自日光城,在梵天寺修行。” 白首老人听闻是来自梵天寺的高僧,一时间喜出望外,语气激动万分地说道:“原来是梵天寺的圣僧啊,请受小民唐阿三一拜。”说完便连忙要跪地而拜。 本心见此情形,连忙扶着将要跪下的老人唐阿三,说道:“老施主,不必如此!” 一路上走来,这样的情景已经遇到许多次了。不同于别的高僧,安享于信徒的朝拜。在本心心里,僧人和信徒是一样的,都是佛祖的弟子,只不过作为传法的僧人,比寻常信徒走的远而已。 为改变眼前氛围,本心温和地岔开话题道:“老施主,此次贫僧乃是奉了师门之命,寻找一些有慧根的少年进入梵天寺修习佛法。” 听到僧人的问话,唐阿三平复了激动的心情,随即回复道:“本心师傅,我们福隅这个地方人口也就不到三千人,世代皆以放牧为生。要说这年轻娃娃倒是有不少,怕得有四五百吧,只是不知要找什么样的?” “年纪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并且出生那天伴有异象的少年,可曾有?”本心不假思索地说道。 唐阿三低头思虑了一会缓缓说道:“天生异象、天生异象…,要说出生的时候天生异象的倒还真有一个,只不过怎么看都不像有慧根啊?” 本心饶有兴趣的追问道:“老施主,能否详细说说这个天生异象少年?” 既然圣僧有兴致,我也权当讲个故事:“十五年前,在福隅最西南端的一处小山村上,有一户农奴人家生了个男孩,当时已是黄昏近晚时刻,太阳原本已经落下。就在临近天黑的时刻,天空突然又亮了起来,而且越来越亮,当众人回过神的时候,便看到天空中从不同方向正有七个太阳急速升起,最后汇聚到小山村上空,随着一声新生婴儿的啼叫,那七个太阳就急速在高空中旋转。大约一刻钟,那七个太阳才飞离了山村,落下山去。” “竟有此等异事,贫僧生平也是头次听闻这七日凌空,果真是稀奇的很呐!”本心诧异的说着,比起之前那些出生的时候,什么见到老虎啊、河水倒流啊、鸟吐人言啊,这‘七日凌空’的确让人震撼。 唐阿三一副神秘的表情,继续说道:“说到这奇异之处,可不止这天空中出现了七个太阳”。 “哦?难道还有别的异事?”本心越发的来了兴致。 “不错,接下来的事情也忒奇异,待小民细细道来。”唐阿三说着,便陷入了回忆中。 第二十章 远来之客福祸倚 已是正午时分,待的食用了一些干粮之后,本心扶着自己的锡杖站在方才休息的大石头上,眺望着对面小山腰间的山村。说是山村,看来也就零散住着几户人家而已。何曾想,自己历尽万难所寻找的‘转世莲童’却极有可能诞生于这不起眼的小山村。昨日唐阿三所讲的种种异事还在太脑海中不断翻腾,尤其是第三桩异事,更加让他笃信‘转世莲童’的可能。 话说那日唐阿三将‘七日凌空’后所发生的另外两桩异象一并向本智道来:“自那七日凌空后第二日,生小孩的那户人家门前突兀的长出了七株金黄色莲花,奇怪之处就在于生长莲花的地方并没有土壤,而是在石头上直接长出来。这七株金莲花中,有六株等大小的围绕着中央较大的一株,这形状就和‘七日凌空’的样子一模一样,另外,外围六株金莲花每一株只有一片莲叶,而中间那株则有七片莲叶盘旋而上直至莲花。另一件异事则是发生在那个小男孩身上,寻常小孩都是一岁多便可牙牙学语,但是这个小男孩直到七岁还不能开口讲话,家人都以为他是天生哑巴。谁曾想突然有一天,这小男孩站在山崖边竟然开口唱起了诗歌,而且所唱的诗歌我们也都没听过,只觉得非常好听。” 想到这里,联系到活佛遗物那本《雪国诗集》,本心若有所悟的微笑着点点头。 “小牧童,你们村子里家门口有七株金色莲花的是哪一户人家啊?”本心对着村口不远处路旁一个放牧的孩童问道。 “啊?是法师哟!终于有法师来我们这个村子啦,小伙伴们快来看法师啊”小牧童看着眼前僧人模样的本心兴奋的叫喊着,全然忽略了本心所讲。 竖尔,五六个年龄相仿的小孩童,兴奋地叫喊着跑到本心面前,连同小牧童一起有模有样的朝拜起本心,本心被眼前这群纯真的孩童给逗笑了,继而阻止了孩子们的举动。又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法师,你说的是‘天鹞’哥哥家吧?我们村只有他们家有金黄色的莲花,我阿爹种了好多年都种不出来呢!”一个眼眸清澈的小女孩说道。 本心蹲下身子,抚摸着面前小姑娘的小脑袋,温和地说道:“小姑娘,那你能带我去你所说的‘天鹞’哥哥家吗?” “好的,好的!给法师带路咯!”小姑娘得意说道,眼里尽是得意。 本心在众孩童的带领下,欢快的走向村子开有金莲的农户门前。这一路上,通过几个小孩的描述,本心了解到:原来这门前生有七株金莲的人家,是村子里唯一复姓‘长鱼’的人家,家里只有三口人,是福隅镇上一个大户人家的农奴,主要帮助东家放牧。 沿着委蛇的山道,攀爬上百米长的羊肠道,众人拾阶而上。映入本智眼前令人惊奇不已:光滑的石头地面上,突兀着开着七株金黄色的莲花,与那老农唐阿三描述的几乎一样。作为久入释门的修行者来讲,本心一眼便识出眼前‘金莲’并非金黄色的莲花,而是释门‘五树六花’中的‘地涌金莲’,相传佛祖证果之时,身边各处开尽‘地涌金莲’,此中寓意不言而喻。 “长鱼阿伯,有位法师来找‘天鹞’哥哥。”为首的小姑娘对着正在清理‘金莲’旁边杂草的中年人说道。 中年人望了一眼众人,目光落从本新身上移到锡杖,又从锡杖转移到本心脸上,最后长吁一声后说道:“敢问法师,可是来自日光城梵天寺中?” 本心听到眼前人竟如此问自己,心中不由的泛起惊奇,疑惑问道:“施主如何得知我的来处?” 中年人环顾了一眼周围说道:“法师,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请随我回屋内一叙。” 随即又对院里的孩童们说道:“你们天鹞哥哥,在后山下的草场放马呢!你们找他去玩,让他给你们唱诗歌听。” 众孩童欢呼雀跃的跑着,嘴里喊道:“天鹞哥哥唱诗歌咯,天鹞哥哥唱诗歌咯!” 随后,本心便随着中年人进入屋内,通过前院来到一间木质茅草屋内,入得屋内却看到堆满了许多书籍,不光有雪国,还有明汉帝国的书籍。一个家里有藏书的农奴? “法师,请用茶。”中年人的话语打断了本心的思绪。 本心谢道:“多谢施主!” “法师不必客气,我复姓长鱼,单名丹。”见本心端了茶杯,那中年人继续说道。 喝了口山泉水泡的茶,本心饶有兴致的问道:“长鱼施主,你是如何知晓我的来处?” 长鱼丹面目凝重,言辞恳切地说道:“不敢隐瞒法师,在下不但知晓法师自哪里来?也知晓法师为何而来?” 听到眼前中年人这般回答自己,这寻找‘转世莲童’一事乃乌雪国机密之事,一个偏远地区的寻常百姓怎能知道?本心带着这些疑惑继续说道:“那就请长鱼施主说说一二”。 “法师,来自梵天寺,此行是为我那儿子‘长鱼天鹞’而来?不知我说的对与不对?”长鱼丹直入正题,将答案以反问的形式抖落出来。 听了长鱼丹的话,本心错愕万分,随即回应道:“长鱼施主所言不错!可是贫僧有一事不明,施主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长鱼丹哀叹一声吼,回忆起十五年前的际遇,“这话得要从十五年前的一个梦说起,也就是我那爱子出生的当天晚上。我梦到一个白发修者,对我说了下面这段话:‘长鱼丹,你不必知晓我是谁,你只要记得你的儿子并非凡人,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会有手持双股十二环锡杖的僧人登门将他带走,此一去是非福祸皆不可知?若想你那儿子平静过完此生,就此离开这里,隐姓埋名。’” 听完长鱼丹的叙述,本心是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乌雪国的机密之事,怎会被一个修者提前或者,心中纵有一万分猜测,也终难看透这神秘之人的用意。只是带着惊讶的口吻说道:“竟有这等事情,可预知十五年之后的事情,怪哉!” “这十五年来我一直不信,如果我儿有大的灾祸,怎地会有‘七日凌空’、‘七莲竞开’的异象,直到我方才看到法师,才信了这一切。只是,为时已晚!”长鱼丹复叹一声,继续说道。 本心见状,连忙微笑着宽慰眼前中年人,说道:“长鱼施主,不必过早悲切,贫僧此次前来寻找令郎不假,但绝对是天大的福事,待我细细与你说来”。 随后,本心将自己作为‘莲童使者’寻找活佛‘转世莲童’的经过,给长鱼丹大概讲了一番。 第二十一章 红衣少年 “原来是这样!可是法师,不瞒您说在下并不希望爱子去修行,就像我给他取得名字‘天鹞’一样,我只希望他能像天上的隼一样,无拘无束的活着。”长鱼丹目光坚定的说道。 本心意味深长地说道:“长鱼施主,能成为‘转世莲童’是乌雪国上下所有人的心愿。‘天鹞’有此殊遇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如若成为活佛则是乌雪国上下之幸,你们一家人乃至整个福隅之荣。岂可因恍惚一梦而耽误了令郎之前途。再者,最终能不能成为活佛还得看他修行的天分以及佛缘。” 长鱼丹心里明白,这一次是怎样也不可能改变,除非他们一家人能上天或者遁地,否则乌雪国境内,历来被视为‘转世莲童’的人没有人可以拒绝,当然也没有人会拒绝。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法师与我一起去草场寻我那儿子”。说罢便带着本心去往草场。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翻越一座小山,一片广袤的草场便呈现在眼前。一群骏马正在草场上奔驰,为首的白马上骑着一个通身红衣装扮的少年,赤裸的双臂环抱着白马脖颈,远远看去犹如一条哈达托着长长地尾巴肆意地划过草地,只是那哈达上一点红。 长鱼丹站在山腰对着马群高呼道:“鹞儿,家里来贵客了,赶快回来!” 声音回荡之后,远远传来声音:“知道了,阿爹!我这就过去。” 随后那群骏马掉头朝向山这边奔腾而来,不一会一袭红衣的牧马少年,就来到了长鱼丹与本心面前。只见那少年,敏捷地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径直走向这两人。 看着眼前白衣僧人,红衣少年只觉莫名的熟悉,竟然不同于往常见到的僧人高不可攀,而是像邻居家的大哥哥那般亲切,不由得心生好感。随即微笑道:“长鱼天鹞,见过法师”。 本心仔细端详了眼前少年,面若中秋月,一双卧蝉眉,两颗朗星目,眸似清泉动流水,说话间丹唇交皓齿,一身红衣披肩过。犹如梵天寺大殿的低眉菩萨,竟使人生出虔诚之念。本心转瞬间便恢复了神情,开口说道:“你就是长鱼天鹞,马骑得不错啊!真是个风采少年”。 长鱼天鹞谦恭道:“法师,谬赞了。我乃一介牧马人而已”。 看到眼前少年,如此活泼开朗,本心也是心情时分舒畅:“哈哈哈!你到挺有趣的嘛!今日平僧送你一个天大的机缘,不知你可有兴趣?” 长鱼天鹞惊讶地反问道:“啊?还有什么比让我能骑着骏马在这草原上肆意奔腾更有趣的?” “呵呵,有趣到不一定,但一定有用!”本心一副深不可测的悠悠说道。 长鱼天鹞急切的说道:“那请法师,赶紧告诉我是什么机缘?” 本心目光坚定,言辞恳切地答道:“让你成为人上人,不再做这牧马人;让你的家人享尽这世间荣华富贵,不再受这农奴之苦,不知你可否愿意?” 旁边的长鱼丹听到此处本想插话,却被本心暗自阻拦了。 天鹞听到本心的话,竟然开口大声朗笑道:“法师,我莫不是在做梦吧?我们长鱼一脉自从一千年前释门红白之争后,便被当时的活佛下了法旨判为农奴,直至这骏马食尽这万里草场,乌雪国最高的山不再有积雪。这个还是我阿爹告诉我的,是吧阿爹?” 长鱼丹听到儿子把话转向自己,苦笑着点点头:“是的!”。 得到父亲的响应,天鹞又继续说道:“光凭这两条,只要我们还在乌雪国,就永世为奴。当然我们只能在乌雪国,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乡。除非…除非让我成为乌雪国权势最大的人,成为活佛。不可能!不可能!唐突了!唐突了!还请法师见谅。” “对,你没说错,就是让你当活佛”本智并未因眼前少年的唐突而生气。 本心的话对红衣少年来说,如同晴天霹雳,稍顿了片刻,红衣少年直勾勾的看着本心问道:“法师,我没听错吧,让我当活佛?” 本心不置可否地说道:“千真万确!” “法师,我凭什么可以当活佛?”反倒是此时的少年不太相信了。 本心依旧面色肃穆,“就凭你出生时的‘七日凌空’;凭你家门前石地生出的地涌金莲;凭你不言则以,一言便成诗歌。” 一旁的长鱼丹,脸色一阵难看。他来的路上,料想儿子‘野’惯了,不会接受修行约束的生活,谁知他心里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改变家人为奴的心思。而这恰巧又成了影响儿子决定因素。其实这一切只是长鱼丹一厢情愿罢了,乌雪国没有人会拒绝活佛,更没人能拒绝。作为父亲,虽然明知不可为,但为了儿子一生的幸福,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开口道:“鹞儿,成为活佛虽然是万人之上,但是入得释门就不能肆意驰骋骏马于这草场,也不能终日放歌于青山之间,更不得过的凡人俗世生活。” 听闻长鱼丹的话,本心面若静水未起波澜。在本心看来由长鱼丹将成为活佛对人生的改变说出来,比自己日后说出来强加在眼前少年身上更好。三个人都陷入各自的思绪中。 看着前一刻还活泼开朗的红衣少年,而此刻却呆滞的站在原地。本心率先打破了沉寂:“长鱼施主,还请你暂且回避下,我要把‘转世莲童’一事的来龙去脉说与天鹞。”本心将长鱼丹支开,随后单独给红衣少年将寻找‘转世莲童’一事,以及诸多印证着他即是‘转世莲童’的异象讲解给他听。 一直一言不发的红衣少年天鹞终于说话了:“法师,还请随我阿爹返回,我想一个人静静。” 本心看了看远方,淡淡地说道:“是该静一静”。随后转身朝长鱼丹的方向悠然走去。身后留下坐在草地上,看着落日的红衣少年。 人生之巨变,正发生在一个十五岁的牧马少年身上,往前一步就是乌雪国的活佛,乌雪国的王!也就可以结束家族永世为奴的悲惨命运。但自己将失去的是眼前这广袤的草原和奔腾的骏马,何止是草原和骏马,也有可能是所有。 这一坐便是一个时辰,任残阳斜照,任狂风凌冽,这一刻只想融入这无垠的天空,这广袤的草原! “不,只有成为了活佛才能改变更多。”红衣少年低头自语道。 落日已消失在草天相会的远方,风抚动少年的红衣和长发,微微一笑,转身向那生活了十五年的山腰小村走去。 第二十二章 我想选择 待得走到门口时,和往常牧马归来一样,悉心给那七株‘地涌金莲’浇了水。随后推开了房门,这一刻长鱼天鹞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也想料到了屋里众人等他归来的场景。在东家做工归来的母亲张氏看到推门而入的儿子,立即过去紧紧抱住儿子痛哭了起来;坐于主坐的长鱼丹低头哀叹;法师本心则双目微闭盘膝而坐。 不待长鱼天鹞开口,母亲张氏快步走来并痛哭着,“鹞儿啊!我们一家三口,能相依相伴已是最大幸福,我和你阿爹每日能看到你,就已经知足了。你可不要因为我们而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我和你父亲只是希望你能像你的名字一样,自由飞翔在天空。” 长鱼天鹞看着眼前的母亲,因长年给东家做工操劳过度,本是半老徐娘的母亲,已若知名之年的老妪,眼中热泪奔涌而出。而父亲长鱼丹满腹诗书,却因千年之前活佛的一道法旨而不能施展平生之才华。再想想自己因是农奴之后,没有法旨一生更不得迈出福隅半步。一家人所承担,所牺牲太多了。往上数这千年间,祖上有多少人被这桎梏所束缚终生。以后还会有多少人要重蹈这样的覆辙。千年了,终于有改变这一切的机会了。就让我来终结这一切吧。我要做活佛,做雪国的王!他没有接母亲的话,只是将母亲扶着坐在椅上。随即对着本心说道:“法师,我愿意跟你走,拜入释门修习佛法,成为活佛”。 不待本心做出任何应对,长鱼丹便立即阻止道:“鹞儿!你不能去。如果你去了就再也没有自由,没有回头路!” “父亲,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如果以我一个人的自由换取我们家族的自由,何尝不可?”面对父亲的关怀,长鱼天鹞微笑着回道。 母亲张氏见状也急忙劝说道:“鹞儿,咱们一家三口今天就逃走,离开这个地方。母亲真的不愿看到你像鸟儿一样被困于囚笼。” 长鱼天鹞眼中含着泪花,声音颤抖地对父母说道:“父亲、母亲,这乌雪国内我们一家人还能逃到哪里?该是了结这一切的时候,儿子心意已决,还请二老莫要再劝了!” 父亲长鱼丹和母亲见儿子说的如此果决,气的竟不能言语,唯有哭泣。因为他们一直明白,徒劳的努力是没用的。 这时本心慢慢睁开双眼,似乎对长鱼天鹞的决定并不意外,平静说道:“如此甚好!在返回日光城之前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长鱼天鹞态度真诚的说道:“法师,可否在离开之前让我与家人渡过几天正常人家的生活,让我好好报答下父母对我这十五年的养育之恩。” “这个我已替你想好,给你七天的时间与家人相处,我会通知你们所服役的东家不得干涉你们的生活。而我也会去往福隅镇上的寺庙挂单,第八日卯正时刻我便在村口等你。”在从草场返回的路上,本心已经想好了要给这家人最后团聚的日子,可能是内心深处也有一些类似的缺憾吧。 长鱼天鹞躬身谢道:“多谢法师成全。” “还有其它的吗?”本心看着眼前少年,关怀备至的问道。 长鱼天鹞见状,也就把自己回家时路上想好的要求和盘托出:“法师,能否在我正式入寺之后,将我父母的农奴身份取缔?” 听了眼前少年的言辞,本心无奈地摇一摇头:“此事,却是不可为。你虽现在是准‘转世莲童’,但与活佛依旧是天壤之别。往昔活佛的法旨,只有在位活佛才有权改变。所以你要改变家人农奴的身份,就只有你成为真正的活佛。” “既是如此,我亦别无他求”这答案对长鱼天鹞来说,并不意外。 本心站了起来,对着三人合十道:“一切皆为佛缘,万望切勿悲伤。贫僧就此告辞!” 告别之后,本心径自赶往福隅镇,适才发生的一切让产生他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是否多年前有一个年幼的孩童与父母依依惜别的场景?只是当初的男孩,如今正手持锡杖独自穿梭在山间。 在接下来的七日中,长鱼天鹞和父母如愿过上了寻常人家的生活。母亲张氏每天都给长鱼天鹞准备丰富的饭菜,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儿子,眼泪却止不住的流;而父亲长鱼丹则每天在用餐之后,与儿子长鱼天鹞一同骑着骏马奔驰在草原上,累的时候便和儿子一起放声歌唱,为他讲解经论典籍,给他念最富情感的诗歌,所有这一切为的是将‘自由’烙在儿子心里。 当岁月的结局早已被注定,时光便会流逝的更快。 第八日寅时正刻,长鱼天鹞沐了浴,换上了母亲连日为他准备的新红衣,顿了顿衣服,来到院中提了浇水的工具,去溪边打了一桶溪水,为七株金莲浇了最后一次水,抚摸了每一株金莲,每一片叶子,每一瓣花瓣。待得这一切做罢,独自一人下山去了草场,这是他最后一次骑马驰骋在这广袤草原,但却少了以往的恣意潇洒。 日卯正时刻,太阳稍露出地面。 山腰小村口的大槐树下,一身崭新白衣手持锡杖的本智心师正沐浴在习习晨风中,聆听着山林间鸟雀的欢叫。 “法师,让您久等了!”说话的正是长鱼天鹞。 正在沉醉于这世外桃源美景的本心回过身来,眼前正是长鱼丹一家三口,两旁站了许多小山村的百姓,还有那日带路的几个小娃娃。看得出,这些人都是来送别长鱼天鹞的。 本心微笑着说道:“时间恰好,我们准备上路吧!” 话音落毕,本心兀自沿着下山的山道信步走去。 而此时,天鹞的母亲张氏早已泣不成声,父亲长鱼丹也已老泪纵横。众人有叮嘱天鹞在外要保平安,有叮嘱天鹞安心修习佛法,还有那几个小娃娃,嚷着让天鹞哥哥以后常回来给他们唱诗歌。最是离别教人愁,肝肠寸断泪涌流。 天鹞跪在父母前用力磕了三个头,含着泪说道:“父母二老在上,儿此行千里之遥,与二老隔万水相望,终日不能侍奉二老左右。身为人子而不能尽人孝,心中万分惭愧!此三拜,一谢父母阴阳精血之化生;二谢父母殚精竭虑之养育;三谢父母循循善诱之教诲”。 说完后便接过父亲手中的包袱和一个竹笼,朝山下大步走去。身后响起了父亲长鱼丹的歌声: 大风吹过草原, 带走了风沙, 也带走了你最后的身影, 曾经那纵马驰骋的少年郎, 就要去那遥远的地方。 白云飘过长空, 遮挡了光辉, 但却遮挡不了我追寻你的目光, 因为你是我们的好儿郎! 雄鹰啊!骏马啊! 只要心中自由, 哪里不是长空与草原。” 待得身后哭泣声和父亲的歌声逐渐消失后,天鹞止住了步伐,回首看了看山腰间的村子,又看了看手中竹笼里的一株金莲,呢喃道:“我想选择,可是没得选!” 第二十三章 浮生如梦幻泡影 三个月后。 乌雪国国都日光城洋溢着浓厚的喜庆,城内大大小小的街道都张灯结彩。日光城的兵卒和百姓们一道洒水扫街,每户人家都将自己门前窗户精心擦拭干净。一条精心编织褐色地毯从永雪宫东门直通日光城东门。街道两侧五步一罗汉,十步一佛像分立地毯两侧,而连接这些罗汉和佛像的尽是鲜花。这些鲜花并非是官方布置,而是日光城所有百姓自愿供奉的,要知道在常年积雪的乌雪国,鲜花是非常贵重的。 而城外南门十里处,已有数万人在此急切等待,这其中有来自三大寺的五百僧人组成的迎接队伍。 “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我们便会与迎接队伍汇合,届时你们放松心态,不必紧张。”本心扭头对着身后的五名‘转世莲童’说道。 五名少年齐声说道:“谨遵法师法旨”。 这五名少年中,除了长鱼天鹞外,其余四人皆穿白色服饰。而长鱼天鹞则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红色衣服。一路走来,他们之间也熟识不少。其他‘转世莲童’都对未来的修行充满了期待,唯有长鱼天鹞还惦记着远方的父母。本心也时常在月夜下,看到这个红衣少年攀登在高处,遥望远方家乡的样子。 这一行六人,很快便来到了迎接的仪仗队之前。只见远远迎来一位身着盛装的年轻僧人。 “本心师弟,好久不见!国师特命我率领仪仗队伍出城十里,迎接‘转世莲童’和你。”年轻僧人对着本心一行人双手合十温和说道。 “感谢本望师兄不辞辛劳出城十里迎接我等。”说着便双手合十行礼答谢,而旁边的五名少年也学着本心的样子向眼前人行礼答谢。 本望一抬手,笑道:“师兄弟之间不必言谢,咱们稍后再叙,先举行迎接礼吧!”说着,便转身对身后的迎接队朗声说道:“欢迎‘转世莲童’归来!”。 话音落毕,便带领五百仪仗队向五位‘转世莲童’行佛门跪拜礼,周围的数万信众也一并向‘转世莲童’行跪拜礼。所有人虔诚伏地,口喊:“欢迎‘转世莲童’归来!欢迎‘转世莲童’归来!欢迎‘转世莲童’归来!”。城南十里外的官道上,白茫茫地天地间站立着五名少年,而他们脚下却是跪伏着数万人。这些少年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皆呆立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大家起来吧!天气寒冷,不宜久跪。诸位的敬意我等已经心领神受。”长鱼天鹞张口打破了局面。 随后另外四位‘转世莲童’附声道:“对对对,大家起来吧!” 众人听了‘转世莲童’们的话之后,又同声道:“谢‘转世莲童’”。随即尽皆站立起来。在场所有人无不面露喜色,似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终是有了着落。 而本心也难得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打量着长鱼天鹞。 本望环视众人后,恭敬说道:“请‘转世莲童’登莲台法座”。 这时仪仗队伍中,走出五支小队,每支小队皆由前后两人共四人组成。这四人共抬一个精致地莲台状法座,类似于明汉帝国官府的四人抬轿子。 “请五位‘转世莲童’上坐!”,本望朗声道。 随即本心对看着他的五位少年点点头。 五人分别在两名沙弥的搀扶下,坐上了这专属法座。 “启程!诵经部法师吟唱《戒定真香》”,本望高声喊道。 茫茫白雪地上,数万僧侣信众,跟随着仪仗队缓缓前行,绕绕梵呗回荡在山谷之中,犹如佛祖遗落在人世间的天籁之音。五名神采奕奕的少年盘膝端坐于莲台法座之上,前面护法的是一袭白色僧袍衬着金丝玉澜袈裟,左手青白龙眼菩提珠,右手鎏金两股十二环锡杖的本心。前后各百人持佛门八宝法器,左右各百人吟唱梵呗,剩余人等尽皆虔诚默念‘南无阿弥陀佛’。恍若菩萨显灵,佛祖临世,妙不可言。 半个时辰之后,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来到了日光城东门,而此时日光城东门诺达的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十万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僧侣信徒。待到东门时,从门两侧分别走出八位手持竹篮的裸脚绝美女子。伴着一声悠长古朴的铜钦声响,那些女子从竹篮中取出莲花瓣向空中撒起,沿着地毯向乌雪宫走去。随风飘荡的花瓣铺满了官道上的地毯,负责抬莲台法座的僧人和护法本心尽皆赤脚行走在地毯上,而其余仪仗队僧侣则走在地毯两旁的官道上。仪仗队所过之处,僧侣信徒无一不五体投地地虔诚礼拜。 午时正刻,仪仗队恰好到达乌雪宫东门。映入五位‘转世莲童’眼中的是巨大的朱门,门额上写着‘东门’二字。大门两旁分立着十余米高的哼哈二将两位金刚,剑眉倒竖目露寒光,威风凛凛煞是庄严,恍若天神下凡。 “你们五人一起向守门金刚行叩拜礼。”本心对着身旁五位‘转世莲童’说道。 随即五人一同向两位守门金刚虔诚叩拜。 看着眼前五人恭敬行礼,本心则讲起这守门金刚的职责,“这两位守门金刚乃是我乌雪国永雪宫第一重守卫,护佑永雪宫已历几千余年,凡是第一次进入永雪宫的人都必须叩拜,只有经过两位金刚审视的人才能入得宫内。” “好啦!我们赶快入宫吧,别让国师和其余众人等待太久。”本望微笑着提醒道。 随后五名‘转世莲童’在本望与本心的带领下,穿过重重宫殿,来到乌雪国议事的枢纽大殿‘金光殿’中。一路上走来,尽是白玉石柱金顶琉璃,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真不愧是人间梵境。 “请‘转世莲童’入殿!”殿内传来传令僧人的声音。 长鱼天鹞与其他四名少年一起跟随本望、本心两位法师走进大殿,大殿中早已聚集了乌雪国权力核心人物。佛子大国师了悟盘膝坐于大殿台上左侧白色莲台上,右侧则并排放置着五个青色莲台法座,而大殿正中央最高处的巨大金色莲台法座是空着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雪国最高贵的地方,脚下踩的居然是用檀香木制作的地板,大殿中的八根柱子好像都是纯金的,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的巨龙。这得要养多少匹骏马才能换得?”长鱼天鹞内心惊叹着。 第二十四章 供奉 这一路走来,乌雪宫展露出的宏大气息,早已把五名‘转世莲童’震撼的无以复加!各自心里耐不住的打转。 而大殿众人,看到缓缓走来的五名‘转世莲童’,皆激动不已。除了国师与另外两位法王外,其余众人皆伏地跪拜,许多长老竟激动的热泪盈眶。 “咳,咳!请‘转世莲童’上座!”佛事住持僧人朗声道。 随即五名沙弥,分别搀扶‘转世莲童’坐于国师身旁的五个青色莲台法座上。 此时国师了悟,起身径直走下台,站在大殿上僧人一侧的首位,两旁则是大慈法王本慧与大乘法王本相。 “乌雪国佛子大国师、大宗法王、梵天寺住持了悟,见过五位‘转世莲童’”国师了悟双手合十礼道。 “乌雪国大慈法王、净土寺住持本慧,恭迎‘转世莲童’归来!”本慧双目含情说道。 “乌雪国大乘法王、圆寂寺住持本相,恭迎‘转世莲童’归来!”本相双手合十说道。 五名少年哪里见过这阵仗,只是紧张的看着台下众人不知所措。 国师了悟善解人意地说道:“诸位‘转世莲童’初来此地难免生疏,今日我等主要把日后修行的事宜安排下,其它礼仪相关的待进得寺院修行后,则会有法师亲自指导你们。” 五名少年一同点头示意。 “只是不知,这五名‘转世莲童’的修行场所是那座寺庙?”本慧向国师了悟问道。 国师了悟不置可否地回答道:“那自然是在梵天寺进行修行!” “国师这么说莫不是忘了释门门规,凡是被定为‘转世莲童’的人,需要进入三大寺庙中修行,怎能只单单进入梵天寺修行。”本慧一脸不满地反驳道。 见眼前大慈法王动了怒,国师面露无辜的说道:“大慈法王的意思是,净土寺和圆寂寺也想教导‘转世莲童’修行?” 本慧看了一眼本相说道:“正是!” 听到本慧的回答,果真如自己预料的一样,国师了悟用带有质疑的口气说道:“只是这教导‘转世莲童’修行一事非同小可,不知净土、圆寂两寺能否担当?” 这时本相走上前来,合十对着国师了悟说道:“国师,您多虑了!虽说我等三寺是负责教导‘转世莲童’修习佛法,但是身为活佛转世自有非常之天资,明面上讲是教导,其实不过是供奉罢了。因此,三大寺庙皆可承担此重任。” 旁边一众长老、法师皆点头称是,国师了悟虽权倾政教,此时也不能当着众人面违背释门规制。思虑再三之后对着本慧、本相及身后众人说道:“既是如此,那本届‘转世莲童’就由三大寺共同教导。” 本相、本慧二人同时谢道:“多谢国师成全,国师胸襟千古无二!” “这是夸我?分明在骂我?早就知道你貌恭而心不服。日后再收拾你”国师了悟心里想着,脸上却露出笑容说道:“为释门尽责,乃是门中所有修行者的责任。” 本慧、本相相视一笑。 本慧:“那即是如此,不知这五名‘转世莲童’该如何分配?” 本相附和着说道:“对啊!我们三大寺,每寺一人,又剩两人;每寺两人又不够分。该如何是好?” 国师了悟心里想着:“早就知道你们二人会要如此发问,这次就给你们二人个意外。让你们高兴几天。”随即讳莫如深一笑说道:“这个简单,我们梵天寺就只供奉一人,净土寺和圆寂寺就个自供奉两名‘转世莲童’,不知两位法王意下如何?” 本慧:“国师此话当真?” 国师了悟斩钉截铁,“出家人不打妄语!” 本慧、本相二人相视一笑说道:“如此甚好!” “既然两位没什么异议,那就由本心向大家介绍下五位‘转世莲童’生平”见二人已无其它意见,国师了悟便吩咐道。 随后本心向众人一一介绍了五名‘转世莲童’生平。这五人皆不凡,有出生时鸾鸟盘旋的魏林远;有出生时天空七彩云霞的方灏颖;有出生时金翅大雕开口人言此子乃佛祖转世的刘禅子;有出生时门口河水倒流的阮流远;当然也有出生时‘七日凌空’的长鱼天鹞。 殿中众人无一不被,这五名‘转世莲童’的身世所震撼。除了‘七日凌空’的长鱼天鹞太夸张些外,不免让人怀疑其真实性。其余四人虽没有长鱼天鹞的异象那么厉害,但却更加让大家相信真正的活佛只能在这四人中产生。 国师了悟:“好了,大家既已了解五名‘转世莲童’的生平,那咱们就各自确定所供奉的人吧!” 本慧抢先说道:“我们净土寺供奉魏林远和方灏颖两位‘转世莲童’。” “我们圆寂寺供奉刘子禅和阮流远两位‘转世莲童’。”本相也争相说出圆寂寺的决定。 “呵呵!果然不出我徒本心之所料”国师了悟心里念道。随即嘴角带着微笑一本正经地问道本慧、本相:“两位法王为何不选择,那出生时伴有‘七日凌空’的长鱼天鹞?” 本相、本慧相视一笑,本相说道:“这‘七日凌空’异象中的异象,当然是要由咱们雪国第一大寺梵天寺来供养了!” 国师了悟听闻后,哈哈大笑起来。本慧、本相见国师状,也哈哈大笑起来。 国师了悟:“‘转世莲童’供养一事就这么定了,还请两位法王不要忘记了,一年后便是‘转世莲童’比试修为的时候。还请两位法王悉心教导,为我释门教出佛法大才。” 本慧双手合十道:“国师说的是,我净土寺自当竭尽全力。” “我们圆寂寺也是!”本相也淡淡回应了一句。 随即,净土寺与圆寂寺带着所供奉的‘转世莲童’离了乌雪宫。而长鱼天鹞并未直接被带到梵天寺,则是在本心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了国师了悟在乌雪宫中处理国务的禅心殿中。 本心指了指眼前庄严的大殿,对着身旁的长鱼天鹞介绍道:“这里便是佛子大国师处理国务的地方—禅心殿,想必你以后也会经常来的,路都记下了吗?” 长鱼天鹞苦笑道:“本心师傅,这哪能记得住?这乌雪宫里满满的都是宫殿,这路啊,又七拐八拐的,我早迷糊了。” 由于与本心相处数月时间,两人慢慢少了之前的生疏,私下的时候长鱼天鹞都称本心为本心师傅,而不是法师了。 本心没好气道:“我就知道不记得路,尽看了宫殿物什了。回头多来几次就熟悉了。” “是的!是的!对了,本心师傅你知道国师找我所谓何事?”长鱼天鹞带着俏皮的口吻应道。 本心也并不知道缘由,随即宽慰道:“这个具体师父也没详细告诉我,应是叮嘱你努力修习佛法吧!莫要担心。” 长鱼天鹞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说话间两人便穿过了大殿正堂,来到位于后堂国师的书房。还未到得门口,屋里头本望正将二人到达的消息告诉了了悟。 “师父,师弟和长鱼天鹞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本望轻声说道。 国师了悟放下手中的长卷,微笑着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本望令了名,便出门迎接本心、长鱼天鹞二人。 “弟子本心,拜见师父!”本心双手合十欠身说道。 长鱼天鹞见状,也急忙向眼前之人行礼,“长鱼天鹞参见国师!” “哈哈哈!你们二人快快免礼。”了悟面露喜色,免了两人之力。 本心、长鱼天鹞各自谢了国师,在国师了悟的授意下,三人围桌而坐。服侍僧人,分别给三人上了茶。 国师了悟喝了两口茶后,面色温和的说道:“天鹞,此番让你前来,并无重要事宜。只是对你阐明修行的重要性。今日金光殿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净土、圆寂两大寺并未选择供奉你。但是我们梵天寺却对你十分看重,当然这里面少不了本心的功劳。因此,从大处讲,你修行的成败会直接影响到梵天寺的未来;从小处讲,于你自身而言,修行的结果也直接决定了你的心愿能否实现。所以,贫僧希望你要勤奋修习,早日取得正果。” 听了国师的话,长鱼天鹞恭敬回道:“国师,修行一事我自当全力以赴,请国师勿忧!” 国师了悟:“如此甚好!三日后将在梵天寺大雄宝殿中为你剃度,这两日你就在这日光城中好生游览下,珍惜这最后的俗世生活。所需银钱直接找本望支取。” 长鱼天鹞:“是,国师。” 接下来三日,长鱼天鹞在本心的向导下,在日光城中四处游玩。吃了最好的菜,喝了最好的酒,对他这个偏远地区来的少年来讲,日光城的一切都是极为新鲜,只是这眼前繁华,以后将离自己很远。 第二十五章 了却三千青丝,佛祖坐下修禅 三日后,梵天寺大雄宝殿中,聚集着梵天寺在寺僧众三千人。大家都期待着目睹梵天寺所供奉的‘转世莲童’真容。今日正是长鱼天鹞拜入梵天寺的日子。这拜寺礼分为剃度、赐法号、换服三个部分。作为莲童使者的本心,则是长鱼天鹞拜门的礼仪住持。 “奏法乐!有请‘转世莲童’长鱼天鹞!”立于佛祖供桌左侧的本心朗声道。 寺内众人中,除了几位见过大场面的长老外,其他僧人皆侧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袭红衣的白皙少年步伐轻盈跨门而入,挂着微笑脸庞四下张望,好似对这眼前之人、之物皆感新鲜,但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见长鱼天鹞已到了殿中央,本心随即伸出右手示意,并高声道:“拜佛祖!悔此前之过,了凡尘之事,发余生之愿!” 长鱼天鹞跪在佛祖前,双手合十置于额前,紧闭双目陷入沉思中:“我这十几年来,生在福隅,长在福隅,有父母的陪伴教养,有骏马让我驰骋草原,有山涧让我放声高歌。人生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要做个总结?……发个愿吧!让雪国草原更加肥沃,让骏马长的更加壮硕,让父母子女不在分离,让每个人的内心可以自由。” “由大宗法王了悟住持为长鱼天鹞行剃度礼!”依旧是本心向众人宣布这第二条礼仪。 长老席上的了悟,听到这剃度礼开始后,便径直走向殿中跪着的长鱼天鹞。随即一名小沙弥双手托着个木盘快步走到了悟身前。了悟接过盘中的剃刀,左手扶起一缕长发,右手持剃刀嘴里念着:“一剃了却凡间事,忘却尘世无牵挂”,一缕青丝落地。 “二剃祛除乱心魔,全心全意求真法”,又一缕青丝落地。 “三剃彰明佛祖愿,不负释门不负法”,再一缕青丝落地。 跪在地上的长鱼天鹞,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虔诚姿势。而眼里却布满泪珠,微风吹来,这晶莹剔透的泪珠随着脸颊滚落下来。一柱香之后,满头青丝都已躺在地上,曾经披着长发策马奔腾的牧马少年已经不在,换来的是一副清秀少年模样的沙弥。满地的青丝等不及长鱼天鹞的留恋,这拜门礼仪便进入到第二个环节。 “由住持大宗法王赐法号”,本心庄严地说道。 释门法号赐赠,并非看似那么简单。法号代表的一个僧人的基本形象,同时也是作为修行的戒条,因此十分讲究缘由。了悟绕着跪在地上的长鱼天鹞走了两圈,然后开口问道:“天鹞,你刚才在佛祖面前发的什么愿?” 还对着满地青丝伤感的长鱼天鹞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辛亏面前的本心提醒他,随即答道:“回住持的话,我刚才发愿‘让雪国草原更加肥沃,让骏马长的更加壮硕,让父母子女不再分离,让每个人的内心可以自由。’” 了悟低着头思虑了片刻,然后带着微笑说道:“既然你的发愿都是为了尘世之人,尘世之事。再者历来活佛转世者都是按照活佛弟子的辈分来取法号,那你的法号就叫‘了尘’吧。希望你的尘世之愿可以实现,也希望你能了却尘世的牵挂。从今天起佛门中只有了尘,而尘世中已无长鱼天鹞。” “谢住持,天鹞谨记住持教诲。哦,不对!了尘谨记住持教诲。”长鱼天鹞答道。 了悟满意地点点头道:“以后就叫我了悟师兄吧!” “更换法袍!法袍覆身隔断凡尘。”本心话音落毕,随即两名沙弥手捧着一件洁白的法袍走向跪着的了尘,准备帮了尘穿法袍。 “等一等,这件衣服乃是我母亲临行前亲手为我缝制的,我不会穿别的衣服。”了尘突然说道。 已是了尘的长鱼天鹞阻止了给他更衣的两名沙弥,这一意想不到的情景,使在场众人都十分惊讶,拒绝更换法衣,在释门中是从未有过的。 此时的了悟已然心生恼怒,作为梵天寺的住持,岂能容寺中僧人在如此重要的仪礼上失态。但了尘可不是普通的出家人,所以了悟还是强压了心中怒气,苦口婆心的劝导,“了尘,白衣法袍是我梵天寺寺规,凡我梵天寺僧人皆须穿此法袍,你即以遁入空门,又何必执着于这衣服呢?” “修习佛法重的是有无求道之心,我即已剃度出家,岂会因穿什么衣服而改变自己的内心?非要逼我舍了这身衣服,那我便不入这释门。”了尘非但不领了悟的劝导之情,反而激烈的反驳了悟。 此时了悟、了尘二人僵持在场中,谁也不愿意让步,而寺中其他长老全都默不作声,等着看好戏。本心见此状况,便走到了尘身旁,俯首对了尘耳语道:“了尘师叔,这换衣一事,乃是寺庙规定,你若不换,那如何要求其余众人遵守;再者,你可不要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听到本心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初衷,了尘不由内心一紧,连忙说道:“多谢本心法师提醒,可是这衣服着实是我母亲留于我的东西,要我舍弃着实做不到。” 本心听闻了尘的话之后,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回头又对着了尘低头耳语一番,只见了尘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随即本心朝还在气头的了悟走去,低声道:“师父,了尘不愿换着法衣,主要还是念及父母亲情。若此时强行让其更换,只会使其对我梵天一门产生抵触,这与师父的良苦用心相违,再者他穿与不穿不甚重要,重要的是能安心接受师父指引。因此徒儿已经说通了尘更换梵天寺法衣,但是允许他保留原来衣服上的一件装饰,来日方长再计较不迟,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了悟无奈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不过日后一定要按照门规穿戴。” 本心朝了尘会意之后,了尘脱了身上的红衣,在两位沙弥的协助下换上了白色法袍,只是一缕红丝带系在白衣上,如雪地上一抹艳红的花朵。 了尘着了那白衣法袍,低头查看这衣裳,只见两袖口用金丝线各秀了十二个‘卍’字,衣角秀着一排锦莲花,与那寻常沙弥的白衣大是不同,十分精美。 看见了尘更好了僧袍,了悟悠悠说道:“了尘,拜寺礼已经完毕,按释门本分来讲,你以后就是我的师弟,而我则代替已故活佛指引你佛门修行。” 听了住持了悟的话,了尘心里琢磨着,“这敢情还不错嘛,辈分还挺高的”,将刚才换衣的不愉快抛之脑后。随即说道:“多谢了悟师兄!” 了悟引着了尘走到大殿中央,了字辈一下的僧人,都双手合十对着了尘说道:“见过了尘师叔” 了尘双手合十回礼道:“见过各位同门!” 自那日拜寺礼之后,国师了悟就一直忙于雪国教政诸事,指引了尘修行的重要任务也就自然落到了他的爱徒本心身上,于国师了悟来讲只不过挂名而已。 …… 一个月后,梵天寺藏经楼。了尘正在埋头一堆佛经典籍中,正当专注时,忽然听到楼下大门吱呀一声,便丢下手头书籍兴奋地朝一楼跑去。 “本心法师,你来啦,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了尘脸上挂着灿烂笑容问道。 本心一副生气的样子说道:“了尘师叔,你以后还是直接唤我法名本心吧。” “可以啊,那你就叫我了尘吧,要不然我就一直叫你本心法师。”了尘却是嬉皮笑脸的回应。 面对这眼前俏皮的少年,一本正经地本心还确实拿他没办法,随即无奈地说道:“好了,怕了你了。以后私下咱们就互称对方法名,有外人在的场合咱们就按照释门辈分来吧,怎样?” 了尘欢呼雀跃地满口应道:“好呀,好呀!快给我看看,今天带来什么好吃的了?” “你这个馋鬼,口欲也是释门所忌哦!”本心看着了尘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本心,你烦不烦,吃个饭还这么多条条框框啊。再不给我,我不吃了。”了尘不耐烦的说道。 “好了,好了,别生气,你可是未来的活佛,饿了谁也不能饿了你啊。今天我特意让膳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茄子和清炖佛手瓜。”一脸坏笑的本心,如是回答。 了尘:“……,谁给你说我爱吃这些个,就没有点肉丝丝吗?我都一个月没尝过肉味了?” 本心:“罪过!罪过!” 了尘:“又来!行,怕了你了。我吃!” 本心会心一笑,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少年僧人,思绪飘荡很远。这少年僧人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从藏经阁一楼进入了二楼,当年自己可是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还被称为梵天寺千年最快进入二楼之人。难道出身已经决定一切,任凭你有多么努力也必将无济于事? 只一步,长鱼天鹞便换了农奴身,享尽他人一世难享之福; 而刘宗儒的前途却还漂浮不定。 第二十六章 同是十六岁 同是十六岁的李宗儒和长鱼天鹞,前者还在为‘泥鳅跃龙门’苦苦挣扎,而后者却一步登天。而这造成这个天壤之别结果的原因就是二人的命运不同,但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或被改变的! 话说那日刘宗儒以二等成绩名列书院新学子岁考第一,对于寻常学子来讲是无比羡慕的。而于刘宗儒而言,此乃自去年童试以来,让他最为高兴的两件事情之一。只是,这个结果却叫一众先生犯了难。那游山长为此已经往返下邽县学政司数十次,依旧无功而返。今日便伴着漫天淫雨,骑着小毛驴又去县学政司当说客。 下邽县学政司学务厅。 “老师,您老能别再难为我了吗?”说话的便是下邽县学政司主管官员李牧之,也曾是渭阳书院的学子,因此称游作为老师,而不是山长。 游作吹着胡须,撅着嘴说道:“不能!” 李牧之听了游作的回答,长叹一声说道:“唉!老师,您怎么不明白呢?那刘宗儒的情况,我已经向长安府学政司上报了,得到的回复是按律法处理。也就是说,今年只能转为正式生员,明年若中得二等以上成绩,便可成为贡生。” 游作没好气道:“这还用你说,我能不明白吗?只是其一这学子出身寒门,一年的资费已是很大负担;其二,这再等一年,人生有能有多少个一年呐!” 李牧之苦笑着摇着头说道:“老师,按照制度,我已经把情况上报了,也得到了相应的结果。这件事学生真不知还能怎么处理?” 游作见李牧之已不像先前那般态度坚决,随即换了副笑容说道:“学政大人呐,我已经替你想好办法了!” 李牧之伸手制止道:“老师,您就别揶揄我了,赶快说您的法子吧?” 游作捋了捋白须,满怀欣喜地说道:“牧之,我这里有修书一封,署名是我本人。你只需借口以无法处理为由,将此书信以公文的形式帮我呈送给长安府学政司分管下邽县学政的大人手中即可。” 李牧之听完游作的话,两眼直勾勾盯着游作,一脸狐疑地说道:“就这么简单?” 游作一本正经道:“就这么简单!” 李牧之收了书信,翻阅了一番,见无纰漏后说道:“老师,明日我便差人将此信送到长安府学政司。” 游作满脸至诚地谢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牧之,今此前来,好像与往常有所不同啊?” 李牧之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反问道:“和往常一样啊,没哪里不同?” 游作白了一眼李牧之,没好气道:“事儿都谈完了,你老师我还连杯清水都未喝到。” 李牧之一拍脑袋,故作歉意笑着说道:“老师莫怪,马上上茶!这还不是怕您向先前那样,赖着不走嘛!” 游作原想伸手惩戒下他这学生,旋即又止了举起的手,带着坏笑说道:“牧之啊,你可是好久没吃到,师父亲手做的渭川大鲶了,敢情你这是官运亨通,已经对野味失去兴趣了。” 李牧之连忙移步到游作的身旁,又是揉肩又是捏臂,一脸殷勤笑道:“老师,玩笑,玩笑,都是玩笑!” …… 夜晚时分,月明星稀。游作已返回至渭阳书院。此时爱莲阁中,监院杨时和掌书李清婉已经等候多时。见游作推门而入,两人都迎了上去。 “定夫兄,今日前去县学政司,结果怎样?”监院杨时迫不急切地问道。 游作摆了摆手,气喘吁吁地说道:“莫急!容我喝口茶。”随即一把抓了案几上的茶盏一饮而尽,不管烫否。 一旁的掌书李清婉见状后,拿起茶壶又给游作手中的茶盏续了杯,关切的对游作说道:“山长,慢点喝别烫着。” 游作一连喝了三杯茶水,整理了衣容,与那二人交谈起来。 “今日前去县学政司,我已经说服了牧之再向长安府学政司上报此事。相信长安府学政司王学政见到老夫的亲笔信,一定会给我几分薄面,促成刘宗儒破格升为贡生!”游作满怀信心地说道。 听闻游作的话后,李清婉一副疑惑地说道:“既然山长跟那长安府学政司王学士有交情,何不亲自去前去一趟,当面陈述此事,如此岂不快哉?” 游作吹胡子瞪眼,一脸怪笑说道:“叫老夫去求那个老匹夫?开什么玩笑?不去!” 看了游作恼羞成怒的样子,李清婉一脸诧异,而旁边的监院杨时,则是左手抹着胡须微微笑着。李清婉本欲再言,看到杨时摇着头投来的目光,也就未再开口。 爱莲阁中书院三友煮茶夜谈,而渭阳湖泮的竹林小道上,刘宗儒和赵蒹葭正在伴月夜游。自从先前岁考胜了陈一秀等人,因着期间赵蒹葭返回了蓉城一趟, 这二人还是头一次见面。 赵蒹葭首先打破了沉静,双手交叉伸了个懒腰,悠悠地说着:“宗儒兄啊,你此次岁考中的二等成绩,想必不日之后便可去国子监成为贡生了。” 刘宗儒倒是一脸沉静,神情淡然地说道:“相比于成为贡生,我还是更喜欢这渭阳书院。” 赵蒹葭一脸严肃,带着先生般的口吻说道;“宗儒兄,这那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呢?成为贡生是多少学子的心愿,有最好的先生,最好的治学典籍,最快速的权威消息,最终要的是可以结交广泛的人脉。” 刘宗儒微笑着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些好处我固然明白,只是这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我也不会刻意强求。”随即将先前与游山长交谈关于他能否成为贡生一事和盘讲出。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这其中还隐藏着这番缘由。不过我相信书院的几位先生,一定会助你成为‘贡生’”赵蒹葭安慰道。 刘宗儒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淡淡地回应道:“但愿吧!” 两人随即扯开这沉闷的话题,聊了聊赵蒹葭不在的这个月书院的一些事情。而赵蒹葭则向刘宗儒讲了自己回蓉城的这一个月的趣闻。 对于下邽县这个偏僻的渭阳书院,不眠的人中除了先前的两拨人,位于甲字宿舍的三五学子正聚在陈一秀的住处商议某事。 程维庸奋力拍了下桌子,气愤地说道:“本次输给刘宗儒这个穷酸小子,真是太窝火了。” 另外一位手摇折扇,腰悬玉蝉,微润儒雅的学子微笑着说道:“谁说不是呢?尤其是诸位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那麻昌明行了弟子礼。这可真是奇耻大辱啊!呵呵!”说话这人正是刘宗儒的舍友杨同。 程维庸瞪着杨同,怒声说道:“杨同,你什么意思啊?仗着是监院的侄子,就来看我们哥几个笑话吗?” 杨同拱手微笑赔礼道:“瞧你说的,我绝对没这个意思。虽然我与那刘宗儒乃同室舍友,但毕竟道不同不相与谋。今夜我此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想必会对诸位大有用处。” 坐在椅子上盯着烛灯一言不发的陈一秀,此时停了手上把玩的金骰子,仰起头说道:“杨同兄,你带来的是什么消息,且说来听听。” 随即,杨同向陈一秀等人,将书院正在为刘宗儒争取贡生的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那几人听着也暗自盘算,逐渐脸上褪去了先前的丧气神情,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 那陈一秀放下了手中金骰子,两眼直勾勾盯着杨同道:“此消息可靠与否?” 杨同依旧摇着折扇,言辞确切地说道:“千真万确!” 烛光下单手托着下巴的陈一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 第二十七章 从中作梗 话说自那日游作说服下邽县学政司李牧之之后,第八日便收到了邮差送来的长安府学政司王学政的亲笔书信。送离了邮差之后,游作匆匆返回了爱莲阁中。一路上也没理睬问候的学子,惹得一众学子私下议论道,先前那慢悠悠的山长,今天走起路来带风。 爱莲阁中,书童给游山长沏了壶茶。而游作则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快速拆开书信,看了起来: “定夫仁兄左右: 初四夜接初二一缄,已具悉一切。 自与仁兄昔年一别,已历三十余载。追忆仁兄当年之风华,犹如昨日之事。仁兄之学识、胸襟、志向,乃弟生平之榜样。犹记兄之儒士立命三则,一曰:立远志,淡名利;二曰:守傲骨,不求人;三曰:苟日学,日日学,学乃谦。然,目下竟得仁兄言恳意切之书,弟不胜惶恐。然则,此举莫作仁兄之弃立命三则,反彰此子之不凡。故,余已上禀府学政司提督学政韩大学士,经吾等复查此子岁考卷宗,查证此子实乃昆山之玉。是故,筹划超录其为国子监贡生是也。望仁兄,静候佳音! 王佐谨启!” “不求人!……不求人!好你个老东西,合着还揶揄我呢?以后有机会再找你算账。哈哈哈!”游作手捧着信,嘴里自言自语怒骂着,但脸上却流露出久违的喜悦。 随即吩咐了书童,前去请监院杨时和掌书李清婉。话说自那夜得知游作已经说服李牧之后,杨、李二人也同样焦急地等待着长安府学政司的答复,得知游作有请时,这二人推测定是这件事有了进展。便各自匆忙赶到爱莲阁。 “游山长,此次找我二人前来,莫非是宗儒的事情有了结果?”掌书李清婉率先问道。 游作抚着胡须,脸上带着微笑说道:“正是!方才我已收到长安府学政司王学士的书信,信中言明长安府学政司将破格录取刘宗儒为国子监贡生。” 听闻游作的回答后,监院杨时抚掌喜道:“真是太好了!总算是未将刘宗儒埋没于咱们书院。” 李清婉则点头微笑着说道:“是啊,只有刘宗儒成为贡生,是我们书院给他的唯一交待,也不枉游山长连月来的辛劳。” 游作拍了拍二人肩膀,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只是这结果非我等之功,而是我等之责。辛劳的并非我一人,二位也都与我一样辛劳。” 三人随即眼神相聚,点头称是! 午后时分,游作与杨、李二人一同在爱莲阁中,将此事告知了刘宗儒。对刘宗儒而言,这委实是一则好消息。也露出了久违的喜悦,将先前的沉郁一扫而空。 五日之后,便是长安府学政司下发刘宗儒破格录取为贡生官文的日子。一大早,一众师生便已齐聚爱莲阁,先生中除了几位因教习任务不能到场的外,其余先生均已亲到。而学子中除了与刘宗儒相交要好的几位外,陈一秀等人也竟前来祝贺。当然,众人中已然少不了活跃地赵蒹葭。 “定夫兄,不是说最晚今日晌午时分官文送达?现在已经过了午时,怎么还没见着差役的影呢?”监院杨时疑惑地问着身旁焦急等待的游作。 游作惦着脚瞅了瞅门外,侧着皱着眉头轻声答道:“是呀!怎么还没到呢?” 杨时探了探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该不会是出什么变故了吧?” 听了杨时的话,游作神情一紧,本想说什么来着,但终是没有开口。 人群中,赵蒹葭等人也在围着刘宗儒,安慰其耐心等待。只是那陈一秀不时投来异样的眼神,与刘宗儒眼神相交时,却又温和一笑,随即移开。 “赵公子,你说这长安府学政司的差役,会不会半路迷了路,找不到咱们书院了。哈哈哈!”程维庸摇着折扇,看热闹般的笑着说道。 “我想啊,肯定不是迷路。而是那差役必是昨晚去了烟花柳巷,现在还在抱着姑娘的白大腿酣睡呢!”不待赵一秀答话,另一位不知名的学子绘声绘色地说道。 惹得周边数学子一阵哄笑。 赵一秀和往常一样左手盘着金骰子,右手轻摇着折扇,只是这语气一改往常的急切,竟淡淡地说道:“抱着姑娘的白大腿酣睡是不可能的,至于这路嘛也是认得。只是这戏嘛,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听了赵公子的话,围在赵一秀身边的学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程维庸迫不及待的问道:“赵兄,莫非你知晓这个中缘由?不妨说与我等听听这后面的戏。” 赵一秀目视爱莲阁门外,面带微笑轻声说道:“诸位兄台,敬请期待吧。” 一旁的杨同,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着,注视着门外。 看到陈一秀这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赵蒹葭心中很是不忿,本想出口教训那几人,碍于场合只得作罢。 少顷,一位学子神情匆忙,步伐飞快地向爱莲阁走来。进了院门,径直朝游作走去。 见来人是今日书院门口当值的学子,监院杨时急切问道:“可接到长安府学政司差役?” 那学子整了整衣容,拱手回复道:“回监院,差役接到了!” 杨时追问道:“人呢?” 学子答道:“人已经走了。” 游作见状连忙插言问道:“那录取官文可曾拿到?” 那学子回复道:“没有录取官文,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说是府学政司王学政的亲笔信,让游山长亲启。”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与游作。 游作接过书信,本欲立即打开查看,杨时见状扯了扯游作衣袖,游作随即领会到杨时之意。折了书信塞进袖中,随即微笑着对阁前院中众人说道:“大家先各自散去,关于此事稍后我与诸位先生自有说辞。” 众人见游山长如此说,便一同向山长等诸位先生告辞。看着众人离去的身影,游作喊住了半个身子已经踏出院门的刘宗儒。随后,刘宗儒与游作、杨时、李清婉三人一起进入了阁中。 不待众人坐定,游作便急忙拿出书信,开了蜡封当着众人的面查看了起来。 盏茶之后,杨时神情着急地问道:“定夫,信上怎么说?” 游作仿佛并未听到杨时的声音,依旧沉浸在书信内容中,无奈下的杨时,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嗓门大了不少。 游作身体一顿,回过了神,面色沮丧的说道:“破格录取宗儒的事情被取消了。” 听闻游作的回答,屋内众人尽皆一震,那刘宗儒更是心角一阵疼痛。 李清婉面露疑惑,目露锐光地说道:“为何会被取消?前日来信不是说已经确定了破格录取吗?” 杨时附和道:“是何缘故?信中有无言明缘由?” 游作折了信,握着信的手背在身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信中并未言明缘由。”随后,安慰了会刘宗儒,叫他暂回住处休息。 第二十八章 庙堂对弈 已是深夜时分,爱莲阁中灯光已然敞亮。阁中游、杨、李三人席地而坐,围在案几前。对于白天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 李清婉打破沉静,率先问道:“山长,那信中果真没有说明缘由吗?” 游作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说道:“方才刘宗儒在场,我不便言明此中缘由。信中所指是有人去府学政司状告刘宗儒童试并未参加,成为准生员已是法外容情,如若跃升为贡生,则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杨时听闻此言,不由横眉冷面,怒上心头,用力将手中茶盏摔在案几上说道:“一派胡言,什么人竟如此无耻!” 游作无奈道:“信中并未具体指出是何人所为?只是说了此人乃我下邽县之人。” 李清婉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说道:“山长,会不会是那王学政因见此事难成,故意找的说辞?” 游作摇了摇头,辞坚意决地说道:“我与王佐相识三十余载,其人绝非阳奉阴违之人,他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短暂沉默后,杨时语重心长地说道:“定夫,目下紧要的是此事我们该如何处理?难道要就此罢手?” 听闻杨时‘罢手’二字,游作顿时激愤交加,义正辞严的说道:“怎能就此作罢?就算闹到圣上哪里,也绝不能束手。” 杨、李二人听闻了游作的一番豪言,眼中也流露出了炽热。纷纷点头示意支持。 七日后,辰时正刻,明汉帝国京都长安。 皇城门外,一名老儒生焦急的等待着。不一会一位宫里的小太监快步走到门前。 “宣游作觐见!”那太监尖声喊道。 不错,那老儒生不是游作又是何人? 游作俯首行礼回道:“臣,遵旨!” 随即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进了皇城直奔乾元殿而去。 话说这神州第一帝国—明汉帝国,乃是自第八神纪起至今,已历万年。整个帝国上下,文人理政、武人安邦、道人定国。同时独有万法门一宗,制约整个帝国有序运作。这文人自是出自儒门,受至圣宗辖制;道人则尽皆来自道门,受玄牝宗统领;而武人虽是以兵士为主,然则指挥将领也都是以修行从军,有师承道门的,也有师承儒门的,但不受道、儒管制,只接受受皇帝之命。因此整个帝国,庙堂权利分摊为皇、道、儒三大势力,外加万法门一小股势力。所以,但凡大小国事,则必有些许分歧意见,刘宗儒岁考的事情也不例外。游作不辞辛劳从下邽到长安,就是进京面圣寻求解决此事。 须臾之后,游作跟随那小太监来到了乾元殿门外,等候召见。这个间隙下,那小太监神情凝重的向游作说道:“游山长,稍后进殿面圣,一定要全了礼数,切勿粗心大意,以至不敬!” 游作拱手哈着腰,微笑着回复道:“多谢公公提醒,再下谨记!” 小太监微微闭了眼,点头尖声细气地说道:“如此便好,可不要出了篓子,让咱家挨训。” 游作尴尬一笑,也没答话。随即殿内一声尖声响起:“宣:游作进殿面圣!” 随即,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游作神情肃穆、步履稳重地快步进了大殿。这殿里依旧如故,回想三十年前,自己及第登科中得探花,被皇帝特宣入宫时,是何等风光啊!斯年已逝,物是人非。只是这大殿内,依旧站着道、武、儒三行官员。而大殿最里面的鎏金白玉高台上,依旧是坐在九龙皇位上的皇帝和分站两侧的太师与天师。如今当政的是恒昌宗朱昊正,在位二十三载。因期望国立恒久昌兴,故取年号‘恒昌’。 “臣:渭阳书院山长游作,参见皇上!吾皇万年!”游作伏地行了儒门内最高的君臣礼。 那龙位上的恒昌皇帝伸出左手,微笑道:“游山长,请起!故人相逢不必多礼。昔年,汝高中探花被先皇钦点为朕的伴读,彼时朕还是个少年皇子。此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山长也华发尽生,朕也入了不惑之年,当真是白驹过隙,岁月无情啊!” 游作慢慢起身站立后,又躬身拱手道:“感谢皇上挂怀,臣不胜惶恐!” 恒昌皇帝见游作站定,眼中流露着关怀的神色说道:“不知游山长今日前来,可是为了那儒生刘宗儒岁考的事情?” 游作躬着身子,谦恭地答道:“回禀皇上,草民正是为此事而来” 恒昌宗朱昊正点头示回应了游作之后,眼光扫视了殿中群臣,语气平静地说道:“诸位爱卿,关于刘宗儒是否可破格提为国子监贡生诸位有何主张?” 恒昌宗朱昊正话毕,殿内一阵沉静,片刻后,一名儒门官员出列请奏。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将刘姓学子擢升为国子监贡生实为不妥!”说话的便是礼部左侍郎蔡乃钦。 虽然朱昊正在廷议之前已经对此事了如指掌,但此时全然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皱了皱眉,疑惑地说道:“哦?” 蔡乃钦得到朱昊正的回复后,显然明白需要自己进一步阐明原委,因此躬身说道:“回禀陛下,若破格录取这刘姓学子,有两处不妥。其一,我明汉科举律例明文规定,唯有正式生员才能在岁考中晋升为国子监贡生,而这刘姓学子乃‘准生员’,并非正式生员,于律法不合;其二,据微臣所知,这刘姓学子并未参加去年的童试,而是直接通过不明途径成为‘准生员’。如若破格录取他,势必寒了天下学子的心,进而使得寒窗苦读的学子对科举功名失去信心。” 朱昊正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蔡爱卿所言极是!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臣,附议!”一骨碌跪倒在地的是吏部侍郎陈孝甲。 “臣,附议!”说话的官员乃是工部侍郎周京华。 不一会又有几位来自六部的文官一一表态支持,曾经亦是寒窗苦读学子的官员们,可根本无法接受眼睁睁看到有人通过捷径而直达云霄。 朱昊正看着大殿上伏倒在地的众人,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众爱平生!只是这学政之事,还须听听提督学政韩大学士的见解。” 看到殿上所有官员,都点头称是。朱昊正将眼光落在了提督学政韩孟州身上,随即悠悠地说道:“韩大学士,说说你们学政司的见解吧!” 韩孟州躬身恭敬回禀道:“是,陛下!先前微臣与同僚接到下邽县学政司关于此事的政文,随即约同长安府学政司四大学士查询了刘宗儒岁考的卷宗,从卷宗的内容来看,此学子确系不可多得的良才。原本欲破格录取其为国子监贡生,怎料有人状告刘宗儒并未参加童试,因此破格录取一事就此作罢。” 韩孟州作为主管学政的官员,一开始并未着急上奏,是因为他隐约觉得此事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一个穷乡僻壤的书生,怎会劳烦他人前去状告? “看来这件事情的症结,在于这刘宗儒是否参加童试?”朱昊正意味深长地说道。 一阵凛然话语响彻大殿,“启禀陛下,关于此事,草民有话要说!”说话地正是渭阳书院山长游作。 第二十九章 被修改的命运 大殿之上,众人尽皆转头侧向这声音出处,目光聚焦在这并非朝廷命官的白首老儒生身上。 朱昊正言辞关切,面带微笑地说道:“游山长请讲!” 游作依然躬身拱着手嘴唇颤抖地说道:“回禀陛下,各位大人。刘宗儒确实是参加了去年的童试,这点当时与其一同参加三考的同窗学子,乃至主考官都可作证。只是最后唯独他的卷宗遗失,查无可查。据草民所知,那刘宗儒本应在下邽县童试中中得魁首,但却被别人冒名顶替。以至于其不得已而成了‘准生员’。请皇上明鉴啊!” “啪”一声拍案响起!朱昊正怒道:“大胆!我泱泱明汉竟有如此事端?” 大殿上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所有人皆惴惴不安,龙颜大怒可不是小事! “皇上,请息怒!游山长爱徒心切,为此事不辞劳苦,实乃我儒门为师之榜样,其情可闵,其举可嘉!然而,此事想必之中必有误会。如今已能证实刘宗儒参加过童试,而且韩大学士也表明此字确是良才,依老臣之见擢升刘宗儒乃顺利成章之事。此举不但不会让天下学子寒心,反而更能彰显朝廷对人才的重视!”此一番逻辑缜密,避重就轻的言论出自当朝丞相魏无双。 “臣等附议!”五六大小文官出列,一同表态。 朱昊正将目光投道身旁的太师身上,带着如弟子般的语气说道:“太师,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太师侧身拱手礼道:“多谢皇上抬爱!皇上日理万机,此等小事即已清楚,就交由学政司处理便了。其余不宜节外生枝。” 朱昊正点头赞同道:“太师所言甚是!就交由学政司提督学政韩孟州全权处理!” “微臣领旨!”韩孟州俯首叩谢道。 …… 出宫门的官道上,两位官员并肩急速行走。这二人便是那礼部左侍郎蔡乃钦和吏部侍郎陈孝甲。原本结伴而行退朝,但走着走着两人竟争执起来。 “陈秀甲,你莫不是要害我?怎能隐藏刘宗儒被人顶替一事?”蔡乃钦言辞色厉,怒目而视陈孝甲。 陈秀甲笑容可掬,拱手赔着礼说道:“蔡兄明察啊,在下并未详细了解此事!” 听闻陈孝甲得回答,蔡乃钦更是火冒三丈,伸着右手指着陈孝甲怒骂道:“陈秀甲,你还给我装蒜。并未细查,不就是知道吗?若不是丞相出面解围,我今日定会没好果子吃。” 陈孝甲已然先前的诚恳姿态,哈着腰点着头说道:“蔡兄说的是,好了不说这个了。今晚霓裳苑中,小弟摆上一桌,给蔡兄赔礼道歉!” 蔡乃钦听闻陈孝甲如是说道,便捋着胡须悠然说道:“这还差不多!” 这陈孝甲不是他人,正是陈一秀的同族叔父。 …… 八日后,一骑飞骑将一封官文送至渭阳书院,爱莲阁中早已聚集了数人。今日这阁中,除了几位先生之外,也就刘宗儒、赵蒹葭和杨同三人,这一切都是游作山长之意,此次他已不再想节外生枝。赵蒹葭因着与刘宗儒相交甚好,特地前来祝贺。而杨同则是仗着监院侄子和刘宗儒同舍友的身份前来打探消息。再说这官文正是长安府学政司下发的擢升刘宗儒为国子监贡生的官文。众人对刘宗儒自是一番祝贺不在话下。 辞了几位先生之后,刘宗儒、赵蒹葭、杨同三人一起离开了爱莲阁。在行至渭阳湖边,杨同借口有事先行一步。留下刘宗儒和赵蒹葭二人,并肩漫步在这粼粼胡泊边。今天的结果对每个知情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喜讯。可是对于刘宗儒来讲,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表面看来的喜事,却又给他的内心蒙上了厚厚的阴影。将他先前已打开的心扉,再次禁锢。不错,命运又一次被改变了。赵蒹葭似是看透了刘宗儒的心事,便打破沉寂与刘宗儒攀谈了起来。 “哟!刘兄,你这可是咱们书院,本届四十九名学子中唯一头年就晋升为国子监贡生的奇才啊,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呢?难道你不高兴吗?”赵蒹葭伴着奇异的肢体动作,带着夸张的表情揶揄地说道。 刘宗儒止了步子,倚在湖泊的走廊边上,望着远处湖面,眉头紧锁地说道:“高兴?哪里可还有高兴?” 赵蒹葭瞪大着双眼,痴痴地问道:“啊?你真不高兴啊,为什么啊?说道说道。” 刘宗儒直勾勾的看着赵蒹葭反问道:“你真想知道?” 赵蒹葭没好气回答道:“真的,别再卖关子了。” 刘宗儒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好,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你可知道韩大家的《马说》?” 赵蒹葭一脸鄙夷地回答道:“《马说》乃千古名篇,我岂会不知?” 刘宗儒没有顺着赵蒹葭的意思说下去,而是自顾自的说道:“《马说》中凡是遇到伯乐的马便会成为千里马,进而能受到世人推崇;如若,没有遇到伯乐,凉它是千里马,也逃不了驮货拉车的苦命。但是,成为千里马,还是拉车马。左右此结果的都是伯乐,为何一匹马的命运就一定要他人的选择?难道,成为千里马是马的内心所想吗?难道马就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么?只不过是我们这些外在的人,自我喜好而定吧。人啊,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赵蒹葭被刘宗儒这突如起来的一阵言辞搞懵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书生,究竟是怎样的奇怪心思。沉默了良久之后,笑着反问道:“刘兄,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会马,一会鱼?” 刘宗儒回过头来看着赵蒹葭无奈说道:“你看我不就是一匹马吗?” 赵蒹葭见不能瞒过去,便吞吞吐吐答道:“这……” 对于刘宗儒来讲,这一切不管是主动改变,还是被动改变。总之他还在科举功名的大道上,而那些曾经与他相似的书生,有几人能像他这样如此幸运地遇到帮助他的贵人。可能大多数学子,都已埋没于茫茫人海之中了。 第三十章 长安 月夜下,渭阳书院后山悬崖上,一袭绿衣妙龄女子单膝跪在地上。而她面前则是一袭黑衣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只见那妙龄女子,神情恭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在等待那手摇折扇的黑衣人的指令。良久之后那人缓缓回过身来,月光下依稀辨得出正是那渭阳书院学子赵蒹葭。只是此时的打扮一改平日里的书生温润气,整个人看起来凌厉许多。 “公子,是否叫属下除掉那些在背后从中作梗的幕后黑手?”见赵蒹葭许久没有回应,旋即又谨慎地问道。 “没那必要,青儿。你起来说话吧!”赵蒹葭回过身去,眺望着遥挂在天边的明月淡然说道。 这白衣妙龄女子名叫叶青,生的身材娇弱,娇喘动人。是赵蒹葭的贴身丫鬟,也即是赵蒹葭在书院里的书童。这主仆二人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登上这书院后山,站在悬崖上欣赏着眼前的湖光美景。 叶青努了努嘴,继而愤愤地说道:“可是那陈一秀为首的混蛋,总是欺负刘公子,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看着刘公子被他们欺负?” “傻丫头,这个世上还没人能真正欺负得了他,你就不要瞎担心了。”赵蒹葭笑呵呵地说道。 叶青撅着嘴回复道:“青儿知道了。” “再说了,他承受的这些,与我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赵蒹葭低声说道,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叶青看了眼前情形,吐了吐舌头,不在说话,自顾低头用脚摆弄地上的小石子。而赵蒹葭则继续饶有兴致的欣赏这天上的月亮。 一个月后,刘宗儒回了仓头镇的家中,将升为国子监贡生的消息告知了家人。别提这一家人又多高兴,成为了国子监贡生,就等于进入了明汉帝国的最高学府,而且一应花费尽由朝廷拨出。最为重要的是,成为国子监贡生,就有机会结识帝国有权势的人。在家中逗留了数日之后,刘宗儒返回了渭阳书院中。这一日,游山长差书童给刘宗儒传话,叫他去爱莲阁中一叙。 “学生刘宗儒见过三位先生,不知今日召学生前来所为何事?”刘宗儒向三位先生行礼问道。 游作抚着白须,语重心长地说道:“宗儒啊,今日召你前来,主要是叮嘱下你未来入国子监治学的事情。” 刘宗儒拱手道:“学生恭听先生教诲!” “哈哈,定夫,宗儒你们不要搞那么多繁文缛节了,磨磨唧唧的,还是我来讲吧!”掌书李清婉插话道。随即继续说道:“宗儒,我们三人主要是想告诫你,无论科举功名之路有多坎坷,你也不能放弃。一些眼前的挫折,只是你成长的历练石而已。你只管这结果既是好的就行,其它莫问。因为就算你知晓了更多,也依然是无能为力。莫不如,待他日羽翼渐丰之时,再一雪前耻。” 其实这连日来,刘宗儒一直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此事除了书院的三位先生外,他无从打探。原本方才来的路上还寻思着,找个合适时机向三位先生打探下。岂料,还未等自己开口,这话头便已被堵死。 万般无奈只得答应。话说这山长三人,向刘宗儒刻意隐瞒此事的原委,主要是担心此事成为他心中的杂念,希望他将精力集中在明年的科举考试上。 次日清晨,书院众人来到大门口为刘宗儒送行。与众人一一道别之后,刘宗儒独自一人踏上了西去长安的路途。一路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因为和自己最要好的同窗赵蒹葭没有出现。正独自行走了约莫十里山路,突然林中蹿出两人。刘宗儒被这突然蹦出的二人吓得不轻,还以为他这个穷书生遇到了山贼呢!定睛看了眼前二人,正是一身常人装扮的赵蒹葭和书童。 “我说,你们两个人,当真是要把我吓死?”刘宗儒指着眼前二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赵蒹葭一抱手,诡笑着回应道:“刘兄今日离开渭阳书院,我岂有不送的道理?” “那我就谢过赵兄了!”刘宗儒拱手谢道。 旁边的书童看着眼前这两人跟顽童一般,笑的合不拢嘴。 赵蒹葭向书童使了个眼色,那书童连忙将过去伸手夺刘宗儒的包袱,刘宗儒一时未反应过来。待回过神以后,包袱已经被书童背在自己身上。 刘宗儒一脸疑惑的向赵蒹葭问道:“这是作甚?” “刘兄,莫惊!我们不是抢你行李,这书童以后就是跟你了!”赵蒹葭带着毋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不待刘宗儒做出反应,那书童一把挽住刘宗儒的胳膊,高兴的说道:“刘公子,我叫小叶,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刘宗儒一脸苦笑地说道:“我一介穷酸书生,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怎能带个书童呢?” “嗨!刘兄,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每个月我会差人给你送五百两白银。”赵蒹葭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说道。 刘宗儒一时却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赵蒹葭明白刘宗儒心中所想,于是便开解道:“刘兄,区区小事,你就不要纠结了。权当我资质你的,待你高中之时,再将小叶与这银两还于我即可,如此总可行吧?” “嗯,好吧,就依照赵兄所言。”很显然刘宗儒最终接受了赵蒹葭的提议。 随即二人道别后,朝相反的方向离去。刘宗儒此行多了一个书童小叶,一路上自是增添了许多乐趣。一改往昔那样,来去孤独一人。 唯一不妥的是,这书童称作小叶。叫起来总让人不免误以为‘小爷’。 话说这两人到达帝都长安已是傍晚时分,城门外便可远远的望见城内的冲天灯火。长安作为明汉帝国的京城,西起咸阳东至临潼,北临渭水南依秦岭。无论从面积还是人口来讲,都是神州大陆第一大城。是所有生活在明汉帝国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神往之地。民间里有一句歌谣是这样的:安乐一世,不如长安苟活一日。不管有权的,还是没权的;富贵的,还是贫贱的,都削尖了脑袋往进钻,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也不能在这京畿之地攒下尺余容身之所。富者穷奢极欲,贫者苟延残喘,这便是这真实写照。长安城南北、东西长皆四十九里呈方形。按照正四象方位置四门:东方青龙门、西方白虎门、南方朱雀门、北方玄武门。对应的四条主街道:青龙街、白虎街、朱雀街、玄武街。 刘宗儒与小叶二人,俱是第一次来到长安。小叶看着眼前人潮鼎沸、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吵着要让刘宗儒带他逛逛。刘宗儒原本打算就近找个客栈住下,待明日再前去国子监报到。但架不住小叶的死缠烂打,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他顺着青龙街走马观花地逛了起来。一路上亭台阁谢鳞次栉比,个个都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街上有叫卖的小贩,有杂耍的艺人,还有灯红酒绿的青楼中玉臂招摇的姑娘。对于这二人来说,眼前满目琳琅的景象,竟有些头晕目眩。 第三十一章 天香阁 第二日长安天作大雨,刘宗儒与小叶二人撑着油伞穿梭在人群之中。由于街道复杂,好几次走了错路。几番折腾下来,小叶与昨日刚入城时判若两人,各种数落长安的不是。一会嫌街道纵横交错,容易迷路。一会又嫌街上行人太多,老是被行人踩脚。经过多次问路,终于在辰时之前赶到了位于朱雀街的国子监,一番章程办理完毕,便由国子监当差的领到学馆。这学馆乃是明汉帝国特设的专为国子监贡生衣食起居的地方。每一位贡生,单独住一间精致别院。与那渭阳书院的甲等宿舍类似,但宽敞精致更多。 …… 转眼间已入国子监月余。平日里,前半天听府学政司的几位大学士讲道,后半天则一头扎进观文殿中,研习经史子集,时政策论。清晨出门有书童殷切叮嘱,傍晚归来别院门外小叶必翘首等待,一阵嘘寒问暖。起初凡事亲力亲为的刘宗儒很不习惯被人像个傻瓜一样的照顾来照顾去,但是无论他如何劝说小叶,但他却依然不改半分,最后无奈只得接受。不过自己因为不用分心于这些琐事,所以集中了更多精力在治学上。而自己的学识也竿头日上。原来无后顾之忧的治学,竟如此爽快。对于此种感觉,刘宗儒管他叫‘痛学’,与那街边酒鬼口中的‘痛饮’异曲同工。 这一日,恰逢三月初三:一年一度的长安庙会。对于初春的长安来讲,并未像江南那般三月阳春,而是夹杂了些许寒冬的凛冽。因着连日来埋头苦读,寻思趁着看庙会的功夫缓解下身体的疲乏。于是刘宗儒与小叶用过早饭后,便上街去了庙会。这大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好生拥挤。刘宗儒与书童二人,挤了大半日也不过行走了七八里远,这一晃便是临近傍晚。 “公子,咱们找个酒楼吃个晚饭吧!”小叶一边左顾右盼的望着街边,一边对刘宗儒说道。 刘宗儒转头笑着说道:“好,咱俩就找个酒楼搓它一顿,这一个月来你也辛苦了,反正这银子是你家赵公子的。” “好耶!那咱们去哪家酒楼?”得到了刘宗儒的同意,小叶一边拍手称快,不忘踮了踮脚四下查看。 刘宗儒单手托着下巴,想了片刻,随即高兴地说道:“有了!前几日我听几位先生闲谈中提起的一个叫‘珍馐楼’的酒楼,想必应该不错!” 小叶手舞足蹈地说道:“好,咱们就去‘珍馐楼’。” 随后二人一番周折之后来到名叫‘珍馐楼’的酒楼,因着当日是一年一度的庙会,这珍馐楼中也是宾客满座,待刘宗儒与小叶赶到的时候,已剩下位于墙角偏僻的一桌。 二人腹中空空,闻着这周围溢出的香味更是饥饿难忍。也没多想就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坐了这桌。在殿小二的推荐下,点了几个酒楼的招牌菜,还要了一壶陈酿的长安名酒‘凤酒’。两人吃着佳肴,喝着美酒好一番自在。正当酣畅时,一个年轻壮士突兀地出现在了桌前。 “这位客官,我们酒楼已经满客了,您还是到别处去吃饭吧!”店小二哈着腰微笑着对眼前年轻壮士劝说道。 “说什么鬼话呢?这不就有座位吗?”那年轻壮士指着眼前刘宗儒用餐的桌子说道。 小二依旧笑着脸解释道:“客官,这里已经有两位客官了。” “我就一人,只占一个座位,跟他们拼一桌不行吗?”年轻壮士气冲冲说道。 小二刚想继续劝说,刘宗儒打断了小二的话:“小二,就让这位兄台跟我们一起拼桌吧,不打紧。” 听闻刘宗儒的话,那年轻壮士径直坐在刘宗儒对面,抱手道:“多谢公子!”便不再多言。 …… 话说这壮士,竟然只点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却要了两坛十年凤酒。一个是大半桌子菜肴就着一小壶酒;另一个是两坛酒就着一个小菜。旁人看着这拼的一桌,倒是有一些滑稽。年轻壮士喝了几大碗酒后,便和刘宗儒攀谈起来。 “在下魏子泱,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这碗酒敬谢公子。”一边说着也不等刘宗儒答话,竟自己干了。 刘宗儒看着眼前的情形,连忙举起小酒杯说道:“魏兄客气了,在下刘宗儒区区小事不足挂怀。”随即也一饮而尽。 “看刘兄衣着打扮,是国子监贡生吧?”魏子泱端着酒杯上下打量了刘宗儒一番。 刘宗儒拱手道:“在下正是初入国子监的贡生” “我说刘兄,喝酒呢你能别这么斯文吗?好生无趣。”魏子泱一副不满地样子说道。 刘宗儒呵呵笑道:“魏兄说的是!” “其实呢,我也是国子监的贡生,咱们是同窗。只因我从不去国子监听课,所以你我并不相识”魏子泱诡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刘宗儒惊讶地说道。 言谈间,两人已经觥筹交错十数番,也都喝了不少。刘宗儒原来那小酒壶早已底朝天了,魏子泱这边一坛酒也已喝尽。而这两人却十分投缘,来了兴致。不一会又要了一坛,喝了起来。只是刘宗儒始终用的是小酒杯,而魏子泱一直用的是碗。 “兄弟,你初来长安,这京城好玩的地方都没去过吧?”魏子泱带着六分醉意,仰着脑袋对刘宗儒说道。 刘宗儒这会是已有八分醉意,全凭意志在讲话:“实不相瞒,兄弟我一直忙于治学,还真没到处看看。” ‘啪!’魏子泱一拍桌子,摇摇晃晃走到刘宗儒身旁坐下,搂着刘宗儒肩膀说道:“择…择日不如撞日,就…就今…今天,哥哥带你好好玩玩!” 刘宗儒一伸手,举着杯子拖着醉意恍恍惚惚地应声道:“好!” 这二人相互搀扶着一摇一晃的直接下楼而去,丢下一脸呆滞的小叶。于是小叶连忙结了账,追了上去。 “唉?兄弟,这个年轻娃娃是谁?怎么老跟着咱们?”魏子泱回过头,指着追来的小叶问道。 刘宗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这是我的书童,忘记给兄台介绍了。” “书童?哦?书童?哈哈哈,叫这书童先回去吧,他还太小!”魏子泱呵呵笑道。 “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呢?我可是我们家公子的贴身书童!”小叶鼓着腮帮,气冲冲的说道。 魏子泱听了小叶的反问,倒是来了劲,捏着小叶的脸,贱兮兮地笑着说道:“难道你们家公子怀抱美人,你也要在边上吗?哈哈哈!” 小叶听了魏子泱的话,立即明白了这二人竟是要去青楼。本欲再加阻拦,但一想起自家公子对自己的嘱咐,也就断了这个念头。随即,一个人独自返回学馆。 送走了小叶之后,刘宗儒和魏子泱两人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当刘宗儒睁开惺忪的双眼时,只见一幢灯火通明的大楼矗立在眼前。门额的匾上霍然写着‘天香阁’三个烫金大字。 第三十二章 京城四绝 当下已是深夜亥时,虽然是月黑风高夜,但街头上依然人头攒动,灯火通明。魏子泱和刘宗儒二人相互搀扶来到这‘天香阁’下,并未像寻常青楼那样,一群女子搔首弄姿挥手招客,更没有出现数名脂粉上前拉拉扯扯。门口两侧只是分立了四名迎接客人的小厮。从眼前情形看,很难让人将这个豪华的建筑跟长安第一青楼搭上关系。 “兄弟,看到了吧?这个就是长安第一青楼‘天香阁’,正所谓国色天香是也!一般人根本进不去。”魏子泱带着醉意说道。 因着一路走来,吹了不少凉风,对于魏子泱这样的好酒之人,酒劲已经散去了五成,因此神志比起刘宗儒那是要清晰的。 刘宗儒常常舒了一口气,“怎么没有见到姑娘呢?” 魏子泱蓦然哈哈大笑,右臂揽着刘宗儒脖子,嬉皮笑脸道:“这可是‘天香楼’啊,怎么能像那些寻常青楼一样庸俗,待会进去你就知道了。” 刘宗儒一脸无奈,他怎会知道这些啊,十六岁的他可是第一次来青楼这种地方。随即哂笑道:“魏兄,你不是说这天香楼,寻常人跟本进不去吗?” “嘿!我说兄弟啊,你看我像寻常人吗?哈哈哈”魏子泱说罢,一拽刘宗儒手臂,径直朝‘天香楼’正门走去。还没走上台阶,那八名小厮中,一个身材精瘦有眼力劲的小厮连忙迎了上来, “魏公子,今日是那阵风把您吹来了?” “小阿三,瞧见了吗?这个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刘姓兄弟,本少爷特地来带他开开眼。”魏子泱拍着小阿三的肩膀神气地说道。 小阿三听完后连忙给刘宗儒施礼,“小阿三见过刘公子!” 刘宗儒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小阿三,别愣在这里了,赶快前面带路!”魏子泱不耐烦道。 随即二人跟随小阿三进了大门,这穿过一条挂满青藤的走廊后,视野豁然开朗,亭台楼榭、湖泊细水、草木花丛一一映入眼帘。这哪里是青楼,到更像是一座上好的园林。穿过假山之后,走了一段竹林小道,尽头便是一片湖泊。那湖边早已备了数艘竹排,撑排的都是些妙龄女子,每艘竹排四名女子,个个轻覆罗裳,娇美动人。这二人跟随小阿三上了左边的竹排,随即竹排轻轻荡出,留下湖面一条波痕。不一会便来到湖中央的小岛上。这小岛并排矗立着三栋高大阁楼,两边的阁楼与中间的阁楼中央分别用空中走廊连接。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睡着的‘王’字。三人下了竹排朝正中间的楼快步走去。 一位手摇团扇,娉婷婀娜的女子迎了上来,“哟!子泱哥哥,好久都没见到你人了,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哈哈哈!你哪儿是想我啊,你是想我囊中的银子吧”魏子泱笑嘻嘻的上前,伸手揉捏了眼前女子丰腴的股部,一脸坏笑的说道。 那女子拨开魏子泱的手,笑着说道:“都一样啦!”随即转头目含秋波,看着刘宗儒温柔地笑着问道:“这位哥哥,好生面生啊,是第一次来我们天香楼吧?” “得了,欧阳姐姐,你年纪都比我大,就别在我兄弟面前装嫩了。还是称他弟弟吧!”魏子泱强忍着笑容,揶揄地说道。 叫做欧阳的女子用扇子轻轻掩着朱唇,一脸娇羞地说道:“弟弟...,弟弟好呀!” 刘宗儒此时一脸淡定,仿佛这些挑逗对他来讲稀松平常。 这天香楼中特设三大芳主,负责日常打理、接待贵客、统领群芳,这位欧阳便是其一的欧阳澪澪。而这三大芳主之上,还有很少露面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虞美人。 随后,两人跟随欧阳澪澪进了楼。大厅中是一个巨大花鼓,鼓上一袭红衣的美姬正翩翩起舞,巨鼓周围整齐的围了八圈桌椅,每桌都已坐上了宾客。一众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欣赏着绝美的舞姿。据欧阳澪澪讲,今日恰逢天香楼四绝之一的舞姬当值,所以大厅中才这么多人。 要说起这舞姬,就绕不开这响彻长安的天香楼四绝:舞绝、才绝、琴绝、色绝。何以称之为‘绝’呢?先说这舞绝—赛飞燕,据说她可在水面起舞,比那掌上起舞的赵飞燕有过而无不及,因此得名赛飞燕;才绝—柳自华,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若不是这男女尊卑有别,只怕这明汉帝国第一大学士非她莫属了;琴绝—商徵羽,似是天上司音仙子下凡,每日一曲必不相重。最后说这色绝—玉堂春,生的是妩媚动人、倾国倾城,更因擅长房中术而被长安城中权贵豪绅垂涎不已。但玉堂春可不是谁都见的,有三不见:不是大家公子的不见;年过五十的不见;没有一百锭金子的不见;至于留宿,看缘分。 欧阳澪澪吩咐小厮给魏子泱和刘宗儒上了醒酒茶,然后殷勤地问道:“子泱哥哥,你今日来可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魏子泱只顾喝茶,头也没抬的回复道。 欧阳澪澪给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随即敞着嗓子说道:“今个儿,魏公子包了玉堂春的场子。快去请姑娘准备准备。” 魏子泱放下茶杯,立即换了副模样,一脸真诚地说道:“澪澪姐,你可要帮我劝说下玉姑娘,我这都来了十多次了,她都不容我留宿。” “魏公子,天香阁的规矩您是知道的,这个规矩不能从您这儿破了,要不您花这银子跟寻常烟花柳巷有甚区别?”欧阳澪澪微笑着说道。 这时,一旁的刘宗儒喝了醒酒茶后,感觉神志恢复了不少。一看自己身处这青楼之中,顿时生了离去的念想。说来也怪,已是舞象之年的他却对男女之事没有半点兴趣。正在暗自思忖的时候,欧阳澪澪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小弟弟,你是喜欢那种?这世上的女子,只要你能想得出的,我们天香阁都有。” 欧阳澪澪用久历风花雪月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刘宗儒说道。 被这么一问,刘宗儒倒是羞涩起来。并不是因为初历男女之事,而是根本没兴趣。因此吞吞吐吐的回应道:“这个…,这个…,我…,嗯…,我…,我对女的没兴趣,给魏兄安排就行,不用特地为我麻烦了”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在场数人无不用惊奇的眼神看着刘宗儒。魏子泱的反应更是夸张,原本斜躺在椅上,一个没坐稳摔了下来。一骨碌爬起来之后,刻意与刘宗儒拉开距离,表情夸张地说道:“兄弟,没搞错吧!你怎么好这一口呢?” 刘宗儒还没反应过来,欧阳澪澪笑着合不拢嘴,扯着刘宗儒衣袖说道:“小弟弟,哦!不,小妹妹,哈哈哈!一般我们这龙阳之好的客人也有,只是没你这么直接,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俊美男侍,你看如何?” 刘宗儒听到这里才明白,自己被误会有断袖之癖。随即红着脸连忙解释道:“欧阳芳主,你误解我意思了,在下对男的没兴趣,你还是给我安排个姑娘吧!” 第三十三章 逃出床帏 只见魏子泱对欧阳澪澪一阵耳语,随即欧阳澪澪又对小厮低声吩咐了什么。只见小厮眼珠子溜溜打转,嘴角带着坏笑,心领神会的点头回应。一转眼夺路爬楼而去。一旁的刘宗儒看着这几人窃窃私语,饶是还在取笑自己方才的举止。不觉又陷入尴尬。 魏子泱喝了口茶,砸吧砸吧嘴,随即笑着对刘宗儒说道:“兄弟,哥哥我这就去忙活咯,你自己好生在这里快活。欧阳芳主会替你安排好一起的。” 此时的刘宗儒,经过方才闹得笑话,已不再推辞什么,生怕又被眼前这几人误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后,目送魏子泱离开,才长舒了口气。正自端详这茶杯中泡的是何物。一阵清脆悦耳的嬉笑声,从楼梯传来,随着嗒、嗒、嗒的下楼声,越来越近。 “澪澪姐,听说来了位白嫩公子哥啊?妹妹我真是欢喜的狠呐!咯咯咯!”一身淡紫霓裳,珠圆玉润的娇柔女子,轻摇团扇快步走来。 欧阳澪澪,朝着渐近的紫衣女子,笑骂道:“你这小妮子,不就整天抱怨,宾客都是些油腻豪绅,今晚这白嫩书生权当我这个做姐姐的送你的礼物,你可不要怠慢了刘公子” 那紫衣女子,用团扇虚掩朱唇,双眸紧紧盯刘宗儒不放,相似那山中恶虎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随即带着标志性的笑声说道:“哟,澪澪姐,您就放心吧,小妹一定好生伺候刘公子!” 刘宗儒始终低着头,但依然能感觉到这紫衣女子,紧盯自己不放的眼神。无奈只好,微笑示意。在小厮的带领下,跟着紫衣女子,进了三楼的名叫‘流香’的屋子。屋内两名侍奉的丫头早已准备了一桌子酒菜。紫衣女子一伸手挽了刘宗儒的胳膊,邀他入座饮酒。随即示意两名丫鬟退下。 这二人推杯换盏间,刘宗儒晓得眼前这紫衣女子名叫韩凤儿,虽然举止轻浮,但心底并不坏。两人皆有些许醉意,韩凤儿手里举着酒杯,似醉非醉的走到刘宗儒身旁,接着俯下身子依偎在刘宗儒肩膀上,两颗酥乳被挤压的似是要挣脱罗裳而出。散发出淡淡清香的青丝像瀑布一样垂过刘宗儒脸庞。轻起朱唇在刘宗儒耳边说道:“刘公子,在此稍坐片刻,待妹妹前去更衣。” ...... 茶盏功夫,韩凤儿便从屋内屏风后边走出来,换了身轻纱薄衫。烛光下长发涓流,轻纱里胴体朦胧。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韩凤儿走到刘宗儒身旁,将他扶至榻边坐下。伸出纤手帮刘宗儒宽衣解带。这一举动把刘宗儒吓了一跳,原本的五分醉意,竟自全消。双手飞快抱胸,神情紧张地说道:“凤儿姑娘,你这是要作甚?” 面对这突入起来的变故,韩凤儿停下了原本解衣的手。按照她以往的剧本,喝过小酒、换过衣服、轻纱引诱、最后就巫山云雨 。男人不都好这一口吗?难道这剧本不灵了?短暂走神后,露出异常妩媚的笑容说道:“刘公子,孤男寡女之间,衣衫不整坐于榻上,难道是探究学问吗?肯定是做男女应该做的事情啊!” 一听到这里,刘宗儒心想:“坏了,自己原本想着只是再喝个酒,谁知竟要......,为今之计只能逃跑了!” 打定主意后,刘宗儒起身站立,整了整衣服,拱手对韩凤儿说道:“凤儿姑娘,在下对这没兴趣,我还有事就先走。”说完后,不待韩凤儿做出任何反应,拔腿就走夺门而去,留下还在呆滞中的韩凤儿。 几乎是一路小跑,从三楼下到了堂厅,期间路遇欧阳澪澪,也顾不上打招呼,径直出了大门。身后远远传来欧阳澪澪嬉笑地声音:“刘公子,怎么这么快呢?年轻人不打紧,以后多来几次就好!” 约摸着走远了之后,刘宗儒放慢了脚步,在这秀美的湖心岛上转悠起来。沿着青石小道,柱香时间后来到一处园林中,几声清脆的琴声立即吸引了他的注意。随着琴声传来的方向寻了过去。原来是这一位青衫女仔在园林中央的亭中弹琴。刘宗儒并未上前打断,只是在距亭子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席地而坐,欣赏这美妙之音。沉浸在这淡雅琴声中,不觉间竟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勾玄声起。刘宗儒断了梦乡,睁眼醒来。说来也怪,这琴声之下刘宗儒睡的异常酣然,整日来的疲惫一扫而光。准备起身离去时,那亭中传来了声音,“公子这一觉睡的可着实长,若不是我勾了脆音,不知道你这要睡到何时?” 听闻说话声,刘宗儒收回了迈出的步伐,旋即拱手礼道:“在下刘宗儒,方才听得姑娘琴声,实在是美妙,竟沉浸在其中睡着了,待醒来时虑及打扰到姑娘,就不辞而别。多有唐突,还请姑娘见谅!” “想不到这风花雪月之地,竟有人能听懂我这琴声。”青衫女子一边抚摸着眼前的古琴,一边淡淡地说道。 由于青衫女子始终背对着刘宗儒,借着亭子中悬挂的微弱烛光,依稀只能辨识出,眼前女子与天香阁中方才见到的几人珠圆玉润不同,身材比较清瘦,至于长相却是看不到。加上在这男欢女爱的风流之地,竟有人夜半独自抚琴,而这琴音初听淡雅,细嚼却暗含丝丝忧伤。于是刘宗儒便主动攀谈起来,“敢问姑娘怎么称呼?为何深夜一人在此抚琴?” “就称我苏姑娘吧,今夜闲来无事,故在此弹琴赏月。”青衫女子轻声回应道。 刘宗儒见眼前女子惜字如金,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是听闻女子说到赏月时,下意识的仰头看了看天空。已是寅时,这哪里还有月亮啊。正自纳闷中,听到亭中女子说道:“既然公子能听懂我这琴声,不知可否再为公子抚琴一曲?” 刘宗儒听闻眼前女子要再给自己抚琴一首,自是欢喜很多。随即拱手道:“在下求之不得,必当洗耳恭听。” 园中两人,一个轻抚琴铉,一个闭目倾听。这一次,刘宗儒没有像先前一样睡了过去,而是任由思绪肆意徜徉在琴声中。初时云霞孤雁,细水远流,疏尔雷雨滂沱,珠落玉盘,有天高地阔之神旷,有缠绵蕴藉之细腻。虽唯有琴声,但万千景象皆在其中。 第三十四章 盲琴女 一炷香之后,一曲终了。而刘宗儒似乎还意犹未尽,沉浸其中。这时叮铃...叮铃...,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响,将刘宗儒拉回现实。定睛看见一名模样清秀,腰系银铃铛的丫鬟走进亭中,对着青衫女子说了一番话,便帮忙收拾起琴具。随即二人缓缓朝刘宗儒的方向走来,只是和以往下人跟在身后相反,那系着铃铛的丫鬟走在前面,青衫抚琴女子抱琴跟在身后。待这两人走进之后,眼前青衫女子步伐轻盈,肤如羊脂白玉,两弯罥烟细眉,唇若丹霞发云鬟。只是这双眸上轻覆一条白丝带。 “刘公子,今晚多谢聆听我的琴声,就此别过。”青衫女子走到刘宗儒身旁停了下来,目视前方轻声说道。 刘宗儒拱手微笑着说道:“是我应该谢姑娘才是。” 待刘宗儒话毕,青衫女子欠身还礼后跟随丫鬟离开了。刘宗儒看着这二人渐渐消失的身影,才恍然大悟。那青衫女子脸上的白丝带下,覆盖的是一双看不见光的眼睛。想不到这名闻长安的天香阁,竟然还有这般奇女子。看了看天色,已临近天亮,索性去找那魏子泱准备一同离去。 清晨的烟花之地不必夜间,大部分人都还在温柔乡里。大厅中唯有数名打瞌睡的小厮,还在支撑着疲乏的身躯。其中一位便是昨夜为刘宗儒、魏子泱二人带路的小厮,见刘宗儒跨门而入,便立即打了十二分精神,笑脸迎了上来。 刘宗儒向小厮说明了来意,这小厮伶俐的跑去给魏子泱传信。不一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正是那精气神饱满的魏子泱。 “兄弟,昨晚过的可好?想必这一夜定会让你终生难忘吧!哈哈哈!”魏子泱拍着刘宗儒的肩膀,脸上挂着打趣的坏笑说着。 回想起昨晚的事,刘宗儒就很无奈了,随即漫不经心地答道:“还好!还好!” 魏子泱依旧是挂着标志的贱笑,打趣着刘宗儒,“可是,我听欧阳芳主说,你这时间有点短啊!没啥见不得人的,男人嘛第一次都这样。改天愚兄给你弄点好东西好好补补。” 刘宗儒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就提出要返回学馆。随即二人一同出了阁楼,向岸边的小码头走去。一路上,魏子泱情绪高涨,兴奋异常。时而哈哈傻笑,时而放声高歌,反正过来过去就那几句,什么万贯金银淡如水,不敌姑娘白大腿....,什么,醉饮美酒百千杯,埋头酥胸一梦春,,,等等,尽是些不入流的词。惹得竹排上的妙龄女子哄堂大笑。刘宗儒却是万般无奈,想着自己真是交友不慎,误入歧途。 一阵穿行后,两人在朱雀街上分别。临走前,刘宗儒把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魏子泱,“魏兄,瞧你今日这情形,想必是昨晚已经与那号称色绝的玉姑娘......” 听到刘宗儒问这个,魏子泱打着哈哈说道:“你说这个呀,还没有。” 刘宗儒一脸鄙夷地说道:“那你这大清早瞎开心什么?” 魏子泱也不解释,只顾哈哈笑着,抛下一句话后独自离开。“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我回去学馆找你。” 刘宗儒看着离去的魏子泱面露无奈,驻足了一会之后,也独自返回学馆。 “公子,你不是去了天香阁了吗?”小叶歪着脑袋,一副不解的样子问道。 刘宗儒盯着小叶清澈的眼睛,微笑着答道,“是呀,是去了天香阁!” “那就奇了怪了,怎么你身上没有一点脂粉味儿呢?”小叶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道。 听了小叶的话,刘宗儒苦笑不得,用手轻拍打了一下小叶脑袋,用带大人训导小孩的口气说道:“小孩子别瞎猜大人的事。” 这一说可不得了,小叶跳也起来,气呼呼地说道:“我就比你小两岁,怎么就是小孩了?” 刘宗儒见小叶生气了,笑着说:“行!小叶不是小孩,小叶最大了,行了吧?赶快去做饭,午后我还得去观文殿看书。” 小叶白了一眼刘宗儒,极不情愿地回屋收拾饭食去了。 …… 用过午饭后,刘宗儒一人前去观文殿看书,可是今日却如何都不能像往常一样集中精力。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昨晚天香阁的一幕幕,倒不是那些颠鸾倒凤之事。而是,那个身材纤瘦地抚琴盲女。总觉在她的琴声中,自己内心竟然十分的宁静,就连对着天地气息的感受都有所不同,真是奇异的很。虽然,心中纵有万分疑惑,然而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那即将来临的科举考试。 转眼间,春去春又来。再过一个月就是科举考试中由皇上亲自主试的殿试了。话说这明汉帝国,一改前朝的乡试、会试、殿试制度,只保留了殿试。为的就是将帝国人才的遴选制度尽可能简化,以防止那些权贵豪绅利用制度阻碍人才晋升。但是,参加殿试的资格依然是贡生,只是把原本三百名额的贡生,扩大到三千人。所以,改革之后使得人才晋升通道更宽,但又能同时保证人才的水准不会降低。因此,这段时间所以的贡生是异常忙碌的,所有人都在加紧备考。 这天清晨,一大早刘宗儒就已来到观文殿,正当全神贯注的研读典籍时,一个伸手拍了他的肩膀。随即他转过身,看到来人是魏子泱,正兴冲冲的看着他。 “宗儒,快快放下书,带你去办件重要的事情!”魏子泱催促着刘宗儒说道。 刘宗儒一脸莫名其妙,并未放下手中书籍,转而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竟比这科举备考还要重要?” 魏子泱一脸严肃地说道:“那是相当重要了,这件事要是办好了保你高中!” 听魏子泱这么说道,刘宗儒生出了兴趣,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能不能讲明白点?” “边走边说。”魏子泱万分着急地说道,同时伸手拽着刘宗手臂直往外走。 二人走出观文殿,登上了魏子泱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马车奔驰过程中,刘宗儒才了解到这事情的原委。原来是魏子泱听他那些在朝为官的朋友讲,这长安城外的终南山上有座楼观古观,凡是参加科举考试的儒生,只要敬了这二月二龙抬头的头香,必有一番不错的收获。刘宗儒哪里信这个,心里还嘀咕着,这科举考试给至圣先师烧香还说的过去,给道门的先辈敬香算哪门子道理。内心虽是这么想的,但已身在马车上,况且都行了好远。因此抱着游玩的态度对待。 第三十五章 终南楼观 约莫着一个时辰之后,过了盘旋的山道,来到一片古木参天的地方,山林间隐匿着一处道门古观。绿竹草木如翠屏,薄雾古观仙境生。相传这楼观古观乃是道祖老子,西出函谷关时的讲道之所。道门宗典——《道德经》便是诞生在此处。 魏、刘二人下车快步进入古观中,由于魏子泱心中急切,一路上拉着刘宗儒几乎是跑着进去。因此刘宗儒也未来得及欣赏这道门仙景。不一会,便到了三清殿前。这时已有百余名贡生挤在殿前等候敬香。看着眼前这么多人,刘宗儒笑问魏子泱,“魏兄,眼下这么多人,这头香怕是落不到你身上了吧!” 魏子泱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随即惊喜道:“我有办法了!”。一脸猥琐的笑容,对他的书童耳语一番。 刘宗儒见状好奇地问道:“你这什么办法?还神神秘秘地。” “刘兄,你就等着看好戏吧。”魏子泱信心满满地答道。 只见魏子泱的书生,跑到大殿远处的台阶下面,指着地上的一个锦囊大声呼道:“谁在这里丢了十锭金子。大家快来认领下。”这一声喊出,原本专心等待的百余名贡生,像蚂蚁炸开了锅,一哄而散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直奔那书童而去。 魏子泱见状哈哈大笑,伸出左手做出请状,“刘兄,请吧!这二月二龙抬头的头香非咱们二人莫属。” 待得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那青石板上的锦囊时,纷纷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两眼放光穷尽平生的注意力而‘虎视眈眈’,生怕一个不留神,这眼前十锭黄金不翼而飞。这群人中,有想不劳而获的,有看个究竟的,也有全然看热闹的。其中离得最近的名书生,抢先捡起那锦囊,看着这手上锦囊材质华美,可想而知里面必当是珍贵财物。于是当着众人面拆开查看。在众人万分期待下,锦囊被慢慢打开。那书生伸手进去摸了摸,脸上露出欣喜得笑容。可是当里面的物件被慢慢拿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气愤异常。 “那个挨千刀的闲来无事,用几块石头来哄骗我等?”手持锦囊的学子歪着脖子怒骂道。 周围围观的学子,一阵骚乱。有些哀叹这金子是假的?有些则哄笑眼前这个想不劳而获的学子。随后众人回过神来,今日他们此行目的乃是上这头香。不知是谁喊了声,临近午时了。一众人群做鸟兽散,争先恐后的朝三清殿跑去。当他们到了那殿门时,已有两人正站在那供桌正前方。不错,这二人就是刘宗儒与魏子泱。其余学子见状,只得依次在二人身后排队等候。还不忘在背后咒骂,那用石头骗他们的人。 刘宗儒与魏子泱四目相望,硬是忍着没笑出声来。 午时正刻,刘宗儒与魏子泱并肩在三清殿中上了头香,今年这科举好彩头被他们兄弟占尽,只要传言属实,这金榜题名想必是铁板钉钉。本来,魏子泱想把上头香的机会让给刘宗儒一人,但刘宗儒坚持不受,随即二人商定一同上这‘龙抬头’头香。 两人在古观中逗留了片刻之后,魏子泱因事先行返回。而刘宗儒则称要游历下这道门古观。幼年时,在渭川上目睹那两位道门师徒,施展道门玄术屠杀恶龙的场景,都历历在目。自那日起,与道门相关的一切他都会多一分关注。话说今日来这终南古楼观,一打眼远远望见着云雾绕绕的古观,便心生几分亲切之感,仿佛自己曾经来到过一样。因此,才独自留下在这观中四下看看。 刘宗儒在古观门口与魏子泱分别后,独自一人沿着古观山门开始游历起来。头次由于急于敬香,一路走来都未曾仔细欣赏这道门古观。眼前这古观,朱红大门。左右两侧门上,各有画着一半太极,当门合拢时则完整太极处于两门中央。顺着朱红大门往上看,门额上挂着一古朴横匾,书曰:“终南山古楼观”。两侧对联则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生一一生二二上三三生万物。”进的大门后,视觉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广场,广场前面横卧一巨石,上书“天下第一福地”。广场中央塑有一呈旋涡状的立体太极,乍一看竟给人无穷无尽之感,妙不可言。一路走来,怪石林立,楼阁古朴,无一不彰显着道门文化。相继观赏了原始玉清宫、三清殿、迎阳洞、观星台等处,处处皆路窄苔滑鸟鸣涧,山青水秀林静幽。最后,攀过百余石阶,来到一处叫做‘说经台’的地方。这眼前建筑,并非像先前那样楼阁林立,唯有一幢门楼,上面有一精妙的对联,上联:‘玉炉烧炼延年药’,下联:‘正道行修益寿丹’。门楼后便是在悬崖上有一数丈方圆的平台,平台上摆有一石桌和两幅石凳。此处,既是道祖老子昔日说经之处。刘宗儒走向石桌,抚摸着着已不知历了多年的石桌,沿着悬崖慢慢地渡着步子,眺望着远处翠峰叠嶂、云雾环绕,仿佛这天地间一阵清静,似有所悟却又说不清楚。自言自语片刻有,又奇怪着摇头哈哈笑着。正准备离开时,不知林间何处传来声音,“小友,此处景色可好?”。刘宗儒四下寻找这声音出自何处,正当摸不着头脑时,从林间闪出一白眉道人。 那人面带微笑,径直走到刘宗儒身前,打了个稽首,“小友莫惊,我乃终南楼观中一闲散修者而已。方才看你站在崖边眺目远望的神情,让我想起了一个故友,所才冒昧打扰了。” “前辈言重了!晚辈刘宗儒只是在贵宝地游历,岂有喧宾夺主之理。”刘宗儒拱手谦恭道。 白眉道人单手抚了抚胡须,笑着回应道:“贫道姓吕,你刚才看到这眼前景物,可有何感想?” 听了白眉道人自报姓氏,刘宗儒就不再像先前那样称呼‘前辈’,而是直接称‘吕仙人’,“吕仙人,方才晚辈看到那层峦叠嶂的山峰和环绕云雾,听着山间鸟语涛鸣,内心一阵空旷。仿佛我与此山、此云、此鸟、此涛浑为一体。” “哈哈哈,就这么看一眼,都能悟到与这眼前事物浑为一体,有点意思!”吕道人笑呵呵地说道。 刘宗儒却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是好,还是不好? 吕道人见刘宗儒并未回应,继续说道:“贫道自觉与小友有缘,因此想与小友说道说道。” 刘宗儒略微迟疑,随后应声道:“吕仙人有教,晚辈自当洗耳恭听。” 随即白眉道人,邀刘宗儒于石桌前坐下,起初刘宗儒有所顾虑,毕竟眼前这石桌,乃昔日道祖说经的时候坐过的,自己寂寂无名一书生,怎敢安坐于此。白眉道人,看出他的顾虑,便用一句“既然是桌凳,便即有它的可用之处,不必多虑”。打消了刘宗儒的顾虑。 第三十六章 金蟾入梦 两人相向而坐,借着落日余晖,侃侃而谈。从天地大道到万生万物,从春夏秋冬到花开花落,所讲之事都是平常事,所辨之理也都是平常理。并未执拗于对错,黑白。不觉间,已过了三个时辰,落日早已换了明月,山间鸟兽沉寂,唯有风抚叶响。 此时的二人,已改先前正襟危坐,而是各自倚了石凳席地而卧。这白眉仙人,似是兴趣正浓,而刘宗儒听着眼前人高人说道,吹着山间清风,竟渐生睡意,两眼朦胧。几番强撑精神,终是睡了过去。 睡梦中,独自在这说经台悬崖边欣赏美景,原本天地谐和的万象,突然间翻覆变化。天上薄云,与脚下大地成为两个巨大圆盘,各自沿着相反的方向急速转动。天上、地下一片扭曲,天地相互吸引,相互融合。而他脚下山崖,此时也急速崩塌。整个人也随着崩落的石头,漫无目的的在这天地圆盘中悬动。手无物可扶,脚无处可踩。正自仿徨时,一声响彻天地的蟾叫声,将梦中慌乱的他惊醒。随之顺着叫声看到一只巨大金蟾正悬浮在半空中,眼前这金蟾竟有牛犊大小,周身上覆满了拳头大小的癞刺,一对血红眼睛射着精光,身后还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癞蛤蟆?’刘宗儒心里犯着嘀咕。只见那硕大金蟾,张开如缸似的大口,一条鲜红舌头喷射出来将刘宗儒拦腰卷住衔于身前。不待刘宗儒做出任何反应,那金蟾腾空而起,穿梭在这天地巨盘之间,随即在一处巨大悬浮的石头上停了下来。对着刘宗儒叽里咕噜一阵叫,似是在诉说这什么。可是眼前的刘宗儒却是比较懵,‘敢情这金色癞蛤蟆认得自己,这哪儿跟哪儿啊!’片刻之后,大金蟾见眼前人不懂自己的意思,随即又呱呱了两声,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感伤。刘宗儒本想上前拍拍这巨大金蟾的脑袋,像安慰小狗一样安慰下它。可是想是这么想的,哪儿敢去啊,眼前可是牛犊大的癞蛤蟆。停留了片刻后,那大金蟾一个纵跃转身离去,半空中回过头来甩出长舌舔在了刘宗儒脸上,随即消失在这天地巨盘中。而刘宗儒则呆滞在原地,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黏液,一脸不可思议。随后眼前景物恢复了正常,山还是山,水依旧是水。原来是自己的一场梦,只是为何偏偏是只金色的大癞蛤蟆。真是荒唐,反正就是一梦尔,不必纠结。刘宗儒自己开解道。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四下望了望,这才想起,自己昨夜在此偶遇一位白眉仙人,后来与那仙人谈天说地,如何自己最后却睡着了?好生奇怪。 可是当刘宗儒收回目光之后,才发现这数丈方圆的说经台,除了他一人外那还有别人。扶着石桌起身,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旭日,整理整理了衣冠。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昨日那白眉仙人也是一场梦?” 有道是:‘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 一想到自己出来已有一日,小叶定是万分担心,加上还要继续备考,随即离开了说经台,准备返回学馆。 待刘宗儒离开之后,说经台上出现了一位白眉仙人,抚着胡须自言自语道:“我可不想当什么仙人,这老东西真是麻烦,直接了当说明岂不痛哉,何故如此繁琐。神仙啊真是矫情。不弄个神秘的机遇,感觉自己都不是神仙了。哈哈哈!可笑!” 说完后拂袖而去,空余说经台上孤零零的一副石桌凳。 话说这刘宗儒独自一人下山,行至半山腰,远远望见路边不远处一身形枯瘦的麻衣道人,手持紫番盘膝坐于大石上。口中念道“卜卦问天,一日一卦。”刘宗儒上前后,微笑示意。但并未作停留。那麻衣道人见刘宗儒走后,又扯着嗓门道:“道祖解梦,勘破玄机。”见刘宗儒放慢脚步后,那麻衣道人又说道:“专解疑难杂梦,神仙梦啊,癞蛤蟆梦啊!” 听到这里,刘宗儒旋即转身折返,来到这麻衣瘦道人面前。那枯瘦麻衣道人见来人上前,抚着灰白胡须,笑着问道:“年轻人,你是问卦,还是解梦啊?” 刘宗儒拱手微笑道:“在下刘宗儒,方才听闻仙人能解梦,故前来叨扰。” “仙人不敢当,顶多算个半仙吧!”这麻衣道人,捋着胡须得意地说道。 刘宗儒听闻这眼前道人如是说,愕然在原地。 麻衣道人见状,岔开话题说道:“请问刘居士所解何梦?” “昨日,晚辈在楼观说经台遇一白眉仙人,畅谈一番,做一奇梦。”随即将昨日所遇,昨夜所梦一一讲与麻衣道人听。 片刻后,麻衣道人听完刘宗儒的讲述,随即仰头似有所悟地笑着说道:“刘居士,传闻本神纪开元之时,除了三位先天圣人,还有三大神灵化生于大道—黑白双头鹰、噬火九尾凤、赤睛三足金蟾。你所梦到的大金蟾,便是其中的赤睛三足金蟾。只是你于梦中慌乱之下,将其第三足误认为是尾巴。话说这赤睛三足金蟾,乃化生于大道的一只通体金光,在天地初成后唤醒万物精魂的金蟾灵尊。这天地间第一声便是由它发出的。” “赤睛三足金蟾?这上古神物,怎会入得我梦来?”刘宗儒满腹疑惑地问道。 麻衣道人,伸出左手,示意刘宗儒坐于旁边的石头上,随即说道:“这等神物入梦,必是吉兆!只是此番究竟何如?凭在下的修为也是难以勘破,不过传言道,这金蟾叫声乃天地至元之声,可教失魂之人苏醒,可使失忆之人重回记忆,亦可使迷失之人回头。” 刘宗儒却是如失了魂似的呆在原地,心里四下琢么:“莫非我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不可能!”任凭怀疑过任何事情,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居士,不如这样吧!这梦中之物,就算是我手上这流传了万年的《神州梦录》上也并未见载,更不要提如何解得?贫道以为既然是化身于大道的上古神物入梦,想必于天道自有感应,莫不如卜卦问天,一探究竟?”麻衣道人低头沉思道。 刘宗儒略微迟疑下,还是接受了眼前麻衣道人的提议。随即接过道人递来的签筒,并未像寻常人那样上下摇晃,而是闭眼全凭感觉随手抽了一支。只是手中的签上却没有写上签或者下签,而是写了‘元签’二字,下方紧跟着一行小字:“有始、有终,方为道。”这签上内容,刘宗儒思虑了片刻毫无头绪,只好将竹签递于麻衣道人。 麻衣道人接过递来的竹签,看了上面写着元签二字,突然起身站立,使劲揉了揉眼睛,狂喜道:“想不到居士就这么随手一抽,便抽得这‘元签’,真是奇异的很呐!” “这‘元签’是何意?恕晚辈见识短浅,此前并未听说过此签。”刘宗儒疑惑道。 麻衣道人指着手中‘元签’说道:“这‘元签’乃是此算筒四十九上签与四十九下签的签眼,也就是说此签分割了上签与下签。四十九上签加上四十九下签是九十八签,也即是九十八种卦象,而这‘元签’便是众签之眼,合数九十九。道门讲九九归一,一的尽头即是‘元’,便是如此。”随即又翻出一部发黄的古籍,左手掐算了片刻后,捋着灰须笑着点头。 “敢问半仙前辈,这卦象到底是何意?”刘宗儒看着麻衣道人欣喜的神情后,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麻衣道人盯着刘宗儒笑呵呵地应道,“刘居士稍等片刻。”随后从布袋中拿出纸笔,写了四句谶语递于刘宗儒。 刘宗儒接过绢纸之后,只见上面写着: 本是乾坤一气清,化生尘世几度浮; 缘深情切终相聚,重铸太极惠苍生。 刘宗儒捧着手中的绢纸,不解地问道:“半仙前辈,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还请示下。” 麻衣道人呵呵笑道:“这其中之意,你慢慢领悟吧,今日我已说的太多,怕是接下来的日子要不好过了。”随即自顾收拾了行李物什,独自向山上走去。 刘宗儒见眼前道人离开,也不便强求,随即拱手道:“多谢半仙前辈为在下解惑!” 那麻衣道人听闻后,并未驻足,而是继续前行,只是一边走,一边敞着嗓门念道, 川边道心生 折笔童试科 锦衣乾元殿 入登儒圣门 功成南赣州 名衰假擒王 结缘玄道宗 声名撼神州 遇红酒无尽 红陨鸾星动 第三十七章 七月初七 自终南楼观归来之后,刘宗儒对那日一系列的奇遇充满不解,为何这一桩桩事件都发生在自己身上。想起他们老刘家祖上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农人,倘若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眼看这科举考试将近,便不再纠结此事。接下来的数十日,他便全身心的投入最后阶段的备考中,只是偶尔在明月夜里,想起那天香楼遇到的盲琴女。心无旁物的投入之后,时间也过得愈发地快。一转眼,三日后便是那数万学子翘首以盼,又惶恐不安的科举考试。 这天夜里,刘宗儒一改往常的挑灯夜读,而是独自一人坐于院中,仰望着漫天的繁星静静发呆。正自入神中,小叶锐利地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小叶手里捧着一封信正从里屋,火急火燎的奔向院中。 “公子,我们家赵公子来信了!”小叶满脸欣喜地说道。 刘宗儒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一脸淡定地说道:“你家赵公子不是每个月都有书信么?你犯得着这么激动?” 听闻刘宗儒如此说,小叶显然不太高兴,白了一眼刘宗儒后,气冲冲说道:“你瞧瞧!什么人嘛,我们家公子每次的书信,主要是关心你的境况,可你倒好居然摆出这样一副德行。可怜我家公子,有眼无珠,交了你这个白眼狼!” 虽然小叶骂自己,但刘宗儒并未生气,而是伸手在小叶脑袋上敲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得了,别再这儿跟我贫了,快把信拿过来!” 听到刘宗儒要自己把信交给他,小叶脚下生风,拔腿便跑。岂知刘宗儒早已揪住了他的后衣领,无奈之下只好将信交了出去。 刘宗儒随即拆了信看了起来,而小叶则坐在椅子上,鼓着腮帮时不时白一眼刘宗儒。 信中赵蒹葭主要是给刘宗儒科举考试鼓励打气,叮嘱他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也不要像先前岁考一样隐藏实力。毕竟这万里挑一的科举考试,是所有学子的终极考场。这一场考试虽不能完全判定一个人的一生,但也是人生之中最重要的分水岭,尤其对寒门学子而言,更是如此。 “这个赵兄,真是幽默!这说话的口吻都快赶上我爷爷了,呵呵呵!”刘宗儒折了信,负手仰望星空,自言自语地说道。 此时,小叶脸上挂着难得的真诚笑容问道:“刘公子,我家赵公子信中可提到我了吗?” 刘宗儒伸手拿着信,脸上带着坏笑说道:“拿去自己看!” “你,你,你!你不知道我不识字,还戏弄我!”小叶气愤地说道。原来这小叶,虽然是赵蒹葭的伴读,但平常只负责衣食起居,对那舞文弄墨却是极少有接触。 看着小叶如同一只怒气冲冲的小豹子,刘宗儒笑的直不起腰。努力着克制住笑意,安慰说道:“别生气了!信中用了大片内容都是在问你,于我就最后一句话。” 听闻刘宗儒如此说道,小叶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 七月初七,长安城晴空万里,惠风和畅!这炎热的天气,比起三千莘莘学子火热的内心,还是凉了不少。今日正是那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七月初七,是所有贡生角逐的终极日子。任尔何时开始治学,都将在这一天画上一个句号,当然不是所有人的句号都很圆满!同时,七月初七,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乃是传说中主宰人间文章兴衰的天神——魁星的诞辰,所以参加科举的学子无一不期盼自己的文章能够受到魁星青睐,而一举功成名就。在这个学而优则仕的帝国,七月初七注定成为明汉帝国举国上下最受关注的日子之一。 …… 卯时正刻,各个考场主考官与考生一同祭拜了魁星、夫子。辰时正刻考试正式开始。这次科举考试被称为殿试,顾名思义就是皇帝亲自主考。因为考核的内容比较多,对于日理万机的帝国主宰来讲,不可能一直亲临主考。因此,学政司将科举考试中的墨义、诗赋、经贴、经义,分别作为四门内容体前考。从这四次考试中,遴选出成绩排前的百人,作为参加殿试的人选,参加由皇帝亲自主考的-策论。接下来一个月,基本都在考试中度过,倒不是说每一门学科需要考数日,而是每考一门学科中间则会间歇几日,以便学子修整。 …… 二十日之后,刘宗儒的学馆别院外,一名身着华丽的学子匆忙跑来。 “刘兄,快快出来!我这儿有你的好消息。”来人正是魏子泱。 听闻墙外有人高呼自己姓名,刘宗儒出了屋子来到院中。正见着火急火燎推门而入的魏子泱,随即拱手说道:“魏兄,一连多日不见,别来无恙!”这时小叶也跟着跑出屋来。 魏子泱右手快速地摇着扇子,一脸无奈道:“刘兄,你能别老是这么多礼节么?你不应该直接问我,带来的什么消息吗?” 刘宗儒一脸尴尬,学着魏子泱的腔调说道:“敢问魏兄,带来的什么消息?” “得了,看你也不着急,还是容我喝杯茶吧,渴死我了。”魏子泱带着几近绝望的语气说道。 随即又转头对小叶说:“小叶,快去给本公子倒杯茶。” “这里没茶,有茶也不给你这浪dang子喝!”小叶双手环抱,一脸不削地说道。 自从先前知道,魏子泱带着刘宗儒去了京城名动八方的天香阁后,小叶一直将魏子泱视为浪dang子,还时常一副长者的姿态‘训斥’刘宗儒交友不慎。虽然,后来魏子泱经常与刘宗儒来往,但小叶始终对眼前之人万分厌恶,故而称魏子泱为魏浪子。 看着眼前的书童这样说自己,魏子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能对着小叶立即发作,先前被赶出小院的记忆还印象深刻着呢。随即一脸委屈的看着刘宗儒道:“刘兄,你能好好管管你的书童吗?这是待客之道吗?” 刘宗儒一脸无奈,笑着对小叶说道:“好了!小叶。快去给魏兄倒茶,他手里可还有关于咱们的好消息呢!如若消息不如意,再轰他走不迟!” 小叶点着头赞同道:“是,公子,我这就去倒茶,看他如何说?” 说这话时,一旁的魏子泱白了一眼刘宗儒,心里嘀咕着,“这还是跟我一起逛青楼的兄弟么,交友不慎啊!” 看着魏子泱喝了茶,不待刘宗儒开口,小叶迫不及待的问道:“魏浪子,快说是什么好消息与我们公子有关?” “好吧!刘兄,恭喜你以四科成绩排名第一,获得殿试资格。”魏子泱淡淡说道。 这突如起来的消息,仿佛并未给予刘宗儒多大的震撼。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此吗?如果说科举前四科的考试是众学子的终极考验,那这殿试将是终极的终极。此时,刘宗儒内心是极其复杂的。这一路硬是凭着连鱼鳍都没有的泥鳅身,在这功名之路的惊涛骇浪中逆流而上,历经层层困难、重重考验,终于能和那些天生拥有一副好鳞甲的贵族子弟站在同一角斗场。而这一切,也仅是为了争得这一资格。你们不过是春夏秋冬,换了几身衣服。而我,却是要掉了几层皮,甚至是血和肉。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什么天生我才必有用?讲第一句话的人,后来成为一群贵族复辟的炮灰。讲第二句话的人,一生被排斥在官场宫闱之外。所以,要跃得那龙门,就必须有这入场卷。这很难,但一个家族总是要有一个人开始。 第三十八章 殿试 听完魏子泱带来的消息,小叶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而刘宗儒倒是一脸淡定,神情如常。 “魏兄,你莫不是那我寻开心呢?这四科成绩不是两日后才公布么?”刘宗儒托着下巴,满腹狐疑地问道。 魏子泱一边晃着脑袋,一边用手指着刘宗儒,笑着说道:“刘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在朝中有关系,当然能提前获得消息了。” 刘宗儒看着眼前的魏子泱,总觉得捉摸不透他。一个萍水相逢却成为好朋友的人,除了魏子泱本人外,对他的背景完全不知。只记得他住青龙大街,而青龙大街则是明汉帝国达官贵族聚集最多的地方。虽然有诸多疑问,但是刘宗儒从未想过要去追问这些事情。对他来讲,作为朋友,你讲了我就听;你不讲我也不问。 随即确信了魏子泱的消息后,两人一合计,带着小叶前去珍馐楼搓一顿以示庆贺。 位于神州北部的明汉帝国,八月已是初秋。相比于炎炎夏日,天气凉爽了不少。对于这个以农耕文明为主的帝国,秋季往往代表着收获。田野里的果树上挂满了即将成熟的果子,只有那玉米和大豆还郁郁葱葱。今年已是明汉帝国连续第五个年头的风调雨顺。对于农耕文明的国度来讲,风调雨顺是上天给予最好的眷顾。一个帝国的强大,不在于兵精将广,也不在于物资丰余,而在于百姓是否安居了业。只有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持续地创造帝国运转所需的各种物资。农耕文明中,任你是多么强大的帝国,也抵不住三年大旱,或者两年蝗灾。百姓乱,则天下乱!当然,这收获季节也少不了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五日前,朝廷确定了本届参加殿试的考生名单。今日一大早被遴选中的一百名考生,在皇宫当值太监的带领下,来到这太合殿参加殿试。 这百人,则是此次科举考试中成绩前百的考生。前日在看榜的时候,这百人中大部分刘宗儒只是点头之交,但看到第十八名考生时,却给他带来不小的震撼。这第十八名考生正是他‘狐朋狗友’魏子泱。在他印象中,这小子一天到晚不是喝酒,就是逛青楼,日日钟鸣鼎食,但这成绩却如此出色。家大业大,还跟常人一样努力。这也一改他之前对达官贵族子弟的看法。 六人在小公公的带领下来到太合殿中。此时大殿中,明汉帝国的主宰端坐于黄金九龙座椅上,气定神闲。大殿上主管学政的韩大学士立于皇帝左侧下首,除了这君臣外,也就是只有数名侍卫及负责内侍的太监,并无其他官员。百名考生进了大殿后,一同参拜了恒昌帝朱昊正。 “臣等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六人同时跪地伏拜。 朱昊正微笑着伸出左手说道:“尔等乃我明汉年轻俊杰,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众人拜谢了朱昊正后,经过一系列严格的靠前程序之后,各自坐了早已布置好的属于自己的案几前。 待诸位考生坐定之后。 龙椅上的朱昊正,看了看学政司主管官员韩大学士,点头示意后者殿试可以开始了。 韩大学士环顾殿中三百名贡生高声朗到:“殿试开始!” 随即,一群太监从大殿偏门鱼贯而入,各个双手捧了一叠试卷。一人一排给众位考生分发下去。众人接了试卷,纷纷皱起眉头。眼前这试卷,与往届的试卷全然不同。 正自疑惑间,龙椅上的皇帝朱昊正发话了,“诸位学子不必惊讶,此次试卷命题出自朕之手。朕每思之以往殿试之题,多以独论古之儒家经典,而少当今天下之治理。科举所为何?乃遴选明汉之栋梁,治世之良才。故,朕此次出题,特将儒学经典与当今明汉朝政之弊病结合,以期诸位能以明汉国情为依据,献言献策!当然,眼前这个题目没有答案,全凭诸位胸中所学!” 听了皇帝亲口说了这手中试卷考题的来历,几乎所有考生都倒吸一口凉气。要说这平日里研习最多的,便是儒家经典、仁政主张。但大部分都是停留在纸上的枯燥论证。于当今时政结合,还是头一遭。并且有可能成为明汉帝国之国策,而且这样开放性的题目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想到此处不少贡生已经手心冒汗,惴惴不安。果然是机会与风险并存。 刘宗儒并未因为皇帝的一阵说辞,而产生太多情绪的波动。也不理会周边惶恐的学子,摊开手中考题,仔细端详起来,映入眼中的考题确实不凡。 “朕闻治本于道,道本于德,古今论治者必折衷于夫子。夫子告鲁君,为政在九经,而归本于三达德。 至宋臣司马光言,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果与夫子合欤?光历事三朝,三以其言献,自谓至精至要矣! 然朕观古记可异焉!曰其仁如天,其智如神,曰明物察伦,由仁义行。曰其仁可亲,其言可信,皆未及武也。独自商以下有天赐勇名执竞维烈之称,岂至后王始尚武欤?近世伟略隆基之主,或宽仁爱人,知人善任;或明明朝谟,赳赳雄断;或迹比汤武,治几成康;或仁孝友爱,聪明豁达,则洵美矣!而三德未纯,然亦足以肇造帝业,何也? 其继承帝业者,似又弗如。或以仁称如汉文帝、宋仁宗,以明称如唐明皇,以武称汉武帝、唐武宗,独具一德而又增光宗佑,何也? 彼所谓兼三者,则治阙一则衰,二则危,毋亦责人太备欤? 又有疏六戒者,曰戒太察,戒无断。陈九弊者,曰眩聪明,励威强。上六事者,曰不喜兵刑,不用智数。其于三德,果有当否欤? 朕乘乾御极十有一年,于兹夕惕晨兴,永怀至理。然纪纲飭而吏滋玩,田野垦而民滋困,学校肃而士滋偷,边鄙宁而兵滋哗,督捕严而盗滋起,厥咎安在?岂朕仁未溥欤,明或弊欤,当机而少断欤?夫一切绳天下以三尺则害仁,然专务尚德缓刑,恐非仁而流于姑息。一切纳污藏疾则害明,然专务发奸擿伏,恐非明而伤于烦苛。一切宽柔因任则害武,然专务用威克爱,恐非武而病于亢暴。” …… 两个时辰后,刘宗儒在众考生纷纷注视下,率先走出考场。 “韩爱卿,这名考生是何人?竟在两个时辰内完成了考题?”朱昊正看着一身布衣离去的刘宗儒问道。 韩大学士行了拱手大礼后,低声答道:“回禀皇上,该考生名叫刘宗儒。他就是当年渭阳书院那个凭借岁考,一举从准生员越级成为国子监贡生的学子。” 朱昊正神情微动,眼中透露着赞赏,随即颇有兴致的说道:“原来是他!看来游山长果然是慧眼识英才啊。”话毕后,便离了龙椅朝刘宗儒答卷的案几走去,饶有兴致的将刘宗儒的卷宗随意翻看了下。脸上露出颇有意味的微笑。 …… 偌大的太合殿上,此时唯有绢纸翻着的声音。 第三十九章 泥鳅跃龙门 殿试后第三日午时,皇宫御书房内。韩大学士与学政司几位官员正在御前向朱昊正汇报此次殿试百名考生答卷情况。但是对于前鼎甲的人选,众人各有主张,一时间之间不能达成一致,正当眼前这几位官员为这鼎甲人员争论不休时,一直一言未发的朱昊正说话了。 “诸位爱卿,本届科举殿试的结果,学政司可有定论?”朱昊正一脸温和微笑着问眼前诸人。 作为学政司的主管官员,韩大学士率先拱手恭敬答道:“回禀皇上,关于本届殿试结果,二甲、三甲、四甲、五甲的人选都已确定,唯鼎甲进士只定了人选,排名却是尚无定论。此事还请皇上定夺!” 话说这明汉帝国科举制度中规定,凡历届殿试,根据考生答题结果将会产生五个等级的进士。除了一甲,只有三名外。其余甲级分别有数人到十数人不等。且只有一甲三人需要定名次,其余只有甲级,而每一甲级内考生是不分名次的。一甲,包含状元、榜眼、探花,由于是三人,犹如大鼎的三足一样,故也称鼎甲。 朱昊正一脸疑惑地说道:“哦?将这鼎甲考生的卷宗给朕取来,朕要亲自看看,是何原因各位学士难以定夺?如若三位鼎甲考生全是不世之材,将是我明汉之福啊,三位状元也不是不可授!” 说话间,秉笔太监已经将鼎甲三人的卷宗,呈送到朱昊正面前。虽然,朱昊正说要自己看,作为臣子的哪儿能让君主劳心费力。韩大学士眼疾手快,连忙主动上前,拿起其中一份念了起来。 “妙哉!妙哉!……,此处写的不错!”时不时从朱昊正嘴里说出一些夸奖的词语。 约莫半个时辰后,诵读卷宗的声音停止了。鼎甲三人的卷宗都已经念毕,可朱昊正却双眼瞪得圆溜,盯着韩大学士惊奇地问道:“咦!完了么?” 韩大学士拱手答道:“回禀皇上,鼎甲三人的试卷已经念毕!” 朱昊正从原本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渡着步子走到几位官员身前说道:“朕,于殿试当日看过一份卷子,其立意标新、文采飞扬、高屋建瓴,其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若国之不治,徒留三德何用?……昔夫子于鲁主张仁义、罢黜兵甲,鲁分食于诸强!…’,你们想想是谁的卷子?” 学政司众官员,听完朱昊正声情并茂的背完那几句,你望我,我望你,都表示记不起来了。 看到众官员的表现,朱昊正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嘀咕着‘这么好的卷子,你们居然没有印象,也不知道这阅卷过程中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勾当,真是岂有此理!’就生气的说道:“你们听好了,这个考生叫刘宗儒,你们再找找!” 诸位官员看着眼前皇上如此说道,连忙把殿试卷宗都搬了出来。在御书房里当着朱昊正的面,一份一份地找。二甲没有,三甲没有,一直翻到第五甲临近结束才终于看到刘宗儒的卷子。韩大学士随即连忙抽出来,呈给朱昊正。 朱昊正接过刘宗儒的卷子,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满意地说道:“这才是状元水准嘛!你们瞧瞧人家写的多好,这句!……这句!……还有这句,你们扪心自问下,能写的出来吗?” 众学政司学士个个耷拉着脑袋,哪儿敢说话啊,此时就是想大口喘个气也得掂量掂量。 在韩大学士的率领下,主动将刘宗儒的卷宗判为鼎甲,至于这鼎甲的具体排名还得朱昊正自己来定。 朱昊正看着眼前重新定好的鼎甲考生,又将魏子泱的试卷从二甲提到了鼎甲,把另一名原本鼎甲的考生降为二甲,理由是学识虽然渊博,但思想僵化,没有年轻人蓬勃奋发的气息! “诸位爱卿,今日到此为止!这鼎甲的名次,将于明日早朝,朕会当着文武百官及这三位考生的面为大家揭晓,汝等退下吧!” 众官员伏地告退。 次日卯时,乾元殿内,文武百官齐聚。今日便是状元、榜眼、探花钦定的日子。作为新晋的科举考试翘楚,势必会成为皇帝面前的红人。同朝为官,谁不想沾沾红人的光。 而皇宫门外,三名身着华丽锦衣的儒生,正在恭敬等候着皇宫里朱昊正的召见。这三人便是:刘宗儒、吴文泰、魏子泱。 “恭喜刘兄,中得鼎甲!”魏子泱带着标志性的贱笑恭贺刘宗儒。 刘宗儒微笑着拱手祝贺道:“同喜同喜,想不到魏兄才是真正的大才,风花雪月,一点也不耽误功名啊,愚弟佩服,佩服!” “得了吧你,少在这儿恭维我。不过话说回来,以我对自己实力的估计,应该是二甲或者三甲,中了这鼎甲着实出乎我的意料。”魏子泱笑骂道,随即又换了副疑惑的表情。 刘宗儒见状打趣地说道:“敢情魏兄还赚了!哈哈!” 魏子泱刚想臭骂刘宗儒一顿,这时宫门内一位俊秀太监走了出来。宣了朱昊正的召见旨意,随即带了这三人直奔乾元殿而去。 两炷香之后,三人来到了明汉帝国的统治中心—乾元殿。刘宗儒看着眼前高大巍峨、肃穆庄严的华美建筑,内心一阵翻腾。曾几何时?下邽县的那个在渭川边上嚷嚷着要做道士的孩童,今日却步入这帝国的权力中心。谁又能预料到,那个曾经的小泥鳅,今日正锦衣日行乾元殿。这殿前数十步的距离,他却用了十年。 三人进入大殿后,殿里的文武百官也都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一番礼仪不在话下。随后由韩大学士向文武百官念了三人的卷子,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赞赏不绝! 待三人的卷子被念完后,朱昊正接过了秉笔太监递来的御笔,随即御笔特批鼎甲名次:状元—刘宗儒;榜眼—吴文泰;探花—魏子泱。 三人随即伏地行叩谢隆恩! 随即,朱昊正嘱咐三人要为社稷奉献自己的才华云云…… 今日并未给三人封官,按照明汉帝国的制度,正式封管需要等儒门挑选修行者之后,才根据实际情况授官。一旦被儒门选定,那么授官的地域就要靠近儒门宗庭。 待的退朝后,百官还未出得皇宫,就已经纷纷向刘宗儒三人道喜,趁机结交。有的自备家宴为三位庆贺,有的包了长安最负盛名的酒楼,还有的在天香阁里设宴。人群之中,魏子泱也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接受百官的恭贺。风头一度超过了身为状元的刘宗儒。后来刘宗儒才知道,他的朋友魏子泱居然是当朝魏相之子。这也就解释为何魏相与魏子泱一同回谢众人。当然,眼前这些官场上的苟苟且且,对刘宗儒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自己能否被选入儒门修行。 儒门,我已期待已久! 第四十章 十年寒窗苦,两载佛法深 出身明汉帝国八线城市的刘宗儒,历经十年寒窗苦读,终于金榜题名。最终实现了自己‘泥鳅跃龙门’的愿望,虽然一路走来困难重重,但结果却是好的。在儒门确定人选下来之前,则是新科状元回乡省亲。官方称为‘新科巡抚’,主要目的是借助新科鼎甲三人的关注度,激励更多的学子奋发学习,也彰显朝廷对人才的重视及渴望。 话说这新科及第之事,迅速成为明汉帝国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而金榜之中无疑获得鼎甲的三人,受关注度最高。似乎如果说不出这鼎甲三人的些微信息,都没脸走在明汉帝国的大街上。无论是做什么营生的,都想方设法的与鼎甲三人攀上关系,尤其是那新科状元。穿梭于大街小巷的算命先生,吹嘘自己给状元看过相;卖布匹的掌柜,则推出了限量版状元同款儒袍;那珍馐楼也特地将一副桌椅置于最明显处,上面摆了些酒菜饭食,言明‘状元餐’;就是连那知烟花柳巷的知名或不知名的青楼歌伎,也各自吹嘘服侍过新科状元。至于下邽县仓头镇的刘文兴家里,更是车水马龙,人流不息。自从得到刘宗儒高中状元的消息,整个下邽县都沸腾起来。地方主政官员觉着自己脸上有光,辖区内出了个状元,说明自己执政有方,纷纷前来刘家慰问。顺便也结识结识,以便日后官场上相互提携。寻常百姓则欣喜的是,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出了个状元,自是无比骄傲。也纷纷前来沾沾状元家的喜气,交流交流怎样教导子女,更期待自己的子女有朝一日也能金榜题名。这其中吃相最难看的当属,下邽县的地主豪绅,又是送财物、又是送匾额,对刘家上下歌功颂德,就差树碑立传。一日之间,刘家人成为下邽县人气最高的家族没有之一。而刘文兴也从当初的刘腐儒,变成刘太公;连那不成器的儿子,也从刘闲,变成刘老爷。一日之间门楣光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作为培养了刘宗儒,并对其高中状元有直接影响的渭阳书院,此刻也是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刘宗儒高中状元,无疑将这座数千年悠久的书院呈现在人们眼前。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下邽县还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书院,以前怎么没看到过呢?而此刻爱莲阁中,早已聚集了数人。 “定夫兄,宗儒此次殿试独占鳌头,实乃我书院数百年之大喜啊!”监院杨时抚着胡须高兴地说道。 “中立兄,所言极是!”游作淡淡地说道,但脸上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兴奋,反而眉头紧锁。 杨时看到了游作的异常,随即关切地问道:“定夫兄心中似有所虑,不知所谓何事?” 游作看了看杨时,又看了看李清婉和杨耿二人,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书院出了状元,固然是件大喜事,但也因此将我们书院推到世人眼中,势必会引起多方的关注,这与守护者书院的秘密的初衷相左。因此我看以后,咱们书院还是离这些功名利禄之事远些,我们的守护之责才是重中之重!” 众人拱手同声道:“我等明白!” 接下来两个月,刘宗儒披红挂彩锦衣回乡,分别与家人、书院师生相聚,一番感叹不再话下。 ...... 这边明汉帝国举国关注的科举考试刚落下帷幕,那边神州西南部的雪国举国上下,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一件大事。在这个政教合一的国度,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活佛有关的事情重要,毕竟这活佛的位置已经空悬了数年。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期盼已久的活佛,即将要在五名转世莲童中产生。而使得雪国举国瞩目的大事,便是一个月后的活佛考验。经过近两年的释门修行,当初那五位年少羞涩的转世莲童,已经成长为学识渊博的释门高僧。一个月后这五名年轻高僧,将会同台竞技,争夺那唯一的活佛继承之位。梵天寺藏经阁中,两位年轻僧人刚刚用完膳食,年少的那位坐着蒲团斜倚在桌边,桌子上除了几件剩菜残羹的碗碟,横七竖八的摆满了经书;稍微年长的僧人,手里捧了茶杯,正自惬意的品尝杯中香茗。今日只不过是过去两年中,许多日子中的一日而已。但今日又显得与以往不太相同,眼前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本心,你说下个月的活佛考验,将会是什么场面啊?”坐在蒲团上的了尘一只手臂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晃着一只草扎的蛐蛐悠哉地问道。 本心微微一笑,喝了一小口杯中香茗,吧咋了下嘴唇说道:“这个呀,具体的我也未曾见过。” 了尘听到答案,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不是吧?这释门内还有你这百年一见的人才未曾见过的事情?” “又在拿我寻开心!莫说是我,就是这当今释门内亲眼见过活佛考验的,恐怕也仅有寥寥数人。”本心双眼凝视着窗外,不无感慨地说道。 一听到这里了尘来了劲,这往常本心跟他在一起,对他是各种约束。虽然从辈分上来讲,本心是他的师侄,但在他们梵天寺内,他又是国师了悟亲定的引导他释门修行的人,有着类似师父的监管权。平日里,任何闲叙的话题,都能被他结尾到这释门修行上。 了尘兴冲冲地拿起自己屁股底下的蒲团,满脸堆笑的紧靠本心坐下,“本心,快给我说道说道,让我也长长见识。更重要的是有个提前准备。” “你呀,鬼机灵!不过这事与你说道说道也好。”本心白了一眼靠近的了尘,没好气地说道。 了尘此时已是迫不及待,“快讲,快讲,别废话了!” “话说这释门有流传了万余年的三大考验—‘活佛考验’‘三大法王考验’‘十二禅师考验’,而这活佛考验则是三大考验之首。其一,此考验关系到下一任活佛的诞生;其二,其结果的高度不确定性。其三,举办的时间没有周期性。再加上这神州大陆上,凡事得道修行者,寿命可达三百余岁。那么,每一届活佛选举少则数十年,多则一二百年。因此,这能亲眼所见的人是少之又少。”本心耐心地解释道,脸上掺杂着复杂的表情。 对于这些信息,本心也是于前日从师父了悟哪里了解到的。由于只有活佛继任的需要才能举办者‘莲童斗法’大会,因此大家并不熟悉也属正常。毕竟每一代活佛在位时间,是相当长的。 了尘大失所望道:“那敢情是没法知道这考验到底是什么内容?” 瞟了一眼了尘的模样,本心转头微笑着安慰道:“那也不是说全然不清楚,我这连日来还是收集到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 第四十一章 传说中的三关 话说本心作为了尘的修行引导者,从两年前将了尘带离门隅的时候,便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两年后‘活佛考验’的筹备中去。在旁人眼里,貌似这‘活佛考验’的正主了尘,还没有本心上心。咋瞅着都是本心更像参会的僧人。因此,也不乏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本心却全然不理睬这些,他明白,了尘虽然身入空门,但心依旧在于尘世。要想让他短时间收心,心无旁骛的修行,那是很难的。因此,只有自己面面俱到,方能确保了尘在活佛考验中胜出。于是平日里但凡有机会,便请教师父了悟关于‘活佛考验’的任何信息。甚至梵天寺中其它资历深厚的长老,也被他追问的不胜其烦。好在,苦心人天不负,一番搜集之后,总算是摸出几条‘活佛考验’的关键信息。 “了尘,从我搜集到的信息来看,每一届的‘活佛考验’地点,都是弥陀古。虽然每一次详细的内容都不太一样,但大体方向相近。由于年代久远,现在只能了解到最近一次,也就是上一次‘活佛考验’的大概内容。据说在上一次考验中,所有参与的转世莲童,都必须经历三关考验,这三关名曰:首关,心之问;二关,善恶问;三关,佛之问。”本心郑重其事地说道。 了尘见本心停顿了下,便迫不及待地追问着,“那这‘三关’具体怎么个考法?” 看着了尘鬼机灵且急切的样子,本心不由得呵呵一笑,“我还没讲完,你急什么?这三关具体的考核形式不尽相同,且后世无人知晓。因为,这三关的具体内容是由上一届活佛转世前设定的,其他人无从得知。” “哦?这么神秘!看来只有到了‘活佛考验’那天才能揭开谜底了。”了尘一副豁达的语态,一边晃悠着眼前的草蛐蛐悠哉说道。 了尘这天生一副休闲样,本心早已习惯。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尘的话。 “对了本心,刚才你提到的那个弥陀古山,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两人沉默片刻之后,了尘的带着像是想起已经忘却久远往事的表情问道。 本心顿了顿声音,讳莫如深地答道:“弥陀古山你未听说过也属正常。整个乌雪国内,只有活佛、三大法王和极少数长老知晓。这禁地我也只是听闻师父,无意间谈起过。只说这禁地乃是本次神州开元之时便有,乃乌雪国甚至天下释门首要秘密。具体在哪里?有什么?我也无从知晓。”说道这里,本心心中闪过一个自己曾经到过的地方——八十一重浮屠塔,“难道这便是那传说中的禁地?”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又是一个更大的秘密?只是不知这些秘密何时才得以解开?”了尘无奈道。 本心微笑着宽慰道:“只要你成为活佛,整个乌雪国对你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嘿!我说本心,你能别凡事都往成为‘活佛’这事儿上靠么?”了尘不满地说道。 本心并未反驳,只是一脸微笑。 …… 月光下的永雪宫,泛着微弱的荧光。大雪装饰下的宫殿,神秘而宁静。大道和各个宫殿的房檐上都挂了上了灯笼。远处望去,如雪白的大地上,泛着点点星光。禅心殿中,灯火通明。作为当今乌雪国权利最大的人,也是最忙碌的人,佛子大国师了悟通常要忙碌到深夜。在他眼中,乌雪国可以没有活佛,但不能没有他。若不是这释门教条的规定,他佛子大国师才是乌雪国最尊贵的人。与其获得虚名,倒不如将乌雪国的大权牢牢掌握在手中。批完了最后一份公文,了悟匆匆喝了小沙弥送来的莲子粥。便快步赶往禅心殿后花园中,他的入室弟子本心已经等候了整整两个时辰。 “徒儿,拜见师父!”见师父了悟快步走来,本心满怀敬意地说道。 了悟摆了摆手,“本心啊,不必多礼!快说说你这一个月来修为如何?” “回师父的话,经过上回师父的指点,弟子如今的修为已经入了声闻小乘境第四层—罗汉境。”本心双手合十道。 听了徒儿的回答,了悟满意的哈哈大笑地说道:“哈哈哈!不愧是我了悟的入室弟子,短短两年的时间,就修至声闻小乘境最高境界。此修行速度,当今释门内恐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听闻师父了悟夸赞自己,本心依旧神情谦虚地说道:“师父谬赞了!……,只是今晚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徒儿一直不解!” “哦?是什么事情?”了悟好奇地问道。 在了悟眼里,这世上之事,很难有能令他眼前的爱徒产生困扰。不是这世上之事太过简单,而是他这爱徒天赋异禀,不同常人。任何戡乱、繁杂之事,到了他爱徒手中,都会像小羊羔一样变得温顺驯服。他这爱徒,仿佛天生就是为解决这世间难事而诞生的!但是,了悟却从本心眼中读出了难得一见的困扰。 “师父,事情是这样的。当初您指定弟子作为了尘师叔的修行指引,弟子便给了尘师叔量身定制了佛经论著和功法修为的修习计划。从修行过程来看,了尘师叔确实是释门当世奇才。咱们梵天寺藏经阁中,所收录的梵天一脉释门经书一万八千册、诸佛法论三万余册,了尘师叔只用了一年便全部学完,从与弟子的对答辩论中,可以看出已经将这些典籍融会贯通。”本心站立原地,双手合十道。 这时,不待本心说完,蒲团上坐着的了悟,睁开了微闭的双眼,微笑地说道:“这个不正说明了尘师弟,真乃活佛转世么!” “师父,您如果听完徒儿下面的话,可就不这么认为了!”本心眉头紧锁,回答道。 了悟兴致勃勃地说道:“哦?你且说来!” “是,师父。了尘师叔的释门典籍虽然精通的很快。但奇怪的是,他的功法修为却一直徘徊在斯陀境!”本心娓娓道来。 了悟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是说,两年了了尘师弟的功法修为才声闻小乘境第二层?” “正是!”本心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了悟陷入了沉思中,脸上表情飞快变换着。了尘成为活佛,乃是他梵天寺未来在乌雪国中一家独大的必要条件。与此同时,了尘也极有可能借助活佛转世的修为传承,短时间内功法修为超越他。这样也就成为这乌雪国内释门实力第一人。未来势必对自己形成制约。但是,方才听闻这了尘只是对于释门经典悟性颇深,对于释门功法的修行,却是并未表现出过人之处。对于了悟来说,这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第四十二章 释门功法 了悟陷入长时间的沉思,脑海中飞快的展现出不同的场景。甚至于看到了多年以后,自己成为乌雪国名副其实的主宰,享受这千千万万信徒百姓的崇拜。 “师父!师父!徒儿方才的话师父可有听到?”见了悟沉默在原地,一旁的本心语气温和提醒道。 听到有人喊自己,了悟身体顿了一下,随即将奔腾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哦,为师方才在想了尘师弟为何功法修炼如此缓慢,一时竟不得其解!” 本心‘哦’了一声以作回应,旋即又继续说道:“如此下去,一个月后那‘活佛考验’,了尘师取胜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倘若真是这样,那于咱们梵天寺极为不利!” 了悟听了本心的担忧,仰着头抚着胡须哈哈笑道:“徒儿啊!你不必如此忧虑,了尘既然是出生伴有诸多异象的人,势必功法修为的提升与常人的循序渐进不同。为师料定,‘活佛考验’之前,他必定能突破修为!”嘴里虽然如此说道,但是了尘心中却是做的另一方面的打算,而这些事只有他亲自处理才能放心,至于眼前的爱徒,在他眼里依然年轻了点。 “弟子明白!”本心听了了悟的说辞之后,稍舒一口气。 “本心,你现在功法修炼已至声闻小乘境界第四层,待你这第一重境界修的圆满,师父变会传授你释们功法第二重境界。”了悟带着慈父般的眼神看着本心说道。 本心双手合,脸上流露着些许遗憾,“谢师父!虽然徒儿修炼释门功法至今已一年有余,但未曾系统了解释门功法的宗要,不知师父可否给徒儿讲授一二?” “哈哈哈!这事怪我,先前见你初炼功法,怕给你太多负担,故只讲了第一重。今日为师便将释门功法详细说与你听!”了尘情知自己先前疏漏,此刻也耐下心来向本心教授。 本心欣喜地回应道:“谢师父!” 了尘看了看本心,又仰着头望着夜空,似回忆许久往事的模样,娓娓道来,“话说这当今释门功法,乃是神州大陆本神纪开元之时便已有之,与那道门仙法、儒门仙术并称神州大陆三大修行法门,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别的修行法门。这释门功法修行讲求的是‘心修’,与道门仙法修行讲求‘丹修’以及儒门仙法修行讲求‘气修’不同。如果扯上其它两派功法,怕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咯!今晚就只讲释门功法。自神州大陆创元至今,已知释门功法主要分为四重境界:一重—声闻小乘境,这一重又包含四层小境界,一曰须陀境,二曰斯陀境,三曰阿那境,四曰罗汉境。此重修满,便可修得罗汉身;二重—圆觉中乘境,这一重包含两层小境界,一曰无明境,二曰独觉境。此重修满,便可修得辟支佛身;三重—菩萨大乘境,此重包含三层小境界,一曰众相境,二曰无相境,三曰空相境;至于这第四重为师只知名曰寂灭境,具体包含什么内容,为师也不知道。” “师父,以当今您在释门的资历和修为,竟也不知这第四重功法如何?”本心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了悟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不是我一人不知,而是这释门自创立至今,除了经书典籍上记载佛祖修得第四重,还未出现过第二人修炼到第四重。别说这第四重,就是这第三重的第二层境界也是鲜有人及。” “原来如此!徒儿还有一事不太明白,这每一重境界圆满之后,于修炼者会有怎样的实力变化?”本心若有所思道。 “简而言之,第一重声闻小乘境圆满之后,修炼之人便可修得罗汉身并加持罗汉印,这罗汉印又因不同修炼者悟性不同而不同。与敌对阵中寻常刀剑不能伤其分毫。寻常武学招式在修炼之人手中可匹敌凡人百年武学的功力!第二重圆觉中乘境圆满之后,修炼之人可修得辟支佛身,加持虚佛印。其中一层无明境,便可炼化法器;二层独觉境,便可御空飞行;第三重菩萨大乘境圆满之后,修炼之人可得菩萨法相,加持千手印。于众相中寻无相,于无相中得空相,一切皆可随心而变,故可施展幻化之术;第四重传说修行圆满之后,便可悟开启释门二界,至于释门二界具体所指,为师也不清楚。”了悟一股脑向本心讲述了这每重境界圆满之后的实力体现。 本心兴奋地说道:“想不到这释门功法竟如此博大精深!” “方才我所说的只是释门功法修炼的成果,但是具体修习却是要结合释门经书要诀来领悟的。这每一重功法便有相应的佛经,作为心法要诀。第一重声闻小乘境对应的心法要诀为《罗汉经》。第二重圆觉中乘境,对应的要诀是《楞严经》。第三重菩萨大乘境则是《法华经》”。了悟抚着胡须娓娓道来。 “师父,倘若只修习功法,不修习经书呢?结果会怎样?”本心追问问道。 了尘立即换了副面庞,严肃答道:“倘若强行修炼功法,不修习经书要诀,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功法难成。二是,自爆身亡!” 本心面色微变,低声说道:“徒儿谨记。” 了悟抬头看了看月色,约莫着时辰不早了,笑着对本心说道:“本心,今晚就到这里,时辰也不早了,你且早点回去休息。” 本心双手合十告退,待得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中后,不知从哪里闪出四个黑影出现在了悟身前。借着月光依稀辨的出来眼前四人并非寻常夜行者,而是四位头戴斗篷皆穿黑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除了衣服颜色不同外,这胸前皆戴了一串雪白念珠。 其中为首的壮硕黑衣僧人开口说道:“不知国师深夜召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此番召唤尔等前来,确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做!”了悟不紧不慢的说道。 听到了悟如此说道,四人齐双手合十,用富有气势的口吻说道:“愿为国师效犬马之劳!” “此事是这样的……”,随即了悟示意四人上前,低声耳语道。 第四十三章 刺杀(一) 乌雪宫通往梵天寺的官道上,本心正独自返回梵天寺。方才在禅心殿中,师父的一席话现在还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想不到这释门功法居然如此博大精深,尤其是越往后突破修为越难,而那大圆满菩萨境,更是高不可攀。至于那不可知的寂灭境,更是前无古人,无从谈起。纵使他自持天纵之才,也对未来的修行之路深感忧虑。放眼神州大陆上,但凡有机会求仙成佛的。除了标榜自己除妖降魔,那根本的还是为了逃脱这天道制裁,就算不能真正成仙成佛,也要尽可延长自己存在于这天地中。这天地之中,凡人寿命一百二十年;修道之人可增至三百年;得道之人便是八百岁。八百岁便会迎来天道的制裁,这是所有修行之人所期盼的,也是所有修行之人所畏惧的。通过了天道制裁,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凡间的束缚。说到底,芸芸众生也不过是是为了与这天道博取更多的时间和自由。斯人有命,天道无常。 “看来这条路还真是漫长......”本心轻声自言自语道,月光下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管道尽头。 已是四更后半夜,空中明月也渐渐落了下去,此时的夜越发的黑。如墨侵染的黑暗中,始终给人以恐惧。今夜注定是一个多事的夜晚。 净土寺一处雄伟大殿外,两个头戴斗篷的黑影如两道黑色流光从天而降。这两黑衣互相点头示意,一个纵跃便进入大殿中。二人所进入的大殿名叫奉法殿,乃是净土寺特意为供奉两位‘转世莲童’耗资百万金所修建的宫殿。平日两位转世莲童就在此殿起居和修行。二人在入得大殿后,直奔两位转世莲童寝室。由于已是后半夜,原本负责护卫的僧众,此时已是疲惫不堪,加上来人修为高深,在戒备松散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专供两位转世莲童休息的小庭院。这庭院方圆十丈有余,左右各建一栋精美小阁楼,院中只有一个出入的大门,而要进入这大门就必须穿过大殿。正对大门的是一处佛堂,里面供奉着佛祖法相。由此布局便可看出,净土寺为两位转世莲童的安危也是下足了功夫。但眼前的情景并未给来人带来些微影响。 其中一位低声对另一位黑衣人说道:“三弟,你且在此等候,待我于这庭院中布下结界,以免稍后的争斗中发出响动引来净土寺中高手。” “好的,二哥!”被称作三弟的黑衣人回应道。 片刻后,只见小院上空浮现出淡黄色结界,由此可见这结界已经完成。两人随即相视一笑,随着布置结界的黑衣人一声‘动手’,二人各自飞向左右小阁楼。不待落地,只听见一声暴喝‘贼人安敢闯我净土寺?’,不待话毕阁楼中瞬时间华光四起,同时两声似惊雷炸响,方才还精美华丽的两幢阁楼瞬间化为粉碎。响声过后,一众净土寺高僧悬空而立,将眼前两位黑衣蓄发僧人团团围住。净土寺为首的僧人正是大慈法王本慧,此时已是怒不可遏,剑眉倒竖。 “原来是黑衣余孽,是何人指使你们来加害转世莲童?”本慧怒声问道。身旁众人听闻本相说出眼前二人身份时,不由一惊。众人皆晓,这黑衣余孽是专指千年前释门教派之争中,被三大寺联手灭掉的兰陀寺僧众。想不到过了整整一千年了,烂陀寺早已成为断壁残垣,但居然还有余孽依然传承。 为首的黑衣人仰天狂笑,笑声中透着瘆人的狰狞:“黑衣余孽?怕是你们净土寺太健忘了吧?千年前你们三大寺自持释门正统,将我兰陀一脉屠杀殆尽,连五六岁的小沙弥也不放过。你们与无间狱中的魔鬼何异?” “放肆!休得狂言,今夜你二人若交待了背后指使的人,也不是没有机会活命。倘若不如此,休怪我等替天行道,只是可惜了二位数百年修为。”本慧右手双指成剑指着面前黑衣人怒喝道。 一直未说话的黑衣僧人,听闻本慧的话后,‘哈哈哈哈!’仰头狂笑,“二哥,你听听他在威胁咱们,三弟我好生害怕!哈哈哈!”说完后,又是几声锐利讥笑。 “哦?那我兄弟二人今日就要看看这三百年间,净土寺到底有何高僧?”为首黑衣人大袖一挥,霸气说道。 本慧对着身旁几位长老、同门示意,十几位修为一般的僧人退下,空中只留有除本慧外的三位长老。话说这三位长老,皆是净土寺中修为高深之人,甚是德高望重,今夜前来协助本慧埋伏,看来对诛杀来犯之人是势在必得。 梵天寺众,祭出法器直向二人攻去。本慧与一名长老合攻为首黑衣人,另外两位长老合力攻击另一黑衣人。 两位黑衣人,见面前之人攻来,起初并未祭出法器,而是以罗汉真身硬抗对方的攻击。这一嘲讽行为,彻底激怒了净土寺四位高僧。相继使出杀招,直取眼前人性命。 先说与为首黑衣人对阵的本慧和另一长老,本慧的法器乃是一通体乌黑的玄铁禅杖,配合法器的功法乃三十六式抚花禅杖。若从功法名称来看,难免使人误解为绵柔功法。但其实,这三十六式抚花禅杖实则一套刚猛霸道的杖法,配合本慧二重圆满境界的修为,更是威猛无匹。而与其配合的长老,则是御空控制着一对金轮作为法器。一个近身、一个远攻。数息之间,数百攻击向黑衣人咂去。黑衣人左挪右腾,身如游龙,时而跃起,时而急坠,躲避大部分攻击,双手似精钢正面化解躲避不了的攻击。一时间只听见,碰、碰、碰数十声声响。而另一边,则是两名手持锡杖的梵天寺长老夹攻,一名双手戒刀为法器的黑衣人。起初,这位被称为三弟的黑衣人,也并未祭出法器,而是他的二哥一样,凭借罗汉身空手对阵。但是,眼前两位僧人实力似是出乎他的预料,因此保险起见,两百回合后边祭出这血汲戒刀迎战。 一时间这六人,分成两拨各自攻防陷入对峙中。 一炷香之后,依然是战的难解难分,为首黑衣人一边迎战眼前二人,一边传音给他的三弟,“三弟,不宜在此纠缠下去,现在的情形看来,净土寺早有准备,今夜这刺杀任务是不可能完成了。你我二人需得快速离开,如果真逼得净土寺那个‘老秃驴’出手,咱们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三弟明白!”另一黑衣人回应道。 随即只见两黑衣人,周身红光四起,各自施出了二重大圆满境功法,但并未召出辟耶支佛法相,而是将修为注入到法器上,朝眼前人攻来。话说为首黑衣人,祭出一段黑色经幡,在空中环绕着黑衣人旋转。 本相见状,大叫一声‘不好!’,与此同时那黑色经幡犹如张眼睛的长蛇,直奔身旁长老而去。这长老毕竟是净土寺修为高深之人,见这法器打来,立即御空躲避。但这黑色经幡似有灵气,徒然黑气大增,原本两尺宽的黑色经幡,瞬时增长到一丈宽,任你如何快的速度,也逃不开这兀自伸开的黑抓。数息之内已将原本与本慧一起的长老,周身裹了起来,只露出头部。另一黑衣人瞧见这边二哥已得手,随即手上双刀血光暴起,一条红色血光喷射出去,直取黑色经幡中长老的性命。而此时的长老双手双脚被束缚,且无从抵挡,更何谈逃跑?本慧与另外两名长老,也正在抵挡黑衣人延绵不断的凌厉攻势,哪里还抽得出手来,搭救黑色经幡中的长老。 第四十四章 刺杀(二) 黑色经幡中的长老,已然紧闭双眼。不言而喻,他已经放弃了抵抗,静等这致命一击的到来。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在血色红光即将轰击到那长老的面门时,一道速度数倍于血色红光的金光从天空中急速奔来,覆盖在被黑色经幡围困的长老周身。而那先发后至的血色红光撞击在这金光形成的光罩上,就像小溪汇入大河中,并未撞击出火花,而是被尽数吸收。眼前众人无不惊叹,尤其是使出杀招的黑衣人。料想以自己如今修为,和刚才那一击注入的法力,就算是二重大圆满境修为的人,也很难抵挡这一击,何况是已经毫无反抗之人。看来眼前这金光不简单。正在众人错愕时,天空中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你们二人快快离去,若不是看在昔日你们师尊于我有恩,我定将你二人挫骨扬灰!” 声音响起时,两方人马皆已停手,于半空中分立两拨。此时,被称作三弟的黑衣人,听闻这狂妄的话语,顿时便要发作。却被身旁的二哥一把拦住,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二人传音之后,为首黑衣人收了法器放出了那长老,便欲御空离去。 “贼人休得猖狂,净土寺岂是你等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之地!”本慧一声怒喝,挺起禅杖,几欲再战! 不待黑衣二人答话,那声音又响起,“本慧,看在老衲面子上,且放他二人离开,教老衲还了这份人情!” 听到这些言语,本慧双手合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恭敬道:“弟子不敢,一切谨遵师叔祖之命!” 黑衣二人随即自顾御空离开。待得二人消失在净土寺上空,一众僧人才从空中回到地面。 几位净土寺中重要高僧,随即向本慧聚拢了过来。 “主持,这黑衣余孽不是在千年前已经被铲除了吗?怎会突然出现在我净土寺内?”一名寺中高僧问道。 本慧看着小院中满地残骸,不无感慨道:“黑衣余孽只是其一,重要的是谁才是这幕后主谋?” 一时间众人也猜不透这背后黑手究竟是谁?一来这黑衣余孽自古便与当今释门有着血海深仇,刺杀未来的活佛候选人,看似合乎常理。然而转头一想,自己净土寺转世莲童被害,于何人有利?无非是梵天寺或圆寂寺,那么就也有可能是另外两寺假借黑衣余孽之手刺杀净土寺转世莲童。因此在事情没有明了之前,这三种可能性都有。为今之计,要将转世莲童被行刺一事通报朝廷,这件事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乌雪国上下必定举国震动,在如此舆论压力下,想必这幕后黑手暂时会停止行动。 此时,已是五更天,离天亮已经不远。本慧辞了几位同门长老之后,回到修行的静悟禅房中,命小沙弥取来了纸笔,随即拟了一份官方文书,差人火速报往日光城。 而与此同时,远在善海城的圆寂寺中,住持本相也正在拟写报送日光城的官方文书。 ...... 次日清晨,日光城金光殿中,国师了悟领着众官员正在议政。接连两份急报,把原本平静的朝堂氛围打破。一阵慌乱、震惊、愤怒充斥起来。议论纷纷,骚乱阵阵!这两份官方文书,一份来自暮雪城净土寺;另一份则是善海城的圆寂寺。这两寺都上报了相似的一件事,那就是昨夜自己寺中供奉的转世莲童受到‘黑衣余孽’的行刺。净土寺那边由于提前有准备,转世莲童并未受到伤害。而圆寂寺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据报两位转世莲童身受重伤,辛亏寺中长老出手才救得二人性命。 大殿中众人混乱成一团,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大家肃静一下!国师有话要说!”站在了悟左侧的传令僧敞着嗓门厉声说道。 纷乱的人群,恢复了安静。随即众官员中武将为首的神威将军章释延,抱拳出列说道:“国师,这净土、圆寂二寺转世莲童同时遇刺,这黑衣余孽实在猖狂,当务之急请国师下令捉拿此余孽,末将愿率八大金刚一同前往!” 不待国师答话,人群中又闪出一人。 “章将军此言差异!当务之急并非捉拿那四名黑衣余孽,而是要设法查出这幕后黑手!”一位资历深厚的僧人,合手说道。 “对!对!对!了愿长老所言甚是!为何这供奉转世莲童的寺庙中,唯有净土、圆寂二寺中转世莲童遇到行刺,而梵天寺中转世莲童却安然无恙?”另一名不知名的僧人附和道,同时还将话题引到梵天寺独善其身上,这能来金光殿参加朝会的尽皆乌雪国的精英,如此简单的含影射沙,殿上众人岂能不懂?一时间又议论四起。 再看国师了悟,此刻虽然满腔怒火,但也不好发作,毕竟过多解释,只会显得此事与梵天寺有着道不明的瓜葛,正自思忖间,听闻大殿外一阵洪亮说话声响起! “谁说梵天寺中转世莲童未遇到行刺?”,来人正是国师了悟的大弟子本望。 众人听闻声音,尽皆转头朝殿门望去,之间本望快步走入大殿,身后还跟着殿外守护的守卫。了悟见了眼前此景,示意那几位侍卫退下。 “本望,你方才之意是说尘师弟遇刺,可是属实?”了悟急切地问道,面对自己寺中突发变故,了悟并未像其它两寺那样尊称转世莲童,而是亲切的称转世莲童为师弟。这一份细微举动,在场众人便不由得不相信其真实。 本望双手合十,恭敬道:“回禀国师,梵天寺供奉转世莲童了尘师叔,于作夜四更天受到两名刺客行刺,所幸寺中众长老合力击退了贼人!” “那两名刺客可是头戴斗篷身着黑色法袍的僧人?”了悟急忙追问道,这看似追问,其实是给徒弟本望递话。 作为了悟的首席大弟子,岂非平庸之人,即刻心领神会师父之意,随即表情错愕地说道:“正是!国师是如何知晓?” 事情进展到这里,本望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殿中众人已然相信了,一夜之间三大寺转世莲童同时被黑衣余孽行刺。毕竟本望非朝中官员,因此了悟并未当着众官员的面,告诉本望另外两寺转世莲童被行刺一事,至少此时场合不宜。随即命本望返回梵天寺中,悉心照料了尘。 第四十五章 本心巧施妙计 在转世莲童被行刺这件事上已经十分明了,大殿中众人也不再像先前那样议论纷纷。都将目光聚在端坐莲蓬上的国师了悟。而此时的了悟也正在等待众人投来的目光。 “诸位!转世莲童遇刺这件事情已经明了,全是那黑衣余孽对我释门蓄谋已久的复仇。大家可还有异议?”了悟目光如炬厉声道。 众人一同双手合十道:“我等无异议!全凭国师决断。” 了悟见众人如是说,随即朗声说道:“章将军听令!” “末将在!”神威将军章释延挺身而出。 “本座特命你为督查使者,全权负责此次黑衣余孽刺杀转世莲童一案。并派释门八大金刚协助你查清此案。凡此案中任何包庇黑衣余孽之人,不论是何身份皆可拿下,如遇暴力反抗,可先斩后奏!”了悟一口气下完了捕杀令。 章释延朗声回应道:“末将领命!” …… 禅心殿中,国师了悟书房大门紧闭。房中两人正在密切交谈,此二人正是了悟与他的大徒弟本望。从二人的谈话中,了悟才明白了,方才大殿上本望的一切行为,都是他那关门弟子本心一手安排的。话说,本心与本望二人,像往常一样前来乌雪宫禅心殿给师父了悟请安,谁曾想二人在书房等了两个多时辰,也未等到师父归来。往常朝堂议事不超过一个时辰,今日为何如此长时间?本心当即断定,必是出了大事,随即叫上师兄本望去金光殿打探消息。谁知刚走到,金光殿外便听到朝堂中议事僧人质疑梵天寺未被行刺的内容。本心当下断定,师父的政敌必定会借题发挥。所以,一边安排师兄本望金殿虚报梵天寺转世莲童昨夜遇刺,一方面自己急速返回梵天寺中,安排被刺现场。用他的话来讲,做局要做全,漏洞百出的局不如不做。 了悟听着眼前大徒弟本望绘声绘色地讲述事情原委,抚着胡须满意地哈哈笑道:“人人都说为师智计无双,依我看本心比之为师有之过而无不及!” 本望也一脸真诚赞叹道:“本心师弟的确心思缜密!” 其实,当着徒弟的面,了悟不好意思讲出这件事的真实原委。 那日听闻本心说起了尘功法修为进步缓慢,以目前实力很有可能在即将到了转世莲童斗会中落败。因此当机立断,派了夜氏四兄妹分别前去刺杀净土、圆寂两寺的转世莲童。在了悟的如意算盘是,他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加上夜氏四兄妹的实力,应该万无一失。岂料去净土寺的那两人中了埋伏,差一点还被净土寺那‘老东西’留了下来。好在前去圆寂寺的两人成功的完成了刺杀,虽然后来那两名转世莲童被救了过来,但也是重伤。一个月后的‘活佛考验’料定是参加不成了。虽说前去刺杀遇到阻碍,但好在夜氏四人的身份不会与梵天寺产生联系。所以,当时夜氏四兄妹禀报刺杀结果时,他并不十分在意。更始料未及的是净土、圆寂二寺,竟然将本寺转世莲童遇刺一事用官方文书的形式呈报朝廷。而且从方才大殿上的情形看,这两寺分明想借此事件将‘脏水’泼在梵天寺身上。辛亏本心巧使妙计,斩断了众官员对梵天寺的猜疑。 话说今日朝堂上,那两位长老默契配合正是净土、圆寂两寺住持暗中安排的。昨日两人分别修书上报朝廷之后,又分别给自己在朝中负责联络的长老送去信函,内容上也基本一致:如若只是自己寺庙转世莲童遇刺,则只通报情况,不谈其它?如若除梵天寺外,净土、圆寂两寺转世莲童皆遭刺杀,则联手起来将这幕后黑手的嫌疑转移到梵天寺。因此才有了朝堂上哪段相得益彰的配合。 经此刺杀之后,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几乎所有人一致认定,这刺杀‘转世莲童’的幕后黑手,就是千年前被灭族的黑衣教余孽。一时间凡是与‘转世莲童’有任何瓜葛的事情,都比先前谨慎万分。三大寺的护卫由先前的普通僧人,提升到了字辈的长老级别。饭食、茶水都会安排专人查验。毕竟,若转世莲童真的在自家寺庙中被刺杀,所带来的影响,可不仅仅是被信众指责,更有可能从此失去在乌雪国的地位。乌雪国政教合一,但教内也是支系林立,所以教内的争斗也就类似明汉帝国的政治内斗。直至‘活佛考验’正式开始,期间再未生出意外事端。 转眼间一个月期限已至,三日后便是乌雪国举国关注的‘活佛考验’,过了明日,乌雪国将迎来新的活佛,对于那些虔诚的信众来讲,明日之后,他们就又找回了精神的方向! 今夜里,三大寺庙都为本寺庙供奉的转世莲童做最后的筹谋。五位转世莲童明日将随本寺住持及重要僧人前往弥陀古山。 梵天寺迦叶殿中灯火通明,大殿中央摆了副长桌椅,国师了悟、了尘、本心还有另外三名长老,正在一边吃着素点心,一边品着乌雪国的黑茶。国师了悟特意从乌雪宫中赶回来,给了尘指点。尤其在之前刺杀没有圆满成功的情况下,净土寺的两名转世莲童依然存在威胁! “了尘师弟,三日后的活佛考验你可以把握?”了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眯着眼睛微笑着问道。 了尘正在吃一个用花瓣做的酥脆点心,听闻国师问话,一把将剩余的点心塞到嘴里。这么一着急,就给噎住了。众人不由得一阵哄笑,身旁的本心立即给他递上了茶水。了尘喝了一大口茶水,这使得嘴里的点心下了肚中。急忙说道:“国师,释门诸经,我皆以烂熟于心。只是…只是这功法修为如今才声闻小乘境第二层,始终不得提升!但我已是非常用功修炼了。” 了悟并未像以往那样严厉,而是和蔼地宽慰道:“师弟,不必担忧,这能不能成为活佛,本就是缘分。你只须记着,你为什么成为活佛就行了。” 了悟这席话,虽然没有明面用威严逼迫了尘全力以赴,但此话恰好拿捏住了尘的软肋。正所谓言不必多,诛心即可! 听了了悟的话,了尘盯眼前的烛火,回想起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山腰小村,回想了很多… 而净土寺和圆寂寺中,也是一众高僧围绕着转世莲童出谋划策。只是,他们的谋划中,却已经将了尘谋划了进去。 第四十六章 落霞寺 三日后,乌雪国国都日光城中人潮鼎沸,信众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庆贺活佛考验。虽然这比试的地点,并非寻常信众可以进入,但依然不影响大家对此事的热烈关注。而远在日光城西南部的弥陀古山下的高大佛殿中,早已聚集了数十僧众。这弥古陀山就是活佛考验的校场,话说这弥陀古山乃是乌雪国的一座神山,之所以叫弥陀古山是因为每月初九便会有佛光出现在山顶。当然有佛光并不是它的神奇之处,因为乌雪国境内有佛光的山何止十座、百座。说它神奇是因为,这山周边无任何连续山脉,像是突兀的从大地上钻出来的笋子一样,高大挺拔。山顶常年积雪,终年不化。而山底下的人只能远远看到山顶,因为从被白雪覆盖的山顶往下直至山脚,被厚厚的浓雾常年包围,就是再强烈的日光也难以照射进去,任凭多大的狂风,也不能将这浓雾吹散。而那佛光却非常准时的在每月初九傍晚出现,故此除了这山顶白雪与佛光,大家了解的也就只有这眼前浓雾。万年来有资格登上这座山的不到百人,能安然无恙从山中返回的又更少。毕竟只有身为转世莲童的人才有资格登山。因此,民间也把弥陀古山称作‘佛印山'',顾名思义印证转世莲童乃活佛转世的山。这矗立在山脚下的佛寺名叫落霞寺,与乌雪国中三大寺的金碧辉煌迥然不同,落霞寺看起来更加古朴,除了石板地面、巨大石柱之外,房顶建筑更加接近于明汉帝国的风格。当世之人谁也不知道,这先有弥陀古山还是先有这古庙。而释门典籍中对于此山和庙的记载也是一星半点。 梵天寺众人是最后到达这落霞寺中,进入大殿之后,原本融洽的氛围,立即严肃许多。待了悟走上前去,看清楚了净土、圆寂二寺所到之人之后,更是怒火中烧。原来除了净土寺的两名转世莲童如期而至,圆寂寺的两名转世莲童也出现在大殿中。这与之前夜氏四兄妹的刺杀汇报和圆寂寺呈送的官方文书出入甚大。看着眼前本慧、本相二人一脸得意地样子,了悟已经明白了这事情的原委:夜氏兄妹夜袭圆寂寺是真,但被他们打成重伤的并非转世莲童,可能另有其人。随即收回思绪,换了副笑脸说道:“大乘法王,想不到贵寺居然有如此灵丹妙药,被黑衣余孽打成重伤的二位莲童,今日竟恢复如常,还前来参加这活佛考验!” “哈哈哈!托国师洪福,二位转世莲童痊愈的十分快,不仅重伤痊愈了,这一个月修为还都突破一重圆满境。”本相面露笑容,双手合十回礼道。 不待国师答话,本慧法王插言道:“对对,我们净土寺两位转世莲童,也是托了国师的福,修为也都到了一重圆满境。” 面前这二人的话,似是给国师一记闷棍。想想了尘,至今修为才一重二层境界。了悟此刻当真是有苦不能说,有气不能撒。但事已至此,就只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尘身上了。 片刻之后,三大寺众人悉数到场之后,主事僧人见时辰已到,在知会三大法王之后,便示意人群肃静。 “诸莲童、三大法王、各位长老!吉时已到,‘活佛考验’正式开始。下面由了凡长老给大家讲解此次斗会的考核内容!”说话的便是乌雪国重大佛事的主持僧人,先前的转世莲童使者典礼便也是由他主持。 话音落毕,只见一眉须齐白的高僧,从正殿大门快步走来。这大殿正门到佛事主持僧人的距离少说也有百步,可殿中众人看的时分清楚,眼前僧人三步并作一步,十步并作两步,也就抬脚数次便到众人眼前。今日能来到落霞殿中,都是当今释门的翘楚,修为自当是非常之高,可眼僧人表现出来修为,也是令殿中众人暗自惊叹。这份实力似乎不在当今号称释门第一的国师之下。不待众人做过多的揣测,白须僧人已经来到众人身前。这僧人环顾众人,目光在本心身上的时候,稍微停留了片刻,两人相继微微点头示意。这眼前白眉僧人,便是那八十一重佛塔重地的护塔长老。 “诸位,今日我特奉前世活佛之命,将活佛转世之前设定的考核内容告知众莲童及在场的各位同门。本届‘活佛考验’与以往一样,主要针对参选者的心性、善恶、佛性做考验。本次考验共三天,每名参加的转世莲童不可带一口食、一滴水。必须于三日后的傍晚到达山顶,至于谁才是真正的活佛转世之人,三日后的佛光会给出答案。”白须僧人目光锐利地扫过五位转世莲童,捕捉这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 在此间隙中,有几位僧人窃窃私语到,原来只是需要三日后爬到山顶看佛光,虽然说不让带食物和水,但对这些身具释门修为的转世莲童来说,自不在话下。正当众人议论的欢快时,那白须僧人又继续朗口说道,“咳咳!我还没说完呢,活佛考验哪有如此简单?虽说这目的是为了赶上那三日后的佛光,但从山脚至山顶途中,分别设有两关考验,至于到底是三大考验中的哪两个?前世活佛并未说明。” 听到这里,众人才明白了,这从山脚到山顶之间,才是暗藏杀机。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考验形式?毕竟连眼前大山的真实面貌都未曾看过。 众人之中,大慈法王本慧上前双手合十礼道:“敢问长老,这第三关是在何时考验?”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众人,大家这才意识到,方才白须僧人,只说了爬山过程中会面临两关考验,至于第三关却是只字未提。 白须僧人,听闻了本慧的疑问,面对众人纷纷投来的询问目光,竟有些尴尬起来,片刻后无奈说道:“这第三关在何时出现,活佛并未指明,故我亦不知!”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知谁‘啊?’了一声,大家都未曾料到,此次的活佛考验的设定竟如此飘忽不定。一时间转而都在替几位转世莲童捏了一把汗,毕竟有可能要下不了这眼前大山。 “大家就不要再多加猜测了,请各位转世莲童随贫僧一同前往登山入口,其余人等在大殿中等候,至于每一关考核的结果,会在大殿左侧的鎏金屏障上现实。”主事僧人一边制止大家肃静,一边命令僧兵核验五名转世莲童的身份。 一阵繁复流程之后,主事僧人与白须长老辞了众人后,便率领着僧兵护送五位转世莲童,穿过大殿赶往那登山隘口。 第四十七章 弥陀古山 在为首两名僧人的带领下,众人穿过落霞殿正殿,来到后殿中。了尘这一路走来,左盼右顾,全然不像一位修为深厚的释门修者,反观其他四人却举手投足间,尽显得道高僧之仪。跨过后殿的大门之后,一尊神像豁然出现在眼前。只是这神像,衣着打扮皆与正殿的佛祖、菩萨不同,饶是天赋异禀的转世莲童们都不能认得。这神像,面生虬髯须,双目怒圆睁,左边瞳白右边黑,头顶苍穹盖,脚踩七色莲。肋生三臂,左手持钵盂,其余两手捏着不知名的印决,霎时摄人心魄。正在几名转世莲童疑惑间,白须僧人开口道:“此殿中神像,是何方神圣,当今释门众人无人知晓。同这庙、这山一样,不知来历何处?” “此神灵护佑我乌雪国已厉万年,无论此神灵是谁尔等皆应朝拜。”主持僧人满脸虔诚看着神像说道。 之后在主持僧人和白须僧人的带领下,众人朝拜了这落霞殿中不知名的神灵。朝拜完毕,那白须僧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圆润珠子,在神像前再三拜了拜,便径直走到神像前面,御空而起将青色珠子放入神像腹中,直到此时众人才注意到,眼前神像的腹中位置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圆孔。随着珠子完美的嵌入进去,原本宁静的落霞殿突然晃动起来,直叫殿中房梁上那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尘埃抖落下来。正殿中那些正在闭目休息的僧众们,被这突入起来的震动惊醒,纷纷不知何故?好在这震动只持续了不过数息时间,便没了声响。而此时后殿中的众人,则是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大殿发生的变化。在落霞寺停止晃动之后,大殿中神像的正前方原本空旷的石板地面,像是开在地面上的门一样打开了,接着便听到一阵‘哐哐哐’地声响,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通道中的火把遇到空气后自然点燃。 “大家随我来,这条密道便是通往弥陀山下的路。”白须僧人一边对众人说道,一边率先走了下去。 五名转世莲童见状,急忙跟着白须僧人的脚步,踏入这深不见底密道中。而佛事住持与一众僧兵卫士,则负责把守密道口。约莫一刻钟,众人便从一高大柏松下端走出来。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座异常秀美的大山,眼前草木青葱,鸟语花香。待得众人环顾四周之后,才明白先前在远处看到的被浓雾包围的大山,正是眼前此山。他们之所以能够看到大山的真实容貌,是因为那浓雾并非覆盖在大山上,而是离山体大约百丈的距离环绕其上,更像是穿在大山身上的一件衣服。 五位转世莲童又跟随白须僧人,步行了二、三里山道,来到一座由巨石砌成的雄伟门楼前。那门楼中央额匾上霍然写着‘弥陀古山’。 “我们到了!这里便是进入这弥陀山的最后一道门。请诸位转世莲童,务必谨记贫僧方才所讲的考验内容。另外,大家一定要戴好自己的雪骨扳指,这扳指中不仅有上山的路线,同时也是大家的救命信物。遇到生死攸关,或是想要放弃时,便将扳指取下,自会得到救助。”白须僧人语重心长的给五位转世莲童,做最后的忠告。 这五人辞了白须僧人之后,便一同进入这弥陀古山。由于净土、圆寂两寺都是两名转世莲童,加上这两寺一直与梵天寺明争暗斗多年。曾经的五位少年,已经不可能像当年那样,一同跋山涉水,彻夜长谈。如今魏林晟成了了空,方灏颖成了了焕,刘子禅变成了了禅,阮流元则成了了观。当然那个曾经的红衣少年也已经变成了了尘。随即,净土寺这边了空、了焕一路,圆寂寺这边了禅、了观一路。唯独梵天寺了尘孤家寡人一个。但了尘似乎,并未生出伤感来,路生景色宜人,鸟语花香,对他来讲有没有人为伴,倒是无所谓。有着眼前美景相伴,足矣! 起初五人一前一后,走在同一条山道上,约莫爬了一个时辰,便明显感觉道天气炎热了起来,方才如春日凉爽的天气转眼间,变成了炎炎夏日。这五人顶着烈日又爬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三叉路口。原本的一条大道,便分成了三条方向不同的山道。正当奇怪时,深山中传来了一名老者的声音,“众位弟子,能见到你们老衲十分高兴,有人来爬着弥陀山正说明了我的夙愿将得以延续。你们一定在奇怪我是何人?我便是前世活佛。你们今日这考验便是我亲自设定的。当然我已经圆寂了,现在跟你们对话的是我的一息灵念。好了!不扯着没用的了,今日你们首先要面临的是第一重考验—心性关,至于怎么考验,因人而异。现在在你们面前有三条道路,三条道路的难易程度不同,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晋级到第二关,运气不好的没有通过考验的话则直接出局。选择的规则则是,每条路不能超过三人。” 前世活佛声音刚落毕,净土、圆寂两寺转世莲童就已经选好了上山的道路。净土寺了空和了焕选择中间的道路;圆寂寺了禅与了观择选择了左边那条山道。这选定后,没有丝毫疑虑,便大步流星踏上了自己的道路。待得那四人离开后,了尘正准备动身走向最左侧没人选的路。刚一抬脚,便又听到前世活佛的声音。“这位小同门,你怎么没有去抢先选择上山的道路呢?” 了尘收回了即将迈出的步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双手合十道:“活佛前辈,晚辈法号了尘,在梵天寺修行。既然前辈已经说过,这三条路都能通往山顶,那选与不选有何不同?既然不无不同,那又何必自寻烦恼?选时碾转反侧,选后担惊受怕,这难道不是自己在给自己制造业障吗?与其这样还不如将精力省下来,欣赏这美好山景。” “你这小同门,有点意思。时辰不早了,你也赶紧赶路吧!希望下一关咱们还能再见面。”与了尘道别后,声音消失在山间深处。 了尘恭敬的朝远方合十行礼,随即哼着小时候父亲教给他的小曲,独自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 第四十八章 春夏秋冬 踏上眼前的古朴山道之后,起初并未与方才的大道有太大差异。了尘却是怀着欣赏美景的心态不紧不慢地逛起来。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之后,便发觉这天气似乎便的像三伏天一样燥热,而周围的花草树木也都发生了变化,除了叶子变得愈发的绿之外,一些树上结满了不知名的野果。炎热难耐的了尘,发现山涧不远处有一条溪水,便攀着山崖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心想借着这清凉山泉消消暑。休憩了一小会之后,便又继续赶路。可是当他走了百步之后,这眼前山景又发生了变化,方才道路两旁的草木还很青葱,转眼间已有些枯黄。再看那琳琳满满的野果,此刻也已变成金黄成熟的样子。了尘生性本来就贪玩些,又加上从小在草原长大,对这树上野果产生了兴趣,索性爬上树摘了一些,津津有味的常了起来,“想不到这弥陀古山的野果竟然这般甜脆,既然没有带干粮,那就摘几个充饥吧!随即从树上摘下好些个,当从树上下来之后,面对自己摘了如此多的野果,了尘发现了一个无奈之处,自己是空手前来爬山的,眼前这些野果更不能全部带在身上,随即安慰自己道,‘野果虽好,可不要贪吃哦!’然后在挑了两个最大的揣进怀中,继续赶路。周围的这些变化引起了了尘的注意,结合刚开始步入弥陀山之后的场景,仿佛像山外的四季一样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只是这四季变化太快,让人不可思议。又一个时辰之后,果然如自己料想的那样,天空中白雪纷飞,山间草木也披了银装。了尘心情倒是很不错,一天之内便欣赏了这一年的四季轮换。对于乌雪国这个常年被大雪覆盖的国度来讲,能欣赏这四季美景,自然也是一份福气。另外两拨人马,虽然没有了尘这般闲暇心境了,但毕竟也是天赋异禀的释门修行者,心态到还算平静。坦然接受眼前这四季变化。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五人的预料。原本大约一个半时辰一个季节,缩短为一个时辰一个季节。时间的变化,带来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可是这气候也变的比之前极端许多,寒冷更冷,炎热更热。第一轮的气候变化中,无人尚能衣衫齐整的平心应对。可是此次的天气实在极端,夏季还好可以脱了这身上僧袍,但是冬季就非常难捱,这上山之前大家也都是平日里的穿着,好在乌雪国本来就冷,因此这平日的衣服也自然就比较厚实。但现在眼前的冬天却是比山外更冷,每个人都已冻的瑟瑟发抖。心中无不期盼这冬季赶快结束。眼前的变化没有让他们失望,一个时辰的寒冬如期结束。接下来的便是气候温和的春季,不过五人并未过多享受这春日美景,半个时辰之后春日便结束了,随即迎来的是更加酷热的夏季,天空中艳阳高照,连空气都是滚烫。五人已经流不出汗来,想找个树荫躲避也是不行,因为天气过于炎热,树叶都早已枯萎,茫茫山道上,两侧皆是悬崖,就连那路边的石头也滚烫异常。上一轮的夏季中,五人汗水已经流尽。五人中除了了尘方才意外之举,摘了些果子,此刻便排上大用场。虽然天气炎热,但这野果咬上一口,便有一股透心清凉贯彻全身,炎热带来的不适已经减轻了一些。其他四人就比较惨了,拖着沉重的身体,眼前都已经产生幻觉,个个期盼着这酷暑夏季尽快结束。 这此次的季节变化并未像之前的两次季节时间等长有规律,此次夏季依旧是和上次一样一个时辰。五人靠着毅力终于坚持到秋季,本来还幻想着在这收获的秋季摘些野果充饥,转头一想方才夏季的树叶都枯萎了,哪里还能有野果呢?眼前没有收获,唯有一地萧瑟。好在天气也没那么热,身体不用承受太大的痛苦,五人中,除了了尘外,其他四人行走的速度也和方才的夏季中没什么两样。毕竟体力消耗过多,又未得到补充。好景不长,寒冬将至。短暂的秋季之后,迎来茫茫大雪。这轮冬季的寒冷,比之上一轮厉害更多。地上是没过膝盖的积雪,山道上的树木都已被厚厚的冰包裹。五人都已冻得失去知觉,面色铁青。强烈的求生愿望,催生几人都产生了幻觉。 正在艰难前进的了尘,发现离自己十步距离处,有一只后腿受伤的雪狼,正在嘶嘶哀嚎。在这雪山中一只受伤的狼,如果不被救助的话,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饿死。想到这里,了尘便走上前去,试图帮助这匹受伤的雪狼。谁知?刚一接近这狼便发起狠来,冲着了尘嘶吼。就这样这一人一狼僵持了起来,如果是在平常虽然了尘的修为不高,但要制服一匹狼花点时间也还是可以搞定的。可是现在,经过这极端四季的消耗,现在的体力连寻常人都不如,更何谈制服眼前这雪狼。他若离开,这狼必死无疑。‘身为释门弟子,怎能见死不救’,打定主意后,了尘想了一个不算高明的办法。他一边靠近雪狼,一边说着,‘自己是来救雪狼的话’。可是这狼怎能听懂人言,依旧露着凶狠的目光嘶吼着。了尘并未退缩,在他预料雪狼攻击自己时,立即将左臂伸了出去,恰哈被眼前雪狼狠狠咬住。顿时鲜血直流,而他却已经带着微笑,对着眼前雪狼说道,“你这雪狼,贫僧是来救你的,现在你已经咬住我的手臂,我也不反抗,你若能听懂我的话,就放开我。以便我帮你包扎伤口,你这腿上要是不及时止血,恐怕也活不了多久。”起初的打算是,这雪狼咬住自己左臂后,便用右手尽快帮雪狼包扎伤口,对于它能听懂自己的话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当了尘说完之后,眼前雪狼真似听懂他的话,缓缓放开了了尘的左臂。这一结果,了尘倒是未曾料到。但如此更好,他便能快速的帮助雪狼止血。随即微笑着摸了摸雪狼的头后,便从僧袍上撕下一块布条,将雪狼受伤的后腿包扎好。而自己被咬的左臂,还一直在滴血。待将雪狼伤口处理好之后,才用右手借助牙齿的帮助下,给自己的左臂包扎了一下。休息了片刻后,便准备继续赶路。可是眼前这雪狼,后腿已经摔断,加上身体虚弱,在这没过膝盖的雪地上肯定是无法行走。自己若如放任不管,最终雪狼也会被冻死在这里。了尘不由得自嘲起来,‘本来还打算爬上这山顶,看看佛光,争夺那活佛之位。教爹娘以后不再做奴隶。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算了!还是先救你吧。’自己念叨完之后,便咬着牙拼尽力气将雪狼抱在怀中,准备走出这茫茫雪地。可就在了尘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这天地便变了颜色。 新人新书,请各位书友有多余的月票支持一下,没有也无妨,你们的关注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支持!祝你们生活愉快! 第四十九章 雪狼之故 话说了尘刚刚迈出第一步,这周边的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与此同时,身旁也出现了圆寂寺的二人。了尘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怀中那雪狼已不知在何时消失了踪影,再推开左臂衣袖,方才被咬伤的伤口已经消失。看了看自己的状态,仿佛跟刚进弥陀山一样。又瞧了瞧一旁的了禅、了观二人,也并未有明显变化。而了禅、了观二人此时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三人面面相觑,疑惑不已。正在这时弥陀山深处传来了声音,“哈哈哈!恭喜你们三人通过前两关的考验!” 三人听到声音内容,更加摸不着头脑,而这发出声音的人好似能感觉到他们的内心变化。随即解释道:“方才你们五人所经历的三轮四季变化,便是对你们的第一重考验,也就是考验你们的心性是否坚定。如若在此过程中,你们撑不过濒死状态的压力,选择放弃,也就意味着第一关结束了。你们应该比较奇怪,为何要经历三轮的四季轮换?主要是让你们修为耗尽,身体和平常人一样的状态下,面临死亡时流露出的真心。一个修为深厚的人,面对困境或者死亡,他能选择的空间太大,因此很难看出是否是他的真心选择。这一关皆是外在环境的变会对修行者心智的影响。其实吧!我料到这关对大家来讲很难挺的过去,因此在第一轮的时候便送了你们一些野果,只可惜除了了尘外,另外条路的四人,只顾赶路。也不懂欣赏下这山间美景,更没有兴致尝尝这野果。相比了尘过的算是比较轻松的一个。好在这一关你们五人都已通过。” 了尘听闻活佛解释了那野果来历,当下心想“这有时候,贪玩也是个优点啊!” 听到这里,了禅合手恭敬道,“敢问活佛,您方才说我们通过了两关考验。不是说,第一关通过之后,才开始第二关。这第二关,我们并未经历啊。” “哈哈哈!这第二关已经考验完了,最后出现在你们山道上的那匹雪狼就是对你们的考验。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在遇到另一个同样面临死亡的生命时,能否伸出援手?我只所有安排的是一匹狼,而非一个人。主要是因为,人自古就将自己和万物割裂开来,将自己称作人,将动物称作畜生。那种我贵他贱的意识根深蒂固。因此,极端情况下,我们可以良心发现拯救同类,但对于被我们划定为畜生的生命,是否能伸出援手。此外,狼是有攻击性的,在搭救的过程中,它因为害怕而做出的并非感激的行为,相反是攻击、伤害。这里又考验大家,是否有真正的善心。就像昔日佛祖割肉喂鹰一样。所以,这两轮下来只有你三人通过了。了尘牺牲了自己的左手,换取雪狼的认同,成功的拯救了它,并在最后以虚弱的身体抱着它走出雪地;而你们二人,虽然靠着两人协助,威逼利诱将雪狼控制住,也替它包扎了伤口,最后也决定抬着它一起走出雪地。虽然没有像了尘那样惨烈,但根据设定是通过了考验。” 了尘心听到活佛夸奖自己,无奈尴尬一笑,“我再有帮手,也不会把手给那雪狼咬的......” 见无人说话,沉默的了观,问了句:“那净土寺二人,没有通过吗?” “对!这二人第一关跟你们一样凭借毅力撑过去了,只是在救雪狼的事情上失败了!” 了尘低声问道:“他们二人没有救那雪狼吗?” “也不是没救。起初二人看到雪狼之后,已经准备上前搭救,但在雪狼张口撕咬之后,二人便起了争执,一个说这雪狼不知好歹,不如不救,还是赶路要紧;而了焕则坚持要救。随即两人分道扬镳,了空独自一人继续赶路。了焕则留下来搭救雪狼。这了焕本来是有机会通过考验的,只可惜因自己体力消耗殆尽,在给雪狼包扎好伤口后,自己一个人独自赶路,将雪狼留在原地。这与不救没有不同,因为雪狼最后难逃一死。” 说道这里,众人才恍然大悟。这第二关是紧随第一关而至,是在心性面临极端环境下,再来考验他们的内心深处的善恶。儒门讲,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而释门则讲普渡众生,既然是众生那也应该包含这雪狼。同时也将送佛送到西,便是指做善事要彻底,不能只在表面上下功夫。就像一些信众去放生鱼、龟一样,前脚刚放生完,后脚就被岸边的人捞了回去成了桌子上的食物。尤其是那些花费了许多银两,整天鼓吹行善积德的人。只是为了用这样的途径,向别人展示自己的善德,但陪葬的却是被他放生的生命。这种虚伪的善,远比真实的恶更加恶! “释门,乃当今天下三教之一,历经万年不衰。但这万年间,原本纯净的释门教义,被一些门中败类所玷污。真正的释门是普渡众生,而不是将它当成炫耀自己德善德途径。所以,在活佛的选择上,坚定的心性和真实的善恶观是基本标准,任他天赋多高,如若这两层有不过关,只会带来更大的祸患!” 三人听完活佛的话,齐双手合十躬身恭敬道:“弟子受教了!” “当然,你们也不必担心净土寺二人,为了惩罚他们,就让他们在大雪山中多走一走吧!” 三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此时,落霞寺众人已经等了一天半的时间,那鎏金墙上没有半点信息。正当众人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那鎏金墙体,突然上面出现一行字:“了禅、了观、了尘三人通过前两关考验,成功进入第三关。了焕、了空二人未通过考验,且在前两关过程中有辱释门教义,作为惩罚令二人继续在弥陀山承受极寒极热之苦,直至三日考验结束。并特命净土寺处罚二人面壁思过十年!” 墙上文字最终落款乃是:空闻 这空闻便是前世活佛的法号。在场之人无不心生敬意,净土寺主持大慈法王本慧双手合十恭敬说道:“本慧谨遵活佛法旨!” 本慧得知这个结果之后,心中一阵失落。想不到他净土寺数年的心血到头来终是一场空,而这肩负光复净土寺的责任,对他来讲似乎是很难实现了。此时,不由得万念俱灰。一旁的大乘法王本相看见后,便走来安慰本慧说道:“本慧师兄,不必太过失落,虽然净土寺两位转世莲童不幸未通过前两关考验,但圆寂寺二人已经进入第三关,对于这活佛之位,我们势在必得。我圆寂寺与净土寺共进退。” 本慧点头谢道:“多谢大乘法王,只是这第三关也是结果未知啊!” 本相捋着胡须,神秘一笑,说道:“本慧师兄,勿忧!就等着看明日后的结果吧!” 两人随即又笑着私语了一番。 而这一切都被了悟看在眼里,看着二人窃窃私语,心里暗暗骂道:“看你们两人就知道,没计划什么好事!”心里虽然这样骂着,但自己也没有太多底气觉得了尘最终能够胜出,毕竟了尘那点修为,要是真的遇到比拼修为的话,那是没有一点希望的。一时间心中不免急切起来。而身旁的本心则比了悟镇定许多,见了师父的神情,低声说道:“师父,莫要太担心了尘师叔。弟子相信了尘师叔一定能最终取得这活佛之位。” 虽然了悟知道这是爱徒安慰自己,但心里也舒畅很多。 第五十章 冥城幻境 此时距离佛光出现,还有一天的时间。了尘三人在路边修整了一番后,便在玉扳指的指引下,向山顶攀爬。关于第三关内容,显然只剩下未出现的佛愿考验,但这设下这考验的活佛并未明确指出,考验在何时出现?一开始,有了前次的经历,三人行进起来都小心翼翼。随着落日最后的余晖消失在天际,这第二日的夜晚已经来临。虽然三人已经又饿又累,但行进的步伐并未放缓,注意力也是高度集中。这夜晚的弥陀古山,与寻常大山不同。没有任何生灵的响动,四周寂静异常。幸好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映着树枝斑斑光影,叫三人才能感觉到一些‘生’的气息。就这样,伴着月光,在这死寂的山林中,攀爬了三个时辰左右。约莫着午夜时分,不知山林深处哪里一群乌雀惊飞而起,原本天空高挂的明月便迅速轮转,一炷香时间便落了下去。这样原本死寂的山林,没有了月光的照射,此时便漆黑如墨、寂入死灰。三人摸着黑行进半个时辰之后,远远望见前方不远处,似有幽光流转。三人提高警惕朝那泛着幽光的地方走去。待行至幽光出,才看到一幢高大的牌楼立在他们面前,这牌楼上匾额中书:‘冥城幻境’三字,两侧石柱上写有上下联:“生来人间百态生,死去冥境几回死。”三人仔细端详着这牌楼,冥境乃是三界中的阴界,而眼前这牌楼叫做‘冥城幻境’,显然是跟冥境有些联系,但三人一时之间也参透不了。就在这时,从这牌楼后面的通道深处传来声音:“三位小同门,你们眼前这‘冥城幻境’乃是通往弥陀山的必经之路。这冥城幻境并非只是一条特殊的路,而是这弥陀山腰只山顶的一个特殊空间,更准确来讲,它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冥界。每个进入其中的人,都将正面自己的心魔。只有这战胜心魔的人才能最终到达这弥陀山顶。” 面对这前世活佛的话,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此前的经历虽说比较困难,但是只要坚守本心,多少还是有机会通过的。而此次面临的却是自己的心魔,这是何等之难?作为修士,最难过的关将是这心魔关。有多少修为深厚,天资不凡之人最终都倒在自己心魔面前。了观打破了一时的沉静,“活佛!如若通过不了这第三关,会怎样?” “第三关?我可没说这是第三关。这个只是通往弥陀山顶的必经之路,真正的第三关考验,等你们到了山顶自然会知晓!” 子观和另外两人听了活佛这般说后无奈万分。了禅换了表述又继续追问道:“活佛!那无法战胜自己心魔的人将会如何?” “将会如何?哈哈哈!倘若没有战胜心魔,则永远被禁锢在这个地方,不得轮回。” 三人听闻之后不由得‘啊!’了一声,心里不免嘀咕,‘说好的三关考验,第一关、第二关合成一关不说,半路上还多冒出一个关,居然不算在正式的三关考验里,这不明显的捉弄人么?这上代活佛可真够‘皮’的。’虽然心里有点不满,但也没人敢提反对意见,谁让这考验的制定之人是上代活佛呢!见三人没了声响,这活佛的声音又继续响起,“你们要想清楚,这成为活佛虽是万分荣耀的事情,但此番要压上性命,甚至是万劫不复。因此,你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进入这‘冥城幻境’,选择放弃的人将会被直接送回落霞寺中。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好好考虑下。” 了尘与圆寂寺两人,各自陷入了沉思中,本来以为这活佛考验,只是一场比寻常释门考核门人更难的考验而已,可是现如今,却是有可能要赌上自己的性命,甚至永远被禁锢在这弥陀古山。一时间思绪飘荡,百千场景出现在每个人脑中。就像俗世间的赌场一样,当赌注是自己的所有钱财时,就算赢得的奖励是自己赌注的数百倍,下赌的人此刻也是踌躇万分。因为一旦输,那将是家破人亡。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那声音又起:“时间到了,你们三人可有了决断?” 了尘率先双手合十回应道:“了尘愿意前往!” 净土寺二人相视一笑,双手合十道:“我二人亦前往!” “好!既然你们三人都已下定决心,我便将这进入的规则给你们讲一下,这第一条,每次只能进入一人,不可结伴而行;第二条,每次进去之人需得等上一个人进入一炷香之后方得进入。关于顺序你们三人自行商量!” 随即了尘三人,很快地确定了三人进入的次序。三人一同齐声说道:“禀活佛,我三人已商定好进入次序!” “好!那就即刻进入这‘冥城幻境’吧!哈哈哈!...哈哈哈!”声音渐渐地消失在远处,托着长长的笑声。 三人依次进入‘冥城幻境’。首先步入的是净土寺了禅,中间进入的是了尘,最后是了观。这样顺序乃是净土寺二人精心思虑的。这二人的打算很简单—‘如果通过冥城幻境需要耗费很多时间,那么优先进去的人无疑将会占得时间上的优势;如果这冥城幻境的确凶险万分,前两进入的人已经被各自心魔所败。那最后进去的人,将很有可能成为唯一通过的人,毕竟这一次考验其他四人全部出局,再来一次活佛考验是不可能的!’所以,圆寂寺二人打着关照了尘的幌子,一个冲锋在前,一个掩护在后。 先说这首先进入的了禅,刚踏过这‘冥城幻境’的牌楼后,山道与外面并无二异,只是这道上风刮起了大风。约莫百余步字后,大风骤然停止。四周不满了厚厚的浓雾,原本的绿色幽光,已显得十分微弱。周围死一般沉静,除了自己的步伐就是那周而复始的呼吸声。了禅抖了抖僧袍的袖子,壮壮胆子继续前进。突然间,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绿色幽光,此刻分作无数绿色光团,在空中胡乱飞奔。原来这绿色光团,乃是很多人的灵魂。这些发着幽光阴灵,撞击在了禅身上。耳边响起这些阴灵阴森嘲讽的声音,“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哈哈哈!”‘终于不再这么孤单!’‘嘿,隔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陪我们了!’纵使了禅已有了不俗的修为,此刻也依然是毛骨悚然。 第五十一章 杀!…杀!…杀! 伴着四周恐怖阴森的声音,了禅不知前行了多远,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听闻后面有人在叫自己:“禅儿!…禅儿!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这声音……,这声音怎么如此像我的父亲?”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俗名,了禅心里嘀咕了起来,但步伐却并未放慢。 “是的,我就是你的父亲-魏澜!我们有好久没见了吧?” 听到背后声音如此说道,了禅放慢了脚步,心想:“父亲在我九岁那年,便因病故去。怎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定是邪灵所化!”随即又加快步步伐大步流星而去。 那呼唤自己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强,“你怎么走这么快呢?难道你不想看看父亲么?父亲知道,因为我过早的离世,让你自小就被族中人欺负。你和你娘这么多年受了不少苦。父亲也很痛恨自己,痛恨这不争气的身子,未能给你们母子二人一个很好的生活。” 听到这些话,了禅回想起了父亲在世时的美好时光,想起了儿时坐在父亲肩膀上看日出日落。父亲的离去曾经一度使他自卑不已,一度迷茫。后来这种丧父的缺憾,让他坚定的将命运交给了释门,他要成为这乌雪国最有权势的人,以弥补儿时丧父带来的心里创伤。可是无论理想是如何的远大?在至亲面前,情感就像那无声细雨,总是能浸人心魂。此刻了禅眼中闪烁着泪花,但头脑依旧清醒,带着颤抖的口吻说道:“虽然这一切都是虚幻,都是我的心魔在作祟,但我依旧感激你能对我讲这些。”然后步伐坚定,大步向前。 背后父亲的声音渐渐消失,一切归于平静。但了禅脑海中依旧闪着儿时父亲模糊的身影。就在眼前这一切看似即将结束之时,一声锐利的奸笑声音,响彻了禅耳中,“哈哈哈!瞧瞧你们母子二人,一个大贱人带着一个小贱人。本大爷看上你,那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有多少未出阁的雏儿,变着法儿想爬爷的床。可你到好,一个寡妇居然在老子面前装贞烈,老子今天就要尝尝你这寡妇的味儿,哈哈哈!” 一阵刻骨铭心的苦苦哀求声紧接着传来:“不要!…不要!” “母亲!母亲!”了禅此时已是怒不可遏,双手握拳,脸上青筋暴突。背后声音,越来越响,奸笑声、哀求声还夹杂一个男孩的哭喊声,这一切像无数把锋芒的匕刃一刀刀刺在了禅心上。 “当时都怪自己太小、太懦弱。如果我当时足够强大、足够勇敢,母亲也不会受此凌辱。我…,我不孝!”了禅眼中淌着泪水,内心悲痛万分。脚步逐渐放缓,一步、两步、三步,了禅终于止住了步子伫立在原地。此刻他多么想转过身去,阻止那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是心魔在作祟。不能回头! “对,不能回头!母亲,你等着孩儿,待我真正强大之时,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那些曾经给你带来伤害的人,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很显然了禅打定了注意,继续前进。任凭背后何种场景变换,任凭是多少难以言状的苦难,他依旧没有回头! ...... 再说这冥城幻境外,约莫着了禅已经进去一炷香时间。了尘便辞了了观,继续迈着他那标志性的闲散步伐,兴冲冲的左顾右盼着穿过那牌楼,消失在充满绿色幽光的山林中。这前两百步与了禅的所遇几乎一样,只不过在对待这些阴灵的态度与了禅表现出的谨慎不同。了尘则是煞有介事的和飞奔在自己周围的阴灵闲聊起来。一会问对方是男是女?来自哪里?一会又遇到些胆小的阴灵,还有模有样的教导对方,‘做个阴灵也是个小胆,不适合干这行!’假如有第三个人在观看了尘闯冥城幻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和尚逛街呢! 就在了尘和面前这些阴灵聊的正酣时,背后一阵嘲讽声响起:“长鱼天鹞,你这个小奴隶。你就跟我们牧场中圈养的牛羊没啥区别。别每天站在那山腰上唱你那破歌了?就你那窝囊废父亲,能写出什么好诗歌?” “少东家!你说我是奴隶没有错,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父亲和我那诗歌!”了尘晓得这是他们家少东家的声音,虽然猜到这是心魔幻化,但依旧厉声回应道,脚步却依然没有停下。 那声音带着惊讶和嘲讽的口吻继续说道:“哟呵!我不但要侮辱你的父亲,连你那只会干粗活的愚蠢的母亲我也要侮辱。再说了奴隶本就和畜生一样,你见过有人称辱骂畜生叫侮辱吗?哈哈哈!” 了尘此时已经十分恼怒,依旧是背着身子站定后,咬着牙说道:“你再说一遍!” “哈哈哈!对于你这如此无理的要求,我肯定满足。你!…你爹!…你娘!…你们一家人都是畜生!看你能耐我何?”背后那声音中的讥笑更加狂妄。 话音落毕,了尘霍然转身,凭借自己不高的修为,纵身跃起一个飞踹便将那少东家踢的口吐鲜血,瘫倒在地。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时嘴里还念着:“还请佛祖宽宏弟子!” 可是这一脚并未堵住那少东家的嘴!“畜生、你们家都是畜生!都是和牛羊一样的畜生!长鱼天鹞,只要你不杀我,我会一直叫你畜生,叫你们全家畜生!哈哈哈哈!” 了尘含胸低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少东家身前,伸出右手掐着对方的脖子,“杀了你?” “对!杀了我。杀了我就没有人骂你们是畜生了,杀了我全家你们就以后不用再当努力了!”被聚在半空中的少东家奸笑道。 了尘怒喝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那富不仁的家人吗?” “那你就先来杀了我,之后再把我身旁这所有家人都杀了!”面目狰狞的少东家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众人。就在少东家怂恿了尘杀自己的时候,他的家人也出现在身边。 “杀!…杀!…杀!”了尘嘴里一遍一遍喊着杀,此时的左手便多了一把精美的短刀,他记得很清楚,这是在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给他的礼物。 随即缓缓抬起左手,朝面前的少东家肥胖的头颅奋力劈去! 第五十二章 心魔 此时的了尘已经面色狠厉,整个人看来杀气腾腾。他心中唯有一个字,那就是‘杀’。在脑海深处,那个不断鼓动他杀掉眼前人的声音反复地催促下,了尘终于奋力挥下手中的短刀。就在短刀将要劈开少东家头颅之际,一阵熟悉地呼唤在了尘耳边响起。原本将要劈下的短刀,就这样静静的停滞在半空。 “这声音好熟悉,这…这是父亲唱歌的声音。”了尘暗自说道。 “鹞儿,不要杀眼前的人!他们只是执行了前世活佛的法旨,这些结果并不是他们直接造成的。” “父亲说的对,此事与他们无关!”了尘自顾说道。 这时,脑海中又响起一个声音,“眼前之人不能杀,那就杀下令的人,杀那个下法旨的罪魁祸首!哈哈哈!” 了尘似乎被这不明的声音点醒,随即带着狠厉的口吻自言自语道:“对!杀前世活佛,他才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哦!哈哈哈!好,你想杀,我便让你如愿!”话音落毕,一个盛装打扮的僧人出现在了尘面前。 “我便是将你们长鱼一族贬为奴隶的前世活佛,你杀了我,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快点拿起你的刀,朝这儿砍,就一刀你便能如愿!”这凭空出现的僧人一边开口说道,一边伸着脖子向了尘比划着。 那不知名的声音也怂恿道:“就一刀,一刀就行。” 就在了尘将要行动时,父亲长鱼丹的声音又传来:“鹞儿,此事结果已无法改变,纵使你今日杀了这眼前活佛,那些已经为此付出一生的先祖,也不可能再重新活过一次。我们要的是一份正式的平反,要的是乌雪国千千万万人的认可,而不是通过杀戮来终结此事。如若这样,与当年那些残害我族的歹人有何异?” 随即不在继续劝说,而是唱起了那些曾经教给儿子的山歌。在这熟悉的旋律下,了尘原本呆滞的神情,慢慢恢复如常。闭着眼睛不再看眼前事务,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不杀你!我要堂堂正正的摘掉长鱼一族农奴的帽子,我要让这乌雪国上下都知道,千年前是你这活佛错了!我要将这乌雪国内千千万万的农奴取缔掉,在这佛光普照的地方,不应该有农奴的存在!” 待再睁开眼时,方才那些人和物都已消失,连周围那些随意纷飞的阴灵也消失不见。回头望了望前进的道路,看到尽头有些许亮光在闪烁。了尘会心一笑,拂袖而去。 一炷香的时辰后,了尘来到了‘冥城幻境’的尽头,之间这尽头乃是一处高大平台,像是悬挂在山顶一样。这崖台中央立着青铜浇铸的巨大柱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梵文。因着有在梵天寺修行的经历,了尘推断出这些梵文应该是人名。看着这鬼斧神工的铜柱,了尘不知所以。因着手上的玉扳指,道路指引到这里便结束了,索性靠着铜柱休息片刻,等待活佛的下一步指示。 大约一个时辰后,正在闭目养神的了尘,被一句兴奋的呼喊惊扰醒,原来是了观也到达了这崖台。二人都惊讶地看着对方,都在确定着眼前之人是幻象,还是真实的。经过确认之后,两人盘膝而坐。 “了尘,想不到你出来的倒挺早!”了观带着不可思议地口吻说道。 了尘微笑着回应道:“我比你早进去一炷香时间,不应该早出来吗?” 了观并未接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说道:“只是这了禅进去的最早,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个人影。” “是呀!我也已经出来一个多时辰了,也还没等着他人。”了尘漫不经心的说道。 听闻了尘说道已经出来一个时辰,了观心中更为惊讶。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慢了一些,谁曾想居然晚出来一个时辰。一时间对自己能否通过这考验,不禁产生出怀疑。正在了观心里盘算时,活佛的声音传来了:“恭喜你们二人通过这‘冥城幻境’的考验!” 了观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活佛前辈,您的意思是只有我二人通过了?那了禅没有通过?” “正是!” 了尘疑惑地说道:“活佛前辈,晚辈到有些不明白了,方才在冥城幻境中,并未与自己的心魔战斗过啊?” 听闻了尘的疑惑,了观也随声附和道:“晚辈也是!” “哈哈哈!你们莫急,待我给你二人细细道来。这冥城幻境主要是考验一个人能否战胜他的心魔。其实战胜心魔,并非只是简单地将心魔消灭,心魔也是人的一念。要战胜心魔,首先要正视自己的心魔,而不是逃避。只有将心魔放大之后,才能在意识中彻底祛除。三人中,唯有你们二人皆正视了自己的心魔,最后用真正的大善净化了心魔。而最先进去的了禅,因着太过理智,一味的逃避自己的心魔,在他看到幻境中母亲受辱时,依旧是像以前那样以‘以自己太过弱小’为借口而逃避。世间之事那儿有绝对的强大,但凡我等生在这世间,便会遇到比我们更强大的人。倘若真如他这般,若乌雪国遇到强力的入侵时,又怎能期待他护佑这千千万万的信众。” 了尘、了观听完活佛的叙述之后,沉默在原地。每个人的心魔不同,但要面对心魔的勇气则是一样的。回想起他二人方才的经历,不由得出一身冷汗。 “敢问前辈,那了禅现在如何?什么时候才走出这冥城幻境?”因着共同修行了一年多,了观对于了禅的境地还是十分关心的。 “出来?出不来了!他将不知疲倦的在冥城幻境中前进,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两人不觉唏嘘良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罢了!这冥城幻境告一段落,接下来你们二人前去山顶,等待佛光的出现吧!” 活佛话音落毕,原本矗立在崖台中间的铜柱开始下沉,而这脚下平台犹如蜷缩的长蛇一般,伸长了身子,朝山顶延伸而去。了尘、了观二人,沿着这空中走廊,向弥陀山顶走去。 第五十三章 无量殿前断手足 两人沿着这云中通道,约莫前进了一个多时辰。由于一路是斜着向上走,两人并不知道这向上走了多高。最终在通道的尽头,二人来到了弥陀古山顶。脚下是层层白云,头顶天空离得很近,仿佛伸手就能勾到。二人见佛光还未出现,便各自坐在巨石上等候。西边天空中的落日,透过云层散发着霞光。坐在这乌雪国第一大山之上,欣赏着落日余晖,也不失一件美事。片刻后,就在落日将要没入地平线的时候,一道金光从西天深处急速射来。金光所到之处,云雾纷纷消散。霎时间便到这弥陀山顶,随后整个山顶便被这精光覆盖。此时,在山脚下的落霞寺中众人,也正在注视着弥陀山顶的佛光。由于山顶常年积雪,在金光的照射下,白雪也反射着金色,从远处观看好似一座金顶。眼前这一幕,教在场的众人无不啧啧称奇。而山顶上的了尘、了观二人,则茫然地置身于这万千光辉之中。 “了尘、了观,欢迎你们来闯这第三关,此关考验非同小可,胜出者则直接成为乌雪国活佛。所以,结果很明显,本代活佛将会从你们二人中诞生。我来讲下第三关的考核内容,第三关不必前两关,凭借修为和定力也能通过。本关除了这些之外,还更加注重‘佛缘’,也就是你们二人与这活佛之位是否有缘。至于这佛缘还请二位前往无量殿中寻找!” 前世活佛说罢,金光中一座高大的佛殿悬浮在半空中,俄顷佛殿大门缓慢打开,一条红色地毯从大门中延伸而来,直通了尘、了观二人脚下。 “你们二人快沿着红毯前往无量殿吧!” 二人看着眼前漂浮在空中的红毯,不由得心里犯怵。方才的石阶云梯,已经让他们紧张不已,现在倒好直接成薄薄的红毯。由于眼前红毯宽度只够一人通过,所以必然是一前一后。了观心里暗自盘算着,“如果自己冒失的走在前面,万一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就凶多吉少了。可是,如果自己走后面,那肯定会被了尘抢了先机。这该如何是好?”正在了观犹豫不决时,了尘已经从容的走上了红毯。看着了尘迈出的步伐,了观也来不及做太多的权衡了,随即也快步走上红毯。 此时的了尘心中也是紧张万分,两侧是浮云虚空,唯有脚下这宽不过三尺的红毯。对于常人来说,就算是瞟一眼也会腿软,更别提在上面行走。行至红毯中央时,抬头打量着眼前佛殿,“看来这无量殿与释门三尊的无量寿佛有密切关联。” 就在了尘望着眼前的无量殿出神时,了观已经赶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五尺,同向悬空的无量殿前行。一炷香后,了观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了尘,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被这突入起来的问题打断的了尘,转头笑着答道:“嘿嘿!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将我们家族的农奴身份摘掉。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没什么,现在就剩咱俩了,假如我成为活佛,定会帮你完成心愿。”了尘支支吾吾地敷衍答道。 “那我就先谢谢啦!”了尘双手合十笑道。 了观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原本想要讲的话,并未说出口。随后催促了尘继续前行。表面上虽然风平浪静,但内心中不却不断呐喊着,“不要怪我!不要怪我!”,同时原本盘念佛珠的手,也握拳自然垂下。当了尘回身前行没有几步,了观一个箭步上前,将凝聚修为的右掌狠厉的辟在了尘后背心。完全没有防备的了尘,一个踉跄便栽倒在地,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强行支撑着身体爬在红毯上的了尘,神情震惊地看着了观许久,才愤怒地说道:“了观,你何故如此?” 此时的了观一改先前的平静神情,整个人狠厉起来,面目狰狞地说道:“了尘,你不要怪我,我也不想这样!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这活佛之位不是你,便是我。现如今你已深受重伤,这活佛之位非我莫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便大步从了尘身上跨过去,继续前往无量殿。可就在身体刚刚跨过趴在地上的了尘时,了尘右手紧紧抓住了观的小腿,嘴角渗着血,颤颤巍巍地说道:“活...活佛之位,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你不能夺走它!” “我知道,待我成为活佛,我会帮你完成心愿。你快放手!”了观阴冷地说道。 听闻了观的回答,了尘艰难地摇着头,咬着牙说道“我不放手,我必须成为活佛!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摘掉家族头上千年的蒙羞布。” “不要逼我!”显然了观已经失去了耐心。 可是了尘死死抓住了观的手未见丝毫的松懈,背身的了观双手握拳,一个疾步转身,左腿猛的轰击在了尘右肋出。 受此攻击之后,了尘在红毯上滑行了近乎一丈的距离,不待身子停稳,又是几口鲜血夺口而出。意识中浮现了那曾经的世外桃源福隅,那悬挂在山腰的小山村,那广袤的后山草场,那奔腾不羁的马群……,“我不会放弃,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无量殿!” “你想爬?那你也得能爬得动!”了观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走到了尘身前,俯下身子,重击在了尘的双腿、双手的关节处,只听得一阵骨头断裂,和了尘的惨叫声。 四肢俱断地了尘,像一滩烂肉蜷缩在地上,双眼紧盯着远处的无量殿。紧接着远处的无量殿就被了观渐去的身影所遮蔽,而了尘此刻却眼前一片模糊。渐渐地他看到一位黑衣白发修者向他走来,“小天鹞,我早就给你父亲说过,不要走这条路。可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 “前辈,您怎么知道我的俗名?您是?”依旧瘫在地上的了尘惊疑地问着眼前修真,身体却不像方才那般疼痛。 “我是谁不重要!既然你做了选择,看来这即是天命,不论是这释门机缘,还是这万年大道的因果,终究是外力难以阻挡的,有些事情即使万年也终究要有个结果。”白发修者自顾言道。 了尘更是一脸莫名其妙,“前辈,您说的晚辈都不太明白!” “哈哈哈!这些你以后会明白的。你还要继续这条路吗?倘若你不想争这活佛,我此刻便带你离开这弥陀山,重回福隅。倘若你要继续走下去,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白发修者捋着胡须,神情淡然地说道。 没有半点迟疑,了尘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答道:“我要做活佛!”,决心可见一斑。 听到了了尘的答复,白衣修者不再多言,右手捏剑指,口中念仙诀,只一指,一道绿色温润光华便覆盖了尘周身。 …… 而此刻了观已经到达无量殿,在门口拜过着巍峨佛殿后,了观便跨阶而入。只见这殿内竟达数十丈宽阔,大殿最里面供奉着一具宝相威严的弥陀古佛,两边则是五百金刚、五百罗汉。但这些对于释门信徒来说,皆是比较常见的景象。而大殿正中央一张紫檀六角供桌倒是引起了了观的注意,倒不是这供桌多么的华美珍贵,而是这供桌上陈放了一个造型罕见的木盒。假如本心此刻在场的话,想必他是能一眼便认出眼前之物。了观拿了注意,准备上前一探究竟。 待得走进供桌之后,了观伸手拿了上面的木盒,细细查验一边之后便将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本书籍,从外观来看与寻常书籍并无差异。脑海中思忖道,‘这第三关的考验,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一本书,想必必有联系。’随即摊开手中书籍翻看了起来。 不一会,“这什么鬼东西?罪过罪过!”了观一脸困惑地说道,然后随手将书弃在供桌上。又前往四下查看了之后,还是未发现异常。“这第三关考验究竟是什么?活佛所说的机缘又是什么?”,了观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惑中。 就在这时,无量殿大门中有一年轻僧人走进来。了观看到之后,两眼睁的圆滚,一脸的不可思议。“怎...怎么....怎么会是他?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来人正是被他推下去的了尘,可他明明已经被了观断了四肢,怎会又出现在这无量殿中? 第五十四章 活佛的选择 跨门而入的了尘,向两边金刚、罗汉敬拜后,便径直走向弥陀古佛前,并虔诚地行了三叩九拜礼。然后折返道大殿中央的供桌旁,两眼专注地看着供桌上的木盒和遗落在供桌角落的古书。对于不远处的了观,却视若无睹。而此时不远处的了观,因为一时之间不明白各种缘由,所以决定先静观其变。 约莫两炷香之后,了尘已经看完手上的古书,随即仔细地将古书放入木盒中,盖上盖子后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 了观从远处慢慢走来,正欲质问了尘如何重伤痊愈,此时大殿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想不到你们两人通过那云中红毯竟如此之快,看来本届活佛候选之人天资都很高。” “活佛前辈,敢问这第三关已经考验完了吗?我们一路走来并未发现有异常的地方。”了观率先问道。 “这第三关嘛!算是已经考完,现在就差个结果!” “哦?还请活佛示下,是什么结果?”了尘接着问道。 “哈哈哈!这不复杂,一本书的结果,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你们二人谁先来?” 了观望了一眼了尘,随即抢先道:“弟子先入这无量殿,理当弟子先来!” 了尘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观的提议。 “好,那就了观先来吧!了观,你可看了木盒中的古书?” “弟子看过!”了观回答道。 “那你觉得如何?” 了观犹豫了下,随即睥睨的说道:“一本写满了‘淫词艳曲’的歪书而已!罪过!罪过!”答完后,不忘一句‘阿弥陀佛’,以示悔过。 “你当真如此觉得?” “当真!”了观决绝地说道。 片刻沉默之后,那熟悉的声音又回荡起,“了尘,你是如何看待这本古籍的?” “回禀活佛,弟子觉得此古籍乃人间至情之书!”了尘双手合十谦逊地答道。 “哦?怎么个至情?说来听听!” “此书诗词歌赋共三百六十篇,每篇诗词皆蕴含一个故事。全书涵盖男女之情、父子之情、母子之情、兄弟之情、同窗之情、主仆之情等等,凡人间之情皆含其中。无不刻画的栩栩如生,情深似海。而且书中词句不但优美,而且格调优雅,谱之以曲,必乃人间天籁。”了尘悠悠说道,不待活佛回应,便自顾自的唱了起来:“山水相依兮,望断云烟君未归;草木相偎兮,魂落断桥犹思伊.......”,时而缠绵柔情,时而高亢急促,有流水之轻畅,有山岳之厚重。就像那天籁之音遗落在世间一般,在这无量殿中久久回荡。连一旁原本不削地了观,此时也陶醉在了尘的歌声中。 就在了尘唱完数曲之后,无量殿中活佛的声音回荡开来,“方才这歌声真好听,包含了时间的真、善、美,也包容了一切丑恶。使闻者心神宁静,摒弃妄念!” “只是本座很好奇,这书中只有词,没有曲谱,你如何唱得出?” “回禀活佛,弟子自从会说话起,便能将所见到的诗词,放声和唱。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唱?”了尘如实答道。 “哦?看来一起自有定数啊!” “定数?是何定数?”了尘、了观二人不约而同的问道。 “你们方才看到过的这本古籍乃是本座的遗物,名叫《乌雪国诗集》。本座放置这本书的目的便是,看它在你们二人如何对待此书?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这古籍虽小,但也蕴藏了世间一切道理。就像那为释门所不削的男女之情,如若没有男女之前,何来人之繁衍?若没有人之繁衍,何来这万世传承的释门。不厉世间情欲劫难,又怎能轻易说自己勘破红尘?更何谈教化众人。心中没有这小世界,何谈窥探这大境界。尚需知,佛祖也是厉了尘世诸多劫难,方才证得大果。这便是第三关的考验,而这结果相比你二人也已心中有数。”活佛说这段话的时候,这第三关内容已显而易见。 此时的了尘、了观二人,皆伫立在原地沉默不语。本以为这第三关是比前两关,及‘冥城幻境’更加困难的考验,没想到到最后居然落在一本不起眼的古籍之上。就像很多事情一样,在将所有心血赌定在自认为重要的地方,然而结局却往往出乎意料太多。 “咳咳!你们二人也不必纠结此结果了,这一切也是机缘所致。或者干脆说是我的选择,毕竟这考验都是我设定的。了尘这《乌雪国诗集》就交给你了,从现在起你便是乌雪国活佛。了凡见了此物,便会向众人说清楚一切的。你们二人即刻便下山去吧,而我这意念也将随着考验的终结,永久消失在世间。释门的未来,我就托付于你了!稍后我便送你们离开这无量殿。”前代活佛说完后,大笑了三声,声音彻底消失。一阵金光之后,了尘、了观二人又回到了那立有铜柱的巨大山崖上。 山崖上的二人面面相觑,这样的结果,皆在他们意料之外。了观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结果,自己苦心孤诣拼搏数年的心血,竟败在这不起眼的古籍上;而了尘,则是觉着这活佛之位得来的也太出乎意料,自己先前设想了各种场景,比试佛法造诣、比拼功法修为、乃至极端场景的试炼,但却未曾将这活佛之位与自己擅长的诗歌联系起来,可能这就是前世活佛所说的机缘吧!片刻沉默之后,了尘便捧了木盒准备下山,而当他刚行至下山道口时,一个身影寻迹闪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眼前人正是了观,此时了观两眼紧盯了尘,瞟了一眼了尘手中的古籍,“了尘,要想离开此地,就必须留下古籍!” “这是为何?难道前代活佛的话你没听见吗?这场考验是我最终胜出,难道你对这结果有异议?”了尘紧皱眉头,虽然知道了尘观此番发难必是冲着古籍而来,但依旧强压着心头怒火反问道。 “笑话!前代活佛意念已经消失,这活佛继承一事,当今之世唯有你我二人知情,倘若我夺了这古籍,那活佛之位自然归我莫属!”了观狂妄的说到,眼中尽是贪婪。 了尘依旧耐着性子说到:“了观!你我二人同为释门弟子,虽分属两个不同的派系,但也情同师兄弟,你何必对我咄咄相逼?先前你断我手足,念在同门之谊,我本已不在追究,可你却依然不依不挠。” “哈哈哈!了尘少来你的虚情假意,一个乌雪国的蛀虫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弟子?听你的口气,还想与我算账?现在我就要让你止步于此,夺回这活佛之位!”了观傲慢地看着了观,狠厉的说道。 听闻了了观的话,了尘一阵冷笑。这世上之人怎的如此贪婪?抢夺别人之物,还说的如此理所应当!对别人造成伤害,只因没有杀死对方而心安理得!那岂不是,就算杀了对方,只要没有把他挫骨扬灰也是大慈大悲?看来这罪恶的尽头在于人心,人心没有尽头,这罪恶也不会有尽头。看来今天只能金刚怒目一会了! “怎么?认怂了吗?简单,你将古籍双手奉上,从今天起不在踏出弥陀古山半步,我便饶了你性命!”见了尘半晌没说话,了观继续挑衅道。 下了决定的了尘,随即倒竖剑眉,大喝一声,“既然这是你逼我的,休怪我无情!” 今日努力更两章! 第五十五章 破境之全力碾压 “真是不自量力!那我就成全你吧!”迎着了尘的攻击,了观不削地说道。两人蕴含修为的拳掌碰撞于空中,一阵气流震颤,各自脚下碎石迸射。两人各自腾空回身运功再战!一来二人修为本就在一重境界,而来二人皆未使出全力,用的都是释门寻常进攻招式。就这样你来我往战了数十回合。突然间两人各自罢手,相视而立。 “想不到啊!几个时辰前,一重声闻大圆满境的我还可碾压于你。可是眼下你居然能接得下我数十次攻击,看来不拿出点压箱底的本事来,还不知道要与你纠缠到什么时候?”了观倨傲地说道。 “废话少说!尽管放马过来吧!”了尘果决的答道。 只见了观周身光芒乍现,整个被一团红光包裹,只见身形一动,便急速向了尘攻来。 “好快!”了尘一边心里惊叹,一边凝聚修为侧身躲避。但是,还是低估了了观的速度,硬生生左胸挨了一拳,伴随着便是骨骼断裂的咔嚓声。一击过后,了观向后飞去重重的砸在身后的峭壁上。待的身体滚落在地上,便是几口鲜血喷涌而出。 “了尘,是不是感到奇怪,我如何速度与力量增长了数倍?不妨告诉你,这便是我的一重大圆满境悟出的罗汉印,作用便是加持速度与力量。现在速度和力量我皆几倍于你,我想问你,你靠什么赢我?哈哈哈!”了观提着拳头,在眼前晃了晃,不无狂妄地对着受重伤的了尘嘲讽道。 “我…,我…,我靠决心赢你!”了尘一字一字艰难地说道。 听闻了尘的话,了观感觉自己像听了惊天笑话一样,肆意放声大笑道:“决心!哈哈!决心!那我就要看看是你的决心硬,还是我的拳头硬!”。说罢,便飞速向了尘攻击而去,由于速度太快,远远看去犹如数十根红线穿过一枚针头。遭受一阵如暴雨般的攻击,了尘早已全身摊到在地。全身骨骼犹如断成数千块,就连筋脉也被震颤尽断,上衣也已被震碎。 “怎么样?我这套罗汉伏魔拳,感觉如何?看来用不着动用罗汉法身了!哈哈哈!”了观一边洋洋得意的说道,一边走向了尘,从了尘怀中夺走古籍,便转身朝下山的通道口走去。在他看来,以一重圆满境不到的修为,挨了他这罗汉印加持的攻击,了尘是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 躺在地上的了尘,此刻只剩下呼吸的气力,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服,但此刻自己的境地,已然说明了这场战斗的结果。难道我真的要止步于此?难道长鱼一族还要继续作那畜生般的农奴?不对,好像忘记了什么?随即闭上眼见回忆起方才在红毯上梦到的白眉修者,那白眉修者在为自己接好手足之后,还告诉自己,之所以自己的功法修为于一重二层止步不前,是由于自己天生筋脉乱象,这筋脉错乱乃是自己的一个劫难。想到这里,了尘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玄机。“难道这筋脉尽断便应的是这筋脉错乱的劫难?倘若如此……”。 随即心中默念《楞严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只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佛子住持,善超诸有。能于国土,成就威仪。从佛转轮,妙堪遗嘱。严净毗尼,弘范三界。应身无量,度脱众生。……一直到‘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这不就是说我心即是法,法即是我心。那到没到二重境界又如何?”,随后之间了尘整个人盘膝虚空浮起,身体被一层金光包裹,那金光将了尘周身走了一遍,随后了尘便在空中旋转起来。 了尘这一变化,引起了观的注意。原本前行的了观,停下了脚步,背身狠厉说道:“你可真是难缠,我就给你来个痛快吧!”随即凝聚修为,请的罗汉法身,手持金刚杵,将一重大圆满境的两大撒手锏全部使出。覆护罗汉法身的了观,再加上自己罗汉印加持速度与力量,不待半点间歇,便如咆哮的猛虎朝虚空盘坐的了空轰去。这一击任你是坚石硬铁,也定被砸个粉碎。 此时的了尘依旧是虚空盘坐双目紧闭,只是停止了旋转。眼看那金刚杵将要击打在了尘头部的时候,了尘兀自睁开双目,同时右手覆于右膝,五指指向大地,左手单掌向着了观击出常见的一掌。与此同时,那原本飞快的了观,如同被强大的吸力吸住一般,瞬间静止在空中,不待了观做出什么反应,便被了尘左掌击飞。空中的了观如同一颗陨石,径直砸向悬崖的峭壁上,再看时已没了罗汉法身覆护的了观,就像被镶嵌在石壁里面一样。虽然身受重伤,但了观依旧不相信眼前的结果,“这不可能!一个一重二层境界的修者,怎么可能斗得过一重大圆满境的人,这不可能!不可能!……” 了尘此时已经收了修为,随即缓缓走向了观,眼神中露着坚毅,用从未有过的孤傲口吻说道:“谁给告诉你方才我使的是一重二层的修为?你不是喜欢碾压么?我今日便让你体会下被二重大圆满境碾压的感觉!” “二重…大圆满境?不可能!这不可能!”了观依旧满腹狐疑地念叨着。 了尘已不在多说什么,拾起来落在地上的古籍便独自下山而去,空余那镶嵌在峭壁上的了观。 方才与了观的战斗中,因为是临时破境,因此并未学会那二重大圆满境那炼器和御空的本领。因此这漫漫下山道,只能像爬山时那样一步一步走下去。好在对于了尘来说,正好可以再好好欣赏下这弥陀古山的美景。 落霞寺中所有人都焦急等待着,原本定好的为期三日的考验,现如今已经是第四日午时了,也未见的任何一人下得山来。自前两关之后,那鎏金墙上再无任何信息。一时间剩余三人的生死,使得众人万分紧张。但归根来讲,担心的并非三人的生死,而是这活佛之位,到底花落谁家? 第五十六章 七瓣浮光莲花 落霞寺众人急切盼望,也都暗自猜测是否出了什么意外。而众人之中唯有一人可能知晓其中原因,这人便是了凡长老。在国师了悟的带领下,三大法王来到正在闭目静坐的了凡身前。 “了凡长老!了凡长老!”了悟轻声唤了两声。 慢慢张开双眼的了凡,见到来人是三大法王,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喜色,神情淡然地说道:“哦!原来是三位法王,不知唤老衲所谓何事?”,说完后,继续闭上了双眼。 这了凡虽说与了悟同属释门了字辈,但却并非出自三大寺,而是专职镇守乌雪国释门重地—四界轮回塔的释门分支。由于此支系只奉当世活佛一人之命,加上来去神秘不为普通人知,在释门高层中都称这一系为‘四界宗’。所以,了凡在对待释门三大法王的态度也就没有那么热情。 看到了凡冷淡的表情,身为佛子大国师的了悟,自是心生不爽,脸上写着不满,眉头紧皱。大乘法王本相见状,连忙笑呵呵说道:“是这样,我等久未见到闯关的莲童归来,而那鎏金墙上也一直没有给出任何信息。我等万分担忧余下三位莲童,才不得已来叨扰长老!” 本相虽身为大乘法王,但是从辈分来讲,那是比了凡低了一辈,如此一副恭敬的口吻,也倒不难理解。 “这考验乃是前代活佛所设,此中具体何如?老衲也全然不知。你们只管静心等候便可!”了凡依旧冰冷地说道。 此时,一向性急的大慈法王本慧连忙插言道:“可是都已经第四天了,当初不是说考验只有三天吗?” 了凡正欲开口解释,此时一名行色匆匆的僧人快步来,随后对着了凡耳语一番。而了凡的表情也是由开始的平静到惊讶再到欣喜地变化着。身旁的三大法王殷切地看着了凡,虽然不知道具体说的内容,但大致是和考验一事相关的。而听完僧人的叙述,了凡并未告知了悟三人任何信息,而是教三人在此等候。随后便与传话的僧人一同消失在通往后殿的小道上。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了凡和佛事主持领了一众人来到落霞寺正殿。了凡身后护卫着一位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年轻僧人,众人定睛一看才分辨出来,这年轻僧人正是梵天寺转世莲童了尘。了悟认出了尘之后,也大概确定了了尘已经胜出,心中不由得暗喜;而本心却连忙穿过人群,走到了尘身旁查看伤势,眼中尽是关怀。了尘对着眼前关怀自己的本心微笑示意,自己伤势无碍。而人群侧边上的原本窃窃私语本慧、本相二人,更是目瞪口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就在这正殿中,众人忙着变换着表情地时候,了凡长老向众人宣布了活佛考验的结果。 “诸位,这活佛考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尘是唯一一个通过三关考验的人,从此刻起了尘便是乌雪国第二十六世活佛!”了凡一语过后,除了梵天寺人众,其余人皆面面相觑。众人内心不由得疑问,这通过前两关的有三人,如何能确定是梵天寺了尘最后胜出?再者另外两人去了哪里?大部分人只是心中疑虑,但并未有质问眼前四界宗长老了凡的勇气,当然国师了悟根本不需要,他要的结果已经得到,其他人的死活,与他又有何干系呢?此刻有急切的念想,并有勇气追问这些疑虑的人只剩净土寺本慧与圆寂寺本相二人。 “且慢!”一声断喝,将殿中众人思绪打断。 “大乘法王,有和指教?”了凡向着出言阻止的本相问道。 “我说本相啊,难不成你怀疑四界宗了凡长老的话有假?”本相未及回答了凡的疑问,一旁看热闹的国师了悟,言语中不无讽刺地急忙插言道。这边是了悟的老道之处,轻而易举一句话便将圆寂寺跟四界宗对立起来,而自己却成为卫道者的形象拉近了和四界宗的距离。 本相见国师了悟也来发难,心知此事只可和气处理,不能跟四界宗结怨。随即微笑着说道:“了凡长老,晚辈只是不解,如何判断出了尘即是在考验中胜出?” “这个简单,当日活佛圆寂前,曾交待老衲,他日活佛考验之时,手持这古籍之人便是未来的活佛!”了凡说罢,便朝了尘施礼,了尘随即将手中古籍交给了凡。 了凡举着古籍,在三大法王及一众长老身前走过。嘴里同时说道:“这信物,便是活佛的遗物。对了,你们当中本心是可以证实的。” 本心审视着了凡手中的古籍,随即向众人说道:“不错!此物正是前世活佛的遗物。”虽是向众人证实了这物件的真实,但本心内心依旧不解,这古籍不是在‘四界轮回塔’中么,怎地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我不信这活佛信物,而是这怎能证明了尘是通过考验而获得的,而不是其它途径?”本相依旧温和的追问道。 听到本相的说辞,国师了悟已经怒不可遏,活佛信物都已经搬出来了,居然还当着众人面给了尘泼脏水,以佛子大国师的身份怎能忍耐,“本相,你休得无礼!活佛信物已经说明一切,莫要再胡搅蛮缠了!” 众人看见国师了悟大怒,尽皆沉默不语。一直旁观的大慈法王此时,却一改平常的着急习性,笑嘻嘻地说道:“两位法王,先消消气。大家同为释门中人,所做所为都是为了释门。此时很是简单,凡事真正的活佛转世者,功法修为突破一重大圆满境后,凝聚修为时后背上便会出现一支浮光莲花,我等何不让了尘凝聚功力一看便知。这一来也让大家瞻仰下新晋活佛的莲花法身,二来,也证明了活佛名副其实!” 这个提议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十分中肯,而且是合乎释门门规。但是了悟此时心里却是恶狠狠地咒骂,因为自己知道了尘的功法修为一直徘徊在一重二层,这是如何也不会出现浮光莲花的。本欲说服众人,了尘修为未到一重圆满境,以期日后查验。这时一直沉默的了尘开口了,“诸位想看我的浮光莲花,我便让大家看即是。”了尘说罢,便凝聚全身修为,直上二重大圆满境。赤裸的上身后背中央,一株手掌般大小的七瓣浮光莲花翟翟生辉。 第五十七章 二十六世活佛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一出手便是二重大圆满境,在场的长老大已修行百余年,也不过区区二重大圆满境不到。再看这背上浮光莲花,竟有七瓣,前世的历代活佛,除了初代活佛和将释门发扬光大的十二代活佛是六瓣浮光莲花,其余都是五瓣浮光莲花。万年间只因没有活佛修出七瓣浮光莲花,让释门众人一度以为这是释门前辈为勉励历代活佛而虚构的。想不到这传言中的七瓣浮光莲花,竟然在这落霞寺中出现。 短暂震惊之后,连三大法王在内,殿中所有人齐齐跪拜,口中高呼:“恭迎二十六世活佛!” 了尘叫了众人起身,随即将前两关之后的‘冥城幻境’和第三关的考验一一告知众人,把红毯上了观如何陷害自己,以及自己如何奇遇白眉修者,直至后来无量殿中如何通过第三关考验悉数讲了一遍,最后在讲到悬崖上了观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千钧一发之际顿悟破镜,众人听得是啧啧称奇,无不感慨。 眼前情形已然明朗,了尘便是这唯一通过活佛考验的转世莲童,这活佛信物与七瓣浮光莲不容置疑。见大局已定,四界宗了凡长老轻声走到了尘左侧,双手合十恭敬道:“活佛,这‘信物’老衲归还于你。按照往常释门规定,前世活佛遗物待新活佛继位时,便须销毁。而前世活佛信物,则是需要新活佛保留。而此这活佛遗物和活佛信物具是同一件物品,所以此古籍是毁是留,还需活佛自己定夺。” 了凡这番话,自是合乎释门门规,同时作为前世活佛遗物的守护者,这也是他的分内之责。毕竟对于乌雪国上下来说,活佛遗物是比较敏感的,如若信息外泄,轻则流言四起,重则可危及当代活佛的地位。就像崇尚皇权天授的明汉帝国一样,当‘天’不受信任,那皇权的正当性自是逃脱不了质疑。 “啊,这个嘛,容我想想,......,这书听好看的,不如我就...”了尘面带着熟悉的烂漫笑容,显然他并未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了尘的并未说完,便被国师了悟打断,“呵呵!既是活佛自己事,就不必说与我等听了。” 众人听到了悟的话,也立即心领神会,当即藏匿了自己的好奇心,不再奢望探求活佛遗物的半点信息。唯有本慧、本相二人白了一眼得意中的了悟。既是如此,二人也不敢妄自纠缠,毕竟新活佛已经成势。殿中短暂沉寂之后,了凡向佛事主持僧人示意后,佛事僧人走上前,向活佛了尘行礼之后,便对众人说道:“诸位同门,二十六世活佛已经诞生,按照释门规定,活佛在正式继位前,必须在乌雪国境内游历苦修两年,以便了解众生之苦、体验众生之苦,为日后光大释门佛法、普渡众生做准备。” 听闻这话,身为活佛的了尘心里禁不住一阵喜悦,终于可以暂时逃脱这释门牢笼,终于不用再听本心在自己耳边整日的唠叨。可是接下来佛事主持的话,将这突入其来的短暂喜悦彻底粉碎。 “由于活佛身份极为尊贵,为保证安全,必须要派遣一支修为高强的僧兵队伍作为护法。”佛事主持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道。 “末将愿为活佛安全尽犬马之力!”一阵铿锵有力的进言,正是出自乌雪国神威将军章释延之口。 三大寺见状,也纷纷表示愿意承担活佛游历期间的护卫任务。一时间各抒己见,争论不已。尤其是净土寺大慈法王,这几日的活佛考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正愁没处发,见神威将军如此说,便黑着脸揶揄其道:“章将军,此前关于‘转世莲童’被刺杀一事,当初汝信誓旦旦,可眼下已经过去月余,貌似还没有任何进展吧?” 章释延听到本慧向自己发难,一时气的的满脸通红,但又无从反驳。氛围一度尴尬起来,此时活佛了尘见状,羞涩插言道:“其实嘛!既然是苦修游历,而且要体验人间疾苦,就不需要派人保护的安全。唯有我一个人方能全身心的投入这苦修当中,如若前簇后拥而出,叫我如何能亲近信众?” 了尘这番话,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之前哪儿有活佛会拒绝护法呢?虽说释门乃乌雪国国教,率土之人皆是信徒,但幅员辽阔的大地上,也是有不少妖邪以及异徒。就如前段时间刚过去不久的黑衣余孽行刺转世莲童事件,谁又能保证这苦修的路上不会遇到危险。所以,历届活佛继承者,都无一例外的接受了护法安排。 一直闭目养神的了凡长老,此时开口说道:“活佛,这苦修之路且不说山高路远、道途险阻。以您尊贵之躯,势必会引起境内妖魔邪祟的觊觎,甚至也有可能遭到明汉帝国的暗杀。因此,没有护法是万万不能的!” 三大法王见状,也一并同声劝道:“了凡长老所言甚是!还请活佛三思!” 此时众人对待了尘的态度,已经慢慢发生变化,不仅只是因为活佛权利,更重要的是了尘现在所爆发出的修为实力。 “三位法王、各位长老,你们之心意,本座自当明白。但,本座对于此次苦修非常看重,就算是途中遇到一些危险,那也是佛祖对本座的考验。如若能历经些许考验,于本座的修为自是良处颇多,倘若一日得悟,指不定便能证得无上善果。他日即使明汉来犯,我乌雪国有何惧哉?反之,如若此番依旧桎梏于陈规之中,那势必会错失此次修为突破的良机。”了尘目光如炬,学着国师了悟平常说话的语气严肃地说道。 众人听活佛这番说辞,虽然言之有理,无从反驳。但活佛坚持要孤身苦修,那是万万不能的。随即,呼啦啦,三大法王和一众长老,尽皆俯首在地,口中整齐的说道:“此行万万不可!请活佛三思!” 这一来,面对黑压压跪倒的众人,了尘犯了难,片刻之后,思得一计,带着愠怒的口吻说道:“诸位长老,既然大家如此关怀本座,那本座就答应带一人。如若诸位还是要强求本座,那这活佛不做也罢!” 了尘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那就是最好自己一人,实在不行就只带一人,人越少越好! 跪着的众人见到活佛已然心生怒意,便也不敢再继续紧逼。随即同声谦恭道:“我等不敢!” “那大家就先起身吧!有话咱们好好说。”了尘随即换一副和善语气说道。 众人相继起身,了凡此时率先问道:“不知活佛要带何人一同前往?这人功法修为是否可行?” 此时,大家纷纷把目光汇聚在了尘身上,期待着他的答案。 “就让梵天寺本心法师与我一同前往!”,了尘这回答里,不知不觉间将本心的地位提高了不少,连活佛都尊称为‘法师’的僧人必是不凡。而人群中不显眼的本心,则是面无波澜。似乎眼前这答案,全在自己意料之中。 第五十八章 甘愿受罚 提到本心的法名,在场众人都烂若披掌,齐刷刷的将眼神聚集在本心身上。大家犹记得数年前,那场脍炙人口的‘使者斗会’,一战成名的本心,已经成为释门众多新晋弟子的努力榜样。常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谁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本心那样一鸣惊人,将前辈送到‘沙滩上’。活佛未出世之前,本心的关注度无疑是乌雪国中比较高的人之一。 了凡长老听闻了尘的回应之后,随即当场表示支持,“本心法师,年轻有为。况且曾经担任‘莲童使者’,却是陪同活佛苦修的不二人选!” “了凡长老所言不差,本座也坚决支持活佛的决定!”国师了悟瞅准时机,大加赞赏了了凡的回应,一方面对活佛了尘的决定表示拥护。 这两句话便已将其余众人的心思堵死,一句于理,一句于情。倒不是说了凡长老与国师了悟二人心有共识,只是各自的怀有不同目的罢了! “那既然大家已经没有异议,此时就这样定了!”了尘一脸欣喜地看着众人说道。之后,本心也当着众人的面,表示自己会担负起活佛安危的重任。在其他事宜已经部署完毕之后,在了凡与佛事主持的安排,众人准备返回永雪宫中。可是此时国师却诡秘的笑道:“活佛,诸位长老、同门且慢!大家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 国师这一问,众人皆面面相觑,疑惑不已。连了尘也是满腹狐疑。唯有人群中的大乘法王本相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适才,活佛已经向我等言明,圆寂寺了观在‘活佛考验’中三番五次的想置活佛了尘于死地,虽然了观已被活佛击杀,但此事怎能就此轻而易举的略过?”见众人一片疑惑,国师了悟伴着狠厉的语气说道。 国师了悟是何人啊?怎能轻易放过此等打压净土、圆寂二寺的绝佳时机。 由于了观乃是圆寂寺的供奉莲童,此时本相是不太方便对国师了悟的疑问提出异议的。此时,与本相交好的本慧,洞悉出眼前局势后,冷笑道:“哼哼!不知国师有何见教?” “此番了观刺杀活佛,并非是简单的取胜心切。联系到月前的黑衣余孽刺杀转世莲童的事件,了观的行为一定是受人指使。这等贼人隐藏在我乌雪国内,其心歹毒至极。今日若不深究,日后还不知将会带来多大的祸患!”国师了悟义正辞严地说道。 包括了凡在内的长老一致点头认同国师了悟的观点,若因争夺活佛之位而引发的争斗,尚在情理之中。但,如若是有幕后黑手在主导,那对乌雪国高层来说,如鲠在喉,不得不除! 了凡双手合十道:“不知国师有何主张?” “本座看来此事十分清楚,了观即是圆寂寺的供奉,那么此事只怕圆寂寺脱不了干系!”国师了悟虽是在回应了凡长老,但双眼却紧盯着一旁的本相。 “国师,您言重了!了观此番残害活佛,乃是个人行为。与我圆寂寺并无关联,要说这有关联那也是我等未提前发现其包藏祸心,进而有效阻止其恶毒行径。我圆寂寺与诸位一样具是释门宗脉,怎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请活佛及各位同门明察!”大乘法王一脸平静,带着平日里标志性的笑容说道。 “是啊!国师,要说这圆寂寺和了观攻击活佛一事相关,您可有证据?这空口白话,只怕也不能让大家心服!”见本相正面回应,本慧连忙插言帮腔道。 在场诸人,也都点头赞成本慧的话,毕竟不能因为了观是圆寂寺供奉,就轻易断定背后主谋是圆寂寺,怎么说圆寂寺也是释门三大宗之一。 了尘看到众人细微变化的态度,眼光扫过众人,随即阴笑着说道:“敢问本相法王,先前圆寂寺上报寺中供奉的转世莲童遭到刺杀,被凶手重伤几于丧命,为何当日本座观看二人气色,并未像受过重伤。难不成遭到行刺是假?” 众人皆不可思议地看着本相,倘若圆寂寺转世莲童确实并未遭到刺杀,那么先前的刺杀很有可能是圆寂寺为了打击竞争者所主导。 本相当然一眼看穿了了悟所图,继续温和的答道:“国师,圆寂寺两位转世莲童的确遭到黑衣人刺杀,也深受重伤。若非寺中觉字辈长老体恤,拿出那镇寺灵药阿伽陀,相比此番诸位是见不到他二人的!” “阿伽陀?”“传说中的释门神药!”“看来圆寂寺真是下了血本!”众人听到本相口中的阿伽陀,尽皆议论纷纷。这阿伽陀乃是圆寂寺的镇寺之宝,传说乃是佛祖证果之后,留给释门的三样宝物之一。传闻阿伽陀之意为无价、无病、不死。也即是可医治世间一切病痛,能起死回生。 国师了悟心知本相搬出这释门灵药,便将所有干系一抛而净,但是仍然紧逼不放,“哈哈!虽说这‘阿伽陀’可教人起死回生,但也不能因此说明,圆寂寺与先前的刺杀及此次了观的凶狠行径无关!” “哼!国师此举只怕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么国师又有何证据能证明圆寂寺与这两起事件有关!”本慧一脸嘲讽的问道。 顿时殿中众人分作两拨,一边支持国师,一边力挺圆寂寺,一时间议论纷纷。此时,了凡高声制止道:“肃静!活佛在此,尔等岂能如俗世之人那样喧闹!一切还是由活佛决断!” 这声暴喝,将众人喊醒,都在为方才的失礼心生惭愧。片刻后,众人齐将目光投向活佛了尘,静待他的决断。 面对这众人目光,了尘心里只叫苦,这成了活佛之后,凡事都要自己决断?这会又牵扯梵天寺与圆寂寺之间的争斗,自己何时经历过这些。随即本着性子说道:“既然了观加害本座一事缺乏证据,加之本座现在已经平安,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回禀活佛,虽然不能证明圆寂寺与了观加害您有关联,但圆寂寺作为了观的修行引导,负有失责之罪,此却不可轻易饶恕,倘若今日不处罚,那未来那些对活佛有歹意之人,岂不更加有恃无恐?”国师了悟双手合十正色道。 了尘此番有些犹豫,但看到大多数人点头赞同国师了悟的说法,随即便说:“那即是如此,国师认为应当如何处罚圆寂寺?” “就罚圆寂寺十年的俸禄!”国师了悟掷地有声。 了尘将目光投向大乘法王本相,微笑着问道:“本相法王,此处罚是否可行?” 本相自知失利在先,此时便是最好的借坡下驴之机,“圆寂寺甘愿受罚!” 此番争斗最终以圆寂寺受罚十年俸禄收场,虽说这十年俸禄对于富裕的圆寂寺来讲没有造成太大的实质性影响,但身为三大宗之一的寺庙,却因为教导无方而教出释门败类,此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恐怕是圆寂寺十个十年俸禄也挽回不了的。 第五十九章 大好机会 次日晌午,乌雪国都城日光城的泽廓大街上,一处端庄高雅的园林十分惹人注目。来来往往的百姓、商旅无人知晓,眼前这豪华庄园到底是何人所有,仅凭外表来看,一定是乌雪国中数一数二的权贵。这庄园四处戒备森严,门口不时有流动哨位往返巡逻。再明晃晃的刀剑威压下,寻常百姓往往绕道而走。生怕一个不留意,项上人头搬了家。而此刻庄园里的大厅中,正有三人叙话。 “啪!”一声茶杯摔碎声响起。 “本慧师兄,消消气!这杯子可是上好的紫砂杯,一个价值百金呢!”本相一边品着杯中香茗,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不就个杯子嘛!回头赔你便是!”本慧不以为意地说道。 “大慈法王消消气!要不您再多摔几个杯子?”说话这人,便是除本慧、本相外的第三人。 “你还如此揶揄我?把你这斗笠摘了吧!每次都搞得这般神神秘秘。目下这庄园中就我等三人,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你还顾虑什么?”本慧没好气地说道。 除本慧、本相二人外,这头黑色戴斗笠的第三人,则是一身寻常便装,斗笠周边也垂有黑色帷幔,从这番装扮中可以看出,此人十分害怕自己身份被暴露。 “唉!…,这日光城中遍布国师耳目,谁又能保证这隔墙无耳呢!我还是谨慎点好!”头戴黑色斗笠的人不以为然地回应道。 本慧没有继续强求眼前之人摘掉斗笠,而本相则是继续品着杯中香茗。三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各自端着茶杯,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俄顷! 本慧猛然放下手中茶杯,“此番活佛之争,净土、圆寂二寺一败涂地,看来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啊!” “唉!当初你我二人精心谋划,本以为我们二寺占了人多的优势,必定能一举夺得那活佛之位。甚至最后还采取了极端的方式,但结果依旧是出乎所料!”本相难得收起了标志性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 “本相师弟,当初就怨你。要是依着我的提议,考验一开始便由你我二寺的转世莲童,联手将那了尘击杀,也不会有此结果!”本慧不满地说道。 面对本慧的责怪,本相一脸无奈地说道:“本慧师兄,我也想过在考验一开始就击杀了尘。可那鎏金墙你也看到了,如若真的是这样做,那只会给国师借口来全力绞杀我们二寺。真到了那个时候,不止是国师一人,恐怕整个乌雪国都恨不得把我们二寺夷为平地吧!” 此话让本慧无从反驳,一想到了悟得意的嘴脸,心中怒火更胜。‘啪!’又一只紫砂杯被摔碎。 黑衣斗笠人见状,连忙安慰二人说道:“两位法王,不必丧气。眼下不就有个大好机会么?” 听闻黑衣斗笠人的说辞,三人不约而同相视诡秘一笑。随后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 傍晚过后,由于是阴天,这黑夜显得愈发的黑。泽廓大街上端庄森严的庄园中,一棵高大古木的树梢上,正有一袭黑衣依着树干,喝着壶中美酒。待本慧三人离开庄园片刻之后,见院中没了动静,那黑衣将酒壶系于腰间,一个腾跃便消失在黑夜中。 永雪宫禅心殿中灯火通明,活佛了尘、国师了悟、本心三人正在了悟的书房中叙话。 “活佛,今日您不应该如此轻易地放过圆寂寺,他们可是置你于死地的!”了悟殷切地对了尘说道,自从了凡长老宣布了尘成为活佛继承者之后,了悟便已经自觉的改变了对了尘的称呼。 “了悟师兄,此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纠结了。”了尘带着真诚地笑容劝道。 了悟本欲继续辩解,被爱徒本心投来的目光打消了念头。随即转移了话题,谦恭地回答道:“活佛还是称呼老衲法名吧!” 了尘一脸真诚地说道,“国师咱们不同寻常人,乃是同宗同门,私下你我二人还是以师兄弟相称吧!” 国师了悟犹豫片刻之后,报以微笑算是接受。随即谦恭地问道“不知了尘师弟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不瞒师兄,后日我便与本心开始两年之久的乌雪国苦修,在此之前我特地找师兄商议,取缔我俗世家人的农奴之籍。”了尘将来意和盘托出。 “这个嘛!现在还无法办到。”了悟一脸无奈地回应道。 听闻这个答案,了尘怒吼道,“先前不是说,我成为活佛就可以处理此事么?怎滴现在又不行了?” “了尘师兄,先冷静下。并非是不能取缔,只是如今你虽然是活佛继承者,但尚未完成继承仪式。所以,现在只是有活佛的名,而无活佛的实。如若强行处理此事,势必会给居心叵测之人留下把柄。你也不想再看到,活佛考验中类似的情况再发生吧!”了悟耐心的解释道。 此时本心也劝慰了尘,“还请活佛息怒!虽说还须等待两年,可活佛不必担心家人的生活,在您进入梵天寺修行之时,国师已经命人向那农奴主阐明情况,现在您俗世的家人已经不用在为主家劳作。并且梵天寺每月会支一些钱财给到您家人以作生活之用。” 听到这里,了尘才知晓国师已经暗中帮助了他的家人,由此不禁感激地说道:“多谢了悟师兄!先前祖上都等了千年,我如何不能多等这两年!” 了悟、本心二人听了了尘这番话,心中不免舒了一口气。稍后,了悟叮嘱了二人在苦修之路上注意安全、勤奋修行等等之后,便送二人离开了永雪宫。原本继承活佛之位的了尘,是要居住在永雪宫中。可是了尘却选择了暂住梵天寺,待举行了继位大典之后,再入驻永雪宫。 看着了尘、本心二人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国师了悟只身来到禅心殿大厅中,本身对着大门口,看着眼前的菩萨壁像,低沉说道:“出来吧!” 随即大殿顶上粗壮的房梁上,一袭腰系酒壶的黑衣飘落下来。 “参见国师!” “今日可曾有收获?” “回禀国师,今日在下打探到,他们聚集的处所在泽廓大街上一处名叫‘王府’的庄园中。” “可曾看清他们几人?” “一共三人!” “哦?三人?” “是的,除了净土、圆寂两寺的住持外,还有一位身着便装头戴斗笠之人。” “听你的意思是并未查探出戴斗笠之人的身份?” “正是!” “可曾听到他们有说些什么?” “由于亭中设了结界,加上三人修为尽皆不俗,为防止被发现了,在下并未靠的太近。只是临末隐约听到一句‘眼前不就有个大好机会’” “好吧!我知道,你尽快查探出那戴斗笠之人的身份。还是老规矩,金币和灵草我会命人送到你的住处!” “那就多谢国师了!在下告辞。” 语罢,黑衣人一闪而过,消失在永雪宫的夜色之中。留下了悟一人在诺达的大殿之中,“这大好机会是何含义?” 第六十章 两百岁的美长老 过了今日,了尘便将踏上苦修之路。一清早梵天寺门外便有数十人在等候,这些人都是四界宗的护法僧人。他们此行便是奉长老了凡之命,护送了尘前去四界轮回塔。因着一个月以来,接二连三的出现针对活佛的恶性事件,雪国上下都对活佛的安全高度关注,尤其是作为活佛直接统领的四界宗。经过了连日来的阴沉天气之后,日光城迎来来了难得的晴空万里,两只老鹰惬意的在高空中盘旋,不时发出阵阵鸣叫。凛冽的寒风中,等候的数人无不面露喜色。这也难怪,活佛之位空悬这么久,作为四界宗的弟子来说,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相聚一样。现如今这二十六世活佛,就在眼前的梵天寺中,众人殷切的心情可见一斑。 半柱香之后,了尘在两位僧人的护送下,走出梵天寺。两拨人马交接之后,了尘独自跟随四界宗人众一同消失在通往城外的大道上。 半日形成之后,一众人便来到那拦腰截断的奇怪小山上,高大巍峨的四界轮回塔似旱地拔葱出现在了尘眼前。 “我滴个乖乖!这么大的佛塔,我还是第一次见。”了尘被眼前雄伟的佛塔气势所折服,比起本心第一次看见这佛塔,带来的震撼更大。 不由了尘过多感慨,便被同行的僧人提醒入塔。不一会便来到第一层中央的大厅里。此时里面已经聚集了所有四界宗门人。了尘从门口望去,只见分立两行的僧人首段,有三位长老打扮的僧人。三人之中有位女性装扮的人引起了了了尘的注意,‘莫非是女僧?’了尘心里嘀咕着。未做迟疑随即大步迈过厅门,朝厅中走去。大厅众人见到活佛到来,尽皆伏地跪拜。口中朗声说道欢迎活佛归来!众人礼毕之后,了凡领着了尘走到众人首端。 “了凡同了清、了境两位长老率四界宗门下三十六名弟子拜见活佛!” “各位同门免礼!”了尘并未迟疑,这几日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众人谢过活佛之后,了凡同身旁二位长老,走到了尘身前。 “活佛,这两位便是四界宗了清和了境长老!”了凡分别指着身旁两人,向了尘介绍到。这二人分别双手合十向了尘稽首行礼,了尘也一一回礼。 唤作了清的女僧人,身着白色观音装,头戴五宝紫金冠,乌黑秀发似瀑布般倾泻而下。面若中秋之月,目若夜中朗星。两弯细长上挑眉,一点红痣居其中。尤其引人瞩目的是双耳垂着一对环形耳饰。右手捏了串洁白玉珠,左手立于胸前捏着斯克印。面对了尘审视的目光,了清长老嘴角轻扬露出动人的微笑。了尘心里暗自感叹,‘眼前女长老,竟比俗世间女子生的妩媚动人!’,不觉间脸颊一阵滚烫。了清长老见了尘脸红之后,便笑着说道:“已经两百多年没有人这么盯着我了!” “两百年?两百多岁?”此话一出原本内心悸动的了尘,瞬时平静了下来。 再看另一位满脸浓密虬髯的了境长老,如同寺庙那降魔金刚降世一般,无论是身形还是神态皆万分相似。 随后了凡向了尘一一介绍了四界宗的来历及门规。经过了凡一个时辰的讲述,了尘才了解到,四界宗乃是独立于释门三大宗的特殊宗派,由历任活佛亲自统领。只服从活佛一人之令,而不奉释门其它号令。长驻释门重地四界轮回塔,不参与俗世,不参与政治。其主要任务乃是保护活佛和轮回塔的安危,其次才是释门安危。但活佛有权决定其是否参与解除释门安危的战斗中。简单理解便是像明汉帝国,皇帝的近身护卫一样。不仅在听从号令上独立于三大宗,在功法上也有其独有的密修功法。而比较特殊的地方还体现在人数上,自初代到现在,每一代则是三个长老,与三十六弟子,人数不多不少。门中传承自是由长老自行选择继承者,且只能同时选择一位。故此,虽然历经近万年,门中依旧是三十九人。 傍晚时分,了凡将了尘送出轮回塔外,叮嘱完了尘苦修之时注意自身安全之后,将一本古籍递于了尘。 “了凡长老!这是?”了尘疑惑地问道。 “此乃四界宗独门阵法—四界阵之一的空门阵法,乃历届活佛必须修行的术法。在你苦修途中,一定要勤加练习,早日掌握此法。” “这与释门功法有何不同?” “此功法注重阵法修行,与释门功法注重基础修为不同,可以把它理解为一项‘杀’技。要习得此阵法,必须以释门功法作为基础,方可修炼!关于具体的用途,待活佛苦修归来功法大成之时,老衲自会向活佛一一说明。” “原来是这样!” “还有此功法,乃四界宗独有法术,还请活佛一定不能外泄!” “这个我明白。” 看着了尘即将离去,了凡犹豫再三还是轻声说了句:“活佛,请务必当心身边之人!” 了尘一脸不解,“国师和本心待我很好,有啥可担忧的。”,但即便是心中这样想,表面还是点头回应了凡。 见了尘与护送的僧人消失在雪地中,随着一声沉闷的‘哐当!’关门声响起,了凡只身回了轮回塔中。 当天夜里,在梵天寺僧人的帮助下,了尘和本心收拾了苦修路上所需的物什。第二日天未亮,两人便趁着月色,出了日光城南门。消失在官道上。 此次苦修因着安全考虑,并未安排释门其他人前来送行,行进的路线只有了尘和本心二人知晓。寒风刺骨,路上难见行人。比起那温暖寺中的舒适,此刻才能彰显出何谓苦行中修行。但活佛了尘,心情非常不错。一路上逼着本心给他讲,乌雪国哪里有好吃的东西、哪里有好看的美景。二人有说有笑,倒也不寂寞。两年的世间游历,不管未来会遇到怎样的局面,这也是了尘所必须经历的。就像这活佛之位一样,虽说是前世活佛的选择,可这又何尝不是了尘自己的选择。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重要的并不是如何选择?而是为何选择?只有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才能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话又说回来,对自己最好的选择,一定是适合自己的选择。此时千里之遥的明汉帝国中,身为新科状元的刘宗儒,是否会被儒门太师选择呢? 第六十一章 天子门生 明汉帝国一年一度的科举制度也落下帷幕,人们已经渐渐地讲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面。刘宗儒也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新科巡抚’。在告别家人和书院师生之后,同浩浩荡荡的巡抚队伍,返回了阔别三月的长安。其实要说这下邽县和长安的距离也就一日的行程,由于是‘新科巡抚’,带有展示的用意,这速度自是比寻常赶路慢许多。原本一天的行程,在百姓夹道热情欢迎下,生生走了两天。 说起此次返乡省亲,对刘宗儒来说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自己高中状元之后对家族带来的改变,这一切不单单是功利层面,同时还伴随一些复杂的情感。就像道祖说过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踏实,可能是刘宗儒最真实的感受吧!好在于,在渭阳书院中与几位老师及同窗的见面让他得到一些内心的安慰,尤其是与赵蒹葭再度泛舟渭阳湖畔上,没有功名利禄,唯有清风莲叶,那份清逸,未曾改变。 …… 回到长安之后,刘宗儒住进了朱昊正御赐的位于朱雀大街上的一处府邸。用过早膳后,小叶便指挥着府里的下人们,将府邸清扫一遍。这状元府邸,虽说没有朝廷大员的豪华气派,但毕竟是皇帝御赐的,所以,自是不会太差。看着小叶和一众下人忙的不亦乐乎,刘宗儒也颇有兴致的在园中散起了步。府邸里前中后三进,花园、湖泊、假山样样俱全。自己这条泥鳅也总算是爬到半山腰了。正在这时,一脸尘垢的小叶跑了过来。:“刘老爷,怎么样?我这指挥还行吧?” “刘老爷?别,你还是称我少爷吧!”听闻小叶这般称呼自己,刘宗儒无奈说道。 “那咋能呢?您现在是官,肯定要称老爷的!”小叶继续俏皮地说道。 “......” “对了,老爷,我一直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想问问你!” “说吧,什么问题?” “你说皇帝陛下,为何要给你的府邸是在朱雀大街,而不是其它大街呢?我看青龙大街就很豪华啊,一看就是品味不俗的地方!” 听闻小叶这番说辞,刘宗儒哂笑道:“你这小书童,还蛮有心的嘛!今天本少爷就给你讲讲这长安的住处有何玄机?” “快讲!快讲!”小叶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话说明汉帝国都成长安,主要有四个主干道——东青龙大街、西白虎大街、南朱雀大街、北玄武大街。虽然是四条街道,但每条街的居住人群却是不同。”刘宗儒悠悠说道。 “怎么个不同法?” “青龙大街主要居住者皇亲国戚、未分封的皇子、公主,以及向皇宫提供日常供给的百工和有官方背景的商贾。同时,守护皇城的天策军驻地也在青龙大街;朱雀大街,则是聚集了明汉帝国所有在京文官,同时一些巨富豪绅及知名文人墨客也都大多居住于此,同时国子监、六部衙门,也都设府在此处。” “那白虎和玄武两街呢?” “先说玄武大街吧!方才说了朱雀大街乃是文人士大夫主要聚集地,这玄武北街恰好相反,其主要居住者为明汉帝国将帅等武官,比较有名的就是明汉帝国六大将军府,都设在玄武大街。最后再说这白虎大街,这里居住的人大都是普通百姓、民间百工、还有往来于明汉和乌雪国之间的商旅,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在四大街道中地位是最低的。虽说如此,除了青龙大街,朱雀和玄武大街中,有很多人便是从白虎大街走出去的。对了,坊间给白虎大街的居民起了一个形象的称呼,叫做‘京漂’。” “我理解了,这长安四大街,说到底不过是青龙大街最高贵,其次朱雀、玄武次之,最底层的就是白虎大街。” “你说的对!当然这只是表面的不同,更深层次的不同,在于阶层的不同所拥有的资源就不同,可供的选择就不同。怎么扯到这里了呢?说了你也不懂。今天就到这里吧,少爷我要去书房,明天还要进宫面圣呢!”讲到此处时,刘宗儒不觉内心一酸,随即便借口终止了聊天。 留在原地的小叶,看着刘宗儒离去的背影,眼中不免生出一丝同情,“姑姑,也真是的,自己那么大神通,非要让他受这么大苦难。” ...... 次日卯时,乾元殿中明汉帝国文、武、道重臣齐聚,参加今日议政的除了往常的旧面孔外,还增加了三位新面孔。这三人便是科举考试中高中鼎甲的刘宗儒、吴文泰、魏子泱。按照明汉帝国惯例,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在未正式授官时,是不能参加廷议的。可是,昨日皇帝朱昊正,分别向三人下达了参加早朝的旨意。当三人被宣入殿时,朝堂上一众大臣尽是疑惑,纷纷等待着朱昊正的旨意。三人向朱昊正行过君臣礼之后,只见朱昊正身旁的太监,直接拿出一道圣旨当庭宣布:“刘宗儒、吴文泰、魏子泱三人接旨!” 刘宗儒三人,闻言后立即伏地跪拜,聆听圣旨。 “封刘宗儒为滕州知县,正五品!统领滕州政务。” “封吴文泰为礼部仪制寺郎中,正五品!主朝廷仪制。” “封魏子泱为兵部武选司郎中,正五品!主武官考核与选拔。” “臣刘宗儒、吴文泰、魏子泱,谢主隆恩!祝吾皇万年!” 见殿中三人接了圣旨,分别站定后,朱昊正语气温和的向百官说道:“前日,朕在批吏部呈上来的奏折时,看到目下这三处职位空悬,结合这鼎甲三人文章的偏好,朕便将这三个职位封授给他们。想必太师和宁尚书没有异议吧?” 恒昌宗这番话,自是听这软绵,实则暗藏杀机,堂堂一国之君,封授官职是根本不需要征求他人意见,更何况是这样的五品小官。此闻一处,吏部尚书宁致立马直冒冷汗,惶恐答道“臣无异议,全凭圣上裁定。” 而太师就比较冷静,轻声回答道:“老臣,无异议!” 其实这授封官职一事看似比较简单,但通盘来看,却是值得玩味的。首先,授封的时间是和历届不同,此次并未等待儒门人选确定之后,采取就近任职原则。其二,从三人的任职地来看暗藏玄机,先说刘宗儒的任职地乃是曲阜直隶州滕州,而作为儒门宗门的至圣宗,便在滕州近邻的仙源县。但从地理位置来看,至圣宗更加靠近滕州。而,吴文泰则是在六部中位置最低的礼部任职,对于榜眼的他来讲,多少有点仕途不得意之嫌。而,身为明汉帝国文官之首的魏相之子魏子泱,却并未授封到地方,而是六部中的兵部。这兵部尚书则是六部尚书中,唯一一位武官出身。所以,恒昌宗朱昊正此举,定有深意。 朝堂之上,皇上的决定是没有人敢于提出质疑的,毕竟太师也没有任何异议,而作为太师门生的众文官,自是不敢提出质疑。众人只好带着满腹疑问退朝而去。 待得百官散去之后,朱昊正对身边的太监一番耳语。随后,便离开了乾元殿回了深宫。 众官员出了宫门后,尽皆祝贺刘宗儒三人,刘宗儒正在同前来道贺的同僚寒暄,一名太监穿过众人,直接来到刘宗儒面前对他说,朱昊正因想念渭阳书院山长游酢,特召他前去御书房叙话。随后,刘宗儒辞了众人,跟随太监直奔御书房。 待刘宗儒到达之时,朱昊正正在房中踱着步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一番君臣礼仪,不在话下。朱昊正示意房中太监宫女回避后,便直入正题:“刘爱卿,今日找你前来,是有件事情需要同你商议。” “臣不胜惶恐,自当谨遵圣意。”刘宗儒紧张地答道。 “唉...!说了商议,就是商议!”朱昊正略不耐烦道。 “是,陛下!” “先前,因汝岁考之事,游山长进京面圣,朕与他闲叙时,听闻汝有意入儒门修行?” “回陛下的话,臣的确有此打算。” “那就对了!今日授封之事,乃朕不得已而为之。殿试已经过去三月有余,但不知为何太师至今还未给出此次进入儒门修行的人选。朕有意促成你的心愿,故此,特将你授封在滕州。相信太师,能明白朕之用意。” “臣感谢陛下隆恩!” “唉!朕少年登基,朝中六部官员几乎皆是太师门下,帝国运转的很流畅,二十多年来无任何大事发生。但愈是如此,朕愈心里愈发的不踏实。朕久居这深宫中,只怕已是到了目不及尺、耳难闻声的境地。” “陛下多虑了,朝中大臣无一不忠于吾皇!” 听到刘宗儒的反应,朱昊正并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你乃朕钦定的状元,希望你能让朕看的远些,听得多些。” “臣,定忠于陛下,自当替陛下分忧!”刘宗儒目光坚定,斩铁截钉地答道。 这边御书房中君臣情切。那边太师府邸中,正有几人讳莫如深地商议要事。 第六十二章 陪太子读书 已是临近亥时,朱雀大街上,大多数店铺已经打了烊,唯有那青楼和酒肆还亮着灯。在大街中段处,一座古典庄重的府邸门前,还不时有进出的马车。黑夜中,朱红大门两侧的灯笼越发的明亮,那灯笼上写着一个‘孔’字。这幢府邸在长安城中无人不知,整个京城除了皇宫,这里当属是京城文官最常来的地方,没有之一。 此刻,灯笼上写有‘孔’字的府邸正堂中灯火通明。堂中主座坐着一位白发儒士,此人正是明汉帝国太师-孔复礼,而下首端客座有丞相魏象枢、吏部尚书宁致、刑部尚书展禽、礼部尚书何尚之四位朝中重臣,此外还有客卿数名。诸人,都在将目光汇聚在太师身上,显然在期待太师的答案。 “诸位,时辰不早了,今夜就先到这里。尔等快快回府歇息吧!”太师孔复礼环顾众人之后,微笑着说道。 众人相视一番,竟无一人起身告辞,显然他们还未得到想要的答案。万般无奈中,大家把目光投向了丞相魏象枢。这番用意,魏象枢自是心领神会,随即起身拱手向太师说道:“老师,今日乾元殿上,圣上授官之事,大伙还是有诸多疑惑,还请您解答一二。” 魏象枢将孔复礼称为老师,而非太师。这并不是寻常儒士的谦恭称谓,而是这二人确实是师徒关系。当初魏象枢也是高中状元,随后拜入儒门至圣宗修行,正是孔复礼的得意门生。再说在场的其他人,虽然并非是出自至圣宗,但也都在儒门几个重要支派中修行,所以从师门关系来讲,都要称太师为师伯。因此,恒昌宗朱昊正所说太师门生遍布朝野,并非子虚乌有。 沉默片刻后,太师孔复礼微笑着说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上授封区区官职,自是天经地义、神权天授。尔等就不必妄自猜测了!” “老师,可是……”魏象枢本想继续追问,话未说完,便被太师严厉打断。 “可是什么?我的话你没听清楚吗?”太师依旧面带微笑,眼中却藏着凌厉。 “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告退,不打扰您休息了!”说罢,魏象枢连忙起身告退,其余官员见状,也一并连忙告退。 不到盏茶功夫,原本座无虚席的亭中,就只剩太师孔复礼和两名侍从。看着堂中空余的桌椅,孔复礼不无感慨道:“为何简单的君臣之道,居然有这么多人依旧看不明白呢?” 正在太师暗自感慨时,身旁的烛火无故晃动了几下,随即孔复礼眉头微皱,对身旁两位侍从说道:“你们先下去休息,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随后两人拜别了太师,看到二人走远之后。孔复礼对着正堂门外低声说道:“不知是哪位仙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哈哈哈!不愧是当今之世,有着人间三圣之称的儒门学有涯。孔老三五十余年不见,你这修为精进不少啊?”一道灰影瞬移而至堂中,径自在孔复礼右侧主座坐下。 “原来是樵仙长,一别五十四载,不知仙长安好?”见来人灰衣会发,孔复礼一眼便识出,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大恩人,随即起身拱手说道。 灰发仙者抚着胡须笑着说道:“小友,想不到你这记性还真是好。呵呵!” “他日仙长曾指点晚辈仙法修行,若不是仙长指点,晚辈至今修为仍停留在中庸境知名一层。”孔复礼动情的说道。 “唉…!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灰发仙者轻描淡写地说道。 太师孔复礼,本欲继续陈述感激之情,不了灰发仙者就竟直接打断他的话,“孔小友,今日我来呢!是有个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樵仙长,您言重了!晚辈自当全力以赴。”孔复礼拱着手,神情肃穆地说道。 “呵呵!不用全力以赴,对你来小事耳!”灰衣仙者笑道。 “请仙长示下!” “是这样:数年前,因机缘所至,我在渭川边上得遇一少年,一时兴起与他谈儒说道,甚是投缘。现如今我得知他参加科举,因此想让你把他招入至圣宗修习儒门仙法。”灰发仙者悠悠说道。 听闻灰发仙者的说辞,孔复礼眉头不由一皱,“这至圣宗每年只选一人,或不选人入门修行。今日乾元殿中,陛下已是表明了太度,而此番眼前恩人又再荐一人,这当如何是好?” 短暂沉默后,微笑着问道:“敢问仙长,所推荐之人叫甚名甚?” “刘宗儒!” “可是那籍贯下邽县的刘宗儒?” “正是!” 反复确认是刘宗儒之后,孔复礼笑着回答道:“樵仙长放心,晚辈正有此意将此他纳入门中!” “呵呵!那就再好不过了。”说完之后,灰影转瞬即逝。 “仙长慢走!”孔复礼拱手朝院中说道。 随后太师孔复礼,便回卧房休息。待侍从熄了灯房中灯后,盘坐于榻上双目紧闭的太师突然张开双眼。与此同时,之间一红影从外穿墙而入,径直坐在卧房中的圆桌前。 “不知红袖姑娘深夜来此,所谓何事?” “孔老三,姑姑让我转告你,收一位叫刘宗儒的人做弟子!” “又是刘宗儒!姑姑什么时候还关心起我儒门收徒了?” “你只管做就行,别的无需知晓!对了,姑姑还说了,你的事情她答应了!”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待孔复礼作何回应,那红衣女子便瞬移而去。 而此榻上的孔复礼,则低声念叨着:“刘宗儒,真是怪哉!区区一个寒门学子,怎会今日有这么多人为他说情?此人身上到底有何秘密?” …… 第二日,刘宗儒用过午饭后,便被宫里来的太监急匆匆叫入宫中。这一路上,领路的小太监口风很紧,并未给刘宗儒透露太多信息。知晓的说是,此番进宫将会见到非比寻常之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二人进入了朱昊正批阅奏折的御书房。待得走近之后,刘宗儒才发现,御书房中除了朱昊正外,还有两人。其中一人正是明汉帝国天师,另一人乃是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俊秀少年。刘宗儒不敢怠慢,随即向朱昊正行了君臣礼。 “起来吧!刘爱卿。”朱昊正温和地说道。 刘宗儒谢过之后,起身颔首站立在原地。见刘宗儒站定,朱昊正又继续说道:“朕给你介绍下二人,张天师想必你两次进入乾元殿时,应该能猜得得出来!” 刘宗儒随即拱手道:“下官见过天师!” 那张天师左手持拂尘,微笑点头示意,并未答话。 “这位少年,便是朕的爱子,当今东宫太子。”朱昊正指着身旁少年向刘宗儒说道。 “下官拜见太子!”刘宗儒听闻是太子,立即就要跪拜。但却被眼前少年,双手托住。 “刘爱卿不必多礼!”那少年太子脸上带着灿烂笑容说道。 “好了,这些虚礼就免了。此番叫你前来,是想让你在上任之前这段时间,督促太子读书!” “回禀陛下,臣自知学识尚浅,不足以督促太读书;况且,自古便有翰林院一众大学士教授太子学习,此举臣有越俎代庖之嫌。恕臣难以从命!”刘宗儒拱手答道。 “朕就知道你会有所说辞。这一来,前日朕请天师为这天下卜了一卦,卦象示意:‘守天下,当属刘;人出处,在渭川!’。这天下,自是明汉之天下;而这刘,结合近几个月所发生的的事情,自当指汝。二来呢,并非是要让你做太傅,只是作为太子的伴读,因此只封你做太子少保。所以,与翰林院职能不冲突。”朱昊正不置可否地解释道。 看到刘宗儒产生迟疑,张天师提醒道:“刘大人,圣上是求贤若渴,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圣意!” 这一番话将刘宗儒点醒,“臣,遵旨!” 随后,四人在御书房中谈论治国理政,期间恒昌宗朱昊正等三人,无不为刘宗儒的治理主张所折服,一个年轻的富有活力的思想,对明汉帝国非常珍贵。 本月已更新10万字,继续加油! 第六十三章 我的三日是他人奢求的一生 经过昨日三件事情之后,太师一清早便罕来到书房,罕见地亲自拟写奏折。距上次拟奏折还是十年前的时候,这十年中但凡有需要表达意见,自己的一众门生都会自行上书。凡事,陛下必会问询自己,这种完美避嫌,又不失掌控的方式,自己已经习惯。可如今,恒昌宗已经借儒门人选之事,向自己施压。加上也不知刘宗儒几世修来的福分,与自己的大恩人结下了渊源;就连那一向不问世事的‘姑姑’也来帮他站台。当真是匪夷所思!如此看来这份顺水人情,倒是有一石三鸟的好处。忽然间自己也对这新科状元产生了不少好感。深谙官场政治的太师,快速理清了此件事情的利弊,遂决定亲自拟定人选名单,奏报朝廷。也卖给恒昌宗一个大面子。 今日早朝与以往不同,太师以君臣礼奏报朱昊正,本次进入儒门修行的唯一人选乃新科状元—刘宗儒。 眼前发生这一切,对百官来讲,实属不凡。资历比较深的几位大臣,个个无不暗自惊讶。多少年没看到太师亲自上奏折了。而丞相魏象枢则是比较失落,原本有意向老师推举儿子魏子泱进入至圣宗,可从昨夜老师的态度来看,今日这事儿他并不感到意外。虽说,魏子泱并非他最挚爱的儿子,但怎么说也是魏氏子嗣,对魏氏来讲能进入至圣宗,未来将又是一员得力‘干将’,毕竟自己的二儿子已经是至圣宗门徒。 而对于刘宗儒来讲,当听到自己名字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当真获得了,仅有的儒门修行资格?接下来朱昊正的话,让他确信了眼前之事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哈哈哈!太师果然是慧眼如炬,朕亦觉得刘爱卿乃是唯一人选!”朱昊正大加赞赏了太师的选择。 “圣上,谬赞了!”太师孔复礼微笑谢道。 接下来,朱昊正示意身旁的太监,那太监随即心灵神会,从身旁的侍从手中接过一道圣旨,清了清嗓子,当众朗声道:“滕州知州刘宗儒接旨!” “臣,刘宗儒接旨!”刘宗儒连忙快步上前,在大殿中央伏地跪拜。 “朕,每思于国之治本,其不在于政,亦不在于兵,更非商,而在于少年。吾明汉开国已历千载,国富而民殷,兵强而将广,雄踞神州北部,天下莫能争。然乌雪虎视于西南,梧桐枕戈于东南。若不能代代恒强,有朝一日,必会因国力衰败而遭鲸吞,是故储君之才干尤为重要。此前,殿试策论中,刘宗儒才华横溢,学识通辨,不拘泥于传统桎梏。朕思虑再三,遂意加封刘宗儒为太子少保。在其赴任前,于东宫伴读。钦此!” “臣,领旨!定当全力辅佐太子治学。吾皇万年!”刘宗儒再拜,再谢! 眼前发生的事情,众官员更加惊讶。虽说太子少保并非像太傅那样位高权重,相比太傅的老师威严而言,太子少保更像是太子的左右手。当太子继位之后,太子少保一般都会成为皇帝的心腹。毕竟同窗相处起来,不会有尊师重道的负担。此外,太子少保一般直接参与东宫的各种事项,更像是太子的谋士一样。因此,众官员都对那空悬的太子少保一位垂涎已久。谁曾想,多年的念想,竟然被初入官场的新科状元刘宗儒截胡了。一众人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早朝退后,皇城东门外,众官员外三层里三层的将刘宗儒围在中间,纷纷向刘宗儒传达祝贺之意。刘宗儒一一谢过众人,并表示将在府中设宴,以示谢意。人群中看到,缓缓走来的太师与魏相时,刘宗儒别了众人,朝那二人走去。 “学生刘宗儒,见过太师、魏相!”刘宗儒拱手谦恭道。 “宗儒,不必多礼!日后进入儒门,便是我门中之人。还望勤勉自励,不负圣上之期望!”太师孔复礼面带笑容,温和地说道。 “是啊,以后都是儒门中人,后面可是要改口喊我一声师兄了,呵呵!”魏象枢笑着补充道。 二人的话,使得刘宗儒感到十分温暖,出身寒门的他,从来都是独自一人。在渭阳书院中,因得到山长赏识。却引来同窗妒忌,处处为难自己。后至长安国子监读书,除魏子泱外更是无友可交。身边之人,没有人愿意跟他这个寒门布衣交往。现如今,终于能一如所愿拜入儒门,就像一个居无定所漂泊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家’。想到这里,不禁眼睛湿润。 太师孔复礼见状后,走上前来,在刘宗儒右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便微笑着离开了。 风中唯有冠带飘荡,而眼前事物早已模糊。十几载的努力终于是得到回报,谁说寒门上天已无路?我刘宗儒不也做到了么?可是,真实情况是这样的么?不知日后,当刘宗儒知晓背后这一切之时,是否还在为自己人定胜天的豪言壮语而骄傲!人的命运向来是不可知的,有时候纵使我们诸多努力、加倍付出,也未必能得到心中想要的。但是,一个生命中的贵人,却能轻易改变我们一生。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食物链顶端的人,看似不起眼的一个动作,便能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有人把这个称为气运,有人称为机缘。但无论叫什么,它总是我们命运中的一部分。不要抗拒这种运气,不要拒绝这样的贵人,要明白他的出现,也即是命运的安排。我们要做的是努力修炼自己,只有不停的走,不停的往上爬,才有机会见到更高层次的‘贵人’,刘宗儒亦如此。如若还是渭川边上那个放牛娃,他能有今日诸多机遇吗? ....... 朱雀大街上,刘府门前车水马龙,一连三日前来拜会的长安官员、名流络绎不绝。三个月前这个名动明汉的新科状元,又一次成为帝国焦点。人们争相想目睹一眼,是怎样的一个人,能三日内获得数千万人梦寐难求的三大荣耀。短短三日,从天子门生到五品知州,从五品知州到儒门门徒,从儒门门徒又到太子少保。此殊荣,在明汉帝国的历史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尤其是这样的奇迹并非来自贵族,而是寒门!话说,恒昌宗朱昊正体恤到刘宗儒这三日需要应酬,便准许他延后入东宫伴读。因此,在第一日道贺的人群之中,最高贵的人乃是当朝东宫太子、太师、魏相,连那武官之首的六大将军也差人置备贺礼。唯有道门中人,并未到场祝贺,但是张天师却是送来一封贺信。这道门,自古便讲求清静无为,这些俗世交际自是不便参与。 正所谓: 十载寒窗苦作路,百月磨心勤为径; 平生只立男儿志,誓上九天缚真龙。 第六十四章 朱门人生 一连三日宴请百官之后,刘宗儒按照朱昊正的旨意,进入东宫陪太子读书。作为明汉帝国未来的储君,东宫的地位自是极其尊贵。想销尖脑门往里钻的不少,同时想置东宫于死地的更多。自古以来,宫廷之斗的惨烈程度不输于两军鏖战。 这一日春风拂面、杨柳依依,刘宗儒一大早便已在宫门候着。今日便是奉旨前往东宫,陪同太子读书。这皇宫已经来了数次,自是没有头一次来时那般拘谨,但想到今日乃是去往东宫,对他来说还是比较新鲜的。 “也不知道,这东宫内到底如何?自那日见过太子之后,从他眉间分明清晰的感受到强烈的忧虑。这帝国最权贵的人,无论如何想来都要比其他人过的幸福才是,是什么让他生出这样的忧虑?算了,还是不想那么多了,待进了东宫一切就了然。” 正在此时,东宫当值的太监快步来到皇城宫门前,见到身着五品白鹇官服的刘宗儒后,便行礼寒暄问询,确定身份之后,二人便一同进入皇城,直奔太子居处-东宫而去。 约莫两刻之后,东宫标志性的双层朱红门楼便映入眼帘。为首太监与门旁侍卫一番交谈之后,侍卫伍长便对刘宗儒进行了细致的搜身。确认来人未带刀具等利器之后,两名侍卫便将牌楼左侧偏门打开。随后刘宗儒便快步跟随当值太监进入了东宫。约莫一炷香时间,两人便来到太子的书房中。 “微臣刘宗儒拜见太子殿下!”刘宗儒伏地拜道。 太子朱崇真见着伏地跪拜的刘宗儒,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态度温和说道:“刘爱卿不必多礼!” “谢太子殿下!” “以后本宫就称刘爱卿为‘先生’,汝见不必再行跪拜大礼!”朱崇真双眼赤诚,微笑说道。 “这...,这恐怕不妥,微臣无尺寸之功,怎敢受此尊荣,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刘爱卿即已说是本宫之命,为何还如此推却?”太子带着笑意,昂首盯着低头的刘宗儒说道。 “还请殿下收回成命!”刘宗儒立即起身俯首下拜。 见刘宗儒如此坚持,朱崇真一脸无奈道:“刘爱卿,那这样你看如何?以后在这东宫内,我便称你为‘先生’,你也不必给我行跪拜大礼。” “微臣...,微臣遵命!”刘宗儒最终接受朱崇真的提议。 “先生快快请起!” 然后太子,屏退房中侍从,唯留了一名贴身太监。随即便邀刘宗儒围几而坐,与自己煮茶论学。 太子朱崇真的一系列举止,让刘宗儒难以相信眼前太子才十二岁。落落大方、举止不俗,皇者气息自溢而出。 “先生,何谓国治?” “余以为,国治有三。一曰:国强民康;二曰:国强民弱;三曰:国弱民富” “这国强民康与国强民弱,本宫皆可明了。只是这国弱民强作何解?” “国弱民强者,国力孱弱、国库空虚,凡天下财富十之八九,皆在氏族、豪绅之手,下强而上弱,国之本操弄于氏族之手!此处之民非普通百姓之民。” “那如何才能达到先生所说的国强民康?” “使民富,必先使国强;使国强,必先使天下定;使天下定,必先使人心定。故此,人心定,则天下定;天下定,则国必强;国强,则民必康!” “如何使得人心定?” “人心定否?在于人心之欲满足否?凡人生于世间,自必生出衣食住行之需,才学抱负之愿。然则衣食住行为基础,民之抱负实现乃是关键。” “即若如此,那岂不简单。目下我明汉不正如先生所说?” “非也!衣食住行和抱负实现看似简单,却非常难以做到。即使做到,又难以持久!” “这是为何?请先生教我!” “纵观朝代更替,大凡立国之初,则必有数十年甚至百年之强,此为何?立国之初,乃天下钱财、物资之重新流通分布,或同富、或共贫。同时天下久经战乱灾祸,百业凋敝,自是需要诸多人才治理,因此有才者皆可施展胸中抱负。犹如众人同行于官道,皆凭步履而无他选,却民心安定,奋发向上。然而,数十年之后国强而民丰,看似繁荣昌盛,实则已藏祸心。立国之初至于此间,官者必生门阀望族、权贵豪绅,民者必生富商巨贾、市霸寡头。天下之物资、钱财便流向权贵与商贾,而于平民少之又少。商贾操纵物资、钱财,哄抬土地、房舍之价格。以金圈地,以地造势,以势逼民。遂使得,众人终其一生不能买得尺寸立足之地。而,权贵望族更甚,历经数十年经营,关系盘根错节、贪腐成风,豪门庸庸碌碌者,皆能在帝国任要职。而真正怀才者,却不能致仕、遗落世间。此为人才通道之阻塞。久而久之,民必贫,贫必隙,隙必乱,乱必反;而那些不仕之士,则审时度势揭竿而起,欲执天下耳!” 听闻刘宗儒的慷慨陈词后,朱崇真低头沉思片刻之后,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宗儒问道:“先生以为明汉何如?” “这...,这个......”刘宗儒有些犹豫,这个问题确实不好作答。 见刘宗儒犹豫起来,朱崇真义正辞严地说道:“先生,不必拘泥,还请直抒胸臆!” “以微臣之见,明汉此时正处于国强而民弱,食玉炊桂、寸土如金,权贵当道,寒门无路;庸者治,而才者哀!”刘宗儒气如长虹,将胸中之意倾泻而出。 “若此,当如何救之?”朱崇真满眼期待地看着刘宗儒。 “弊病已成,需从上而下治。首先,重订官吏考核制度,行使淘汰制。修订官员考核名录,一改唯治下百姓安定否?而应增添治下民众经济有无增减,儒生科举有无进步。为官者,首要之任便是安民、富民,除此以外再谈其他。若如此,考核优者则迁升,不及者则罢免,人才晋升通路必将通畅。其二,朝廷需要支持各地衙门,对于土地、房舍买卖严格管控。且,土地、房舍买卖不再作为主政官员政绩之考核。其三,朝廷应加大对于长安之外地区的投入,水利、官学、集市凡此种种,尽量减少明汉境内设施之差异,使长安之外的百姓心中不再生隙。”刘宗儒继续侃侃而谈道。 待刘宗儒说完之后,书房中沉寂良久,“看来这弊病已深入骨髓,非一时能祛除!”朱崇真不无感慨道。 “昔日,卢医公有言:‘病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然臣以为,祛病救命,纵使刮骨疗毒、壮士断腕亦须为之。殿下若有此志,励精图治数十年必见成效!”刘宗儒眼神坚定地说道。 朱崇真并未给出认可般的回应,而是话锋一转哀叹道:“唉!先生,有所不知。本宫在这皇城中也是如履薄冰,想要对付本宫的人估计能从此处排到皇城门外。呵呵!” “殿下何处此言?”刘宗儒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先生初入官场,于这朝廷争斗自是不甚了解。本宫生母乃是贵妃杨氏,于吾六岁时因病故去,此后我便由魏皇后抚养。因对母后亡去的愧疚,加之对吾之喜爱,父皇执意将我立为太子。然而,魏皇后有一子嗣,也即是我的四皇兄。这些年,我寄人篱下,朝不保夕。虽贵为太子,却不得不在这权利角逐的缝隙中挣扎!”朱崇真眉头紧皱,语重心长地说道,仿佛自己再回忆起一件埋藏很久的事情似的。 刘宗儒此时并未答话,也未做出任何表态。但他内心依然坚信持圣人之论,必将廓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更加相信文人治国的明汉帝国,在儒门的领导下一定前途光明。随后,耐心宽慰太子应当趁大好年华,勤奋治学,将来方可成为一代明君。 归家的路上,刘宗儒回想起白日见与太子交谈的内容,不无感慨道:“想不到这朱门内的生活,别外面的人更加艰难!” ...... 经那日东宫一叙之后,刘宗儒则每日上午必去东宫与太子谈论一番。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离自己赴任尚有月余。这一天,从宫里返回府邸的刘宗儒,用过晚膳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庭院中,看着眼前熟悉的月色,又想起了先前在天香阁中偶遇的盲琴女。此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尤其是那沁人心扉的琴声。正自对着月光,轻闭双眼回想那日的动人旋律时,小叶便大呼小叫的跑来:“公子,这里有你一封书信。” 刘宗儒接过书信后,当即拆开来看。手中信件并非书信,而是一份请帖。仔细看完之后,刘宗儒反复思量着:“这天香阁传说中的虞美人,怎么会给我下请帖?” 第六十五章 再入天香阁 话说昨夜收到天香阁阁主的请帖,上面只写了一句:“春令时分,鄙阁新至毛尖,特请刘大人前来一叙,共品新茗。”酉时过后,刘宗儒便揣着这份请帖独自前往天香阁赴约。天色已渐黑,街上人头攒动,灯火微明。待行至天香阁时,此处却一改往前的热闹非凡,安静非常。唯有高挂的灯笼,还能让人联想起此处为名动长安的天香阁。 “这天香阁,怎地和之前来大不相同?难道已经不做青楼的营生了?”刘宗儒看着眼前场景不免疑虑。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两位年轻公子走到天香阁门口,便于那守门的小厮争论起来,“凭什么今天不让我等进去?” 为首的小厮满脸堆笑道:“两位公子,实在不巧,今日天香阁大当家的有重要贵客,因此天香阁停业一晚,还请公子明晚再来!” “笑话,你知道我等是谁吗?这长安城谁曾驳过我等面子?”另外一名,富家公子蛮横道。说着便欲推开小厮,直接冲入阁中。 不待小厮做出反应,只听阁内一女声传出:“你们两人当真不知好歹么?需要布政使王大人来给你二人说道说道么?” 闹事二人听到‘布政使王大人’几个字后,顿时呆立原地。这布政使王大人,便是主政长安的官员。 此时,刘宗儒已经行至众人面前,随后小厮迎上前来,将方才对闹事二人的话,给刘宗儒复述了一遍。刘宗儒一眼便认出眼前小厮,正是先前伺候过他和魏子泱的小阿三。 “这是我的请帖!”刘宗儒取出袖中的请帖,交给眼前小厮。 那小厮查验之后,随即笑脸相迎:“公子请随我来,我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 随即跟随小厮跨门而入,进入天香阁中。 还呆立在原地的闹事二人相顾而言道:“这人谁啊?长安有这号人物吗?” “不认识!”他的同伴 …… 与前次一样,跟随小阿三乘坐竹筏来到天香阁湖中小岛上,进了中间的高达阁楼中。今日楼中安静十分,并未有先前的人潮鼎沸,在小阿三的带领下,径直上了二楼穿过回廊之后,来到一间端庄典雅的房中。此时,房中灯火通明,房门两侧分立了数名丫鬟,见到刘宗儒二人之后,便微笑着向房中请示,得了允许之后,便推开房门。“刘大人,我们当家的请您进去。”刘宗儒点头示意谢过之后,便独自进入房中。 这房中陈列着诸多墨宝,名帖,从落款来看无一不是一流名家之作。再看四周墙边立着一人多高的格柜,除了一些竹简古籍外,其余皆为稀世古玩,寻常个金银珠宝等俗物却未有一件。及至穿过外厅之时,一座屏风吸引了刘宗儒的目光。这屏风上并未绣着鸳鸯戏水,或是蝴蝶比翼的应景物什,而是画了一座白头雪山,山上一青衣男子和一红衣女子仗剑而立,两人皆是背对着画外,因此看不出二人是喜是怒! 这屏风好生奇怪,画中之人唯有背影。画人不画脸的还是第一次见,只是这画也没个落款,怎么看都和这满屋的奇珍异宝格格不入。看来今日这地方是来对了,让我刘宗儒也涨了涨见识! “刘大人,何不进来一叙?厅中之物若是有喜欢的,我家当家的送你便是!嘻嘻!”一阵清脆女子声音,打断了刘宗儒的思考。 随即快步进入里屋,此时正厅中已站立了数名风姿卓著的绝色女子,而众女子中间则是一位年纪三十岁左右,仪态雍容华贵的紫衣女子。站立的众女子中,一位身着鹅黄青罗衣的女子,丹唇轻起,带着咯咯笑声,说到:“刘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说话这女子,正是先前招呼过他与巍子泱二人的欧阳澪澪。 “欧阳芳主,你好!”刘宗儒回礼道,但目光却在紫衣女子身上。 欧阳澪澪猜出了刘宗儒心中所疑,便走到紫衣女子身前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们天香阁当家人-虞美人” 刘宗儒拱手道:“见过虞大当家的!” 那紫衣女子,指着旁边案几,笑着对刘宗儒轻声说道:“刘大人请坐,我可不敢再您面前称当家的。您还是叫我虞玥吧!” 刘宗儒没有搭话,方才天香阁门外所见,及这房中陈列物什,可以看出天香阁背景复杂。能在这京城长安成为青楼届的翘楚,定是有超级权贵做后台。因此,虞大当家的一句玩笑话,刘宗儒并未当真。 “今日邀请刘大人前来,特意煮茶叙话。还请大人莫生疑虑。”虞玥举着手中茶盏,笑着说到。 刘宗儒端起桌上茶杯,小口品尝之后,“却是初春香茗!” 刘宗儒本性好静,不善于交际,这两句寒暄之后,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终于在刘宗儒添了三次茶之后,虞玥便笑着说到:“刘大人,我命阁中姑娘,为大人弹奏一曲可好?” “全凭虞大当家安排!” 随后欧阳澪澪,拍掌三声之后,大厅右侧的珠帘后琴声渐起。虽然此曲刘宗儒未曾听过,但弹奏之人勾挑之间音律的拿捏,却似曾相识。刘宗儒来了兴致,索性闭目倾听。 一柱香之后,众人皆抚掌称好!唯独刘宗儒还沉浸在清脆琴声的余音之中。 “刘大人,此曲如何?”虞玥问道。 “此曲甚妙!使闻者,不在困于世俗之羁绊,放飞心灵于物外。当真妙不可言!”刘宗儒回味道。 “看来刘大人也精通音律?” “这,却是没有!在下出身寒微,那有机会接触如此高雅之物。不过说起这琴音,在下一只有个遗憾。”刘宗儒见眼前时机成熟,便将埋藏心中良久的疑问抛出。 虞玥饶有兴致地问道:“刘大人不妨说来听听,兴许奴家可以一解大人心中之疑惑。” 随即刘宗儒将此前与魏子泱二人同来天香阁,自己仓皇逃出床帏之后,在岛中园林中,月下遇一青衫盲琴女,绵绵两曲诉尽世间爱恨离别,铉止音断,但却沉于其中不能自拔。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不通音律的他,能听懂这琴声。 众人听闻刘宗儒的话,尽皆用团扇遮着嘴轻笑。 “刘公子,你说的抚琴之人可是她么?”虞玥笑着问道,并示意刘宗儒看向珠帘。 只见,两名丫鬟将珠帘缓缓撑开,一名双眼覆盖白丝带的青衣消瘦女子,双手环抱着一柄造型清逸的凤势古琴缓缓走出来。此时,窗外一阵清风佛来,青衣女子垂下的秀发与那琴穗随风飘荡。 第六十七章 带你离开 “喈!喈!喈!......”几声浑厚悠远的钟声响彻长安,此时已是二更时分。因着今日并未营业,天香阁中大部分房中烛光已经熄灭,唯有湖心岛上的‘含商’苑中灯火通明。房中一人抚琴,一人闭目倾听。一声悠扬的角弦轻踢声过后,刘宗儒张开了微闭的双眼。 “徵羽姑娘,此曲何名?” “此曲乃临时弹奏,无名!” “如此美妙琴音,怎能无名?真是可惜!” “不如,公子给取个名字吧?” 刘宗儒思虑片刻后,说道:“此曲悠长,虽恣意于山水之间,却依旧伴有人间烟火,如高山绝峰俯视脚下诸生,心虽孤傲,难掩伤怀。就取名‘山怀’,姑娘以为如何?” “我只之抚琴,既然公子听出是此番意味,那就叫此曲‘山怀’!” 刘宗儒仰头长叹道:“只可惜啊,我从小只读诗书圣卷,于这音律却是未曾习得。要是自己能抚琴该有多好?不知,徵羽姑娘可否教再下?” “公子想学琴?” “正是!” “只是我这琴技,非寻常技法。不讲求音律准确,只说是否达意。因此,无琴谱可看,无章法可循。只能每日观我抚琴,以参其中奥秘。不知公子可有耐心?”商徵羽偏这头,朝刘宗儒的方位问道。 “有!” 随后二人约定,每日酉时,刘宗儒便来天香阁学琴。 临近子时,朱雀大街上已经行人稀疏,刘宗儒独自一人徒步回府。空中孤月高悬,清风习习。数月来,还是第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穿梭在这繁华的长安街上。白日里的一系列所见所闻,使得他不胜感慨。“原本以为我这个出身寒门的泥鳅活的比较艰难,但比起朱门里的太子和青楼里的商徵羽,我又是那么的幸运。太子虽然地位尊崇,但如履薄冰的日子,又有何幸福可言?而徵羽姑娘,更是满门皆被屠戮,自身双目失明,应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吧!相比而言,自己还有家人、有三两挚友、有关心自己的游山长,而太子和徵羽除了自己可还有什么?再看着长安有多少人和她们一样?再看这明汉又有多少人相同?乃至这天下终究是有多少人承受着不幸!十年寒窗,难道只是眼前这些功名?我要改变这一切,这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 长安的大街依旧笼罩在夜色中,街巷中偷鸡摸狗、蝇营狗苟的事情并未因为刘宗儒的豪言壮语而停止,或许永远不会停止。但作为帝国新星的刘宗儒,就像历届前辈一样,决心在这泱泱大国中施展心中抱负,追求自己心中理想的政治。用那些官场老油条的话来讲这叫:‘年轻!’。 此后一个月,刘宗儒每日便只有两件事,前半日入皇城进东宫陪朱崇真读书,议论时政,期间偶尔被朱昊正叫去问策。后半日,则与长安六部官员走动走动,但晚上酉时必在天香阁学琴。这日子过的规律,时间却消逝很快。一转眼间,离自己赴任只剩三日。 这一天,刘宗儒也像寻常一样,准时来到商徵羽的住处。与往常一样,商徵羽一曲之后,便给刘宗儒讲解方才抚曲的精要。将近一个月的学习,刘宗儒已经从哪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摇身一变也能简单弹奏简单曲目的初学者。尤其是右手擘、托、抹、挑、勾、踢、打、摘和左手的按、滑等基本指法已经娴熟,加以时日之后,这基本指法加以组合,琴技必将有所成就。连一向孤傲的商徵羽也对刘宗儒另眼相加。 “刘公子,短短月余时间,便已将基本指法融会,实属难的。”商徵羽赞赏道,嘴角轻轻上扬。 听闻徵羽的赞赏,刘宗儒并未有太多欣喜,反而长叹一声,“唉!这一个月以来,对于琴道我已初窥门径。然而以后再不能得姑娘日日亲授,只怕这点琴技也将复归虚无。” “公子是要离开长安?”商徵羽仍是习惯性的淡淡问道。 “是的,赴任之期将近,三日之后便要前往滕州。”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每一次听琴,商徵羽的弹琴的优雅身姿,使得刘宗儒倍感亲切,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一直萦绕在心头。每当闭眼听琴时,脑海中便会闪过一些记忆的碎片,“那漫天飞雪中,一位红衣女子用纤细的双手,像是在琴弦上跳舞一般。而自己沉浸在这天地玄籁中,感悟着周身的一切。每当想要奋力看清楚红衣女子的样貌时,这琴声便会中断。这残存的片段也随之消失。”待睁开眼时,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那梦中的红衣女子抚琴的手型,居然和眼前商徵羽的一模一样。这究竟是为何?刘宗儒一直不解。而对商徵羽而言,在这天香阁见过的千千万万人中,刘宗儒是唯一能懂得她琴声的人,像伯牙子期一样,知音难觅。因此打心里也对刘宗儒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 刘宗儒打破了沉默,鼓起勇气说道:“徵羽姑娘如若不弃,我想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天香阁?”商徵羽不太确信的问道。 “正是!” “要离开这里,必须要得到虞大当家的同意。”商徵羽摆弄了身前琴弦,淡淡说道。 “这个不需姑娘担忧,我自会找虞大当家说服她。”刘宗儒坚定地说道。 ...... 深夜里湖心岛的花园中,两人站在近岸的地方,观赏着这湖光月色。从衣着来看,是天香阁大当家虞玥和琴绝之称的商徵羽。 “你想好了?”虞玥淡淡说道。 “是!” “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觉得你能留的住我么?” “我是留不住你,可你别忘了有人能留住你。唉!也罢!此事我已传信问询过主人,他的回复是随你意愿。” “那就多谢了,师姐!”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你叫我师姐。” “以后不会了!” “......” 次日傍晚,刘宗儒找到虞玥,原本以为需要花费一番力气才能说服虞玥答应自己将商徵羽带走。谁知,一切皆出意料。那虞玥满口只说,见刘宗儒与商徵羽情深意切,不忍拆散有情鸳鸯。这一论调,刘宗儒当然不以为然。但是,替青楼女子赎身,在万千大众眼里,除了贪图美色,好像也别无更值得相信的理由。他也想告诉众人,自己与徵羽姑娘乃伯牙子期之谊,可是又有几人相信呢? 最后在众人的见证下,换回了商徵羽的卖身契约,而刘宗儒象征性地向虞玥支付了三千两白银。三千两白银可能连四绝的一夜都买不到,不过用虞玥的话来讲,规矩不能破! 当然刘宗儒是没有这么多银两的,只好命小叶把前些日子众官员的贺喜礼物拿去典卖,最后才筹的三千两白银。一时间,刘宗儒赎了天香阁琴绝一事,迅速在长安传开。有人恨的牙痒痒,自己身缠万贯见四绝一面都难,这竟然有人三千两白银就抱得美人归,太没天理了!还有人暗自嘲讽,这风流才子贪图美色皆为正常之事,可是你刘宗儒怎么就喜欢一个瞎子呢?莫非有啥见不得人的嗜好?长安人看不懂,刘宗儒自己也看不懂。 第六十八章 结拜 当天商徵羽并未同刘宗儒去刘府,而是选择在天香阁中暂住两日。两人约定后日辰时在长安东门外的灞桥相汇合,一同前往滕州。刘宗儒见一切已尘埃落定,便辞了商徵羽独自返回府中休息。 次日未时,从东宫归来的刘宗儒,正在书房伏案翻看书籍。忽然听闻院中有人大呼自己名字,便推开书房门向院中走去。 听声音刘宗儒便知道来人是谁?不是自己在长安唯一的好友魏子泱,还能有谁? “魏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刘宗儒拱手笑道。 “别!你可是刘知州了,还加封太子少保,圣上和太子面前的红人,还是叫我小魏吧!”魏子泱一本正经的揶揄道。 “......,来人啊!送客!”刘宗儒故意生气地说道。 “别!别!别!开个玩笑至于嘛!”魏子泱连忙制止住刘宗儒,而刘宗儒却是低头嗤笑。 随后将魏子泱迎入书房,命仆人上了茶后,便笑着问道:“魏兄,自三个月前你我被一同授官之后,你倒像消失一样。我几次欲寻你一同饮酒,都不得成行。” 听到刘宗儒问自己,原本笑嘻嘻的魏子泱,脸上换了副愁容,叹道:“唉!不提也罢!” 见好友如此愁容,刘宗儒心中当下产生疑问,这魏子泱乃堂堂明汉帝国魏相之子,还能有何事使他犯愁,随即便关切问道:“魏兄,是否遇到什么困难?你我既然互称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刘宗儒这句话,对魏子泱来说,是他这几个月以来听到最暖心的一句,随后犹豫了片刻,便开口说道:“宗儒,自那日乾元殿中,我们三人被授官之后,虽说我这官职并不高,但也是朝廷重要机构。开始时,家父还还是非常高兴。说我被圣上钦点,乃是无上之荣。又说,兵部一直是儒门未曾深入的衙门,我能入兵部未来对于儒门将有大用。” “这与儒门有何关系?”刘宗儒不解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当今朝廷六部中,除了兵部、刑部外,其余四部尚书都出自儒门。或至圣宗,或其余诸脉。” “那后来呢?” “后来,不就你成为了儒门唯一入选的弟子么。待我回到家中,被父亲一顿责罚,说我只会花天酒地,如果当初能用功治学,得了那状元之位,必能入儒门。还说他百年之累,被我一朝毁之。”魏子泱无奈地诉说道,其实他还想倾诉更多,但还是终未开口。 “.......”刘宗儒沉默了,想不到这儒门不仅是他一人的理想。 见刘宗儒一脸尴尬,魏子泱圆场道:“嗨!我对进不进儒门无所谓,都是家父的想法。刘兄不必挂怀。不说这个了,我知道你明日将往滕州赴任,今日特来邀你一同饮酒。权当于你践行!” “哈哈哈!如此甚好,我已期盼多日了。想着长安城中,魏兄是乃唯一挚友,这酒一定要喝!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随即乘了魏子泱的马车,往珍馐楼方向赶去。 已是子时,这长安城的街道上,大大小小客栈、酒馆多数已经打烊。而珍馐楼的大厅靠南侧窗户旁,有两人还在酣畅饮酒。桌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酒壶,桌下也已有两三个空酒坛子堆放着。这下酒的菜,热了一轮又一轮。但喝酒的人,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珍馐楼不愧是长安第一酒楼,这对待客人的服务自是没得说,但凡有一个客人在也决计不会打烊赶客。所以,这六层高的酒楼中,也就胜下五楼刘宗儒和魏子泱这一桌。 “刘兄,咱们已经喝了多少坛酒了?”魏子泱托着醉醺醺的身子,问眼前刘宗儒。 “魏兄,我们已经喝了不少了,你醉了,我送你回府吧!”刘宗儒笑着说道。 “笑...笑话!你...你都没醉,我怎么会醉呢?” “好好,你没醉,我醉了行吧?那咱们回去吧!” “回什么回?酒都没喝完,兄弟你记着跟我一起喝酒,不能剩!喝酒剩酒,小人行径。”魏子泱说着拿起面前的酒壶,在刘宗儒面前晃了晃,示意他里面还有酒呢。 刘宗儒无奈,只得说道:“那好,咱们就把这壶酒喝完,再走!” 两人喝酒已经好几个时辰,由于两者喝酒的心态不同,一向自持海量的魏子泱酩酊大醉,而刘宗儒却依旧清醒。与挚友喝酒刘宗儒心中高兴,故而能喝不少;而魏子泱则是心中烦闷,一心求醉。加上魏子泱仗着能喝,用的都是青瓷碗,而刘宗儒用的是小酒杯。所以,就造成眼前的结果。 魏子泱举着手中小碗,起身晃晃悠悠来到刘宗儒身边,左手搭在刘宗儒肩膀上,说道:“宗...宗儒!我...我有个...提...提议,不知你成...成不?” “魏兄,请说!” “我呢!自...自觉与...与你有缘,咱...咱们...结...结成..兄...兄弟,如何?”魏子泱结结巴巴,终于将自己的提议说了出来。 刘宗儒听闻这个提议后,心中无比欣喜,能与志趣相投之人结为兄弟,绝对是一件幸事。“魏兄,我亦有此意。” 两人一拍即合,随即在酒楼后院中,二人跪在准备好的香堂前,指月相誓言,结为异性兄弟。由于魏子泱虚长刘宗儒两岁,因此为兄,刘宗儒为弟。二人拿起桌上的小酒坛,相视一笑:“二弟,干了这杯酒,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 “大哥,干!” 一声酒坛相碰声后,二人一饮而尽,随后将手中酒坛摔碎。 唯余二人的爽朗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 最后一坛酒后,魏子泱已经不省人事。刘宗儒喊来魏子泱的侍从,两人废了不小气力,将魏子泱抬到马车上。随后,刘宗儒登上马车,送魏子泱回府。 魏府乃是明汉帝国的相府,自是处于显著位置。在朱雀大街最北侧,靠近皇城附近,一处异常豪华气派的庭院便是魏府。马车约莫行驶了半个时辰,便来到魏府大门外。此时府中大门紧闭,唯有几名打瞌睡的守卫。见到马车驶来,那几名守卫顿时清醒,“你们是什么人?” “王统领,这是八公子的车驾,还请放我等进去!” “八公子?不知道魏相月前下的禁宵令吗?” “王统领,行个方便。就算老爷下了禁宵令,但这毕竟是八公子。总不能让我等在此过夜吧?” “别跟我说什么八公子,我只知道有个二公子、三公子、五公子、六公子,不知道什么八公子!”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魏子的侍从气的脸色铁青。 就在这被称为王统领的侍卫,想继续发难时,被他身旁的属下一把拉住,只听那人低声说道:“头儿!这事不必太过较真,这魏八子说到底也是丞相的儿子,这万一哪天咸鱼翻身了,对我等就不妙了。索性给他开个旁门,让他进去便是。这个时辰,唐管家早已休息。” 经下属这么一提醒,王统领好似脑袋开了窍。随即没好气道:“把车驾到西边旁门处,我自会安排护卫开门,快走吧!” 魏子泱侍从见状,便驾着马车驶向西门。方才这一幕,使刘宗儒无比吃惊。皱着眉头看着车内酣睡的大哥,不由得疑惑道:“大哥,你真是丞相之子么?” 这句话被驾车的侍从听到,他便将魏子泱在魏府的情况一并告诉了刘宗儒。原来这魏子泱,在家中排行老八,故家中长辈和兄长都称他‘魏八子’。作为庶出,生母之前是府里的丫鬟,因丞相醉酒跑错了房间,而使得魏子泱诞生。因为母亲地位卑贱,经常被他的兄弟欺辱,除了大姐外,其余兄长、姐姐都私下称他‘贱弟’。连那管家和大夫人的丫鬟都可以对他颐指气使,因此在魏府他的地位就比一般下人高些。就连魏相也耻于在人前提起他。 刘宗儒听了这些话后,理解了白日里在书房中,大哥说起的入儒门一事。也理解了,他喝酒只为求醉。 ...... 第六十九章 灞桥送别 三月,虽已至初春,但地处神州西北部的长安,除了田野之外并非是绿意盎然。只是树枝上,零星的点缀了一些嫩芽。放眼望去,那绿油油的麦田上,坟茔上的迎春花却十分生机。长安城东至潼关口,是广阔的平原。由于气候原因,这里盛产小麦和大豆。由于这些粮食主要供给长安城,因此也被称为‘长安粮仓’。当然刘宗儒的家乡下邽县,便是重要的纳粮重县。 站在城东外的小山头上,便能看到一条弯曲的河流,从绿油的麦田中穿过。这条河便是八水绕长安之一的灞河,也即是这条河滋养了长安以东的土地。在过往的几个神纪里,关于这条河的传说很多。其中沛公驻军灞上,于项羽对峙,及至后来发生的鸿门宴。另一则,则是著名的折柳赠别。此时,灞河两边的柳条新嫩,古往今来,已不知在这河边见证了多少人的离别。 今日便是刘宗儒离京赴任的日子,先前朝中同僚已经为他摆了践行酒。有几人原本想要来着灞桥相送,但都被刘宗儒一一推辞了。东方既白,刘府的大管家小叶,已经张罗所有仆人收拾行李。说是所有仆人,其实加上小叶也就三个人,一位做饭的于师傅,一位负责打扫房间的王妈,再就是全能型的管家小叶。几人忙的不亦乐乎。起初太子来时,见刘府寒颤,本欲赏赐几个仆人,但都被刘宗儒一一回绝。出身寒门的他,对这些享受的事情,并不在意。听到外面嘈杂,刘宗儒放下手中书卷从书房中走出。看着几人忙碌,自己也卷起长袖,搭手帮忙。此时刘府大门外,已经有三辆雇佣的马车。两辆坐人,剩下一辆托运行李。 一个时辰之后,一切准备妥当。几人便乘坐马车,转向青龙大街,向城东驶去。 临近辰时,刘宗儒一行便到了灞河边上,而与商徵羽约定会面的灞桥,就近在咫尺。这灞桥自先朝修了之后,便成为长安人送别亲友的默认地点。要说最能表达长安离别情怀的两个地方,一个便是灞桥,另一个便是阳关。不一会后,刘宗儒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到此时桥头上正有一男子,双手背负看着岸边垂柳。离桥不远处,有一驾华美的马车。刘宗儒嘴角微动,划过一丝笑意。待马车近桥时,一个翻腾便跳下马车。 “大哥,你怎么来了?” “二弟,你今日离开长安,我怎能不来?哈哈!” 两人相拥一笑,惹得一旁的小叶飘了几个白眼。 “登徒子!”小叶没好气的说道。 “嘿!你这小丫鬟,还懂不懂规矩,我现在可是你们刘大人的大哥!” “谁允许你当我们公子大哥了?”小叶不以为然地说道。 惹得刘宗儒一阵嗤笑,心想自己这白送的管家,怎么老是和大哥魏子泱不对付。就在小叶、魏子泱两人互掐时,身后的官道上远远出现了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朝灞桥走来。走在前面的人背负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什,跟在后面的人两手置于腰前从容前行。‘叮铃!叮铃!叮铃!’,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随清风传递而来。刘宗儒见状后便迎了上去,而一旁的魏子泱、小叶二人也跟在刘宗儒身后。 “徵羽姑娘,你来了!”刘宗儒满怀喜悦地问道。 “嗯!” “你们的行李呢?” “丁铃背着。” “就一副琴吗?” “有琴就够了,其它都不重要。” “.......”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的义兄,魏子泱!”刘宗儒指着身旁魏子泱说道。 “徵羽姑娘,你好!”魏子泱热情的问候道。 商徵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位是我府上叶管家!” “徵羽姐姐,你好!叫我小叶就好!嘻嘻!”小叶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伸手挽着商徵羽的胳膊。 此时商徵羽的微皱的眉头转瞬恢复如常,笑着答道:“叫我徵羽就好!” “公子,你可真是有眼里,有能耐,给咱们刘府找了这样一个好看的姐姐。” “徵羽姑娘,可不止长的好看,琴技亦是一流,你以后可以大饱耳福了。”刘宗儒笑着回应着小叶。 随后刘宗儒安排好众人乘坐马车后,便与魏子泱步行于灞桥上,两人看着东去的官道,回首又望了望身后的长安。此别之后,也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见。 “二弟,此行去滕州赴任,万事当须谨慎。明汉的官场,并非像外表看到的那样平静。你生性纯良,一定要珍重!”魏子泱意味深长地说道,出身官宦世家的他,对于官场的蝇营狗苟,自是了解不过。 “大哥,不必太担心我了。我自问行事光明磊落,有何惧哉?”刘宗儒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魏子泱见状,还是再三嘱咐刘宗儒,凡事多长个心眼。 “大哥,你没有入的儒门修行,在这修行之路上可有何打算?”刘宗儒自昨日听了魏子泱的话后,便一直牵挂此事。 魏子泱爽朗一笑,“虽然进不了儒门,但在父亲的荫泽下,法门已经收我为徒。我现在可是法门-朝堂派掌门的关门弟子,不必你差哦!” “真的吗?如此一来再好不过。小弟就先恭喜大哥了!” “以后待你我修为大成,在这明汉也搞它个翻天覆地。哈哈!” 刘宗儒报以一笑,对于昨晚之事,两人都未提起。沉默了片刻之后,拥抱致意。 一个向桥东,一个向桥西。 没有折柳,没有踏歌,唯清风与马鸣。 马车不紧不慢地在官道上行驶,一首琴曲从为首的马车里传出。如果是一个好曲之人,便能轻易听出此曲乃是著名的离别琴曲《阳关三叠》,商徵羽也是用自己独有的方式,表达对长安的不舍。要知道,她从不会抚别人的曲子。 而刘宗儒看着向后远去的麦田,嘴里低声吟道:“萧声咽,秦蛾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小叶就没那么多愁善感,而是哼着小曲唱着歌,一会指着远处的秦岭,一会望着道旁的古木,仿佛一切都是新鲜。 两个时辰后,在通过下邽县南侧的大道上,此时正有一人手摇折扇,向西远望。 第七十章 有人挡道 “刘大人,前面有人挡道!”驾车的车夫高呼道。 车内正在休息的几人,被这高呼声惊醒。 “公子,难道是有劫匪?”小叶一副惊恐的样子问道。 刘宗儒皱了眉头微皱,镇定地说道:“不要担心,光天化日之下,贼人还不敢如此放肆,况且此处离下邽县不远。” 说话间,三辆马车已经行驶到来人面前,只见挡道之人身穿黑色锦袍,高束发冠,气宇轩昂,右手拿着一副绣着山水画的折扇。 “这车上可是赶往腾州赴任的刘大人?” 为首马车中的刘宗儒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音,只觉得十分熟悉,正欲下车时,却被小叶抢先一步。 “公子,真的是你啊?”小叶欣喜的尖声叫道。 来人正是小叶的正主赵蒹葭。 “赵兄,怎么会是你啊?”刘宗儒一脸惊讶地说道,手上的礼仪却并未落下。 赵蒹葭回礼,并揶揄道:“哟!做大官了,就是不一样。我这草民都不能相送了?” “瞧你说的哪里话?赵兄乃我平生第一位挚友,你能来相送,我自是欣喜万分。”刘宗儒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赵蒹葭嗤笑一声,不作回应。此时,马车中的商徵羽在丁玲的搀扶下,来到众人身前。听到场中几人的谈论后,商徵羽朝赵蒹葭的方位欠身施礼。 赵蒹葭微笑点头示意后,煞有意味地朝刘宗儒说道:“想不到刘兄这么早就抱得美人归啊!” 听到自己的同窗好友如此说,刘宗儒一脸尴尬:“赵兄,莫说笑。我对女人没有兴趣。徵羽姑娘是给我教琴的,不可乱说!”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赵蒹葭自言自语道。 “赵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挺好!有这么多人与你相伴,你以后也就不用往来一人了。”赵蒹葭微笑着说道。 微笑的刘宗儒并未答话,而是吩咐众人在路边稍后,而自己则拉了赵蒹葭衣袖,两人沿着路边漫步起来。曾几何时?二人漫步书院后山,泛舟渭阳湖畔,一年的相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刘宗儒眼中,这份情感又跟魏子泱的不同。和赵蒹葭相交,总有一种老朋友的感觉。就算是两人沉默不语,也能感觉到岁月静好,而不会有无聊之感。 “刘兄,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跟我客气什么?尽管问吧!” “当年我们入学时,在坐而论道的时候,当游山长问起大家治学的目的时,我记得你说你要做圣人。你当时是一时心血来潮吹牛呢?还是当真?”赵蒹葭脸上露着诡秘的笑意。 刘宗儒瞪着双眼,盯着赵蒹葭,没好气地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吹牛吗?” “这个嘛!不好说,哈哈哈!” “赵兄!赵兄!想不到你这样看我啊?” “开个玩笑嘛!赶紧回答我问题。” 刘宗儒敛容,肃穆道:“做圣人,我是认真的!” “哦…!此时此刻,你的原因肯定与当初有所不同,可以告诉我吗?” “赵兄,所言不差。彼时只是觉得我等读书人要继承圣人遗志,要将往圣之学说、精神发扬光大,更要超越圣人。但这两年中,我身在帝都长安,见过朱门绣户挥金如土;见过蓬门荜户一钱如命;更见过失所流民颠沛流离。所以,我要携圣人之志,将圣人思想的光辉,照亮这明汉帝国。”刘宗儒眼神坚定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想救世人?” “正是!” “就凭你所说的圣人的思想?” “是的!” “看来你高中状元之后,对这帝国重生了信心!” “以前是我太过狭隘,小小童试便让我迷失。人在任何时候都会有不顺的时候,不能因此而对所有事情采取消极太度,就如出身寒门的我,在权力交错的当今,我依然可以泥鳅跃龙门,所以归根揭底还在于人。所以,我相信携圣人思想之光辉,必能拯救天下!”刘宗儒激情洋溢地说道。 “如果圣人的思想本就是错的呢?” 刘宗儒不可思议地盯着赵蒹葭,仿佛自己听错了一样,看到赵蒹葭冲自己点头,才确认没有听错,然后说道:“圣人的思想,怎么会错呢?圣人的思想源自这天地大道绝对不会错!” “如果这乾坤之道也是错的呢?”赵蒹葭继续追问道。 “赵兄!你是不是发烧了?今日怎么如此多胡言之语?”刘宗儒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赵蒹葭的额头。 面对刘宗儒伸来的手,赵蒹葭并未躲闪。而是微笑着说道:“时辰也不早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吧!” “嗯,你不说我都忘记时辰了,今天必须要在日落之前赶到潼关,否则就要露宿荒郊了,哈哈!”刘宗儒笑着说道。 “此行我没有给你置备礼物,这把山水折扇就送给你吧!”赵蒹葭合了手中折扇,单手递与刘宗儒。 “赵兄,这怎么能行?君子不强人所好。”刘宗儒双手推辞道。 “你酸不酸啊,就一件小物什,权当留个纪念。”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刘宗儒接过折扇好生收了起来。 …… 官道上的一棵老槐树下,赵蒹葭负手而立,看着东去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还是没变!” …… 两个时辰之后,已是晚上戌时。刘宗儒一行人,终于赶到潼关城。潼关自古便是东出关中的重要隘口。历来皆是兵家必争之地,由于明汉帝国已历数千载,太平盛世之下,这潼关作为军事关口已经没有昔日的辉煌。但因为是连接东部城池的枢纽,因此成为重要的货物集散地。而这潼关古城,也比战争时期大了好几倍。由于人口流动频繁,这里也经常是鱼龙混杂,更甚者在有两拨流寇,常年聚集在古城附近,专门抢劫过往客商。明汉朝廷也曾派军队前来剿除,但两拨贼寇总是能事先收到消息,而提前逃散,因此军队剿匪收效甚微。 “我们今晚就在潼关休息一晚,明日继续赶路!”刘宗儒对身后几人说道,此时便已来到一家名为‘凌云’的客栈。 “太好了!听说潼关的黄河鲤鱼,很是美味,这下我可要大饱口福了!”小叶开心地手舞足蹈道。惹得旁边众人,一阵哄笑。 “你呀,就知道吃!”刘宗儒无奈道。 “民以食为天嘛!” 这黄河鲤鱼确是潼关著名的美味,与其它河中鲤鱼不同,这黄河鲤鱼生长三年之后,尾鳍便会由青绿色,变为赤红色或金黄色。不管是糖醋,还是清炖,鱼肉鲜美异常,而且少刺。尤其是通体金黄的黄河鲤鱼,那已经不是简单的珍味补品,而是上等灵药了。俗话说,‘鲤鱼覆金甲,只待跃龙门’!所以,每年七月时,潼关黄河口两岸人满为患。大家都竞相目睹,这一年一度的黄河流鱼奇观。这些黄河鲤鱼便是成群结队,游向下游的龙门。此事历来为潼关百姓所乐道。 就在几人准备办理入住客栈的手续时,客栈围墙上两名黑衣人,交头接耳一番。随即其中一人,便消失在夜里。而留下的黑衣人,始终盯着客栈大厅。 第七十一章 玄羽令 众人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房休息。由于商徵羽行动不便,故丁铃与她同住。已是三更时分,这潼关城里除了城防驻点和个别酒肆外一片漆黑。这里不比繁华的长安,夜市发达。夜半时分,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原本已经熟睡的商徵羽,被一声不易察觉的响动惊醒。随即身如鹞子翻身般一跃而起,起身间顺左手抄起搭在床尾的衣服,右手挽过床边的凤琴抱于身前。 “想不到你的修为还不错嘛?”来人赞叹道。 “基本功夫还谈不上修为,你是何人?”商徵羽淡然问道,侧首查探丁铃的气息,但却未有收获。 “你的婢女不用担心,我只是暂时封了她的‘六识’而已,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这样也不会打扰咱们谈话。”来人淡淡解释道。 听闻对方说道,封了丁铃‘六识’,商徵羽不由眉头微皱,能不动声色的将一人六识尽封,那修为自是可怖。只是当下来看,对方并无恶意,否则以此修为,丁玲早已毙命。随即继续追问道:“尊驾到底是何方高人?” “此物你可认得?”来人说话间,伸手便将一物射向商徵羽。 商徵羽双耳微动,听声辨器,右手而指闪电般夹住来物,“这是‘玄羽令’?” “正是!” “你是云中岛何人?” “这个你不必知道,只需听从命令!” “......,不知此次是何命令?” “暗中保护刘大人,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另一方面就是不要暴露身份,做好你的商徵羽。有事我自然会寻你。” “是!” “相比你也已经知道我当前的身份,后面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我明白!” “方才院墙上的两名蟊贼,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记着我的话,明日见机行事。”说完后,那人便从容离开。 呆滞在原地的商徵羽,脑海中迅速回想了近日来的一系列事情,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怪不得,自己能轻易离开‘天香阁’,原来这一切都在岛主的掌控中。” ...... 次日卯时后,车夫便已早早起来,三人去马厩喂了马儿,又将众人的行李搬到马车上。刘宗儒也早已梳洗好,便在客栈一楼厅中等待众人。今日他们便要离开潼关,准确来说是出关中。一刻后,除了商徵羽与婢女丁铃外,其余众人都已到齐。而小叶,并未像往常一样火急火燎,这反常的行为引起了刘宗儒的关注。 “小叶,包括我在内往常府里,但凡有人磨磨唧唧,你都会催促。如何今日,徵羽姑娘这么慢,你倒反而能静下心来等候?”刘宗儒盯着小叶,煞有介事的问道。 “公子,你说你是个读书人,还是个当官的。就不能有点爱心吗?徵羽姐姐双目失明,行动不方便,肯定是慢了些。难道我不应该等吗?”小叶一本正经的反问道,完了还不忘白了一眼刘宗儒。 刘宗儒本欲继续反驳时,楼梯间传来了熟悉的铃铛声。小叶急忙跑上楼梯,搀扶着商徵羽下楼梯。“徵羽姐姐,昨晚睡的可好?” “昨晚睡的很好啊!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睡的最安心的一晚。要不怎么今日迟到了。”商徵羽莞尔一笑,轻声对小叶说道。 “是呀,小姐。我也睡的很好!”丁铃见状也插嘴道。 “你呀,就是雷公在你耳边打雷,恐怕也吵不醒你吧!” “小姐!...”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眼前场景其乐融融,刘宗儒自是心情不错。尤其是看到小叶跟商徵羽相处融洽,自己先前的担忧也就都解决了。除了刘宗儒外,众人都在客栈中用了早饭,临走前小叶还不忘在街上,买了二十分钟潼关的知名小吃‘潼关肉夹馍’,说是出了这潼关,就再也吃不到正宗的肉夹馍了。而刘宗儒,则是独自跑到街中央的‘老吉家羊肉泡馍’,饱饱的吃了一顿关中名吃‘羊肉泡馍’。说道这‘羊肉泡馍’,可真不是像寻常客商传说的那样简单。一个名字却因地理位置不同,而做法不同。秦东之地所说的‘羊肉泡馍’,乃是肉汤泡熟馍,也有别称叫水盆羊肉。而秦中、西部,所说的‘羊肉泡馍’,乃是肉汤煮馍,馍是半熟。也称为羊肉煮馍。作为土身土长的下邽县人,刘宗儒自是喜欢水盆羊肉多些。而秦东当地的居民,都以能每周吃顿热乎乎的‘水盆羊肉’视为富有的象征。 辰时正刻,三驾马车已经准备好,众人也都整装待发,只待刘宗儒吃饭归来。一炷香之后,众人便看到大腹便便的刘宗儒兴致颇高的走进客栈。 小叶抢先上前:“公子,你这‘羊肉泡馍’吃的也太久了吧?” “哈哈,本来我打算吃一碗,但想想出了关中之后,就再也吃不到这美味,索性就又多吃了一碗。”说着边向小叶走去。 看见刘宗儒向自己走来,小叶伸手连忙捂着鼻子,脸上带着万分惊恐,“你...!你...!你是不是吃大蒜了?离我远点!” 其余人等,见状纷纷低头哂笑,不自觉的下意识遮了遮鼻子。 “是啊!吃羊肉泡馍不吃大蒜,那还叫羊肉泡馍吗?”刘宗儒看着众人的样子,无奈道。 “你还是站在原地吧?王妈,取些薄荷叶子给大人吧,多拿些!”小叶一边用命令的口吻告诫刘宗儒,一边吩咐王妈取出薄荷叶给刘宗儒清口。 刘宗儒自是非常无奈,但看到眼前几位女眷,自己只好迁就下。毕竟这满口大蒜味道,确实不太友好! 这段小插曲之后,众人便各自上了马车,向潼关东门而去。由于小叶称自己受不了,刘宗儒的‘余臭’便于丁铃换了车辆。而刘宗儒在车内面对,商徵羽和丁玲,也是大气不敢喘,一直歪着脑袋靠在车窗旁,满脸憋屈。惹得丁玲一阵发笑,商徵羽虽然看不见,但心中也能将此景猜的一二,故此嘴角也是露着笑容。 “早知道吃个大蒜这么大代价,我就不吃了......,”想起那半个拳头大的蒜瓣,心中后悔不已。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原本飞驰的马车,忽地放慢了速度。只听闻,几声嘶鸣之后,马车便停止了前行。 身边也有很多爱吃大蒜的朋友,虽然味道不好,但确实对身体有好处,各位书友夏天闹肚子时,不妨吃两颗试试。本月继续努力更新,争取写出更好的内容,谢谢大家支持! 第六十六章 商徵羽 刘宗儒呆滞在原地,这不就是自己那夜遇到的盲琴女么?那日月色昏暗,并未看清楚容貌,今日在这厅中灯火阑珊之下,眼前女子竟生的这般清新脱俗,叫人难以置信,此为青楼女子。 “咳咳!此女子便是我天香阁四绝之一的琴绝—商徵羽。”虞玥对着呆滞的刘宗儒提醒道。 不待刘宗儒做出反应,那青衣盲琴女,便向刘宗儒的方位欠身礼道:“小女子商徵羽,见过刘公子!” 回过神的刘宗儒,抱手向商徵羽回礼。 随后,商徵羽跟随那个腰系铃铛的丫鬟退出了房中。刘宗儒看着商徵羽的身影,眼中似有失落,强忍了想要问询的念头。这一幕尽在虞玥眼里,“刘公子,不必遗憾!稍后我们叙话结束后,若徵羽姑娘同意,刘公子便可与她一叙。” 获悉虞玥知晓自己的心意后,刘宗儒尴尬一笑,“谢虞大当家!” “此次,请刘大人前来,主要是尽一番地主之谊。大人高中状元得封滕州知州,前两日听宫里的朋友讲,金銮殿上又被加封太子少保。可见刘大人日后,必能平步青云、官运亨通。”虞玥不吝溢美之词,微笑着赞赏道。 “虞大当家说笑了,刘某初入官场,身无尺寸之功,全赖圣上青睐,获得如此殊荣,深感惶恐!” “我有一份不情之请,不知刘大人是否答应?” “虞大当家不放说来,如若刘某力所能及,则必当答应。” 听闻刘宗儒的回答,虞玥面露喜色,“能及!能及!”随即身旁的欧阳澪澪打了个响指,四名丫鬟分别捧着文房四宝,放于刘宗儒身前的几上。 刘宗儒已经明白虞玥之意,只是不晓得对方让自己写什么? “刘大人,往常历届的状元郎,都会为我们天香阁留下一副墨宝。今日刘大人肯定也不能例外,还请大人莫要推辞!”虞玥直入正题,将所请告知了刘宗儒。 “只是...!在下虽略懂词赋,但也决计不能立即写出!”刘宗儒谦虚地说道,虽说是一番谦辞,但要他立即写出一首诗,或是词那肯定不现实。即兴作诗古往今来,真正能做到的也就那寥寥数人,他刘宗儒自是有自知之明。 听闻刘宗儒的话,虞玥善解人意地说道:“这个好办,大人可在这房中挑一人或一物为题,在此静心筹划,待胸有成竹时再下笔也不迟!” “这大当家已经安排了一切,看来我这不写是不行了。哈哈!”刘宗儒心里暗自盘算着,旋即在厅中转悠起来,看了看众人。这眼前的女子们,确实婀娜多姿,但是我对这些女子不感兴趣啊,如何写的出来?再看看。从内厅一直转悠到外厅,看了琳琅满目的稀世珍宝,也依然未找到好的灵感,待至转身到那莫名屏风之前,刘宗儒便来了注意。这满屋珍奇,已经被名家做过评点,唯独这屏风缺少题词。随即便围着屏风思考良久之后,径直走向摆放纸笔的案几。此时,侍女早已磨好墨,刘宗儒提笔便在绢纸上笔走龙蛇。写完之后,便将笔还给了侍女。另外,一名侍女则把写好的绢纸交给欧阳澪澪。 欧阳澪澪接过绢纸,并未观看,而是直接交给了虞玥。随后虞玥当即将绢纸上的诗文,轻声读了出来。 两剑相指间, 顾望白雪川。 青红不知意, 画外各飞天。 众人纷纷赞叹刘宗儒文采,但又一时不明白刘宗儒以何为题。 这事刘宗儒走到屏风旁边,向虞玥说道:“虞大当家,此诗乃是为这无名屏风所题。献丑了!” “刘大人,果然才华横溢。这屏风摆在这里也十数年了,你唯一一个为它题诗的人,能告诉我原因么?”虞玥带着好奇的神情问道。 刘宗儒稍有犹豫,最后还是开诚布公地说道:“不瞒虞当家,这里诸多奇珍异宝,在我看来皆是死物,唯独这屏风上的画,给我无限遐想。就觉着于我有缘吧!” “原来如此!既然刘大人觉得此画与你有缘,不如直接将这诗题在屏风上?”虞玥提议道。 “那刘某就恭敬不如从命!”随即刘宗儒拿起侍女递来的笔,将这四句诗题在屏风上,末尾点了两字:青红。 随后刘宗儒与虞玥,交谈了一番,都是一些长安的势力关系等等。 在刘宗儒起身告别之时,一阵叮铃叮铃的清脆铃铛声音传来。来人正是商徵羽的贴身丫鬟。 “虞大当家,我们姑娘让我抢人来了,嘻嘻!”那黄衫婢女笑嘻嘻的说道。 “你这小滑头,伶牙俐齿!说罢,抢什么人?”虞玥笑着骂道。 黄衫婢女指着刘宗儒说道:“就是这位公子哥儿,我们姑娘都念叨几个月了。每天都说什么流水难觅知音......,咯咯!” 虞玥看了看刘宗儒,嗤笑道:“看来公子与我们徵羽姑娘倒很投缘,难得她对来的客人有兴趣。” 刘宗儒一时尴尬,不知如何回应虞玥的话。 “那刘公子,今夜咱们就到这里吧。接下来请自便!”虞玥善解人意道。 随后刘宗儒辞过众人之后,便欲前往商徵羽住处。在经过外厅的时候,不免又多看了几眼屏风。 …… “姑娘!刘公子来了。”黄衫铃铛婢女朝名为‘含商’房中轻声说道。 “请刘公子进来吧!”房中一女子回应道。 在黄衫婢女的带领下,穿过房中外厅,便步入内厅。环顾厅中,与寻常青楼女子住处不同,此处的装饰颇为简单,唯有墙上仙女奏乐图。内厅中早已备好了茶点此刻商徵羽正端坐于桌前,听到黄衫婢女的铃铛声音渐进后,便起身向刘宗儒礼道:“徵羽见过刘公子!” “徵羽姑娘你好!” “请坐!这是我让丁玲准备的素点,还望公子莫觉得寡淡。”从商徵羽的话中,刘宗儒才知道这黄衫婢女叫丁玲。 “多谢姑娘相邀!自那夜听了你的琴声之后,竟时常挂念。” “刘公子,既能听懂这曲中之意,我也十分感激!想我在此抚琴数年,除了一众附庸风雅的听众,竟然没有人真正在意我的琴声。那夜也是一时感怀,才独自去园中抚琴。” “只是,我一直比较好奇。以姑娘之琴技,为何栖身于此,长安有名的乐坊众多。何不离开这鱼龙混杂之地?” “此事说来话长…”商徵羽叹惜道。 第七十二章 插曲 车内众人感觉到异常,刘宗儒率先跳下马车,这时小叶已经从后面赶来。两人看着眼前情景,一脸疑惑。 “方才不是还艳阳高照,怎么一转眼就这么大浓雾。”小叶不解地问道。 刘宗儒看了看官道旁边的芦苇荡,又奋力向远处瞄了瞄。随即说道:“按照咱们行驶的速度来推断,此处应该是已经到了黄河岸边,由于现在天气还是比较凉,因此这近岸边产生浓雾不足为奇!” 驾马车的车夫,也附和道:“刘大人说的是!往常时节到此处,也会有大雾。但今日这雾比寻常浓很多。咱们还继续吗?” 刘宗儒思虑片刻后,说道:“继续走吧!此去渡口还有十余里,抓紧时间赶路。” 随后三辆马车,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在芦苇荡中的官道中行驶,由于目不及一丈远,三位车夫也都是时分小心。生怕路中间突然出现个行人,一时间来不及躲避而造成伤害。半个时辰才走了三、四里。而马夫因为连续的集中注意力,而十分疲惫。正行驶间,为首马车车轮撞在一个圆滚的石头上,导致整个车辆偏离了官道,而驶向芦苇丛中。由于事发突然,后面的车辆也并未来得及躲避,也尽撞上了石头滑到官道两侧。 就在众人准备下车,帮助车夫将马车驱回官道时。芦苇丛中一阵喊杀声四起:“赶紧上!额大伯说了,连人带马车全部弄回寨子里。” 喊杀声过后,十数着长刀的劫匪,冲向三辆马车。由于方才三辆马车已经分离,车上的众人并不知道彼此的情况。一片混乱,但看不清楚发生什么情况。三名车夫看到形式紧迫,便使劲抽着马鞭,赶着马车夺路而逃。众匪见状,便各自骑马追赶。万急之中,刘宗儒对三位车夫呼道:“大家在前面渡口汇合,那渡口叫‘风陵渡’!” 还未跑出一里地,便被快马疾驰的劫匪追上。为首劫匪朝刘宗儒所坐的马车喊道:“跑啥哩?你以为你能跑了?” 刘宗儒拨开车窗帘子,朝劫匪喊道:“贼子!光天化日之下,朝廷命官你也敢抢?” “咋?抢的就是你这些当官滴。”为首劫匪狞笑道。 此时刘宗儒十分恼怒,奈何自己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时,车夫又扬鞭加速,不料左边车轮碾上一块石头,车身猛烈颠簸。眼看一群贼人将要截住马车,在此危及时刻,刘宗儒直觉后颈一阵酸疼,便晕了过去。 ...... “公子,你醒了?”小叶看着迷迷糊糊地刘宗儒,关切地问道。 刘宗儒强睁开眼睛,环顾了众人后,发现大家都无损伤,“咱们不是遇到劫匪么?劫匪呢?” “大人,不用担心。方才来了一队官兵,已经将劫匪赶跑了。我们也是在打斗中被打晕,刚刚醒来着。”说话的人便是刘宗儒那辆马车的车夫。 “那此处是哪里?” “此处是通往风陵渡口的官道,官兵们把我们护送到这里便离开了,过了这边芦苇荡,能看见风陵渡口。”商徵羽冷冷地说道。 刘宗儒虽说感觉有哪里不对,但自己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看了众人都无大碍,三辆马车也无损失。便向众人说道:“时辰已经不早,大家还是快赶路吧!” 风陵渡是东出关中的重要渡口,这个古老的渡口已经数千年。但却并非修建的壮美,主要因为黄河每年夏季便会进入汛期,无论如何建造城池,也会被水淹没。加上黄河水中泥沙量很大,大水过后房屋尽皆被泥沙掩埋。因此,虽已千年,始终是个简陋的渡口。与寻常江南渡口不同,这里没有艨艟大船,甚至连蚱蜢小船也没有。仅有的渡河工具则是盛行于黄河西北段的羊皮筏子,这羊皮筏子乃是屠宰羊畜时,从首至尾剥下大个羊只得皮,经过一些列处理后,用细绳扎成袋装,留一笑孔吹足气后封孔,以木板条将数十个皮带串绑起来,及做成皮筏。众人在渡口,找了一户何姓的船佬,租了一艘上百个羊皮袋扎成的中型皮筏。连人带马车一起装载,逐流于黄河上,踏波向东岸而去。 出了潼关,接下来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这一路上,跋山涉水,昼行夜宿,终于赶在赴任前三日到达曲阜滕州。 ...... 一个月后! 此时,已是五月初,腾州大地绿意盎然,一片生机。作为‘三国五邑之地,文化昌明之邦’美誉的滕州,得闻新任知州将要抵达城中,百姓门无不翘首以盼,争相一睹新任知州的容颜。此刻,腾州城南门外,州府衙门中各房负责官吏都已在此等候。俗话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久在官场中浸淫,谁也不愿意这三把火落在自己头上。正在众人急切等候间,城门外官道上三辆马车快速逼近。人群中早已有官吏窃窃私语起来, “老王头,这三辆马车你还赌吗?” “赌,继续赌!我要把之前输的全赢回来!” “那你这次赌‘是’还是‘不是’?” “从这三辆马车的规格来看,肯定不是新任知州大人的车驾,我压‘不是’!” “你可想好!上次你还说车驾华贵,侍从队伍庞大,结果呢?哈哈!” “我就压‘不是’,贵为知州又兼太子少保,绝对非比常人。虽然,我已经输了三次,但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好嘞!那咱们稍后见分晓!” “你小子,走着瞧吧!” 这两人分别是,腾州府衙的官吏。被称作老王头的是掌管户房的房头,与之打赌的则是礼房房头曹汝南。两人借城门等候之机,以竞猜来往车驾是否是新任知州车驾为赌约,这一会功夫老王头已经连输三阵。当然两人的赌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赌酒。输者请另外一方吃酒。老王头这次直接下了赌,压了三次。企图一次将之前的败局扭转。正在二人说话间,远处的三驾马车已经行至城门前。城门守军班头便迎了上去,查询来人身份。为首马车中,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信步下车,与当值班头一番沟通后。便朝车中朗声道:“滕州守军常逢春率部参见知州大人!” 城门口的数位府衙官吏,听闻后纷纷跑向马车,都高着嗓门自报姓名,迎接长官! 车外一阵嘈杂,刘宗儒才知晓是有同僚前来迎接自己。随即连忙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来到众人身前。 “各位同僚,不必多礼!” “谢刘大人!” 见众人已经起身,刘宗儒又吩咐身旁的守门军士,将路障撤去叫身后的客商先进城。 随后与众人寒暄几句之后,一起前往知州府衙。一路上众官吏无不感慨,堂堂正五品知州,又兼太子少保,从品阶来讲至少是从四品官员。怎滴行事如此低调,唯有三辆普通马车,连新官上任的百人长队也没有。一众官吏,心里彻底没了底,这不管清官、浑官,只要有喜好,那必有门路。可是眼前的年轻知州,不知是滴水不露,还是本性如此。所以,每个人心里都几乎认定静观其变。但最苦恼的,要数户房掌事王祥,一顿饭功夫,输了六顿酒。这可是半个月的俸禄,听着都心疼? 第七十三章 乍到腾州,鸣冤鼓响 齐地沃野,民风淳朴。作为儒门的发源地,自古便兴学从政。在大春秋时代,由于经常与各国相互讨伐,因此齐地文人相比江南文人,不仅学识渊博,也擅剑术技击。齐地士大夫自称,为春秋君子遗风!加上神州大陆的三大修仙门派儒门至圣宗的影响,齐地学子尽皆以左手持简,右手佩剑为荣。此所谓:“书读四海,剑荡八荒。”与江南才俊折扇纶巾的‘文弱’相比,更多了一份‘雄文’的正气! 刘宗儒一行分作两拨,刘宗儒跟随众官吏前去府衙,交接相应公务。而小叶、商徵羽众人则在一名幕僚的带领下,去往邻街的知州府邸。 这滕州府衙位于城北大街之上,作为当地的政经枢纽,这北大街自是滕州最繁华的街道。不同于帝都长安,街道划分之严格,讲究身份地位。滕州北大街则是‘官民混居,鱼龙混杂’,由于齐地自古便崇文尚武,因此凡事讲究‘实力’二字。这滕州最好的街道,只要有足够实力,便能取得一处立身之地。就像北大街的宅院一样,明码标价凡银万两便可置两进庭院,并得州学书院听学资格一名。 府衙内公务厅中,滕州府衙六房:吏房、户房、礼房、兵房、行房、工房的大小官吏聚集在一起,刘宗儒端坐于主席位子。一众官吏参拜之后,由各房掌事一一汇报了本房事宜,正在刘宗儒问询腾州公务期间,府衙门外的鸣冤鼓一通骤响。 “何人在击鼓?” “禀,刘大人,待属下前去查看!”回话的是府衙捕头方垒。 不一会后,方垒快步返回。 “禀,刘大人!击鼓的是滕州落第秀才庄道华。” “所为何事?” “他不肯说,只是说要见到大人您才能讲!”方垒诚惶诚恐地说道。 “那就升堂,请他到公堂上相见!” 片刻之后,刘宗儒与六房官吏齐聚公堂。一位儒士打扮的年轻人,在两名衙役的带领下向公堂走来。在公堂门口时,处于安全考虑,两名衙役便欲解下年轻儒生的佩剑,但却遭到拒绝。 “尔等意欲何为?” “庄道华,此乃公堂重地,不可携带武器!” “笑话,昔日孟公带剑出入天下王宫,未曾解过一次佩剑。今我之佩剑,乃慕先贤之剑,只斩奸佞小人。尔等如此,是要昭告坊间百姓,这滕州府衙尽皆宵小之徒乎?”被称作庄道华的儒生正色道! 因着方才鸣冤鼓大作,附近坊间百姓早已聚集在公堂外,众人只是听说新任知州今天到任。但却未曾想,有人偏偏选了今天这个日子击鸣冤鼓,要知道鸣冤鼓虽然是百姓申冤的一个途径,但毕竟对当政官员不太友好。没有任何官员希望自己的治下有冤屈之人。所以,以往便有律法,“凡击鸣冤鼓者,先杖责二十,方能进入公堂申诉冤情!” “大胆刁民,竟敢咆哮衙门!”两名衙役说话间便欲惩治眼前跋扈儒士。 而儒生庄道华也不甘示弱,左手抓剑鞘,右手按剑柄,几欲宝剑出鞘。 公堂上诸位官吏,无不怒上心来。而堂外百姓则尽皆暗自叫好!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堂中一声高喝! “住手!你俩且放他进来。”刘宗儒大喝一声,阻止了事态继续发展。 “是,大人!” 三人步入堂中,为首儒士拱手道:“草民庄道华参见大人!” 对于眼前傲慢儒士,刘宗儒并未动气,反而刚才听到他的不羁言论后,对此人生出了好奇。不待刘宗儒问话,一旁的邢房掌事插言道,“大胆草民,见了知州大人还不行跪拜礼。” 庄道华正欲辩驳,却被刘宗儒伸手制止道,“无妨!既是秀才,见了我这五品小官不拜亦可说得过去。” “谢大人!”见刘宗儒举止言谈见,与往常庸官腐吏不同,庄道华态度也渐渐好转。 “庄先生,方才击鸣冤鼓之人可是你?”刘宗儒温和问到! “正是在下!” “你可知道,我朝律法规定,凡击鸣冤鼓而无冤者,处以杖责八十,罚银百两,拘役七日?”刘宗儒双眉头微皱,神态威严地说道。 “在下知晓!”庄道华淡定回复。 “如此便好,是和冤屈速速说来!” 庄道华拱手道:“去岁秋,在下科举落榜,于生计所迫参选了腾州府衙幕僚文吏聘用之事,待交的两百两资费之后,参加了聘选科试。两试成绩皆名列榜首,但奇怪的是如此已过半年,却还未收到府衙的录用公文,而于我一同科试的其他人都已入府衙三五月。前凡在下几次前来咨询,但都被暂无空缺为由打发。后经至交好友多方打探,才得知在下被莫须有的不孝忘义之污名所累,导致录用垂询未通过。此番前来,特地向知州大人讨个说法!” 刘宗儒本欲追问细节,谁知还未开口,便被吏房掌事姜升显抢了话头,“庄道华,这滕州各处衙门暂无空缺,先前已经告知于汝,若不愿意等候,明日便可在我吏房拿回你的两百两银子,何故在此大放厥词?” “姜掌事,我在同大人讲话,你这么着急插嘴,莫非这等污秽之事也有你的份?”面对威压,庄道华不慌不忙。 姜升显本欲争辩时,刘宗儒故意咳了两声,自觉失礼只好作罢。 “咳!咳!你说你参选了腾州府衙官吏聘用科试,可有证据?” “人证,便是姜掌事;物证便是这加盖了腾州官印的二百两白银收据!”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纸收据,让衙役呈给刘宗儒。 “如你所说两门科试都是第一,可有证据?” “证据自是有,当日滕州府张贴过两门科试成绩,附近的百姓和参加科试的人都能证明。此外,在下还特意将那日张榜的排名摘录了一遍。”庄道华言毕,公堂外已有数名百姓,高呼‘我等皆亲眼所见,庄秀才考得第一’。 刘宗儒并未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投向负责腾州官吏考核、筛选、聘用的吏房掌事姜升显。“姜掌事,庄道华所言是否属实?” 此时的姜升显,脸上已经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惶恐地说道:“禀大人,庄道华之言属实!” “那即是属实,为何不择优录用?”刘宗儒冷冷地问道。 “禀大人,各衙门幕僚文吏录用,都须经过垂询方可确定。这庄道华的垂询并未通过,故此并未录用!”姜升显用衣袖轻轻抚了抚脸颊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是何原因?”刘宗儒紧问不舍。 “说是邻里评价其为人:‘不孝忘义’。”姜升显战战兢兢地答道。 “大人,在下冤枉!在下父母早亡,自幼便是靠着邻里接济方才长大成人,说不孝岂不滑天下之大稽;因着感恩邻里乡亲的接济,在下于私塾教学所得钱财,除去自身用度,一应交于里长已资贫困之人。何来无义?”庄道华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地说道。 此时,公堂外人群中,一白首老者冲出人群,奋力高呼道:“草民可以作证!” 新官上任,先办个案! 第七十四章:幕僚 人群中一阵轰乱,门口的两位衙役挡住了想进入公堂的白首老人。随即刘宗儒示意捕头方垒,将来人引至堂上。 “老人家快快请起,请问您乃何方人士?”刘宗儒微笑着说道,同时吩咐衙役给白首老人搬来了椅子。 “老朽闻喜,滕州仙源镇人,乃是里正。”老人和蔼地答道。 “您方才所言可为庄道华作证?” “正是!庄道华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他根本不是什么‘不孝忘义’之徒!”老人激动地说道。 从古至今但凡朝廷录用官吏,一旦被认定是不孝不义之人,那几乎是不可能被录用的。于儒门来讲,一个人的基本道德标准便是‘孝’和‘义’。所以,以此来诬陷庄道华,的确是四两拨千斤。 “姜掌事,关于庄道华的录用垂询是何人负责?”刘宗儒一改平静地表情,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愠怒。 “大人,是下官失职,请大人开恩!”姜升显普通跪地求饶,与此同时,旁边一位吏员也跪地求饶。 “曹掌事,此事依我明汉律法该当何判?”刘宗儒看着主管刑房的曹元英厉声问道。 “禀大人,依律当革职!永不录用。”曹元英拱手严肃道。 听闻‘革职’二字,姜升显几乎要晕倒在地,自己在腾州府衙熬了几十年,终于熬到了六房中吏房的掌事,今日一旦被革职,且不说仕途中断,一家人的生计也就没了着落。 “负责录用垂询的吏员处以杖责五十,革除吏职,永不录用!”刘宗儒话毕,捕头方垒便命人将跪在姜升显身旁的吏员拖至公堂门口,当众实施杖刑。 “姜升显,身为吏房掌事,犯有视察之责。及至后来,虽发觉事情有异,却并未采取得当举措,导致庄道华蒙冤,因此罪加一等。但考虑到府衙正是用人之际,故处杖责八十,罚三个月俸禄,以观后效!”刘宗儒又继续公布了,对姜升显地处置。 “谢大人开恩!”姜升显感激涕零,自己的差事总算是保住了。 公堂上一句惨叫声接着一句,响彻街道。 “庄道华,现如今此案已经明了,府衙各处文吏皆已满员。本官新至本地,对此间风土人情不甚了解,方才见你才思敏捷,不如你做本官的幕僚如何?”刘宗儒见眼前庄道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便向其抛去了橄榄枝。 “如此,在下求之不得!多谢刘大人。”庄道华拜谢道,心中不禁欣喜,这新任知州的幕僚,乃是多少人垂涎的差事。 众人散去之后,刘宗儒借口问询为由,将庄道华单独留了下来,两人并肩徒步于府衙的后花园中。 “刘大人,我一直比较好奇,您为何选我作幕僚?”庄道华笑呵呵地问道。 “因为你是个人才!”刘宗儒微笑说道。 “大人何处此言?” “今天公堂上的‘戏’你筹划的很到位,有如此心智者,自是不俗之人。”刘宗儒讳莫如深地笑道。 “哦?”见刘宗儒如此说道,庄道华故作惊讶。 “其一,府衙聘用一事已过去半年,在此期间你大可向前任申诉,却偏偏于今日击鼓鸣冤;其二,据我所知此季节正直夏作之时,往来的商贩增加数倍,城中百姓都忙于交易,那会有如此之多的百姓聚集府衙;其三,那仙源镇的白首里正,应该也是你安排的吧?那仙源镇在城北三十里,一个耄耋老者大热天的能来此处?” “哈哈哈!大人明察秋毫,道华佩服!此举亦是在下送给大人新任的礼物。经此一事,大人贤明美德必在坊间流传开来!”庄道华拱手贺道。 刘宗儒瞟了一眼庄道华,笑着说道:“你倒也不客气!” 两人随即就腾州政务、风土、人情、豪绅等交流一番,更多的还是刘宗儒请教庄道华。作为新到任的主政官员,不了解这些基本情况,是很难施政的。这明汉帝国自古便有‘人情政治’之称。就像今日公堂之案一样,倘若将失察的吏房掌事姜升显革职查办,那势必会引起其他五房掌事的担忧,失察之责可大可小,但人心背向却是至关重要。如果引起下属吏员抱团抵抗,消极怠政,那对于主政官员来说,即是御下无方,施政就无从谈起。刘宗儒早已看透此间关联,因此才对姜升显酌情处理,亦是稳固府衙吏员人心。但当堂招募庄道华为幕僚,也是彰显自己对人才的重视。这两大信号,相信久在府衙当差的幕僚文吏,自是明白其中内涵。两人深谈了一个时辰,便相互告别。临别前,考虑到庄道华居无定所,刘宗儒邀请了庄道华搬到自己的府衙居住,而庄道华也欣然接受。 刘宗儒返回府邸时,已是未时。白日里一番忙碌,也没顾得上回府看看。待得进门时,正好撞见小叶与商徵羽的丫鬟丁铃悬挂大门的灯笼。看见眼前二人摄手摄脚的在高梯上悬挂灯笼,刘宗儒才知道自己平时对府邸的诸事缺少关心,可想而知小叶平时忙里忙外的有多辛苦。当即心中决定,再雇佣几位下人。府里人越来越多,光平眼下几人是很难照应的过来。寻思间,已行至二人身前。刘宗儒唤下了梯子上的小叶,自己挽起袖子接过丁铃递来的灯笼,扶梯而上悬挂于门额左侧。这一举动使得丁玲也不禁感慨道:“刘大人,可真是好人。这等粗活也能自己动手!怪不得我家小姐,常常赞赏大人与众不同。” “别被他这假仁假义的行为欺骗了,他若真是好人,就该多雇佣几个男丁,省的欺压我们两人。”对于丁玲的溢美之词,小叶却不以为然。 高梯上的刘宗儒听闻下面二人的话后,回头俯视着下方说道:“谁说欺压你们了?小叶,明天你就去城南集市上,雇佣数名家丁吧!” “公子,我莫不是在做梦吧!此话当真?”小叶怪声怪气的惊讶道。 刘宗儒伸手指了指小叶脑袋,“你呀!小滑头。肯定当真,此事就交给你来办!” “好耶!这下可以多管几个人啦!”小叶高兴的手舞足蹈。 与而人寒暄几句之后,在小叶的提议下,刘宗儒跟随小叶将自己的府邸里里外外游览了一遍。整个府邸共有四进,里面会客、住房、花园、湖水样样俱全,看来上一任知州在这府邸里花了不少功夫。步入正门之后,便是一栋宽大主厅,做会客之用,左右为两排偏房,为府中下人和来访宾客居住。过了主厅之后,便是一处广阔花园,其中湖泊、假山、竹林一应俱全。通过花园之后,便是一处大的院落,院落中间有三处精致小院。中间是前任知州的住处,名叫:“金玉堂”;左侧是小院因里面种了一株巨大流苏树,而得名‘流苏苑’;右侧则是伸出墙外的满园合欢花,故名‘合欢苑’。刘宗儒觉得‘金玉堂’过于庸俗,就改了其中一字,将‘玉’字改为‘鱼’,所以也就成了‘金鱼堂’。在小叶的安排下,商徵羽、丁玲住进了左侧的流苏小院,而自己独自住进了右侧的合欢小院。这三处小院之后,便是后花园与右侧的马厩,在马厩旁边是一处专供马车进出的偏门。 忙碌一天的刘宗儒,躺在金鱼堂中自己的卧榻上,想着再过一天便是去至圣宗拜谒的日子,多年来朝思暮想的地方就在百里之外,一时间心中不胜欢喜。 第七十五章:至圣宗(一) 五月十四日,卯正时分。腾州北大街的刘府门前,已有一辆马车等候。春末这段时间里,炎热已经悄悄来临,坐在车辕上的车夫吴文化,轻微摇晃着手中的斗笠,将阵阵清风送向自己的黝黑的面庞。见府中大门中,一位儒生打扮的人径直向马车走来后,连忙将含在嘴里细草吐向一旁,翻身下车后疾步迎向来人。 “小人吴文化,是新来的车夫,见过大人!”吴文化说完,便欲跪拜刘宗儒。 刘宗儒见状后,连忙搀住眼前之人,此人生的皮肤哟黑,个头不是很高,却十分精悍。“文化,以后见着我不必行跪拜之礼。咱们上路吧!” “是,大人!” 算起来,来腾州已有三日。过去两日间,刘宗儒交接了赴任相关手续之后,又新招录了数名幕僚、文吏。腾州相应的政事都已正常有序展开,尤其是在庄道华和六房掌事的协助下,腾州的政治、民生刘宗儒已了然于胸。这两日间急切的处理完手头政务,正是为了能腾出时间,去神往已久的至圣宗拜师入门。看到车窗外朗空万里、日丽风和,无论是山林草木,还是鸟兽花虫,无不透露着喜悦,但眼前场景仅限于刘宗儒眼中。于寻常百姓而言,这眼前物事自是与之前无不同。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有多少人能够体会,若这喜事背后是汗水汇聚而成的‘苦海’,又何止眼前的物事都洋溢着喜悦?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穿过了整个滕州地界,往北直至至圣宗所在地界。这儒门宗门-至圣宗,并非像寻常庙宇或门派那样,下辖于某一行政辖区内。而是自成一体,至圣宗方圆百里里皆属宗门自制。此殊荣乃是本神纪纪元之时,明汉首任皇帝对于儒门的特别嘉奖。凡至圣宗所属土地、房屋、百姓,皆由至圣宗自行治理。而其中所有财货、交易不需要向朝廷缴税。除此之外,明汉朝廷还须每年从国库中向至圣宗拨出相应的钱财,以充当其开销资费。在明汉朝廷多数官员的印象中,至圣宗不仅是被明汉朝廷供奉,更是独立而神秘的存在。 进入至圣宗地界之后,一条宽六丈的笔直大道接上两丈余宽的腾州官道。这条道便是闻名神州大陆的‘儒门大道’,路基夯土修筑,上铺青色石砖,离地三尺。道边两旁是三层幽幽古木,巨大的树冠将大道笼罩其下,一时间光影婆娑,深邃神秘之感迎面扑来。就连那大道两旁的排水壕沟,也比明汉其它地方的灌溉水渠大上不少。大道右侧一块兀自的巨形石头煞是醒目,向外光滑的石面上,用古老纂体书写着‘至圣宗’三个朱红大字,一抹流光不时在三个大字上流转。眼前景象直叫刘宗儒啧啧称奇! 此时的刘宗儒早已从马车上下来,缓缓走向眼前巨石。伸手便欲抚摸上面的朱红大字,岂料手指触碰间便感觉到,一阵如被烈火灼烧般的疼痛传到心窝,而手指却并未出现伤痕,随即一股无形之力将刘宗儒整个人弹出一丈之外。踉跄跌倒在地的刘宗儒,因吃痛而牙冠紧要。正自困惑间,一道严厉的斥责声音从大道深处传来。“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至圣宗!” 听闻斥责之后,刘宗儒连忙爬起来,朝大道深处拱手道:“学生刘宗儒,奉太师之命前来拜师。” “嚯!原来是未来的小师弟呀!我叫步仁,是你未来的三师兄。今日特奉老师之命,前来迎接你。” “见过步仁师兄!”刘宗儒又恭敬的施礼道,只是口中说道‘步仁’二字时,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 “宗儒,待我打开结界,你便沿着眼前直道向宗门出发吧!我在山门门口等你。” “多谢师兄!我正欲徒步领略下这儒门仙境。”刘宗儒恭敬地谢道,这回将姓名二字直接省略了。 “别!你还坐马车吧,此处距离山门尚有十余里,若你徒步而来,待到进入正殿中,那还不得等到后半半晌了。” “……,遵命!” 随后刘宗儒上了马车,与车夫吴文化一同疾驰在‘儒门大道’上。一路驰来,除了周边的参天古木外,由于道路两旁林密叶茂,目及之处不过三丈远,因此并未发觉与外界有所不同。只是林间不时有鸟兽的鸣叫声传来,让身临其境的人感觉道一丝的特别。同时,马车的行进速度也在慢慢放缓。约莫两刻之后,吴文化叫停了马车。 感觉道车辆停止之后,刘宗儒料想应是到了至圣宗山门,随即挑起马车门帘向外窥视。这一窥探,对刘宗儒来说将是毕生难忘。映入眼前的并非一道简单的宏伟大门,而是两座相距百丈等高的大山。这大山之间竖立着一副巨大浮光竹简,吸引着刘宗儒的目光。随即,不敢有些许怠慢的刘宗儒,从马车上快速下来。环顾四周后,才发现已不在地面,而是在这座大山的山腰处,举目望去滕州城尽收眼底,此时的高度应不下百丈。怪不得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眼前的两座登高大山也看得明白,自脚下往下两座山便连在一起,往上便分出两座山峰。虽一时不能弄清楚眼前竹简作何用,但还是谦恭地拱手拜了拜。就在这时,浮光竹简下方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儒士,那人拱手朝刘宗儒朗声说道:“刘宗儒,我身后的竹简便是至圣宗山门,你且独自上来。稍后会有人安排车夫在山门外的客栈休息。”话音落毕,刘宗儒脚下便浮现出一条汉白玉石阶,直通浮光竹简处。 刘宗儒未有丝毫迟疑,大步流星拾阶而上。原本周围寻常的景物,在自己脚掌接触到石阶的瞬间便变幻了模样,石阶下方事物快速下落、变小;而周边不时有白鹤结群而过,几多彩云懒洋洋的飘荡在石阶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境?”刘宗儒内心不断地惊讶道,但脚下的步伐却并未慢下来。终于在心中默念三百六十五时,登上了这石阶之顶。先前那位白衣儒士,早已漫步迎来。 “刘宗儒,我就是方才于你打开结界的步仁。”来人单手背负,另一只手摇着折扇微笑说道。 “见过师兄!” “快随我进入山门吧!”步仁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下眼前浮光竹简。 听闻步仁的话后,刘宗儒不无惊讶地问道,“师兄是说,这大竹简乃是至圣宗山门?” “正是!这竹简可不是寻常竹简,乃是上古神木所制。关于这竹简来历,以后有时间了再与你细说。先随我进入山门吧!” “遵命!” 步仁似是想起了某事,便又回头对刘宗儒说道:“稍后,待进的山门内。你便同我一起御空前行,这至圣宗山门内建筑繁多,道路错综复杂,靠你走路不知道要走到啥时候?” 刘宗儒‘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第七十六章:至圣宗(二) 听闻步仁说道眼前书简竟是至圣宗山门,一股强烈的震撼充斥在刘宗儒内心。眼前两座双生山峰做门框,中间巨大浮光竹简为门扇。如此巧夺天工的手法,是如何实现的? 身旁的步仁看到满脸夹杂着震惊与疑惑地刘宗儒后,摇着折扇微笑地说道:“哦?看来你对着山门有兴趣,那我就给你介绍下这山门的来历。”也不待刘宗儒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至圣宗山门,由三部门组成。第一部分是左右两山形成的门框;第二部分是浮光竹简制成的门扇;第三部分则是开启山门的指令。要把这山门讲清楚,还得先从这充当门扇的竹简说起,因为至圣宗山门是先有门扇,后才有的门框。相传在本神纪开元之初,天地大道诞生了混沌八元,而后在三位圣人的施法下,这混沌八元便相互交融,便孕育了天地万物。这八元便是:元金、元木、元水、元火、元土、元气、元光、元识。而这巨型竹简正是用八元之一的元木所制。初时,儒门圣祖用仙法耗时三个仙日方才炼化出此门,但苦于无与之相应的匹配的门框。故此圣祖周游神州大山,最终在万千大山中选定了,距此处西五百里的鲁山和东去五百里的齐山。一则两山高度相同,二则皆是灵气环绕的仙山。于是乎,儒门圣祖便遣坐下麒麟与貔貅分别将二山驮到此处充当门框。最终形成了我俩眼前这气度恢宏的‘仙门’。” 回想自己幼时在渭川边上看到的宣化观道人捉妖的场景,与眼前被神兽驮来的大山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移山填海这种存在于市井传闻的神迹,竟然是两只神兽轻松就能搞定。修仙之路,当真是不可想象。 “这块玉牌你暂且收上,这是进入山门的凭证。待得日后你正式入了门中,会有你自己的专属玉牌。”步仁说话间,便将一块脂白玉牌递给刘宗儒。 刘宗儒接过玉牌,在手中翻覆查看,只见一面上刻着个‘儒’字,另一面则是数株栩栩如生的竹子。在儒门内,竹子一向被当做君子的象征。显而易见,这玉牌乃是儒门中人的身份信物。结合此前步仁的介绍,相比那山门第三部分的指令,也应该与这玉牌有关联。只是,步仁此时并未有想要介绍指令的由来,刘宗儒也不好直接去问。随即将玉牌收于袖中,等待步仁下一步的指示。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我二人快快进山吧!”说完后,步仁便朝山门走去。没走几步后,似是想起了某事,便又回头对刘宗儒说道:“稍后,进入山门内,你便同我一起御空前行,这至圣宗山门内楼阁林立,道路交错复杂,靠你步行不知道要走到啥时候了?” 刘宗儒‘嗯’了一声,以做回应。随即便拔腿跟上前去。 待二人来到山门近前,只见步仁拿着一枚玉牌,轻轻贴在浮光竹简大门上,原本空无一字的竹简上,顿时浮现出一列列篆体字迹,“儒门:仙法万千,穷经皓首求真谛;乾坤大道,谁说书生不如仙。来者:弟子—步仁。”步仁示向刘宗儒示意,同将玉牌轻贴在竹简上,随后那竹简上来者之列,多出几字:“访客—刘宗儒”。瞧见刘宗儒的名字出现在竹简上之后,步仁笑着说道:“辛亏找四师弟借了这访客玉牌,要不然进这山门还得费不少功夫。行了,咱们走吧!”说罢,便撤着刘宗儒穿过竹简而入。显然刘宗儒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身体穿入竹简之后,一脸难以置信。不过,方才那竹简上的两句话,却是牢牢记在心里了。进了山门之后,步仁从宽袖中取出一件雕刻精美的砚台,然后往身前空中随手一扔,右手捏着剑指指向砚台,嘴里叽里咕噜的念叨:“宝贝醒来!”随着步仁话音过后,那砚台凭空长到小船般大小,并散发着幽幽青光悬浮在空中。步仁纵身一跃便上了砚台,回首对愣在原地的刘宗儒笑道:“宗儒,此乃我炼化的法器,我们就搭乘此砚台,前往大乘殿。快上来吧!” 听到步仁的说辞后,刘宗儒便准备双手攀着砚台边沿爬上去,步仁见此状后,哈哈笑了笑,“看看我这记性,给忘了你还未修行。你且站着别动,待我给你施法。”随后,右手折扇朝一挥,刘宗儒便双脚凌空飞起,飘到悬浮在空中的砚台上。站在砚台首端的步仁心意一动,小船般大小的砚台便朝前飞动。这砚台飞行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一路上穿梭在至圣宗的山林间。看到刘宗儒好奇地看着眼前场景,步仁便像个向导似的,饶有兴致地给他介绍了至圣宗内的建筑格局。 “你看下面这条山道,便是通往至圣宗主殿—大成殿的干道。这大成殿是至圣宗第一部分,是宗门议事和平常接待访客的地方。同时,也是天下儒门年祭的场所。所以,你可以理解为至圣宗的府庙。只要是能进入山门的人,大成殿的所有区域都可自由参观。每年也会有大量的儒门信徒前来祭拜先圣。从这里到大成殿要通过四门一阁十九碑。而这四门中前三门称为外门,最后一门称为内门。你看脚下便是这外三门的第一门:棂星门,再往前走依次便是圣时门和同文门。过了这三门便是四门一阁十九碑的唯一阁楼—奎文阁。这奎文阁想必你也知晓,正是供奉那魁星的地方。凡入至圣宗的人,入了奎文阁拜了魁星,方才算是入了门。因此,奎文阁以外的三门称为外三门。我这就带你下去拜祭魁星。”步仁说罢,心意变动。小船般的砚台便急速向奎文阁俯冲而去。 二人来到地面时,一位儒生模样的中年人便满脸笑容地迎上来,“三师兄,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咱们可有些时日没见着了!” “是孔敖师兄啊,我奉老师之命接待一位贵客。”步仁只是摇着折扇,并未拱手回礼。 被称作孔敖的人,打量了一番刘宗儒,便识趣儿地说道:“即是贵客,还请三师兄自便,阁中已备好清香,我就不打搅了。呵呵!” 步仁点了点头作以回应。然后径直走入奎文阁,刘宗儒自是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前去。 今天有事,暂时更一章 第七十七章 至圣宗(三) 颔首杵在原地的孔敖,看了两人进入阁中之后。立即换了一副容颜,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尖声尖气的说道:“我呸!什么贵客?每次见了老子都是端着,老子好歹也姓‘孔’!”随后便惺惺而去。 在步仁的指引下,刘宗儒虔诚地拜祭了魁星,两人便穿过奎文阁,从后门来到大道上。看着步仁召出那会飞的砚台后,刘宗儒环顾了左右,不解地问道:“师兄,方才那位师兄,不与我们同去大成殿吗?” “方才那位师兄?你是说孔敖?”步仁眼睛睁的圆滚,面带差异的笑容反问道。 “正是!” “呵呵,他孔敖算哪门子师兄,一阶外门杂役而已,怎配跟我们互称师兄弟?要不是因为他姓孔,也是出自先圣支系,我才懒得理他呢?”步仁一副不屑的样子说道。 “外门杂役是指什么?”刘宗儒追问道。 “这进入至圣宗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修习上等仙法,唯有拜入太师门下或者十君子门下,方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至圣宗弟子。就像这孔敖,虽然血脉有优势,但此人慵懒,加上资质平平,就只能成为外门弟子。而外门弟子,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大成殿区域之内。平日除了修习一些低级的仙法,更重要的是负责守护大成殿区域的所有建筑。跟杂役没啥区别!”步仁一股脑说完之后,脸上露出无比的优越感。 “我明白了!”刘宗儒眉头紧锁,一脸愁容的轻声答道。 步仁察觉到刘宗儒失落的神情后,立即明白了背后的缘由,便笑着安慰道:“师弟不必多虑!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可是老师亲定的内门弟子。那可是内门的内门啊。哈哈!” “谢师兄!提点。”步仁的一番话,使得刘宗儒的愁闷烟消云散。 “得了!咱们继续赶路吧!”步仁一声话毕,那砚台便飞速而出。 自奎文阁之后,二人在砚台的承载下,飞在半空中。约莫一刻钟之后,二人来到大成门前。此时,大成门前的广场上,已有数百身着白色儒服的年轻弟子,无一不在认真修炼。御空行走、剑气纵横、隔空持物,还有二人相互斗法,一时间犹如进入仙境般,眼前尽是各种各样的仙人一般。看着刘宗儒炽热的眼神,步仁不禁暗笑道,“这未来的师弟,不知有何过人之处,能被老师挑中。怎么感觉没啥见识一样呢?”心里一阵嘀咕之后,便对刘宗儒说道:“这些都是小意思,以后你会比他们厉害很多的。过了眼前这大成门,就正式到了大成殿区域。此间路途不是很远,你我就徒步而行吧!” 随即二人同步而行,过了十九碑,看了杏坛,爬了一小段山路,便到达了大成殿前。一路上,不时有弟子御空飞行而来,朝步仁热情地打招呼。这步仁,也是非常享受这样被热情‘尊敬’的感觉。几乎对所有前来打招呼的人,都是点头微笑示意,未开尊口,更不言半字。刘宗儒则完全沉浸在眼前的‘仙境’中,所有事物都万分地新鲜,想想这世上万万千千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为了柴米油盐,或者一官半爵。可此处之人,却逍遥如此,一心只问道,一心只修仙。这才是不负韶华,不愧光阴吧!一想到此处,便非常感激渭川边上遇到的钓翁前辈,若不是昔年他的指引,我一介寒门,怎么会有机会窥探这不同人生的精彩。 有时候,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不是超强的外力,而是关键节点的一次指引,就如堰塞的江湖一样,一个白蚁挖的细小洞口,也能引发涛涛河水决堤而发。就像刘宗儒一样,正是白发钓翁的一席话,让他触到了不同活法的人生。那求仙问道的微光,照亮了原本陷入世俗刻板中的他。 ...... 此时大成殿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弟子,与在大成殿外遇到的众弟子不同。眼前的这些弟子,虽然也穿白色儒服,但这白衣上绣着紫色的纹饰。每个人皆头顶白色玉冠,人手一柄三尺长剑。个个气宇轩昂,神采奕奕。见步仁二人走来,众人便迎上招呼,“见过三师兄!” 步仁一改先前的作风,拱手微笑着说道:“各位师弟师妹好!让大家久等了!” 随即众弟子将目光投向刘宗儒,也都心领神会的拱手说道:“欢迎小师弟!” 刘宗儒也猜出了一二,相比眼前众人就是那内门弟子,随即拱手温和地回应道:“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就在众人招呼间,一阵狠厉无匹的怒骂声从殿中传来:“不仁!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偷懒,爹爹让你接个人,都这半天还没接到?” 原本气愤祥和、热闹得场面,瞬时变得宁静不少。所有弟子都纷纷抱剑拱手,垂首而立。再看那风度翩翩手摇折扇的步仁,此时的折扇停在半空,机械地将头转向大成殿门口。随即如老鼠见了猫一样,连忙躲在刘宗儒身后。眼前这一滑稽一幕,竟然没有一个人笑场。此时,刘宗儒也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穿淡蓝色衣裳的女子,正气冲冲的走来。眼前女子生的脸若桃花腮若粉,双瞳剪水若星闪,谈笑间红唇开启露出如月皓齿。一头乌黑秀发精心盘起,两条高竖起的马尾小辫,给冰清玉洁的女子多了一份灵气。这美和长安天香阁中所见的体态丰盈之美不同,与那商徵羽的清雅不俗之美也不同。总之,刘宗儒之前从未见过似眼前这般可人的女子。 那女径直走向刘宗儒身后,一把揪住步仁的耳朵将步仁提溜起来,“不仁,让你接的人呢?你小子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到处显摆,欺负一众小师妹。”蓝衣女子怒声说道。 也许是这女子手上劲道大,步仁一吃痛便连忙求饶:“大师姐!我亲亲地大师姐,赶紧撒手,再揪下去师弟这耳朵怕是要掉了!” “少贫嘴,人呢?” “师姐,这位就是刘宗儒,咱们未来的小师弟!”半弯着腰的步仁,艰难的用手扯了扯刘宗儒的袖子,向蓝衣女子说道。 蓝衣女起先并未在意人群之中的刘宗儒,当听到眼前之人便是之后,抓着步仁耳朵的手立即放了下来,随即双手抚了两鬓垂下的青丝,脸上换了一副待字闺中的温柔少女神情,眨着两个汪汪的大眼睛,轻声说道:“你就是从长安来的刘宗儒?” 眼前这突入其来的变化,使得刘宗儒一时迷惑,但从方才步仁与蓝衣女子的对话中,知晓了此女子乃是步仁的大师姐,随后拱手回礼道:“在下正是刘宗儒。” 旁边一众人等对着蓝衣女子截然相反的两种表情震撼到了,这大名鼎鼎的大师姐,竟还有温柔一面,当真是奇迹啊!尤其是被揪了耳朵的步仁,更是一脸无辜和妒忌。 “嗯...嗯!好了,你二人快随我进入大殿吧!”蓝衣女子说完后,便径直走向大殿。 步仁和刘宗儒也快步跟上。 …… 第七十八章 差一盏茶 大成殿乃是至圣宗的主殿,其中供奉着自本神纪纪元初至今,儒门-至圣宗十九任掌门。大殿中央的那尊白玉塑像便是至圣宗开山鼻祖之像,不同于释门的佛像那般高大,而是与常人几乎等高。整个塑像呈站立状,右手持着一副玉简,双两眼注意力全都在玉简之上,左手轻按腰间宝剑,嘴角轻微上扬,透着不易察觉的笑容。每当有新入门的弟子,在这大成殿中拜祭已故掌门乃是必要环节。此时,大成殿中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在至圣宗开山鼻祖的塑像下,一位鹤发童颜的儒士端立在左首侧,其余数十人则齐整地分立两行。蓝衣女子与步仁、刘宗儒三人,缓缓而入。待到得大殿中央时,蓝衣女子对着那首端鹤发童颜的儒士拱手说道:“冉君,刘宗儒已经带到。”随后微微侧头叮嘱刘宗儒道:“这位是儒门十君子之一的子郓师叔,是今日你入门礼的住持。” 刘宗儒立即心领神会,拱手谦恭道“学生刘宗儒见过冉君!” “呵呵!宗儒不必多礼。今日我便是你的入门礼住持,也算是你我二人的缘分吧!”冉子郓笑呵呵地说道。 “宗儒谢过前辈!” “还叫前辈,稍后这大成殿入门礼过了之后,就该改口叫师叔啦!” “……”刘宗儒不知如何接话。 就在此时,已经退至左侧首位的蓝衣女子,不时盯着她这未来的小师弟发呆。这一幕被身后的几位同门看到,只见几人皆无奈摇了摇头,嘴里念低声叨着:“唉!又一个鲜嫩的小师弟要被师姐祸害了。太残忍了!”这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是被蓝衣女子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对身后几人报以冷眼,吓得几人整肃神情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入门礼也比较简单,一则祭拜已故掌门;二则明晰至圣宗门规;三则领取专属玉牌,并滴血唤醒。”冉子郓悠悠说道。 随后在冉子郓的指引下,刘宗儒一一拜过已故掌门,又跪在殿中央听九百九十九条至圣宗门规,最后接过冉子郓递来的专属玉牌。 “宗儒,这专属玉牌乃是我至圣宗门中之人的身份象征,凭此玉牌可随意出入至圣宗大部分区域。此玉牌中已经将你的个人相关资料置入其中,比如你的姓名、祖籍、师门等,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凭借此玉牌,便能准确的查探到你身处何地?在你置于险境之时,能帮上大忙。还有其它的一些功效,你日后多多向同门请教吧!”冉子郓热情地向刘宗儒介绍道,好似自己摇身一变成了那街道上售卖货品的小贩。 “多谢师叔指教!”刘宗儒拱手恭敬道。 “好了!入门礼毕。离你真正成为太师徒弟,就只差一盏茶了!”说完这句话后,冉子郓便自顾向殿外走去,留下疑惑不解的刘宗儒与殿中诸人。待得门口还不忘补充一句:“如果孔板板的茶不好喝,欢迎来十君阁找我喝酒,酒管饱!” 待冉子郓身影消失在殿外后,一众弟子纷纷聚来向刘宗儒道喜。片刻之后蓝衣女子示意其他弟子离开,便与步仁来到刘宗儒身前。不待二人说话,刘宗儒便抢先问道:“师姐、师兄,请问方才子郓师叔说的‘只差一盏茶’是何意?” “刘宗儒,这拜师、拜师!师都没拜,算什么拜师?难道你不知道,拜师最终要的便是向师尊奉茶么?”步仁得意洋洋的说道。 不等刘宗儒答话,蓝衣女子却抢先指着步仁骂道:“就你聪明?小师弟初来乍到,不懂至圣宗规矩也是正常。”随即又转向刘宗儒温和解释道:“此事是这样的,方才的入门礼是至圣宗内,所有弟子入儒门必须的礼仪,而拜师礼则是直接在其师父住处单独进行。故此,师尊并未在大乘殿中。” “原来是这样!” “既然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我们这就赶往‘天命宫’吧!师尊和诸位同门,想必已经在哪里等候我们了。”蓝衣女子说罢,三人便同步走出大乘殿。与先前一样,三人共乘步仁的砚台御空而行。蓝衣女子替代了先前‘向导’角色的步仁,热情地向刘宗儒介绍着眼前的一切,而刘宗儒也被眼前俊美景色和人文传说所吸引。尤其是这热情地师姐,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同门’亲切之情。约莫两炷香时间之后,那凌空飞行的砚台在一座桥头停了下来。 “再往前就不能御空飞行了,只能徒步上山!”步仁站在桥头,收了空中的砚台,带着一分埋怨的情绪说道。 刘宗儒并未感觉道丝毫诧异,因为方才大成殿中听到的九百九十九条门规中,其中有一条便是:“凡至圣宗内任何人,禁止在‘望川桥’之后的区域上空御空飞行。一经发现,便废除修为,逐出儒门!” 想必眼前这桥,便是那门规中所说的望川桥。 “师弟,这是至圣宗门规,我们还是好生遵守。此处距离天命宫,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蓝衣女子轻声说道。 “遵命,师姐!” “其实徒步也好,正好带你领略下儒门至圣宗的无双圣境!” “宗儒求之不得!” “那咱们就边走边聊!” 三人并肩走上望川桥,向远处大山赶去。一路上蓝衣女子,逢桥讲桥,逢水说水。这边刚讲完这山,那边又入了一片林子。而步仁则时不时的补充两句,好在并未过多引起蓝衣女子的愤怒。及至一半路程之时,刘宗儒已大概了解了这至圣宗的大概布局。话说先前步仁讲过,进了竹简山门后,便可在大成殿区域自由出入。而通过蓝衣女子的讲解,刘宗儒才知晓,大成殿仅仅是至圣宗一小部分,通常是承担世俗与宗门沟通的场所。而真正的至圣宗门人,都是在泗川之后的区域活动。 这泗川便是望川桥下的河流,这条河流可是大有来头,相传乃是儒门先圣在川边感叹光阴流逝的那条河流。还留下了世代相传的千古名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后人为纪念先圣望川悟道,便建了那座‘望川桥’。 第七十九章:门徒 过了泗川之后,便是闻名明汉,却又神秘异常的‘暮林’。这暮林从字面意思理解,乃是日暮之林。也就是太阳落下之意,暗含一天的终止。实际上,这暮林的真实用途也与这名字吻合,此处正是至圣宗的坟冢之地。历任的至圣宗掌门、长老以对宗门有大贡献的门人,死后都会葬在这里。那些已经得道成仙的门人,后世也会此暮林中为其修建衣冠冢。对于明汉帝国这片土地上的人而言,死后入土为安,才是人世间的完美终结。虽然,修的仙身,但人世间的事还是要有个终了。三人沿着暮林中的幽静道路前行,一改先前的嬉笑气氛。毕竟这里周边埋葬的可是至圣宗的大人物,作为晚辈一份敬畏之心还是要有的。在沉闷的氛围下,仿佛这行进速度也缓慢了不少。好在半个时辰之后,总算是走出了暮林。三人在出了暮林后山道旁一处巨石上休息了片刻,便继续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来到一处峭壁下面,一条两尺宽的石阶自下而上,直通峭壁顶端。 “过了这峭壁便是‘十君阁’,之后便是‘天命宫’。”步仁指着眼前峭壁淡淡说道。 “这峭壁十分险峻,石阶也只有两尺余宽。稍后你走在我和步仁之间。”考虑到刘宗儒第一次攀登这险峻峭壁,蓝衣女子如是安排。 “多谢师姐、师兄!” 据步仁讲,他们走的这条石阶道名叫‘穿云梯’,何谓穿云梯?即是这石阶在峭壁中央穿云而过,故得此名。同时,这穿云梯一共三百六十阶,象征着人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 经过一番谨慎攀爬之后,三人终于到达峭壁顶端。 “小师弟,此时我们就不去拜访十君阁了,待你给师尊奉完茶,想必会安排你来拜访。”蓝衣女子微笑着说道。 “但凭师姐安排!” ...... 半个时辰后,‘天命宫’巍峨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三人眼前,鹤飞兽鸣、彩云飘荡,一片仙气渺渺。宫前十六根雕龙石柱,栩栩如生,龙姿飞扬。而宫顶竟是和皇宫同规格的九脊重檐,上有黄金琉璃瓦覆盖,趁着阳光翟翟生辉,光彩耀人! “这就是天命宫?想不到世间真有如此仙境。能在这样的地方感悟天地,就算是舍弃那官职,也值当!”仙气笼罩的天命宫,给刘宗儒带来了无比的震撼,不仅双眼炽热,内心也激荡万分。 “怎么样?小师弟。气派吧?是不是大开眼界了?”蓝衣女子看着眼神炽热的刘宗儒笑着问道。 “嗯!......” 三人不敢耽搁,连忙向天命宫正门走去。此时宫门两侧已有数位护卫的弟子,待三人临近时,为首弟子便迎了上来。 “来人出示玉牌,查验身份!”那弟子拱手威严道。 “余师兄,咱们都是熟人了,还要验?每次往来都要验,你累不累啊?”步仁一副不以为然的说道。 “步仁师弟,你是拿玉牌?还是叫我等把你送到闵君处?”守卫弟子淡然说道。 “别!别!别!我拿玉牌便是。” 蓝衣女子本想出口教训步仁,但自己也对这来往查验玉牌一事不满,因此并未制止步仁。谁知道,这余师兄竟抬出闵君,目下只得配合。这就是儒门规矩,不管是否合适,一旦颁布便是要完全遵守。花费了一刻时间之后,三人完成了身份确认,在两位护卫弟子的带领下进入天命宫。 这天命宫中,目及之处纵深约十丈,顶亦高十丈,祥云花草充装饰屋顶,神兽仙山做以点缀。设计精美,雕梁画栋,地面上是几乎能倒出人影的白玉砖,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分立两侧的八根巨大玉柱,这十六根玉柱并未像殿外的石柱一样雕龙画凤,而是刻着儒家典籍。一柱便是一本典籍。再看大殿中央,此时身着青墨儒服的太师孔复礼正端坐于台上,背后是巨幅梅兰竹菊水墨画,远远望去犹如画中之仙。与此同时,殿中除了一应侍从,便只有左首端分立的四位儒门修者。 “爹!小师弟我给你带来了!”蓝衣女子快步走到端坐着的孔复礼身旁,扯着他的衣袖开心地说道。 “哈哈,你呀就是爱瞎胡闹,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因为你贪玩呀?”孔复礼难得脸上露出笑容。 “爹...!露白一直都是乖乖女,你怎么当着大家面这么人家呢?”蓝衣女子嘟着嘴,脸庞通红地说道。 “哈哈哈!”孔复礼开怀一笑,随即目光缓缓移向刘宗儒。 “叫太师爹?这师姐原来是太师的女儿,怪不得方才在大成殿外,众弟子都那么怕她,想不到太师竟然有这样一位活波的女儿。”眼前的一幕,不免让刘宗儒心里嘀。但手上并未闲着,拱手向孔复礼道:“弟子刘宗儒,见过太师!” “宗儒啊!不必多礼,今日之后你便是我至圣宗门人,也是我的关门弟子,朝堂外就称呼我‘老师’。” “是!老师。” 随即一位年轻儒生端了茶盘走向刘宗儒,这盘中一共六杯茶。除了一个纹饰精美的淡紫杯外,其余五杯皆为淡青无纹饰茶杯。端茶盘的年轻修者对刘宗儒低声说道:“向掌门奉茶!” 刘宗儒未有迟疑,双手捧起茶盘中淡紫茶杯,拱于胸前,恭敬向端坐的孔复礼,随后双膝跪地将茶杯抬至额平,“老师,请喝茶!” 孔复礼并未立即接过茶杯,而是面带微笑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刘宗儒,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介寒门学子,如何会使得众多大人物帮他说情?皇帝朱昊正还好说,可是其他两位神秘大人物又作何解释?”这个问题自长安那夜之后,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殿中数人都静静看着迟疑的孔复礼,虽然这最终结果不会出意料,但大家还是满怀期待。毕竟至圣宗门内,孔复礼喝的这杯茶,背后有太大的意义。 短暂沉寂后,孔复礼伸出左手,轻轻端起刘宗儒手中的茶杯,送入口边。“你的这杯茶,是为师平生喝过的最好茶,也是一杯‘包罗万象’的茶!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孔复礼第六位关门弟子!” 跪着的刘宗儒向孔复礼拜了三拜,便退回到殿中。 “宗儒,作为至圣宗的门人,努力修行是一方面,另外也要勤于政事。要明白入儒门修行,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治理国家,护佑我煌煌明汉。因此,必须加倍努力,不能辜负了皇上对你的期待,更不能辜负了至圣宗门人的身份!”孔复礼情切意深地说道。 “弟子,谨遵老师教诲!” 第八十章:奉五杯凉茶,拜儒门十君 天命宫中,孔复礼对自己的新门徒一番谆谆教诲,其他弟子也都静静聆听。从安身立命到人生抱负,从治国理政到求仙问道,无一不闪耀着这位儒门智者的思想光芒。 ...... “爹!你都讲了快一个时辰了,我们几个还没喝到小师弟的茶呢!”蓝衣女子俏皮地说道。 “哦!我这一讲起来,都忘记时辰了。宗儒,现在给你的几位师兄敬茶。”孔复礼恍然大悟道。 “还有师姐!”蓝衣女子见没有提及自己,随即补充道。 “对!对!对!” “是!”刘宗儒回应道。 “你们五人也都分别给宗儒介绍下自己,以免宗儒不知道敬茶的次序,呵呵!”孔复礼微笑着对殿中五名弟子提醒道。 “我叫朱露白,是你的大师姐!”蓝衣女子眨着弯月般的眼睛,两颊微红,笑着说道。 “大师姐,请喝茶!” “宗儒师弟,我是当今魏相之子—魏子兰,家中和至圣宗都排老二,也即是你的二师兄!哈哈!”一位身材高大,右手摇着白羽扇的俊美儒生笑着说道。 “怪不得,看到这人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原来是大哥的二哥啊!确实看着比大哥气派,这凌厉的贵气也强上很多。”随即微笑道,“见过二师兄,请喝茶!” 魏子兰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 “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叫我三师兄就好!呵呵。”说话这人除了步仁,还能有谁。不待刘宗儒答话,竟自伸手夺了刘宗儒手中茶杯,一饮而尽。最后还不忘揶揄道:“茶虽然有点凉,但于这夏天,刚好!” “我是四师兄,白云飞!”说话之人生的一身古铜肤色,剑眉倒竖,一口纯正的关西腔,让刘宗儒不禁心生亲切。 “四师兄,请喝茶!” “朱崇棣,当今四皇子。是你的五师兄!”一位衣着华贵,头竖金冠的男子,瞟了一眼刘宗儒说道。 听眼前人这样介绍自己,刘宗儒不免眉头微皱,“想必自己太子少保的身份,这四皇子已经知晓。还愿日后不要生出什么麻烦来!”心中如是盘算,脸上却挂着微笑“五师兄,请用茶!” “你们六人以后当团结一致,切不可因为小事儿伤了同门之谊。宗儒新至,你们做师兄的要多多关照他,不论是生活还是修行上。听到了吗?”孔复礼严肃地嘱咐众人。 “弟子,谨遵老师教诲!”殿中六人拱手同声道。 “今晚为师将返回长安,辅佐皇上。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你们谁来帮带下宗儒?” 这师兄帮带新入门的师弟,乃是至圣宗的传统。由于新入门的弟子,对于宗门内诸多情况不明,而自己又不能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请教老师。因此,才有了这帮带的传统。孔复礼言必,步仁与白云飞便抢先表示,愿意作为小师弟的帮带。但是此时,朱露白高举着双手疾呼道:“我!我!我!” 其他几个弟子被师姐这夸张的动作逗的发笑,听到后面几人笑自己,朱露白转头恶狠狠瞪着身后几人,右手紧握拳头在胸前比划了下,尤其是多看了步仁与白云飞二人一眼。随即几人强忍了笑声。 看着女儿如此急切,这倒让孔复礼生了兴趣,随后故意搪塞道,“露白,你一个姑娘家,会有诸多不便,还是在你二位师弟中定一人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可是大师姐,照顾新入门的师弟,那是我的责任!”朱露白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不等孔复礼说话,那步仁接过话来,“师姐,也没见你当时帮带我呀!” 听到步仁拆穿自己,正欲发作的朱露白,被孔复礼的话打断了,“好了,那就在你们三人中定一个吧?要不就让刘宗儒选?” “爹,哪里还有三人?小师弟根本就不用选!”朱露白说话后,步仁和白云飞很识趣地拱手表示,赞成大师姐做小师弟的帮带。 就这样,大师姐朱露白就成了刘宗儒的帮带。其实刘宗儒,是比较倾向白云飞的,毕竟习惯那种关西人特有的气质。不过这事,心想事成的事,终究是少之又少。 ...... 次日清晨,东方既白,刘宗儒的住处外,便听到有人呼唤自己。 “小师弟,快起床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喊话的人正是大师姐朱露白。 睡眼惺忪的刘宗儒,揉了揉眼睛,披了衣服来到窗前,“大师姐,这么早有何要事?” “昨晚爹爹交代,叫我今日带你拜访十君师叔!” “啊?大师姐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此番相比必是要迟了!”刘宗儒焦急道,毕竟是新入门弟子,作为一向重礼的儒门来讲,让长辈等待可不是件好事。 听到刘宗儒的发问,朱露白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昨夜忙于它事,便将此事给忘了。不好意思啊,小师弟。” 事已至此,刘宗儒埋怨也没用,只得快速梳洗后,随着师姐朱露白,匆匆赶往十君的住处十君阁。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二人便从天命宫后山来到十君阁外,两人站在那高大的汉白玉牌楼前,向那负责守卫的弟子说明了来意。其中一位负责守卫的弟子说道:“朱师姐,几位师叔说了,让你们只管进去。” 随后二人并肩而入,方才在路上的时候,朱露白已经跟刘宗儒大体介绍了下十君阁的相关情况。话说这十君阁,正是住着儒门大名鼎鼎的十君子:颜子渊、闵子骞、冉子郓、宰子齐、端木贡、曾子瑜、卜子夏、言子游、程子晦、王子仁。这儒门十君子,乃是当今至圣宗掌门孔复礼的同门师兄弟,因此按辈分来讲,刘宗儒得叫声‘师叔’。对于神州大陆的修者来讲,儒门十君子的影响力,是仅次于那被称为人间三圣之一的孔复礼。不论从修为还是名望来讲,十君子都是儒门中人间儒圣之下第一人。这受敬仰和被推崇可见一斑。这十君阁的在至圣宗地位,就跟相府对于明汉朝廷的地位一样。虽然,十君所住区域叫做十君阁,但并非住在一栋大阁楼内,十君阁只是对这一区域的总称谓。儒门十君子便散居在其中,由于每个人喜好不同,因此都寻了自己喜欢的一处。 按照儒门礼长幼尊卑的礼仪,二人便计划从颜君依次拜访。 第八十一章 雁丘、小湖和地洞 过了十君阁牌楼后,约莫两刻,爬了一座小山后,坐落在一条小溪旁的茅舍便出现在视野中。 “瞧见了吗?前面那茅草舍便是颜君的‘雁丘’书舍。”朱露白指着溪边的茅屋说道。 “看来颜君也是性情中人。”刘宗儒一边思量着‘雁丘’二字,一边若有所感地说道。 朱露白倒是用着惊奇的眼神看着刘宗儒,“这也能看的出来,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书舍名字不就说明了一切?”刘宗儒注视着远处茅舍,淡淡回道。 这时朱露白停下了脚步,朝刘宗儒凑过来,“那你说说看看,这‘雁丘’二字有何玄机?” “昔年,一儒生在赶考的路上,遇到一位卖大雁的人。那人说,“自己早晨用网捕获了一只大雁,当场将其杀死。但是另外一只脱网而逃的大雁,在天空中悲鸣不已,久久不愿独自离去,最后竟然从天空中撞死在被杀的大雁旁边。”这位儒生听到后,为那只甘愿赴死而不愿独活大雁的壮举所感动。于是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盘缠,买了那两只殉情的大雁。将它们合葬在汾河边,并用岸边的白卵石累了一座小坟冢,取名‘雁丘’。而这位儒生有感于大雁之间的殉情壮举,作了一首脍炙人口的词。其中最为出名的两句,被不同时代的痴男怨女不断传颂,‘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刘宗儒声情并茂的讲完了这个故事。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太感人了,这只大雁的所作所为,真是羞煞那些负心人。”朱露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深情地说道。 “师姐,你没事吧?”看着流泪的朱露白,刘宗儒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事,你怎么还再笑,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感人吗?”看着脸上挂着笑容的刘宗儒,朱露白追问道。 “我?我只觉得可惜,两只大雁,那可是很难得野味,这‘遗山先生’可真是暴殄天物!”刘宗儒漫不经心地说道。‘遗山先生’便是那故事中的儒生。 听到刘宗儒的说辞,朱露白瞪着圆滚的眼睛,一脸鄙夷地说道:“你就是一个吃货禽兽!” “......” 一个满腹怒气,一个莫名其妙。两人竟相隔数步,一前一后向‘雁丘’书舍走去,路上竟未多说一字。 一炷香后,二人来到的‘雁丘’书舍门外。 “弟子朱露白,携新入门的小师弟刘宗儒给颜师叔请安!”朱露白站在门口,拱手恭敬的朝屋中说道。 片刻之后,一位披头散发,手中一卷竹简的中年儒士开门而出。“你就是刘宗儒?” “弟子见过颜师叔!”刘宗儒拱手道。 “快来!快来!师叔给你卜一卦!”颜子渊说着便拉着刘宗儒胳膊往屋内走。 旁边的朱露白见状,连忙阻止道:“颜师叔,还是改天吧!稍后我与师弟还要拜访其他师叔,时间紧任务急!” “哦!也对,新入门请安,可不能过了午时。那你们两个小鬼,回头一定要找我卜一卦,我最近刚悟出了一种新的梅花易数算法,非常灵验!”颜子渊脸上带着一丝失落,无奈说道。 “一定,一定!”朱露白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呆滞在原地的刘宗儒,便多门而出。不一会,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山道间。 事后刘宗儒才从师姐口中得知,颜子渊年轻时曾于梧桐国有过五年的游历,回到宗门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舍弃了之前的高雅庭院,独自一人在这溪边结庐而住。先前整日写诗,后来又醉心于易理推演。说起来已有近百年未走出这宗门半步。听完颜子渊的故事,两人不胜唏嘘。名满天下儒门十君子,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谈话间,两人便到了一处小湖边。此时正有一灰衣修者飘在湖面,由于此人背对着刘、朱二人,因此看不到是何长相。刘宗儒本欲上前拱手拜会,被朱露白一把揽住,并告知他,闵君正在修行,最忌讳别人打搅。二人只好安静等待,约莫一炷香之后,那湖面上之人开口说道:“你二人如何迟到?” “回闵君的话,小师弟新入宗门,对于门中历史典故颇感兴趣,侄女路上便为他一一介绍,故误了时辰。”朱露白拱手嗫嚅地说道。 湖面上原本背身的儒士,转过身来。“你就是掌门新收的六弟子?” “弟子刘宗儒,见过闵君。” “嗯!” “闵君,若无其他事,我和师弟先行告退!”朱露白微笑的说道。 “嗯!去吧,以后要守时,不要忘了先生在泗川边上的教诲!” 得到回应后,两人便脚下生风似的离开了小湖。“师姐,你好像很怕闵君?”刘宗儒缓过神后,便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怕!当然怕呀!闵君-子骞师叔那是至圣宗执掌门规的,要是犯错被他知道,我敢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朱露白提起这茬,心中还有余悸。幼时自己顽劣触犯门规,没少被闵君教训。这至圣宗内,权势最大她不怕,唯独怕闵君。 刘宗儒听完后,吐了吐舌头,表示赞同! 随即二人来到冉君-子郓的住处,因着先前在大成殿中为刘宗儒住持过入门礼,见面之后倒是熟络不少。而这冉子郓生的心宽体胖,天性又爱喝酒。因此住处也显得十分特别,靠着溪边三十余丈处,在一块凸起的小山丘上挖了一个很大的地窖,里面当然放着冉子郓平生之所爱-各式美酒。与刘宗儒一照面,便拉着他参观自己的酒窖。 “师侄啊,你看我这地儿怎样?够气派吧?够档次吧?比起我师兄孔复礼的天命宫不赖吧?”冉子郓走在前面,指着自己心爱的酒窖,自豪的问道。 还没等刘宗儒回应,朱露白倒是抢过话头,“胖师叔,你这‘地洞’怎能跟我爹的天命宫相提并论?哈哈哈!” “你个娃娃,懂个球!我这独创的酒窖-起居一体建筑,你怎么就给说成‘地洞’了呢?难不成你师叔我是地鼠啊?”冉子郓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杰作后,不可思议地说道。 朱露白手捂着嘴,笑着说道:“胖师叔,这可是你自己说自己是地鼠,我可没说哦!” 冉子郓知道自己着了眼前丫头的道,用着狠不起来的神情,瞪了一眼朱露白。随即转头又阴笑道:“即然,你们来拜会师叔我,那我就应该发扬下咱们儒门爱幼的传统,好好招待你下你二人。”冉子郓说着,便伸手一指身前不远处的酒架,随即一坛尘封的美酒飞了过来。冉子郓单手接住酒坛,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三只酒杯置于桌上。顺手拆了酒坛封盖,一股青绿色酒液缓缓流出。随后,将倒满酒的酒杯推向朱、刘二人,“这酒乃是师叔我,二十年前在游历乌雪国时,于一处人迹罕至的大雪山上采的万年寒冰化水所酿,而这酒曲则是托了一位朝中故友,在朝廷酿酒局中弄的西风老酒曲。怎么样?师叔我用着二十年陈酿,款待你二人,是不是很有诚意啊?快喝!快喝!” “胖师叔,儒门规矩,非节庆,不能饮酒!”朱露白想用儒门门规来搪塞。 “谁说不是节庆?今日小师侄新入宗门,就是喜事,逢喜事喝两杯不正好?”冉子郓怪笑着辩解道。 朱露白一时无语,吞吞吐吐地说道:“这样恐怕不妥吧?要是被闵君知道了,岂不要罚我二人?” “呵!你们二人是笨蛋吗?喝了酒还返回去找他不成。” 见朱露白一时语塞,刘宗儒插话道:“冉师叔,我们已经拜过闵君,自是不会再回去了。” “那不就结了?赶紧喝!”冉子郓一边说,一边脖子高仰,杯中酒下肚。 朱、刘二人见推脱不过,只得硬着头皮一饮而尽。二人夸张的表情,迎接着让他们慌张的‘二十年陈酿’。 第八十二章 陈酿美酒枳椇杯 随着美酒下肚,二人脸上夸张地表情徒然消失,反而替代的是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冉子郓瞧见二人滑稽的变化后,笑着问道:“怎么样啊?我这二十年陈酿还不赖吧?” 先前在长安有过数次饮酒经历的刘宗儒赞赏道:“冉师叔,你这二十年陈酿凤酒,跟我在长安珍馐楼里喝的不太一样啊?” “哟!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娃娃也懂酒?来,说道说道!”冉子郓一脸欣喜地望着眼前后生,在这至圣宗内,能陪他喝酒的人本就很少,懂酒的那就更少了。作为一名资深‘酒虫’,那殷切地心情可见一斑。 刘宗儒拱手谦恭地答道:“懂酒不敢当,略知一二。那长安珍馐楼的凤酒,开封之时,酒香已传出数里,及至初入口中,舌尖便会有细微辛辣,过喉入肚则似琼浆绵柔不已。而师叔寒冰水酿成的凤酒,虽然开封后,酒香不甚浓烈。但却是用这冰寒化解了,凤酒入口难的缺点。尤其在这夏日,美酒下肚,腹中清爽代替了饮酒之后的燥热。而且因着体热之故,清冽的酒香便从腹中回味,真可谓是一杯下肚,唇齿留香。非常之妙!” “你这娃娃,说的一点不错。有前途,有前途!”冉子郓抚掌称快。 朱露白看二人聊得酣畅,便偷偷搬起桌上的酒坛准备给自己再来一杯,谁知手还未触碰到酒坛,便被冉子郓伸手打回,“没了!你们俩只此一杯。” “胖师叔,从小到大你最疼我了,再给我来一杯?”朱露白陪着笑,撒娇道。 “没了!没了!快走,快走!”冉子郓果断回绝,说着便将二人‘轰’了出去。 朱、刘二人只得悻悻而去。刘宗儒倒是觉得这冉师叔妙人一个,朱露白却是埋怨了一路。约莫行了半柱香之后,二人便觉得头重脚轻,走来也左右摇晃。刘宗儒是有过饮酒和醉酒经历的,相比朱露白来讲,还能稳住身体,但心里也不免诧异:“想不到此酒后劲这么厉害!难怪冉师叔只许我二人饮一杯。”而身旁的朱露白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若不是刘宗儒搀扶着,只怕是要栽倒在地。好在她神志还算清醒,还认得十君阁中的路。否则,二人可是要倒大霉了。 跌跌撞撞又行了一刻,一处精致的小院便出现在二人眼前。说这小院精致,倒并不是说它汇集了奇珍异宝,而是从围墙到院中摆设,乃至整个房屋都被精心雕刻了各种各样的纹路。有山水草木、有飞禽走兽。尤其是院中翠绿的草地上,雕刻着许多栩栩如生的动物,奔跑的骏马,成群的牛羊,还有隐藏在茂密草丛下‘虎视眈眈’地狼群,俨然一个微缩的草原场世界。若是和现实中动物同等大小,那身处其中的人,也会分不清虚实。 “师姐,眼前这叫“雕苑”是咱们要来的地方吗?”刘宗儒望着小院,木雕门楼的额匾问道。 朱露白努力睁了睁迷离的醉眼,费力的点了点头,“对!就...就是这里!” 看着朱露白的状态,刘宗儒情知已不能像先前那样依靠师姐,随后凝聚精神,拱手朝院中说道:“师侄刘宗儒和师姐朱露白,前来拜会宰师叔。” 不待多时,只听见院中屋舍大门‘吱吖’一声响,一位弱冠垂髫童子小步跑向院门外的刘、朱二人。 “二位,家师有请!”小童子向二人拱手道。 此时的朱露白,已经不省人事,完全靠在刘宗儒肩膀上,刘宗儒无奈只得向童子回礼道:“多谢,童子!还请前面带路。” “你这新入门的弟子,怎的好生无礼?难道大成殿的入门礼,汝未诚意听得?”那垂髫小童一脸严肃的质问着刘宗儒。 被突如其来这一问,刘宗儒不免疑惑,自己举手投足间,并未有何不妥。看着呆滞住的刘宗儒,那垂髫小童又继续说道:“按照入门的早晚,我需当得你师兄,汝何故称我为‘童子’?” 听到这里,刘宗儒才恍然大悟,随即朝面前小童拱手谦恭道:“师弟,刘宗儒见过师兄!” “嗯!随我来吧。”那垂髫小童神气地说道。 三人一前一后,步入那精致十分的雕苑中。身临其中,才发觉这院中所有物什皆雕刻而来,各种材质皆有。有木雕、石雕、铁雕等等,最为奇特的当属,那微缩草原。远处看一位是真正的青草,近处才发现乃是一块巨大翡翠石雕刻而成,不可谓不是鬼斧神工。院中景物不待刘宗儒细致欣赏,三人便来到屋舍堂中。此时屋舍内有一位身着粗麻工服的中年‘汉子’,正在围着一尊巨大树根敲敲打打。 “师父,朱师姐和刘师弟来了!”那小童朝正在忙碌的中年‘汉子’拱手说道。 “弟子刘宗儒与师姐,拜见宰师叔!” 那人并未回头,手上的工具继续在树根如跳舞般的快速敲打,“不必多礼!你们二人可去了冉胖子哪里?” 听闻说道‘冉胖子’三字,刘宗儒立即心领神会,“嗯!已经拜会过冉师叔。” “喝了他的酒?” “正是,我二人皆喝了一杯!”虽然这至圣宗对于饮酒有严格限制,但在师叔面前自是不敢隐瞒。 “这个胖酒鬼,不是瞎耽误事吗?月明,去用枳椇杯沏些尘寿眉来给他二人喝下。” “是,师父!”小童答道。这月明乃是小童之名,单姓陆。其乃宰子齐的独传弟子。 不一会,陆月明端着两杯茶向刘宗儒二人走来,此时朱露白已经被刘宗儒扶着坐在亭中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师兄陆月明递过来的茶杯,不免暗自赞叹,“这眼前茶杯,竟是一件内外两层镂空雕刻的木质杯子。这宰师叔的生活也未免过于精致了吧?呵呵!”,在刘宗儒和陆月明的帮助下,朱露白也喝了那寿眉茶。说来也怪,自喝了那茶之后,原本醉意正浓的二人,神志便很快恢复如常。 恢复神志的朱露白,整了整衣容,朝宰子齐拱手道:“朱露白,拜见宰师叔!” 那原本正在雕刻的宰子,停下了手中忙活的工具,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浅笑,“小露珠,你是越长越顽皮了!怎么还带着新入门的师弟学你那没正形的冉师叔饮酒呢?”‘小露珠’乃是朱露白的小名,门中长老等人也都这样唤她。 “师叔,小露珠不是自愿的,是冉师叔威逼利诱我俩喝酒的,您可千万不要告诉我爹!”朱露白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细声细气地辩解道。旁边的刘宗儒却是无奈至极,这师姐看来真是‘顽皮’的紧。 听到朱露白的辩解,宰子齐并未揭穿,而是抚着黄胡须笑道:“放心吧!你从小到大惹的祸事,那件是宰师叔告的状啊?” “我就知道,宰师叔对我最好!” “好了,你二人饮酒至醉,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赶紧去拜会其他人吧!酒是穿肠毒药,以后多喝喝茶!”宰子齐说完后,便转身继续忙着他的根雕。 朱、刘二人告退之后,在陆月明带领下步出院中,及至门口时,刘宗儒忍不住问道:“月明师兄,敢问为何我二人喝了那寿眉茶后,便很快酒醒。难道这茶中加了醒酒的药物?” “刘师弟有所不知,这寿眉茶虽有排毒的药效,但还不至于这么灵验。最重要的原因在于那枳椇杯,此杯乃师父采用枳椇子树干雕刻而成,而这枳椇子乃解酒良药,因此配合寿眉茶后,便能达到快速解酒的奇效。”陆月明一本正经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 刘宗儒与陆月明交谈时,朱露白强忍着笑容,待出的雕苑之后,朱露白强忍的笑容终于爆发出来,:“哈哈哈!小师弟,你称月明那个小娃娃为师兄,真是够可以的。是不是他趁我喝醉了欺负你?待今日忙完,师姐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 “师姐,没那回事。按照门规,我是应该称他师兄。” “......”看到师弟一副温良的样子,朱露白心中倒是很欣喜,不觉间脸颊泛着红晕。片刻后,对身旁的同行刘宗儒说道:“小师弟,接下来我们要见的端木师叔,性情非常古怪。他对你意义非常,你稍后可要好好表现,休要惹恼了他。” 刘宗儒两眼瞪得滚圆,惊讶地说道:“有多怪?比我们见过的这几位师叔还怪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朱露白讳莫如深的说道。 第八十三章 香丘 刘、朱二人沿着山道艰难前行,一路上朱露白将端木贡的住处,平时的喜好全方位的向刘宗儒介细细说了一遍。话说这端木贡不比那独居‘雁丘’的颜子渊执着,也不像枯居小湖上一心修行的闵子骞那样严厉,更别提好酒玩乐的冉子郓与钟情于雕刻之艺的宰子齐。这端木贡的性格,却是全然没有偏好,用朱露白的话来概括那就是一个‘怪’字。除此之外,也就剩了那屋前的满山桃花。 “看见前面那片桃林了吗?那边端木师叔的住处。”朱露白指了指不远处一小山的桃林说道。 “师姐,这盛夏时节,怎会有桃花开呢?”刘宗儒看着眼前满山桃花,不解地问道。在他的印象中,桃花都是在三月盛开,这盛夏的桃花还是头一次见。 朱露白得意的说道,“要不咋说端木师叔‘怪’呢?他种的桃林也跟寻常桃林不同,用他的话来讲,想叫什么时候开,便叫什么时候开。” “啧!啧!有这样神奇?要是一年四季,都伴着这美丽的桃花,那居住于此处的人心情相比也不错啊!”刘宗儒不无感叹道。 “小师弟啊,莫把事情想象的太好。在人们心中,花是美丽的象征,但也却是极其短暂的。虽然这眼前桃花,可四季常开,但当你知晓背后的原因,不知道你还会如此认为?”朱露白语重心长地望着远处桃花感慨道。 刘宗儒本欲继续追问,但看到师姐自顾往前去了,也便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二人来到桃林前,为首一棵干枯的桃树上挂了一个木牌,上书:“香丘”。刘宗儒看了这二字后,不免感慨道:“这满山的桃花,香气怡人,当得这‘香丘’二字。”朱露白却是没有理睬刘宗儒的感慨,只顾沿着桃林小道向里面走去。身后刘宗儒见状后,也连忙快步跟上。二人正走着时,便被一股迎面而来的恶臭之气,阻断了前行的步伐。 “师姐,这什么味道,如此难闻?”刘宗儒一边掩着口鼻,一边低声问道。 朱露白并未捂着鼻子,反而淡定如常,“这味道,便是端木师叔的花肥。” “哦!” 说话间,二人又前行了数十步,一处两丈方圆的池子便出现在二人眼前,池边还放了一根扁担与两个木桶。朱露白看到此物后,嘴角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小师弟,你初次来端木师叔的桃林,为了给师叔留个好印象,你去用着木桶挑些花肥,帮师叔给这‘香丘’的桃树上点肥料。” 见师姐如此说道,加之刘宗儒本身出自寒门,这农务之事虽谈不上精通,但也略知一二。随后,便拿起池边的扁担和木桶,在花肥池中打了两桶臭气熏天的花肥,挑着两个木桶,摇摇晃晃地朝旁边桃林走去。 见刘宗儒毫无疑虑的劳作起来,朱露白心中不免开心不已,“这傻师弟,如此好哄骗!”随后便朝刘宗儒前行的方向喊道:“小师弟,你好好在此劳作,待我前去端木师叔住处打探打探。” 约莫两刻后,刘宗儒已经挑了三担花肥,细细数来已经浇灌了十三株桃树,正在刘宗儒准备浇灌第十四株桃树时,被身后一声‘冷问’打断。 “年轻人,你不觉这花肥很臭吗?”那人看着刘宗儒,冷淡地说道。 正在全身关注的劳作的刘宗儒,被这身后传来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差点将手中舀肥的木瓢跌落在地上。随后,慢慢回过身来,只见眼前一位身着白衣,头束白丝带,留着黑短须的中年男子站在眼前,这男子手中拿了一把精致的剪刀。 “前辈你好!这花肥的确很臭!”刘宗儒拱手回道。 “那既然很臭,又没人强迫于你,你为何在此还干的‘津津有味’。” “晚辈方才听师姐所讲,此桃林乃是端木师叔所种,既然师叔为了这满山氛香,能忍受这难掩之臭,作为晚辈的我又有何不能忍受?” “哦?那你在面对这难掩的恶臭时,可还觉得这满山桃花还香否?” “花是依旧香!没有这恶臭,何来来这花香?” “是啊!人都喜欢欣赏美的事物,从来不愿意去探究美丽之下掩盖的丑陋,就像这满山桃花盛开时,观赏的人们只知俯身细嗅,赞赏花之香艳。但若其知道,这花是用如此污秽的东西浇灌而来,那又有几人能镇定自若的欣赏眼前之美呢?” 刘宗儒正要接话,却被林间师姐朱露白的喊叫声打断,“小师弟,花浇的怎样了?说来也怪,端木师叔并未在住处。” 不待刘宗儒答话,那白衣中年男子回头,便笑着说道:“是谁在找老夫啊?” 已经快步走来的朱露白,看见中年男子后,便慌忙拱手道:“露白,见过端木师叔。” 不错!眼前人正是儒门十君子之一的端木贡,也是这满山桃花‘香丘’的主人。 “师弟!师弟!愣在哪里干什么?还不快拜见师叔!”朱露白焦急地低声提醒愣在身旁的刘宗儒。 在师姐提醒下,刘宗儒连忙放下手中木瓢,拱手道:“弟子刘宗儒,拜见端木师叔。” “不错!不错!为了心中认为的桃花之美,而甘愿承受这粪水之丑陋。想不到种了这么多年的花,到头来居然是你这个毛头小子,懂得这满山桃花!”端木贡的一番溢美之词,使得朱露白一脸疑惑。 见端木贡心情不错,朱露白鼓了鼓勇气,将父亲孔复礼昨夜临行前交待给自己的事情抖了出来,“端木师叔,我爹昨夜离开宗门时,让我带话给您,说是让您做小师弟刘宗儒的修行老师。” “不成!宗门之内,谁人不知我端木贡从不收徒,也不教人!再说他是你爹的徒弟,他为何不教?”端木贡果决地回应道。 朱露白见端木贡态度果决,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叔,我爹他忙于政务,很难抽出时间教导我们。再说您不是对我这小师弟印象不错嘛,合着就教教他吧!” “不教!印象不错就要教,那岂不是要乱了套了,是不是任何人觉得我这桃花好,都可以采去?”端木贡生气地说道。 朱露白见状,咬了咬牙,心中盘算道:“事到如今,只能出‘撒手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地,梨花带雨哭诉道:“端木师叔,您一定要收下小师弟啊,这可是爹爹交给我的重要任务,如果我要是完不成,以后可怎么当大师姐啊,其他师弟、师妹,以后谁还尊重我呀!再者,尊不尊重小侄都是小事,要是被其他几位师叔知道,不免错怪您不近人情!” “你...!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不教,就是不教!”端木贡被朱露白气的背过身去。 刘宗儒见状,也连忙双膝跪地,拱手道:“弟子,自幼便羡慕儒门仙法,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便是入儒门修行,还请师叔成全!” “师叔,你就帮帮忙呗,你看小师弟都给您跪下了。你要是真不教他,只怕以后这宗门内再也没人懂你的花了!”朱露白看似一段深情请求,实则也有威胁之意。 两人静静跪在地上,等待着端木贡的答复。这山上清风吹起,已分不清是香是臭! 第八十四章:缺个挑粪人 并非端木贡不近人情,这至圣宗门内,谁人不知他多年前曾因故发愿不收一徒,不教一人。这缘故也得从眼前这满山桃花说起,正因连年种花,才明白世间最美的东西,便是在它最美的时刻,那些徒劳永远保持美丽的行为,最终会将‘凋谢’的衰败呈现在世人眼前,那时候换来的更多是厌恶与嘲讽。既然修仙多年,在这条道路上已经做到他所能做的最好,又何必再收徒。倘若那徒弟天赋异禀,比他的修为更高,虽说是他更好的延续,但谁又能保证徒弟的徒弟能达到此高度;倘若教出的徒弟没有自己好,那对他来讲岂不是狗尾续貂。这世上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端木贡也不例外。 可是转头想想,眼前这晚辈,不正是他多年寻求的‘懂花’之人么?释门说万事皆有缘分,儒门则讲万事皆有天命。 沉默良久的端木贡终于缓缓开口,“罢了!罢了!教你是不可能的,我这里倒是缺个挑粪的,你是否愿意?” 刘宗儒听闻后自是欣喜万分,连忙说道:“师侄愿意!” “既然如此,那你就每月逢三、六、九便到这香丘前来浇花吧!”端木贡淡淡说道。 “是,宗儒遵命!” 旁边的朱露白见端木贡居然答应了,虽然不想自己预想的那样,但已同意刘宗儒来这香丘中帮自己种花,已实属不易。寻常弟子,不经他同意擅自闯入这香丘,都是要受到他严厉的惩罚。不管怎么说,父亲交给她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至少可以狠狠地‘敲诈’父亲一笔。 两人拜别了端木贡离开了香丘之后,紧接着便拜会了住在峭壁上,终日砍石的曾子瑜。看见手持九环大刀的曾师叔后,刘宗儒不无感慨,儒门内也并非都是一身儒士打扮的修者,好似曾子瑜这种‘莽汉’似的打扮也别有一番韵味。与曾子瑜一同修炼的便是十君子中的唯一女修者-卜子夏,不过她的修炼并非像曾子瑜那样枯砍石头,而是吹一洞竹箫。两人在一起,好似一副极不协调的水墨画,一个奋力挥刀,一个静吹洞箫。你砍你的,我吹我的!最后,在曾子瑜和卜子夏修行的山对面的山顶上,拜会了喜欢画画的程子诲。虽说喜欢画画,但并不善于画画,以至于十几年没有画出一副画。临拜别时,刘宗儒才知晓,程子诲所画之景正是对面山崖上的曾、卜二人,只是不管如何画,始终不能让程子诲满意。因此,便有了,不停地画,不停地撕。在刘宗儒看来,这三人合到一起才是一副绝妙的画,一个砍石不破,一个弄萧不断,一个画纸日新。 至于十君子中的言子游和王子仁二人,刘宗儒此行并未得见。 先说这言子游,人如其名都在一个‘游’字上面,喜好游山玩水,常常忘乎于山水之间。数十年间,但凡神州大陆的名山好水,多半都有言子游的足迹。因此,言子游名义上是住在十君阁中,实际上每次回宗门短暂的停留,都是住在天命宫中一处庭院里。此次恰逢其去乌雪国游玩,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刘宗儒自是没见上。 再说十君子中最后一位的王子仁,由于其先年龙城悟道,创立出新的儒门功法修炼方法,便从至圣宗离开,在阳帝山开设明心门,成为儒门一个新的支派已有五十余年。虽已成为一派掌门,但依旧是儒门十君子。因此,也并未见得。 在至圣宗逗留了一日之后,刘宗儒便返回腾州府上。已经离开腾州三日,虽说拜入儒门欣喜不已,但作为一州知州,刘宗儒心中实在非常担心腾州政务,生怕这几日因自己不在生出乱子来。这个也不难理解,凡是有心为官的士子,这责任之心也是强于那些奸佞之流。也不知是归心似箭,还是好马识途,这返回的时间却是过的很快。一同返回的还有师姐朱露白,其缘由则是,‘她是刘宗儒,儒门修行的帮带,必须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的帮助小师弟。’面对师姐如此盛情,本来就不善于拒绝的刘宗儒只能同意。 二人在腾州北街上的‘刘府’正门前下了马车,马夫吴文化便驾着马车向后门驶去。这时,门口正在值差的两名家丁迎了过来。 “请问客从何来?要见府中那位贵人?”一黄发大胡子男子拱手笑着问道。 “怎么回事?小师弟,你府中家丁不认得你么?还是你认错了家门?”朱露白倒是不失时机的嘲笑起刘宗儒。 “额!.......”刘宗儒并未像朱露白解释,转而对来人讲“我是刘宗儒,请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刘宗儒?刘宗儒是谁?你说进就进?”那人嘲讽道。 “刘宗儒你们都不知道,还在这儿当差呢?他是这里的主人!”朱露白气不过,向两人解释道。这不说是这里主人还好,二人一听眼前人这样说,便炸开了锅似的。 “我说得嘞,您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免得我们兄弟动手!” 朱露白一听眼前人竟然要扬言跟自己动手,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顿时便要发作。而刘宗儒则是极力拉着暴怒边缘的师姐,正不知所措时,大门中一位系着铃铛的女子闻声走了过来,远远便向刘宗儒喊道:“刘大人,您回来了!赶快进府,还停留在门外作甚?” 那两位守门家丁听到,平日里被自己称为‘丁铃’姐姐的丫鬟,称眼前男子为‘刘大人’心里不免一阵发凉,随即慌忙拱手道:“刘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只因前些日子不断有乡绅假借大人朋友之名,向府中送了不少财物,后来叶管家把我们哥俩臭骂了一顿,并叮嘱我俩但凡自称是刘大人朋友的一律不得进入,故此......” 见两位守门家丁一阵慌乱,刘宗儒并未责怪,“你二人恪尽职守,并无过错,快起来吧!” 随后刘、朱二人跟随丁铃一同进入府中,而先前的一个守门家丁,已经飞跑府中向叶管家汇报。此时,刘府正堂内小叶已经吩咐了家丁正在准备午饭,迎接刘宗儒的归来!只是一向小鸡肚肠的小叶,见到刘宗儒待会来的这位貌美的师姐后,不知其会作何反应?而号称十二时辰寸步不离刘宗儒的帮带朱露白,看到小师弟府中金屋藏娇的商徵羽之后,又是何等心情? 第八十五章:回府 三人来到府中厅堂之后,此时厅中的大桌上已经备好了饭食。小叶见到跨门而入的刘宗儒后,便开心的迎了上去。 “公子,你回来了?此去至圣宗一切可还顺利?” “嗯!已经顺利拜入师门。” “恭喜公子,终于实现了多年的夙愿。” “是呀,今日咱们是当得庆祝庆祝!” “那是自然,待我去取些从长安带来的凤酒助助兴!” “好!把庄道华也一起喊来。” 小叶应声而去,不待走出厅门两步,又返身回来,“公子,这位女子是?难道你又去招花惹草?” “小叶,别胡说八道。忘记介绍了,这位乃是我至圣宗的大师姐!”刘宗儒连忙解释道。 “我叫朱露白!”朱露白向眼前小管家介绍道。 小叶两眼贼溜溜地盯着眼前女子,左三步右三步的徘徊,好似看着一个稀罕物件。半晌之后,才冒出一句:“看着跟我年纪相仿,还当人家师姐,也不害臊!” “你!你...说什么呢?”朱露白没想到一个小小管家竟然对自己指摘起来,旋即对刘宗儒抱怨道:“小师弟,你府中管家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小叶,不得无礼,这其中缘由你不太懂,以后机会了告诉你。”刘宗儒圆场道。 “哦!朱姑娘请不要见怪,我这人心直口快。”说完后便跑出厅外忙活去了。 正在气头上的朱露白,看在师弟面子上也平复了心情。随后,在刘宗儒的邀请下列席入座,静等小叶归来。 不多时,小叶与庄道华一同来到厅堂中。刘宗儒将几位初次见面的人互相介绍了一番,不再话下。 正待一番寒暄结束之后,众人准备动筷吃饭时,被小叶阻拦了。“公子,还有各位贵客,烦请略微等待片刻,徵羽姐姐马上就来!” “哦,对徵羽还未来!我们暂且等下。”听了小叶的提醒后,刘宗儒也赞成道。在他心中小叶、商徵羽等人跟自己家人无异,一家人吃饭当然得等人齐。这点与他当年在下邽县的家中一样,凡爷爷奶奶未入座,其他人不能随便动筷,这既是家风,又是一份亲情。‘尊重’是他从小到大学到的基本教养。 再说商徵羽,自从住到那流苏阁中,也同从前一样,日日抚琴。平时也不与众人在厅中吃饭,而是又丁铃将饭食送到流苏阁中。适才,小叶去喊庄道华的时候,顺便也告知了商徵羽,不料商徵羽当场表示自己也要来给刘宗儒祝贺一番。 谈话间,几声清脆的‘叮铃’声,渐渐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清晰。众人向厅门中望去,只见一位双眼覆盖丝带的清瘦貌美女子,跟在一位黄衫侍女身后,缓缓走来。 “徵羽姐姐,你来了!快来这边坐。”小叶率先迎了上去,将商徵羽搀到临刘宗儒的位置坐下。 坐中两人眼睛瞪得圆溜,惊讶地看着被称作‘徵羽’的清瘦女子。一位是庄道华:自己在这刘府都住了好几日,怎滴不知府中还有位如此貌美的女子?心中不免暗忖“刘大人藏的可真深呐!”。另一位,则是师姐朱露白:平日里小师弟一副温良谦恭的样子,想不到也玩起了金屋藏娇,看了刚才那刁蛮的小管家,说其‘拈花惹草’是却有其事。天下的男子,真是乌鸦一般黑,没一个好东西! “徵羽姑娘,进来在这里可住的安心?”刘宗儒关切地问道,毕竟自己当初商徵羽从天香阁中带出。 商徵羽略微欠身道:“此间住的很舒适,尤其是院中的流苏花,虽然我看不到,但那浸人的香味,很是宜人!” “那便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小叶。” “多谢公子,小叶将一切都安排的十分妥当。” 这时一旁静观的师姐,悠悠地说道:“小师弟,没看出来啊,你还挺风流倜傥的嘛!这上任没几天也就学着别人,玩起了‘金屋藏娇’。” 不待刘宗儒接话,小叶插言道:“朱姑娘,我们家公子乃是朝廷命官,金屋藏娇应该不违反明汉律法吧?就算他纳个三妻四妾,好像也轮不到你这个师姐来管吧?” “你只是一介下人,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朱露白显然已经容忍小叶很久了。 “就算我是下人,也比你这个外人强!”小叶也不甘示弱。 众人连忙好言相劝,二人才慢慢冷静下来。刘宗儒不失时机的对众人说道:“在下一介书生,出身寒门。幸得科举高中,在圣上的信任下,谋得了一官半职;后来又被老师选中入了儒门,实现了我多年的夙愿。而这个过程中,各位都是对我有帮助之人,因此在我眼里大家同我家人一样。请大家与我同饮这杯酒!”刘宗儒说着,便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都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小叶,这三日间,我在师门的诸多事宜全赖朱师姐指引,你以后不要再调皮了。”刘宗儒对小叶说了这几日见,师姐对自己的帮助。随后,又向朱露白道出了小叶两年来对自己的付出。 “师姐,这小叶先前乃好友赠我的书童,现在也成了我这府中管家。这府中大小事宜,皆是他来全心操办。虽然小气了,但没啥坏心眼。还望师姐多多海涵,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小叶、朱露白两人,听了刘宗儒一番发自肺腑的话之后,两人以一杯酒,冰释前嫌。看到这二人总算是,不再对立。刘宗儒便向朱露白,讲起了自己与商徵羽相识经历。一桌人,在觥筹交错间,畅饮至深夜。 深夜里,月明星稀,金鱼堂中刘宗儒独自倚在窗便,看着空中孤月。想起这几日的见闻,当真是于俗世大不相同。虽然,还未到达至幻至虚,但仙道尽头,一定是在这尘世之外。此次,返回腾州,便是要与府衙内一众官吏确定好相关政事,以便在不影响政事的前提下,有更多时间修习仙道。正在思量间,原本寂静的院中,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拨弦声,这琴声十分熟悉,正是那《山怀》。随即,微闭双眼聆听这天籁之音。 而流苏阁里小院的‘驻风亭’中,正有一人月下抚琴。 ...... 次日用过午饭后,刘宗儒和朱露白,便辞了众人,返回至圣宗。与前次相同,还是由吴文化驾着马车相送。刘宗儒似是心情甚好,面上始终带着微笑。朱露白便好奇的问道:“小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嗯!今日算是将诸多事情理顺了,解决了我一大担忧!” “是何事情?给师姐讲讲。” “事情是这样的.......” 第八十六章 谁说书生百无用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刘宗儒考虑到自己已入至圣宗,虽然对他来讲非常重要,但是作为一州的主政官员,肩上的那份担子也不轻。虽说,从长安临行前,皇帝朱昊正已经告诉他,让他全心修行,政事交给下面吏员办理即可。可刘宗儒却不这么认为,对他来讲既然已在其位,就应当谋好其政。在两难之时,多亏庄道华给他出了个注意:“白日理政、晚间修行。总体来说,将一整日划分两断,上半天集中理政,下半天集中修行。而且在府衙与刘府之间建立一个文书传送的机制,由腾州府吏房负责。” 不过这个办法朱露白倒是不怎么看好,她只觉得如此不知刘宗儒的身体是否能吃的消。凡人的精力是有限,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很难在如此环境中修行成。 自此之后,刘宗儒便开始了白日理政,夜间修行。往来穿梭于腾州与至圣宗之间,虽是十分劳累,但却乐此不疲。 ...... 两个月后,天命宫后山上。 刘宗儒在后山的小湖边静等师姐,这是自上次与师姐同回宗门后,第一次见师姐。正在等待间,便听到远处有人喊自己名字,来人正是师姐朱露白,同行的还有另一人,看其装扮应该是三师兄步仁。 “小师弟,两个月未见,在宗门内待得可好?”朱露白率先问道。 “一切都挺好!” “都入门两个月了,让师兄试试你的身手!”同来的步仁说话间,便伸手抓住刘宗儒手臂,脚下劲道催动,刘宗儒便‘啊!’了一声飞出数步。 朱露白见状,连忙将倒地的刘宗儒扶起。并怒斥步仁:“不仁,你干什么?不知道小师弟才入宗门两个月吗?你是不是讨打啊!” “师姐,我就是试试他身手,根本没有用修为,简单角力而已。谁曾想,他还是那样手无缚鸡之力!”步仁委屈地辩解道。 这时朱露白才将目光投在刘宗儒身上,“小师弟,两个月过去了你怎么没有一点长进?你整日都在干嘛?” 刘宗儒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挑粪!” “挑…挑粪?哈哈哈哈!”步仁忍不住狂笑起来。随即便招来了朱露白的一记白眼。 “端木师叔还真让你挑了两个月花肥。这样吧!我找爹爹说说,让他换个师叔教你。”朱露白也带着不可思议地口吻说道。 “师姐,万万不可!端木师叔现在没教我,也许有他自己的考虑。”刘宗儒急切地阻拦道。 “小师弟,你来至圣宗是为了修习儒门仙法的,不是来挑粪的啊!”朱露白驳道。 “师姐,我相信端木师叔会教我的,此事还请不要告诉老师。”刘宗儒拱手坚定地说道。 见刘宗儒如此坚持,朱露白便不再强求,三人在湖边闲叙了一会后,刘宗儒因得回香丘浇花,随后便拜别了师姐、师兄。看着循着山道远去的刘宗儒,朱露白眼中尽是关切。此时步仁瞧出了师姐的心事,便笑着说道:“师姐,我有办法让小师弟尽快修习儒门功法。” “哦?你能有什么办法?”朱露白鄙夷地说道。 “嗨!师姐,你别看不起人啊!师弟我怎么也算是个才智无双吧?”步仁摇着折扇,自信满满的说道。 “少在这贫嘴!赶紧说说你的办法。”朱露白没好气地说道。 “师姐,这简单啊。端木君不教,我们可以教小师弟啊!再说新入门的弟子都是从基础功法学起,咱们教他应该没问题吧?”步仁得意地说道。 “简单你的头啊!爹爹已经让端木师叔教小师弟了,如果我们再私下教他,被端木师叔知道后,那咱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师姐,你想多了。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我再想想!” …… 从天命宫后山归来的刘宗儒,此刻正在香丘中认真的浇灌满山桃花。已经两个月了,这满山桃花开谢也已经两次。只是每一次桃花谢时,端木贡都不会让他在香丘中,因此这满山桃花持久芬芳的秘密,他依旧全然不知。几次直接问端木贡,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正在刘宗儒聚精会神地劳作时,手持花剪的端木贡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刘宗儒给桃花施肥。 “宗儒啊,在这香丘中已经两个月了,你可习惯?” 听闻背后有人对自己说话,刘宗儒连忙转身,见来人正是端木师叔,便拱手回应道:“习惯。” “整日只叫你‘挑粪’浇花,并未教你儒门功法,你可心有怨恨?” “师侄没有一丝怨恨,修行一事全听师叔安排!” “既是如此,下次来你便跟我学修花吧!” “师侄遵命!” 与过往两个月的逢三、六、九的日子一样,刘宗儒忙完香丘的事情后,便独自一人下山返回腾州。出了山门外,便看到驾着马车等待多时的吴文化,两人寒暄几句便驾车飞驰而去。一路上坐于马车中的刘宗儒,脑海中不断在想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自己千辛万苦来到儒门,肯定不是只为了当个‘挑粪’人,说心中有怨恨谈不上,但多少是十分困惑地。 待回到府中已是临近子时,府中其他人都已睡下。唯独几名执夜的家丁,还在门口守着。刘宗儒只身穿过厅堂,过了花园并未驻足府中月夜美景,最后径直来到自己的住处金鱼堂中。一番沐浴之后,白日里的疲乏也就消散很多。此时的刘宗儒并未去榻上休息,而是点了书房的烛灯,在案几上翻看起庄道华已经为他准备好的文书。夜深人静,屋外是清风摩挲树叶的声响,而房中只有沙沙的纸张翻阅声音。就在此时一阵“笃、笃、笃”声响,将刘宗儒思绪打断。这深夜中能来敲门的,只有一人。 刘宗儒将手中官文放下,走到出了书房向厅中走去,只见厅中央的圆桌上放了一碗热汤,刘宗儒面露微笑,端起桌上的热汤便喝了起来。过去两月以来,每当自己深夜回府时,都能喝上这一碗热汤。一碗汤,却能给他带来家的慰藉。那抚琴的女子,其实是面冷心热而已。 第八十七 桃源居 用完汤膳的刘宗儒返回到书房中,还不待拿起案几上文书,房外又想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此时刘宗儒心中不禁困惑,徵羽姑娘派人送来的猪肺汤已经喝过了,子时正刻还能有谁? 待得开门看到来人时,不免心中惊讶。 “发什么呆?还不快让我进去。” “师姐,快快请进。” 来人正是师姐朱露白。待将师姐领入书房之后,刘宗儒便问起师姐来意,“师姐,这深夜你到我府上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你这个你先收下。”朱露白一边回应,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副竹简,递给刘宗儒。 刘宗儒伸出双手接过了面前的竹简,满脸疑惑地盯着师姐问道:“这竹简是?” “此简是我抄录的儒门功法第一重格物境宗要。”朱露白指着刘宗儒手中竹简微笑道。 并未作出回应的刘宗儒,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还请师姐收回此物。” “这...这是为何?”朱露白不解地问道。 刘宗儒苦笑道:“如今我正跟随端木师叔修行,岂能私自修炼?” “师弟,不要激动!你有所不知,这是我儒门功法基础,连那些外门弟子都是要修炼的,跟端木师叔教你那些绝学不同。”朱露白耐心地说服刘宗儒。 “就算如此,师弟也不能妄自修习。还请师姐,拿回此简。”刘宗儒坚持推却道,言语间将竹简递回到朱露白身前。 面对师弟如此坚决的态度,朱露白气不打一处来,白日间步仁给她出这个主意后,权衡再三方才下定决心,私下教授师弟儒门功法,可谁曾想,这执拗的小师弟,竟然拒绝了自己的好意。“你呀,真是个榆木疙瘩脑袋。这竹简先放到你这,你不看便是。”说完后,便朝屋外走去。 看着师姐渐去的身影,刘宗儒说道:“师姐,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谁说我要回去了?” “那你这是?” “我今晚在你房中睡觉,你就住书房吧!” “......” 原本孤月高悬的夜里,五更时分便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这夏日的大雨,来的急,去的也快。这不卯时初刻,东方天际间便又通红起来。用过早膳后,便同师姐返回了至圣宗。不过这回,师姐并未乘坐他的马车,而是骑着父亲送给她的爱驹-红玉。 如此一连数夜,每当刘宗儒喝完那猪肺汤后,师姐朱露白便如约而至,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不管朱露白如何威逼利诱,换来的总是刘宗儒果决地拒绝。直至一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刘宗儒一如往常地在书房处理公务,已是临近丑时,按照之前朱露白的作风,此时应该早已到达。怎滴现在还未来?刘宗儒不免心中担忧起来。此时,刘府中关注朱露白的不止,金鱼堂的刘宗儒一人,流苏苑中小叶同商徵羽二人,也在轻声交谈。 “这至圣宗的大小姐,每夜驰骋数十里来说服咱们公子修炼儒门功法,还真是挺有耐心的嘛!”商徵羽淡淡地说道。 “嗯!起初我认定她不过一时心血来潮,现在看来真是下了决心。”小叶轻声回应道。 “可如此下去,公子每日便要多花几个时辰,长时间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需要我出手阻止吗?”商徵羽不无担心道。 “这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今夜过后,想必他就会开始修习儒门功法了。”小叶冷冷回道。 “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岛主希望刘公子步入修行之路,为何舍近求远拜入儒门,而不修习岛中功法,在我看来其它诸门的功法不过如此。”商徵羽将连日来的疑惑问了出来。 “姑姑之意,岂是你能擅自揣测的,好好煮你的猪肺汤吧!”小叶严肃说道,末了挥手间,房中烛光尽灭。 “是!” 金鱼堂中书房中依旧亮着灯光,此时刘宗儒从书柜中拿出了一个月前朱露白送给自己的竹简,想起白日间好友赵蒹葭的书信后,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缓缓解开了封简的布条,随着竹简张开,一列簪花小楷映入眼帘:“儒门功法第一重—格物境”,看到此处,刘宗儒迅疾闭眼合上了竹简。 此一夜,并未等到师姐。不过,刘宗儒已经下定决心将此事向端木贡和盘托出,看看他的态度。 第二天微亮,刘宗儒便乘坐马车飞驰向至圣宗。今日乃是十六,正是自己前去香丘的日子。虽说端木贡之前已经让他学习修剪桃花,但是挑粪的事儿刘宗儒还是和往常一样继续干着。一个半时辰后,待刘宗儒到达香丘时,端木贡已经在出现在林间了,似今日如此早出现在桃林,还是刘宗儒头一次见。 “拜见师叔!”刘宗儒拱手问候道。 听到身后声音响起,端木贡转身回应道,“啊!你来了。” 短暂沉默后,刘宗儒正欲弯腰拿起浇花的工具时,被端木贡开口拦住:“今日不必挑粪,也不必修剪桃枝。你且随我来!”话毕,便朝桃林深处走去。 刘宗儒见状也快步跟上,两人相继没在满山桃花中。约莫两刻后,山背后一处方圆不过百丈的小湖上,有一片屋舍建在其上。待得二人走到岸边时,端木贡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刘宗儒介绍道:“这里便是我的居处-桃源居。随我一起进去看看吧!” “是,师叔。” 二人沿着湖面委蛇走廊,向湖面中间那个最大的木屋走去。走在前面的端木贡,竟然一改往常的冷淡,主动向刘宗儒讲述起这桃源居的来历。 “这桃源居,并非取自‘世外桃源’之意,而是这满山桃花的源头之意。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喜欢着红衣的女子曾说过,百花之中她最喜欢的是桃花。原因也是令人啼笑皆非,竟然是桃花能带来桃花运。那时,天下的青年才俊追求她的人很多,而我只是一个初入儒门的普通修者,连跟她讲话的勇气都拿不出来。但她的这句话,我便一直记在了心里。经过数十年的努力之后,我功法大成,并成为儒门十君之一。从那时开始,我便向掌门讨要了这座小山。从湖边开始,每砍伐一棵原本山上的树木,便种下一棵桃树。十年,砍掉了整座山的树木,种了三万六千株桃树。之后便有了这满山桃林。”端木贡悠悠地说道,似是那个烈日下的青衫砍树人又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头。此时他脸上也挂着久违的笑容,倚着走廊围栏望着那香丘的满山桃花。 第八十八章 桃花虽好,终要凋零 沉默良久之后的端木贡,终于继续诉说起他的故事。 “待这满山桃树成林之后,我便在第三年初春之时,请她来看这满山桃花。可是,三十余年未见,待我再与她相会时,她已身患重疾。我废了很大努力,才将重症的她带到这里。当她看到这满山的桃花时,脸上露出的笑容我至今还记忆深刻。一连数日,我都会赶在日出前将她带到这桃林中。终于有一日,一阵清风过后,这满山的桃花竟开始纷纷飘落。而她的身体也终于支撑不住了,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弥留之际的她说了句‘桃花虽好,终要凋零’。”说道这里时,端木贡眼眶已湿润。那一缕残阳下,那满山桃花中的一抹红,那伴随凋零地花瓣一起凝固的笑容。 “那后来怎样了?” “之后,我为了保住她的遗体,便从极北之地运来了千年寒冰,请宰君雕了一具冰棺。将冰棺放在这满山桃林之中,让她死后也能看到这漫山桃花。初时,那冰棺还能保存住她的容颜,可是时间久了还是开始慢慢腐化。正在不知所措之时,掌门师兄告知我,在海外的碧冰岛中有一种名叫‘冰魄’的宝石。这冰魄奇寒无比,其所到之处,空气中水汽尽皆被冻成冰粒。有此冰魄在,便可保尸体万年不腐。于是,我便只身一人前往海外碧冰岛求取冰魄。岂料任凭我以何种条件作交换,那岛中玄水宫门人均以冰魄是门中宝物不外传为由拒绝给我。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趁夜晚前去盗取,但是在行动的过程中不小心触碰到了玄水宫的禁制,随后便与玄水宫一众修者相杀,最终寡不敌众被打成重伤,幸得掌门师兄搭救,方才捡回一条性命。待回到宗门之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那冰棺中的她早已面目全非。当时我已万念俱灰,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勇气追求她,而是浪费了数十年时间在修为上。我是很愚蠢,总以为自己配不上她,总以为只有当自己在与她相同地位时,才有资格追求她。可是人生苦短,红尘多变,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等待。本想一死了之,与她共眠在这漫山桃林中,却被掌门师兄劝阻了。由于她的遗体不能继续保存,我便断了自己左手无名指和她的遗体一起火化了,将骨灰撒在那山上花肥池中。接着便用那池花肥浇灌了三万六千株桃树,从此她便和那漫山桃花融为一体,她看着花,我看着她。每一次桃花盛开便如她的到来,我便能再与她相会。可这桃花每年只开一次,等的时间太久了。最后,我访便神州大陆和海外列岛,终于习得这每月花开一次的秘术。便有了如今香丘桃花一月一开的异象。每一次桃花盛开,我都会收集一布袋桃花储存起来,这一路走来两旁的房屋就是用来储藏那些桃花的。”端木贡诉说完了那段久远的事,但心情还久久不能平复。 虽然刘宗儒对楚云湘雨之事不甚了解,但端木贡的故事还是使他深受感动,“想不到这香丘的故事,比起雁丘的还要凄美。端木师叔和红衣前辈的爱情故事,真是感人肺腑!” “雁丘算什么?不过沽名钓誉罢了!”端木贡不削地说道,随即又低头叹惜道:“唉!我也没好到那里去,自始至终也并未向她说出自己的爱意,我们之间只是像极了爱情。” 刘宗儒没有接话,而是同端木贡一样,倚着走廊栏杆看着远处那漫山桃花。 悠长的沉寂后,端木贡指着走廊尽头开口说道:“最里面那栋房舍,便是我的住所。今日带你来这里,不光是听故事。还有一件与你相关的要事,跟你商量。” 随后二人沿着走廊来到端木贡的居所,一进房门刘宗儒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房屋内,仅有一张木床,一张案几,案几上整齐的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作为名满天下的儒门十君子,房中竟找不到一书半简。 端木贡并未理会刘宗儒惊奇的神情,而是指了指眼前案几示意刘宗儒坐下。随即,亲自泡了壶茶,分别倒满了桌上的两个空杯。 “师叔,不知今日找弟子所为何事?”刘宗儒率先问道。 端木贡轻轻放下了手中茶盏,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你修行之事!” “弟子不解,还请师叔示下。” “从今日起,你便可以跟随我修行了!” “这…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那先前…?” “那是对你的考验。先前让你在香丘挑粪,是为了考验你的决心,以及你的心境是否值得配跟我修行;后来又让你跟我学习修剪桃花,是为了锤炼你的心性。世间皆知我儒门乃天下三大教之一,多少人寒窗苦读以期高中,最后踏入这至圣宗求仙问道、飞升仙界。但多少寒门布衣在鱼跃龙门之后,锦缎加身声名显赫,整日沉浸在高人一等的假象中,而忘记了修行的初衷。当一个人忘记了来的路,就算他仙法比天高,也终究难以领悟天地大道。修行的目的是为何?飞升天界不假,但那只是表面结果,真正的目的乃是拯救天下苍生,捍卫天地大道。一群锦衣玉食的虚伪之人,怎能放下身份去俯瞰众生,不到众生中去,又如何拯救众人?飞升仙界不过是妄想而已!”端木贡一阵慷慨陈词,将自己对于修行的感悟说了出来。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悲乎!不仅当今儒门虚浮之风盛行,乃至整个明汉帝国,也是如此。人人皆以财富几多?房舍几处?家中妻妾多少?为荣耀。这也是为何两百年前,我明汉人才辈出,大成修者云集,而当今人才凋敝的原因。当初那些脱了粗麻布衣的寒门学子,如今又有几人能为了大道而脱下身上的锦衣华服?这污秽无比的粪水便是最好的‘试金石’,能淡然面对挑粪一事的人,才是真正能‘上’能‘下’的人。能‘上’能‘下’才有机会领悟这天地大道,毕竟这最上不过天,最下不过地。”端木贡的一番陈词中,透着对当今世俗的不满,在修者的世界中大成修者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求仙问道之路的精神榜样。 “弟子受教!只是如今弟子该从何处着手修行?” “要回答这问题,就必须要清楚儒门功法的特点。要了解儒门功法的特点,就必须清楚当今天下三教的修行区别。不过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慢慢与你道来!”端木贡解释道。 “弟子洗耳恭听!” …… 第八十九章 初窥儒法 桃源居中端木贡、刘宗儒二人围几而坐,两杯清茶便说着三教的修行之道。在杯中续满茶的端木贡,放下手中茶壶,起身后在房中一边踱步一边悠悠地继续说道:“天下三教:儒门、道门、释门乃是传承万年的宗门,自本神纪纪元初便存在于世。那三位开派的祖师,都已飞升道仙界,成为仙界三大圣人。据传如今这天地大道也是由那三位圣人所制,所以后世便奉三教为修仙正宗。但三派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功法却是大不相同,道门功法核心在于一个‘丹’字,讲求修真还丹,羽化飞升;释门功法核心则是集中在修‘心’上面,讲求吾心即是天地,即是宇宙。而儒门修行只在一个‘气’字之上,寻求的是感悟乾坤浩然之气,最终能天人感应。因此道门功法大成与否在于,是否能将内丹修炼至归真状态;释门则是‘心界’的大小。而我们儒门,则是能调动多少浩然之气。” “那要如何达到您所讲的大成状态呢?”刘宗儒追问道。 “这也便是三教功法的共通之处,则是每个门派都有一套自己的功法体系,只要遵循功法体系勤奋修行,在机缘成熟之后,便有机会达到大成的状态!”端木贡解释道。 刘宗儒若有所悟,随即便继续追问:“那咱们儒门的功法体系是怎样的?” “据我所知,当今的儒门功法一共有五重境界,犹豫你尚未开始修行,多说也无益,今日就先给你讲前两重境界。一重格物境,包含闻道、不惑两层;二重鸿儒境,包含博学、致知、行知三层。”端木贡如数家珍般答道。 “那弟子该从哪里着手修行?” “这儒门功法修行,首当其冲便是,通过格竹修炼念力,达到初闻乾坤之道,能感应天地气息的境界。” “是与做学问时的格竹之道相同?” “修者的格竹当然与那些腐儒的格竹完全不同,儒门修者格竹,有专用的灵竹。” “弟子明白了,不过如何判断已经达到师叔所讲的格物境和鸿儒境?” “一重境界大圆满,便可感应周身乾坤气息流转,隔空取物不成问题,同时亦可炼化法器。二重境界大圆满,便可引动浩然气为己所用。” “弟子明白了!” “好了,关于这儒门功法就先说到这里,接下来我把第一重的功法心决念于你听,在你格物之时便配合心法。我只念一遍,你须谨记。” “弟子遵命!” 随后端木贡将第一重功法心决悉数念于刘宗儒听,凭借过人的记忆,待端木贡念完之时,刘宗儒便已将格物境的三百字功法刻于脑海中。端木贡将格竹中需要注意的问题,一一给刘宗儒讲解后,便让他下山。并说道,何时格完第一根竹子,何时再来找他。 拜别了端木贡之后,刘宗儒带着万分激动的心情,乘坐马车返回滕州,急切的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府中众人。由于归心似箭,竟觉得马车没有之前跑的快,一路上不停的催促吴文化加速。 待到府中之时,众人听闻了这个喜讯之后,无一不替刘宗儒高兴,一番祝贺自是不再话下。 …… 夜晚申时,朱露白火急火燎的来到金鱼堂中,此时,刘宗儒正在处理公务,见到师姐的倩影之后,便迎了上去,本欲想将端木贡教他修行的事情告诉给朱露白,但却被朱露白抢了先:“小师弟,昨日我与子兰、步仁二人奉爹爹之命外出办事,故昨夜未来找你。但今夜前来,还是与之前一样,说服你修习儒门功法。怎么样?这两日想通了吗?” 刘宗儒微笑着说道:“师姐,我决定修习儒门功法!” “你没骗我吧?先前还不是态度坚决吗?”朱露白不可思议地说道。 随即刘宗儒将白日间发生在桃源居的事情给师姐讲述了一遍,在讲到端木贡那凄美的爱情之时,朱露白泪如雨下,感动不已。心情平复的朱露白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爹爹时常告诫我,无事不要打扰端木师叔清修。” 刘宗儒感叹道“是呀,老师知道端木师叔乃是痴情人一个,不忍我们因繁琐小事而打扰到他。” 原本心情低落的朱露白此刻,却含情脉脉地盯着刘宗儒问道:“小师弟,你会像端木师叔对待红衣前辈那样对待我吗?” 刘宗儒不假思索地说道:“那是自然!” 听闻刘宗儒的回复后,朱露白脸上泛着红晕,烛光下很是动人心神。 在刘宗儒心中,朱露白是自己唯一的师姐,未来就算遇到任何困难,他也会义无反顾挺身而出。但朱露白却是另一番理解。 “师姐,那格竹要如何修炼?”见朱露白沉默不语,刘宗儒便问起修行之法。 听到刘宗儒的声音,朱露白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格竹修炼啊,宗门中有一片灵竹,专供弟子修炼。明日你随我回宗门,我带你去便是。” “那就多谢师姐了。” 随后二人便各自休息,自从朱露白第一次雀占鸠巢之后,刘宗儒便让小叶在书房中放置了一张简易木床,以备师姐这‘不速之客’。 次日清晨,刘、朱二人并肩走出刘府,准备返回至圣宗。当朱露白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时,心中一动向刘宗儒说道:“师弟,别坐你这马车了,它跑的太慢了,骑我的红玉吧!” 朱露白的提议,显然刘宗儒并不认可,“师姐,我的拉车的是马,你的也是马,就算没你那红玉跑得快,也慢不了多少吧?” “呵呵,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这红玉可不是一匹普通的马儿,难道你都不觉得奇怪么?明明是一匹白马,为何取了个‘红玉’的名字?”朱露白得意地说道。 刘宗儒一脸疑惑,在他的认知中,马便是马,还能长翅膀飞不成?“那请师姐给我说道说道,这红玉有何特别之处?让师弟长长见识。” 听闻刘宗儒的回复,朱露白走向被家丁牵着的红玉,一只手接过缰绳,另一只手在红玉的长鬃脖颈上抚摸了几下,然后说道:“在当今修者世界里,物品共分为法、灵、仙三个等级,而红玉便是一匹‘灵马’,与其它的飞行法器不同,比如你步仁师兄的砚台,只是一件被修者操纵的工具而已,并无自己的意识。而红玉,是有自己的意识,并能吸收天地元气自行修炼。” “那这不就和传说的神兽一样?”刘宗儒惊讶道。 看到师弟惊奇的表情,朱露白嗤笑一声,然后说道:“倒也没那么厉害,反正比平常修者炼化的飞行法器强上不少。” “原来如此,看来红玉还是个稀罕物啊!那方才师姐说它白毛,却取了个‘红玉’是为何?”刘宗儒又将话题绕回到最初的疑问上。 “嘿嘿!这个嘛…,等你骑上红玉就知道了。”朱露白讳莫如深地笑道,说着翻身跃上马背。 看见师姐的阵势,刘宗儒犯起了尴尬“......,师姐,那个...那个...那个我不会骑马。” “不会骑啊?不会骑正好,我教你。”朱露白坏笑道,说着便将左手伸向刘宗儒。 随后两人一骑,向城北奔驰而去。街上过往的行人皆被这白马奔跑的气势所震撼,纷纷驻足感叹这谁家的千里良驹。但是更多的人则是将目光聚焦在马背上的两人,寻常间都是男子骑马带女子,今儿个倒好,反了过来。一位年轻的貌美女子,竟然骑着骏马,载着一位白嫩书生。人群中,有两位捕快打扮的人,一眼便认出了那马背上被美貌女子拥在怀中的人,“这不就是知州刘大人么?刘大人真是高啊!这风流起来,都与咱们常人不同,哈哈哈!” 第九十章 红影绝尘去,墨竹迎客归 腾州城北的官道上,一白色身影快速疾驰。初次骑马的刘宗儒,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尤其是这红玉奔跑的速度极快。马缰被朱露白攥在手中,刘宗儒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得紧紧抓住长长地马鬃。而身后的师姐,则是紧贴着他骑在马背上。这时刘宗儒平生第一次和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在红玉奔跑颠簸中,时不时背后感到后背一阵酥软地碰触,还有那贴于耳边的呼吸,藏于青丝的淡香。这些并未让刘宗儒心神荡漾,而仅仅是觉得男女有别,与师姐这么亲密,有点不妥。但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不过数息,便被一种莫名的亲情冲淡。而朱露白此时脸上早已滚烫,任凭多么俏皮的女子,在自己心仪的男子面前,也难免羞赧。更何况,她的红唇距离刘宗儒的脸颊也就一指的距离。 红玉疾驰了数里之后,朱露白平复了荡漾的心神,在马背上高呼道:“师弟,你不是问我为何给这白马取名红玉么?现在师姐就让你开开眼界!” 听到师姐的话后,刘宗儒笑着回答道:“好呀!” 随着朱露白一声“红玉儿醒来啦!” 原本已是快速驰骋的红玉,突然一个急停,前腿腾空,紧接着便是一声响彻数里的嘶鸣,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只见红玉站在地面上的两条后腿猛然蹬地,两人一骑如离弦之箭向前射出。白影越跑越快,在加速的同时,红玉的毛发从头到尾,由白渐渐变红,最后成为火红色。 “师姐!师姐!慢点、慢点!”刘宗儒双手牢牢抓住马鬃,生怕一不注意自己跌落马背。 朱露白看到战战兢兢地刘宗儒,并未放慢速度,而是坏笑着说道:“慢不了啦,哈哈!” “......”刘宗儒无言以对,只期待快些到宗门。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条红影穿梭在往大乘殿的山道上,引来过往弟子无不驻足遥望、欢呼喝彩。此时在齐山上正有两人打坐修行。其中一位身材高大,手摇白羽扇的至圣宗门人对身旁之人悠悠说道:“五师弟,看样子大师姐跟新来的六师弟走的很近么?寻常这样的好事,可都是被你包揽了啊,啧啧,看来这世道变了啊!” “二师兄,放心吧,大师姐一定是我的。”另外一位衣着华贵,头束金冠的男子目光坚定地说道。 说话这二人,正是刘宗儒的二师兄魏子兰,与五师兄朱崇棣。 “不要忘记你的四皇子身份就行,有些事,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剿灭在萌芽。”魏子兰留下这句话后,便纵身一跃跳下山崖,原本手中的白羽扇闪着白光旋转飞出,在空中变大数十倍后,飞到跌落的魏子兰脚下,将他撑起。白衣白扇朝天命宫方向飘然而去。 依旧盘膝坐于原地的朱崇棣并未回应什么,只是双眼盯着那疾驰在山道上的红影,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容。 ...... 半个时辰后,刘宗儒和朱露白二人便已经来到天命宫前。在得知从腾州北街到天命宫中只用了半个时辰,刘宗儒不禁感慨地说道:“这一路赶来,才用了半个时辰。比起往常节省了很多时间。” “现在知道我这红玉的厉害了吧?”朱露白得意地说道。 刘宗儒伸出大拇指,赞赏道:“厉害!厉害!不过师弟有一事不明。” “哦?何事?” “就是方才我俩骑着红玉,一路直上天命宫,在望川桥时并未停下。宗门不是有规定,过了望川桥,任何人不得御空飞行么?”刘宗儒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 朱露白听闻后,右手轻掩着红唇嗤笑道:“你呀!真是个书呆子。宗门规定的是不能御空飞行,又没有禁止骑马,或者其它地上跑的坐骑。” “原来如此!看来师弟我以后也要向师姐一样,搞一匹擅跑的灵兽当坐骑。”刘宗儒若有所悟地说道。 “那你多多努力哦!这走兽类坐骑很是稀缺,可不是你想有就有的。呵呵!”朱露白看着眼前做白日梦的师弟,只得给他泼盆冷水。 听闻师姐的说辞后,刘宗儒愕然在原地。 “行了,咱们赶快去后山的灵竹林吧,今天是你第一天修炼,要熟悉的东西不少。”见刘宗儒呆滞在原地,朱露白提醒道。 刘宗儒‘哦’了一声,报以回应。随后二人并肩向灵竹林方向走去。 经过半个时辰的跋山涉水,一片墨绿色的竹林出现在山涧之中,这片墨绿色的竹林十分繁茂,比寻常竹子高大许多。细看之下,还有淡淡地墨绿光华流转在竹干上。待得二人进入竹林之后,才发现林中已经有数十名弟子在闭目修炼。 “师弟,这里便是灵竹林。旁边这些师兄弟,都是在此修炼功法。”朱露白指着分布在竹林各处正在修炼的弟子,向刘宗儒介绍道。 “怪不得,会有这么多同门在此修炼,他们都是新入门的同门吗?” 朱露白瞟了一眼周围人,凑到刘宗儒身前,低声说道:“这里面有些同门时间长的都已经炼了几十年了,少的也有数年了。” “啊?这么久,那岂不是等我炼成这第一重,都二三十年后了?”刘宗儒惊讶道。 看着师弟着急地模样,朱露白笑着安慰道:“别着急,待我细细于你道来。这儒门功法一重格物境,乃是儒门仙术基础的基础。如果不能通过格物达到感应天地元气,那么后面几重就无从炼起。正所谓,不知元气流转,怎能调动这浩瀚的天地元气?而这第一重功法要大成,重点便在于这‘格竹’修炼,通过格竹而达到格万物,直至最后格天地的境界。当格出天地的规则之后,便能运用这天地元气。但是这‘格竹’的功夫,最是考验资质。资质不凡的门人,可能一炷香的时间,便完成第一个阶段格竹,资质平庸的可能数十年,甚至一生也无法炼成第一阶段。这也就是儒门的修者,大都万里挑一的儒生。” “原来是这样,那请师姐多多指点。” “那是自然,包在师姐身上。走吧,咱们去寻一处僻静之地,我便给你讲这格竹的要点。”朱露白指了指前方,两人随即向前走去。 数十年对于修者来讲,并不算长。那些醉心于求仙问道的修者来讲,时间永远没有终点,只要‘道心’不死,仙道必有所成! 第九十一章 格竹 朱、刘二人选定了一处位于峭壁下面的茂盛竹林,朱露白在竹林间左右查看,最后选了一株茶碗粗的墨绿竹。然后笑着对刘宗儒说道:“师弟,你就格这株竹子吧!” “师姐,为何不选那手臂粗的,或者那碗口粗的竹子?”刘宗儒看着眼前细小的竹子,困惑地问道。 “你以为格竹很简单啊?先从这比较细的竹子开始吧。” “哦!” 见刘宗儒开始盘膝而坐之后,朱露白在一旁踱步说道:“这格竹的精要在于,将自己感知力触碰到眼前灵竹散发的灵力,当你的感知力能于灵竹的灵力产生共鸣,那个时候你眼前的灵竹便会从圆形变成方形。这也预示着小灵竹已经格成!那个时候就可以进行第二个阶段。总之你要用心感悟!” “知道了,师姐!我会加倍努力的。”刘宗儒目光坚定的答道。 “师弟,接下来我便把格竹的心决念与你听,你要好生参悟,对你格竹有很大帮助。”朱露白敛容肃穆道。 “是!” 寒飞千尺玉,清洒一林霜。 纵是尘心重,相看亦顿忘。 矫矫凌云姿,风生龙夜吼。 霜雪不知年,真吾岁寒友。 霜干寒如玉,风枝响似琴。 潇湘一夜雨,滴碎客中心。 叶落根偏固,心虚节更高。 一林寒吹发,清夜伴松涛。 淇澳春云碧,潇湘夜雨寒。 虚窗人静听,飒飒响琅玕。 待朱露白念完之后,刘宗儒也将口诀背了一遍。 朱露白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有补充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专心在此修炼,我会每日给你送饭,直到这小灵竹格成!” “多谢师姐!” 交待完之后,朱露白便独自离开了灵竹,而刘宗儒则盘膝坐在小灵竹前,心中默念那格竹心决。一遍、两遍、三遍...,最后进入冥想之中。 至此,刘宗儒正式踏上修行之路,只是这儒门仙法第一重格物境,对于新入门的修者来说,都是极大的考验。也不知这茶杯口粗细的小灵竹何时能变成方竹。 一日,两日,三日...,眼前小灵竹依旧毫无变化,只是山风拂过,抖落几片竹叶而已!这期间朱露白因着担心师弟辛劳修炼,便特地为他开起了小灶。每日早晚两餐,皆亲自挎着竹篮将精心准备的饭食送到灵竹林,而刘宗儒则一心扑在修炼上,除了两餐外,每日抽出半个时辰,翻看腾州送来的公文。这样的情形一连持续了二十多天,直到第二十七天临近黄昏时,眼前情形才有了转机。 与寻常一样,师姐朱露白用过晚饭后,便来到灵竹林给刘宗儒送饭。及至近前时,却发现师弟身前的那株小灵竹,在落日余晖中墨色流光忽然变强,从小修炼的朱露白意识到,眼前小灵竹的异象,正是预示着师弟要有所突破。因此,停下了脚步,静静地伫立在距刘宗儒数丈之远的地方。在看此时,刘宗儒已是原本平静的面庞,已是双眉紧锁,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衣领上。而口中却不断念着那格竹心决。刘宗儒此时的艰难处境,可见一斑。虽说这悟道乃是修者不可逾越的步骤,但是即是用心悟道,那必有正邪之分。如若,心不正那悟道之中便会走火入魔。所以,这简单地格竹修炼,也是暗藏危险。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刘宗儒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而眼前小灵竹也产生异样,原本淡淡地墨绿幽光,顿时激增,而那竹节上却环绕着白色光环,清脆的竹节吱吱声充耳可闻。一旁远观的朱露白嘴角微扬,会心一笑。眼前的场景她自是熟悉不过,灵竹绿光激增、竹节萦绕白色光环以及那咯咯的声响,正是预示着这灵竹正在进行二次生长,也即是修者格竹功成之际。通常来讲,只需半个时辰,这小灵竹便完成第二次生长,幻化成一株方竹。这半个时辰乃是修者格竹的关键,一旦分心便功败垂成。是故,朱露白并未上前打断,而是静立在原地默默注视。 ...... 不知何时,一轮新月已悄悄爬上山头。月光下挎着食盒的朱露白一系红衣,随着山风轻轻飘荡。师弟刘宗儒身前的小灵竹已经停止了‘咯咯’的响声,灵竹主体的生长已经完成,只差最后一步,将各竹节的灵气上下贯通,小灵竹格竹便修炼完毕。见到此番场景,朱露白难掩心中的喜悦,便快步向师弟走去,作为师弟至圣宗修行的帮带,她很希望自己是第一个向师弟道贺的人。 而就在行至距刘宗儒五十步左右的时候,几声‘咣咣’磕碰声响突然传来,朱露白本能的抬头循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眼前一幕让她着实一惊。数十枚西瓜般大小的石块,正从师弟背后的悬崖上急速滚落下来,而那‘咣咣’的响声,正是石块在滚落的过程中与峭壁及之上的树干的碰撞声响。这数十枚小石块倒是威胁不大,可是待朱露白定睛审视之下,那高崖之上一物却令她双眼发黑。一块巨石正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从山崖下急速滚下,所过之处山壁上的草木全都化作齑粉。再看距自己不远处的师弟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刻,此时叫醒他势必会功亏一篑。但是若不叫醒他,若这巨石砸下来,势必会要了他的性命。进入儒门修行,乃是师弟的毕生心愿,为此且不说入至圣宗之前所受之苦,近两月的‘香丘’挑粪考验,已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今日这结果对他来说‘实属不易’,作为师姐,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多年的努力,因为一顽石而付诸东流。寻思间,朱露白已经打定主意,虽然面对这轰隆滚落而来,连眼前小山也似摇晃的巨石,凭自己儒门二重不到的修为,也无十足把握应对。但是,情况危急,已不允许她做太多的权衡。更何谈,那道后山之内禁止御空的至圣宗门规!随即纵身跃起,一道红影便朝山上滚落的巨石飞去。 只见那山腰间,红影与巨石接触之时,空中闪烁着几条红光,接着一道爆裂之声传来,那原本硕大的巨石时下便碎成数块,朝不同方向迸射而去。 月光下,一道影子从山腰飘落,似清风中一片凋谢的红枫叶,虽然月下难辨其色! 第九十二章 抱师姐下山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只吹得那灵竹林相互之间碰撞地‘咯咯’发响。细听之下,这些伴随着山风的‘咯咯声’,竟像一阵有节奏的美妙音乐。 在这美妙的竹声下,刘宗儒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面前自己所格的那株小灵竹后,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喜,“这灵竹,终于长成方竹了。”随后,举目望向通往此处的竹林小道,见道上空无一人,便有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往常这个时候,师姐早已经到此给我送饭来了,怎地今日这么晚还未见人影,莫不是临时有事情。”刘宗儒一边自语道,一边起身欣赏着自己格的那株小方竹。就像一名辛劳的农人,在收获的季节,满怀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庄稼。走出数步之后,地上散落的一些石块引起了刘宗儒的注意,往常间自己在此修炼,除了灵竹外,周围并无任何杂物。作为至圣宗重要的修炼场之一,每日都会有门人负责清理杂物。而眼前之事,确实怪哉!于是,刘宗儒循着地上散落的石块向前探查,才走出不过十数步,便听到不远处的竹林间,传来一阵呻吟声音。几乎刹那间,刘宗儒便分辨出,这熟悉的声音正是师姐朱露白的声音,随后便三步并作两步,朝声音传来之处快步跑去。 “师姐,你怎么了?”刘宗儒一边急切的问道,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朱露白扶起,倚在自己肩旁。 嘴角渗着血丝的朱露白,费力的睁开眼睛,强颜笑道:“师弟,恭喜练成了格物第一阶段。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师姐!师姐!” 不待刘宗儒继续追问,朱露白便昏睡过去。而此时的刘宗儒,确实着急万分,抱起师姐便朝山下飞快跑去。 此时峭壁上的一株青松上,正有一人注视着崖下灵竹林里发生的一切。见刘宗儒抱着朱露白匆忙下山而去,那人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愤恨中夹杂着惭愧。随即纵身一跃,留下一句‘算你走运!’。便消失在月夜之中,唯留山林间被惊起的乌雀! …… 朱露白苏醒之时,已是第二日。昨夜里,多亏至圣宗内卜君与冉君二人合力出手救治。此时,朱露白的住处除了先前的卜、冉二人外,作为至圣宗执掌门规的颜君与其余在门内的十君子也已经赶了过来。毕竟朱露白是如今儒门巨擘至圣宗掌门孔复礼的掌上明珠,而且朱露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平素间虽然严厉些,但心中早已将师兄之女视如己出。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这众人的心情可想而知。看到苏醒的朱露白后,众人不觉间都向床边聚拢了过来。 “露白,你怎么还这样调皮,怎能胡闹到将自己重伤成这样?”率先说话的便是执掌至圣宗门规的颜君。 颜君这一通质问,朱露白羞愧的吐了吐舌头,正在为如何向众人解释犯难时,却被一旁的冉君抢了话头。只见冉子郓向着颜子渊一摆手,义愤填膺地说道:“‘阎王’师兄,你没瞧见小露白身受重伤,这伤还没好利索,你就在这儿端起你的门规?你还讲不讲人道啊?” 这十君子本就是师兄弟,就如今日的刘宗儒众同门一样。而且相处已有百余年,因此相互之间也有一些有趣的外号,比如往日里严厉的颜君,就被其他师兄弟私下里成为‘阎王’,这颜与阎同音,而这意思到也与颜子渊所做之事十分吻合,都是赏善罚恶。 适才冉子郓言语即出,众人无不强忍笑意。平日里敢在众人面前说颜君的不是,也只有这好酒如命的冉子郓了! “冉君,你是不是又酗酒了,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颜子渊捋了捋胡须,怒斥道。 见颜子渊斥责自己,冉子郓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吹胡子瞪眼便要反驳。眼见二人争执一触即发,卜君子夏便出言相劝,“两位师兄,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和那黄毛稚童似的在此斗起嘴来?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小露白是如何受伤的。” 卜子夏的话倒是比较管用,二人停止了争执。颜君冷哼一声,冉君则还了一个白眼。此时,端木贡走到朱露白的床前,一如往常地冷淡问道:“露白,最近你不是带着刘宗儒在灵竹林修炼格物么?怎么会受此重伤?” 此时的朱露白不想纠结在受伤这话题上,便双目微闭装作静修。 端木贡这一问之后,屋内众人都将目光聚到立于床尾的刘宗儒身上。这儒门君子的审视目光可不是闹着玩的,显然刘宗儒感到一阵威压。作为刘宗儒修行上的实际指导老师,端木贡也并未有师父袒护弟子的举动,依旧是冷淡地向刘宗儒发问:“宗儒,你可知道露白是如何受伤的?” 刘宗儒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实情,“回禀端木君,昨日傍晚弟子只在灵竹林静坐修炼,之后便发现师姐昏倒在不远处,但却并不知道师姐如何受伤。” “你说你不知道?这怎么可能?”颜子渊反问道,很明显这也是其他几人心中的疑问。 面对颜君的质问,以及其他人追问的眼神,刘宗儒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作为一个入门级别的修者,他如何能知道,自己在即将突破的时候,已经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就在刘宗儒万分为难之时,躺在床上的朱露白思虑再三之后,便决定向众人讲述自己受伤的原因。起初,朱露白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为了救师弟而受伤。她很清楚自己毕竟是至圣宗掌门的独女,如果大家怪罪下来,必定会给师弟招致不少麻烦。可是事到如今,这事却是瞒不下去了。 “各位师叔,我的伤跟师弟没有关系,他也却是不知我如何受伤的。”朱露白特意压低了声音,表现出一副羸弱的样子说道。 听到闭眼静修的朱露白突然说话了,冉子郓便转头,并关怀备至的说道:“哎哟!小露白,告诉师叔是谁把你打伤,我不亲手扒了他的皮,我就不喝酒!” 这一通说辞,直教朱露白心中一片暖意。在至圣宗门内,除了父亲之外,便是这几位师叔对自己疼爱有加。而父亲经常又不在宗门,从感情上来讲,自己倒是与几位师叔更是亲近,尤其是这嗜酒如命、玩世不恭的冉师叔。一想到此处,便又觉得十分愧疚,因为接下来,自己将不得不对这些关心自己的人说谎。 随后,朱露白将自己击碎滚落的巨石时不慎受伤一事告诉了众人。只是谈及原因的时时候,并未跟师弟刘宗儒扯上关系。取而代之的说法是自己在去往后山的山道上,突遇巨石滚落,为求自保以及避免巨石继续滚落对山下的同门造成伤害,才不得已御空出手。众人听了之后,无不惊讶感慨。作为十君子中的唯一女修者,卜子夏更是表现出了如母亲般的担忧,“小露白,以后可千万不要莽撞犯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等如何跟掌门交待?” “子夏师叔,侄女知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朱露白撒娇地说道。 “对!以后不要随便逞强,要保护好自己。”颜子渊补充道。这话听起来,少了些关怀的意味,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告诫。 “是,子渊师叔。” 众人见朱露白已无大碍,便嘱咐刘宗儒好生照顾,之后便各自散了去。临行前,朱露白请求各位师叔不要将自己受伤的事情告知父亲,以免他担心。众人也都应允了她的请求。 待得众人离去之后,房间中只剩刘宗儒与朱露白二人。方才听闻师姐解释自己受伤的原因时,刘宗儒心中一直有个大的疑问,碍于众君在场,自己也不好向师姐提出。而此时,正是他讲出自己心中疑虑之时。 第九十三章 遭嫉 在师姐朱露白的要求下,刘宗儒将她扶着靠在床边。随后刘宗儒端来了卜君子夏命人炖的参汤,递到师姐面前,叮嘱她喝下。岂料朱露白并未伸手接过汤碗,而是用着疑惑的神情,嘴角扬着坏笑说道。 “师弟啊!你没照顾过病人吗?” “怎么没有,往常家母生病,都是我在榻前照料。” “哦?那令堂生病都是自己动手喝汤药吗?” “这……,当然不是。” “那你还不快来喂我!” “哦!” 随后刘宗儒将凳子往床边挪了挪,由于朱露白坐于卧榻中央,这汤勺总是需要朱露白扯着脖子才能勾着,甚是别扭。几番之下朱露白便不耐烦,随即要求刘宗儒坐在床边,这样方便给自己喂汤。而刘宗儒却用男女授受不亲为借口,婉拒师姐的提议。但最终还抵不住,朱露白的威逼、装弱、胡搅蛮缠三板斧,乖乖的坐在师姐床边悉心地喂汤。 不知是这参汤难以下咽,还是别有隐情。朱露白含情脉脉地看着床边的师弟,以至于这每一勺参汤,都要细细咀嚼一番。看着师姐吃的如此之慢,刘宗儒更是一脸无奈,心里寻思着:“这参汤有啥值得回味的?”,不过细想之下,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时机,眼下正好向询问自己心中的疑虑。 “哎!师姐,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刘宗儒试探性的抛出自己的话题。 这一问朱露白并未反应过来,直到刘宗儒直勾勾的盯着她,她才怔的一下回过神来,“哎呀,你怎么跟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似的,婆婆妈妈,有事就直接讲。” “……,是这样,方才你向诸位师叔讲述自己受伤的原因时,为何说的是自己在上山的山道上受的重伤,你明明是在灵竹林我修炼的附近受的伤。为何哄骗他们?”刘宗儒停下手中的汤勺,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 听到刘宗儒的疑问,朱露白忍不住掩着嘴笑了笑,“师弟啊,想不到你还挺有心的,看来师姐没白替你受这重伤。” 听闻师姐说是因自己受伤,刘宗儒将原本伸出的汤勺重新放回碗中,惊讶地说道:“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讲讲清楚。” 看着师弟急切的心情,朱露白心中倒是有着无尽暖意,随后轻描淡写地将事情的真实原委一一说与刘宗儒听。 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刘宗儒内心十分感动。想不到贵为至圣宗掌门独女的师姐,竟然为了不影响他的修炼,而以身犯险。这份恩情,只怕是血缘至亲也不过如此。 感激!此时刘宗儒心中除了这二字,已放不下任何言语。但他并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而是放下手中的汤碗,站立在师姐榻前,朝这师姐庄重的行了儒门大礼。 朱露白眉头微皱,她最忧虑的便是给师弟带来思想上的负担,因此起初一直在瞒,方才喝着那暖洋洋的参汤,欣喜之下竟将实情说了出来,虽然自己轻描淡写地掠过了不少内容,但依旧使得师弟耿耿于怀。随后朗声笑道:“师弟啊,你这礼我就身领心受了。要是真感谢师姐,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好好照顾我吧!” “师弟义不容辞!” 之后朱露白为转移刘宗儒的注意力,便向他介绍了第二阶段的格竹修炼,而对于刘宗儒来讲,关于修炼的内容无疑是他最为感兴趣的。就在二人聊的正酣时,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便有几人推开房门急匆匆跑了进来。 “师姐!你伤的怎么样了?”来人正是刘宗儒的几位师兄,而这句急切的问候,便是五师兄朱崇棣。 待众人推门而入,原本急切的心情被眼前的一幕所打断。小师弟竟然坐在大师姐床边,亲昵的给大师姐喂食汤药。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颇显尴尬。一股莫名的打扰之嫌迎上了众人心头。再看此时的朱崇棣脸色已由开始的惊讶变的铁青,而三师兄步仁则是两眼玩味的盯着小师弟,那白云飞却是装着什么都没看见。短暂沉默之后,二师兄魏子兰微笑着打破了沉寂,“啊!师弟在给师姐喂汤药呢!” “你们不好好修炼,都跑我闺房干什么?”朱露白显然对于这群‘莽撞’的师弟打断自己的好事心生不爽。刘宗儒也起身向几位师兄见礼。 步仁手摇折扇,笑着揶揄道:“哟!师姐啊,您这受伤了,师弟们来探望自是应该的,难不成只准许六师弟一人前来?” 而朱崇棣此时脸色更加难看,只字不说径直走到刘宗儒面前,夺过刘宗儒手中的汤碗,便一屁股坐在师姐的榻边,脸上换作一副柔和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拿起汤勺舀了参汤递到师姐面前。眼中尽是关怀与期待,真可谓是情深意切,但终究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五师弟这一连串的举止,使得朱露白迷惑不已,面对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汤勺,竟未张口去喝,取而代之的是硬生生从口中挤出了,“五师弟,这参汤我已经喝了许多,不喝了!” 朱崇棣无奈只得将汤碗放回桌上,在转身的时候,不忘白了一眼身旁的刘宗儒。这时,魏子兰为免过于尴尬,便将话题转移到师姐受伤一事上来,之后朱露白便将先前对诸位师叔的说辞,又原原本本的讲与几位师弟听。一番关怀慰问之后,众人便告辞了师姐,叫她好生静养。师兄弟五人同行于羊肠山道中,一直独自走在最后的朱崇棣见离朱露白的住处已有一段距离之后,便向走在前面的众师兄弟说道:“诸位师兄先行一步,我与小师弟有话要说。” 魏子兰见状后,会意一笑说道:“三师弟、四师弟,师兄我近日偶的一块灵石,请两位师弟一起帮我掌掌眼。” 作为修痴的白云飞,立即两眼放光,往常间但凡与修炼相关的事情,他自是上两百个心。而手摇折扇的步仁似是看出了,二师兄的心思,便微笑着点头回应。 待三人走远之后,朱崇棣将刘宗儒带到一处隐蔽的山腰小亭中。朱崇棣负手而立,眺望着弥漫在山间的白雾,陷入沉思中。 见朱崇棣久久未开口,刘宗儒便拱手问道:“不知师兄召师弟来所谓何事?” “小师弟,今日找你来,师兄是要给你讲一个故事。”朱崇棣淡淡说道。 听说师兄要给自己讲一则故事,刘宗儒心中便生出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故事,需要五师兄亲自给自己来讲,莫非是奉了老师之命?一阵思绪交织,就似那山中云雾交融,叫人难以分割。 第九十四章 明抢 辰时将至,那笼罩在山涧的薄云,便慢慢散开。没了这云纱的遮挡,这山景更加可人。那位于半山腰的不知名小亭中,空余刘宗儒一人坐赏这眼前山景。但他的脸上并没有观景时的喜悦,反而是一脸的不解与迷茫。只当亭中观景人,谁料心猿攀摩崖。许久之后朱崇棣的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回荡在刘宗儒耳边,“有些人,生来就是那台下的人,任凭你多么的努力,也无法站在那舞台中央。” …… 带着满腹疑惑和这句诛心的话,刘宗儒独自向山下走去。正在行走间,路旁突然闪出一人,使得心事重重的刘宗儒吃了一惊。定睛之下,才知道是自己的三师兄步仁。只见步仁正手摇折扇,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三师兄,你不是同二师兄去看灵石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刘宗儒顿了顿,拱手问道。 见师弟如此问自己,步仁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灵石有啥好看的,你三师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就将这大饱眼福之事便宜你四师兄了。呵呵!” “哦!” 二人结伴下山,一路上刘宗儒并未同步仁过多交谈,生性洒脱好事的步仁便煞有介事地问道:“小师弟,这五师弟到底给你讲了什么?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刘宗儒没有回避,而是准备将自己的心中不解之事讲给步仁听。虽然这三师兄步仁,看着吊儿郎当,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但在刘宗儒始终对他心存好感。“方才五师兄给我讲了个故事和一句话。” 这答案是步仁始料未及的,‘啪’一声,将手中折扇合了起来,“哦?故事!是什么样的故事?快与我说说!” “在乌雪国中的极寒之地,生活着一种名叫‘赤焰狼’的妖兽。因为身处极寒之中,想要生存就必须元火晶石,而这元火晶石却存在于极寒之心的火焰山内,因此要获得这元火晶石,就要面临难以想象的困难,甚至是丧命。由于赤焰狼群中,母狼的数量是十分稀少的。因此,但凡有成熟的母狼,择偶的条件便是帮自己获得元火晶石。而对于公狼来说,要获得这交配权,就必须冒这个险,因为毕竟背后是血脉的延续。所以,虽然困难重重,但依旧竞争激烈。而结果通常是,一批一批的公狼前赴后继,可能数百条公狼才能有一条如愿。”刘宗儒将朱崇棣对他讲的故事,一字不差的讲给步仁。 听完师弟的讲的故事之后,步仁轻摇着折扇,微笑着感慨道,“这五师弟,心思还真是机巧啊!” “步仁师兄,五师兄给我讲这故事是何用意?”刘宗儒将自己的不解问了出来。 步仁上下打量了刘宗儒一番,差异的问道:“你不明白这故事隐含的真意?” “师兄见笑了,我只是明白,那母狼是要选择实力最强的公狼。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公狼’,再说我长这么大,连狼都没见过!”刘宗儒苦笑道。 “你五师兄,这那儿是说吃焰狼呢,这分明说的是男女之事。” “还请步仁师兄,给我讲明白些。” “五师弟的意思便是,作为女子在择偶时也一定是选择实力更强的人,尤其是条件优秀的女子。他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你明白,你与他的争夺是没有结果的。让你知难而退!”步仁毫无顾忌地将故事的真实用意说出。 而刘宗儒听了步仁的解释之后,却更加迷惑,这也怪不得他自己,毕竟他对师姐也只是同门之谊,更别说他天生对于男女之事无感,要不怎会在长安的天香楼中闹出笑话。寻思了半晌之后,刘宗儒还是决定将事情问明了,“步仁师兄,你能给我再讲清楚点,五师兄到底因何事让我‘知难而退’?” “你真不懂啊?” “我真不懂。” “你呀,可真是个‘人才’。算了,你师兄我就好人做到底,给你挑明了说。”步仁无奈地说道。 “有劳师兄了!” 步仁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可能你还不知道,你五师兄朱崇棣爱慕大师姐很久了。以前你还没有进入宗门时,五师弟可是经常借口各种理由接近大师姐,他的心思,我与其他两位师兄弟也都心知肚明。这也正常,大师姐天生丽质,又是老师的掌上明珠,试问这天下那个男子不垂涎。只不过作为明汉堂堂的三皇子,他对大师姐是真心呢?还是别有所图,那就不知了!呵呵。扯远了,再说后来你入了宗门,大师姐毛遂自荐成为你的帮带,自此后整日便与你在一起。五师弟怕是这近两个月,也没有单独与大师姐相处了,再加上今日上午在师姐闺房中看到,你们二人亲昵的行为,他还不得火冒三丈啊。那这邪火找谁发?总不能找大师姐吧,所以只能找你发了。一句话说白了,你五师兄就是想告诉你,他才是最有实力追求大师姐的人选。叫你知难而退!” “这......”刘宗儒一时语塞。 “这什么这?难道师兄我剖析的不对吗?”步仁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见步仁急切,刘宗儒拱手解释道:“师兄,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我对大师姐并未有非分之想,唯有同门之谊。” “你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五师兄认为你有,而且认为你阻碍了他与师姐的交往。” “.......,怪不得他临走前还送我了一句话。” “哦?是什么话?” 随即刘宗儒将那句回荡在自己耳边的话告诉了步仁,步仁听后并未说什么,在他看来这话也是配合之前的故事,将诛心之效进一步加强。而刘宗儒自讲完这句话后,就一直沉默不语,脸上难掩失落。此时,步仁却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而是神情肃穆意味深长说道:“小师弟啊,记着我的话,没有人生来就是那台上的角儿,要想成为角儿,咱们就得有对应的实力。如果有对应得实力了,还是上不了舞台,那我们就重新搭个台。” 对于师兄步仁宽慰的话,刘宗儒只是点头回应。他心中所想并非是儿女情长,而是反思为何这一路走来,战胜那么多困难之后,还是有人不断地提醒自己,终究是个‘泥鳅’。是自己活在改变未来的幻想里,还是那些不可一世的人活在臆想中。恐怕这个答案要他终其一生,才能寻找到吧。 话说刘宗儒与步仁将要行至天命宫时,便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 “前方可是宗儒师弟?” 这来人是谁,于刘宗儒来讲,是福是祸? 第九十五章 暗贱 刘宗儒与步仁停下脚步,只见一位头束玉冠的清瘦弟子正疾步走来,此人步履甚是轻盈,三步并两步,弹指间便到了二人面前。步仁早已认出来人,正个宗门中束这种玉冠的弟子,只有闵君那一支,随即便上前行礼,“原来是卓剑师兄,好久不见了!” “哦!步仁师弟也在!这位想必就是宗儒师弟了吧?”来人正是儒门十君子的闵君大弟子桌剑。人如其名,眉宇间自是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刘宗儒连忙拱手回礼。三人客套几句之后,卓剑便说明了来意。他是奉师父闵君之命,特意叫刘宗儒前去问话。刘宗儒起初并没有太多考虑,但步仁在至圣宗已经多年,自是清楚这宗门内的规矩。作为执掌宗门门规的闵君,平时是不会因为小事特意召门下弟子前去问话,因为平常弟子犯了门规,都是触犯了那条,就按照相应的惩罚来处理,规则是定死的,不会发生难以决断的事情。而此次闵君亲自过问,想必一定不是小事。这时候,老师又不在宗门,大师姐又重伤卧床,倘若这新入门的小师弟一个不小心回错了话,那岂不是大大的不妙。想到此处,步仁便灵机一动,笑嘻嘻的向卓剑问道:“卓师兄,我是否可以跟随小师弟一同前往,他入宗门才两个月,于这里的规矩可能还不甚熟悉,万一说错话,惹得闵师叔生气,那就不妥了。” 听闻步仁的请求后,卓剑沉思了片刻,便说道:“师父下命时,也没说让宗儒师弟单独去,你即是他的三师兄,一同去也无妨。”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最终促使卓剑同意的,却是步仁那句‘惹闵师叔生气’。若自己师父真生气了,那接下来半个月的日子里,他和一众师弟也休想好过。 随即三人便一同向十君阁中赶去,待得到十君阁处,闵君依旧立于自己悟道的那片湖面上。 卓剑率先对着湖面上的闵君行礼,“师父,弟子已经将宗儒师弟带来了!” “嗯,同来的多了一人,是谁?”背身对着众人的闵君淡淡回道。 步仁借机拱手恭敬道:“师侄步仁,拜见闵君!方才我与师弟宗儒恰好在一起,也就跟随卓师兄一同前来,看是否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协助的。” “哦,你来了也好,日后掌门师兄问起的时候,也有个见证。”闵子骞依旧冷淡。 话说到这里,步仁心中咯噔一下,猜测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比较棘手,而刘宗儒却并未有太大波动,面部平静如常。 “刘宗儒,今日晨时,露白说自己是在山道上受的重伤,但有人向本君反映,她根本不是在山道受的重伤,而是在你修炼的地方受的伤。这件事情,你可知情?”这次闵君的质问不仅是冷淡,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刘宗儒一时,迷惑按照师姐的说法,这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怎么会有人了解内情。就在他踌躇间,步仁便想着帮师弟圆场,“回禀师叔,师弟应该不知道,要不他早对您说了。” “你且闭嘴,我问的是刘宗儒。”闵君斥责道。 受到斥责的步仁,自是不敢再言。这声斥责也将刘宗儒惊醒,随即连忙回话,“回禀,闵君。弟子知情!” “那你就把露白受伤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随即刘宗儒将师姐向他讲的实情,又对闵子骞说了一遍。闵子骞自是面无波澜,而步仁和卓剑二人却是十分震惊,堂堂的掌门之女,却为了一个新入门弟子修炼,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救他。这事儿,怎么听都有些传奇。闵君沉默了片刻之后,支开了步仁、卓剑二人,将刘宗儒单独留了下来。 “刘宗儒,接下来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讲,还望你牢记!”闵子骞庄重的说道。 刘宗儒恭敬拱手道:“弟子自当程门立雪!”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虽然并非你刻意为之,但露白到底是受了重伤。掌门膝下就这露白一女,平时自是非常珍重。且露白自小也是我等看着长大。包括整个宗门上下,都对露白关心有加。如若大家知道,露白是因你而受伤,势必会使得很多人对你产生误解。而且,这万千弟子中为何独独你刘宗儒能受的掌门独女舍命相救的尊荣,虽然宗门也有救死扶伤的门规,但具体到事情上面,众人还是会分开来看。此外,露白乃是当朝皇帝亲赐朱姓,说句实在话就跟皇帝的干女儿一样,如果闹到长安,势必会有多事之徒以此做文章。这样以来,对你的官场身份,势必产生很大影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因此,不要做那行高于人的人,否则离众必非之就不远了。在儒门内,永远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尤其是你来时的身份。”闵子骞说完之后,叹息了一声。 “弟子谨记闵君教诲!” “既然有人已经向我反映此事,你也先前有所隐瞒,这处罚自是少不了了。叫卓剑领你去受罚吧!”说完后,闵子骞背着身摆了摆手,示意刘宗儒离开。 刘宗儒恭敬的告退后,闵子骞感知到刘宗儒已经走远,便慢慢回过身,看着刘宗儒远去的身影,摇着头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跟我年轻时还有些相似,但愿不要覆车继轨。” 话说那日刘宗儒告别闵君之后,在卓剑的带领下,来到至圣宗的律堂受了二十鞭刑。这二十鞭刑,直打的刘宗儒皮开肉绽。得亏在步仁的搀扶下,才能够返回住处。步仁一番忙碌后,帮刘宗儒上了药才离开。独自爬在床上的刘宗儒,身体虽然十分疲惫,但却毫无睡意,白日里五师兄的故事、闵君的告诫不断在脑海中交织。一股沉闷之气慢慢爬上心头,犹如那窗外的黑夜慢慢蔓延,最后将周遭笼罩的漆黑。夜,从来都是两面的,带来恐惧的同时,也带来了宁静。而此时的宁静,确是刘宗儒亟需的。 ...... 一夜处于混沌状态的刘宗儒,分不清夜里是梦还是臆想,直到第二天清晨,一阵急促的扣门声响起。 第九十六章 酒中有仁义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半睡半醒的刘宗儒,被房外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请稍等!马上就来。”刘宗儒边回应,边吃力的从床上爬起来。 ‘咯吱!’房门被缓缓打开,一个酒坛从门缝中伸了进来,那酒坛之后是一张熟悉的笑脸,来人正是冉子郓。 “宗儒见过冉君!”刘宗儒伸手便要行礼,却被冉子郓拦住。 “师侄,你身体受了伤,就别行这虚礼了。” “多谢冉君!” “听说你犯了门规受了二十鞭刑,师叔特意给你带了坛好酒。”冉子郓一边指着手中酒坛,一边高兴的说道。 刘宗儒听到此番说辞之后,并未流露出冉子郓预想的欣喜,而是眉头微皱,迟疑道:“师叔,我有伤在身,这酒怕是喝不了。” “瞎说!谁告诉你有伤就不能饮酒了?这酒可不比寻常之酒,在酝酿时可加了不少灵植药草,不但不会妨碍伤口愈合,反而会有寻常跌打伤药不可比拟的功效。你只管喝就是!包你酒到痛除,一坛不行,就再来一坛。”冉子郓自信满满的说道,别的不说,对酒他就调剂出不下百种。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对方有十君子的冉君,加上辈分上又是自己的师叔,刘宗儒之后点头接受。而这时冉君早已动手拆了面前酒坛的泥封,从怀中取出两个墨色小碗,‘咣咣’摆到卓面中央,左手顺势抄起酒坛,向两个小碗上倒满了酒。说来也怪,这酒和寻常的酒不同,并未是单一的酒香味道,而是伴了些花香、药香之味。 “喝吧!”冉子郓将其中一碗推到刘宗儒面前,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笑道。 刘宗儒略微迟疑后,双手端起面前小碗,看了一眼冉子郓,先是稍微抿了一口,随后便一饮而尽碗中之酒。酒入口过喉,直入丹田,直觉腹中一股热流立即充斥周身,全身说不出来的舒服,尤其是背后那二十道伤口,被这暖流包裹之后,竟不像先前那般疼痛,而且刘宗儒清晰的感觉到,这伤口正在自内愈合。刘宗儒微闭双眼,享受着这全身的舒适。 “呵呵,怎么样?我这酒还行吧?”看见刘宗儒神态安逸,冉子郓神气十足地问道。 “冉君这酒的确不同寻常,只饮这一碗便觉得背上的伤已经好了六七分。”刘宗儒难为情的笑了笑,为自己方才质疑冉子郓的酒而尴尬。 冉子郓摸了摸自己的小胡须,笑了笑,将桌上两个小碗再倒满了酒,一改嬉皮的神情,郑重其事地说道:“宗儒,这次你被责罚,整件事情我都很清楚。今日来可不止是给你送这坛好酒,还有一番话要对你说说。” “弟子,自当洗耳恭听。”刘宗儒拱手回道。 见刘宗儒神情自若,冉子郓欣赏的点了点头,随即滔滔不绝地将自己心中之话,全部倒将出来,“昨日里,你先后因露白受伤一事遭到不同人的责难,甚至闵君还罚了你鞭刑。这些事情你不要介怀,更不要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初衷,任何事情还是要尊崇自己的内心,不要被熙熙攘攘地外界所蒙蔽。当今之世,我儒门大出于天下、大兴于天下、大行于天下。故此,仁义之说上到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徒尽皆挂于嘴上,常常以他人之不仁义,彰显己之仁义。但,依我之见,这天下之口竟相推崇的仁义,实乃一欺世之虚言也。以下犯上是不仁义,推新出陈也是不仁义,就连直抒己见也被视作不仁义,凡此种种最后都可归结到仁义即是规则,破坏规则便是不仁不义。因此,便有寄生于规则之上的种种说法,出身、阶层、师门乃至地域。存于万世的儒学,最后却沦为贵族权利的爪牙。难道,先贤呕心沥血创立的儒学,只是为了服侍权利?当今儒学,犹如一面照了很久的铜镜,在漫长的日月轮转中难免会蒙尘。所以,那些狼的故事,那些上台不上台的,都是这面镜子上残留的一些尘埃,只需要一阵狂风,将这镜子上的灰尘吹落。而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未来的鼓风者。因此,希望你不要被这些求道之路上的小障碍所困扰,继续前行!” ...... 片刻沉默之后,刘宗儒起身拱手道:“弟子谨遵冉君教诲,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尽管问吧!” “冉君,您为何对弟子说这些?” “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有个人成天拖着个死人脸,却暗地里让我开导你;还有个人自己乳臭未干,还托大让我来看你。至于是谁,你自己猜吧!”冉君说完后,豪饮了自己碗中的酒,随即将小碗揣入怀中,便向屋外走去。 刘宗儒见状,知是冉子郓准备离开,便拱手道:“冉君慢走,恕弟子不能远送。” “呵呵,不用送,不用送!有时候啊,咱们儒门人还真得好好看看道门祖师的话,‘大道废,有仁义。’每天喊仁义,那该是有多么的不仁义,真是讽刺啊!......哦,那个小碗,给你留下,以后还会找你小子喝酒的。”冉子郓背着身高举右手摆摆手,一边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刘宗儒说了上面的话。 看着冉子郓远去的身影,刘宗儒心中泛起一阵感动,昨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虽然不是十分重大的事情,但却是十分诛心的,在自己可能要钻进那不解地牛角尖时,辛亏冉君给了自己开导。但冉君口中的所说的两人,会是谁呢?就在寻思间,便看到昨日那见过的闵君大弟子卓剑正从门外走进来。 “刘师弟,你的伤势恢复的怎样了?”卓剑拱手微笑道。 刘宗儒连忙拱手回礼,微皱着眉头说道,“卓师兄,我的伤已无大碍,请问你此次前来是...?” 卓剑猜出了刘宗儒内心所想,随即哈哈笑道:“刘师弟不用担心,此次来并非是闵君找你。而是端木师叔托我给你带话,叫你现在去香丘中的桃源居寻他。” “哦,原来是这样,我这就前往香丘。”随后,刘宗儒便与卓剑一同前往十君阁中。行至天命宫门前时,得遇几位同门便远远听到他们窃窃私语刘宗儒被处罚一事,言语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后来更有甚者,竟然在后面高呼‘败类’‘癞蛤蟆’等不堪入耳的言辞。最后,在卓剑的厉声之下,那群好事的同门才四下散去。 见刘宗儒尴尬,卓剑疑惑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将你昨日受罚一事说了出去,还添油加醋的说你觊觎露白师妹。这些弟子,大部分是十君门下,也都是些达官显贵,平时娇养惯了,你甭跟他们一般见识。” “呵呵,卓师兄放心我自是不与他们一般计较。” ...... 行至十君阁后,卓剑因有别的事情便独自回了师门。刘宗儒则独自去往香丘的桃源居中,待他到桃源居时,端木贡早已等候。看着背身负手的端木贡,刘宗儒已猜的出几分此次召他前来的目的。 第九十七章 正气仙诀 话说自昨日在朱露白房中得知,是自己的准弟子刘宗儒将朱露白救下的时候,心中便有一丝的不安。刘宗儒初入至圣宗,便与掌门独女走的如此亲近,日后势必会引来诸多麻烦。而且,至圣宗这潭水,远不像表面这么平静,一个新晋门徒在这暗礁横生的涡流中,其结果可想而知。虽然和刘宗儒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为此,不得不多为刘宗儒考虑。今日让其前来,便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也希望对他未来能有所帮助。 “弟子刘宗儒拜见端木师叔!”刘宗儒对着背身的端木贡拱手说道。 端木贡没有回头,依旧背身说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吧?” “回师叔,喝了冉师叔的酒,已经好了大半。”刘宗儒如实答道。 “呵呵,这老酒鬼,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昨日听闻你已经炼成格物一层,不知在修炼上可还有什么疑惑?”端木贡难得的笑道。 刘宗儒拱手回道,“弟子,用了一个月时间,才完成那小灵竹的格物,后续的修炼还得师叔多加指点。” “你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虽然还没有开宗以来最快的那几人快,但也已是当前门中翘楚。至于后面的修炼,我自会如先前的约定,指导于你。别的就没有什么感受吗?”端木贡转过身来,看着刘宗儒说道,显然对于刘宗儒的资质还是比较满意的。 听到端木贡这样追问自己,刘宗儒便将昨日被惩罚后的困惑讲了出来,“师叔,自从昨日被罚以鞭刑之后,弟子觉得这身体太过脆弱,二十鞭刑便已将我打的皮开肉绽。难道这修炼一场,连这普通鞭刑也无法承受?” “哈哈!我早知你有此一问。这修炼一事,当然并非连这普通伤害也抵挡不了。只是你现在初入宗门,炼的都是基本功法,且未大功告成。因此还不能感受到,修炼带来的不同。当今天下,修仙一途儒、道、释三家,每一家修炼到一定程度,都可练就坚不可摧的身体。只是每一家在体魄方面的侧重不同。释门,讲求的是锤炼体魄,通过不断的修炼,使得修者的肉体变成铜皮铁骨般坚硬,最终达到金刚不坏的境界。而道门,则是根据主修金丹的功法,通过金丹的不断进化,而达到坚硬仙体的境界,体魄的坚硬程度取决于金丹的修炼程度。而儒门,则是根据练气的功法宗旨,通过将乾坤之气填充在在每一毫身体里,达到坚不可摧的体魄。其实更像是一个天然气罩,因此对于天地灵气的精炼,决定了修者体魄的坚硬程度。你现在,还只是低层次的感知灵气,何谈精炼乃至化为己用。因此,这二十鞭刑,你确确实实是用了凡人之身所承受。”端木贡双手负后,在屋中便踱步,便讲解道。 听闻端木贡这一番讲解,刘宗儒方才明白,于是便接着问道:“敢问师叔,按您所说,体魄的坚硬是伴随功法高低而不同。” “正是!” “那在此过程中就没有其他方式提升体魄的坚硬程度了吗?”对于刘宗儒来说,此刻他比较在意的是时间,如果只将希望寄托在这按部就班的修炼上,那以后遇到危难之时,如何自保?最简单的想法也是,打不过,可以捱过。 端木贡停下了脚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呵呵,你还挺有心的,方法倒是有一个!” 刘宗儒连忙拱手,眼中尽是期待,“还请师叔教我!” “你去旁边的书架上,左侧第二排有一部《正气仙诀》,这本仙诀乃是一部儒门修炼秘籍,乃是三千年前一位儒门先辈所著。因其修炼儒门功法,但却困于前期不能强体的弊端,故特创了这部仙法。” 端木贡指了指屋内唯一的家具书柜,向刘宗儒说道。 刘宗儒按照端木贡的指引,在书柜左侧第二排看到那部名为《正气仙诀》的竹简,听端木贡说到它的不俗来历时喜出望外,连忙追问道“师叔的意思是,修炼这仙诀就不需要修炼儒门功法?” “非也,此仙诀乃是基于儒门功法施展的功法,因此儒门功法是必须修炼的,只不过修炼此功法对于儒门功法修为低的人有两个好处。一则,可以帮助功法等级未到格物圆满境的修者凝聚灵气,在体表形成灵气护甲。二则,在修炼过程中可以促进修炼者儒门功法的修炼速度,至少在儒门功法前两重境界中作用明显。此外,虽然说是辅助,但在我看来,此仙诀若配合儒门功法得当的话,其威力堪当一绝。”端木贡捋着胡须不无满意的说到,作为此仙诀的修炼者,个中好处他自是十分清楚。 “师叔,您所说威力堪当一绝,真的这么厉害?”刘宗儒难得提出质疑,当然也并不是不相信,只是想得到肯定的答案。 “那是自然!你有所不知,这仙诀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三重境界。修炼至第一重,便能结气成甲,化虚为实,可防可攻!第二重则包含一套正气剑诀,此剑诀可比肩海外剑阁的惊涛剑法。而这第三重的实力,据说是可与儒门功法四重第一层入圣初境有的一拼。只是,除了创作这套仙诀的前辈外,后世还未听说有谁能修炼到这个层面。” 端木贡神情肃穆,将这仙诀的秘密一一说于刘宗儒。 听到端木贡如此赞赏手上仙诀,心中不胜欢喜,有了这修炼捷径,自己的担忧终是有办法解决了,随后便翻开《正气仙诀》,当看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师叔,这不就是先朝文山先生的《正气歌》吗?是不是拿错了!” “哈哈,没有错。创这部仙法的人,正是在读文山先生的《正气歌》时有所悟。因此,这正气歌,便是仙诀的全部。”端木贡斩铁截钉的答到。 见端木贡如是说,刘宗儒便深信不疑,随即合上竹简,对他来讲,《正气歌》他自小便可倒背如流,而文山先生为国捐躯的壮举,也是他作为儒生的精神偶像。今日来此香丘,竟和自己先前预想的大不相同,回想道自己先前擅自揣测端木师叔的行径,而深觉惭愧。正在刘宗儒陷入沉思间,端木贡悠悠说道:“不过有一个先提条件你必须遵守!” 端木贡所提的要求是什么?而刘宗儒又是否能接受他的要求?对刘宗儒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修炼机会,一条寻常修者终世不遇的机遇,但能否把握得住,还得要看端木贡会提出怎样的要求。就像这世间事情一样,任何恩赐明着或者暗着可能都藏着惩罚。这一次刘宗儒能否例外? 第九十八章 污点 临近午时,刘宗儒独自返回自己在宗门的住处,至圣宗的山水在碧空万里之下尤显得清新。山涧泉水轰鸣不断,三两声鸟雀嬉戏,就连那平日里悲壮的袁鸣,此时也似多了分喜庆。当然,这一切的一切,还是由于刘宗儒心中欢喜,自然周围的一切也都沾染了喜庆。 今日端木贡授给自己的《正气仙诀》,不可谓不珍贵。虽然,自己答应了端木贡,无论日后遇到何种艰难局面,绝对不说出这《正气仙诀》的来历,而且平时除了秘密修炼,除非遇到生死关头,否则不轻易将此仙术示人。关于原因,端木贡并未言明,只是让刘宗儒起誓答应。当然此时的刘宗儒,来不及细想这些,整个人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欣喜之中。及至住处之时,便远远看到师兄步仁焦急地在门口徘徊,显然是在等自己。 “步仁师兄,你是在等我吧?”刘宗儒快步走到步仁面前,笑着问道。 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步仁当即便回过身来,望见是师弟刘宗儒,便急匆匆地迎了上去,“哎哟!我的小师弟,这一大早你跑哪儿去了?害的师兄我一阵好找,啥也别说了,赶紧随我来,再晚点师兄我的小命可就要堪忧了!”,步仁说着,便欲拽着刘宗儒就走。 “哎!师兄,别着急啊,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得给我讲明白啊。”刘宗儒奋力挣脱了被步仁拽着的衣袖,苦笑道。 看着挣脱开的师弟,步仁这才回过神来,绕着刘宗儒来回踱步,“唉?你不是受伤了么?怎么还如此生龙活虎?” “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师兄还是给我讲讲,到底所谓何事?”刘宗儒一脸无奈的说道。 “不是我找你,是大师姐找你,详细情况我在路上细细说与你听。”随后依旧拉着刘宗儒的手臂,径直超天命宫中走去。这一次,刘宗儒没有再挣脱。 在前往天命宫的路上,刘宗儒从步仁师兄口中得知,一大早师姐朱露白便听探望她的同门说,昨日自己因犯了门规,被闵君处罚二十鞭刑一事。知道这事之后,师姐朱露白便询问步仁此事的真假,步仁因担心有伤在身的师姐着急伤身,便瞒着她说未有其事。但朱露白却死活不信,无奈之下步仁只好说自己把师弟刘宗儒完完整整带到她面前以证其说,故此才火急火燎的寻找刘宗儒。 两人言谈间便已到师姐朱露白的住处,见房门虚掩,二人推门而入。此时,朱露白正在静养,而床边正有一人端着汤药,此人正是五师兄朱崇棣,只不过脸色不太好。 “五师弟也在啊!”步仁摇着折扇,朝朱崇棣颇有意味地笑道。 朱崇棣‘嗯’了一声,便将眼神聚焦在刘宗儒身上。 面对五师兄投来的不太友善的目光,刘宗儒竟不同于往常的淡定,并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惭愧,自己的无心之举,竟引得师兄猜忌。但还是拱手向朱崇棣说道:“师弟,见过五师兄。” 朱崇棣起身后,将手中的汤碗放于桌上,用着长辈教导晚辈的口吻说道:“小师弟,可真是人物啊,到哪儿都受欢迎。在长安时,便是天香阁四绝的坐上宾,末了还请琴绝纳为己有。入至圣宗短短两个月,便又能得到闵君‘亲授’,将师门的脸面丢进。师兄我真是佩服得紧呐!” 朱崇棣这一番说辞,不可谓不包藏祸心,虽然听着是夸赞刘宗儒,实则是对刘宗儒人品嘲讽。另外最重要的目的是,说给躺在床上装着闭目静养的师姐朱露白听的。 刘宗儒没有回应五师兄的话,只是沉默应之。而此时,步仁为解刘宗儒的尴尬,也为避免刘、朱二人起争执,便走向朱露白床前,轻声唤道:“师姐,醒醒!宗儒师弟来看你了。” 如此这般唤了三遍之后,朱露白才睡眼惺忪的醒来,侧头对着刘宗儒笑道:“小师弟,你来了。快来给我喂药吧,你可是答应我要照顾到我痊愈的!” 朱露白这一句话,还不待刘宗儒作何回应,朱崇棣已是怒气徒起,冷哼一声便甩门而去。步仁和刘宗儒皆是一惊,这朱崇棣为何发如此大的火。如果他们知道,朱崇棣已经在朱露白床前,守了半个时辰,况且任其怎么唤朱露白,对方始终闭眼静休,而那碗汤药也是足足端了半个时辰,这事搁谁身上能好受? 朱崇棣离开之后,已被步仁扶着靠在床头的朱露白,并未立即喝下刘宗儒喂得汤药,而是好奇地问道:“小师弟,朱崇棣刚才说你在长安是天香阁中‘四绝’的座上宾,天香阁是做什么的?这‘四绝’又是何方神圣?” 师姐这一问,刘宗儒不知如何作答,便吱吱呜呜不知所谓。步仁却被这一场景逗的笑的合不拢嘴。 见刘宗儒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朱露白便将目光转向发笑的步仁,“不仁,我看你笑的这么开心,想必你肯定知道这天香阁和四绝。那你给我说说,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别!师姐,这事儿还是让小师弟亲口告诉你吧。哈哈哈!”步仁一边强忍笑意,一边说道。 “我让你回答,你就回答,你看看小师弟那吞吞吐吐的模样,还能说得出来吗?”朱露白眉头倒竖,显然已有些生气。 步仁苦笑道,“师姐,我的亲师姐,不带这样的,我已经帮你把小师弟带来了,你还讲不讲王法了?” “王法?我就是王法!你今天不讲清楚,待我伤势痊愈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步仁越是推脱,朱露白越发觉得这天香阁和四绝非常可疑。 如此威逼之下,出于自保的步仁,只得将天香阁和四绝的详细情况,说与朱露白听。只是对小师弟倾慕有加的朱露白,在得知天香阁的真实面目之后,将会如何?是一阵梨花带雨的痛惜,还是暴怒之下将刘宗儒暴打一顿?看来这,‘污点’是不能随便有的,一旦有了就很难洗掉! 第九十九章 师姐暴怒 “师姐,我可说了,这可是你逼我的!呵呵。”步仁一脸奸笑。 “少废话,快点说!” “这天香阁乃是名动长安的青楼,‘四绝’便是这天香阁的四名花魁,号称才、琴、色、舞旷古绝今,故称四绝。男人都懂的!”步仁手摇折扇,眼神中尽是赞赏之意。 听了步仁解释这天香阁和四绝的真实面目之后,朱露白立即怒从心生,尤其是步仁那带着神往的表情,彻底点燃了她的怒意,“什么男人都懂的?分明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嘴上骂着,手中抄起枕头便朝步仁咂去。 “哎!哎!师姐,师姐,你怎么骂起我了,正主是小师弟啊,冤有头债有主!”步仁抱头鼠窜,嘴上还不忘说着转移朱露白注意的话。见朱露白丝毫没有放弃整治自己,步仁苦笑着对刘宗儒说道:“小师弟啊,你倒是说说话啊!师姐把气儿全撒在我身上了!” 看着暴怒的师姐,此时的刘宗儒哪里敢说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饶是步仁的念叨起了作用,朱露白不再逮着步仁不放,转而靠在床头,用极度鄙视加嘲讽的语气说道:“刘宗儒啊!想不到啊,您可真是个风流才子,我可真是瞎了眼了!” “师姐!我...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刘宗儒吞吞吐吐的辩解道,此刻只有将在天香阁的事情解释清楚,才能消除师姐的误解。 朱露白却是冷笑一声,“呵呵!听你讲你的床围之事吗?滚!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刘宗儒本欲再解释,却被一旁的步仁拦住,随后在步仁的示意下,刘宗儒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朱露白的住处。此时屋中就剩步仁与朱露白二人。 “师姐,您消消气!师弟不是那种人,兴许他只是去吟诗作对,没干别的。”步仁尽可能的小心翼翼宽慰道。 此言一出,立即招致了朱露白凛冽的目光,“你还不滚?一丘之貉!” 听到师姐对自己的逐客令,步仁摄手摄脚的关门离去。房中剩下还在气头的朱露白,只听的她口中重重地说出“气死我了!” 众所皆知,明汉帝国是以儒治国,这男人三妻四妾已被历来的‘儒学大家’吹捧成天经地义。与其衍生的还有三从四德、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其中无疑间将男人的地位推崇至至高。而奉承男人权利的行业也悄然兴起,在赌坊、酒馆、青楼三大玩乐场所中,这青楼可谓是独占鳌头。有权势的三妻四妾、豢养外宅;寻常人则烟花柳巷长夜买春,其中最冠冕堂皇的当属这儒门学子,整日留恋在青楼里,却标榜为‘风流才子’。这千古儒门为男人的权利也是煞费苦心,不过这也说的过去,这是他们的一贯主张,男权即父权,父权即君权,君父君父嘛!历经万年之后,在明汉帝国,男子出入青楼已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无关身份、无关有无家室。就连明汉的女子,大多也认为这青楼是正常不过的存在。但是,她朱露白却是这万千习以为常的女子之中坚决抵抗的人。在她心中,男女之间应该是专注的、唯一的。对于那些世俗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傲的风流行径,在她眼中唯有‘无耻’二字。因此,在得知自己倾心的小师弟,竟然也出入青楼,寻花问柳。她如何不动怒,若不是身受重伤,打残刘宗儒的心思都有了。 再说被师姐赶出来的刘宗儒,并未立即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远远的在师姐住处等候步仁师兄。不多时,便看到步仁悻悻而来,此时步仁也注意到路边等候他的刘宗儒。 “小师弟,你在等我?” “是的,步仁师兄。师姐她还在生气吗?” “你说呢?” “额!不行,这事我必须得给师姐解释清楚。” “得了!今天肯定是不行了,等明日她气消了,再去不迟!” “嗯,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二人一同离开了天命宫,路上刘宗儒将自己先前去天香阁以及收留商徵羽的事情详详细细的给步仁讲了一遍,步仁得知刘宗儒并无越界的行径,便当下自荐作为刘宗儒的说客,向师姐陈请事实。 ...... 第二日,步仁在承受了师姐汹涌怒意下,才将刘宗儒与天香阁及商徵羽的实情,告知了师姐。得知真相的朱露白,终于平复了两日来的波涛怒意,转而间越发觉得小师弟是一个真正的君子,也更加坚信自己独到的眼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刘宗儒每日都会来师姐的住处悉心照顾,直到一个月后,朱露白的伤势痊愈。只是,刘宗儒刻意与师姐保持着距离。在此期间,朱露白向刘宗儒介讲解了,格大灵竹的精要。二人约定,待朱露白痊愈之后,刘宗儒便开始修炼。至于端木贡给自己的《正气先决》,刘宗儒则是只字未提。至于,此次系列事件,朱露白一直心有疑惑,自己独自阻挡那巨石,周围并无他人,为何会有人向闵君报信。而且,在自己的印象中,灵竹林背靠的那座山屹立几千年,早已不会出现巨石滚落的现象。莫非这巨石是人为造成?每次想到这里,思绪便会中断,这一切似乎有联系,但却说不上来。而刘宗儒,更是未深想此事,只觉得是一场意外而已。 而朱崇棣的如意算盘在接二连三的落空之后,并未再去自讨没趣,而是暗暗等待机会。 话说这格物功法中格大灵竹,可并非像小灵竹一样,在刘宗儒天赋的加持下一个月就能练成。按照朱露白的说法,当大灵竹格成之后,也就预示着刘宗儒的功法修为达到儒门功法一重格物境一层—闻道境界。但格成大灵竹的时间,可能是小灵竹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因此接下来几个月刘宗儒将会在灵竹渡过,同时还需要暗地修习《正气先决》。好在端木贡特意在香丘中为他开辟了一间专门练功的屋子,周边也设下了结界,防止他在引导灵气之时的波动影响。 寻仙问道一途,缺的从来不是金钱、天赋,而是时间。在没有任何捷径和机遇的前提下,只有靠着一分一秒的时间累积,推动修为艰难提升。 一晃三个月后,刘宗儒终于迎来了大灵竹突破的时机,不过一封来自腾州府衙的急书,也正在官道上向至圣宗疾驰而来! 第一百章 有人失踪 这一次,在格大灵竹之时,为防止上次出现巨石的滑落,朱露白特意挑选了一处空旷之地,而周边不远处也有几位同门正在修炼,这样大家相互有个照应。今日已是刘宗儒格大灵竹满三月的日子,与头次小灵竹一样,自清晨卯时开始,刘宗儒便进入境,六识尽闭。约莫三个时辰之后,临近末时,刘宗儒身前的大灵竹便由圆形,变成方形。这也预示着,格物中的格竹基本功已经修炼有成。此刻刘宗儒的儒门功法也进阶到格物一层闻道境。除了朱露白一早便提前来道贺,步仁与白云飞也一同前来祝贺小师弟。而二师兄魏子兰与五师兄朱崇棣则因有事在身,便让步仁白云飞二人代为祝贺。 “小师弟,恭喜你终于两只脚都迈进修行之路了!”步仁微笑着拱手祝贺道。 “谢三师兄!” “哈哈!小师弟你最该谢的人应是大师姐,她可是为你修行忙前忙后的。我们师兄弟几个,可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白云飞看着刘宗儒,酸酸的说道。 刘宗儒‘嗯’了一声,随即转身向师姐朱露白拱手道,“感谢师姐长时间来的指导!” “谢我啊?就这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朱露白坏笑着揶揄道。 面对师姐的反问,刘宗儒尴尬不已,确实帮自己这么大忙,一句感谢太过草率了,随后搔了搔头说道“那师姐要我如何感谢?”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等我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朱露白俏皮的笑了笑,不过说的也是实情,像她这种明汉帝国特殊身份的人,不缺任何东西。 就在几人谈话间,一名弟子匆匆而来。“敢为那位是刘宗儒?” “我就是!”刘宗儒上前答话。 “刘师兄,我是闵君门下弟子,今日当值宗门护卫任务。方才有一位差役急匆匆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滕州南部的清水镇出了要事,让我务必将书信亲手交给你。”说话间,这名弟子便将一封书信递给刘宗儒。 这时,朱露白、步仁、白云飞三人也上前来,刘宗儒接过书信后,看到信封上的蜡封乃是庄道华的印章,便料定必是出了大事,随即连忙拆开信封,取出当中的信件看了起来,目光扫过之后,便已得知发生了何事。其余三人看到刘宗儒急切和忧虑的神情,便担心地问道:“师弟,到底发生了何事?” “信上说,腾州南部的清水镇,近来接连失踪了百余名乡民,就连临近的卫所派去寻找的官兵也失踪了数十人。此事在清水镇引起了巨大恐慌,镇里百姓白天不敢下田耕作,夜间更是足不出户。”刘宗儒将信上的大致内容讲了一遍。 朱露白率先问道:“小师弟,此事你是何打算?” “具体情况我还不太了解,当务之急我要尽快返回府衙。” “可是你的功法刚迈入新台阶,如果时机成熟,不出月余便有望突破格物层不惑境界。现在离开,搞不好会影响你功法突破的速度!”步仁插言道,在他看来目前确实是全力突破格物二层的最好时机。 刘宗儒看着腾州方向,目光坚定的说道:“师姐,两位师兄,我入儒门求仙问道,为的就是除魔卫道。此时,那些百姓正在受不明之灾,而我又是地方官员,岂能因自己功法修炼一事而不顾百姓之生死。那这样的话,练这功法还有何意义?”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白云飞,伸手拍了拍刘宗儒的肩膀,转而对朱露白和步仁说道:“大师姐,步仁师兄,我觉得小师弟说的有道理,不如我们三人帮他渡过难关!”作为出身将军世家的白云飞来讲,军人的天职便是保家卫国,虽然他选择了修行之路,但理想与小师弟如出一辙,那就是除魔卫道。因此,刘宗儒这番话他自是感同身受。 “嗨,四师弟什么时候学会当好人了,我跟大师姐肯定是要帮小师弟的。呵呵!”见四师弟抢了自己风头,步仁便挖苦对方。 对于步仁师兄的玩笑话,白云飞只是报以微笑。 随后,四人一并下山而去,在离开宗门之前,是必须要到闵君那里告假,只不过寻常外出的小事都是由闵君的大弟子卓剑处理,因此四人很容易就得到了允许。这一次出了宗门后,四人同乘步仁的飞行法器砚台,一刻间便到了腾州府衙。 一进府衙大门,此时的议事厅中已经聚满了腾州的大小官吏,师爷庄道华看见刘宗儒一行人时,便急忙走到厅外迎接。 “刘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庄道华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表情说道。在刘宗儒印象中,他这位得力师爷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聪慧过人、老练持重。像今天这般急切,还是头一次见。 刘宗儒微笑着回道:“信未时收到,因需要向宗门告假,故耽搁了一些时间。快与我将下事情的经过!” “是,大人。先随我进去,稍后我一一禀报。” 四人随庄道华一同进到议事大厅,因着先前在刘府见过朱露白,故此庄道华也猜出步仁和白云飞的身份,也就没有多此一问。一众官吏,分别从不同角度向刘宗儒汇报了清水镇的情况,掌管户部的从人员失踪谈起,分析了失踪人员的大概背景;负责治安的卫所裨将则从参与搜寻的过程详细讲述;经过几个官吏的描述,基本还原了清水镇事件的始末。 原来,在一个月前,清水镇有人失踪,一开始大家也都没有在意,只当做是平常的失踪案件。可是接下来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每日失踪的人数竟成倍增加,这整个清水镇不过两三万人,每日失踪十数人,立即就在当地引起了恐慌。从各官吏的口中得知,共有一百零八人失踪,其中男女各半,均为五十九人。失踪人口年龄跨度较大,老幼皆有。 “庄道华,你怎么看?”刘宗儒并未先讲出自己的意见,而是征询了庄道华。 庄道华拱手道:“回大人,从清水镇呈上来的资料,以及诸位同僚的说辞,这个失踪案件并非寻常的人口拐卖,或是绑架勒索案件。原因有三:第一,所有失踪人口,包含了不同的年龄,而且是男女都有。而人口拐卖案件,大多以幼童或者年轻女性为主,因此人口拐卖可以排除。其二:到目前为止,那些有家人失踪的人家,并未受到任何绑匪勒索信函。并且这么大范围的绑架案件,那也不是一般绑匪所能做到的。因此也可以排是绑架案件。其三,失踪的人分别来看,并不能发现有何问题,但是从整体的人数来看,恰好是一半男性,一半女性。这就更能说明,这次人口失踪并非寻常案件,而是一种对性别特殊的需要。” “你的意思是说,可能是祭祀或者修炼需要?”步仁接了庄道华的话说了下去。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一阵轰乱,在这些普通人眼中,那些邪魔外道最是可恶,往往为了一己修行的私欲,肆意残害人命。但,对于邪魔外道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一时间,人人自危,纷纷猜测这人口失踪事件背后,到底是何妖孽作祟。恐惧的气氛在议事厅中弥漫开来,眼前的慌乱场景是刘宗儒没有意料到的,如何稳定大家的情绪,如何追查这人口失踪案件,对他来讲将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第一百零一章 事有蹊跷 说到祭祀或者修炼需要,这里就不得不提神州大陆的禁忌。众所周知,当下神州大陆主流的三大修行宗门为:道、释、儒,门中修者基本以人为主,但这神州大陆上的生灵,除了人之外,还有千千万。因此,神州大陆真正的修行势力除了道、释、儒所奉的仙道,还有妖、魔两大势力。当然,在仙道眼里,妖道和魔道都是邪道。自古正邪不两立,因此不管是神州大陆开元前后,正邪之间的争斗就从未停止过。直到最近一次开元之时,在三大圣人的联手下,妖皇、魔宗双双陨落,妖、魔两道才渐渐式微,这才换来了神州大陆近万年的平静。因此,当今凡谈及修行一道,唯说道、释、儒。而那久远的恐惧,则一直留在每个人的记忆中,随着血亲关系一代代相传。太平的日子过久了,那些忌讳的事情谁也不愿再提起,但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闭口不提而不会发生,该来的总会来。 庄道华朝步仁微微点头,“在下一介凡夫俗子,对于修仙一途不甚了解,只是猜测而已。” “三师兄,我觉得这位师爷分析的不无道理,邪派的修炼功法中貌似有这么一说。”白云飞此时向前一步,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白云飞话毕,众人皆将目光投向刘宗儒,等待他这个地方长官的意见。 “庄先生的话,前半部分我是完全赞成的,应该不是寻常人口失踪案件。但是否是祭祀或者邪派修炼现在尚不能断定。当务之急是要加大搜查力度,尽快找到失踪之人,哪怕是遭遇不测也要找到尸体,到那时自然一切明了。”刘宗儒环顾众人后,正色道。他这话也是给在场的诸位官吏吃了一个定心丸,稳定他们的情绪。如果现在贸然断定为邪派修炼掠夺人口,那么这恐惧势必会迅速蔓延开来,到时候不止是清水镇人心惶惶,不出三日整个腾州也会人人自危。 见刘宗儒如此说道,众人紧张地情绪终于稍稍安定。随后刘宗儒,分别向主管卫所的裨将和户部官员下达了指令,叫他们连夜赶回清水镇,进行大范围的搜救。同时,还让府衙捕头方垒,带着六名捕快好手秘密前往调查。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刘宗儒让其余人散去,留下三位同门和幕僚庄道华。 “师姐,两位师兄,方才我并未完全赞成庄道华的推断,只是想安抚众人的情绪。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和我们这些修者不同,心里承受有限。现在他们已经散去,你们有何看法就请讲出来。”刘宗儒拱手郑重的对三位同门说道。 朱露白、步仁、白云飞三人并未立即答话,而是将目光聚焦在庄道华身上。刘宗儒看到这一幕,立即领会了三位同门的意思,随即解释道:“庄道华乃是我得力幕僚,我不在府衙大小事都是又他代为处理,但说无妨。” 在听到刘宗儒的说辞后,三人点头相视微笑。步仁率先说道:“小师弟,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如此密集的人口失踪,而且男女人数相同。我认为有七成的可能性会是妖魔为患。” “不错!我赞成三师兄的说法。从秀炼功法来讲,正派的三大法门儒、道、释,皆不需要掠夺他人修为或者灵元,唯有邪魔歪道的法门需要如此做。”白云飞附和道。 刘宗儒眉头紧皱,不无担忧地说道:“如果真如二位师兄说的那样,那这件事将非常严重,必须尽快上报朝廷。” “刘大人,此举不妥!”听刘宗儒说要上报朝廷,庄道华连忙制止。 “这是为何?”刘宗儒反问道。 “大人,你想想。现在只有失踪人口百余人,至于是何缘故失踪,我等尚未查明。如何上报?妖邪作祟只是我们的推测,现在尚无铁证,如若就此报上去,万一此事另有隐情,将会对大人不利!”庄道华不紧不慢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 听到庄道华的说辞,刘宗儒本欲反驳,却被师姐朱露白抢了话头,“我看庄先生说的没错,现在上报朝廷为时尚早。待我们实地查探了确认了之后,再报不迟。如若真是妖邪作祟,我与你两位师兄助你除之,那时你在将此事与功劳一起上报岂不更好?” “对!对!是这个理。朱姑娘所言甚是!”庄道华对于朱露白的支持大加赞赏。 刘宗儒看了看步仁、白云飞二人,二人皆点头回应。于是,四人约定次日清晨便赶往清水镇。 第二日刘府门前,众人准备就绪,只等步仁的飞行法器,前往清水镇。不过此时,离约定的时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可是步仁却迟迟没有出现。朱露白此时等候的已不耐烦,从来都是别人等她这位大师姐,哪儿有她等别人的道理。刘宗儒和步仁二人,却是心知肚明,沉默不语。原来是昨夜四人回到刘府之后,步仁找向刘宗儒说起自己早年在长安时就对琴绝商徵羽神往已久,这次有幸前来刘府,而且商徵羽就住在刘府中,说什么也要认识认识。起初刘宗儒并未答应步仁这一要求,最主要是又怕师姐误会。但架不住师兄步仁的软磨硬泡,最终无奈只得向商徵羽引荐了师兄步仁。不过二人见后,步仁却一改以往的不靠谱形象,转而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二人在府中花园中,礼貌的讨论起音律之事,竟完全视刘宗儒不存在,还好刘宗儒富有自知之明,找个理由便离开了。至于二人后来在园中待了多久,刘宗儒自是不知。 正在三人焦急等待的之时,刘府大门中两人一同走来,远远的便能看到满脸堆满灿烂笑容的步仁,一如往常地摇着他那标志性的折扇。“师姐,两位师弟,让你们久等了。” “不仁,你怎么这么晚?让我们好等。”朱露白开口便是斥责。 步仁搔了搔首,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师姐,昨日太累,睡过头了。大清早的您别动气哈,别影响了一天的好心情。” 朱露白显然懒得跟他再费口舌,回瞪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到与步仁一同前来的人身上,“她也一同前往吗?明汉律法可没有规定官员处理公务的时候可以带家眷的。” “你去得,我有何不能去得?这律法中也没规定让带师兄弟啊!”来人正是刘宗儒的管家小叶,见朱露白向自己发难,便回怼了一番。 这二人初次见面,便不对付。刘宗儒虽然先前调节了一番,但二人见面后依旧针锋相对,不过也只是动动口而已。这略微尴尬的场面,还是步仁轻松化解,只召开了砚台,说了一句,“先上砚台的人将得到最好的观景位置!” 最后五人同乘砚台,目标:清水镇! 第一百零二章 清水镇 清水镇,腾州南部的一座小城镇,距腾州百余里。城镇所在位置,四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不走丈余的官道。因为,地理环境闭塞,故于外界联系不多。此间,居民多为世代居于此的农人,平日里除了种一些庄家,便是在一处高山湖里打鱼为生。 刘宗儒一行五人,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到达清水镇。由于这次步仁的飞行法器承载了五个人,因此比平常慢了很多。这不还被大师姐朱露白嘲笑为,蜗牛飞行法器。 “三师弟,你这砚台不咋滴啊,跟个蜗牛似的,我看以后就改名叫蜗牛吧!”朱露白此言一出,引得其他几人一阵好笑。 步仁没好气的说道:“师姐,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我这宝贝此次可是搭载了五个人啊,超重了,因此跑的慢些。要我说啊,大家是不是要考虑减减肥啊!” 听闻步仁这话,几人相视一笑。唯有朱露白气的脸色铁青,因为五人当中,就她一人生的微胖。这一下可好,摸了虎须,逆了龙鳞,朱露白一个箭步冲到步仁身旁,只一手便揪住步仁耳朵。“师姐刚才没听到你说啥,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 步仁耳朵一吃疼,直求饶:“师姐,高抬贵手,我刚才说你给我这宝贝取名蜗牛,很好!很好!” “还有呢?”对于步仁的回答,朱露白不是很满意。 “您最瘦了,最美了!” “这还差不多!” 这一路走来,刘宗儒始终面色忧虑,见如此,小叶未在与朱露白发生任何冲突。五人走在清水镇的大街上,此时辰时刚过,正是大白天。可这小镇街道上,却人影稀疏。连想找个问话的人也没有,好在行了不远处,便看到一间客栈。几人商议之后,便决定先去吃点东西,顺便打探下情况。可是,待五人进入客栈之后,才发现客栈里早已聚集了许多人,见到刘宗儒五人之后,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同时被这么多人盯着,确实不太舒服。步仁扯了扯嗓子喊道:“店家?小二?有客也不接待吗?” 随即人群中一声‘来了!’,一位二十出头的精悍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跑出来,脸上不是应客的笑容,而是惧怕和惊奇的表情,“几位客官,你们可是初到这里!” 刘宗儒上前温和说道:“小二,你不要怕。我们确实是初来贵地。你且于我们弄些吃的来。” “好的,客官您请这边坐,饮杯清茶,稍等片刻!”店小二说着便领刘宗儒五人来到一处靠窗的圆桌旁。 只见店小二,匆匆跑到人群中,给众人低声私语了一番,由于离得较远,听不清说的内容。但是,众人的紧张神情明显得到缓解很多。五人坐定,细细品起了这清水镇的野茶。不屑两刻钟,小二便托着个托盘,上面摆好了几盘菜肴和一壶酒。 “小二,这酒麻烦你拿回去,我们几人不饮酒。”刘宗儒朝正欲转身离去的店小二说道。 步仁伸手阻拦,“小师弟,酒喝两杯无碍吧?” “三师兄,我们此行有要事在身,还是别喝酒了,待处理完事情之后,我陪三师兄好好喝一通。如何?”刘宗儒向步仁解释道,并承诺事后请其喝酒。 步仁将伸出的手收回,“那好吧,就依你,这次就不喝了。” 小二将酒壶拿到手中之后,刘宗儒又问道:“小二,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客官请讲。” “方才,我们五人从小镇的街道上一路走来,没见到几个人影,为何来到你这客栈中,却聚集了这么多人?” “客官有所不知,最近这清水镇接二连三的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弄的大家都人心惶惶。这不,大家就想了个注意,尽量三五家聚集在一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我这客栈中人,则是来往的商旅客人。大家不管白日还是黑夜,都尽量不外出。避免再有失踪。您瞧瞧,这清水镇就我们这一个客栈,大家都挤在这里,客房早已住满,其他人就只能将就在这客厅中。” “驻守此地的卫所在哪里?” “卫所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经过这番了解,清水镇当前已是人人自危,惊弓之鸟。几人见事态严峻,也不再多耽搁,快速食了饭菜。便朝街道尽头的卫所标营赶去。 等待刘宗儒一行到达卫所之时,连夜返回的裨将和捕头方垒已经在此等候。 “李将军、方捕头,先说说你们调查的情况吧!”刘宗儒在营帐中落座后,便吩咐二人汇报调查情况。 “回刘大人,昨夜末将返回时,已派出四支分队,从小镇四个方向进行搜寻。但目前没有任何收获。”卫所守将李将军首先汇报了情况。 见李将军汇报完毕,方垒则上前抱手说道:“大人,按照您的部署,我们已经去失踪者的住所查验,也询问了他们的家人。” “哦?可有何收获?”刘宗儒追问方垒。 “失踪者失踪之时,住所并未有过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夜间失踪的。” “这又能说明什么?还有别的收获吗?” “回大人,暂时就只有这些,属下会继续调查!” 这些零碎的信息,一时间也难以拼凑出有效的结果。刘宗儒细细的思虑了,二人的话,似是发现了什么。“李将军,方才你说派了四支搜寻队伍,将你们的搜寻范围告诉我?” 李将军抱拳回道:“禀大人,四支小队分别沿小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地毯式推进,各搜寻了距小镇二十里的范围。” 听闻李将军的回答,刘宗儒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也就是说目前的搜寻范围,还未涉及到环绕小镇的山上?” “正是!” “那好,从此刻开始,加派人手,将小镇周围的大山也都搜寻一遍。” 刘宗儒反复思虑后,认定目前的搜寻范围太小,必须将搜寻范围扩大。而当下,也只得在此等候,只有找寻到任何一位失踪者,不管是死是活,才能将这谜底揭开。朱露白等三人,虽是儒门修行已多年,而且功法修为均已达到二重境界,但是毕竟历练经验不足,加上目前的掌握的可用信息又少,所以三人也赞成刘宗儒的做法。 待得一切安排妥当,刘宗儒同三位同门一起返回街上,期待着能从镇上百姓口中问出一些蛛丝马迹。就在几人刚行至卫所门口,一名通传并神色慌张的从外面飞跑而来,口中大喊着:“李将军,不好啦!不好啦!” 第一百零三章 立足未稳,新案又发 话说刘宗儒与三位同门,正欲前往镇上打探情况,可谁知还未出卫所几步,便迎面碰上一名火急火燎的通传士兵。从那士兵说话的内容来看,定是有事发生。于是四人又折返到卫所将军营帐中。此时,那名通传正在向守将李将军汇报急情。 “报!...报李将军,一个时辰前镇南街上,一处民宅内八人一同失踪!” 通传士兵说出这信息之后,营帐中李将军的数名下属,及刚重新返回营帐的刘宗儒几人,无不惊骇。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又失踪了八人。此时,焦急中的李将军看到了折返的刘宗儒,便匆忙上前,连忙抱手欲将方才通传带来的消息禀报给刘宗儒,但还未开口,就被刘宗儒伸手阻止。 “李将军,情况我方才已经听到,我有几句话要问下这名士兵。” “刘大人尽管问。” 刘宗儒走向那名通传士兵面前,语气急切地问道:“为何人已经失踪了半个时辰,你才来禀报。清水镇方圆不过三里,从镇南街行至此处,普通人也不过用两刻钟,而你身为卫所通传,又骑良驹。为何如此之慢?” 见刘宗儒责问自己,通传士兵连忙解释,“大人,您有所不知。我的确是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返回卫所禀报。至于所报失踪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是因为,在场的同袍士兵询问了失踪百姓的邻里,推测出来的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还真不知道。” “哦?现场有人把守吗?”刘宗儒继续追问。 “回大人,属下回来之时,已有卫所同袍在看守。另外,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从府衙来的方捕头,也将此事告知了他,想必他也带人前往现场了。” “好,你退下吧!” 随即刘宗儒向李将军传达了指令,按照之前既定的方案,加快搜寻。同时与三位同门,快速赶往现场。由于事态紧急,这一次四人直接乘坐步仁的飞行法器而去,半柱香时间不到,便已到达事发现场。此时,已有数十名士兵把守,方垒带着府衙的捕快正在现场细细勘察。见刘宗儒一行来到后,方垒上前答话。 “方捕头,现场可有什么收获?” “回大人,现场与之前的失踪案件一样,并无任何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 “这座宅子周边的邻里,你帮我找来,我有话要问。” “是!” 不一会儿,三名百姓来到刘宗儒身前,几人正要行礼,却被刘宗儒温和的阻止了下来,“三位乡亲,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大家。” “大人请问,我们自当知无不言。” “你们将这户住宅的人家情况大致给我说说。” 三名中,一名比较年长的老翁,拱手答道:“老朽姓杨,是这户人家的邻居,世代居住在此。这户人家姓孙,家中一共八口人,老孙两口子,再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家,并育有两儿一女。孙家二儿子,尚未成家。一家人都是寻常本分百姓,从未听说与何人有过过节。今日却遭此灾祸,唉!” 见杨老翁心生伤感,刘宗儒拉着他的胳膊宽慰道:“老丈莫急,相信官府,我们一定会查明此案。另外,你们谁报的案,又是如何发现孙家人失踪了呢?” 三人中,另外一精壮男子,拱手道:“回大人,是小人报的案。约莫一个多时辰前,小人本欲前往孙家,找孙老二一同去捕鱼。但当我来到时,发觉大门虚掩着。所以就推门进去了,但这屋里空无一人,我又四处查找,也还是没找到个人影。这不最近闹失踪吗?我就寻思着找军爷汇报了。” “哦!你是说你来时大门是虚掩的?”听了精壮男子的回话,刘宗儒甚是奇怪,依据常理推测,失踪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家家户户应该是大门紧闭,而这孙家门为何是虚掩,却是不太寻常。 随后,刘宗儒吩咐方垒带三人离开,同时将围观的百姓遣散,最后命士兵把守在门外。而自己却同三位同门在方垒的带领下,进入孙家查看现场。 “师姐,两位师兄,对于此事,你们有何看法?”几人四处查看了之后,并未发现异常,刘宗儒则向三位同门请教。 四师兄白云飞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小师弟,你也看到了,我与三师兄已经用功法感知了这宅子附近的灵气,并未发觉有任何波动或异常。” 方才勘察的结果,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是修者或者邪祟出没,那这周边的灵气就会有波动,或者变化。这也是儒门功法的优势之一。 短暂沉默后,一直思索的步仁,突然开口道:“你们说,会不会这线索并不在这孙宅内,而在距此一小段距离的某处。” 步仁这一句话,似是点醒了刘宗儒,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再往远处查查?” “对,你们想想,这屋内的摆设完整,并未痕迹。但光天化日之下,八个活生生的人,就算要搬他也得留下痕迹啊。就算是修者,他要一下子移动走八个大活人,不可能不动用修为,一旦动用修为。那么就一定在这屋内留下线索。但目前是没有的。再加上,孙家大门是虚掩的,那么这门就一定是屋内人自己开的,很有可能八个人也是自己走出去的。因此我推断,不管是何种方式的失踪,总是要留下痕迹。”步仁将自己的推断,详细的讲给另外三人听。 大师姐朱露白一改往常对步仁厌恶的习惯,反而称赞其分析的有道理。“我觉得不仁讲的还是蛮有道理的,小师弟,咱们就索性把范围在扩大点,仔细查探下。” “好的,师姐。我这就安排兵士以此为中心,方圆百步之内,细细查探一番。”刘宗儒说罢,便吩咐方垒叫兵士及府衙捕快,将方圆百步之内再搜索一遍。 这时白云飞和步仁也没闲着,继续鼓动功法,在更大范围内查探。由于步仁与白云飞二人修为有限,每次功法查探的范围也不过方圆十数步,故而步仁便抱怨道:“唉!要是老师在就好了,以他老人家的修为,这方圆数十里但凡有元气波动,都逃不过他老人家的感知。” “不仁,你说什么玩笑话,这么小的事儿还劳烦我爹亲自出手吗?咱们那几个师叔门下资历老一点的师兄足够了。”朱露白噎了步仁一句,在她心中,父亲可是当今儒门巨擘,怎么能因这点芝麻大的小事出手。 步仁自知说错了话,本能的摸了摸耳朵,赔笑道:“师姐教训的是!教训的是!这点事,咱们四人可以摆平,给老师争光!” “这还差不多!” 见两位师兄正在详细查探,刚好又聊到了修为一事,刘宗儒便不失时机的向三位同门请教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四趾兽爪 “师姐、两位师兄,师弟我一直有些疑问,想请教请教!”刘宗儒态度温驯的问道。 朱露白一排刘宗儒肩膀,“小师弟,有啥事你就直接问,别请呀的?教呀的?搞这么客气干嘛!” “对!大师姐说的没错。”步仁和白云飞附和道。 见三位同门这么热情,刘宗儒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三人,谁的修为最高?” 三人没想到,这蒙头蒙脑的小师弟问了这样一个和眼前之事没半点干系的问题,还步仁反应较快,朝着白云飞眨了眨眼,后者立即心领神会,二人同声答道:“当然是大师姐修为最高了!” 这一回答,显然说到了朱露白的心坎里,后者笑着补充道:“当然是我修为最高了,要不怎么做你们师姐!” “那师姐现在功法修炼到几重了?”刘宗儒继续好奇的追问道。 “师姐我,现在已经练到鸿儒境二层至知,再有数月将有望到达鸿儒巅峰行知境。”朱露白得意的说道,等待着小师弟对自己的膜拜。 谁知,小师弟并未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而是转头问步仁和白云飞二人,“两位师兄到什么境界?” “我嘛,天资平平,修为刚到二重一层。不过,你四师兄倒是个奇才,比我入门晚,上个月已经突破二重鸿儒一层的博学了,现在应该是至知前期吧!”步仁尴尬的讲述了自己的修为,与白云飞比起来,自己入门早,反而被他超越。他也苦思冥想了许久,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四师弟天赋比他高。 听到三师兄这样夸自己,白云飞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笑。但朱露白却揶揄步仁道:“你不是资质低,你是懒!懒惰的懒!看看四师弟多勤奋,你整日里游手好闲,竟惦记了门内的年轻女弟子!” 被当众戳穿的步仁,也不敢反驳,只是眼中带着祈求的微笑看着师姐。 直惹得刘、白二人哈哈大笑。 就在四人谈的正酣之时,本来尴尬的步仁,突然神情严肃起来,“哎!别笑了,这里有异常!” 步仁这一句话,立即给轻松的场面带来了紧张。其他三人连忙凑到步仁身旁。 “三师兄,有何异常?”刘宗儒追问道。 “在这十五步内,有过元气的波动,虽然很轻微,但依旧被我捕捉到了。”步仁将自己感知到的结果告诉了众人。 “能查出是何门派的功法吗?”白云飞一边追问,一边也施法查探。 听闻四师弟这样的问题,步仁苦笑道:“这我哪儿能查的出来,其他两大修行宗门的人我都没见过,反正不是我们儒门功法。” “你这不是废话吗?怎么可能是咱们儒门的。”朱露白没好气的说道。 刘宗儒若有所思道:“虽然不能查探出是何门派的功法,但至少可以判断出,这失踪和修炼一定有关联。但是此处离孙宅尚有三十余步,而起这后面便是一片小树林。会有什么关联呢?施法者为何要在这里施法,而不是直接在屋内呢?” 就在四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方垒急匆匆的从不另外一个方向赶来。 “刘大人,在距孙宅外三十余步的小山丘上,发现了数名人的足迹。”方垒汇报了兵士探查的情况。 这一信息,引起了刘宗儒四人的注意。刘宗儒问道,“是不是八个人脚印?” “对,是八个人的脚印。而且那八个脚印,排列齐整。” “除了齐整还有什么别的异常的吗?” “要说异常还真有,这脚印是在孙宅门前的小路三十余步处,才开始出现的。一行脚印直到百步外的小山丘上,然后就凭空消失了。”方垒仔细的回应了查探的细节。 这些信息在众人脑中不断交织,刘宗儒他们所处的这个地点,有修者施法过的痕迹,另外一处有失踪八人的脚印。到底之间会有怎样的联系呢? 一阵思索之后,刘宗儒突然问道:“师姐、两位师兄,有没有一种法术,是可以控制人的?” “这种多了去了,魅惑、灵识术法、幻境啊都有。”朱露白回答道。 得到答案后,刘宗儒右手托着下巴说道:“那我明白了!这施法之人,先是在此处向屋内八人施了法,控制他们自己打开房门,随后排成一列走向小山丘,最后再用飞行法器掳走。” 另外三人听到刘宗儒的推断后,都觉得十分在理。但这对于案情的侦查有何用处,还联系不上,因为能控制人的法术太多,当下还不能确定是哪个宗门的修者所为。就在四人踌躇间,又一捕头急忙来报。 “禀刘大人,在方捕头走后,我们在山丘的另外一侧发现了一些兽类的爪印。”来人报说。 “是什么样的爪印,你能给我画下吗?”不待刘宗儒说话,步仁抢先问道。 那名捕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所见兽抓的模样,随后刘宗儒四人详细看了看。白云飞似是见过此类脚印,“这脚印跟老虎一类的兽类很像,不过老虎都是五趾,但这脚印只有四趾,到底是何物却是没见过。” “这个应当不是寻常生灵,极有可能是妖兽。”步仁看了爪印后断定道。 “现在虽然有这些信息,但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朱露白这一问,也是步仁和白云飞想知道的。 刘宗儒此时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中,片刻后说道:“方才孙家的邻居杨老翁,介绍了孙家八口人的信息,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步仁反问道。 “失踪的八人为五男三女,从之前的失踪人口上来看,应该是男女人数相同才对。因此我推断,那怪物还会再来掳人,而且女性的可能性最大。”刘宗儒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而步仁却不以为然,“知道这有什么用,整个镇子两三万人,而卫所也就千余人,一对一都保护不过来呢!” “三师兄,我并非此意,这怪物出没异常,是有些修为。现在去每个人都保护,也不现实,而且我们最重要的是不仅要保护当前的人,还要寻找到已经失踪的百余人。要是我们能在全镇每个人身上留下信物,不管任何人被掳走,我们也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并解救已经失踪百姓。”刘宗儒悠悠说道,并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步仁和白云飞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两三万人,哪有那么多信物。” 就在三人失落之时,一声“我有办法!”从师姐朱露白口中说出。 三人一扫脸上的失落,欣喜地看着师姐,迫切的想知道,师姐有何妙法。 第一百零五章 觅蝶索 作为天下儒门统领的掌上明珠,孔复礼对于爱女的要求,几乎都会满足。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朱露白喜欢,作为父亲的孔复礼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取得。这一方面是爱女心切,另一方面也包含了对不能经常陪伴在女儿身边的补偿。因此朱露白自小,便不缺少各种奇珍异宝,包括一些普通修者梦寐以求的法器,在朱露白手里也不过是件玩物而已。所以,当师弟刘宗儒提出自己的设想之时,朱露白很快便从自己那堆玩物中,找出一件可以满足师弟需要的物品。 “师姐,快说说,你有什么宝贝?”一听到朱露白说她自己有法子,步仁急不可待地追问。 朱露白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走上前去对三位师弟说道:“小时候我喜欢蝴蝶,所以就让爹爹给我抓了好些只。但是,每一次跟它们玩上一会之后,那些蝴蝶就飞走了。看着这些美丽的蝴蝶飞走后,我就十分伤心。爹爹为了让我能追寻这些飞走的蝴蝶,就给了我一个小木盒,告诉我里面的东西叫做‘追寻索’,是他追寻灵兽的宝物。有了追寻索,我抓住的蝴蝶,去哪里都可以清楚查到。那宝物我很是喜欢,就给它取了名字叫‘觅蝶索’。” “哦?听师姐这么说,确实是个稀罕物,也整好能满足小师弟的需要。赶紧拿出来让大家瞧瞧!”白云飞听完后,不禁感叹地说道。 此时步仁却摇摇头,叹息道:“不行啊,这觅蝶索只有一条,怎么能够这全镇三万余人使用?” 刘宗儒与白云飞听闻步仁的担忧后恍然大悟,既然那宝物叫‘觅蝶索’自然跟一条绳子似的,要用在全镇三万百姓身上,是绝难实现的。 笑而不语的朱露白看出了三位师弟的担忧,从自己袖中拿出一个精美的锦袋,口中念过一段秘语之后,只见那锦袋口闪耀着一阵幽绿光华之后,一个精美的木盒便从中飞到朱露白手上。“三位师弟,这便是那‘觅蝶索’,不过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是一根绳索,而是一盒取之不尽的彩砂。” “厉害啦!师姐。连子夏师叔的炼制的储藏锦袋都有啊。”步仁双眼紧盯那个悬空的精美锦袋,不无感慨地说道。 而一言未发,内心急切的刘宗儒则催促道:“师姐,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这觅蝶索的如何使用吧!” 见小师弟急切,朱露白不再废话,“这觅蝶索只需要催动修为用清水拌匀即可。涂在目标物的任意位置,便相当于给其镶嵌了一个标识。之后被涂上觅蝶索物体的行踪,就会完全呈现在这铜镜上。”说完后,朱露白翻起手中木盒,将它的底部朝向三人,这时刘宗儒三人才看清楚,这木盒底跟一面铜镜似的。 “好!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步仁欣喜地说道。 “是呀,有了这个办法我们就能清楚的知道镇上每个人的行踪,就等那畜生再来掳人,我们就给它来个顺藤摸瓜,直捣它的老巢!哈哈!”白云飞喜于言表。 就在几人沉浸在捕捉妖兽的幻想中时,又有一名兵士匆忙前来报信。那兵士交给给刘宗儒了一片脱落的皮质,说是在哪四趾兽爪附近发现的。刘宗儒并不认得是何兽类所脱,于是便将皮质交给师姐和两位师兄辨认。遗憾的是三人同样不能认出此乃何兽所有。最后在刘宗儒的提议下,由三师兄步仁带着皮质,及那四趾兽爪印返回宗门,查询四趾兽的真实面目。另一方面,自己同师姐、四师兄召集镇上的所有百姓,前来涂上这觅蝶索。 由于镇上有三万余人,给所有人的手臂上点上觅蝶索,并非一件易事。刘宗儒先是利用腾州知府的身份,向镇上百姓做了说明,在得到众人的理解之后,才忙碌地调动卫所士兵,有序的给所有人点缀这觅蝶索。几个时辰下来,已是焦头烂额。而师姐朱露白与四师兄白云飞,由于消耗修为制备觅蝶索,此时二人也已经筋疲力尽。最终经过忙碌的三个时辰之后,包括刘宗儒同门三人在内的所有人,都点上了觅蝶索。 为了防止更多的意外,刘宗儒依旧让兵士,向镇上百姓下达了,轮流守夜以备不测的指令。虽然,自己原意是希望顺藤摸瓜,抓取那不明的畜生。但真到临事前,刘宗儒还是不愿再有人失踪。 晚饭过后,刘宗儒三人闲叙了片刻之后,便分别前去休息。考虑到男女有别,朱露白独自住在驿站中的一间卧房中,而刘宗儒和四师兄二人同住在师姐隔壁,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子时渐过,丑时将至。一阵怪风突兀的从城外卷向清水镇,而此时镇中已无任何喧闹的声响,唯有夜幕里几只鸦雀,窜上枝头吱吱瘆叫。只是与以往夜间不同的是,整个小镇上烛火通明。死一般沉寂的小镇,却又伴随着满镇灯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睡觉点烛火是这里百姓的嗜好,但此时小镇里的每个人,无不战战兢兢、双眼圆睁,生怕一个眨眼间,自己或者身边的人,便被那不明的怪物抓走。就这样,清水镇上三万余百姓,在深夜丑时上演了一场‘大眼瞪小眼’的旷世奇景。 起初,朱露白对于那未知的怪物是有一些防备,但本来乏困的她,坚持到丑时末便已支撑不住,想到自己也是一名修者之后,便安心的睡了过去。 而隔壁房中,由于白日里四师兄白云飞耗费修为过度,刘宗儒便劝说其先休息,而自己则值夜。此时,刘宗儒正全身关注的盯着桌上,师姐给的小木盒底部的铜镜查看。上面秘密麻麻布满了光点,在这些光点外围则有一个圆圈,将所有光点包围在内,只要有任何光点出了这圆圈的范围,便会一眼看出。一直到寅时末,小盒背后的铜镜上都无任何异常,守了一夜的刘宗儒,看见东方既白,便松了口气。恰好此时,四师兄已经睡醒,前来替换自己。在白云飞的劝阻下,刘宗儒最终去了榻上休息,而换作白云飞查看那铜镜。刘宗儒这一睡,便是两个时辰。梦乡中的他,被一阵急切的脚步嘈杂声吵醒。当刘宗儒来到客厅中,只见四师兄正与神情慌张地捕头方垒交谈。 “四师兄,发生了什么事?”刘宗儒一改往常那些虚礼,径直问道。 听到有人叫自己后,白云飞转过身来,面色严肃道:“小师弟你醒了,刚刚方捕头来报,镇东一户人家昨夜失踪了一名少女。” 此时的方垒也走上前来,对着刘宗儒点了点头,印证了白云飞说的话。 “怎么会这样?昨夜我可是一直盯着铜镜看的,绝对没有任何异常。”刘宗儒回忆了昨晚自己值夜的场景,话末便将目光投向白云飞。 面对小师弟投来的目光,白云飞自知其意,连忙说道:“后来我当值,从头至尾也无异常。” 还不待刘宗儒接话,白云飞一拍脑袋惊道:“难道...?难道是我出恭时,有人被掳走?” 此话一出,刘宗儒、方垒二人都惊讶地看着白云飞,此时白云飞也是极度尴尬,解释道:“小师弟,是这样,在替换了你之后不久,我这肚子就闹得厉害,本想叫醒你,但看到你那时正在酣睡,我就心存了侥幸,后来就......” 刘宗儒伸手制止道:“四师兄不用说了,这事不怨你。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确定那失踪之人的位置!” “你说的对,咱们快去找师姐查看下。”面对师弟的理解,白云飞心中一阵感激。 师兄白云飞这一提议,立即引起了刘宗儒的警觉:“师姐?师姐还未来起床吗?往常这个时辰,她早已开始了修炼。不好!”话未说罢,刘宗儒便一个箭步冲出房门,直朝隔壁的师姐住处跑去。 而白云飞当即明白了师弟所指,也冲向师姐的住处。 第一百零六章 噬魂兽 待得刘宗儒、白云飞二人来到师姐住处门前,只轻轻一推,虚掩的房门便被轻易打开。这一刻,便印证了二人先前的担忧已经成为现实。不出所料,偌大的房中,空无一人。二人脑中一阵轰鸣,陷入无尽慌乱之中。尤其是刘宗儒,一想到师姐是前来帮助自己,才招致这灾祸,慌乱中带着自责。 朱露白的身份之贵重,在当今天下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如今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城镇中,被不明来历的妖兽裹挟而去,这一消息足足可以让整个天下为之震惊。短暂的沉默后,刘宗儒紧握双拳说道:“此事因我而起,要是老师追究下来,就让我一人来承担吧!” 白云飞却是摇了摇头,叹息道:“师弟,这不是你一人所能承担的,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师姐的位置,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对了,这‘觅蝶索’的查探之法,你可会?” 师兄这一席话,使得刘宗儒重新振作起来,“师兄所言极是。这查探之法,先前师姐曾教过我,不过由于我修为太低,不能催动。” “哦?这样,你将查探之法讲给我,我来试试!”白云飞提议道。 “好的,这催动之法便是.......” 约莫一炷香之后,盘膝而坐的白云飞,微睁双眼,面色疲惫说道:“由于对这查探之法不够熟悉,现在只查探到了大概位置。” “在哪里?”刘宗儒急切追问道。 “镇南五十里处!” 听到四师兄的答复后,刘宗儒转头询问身边的捕头方垒:“方捕头,清水镇城南五十里是何地形?” 方垒抱手回道:“回大人的话,镇南五十里是一道东西长约三十里的的山脉。这山脉叫做雁回岭,最高处连大雁也飞不过去。故名‘雁回岭’。” 刘宗儒思虑了片刻,“这‘雁回岭’可有何不同之处?” “要说这雁回岭有何不同之处,便是那山脉的主峰,是一座方圆十数里的锥形大山。”方垒答道。 “一座锥形大山,有何特殊之处?” “回大人,目前尚未可知,已经派出的兵士,此时想必也正在搜寻此山,稍后定会有收获。”方垒如实汇报了情况,由于地毯式搜索展开的较晚,此时并未有太多关于此山的详细信息。 眼见方垒提供的信息有限,刘宗儒只能催促其加快搜寻。希望这搜山能带来些许蛛丝马迹,就在刘宗儒、白云飞二人为这陌生的雁回岭一筹莫展之时,那雁回岭的主峰上,正有两人看着一头妖兽口中衔着两名女子,朝山顶中的湖中飞去。其中一人见状便要上前制止,却被同行的另一人拦住。 “莫急,现在还不是英雄救美的最佳时机!” “倘若出现闪失,该当如何?” “她身上宝物众多,寻常妖兽奈何不了。相信我只有生死一线之时,英雄救美才能刻骨铭心!” 另外一人没有再答话。 ...... 就在刘宗儒、白云飞焦急等待搜寻兵士的消息之时,步仁御着‘蜗牛’法器匆匆返回。一进门之后,见到刘、白两位师弟垂头丧气的样子,便追问发生了何事。二人将昨夜师姐及另外一名少女丢失的消息详细告诉了三师兄。 见刘宗儒、白云飞二人惭愧不已,步仁目光坚毅的宽慰道:“两位师弟,先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机会营救大师姐!” “三师兄何出此言?”刘宗儒问道。 步仁撑开手上的折扇,送了几缕清风后,沉着地说道:“这还得从这妖兽说起。我回宗门之后,查阅了宗门的关于妖兽的典籍,之后又请教了冉师叔看了那脱落的皮质。现在可以确定,先前出现在孙家屋后小丘的妖兽名叫‘噬魂兽’。此妖兽乃是妖界的后天妖兽,因其擅长吞噬他人的魂魄,故名噬魂兽。” “仅以此,又能说明什么?”白云飞反问道。 步仁回头看看了二人,微笑着说道:“这噬魂兽修炼之法就是吞噬他人魂魄,因此在其未完成炼化所获取的魂魄之前,将其击杀便可救得被摄魂之人。而据古籍《妖兽录》记载,这噬魂兽每次吞噬他人魂魄,需要经过七天的炼化,方才能完全吸收魂魄的力量。故此,我才说有把握营救大师姐。” 由于搜寻兵士还未取得进展,师兄弟三人只得在驿站中等候,刘宗儒和白云飞焦急万分,而步仁却镇定自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步仁便劝说刘、白二人安心休息养足精神,自己也独自返回了房间。但是,在床上碾转反侧的刘宗儒,难以入眠。于是又独自起身来到厅中,翘首盼望方垒关于搜寻的消息。就在等候间,一名驿站的小厮拿着一张纸条匆忙向刘宗儒走来。 “禀刘大人,方才一位自称是您三师兄的人让我将这张纸条交于您。” 刘宗儒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隐情,雁回岭主峰顶,一个人前来。”从手中纸条刘宗儒推断出,三师兄步仁定是还有别的隐情相告,于是便急忙冲出驿站大门。骑着驿站中供应朝廷的马,独自一人朝清水镇南五十里的雁回岭疾驰而去。 话说刘宗儒经过半个时辰的疾驰,终于来到这雁回岭山脚下,看着眼前的突兀大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真可谓是壁立千仞无依倚,怎一个‘险’字了得?但此举关系着师姐的下落,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便从山脚下的小道攀岩而上,向那山顶爬去。眼前是不见端头的曲折山道,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唯有背后凉飕飕的山风,让手脚并用的大汗淋漓的刘宗儒感觉到些许善意。 经过一个半时辰的攀爬,雁回岭主峰近在咫尺。刘宗儒能爬的这般快,与其近几个月的修炼不无关联。虽然说还不能达到移物化气,但仗着对天地元气的浅薄感悟,也能快速的激发自己身体的潜能,自是比寻常人爬的更快。尤其是独自修炼了端木贡传授的《正气仙诀》,对于儒门功法的感悟,也更加深刻。转念间,刘宗儒便已来到这雁回岭的主峰顶上。但是,当他一脚迈上主峰时,便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 第一百零七章 怪湖 话说这雁回岭的主峰,乃是一座锥形大山,虽然与周边的山脉相连,但是突兀的外形,始终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没有登上山顶的人,只会觉得这山与寻常的那些高大孤山一样。但是只要身临山顶,便会发现这山顶也‘别有洞天’。 站在一块巨石上的刘宗儒,看着眼前的场景,内心无比惊骇。“这哪儿是什么山顶?这分明像是一口天然大锅!”其实,这锥形顶部并非实心尖形,而是和火山一样,有一个天然大坑。但不同的是,这山壁拔地而起,几乎与地面垂直。因此从上往下看去,就如站在井口一般。光这在远处探望,就使人背后发冷,更别说站在那峭壁边沿。而在这环形峭壁之下,便是一片诡异的怪湖。说是怪湖,是因为月色之下,这湖水居然不会对空中明月产生倒影,同时湖中之水却不断的翻滚。但凡是寻常湖水,波纹都是从中央向四周波动,而这怪湖却是自南向北不断的涌着波纹。刘宗儒惦着脚小心翼翼地探头查看,这脚下湖水除了上述两个特别之处外,再无其它异常。但联想到进日发生的事情,以及眼前这诡异怪湖,心中不免对这湖多了分关注。就在他全神贯注的思虑之时,身旁林间一阵乌雀受惊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定睛细细查看之后,才发现距自己数十步正有一黑衣人双手背负,站在峭壁边上。由于月光角度的原因,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 刘宗儒快步上前,心中万分急切的他,想尽快从步仁师兄口中知道噬魂兽更多的隐情。那人也察觉到正在靠近的刘宗儒,随即冷淡说道:“你来了!” “嗯!步仁师兄久等了。” “我也刚到一会。” 听到眼前人说话的口吻,刘宗儒不免心中犯疑,“这声音怎么跟步仁师兄的不太一样?”随即问道,“步仁师兄,你这声音怎么了?” 那黑衣人微微一怔,随后淡淡说道:“哦!师兄我偶感风寒,嗓子不适。” “师兄保重身体。对了师兄,你差人深夜叫我前往此处,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刘宗儒心中疑虑消散,便追问召自己前来山顶的目的。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正是!” “那快告诉我,是什么发现?” 黑衣人稍有迟疑,随即伸出右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你到这边上来,我给你看噬魂兽的藏身之处!” 听闻步仁师兄说道噬魂兽的藏身之处,刘宗儒心中欣喜,未有半点迟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黑衣人身旁,“在哪里呢?” “就在脚下!”黑衣人冷声答道。 刘宗儒又朝峭壁边缘挪了挪了,探出脑袋向下查探,“师兄的意思是,就在这怪湖里?” “正是!” “那我们要如何营救师姐?” 听到刘宗儒抛出的问题后,黑衣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步一步慢向刘宗儒靠近,思虑片刻后说道,“肯定要进入湖中,把噬魂兽引出来。” “那咱俩谁下去?”刘宗儒率直问道。 “当然是你了,亲爱的小师弟。哈哈!”黑衣人话毕,未及刘宗儒有任何言语,便翻手一掌重重的轰击在刘宗儒的后背中央。 没有半点防备的刘宗儒,承受这突如其来一击之后,即时口吐鲜血,而身体平飞出去数十步之后,如陨石一般咂向湖中,随着一声‘咕咚’巨响之后,湖面恢复了平静。 山顶上那黑衣人,看着湖中泛起的浪花消失后,自言自语道:“原本想直接把你诛杀,但那样就会留下痕迹。恰好上天安排了噬魂兽,就让它替我出手吧!哈哈!” 冷笑之后,黑衣人御空离开了山顶。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刘宗儒方才所站位置的对面山顶上,一直有个人密切地关注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 且说刘宗儒从驿站离开三个时辰后,方垒则带着搜寻队伍反馈的消息,匆忙向刘宗儒前去汇报,可是在驿站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刘宗儒的人影。情急之下,只好来到步仁的住处,将消息告诉步仁,请他来定夺。但步仁得知师弟不见人影之后,心中也是大惑不解,师姐被掳、镇中接二连三的有人失踪,师弟刘宗儒应该会候在驿站居中调度,而且先前他们也讨论过,且在驿站等候搜寻兵士的消息。“难道说师弟也被掳走了?”步仁心中不无担忧的想到。就在此时,四师弟白云飞也急忙赶来。 “三师兄,方才我听说找不到小师弟了?”白云飞直入正题。 步仁一改往常的洒脱表情,脸色凝重地说道:“是的,方捕头把驿站前前后后仔细找了也没找到。” 白云飞沉默了片刻,吞吞吐吐地说道:“三师兄,你说小师弟会不会是害怕担责,而连夜逃跑了?” “这不可能!以我对小师弟的了解,他绝不会是这种人!而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普天之下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面对师弟白云飞的猜测,步仁严厉地进行了回复。虽说自己与小师弟也就认识不到半年,但作为迎接小师弟入宗门的人,在情感上来讲自是比其他人亲近很多。每次在与师弟相处之时,总能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的那位同胞兄弟。“假如他没死,也该有小师弟那么大了”。久而久之,在步仁眼里,渐渐地将小师弟视作兄弟一样。所以,不管别人如何猜测,他步仁对小师弟却是绝对信任的。 白云飞见师兄步仁少有的严肃之后,也自觉方才失言,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这样非议自己的师弟,确实不太应该。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小师弟,想到此处后,随即向师兄步仁和方垒问道:“师兄,你们可有询问过驿站里的人。” 步仁看了一眼方垒,后者抱手回道:“在下已经问过驿站的吏员,没有人知道刘大人去了哪里?” “是问了所有人?包括昨晚当值的人吗?”白云飞追问道。 “这个...这个应该是有问道,待在下再去询问。”方垒话毕,便夺门而去。 先前方垒寻找刘宗儒,只是粗略打听,也没想着刘大人会失踪,因此更没问的这么详细,当白云飞问及此处时,作为有着多年办案经验的捕头来讲,已经知道问题在哪里,于是便自行领命前去再次询问。 不一会,方垒再次返回到大厅中,“两位先生,在下已经问过驿站吏员,今日当值的无一人见过刘大人。但有一名昨夜当值的吏员,兴许他见过刘大人。” 听到方垒的汇报,步仁、白云飞两人脸上闪着一丝喜悦,心想着总算是有点线索。两人不约而同的问道:“那名吏员现在何处?” “在下已经差人前去那吏员家中叫他前来!请两位先生稍等片刻。”方垒谦恭的答道。虽说眼前二人无一官半职,但毕竟是至圣宗的人,而且是顶头上司刘宗儒的师兄,这份尊敬必须是要有的。 等待是漫长的,假如没有等待,那么时间又是仓促的。三人在厅中焦急等待,虽然只有两炷香的时间,但依旧有‘度日如年’的感觉。此时的方垒额头上早已渗满了汗滴,心里抵不住的嘀咕:“这小李怎么回事?找个人还整这么长时间!按理说早都应该到了呀。” 就在三人焦急等待之时,一声长呼从门外传来:“方捕头,不好了!” 第一百零八章:是死是活 话说步仁、白云飞连并捕头方垒,在驿站厅中焦急等候着昨夜当值的吏员,可是突如其来的一生‘不好了’,将几人的心肝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回过神的三人,向厅门走去,只见一名捕快神色慌张地跑来。 “方头儿,出事了!”来人正是方垒派去找昨夜值班吏员的小李。 方垒一边疾步上前,一边说道:“小李,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属下按照您的指示,前去昨夜值班的吏员家中,可是当我到达之后却发现,那吏员一家四口全部暴毙!”被称作小李的捕快,将自己所见如实禀报。 “啊?”步仁和白云飞不由得惊呼一声。 而方垒此时更是万分紧张,失踪案尚未查明,刘大人又无辜失踪,连极有可能知晓刘大人去向的吏员也暴毙,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白云飞走向愣在原地的方垒,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随后说道。“方捕头,你现在带我们二人前去那吏员家中,一起看下现场。只要抓住杀死吏员的真凶,一切就会浮出水面。” “且慢!”步仁伸手阻拦道。 白云飞撤回即将迈出的步子,回身问道:“三师兄,怎么了?” 步仁走到二人身前,不慌不忙地说道:“四师弟,当下要紧的可不单是只寻找小师弟,还要营救师姐。所以我们不能等待先找到小师弟,再去营救师姐,那样的话,等找到小师弟,师姐极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师兄所言极是,那当下该当如何?”白云飞冷静了许多。 步仁思虑片刻,说道:“目前看来,只能齐头并进。一方面你与方捕头前去查探那吏员的死因;另一方面,我去方捕头说的镇南五十里雁回岭发现的大湖前去查探,看看那里是不是噬魂兽的藏身之所。” “如此甚好!”白云飞托着下巴点头说道。抬头看了看师兄依旧是眉头紧锁,满脸忧虑显然还有棘手之事,“师兄,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 见师弟白云飞问到自己,步仁点了点头,“眼下这事儿,已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应对的,显然除了噬魂兽,还有另外一拨人。所以,我想给宗门传信,请几位师叔前来。但又苦于分身乏术啊!” 白云飞心中立即想到一人,随即说道:“师兄,眼下正有一人可替我们去宗门传信。” “哦?是谁?” “就是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小师弟的管家小叶。”白云飞笑着说道。 步仁一合折扇,“对,怎么把他给忘了。” 几人商定后,便分头行事。步仁临行前,将自己手书的信交给了小叶,叮嘱他务必尽快送到至圣宗。而自己则根据方垒提供的信息,前往雁回岭调查那山顶湖波。 ...... 已是正午时分,此时的太阳正在一天中的最高处,也只有这时,阳光才能越过那高耸的山顶照射到湖中。 那穿过水面照射进来的微弱阳光,照在昏睡的刘宗儒脸上。片刻之后,只见刘宗儒的两只眼皮轻轻触动,几经努力之下,最终睁开了双眼。映入双眼的是一片漆黑,唯有头顶上方射进来的微弱阳光散发着些许光亮。“我是死是活?这是哪里?”刘宗儒下意识的闭了眼睛,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终于脑海中那些残存的画面被慢慢拼凑起来,“我是被三师兄打入悬崖跌入湖中,他为何如此对我?”一想到此处,刘宗儒心中不由万分悲痛,想不到一直被自己视作兄长的三师兄,竟然对自己下此毒手! 一声叹息之后,刘宗儒不在去想步仁师兄为何要谋害自己,眼下要紧的是自己要尽快逃离此处。就在刘宗儒努力伸手之时,才发现自己身体周围被一层透明的泡状东西包裹,而这膜却将外面的水隔离开来,形成一个独特的空间。加上此时正有一些鱼群游到他身边来,这样他才确定自己目前还在湖中。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身体外的巨大泡泡是怎么形成的? 这事还要从刘宗儒被黑衣步仁袭击跌入湖中说起。当时黑衣步仁自觉得手之后,说了那句狂妄的话,便离开了山顶。而待他前脚刚离开,对面山顶那黑衣人,便如鹰隼一般射入湖中,入湖的位置于刘宗儒跌入湖中的位置,不差分毫。不同的是,入湖的黑衣人身体周围精光大作,周围的湖水不能近其身。不肖十数息功夫,便在湖中找到悬浮在湖水中的刘宗儒,随即黑衣人从袖中拿出一颗淡蓝宝珠,嘴里低声念了几句不知名的口诀后,一个巨大泡泡便笼罩在刘宗儒周边,而那淡蓝宝珠和一张纸条则被放于刘宗儒腰间。随后,那人又给刘宗儒吃了几粒药丸,并向他输了一些修为。待刘宗儒脸色恢复正常之时,说了句“后面的事,你就自求多福吧!”然后便又如蛟龙出海似的游向湖外。 当然这一切,目下的刘宗儒全然不知。但比起以后接连不断的痛苦,得知真相的他是感激,还是痛恨? 刘宗儒努力的在泡泡中保持了站立姿势,双手在身上前前后后摸了摸,发现自己被袭击的伤势已经痊愈的七七八八了,心中更加疑惑,“难道是有人救了我?”,一时间难以想通这事情的原委,便又在自己胸口和腹部按了按,确定了自己的伤势无虞。这一摸便碰到了藏于腰间腰带处的淡蓝宝珠和那张纸条。刘宗儒打开纸条之后,看到上面写着:“这颗避水珠借给你,使用的口诀在背面。珍重!” “到底是何人救得我?还送我这避水宝珠,怪不得周围的湖水不能近我身。”刘宗儒心中暗自思虑着,实在毫无头绪。当下深处这怪湖之中,也只能按照纸条的办法尝试。于是,刘宗儒默念了纸条上的口诀,眼睛微闭心中想了想要去的方向,果然那包裹着自己身体的大泡泡,便朝自己心中所想的方向前进。虽然身处绝境之中,但刘宗儒依然抑制不住的喜悦,“这宝贝还真灵验!有了这宝贝,以后大江大海的我也不怕了。” 就在刘宗儒低头四处享受着这绝境中仅有的喜悦之时,不经意间抬头一瞥,眼中看到之物,几乎将他的三魂吓走了两魂,骇然道:“这…这是…这是何物?” 第一百零九章 人脸 身处湖中的刘宗儒御着那泡泡在湖中游荡,由于不像在地面上,很难判断那泡泡的行进速度,其实他并不知道这泡泡距离自己醒来的位置,已经有百步距离,而且由于对方向的误差,此时的泡泡又向下下潜了数丈。就在刘宗儒察觉到头顶微弱的日光消失之后,抬头查看间,才有了之前那惊骇的一幕。 话说刘宗儒抬头不经意一瞥间,便看到泡泡右上方正有一张活生生的人脸。这一幕的出现,使得刘宗儒当下心中骇然,“这湖中怎么会有人脸?”,随后不断暗示自己要冷静,几番自我暗示之下,终于平复下来。定睛仔细看了那人脸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具悬浮在湖水中的‘人’,虽然不知是生是死,但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害怕,还是称‘人’好些。但这具人并不是最另刘宗儒骇然的,当他将目光投到脚下之后,透过那泡泡才发现,下方竟是许多人头,而自己连同泡泡,就漂浮在这些人头上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人?”心中骇然的刘宗儒,禁不住嘀咕起来。随后,御着泡泡继续下潜,直到那些漂浮的‘人’中间。冷静下来的刘宗儒,仔细查看了这些漂浮的人的衣着,从这些衣着和发饰来看,当是腾州人氏,而且大部分为普通百姓。此时,刘宗儒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些人便是清水镇那些失踪之人?”,一想到此处,刘宗儒便御着泡泡,将目及之内漂浮的‘人’仔细数了一遍。 “一百零八!果真是这个数。难道这里真是噬魂兽的巢穴?”刘宗儒心中思忖道。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猜测,刘宗儒又围绕着这些漂浮的‘人’漂荡了一会,不过这一次并非单独的数数,而是统计了下男女人数,其结果与那日腾州府中庄道华汇报的失踪情况完全一致,‘共计一百零八人,男女各五十九人。’至此,刘宗儒已经完全确定,周围这些横七竖八漂浮的‘人’,正是清水镇前几日失踪的那一百零八人。紧接着,刘宗儒分别近距离观察了,眼前这些人,发现他们都表情平静,身体上也无明显的伤痕,就像睡着了一般。看样子,就像三师兄所说的那样,被那噬魂兽吞噬了魂魄。但是,另外一个疑问也萦绕在刘宗儒心头—前日失踪那八人以及后来的师姐与另外一名少女,他们在何处?就在此时,湖底深处一阵幽光闪动,引起了刘宗儒的注意。原本想着自己先行返回清水镇,找到帮手再来。但眼前漂浮的一百零八具‘人’,使得他不能就此撇下师姐离去,如果师姐朱露白在这湖中多待一分,就会多一分危险。念及此处,刘宗儒便决然御着泡泡向那湖底闪动的幽光潜去。 经过数十丈的下潜之后,刘宗儒终于来到那幽光闪烁之处。临近之时,才发现是一个巨大的洞口。原本想近距离查看,却不料刚一靠近那洞口,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连同泡泡一起吸入洞中。经历了身体反复碰撞之后,重重的砸在地面。此时的身体周围的泡泡已经消失。刘宗儒双手用尽气力,努力的爬起来。一手捂着胸口,一边四下查看。从刘宗儒的伤势来看,这洞口很深。让他比较奇异的是,这洞里连接着湖底,但是湖水并未涌入洞中,想必是那洞口有什么高明禁制。就在遐想间,离刘宗儒不远处的一条通道,引起了他的注意。未有多想,刘宗儒便沿着那条通道,径直向里面走去。 约莫沿着通道行走了两炷香之后,原本并不宽大的通道,豁然开朗。一处方圆五十丈的宽阔洞穴出现眼前,里面居然还生长着许多阴生植物,及许多十分罕见的藤蔓之类的植物。四周岩壁上,爬满了手臂粗的藤蔓。刘宗儒惊叹的看着这洞穴中的一切,地上凌乱的四趾兽爪印,让他几乎确定这里就是那噬魂兽的藏身之所。当即,便小心翼翼地沿着峭壁,慢慢向洞穴深处查探。 及至洞穴中央之时,八株巨大的不知名树木引起了刘宗儒的注意。细细查看之下,才发现这每株树的顶端,都长者一枝和人体大小的血红色花蕾。再看这八株树的排列方位,正是按照八个方位排列的。眼见于此,刘宗儒猜测这噬魂兽定是要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阵法修炼。就在此时,方才那通道中传来数声响动。刘宗儒心中一动,知晓是那噬魂兽归来。便找了一处大石后面躲了起来,为防万一,运起《正气仙诀》,将周身元气凝聚,以免自己气息外泄,而被噬魂兽察觉。 就在刘宗儒藏身之时,一条头似猛虎、身若狼犬、托着一条长长白色尾巴身体通红的妖兽,大摇大摆地走入洞穴中。这头妖兽便是为祸清水镇的罪魁祸首—噬魂兽。同时也是这洞穴的‘主人’。这噬魂兽果然十分狡猾,看似漫不经心的四处转悠,实则在用鼻息感受周围元气的变化,目的便是查探有无异样。几番确认之后,那噬魂兽径直走向洞穴中央,直至那八株大树中间。随即接下来一幕,纵使不远处的刘宗儒也是始料未及。 那噬魂兽走到八株大树之后,扫视了一周的大树后,居然口吐人言:“今日我就把你们这剩下十人的魂魄吞噬了,加上外面的一百零八人魂魄组成的第一阵,七日之后,便是我的修为突破之时。哈哈!”随后,刘宗儒只远远的听到那噬魂兽叽里咕噜地念着一串听不懂的咒语。紧接着便看到先前那八株大树上原本并未绽放的血红色等人大小的花蕾绽放开来,而那绽放的八枝花朵之中正昏睡着八个人。 不用多想,这八个人正是前日镇南街失踪的老孙一家人。 那噬魂兽咒语念毕,只见其上蹿下跳,在八株大树之间来回交替,此时的刘宗儒修行时间太短,若是多年之后的他,便一眼能看出这噬魂兽并非杂乱无章的跑动,而是踩的道门的秘术步伐。但刘宗儒此时能确定的是,这噬魂兽正在吞噬眼前八人的魂魄。原本刘宗儒想在此时出手,一来还未打探到师姐的具体下落;二来,以自己的修为,贸然出手势必不能救下这么多人。所以,只能静观其变,等待找到师姐的时机。 刘宗儒这厢思忖间,那噬魂兽已经完成了对八人的噬魂。随后仰天长啸一声,然后朗声道:“哈哈,终于到最后一步了,百年的修行悟道,终于要迎来第一个正果了!”随即,又是一阵听不懂的咒语,只见八株大树中间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女性人形,同时大树上空,一块长形石块上一位年轻美貌女子正盘膝坐在上面。刘宗儒一眼便认出那女子,正是失踪的师姐朱露白。就在此时心中急切的刘宗儒,不小心触碰到了身边的一块小石头,就是这细微的响动,立即引起了不远处噬魂兽的警觉:“是谁?” 第一百一十章:半路上杀出个金毛鼠 且说那噬魂兽,最后通过咒语召出的两名女子,其中一人便是镇东街的失踪少女,另外一人则是刘宗儒的师姐朱露白。刘宗儒所不知的是,此时正是这噬魂兽修为突破的关键时刻,而两名女子一上一下,正应了乾坤两个方位,加上先前的八人的方位,恰好组成了妖兽一族进阶之时的‘十方阵’,只有在这‘十方阵’中吸收的十人灵魂之力,才能迅速融合并催动阵法运转。一旦阵法运转,那么原本需要炼化七日的魂力,便只需三日即可完成。但这‘十方阵’最忌讳的便是被打断。因此那噬魂兽,在开始催动阵法之前,才会细致的查探一番。而此时,正值修炼的关键时刻,那声细微的石块响动,立即被噬魂兽察觉。 噬魂兽并未因此停止阵法运转,朱露白和那名少女依旧一上一下快速旋转。但它却转身离开那洞穴中央,目光锐利的朝着声音响动的方向走来。 看着噬魂兽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躲在大石后的刘宗儒紧张万分,此时他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而噬魂兽内心也并非平静,实则亦是紧张异常。对它来说,自己辛辛苦苦百年来的修炼,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幺蛾子。如若对方是凡夫俗子、或者一般野兽,自是不放在眼里,眨眼间便可将其击杀;但是,转念一想,它这洞穴之中岂能是一般人或猛兽进得来的?能来到这儿的,多半是个修者或者妖兽。所以,噬魂兽此刻心中亦是紧张非常。其实,它最担心的并非是外来的修者,而是自己尽在咫尺的百年来的‘邻居’。 就在噬魂兽寻思间,已至刘宗儒二十余步处,随即吼道:“是谁?快出来!今日兽爷我心情不错,你若肯自己出来,便饶你一命。如若不然,必将汝挫骨扬灰!” 就在噬魂兽距离刘宗儒还剩二十步距离时,那噬魂兽暗自凝聚修为,准备纵跃到哪巨石后,给那隐藏的不速之客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一连串‘吱!吱!吱!’的叫声响起,随即一只通体金毛的硕鼠,‘噌’的一声从刘宗儒藏身之处旁边的草丛中蹿出,且直奔那洞穴中央跑去。 噬魂兽却并未惊慌,而是讥讽道:“小杂毛!又出来坏你兽爷的好事?” “鳖孙!你不过一个小妖兽,老娘我已在此修炼千年,你这小辈不厚道,抢了我的洞穴,居然敢叫我‘小杂毛’?”,那金毛硕鼠一边急速奔跑,一边口吐人言还击噬魂兽。 此时,噬魂兽岂能坐视其冲击自己的‘十方阵’,于是将修为聚集在四肢上,似离弦之箭一样朝金毛硕鼠追击而去,口中还不忘继续嘲讽对方,“你修炼千年有个屁的用,资质决定了你,纵使修炼上个一万年,也不过是修真世界里不入流的货色。这百年来,要不是那只多事的癞蛤蟆,我早就把你给炼化了,今日你独自闯入我这洞穴中,兽爷我岂能让你活着离开?上天真是眷顾我啊,知道兽爷我今日修为大成,特意送了道千年的补品。哈哈哈!” “我呸!一个妖界的低等妖兽,居然搁我这儿找优越感了,老娘今天还就不走了,看你能耐我何?”说罢,便朝离自己最近的八株大树之一,跳跃而去。 在后面紧追的噬魂兽看的清楚,情知这金毛鼠要弄断那大树,破坏自己法阵的阵脚,由于隔着一段距离,但凭速度很难实现有效阻击,因此噬魂兽暗自凝聚修为,口中哼着咒语,随即一道红光从噬魂兽的双眼中射出,直接轰击向已至大树下的金毛鼠,这一击时机和位置恰到好处,如若金毛鼠不改变方向,则定会被击中。 面对着如此凌厉一击,金毛鼠自是不敢大意,随即双腿急速止住,后退凌空带动身体来了个‘神龙摆尾’,自然的将身体朝左侧一偏。而那道轰击而来的红光,则擦身而过轰在脚下的岩石上,即时将地砸出一个大坑。 虽然金毛鼠这巧妙躲避,化解了噬魂兽的强力一击。但是,这正是噬魂兽乐见其成的。因为,金毛鼠的减速躲避,给了噬魂兽追赶的时间差,就这样电光火石间,噬魂兽已经奔袭至金毛鼠背后,几乎伸爪间,便能勾着金毛鼠。 此时的金毛鼠,也意识到了背后的危机,连忙左右快速的变换着方向,躲避噬魂兽近距离的撕咬。两者一前一后,焦灼追击起来。这噬魂兽与金毛鼠都是有修为的妖兽,而者每一次腾跃和落地,斗会带来周边石壁、或岩壁的粉碎。不一会整个洞中,便灰尘弥漫,一片狼藉。说来也怪,任凭噬魂兽各种变幻攻击,但近在咫尺的金毛鼠,总是能化险为夷。而者便就这样僵持起来。 洞穴中这一幕,只看着刘宗儒惊叹不已,昔年在渭川边上见过那王道人收服黑龙,可这一次,竟然是两只妖兽在斗法。但此时已无暇顾及这些,趁着这两只妖兽缠斗,正是救出师姐朱露白的大好时机。刘宗儒看着那金毛鼠逃跑的路线规律,在距自己最远处时,便朝师姐所在的位置小心前行。经过三次的移动,终于来到师姐所处的位置。但是眼前的阵法未停,师姐依旧漂浮在空中,怎样能让这阵法停止运转?就在此时,刘宗儒想起端木贡在教授自己《正气仙诀》时说过,任何阵法运转的核心都是修为的流转,只要用足够强大的修为,阻断其运转的修为,便能扰乱阵法的正常运转。心中如此打算,手中不失时机的凝聚修为,这《正气仙诀》刘宗儒修炼时间并不长,因此他调动了自己所能调动的所有元气,将其聚在右掌之上,用尽全力朝其中一株大树的树冠击去。只见那大树受到攻击后,强烈摇晃了几下,原本在空中悬浮的朱露白,登时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掉落下来,刘宗儒眼疾手快,连忙双手将其接住。 方才,刘宗儒对于自己击出这一掌,能否阻断法阵运转,心里并没有谱。他只是按照《正气仙诀》的引导,尽了全力去做而已。如若在一开始,任凭刘宗儒聚集自身全部修为攻击大树,别说是数十次,就算数百次也不会影响‘十方阵’丝毫。最终这一击奏效,最主要的缘由在于两方面,一来:噬魂兽先前吞噬了八个人的魂魄,此时正在体内炼化,魂魄在未炼化之前,不但是不能增加自身实力,而且还要分出己身修为前去炼化。其二,噬魂兽正在与金毛鼠酣斗,这个过程中它也消耗了大量的修为。因此,能维系那‘十方阵’的修为自然少的可怜。这才给刘宗儒成功阻断法阵运转带来了可能。 话说,‘十方阵’突然发生异样,被正在追击金毛鼠的噬魂兽立刻察觉。随后它停止了追击金毛鼠,转而一道光似的朝十方阵中飞去,临近之时,正看到刘宗儒接住掉落的朱露白,不禁大怒道:“哪里来的小修者,竟然敢破坏兽爷的‘十方阵’,还要掳走兽爷的祭品。受死吧!” 此刻暴怒的噬魂兽,已经将刘宗儒视为自己的猎物,也势在必得。而一边要护着昏睡中的师姐,一边还要躲避噬魂兽攻击的刘宗儒,他会怎样化解眼下的危机?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不待刘宗儒作何反应,那噬魂兽便是凌厉一击。在此危难之时,刘宗儒迅速念着《正气仙诀》,说时迟那时快,一层天地灵气似的铠甲覆盖在刘宗儒后背,此时的他《正气仙诀》一重功法还未大成,因此只能在后背与胸前结成灵气护甲。但就是这残缺的护甲,竟然实实在在的挡下了噬魂兽这一击。 “哟!看不出来啊,你这凡人修者还挺不赖的么?但看你尚不能结成覆盖全身的灵气护甲,接下来的攻击不知你能挡得住几次?哈哈哈!”噬魂兽狂妄地说道。紧接着,数道威力更加霸道的光柱向刘宗儒轰击而去。 由于有《正气仙诀》的加持,刘宗儒已经将自己的体质激发到最佳状态,双手抱着师姐,左右腾挪闪躲之下,虽然躲过了两道光柱的攻击,但仍然重重的承受了三道光柱的攻击。这番攻击下,原本覆盖在刘宗儒后背与前胸的灵气护甲即时化成齑粉。而刘宗儒也是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连续吐了数口鲜血。双腿麻木,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而原本双手抱着的师姐,也超前滚落出去。 “师姐!…师姐!…师姐!” 而就在噬魂兽针对刘宗儒之时,那金毛鼠并未独自逃离,而是掉头朝十方阵中跑来。在瞅准了噬魂兽对刘宗儒出手时难以兼顾的破绽,巧妙的利用了攻击的间隙,将其中一株大树用利爪撕成粉碎。 “金毛鼠!你居然…你居然毁了我的神树,这是我毕生的心血。纳命来!”原本计划着继续凌辱刘宗儒,但看到自己的神树被毁,顿时又转向金毛鼠。 这一转变,给刘宗儒带了难得的喘气之机。刘宗儒艰难的从地上向师姐身旁爬去,待看到师姐无大碍时,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但眼下这样的危局,该如何带着师姐逃脱出去?唯一的机会,只怕是在噬魂兽与金毛鼠相斗时趁乱逃离。想到此处,刘宗儒便从地上挣扎起来,盘膝坐于师姐身旁、双眼微闭,脑海中快速地闪现着《正气仙诀》第一重功法的全部精要,转瞬间刘宗儒便睁开双眼,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仙诀的前四句,既是乾坤之境的全部。而儒门功法一重的格物,讲求的便是感悟这天地灵气。那么此前的竹即是乾坤,万物亦是乾坤。知竹便是知乾坤;知乾坤,便是知万物,知了万物便是致知。感知的目的不是为了控制,而是顺应乾坤灵气,加以引导,化为己用!”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这句话在修者的世界,也同样适用。生死一线之际,眼看自己守护的人就躺在身前,这一切无关乎理想,无关乎信念,更无关乎实力。唯有活下去的本能!刘宗儒在此情景之下,参透了《正气仙诀》的第一重境界,同时又误打误撞地,将其巧妙的跟儒门功法第一重格物联系起来,进而又促进了自己儒门功法的突破,只是刘宗儒并不知道,自己这至知的领悟,并非是一重格物境,而是儒门二重功法鸿儒境第二层至知。 话说刘宗儒两门功法同时破镜之后,便立即默念《正气仙诀》,凝聚修为。只见一层青色灵气结成的护甲覆盖全身。同时,刘宗儒单手捏了《正气仙诀》中的聚气指诀,只见周边灵气迅速向他身体涌入。一通灵气流转全身之后,刘宗儒只觉自己身体,比之前更加充满了力量,而且感觉自己身体灵活异常。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刘宗儒尝试着向前跳跃,这一跃竟有两丈之远。“我现在有这么厉害了?”刘宗儒不可思议的自语道。 要不是身处这样的危局之下,以刘宗儒目前的功法修为,只要习得御风术,配合法器就可像同门一样,御空飞行。而这纵跃的本领实在不堪一提。 就在刘宗儒破镜之时,噬魂兽与金毛鼠已经斗了上百回合,起先金毛鼠利用自身速度与敏捷左突右窜,躲避过程中有计划的迂回到剩余的大树旁,利用极限的躲避,引诱噬魂兽击碎了自己的神树。就这样几个迂回之下,噬魂兽口中所说的神树,已被自己轰击的剩下最后一株。眼睁睁看着狡猾的金毛鼠,如此羞辱自己,怒不可遏的噬魂兽,暗中再此凝聚修为。不过此次聚集的修为并非只像先前那样,只聚于双眼。而是将大量修为聚于腹中。待得追击金毛鼠到了噬魂兽理想的位置之时,它突然张开巨口,一团通红的赤焰从口中喷出。这团赤焰竟然比双眼射出的红光速度更快。那金毛鼠根本没有料到噬魂兽还藏有这一手,显然是来不及躲避,结果可想而知,这团赤焰结实地轰击在金毛鼠身上。刹那间,原本金灿灿的鼠毛,瞬间便化作焦黑,同时金毛鼠整个身体被火团轰击到前方岩壁上。‘碰’的一声过后,直将那坚硬的岩壁砸出个大坑。 洞穴中另一侧的刘宗儒,此时正密切关注着两者的拼斗。当这一幕被远处的刘宗儒看到,他当即意识到情况大大不妙。能拖住噬魂兽的金毛鼠被打成重伤,那么留给自己和师姐逃脱的时间就不多了。一想到此处,刘宗便不再犹豫。逃跑将是他唯一的选择。随后暗自凝聚灵气,轻松抱起身旁昏睡的师姐。屈膝纵跃而出,犹如野猿一样在山间急速跳跃,向来时的通道处逃去。 由于那通道正在噬魂兽与刘宗儒此时位置的中间,因此刘宗儒的逃跑,并未逃过噬魂兽的眼睛。见此情景之后,噬魂兽再度怒吼,当即舍弃重伤的金毛鼠,转而急速地朝刘宗儒杀将过来。由于噬魂兽速度几倍于刘宗儒,数息之间便已追上。接下来,噬魂兽眼中红光与口中赤焰同时射出,轰向眼前逃窜的刘宗儒。两道红光左右封堵,中间的一团赤焰则直将刘宗儒包裹,这三道攻击,无不充斥着噬魂兽的滔天怒意。 身受重伤,功法破镜的刘宗儒,仅凭借简单的纵跃,能否躲过噬魂兽这摧枯拉朽的一击?命悬一线的他,在逃与战之中,又会作何选择? 第一百一十二章 狩猎 身后追击的噬魂兽发出致命三击时,还不忘怒吼道:“小杂毛已被兽爷烧成考鼠,你这无知修者,就等着跟它一样被烧焦吧!哈哈哈!” 拼命逃跑的刘宗儒,可没多余的气力跟这妖兽拌嘴,左右腾挪,惊险地躲避过那两道红光的攻击,但是中间那团赤焰却是重重轰击在刘宗儒身上,在灵气护甲的防护下,身体前倾踉跄几步后,才勉强站稳。虽然,身体并未被烧焦,但这火焰的力道,直教刘宗儒气血翻腾。经过数次暗自调息,才使汹涌地气海平静下来。 看到被自己得意的赤焰妖火击中后并未受伤的刘宗儒,噬魂兽并未恼怒。而是如同长辈对晚辈的口吻戏谑道:“哟!哟!短短一炷香时间,你这修为居然有所突破,还硬生生接下了我这霸道一击。真是长本事啊!反正那死老鼠已经被兽爷我烧焦,你们也毁了我的‘十方阵’,今日兽爷我就陪你玩玩老虎捉兔子的狩猎游戏!你可别死的太早哦!” 噬魂兽一番戏谑之后,便不再像方才那样,直接发出三道攻击,而是眼中红光与腹中赤焰交替攻击,同时配合矫健的身躯,时而快速逼近逃跑的刘宗儒,用利爪近身偷袭;时而,又纵跃开来,改用术法远程轰击。只要刘宗儒不往洞口跑,它就来来回回调戏逗弄,若刘宗儒一旦露出朝洞口逃跑的迹象,它便从口中喷出赤焰配合眼中红光封堵。就这样,二者在这湖底洞穴中,上演了一场狩猎的游戏。但对于刘宗儒的感觉而言,这更像是困兽之斗。 任何狩猎的游戏,一开始对于捕猎者总是有足够戏谑的耐心,因为此时对于猎物来说,捕猎者便如神一样的存在,它决定了猎物的生死!噬魂兽当然也在享受这个过程。但,狩猎是会枯燥的,捕猎者也会失去戏谑猎物的兴趣。那么最终等待猎物的就只有捕猎者的致命击杀! 而者之间的追赶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但任凭噬魂兽如何刁钻攻击,刘宗儒总能惊险躲避。这倒不是说,刘宗儒有多厉害,最主要的也是噬魂兽的目的是戏谑,而非击杀。但此刻噬魂兽已经对这样的追逐失去了兴致,而且追逐了这么久,刘宗儒居然没有丝毫损伤,它心中更是恼怒异常,感觉自己被一个人界小修者给羞辱了,阴冷地随即吼道:“小臭虫,兽爷我对这狩猎已经失去了兴趣,该到你彻底消失在世间时候了。哈哈!” 噬魂兽话毕,便凝聚修为,从口中接连喷出五团赤焰火,向刘宗儒急速射去。这次的攻击显然比之前的威力大了不少,不仅赤焰火团光亮更甚,还伴有滚滚黑气。可见噬魂兽使出了自己最强之击。 前方一团火焰封堵,左右两团火焰夹击,一团火焰直击后背,就连头顶也有一团赤焰轰击而来。同时飞出的带着黑气的五团赤焰,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将刘宗儒团团围住。这边是修者的世界,根据自己的意念控制攻击。“啪!”五团黑气赤焰火几乎同时在刘宗儒身边爆裂。为了防止被一击致命,千钧一发之际,刘宗儒侧身躲过头顶的一击。但却结实的承受了身后和左右的攻击。黑气赤焰火轰击在他身上时,顿时灵气护甲‘呲呲’作响,眨眼间便碎裂消失。而刘宗儒此次,根本没有机会调息翻腾的气海,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像一块被掷出的石头飞了出去,砸向前面的石柱,又弹回到地面上。此时奄奄一息的刘宗儒,庆幸在最后这纵跃逃跑之时,并未带着师姐一起,否则如此一击,昏睡中的师姐必将毙命。 此时蜷缩在地上的刘宗儒,全身筋骨多出断裂,五脏六腑似是有一团火在灼烧,苦不堪言。他几次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却没有半点气力。看了看不远处昏睡的师姐,苦笑道:“师姐,看来我是救不了你了。上次你不过生命危险,替我挡下那块巨石,师弟我一直想还你这份人情,今日总算是勉强还上了,虽然不很完美。”刘宗儒闭上眼前,回想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看来泥鳅化龙的事,要等后人来实现了!永别了,我挚爱的家人。永别了,赵蒹葭、小叶、商徵羽,大哥、师姐、端木师叔......”。这一长串名字之后,便晕了过去,悠忽之间,只感觉身体被一条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之后便晕了过去。 ...... 就在刘宗儒在湖底洞穴中与噬魂兽生死追击之时,怪湖上的山崖上此时已聚集了数十名卫所的兵士。所有兵士都在山崖边上搜寻,企图找到一条通往崖底大湖的山道。但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几乎沿着环形山顶搜寻了一圈,但并未发现任何可以通往大湖的山道。就在众人犯难之时,天空中一件墨色砚台模样的法器飞到颜回山山顶,从那法器之上下来两人,正是前来查探的步仁与方垒。众人见方垒与儒门的‘仙人’来了,主事统领便快步上前。“方捕头,我等已经沿着环形山顶寻了一周,并未找到任何可以通往脚下大湖的山路。目测此处到那湖边,有百丈深,所带绳索亦是不够。现在刚当何如?” 方垒并未答话,只是示意那名主事先行退下,而自己却询问身旁的步仁,“步先生,您看目前该怎么办?” 步仁摇着折扇,在山崖上随意走了几步,环顾了四周,又在边缘看了看脚下的大湖,然后淡淡说道:“方捕头,你先让众兵士前方休息,我在此探查一番。没有重要的事情,请勿让人前来打搅!” “在下明白!”方垒按照步仁的部署,将一众兵士带到远处休息。 见众人离开后,步仁便调动自身修为,沿着山崖探查起来。片刻之后,在左侧不远处,感知到了灵气的波动,而且这带来灵气波动的功法,竟然是出自儒门。“难道是小师弟?”步仁心中不免猜测道,但旋即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这施法之人功法至少一重格物圆满,而小师弟的功法才一重二层不到。寻思间又向着边沿走了两步,随即山崖便一物引起了步仁的注意,“这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手和帮手 先前说道,步仁在山崖上查探之时,意外的发现了有修者曾在这里施法,而且还判断出是儒门之人。但从功法的境界来看,显然不是失踪的小师弟,正在寻思见,悬崖边上一块裸露的岩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山顶人烟稀少,怎么会有一块新的裸露的岩石?”步仁心中暗忖,随即蹲下身来在岩石表面仔细查看会儿。 片刻查看之后,才发现眼前的石块只是一部分,另外伸出崖壁的部分显然已经断裂。从这岩石的位置,以及断裂的痕迹来看,这石块应当是被人踩断,而站于石块上的人,想必已经跌落山崖。而这环形山崖近乎与地面垂直,下方又是一片紧贴崖壁的大湖,可想而知跌落山崖的人必然掉入湖中。想到此处,步仁便御起他的‘蜗牛’法器,从山崖上朝湖面飘落而去。 由于步仁感知灵气波动的范围有限,又不能确定噬魂兽具体的初入点,因此只得御着法器沿着湖面上逐步查探,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诺达一个湖面已经被查探了一半之时,步仁终于感知到噬魂兽催动修为的灵气波动,也因此确定了它进出大湖的方位。如此便可确定,这大湖便是那噬魂兽的巢穴。在查探的过程中,还意外感知到了另外一位修者的痕迹,但跟山顶那位修者是并不是同一个人,因为这个出入大湖的修者,所用的功法并非出自儒门。这些零碎的信息,在步仁脑海交织,一时间步仁也难以梳理出它们的关联。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噬魂兽就藏身在这湖里,师姐也必然在此。就在步仁沉思这些零碎的信息之时,天空中出现了一位御着长枪而来的修者。 “三师兄,可有何发现?”来人正是前去查探驿站值夜吏员死因的四师弟白云飞。 步仁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回道,“你先到我的法器上来,我细细说于你听!” 白云飞收了长枪,飘落到师兄步仁的飞行法器上。对于修者来说,御风只是基础,也是飞的最慢的飞行术。在其上还有更快的御器、飞行法器、飞行坐骑等。故此,白云飞欣然接受了三师兄的邀请,毕竟自己一直御着长枪,耗费修为不说,也不变与师兄交谈。 见师弟落定,步仁便直入正题的说道:“噬魂兽的藏身之处已经找到,便是你我脚下的大湖。不过我在山顶和这湖面之上,还发现了件蹊跷的事情。” 听闻师兄说出噬魂兽的藏身之处,白云飞精神一震,心想着失踪两日的师姐终于快要找到了。但看到步仁师兄依然紧皱的眉头,便追问道:“师兄,你说的蹊跷之事是指什么?” “这山顶之上曾经出现过一位儒门修者,而这湖面上却残留的是一位不知修炼何种功法的修者,而后者极有可能进入过湖底。这清水镇最近的儒门宗派便是咱们至圣宗,难道说除了我们四人外,还有同门到过此处?这一切与这噬魂兽有何关联?真是让人费解!”步仁将先前发现的异样,详细地告知了白云飞,也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白云飞听闻之后,想到自己在驿站吏员家中的见闻时,不由心中一惊,随即满脸困惑地说道:“这就奇怪了!方才我去那暴毙的吏员家中,查探他们的死因之时,师兄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步仁警觉地问道。 “那吏员一家老小,竟然也都是死于修者之手。最为怪异的便是,这修者使用的正是咱们儒门功法!”白云飞双眼紧盯着师兄,将自己所探查的结果一一说了出来。 听闻白云飞如此说道,步仁沉默了片刻,随即带着猜测的口吻说道:“看来这山顶上出现的儒门修者和杀死驿站吏员全家的是同一个人,那他到这噬魂兽的巢穴,与杀那吏员全家两者有何关联?他到底有何不为人知的秘密?” “杀吏员是为了灭口,而吏员又极有可能知道小师弟的行踪,那么小师弟的失踪就一定与这位儒门修者有关。他又出现在这山崖边,而且我刚才还发现了,山崖之上极有可能还有另外一人跌入这湖中。难道跌落山顶的人会是小师弟?”步仁心中暗自思索,但并未将自己的猜测讲出来。 两人陷于沉默中,各自在思索这其中可能隐藏的牵连,但依旧毫无证据。白云飞则打破了沉默,“三师兄,咱们何必执着这个?目下要紧的是尽快想办法将师姐救出来!” 被师弟白云飞这么一提醒,步仁当即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又忧虑地叹惜道:“先前我们并未与那噬魂兽 交手过,其修为炼至何种程度,你我二人皆不知晓。况且此次离开宗门,并未预料到要进入到水里,是故没有到炼药房找卜师叔领取避水丹。倘若,你我二人就此匆忙下去,能不能救出师姐暂且不说,恐怕咱俩也会凶多吉少!” 步仁说的确是实情,这水、火本就是化生于天地八元的元水与元火,普通人是不可能长时间身处其中。就算仗着一身修为的修者,也不会在不必要的情况之下,将自己置身这样的处境中。但降妖除魔难免要入江河、下火海,因此那些大的修行宗派都会针对这样的特殊环境,炼化相应的法器或者灵药,有些则创出专门的避水或驱火的功法。像前夜搭救刘宗儒的黑衣人,出手便是一个避水神珠,如此大手笔不是每个修者都能有的。而儒门之中,最常见的便是避水丹。但凡儒门之人,服用避水丹后,在配合儒门功法催动药力,便可在普通水域中停留半个时辰,而且在水中施展法力,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可惜的是,步仁与白云飞二人此刻,身上并未有半粒避水丹。就在二人犯难之时,只听闻天空有人高喊道:“两位师弟,我们来助你门一臂之力!” 第一百一十四章 营救师姐(一) 就在步仁、白云飞二人为因没有避水丹而犯愁之时,空中传来的了熟悉的声音。二人听到后皆喜出望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北方向的天空中,一把硕大的白羽扇正在飞来,那扇上立有三人,分别是二师兄魏子兰、五师弟朱崇棣还有前去宗门报信的小叶。 白云飞率先欣喜迎道:“二师兄、五师弟,可把你们盼来了,我这儿正跟三师兄在犯难呢!”说话间,那巨型白羽扇已经飘落到步仁的‘蜗牛’砚台旁边。 魏子兰依旧如故,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善意微笑。但此时的朱崇棣则神情严肃,脸色不是很好看。不待魏子兰与步仁、白云飞两位师弟客套,朱崇棣便直接发难:“两位师兄,你们是怎么照顾大师姐的?怎能让一个小小妖兽将师姐掳去?你们两个修为可是咱们宗门年轻一代的翘楚,这样的结果对得起老师吗?” 面对朱崇棣如此发难,步仁和白云飞自是始料未及,但二人也不好直接反驳,也无从反驳,说到底师姐朱露白确实是跟他们一起来到清水镇的,也的确是在他们的眼皮下被掳走的。此时尴尬一笑,便成了二人唯一的举动。 魏子兰瞥了一眼朱崇棣、步仁、白云飞三人,作为二师兄的他,此时是不能让场面显得太过尴尬。朱崇棣不懂的道理,他魏子兰可是明白的很。不过他也知道,五师弟朱崇棣此举,一是向众人表达出他对师姐的特别关怀;二是,借机打压下自己头上的这两位师兄。这便是皇族子弟通有的臭毛病! “嗯!嗯!好了,事已至此,五师弟就不要再责怪你二位师兄了,他们肯定也是有难言之隐。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商议下如何营救师姐。”魏子兰微笑着打了圆场。 此时,步仁不失时机的接着二师兄的话,微笑着转移开话题,“二师兄,我们已经差探查出掳走师姐的噬魂兽的巢穴,我们的计划是......” 步仁将这两日查探的情况,以及回宗门收集到的噬魂兽的信息全都告知了魏子兰与朱崇棣,以及如何营救师姐的计划。只是略过了发现两位修者的内容。一旁的白云飞,见步仁未提及此事,也并未多言。 “两位师兄不必烦恼,我身上刚好带了一些宗门的避水丹,此时正好派上用场。”朱崇棣一改先前的难看脸色对步仁和白云飞说道。 心思机敏的步仁摇着折扇,一副不经的样子问道:“五师弟啊,这避水丹虽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也算是宗门内的灵药。你随身带它作甚?” 步仁如此询问并非没有道理,小叶临行之前并未知晓这噬魂兽巢穴在湖底,因此两位同门不可能会想到需要用到避水丹。加上避水丹这类功能性的灵药,任何情况下都需要在宗门,向掌管炼药房的卜君登记领取,而且一定要注明用途。如若发现根本不需要避水丹的,是决计拿不到的。因此,只有一种解释,五师弟朱崇棣未来之前,便已知道本次前来,需要进入水中。进而联想到山顶那残留儒门功法,以及残忍杀死驿站吏员的不明儒门修者。这一切不得不让步仁起疑,故此才有这么看似不经意间的追问。 朱崇棣显然没有料到步仁会如此问他,竟然一时语塞。魏子兰见状后,连忙笑呵呵地说道:“三师弟,难道你忘了我二人刚刚奉宗门之命外出办事吗?你可能不知道,在出发前是我让五师弟找卜师叔领的避水丹,以备不时之需。你五师弟身上的避水丹,正是我们用剩下的。哈哈!” “对!对!对!是这样的。”朱崇棣如梦初醒,连连附和道。 步仁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三师弟,这样关心这避水丹,是有何不妥之处吗?”魏子兰试探性的问道。 这一句话步仁似是没有听到,依旧呆滞在原地出神,得亏白云飞拽了拽他的衣袖提醒他。回过神的步仁,连忙微笑着说道:“没有不妥!没有不妥!我就瞎问问。” “既然如此,咱们四人赶快进入湖中搭救师姐吧!”朱崇棣一边说道,一边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可想而知,这玉屏之中便是那避水丹。 不待步仁、白云飞二人作何响应,魏子兰却出声制止道,“且慢!” “二师兄,救师姐这么要紧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意见?”朱崇棣冷冷地反问,出声制止自己的二师兄魏子兰。 魏子兰并不介意朱崇棣对自己讲话的语气,依旧态度温和地说道:“这湖并非寻常湖水,你看连周边的山崖,在它上面都不会形成倒影。想比里面必定凶险,因此怎么营救大家应该商量个万全之策!” 步仁听出了魏子兰的弦外之意,微笑着说道:“二师兄有何高见,我们师弟三人自当遵从!” 白云飞和朱崇棣也都冲着魏子兰点了点头。 “好!考虑到即要救师姐,又要防止那噬魂兽掳着师姐逃窜,我提议:由我和五师弟下湖寻找师姐,并设法将她救出。三师弟和四师弟你们二人就留守在此处,倘若我们二人救出师姐则罢了!若我们二人未能成功救出师姐,而惊动了那畜生,它必会向湖外逃窜。届时,你二人便在这湖上将其击杀!如此这般,不管是那种情况,师姐一定会被救下来!你们三人意下如何?”魏子兰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 朱崇棣此时已经猜出了二师兄的真实用意,随即率先附和道:“二师兄这番计策当真是万全之策,我看没问题。” 步仁、白云飞二人相顾之下,也找不出有力的反驳理由,只得赞同。其实,二人心想的是,师姐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失踪的,最好是由他们救回,这样也能减少心中的愧疚。但此刻,二师兄这样的安排,也是精心得当。两头都有营救师姐的机会,但说到底进入湖底的可能性更大,虽是如此,二人也不便更二师兄再去争论。 见大家都已赞同二师兄的计划,朱崇棣则将避水丹分给几人。虽然说步仁、与白云飞不用下到湖中,但为防万一,还是给两人分了避水丹。就在魏子兰与朱崇棣即将入湖之时,步仁将二人拦了下来,一件不得不说的请求,此刻必须要告知二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营救师姐(二) 就在步仁、白云飞二人为因没有避水丹而犯愁之时,空中传来的了熟悉的声音。二人听到后皆喜出望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北方向的天空中,一把硕大的白羽扇正在飞来,那扇上立有三人,分别是二师兄魏子兰、五师弟朱崇棣还有前去宗门报信的小叶。 白云飞率先欣喜迎道:“二师兄、五师弟,可把你们盼来了,我这儿正跟三师兄在犯难呢!”说话间,那巨型白羽扇已经飘落到步仁的‘蜗牛’砚台旁边。 魏子兰依旧如故,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善意微笑。但此时的朱崇棣则神情严肃,脸色不是很好看。不待魏子兰与步仁、白云飞两位师弟客套,朱崇棣便直接发难:“两位师兄,你们是怎么照顾大师姐的?怎能让一个小小妖兽将师姐掳去?你们两个修为可是咱们宗门年轻一代的翘楚,这样的结果对得起老师吗?” 面对朱崇棣如此发难,步仁和白云飞自是始料未及,但二人也不好直接反驳,也无从反驳,说到底师姐朱露白确实是跟他们一起来到清水镇的,也的确是在他们的眼皮下被掳走的。此时尴尬一笑,便成了二人唯一的举动。 魏子兰瞥了一眼朱崇棣、步仁、白云飞三人,作为二师兄的他,此时是不能让场面显得太过尴尬。朱崇棣不懂的道理,他魏子兰可是明白的很。不过他也知道,五师弟朱崇棣此举,一是向众人表达出他对师姐的特别关怀;二是,借机打压下自己头上的这两位师兄。这便是皇族子弟通有的臭毛病! “嗯!嗯!好了,事已至此,五师弟就不要再责怪你二位师兄了,他们肯定也是有难言之隐。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商议下如何营救师姐。”魏子兰微笑着打了圆场。 此时,步仁不失时机的接着二师兄的话,微笑着转移开话题,“二师兄,我们已经差探查出掳走师姐的噬魂兽的巢穴,我们的计划是......” 步仁将这两日查探的情况,以及回宗门收集到的噬魂兽的信息全都告知了魏子兰与朱崇棣,以及如何营救师姐的计划。只是略过了发现两位修者的内容。一旁的白云飞,见步仁未提及此事,也并未多言。 “两位师兄不必烦恼,我身上刚好带了一些宗门的避水丹,此时正好派上用场。”朱崇棣一改先前的难看脸色对步仁和白云飞说道。 心思机敏的步仁摇着折扇,一副不经的样子问道:“五师弟啊,这避水丹虽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也算是宗门内的灵药。你随身带它作甚?” 步仁如此询问并非没有道理,小叶临行之前并未知晓这噬魂兽巢穴在湖底,因此两位同门不可能会想到需要用到避水丹。加上避水丹这类功能性的灵药,任何情况下都需要在宗门,向掌管炼药房的卜君登记领取,而且一定要注明用途。如若发现根本不需要避水丹的,是决计拿不到的。因此,只有一种解释,五师弟朱崇棣未来之前,便已知道本次前来,需要进入水中。进而联想到山顶那残留儒门功法,以及残忍杀死驿站吏员的不明儒门修者。这一切不得不让步仁起疑,故此才有这么看似不经意间的追问。 朱崇棣显然没有料到步仁会如此问他,竟然一时语塞。魏子兰见状后,连忙笑呵呵地说道:“三师弟,难道你忘了我二人刚刚奉宗门之命外出办事吗?你可能不知道,在出发前是我让五师弟找卜师叔领的避水丹,以备不时之需。你五师弟身上的避水丹,正是我们用剩下的。哈哈!” “对!对!对!是这样的。”朱崇棣如梦初醒,连连附和道。 步仁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三师弟,这样关心这避水丹,是有何不妥之处吗?”魏子兰试探性的问道。 这一句话步仁似是没有听到,依旧呆滞在原地出神,得亏白云飞拽了拽他的衣袖提醒他。回过神的步仁,连忙微笑着说道:“没有不妥!没有不妥!我就瞎问问。” “既然如此,咱们四人赶快进入湖中搭救师姐吧!”朱崇棣一边说道,一边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玉瓶。可想而知,这玉屏之中便是那避水丹。 不待步仁、白云飞二人作何响应,魏子兰却出声制止道,“且慢!” “二师兄,救师姐这么要紧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意见?”朱崇棣冷冷地反问,出声制止自己的二师兄魏子兰。 魏子兰并不介意朱崇棣对自己讲话的语气,依旧态度温和地说道:“这湖并非寻常湖水,你看连周边的山崖,在它上面都不会形成倒影。想比里面必定凶险,因此怎么营救大家应该商量个万全之策!” 步仁听出了魏子兰的弦外之意,微笑着说道:“二师兄有何高见,我们师弟三人自当遵从!” 白云飞和朱崇棣也都冲着魏子兰点了点头。 “好!考虑到即要救师姐,又要防止那噬魂兽掳着师姐逃窜,我提议:由我和五师弟下湖寻找师姐,并设法将她救出。三师弟和四师弟你们二人就留守在此处,倘若我们二人救出师姐则罢了!若我们二人未能成功救出师姐,而惊动了那畜生,它必会向湖外逃窜。届时,你二人便在这湖上将其击杀!如此这般,不管是那种情况,师姐一定会被救下来!你们三人意下如何?”魏子兰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讲了出来。 朱崇棣此时已经猜出了二师兄的真实用意,随即率先附和道:“二师兄这番计策当真是万全之策,我看没问题。” 步仁、白云飞二人相顾之下,也找不出有力的反驳理由,只得赞同。其实,二人心想的是,师姐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失踪的,最好是由他们救回,这样也能减少心中的愧疚。但此刻,二师兄这样的安排,也是精心得当。两头都有营救师姐的机会,但说到底进入湖底的可能性更大,虽是如此,二人也不便更二师兄再去争论。 见大家都已赞同二师兄的计划,朱崇棣则将避水丹分给几人。虽然说步仁、与白云飞不用下到湖中,但为防万一,还是给两人分了避水丹。就在魏子兰与朱崇棣即将入湖之时,步仁将二人拦了下来,一件不得不说的请求,此刻必须要告知二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指玄洞中呱呱呱 正当魏子兰与朱崇棣在噬魂兽的洞穴中密谋‘英雄救美’一事,昏迷中的刘宗儒又梦到了曾经在楼观台梦过的场景。天地互生两极,万物崩落,相互交替融合。乾坤万物急速会与一点,无论何状之物,无论是柔是软,尽皆归于混沌。漫天沙尘遮了日月星光,勿分极明极暗,亦或五颜六色,尽皆失其光华。还是生死一线间,一只金蟾将自己搭救。三两声蟾鸣,定了眼前混沌的乾坤。待刘宗儒睁开眼时,只见崩塌的时间已经平静。这一睁眼,不仅是梦中连同现昏睡前的纷乱记忆也都归于平静。“这是哪里?我是死是活?”刘宗儒费力的睁着眼睛,扫视了一圈身体上方的洞穴岩壁。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一阵蟾叫从旁边传来。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刘宗儒看见离自己身体右侧不远处,正有一只拳头大小的青蟾,冲着自己呱呱叫。刘宗儒一脸茫然,有气无力地对那青蟾笑道:“蛤蟆兄,你呱呱的对着我叫,是在跟我说话吗?可惜我修为有限,还不能听懂你什么意思?” 那青蟾似是能听的懂刘宗儒的话,左右来回的跳着继续‘呱呱!’的叫着。 刘宗儒见状一脸苦笑摇着头,不禁自嘲道:“现在身在哪里都还不清楚,跟这癞蛤蟆瞎费什么功夫!”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左侧传入刘宗儒耳中,“它给你说,这里是‘指玄洞’。” 刘宗儒将头朝向左侧,试图寻找声音的出处,经过一番仔细查看之后,方才发现离自己躺的大石头左侧不远处,有一块比自己躺的巨石小很多的石头上,正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起初他并未认出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何物?待得那团黑物动弹了几下之后,他这才从身形上认出那黑乎乎的东西,正是先前在洞中与失魂兽激烈拼斗,而被烧成焦黑的金毛鼠。这金毛鼠会言人语,刘宗儒先前已经知道,是故并未有太多惊讶。唯独觉得这金毛鼠很不简单,受到那噬魂兽如此的猛烈的攻击之下,竟然并未丧命。就在刘宗儒寻思间,那右侧的青蟾呱呱的蹦到了刘宗儒与金毛鼠中间,一阵呱呱声之后,那金毛鼠对着那青蟾说道:“你不用多说了,他也听不懂你的意思,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 那青蟾听到金毛鼠的话后,欢快的原地跳了跳,嘴里还伴着一阵‘呱呱’的蟾叫。 随后那金毛鼠将这事情的原委一一告知了刘宗儒。原来此处的洞府叫‘指玄洞’,这洞府的时间之长不知年月,有可能是本神纪开元初就有,也有可能是上个神纪就已经存在。金毛鼠只从青蟾口中得知,此处乃是一位仙人的洞府,至于那仙人是谁?青蟾却从未说起过。而金毛鼠自己原本并未在此修行,只是一千年前在躲避妖兽追杀时,情急之下才躲在这湖底,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后来金毛鼠觉得这大湖对自己来说是个福地,又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湖底的一重洞府,也就是现在被噬魂兽霸占的洞穴。在此期间金毛鼠并不知道,一重洞穴下面还藏有一个更大的‘指玄洞’,直到三百年前那噬魂兽破天荒的闯入湖底后,抢夺了金毛鼠修炼的洞穴。危急之下金毛鼠误打误撞来到这‘指玄洞’中。那噬魂兽虽然追踪到指玄洞口,但忌惮于洞口的厉害结界,以及这不知底细的青蟾,因此并未擅自闯入。三百年间,虽然发生过数十次的小冲突,但也算是相安无事。直到半年前的一天,那噬魂兽突然跑到洞口,叫嚣着说自己意外获得散仙残卷,半年后修为即将迎来突破。让我俩献出洞中宝物,否则待他功成之时,便要将金毛鼠和青蟾捉了做他的下酒菜。青蟾和金毛鼠商量后,才决定对噬魂兽秘密监视。直到数日前那噬魂兽从外面陆续,掳回许多凡人,以及联系到先前噬魂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八株神树,青蟾和金毛鼠才意识到,这噬魂兽应该是要布置阵法,完成修为进阶。 本来,青蟾的意思是随噬魂兽去,就算它修为有所突破,在这指玄洞的结界面前也占不了半点便宜。但金毛鼠心中气不过,这噬魂兽鸠占鹊巢,还来耀武扬威,因此便看准了噬魂兽修炼的关键时刻出手。之后的事情就如刘宗儒在一重洞穴中看到的那样,突然杀出的金毛鼠,阴差阳错下借助刘宗儒这个意外因素,将噬魂兽的‘十方阵’摧毁。当然金毛鼠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刘宗儒听到此处,不禁感叹,自己居然身处仙人洞府。更加惊奇的是居然还有幸能够见到金毛鼠和那不会说话的灵物青蟾。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随即继续问道:“那这么说来,我也是被这蛤蟆兄救的?” 不待金毛鼠回应,那青蟾奇怪的冲着刘宗儒“呱呱呱!”的叫唤着,左右胡乱的蹦跶,看着就像是一个泼妇骂街一样。 刘宗儒不知其意,将目光投向金毛鼠,只听后者呵呵笑道:“蟾哥哥生气了!它说让你称它‘青蟾君’,再叫它癞蛤蟆,它就要抽你!” 听闻金毛鼠的转述,刘宗儒忍不住笑道:“好的,蛤蟆兄!哦,不对,是青蟾君!” 此番话毕,又见那青蟾呱呱两声。金毛鼠声情并茂的转述道:“蟾哥哥说,算了。念在你是个病人,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刘宗儒微笑的朝着青蟾点了点头,以示感谢。之后又将先前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金毛鼠答道:“正如你所说,我们都是蟾哥哥救的。” “它这么点大,如何救的我俩?光是我这身体它都不一定能搬得动!”刘宗儒得到金毛鼠的答案后,疑惑着反问道。 其实此刻的金毛鼠,也并不知道青蟾怎么救了它和刘宗儒的性命,只是这指玄洞中除了青蟾,就没有别的修者,所以就猜测是青蟾所救。 刘宗儒与金毛鼠二者的对话,一旁的青蟾自是听的分明,随后迫不及待的一阵“呱呱呱!呱呱呱!”的解释,将自己如何救出金毛鼠与刘宗儒细细讲给两者听。 到底这拳头大小的青蟾是用了何种仙法,在噬魂兽眼皮子底下救了刘宗儒,而这神秘的指玄洞中有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宿命还是偶遇?刘宗儒心中急切地等待着金毛鼠的转述。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思水亭中琴九弦 从金毛鼠的转述中,刘宗儒才知道:原来这青蟾在这儿洞中已经不知多少岁月,但奇怪的是青蟾的修为并不是很高。这也就是为何它能容忍那噬魂兽酣睡于仙人的洞府旁,否则早已将其击杀。虽说青蟾的修为不高,但是却天生拥有大多数灵兽所梦寐以求的特殊能力,而且青蟾同时具备两个。一个名叫漫天流沙;另一个称混元虚体。这漫天流沙的能力,乃是青蟾从口中喷出像流沙一样的气流,身处漫天流沙之中的人,则就像置身于沙漠里的尘暴之中一样,目及之处不过数尺。而混元虚体,则是青蟾可在危机关头激发自身潜能,使原本的身体变大到千倍大小,而且幻化出的身体跟真实的身体无二,同时也具备实体的行动能力。虽说是幻化的身体,但比起一般的遮人耳目的幻化术要高级的多。青蟾正是借助了这两个独有的能力,趁噬魂兽追逐刘宗儒的时候,救下了金毛鼠。然后,利用混元虚体的增倍,配合漫天流沙的遮蔽效果,救下了刘宗儒。 金毛鼠讲到此处,刘宗儒方才忆起当时的情景。在噬魂兽将要对自己下杀手时,突然之间眼前发黑,原来这并不只是自己当时身受重伤时的反应,而且还有漫天流沙的遮蔽效果。也明白了,自己当时晕厥前感受到的将自己包裹起来的,那来历不明的柔软物体,想必是青蟾使用了混元虚体之后,用巨的大舌头,将自己卷了过去。 想到此处,刘宗儒不禁对眼前拳头大青蟾,油然起敬、佩服不已。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降妖除魔,第一次面对妖孽之时,竟是被眼前这巴掌大的青蛤蟆所救。此时,刘宗儒并非是看轻青蟾,而是对自己的一种嘲讽。就像世俗大多人一样,少年立志要成为救苦救难的大英雄,可待得长大之后,竟然折腰于五斗米之下。离了这五斗米,竟无法行的寸步。那个时候,恐怕都会成为那些自己不曾看得起的角色。神游之间,刘宗儒仿佛要将那自己给自己设立的世俗盖子要掀开了。但一股强大的光辉之语,在刘宗儒脑子响动,“我要当圣人!继往圣之绝学!降妖除魔!让圣人思想的光辉泽润万民!”。 恢复神志的刘宗儒,使劲全身气力,从巨石上爬下来。艰难的站在青蟾身前,恭敬的拱手道:“在下刘宗儒,感激青蟾君救命之恩!” 只见那青蟾似是喜悦的来回蹦蹦跳跳,嘴中‘呱呱呱!’地叫着。 金毛鼠不适时宜的转述道:“蟾哥哥说,小事一桩,叫你不必挂怀!” 刘宗儒听闻金毛鼠的转述之后,便微笑着蹲下身子,慢慢地伸出右手尝试着抚摸青蟾,而那青蟾见到刘宗儒此举之后,并未躲避。在青蟾小脑袋上摩挲数次之后,刘宗儒便翻开手掌向上,青蟾见状后,似是明白了刘宗儒的意思,两条后腿一登跳跃到刘宗儒手掌之中。‘呱!’的一声之后,又跳到刘宗儒肩膀上。接着那青蟾对着刘宗儒一阵‘呱呱!’叫之后,便朝洞穴中跳去,而且不时的回头看着刘宗儒。 面对这青蟾异常的行为,刘宗儒自是不解其意。还要金毛鼠即时为他转述了青蟾所说。原来那青蟾叫刘宗儒跟随它进入到洞府中去,说是有几样东西给他。刘宗儒了解青蟾之意后,急忙托着重伤的身体,跟随着青蟾朝指玄洞深处走去。 这指玄洞中之大,远远超出刘宗儒的想象。从方才所处的地方,沿着一条狭长阶梯,直向上走了三千多阶。原本四处岩壁的通道,突然豁然开朗。映入眼前的竟然是山林原野,蓝天白云,空中还高挂着一轮烈日。一阵清风从远处扑面而来,鼻息中残留淡淡花香。“好一处世外桃源!”刘宗儒不禁心中暗自赞叹道。再看远处,四面环山,远处天际和山顶相接,而视野中央唯有一间不起眼的茅草亭。眼前这番极致简约的仙境,与刘宗儒的记忆中的庄严大气宗门——至圣宗大不相同。而且眼前如画的场景,使站在它面前的人们,不得不生出由衷的舒适感。一瞬间,刘宗儒便徜徉在这如画的世外桃源中。 “不对!有点不对劲!”一丝警觉从刘宗儒脑海中闪过。刘宗儒立即睁开双眼,警觉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许久之后,刘宗儒终于发现了玄机,“怪不得觉得不对,原来是这太阳的运转的速度不同,方才还在东南天,我闭眼间便到了正南天。看来这里应该是个类似‘幻境’的地方。” 不待刘宗儒进一步探究这里的玄机,前方不远处已经到达草厅前的青蟾,此刻又朝着他‘呱呱!’直叫。刘宗儒猜出那青蟾,定是催促自己去草厅。便迈开步伐,朝那草厅走去。当他抬脚他出一步之后,才发觉原本脚下是没有路的,就在自己的脚将要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才发现有很多五颜六色的鹅卵石迅速聚集在脚下,以比步伐稍快的速度向不远处的草亭铺去。踩着这神奇的鹅卵石小路,刘宗儒很快便来到草厅前。只见这草厅的门额上横着一块白玉额匾,上书:“思水亭”。刘宗儒看后,不禁心中迷惑道,“思水?这哪里有水?为何要思水呢?难道这仙人经常口渴?”,这一连串疑问萦绕在刘宗儒心头,但却无法弄清楚其原委。主要是不能与青蟾直接沟通。 就在刘宗儒出神间,青蟾快速朝亭中跳跃而去,直立在草亭中白玉长几上。这时刘宗儒的目光才随着青蟾的身影投向亭中。只见那白玉长几上,静躺着一物。这东西,刘宗儒自是熟悉不过。不但了解,还能操持两首。此物正是一副精美绝伦的瑶琴。待刘宗儒进入草亭中,近距离观察之后,才发现这副古琴竟然是一把罕见的凤势琴。说起这瑶琴,乃是传自上古的乐器,上应天行五星金、木、水、火、土,下合尘世五音宫、商、角、徵、羽。是故,初时有五弦,分别象征着君、臣、民、事、物五种等级,及至文武二王增加了文武而弦,象征君臣之合恩!自此瑶琴便有了七弦之定式,传至至今。但眼前瑶琴,却是与寻常瑶琴大不相同。从外形上来看,虽然是一把凤势琴,但琴身正面上却雕刻了一对缠绕在一起的龙凤。而且整个琴的尾部比寻常凤势琴长出很多,多出的部分则是雕刻了精美的凤尾。再细看那琴弦,竟然不是七根琴弦,也不是五根琴弦。而是拥有九根琴弦。 “九根琴弦?长凤尾?青蟾带我来此看着琴,到底有何秘密?”不由得刘宗儒对这世外桃源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说是你,就是你 就在刘宗儒为这眼前罕见的九弦瑶琴迷惑之时,那立于长几上的青蟾似是瞧出了刘宗儒心中的疑惑,随即冲着刘宗儒‘呱呱!’的叫着。接着又跳向那琴首旁边的一个古朴的木盒之上,示意刘宗儒打开自己脚下的木盒子。 刘宗儒走到那案几前,将木盒捧于双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会,并未发现有锁之类的禁制之物。随即轻轻将木盒打开,只见木盒之中是一副白玉简。刘宗儒当即将玉简打开,读了起来:“今日虽已抚琴三通,但依旧难安吾心。此去,亦不知她能否回心转意?吾生性好静,不喜争强好胜,得过且过。她却天生执着非常,凡是必要寻个终极道理。此非她的缺点,正是吾挚爱她之故。忆往昔,与她已相依近万载,她却觉得做仙人的时光太过乏味。而吾却以为,与她相伴如那万古长夜之青灯,灯芯是她,而吾既是围绕着她的灯油。呵呵!今日过后这些都极有可能烟消云散。为了她,吾必去矣!唯难舍此万年之洞府,即是取自天地之间,亦当还与天地之间,绝不可自私毁之。是故,留书信于此,以期有缘者遇之。洞中有三宝:琴、剑、经,相信青蟾君自会引导取之。哦,对了!青蟾君,你可务必要谨记,轮回之前一定要封印记忆。日后待吾归来之时,发现你若忘了,誓将你活烤了!” 刘宗儒看完信后,满脸惊讶。心中不禁暗道:“这仙人,也真是可爱,这封书信看着即像是他说给自己的心里话,又像是给后来者的书信,还像是给青蟾君留的书信。这份洒脱心境,还真是奇异。” 天生对于男女之事不甚明了和感兴趣的刘宗儒,自是读不出来这封书信前半部分的款款深情。世间的男女之情,并非是海枯石烂、沧海桑田的豪迈语句才显得情深。而是看似普通,却又像那青灯的灯芯和灯油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最为意切。讽刺的是世间的痴男怨女们,大多喜欢那惊世骇俗的情话,而看轻那朴实无华的告白。往往一句惊世骇俗的情话,加上那手中百金,便换来女子的轻解罗裳,或者男子的冲冠一怒。在自己被戏弄之后,方才觉得曾经那朴实无华的告白,才是真爱!最终再含情脉脉地看着当初的另一个选项,但是内心之中自始至终都是在俯视对方。 刘宗儒念完玉简上的内容之后,将那玉简重新装入木盒中。自己则端身坐于长几前,双手在那罕见的九弦凤势瑶琴上摩挲着,只觉得这眼前之琴,冥冥之中似曾相识,犹如失散多年再重聚的老友一般亲切。随后,右手轻轻拨弄了下琴弦。这一细小的举动,瞬时间便令眼前天地变色,日月星辰停止流转。原本如画的世外桃源,突然之间犹如活物一般的扭曲变化,琴声停止时便成了另一幅景象。看到这个变化之后,刘宗儒随后又轻轻拨弄了琴弦,果不其然眼前场景再次变换。一时间,些许技痒的刘宗儒便左手按、滑更迭,右手勾、挑、踢、抹、摘轮转,将从商徵羽那里习的《山怀》弹奏了一遍。“原来这世外桃源是由琴身来控制的,根据不同的旋律来变换成不同的场景。真是奇妙!”抚琴完毕的刘宗儒不禁感叹道。再看一旁的青蟾,此刻还闭着眼睛沉浸在刘宗儒的琴身中,竟丝毫未察觉到这琴声已止。 刘宗儒并未打断沉浸在琴声中的青蟾,而是双手拿起这九弦瑶琴仔细翻看。待得将琴翻到背面之后,才发现这瑶琴不光比寻常琴多了两弦,而且龙池和凤沼也是独具风格。不同于以往的一大一小长行,而是一大一小两个圆形。在龙池和凤沼之间刻了一行小字,“世间七弦之琴,唯有君臣之合,却不晓天地之大义。是故,增添天、地二弦,以正乾坤之音。又因乃是凤势,故取名:凤鸣九天。”看到此处,刘宗儒当即不免感慨,“仙人之胸怀果然不是吾等凡夫俗子可比拟的,小小一副琴却暗藏天地之意。” 此时,青蟾已经跃到刘宗儒肩膀上,对着刘宗儒一阵呱呱叫之后,又跳到草亭门额下方,突然间双腿猛然蹬地,蹭的一声飞向那写着‘思水亭’的白玉额匾上,只听的‘碰’地一声,青蟾便与那玉额匾碰撞在一起。这一幕,看的刘宗儒惊讶万分。心想:难不成这青蟾君是要寻短见。不待他去阻止,只见那额匾后面掉下来一古籍。刘宗儒进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古籍,只见这古籍上写着《元一经》。不待刘宗儒翻开查看,只见青蟾在他面前一阵“呱呱!”叫之后,又跳上长几上,围着那‘凤鸣九天’琴转转了。刘宗儒猜出青蟾之意,是叫他将琴和古籍带着离开这里。 随后刘宗儒便跟随青蟾向来时的路走去,但当刘宗儒离了‘思水亭’数步之后,原本脚下的草地上,却映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两人正是自己的三师兄步仁和四师兄白云飞。此时二人正在步仁的‘蜗牛’法器之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刘宗儒便朝着二人大喊,但是画面中的人并未有半点反应,情急之下的刘宗儒伸手去抓了一把,只见方才出现在脚下画面中的二位师兄凭空消失,而脚下依旧是看似茂盛的绿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幻境?还是我的幻觉?”。但此时诸多疑问,只有回到先前那洞中,自是可以弄清楚。毕竟青蟾知道的非常多,而且也与这里的主人相处很久。想到这里,刘宗儒便加快脚下步伐,追随青蟾而去。 不多时,二者便返回到,先前刘宗儒苏醒的洞穴之中。此时的青蟾君似是知道刘宗儒有满腹疑问,便呱呱的叫道一通之后。金毛鼠则对刘宗儒说道:“蟾哥哥说,他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要问,他会一一告知你的。” 随后青蟾一边呱呱地叫着,金毛鼠一句句的转述给刘宗儒。原来,这指玄洞中的仙人乃是青蟾的主人,有一天仙人要离开洞中,便让青蟾在此守护洞穴,在他走后将这洞中的三宝交给有缘人。而且在找到有缘人后,便带着三宝离开此处。还叫青蟾跟随那有缘人一同离开。这青蟾为了完成主人交待的命令,不因自己强大的气息而招来强者觊觎,自愿舍弃自身万年修为,进入轮回之中。但所幸的是在进入轮回之前,它已经将自己的记忆和法力完整的封存。 刘宗儒听完金毛鼠的转述之后,心中暗自想到:“这洞中少说也有数千年了,难道这数千年之间就没有别的有缘人?”,想到这里便继而问道:“蛤蟆兄,为何这有缘人是我?” 青蟾听到刘宗儒又称自己为‘蛤蟆’,自是十分生气,呱呱的跳着叫道。 金毛鼠见状嬉笑不止,随即转述道:“蟾哥哥说:我说你是,你就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 指玄洞的前世今生 话说刘宗儒与青蟾返回先前的洞穴之后,青蟾将指玄洞及主人的委托详细告知了刘宗儒。但当刘宗儒询问为何选自的原因之时,却得到了青蟾‘我说是你,就是你!’的答复。这一回答,对刘宗儒来说不可不谓是错愕万分。试想想,这么一处神奇的仙人洞府,怎么就他给进来了,而且还被确定为仙人所预料的有缘人。按照坊间说书的剧本,这是刘宗儒得了天大的机缘,命中注定!可是青蟾的说法,哪里还有什么天命的意义,分明就是:你的命,本青蟾君定! 青蟾此时可顾及不了刘宗儒的感受,继续呱呱地说道。 “蟾哥哥说,方才带你去的思水亭,哪里并非是和外界一样的广阔天地,其本质也和这里一样是一处洞穴。讲到这里,我大概把指玄洞府的结构给你讲下。这指玄洞府总共分为湖区和湖底的两重洞府。上古之时,也就是上个神纪,我家主人在神州大陆游历,于无意间发现这奇异的大山。当时这山名叫‘藟山’,而不是现在的雁回岭。当时的藟山遍布各色美玉,山下蕴藏着非常多的黄金。而在山顶之上有一日夜涓流不息的水源,奔出山涧后流向清水镇南部的清河中。这发源自山顶的水中,生长着一种独特的蝌蚪,而且只能在此水中存活,我便是其中之一。主人觉得自处上承天穹星辰,下接坤泽灵气。因此,便将有意将此处打造成一座修行洞府。先是利用神通,将原本的锥形山顶从中镂去,形成现在的环形山顶。而那移去的锥形山顶,被放置于此去西北三百里之外的地方,取名叫‘泰山’,是故这两座山实乃一体。而后,在山顶中空的坚硬岩石上,又开凿了这两重洞穴。第一重便是被噬魂兽占领的那处;第二重则是现在这指玄洞。原本第一重洞穴是有名的,后来主人生性低调,便将第一重洞穴的名字隐掉了。随后,又在这第二重指玄洞中内,搭了那‘思水亭’,至于为何取名思水,我也不清楚。据主人讲,思水亭乃是指玄洞中洞,也称作内洞。内洞之中参考天圆地方的布局构造,天穹乃是主人从仙界寻了一块巨型圆盖的奇玉,这蛋壳似的玉遇见火性光照便成湛蓝色,像天空一样;非火性的光照却是黑色如同黑夜一般;如若没有光照怎会像阴天的天空之色那样呈现灰色。后来主人取了天地八元中的元火与元水,将它们分别炼化成球状,装饰在顶盖之上。又从仙界搜罗了众多发光宝石,配合按照天地运转、日月更替而设置的阵法。使得整个洞中天穹运作起来,就像外界的天空一样。只不过时辰完全相反。其实这天穹并非是最奇异的地方,反而是那广阔的大地才让人意想不到。就在你离开指玄洞中洞之时,在脚下地面上看到的人影,并非是幻境或是出自你的幻觉。那是真实的场景,现实中也的确发生。这里的玄机,便是在哪地面之上。这洞中洞的地面,并非用土块或者岩石铺成,而是一个镜面。虽说是镜面,但并非是一个真实的镜子,而是取自山顶大湖的湖面。而自动形成于脚下的鹅卵石路,则是主人在西海之滨的兜山下的凄水中采集的多彩石。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那山顶的大湖,主人将原本流向山下的水源截断,在山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就是你当时跌入的湖中。指玄洞中洞的地面便是大湖的湖面,不过却是水下那一面。因此从洞中便可清晰的看到湖面上的一切,不过那地面上照出的事物却是方向相反。后来这大湖便成了洞府实际上的第一重防护。对了,蟾哥哥说,他就是那时进入到大湖中的,他很怀念那个时候湖中很多同伴在一起游玩戏水。”金毛鼠转述到此处后,声音戛然而止。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青蟾。 原本认真倾听的刘宗儒,察觉到了异样,也顺着金毛鼠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一直亢奋的青蟾,此刻却耷拉着脑袋,一副悲伤的样子。金毛鼠和刘宗儒自是不知,青蟾曾经作为藟山的唯一蟾类,这藟山便是它们的家乡,它们自出生就在那沿山的小溪中,不会离开藟山,更不可能离开。因为,青蟾这个族群,必须每日泡在藟山的泉水中,否则全身肌肤将被日光灼伤。而其它地方的水,却没有半点作用。后来得益于指玄洞主移山造湖,不经意间为青蟾的族群营造了一个更好的栖息之地,因此整个族群都在传颂指玄洞主的仙人事迹。大湖建成后,刚开始的一千年间,青蟾的族群在此繁衍壮大。旬日间除了游玩戏水,也得以听到指玄洞中仙人讲道,因此不少青蟾的同类也慢慢开悟,步入修行之路。但好景不长,由于本神纪开元之时,因为争夺乾坤主宰之权,而出现了仙界内战、妖魔大战及正邪之战。三场旷古绝今的大战之后,生灵涂炭、物不聊生。正所谓是:神仙打架,万物遭殃!那几次毁天灭地的大战,藟山虽然有指玄洞主设下的结界禁止,但也还是受到了严重毁坏。而山顶大湖受到损坏的程度最大。原本鱼类众多的湖中,几乎全部灭绝。而青蟾的族群中,就活下来它一个。在天地初定之后,一次月夜下,青蟾在湖边的大石上,思念已经死去的同类,哀痛之下便呱呱嚎叫。这悲恸的叫声,将指玄洞主引了出来。了解到青蟾的遭遇之后,指玄洞主有感于自己为了建造洞府,而改变了藟山的山形地貌,从而导致了青蟾族群的覆灭。因怜悯青蟾的遭遇,加上心中愧疚,指玄洞主便将青蟾召入了洞中带在身边,还为它炼制丹药,解除流传于血脉中的禁制。 在将自己悲惨的遭遇讲完之后,青蟾君向刘宗儒详细介绍了,指玄洞中的其它地方,比如存放一些灵石、药品的奇珍阁,炼制丹药的炼丹房。介绍完这些之后,青蟾便带着刘宗儒向洞中另外一个通道走去,说是有两样重要的宝物要交给他。 此时刘宗儒,已经猜出想必是何那思水亭中,仙人在白玉简中所提到过的三宝中的另外两个。但是,对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仙人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剑和经,能被指玄洞洞主称为宝物呢? 第一百二十章 师姐归来 话说刘宗儒儒被青蟾救下之后,又被青蟾定为洞主所说的有缘人,莫名其妙的跟随青蟾在指玄洞中游历了一番。不禁有幸见识了仙人的洞府,还获得了洞主的凤鸣九天琴。这一切的见闻也就发生在一个时辰内,而在此期间魏子兰与五师弟朱崇棣已经将师姐朱露白救醒,朱露白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三人便准备出湖与湖上等候的三人:步仁、白云飞、小叶汇合。 此时,步仁与白云飞施展功法,敏锐的关注着湖面的一切动静。就连那飘落湖面的微笑昆虫,也逃不过他们二人的眼睛,就算逃过了二人的眼睛,也逃不过更加敏锐的灵气感应。二人已经连续监视湖面一个多时辰,但依旧没有任何大的动静,除了一些水中游弋的鱼虾,别无他物。越是平静,二人就越是担忧。这湖底到底有何玄机,他们却是一点不知。就在二人焦急等待的时候,湖面中突然泛起浪花波纹大作,不多时便看到魏子兰、朱崇棣二人扶着师姐朱露白,从水中飞出。随即,魏子兰一摆手,腰间白羽扇便悬在空中,变成船只般大小。三人随即飘落在白羽扇上。步仁、白云飞二人见状,连忙飞到二师兄魏子兰的白羽扇上。 “师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步仁连忙问道。 “师姐!是我们粗心了,害的你受这般灾祸!”白云飞也在一旁连连自责。 朱露白却一如往常那般开朗笑道:“好了!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你们俩就不要担心了。此事,不能怪你们,也是我一时大意,着了那妖兽的道。” 步仁、白云飞二人还想继续问什么,但却被朱崇棣拦住,“两位师兄,师姐好不容易回来,受了这般灾祸,你们就让她先好好休息下吧!” 朱崇棣一边说道,一边用手按照自己的左肩,面色煞白异常。这时步仁和白云飞二人才注意到,五师弟朱崇棣受了重伤。 “五师弟,你受伤了?这是?”步仁扶着朱崇棣的胳膊满怀关切地问道。 白云飞也上前,探望朱崇棣的伤势。 朱崇棣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疼痛,强笑道:“被那畜生咬了一口,一点小伤无碍!” “朱师弟,被妖兽咬了一口,可不是什么小伤,赶紧让师兄给你包扎下。”白云飞说着便上前挽着朱崇棣的胳膊,准备掀开他的衣袖,为其疗伤。 面对四师兄白云飞的热心,朱崇棣脸上流露的并非感激,而是愠怒。一甩手,挣脱了被抓住的手臂,语气不太友善地回道:“我说了,是小伤。没有大碍!” 这时朱露白也加入劝说的队伍中,先前在湖底她并不知道五师弟为了救自己而受了重伤,当知道实情之后,心中便对他生出了万分感激之情。也将之前对五师弟朱崇棣的厌恶之感,一扫而尽。 魏子兰见朱崇棣陷入两难,便开口帮其解围,“师姐、两位师弟你们就不用再给五师弟疗伤,我在湖底已经给他治过伤了,也为他服用了宗门的治伤灵药。想必他的伤很快就会痊愈。哈哈!” 至于五师弟朱崇棣为何要拒绝众人的好意,魏子兰自是明白的很。因为这个主意正是出自他魏子兰之口。且说当时,朱崇棣央求魏子兰救醒朱露白,却遭到魏子兰以难以确定功劳及不够煽情的理由拒绝。随后魏子兰给朱崇棣出了一个主意,让朱崇棣自己将自己打伤,伤势越重越好。随后,由他魏子兰施法救师姐朱露白,在师姐朱露白苏醒之前,魏子兰则藏身到其它地方,只留朱崇棣一人在师姐朱露白身旁。这样,救下师姐的最大功劳就被朱崇棣一人独得,而且身受重伤,籍此以打动师姐。完成这出英雄救美之举。 朱露白、步仁、白云飞三人,见魏子兰如此说道,才不再劝朱崇棣治伤。随后,朱崇棣还是在众人的劝说下,当即在白羽扇上打坐休息。而借此间隙,步仁向魏子兰打探了洞内的情况。 “二师兄,你们在湖中可见得一些活人或者尸体?”步仁直入正题,不再顾忌。 魏子兰微笑着回道:“对,在湖里是见了一些人,但不知是死是活?” “师兄可知道,大约有多少人?”白云飞追问道。 听到白云飞这样问,魏子兰强压心中怒意,看了一眼四师弟,微笑道:“我跟五师弟着急着救师姐,哪儿有功夫数那个?” 这番回答,居然出自儒门至圣宗宗主亲传弟子之口,对于一向标榜为正道巨擘的至圣宗来讲,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白云飞本欲反驳二师兄的言辞,但却被步仁暗中拉住衣袖,而阻拦了下来。 “这个是自然的,救师姐要紧。”步仁笑呵呵地说道。 但这一说,便招致朱露白的不满,自己从小受至圣宗宗门门规熏陶,锄强扶弱,弘扬正气,早已深入她的内心。怎能因为自己,而不去救那些湖中的百姓。随即言辞果决的说道:“白云飞,你先去通知那个方捕头,让他阻止人马在湖中搜寻失踪的百姓。不管是死是活,我们给清水镇一个交代。” 白云飞‘嗯!’了一声,便朝环形山顶,卫所士兵与方捕头聚集的地方飞去。 朱露白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便像是想起了某事,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朝步仁的蜗牛砚台上看了看,满脸疑惑道:“我苏醒不多时,很多事情短时间内,记不起来,总觉少了些什么?现在终于想起来了,怎么不见小师弟人呢?” 这一问正是步仁接下来想问的,因此便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二师兄魏子兰,朱露白看到步仁的举止,便也将目光投向魏子兰。 魏子兰此时不免心生龃龉,暗自骂道:“好你个步仁,刘宗儒的失踪,跟我有何关系,我下湖只是顺带找他。”随即,回道:“小师弟失踪了,具体的还是让三师弟告诉你吧!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 随后,步仁向师姐朱露白将刘宗儒失踪一事,详细讲了一遍。得知真相之后,朱露白与步仁两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下湖的魏子兰身上,期望他在湖底能有所发现。 “师姐,三师兄,小师弟不仅是你们二人的小师弟,那也是我的小师弟。我都已经潜入湖中怎能不尽心去寻找,但我跟朱师弟将湖底那噬魂兽的巢穴翻了个遍也未见得小师弟人影。后来,在碰到那噬魂兽时,与他交手才从它口中得知,小师弟已经被它吞噬了魂魄,吃了肉身!本来我不想现在将此事,告诉你们。就是怕师姐刚刚苏醒不久,身体接受不了打击。”魏子兰一口气将自己早已编造好的故事,声情并茂的讲给朱露白和步仁听。 听闻小师弟刘宗儒身死的消息,朱露白不禁双腿一软,晕了过去。魏子兰、步仁见状,连忙将她扶着坐下休息。同时,魏子兰口中还不忘喋喋不休地说道:“早都知道不能再此告诉你们,唉!” ...... 而此时,身在指玄洞中的刘宗儒,却在青蟾的带领下,来到洞中的一处密室中。那洞中三宝的剑和经,即将迎来新的主人。不过,这二宝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按照仙人的套路,必定是有考验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锈剑 话说青蟾带着刘宗儒将指玄洞府中丹房、宝库一一参观了下,虽说是仙人洞府,但里面稀奇的东西并不多。但从先前青蟾讲述指玄洞的点滴中可以猜测出,这洞府主人生性寡淡,对那些奇珍异宝、灵丹妙药没有狂热喜爱吧!指玄洞府中的丹房,依照先天八卦的布局建造,顶部按照七曜的方位镶嵌了七颗璀璨珍珠,正中央则是一尊古朴的小丹炉。与传说中的仙意盎然,渺渺茫茫之意差之甚远。更不同于三大宗门的典雅华贵。在离开丹药房时,青蟾大舌头一卷,将一个小玉瓶递到刘宗儒手中。虽然,无法与青蟾言语,但是刘宗儒也猜的出,这玉瓶中定是疗伤灵药。 最后,在青蟾的带领下,刘宗儒来到指玄洞内一处隐匿的密室中。这密室方圆不过十步,里面陈设了一些书架,最内处放置了一个类似供桌的石桌,而石桌背后的墙壁上,挂了一副字,上书古体篆书:‘天、地、物’三个大字。刘宗儒看到这三个大字后,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另外三个字,这三个字与那墙上过的三字仅相差一字的‘天、地、人’。“难道是搞错了?三岁小儿都能知道的三才‘天、地、人’,堂堂仙者总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吧?这到底是有何用意?”刘宗儒不免心中疑惑。此时,青蟾对着刘宗儒一阵‘呱呱’叫后,跳跃着上了石桌。面向那副字的青蟾,一改以往的站定姿势。而是,向人一样,两条后腿支撑着身体,前爪互抱在一起,朝着那副字‘歪了歪三次’脑袋。看到此处,刘宗儒明白了青蟾这奇怪的行为,原来这青蟾在学着人的样子,祭拜那副字。青蟾拜毕,便朝着刘宗儒呱呱的叫,显然是让刘宗儒也上前拜字。能有幸来这仙人洞府,刘宗儒自是欣然拜祭字。在刘宗儒拜完之后,只见青蟾站在石桌上,嘴里发出‘呱呱、咕咕’的声音。霎时间,青蟾周身光芒四起,一层墨绿精光覆盖青蟾全身。随后,青蟾口中三道白光先后飞速射向那墙上的‘天、地、物’三字,原本平平无奇的三字,突然间像是活了一般,耀眼的金色光华流转在三个字上。不一会,原本古朴的篆书,此刻每个字的笔画却像是被赋予了灵魂游动起来。然后那些组成字体的笔画不断变化,又相互组合。片刻之后只见,原本完好的一副字,中间却出现了一道泛着金光的裂痕。而那先前游离的笔画,通过重新组合之后,便构成了两行字,写在那裂痕两侧。 “天宝物华,有缘得之;摸啥是啥,童叟无欺!”从这两句出现在裂痕两侧的话来看,这洞府主人的意思很明白,这字中有奇珍异宝,有缘人自会得到。而这时,已经停止释放术法的青蟾,则转过身来对着刘宗儒‘呱呱’叫道,同时还不停的跃起,将舌头甩向那副字的裂痕初。刘宗儒当即意会到青蟾的意思,它正是叫自己上前在那副字中摸宝。此刻他不在迟疑,朝着那副字再拱手行礼后,径直上前将右手伸向那裂痕中。 刘宗儒眼睛微闭,自然的右手一抓,便将一物扯了出来。刘宗儒定睛一看,一柄闪着青光的宝剑被他倒提出来。且说这口宝剑通体长三尺有余,剑格乃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龙首,而那剑身却恰好从龙口中吐出。再说剑首则是一只做工精美的的凤头,连那凤眼都十分传神。至于剑格与剑首中间的剑茎则是那龙身与凤身相互缠绕而构成。因此乍看之下,这剑柄正是由这龙凤交媾组合而成。在看那剑鞘,也是精美十分,珍宝异石的镶嵌自不必多说,就是那剑身的纹路亦是包含了铸造这把剑的人不少心血。临近剑格的剑鞘上刻有‘指尘’二字,想必这仙剑名叫‘指尘’。 “果然是仙人之宝,真是巧夺天工!”刘宗儒心中不禁暗自惊喜道。此刻宝剑周身的青光更加强烈的闪耀着,似是催促眼前的新主人把开剑鞘,让它重见天日!同时身旁的青蟾,此时也如同见到故友一般,满怀欣喜的上下左右胡乱跳跃。通过自己的叫声,表达着心中的喜悦。 刘宗儒深呼吸数次后,“噌”的一声,满怀期待的将指尘剑拔出剑鞘。仙剑出窍,霞光大作,剑鸣之声,响彻乾坤!很可惜,这一幕并没有发生。却而代之的是,一条长满黑锈的剑身出现在刘宗儒面前,剑身出鞘间,那原本萦绕在周围的青色光华,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到这出鞘的指尘剑,大失所望之下的刘宗儒不由得‘啊?’了一声。失声说道:“这什么情况?一把锈剑?不是说好的宝物吗?还童叟无欺!” 听闻刘宗儒如此说道,青蟾激烈的‘呱呱’朝着刘宗儒叫。因为不懂青蟾之意,刘宗儒还以为青蟾跟自己一样,大失所望的胡言乱语。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青蟾分明在说:“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有眼不识泰山,这指尘剑当真是至宝无疑!” 就在刘宗儒万分失落之时,忽然有一物从左手剑鞘中滑落。刘宗儒当即捡起那掉在地上的东西。原来是一张写了字的白绢。 “恭喜有缘人获得宝剑-‘指尘’,凡修者世界,法宝有神、仙、灵三类品阶。但这指尘剑却并非这三类中的任何一类,它展现出的实力和品阶,往往是通过持有者来体现的。当然,它可不是愿意随便做别人法宝的,能不能真正持有它,就看你的跟它的缘分了!哈哈!” “这‘锈剑’真有这么厉害?”这段文字总算是给失望的刘宗儒一点安慰。 随后,刘宗儒便将指尘剑入了剑鞘,把那白绢好生收好之后,便再向那墙上的那副字拜了拜。 “青蟾君,现在就差那三宝中的经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刘宗儒想到这洞中三宝之一的‘剑’已然是如此,再纠结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此便追问三宝之一的经书。 得亏此时青蟾还不能开口人言,要不然非得啐刘宗儒一脸。“这家伙,看着斯斯文文的,还挺机灵的。主人是不是把人搞错了?”,腹诽一通自是不可避免的。 青蟾并未打理刘宗儒,而是自顾自的跳着离开密室。不是不搭理,是没办法沟通。而刘宗儒见状,便欣喜的跟上,期待着那神秘的经书。 跟随青蟾在洞中弯弯绕绕地走了片刻,刘宗儒心中却犯嘀咕,“这不是我们来时的通道吗?难不成这三宝之一的经书,不在哪密室中?还是说指玄洞内还有其它的密室?”,就在刘宗儒寻思间,青蟾带着他已经来到先前疗伤的地方。 “青蟾君,咱们怎么又回到这里了?难道说三宝之一的经书在这里?可是...可是这里目及之处不是巨石就是峭壁,可不像藏宝物的地方。”刘宗儒四下张望了之后,对着青蟾悠悠地说道。 听到刘宗儒的问话,青蟾便在他面前打转跳了跳,然后嘴里‘呱呱’了几声。刘宗儒不明其意,将目光投向金毛鼠。 面对刘宗儒垂询,金毛鼠嗤笑道:“蟾哥哥说,你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温恭谦虚,其实里子也是个贪心之徒!” “这...青蟾君,你误会我了,我只是问问而已!”听出青蟾的真实意思,刘宗儒不免尴尬地辩解道。 ‘呱呱!’青蟾又一阵叫声,想必要将那三宝中的最后一宝——神秘经书交给刘宗儒。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玄天经 借助金毛鼠的转述,青蟾终于将自己心中对刘宗儒这个人类的不满表达了出来。不过,虽然对刘宗儒的‘贪心’有不满,但青蟾似是可以理解他的行为的。凡夫俗子嘛!见了仙人的宝贝还不眼直的,那太不正常了! 话不多说,‘批评’了刘宗儒之后,青蟾便对着他蟾叫而起。 “蟾哥哥说,指玄洞中三宝之一的经书,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金毛鼠一脸迷惑地转述着青蟾的话。 对于青蟾的说辞,不光金毛鼠迷惑。刘宗儒听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四下张望了之后,依旧没有发现这周围哪里有藏经书的迹象。不待刘宗儒说出自己的疑问,青蟾便不耐烦的继续‘呱呱’蟾叫道。 “啊?蟾哥哥说,经书就在它身上,还说你笨!嘻嘻!”金毛鼠笑着将青蟾的话讲给了刘宗儒。 刘宗儒听后才恍然大悟,自己真是愚钝。很明显这宝物肯定不在这周围,否则还不随随便便被人抢走了。而这洞中除了他,也就金毛鼠,显然无论如何经书也不可能在金毛鼠身上。唯一的答案,只能是在青蟾身上。但转即一想,有似乎发觉哪里不对?“对呀,这青蟾不过巴掌大小,别说经书,就是稍微大点的果子,也放不到它身上啊?” 正当刘宗儒寻思间,只见青蟾‘呱呱’怪叫之后,随即张开大口,只见一团黄棕色东西被吐了出来。青蟾绕着面前的吐出之物转了几圈之后,朝着刘宗儒蟾叫了几声。 一旁的金毛鼠看的目瞪口呆,竟忘记替青蟾转述说的话,青蟾见状后,又发出了几声蟾叫提醒它,回过神来的金毛鼠不可思议地转述道:“蟾哥哥让你捡起此物,这便是那神秘经书!” 不光金毛鼠不可思议,刘宗儒此时也是难以置信,青蟾这吐出之物,竞合自己身体大小一样。到底是何宝物,需要这番隐藏。 见刘宗儒无动于衷,身前的青蟾又催促地说道:“不要了,我就收回了!”,当然这也是借助于金毛鼠的转述。 宝物就在眼前,怎能错过?是个正常人也不会选择放弃,况且他刘宗儒乃是指玄洞府说的有缘人,这宝物取之有道!随即,便伸手捡起地上那团青蟾的口吐之物。但是当刘宗儒刚促进这宝物之时,便心生一点后悔。因为,一股刺鼻的伴着腥味的腐臭味道扑面而来,先前没有防备的他,猛吸了一口。这酸爽,真是无言以表!之间几乎要被熏晕的刘宗儒,连忙伸出左手捂住口鼻。嘴里吱吱呜呜地说道:“青蟾君,你这平时吃的啥呀?怎么这样臭?” “呱!呱呱!呱呱呱呱!” “蟾哥哥说,他平时主要吃蟑螂啊、臭虫啊、苍蝇之类的,偶尔吃两条小鱼解解馋。”金毛鼠转述道,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听到这里,刘宗儒不免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恶心不已。脸上一脸嫌弃的看着右手中,残留黏液的青蟾吐出之物。无奈之下,只等硬着头皮努力将其展开。 青蟾到刘宗儒嫌弃的样子,对着他一阵蟾叫。通过金毛鼠的转述,刘宗儒才知道,青蟾是要自己跟着它,前去青蟾平时游泳的池塘,将此物清洗干净。 不多时,刘宗儒与青蟾带着清洗干净的经书返回金毛鼠所在的地方。由于涉及一些经书的内容,青蟾无法与刘宗儒直接沟通,所以只得借助能人言的金毛鼠,来当而者的翻译。 话说刘宗儒将青蟾吐出的腹中之物清洗干净之后,才发现是一张不知是何种动物的破旧兽皮。这兽皮之上用篆体写着《玄天经》三个大字,便再无其它内容。刘宗儒将手中兽皮反复翻看,并未发现任何其它不同,也进一步确定这兽皮上面就这三个字。不过另外一件让刘宗儒好奇的便是,这《玄天经》自从被洗之后,之前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幽香。“想不到这蛤蟆兄的泳池都这么神奇,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呵呵!”刘宗儒心里暗自感叹道。 通过青蟾的介绍,刘宗儒了解到,这《玄天经》乃是一部高深莫测的玄门修真功法。这玄门则是道门的别称。由此可见着指玄洞中的仙人当是出自道门。但青蟾又说道,《玄天经》虽然出自道门,但里面对于天道、坤道的理解,又超出道门的范畴。而《玄天经》的宗要便是天、地、物,而非当今修者世界的天、地、人。关于这里面的玄机,青蟾也不甚了解。或许它知晓的更多,但由于体内修为被仙人封印,可能忘记了不少。 刘宗儒手中的那片兽皮,就是《玄天经》的全部内容。表面看来只有名字三个字,但是有缘者滴血契约之后,便能看到《玄天经》的正文。据青蟾将,当年它的主人曾说过,《玄天经》全经共千字,内含九重功法。只有等每一重圆满之时,那兽皮上才会显示出下一重的内容。而且,全经只有经文,没有阐释,全凭修者自己感悟。因此这《玄天经》炼成之后,由于不同的人悟道的结果不同,最终修炼的结果也不同。所以,身修《玄天经》的人可睥睨仙界,也会与大多修者一样终日困在小成的牢笼中。最后青蟾再三交待刘宗儒,切勿将此经交给他人,更不允许教授他人。如若不听劝告,必将招致旷古灾祸。同时,指玄洞仙人已经在《玄天经》上下了禁制,如若有第二个人滴血契约,《玄天经》则当场化为虚无。而,原本下了契约的人,也必将遭受功法的反噬! “青蟾君!你这主人也太小家子气了,送别人东西还带各种要命条件?这《玄天经》是个要命的功法,我看我还是无福消受,我退了行不行?”刘宗儒少有的嬉皮笑脸说道。 “呱!呱!...呱!” “蟾哥哥说:‘不能退!指玄洞主交待了,如果被选成有缘者的人,因为害怕而不愿修炼者这功法,就将他永远禁锢在这洞中,直至他死去!只有死人才会坚守秘密。’”金毛鼠转述了青蟾的话,自己也觉得毛骨悚然。 这一番话直听的刘宗儒万般无奈,“这明显不欺负人嘛?霸王条款啊!你这主人是..?”‘恶霸’二字刘宗儒终是未讲出口,虽然心中不免愤懑,但人家毕竟是仙人啊!实力决定一起。 金毛鼠转述道:“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就一句话,炼还是不炼?” “我炼,我炼!” “实话告诉你,自从你进了指玄洞,除非你把第一重炼成,否则你是无法从这儿出去的!”青蟾借金毛鼠之口,讲出了另外的隐情! 这一隐情,立即引起让刘宗儒的心悬了起来,“这是为何?” “为何?你自己去洞口看看就知道了!”青蟾不削地说道,金毛鼠将它的神情也传递给刘宗儒。 刘宗儒听闻后,疾步朝洞口走去,心念师姐,怎能在此浪费时间。但当刘宗儒靠近洞口之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及空气震荡声便传来。 “哐!哐!...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洞外强敌 听闻青蟾的说辞之后,刘宗儒匆忙来到指玄洞外洞洞口,谁料还未及洞口。便远远听到阵阵剧烈碰撞,直叫周遭空气也随之振颤。此时,刘宗儒心中已猜出七分,但依旧还是希望亲眼所见,证实自己的猜测。 果不其然,这阵阵剧烈碰撞之声,正是出自那噬魂兽撞击指玄洞口结界的声音。暴怒中的噬魂兽看见洞中的刘宗儒之后,便停止了猛烈的攻击。傲慢地朝刘宗儒吼道:“人类!你坏我好事,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吞了你魂魄,叫你彻底在天地间消失。” “妖孽,你把我师姐怎么样了?快快放了我师姐!”刘宗儒不去理会噬魂兽的言语威胁,而是追问师姐朱露白的下落。 听到刘宗儒这样问自己,那噬魂兽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即眼珠滚动了下,狂笑一声之后,阴阴地说道:“哦?那女修者是你的师姐?看得出你很担心她嘛!可是不凑巧的很,她的魂魄已经被兽爷我吞噬了,此刻正在我体内经受兽魂的炼化,哈哈!” “你…你这个妖孽!”听闻师姐被噬魂兽吞噬了魂魄之后,刘宗儒胸中怒火熊熊。 看到刘宗儒此时被自己激怒,噬魂兽只是自己的计策依然凑效,便继续讥笑道:“兽爷我,也算是参天悟道!本着慈悲心态,我给你一条出路:只要你现在从这洞中走出来,让我也吞噬了你的魂魄,这样你就能和你的师姐团聚了,不过是在本兽爷的体内。哈哈!” 此时的刘宗儒已是怒发冲冠、双眼充血,双手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眼中露着狠厉之色说道:“妖孽,你吞了我师姐的魂魄,就算拼死我也要杀了,救我师姐!” 噬魂兽见火候已然成熟,顺势说道:“哦?想不到一向阴险奸诈的人类修者,还有你这样的有血性之人,那就赶紧滚出来跟兽爷我一站!” 在刘宗儒发出那句狠话之时,已经在暗自运起修为,施展《正气仙诀》一重境界,将周边天地灵气向自己身上聚集。但怎奈之前被噬魂兽攻击,伤了元气。一时间,这《正气仙诀》的一重境界,仅能施展出一半不到的实力。但尽管如此,刘宗儒依旧强行催动自己不高的修为,在他心中与这噬魂兽拼死一战,救出师姐势在必行!现在,只有六个字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及心智:“杀妖兽,救师姐!”。而他与噬魂兽之间的实力差距,早已抛至九霄云外。 数息之间周身的灵气护甲已经覆盖半身,这已是他此时能施展的最大实力。眼见于此,便准备蓄势待发,朝洞外的噬魂兽杀奔而去!就在此时,身后突然有声音喊道:“切不可中了他的激将之计!” 但为时已晚,就在话语未尽之时,刘宗儒已然抢先飞冲出去,只听得‘轰!’一声巨响。原本覆盖在刘宗儒身上的灵气护甲,便粉碎消失。而刘宗儒本人则重重跌落在地上。 “呱呱呱!”一阵急促的蟾叫声响起。 趴在地上的刘宗儒,朝洞中方向看去,只见此时青蟾与身受重伤的金毛鼠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蟾哥哥说,幸亏它先前已经指玄洞口的结界的出口封闭了,要不你就白白出丢了性命。”金毛鼠将青蟾的话转述给了刘宗儒听,只是将原本的意思做了删减,青蟾的原话是:“你这个蠢货,那噬魂兽明明在激你,你居然还能上当。要不是本君料事如神,提前改了洞中禁制,你的小命儿早没了!” 刘宗儒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青蟾拱手说道:“青蟾君,烦请打开结界,让我出去斩杀这妖兽,救我师姐!” 这一问,不仅出乎青蟾和金毛鼠之所料,就连噬魂兽听到之后,也是一脸懵态。两方虽然势如水火,但因为刘宗儒这一出乎所料的请求,使他们有了难得的一致,那就是都觉得眼前这人类修者,莫不是刚才那剧烈碰撞之后,脑子坏掉了!天地生万物,万物皆有灵,但懂情者不多,有情者更稀少。这便是人类修者,和其它修者的不同。当然,天地有情,还是无情。一直是修者世界的争议。对于眼前刘宗儒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行为,自是不甚理解。但青蟾毕竟是跟随指玄洞主修行多年的灵兽,明白此事的关键点,随即对着已被怒火吞噬的刘宗儒一阵蟾叫。 金毛鼠听到青蟾蟾叫之后,连忙向刘宗儒转述道:“蟾哥哥说,让你先冷静下。你好好想想,那噬魂兽说已经吞噬了你师姐的魂魄,那么唯有将它斩杀才能救得你师姐。但是仅凭你现在的实力,出去之后也是死路一条。你死不死没关系,但你若是也毙命了,谁来救你的师姐?那个时候你的师姐就必死无疑。” 常言道,话有三说,攻心为上!青蟾一言便点破了,这件事的关键。此话对于怒上心头的刘宗儒来说,不可谓不是当头棒喝!因为自己的冲动,险些铸成大错。念及于此,刘宗儒便慢慢向青蟾与金毛鼠身边走去,而不去理会洞外,一直叫嚣的噬魂兽。 “这就对了!咱们一起回洞中商议,我保证有办法让你救出师姐!”在刘宗儒向青蟾走近时,金毛鼠又将青蟾的话转述给他听。 刘宗儒抱起受伤的金毛鼠,跟随在青蟾身后,朝指玄洞中走去。身后留下噬魂兽的讥讽:“别以为你有这癞蛤蟆罩着,我就拿你没办法。待我打破这结界,誓将你们这三个缩头乌龟挫骨扬灰!哈哈哈!” …… 三者来到洞中之后,刘宗儒便直入正题,询问青蟾有何妙法,助自己斩杀噬魂兽营救师姐。但青蟾并未立即将自己的办法告知刘宗儒,而是让他先处理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原来这件紧急的事情,是要帮刘宗儒和金毛鼠疗伤,恢复原本的元气。刘宗儒与金毛鼠按照青蟾的指示下,服用了让刘宗儒从丹药房带回来的丹药,配合青蟾所教授的引气导元之法静坐疗伤。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刘宗儒和金毛鼠都苏醒过来,二者各自施展修为自查伤势,发现之前的重伤都已经痊愈,纷纷赞叹青蟾所给的丹药十分灵验。青蟾在听到这些溢美之词,自是一番得意不在话下。 “青蟾君,现在我的伤势已经痊愈,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尽快商议下如何击杀那噬魂兽?”刘宗儒直入正题,向得意中的青蟾问道。 青蟾借助金毛鼠之口,向刘宗儒说道:“要杀它谈何容易,以现在咱们三个的实力,合起来也是敌不过它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七日变三日 话说青蟾给出来得答案,完全出乎刘宗儒的意料。虽然说青蟾的修为被主人封印了,但能从噬魂兽利爪之下救出自己,想必青蟾实力还是不俗的,想到这里刘宗儒想起先前青蟾介绍过它有两个神通,随后便心生一计:“青蟾君,我有一个计策,合咱们三者之力定能斩杀那噬魂兽!” 金毛鼠代青蟾问道:“什么计策?” “先前,你不是说自己有两个特殊能力,漫天流沙和混元虚体吗?只要你先利用漫天流沙将其视野遮挡,再利用自己的混元虚体出其不意的将其控制,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手中的锈剑和金毛鼠的利爪!”刘宗儒一股脑将自己心中的计策讲给青蟾与金毛鼠。 只见听完刘宗儒讲述的青蟾,并未显示出太多的欣喜,而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阵蟾叫。 “蟾哥哥说,这个办法行不通!你有所不知,它这两个神通没施展一次就得得到七七四十九天的修养,四十九天之后才能再次施展。除此之外,现在不是它不想让你出去,就是它现在也出去不了!”金毛鼠将青蟾的意思转述给刘宗儒。 听闻金毛鼠的转述,刘宗儒失望之极,自己的这条冒险之策,连施展的可能性都没有了。毕竟噬魂兽吞噬了师姐的魂魄,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有七天不到。但更令他惊讶的并非青蟾短期内不能施展神通,而是它的后半句话,“青蟾君,你也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呱呱!”青蟾一阵蟾叫后,金毛鼠转述道:“蟾哥哥说,方才见你要奔出洞外,与噬魂兽拼斗,情急之下它便将洞口的结界强度升至最高。现在就它也无法出去,因为它也不知道结界的解除方法!” 刘宗儒听到后,如同晴天霹雳,脑子一阵嗡嗡作响,心里不免嘀咕着:“难道我刘宗儒要被困在这洞中一生?跟这一只金毛鼠和一只癞蛤蟆过一辈子?” 见神情失落一言不发的刘宗儒呆滞在原地,青蟾又一阵蝉叫。 “蟾哥哥说,你别着急!他虽然不懂结界的解除办法,但是你可以知道。”金毛鼠转述道。 回过神的刘宗儒带没太大期望的语气淡淡说道:“你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青蟾借金毛鼠之口答道:“现在要解除这洞口的结界,你必须将《玄天经》一重炼成。因为主人布置这结界,正是使用的《玄天经》的功法。而且你身具这一重功法,便定能独自斩杀噬魂兽,救出你师姐!” 这一通说辞,绝对是给万分失望中的刘宗儒强有力的希望,连忙追问道:“你说的真的吗?可不要再坑骗我!” “千真万确!”金毛鼠转述了青蟾的肯定答复,末了还不忘提醒刘宗儒注意用词。 刘宗儒此刻心中已经转忧为喜,但转头一想,却发现一个天大的漏洞,“不对啊!青蟾君,短短七日间怎么可能将《玄天经》一重炼成?” 面对刘宗儒这一疑问,青蟾似乎并不意外,而是信心满满的回应道:“谁给你说七天时间?你只有三天时间。我方才查看了那结界,由于噬魂兽日夜不间歇的攻击结界,那结界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痕,我料定最多坚持三日。因此你必须在三日内将《玄天经》一重炼成!”,当然这些也是通过金毛鼠的转述。 听到青蟾的说辞后,刘宗儒自是心中连连叫苦,七天都没把握的事,转眼间就变成了三天,别说他没有自信,就是让他想想,也都是觉得万无可能。 就在此时,金毛鼠继续转述着青蟾的话,“这不是你觉得能不能做到的事情,而是你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修炼。那样的话,三日后,我们都一起死在噬魂兽的利爪之下,而你师姐也不会有被救出的可能。修者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弱肉强食,实力为王。要想生存,就只有靠自己去争取!和那些玄虚的说理,是两码事。道儿我已经给你指明,炼不炼是你的事”。 沉默片刻之后的刘宗儒,语气坚定的说道:“炼!我炼!我一定能炼成!” “这就对了!你放心,稍后我会带你去洞主悟道的密室,想必对你修炼《玄天经》会有所帮助。”金毛鼠模仿着青蟾的口吻说道。 随后刘宗儒从怀中拿出那写有《玄天经》的兽皮,在青蟾的指引下跟《玄天经》滴血立约。完成这些准备之后,便跟随青蟾前往洞中洞主修炼悟道的密室。 …… 话说刘宗儒来到指玄洞主的修炼密室中,被眼前的场景所深深震撼。整个密室中,一片漆黑。周围尽是一些发光的宝石,按照周天星象所布置。而密室地面上则是一个巨大的荧光太极和分布在八个方位的先天八卦。置身于此,如行于茫茫虚空之中。似乎这天地之道,触手可及。 刘宗儒双腿盘膝,坐在那太极中央。双手将写着《玄天经》的兽皮撑开,只见原本的《玄天经》三个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篆体小字。 《玄天经》一重:混沌开基 煌煌乾坤,生于混沌。混沌不分,天地不明。芸芸众生,皆出于道。是故,道乃众生母。生于道而复归于道,众生之可学于道。然,道体混沌之规。是故,欲得大道,必先开基。外基不开,无有天地;内基不开,难成丹途。是谓:混沌开基。 混沌开基有三,一乃玄关窍开,混沌初分。 二乃神光三现,真种自生。 三乃璇玑停轮,日月合璧。 文末还付了一则口诀: 开荒下种亦多年,吾道灯光尚未传。 无量鼎前难了命,双林树下怎超凡? 有谁踏破窍中窍,惟我揭开天外天。 欲识玄关奥妙处,无中生有是真诠。 刘宗儒念完这《玄天经》的一重内容后,一脸茫然。完全不知从何下手,这时便想到昔日在至圣宗中,端木贡对自己讲过的一段话。想到此处之后,刘宗儒便心中有了主意,随即便微闭双眼陷入冥想之中。 依照端木贡的方法,刘宗儒能悟出这《玄天经》一重混沌开基的真谛吗?这一次的赌注,他已没有别的选择!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谛已悟,功法未成 原来先前在至圣宗时,端木贡在给刘宗儒传授《正气仙诀》之时,曾意味深长的告诉过他。凡修真一途,无不讲究的是参悟天地。儒门称为穷天理,道门则叫悟道,而释门则是参禅。三者虽表述不同,但其本质是相同的,殊途同归。所以,儒门功法修行中的格物,也就是道门的冥想。因此,在刘宗儒看到《玄天经》一重的混沌开基之时,端木贡对他那次的点拨,使得不知如何下手的他,有了主意。那便是,用儒门格物的方法,格出道门《玄天经》混沌开基的内涵来。 打定主意之后,刘宗儒便盘膝而坐,进入冥想中。未入定之前的刘宗儒,心中不断回想着那兽皮上的经文。经过引气之后,渐入佳境。那些纷乱的只言片语,便渐渐有序串成一句句真言。一道白光从遥远的深邃黑洞中射来,照亮了刘宗儒思想的暗壑。沐浴在这神奇的白光之下,脑中那原本迷茫的:混沌、开基、众生母、复归于道,变的渐渐清晰。冥想之中的他,仿佛看到了天地初开、乾坤初定的旷世奇景...... 一天之后,刘宗儒终于从冥想中苏醒。结束打坐的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来这《玄天经》一重的混沌开基,已经大成!这时,负责为刘宗儒护法的青蟾与金毛鼠见状后,连忙走到他身前。 “这么快你就炼成了?你可真是天赋异禀,我主人真是独具慧眼啊!”金毛鼠转述了青蟾的话。青蟾虽是口上如此说道,但心底还禁不住的惊讶,自己当时也只是迫于形势,顺口说道保证眼前小子修成《玄天经》一重,但时间上根本没谱。难道,眼前这人类真是个千年难遇的修真奇才?很快刘宗儒便给了青蟾一个意外的答案。 刘宗儒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青蟾和金毛鼠,微笑着答道:“哪有那么快?我只是参悟出了这《玄天经》一重的内涵,只要能将这内涵运用到修为之中,便能修成这一重混沌开基。” 刘宗儒这一回答,显然给满腹期待的青蟾与金毛鼠浇了一盆凉水。生气的青蟾骂道:“那你高兴个屁的呀?害得我俩以为你功法大成了呢!”,金毛鼠原原本本的将青蟾的话转述给刘宗儒,包括生气的情绪。 听到青蟾骂自己,刘宗儒在青蟾脑袋上拍了拍笑着反驳道:“你这个小蛤蟆,还自称是跟随仙人修行的,居然满嘴脏话,对得起你的身份吗?呵呵!” “呱呱呱!”青蟾愤怒的朝着刘宗儒鸣叫,一旁的金毛鼠连忙将它的意思转告给刘宗儒:“蟾哥哥说,就算它跟主人修行,可自己本身就是灵兽,灵兽也是兽!野兽的兽!骂人怎么了?还有,它叫你以后不要再拍它的脑袋,它是灵兽,不是狗狗!” 听完金毛鼠的转述,刘宗儒才知道,这青蟾现在是生气的很,随即又笑嘻嘻的伸出右手在青蟾的小脑袋上拍了拍。来不及躲闪的青蟾,双眼痛恨的盯着刘宗儒,片刻后无奈的发出一阵蟾叫。 “蟾哥哥说,叫你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赶紧进去继续修炼。”青蟾借金毛鼠之口催促道。 听到青蟾的催促,刘宗儒直起身子,摸了摸肚子说道:“修炼也要先填饱肚子,我已经快两日没吃东西了,方才就是因为腹中饥饿难忍才断了冥想。你这洞中可有什么吃的东西?” 青蟾和金毛鼠听了刘宗儒的话后,两者瞬间就像石化一样,呆滞在原地,心中无一不在想着:“眼前这人类,确定是个修者?这可是指玄洞仙人选的有缘人啊,太不可思议了!” “我家主人已是仙身,寻常只服灵丹妙药,不食俗世之物,因此洞里没有吃的。要不我给你抓一些飞虫、蟑螂,你先勉强果果腹。”青蟾虽然心中惊讶,但依旧将洞中实情告诉了刘宗儒,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办法。这青蟾说的确是实情,修者世界中,跻身仙界之后。就不用了再向常人一样,每日三餐不可缺少。对于仙人来讲,那是已经脱得肉体凡胎。对他们来讲吃饭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而成为一种象征而已。 听到青蟾说给自己抓飞虫、蟑螂吃,刘宗儒便想起先前那未曾清洗的《玄天经》那终生难忘的腥臭气味,不由得干呕一声。随即强压心中恶心之意说道:“青蟾兄,还是别为我操劳了,那些虫儿留给你自己享用吧!除了这些寻常饭食,洞中就没有一些野果之类的吗?” 思索片刻之后的青蟾借助金毛鼠之口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在我游泳的池塘旁不远处有几株野果树,或许能让让果果腹。” 话毕,青蟾便带着刘宗儒朝自己洞中游泳的池塘走去。不一会三者便到了池塘东南侧的一处岩壁旁,这岩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类植物,刘宗儒将那茂密的藤叶拨开之后,一种橘黄色的果子便映入眼中。这小果子大小跟桃子相同,但表皮却是向那产自梧桐国的荔枝那样凹凸不平。 “眼前这树结的果子跟桃子很像,但叶子却跟葡萄藤叶相似,开着黄色的花,而花萼却是红色。由于人吃了这果子可以治疗忧郁症,因此这果子名叫忘忧果。你且摘些吃了吧!”金毛鼠转述了青蟾对着岩壁野果的介绍。 刘宗儒听闻后,便从藤蔓上摘了许多忘忧果,蹲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末了还接了岩石缝隙渗出的山泉水。‘酒足饭饱’之后,便返回密室中继续修炼。 这一天中,刘宗儒按照自己对《玄天经》一重的感悟,反复催动修为。但奇怪的是,自己聚出的灵气,依旧是儒门功法所实现的。混沌开基的效果,丝毫没有体现。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何明明我已经参透了混沌开基的奥秘,但依旧无法按照其凝聚修为?难道,我所悟出的奥秘,有问题?”刘宗儒一筹莫展,而时间却飞快消逝。眼看这第二日已经快结束,仅剩下一日时间,刘宗儒不免心中十分急躁。想到师姐生死未卜,而自己困在这指玄洞中,也面临这噬魂兽的强力威胁。巨大的压力之下,刘宗儒身心俱疲。此刻他已不再盘膝端坐,而是索性躺在太极上倒头睡去。这一幕直看的不远处护法的青蟾、金毛鼠万分担心,生怕刘宗儒修炼之时因心中急躁而差了道途,以至于走火入魔。但他们也不便上前打扰刘宗儒,只能任由他倒头睡去。 不多时,刘宗儒便熟睡了过去,整个密室中回荡着他的轻微鼾声。 “小友!小友!别睡了,咱们聊聊?” “是谁?是谁?”刘宗儒梦中喃喃答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混沌开基 睡梦中的刘宗儒,被一声呼唤唤醒,随后环顾了四周,发现在离自己不远处,正有一个人对着自己盘膝而坐。刘宗儒刚要起身,过去见礼。只见那人伸手制止。 “你就坐在那儿吧!我是这指玄洞里的主人!你叫什么名字?” “仙尊,晚辈叫刘宗儒。”刘宗儒拱手回复道。 “呵呵,原来如此!你先前并非道门修者吧?” 刘宗儒心中疑惑,这洞主如何知道,“仙尊是如何知道的?” “这还不简单,你施礼的手势应该是儒门之礼,加上你不是一直无法按照《玄天经》一重的混沌开基凝聚修为吗?”那洞主呵呵笑道。 “还请仙尊为我指点迷津!”刘宗儒焦急的请求道。 “呵呵,这是自然。虽然我只是把洞中三宝赠给你了,但我们也相当于有半个师徒的情分。我下面说的话你且仔细听着,并牢记在心。” 得到指玄洞主的肯定答复后,刘宗儒谦恭地回道:“晚辈洗耳恭听。” “这《天玄经》乃道门功法,先前你对这第一重的混沌开基已经参悟其真谛,但为何不能使用该功法?并非你所悟有错,而是你催动功法,凝聚修为的方式有错!你虽然心中按照混沌开基的口诀,但你却是用儒门的导气引元之法聚集灵气。那自是牛头不对马嘴,难以成行。儒门功法讲求的是感应乾坤灵气,调动周身灵气,为己所用;而道门则是讲求混沌开基、化气为丹。所谓,混沌开基就是通过感应天地二元,将腹中混沌气海演化为上乾下坤开得天地基础,进而将天地元气导入腹中乾坤,使其化气成丹。你若按照儒门导气引元之法,只能将天地灵气聚集在体表,而无法将其导入腹中乾坤,是故不管你怎么炼,结果都不是道门功法。”指玄洞主将刘宗儒难以施展《玄天经》功法的原因详细说了出来。 听闻洞主的解释之后,刘宗儒这才恍然大悟,“端木师叔当时说的只是参悟之法,并未说导气引元之法,我竟让依葫芦画瓢全搬了过去,真是愚蠢!”,随即朝指玄洞主急切地问道:“还请仙尊教我道门引气导元之法!” “在我给你讲道门引气导元之法,你得先明白道门功法的是如何运行的。当道门修者将天地元气导入腹中乾坤之后,通过开基、筑基、化丹之后,便能将天地元气化为己用,此处于儒门功法的区别就在于,儒门十调用还不是化用。所以,道门追求修炼内丹,形成自己的乾坤世界。所以,内丹修炼的高低,也就决定了道门修者修为的高低。这和儒门能调动多少天地灵气,能将天地灵气炼化到何种精纯程度的标准是不同的。再说这道门的导气引元之法,从打坐之处便与儒门不同,必须双手掐拈花诀,通过腹中气海感知周身天地灵气的变化。进而通过吐纳,将灵气送入丹田中。这与儒门全身没寸肌肤感知天地灵气是不同的。当天地灵气进入腹中乾坤之中,便用意念催动其旋绕在一起,形成丹状气海。初次聚气成丹,自是艰难异常,但只要化气成丹,也就意味着迈入了道门修真的门槛。日后勤加修炼,那最初的如气般的内丹,便将逐步成长。直至化成金丹,到那时候,离飞升也就不远了!”指玄洞主将道门导气引元的方法详细讲述给了刘宗儒。 听完这道门的导气引元之法,刘宗儒内心十分激动,如若没有这指玄洞主的点拨,就算自己在这里炼到天荒地老,想必也不会有半点结果。因此感激的谢道:“晚辈多谢仙尊教导,真不知何以为报?” “哦?你要报答我?呵呵,我不需要你任何的报答。只要你日后将这《玄天经》修成之后,做好一个修者的本分就行。对了,还有好好善待我的灵宠!” “那我以后要如何寻的仙尊?”刘宗儒情知这指玄洞仙人的神通,只一席话便使自己开悟道门。这样的仙人,以后得多请教才是。 “哈哈!相见?...这是咱们第一次相见,也是最后一次相见。因为你看到的非我的本体,而是我留在这道场中的一丝意念,为的就是给被选中的有缘者点拨《玄天经》的诀窍,否则以我本体的修为,只一眼便能看穿你的前世今生及后世。哈哈,时间不早了!我也要离开这里,或许我的本体早已不在这玄妙的乾坤之中了。这也权当他最后一次,游历人间吧!刘宗儒,你要谨记:在修真世界中,恒古不变的真理便是: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 指玄洞洞主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回荡在刘宗儒耳边。“原来这万千世界中,连仙人门也恪守着最简单的道理!”这句发自刘宗儒内心的话,表明了他对洞主嘱咐的认同。 就在刘宗儒暗自思忖间,那指玄洞洞主消失在眼前。刘宗儒随即呼唤道:“仙尊!仙尊!晚辈还有一事要请教呢?” 这一声呼唤之后,刘宗儒便被一阵清风吹醒,站在原地左右巡视了之后,并未发觉有什么仙人。这是梦?还是不是梦? 而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青蟾与金毛鼠,也被刘宗儒的梦话惊醒,二者纷纷向刘宗儒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金毛鼠问道,这也是青蟾想问的。 刘宗儒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密室顶上的星象图,平静的回答道:“我刚才梦到一个仙人,他给我指点了《玄天经》的修炼诀窍。”随后,刘宗儒将自己梦到的指玄洞仙人,以及他们之间的谈话,详细的告诉了青蟾与金毛鼠。 青蟾在听的过程中,兴奋的来回蹦跳,但当听到那仙人与刘宗儒道别时说的话,它的眼中似是挂着泪水。 待给青蟾、金毛鼠讲完之后,刘宗儒便决定按照梦中仙人给自己的讲解,修炼《玄天经》,只要能炼成混沌开基,就证明这梦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 就如指玄洞仙人所说,初时运用道门导气引元之法,并不能一次成功。就这样,他便进入到反复的修炼的循环之中。 约莫半天之后,刘宗儒一直紧闭的双眼兀自睁开,一股狂喜之情展露在他的脸上。 “我终于练成了,我可以在腹中乾坤将元气凝聚成团了!”这第一重的混沌开基,刘宗儒已然掌握了。 青蟾、金毛鼠自然也十分欢喜,但刘宗儒已来不及跟它们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奔指玄洞口而去。对他来说虽然三日时间未到,但师姐多一时在噬魂兽手中,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救出师姐! 当刘宗儒飞奔至洞口之时,那噬魂兽停下了自己对结界的进攻。转而虎视眈眈地盯着刘宗儒,讥讽道:“怎么?你想明白了,肯出来送死了?” “到底是谁送死,你待会就会知道了!”刘宗儒眼神狠厉,冷冷地说道。 一场修者之间的决斗眼看就要爆发,刚刚炼成《玄天经》一重的刘宗儒,是否能战胜这嚣张地噬魂兽?请见下回分晓! 第一百二十七章 牛刀小试 话说经过连日的努力,以及指玄洞仙人的偶遇,刘宗儒终于将《玄天经》一重修成。因着他念及师姐安危,此刻并未完全沉浸在这份成功的喜悦之中。而是直奔指玄洞口,找那噬魂兽拼斗!但是,要与这噬魂兽拼斗,必须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解除洞口的结界。这不一窍不通的刘宗儒,正在向青蟾请教。 “青蟾君,《玄天经》的混沌开基我已经炼成,只是这洞口的结界要如何解?”刘宗儒转身向跟随自己来到洞口的青蟾问道。 青蟾借金毛鼠之口答道:“这结界乃是昔日主人运用《玄天经》的功法炼化而成,要解除这结界,只需按照结界的口诀,施展《玄天经》的功法,便可解除!” “那还请尽快将这结界的口诀告诉我,待我解除结界去击杀那噬魂兽!”听闻青蟾所说的解除结界的方法之后,刘宗儒便迫不及待的追问结界口诀。 岂料青蟾并未立即将结界口诀告知刘宗儒,而是指着洞外的噬魂兽问道:“你有把握一定能战胜它吗?” 刘宗儒沉默片刻,低着头说道:“我没有把握!” 对于这一答案,青蟾的表现似乎都在它的意料之中,随后让金毛鼠转述道:“洞口的结界被你解除,而你却战胜不了它,那不是摆明了让我跟金毛鼠做它的点心么?” “既然是这样,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一个人出去,而不会破坏这结界?”刘宗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以目前情况来看,自己无论能否敌得过那噬魂兽,也不应该连累于自己有恩的青蟾和金毛鼠。 青蟾思考了片刻之后,若有所悟地说道:“有了!我记得主人曾经说过,只要身具《玄天经》功法的人,按照那结界解除口诀,控制好注入到结界上的修为,与结界的灵气产生共鸣,就可以穿透结界。而不会破坏整体结界。”借助金毛鼠之口,青蟾将自己想到的办法和盘托出。 听闻青蟾给出的方法之后,刘宗儒欣喜万分,随即要青蟾将那结界的口诀告诉自己。 ...... 得到口诀的刘宗儒,随后在青蟾的协助下,施展《玄天经》功法试图将结界打开。但是接连两次之下,结界依旧如常,而刘宗儒还是在洞中。终于在第三次的努力之下,只见刘宗儒周身的灵气触碰到结界之后,就像小溪汇入江河一样,融合了进去。随即刘宗儒如同穿过一层看不见的墙一样,穿过结界。对于这次的成功,刘宗儒已将《玄天经》功法的控制牢记在心,因为他已经与青蟾商定,如果打不过噬魂兽,就逃回洞中。 此时,洞外的噬魂兽一直关注着洞内的一切,当看到这人类修者准备打开结界出洞之时,它内心异常兴奋。这几日来,原本心情舒畅,只等着完成了‘十方阵’之后,享受功法突破的喜悦。可谁曾想?被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类修者,加上那两个死对头金毛鼠和青蟾,给搅黄了!此仇、此恨,若不得报,它噬魂兽如何在妖兽界立足。终于,所有的耻辱,都要伴随着眼前人类修者走出洞口这一刻,开始洗刷! 刘宗儒与那噬魂兽,当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二者也不答话,直接各自施法上前开打。只见那噬魂兽已不再像先前那样,抱着玩弄的心态跟刘宗儒打斗,而是一上来就使出杀招。双眼红光与口中赤焰接憧而至,同时两只锋利的前爪,将数十块大石击飞朝刘宗儒咂去!这一通杀招,势必要一击促效。当然,噬魂兽并未就此停下,而是借助飞石的遮挡敏捷的朝刘宗儒靠近。上一次的失算,想必它也吸取了教训。如此布置,为的就是尽可能在近的距离,给眼前人类修者致命一击。 面对噬魂兽这一来者不善、老谋深算的攻击,刘宗儒并未慌乱,而是集中自己的全部精力,将那两道红光、一团赤焰以及数块大石,看的清楚。从那几道杀向自己的攻击的轨迹,判断先后到达的次序。一息间,这几道凌厉的攻势,便被刘宗儒看的一清二楚。了然于胸的刘宗儒,便将聚于腹中乾坤的灵气催动在双腿,如同敏捷的猿猴一样,左右腾挪躲避着那几道攻击。一开始,前两道攻击,留给刘宗儒有三息的躲避间隙。但是每躲避一次,留给后面躲避攻击的反应时间就会缩短,而且可反应的距离也更加有限。一番艰难应对之后,除了最后一道大石,其它的攻击都化解掉了。 且说这最后一块大石,是紧贴着上一块大石轰击而来。留给刘宗儒反应的时间不过半息,而可躲避的距离也不过两步。刘宗儒不及多想,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一个斜扑侧身跃开躲避巨石。还好,那石头贴着他的衣袖重重咂在离自己不到一步的距离。侥幸躲避过的刘宗儒,心中不禁胆寒,这大石块少说也有千斤,如果真砸到自己,不死也是重伤!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情况突然发生了,一个黑影迅速从那大石后蹿出,朝了他的后背快速一击。此时,刘宗儒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烈疼痛,伴随着几根骨头断裂的声音,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咂在数丈之外。这个黑影便是隐藏在大石后的噬魂兽,这记隐藏在远程攻击之下的刺杀十分成功。整个事情的发展,与噬魂兽想的完全一样。起初那几道远距离攻击,就是为了进一步挤压刘宗儒的移动空间,让他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在躲避远程攻击之上,最后在出其不意,给予他一记近距离的击杀。 “哈哈!你这个人类修者,终究还是太嫩!你以为修者之间的拼斗只是依靠实力么?计策也同样重要!我们妖兽可不想你们人养尊处优,我们生下来到死,一直都在战斗!论战斗机巧,我不知比你强了多少倍!能死在兽爷手下,你也不亏!”噬魂兽对着不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宗儒嘲讽道。 不过,噬魂兽说的也确是实情,在修者世界的拼斗中,如果双方的实力相差不多,那么战斗智商将决定最终的结果。而面对比自己有着更多战斗经验的噬魂兽,刘宗儒又岂是它的对手!所以,炼成《玄天经》的刘宗儒小试牛刀初战噬魂兽,却再一开始便遇到生死困境。且不说这场拼斗最后的赢家是谁,而眼下,要紧的是刘宗儒如何才能脱离当前的困境。 第一百二十八章 败北 被重伤击倒在地的刘宗儒,此时已只有呼吸的气力。后背中央被噬魂兽攻击的部位,正有鲜血身处,那鲜血已经他的衣衫浸透。背后那五道伤口起初只是刺痛,但不多时便奇痒难忍,不得已的刘宗儒,只好奋力将手从后背勾着抓挠伤口。奇怪的是,只要抓挠到伤口之上,那奇痒便消失不少。但是只要停下来,便又奇痒难耐。 在刘宗儒万分煎熬之时,身后不远处响起了噬魂兽的奸笑声:“哈哈哈哈!是不是痒的难受啊?忘了告诉你,兽爷这利爪上面天生附着着毒素,这也是我们噬魂兽一族的天赋。这毒素并非直接致命的剧毒,而是有着令伤口奇痒的效果。凡是被我这利爪攻击到之后,由于奇痒难忍,受伤的人便不断的抓挠自己的伤口。而这伤口伴随着受伤者的抓挠,将会越来越大,同时血流的越来越多,直到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鲜血干涸而死!是不是很刺激啊?” “你...你这个畜生!”刘宗儒咬着牙,废了地从嘴里骂出这句话。 对于刘宗儒的辱骂,噬魂兽笑着接纳,同时脚下缓慢地向趴在地上的刘宗儒慢慢走去。这回它不在像上次一样傲慢,而是紧抓着击杀眼前凡人修者的时机。但是,对于自己的‘猎物’,在临死之前让他备受煎熬的习惯,却是难以立即改掉。虽然它未曾放松,但却没有直接远程轰杀刘宗儒,也没有快速飞到他身后给予最后一击,而是选择了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这种令‘猎物’明知死亡正有声有响的到来,却又无能为力的恐惧,正是噬魂兽内心最享受的快感。“畜生?也对!在你们人类眼中我们当然是‘畜生’,但你们可曾想过,咱们可都是化生自大道,要做畜生,大家一起咯!” 噬魂兽这席话,对于重伤的刘宗儒来讲,已经无力反驳。他强行施展《玄天经》,但因为后背的伤痛与奇痒,难以引气导元。几次尝试,都未成功。但他并未放弃,而是心中仍旧默念《玄天经》一重口诀,暗自周边灵气引入腹中乾坤,重新修补那几乎散乱的丹状气海。 五步、四步、三步,噬魂兽距刘宗儒也就两步距离,“凡人!就让我这个‘畜生’来结束你卑微的生命吧!”噬魂兽说罢,前爪上流光闪过,那怪异的四趾利爪,像四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向刘宗儒头颅拍去。 在此千钧之时,不断尝试引气导元的刘宗儒,只觉腹中一股暖流沿着筋脉,迅速凝聚到后背伤口处。说来也怪,这股暖流汇聚到后背伤口之后,先前伤口处令人痛不欲生的奇痒瞬间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之感。少了这后背伤口之忧,刘宗儒引气导元的速度便有了质的提升。就在噬魂兽那附着怪异毒素的利爪触碰到刘宗儒头颅时,只见刘宗儒如同一只青蛙似的,双腿猛然后蹬,‘噌’的一声,便如同一支利箭,快速向前飞出。 这一变化,显然出乎噬魂兽所料,它很难相信,受了如此内外两重重伤,还能在自己眼皮下面躲过这一击。看着右爪上自己从眼前人类脑袋上薅下来的头发,一股怒气在心中徒然爆发。“真是气煞我也!居然让你接二连三的在我手下逃脱,受死吧,凡人!”噬魂兽口中暴喝,眼中红光、口中赤焰、双爪击飞巨石,一阵暴雨般的攻击,轰向刘宗儒。 面对这些致命攻击,刘宗儒心中精细的计算着自己每次的躲避点,左、右、上、下来回变换,或侧身,或低头,或跳跃。只有逃命躲避之功,没有半点还手余力。而暴怒中的噬魂兽,也不像先前那般精密的算计,而是不断蛮横攻击。虽然缺乏计策的攻击,刘宗儒勉强还能躲避。但是,有一个因素,却早已注定了二者的胜败。那就刘宗儒与噬魂兽之间的修为差距,同样是施展功法、消耗修为,时间久了,修为差的一方必然会招架不住。噬魂兽正是打定的这样的注意,“你不是能跑吗?我就看你能支撑多久!” 四处躲避的刘宗儒又岂会不知这一层,只是碍于当前情形,由不得他分心。约莫一炷香的反复追击之后,终于在一阵组合攻击之下,凭借身形的矫捷,噬魂兽抓住刘宗儒逃跑时的一个破绽,蹿到他的正前方。将修为聚集在长尾上,只一击,刘宗儒便飞出十余丈远。还未落地的刘宗儒,口中鲜血便超相反方向喷出。这一幕直看的洞中青蟾、金毛鼠二者惊颤不已,心中无不为刘宗儒捏了一把汗,对于他的生死担忧起来。但是,洞中的它们却无能为力,因为这洞口结界将它们彻底阻隔。情急之中,二者在洞中乱窜起来。 而再次身受重伤的刘宗儒,脸上并未有半点痛苦之色,而是反常的得意微笑。这一幕也被远处赶来继续攻击刘宗儒的噬魂兽看到,后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死到临头,还笑的出来!”,语罢,几记攻击便朝刘宗儒杀奔而去。面对再次奔自己而来的攻击,刘宗儒不紧不慢朝后方躲避,每一次都尽可能的跟噬魂兽拉开距离。终于在连续后撤了三次之后,原本正面对着噬魂兽的刘宗儒,突然反身。噬魂兽远远看到这一幕之后,心中暗叫:“不好!这家伙要跑!”随即便瞬时将功法提升之至高,身体如同一道光朝刘宗儒射去。但为时已晚,待噬魂兽杀到之时,刘宗儒已经打开结界,逃入指玄洞中,而留给噬魂兽的则是一层坚固的结界,留下洞外那声剧烈的碰撞之声。 原来在第二次重新跟噬魂兽拼斗之初,刘宗儒便计划着如何开溜。正当毫无头绪额之时,是噬魂兽暴怒中的胡乱攻击给了自己启发。因为这噬魂兽是追着自己打,那么这洞中移动的轨迹,自己便能影响部分。说是影响部分路线,而不是全部。主要是因为,刘宗儒深知自己不能暴露出明显的逃跑意图,如果被噬魂兽察觉,便会不断的围堵自己向洞口靠近,这样一来,逃跑的可能就几乎全无。是故,只能在每次的躲避中,曲线式的向洞口靠近。而自己身中噬魂兽的一击,也是自己刻意卖给噬魂兽的破绽,为的就是借助这一击之力,将自己与噬魂兽拉开足够的距离,这距离对刘宗儒事关重要,因为只有这足够的距离产生出的时间差,才能使得自己有足够时间打开结界。 因缘际会的刘宗儒习得《玄天经》道门功法,本以为自己凭仗这绝妙功法,对上噬魂兽也不过是小试牛刀,谁曾想,换来的却是‘败北’二字,侥幸逃脱的刘宗儒,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难以战胜的噬魂兽?是在洞中修炼个三五十年,还是等待奇迹的发生?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笨蛋凡人 指玄洞中宁静如常,青蟾与金毛鼠立在昏迷中的刘宗儒身旁,静静等待他的苏醒。话说刘宗儒在与噬魂兽最后拼斗之时,于毫末之间捡回来一条性命实属不易。可他实际的情况,却并非像他那脸上的得意笑容那样。此次,两番激烈拼斗之后,已是负伤累累。光是肋骨就有六、七处断裂,更别说其它外伤。辛亏刘宗儒在昏迷之前使劲最后一点气力,走到先前养伤的洞室内,要不然就只能搁在洞口了。 “蟾哥哥,你说他还能醒过来吗?”金毛鼠担忧地问道。 青蟾一阵叫声过后,总算是让金毛鼠放下心来。原来,在刘宗儒昏迷之后,青蟾便与金毛鼠一起,在指玄洞中丹药房中,取了一些疗伤的灵丹妙药。对于刘宗儒这点伤,在青蟾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大伤,有昔日主人炼制的各种丹药做后盾,青蟾自是有底气。 半个时辰之后,昏迷的刘宗儒终于渐渐苏醒。青蟾与金毛鼠看到刘宗儒醒来,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你终于醒了,伤势怎么样了?” 看着眼前青蟾和金毛鼠关切的目光,刘宗儒双手在胸前腹部摸了摸,满脸诧异的答道:“我的伤竟然都好了,连断裂的肋骨,也好像痊愈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哇!太棒了,蟾哥哥果然没有吹牛,它的灵药真是管用。”金毛鼠欢呼雀跃道,顺便盛赞了身旁的青蟾。 但青蟾似乎并不领情,而是激烈地‘呱呱’叫了几声,刘宗儒自是不得其意,但金毛鼠却是知道,青蟾在对被赞为‘没有吹牛’而不满。 “青蟾君,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这么有效果?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啊?”刘宗儒笑容可掬,俯下身子对青蟾说道。 青蟾借助金毛鼠之口答道,“‘灵品再生丹’而已!主人临走前给我留了两颗,其中一颗已经被你吃了,另一颗是留给我自己的,你想都别想!” 听青蟾说自己已经吃了仅有两颗中的一颗之时,刘宗儒不免惭愧自己的贪心不足,随后转头一想,接着笑道:“听你刚才说这灵药之时,用了‘而已’二字,莫非洞中丹药房里还有更厉害的灵丹妙药?要不带我开开眼?” “以前是有,而且很多。这灵品丹药是这洞中最低级的,主人在时也就炼制过两粒。其它灵品以上的丹药,在主人临走时已经全部带走。他说那些仙丹灵药要是留在这俗世,所散发出的气息势必会招来强者觊觎,那样的话将会给我带来很多危险。”金毛鼠悠悠地将青蟾的话转述给刘宗儒。 得知到真实的原因之后,刘宗儒便感慨这洞中主仆之间深厚的情谊,可以猜想到这洞中仙人是何等的随性洒脱。随后,继续问向身旁的青蟾和金毛鼠,“我昏迷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金毛鼠答道。 刘宗儒急切地说道:“怎么这么久?又耽搁了营救师姐的时间,真是该死!” 青蟾听完刘宗儒的说辞后,激烈地发起一阵蟾叫。 金毛鼠不适时宜的转述道:“蟾哥哥说,现在不是你自责的时候,而是要想想如何才能打败那噬魂兽!它问你,刚才与噬魂兽拼斗之时可有什么发现?” 青蟾这一席话,让刘宗儒冷静了不少,随后快速回想了方才在洞外与噬魂兽的拼斗,答道:“刚才在与那畜生打斗之时,后背和前胸都被它击中过,它的爪上有一种奇怪的毒药,令伤口奇痒无比,我头次被他打倒在地,一直不能再次施展功法,就是这个原因。” 金毛鼠疑问道:“那你不是后来又成功的施展了功法么?这是为何?”,这也是青蟾心中的疑问。 面对金毛鼠的疑问,刘宗儒也不知如何回答,便将那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之中出现的一股奇异暖流,以及那暖流汇聚到后背伤口消除了奇痒,详细告知了金毛鼠与青蟾。 三者短暂沉思之后,青蟾若有所悟地‘呱呱’叫道。 “蟾哥哥说,它知道原因了。想必是你之前肚中饥饿,吃了那池边的忘忧果带来的结果。它还说,这忘忧果不仅有治愈精神忧郁的功效,也有治愈身体‘忧郁’的功效。所谓治愈,并不是真正的治愈,而是麻痹。详细来说就是使伤者感觉不到痛楚等其它不利感觉。”金毛鼠将青蟾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对于刘宗儒来说,这确实是运气使然。如若自己当时没有饿的饥不择食,怎会吃了那池边野果充饥,更不会有后来再与噬魂兽对峙过程中,仰仗这野果的药效,逃脱死亡边缘。用儒家的话来讲,这就是天命!就在他神游之时,那青蟾又呱呱的蟾叫起来。 金毛鼠转述青蟾的话道:“蟾哥哥说,你在与噬魂兽拼斗过程中,就只有这个发现,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别的...别的确实没有了!”刘宗儒认真回想了整个过程,确定没有别的发现。 得到刘宗儒的答复,青蟾此时已是气的上下跳蹿,借助金毛鼠之口斥责道:“你这个笨蛋凡人,跟那妖兽拼斗了这么老半天,就发现了这点东西。主人说好的天赋异禀呢,难道这是个谎言,难道你是个冒牌货?” 见青蟾生气,刘宗儒赔笑道:“青蟾君,请不要动怒。有话好好说,你到底让我发现什么?” “真是狠呐,倘若我功法没有被封印,我真想一大舌头拍死你!”金毛鼠绘声绘色的转述青蟾的话。 刘宗儒很是无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逃过了自己的眼睛,竟引得青蟾这般生气。短暂沉默之后,消了气的青蟾借助金毛鼠之口缓缓说道:“修者世界之中,任何对决都要擅于总结,只有不断地积累经验,才能快速提升自己的拼斗能力。在你与噬魂兽拼斗过程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这根本不是拼斗,而是像你们凡人玩的躲猫猫的游戏,整个过程中你哪里有什么反击?难道你以为,靠你的两条腿,能把对方跑死吗?”。 青蟾这一席说辞,颇有长辈对于晚辈的教诲,但刘宗儒听来却并未有半点刺耳之感,反而态度恭敬的倾听。随即便以请教的口吻拱手向青蟾说道:“青蟾君教诲的是,还请教我如何快速战胜那妖兽之法!” “看你这般态度真诚,还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你且认真听我所说,想必对你的战斗有很大帮助。”金毛鼠声情并茂地转述了青蟾的话。 ...... 第一百三十章 屡败屡战(上) 被青蟾训斥之后,刘宗儒才意识到,自己对于修者之间的对决了解太少。如今以修者的身份参与到对决当中,已经不能再用昔日渭川边上看客的身份对待刚才的战斗。青蟾一席话,使得他茅塞顿开,并非是他没有总结的习惯,只是修者之间的对决,对他这个修真世界的新手来讲,还不能适应这样的临场分析要求。生死一线之际,能保住性命对他来说已属不易。况且方才的战斗中,他也成功实施了自己的逃跑计策。所有这一切,终须两个字来改变,那就是‘历练’,同时还有那关键时刻神来之笔的点拨。拼斗噬魂兽便是那历练,那点拨之功自然非青蟾莫属! 这不,一人、一蟾,夹带一个做翻译的金毛鼠,正在就刘宗儒与噬魂兽之前的战斗分析了起来。 “凡修者之间的对决,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双发实力相差悬殊太大,也就是所谓的实力碾压,这种没有战斗技巧可言。毕竟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计策都是枉然。第二种情况,便是双方实力相当,谁的战斗经验丰富,谁的战斗智商高,谁获胜的可能性就大。这最后一种情况,则是对决双方的实力虽有悬殊,但差距并不大。如果实力弱的一方运用战术得当,还是有翻盘的可能!”金毛鼠模仿着青蟾一本正经的口吻说道。 这一席话对刘宗儒来讲,当真是醍醐灌顶,想到自己平时只顾功法的修炼,却并未注重实际中的用途,随即便不适时宜地追问道:“那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该当如何?” 青蟾两颗圆滚的眼珠子提溜了几圈后,借助金毛鼠之口说道:“从你与那噬魂兽对决的情况来看,你和它目前勉强算是第三种对决情况,它强你弱!不过还是有机会取胜。” “青蟾君,还请不吝赐教!”刘宗儒弯腰拱手说道。 “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讲来。就如我先前讲的那样,在你和噬魂兽对决的过程中,你没有一点反击之力,只有躲避。也就是说,你没有任何攻击力,这块必须要着手解决。其次,我发现这次在你与噬魂兽对决的过程中,并未看到先前你在外洞与它拼斗时所施展的防护灵气铠甲,所以它才能轻易的将你击成重伤,因此你的防御也有问题。总得来说,你目前的状况就是攻击全无、防御较弱、闪避马马虎虎吧!”青蟾一口气将刘宗儒战斗中的弊端详细讲了出来。 这一段分析,直说的刘宗儒双鬓出了细汗,不是紧张,而是尴尬。青蟾可顾不了刘宗儒此时的颜面,继续娓娓道来,“首先我们先提升你薄弱的地方,也就是增强你的攻击能力,提升防御力。话说,你进入这指玄洞之前,已经步入修真界了,为何你不知道连一招半式都不会呢?长这么大没打过架么?” 面对青蟾的质疑,刘宗儒尴尬一笑,“嘿嘿!我小时候皮是皮了点,但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未与人有过打斗。” 这番回答,直教青蟾、金毛鼠二者面面相觑,估计此时青蟾心中定是各种暗骂。 “挥拳头你会吗?搬起石头砸人你会吗?.......”金毛鼠不耐烦的说道,这次并非是转述青蟾的话,而是金毛鼠自己也已经听不下去了,继而愤愤反问刘宗儒。 “就我这拳头,对它能有用?再说凭我抛出去的石头,在它眼里就跟落叶的速度一样,肯定也打不着啊?”刘宗儒双手一摊,无奈地辩解道。 此时,青蟾蟾叫了一阵之后,金毛鼠转述道:“蟾哥哥说,并非让你按照寻常人打架那样,而是将你的修为凝聚在你的双手上,或拳、或掌、或脚踢,这算是最近本的进程攻击;此外,也可借助那散落在洞外的石块,就像噬魂兽一样将其高速击打出去,充作远程攻击。同时,在你与噬魂兽对决之时,要施展自己的那防御的功法。” 听了青蟾的讲解,刘宗儒却犯了难,“这将修为凝聚在双手上,倒是不难,我勤加修炼多次,想必就可以熟练。难就难在这防御的施展上面,二位有所不知,我这防御之法乃是儒门功法,但方才在打斗过程中,我施展的是《玄天经》,此乃道门功法。儒、道两门功法,在修为的流转上面完全是不同的,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时施展两门功法啊!” “也是!现在要求你同时施展两门功法,还不现实。那就这样,在你进攻时就施展《玄天经》,在躲避或者面临威胁之时就调用你的儒门功法,你看如何?”金毛鼠将青蟾给出的解决之法,告诉了刘宗儒。 “那为何不直接用儒门功法完成进攻和防御呢?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在儒、道功法之间来回变换。”听了青蟾的解决办法,刘宗儒触类旁通。 谁知,换来的却是青蟾的不屑,“你那儒门功法,防御还行,但是要作为攻击,对于噬魂兽还是不够的。以我对它的了解,只有目前你的《玄天经》一重功法,才能伤到它。这也就是为何我先前给你说的,你修炼了《玄天经》就一定能打败它的原因。所以,在两种功法之间变换,将是你的唯一之选,而且现在能掌握了两种功法的变换,对于以后你的修为也是大有裨益。” 刘宗儒点了点头,赞同青蟾的观点,随即自信满满地说道:“那我这就前往密室修炼,只要熟练掌握那攻击之法,和功法变化之法,就可以战胜那畜生了!” 听闻刘宗儒之言,青蟾急的直跳,嘴里不断地呱呱叫着。 “蟾哥哥说,他并没有说你提升了攻击和防御就一定能战胜那噬魂兽,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一步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金毛鼠连忙将青蟾的意思告知给刘宗儒。 被浇了一盆冷水的刘宗儒,不无失望的说道:“那现在第二步是什么?” “这第二步,就是要找出噬魂兽的弱点,因为你先前没有一次攻击,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弱点是什么?所以,待你完成提升攻击和防御之后,再与它拼斗,一定要找到它的弱点。”金毛鼠将青蟾的话一字不落的讲给刘宗儒。 直到此时,刘宗儒才明白,这修者间的对决,并非表面看着那样简单。悠忽之间,就要窥探对方的虚实,这才是对决的精髓所在。随后,便和青蟾、金毛鼠一同前往修炼密室进行修炼。 这一来一往间,距青蟾之前所说的三日之限,已剩下约莫六个时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屡败屡战(下) 经过两个时辰的反复修炼之后,刘宗儒最终渐渐的掌握了,两种功法的基本变换。守在密室外的青蟾和金毛鼠,看到刘宗儒向它们走来,便迎来上去。 “短短两个时辰,你就掌握了两种功法的变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金毛鼠惊讶地问道。一旁的青蟾也欢快的鸣叫,表达自己的激动。 听闻金毛鼠的夸赞,刘宗儒并未表现出太多欣喜,而是面色凝重的说道:“目前来讲,对于这两种功法的变换,我还不能做到,随心而动。每一次都有至少三息时间的间歇。” 刘宗儒这番话,青蟾随即便理解到这意味着什么。‘三息’,对于凡人来讲也就迈不出两步的时间,但是对于修者来讲,短短三息,便意味着生与死。 “那如果这样,你跟噬魂兽去决斗太危险了。要不你再多联系一个时辰?”金毛鼠将青蟾的担忧转述给刘宗儒。 刘宗儒望着洞口方向,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距离那结界可能被破坏不到四个时辰了,我必须尽快摸清噬魂兽的底细,为最后一击做准备。” 青蟾和金毛鼠没有再阻拦刘宗儒,毕竟它们也清楚,刘宗儒说的都是实情。随后,三者一起前往指玄洞洞口,不过在与噬魂兽再战之前,刘宗儒特意在洞中摘了那忘忧果,防止自己中了噬魂兽的爪毒。 ...... 刘宗儒一行来到洞口之后,已经不像头次那样,需要特意施展功法打开结界。这两个时辰的反复修炼,对于《玄天经》的理解及掌控,刘宗儒已经达到精通的层面。只见他径直走向洞口,待身体与那结界接触之时,便清晰的看见刘宗儒周身被一层光华包裹,犹如通过打开的房门一样,身体便穿向洞外。 此番较量,二者并未答话,上去便是杀招尽出。其实,在刘宗儒穿过那洞口的瞬间,噬魂兽的几道攻击已经射来。面对这几道攻击,刘宗儒身形不断变换。一会如那山涧轻盈跳跃的白猿,一会又似那山崖上巧妙攀爬的羚羊,时而大步纵跃,时而小步侧移,身体或张弛,或紧缩。但无一列外,噬魂兽的攻击全部落空。不管刘宗儒如何进行躲避,有一点始终没变,那就是谨慎地控制着自己与对手的距离。二者缠斗都快半柱香时间,但刘宗儒并未按照方才洞中制定的反击计划,而是在耐心等待。等待因攻击不到自己的噬魂兽发怒,等待噬魂兽不断消耗自己的修为。 而噬魂兽这边,因为多次进攻无效之后,心中也吃惊不已。眼前人类,比起两个时辰之前,修为又精进了不少,而且这躲避腾挪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笨拙。举止间多了几分修士气象。想到此处,噬魂兽并非心生赞许,而是更加恼羞成怒。接着便是一阵狂怒攻击,眼中红光与口中赤焰连续喷出。兽爪猛拍地面,只见周身散落的大小石块,凌空腾起围绕着它快速旋转。这噬魂兽轻摇长尾,向那空中的石块抽去,‘啪!啪!啪!...’一阵撞击声响之后,那些石块如同陨石一样,向刘宗儒急速咂去。 这一次刘宗儒未像先前那样埋头躲避。而是单手捏诀,心中默念《正气仙诀》,一层灵气护甲瞬时便覆盖到他的全身。紧接着巧妙躲避了前几道攻击之后,身体快速向前奔跑将自己与噬魂兽的距离拉开到最大。然后居于胸前的右手,快速变换着指诀,原本如常的左手被一层金色光华包裹。说时迟那时快,噬魂兽的那几块巨石已经攻击到他的身前,这次刘宗儒并未侧身躲避,而是用闪着金色光华的左手,朝那石块狠厉劈去,‘咣’声过后,那石块应声粉碎!接着,便用同样的方式化解了,其余石块的攻击。刘宗儒这一连串的回应,直看的洞内青蟾、金毛鼠二者目瞪口呆,它们何曾想到眼前人类修者,竟然心思缜密至此,一直在借助空间上的控制,为自己争取时间上的可能。 再说远处噬魂兽,在看到对手不再像先前那样逃窜,而是选择的正面化解自己的攻击,在修者对决中,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预示着对方有与自己一战的实力。“这人类到底什么来头?现在看来他有与我一战的实力,但为何先前不愿出手,即使几次被我逼到绝境,也依然以躲避为主。难道他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迷惑我?”噬魂兽不禁心中泛起了嘀咕,自信源于对事物看的通透,而恐惧往往产生于不知。 就在噬魂兽出神思虑之时,刘宗儒便学着上次与它交手时,对方将石块作为攻击手段。一息之间,刘宗儒快速用左掌击飞了眼前的两块大石头,转眼间那两块大石头便‘杀至’噬魂兽身前。 这噬魂兽也不是泛泛之辈,危机悄然来临之时,它已察觉。随后,‘噌噌’一阵锐利的空气被划破的声响过后,那两块大石头瞬间便化为粉碎。由于噬魂兽速度极快,那原本并非同时到达的两块大石头,竟是同一时间被击碎。这一幕便是,刘宗儒与噬魂兽面对攻击之时,应对实力上的本质区别。 就在噬魂兽出手应对之时,刘宗儒又击出了五块大石头攻向它。这一次,噬魂兽没有像方才那样用利爪去化解,而是原地站立,生生靠着身体接下那前四道攻击。只见那前四块大石,撞到它身上之后,便如同泥塑撞击到坚石上一样立即四碎。这次噬魂兽之所以如此自信,源于先前用利爪化解刘宗儒的攻击时,已经探查到他攻击的力度,对于自己身体的天然防护,根本构成不了威胁。但是,这第五道咂向它面门的攻击,它却没有硬抗,而是选择了侧身躲避。 这一细微差别,立即引起了刘宗儒的注意,但此时他已没有太多时间验证自己的猜想。因为那噬魂兽的攻击正向自己打来,这一次噬魂兽依旧是红光赤焰远程攻击,自己借机拉近与刘宗儒的距离。刘宗儒依旧像先前那样躲避着,不过这回却是每躲避一次攻击之后,便尝试迅速转换功法,用灵气护甲承受那相对较弱的红光攻击。在两次硬抗下噬魂兽眼中射出的红光之后,刘宗儒确信自己的灵气护甲,最多只能承受噬魂兽三次红光的攻击。 在后续的几个回合拼斗中,刘宗儒寻找机会对噬魂兽进行反击,但每一次逼近其面门的攻击,都会被它化解或者躲避。而其它攻击,那噬魂兽则完全不当回事,直接用身体硬抗。半柱香的缠斗之后,刘宗儒打出一阵攻击之后,便借机逃回洞中。 此次拼斗中,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回到洞中便是思考破解之策。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洞内求生,洞外已死 话说刘宗儒第二次战罢噬魂兽返回指玄洞中后,急忙同青蟾、金毛鼠来到修炼的密室中。此时,距离三日之限已不到三个时辰。由于时间紧迫,刘宗儒便直入正题,将方才与噬魂兽拼斗之时的情形详细讲了出来:“方才我与那畜生拼斗之时,也用那飞石攻击它,初次那些攻击,它都用利爪化解。后来的攻击,几乎都不躲避,任凭我攻击到它身上。想必,它也是在试探我的实力,毕竟接二连三的拼斗中,对于我的变化它应该也发现了。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发现,便是凡是我对它面门的攻击,它都不会选择用身体直接接下来。” “你是说噬魂兽的脑袋便是它的命门?”金毛鼠问道。 刘宗儒左手托着下巴,微微点头说道:“是不是它的命门,尚不能完全确定,但有一点是完全肯定的,那就是它的面门肯定比身体其它部位软弱!” ‘呱呱...’青蟾一阵鸣叫,“蟾哥哥说,那这样就好办了,接下来只要能攻击到它的面门,便有机会将其击杀!不过...”金毛鼠向刘宗儒转述了青蟾的话。 “不过什么?青蟾兄。”听到青蟾迟疑,刘宗儒便追问道。 借金毛鼠之口,青蟾说道:“不过就算你用飞石,能攻击到它的面门,也不一定能一击将其击杀。除非用法宝,否则寻常兵器很难对妖兽进行斩杀。” “法宝?...法宝?你说那个锈剑算不算灵器?”听闻青蟾的话后,刘宗儒若有所悟的说道。 听到‘锈剑’青蟾激动不已,“锈剑当然是法宝了,只不过以你目前的实力,它在你手中也就跟破铜烂铁没啥两样!”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拿这锈剑—指尘,作为我刺杀噬魂兽的武器吧!”刘宗儒目光坚定的说道。 此时,青蟾却似是想起了某事,便朝刘宗儒‘呱呱’叫了叫,金毛鼠连忙转述道:“蟾哥哥说,方才在看你与噬魂兽拼斗之时,你的攻击太过单一。而且如果你决定用指尘剑来作为法宝的话,能辅以剑法,则必将能提升那指尘剑的威力。” 青蟾的话让刘宗儒沉默了片刻,说道‘剑法’他心中便有了主意,“青蟾君,实不相瞒!我那儒门功法,一重是结气成甲,二重便是一套剑诀。只可惜,我才刚修成第一重,于那剑诀还并未接触。” “即是如此,那这点便是没啥指望了!”金毛鼠带着叹息的口吻将青蟾的话转述道。 只见刘宗儒俯低身子,对着青蟾、金毛鼠说道:“现在还有三个时辰,我现在便去修炼那剑诀,至于能修到何种地步,那就看命了。不过,二位相信我,我一定会战胜那噬魂兽,不光为了我师姐,也为了你们对我的救命之恩!” 随后,刘宗儒大步流星朝密室中央走去,从怀中掏出那《正气仙诀》便开始了修炼。刘宗儒方才那段话,直说的青蟾、金毛鼠眼中炽热,对这眼前人类修者更是刮目相看。 ...... 话说,就在刘宗儒于指玄洞中,为救师姐而鏖战之时。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师姐已经随几位师兄返回了宗门。那日,在湖上,朱露白得知小师弟失踪之后,便让步仁与白云飞四处寻找,但一无所获。幸好腾州府的捕头方垒与清水镇驻兵,将湖中那一百零八具活死人打捞了出来。但二师兄魏子兰则说,那些人已经没救了,因为被摄魂时间太久了,纵然他与五师弟朱崇棣手刃了噬魂兽,但依旧难以挽回他们的性命。于是,众兵士在清水镇乡民的帮助下,只得将那一百零八具尸体运下雁回岭,并在山脚下找了一块黄土丘就地掩埋。当时,有许多乡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葬在如此之远的地方,但是大多数乡民纷纷表示,这些遇难的人是被妖邪所害,如果葬的离清水镇太近,只怕会十分晦气。最后在一众乡绅和里长的说服下,那些有亲属去世的乡民,才接受了这一结果。至于那城南失踪的八人,始终没有找到踪迹,大家只能猜想,必是被那妖兽当做午餐给吃了。 而忙碌了两日之后,至圣宗同门五人也终于接受了,小师弟刘宗儒已死的结论。在帮助方垒料理完清水镇的事宜之后,朱露白同四位师弟,连同小师弟的管家小叶,一同返回腾州。这一路上,朱露白、步仁、白云飞三人的情绪十分低落。朱露白则一直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小师弟,作为师弟在宗门的帮带,却让师弟送了性命。而步仁和白云飞,则是心中不断盘算那日在湖上二人发现的蛛丝马迹,但苦于无解。而魏子兰、朱崇棣则是淡淡地看着眼前一切。这一路上唯一的声响,便是刘宗儒的管家小叶的抽泣声。 一个时辰的飞行之后,在将小叶送回腾州刘府之后,不多时师姐弟五人便已经到了望川桥头边。过了这忘川桥,步行一个时辰左右便是那平日里倍感亲切的天命宫,但此时众人心中更多的却是畏惧。 当他们到达天命宫之时,与以往不同的是,厅中除了极少回宗门的老师-孔复礼之外,凡在宗门内的儒门十君子,罕见的都聚集在这里。这阵仗,也不由的使师姐弟五人头皮发麻,战战兢兢。 见五人已至厅中,孔复礼率先发问,“怎么只有你们五人?你们小师弟,刘宗儒何在?” 这一问,朱露白则是低声抽泣,而其余四人则是面露惊慌,默不作声。见五名弟子不做回应,孔复礼便看着魏子兰说道:“子兰,你虽然管露白叫声师姐,但在我心中,一直拿你当大弟子看待。你回答我的问题吧!” 魏子兰拱手回到:“学生遵命!老师、各位师叔,小师弟于前日在清水镇中被妖兽-噬魂兽所掳,现在确定他已经遇害。” “什么?”十君子中的端木贡,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显然难以置信。对于自己这准徒弟,端木贡倾尽了不少心血,几番考验之后,才下定决心将自己的真传传于他。可谁曾想,如今却是这样令人难以接受的结局。 而那一向与刘宗儒交好的冉子郓,更是大声呼道;“这不可能吧!”,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难以置信。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给我细细说来!”显然至圣宗掌门孔复礼已经发怒。 ....... 在师姐弟五人先后一一详细说明了情况之后,大殿之中一片沉默。从他们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刘宗儒之死已是属实,而且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刘宗儒的狂妄自大。同时,在听到朱露白也被掳去之后,众人则都将关怀的眼神投向她。最终,在孔复礼的主持之下,对于此次清水镇之事,做了如下定论:“一是,门生刘宗儒虽然不自量力,擅自应对妖兽一事,乃至自己身亡。但毕竟也是为了一方百姓安危,因此让腾州地方官员向朝廷上奏,赞赏他恪尽职守,为国捐躯的忠举。二是,对于魏子兰、朱崇棣二人,在此次营救朱露白一事上,给予嘉奖,并在宗门内传颂,勉励儒门万千弟子。三是,对于步仁、白云飞二人,没有照顾好同门,纵容师弟冒险的处事方式,罚二人各领八十鞭刑,在去后山思过半年。” 本来对于朱露白也是要罚的,但在一众师叔的求情下,才面了她的皮肉之苦,但是依旧罚她思过半年。 而此时,身在指玄洞中的刘宗儒,还在为救出师姐而做最后的拼搏,但他却不知,数百里之外,自己正在被追奉为为国尽忠的义士!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招剑诀 话说刘宗儒在指玄洞中密室里,修炼《正气仙诀》第二重已有快两个时辰。就在青蟾、金毛鼠二者焦急等待之时,刘宗儒便从密室中出来。 “你...你该不会已经将那剑诀炼成了?”金毛鼠看着刘宗儒,诧异的说道。 刘宗儒摇了摇头,答道:“没有!我只学会了第一式。” “照你这么说,还有很多没有炼成?”金毛鼠继续追问道,一旁的青蟾也满腹期待地望着刘宗儒。 刘宗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正是!我所修炼的剑诀一共有八式,这第一式乃是最简单的,我也是勉强学会而已,到时候能不能使的出来,还另说!” “这......难道你就凭那柄锈剑和不靠谱的剑诀跟噬魂兽决一死战吗?”金毛鼠担忧地说道,而青蟾则是着急的乱窜。 刘宗儒知道青蟾、金毛鼠是担心自己,便目光坚定的对二者说道:“事情紧急,已不容得我再多浪费时间。就算凭这锈剑和那招不太灵验的剑诀,我也要与噬魂兽最后一战!” 看着眼前人类修者如此坚定,青蟾、金毛鼠便不再相劝,全力支持他的决定。与前次一样,在临战斗前,刘宗儒吃了些洞中的忘忧果。席地而坐的他,享受着可能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时光。也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感慨于命运的多变,竟像青蟾、与金毛鼠讲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讲起了自己挚爱的家人,那个陪伴自己的同窗,以及带自己逛天香阁的义兄,一连串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卑微,选择不了开始,但结局我们却能影响一二。在向青蟾、金毛鼠道别之后,刘宗儒径直向指玄洞口走去,迎接这可能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战。 ...... 话说刘宗儒、青蟾、金毛鼠三者到达洞口之时,那原本设在洞口的结界,不断的发生着剧烈的震颤。很显然在刘宗儒闭关修炼的这两个时辰内,噬魂兽又加大了对结界的攻击。因为噬魂兽经过先后三次与刘宗儒的交手后,已经察觉这指玄洞中必有蹊跷,要不怎么能解释的通,一个初级的人类修者,三日间修为飙升的事实。其实,此刻的噬魂兽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傲慢,在它眼中,这人类修者的存在,已经不能像先前对待苍蝇一样完全忽视。 “人类修者,你终于出来了?省的兽爷我在这里耗费气力了。不过,就算你躲在里面不出来,要不了一炷香时间,兽爷我就会打破这结界,照样进洞杀你!”对于刘宗儒的再次主动出洞,噬魂兽心中不免疑虑,但是却不能输了气势。人类世界讲究的输人不输阵,想不到这妖兽也喜欢这一套。 刘宗儒剑眉倒竖,双眼凌厉,冷冷说道:“畜生,少废话!你残害生灵,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斩了你!” “呵呵,年轻人口气倒不小,只是不知道稍后动起手来,你会不会向之前那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呢?”噬魂兽晃了晃脑袋,以一副长者的姿态说道。 刘宗儒轻轻摇了摇头,双眼紧盯噬魂兽,“你大可放心,没有杀掉你之前我是不会走的!受死吧!” 话音落毕,刘宗儒便将眼前一块巨石踢向噬魂兽。他一改先前的被动出击,而是采取了先发制人。这细微的应战变化,正是这连日来与噬魂兽的实战中所学到的。生死对决间,重要的是要擅于发现战机,并抓住战机。先发制人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快速将敌方逼到自己的战斗节奏中。再说,那一击之后,刘宗儒并未停下,也并未像先前一样朝反方向逃跑。而是向前纵跃了数步,每一次都恰好落在一块巨石旁,而在再次跳跃之前,总会将身前巨石踢出。 再说噬魂兽,面对刘宗儒这一连串看似凶狠的攻击,它却只是从容应对,或用利爪击碎,或用长尾将其击飞。虽然如此,但噬魂兽却十分谨慎,也并未贸然上前与刘宗儒展开近距离拼斗。因为,在应对的间隙,它敏锐的发现了,眼前人类修者,已不再像先前那样,一记攻击之后便快逃窜。相反,他却正在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对它这个修炼了三百余年的妖兽来讲,这一不同寻常的变化,至少说明敌人一定有什么隐藏的杀招,要不然绝不可能蠢到上前送死。历经多次的生死拼斗,它噬魂兽知道,只有活下来才是最终的胜利。想明白这一层,噬魂兽便打定主意,先静观其变,弄清楚人类修者的真实意图。而且在应对的过程中,还有意只守不攻,放刘宗儒靠近自己。 几番进攻之后,刘宗儒与噬魂兽之间的距离也五丈远,这次顺利的到达自己预期的位置时,刘宗儒不免心中窃喜。认为是自己攻击的威力比起之前强了很多,才能进展的这番顺利。但他却不知道,危机正在悄然向自己靠近。 最后一轮攻击之后,刘宗儒已距噬魂兽十步左右,此时若是凝聚修为凭着纵跃,便能对噬魂兽进行近距离斩杀。抱定注意之后的刘宗儒,双手快速变化指印,口中默念那《玄天诀》。登时两只袖管股风而起,蓬乱的头发此刻随风飘散,乍一看下,活脱脱一个得到散仙的模样。及至他左手剑指立于胸前,右手撑掌搭于左腕之下,此指诀正是那混沌开基。 原本微闭双目的刘宗儒,登时两眼开阖,一道不易察觉的光华从双目中射出。之间,原本掌心朝上的右手,突然间覆手向下便掌为爪,只朝远处一块尖状巨石凌空一抓,那巨石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向刘宗儒飞来,最后悬停于空中。这一系列的功法施展只在数息之间。 不远处的噬魂兽自是看的清楚,心中也是一阵惊叹,这凡人修者竟然两个时辰后,又掌握了移物。进步之快,实属罕见。只是,它心中更加期待的是,接下来这凡人能使出什么样的杀招? “孽畜!受死吧!”刘宗儒暴喝之后,便朝噬魂兽杀将过去,同时还有那一人多高的锋利尖石。 ......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剑破天,赤炎烬无 就在刘宗儒向噬魂兽使出自己的杀招之时,洞内的青蟾、金毛鼠看到眼前情形之后,却双双大惊失色。二者相视之下,都在向对方表示:“这家伙是不是疯了?怎么不用锈剑,而是用一块锋利的尖石!”,不过刘宗儒使出这记杀招,要阻止已是不可能了。所以,它们唯一能做的便是静待结果。 由于在使出杀招之前,刘宗儒已经将所有修为都凝聚在双腿与右手上,而待腾空之后更将周身修为凝聚在右手之上。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修为正通过右手将那锋利的尖头巨石包裹了起来。急速飞向噬魂兽的刘宗儒,如同那天上的神将一般,右手托着形似小山的巨石,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真可谓是: 昔日川边睹屠龙,今朝洞中伏妖兽; 凡人若得不世缘,书生亦可战罢天! 面对刘宗儒这蕴藏修为的狠厉杀招,噬魂兽自是不敢掉以轻心。如果此时刘宗儒能留意到噬魂兽的表情,将会清晰的看到它脸上正挂着得意的笑容。在刘宗儒即将逼近噬魂兽面门之时,只见噬魂兽低吼了一声,紧接着它的周身流光泛起,急速的向兽头的额头上汇聚而去,转瞬间便有一层绿色荧光凝结而成的护甲覆盖在它的兽头上。护甲凝结之时,便是刘宗儒攻击所到之时。不紧不慢、恰到好处。顿时一声似钟声的沉闷碰撞声响彻洞内洞外。由于那锋利的尖头巨石也被灵气包裹,因此并未即时粉碎,而是直刺在噬魂兽的额头上,就这样刘宗儒凭与噬魂兽对峙起来。 数息对峙之后,任凭刘宗儒如何加大右手凝聚的灵气,但却始终不能对噬魂兽损伤分毫。就在此时,对峙中的噬魂兽突然开口说道:“人类修者,这就是你压箱底的绝招?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兽爷我还能应对!” “杀你,此招足矣!啊…!”再噬魂兽的刺激之下,刘宗儒爆喝一声将右手的灵气瞬间凝聚至最高。 只见那尖头巨石与噬魂兽额头护甲接触的地方,有细微裂痕出现。但虽着噬魂兽一声怒吼,那出现裂痕的地方很快便恢复了完整,噬魂兽不由的得意笑道:“唉!你也就这点实力,难道你一点都没察觉,此番我都没有怎么对你出手?就凭你那点攻击也想近我身?” “你是说…?”刘宗儒若有所悟地惊诧道。 噬魂兽见刘宗儒已经猜出它的意思,便毫不掩饰的嘲笑道:“不错!一开始我没有出手阻止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杀招。这么多年添血的生涯,让我不得不防,更不能让自己在你这条阴沟里翻了船!” “你!” 不待刘宗儒说完,噬魂兽便打断他的话,“再见吧,卑微的人类!”。话毕,噬魂兽用兽爪猛烈地在地面拍打,与此同时和刘宗儒对峙的兽头,顶着尖头巨石硬生生高扬起。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光柱便从噬魂兽额头射出。这光束比之先前噬魂兽从眼中射出红光厉害更多,那尖头巨石就如同泥塑般迅速碎裂。而刘宗儒则被这光柱的余威击飞出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跌落在十余丈外,而这个方位,正是自己先前一步一步纵跃到噬魂兽的出发地。 跌落在地的刘宗儒,不可避免的身受重伤。这一次所受之伤,比前两次加在一起都重很多。且不说,二十四根肋骨断了一半,就是肝胆也似要分离一般。要不是在与噬魂兽对峙的那几番言语,让感觉不妙的刘宗儒,将自己功法变换的时间压缩到极致,用两息的时间使出《正气仙诀》的一重功法,为自己周身凝结了一层灵气护甲,否则刘宗儒根本不可能承受这一击。刘宗儒艰难的在地上向前爬,但并不向洞口的方向,而是像噬魂兽的方向爬去。 “五步、四步、三步...”心中默念着自己跟眼前一个形似托腮思考少女的巨石的距离。 “你可真是命大,这都不死?”噬魂兽远远看着趴在地上的刘宗儒,就像那猛虎看着眼前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 刘宗儒一边继续向那少女巨石爬去,一边用尽气力说道:“难道这就是你的杀招?也…也不过如此!” 听闻刘宗儒的挑衅,噬魂兽并未表现出以往的暴怒,而是依旧慢慢地向刘宗儒走近,同时阴冷地说道:“不不不!那不是我的杀招。不过现在的你,已经没有资格见识我的杀招了!” 此番话毕,只见噬魂兽迅速向刘宗儒奔袭而来,口中喷出连串的赤焰向刘宗儒攻击而去。在噬魂兽奔至刘宗儒身旁之时,只见团团的赤焰已经将他包裹起来。噬魂兽围着那团赤焰来回转了几圈,昂首笑道:“区区蝼蚁,也敢与兽爷叫板!这就是天道—弱肉强食。修者世界没有怜悯,今日你死在我手上,不亏!哈哈哈。” 正在噬魂兽得意之时,眼前的赤焰里,突然一个人形火团,兀自跃起朝它的面门急速攻击而去。这一突发情况,是噬魂兽始料未及的,再加上距离极短,对方速度又极快,它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躲闪。本能的反应之下,它索性顺势侧过兽头,张开那血盆大口,将那人形火团拦腰咬住。 就在噬魂兽牙齿刚刚接触到那人形火团之时,只见那人形火团高举右手,手中正握着一把锈剑,猛烈地向噬魂兽的额头刺去,“一剑破天!”那人形火团口中高喊道。 由于噬魂兽在一击得逞之后,自以为已经探得刘宗儒的杀招,便将先前那那覆盖在兽头上的护甲散去。而刘宗儒这一剑,则是结结实实的刺在它额头上。但是,结果并未像洞中急切观战的青蟾、金毛鼠想的那样—噬魂兽脑袋被戳个大窟窿。而是那锈剑剑尖没入那兽头不过两指余,便停止不前。这对于妖兽来讲,才刚刚擦破皮肉。由于刘宗儒先前伤势太重,这一招‘一剑破天’并未发挥出完全的威力,但他并未放弃,仍旧拼尽最后的修为和气力试图将锈剑送入噬魂兽头中。 虽然这剑伤不足致命,但吃疼的噬魂兽将嘴松开,上下来回跳蹿,试图将刘宗儒甩下去。但几番尝试下来,刘宗儒始终双手紧握锈剑。暴怒中的噬魂兽,恶狠狠地说道,“你居然…,你居然能用剑刺在我脑袋上,你有资格见识我的杀招了,狡诈的人类受死吧!” ‘赤炎烬无’ …… 第一百三十五章 锈剑的光辉 噬魂兽喊过那句‘赤炎烬无’之后,只见其嘴中一团冒着黑气,红的发黑的火焰向眼前的刘宗儒喷去。这便是噬魂兽引以为傲杀招,此招的威力比起那赤焰火团要厉害数倍,所到之处不管是凡人还是修者,都将如其名所说化为无有,烬无就是连灰烬都没有。想当初金毛鼠被一记赤焰火团远程击中之后,便是全身灼伤、毛发尽焦。而目下,刘宗儒就在噬魂兽眼前,这个眼前还真就是‘眼前’,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却要承受着数倍威力的‘赤炎烬无’。这一幕直叫洞中青蟾、金毛鼠侧过头不忍继续看下去。 “啊…!”刘宗儒撕心裂肺的喊叫,充斥了整个洞穴。这一次他没有灵气护甲,没有辟火的灵丹妙药,更没有保命的法宝。他唯一有所凭仗的便是,那自小食五谷得百病的凡胎肉体,以及那心中活下去的坚持。但这份坚持并不是源于自己,而是心心念念要拯救的师姐和那清水镇的受难的乡民。可是他的这份有点执拗的坚持,在‘赤炎烬无’轰击到他身上时,整个人便如同进入炼狱一般,不仅是身体,连同灵魂也经受着赤炎的烘烤。 “结束了,想不到是这样的结尾!”刘宗儒气若游丝,说出了最后这句话。 青蟾、金毛鼠看到洞外场景,同时朝洞外喊叫! 就在那赤炎将要把刘宗儒完全包裹之时,只见他双手紧握的平平无奇的锈剑突然间光芒大作。紧接着一道光芒从剑身上攀着刘宗儒的双手,覆盖到他的周身。而这青色光芒,如同那赤炎的克星一样,所到之处,那赤炎尽数熄灭。 “年轻人?年轻人?没死吧?”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刘宗儒脑海中响起。 几番挣扎之下,刘宗儒缓缓睁开了双眼,看了看了四周,只见一片虚空。身旁还不时有陨落的星辰划过,“这是哪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应该在冥界才对。” “呵呵!你还没死呢。”那中年男子的声音又响起。 刘宗儒这才反应过来,循着声音向前看去,正有一个清瘦的披发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自己对面,仔细打量一番之后,便问道:“你是何人?这又是哪里?” “哦?我啊!我是就是你手中的剑,你和我现在都在剑中。确切来说,是你的灵魂现在正在指尘剑中。”那中年男子讳莫如深地答道。 这一答案使得刘宗儒难以置信,“剑?” “看来,你对修者世界的法宝了解的很少啊!好,那我今日就给你说道说道。咱们长话短说,就直说法宝中的剑。剑,古之圣品也,百兵之君,人神咸崇。这天地之中,可将剑分为两种。一曰,无灵之剑,那些凡夫俗子,粗莽军士所用的剑,便是这无灵之剑。对于这些人来讲,剑就是他们的工具而已。二曰,有灵之剑。所谓有灵之剑,便是指剑中有灵。此时的剑,已经不是件冰冷低贱工具,而是一个有自己意识的个体。当然,剑灵也有高低之分,共有奴、王、霸、尊四个等级。我便是一名剑霸灵。”那中年男子粗略的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刘宗儒,末了还不忘显示下自己的实力。 这一番说辞,刘宗儒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能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中年男子,隔了好久才拱手说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盘膝而坐的男子,微微点头道“若非今日见到你的这份坚持,还有那招精妙的剑诀,我才懒得搭理你呢!当然,你的灵魂虽然被我强行带入剑中,可是要救得你的肉体,还得你自己动手。” “这…只怕现在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刘宗儒无奈说道。 那中年男子一阵怪笑,“你这后生,太不拿我这个剑灵当回事了,你只需出去轻轻将指尘剑送人那妖兽脑袋就行。” 将信将疑的刘宗儒呆立在原地,那中年人见状不耐烦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且去吧!”只见他抬手一会,刘宗儒的灵魂便飞出那片虚无空间。与此同时,双手握剑的刘宗儒睁开双眼,双手发力,但却发现插在噬魂兽脑袋上的锈剑指尘,此刻就如同插在一块嫩豆腐上一样,只消轻轻一推,那锈剑整个剑身边没入噬魂兽脑袋里。 此时一声瘆人的嚎叫声从噬魂兽的嘴里发出,但那声音叫到一半时便戛然而止,接着便是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瘫倒在地的噬魂兽,两眼怨恨的看着刘宗儒,“你...你居然还留了这手,为何一上来没有用这招?” “既然是压箱底的杀招,哪儿有一上来就使出的理由。倘若一开始便出这招,那么现在倒下的就是我!”单膝跪地,借助右手握着的指尘剑勉强支撑身体的刘宗儒,淡然答道。 听到这里,噬魂兽好似对于整个战斗过程恍然大悟,“原本我一直以为,都在自己的计策当中。但是,你却连我的计策都算计了进去。用自己身受重伤,换得我的松懈,你可真是狠啊!那把不起眼的剑,也是你像我进攻之时暗藏于此的吧?” “不错!一开始我就没有想着能全身而退,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那最后一击。”刘宗儒淡然说道。话音落毕,他右手发力,‘嗤’地一声,便将那指尘剑从噬魂兽的头颅中拔出,与此同时一股混着脑浆的鲜血从那剑口出喷出,不一会便将刘宗儒半个身子染红,噬魂兽的整个身躯也浸在血泊之中。 “多谢你让我知道了‘战斗’二字的含义!” 或许在最后的时间里,噬魂兽依然无法接受自己战败的结果,无法相信自己几百年的道行,却被一个初入修真界的人类修者所湮灭。真是可恨!但这就是修者世界的法则,不管你修为高低,也不管你做了多少努力,等待失败的只有湮灭。将死的噬魂兽,始终没有为自己曾经提升修为而残害了那么多生灵感到半点后悔。或许,在它的认知中,它也是要遵守自己口口声声遵奉的弱肉强食的法则。 确定噬魂兽已经死后,刘宗儒拼尽了最后的一点气力,将指玄洞中的结界打开,半个身子刚进入洞中,整个人便昏迷了过去。 “刘宗儒!刘宗儒!你可别死啊!” ......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至圣宗无涯书舍内,闭眼盘膝静坐的孔复礼,兀自睁开了双眼,嘴角微动低声说道:“有点意思,我这小徒儿的气息又出现了,不过他在什么地方呢,居然有结界能阻隔我的探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最后一粒也给你 话说刘宗儒拼尽最后的气力回到指玄洞中,还未走两步便昏迷了过去。青蟾、金毛鼠见状连忙上前。只见昏迷的刘宗儒,浑身上下多出伤痕,但奇怪的是那噬魂兽的赤炎攻击,并未对他造成身体上的伤害,连那头发也是完好无损。二者无不惊奇,暗自猜测着这中间的原委。当然,任凭它们如何猜想,也不得知真实的情况。虽说,刘宗儒并未被噬魂兽的终极杀招烧伤,但是先前所受的伤势也是十分重,尤其是那腰间被噬魂兽咬住的部位,正有四颗犬齿留下的透明窟窿,由于失血过多,那伤口上已经没有血液流出。 “蟾哥哥,快救救他吧!”金毛鼠急切的朝青蟾说道。 ‘呱呱!’青蟾像金毛鼠一阵蟾叫后,金毛鼠便匆匆施法将刘宗儒带回内洞。 ...... 三日后,指玄洞中青蟾平日游泳的小湖中,正有一人仰面朝上静静地躺在水面上。说来也奇怪,这水面上的人纹丝不动,但却像一片落叶似的在水面上漂着。不错,漂在水面上的人,正是三日前与噬魂兽决斗时身受重伤的刘宗儒。而不远处的岸边上,青蟾与金毛鼠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蟾哥哥,你不是说三日之内他一定会醒来么?怎么还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金毛鼠不无着急的问向身旁的青蟾。 青蟾好似并未听到金毛鼠的话,只是双眼紧盯着小湖中的刘宗儒,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细微的变化。就在金毛鼠想要继续重复自己的问题时,只见青蟾一个纵跃便跳入湖中,径直朝湖中央的刘宗儒游去。 “呱呱!呱呱!呱呱呱!”跳在刘宗儒胸前的青蟾,对着他猛烈蟾鸣。 终于在一阵清脆的蟾鸣之后,刘宗儒的眼皮终于迎来了几次轻微的抖动。青蟾见起到效果之后,便又急切的鸣叫了半会,这一次刘宗儒终于奋力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我这是在哪里?”刘宗儒自顾问了句,紧接着便侧头看看了身旁。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发现自己四周都是水,慌忙间竟双手向上伸出,作求救状。 “呱呱!”站在刘宗儒身上的青蟾,对着他叫了两声。这才让惊慌失措的刘宗儒,回过神来。 刘宗儒右手将青蟾轻轻拿起,而自己则直起身子站立在小湖中央,这才发现小湖水只有齐腰深。环顾了四周之后,终于认出这小湖乃是青蟾平日游泳的地方,因着见到岸边的金毛鼠,便带着青蟾一同上了岸。 “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尤其是蟾哥哥,这三日来一直守着你,没吃任何东西!”金毛鼠见到伤势痊愈的刘宗儒,欣喜地说道。 青蟾听到金毛鼠的话,朝这她怪叫了两声。刘宗儒自是不解其意,可金毛鼠明白,青蟾这是在责怪自己,不该把它担忧刘宗儒的事讲出来。青蟾君岂能担忧一个区区凡人! 刘宗儒俯下身子,用手分别抚摸了下早已跳到地上的青蟾和它身旁的金毛鼠,温和地说道:“是你们救了我吧?” 金毛鼠‘嗯!’了一声,而青蟾则是怪叫之后,将脸迈了过去。 随后,金毛鼠将那日刘宗儒昏迷之后的所有事情详细告知了他。原来,青蟾看到重伤晕厥的刘宗儒之后,便让修为已有所恢复的金毛鼠带到洞中。虽然,刘宗儒得益于指尘剑灵的帮助,避免了噬魂兽的‘赤炎烬无’的攻击,但是先前所受的内外伤,已是十分骇人。在青蟾从丹药房拿出许多灵药,但都收效甚微。最后终于咬牙将自己留着防身的最后一粒灵品再生丸给刘宗儒服下,同时让金毛鼠将他带到自己平日戏水的小湖中,施了一道术法,使得刘宗儒得意浸泡在湖水中。那灵品再生丸正是治疗刘宗儒严重的内伤;而那湖水则是治疗外伤的良药。说起这小湖,就有一个不得不说的故事。当年,指玄洞中仙人,将青蟾救回之后,发现这青蟾有碍于天生血脉禁制的关系,只能生活在藟山的泉水中,于是便炼制丹药解除青蟾的血脉禁制。由于血脉禁制是与生俱来,要想根除就必须内外齐下,因此除去青蟾服用的丹药外,洞主便每日给青蟾身体上擦拭丹药,但青蟾一直比较抵触。最后洞主便想了一个办法,用神通引取了白头山天池的水在洞中开辟了一个小湖,并将丹药混入其中。这样一来,青蟾就每天在湖水中戏水时,便不知不觉得到了医治。由于,青蟾的血脉禁制是遇到其它水系时,全身皮肤会急速溃烂,那么这外用的药便是具备了快速修复伤口的能力。因着这个缘故,青蟾才将刘宗儒带入小湖中。 听完金毛鼠的讲述后,刘宗儒十分感激,此时的他已不知用何种言辞来表达自己的谢意。于是,拿出了他的标志性的动作,恭敬地朝着青蟾拱手道,“青蟾君,救命之恩无以言表,多谢。” “呱呱!”青蟾一阵叫声后,金毛鼠说道:“蟾哥哥说,既然你是它主人选定的有缘人,救你性命是应该的。如果你非要感谢的话,就是要好好活着,可不能对不起它那粒灵品再生丸。” 刘宗儒微微一笑,点头答应。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借助金毛鼠之口,青蟾问向刘宗儒。 刘宗儒不假思索道:“那噬魂兽已经被我斩杀,我师兄曾经说过,只要杀了那噬魂兽,被他吞噬魂魄的人便会苏醒,因此当务之急便尽快出洞寻找师姐下落。” “既然如此,那咱们准备下,待会一起离开这里!”金毛鼠转述道。 青蟾这句话,让刘宗儒十分诧异,“你是说要跟我一起走?” “对呀!这也是主人的命令,你不愿意带本君吗?”金毛鼠转述了青蟾的反问。 “不不不!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刘宗儒赔笑道。 随即,在青蟾的指引下,刘宗儒找了一件洞主先前穿过的素袍,并将包好的九弦琴—凤鸣九天背在身上。同时,还从丹药房中拿了一尊鼎炉与一部讲解炼药的《丹典》。本来刘宗儒想要将丹房中剩余的丹药全部带走,但是青蟾却认为,那些剩下的丹药都是是些寻常丹药,与其带丹药,不如刘宗儒自己学会炼制丹药,因此才在主人众多的鼎炉中随便选了一件,以及将那部主人编纂的《丹典》送给了他。待这一切准备妥当,刘宗儒便与青蟾出了指玄洞。而金毛鼠却并未离开,她说自己已经修炼了千余年,自知资质平庸,就不再四处闯荡了,留下来代替青蟾看守这指玄洞。 当刘宗儒与青蟾再此走出指玄洞时,二者回首看了看那古朴的洞口,刘宗儒这才发现,除了洞顶上用篆书写指玄洞三个字外,两侧还写着一副对联: 万年苦思,只寻一点道; 千世勤修,但求半分悟。 第一百三十七章 活见鬼 刘宗儒与青蟾在指玄洞口外,驻足告别。对于他们二者来讲,一个是生活了千余年的家园;另一个则是给予自己新生的地方。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有些地方待久了,便会生出说不清的情感,这份情感更多是在离别的割舍中爆发。时间静止,万物静默,唯留这一人、一蟾驻足时的身影。 “青蟾兄,你哭了?”刘宗儒微笑着调侃肩膀上的青蟾。 “呱呱!”青蟾报以愤懑的鸣叫,可以料想它正在极力否认。 其实青蟾没有留意到的是,这个把他‘扛’在肩膀的男人,此刻眼中也闪着泪花。就像故事一样,当它开始的时候,最后的归宿一定是结束。对于刘宗儒与青蟾来讲,指玄洞的故事就到此告一段落了,随即刘宗儒像指玄洞第一重洞府大步走去。只是在经过那噬魂兽尸体的时候,刘宗儒停下了脚步,对着噬魂兽的尸体说道:“你是我修真以来,斩杀的第一个妖孽,取点东西留作纪念吧!” 刘宗儒绕着噬魂兽的尸体转了数圈后,若有所悟地说道:“既然你先前在我身上留了几个透明窟窿,那就取你一颗兽齿吧!” 话毕,刘宗儒拔出指尘剑,在噬魂兽嘴里撬下一颗三寸长的兽齿,装入袖中收了起来。而他肩上的青蟾,却闭着双眼养神,对于刘宗儒这如稚童般行径,不削一顾。 ...... 后来,刘宗儒与青蟾在指玄洞仔细寻找了大半天,但依旧没有发现师姐朱露白的身影。无奈之下,二者只能先暂时离开指玄洞中,在游离那怪湖之时,刘宗儒发现先前的那一百多具活人,已经完全不见,同时又在怪湖岸边发现了数个从山顶伸下来的绳索,因此刘宗儒当下便猜测,师姐和那些被噬魂兽掳走的乡民,已经被自己的同门救出。至此,连日来担心师姐的他,总算是能松了一口气。欣喜之余,不觉间这赶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五十余里的距离,对于不会御空,也不能御剑飞行的刘宗儒来讲,全程只能靠两条腿。不过,由于今日的修为飞速提升,再加上他也掌握了驾驭自己修为之法,因此一路上时而飞奔、时而纵跃,虽比不上那御剑飞行,但也几乎和寻常的快马速度一般。此时的刘宗儒,心情极为舒畅,想到连日来的际遇也不无感慨,若是没有这清水镇之行,要修到如今的修为,恐怕没有个三年五载是难实现的。当然这修为提升是刘宗儒心情大好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即将和同门相聚,尤其是师姐和两位师兄。 不到半个时辰,刘宗儒便与青蟾来到了清水镇。由于心中急切,他并未在镇上逗留,而是径直朝镇西的驻兵卫所中赶去。及至卫所之时,看到兵营旗帜井然有序,料定那噬魂兽一事已经告一段落。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军营!”守卫军士将一身素袍的刘宗儒拦在辕门外。今日当值的兵士,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因此先前并未有机会见到刘宗儒的真容。 刘宗儒微笑着拱手说道:“这位兵士,我乃腾州知州刘宗儒,快带我前去见你们将军。” 那年轻兵士上下打量了刘宗儒一番,讥笑道:“你丫的,真够胆儿肥的!敢在兵营里招摇撞骗。趁军爷我没有生气,快速速离去,否则把你捉了当苦力。” 看到这军士如此蛮横无理,刘宗儒正色道:“你这军士,快去通报,要是误了大事,你担当得起么?” 见刘宗儒冲自己发威,这年轻兵士便恼羞成怒,准备给刘宗儒来硬的。就在此时,领着一队巡逻兵士的伍长远远走来,“你们在干什么?军营重地,岂能容你们在此喧哗?” 与刘宗儒争执的年轻兵士,小步上前,对那伍长说道:“王头儿!这人自称是腾州知州,要见咱们将军。” “你这不是瞎扯淡吗?那刘知州已经殉国,待我前去看看!”那伍长训斥了年轻军士,便朝刘宗儒走去。 由于接连几日在指玄洞中,与那噬魂兽生死拼斗,刘宗儒此时虽然谈不上蓬头垢面,但胡子拉渣在所难免。这伍长先前有幸与捕头方垒见过刘宗儒亦面,但碍于刘宗儒当前的装束,并未将其认出。但仔细端详之后,那伍长则是惊呼了‘活见鬼’这三个字后,便连滚带爬的朝中军大营中跑去。留下错愕在辕门外的刘宗儒。 不一会便看到一众大小将领朝辕门快步走来,为首之人正是这卫所的主将。卫所主将李将军,自然是一眼便认出刘宗儒,但依旧难以接受。昨日刚接到腾州府官文,说原知府刘大人在妖兽作乱一案中已经殉国。怎么又活生生的出现在军营辕门外?一时间李将军心中疑惑重重,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问道:“刘...刘大人?你没死?” “谁说我死了?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吗?”刘宗儒莫名其妙道。 “大人呐!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可别吓在下啊!”那李将军用着哀求的口吻说道,自己始终与刘宗儒保持着距离。 这一番话,彻底将刘宗儒激怒,“大胆!堂堂卫所主将,这番说辞成何体统?我再说一遍,我没死!” 众将领见刘宗儒发出了这番官威,终于相信,眼前之人正是活脱脱的腾州知州刘大人。随即,连忙将刘宗儒请进中军大营中。驻守主将李将军,才将刘宗儒失踪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详细禀报。刘宗儒得知实情后,也不免自嘲一番,“想不到,我在湖底与那妖兽拼死搏斗,朝廷以为我殉国了!”在从驻守将士口中得知,师姐已经找到,并且跟随其他同门一同返回宗门的确切消息之后,刘宗儒便离开了驻兵卫所,临行前借了一匹军马,急匆匆朝腾州赶去。 此刻刘宗儒心中比较急切的有两件事情,其一,要尽快将自己,还未殉国的消息上奏朝廷。二来,尽快修书一份给家人,以免他们担心。 半天时间后,刘宗儒终于返回到了腾州,再向一众吏员交待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则又让师爷拟写了一份上报朝廷的官文,派遣邮差六百里加急,发往长安。待府衙这一通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他并未返回刘府,而是连夜回宗门复明。而告知家中自己安好的消息,就全托付给了师爷庄道华。 ......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回宗门 当刘宗儒星夜赶到宗门之时,已是临近亥时末,当他用自己的身份玉牌在山门前校验身份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份玉牌已经无法使用。深夜时分,四下又没有别的同门,无奈之下刘宗儒只得坐在山门前台阶上等待天亮。 在临近天亮之时,正在台阶上打盹的刘宗儒,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他抬头看了看东方既白的天空,料想方才那阵脚步,当是负责巡山的同门所发出的。果不其然,待刘宗儒回过身来,正有五人组成的巡逻小队,向自己走来。为首之人正是掌管至圣宗戒律的二君子闵君的大弟子—卓剑。刘宗儒当即欣喜十分,要是碰到别的巡山同门,免不了一番解释。此次,刚好碰上熟识的人,那进入宗门之事就十分简单了。 刘宗儒打定主意,当即快步上前,微笑着拱手道:“卓师兄,好久不见!” 头束玉冠的卓剑,听到来人称他为师兄,于是便定睛仔细审视眼前之人,“啊?刘师弟,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 虽然卓剑并未将那两字说出,但刘宗儒已知其意,随即尴尬一笑,“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卓师兄立即带我回宗门,我的身份玉牌失效了。” 卓剑不愧已经修行多年,知道此事兹事体大,便连忙答应了刘宗儒请求。并吩咐的一同巡山的师弟,先行前去天命宫中向掌门禀报刘宗儒活着的消息。就在刘宗儒跟随卓剑通过那巨大竹简山门之时,身上的青蟾被发现了。刘宗儒用自己的宠物搪塞了过去。 待进入山门之后,在刘宗儒请求下,先是去他在宗门的住处内,自己换了身宗门的弟子衣,顺便洗漱一番,在儒门门规中,凡是要拜见师长,都应该衣冠整洁。如若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则被视为对师长的不敬。 半个时辰之后,刘宗儒在卓剑的带领下,来到天命宫中。一进大门,刘宗儒便察觉大殿上氛围十分压抑,在看到儒门十君子在宗门中的八位悉数到场,他当即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此时,老师孔复礼正端坐在大殿内的掌门之位上。 眼前阵仗,刘宗儒自是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朝老师孔复礼拱手道:“弟子,刘宗儒见过老师!”随后,又向分立两侧的八位儒门君子见礼。在此过程中,刘宗儒发现,自己的几位同门,只有二师兄魏子兰与五师兄朱崇棣在场,而大师姐与步仁、白云飞两位师兄却是不在其中。就在他琢磨之时,大殿上端坐的老师,孔复礼微笑着说道,“宗儒,你性命无虞乃是我宗门大幸。先前大家还都以为你遭遇了不测,现在看来吉人自有天相。” “让老师和诸位师叔担忧了!” 冉君笑着说道:“人没事就好!”其它诸君听到冉君的话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说说,你是如何被那妖兽加害的?”孔复礼淡淡的问道。 刘宗儒拱手回忆道:“那日弟子接到三师兄托人捎给我的书信,要我前去雁回岭查探妖兽的巢穴。之后在山顶上见到三师兄,但却被他打下山崖跌入湖中!” “什么?你是被步仁打下山崖,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乱说!”不待孔复礼说话,闵君当即斥责道。 “闵君说的对!宗儒啊,你说的可是实情?”孔复礼追问道,显然是再次确定他这个徒儿说的是否是真话。 刘宗儒拱手,正言道:“学生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隐瞒!” 众人一时之间缄默了起来,在至圣宗内陷害同门,那可是仅次于欺师灭祖的重罪,凡触犯之人,轻则被废去修为,重则会被处死。 就在此时,秉性直爽曾君提议道:“依我看,把步仁叫来二人当堂对质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目下情形也只有如此,随即孔复礼派遣卓剑,前往罪己室,将步仁带来。 在步仁未来之时,大殿众人只得安静等待。就在众人等待之时,卓剑已经来到罪己室中,一见到步仁之后,便将大殿上的情形讲给了步仁。这卓剑平时与步仁十分交好,两个人虽然性格迥异,但却十分能谈得来。而步仁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大惊道:“这绝对不可能,我怎么会做出残害同门的事情,卓师兄你是清楚我的为人的!” “步仁师弟,我当然相信你的为人,可是现在刘师弟指名道姓的说是你引他前去雁回岭,之后再将他打下山崖。现在只有你去向众人当面陈清这其中的误会。”卓剑语重心长地说道。 步仁连连点头,“我这就随师兄前去。” 不多时,卓剑、步仁二人便来到天命宫中。而众人看到步仁来了之后,也都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虽然在刘宗儒被害一时上,步仁有抛不开的关联,但二人见面之后,依旧说是给了彼此一个关切的眼神。但目下情形,可由不得二人嘘寒问暖。 “步仁,据宗儒说,他被害的那晚,是受了你的邀约,才去的雁回岭,之后你将他打入山崖,可有此事?”孔复礼面色平静,语气淡淡地问道。 孔复这一番发问,虽说并未有震怒的情绪,但是,言辞间的那份威压,却是十分强烈。此事,步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不少细汗,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在至圣宗内残害同门那是不赦之罪。如此情形下,步仁依旧保持了冷静:“老师,各位师叔,此事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造成了小师弟以为是我加害于他。” 大殿之上的其他人,也都点头支持步仁的说法,毕竟步仁在至圣宗内已经多年,大家对他的品行还是有目共睹的。 “宗儒师侄,你说那晚是步仁邀你去雁回岭,你可有何证据?”此时,掌管宗门门规的闵君问道。 刘宗儒侧身向右首端的闵君拱手道:“回闵君的话,那日是驿馆的吏员带着一则上面是步仁师兄落款的纸笺,说是替步仁师兄送信。” “那纸笺你可带在身上?”闵子骞追问道。 刘宗儒在衣袖中摸了摸,在众人满怀期待的眼神下,一张纸笺被他缓缓拿出。只要能证明这纸笺并非出自步仁之手,那么他的嫌疑也就被洗脱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前字虽小,事关重大 孔复礼见大殿之上刘宗儒已经将那信物拿出,当即便命闵君查验。闵君接到那信笺之后,自觉查验一事非同小可,便邀约了身旁的冉子郓与端木贡一同审查。随后,在闵君的安排下,卓剑前往了至圣宗文书方中,取来了平时步仁上交的诗文辞赋中的一篇文章,故此只要对比这两者之间的行文笔迹,便能轻易证明,这信笺是否出自步仁之手。 而此时大殿上的刘宗儒与步仁二人,却心境各不相同。拿刘宗儒来说,他反而更加紧张,因为他害怕得到的是笔迹相同的答案,更不愿相信与自己交好的三师兄,会谋害自己。反观步仁,却是一副悠然心态,他内心无愧,因此自是无所畏惧。 “如何?”孔复礼淡淡地问道。 闵子骞向端坐的孔复礼拱手回道:“回掌门,从字迹来看,却是出自步仁师侄之手!” 这一答案,如同一声惊雷,在大殿之上炸开。众人纷纷低声私语,议论不断。而刘宗儒更是两眼眩晕,难以相信这个事实。同时,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大殿中央的步仁身上。 此时的步仁,如同被当头棒喝,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而端坐大殿上的孔复礼,此时已经怒上心头,向步仁喝问道:“步仁!你好大的胆子,如今证据在前,你还有什么说的?” 孔复礼这一声喝问,将还难以接受结果的步仁惊醒,随即便扑通双膝跪地,拱手道:“老师,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要加害小师弟的企图。” “你还敢狡辩?铁证在前,任你如何说辞,也是枉然!来人,将步仁押下去,严密看守。待我与诸位君子商议之后,再做论处。”孔复礼痛心疾首的下达了掌门命。 “老师,能否在关押学生之前,让我亲眼看看那张信笺,如若真是出自我只手,学生自当心服口服!”双膝跪地的步仁匍匐向前撕喊道。 面对步仁的请求,孔复礼将目光投向闵子骞等人,闵君思虑再三之后,对孔复礼说道:“掌门师兄,既然步仁师侄,坚持要亲眼看这信笺,倒不如随了他的意,也好堵住悠悠之口。” 其余儒门君子,同时拱手齐声道:“我等亦是赞同!” 孔复礼环顾了众人,最后将目光移到跪在地上的步仁,“既然诸君子意见一致,那为师就准了你的请求。” “多谢老师成全,多谢各位师叔成全!”步仁一一谢过众人后,便接过卓剑递来的信笺。 当步仁打眼看到那信笺上的文字之时,便倒吸一口凉气,这熟悉的字迹不正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洒脱行草,“到底是谁如此这般陷害于我?竟然连字迹都模仿的如此真切,这...不对!这个字不对!”。 发现信笺上的蛛丝马迹之后,步仁仰头长笑道:“哈哈,老师,各位师叔,这信笺果然有问题!” 端木贡低声一句,“这不可能,我与闵君、冉君再三确认,难道我们会看错?” “端木师叔,并非你们看错了笔迹,这信笺上的行文笔迹,确实和我的非常相似,几乎难辨真假。但是,有一处却足以证明这信笺并非出自我手。”步仁拱手向端木贡及闵子骞说道。 孔复礼正了正身姿,目光锐利地说道:“是什么?当着众人面,你且仔细道来。” 步仁欠身道,“这信笺上,写着‘隐情,雁回岭主峰顶,一个人前来’,其中的‘前’字,与我往常书写的前字大不相同。” “有何不同?”闵子骞追问道。 “回师叔,往常我写着‘前’字的下部‘月’字时,习惯性的将‘月’中两短横用一竖来代替,此乃我自幼形成的书写习惯。再看着信笺上的‘前’字,虽然乃是行草,但月字部分的两横却是工整十分。因此,这并非是我的笔迹,而是有人模仿了我的行文笔迹嫁祸于我。还请老师及各位师叔明察!”步仁细致的将信笺上的不同解释给众人听。 听闻步仁的解释,闵子骞并未立即下结论,而是与身旁的端木贡、冉子郓相视一眼,随后便望向大殿之上端坐的孔复礼。 面对闵子骞等众人投来的询问目光,孔复礼自是明白其意,便朗声说道:“卓剑、子兰,你们二人速去文书房,查阅近三年内,步仁所书包含‘前’字的各类文章,原封不动的带到此处!” 卓剑、魏子兰二人领命而去,天命宫大殿之内,众人只得安静等待他们二人的到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卓、魏二人风尘仆仆来到大殿之上,“回掌门、各位师叔,这些便是步仁师弟近三年来,在宗门所书的各类包含‘前’字的文书,一共一百零三篇。” 孔复礼眼光扫视了下那置于大殿中央的半人高的文书,对闵君等人淡淡说道:“还是你们三人细细查验下吧!” 闵子骞、端木贡、冉子郓三人拱手领命,便径直走向那堆在地上的文书旁,细细翻阅。 一炷香之后,闵子骞向前两步,向孔复说道:“掌门师兄,步仁师侄先前所书写的文书,已经查验完毕。确如他所说,其中的‘前’字写法,与那信笺上的写法委实不同。因此,可以判断那信笺并非出自步仁之手!” 听到闵子骞的论断之后,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充斥着步仁的心中,随后便静等老师孔复礼的最终决断。 一番思虑之后,孔复礼朗声说道:“这件事情的性质极为恶劣,虽然现在还不能仅仅依靠这简单的‘前’字之别,而完全将步仁的嫌疑排除了。同样,又没有更加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信笺乃是步仁所书。因此,...”端坐的孔复礼,将话说道一半之后,将目光移至刘宗儒身上,然后继续说道:“因此,对于当时的情形,刘宗儒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回老师的话,要说这其它的发现,当时学生在山顶上与那黑衣人相聚时,他的声音似乎跟步仁师兄的有些差别,但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我并未特意留意。”刘宗儒将当时的情形,细细回忆了之后,将自己的发现回禀给孔复礼。 “既然如此,现在又缺乏更直接的证据,而你呢,又是此次事件的受害人,那么为师便将这最后结论一事的决断权交给你。那么你选择是相信你的三师兄步仁,还是不相信?” 大殿之上,所有人同时将目光汇聚在刘宗儒身上,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第一百四十章 选择信任 话说在刘宗儒被害一事上,最终掌门孔复礼却给出了一个没有定论的定论。那就是将决定权交给受害者刘宗儒,由他决断步仁是否为凶手。虽然众人不太明白孔复礼的提议,但是作为至圣宗掌门,自是没有人会提出质疑。因此,大殿上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刘宗儒,看眼前新入门的弟子将会作何抉择? 端木贡本想发声提醒刘宗儒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而一旁的闵子骞也是心中,期待刘宗儒能够记得先前他的忠告。一时间,将要做出选择的刘宗儒似乎并非最紧张的一个,而其他人却是表现的紧张许多。再反观步仁,此时的他一副风轻云淡,只是对着小师弟微微一笑。 就在大家局促间,只闻一道语气坚定的话音从刘宗儒口中发出,“我相信步仁师兄不会害我,此事定是有人陷害于他!” 刘宗儒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众师叔尽是点头称是,孔复礼也颇有意味地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那这件事就此定论,是有歹人陷害我们至圣宗弟子,挑唆其自相残杀。” “多谢老师!”听闻老师的说辞后,步仁满怀感激的向老师道谢。 孔复礼微笑着说道:“你应该感谢你的小师弟,若非你们师兄弟间平日里信任有加,他又怎会如此坚定地相信你呢?我门中人都应该如此!” “多谢老师教诲!”步仁向老师孔复礼拱手答道后,便径直走向身旁的小师弟刘宗儒,微笑着拱手道:“多谢小师弟对我的信任!” “师兄...!”刘宗儒本欲多说什么,但却被步仁投来的眼神阻止。 看着自己两名弟子‘冰释前嫌’,孔复礼难得的走下大殿台阶,微笑着说道:“这件事,先暂且如此,日后再查!对了,宗儒啊,你是如何从那噬魂兽的手下逃脱的?以你修行的时间来讲,恐怕是难以敌得过它的。” 孔复礼看似这一不经意的一问,但却叫场中数人心中慌乱,首当其冲的便是刘宗儒,他在指玄洞中的奇遇是可以将的,但是自己身为儒门弟子,却修习了道门功法,那是万万不被门规所允许的。 而另一人则是传授刘宗儒儒门功法《正气仙诀》的端木贡,关于这《正气仙诀》乃是儒门的禁忌,千万不能让掌门师兄知道,刘宗儒习得了《正气仙诀》,而这功法正是自己所授。 正在刘宗儒、端木贡踌躇间,一阵带着六分得意,三分笑意,剩下一分琢磨不透的声音响起:“哈哈!老师,您莫不是忘记了?这噬魂兽是我和子兰师兄联手击毙的,那小师弟自然是在我们杀了那妖兽之后逃脱出来的,对吧?小师弟。”说话之人正是一直在大殿内密切关注事情走势的朱崇棣。而他身旁的魏子兰听闻,五师弟朱崇棣将自己扯上时,不得不强颜一笑,点头附和。 面对五师兄朱崇棣,末了对自己的那一问,刘宗儒紧咬了下牙关,右手紧握了拳头之后,又快速舒展开来。然后,他举起右手轻轻放在左侧胸前,又快速放了下。最后强笑道,“五师兄说的是!” 其实,方才刘宗儒举起右手放在左侧胸前的位置,正是他存放噬魂兽犬齿的地方,他也想拿出这信物,告诉老师及众人,噬魂兽乃是他刘宗儒所斩杀!但是,理性告诉他,不能如此。否则,后果将是他难以想象和承受的。所以,他只有眼前这个合理的回答。伴随着刘宗儒这确定性的答复,端木贡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只是,从他那个准徒弟刘宗儒的眼神中,他觉得此事定有内情,但此刻却不是发问的最好时机。 孔复礼微笑着说道:“嗨!看我这记性,前两天的事,竟给忘了。这整个事件也算是告一段落,步仁你这就返回罪己室继续思过!刘宗儒则准予告假一个月,回腾州任上处理下本次噬魂兽为祸清水镇的收尾事宜,重要的是尽快向朝廷奏明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另外,对于你在这件事中的责任与过错,也一并阐明清楚,不能因为你是至圣宗的人,就凌驾于其他官员之上!” “弟子领命!”步仁领命告退。 “学生遵命!”刘宗儒领命告退。 大殿中众人也一一散去,见众人离去之后,孔复礼唤来了身边的服侍,只见他对那服侍的弟子一番耳语,那弟子便急忙出了天命宫。 ...... 就在刘宗儒返回住处,独自一人收拾行李之时,一位年龄十六七岁面目清秀,带点羞涩的至圣宗弟子,出现在他居住的小院。 “请问是刘宗儒师兄吗?”那年轻弟子问道。 听闻背后有人呼喊自己名字,刘宗儒放下手中物什,转身笑着答道:“我就是刘宗儒,请问你是?” “哦!刘师兄,我是掌门的贴身侍从墨衍,平时主要待在掌门的住所无涯书舍中,故此刘师兄觉得面生。”那年自称叫墨衍的弟子,向刘宗儒讲明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眼前年轻儒生的来头后,刘宗儒连忙拱手道:“墨衍师弟,不知你找我所为何事?” “刘师兄,掌门让我带你前去无涯书舍叙话!”墨衍直言来意。 “我这就随你前去!”刘宗儒未曾有半分迟疑,便随墨衍前往老师的住所。 这无涯书舍乃是至圣宗掌门孔复礼的私人住所,与天命宫处理门内大小适宜不同,无涯书舍主要是他修炼及悟道之地。平时,只有在过重大节日时,他才会让自己门下的弟子前往。就连十君子要来到无涯书舍,都必须提前通报。因此,刘宗儒自入门至今,并未去过老师的住所。这一路走来,免不了各种惊讶。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无涯书舍外。当刘宗儒置身于无涯书舍前时,才发现这无涯书舍并非是一处如天命宫那样巍峨的大殿,而是一处周围长满了藤蔓的古朴山洞。只见那山洞口顶上正中央用古朴篆体写着‘无涯书舍’,两边则是一副十分应景的对联: 吾生有涯也无涯; 道是无极却有极。 看到此对联后,刘宗儒不禁心中暗自叫好,“真是一幅好对子,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极大道中,那么无极也会有极。知识没有止境,但个人所能掌握的便是止境。”只是老师叫自己来着无涯书舍,并非只是看这幅对联这么简单吧!一时间,刘宗儒也满腹期待,老师将自己唤至此处,究竟是为了何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无涯书舍闲谈 刘宗儒与老师的近身侍从墨衍到达无涯书舍洞外后,墨衍则独自进洞向孔复礼禀报。而借此间隙,只身在无涯书舍洞外的刘宗儒,饶有兴致的观赏着眼前不俗的古朴山洞。除了那副引人侧目的对联外,这山洞洞口的位置也叫人叹为观止,如盘龙似的石阶依附在峭壁之上,而这盘龙小道尽头却如被利剑斩断,陡然变得平坦,而那山洞洞口就位于这平坦岩壁上。不过整个洞口却是向悬崖外突出了数丈,若将这盘龙小道与无涯洞结合起来看,远远望去就犹如盘在山顶上的巨龙,正张着大口向天吟叫。 眼前这无涯书舍,确实让刘宗儒大开眼界,与雁回岭的散仙洞府不同,此洞之外绵绵仙气不断,不时有鸟雀绕着洞口盘旋。这成群的鸟雀发出带有旋律的鸣叫声,使听者无不感受到仙意渺渺,饶是三年不窥园的大儒,也只怕会动了聆听心思。所见所闻,无不衬托着无涯书舍的不俗。 就在刘宗儒全身心感受人间仙境之时,墨衍的声音从洞中传出,“刘师兄,掌门让你进去,请随我来!” 刘宗儒朝着已经走出洞外的墨衍微笑点头,便跟随在其身后,进入无涯书舍中。这无涯书舍洞口虽小,但进入洞中数丈之后,便豁然开朗。借此间隙,墨衍主动向刘宗儒介绍了这无涯书院的基本布局。 原来这无涯洞乃是历代至圣宗掌门修炼悟道之地,也是儒门重地。其洞共由一个主洞、两个左右耳洞以及后洞组成,主洞中供奉着至圣宗历代掌门的神位,以及儒门修行历史中的佼佼者。当然,几乎每一届的至圣宗掌门,也就代表了当时儒门修行的最高水准,因此那些除至圣宗掌门外的贤士,是少之又少。迄今为止,也不过五人能被供奉于此。而那左侧耳洞则是储藏了儒门几乎所有的典籍,其中大多数是俗世中所看不到的。右侧耳洞则是一处洞中庭院,主要作为掌门日常起居之用。而后洞则是一处隐秘的密室,历代掌门闭关之处便是在哪里,至于这后洞之中有什么,大概只有历代掌门知晓。 待墨衍大致讲完这无涯书舍的基本情形之时,二人刚好来到无涯书舍右侧耳洞中的庭院中。刘宗儒抬头看了看庭院的门楼,只见那门额上写了‘天仁地德’四个大字。墨衍向闭目养神的孔复礼知会了一声之后,便独自退出了庭院,留下刘宗儒一人。 自墨衍离开已有一炷香时间,而老师孔复礼却依旧是闭目养神,似乎没有半点理会刘宗儒之意。而刘宗儒因不解老师之意,还以为是自己修炼道门功法一事被老师知道,因此如坐针毡。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之后,闭目养神的孔复礼,终于张开了双眼。看见离自己不远处正在紧张的徒弟刘宗儒后,便微笑着说道:“宗儒,不要站在门外了,进来坐吧!”孔复礼一边说道,一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 听到老师让自己进屋,刘宗儒便拱手回谢。但走到屋中之后,却并未落座。毕竟身为弟子,岂能与老师平起平坐。见到刘宗儒如此,孔复礼并未在就坐问题上多言,而是直入正题说道:“为师找你前来,是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 刘宗儒欠身说道:“老师只管问,学生定当知无不言。” “嗯,好!上午在天命宫时,先前你曾说自己被贼人打入山崖之后,跌入了那妖兽的洞穴。虽然,你二师兄与五师兄将那妖兽击毙,但那是后来的事情,这期间你又去了哪里?难道那妖兽并未追杀你?”孔复礼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如数问出,其实早些时候在天命宫时,他本已想当众询问。但见这弟子并未主动讲出,想必其中定是另有隐情,故此才特地差人将刘宗儒叫到这无涯书舍中。 老师孔复礼这一问,刘宗儒显然是心中一惊,虽然就在刚才等待之时,他也猜测到可能与此有关,但当老师亲口问出,已然给他不小的震撼。同时,他也陷入讲与不讲的犹豫不决之中。孔复礼察觉了刘宗儒心中有所顾忌,便笑着说道:“今日之事,只有你我师徒二人知道,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你尽管讲,老师不会定你任何过错。” 对刘宗儒来说,老师孔复礼这一段话,无疑是很有分量的,且对他来讲是有保障的。加之老师能如此发问,势必是已经看出了端倪,如若隐瞒不讲,那这罪责就重了许多。思虑再三,刘宗儒便将自己如何沉入湖中,误打误撞进入到噬魂兽的巢穴,及至打断了噬魂兽的阵法,本欲营救师姐,却被噬魂兽击成重伤,以及后来到了那指玄洞中,不过却将自己在指玄洞中修炼《玄天经》和后来与噬魂兽的拼斗略过。因此,已经有二师兄、五师兄打死那噬魂兽在先,这恰好圆了自己的说辞。 听完徒弟刘宗儒的讲述之后,孔复礼面色依旧淡定如常,但双眼之中还是隐藏了不易察觉的兴致,“你所说的那仙人洞府中,可有说明是何方仙人?” “回老师,那洞中并无只言片语,听那青蟾讲,那洞主离开之时,将洞中所有物什全部带走了!”刘宗儒平静地回道。 “这就奇怪了!” “不过,要说奇怪之处,便是那仙人在一处密室中供奉了一副字!”刘宗儒细细回想。 听闻刘宗儒的说辞,一直面色平静的孔复礼,突然眼神犀利地看着刘宗儒问道,“哦?是什么字?” “天地物” 刘宗儒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孔复礼便陷入沉思之中,这三个字与当今的儒、道所遵循的‘天地人’到底有何关联,作为儒门巨擘的他,一时之间也难以勘破其中玄机。短暂沉默之后,便又继续笑着向刘宗儒问道:“你方才所言的青蟾,就是你袖中之物吧?” “嗯...正是!”被老师识破之后,刘宗儒小心翼翼地答道。 孔复礼笑了笑,将右手伸出,说道:“可否让为师看看这青蟾?” “老师言重了!”刘宗儒说着,便将青蟾从袖中拿出,放到老师的手掌中。 说来也怪,原本一直生性好动的青蟾,此刻在孔复礼手中,却安静异常。孔复礼扫视了几眼青蟾后,对着刘宗儒悠悠地说道:“老师,对这通灵之术也略有涉猎,待我与这青蟾沟通之后,想必关于指玄洞的疑问就会迎刃而解。”当然,孔复礼这说辞,并非要征求刘宗儒的同意,于是便左手捏了指诀,对青蟾施展通灵术。 而此刻,一旁观看的刘宗儒,内心则是七上八下,毕竟他方才的陈述中,将很多内容隐去。倘若老师从青蟾处得知了真相,那该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二章 儒法斗会将至 话说,当老师孔复礼提出要对青蟾施展通灵术时,刘宗儒着实吃了一惊。心中忐忑不安,甚是担心先前的隐瞒会被老师察觉。即是如此,但却别无他法来阻止,只得站在老师身旁静静等待。好在,这通灵术的施展,看起来并不需要太多时间,不肖一炷香的时间,孔复礼便将青蟾还于刘宗儒。 “关于那仙人,这青蟾也并不知道太多信息,不过以为师来看,这青蟾并非俗物,既然你有这个缘分,就好心养着它吧!”孔复礼将自己探查的结果淡淡说给刘宗儒。 听了老师的话后,刘宗儒才如释重负,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随后将青蟾小心翼翼的收在袖中,便静待老师的询问,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老师孔复礼结束了这次询问。 待刘宗儒收好青蟾之后,孔复礼便朝小院外说道:“墨衍,将他们带进来吧!” 听闻老师如此说道,刘宗儒心中莫名道:“嗯?洞外还有其他人。” 不一会之后,只见一行五人恭敬的跟在墨衍身后,朝‘天仁地德’小院中走来。不待来人走进屋中,刘宗儒便辨别出,不远处的五人正是自己同门。随即,也快步上前,向五位同门迎去。 紧跟在墨衍身后的朱露白看到师弟之后,并欣喜的叫道:“小师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说着说着,原本笑脸的她,此时却有两道泪痕挂在脸颊上。 “师姐,让你担心了。这下没事了,我也安全回到宗门了,当初都是师弟我的疏忽,让你被那妖兽掳去了。”刘宗儒安慰着眼前担心他的师姐,但更多的是自责。 虽然在来无涯书舍的路上,步仁已经将师弟刘宗儒平安归来的消息告诉了朱露白,但是在见到刘宗儒之后,她这连日来的思念之情还是爆发了。 这时,步仁与白云飞一同走上前,分别拍了拍刘宗儒的肩膀,感情真挚的说道:“回来就好!” 刘宗儒重重的点了点头,回应二位师兄的问候。随后二师兄魏子兰,连同相处不甚愉快的五师兄朱崇棣,也都主动和他寒暄了几句。同门六人相聚在无涯书舍中,融融其乐自在其中。最后在魏子兰的提醒下,六人才连忙进了屋中,一同面见他们的老师孔复礼。 看着自己的六位入门弟子,孔复礼脸上露出了难得笑容,这笑容和平时那标志性的微笑自是不同,多了分亲切,少了分掌门的威严。曾几何时?当年他们师兄弟十二人,也是在这无涯书舍中其乐融融。那名动神州大陆的儒门十二贤早已不复存在,现在只剩下他这个当今的儒门巨擘,与儒门十君子。回想到此处,孔复礼的眼角有一丝晶莹剔透,但只一刹那间,便消失了。随即,孔复礼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目下。往事,不容他想,也容不得他想。 “看到你们师姐弟六人能够敬爱有加,为师欣慰的很!”孔复礼一改往常在天命宫中的严厉风格,用着长辈对晚辈殷切教导的口吻说道。 老师今日夸赞了所有人,别说对入门不久的刘宗儒,就是对朱露白等人来说,这也是稀奇的很的事情。除朱露白外,其他人也都低头微笑。而朱露白则上前走到父亲孔复礼身旁,笑着调侃道:“爹爹,您今日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你这丫头怎么咒你爹得病呢?”孔复礼也配合着女儿的调侃回应道。 朱露白故作惊讶地说道:“啊?没病!没病,怎么会舍的夸奖我们六人呢?您可别忘了,前几日您刚大发雷霆,将我、步仁、白云飞罚去罪己室闭门思过呢!” “哦?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要不我叫人送你们回去继续思过?”孔复礼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听闻爹爹要将自己送回罪己室继续闭门思过,朱露白立即上前又是给孔复礼捏肩膀,又是捶手臂,强颜欢笑道:“爹爹,您没病,您没病!是我病了,病糊涂了,才在这里胡言乱语!嘻嘻。” 孔复礼看着自己‘调皮’的爱女,无奈道:“你这个小机灵鬼,看来半年的闭门思过对你来说还是太短了!改日在教训你,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 对于父亲说半年的闭门思过太短,朱露白吐了吐舌头以示抗议。随后魏子兰恭敬地问道:“老师,是什么事?需要当面告诉我们六人!” “是这样,一年之后将是十年一度的儒法斗会,届时凡是儒门内的所有派系,都将派出优秀弟子参加。所以,你们要决定下是否参加?”孔复礼将自己召几人前来的目的讲了出来。 听完老师的介绍之后,步仁首先问道:“老师,您让我们决定是否参加?是有名额限制吗?” “倒不是说有名额限制,这儒门斗会唯一的限制,便是参与者须是拜入儒门不满十年的新晋弟子。”孔复礼耐心的解释道。 朱露白听完之后,便插言道:“那我们六人就一起参加!” “呵呵,傻丫头!这儒门斗会虽是同门之间的比试,但上了擂台那就是刀剑无眼,受伤乃至送命都是有过的事情!”孔复礼一本正经地回道。 听到老师如是说,众人都不免吃了一惊,原本想着就是同门之间的切磋,点到为止而已。可现在看来,这其中也是有难以估量的风险。“爹,您该不会吓唬我们吧?就一个比试,犯得着拼命么?”朱露白不以为然地质疑道。 孔复礼眼光扫视了众人后,颇有意味地笑着说道:“你们有所不知,凡是在本次比试中,成绩前四的弟子,将获得进入无涯书舍藏书洞中进修的机会,同时还可以挑选一件自己心仪的灵品法器。” 场中六人听到老师孔复礼将斗会的奖励介绍了之后,六人无不瞠目结舌。作为儒门弟子,此生有机会能进入到无涯书舍的藏书洞中进修,这是比后面那灵品法器,更难得的机遇。毕竟法器有品,藏书洞中的功法仙策却不是品级可以衡量的。意识到这奖励的难得之后,目瞪口呆的六人,立即眼中充满了炽热,跃跃欲试地炽热。 见几人并未回应,孔复礼继续说道:“因此,原则上我是不鼓励强行犯险。但你们毕竟是我孔复礼的关门弟子,若你们能参加,并且最终拿下这前四名,未尝不是一件叫人欣喜的事情。只是,我唯一的担忧是宗儒。他入门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以他现在的功法修为,估计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故此...” 不待孔复礼说完,刘宗儒便打断了他的话:“老师,我要参加这儒法斗会,十年一度的儒法斗会我不想错过。而且,距离这斗会的举办,还有一年时间。我相信这段时间内能将修为提升上去,虽然不能像师姐和诸位师兄那样冲击前四名,至少可以自保。还请老师,准许我参加!” 第一百四十三章 风雪中有二人 无涯书舍中,孔复礼向六位关门弟子讲述了十年一度的儒法斗会,但鉴于刘宗儒功法修为浅薄,作为老师的孔复礼考虑到他的安全,故此并不建议他参加。但是,对于这十年一度的历练机会,刘宗儒自是不愿意错过。且不说能否获得那前四名的战绩,就参赛的过程中与同门之间切磋拼斗,无疑对他的战斗经验有很大提升。这一点,在与噬魂兽在指玄洞里的拼斗中,他深有感触。这修真一途,说的优雅点便是感悟天地大道,穷尽人间至理。但从实用性上来讲,逃不过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体现。所谓天地之间的道,如若不体现在具体的行为上,那么只会沦为空洞的说教。况且,修者世界也是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身为其中的刘宗儒也是逃不掉的。因此,这次儒法斗会对于他将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实战历练机会。 听完自己的小徒弟刘宗儒一番逻辑缜密、慷慨激昂的陈词后,孔复礼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赞许的口气说道:“既然你有如此无畏,那为师就准了你的请求!” “多谢老师成全!”得到老师的准许后,刘宗儒拱手动容的谢道。身旁的朱露白亦是开心的手舞足蹈,三师兄步仁、五师兄白云飞也投来祝贺的眼神。而魏子兰与朱崇棣则是相视一笑,却不知其意。 就在刘宗儒沉浸在获得参加斗会资格的喜悦中,老师孔复礼却十分严肃地说道:“不过,你必须答应为师,如若在拼斗过程中,发现自己与对方实力悬殊太大,或者有危机到生命之时,必须主动放弃比赛!” 刘宗儒略有沉思后,便拱手恭敬道:“弟子谨遵老师之命!” 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白云飞突然朗声问道:“老师,您让我和师姐,还有三师兄也参加那儒法斗会,但我们三人不久前,刚被您处罚要在罪己室中闭门思过一年,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修炼功法了。那参加这斗会还有什么意义?” 白云飞出身与名将世家,骨子里自是一股透着军人气息的阳刚正气,因此这平日见跟任何人说话,都是直来直去,包括自己的老师儒门巨擘孔复礼。奇怪的是,一向讲‘礼’的孔复礼,却是并不在意。“呵呵!云飞,你这疑问。为师早已替你们三人解决了。在儒法斗会结束之前,你们三人暂不必去罪己室闭门思过,只需专心修炼功法。待后面再继续受罚!” 这个处理结果,无疑对于朱露白、步仁、白云飞三人来讲,是个天大的喜讯。最后孔复礼,对六人做了一番勉励,希望他们勤奋修炼,为至圣宗争光云云。师姐弟六人,当着老师孔复礼的面也做了一些豪言承诺。将六人打发走之后,孔复礼独自一人来到无涯书舍的后洞中。虽然叫做后洞,但却是一处广阔的山顶平台,而这平台悬崖处一块天外飞石上,古朴的篆书写着‘洞外天’三个字。看着自己的六位弟子下山的身影,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走在第二位的刘宗儒身上。 “你到底对为师隐瞒了多少?那洞中有何秘密,竟然要你对我撒谎。而那三日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修为进步如此之快?还有那来历不明的青蟾,体内竟然被道门仙术所封印,就连我那已至化境的通灵术也不能穿越它,可见这施法之人,绝非寻常仙者。你太像了那个人,那份执拗,那份正气……” …… 虽然对于刘宗儒被害一事上,至圣宗最后的定论只是有人冒充儒门的人,加害儒门弟子,试图挑唆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关系。将此事列为悬案,交由儒门二君子闵君来调查。但是,从无涯书舍归来之后,步仁与白云飞便在深夜中来到刘宗儒的住处,并向刘宗儒将他们之前在清水镇掌握的信息一一告知了他。之所以在二人选择在深夜前来,一则是因为此事却是蹊跷甚多;而来,则是刘宗儒明早便要回到腾州任上,处理清水镇事件的上报之事。深夜中,三人围着一盏青灯梳理清水镇妖兽事件的始末。根据那些琐碎的信息,三人当下便断定,这幕后黑手一定是至圣宗内的人。随后三人便商定,在接下来的一年中,一边修炼功法,一边暗中调查。 此夜过后的一个月中,刘宗儒集中精力将清水镇一事顺利收尾。本次事件,朝廷并未嘉奖他,也并未处罚他。这一切源于恒昌帝朱昊正对他的信赖,话说当时庄道华误以为刘宗儒已经殉职,便拟了一份交待清水镇事件的陈情奏折,当这份奏折送达朱昊正的御书房时,并未像其它奏折那样被立即批复,而是被接连搁置了五日。直到刘宗儒的六百里加急奏折送达,才将原来那份奏折驳回。这一回,朱昊正对刘宗儒的支持,引得无数朝臣羡慕。当然对刘宗儒来说,这更是多了一份责任与人情。 在距十年一度的儒法斗会举办期间,刘宗儒便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在功法修炼上。不过他的功法,依旧还是主要由端木贡代授。不仅孔复礼的六名关门弟子,夜以继日的勤加修炼,整个至圣宗,乃至整个神州大陆的儒门中有资格参加这次儒法斗会的年轻修者,无一不是穷日落月。不管是为了自己步入修真一途的之时所立的誓言,还是为了那斗会背后难得奖励,每位修者都爆发出了平日间难以见到的激情。有每日只休息一个时辰的,有劈刀一千次的,有负石狂奔的,五花八门各不相同。但目的都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补齐自己的短板。要说这修炼过程中的趣事,只怕是不尽欲言。 …… 就在刘宗儒为了提升修为而焚膏继晷之时,那远在神州大陆西南雪域中的了尘、了心二人,正在他们的苦修途中迈首前行。适逢大雪遮天,伴着狂风的白雪,便不再像绵柔意境中诗文所描写的那样惬意,此刻带给二人感觉只有,那雪花锐利飞过脸庞时的凛冽。但二人的脸上,并未有半分的气急败坏之色,而是释然的微笑。不过了尘的微笑中,却是伴有几分自然地纯真。这半年来,已经走过五个地方,除了那些乌雪国的重镇之外,尽可能的挑选了人迹罕至的边远小镇,为的便是将佛法普渡给最需要的人。当然,苦修不仅是苦,更是危机四伏。这不,一处隐藏在冰川之下的危机,正悄悄向二人逼近。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如一条狗 话说自从半年前,了尘与本心在一个天刚擦亮的清晨,便出了日光城南门,踏上苦修之途。由于出于活佛了尘安全考虑,此次苦修甚是隐蔽,只有乌雪国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而在路途当中,了尘便以此为借口,逼着本心同意了,二人在苦修中采用化名,而且将师叔侄关系改为师兄弟关系。了尘说本心整日只知道吃斋念佛,而不愿睁眼看‘众人’的苦难,所以就给他取了觉醒的化名,这‘众人’当然指的是他了尘自己,言下之意就是抱怨本心对自己管的太严苛了;而了尘说自己,有一颗强烈的欲知人间疾苦的禅心,因此给自己取名:觉禅。对于了尘取的这缺少佛性的化名,本心却欣然接受,用他自己的话来讲,身体都是臭皮囊,更不用说一个跌份的名字。 从苦修开始,二人便表现出不同的态度。先说了尘,毕竟这苦修乃是为他量身定作的,因此他这个苦修的‘主角’理应满腹虔诚。但往往事与愿违,他却将这次苦修,当作自己在俗世间的一次游历,这不一路上便嚷着要本心帮他规划一条,即有风景如画的山水之美,又有钟灵毓秀的人文盛景的苦修路线。对于了尘这一遐想的要求,本心则是应以沉默。虽然,不再像在梵天寺督促了尘修行那样苦口婆心,但他却用冰冷的现实给了了尘会心一击。 这话还得从二人这半年来的足迹说起。半年来在本心的规划下,两人一共走过了乌雪国东部的五个地方,这五个地方并非是乌雪国的繁华城镇,连一个像样的城镇也没有。全部都是一些穷山恶水之地,从一处地方赶往下一处目的地,往往都是要经过一番艰苦的跋山涉水。用了尘的话来说,这本心是铁了心走一些‘鸟道’,何谓‘鸟道’,那就是只有长着翅膀的鸟,才能飞过去的地方。这不,二人目下正在翻越一座大雪山,而雪山的另一边则是他们第六个目的地。漫天大雪纷飞,四周狂风大作,实在走不动的了尘,便蹲在一处大石头背后,埋怨起身旁的本心。 “觉醒师兄,你看你选的什么路啊?别的僧人苦修,累是累了些。跟你苦修,这是要命啊!”了尘伸手抓了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气喘吁吁地说道。 身旁的本心也是一样,捧了白雪塞进嘴里解渴,末了淡淡地回道:“不是说了么?在私下里咱们还是叫回原来的法名,怎么又叫起我师兄了?” “你还是别让我来回切换了吧,万一在人多的地方搞出岔子,那岂不是暴露了咱俩的行踪了?”了尘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了尘的话,本心自是没有办法去反驳,抬头望了望横在二人面前的雪山顶,微笑着回道:“那就随你意吧!”简短回应之后,本心继续沉默。 眼见本心这个闷葫芦,又要一本正经的念经时,了尘连忙说道:“你别转移我的话题啊?我先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答我呢?” 听闻了尘的追问后,本心一脸无奈地答道:“这个问题都已经给你说了快一百遍了,你还一直在纠结。既然是苦修,那势必是要忍受常人之难以忍受之苦,若不先渡己,何谈普渡众生。” “好,既然你又将话题引到佛法上来,那我这次就要好好跟你辩一辩。照你的意思,那些端坐在庙宇的僧人,就无法传递佛法,无法普渡众生?”听本心将话题转到佛法上,了尘一改先前的避而不谈,而是打定主意跟他辩论。 本心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语。便神情淡然地说道:“那是自然,整日端坐庙堂,而不体会人间之苦,又怎能知道造成这苦的诸恶是为何物?不知诸恶,何谈度化众生?就像医者行医治病一样,如若不知患者所患之疾,如何下药?” “照你的意思,那岂不是医者必须要自己先患疾,而后才能医治他人?”了尘得意的笑道,以为自己这番刁难,本心定会生气。 但了尘料想的情形并未发生,依旧心平气和的本心如是说道:“我并无此意,了解并体会人间疾苦,作为布道者的僧人来讲是必须的。难道你不知,昔日佛陀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广传佛法?难道你不知,那时佛法所至之处,遍地尽开宝莲?我释门之祖尚且如此,作为晚辈的我们,又有何理由端坐于庙堂,而犹腼颜受食,能无愧于心乎!说句不好听的话,此等僧人都不如一只狗子,狗子尚能为主守门,而他们却一无所用。” 本心这一番慷慨陈词,竟叫一旁的了尘尴尬不已,心中不禁暗骂道:“好你个本心,竟然明着骂我是狗。不对,是狗都不如!”但转头一想,自己竟不能与本心争辩,否则不就证明自己跟那些个端坐庙宇,腼颜受食之辈一样了。随即换作一副笑脸说道:“骂的好!骂的好!我们苦修的僧人,当然跟那些人不同。” 对于了尘的夸赞,本心并未有些许谦让,而是义正辞严地说了句:“骂人是我释门禁忌,乃是犯了十不善业中的恶口与嗔恚两戒。我没有骂人,我说的是事实!” 听闻本心如是说道,了尘当即哑口无言,心中暗忖道:“啧!啧!啧!,你可真是个释门奇才啊。”随后,他微笑着扯开话题,“唉!你看啊,咱们这一路走来,先去了位于荒芜草原的朗嘎村,被那成群的草原土狼追了三天三夜;接着又去了纳姆卡姆山上的原始居民处,由于语言障碍,被那酋长及居民吊在大树上七个昼夜,若不是后来碰巧来了一位懂得土著居民语言的僧人,恐怕咱俩早都成肉干了;再后来,咱们一路向东,经过了察隅、楚洛,及至眼前这白马雪山。每到一处,便是叫人难以预料的困难。我就想不明了,你是怎么精心挑选的这些苦修之路?” 听完了尘的话后,合掌说了声‘阿弥陀佛’,“这些地方都是当年我做莲童使者之时,所到之处。因为是苦修,所以才挑选了一些充满艰难险阻的地方。” “......”了尘无言以对。 见了尘并无言,本心起身朝那雪山顶望了望,催促道:“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咱们还是赶路吧!但愿天黑后,能翻过这白马雪山,要不然就得在雪山上过夜了。” 了尘拿了行囊,跟随在本心身后,二人朝那白马雪山艰难赶去。只是不知这白马雪上,将有什么样的危险等待着他们。 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马雪山 从本心的提醒中不难看出,横在二人面前的这座大雪山名叫白马雪山。这白马雪位于乌雪国东部,东北山腰下间一条名叫黑水的大江,因着从西面看时,整个大山形似一匹在江边饮水的巨马,加之这大山上终年覆盖着白雪,故此名曰:白马雪山。说来也奇怪,这黑水就像是白马雪山的一条绿色纹路,沿河谷的气候十分干热,生长着许多珍奇茂盛的植物,当然也有一些罕见的动物。而山上其它地方则是极其严寒,几乎寸草不生。所以,本心的担忧不无道理。 自从方才二人在半山腰那次休息之后,已经行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但眼前的白马雪山顶,已经高高耸立在眼前。此时的风雪,比之前更加厉害。狂风暴雪迎面袭来,了尘、本心二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就算能睁开眼见,所见之处也不过五步。为避免走失,本心提议让了尘紧跟在他的身后,并用右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这样一来,本来行进速度就慢的他们,现在更加缓慢,比匍匐在地的速度快不了多少。看着眼前情形,本心不无担忧地说道,“看来今晚,咱们得在这风雪中过夜了,得尽快寻找一处可以避风雪的地方才是。” 由于风狂雪急,本心的话了尘并未听清楚,于是就扯着嗓子喊道:“你说什么?” 了尘这一声大喊,可把走在前面的本心吓得不轻,急忙转过身来捂住了尘的嘴,“说话小声点,你在雪山里这么大声喊,会引起雪崩的!” 可了尘并却以为,本心在和他开玩笑,随即满不在乎地一把将本心捂在他嘴上的手掀开,随即便用更大音量喊了一声:“我不信!” 接下来一幕则是了尘终其一生也难以忘记的,只听远处微弱的轰隆声响起,接着那轰隆声越来越大,而原本就被风雪遮蔽的视野更加昏暗。看到眼前这一幕,本心情知不好,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雪崩。便连忙拉着了尘,朝左侧快速跑动。这一选择,也是他在听到那声音之后,辨别出的基本方位。至于能不能躲开,本心心中也是没底儿。 在二人狂奔了一段距离之后,只感觉一股巨大之力从山上倾覆而下,随后在那股巨大的力量冲击之下,二人如同山上滚落的石头向山下滚落下去,不一会两人便淹没在那茫茫雪海之中。终于在一阵雪崩之后,白马雪山又归复于平静。 ...... 昏睡多时的了尘,努力睁开了双眼。本想抬腿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腿被一大冰块压住,由于已经有些时间,左腿已经有些麻木。在耗费了一番气力之后,那压在左腿上的冰块终于被挪开。了尘挣扎着起身之后,映入眼中的景象,使他惊讶万分。此时,周围光线暗淡,但依旧能看的见许多生长茂盛的绿色植物,方才还是茫茫雪海,转眼间又是绿意盎然。想到此处,他不禁疑惑地抬头望了望之后,这一看之下,才发现此刻自己正身处一个峡谷之中,而那昏暗的光线,正是从头顶那条一线天射进来的。 随即了尘便借着这昏暗的光线,拖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在谷中四处寻找本心的下落。起初他并不能确定,本心是否同自己一样跌落到这峡谷之中,但目下情形,他只能尝试寻找。终于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堆夹杂着冰雪的碎石中找到了失散的本心,待了尘走进之时,才发现本心却是重伤昏迷之中。从眼前情景来看,应该是压在本心身上的那块巨石,将他击成重伤。 “本心!本心!本心!快醒醒。”了尘连滚带爬的来到躺在地上的本心身前,并急切地想唤醒他。 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本心,依旧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此一来,没有这般经历的了尘,心中自是大为慌乱。正当不知如何的时候,一阵潺潺水流的声音吸引到他的注意。 “这附近有水?待我取来些,洒在本心脸上,兴许能管用!”心中如此打算,脚下已经朝那水流声音的方向走去。 约莫半柱香功夫,一条蜿蜒的河流出现在了尘面前,那河流虽然不大,但是却十分湍急。人还未走至跟前,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异常的寒冷。了尘找到一处向河中伸出的岩石,谨慎的蹲在上面,准备伸出双手掬些水。谁料想,双手刚一接触到水面后,一股异常的寒冷便传递到全身。冷得直哆嗦的他,不禁惊讶道:“这水也忒奇怪,好生寒冷!”。但是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随即双手强忍着这异常寒冷,捧着河水朝本心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着依旧昏迷中的本心,了尘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双手中的寒水,淋在本心面上。 “本心!本心!你快醒醒......”了尘一边摇晃着本心的身体,一边急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也不知是了尘的呼唤声音起了作用,还是在那寒水的刺激下,原本昏迷的本心,嘴角终于微动起来。这一细小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了尘的双眼。随即他连忙用手在本心脸上拍打了几下,原本双眼欲垂的本心,最后终于将眼睛睁开。 本心看着身前的活佛了尘安然无恙后,勉强着微笑道:“活佛,你没事就好!”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担忧我的安危,你先管好自己吧!”了尘嘴上埋怨道,但心里却是更加担心本心的伤势。 听到了尘如此说道,本心强作欢颜,随即本能的想坐起来,但却发现自己双腿和大半个右侧身子都被一块巨石压着,随后皱着眉头说道:“这块压在身上的巨石,使我不能动弹。而我身手重伤,不能施展功法,故此无法将它从我身上移开。” 了尘此时将身子探底,在压着本心的巨石左右查看,也不无担忧地说道:“这块石头少说也有千斤,单凭我的气力也无法移动它,这该如何是好?” 由于没有对策,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起来。忽然躺在地上的本心,努力的伸出左手扯了扯了尘的衣袖,虚弱地说道:“现在来看,只有你能帮我了!” 本心的提议,了尘并不理解,满脸疑惑地说道:“我先前已经试了,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动不了这石头半分啊!” “呵呵!看来情急之下,你都已经忘记自己是个修者了。靠寻常力气自是不行,但是倘若你运用自己的修为,这千斤巨石移动起来应该不成问题。”本心耐心地解释道。 听闻本心一席话,了尘恍然大悟道:“那我这就施展修为试试!” “别急,不是那么简单,你且听我细细说来!”见了尘跃跃欲试,本心连忙阻止道。 此番二人因为了尘一时顽劣而蒙受这雪崩之难,一人腿瘸,另一人则被压在大石之下,那么究竟本心会给了尘什么样的指引,助其移开压在他身上的大石。再说,一向性急的了尘,这回能耐得住性子按照本心的指导来做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罗汉印 话说了尘得到本心的点拨之后,便想要直接施展修为将那压在本心身上的大石移走,但却被身受重伤的本心连忙制止。其实,本心担忧的是,以了尘目前二重大圆满境的修为,想要挪动这千斤巨石,自是不难。但是,如果不能巧妙的将巨石移走,而是一味地蛮横挪动,势必会对巨石下面的他造成更大伤害。一开始,本心就明白,只有将那巨石凭空抬起,并平移出去。才是确保他不被再度创伤的唯一办法。因此,才急忙将‘兴奋’中的了尘拦住。好在了尘不像方才在白马雪上那回一样‘任性’,而是听从了本心的话。随后,本心低声对了尘一番说辞之后,只见了尘盘膝而坐,进入功法练习中。 原来,本心寻思着,目下了尘虽然释门功法修为已经是第二重圆觉中乘大圆满境。但是,他的一重声闻小乘圆满境的罗汉印并未悟出。而当前的情形下,要是了尘能悟出具有移物能力的罗汉印,那岂不是正好。故此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了尘,而了尘听了这其中的原委之后,并未多说什么,便欣然接受。 ......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了尘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冥想。但脸上却没有成功的喜悦,便失望的对本心说道:“不行啊!不管我如何冥思,都不能感知这罗汉印的奥妙之处。你先前是怎么修行的,能否告诉我诀窍是什么?” “你一定要沉住气,切莫着急过甚,否则是难以修成自己想要的罗汉印的。再说这罗汉印,本就是一重功法大圆满之后,佛祖给予修者的馈赠。虽然,释门功法典籍上记载着,会有罗汉印的加持,但是,修者到底能不能获得罗汉印,亦或修成的罗汉印是何种能力?那全凭他的悟性和机缘。”本心悠悠地说道。 对于本心这一答复,了尘却是不太满意,接着追问道:“难道就没有一点痕迹遵循吗?” 面对了尘的追问,本心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便意味深长地答道:“要说痕迹,我只记得自己当时也是处于冥想之中,不断地参悟那与一重功法对应的心法要诀—《罗汉经》,随后便进入到自己心中的罗汉境,待醒来之时便已经修成了属于自己罗汉印。” “我明白了!”对于本心地这一番解惑,了尘已经模糊地感知到诀窍在那里。随即又进入到冥想之中。 时间飞快流逝,被压在巨石下的本心,并未表现出着急的样子。而是,也静静闭目参禅。对于他这个释门青年才俊来讲,禅意处处皆有,处处可修,不在于寺庙或郊野。一向勤奋的他,自是不会错过任何参禅的机会。 终于,又两个时辰之后,了尘睁开了双眼,脸上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欣喜表情。对着身旁的本心说道:“我终于参悟出这一重圆满境的罗汉印了!” “真的?你这天赋真是奇高,如此半天不到的功夫,就参悟出那罗汉印了!”本心不无惊讶地说道,原本他以为就算了尘天资过人,怎么滴也得修个三天两夜,却不曾想了尘会如此之快。 了尘对着疑惑中的本心重重点了点头,“你且等着,看我如何救你出来!” 本心并未答话,而是用浅笑回应了了尘。 只见了尘说罢,便双手结着声闻小乘境的法印,口中念着心决。随着双手的法印不断快速变化,一层金光覆盖在了尘整个身体之上。只见了尘口中念出:“罗汉覆身!”,然后,便径直走到那巨石前,单手托着巨石底部,如同将一块小石子,从本心身上拿开一样。这一幕直叫躺在地上的本心目瞪口呆。紧接着了尘将手中托起的巨石朝远处轻松扔出,只见那巨石被轻易的掷出数十丈远。 “了尘,这就是你修成的罗汉印?这也太......”本心没有说出‘变态’二字。 此时的了尘已经将本心轻轻扶起,并笑着“嗯!”了一声。 依旧震惊中本心,继续说道:“你这罗汉印虽然增加力量,可这相比与其他同门也太夸张了吧?”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刚才在冥想之时,心中不断想着让自己拥有超然的力量。之后在施展声闻小乘境功法时,只觉得自己的罗汉覆身与先前的不太一样,好像自己真就有了那释门十八尊者的能力一样。刚才举起那巨石的刹那,我便想着是诺距罗尊者,然后好像就继承了他的大力。”了尘尽可能地将自己方才施展功法的感觉描述给本心听,其实此刻的他,也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这罗汉印到底有何不同。 了尘的一席话后,本心便陷入沉思中,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了尘的罗汉印应当是一种复合能力的罗汉印,与寻常的罗汉顶多五种能力大相同。至于为何了尘能修成,本心一时之间也难以说出缘由。不过眼下紧要的事情,是要给自己和了尘疗伤,其它事情只能待回到至圣宗后,向师父了悟请教了。 话说本心与了尘被那山顶滚下的雪海裹挟,而跌落峡谷之时,二人各自施展了功法护身,这才抵挡下了那肉体上的致命创伤。因此,虽然一人腿瘸、一人被巨石压住身体,但并无伤筋断骨。因此,二人服用了释门的疗伤灵药后,伤势便恢复了大半。但眼下二人连日来攀爬白马雪山,也没吃上一顿热饭,此番又遭遇雪崩,这一来二往,二人自是饥渴难耐、身体疲惫。在本心的提议下,二人相互搀扶着,准备寻找走出这峡谷的出口。 在了尘的指引下,二人向了尘取水的那条河流走去。一路上,本心也为眼前的草木繁茂的景象所惊讶。这茫茫大雪山上,为何会有一条充满生机的峡谷?这个疑惑一直伴随在二人心中。不多时,二人便来到那条异常寒冷的河流边上。本心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捧了些河水送入口中。“呀!这河水果然凛冽的很呐!”喝了一小口河水的本心惊讶道。 了尘并未说话,而是接连喝了几口那寒冷河水,便问道本心:“我们现在该当如何?朝那边走?” 本心站起身朝河流的两个方向看了看后,指着河流的流向说道:“咱们沿着河流往下游走去,想必能找到出口。只是,这大雪上中有这样一条长满花草树木的峡谷,怎么说也有些奇怪,但愿不要有什么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要说危险,我看就那雪崩才叫危险!”了尘不以为然地说道。 本心无奈地笑了笑,“你又忘记刚才的事儿了?” “罪过!罪过!权当我没说,呵呵。” 随即二人便沿着那谷中河流朝下游走去,不过举目望去,那河流似是没有尽头。而沿河两岸的茂盛草木,似是站在那河流两岸的巨人,向岸边两人伸着爪牙! 第一百四十七章 红通通的果子 且说,了尘、本心二人沿着峡谷中河流向下游走去,这一晃眼便前行了一个时辰,除了身旁河流不断蜿蜒转向,但是却依旧看不到尽头。而峡谷中的地势也随着河流的流向不断变化,忽地宽阔数十丈,忽地又其窄仅通一人。此时二人已是乏困异常,便商定找一处宽阔的地方休息,并打算在周围的林间寻找一些可以果腹的食物。 终于又前行了半个时辰之后,原本最宽不过数十丈的峡谷,忽地下竟有数百丈宽,二人置身其中,仿若一个巨大的山洞。本心寻了一块高耸的石头,飞身跃到其顶上,四下看了看,便对了尘说道:“我们就在此地休息吧,我看了下这附近草木繁盛,必是有一些可以果腹的食物,待我前去寻些。” “本心,你的伤势比我重很多,还是我去寻找食物吧!”听闻本心说要去寻找食物,了尘抢着说道自己前去。 “那不行,你可是活佛,万一遇到不测怎么办?”本心坚持道。 面对本心的坚持,了尘却是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方才在雪山上,你不是还说要想普度众生,就要先体会世间疾苦,那这眼前小小的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正因为我是活佛,肩上的责任重大,才要更好的历练自己。不是吗?” 了尘这一番逻辑缜密的反驳,直说的本心无言以对。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了尘前去寻找食物。在二人相处的这些日子,凡是遇到分歧,就采取释门最古老的办法—辩论。这辩论唯一的标准,便是一方不能反驳一方的说辞。这样的方式,无疑是需要通道中人之间才能适用的,如若换成市井民众,恐怕就会成为一场‘骂战’。故此,要对别人讲道理,必须对方是认理的人,否则道理没有讲下去的可能。 …… 了尘告别本心之后,便朝那茂密的林间走去,不一会身影便消失在林间深处。而站在巨石上的本心,望着淹没在林中的了尘,眉头不由得微皱起来,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担忧。无论心中如何担心,眼下却只能在那高耸的巨石上打坐等待。 再说进了林中的了尘,看着眼前各种奇异植物,大多数竟然不识得。虽说,自己从小便只在福隅生活,从未离开家乡。但是也是生长在乡间,与草原山川多有接触。怎得眼前花草林木,居然大多数从未见过。不过,这些并非他所在意的,当下最要紧的是寻找一些可以吃的果子。可是,放眼望去都是一些草木,但无一例外,这些草木上没有一个野果。无奈之下,了尘只好继续向林中走去。约莫又前行了半柱香时间后,通过一重重藤蔓荆棘之后,离他身前数十丈之外的岩壁上,正有一些拳头大的通红果子挂满了枝头。看到这些果子之后,了尘不再迟疑,便迅速向那岩壁走去。由于这些长着果子的树木生在岩峰之中,因此如若要摘得那果子,就必须徒手攀上岩石。这对于还没有习得御空本领的了尘来说,的确是个难题。面对于此,了尘并未想着寻求本心的帮助,而是卷起袖子,准备抓着伸出岩壁的树杆,攀爬上去摘果子。 最终在一番努力之下,了尘摘了五个红通通的大果子。高兴之余,了尘将那些果子放入怀中,准备沿着树干攀爬下去。就在他正要准备回身之时,原本踩在脚下的那根树干,咯吱一声便断裂开来。只听了尘‘啊!’了一声,来不及保持身体平衡的他,本能的伸手抓住了左侧的树枝,就这样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 且说,一直坐在巨石上静静等待了尘归来的本心,忽然间听闻到林中传来了尘的惊呼声,便不假思索地朝林中迅速跑去。待追寻着声音找到了尘之时,便看到此时挂在半空中的了尘正努力着想依靠紧抓在手中的树枝,重新爬到树上。 本心见情况危急,便对来了尘喊道:“了尘,你先不要乱动,以免崩断了树枝跌落下去!” 听闻本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了尘知道是刚才自己的尖叫声,将本心引来,随后扭头朝向本心笑着说道:“没事,我小时候经常攀爬树木,这点小事难不住我!” “了尘…!”就在本心再欲劝说之时,一阵‘咔嚓’从了尘的方向传来。接着便听到了,了尘万般失望的声音,“不是吧!今天咋这么倒霉?” ‘噗通’一声过后,了尘便跌落下峭壁。本心连忙向峭壁边沿走去,向下伸头看去,还好这峭壁下面是一处深不过两丈余的水潭。而此时,水潭中的了尘看上去并未受伤。 “本心,不用担心,这下面是一处清潭。你快想办法把我拉上去。”身处险境的了尘,居然笑嘻嘻地安慰本心。 “好,你先找一处可抓住的石头,在这里等我!”本心说罢,便回身朝林中走去。 在看到了尘跌入那清潭之时,他便已经想好了营救之法。这话得从他方才急匆匆进入林中说起,就在赶往此处的时候,林中生长的一些藤蔓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下正好用的上,故此他便径直朝先前路过的那些藤蔓急忙跑去。 不到半柱香时间,本心便托着一条长长的藤蔓急忙向那峭壁下的清潭跑去。可是还未近时,便听到了尘的呼救声,“本心,快救我!这清潭水突然变浑浊了,下面似有东西在将我往向下拉,你倒是快点啊!” 听闻了尘的呼救,本心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赶至那清潭处。探身望去,只见了尘正在使劲浑身解数的抱住一块突出峭壁的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看得出他使出了很大的力气。 本心对下方的了尘喊道,“了尘,我把藤蔓丢下去,你抓住他我把你拉上来!” “你可扔准点,我若没接住,松了手,历时就会被拉下去!”了尘费力的说道。 “你放心!”本心回答的同时,便将藤蔓的一端绑在自己腰间,而在藤蔓的另一端打了个死结,这凸起的结,是防止藤蔓从了尘手中滑脱。 在做完这些准备之后,本心双手结印迅速施展功法,将自己二重一层的修为全部施展出来。末了再与了尘知会了一声之后,便将手中藤蔓抛下。而此时,身处清潭中的了尘,眼见那藤蔓荡向自己,瞅准时机两手奋力将其抓住。与此同时,由于自己双手松开了那石头,水底下那不知名的东西猛地用力,将自己向下拉去,紧握藤蔓的双手不由得向下滑去,好在滑到那藤蔓末端的死结之后便止住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血凝果尽,本心入狂 眼瞅了尘已经停稳了身子,本心便猛喝一声,腰间发力双腿下沉,摆了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同时将修为分别凝聚在双腿和双臂。任凭清潭中那来历不明的东西如何劲道,也抵不住本心这灌注了全部修为的力量。就这样,一点点将了尘拖出了水面,但奇怪的是待了尘离开水面之后,那潜藏在水下的东西,却不再纠缠。所以,后半部分对于本心来说,轻松许多。 在本心的帮助下,了尘爬离了那怪异的深潭。二人站在潭边向下望去,只见那原本清澈的潭水,此刻却变成浑浊的黄泥水,而且泛着叫人作呕的腐臭味道。见情况不妙,二人相视一眼便火速离开那诡异水潭。 ...... 二人返回到那冷河岸边之后,已是筋疲力尽的靠着那巨石休息。了尘虽然并未受伤,但想到方才的遭遇却还是心有余悸。 “了尘,那诡异的水潭到底里面有什么?”本心向身旁的来欧辰询问道。 了尘长舒了口气,一脸茫然地答道:“我也不知道,刚开始跌入那潭中之时,并无任何异常。后来不知怎么滴,我的腿就被什么东西缠住,它试图将我拉入水底。” “你有看清水中之物长什么样子吗?”本心继续追问道。 了尘仰着头,仔细回忆了下,“看着像一条长长的绳索,但是抓在我腿上的感觉又像是人手。我也说不清楚。” “嗯,想必应该是什么妖邪之物。对了,刚才你没有受伤吧?”本心说了自己的判断之后,又继续关切地问向了尘。 了尘摊开双手,在身上查看之后,微笑着说道:“没有受什么大伤,就是刚才从峭壁上跌落到潭中的时候,小腿被那身处的树枝擦破了皮。” 听闻了尘的回答,本心才放下心来,“那就好,咱们先休息下,稍后离开这里!” “这就走,你不是说了那潭中有妖邪之物,那不正好给咱俩练练手?”了尘激灵的转着眼珠笑着说道。 看着了尘古灵精怪的样子,本心无奈的叹息道:“那也得等咱俩吃饱喝足了!”,这句话说完后,本心就后悔了自己用这样的低级理由拒绝了尘的提议,因为此刻了尘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红通通的大果子递到他的面前。随后,了尘便以自己身上有那腐臭的潭水为由,先去冷河中洗个澡,去之前还不忘叮嘱本心,莫将果子全部吃完了,要给他留一个。因为,刚才在跌入深潭中的时候,由于身体失衡,原本五个果子,就只剩下两个。 约莫两炷香之后,了尘洗澡归来。看见巨石上除了本心之外,并未发现自己先前放的红果子。 于是朝背对自己的本心问道,“本心,你也太贪心了吧?怎么都给吃完了,也不给我留一个?” “好吃!”本心带着一种贪婪的口吻回道,但依旧没有转身,而是专注的啃着手中的果子。 见到本心‘贪婪’的样子,了尘无奈地说道:“你呀,平时满口佛语禅意,可这到了危机时刻,小小的口欲也就把你给打败了!不过没关系,我自己认为这正常,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佛,讲什么禅?哈哈!” 了尘一番得意之言后,本以为本心会搬出各种释门典故来反驳自己,可是本心依旧是背对自己,也不做任何回应,仿佛并未听到他的话一样。了尘心想,本心这举止可不像平时的他。好奇之下,了尘便走到本心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了拍了下,喊道“本心,跟你说话呢!” 此时,原本背对着了尘的本心,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着诡异的微笑,说道:“吃果子呢!” 再说,当了尘看到转过来的本心后,心头一震,失声道:“本心,你...?”。不待本心答复,了尘顺着本心的双手看去,只见他的双手血红,就像刚从血水中拿出一样,而双手捧着的果子残骸依旧可见。 眼前情形,不得不使了尘心中骇然,急忙喊道:“本心,你怎么了?本心......” 但眼前本心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顾着将自己手中最后的果子残渣吃完,随后便跳下巨石朝林中疾步跑去,狞笑道:“果子,我要吃果子!” 看见发狂的本心朝林中跑去,了尘情知不妙。便施展功法快速向林中追去,终于在临近那长满果子的峭壁前将其拦住。但此时的本心已经完全丧失了心智,见了尘阻拦自己,便伸手向了尘打来。虽然发狂的本心并不能施展功法,但是力气却比常人大了数倍。好在了尘有修为在身,这一击并未造成很大伤害。看到本心已经全然听不进去自己的劝说,了尘明白当下唯一的办法便是,用强力将本心控制住。心中想罢,手中快速结印使出自己的‘罗汉覆身’,这样一来仅凭双手便将疯狂中的本心熊抱住,趁其不备右手化掌,一击重击打在本心后颈上。被击中的本心,双腿一软便昏迷了过去。随后,了尘便将本心背回方才休息的巨石边,同时用藤蔓将本心绑了个结实。 虽然此时了尘已经推测出,本心的突然发狂一定是与那红通通的果子有关,但是他修行时间短,对于这妖邪之物不甚了解,因此并不知道如何解救本心。正自着急之时,原本晕厥的本心,又重新苏醒过来。 “吃果子!吃果子!我要吃果子,快放开我!”见自己被藤蔓捆绑着,本心狞笑着冲了尘喊道。 了尘眼见本心丧失了心智,陷入癫狂之中,但自己却毫无办法。只能一遍一遍的呼唤本心的法名,希望以此让本心清醒过来,但收效甚微。而癫狂中的本心,见自己手脚被缚,汹汹怒意燃烧,只见本心脸上青筋暴突,大有撑断身上藤蔓之势。 “为今之计得想个办法让本心静下心来,否则他这力量会随着怒气不断增加,到时候这藤蔓也会被他绷断。到底该怎么办呢?”了尘心中盘算了眼前情形,随即便沉思让本心安静下来的办法。 而此时的本心,却已几乎到了暴怒边缘。由于手脚被缚,他竟然用头使劲撞击身旁的巨石,了尘为了不使本心受伤,只得站在巨石前面,让本心撞击在自己身上。但这并非是让了尘棘手的事情,真正棘手的事情是,此刻的本心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正准备双手握拳将身上的藤蔓绷断。在此危急情况之下,留给了尘的时间已经不多。 第一百四十九章 孤叶青 话说了尘一面得思考让本心安静的办法,一面还得经受住本心那癫狂的撞击。对他来讲,其中滋味自是苦不堪言,但目下还不是他叫苦的时候,因为本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捆在身上的藤蔓撑开,而那藤蔓由于受到巨大的撑力,眼见就要支撑不住而断掉。 “怎么办?怎么办?......”了尘心中暗自叫苦。 ‘碰碰!’几声过后,原本绑在本心身上的藤蔓瞬间断成数节。而重获‘自由’的本心,挥拳便朝了尘头部猛击。只是本心挥出的拳头,在即将接触到了尘面部时,便戛然而止停在半空中。再看此时的了尘,正双手合十,周身散发着金光,口中念着梵咒。而听到梵咒之后的本心,就像石化了般似的,呆滞在原地静静倾听。 了尘见此法有效,便借机大喝一声:“释门弟子本心,还不速速坐下!” 只见原本癫狂的本心,听到这当头一喝之后,便双手合十盘膝而坐。同时口中也跟随了尘,念着梵咒。了尘、本心二人就这样,一个立身,一个盘膝而坐,虔诚地念着梵咒。而伴随在二人周身则是,佛法金光的萦绕。可以看得出,本心沉浸在这梵咒佛光中,那癫狂之气正在被压制。 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了尘心中将自己先前在梵天寺中修习的佛法典籍快速扫过,终于在万千佛法典籍中找到一部可以使人内心清静,不被情绪左右的梵咒。这梵咒便是释门赫赫有名的《无量静心咒》。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啰楞驮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本心终于恢复了神志,但双眼依旧血红。此时,本心闭口不再念咒,而是对立于身前的了尘说道:“了尘,你一边继续念梵咒,一边听我说。” 了尘没有答话,微微点头回应。 “如果我所料不差,我应该吃了那传说中的血凝果,而中了这癫狂之毒。这血凝果之毒,一是会吃了它的人丧失心智而发狂;二是,会令中毒者产生幻觉,最终追随着血凝果散发出的独特气味而追寻血凝果,直至最后吃了过多的血凝果而爆体而亡。”本心将自己料想的中毒一事告知了了尘。 听闻本心的说辞之后,了尘心中大是震颤,脸上透着焦急的神情,但此时他却不能开口询问。 而本心看出了了尘之意,便接着安慰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虽然咱们出来所带的灵药,没有解这血凝果之毒的药。但是,还是有办法祛我体内的血毒。传说在血凝果生长的地方,会有一种名叫孤叶青的灵植生长,而那孤叶青正是血凝果的克星。只要你找到这灵植孤叶青,我身上的毒便可以化解。” 了尘点头回应,看到了尘的回应之后,本心继续说道:“在你出发之前,先给我服一些咱们随身携带的灵药,虽然不能对根除我身上的血凝果之毒,但多少可以起到压制的作用,加上我自己持诵《无量静心咒》,坚持两个时辰应该问题不大。” 稍后,了尘按照本心的安排,为他服了灵药。看到本心状态稳定之后,便连忙向林中跑去。此行,他唯一的目的便是寻找孤叶青。 因着听本心说道,那孤叶青就生长在血凝果附近。故此,了尘便直奔那结着果子的峭壁而去,同时却始终与那诡异的深潭保持着距离。在峭壁附近搜寻了一番之后,但并未发现孤叶草的踪影,就是连任何一种只长着一片叶子的植物也没有。无果之下,了尘扩大了自己的搜寻范围,绕过那深潭朝林中更深处搜寻而去。 终于黄天不负苦心人,在一处底部平坦的深谷里发现了孤叶青的踪迹。而待了尘下到深谷之后,才发现这深谷中长满了郁郁葱葱的孤叶青。有小到出土的嫩芽,也有已经高到没膝的大孤叶青。在修者世界中,灵植一般越是生长的时间长,其自身灵气和药效更加强。因此,了尘当即决定,需要找一株生长年份较长的作为本心解读使用。这谷底方圆不过五丈,因此所有生长于此的孤叶青尽收眼底。没费太大功夫,了尘便看中了一株生长在不远处的孤叶青。这株孤叶青不仅长得高大,体表还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显而易见,是一株汲取了多年天地精华的灵植。 高兴之余的了尘,不及多想便大步朝那株孤叶青走去,不过刚走几步脚下一软,不便失足跌倒。了尘迅速爬起,折回到自己摔倒之处细细查看,但一无所获。 “奇怪!刚才明明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怎么找不着了?”了尘疑惑的自言自语道。随即又继续向那株孤叶青走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转身之后,离自己不远处的那片孤叶青一阵晃动。这一切了尘并未察觉。 待得了尘走到那株孤叶青之前,便毫不犹豫伸手将其连根拔起。看着握在手中孤叶青,他不禁喜道:“这下本心有救了!”,本心情况危急,容不得了尘多做逗留。便将孤叶青在胸前放好,准备前往本心之处。但转身间,离自己不远处一个通体赤红之物引起了他的注意。“咦,那是什么?”了尘心中疑惑,脚下便已经到那赤红之物跟前。于是便俯下身子,准备伸手拾起来。可是,当了尘府下身子的瞬间,便发下那赤红之物下面,正有一双圆滚幽黑的眼睛盯着自己。受惊之下的了尘,猛然一个纵跃向后跳开。紧接着那原本平坦的谷底,一阵孤叶青晃动之后,一条长达三丈有余的大蛇出现在了尘面前。 乍看之下,只见眼前大蛇生的有碗口般粗细,全身裹了一层七色花纹皮囊。与寻常的花纹蛇的单调纹路不同,这大蛇身上的花纹各色有异,粗看之下竟与那盛产于明汉帝国的彩锦极为相似。看到此处,了尘不免心中暗暗叫奇。但当他将目光看向那蛇首之时,才真正的看到了眼前大蛇的独特之处,因为那酒坛般大小的硕大蛇头上,居然长着一根通体赤红的犄角。 第一百五十章 赤角锦蛇 长着犄角的大蛇,对于了尘来讲也是头一次见到,惊讶之余不免多了几分好奇。若不是自己修为不够,还不具备通灵之术,真想好好问问,你一个蛇怎么会长角呢?了尘心中暗忖着。就在此时,那大蛇忽地将蛇头向了尘身前移动几分,吐了吐蛇信子,便带着邪魅的语气说道:“人类!谁给你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抢我的灵植?你...活腻歪了吗?呵呵......” 听见眼前大蛇居然开口人言,了尘本能的向后撤了两步,不无震惊地说道:“你...你会讲人话?难道你是一条修行的妖兽?” “呵呵,算你还有点见识!我的确是妖兽不假,赶快回答我的问题,为何前来盗取我的灵植?”那赤角大蛇歪了歪脑袋、双眼锐利的盯着了尘,随后阴阴地责问。 了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乃是梵天寺弟子,途径白马雪山不幸遇上雪崩,就跌入这谷中。与我同行的同门不慎中了那血凝果之毒,需要用这孤叶青来来解毒,故此......” 听闻了尘的阐述后,那大蛇仰天大笑,“梵天寺!梵天寺!快说了悟是你什么人?” “按照辈分来讲,他是我师兄。实际上却相当于我释门中的师父。阁下与了悟师兄是旧相识?”了尘如实回答了赤角大蛇的话。 “何止是相识?我们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今日遇到他的师弟你,也算是冤家路窄吧!这难道就是释门将的天道轮回?呵呵。”赤角大蛇吐着信子说道。 当了尘听到那大蛇说出‘冤家路窄’一词时,便知道情况不妙。随即对着面前大蛇尴尬一笑,脚下便时刻准备着逃脱。 再说这赤角大蛇,一看都是修炼多年的妖兽,了尘那点小心思,自是躲不过它锐利的双眼。 “今天就用你的血来偿还梵天寺的债吧!”大蛇话毕,只见其身子弯曲,那长着长牙吐着信子的脑袋,便如同织机的梭子一样,射向了尘。 由于了尘早有防备,虽然大蛇攻击迅速,但了尘依旧轻松躲过。 “啧啧!看不出来啊,你的修为倒是不低。如此更好!”大蛇一边调侃道,一边扭动着身子,调转进攻的方向。这一次依旧是蛇首进攻,只不过速度比起上次快乐数倍,可见大蛇不再轻视眼前对手。 再说了尘,方才大蛇那试探性的一击虽然轻松躲避,但仅凭大蛇自身散发出来的修为气势,就可以判断出这大蛇并非等闲之辈。此时,他早已聚集修为,一重大圆满境的‘罗汉覆身’,加上自己拥有专属的十八种罗汉印属性加持,宛如那释门十八金身尊者下凡,威风凛凛。面对眼前大蛇,了尘对于罗汉印的属性选择依旧是那力大无穷的诺距罗尊者。 这时,那大蛇已经突袭到了尘身前,这一次了尘并未左右躲闪,而是正面迎敌人。只见原本站立的他,突然间双腿发力,向上跃起。这一跃竟有丈余高,大蛇飞身而来的攻击就落了个空。待蛇头刚过身前,了尘便如同金刚般重重落地,而双腿则是摆出一个扎实的罗汉马步。就在了尘落地间,那大蛇的的尾巴如同铁鞭一样朝了尘面部抽来。眼见那蛇尾将要击到了尘身上,只见他双手握拳,右手迅速抬至面部做抵挡,同时左拳迅速向面前的蛇身轰击。而在双手变化之时,脚下的步伐也随之变化。了尘这系列应对之法,便是释门的先天罗汉拳。罗汉拳的精要便是:步随手变,身如舵摆。面对身形灵活的蛇类妖兽,这套应对之法自是十分适合。 且说了尘一记蕴含修为的重拳轰击在那赤角大蛇身上,只听‘碰!’的一声闷响,那大蛇身躯仅是微微一颤,便再无任何变化。显而易见,这一击并未对它造成多大伤害。看见这一情形,了尘不禁心中暗道:“这大蛇真是皮糙肉厚,想我这一记二重功法修为外加罗汉印的加持的一击,竟然伤它不得!” 而此时,被攻击到的赤角大蛇,虽然没有受伤,但却愤怒异常,原本想着一个小小的释门修者,不费摧毁之力便可轻易拿下,谁知道事实上自己先挨了一击,随即快速移动身子,借助三丈有余的身体将了尘团团围住。了尘见此情形,心中暗叫不好。便欲借助功法跳出大蛇的包围圈,可是作为一个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妖兽,又岂能任由了尘随意逃脱。接着大蛇便催动蛇身,快速的围绕这了尘旋转。同时,蛇首、蛇尾分别交替攻击了尘。有几个回合,了尘正在化解蛇首的迎面攻击之时,那蛇尾便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偷袭了尘。就这样,在几个回合的偷袭之下,了尘虽然凭借着罗汉覆身的抵御,但依旧受了伤。此时,嘴角渗出血的他,心中暗忖道:“眼下情形,必须要设法跳出这大蛇的包围圈。可是,它如此紧逼,我很难有机会逃离。不能再被它牵着走!”,想到这里,了尘便不再像先前那样,着力正面化解大蛇的头部攻击,而是尽可能的左右躲闪,终于在一次躲避间隙,顶着那蛇尾重重一击,而逃出大蛇的包围圈。 原本战的正酣之时的大蛇,见了尘‘开溜’,便急速追来。了尘有修为傍身,自是比平时速度更快,但比起赤角大蛇仍然是慢了点。这大蛇每次逼近之时,便迅速张开血盆大嘴对了尘一击。好在面对大蛇的几次追击,了尘都巧妙的利用地势化解掉了。但,没跑几步,便又被纠缠不舍的大蛇追上。如此一来,了尘心中急切十分。如此危情下,他只得在林中左右逃蹿,并且此时是万不能将大蛇引到本心那边。 终于了尘在慌乱之下,逃至一片密林,再回头时,却发现原本穷追自己不舍的大蛇,早已不见了踪影。停下脚步的了尘,当即警觉地四下搜寻大蛇的身影,但一番查探下却是没有任何收获。此处地形林密草深,对于大蛇来说自是天然的藏匿之地。这样一来,原本二者光明正大的拼斗,就变成了大蛇在暗,了尘在明的不利局势。先前了尘独自面对大蛇的首尾交替攻击,几乎可以游刃有余。现在面对躲在暗处的大蛇,自然是胸无成竹。 就在了尘心中暗自思略之时,他却不知身后不远处,正有片齐膝野草轻微晃动,而那晃动的野草正由远及近的传递,终于在距离他十步的距离时,只听‘嗖’地一声,一条彩锦大蛇长着大口腾空飞向了尘。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巨翅大鸟 话说四处躲避的了尘,慌乱中跑进一片林高草密的地方之后,却发现那原本穷追不舍的赤角锦蛇已经消失了踪影。这一情形,立即引起的了尘的警觉。就在他四处搜寻大蛇踪迹之时,却不知此时的大蛇正在伺机对他进行偷袭。在距了尘十步左右的距离之时,赤角锦蛇突然像身前的了尘发动了攻击。 由于距离太近,而且事先了尘并未能准去掌握大蛇的行踪,因此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正如大蛇所谋划的那样分毫不差。此时,赤角锦蛇正咬住了尘左肩,可以清晰的看见,它的尖牙已经刺入了尘的身体。得亏了尘在受到大蛇袭击的瞬间,便用双手上下撑开大蛇的巨口,否则赤角锦蛇这一击,势必将了尘肩膀刺穿。 对于蛇类妖兽来讲,其与平常蛇类相同,张口袭击并非是要撕下对方的血肉,而是借用毒牙将毒素送入敌人身体里。这赤角锦蛇也不例外,一击得逞之后,恐被了尘顺势擒住,便迅速朝后退去,在离了尘不远处停下身来。而此时,被赤角锦蛇咬伤之后的了尘,顿时感觉左肩变得麻木起来,而且那麻木感正在以可以觉察的速度,向周身蔓延。 “不好!中了这大蛇的毒,现在左臂已经不听使唤,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应该全身都动弹不了了。为今之计,只有在毒发全身之前,将这大蛇尽可能的引导离本心更远的地方。”了尘心中打定主意,便强行施展功法,返身朝远处跑去。这中毒一事,世人大都明白,越是提起运功,这毒素则会更快的浸染全身。因此,了尘的反常举动,也使得赤角锦蛇大为不解。 “喂!小秃驴,你不要命了?中了我的断筋软骨之毒,你还敢施展功法。我倒要看看你逞什么能耐?”赤角锦蛇狞笑道之后,身子便如闪电般向了尘逃跑的方向追去。 经历了一番追击之后,了尘自感双腿逐渐失去意识,情知是蛇毒将要毒发全身。随即他耗尽最后气力,一跃三丈跳到一处位于悬崖中间凸起的石头上,随后双腿盘膝闭目打坐调息。虽说是调息,实则是静待那紧追而来的赤角锦蛇给予自己最后一击。 话说此时在盘膝打坐的了尘身前,正有一条大蛇悬空而立。不错,正是那追击而来的赤角锦蛇。只见它张开蛇口吐着信子,眼中带着笑意,悠然自得地说道:“唉!这谷中深过百丈,因着却了光照,平时自是显得昏暗。也就指着谷顶端这正午时分射下来的日光,增添一点光辉罢了。而你呢!也不愧是释门中人,死到临头了还给自己挑选一处这日光正好照射得到的地方。这恐怕也就是你们这些欺名盗世的秃驴,所讲的沐浴佛光吧?” 就在赤角锦蛇嘲讽了尘之时,只见那谷顶正有一束日光照射下来,而那道日光正好将盘膝中的了尘包裹起来。不过并非赤角锦蛇挖苦此时的了尘,乍一看之下,沐浴在阳光中的了尘,还的确有一番佛陀现世之像。 沐浴在日光下的了尘,听闻赤角锦蛇对自己的嘲讽之后,双目依旧微闭,但出口斥责道:“释门佛光,岂是能容你这妖孽在此亵渎?” “哟!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还大言不惭地教训我!我就亵渎了你们的佛光,你又能奈我何呢?”赤角锦蛇嘲笑声更甚,显然对于了尘的反驳,他觉得十分的可笑。 了尘身体微颤,圆睁怒目,“你...!” 不待他说完,失去耐心的赤角锦蛇便打断道:“赖得在这儿跟你废话了,你既然这么维护你的‘佛光’那就让我成全你,让你死在这佛光之下,泥菩萨。” 赤角锦蛇话音落毕,便飞速向了尘攻去,这一次一改先前的血盆大口攻击,而是将头顶那奇怪的赤角伸向前方,犹如尖刺一般直刺了尘眉心。那快速逼近的大蛇,速度之快仿佛要将空气撕裂。再看此时面对赤角锦蛇这夺命一击,了尘自是毫无还手之力。原本意识已经模糊的他,努力睁开了双眼,想着最后再看一眼这世界。但瞬间,便被那飞速刺来的大蛇赤角占领了视野,由开始的一个小点,再到后来占据整个眼帘。这一刻,了尘已经闭上双眼,静等那赤角锦蛇的赤角穿额而过。 “咦!怎么回事?我为何没感觉到任何疼痛,难道说这大蛇的蛇毒已经让我完全麻木?”过了数息之后,了尘闭目等待的‘刺杀’并未如约而至,惊奇之下的他,不免臆测起来。 就在此时,只听到身前不远处,一阵铿锵有力的男性声音响起,“赤角锦蛇!今次终于将你逮个正着!” 听到这不明声音之后,了尘便睁开双眼向前寻去,只见那赤角锦蛇刺来的赤角,如同被冻结一般停留在自己眼前。而顺着蛇首向后望去,只见一尊身形巨大、肋生双翼的怪异大鸟,正在用双爪紧紧抓住赤角锦蛇尾部。从那大鸟神采奕奕的表情来看,显然擒住这赤角锦蛇并未花费太多功夫。 而尾巴被大鸟紧紧扼住的赤角锦蛇,则瞬时回首来攻大鸟,并口中恨恨骂道:“你这个耆阇崛的弃徒,又来坏我的好事!今日咱俩就把这三百年的账都结了!” “好!蠢蛇,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到时候又逃跑了?”那巨翅大鸟霸气回应道。 赤角锦蛇冷冷回道:“逃跑?真是笑话,先前只是碍于你的出身,才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现在你的底细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今日就要了你的鸟命!”,话毕,赤角锦蛇便向大小头部咬去,直取大鸟要害。 而此时巨翅大鸟面对赤角锦蛇的凌厉一击,并未表现出一丝慌张,反而是从容应对。只见它鸟头左移巧妙避开大蛇攻击的同时,迅速张开那如老鹰般的倒钩尖喙,向赤角锦蛇脖子啄去。这一套防守反攻,使得是行云流水。而赤角锦蛇面对,巨翅大鸟的反击,也是从容异常,只见整个蛇身向中间迅速紧缩,而那蛇头受力之下,就迅速被拉回后撤丈余,而这看似普通的后撤,却完美的躲过了巨翅大鸟的攻击。 从赤角锦蛇与巨翅大鸟的这番巧妙缠斗来看,二者当是交手了很多次,因此各自对对手的攻击方式都十分了解。在这隐蔽的深谷之中,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争斗了三百多年。这一次,二者扬言要决一死战,那么最终鹿死谁手,是那桀骜不驯的赤角锦蛇,还是那霸气有余的巨翅大鸟?而对于这半路杀出来的巨翅大鸟,到底是敌是友,了尘心中更是迫切的想知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白羽兵刃 先前说到,赤角锦蛇对了尘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却无端被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翅大鸟所阻挠。盛怒之下的它,便转头与巨翅大鸟缠斗起来,二者你来我往,杀的是天昏地暗。而全然不顾悬崖上的了尘,好似这了尘乃是一位闲散看热闹的人。这也难怪,在修者世界中,实力是唯一衡量身份的标志,要获得别人的尊重,那就需要有相应的实力做支撑。比起凡人世界的面儿上的尊重,修者世界赤裸裸的实力认可,反而更加让人觉得舒坦。你我都不必去猜测眼前之人的恭敬是‘面儿’上的,还是发自内心的。 赤角锦蛇与巨翅大鸟一番试探交手之后,二者便同时发狠,各自使出杀招。只见赤角锦蛇长吐蛇信,整个蛇身来回扭动,大蛇的动作之下与那曼妙女子跳舞时扭动的细腰一样。熟悉之后,只见赤角锦蛇周边灵气尽数往它的口中涌去,而那原本长在它脑袋上的赤色独角,此刻却红光大作,犹如一根沾满血光的尖刺。 再看巨翅大鸟,此时自是不敢掉以轻心,飞身后退十余丈,展着翅膀凭空而立。只见它抖落抖落自己的羽毛,顿时间那原本看似普通的羽毛,顷刻间便萦绕着白光,而那原本微风而飘荡的羽毛,此刻也如铁片般坚挺。 这巨蛇、巨鸟身体的变化,都被悬崖上的了尘看在眼里,他不禁心中暗自惊奇,“看来,这大蛇的撒手锏乃是它头顶的赤角,而怪鸟的看家本领应该是那覆盖全身的白羽毛。可是,对于修者世界来讲,眼前这二者属于哪一种呢?如果有命回去,得要找了悟师兄问个究竟啊!” 这边了尘暗自揣度,那边赤角锦蛇与巨翅大鸟已经再度动手。首先发难的是赤角锦蛇,先是口中喷射毒液,直冲巨翅大鸟双眼。面对赤角锦蛇这刁钻一击,巨翅大鸟并未躲避,而是扬起右翅遮挡在头部,只见那毒液沾到巨翅大鸟发光的白羽之上,便‘嗤’的一声化作白气。虽然巨翅大鸟并未中毒,但沾过毒液的地方,却呈现一片焦黄。 赤角锦蛇见一击并未促效,便又接连攻击数次,无一例外都被大鸟用翅膀遮挡。再看巨翅大鸟全身,已经几乎被大蛇毒液侵蚀了一遍。好在只是毛羽之伤,并未对巨翅大鸟造成真正的威胁。见并未重伤到巨翅大鸟之后,赤角锦蛇身体弯曲如弓,便快速向巨翅大鸟攻去。此时的攻击,与方才对了尘的攻击如出一辙,不同的时这时它的赤角闪耀着红光。 见赤角锦蛇来袭,巨翅大鸟也不再向先前一样,简单的躲避。而是迅速扇了几下巨大的翅膀,接着自身便如闪电般向侧边飞去。虽说聚满修为的赤角锦蛇此时速度比起先前快了几倍,但此时的巨翅大鸟速度也同时提升了数倍,因此任凭赤角锦蛇如何攻击,那巨翅大鸟总是能躲过,不过却一次比一次更加惊险。并非是因为赤角锦蛇速度又有提升,而是因为先前那毒液的攻击,对于巨翅大鸟有很大影响。这边是赤角锦蛇蛇毒的厉害之处,具备罕见的腐蚀效果,之所以罕见,是因为它的毒液可以穿透修为的防护。先前那些攻击在巨翅大鸟身上的毒液,虽然当时并未对它造成巨大影响,但时间一长,那些毒素变会侵入到巨翅大鸟身体,而这毒液的麻痹效果也会慢慢起到作用。 二者在谷中追击,从空中缠斗到深谷,所过之处不论巨石大树,皆成齑粉。终于在一番艰险拼斗之后,巨翅大鸟将赤角锦蛇引到一处三面环壁的狭小空间。只闻巨翅大鸟昂首一鸣,接着周身原本快要褪去白光的羽毛顿时间又重新光华大作。这一声类似鹰的鸣叫声,当真是响彻深谷,那长长的回音不断在谷中回荡。赤角锦蛇被叫声,惊的蛇身微颤。自古以来,飞禽中鹰雕类乃是蛇类的天敌,就算同为修者,但骨子里蛇终究是忌惮于鹰雕。而且,在以往的交手中,这巨翅大鸟并未展示出眼前手段,因此赤角锦蛇不由得心生疑虑。但巨翅大鸟并未给它太多的思考时间。那声鸣叫的回音停息之时,只见巨翅大鸟双翼伸展,朝前方不远处的赤角锦蛇奋力扇去,那原本长在翅膀的正羽便如同飞刀一般朝大蛇射去。在修为的凝聚下,再合着巨翅扇动时的力度加持,那飞出的‘白羽兵刃’竟然比巨翅大鸟飞行的速度更快。显而易见,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白羽兵刃’,身处三面环壁狭小空间的赤角锦蛇,自是无法躲避。于是强行聚集修为于周身,精心躲避过那几处致命攻击外,硬生生用身体抗下巨翅大鸟的其余白羽杀技。 由于巨翅大鸟暗含修为的攻击杀伤力很大,赤角锦蛇整个身体被攻击而来的白羽咂进石壁,远远看去犹如在石壁上留下了一条巨大的蛇行印记。远处这一幕直看的了尘目瞪口呆,自己如何也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妖兽的修为竟已经如此之高,而且战斗过程中表现出了绝佳的战斗经验。就算自己仗着二重圆满境的修为,也断然不敢接下巨翅大鸟这‘白羽兵刃’。就在了尘揣测之时,巨翅大鸟径直飞向嵌入石壁的赤角锦蛇身前。 “这就结束了?这不像是你的实力吧?还是说我先前高估了你的实力?”巨翅大鸟一边低声说道,一边敏锐的感受着赤角锦蛇的气息,确认对方是否毙命。 一番查探之后,巨翅大鸟确定赤角锦蛇的气息已经消失,于是便准备转身飞去。可就在它转身的瞬间,便听到了尘大喊:“小心身后!” 但巨翅大鸟仿佛并未听见了尘的提醒,继续朝前飞去。这时,那原本被嵌入到石壁中的赤角锦蛇,从巨翅大鸟背后闪电般袭来。那蛇头上的赤角霍霍发光,直刺向空中巨翅大鸟的头部。待那赤角几近接触到大鸟头部之时,只见巨翅大鸟双翼急速收缩,在空中来了个鹞子翻身,这一番身便将那攻击而来的赤角避过,而翻过身的大鸟则正好落在大蛇头部七寸之后。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这头部后七寸之处便是它的弱点。不待赤角锦蛇作任何反应,巨翅大鸟便头起喙落,直接啄向赤角锦蛇七寸之处。 电光火石间,攻守双方做了次近乎‘完美’的对调,只是面对巨翅大鸟的这一致命之击,赤角锦蛇是否还有逃命的本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蛇蜕之毒域无息 且说巨翅大鸟在千钧之际,一记漂亮的鹞子翻身,便化守为攻,变被动为主动。而且,那反击的位置也十分刁钻,正是奔着那赤角锦蛇的七寸要害而去。这转圜间,便使得原本的情形完全反转。而此时,身在下方的赤角锦蛇已经察觉到不妙,但如此近的距离它已来不及做任何躲避。 巨翅大鸟锋利的倒钩喙啄在赤角锦蛇身上的同时,两只利爪也交错着将锦蛇擒住。接下来对着赤角锦蛇头后七寸,便是一阵猛烈的啄咬。虽然巨翅大鸟的倒钩喙锋利异常,但赤角锦蛇也非等闲之辈,因此巨翅大鸟初时的那几次攻击,并未对赤角锦蛇带来任何伤害。暴怒之下的巨翅大鸟,将修为凝聚在锋利的喙上,朝着身下的赤角锦蛇又是一阵猛烈攻击。而在这一次的攻击之下,原本皮糙肉厚的蛇皮,竟然被啄出一个大洞。只见那大洞中,正不断的涌出鲜血,而巨翅大鸟则将啄下来的大蛇皮肉混着蛇血囫囵吞下。 不知是赤角锦蛇的血肉激发了巨翅大鸟的戾气,还是它与生俱来对于蛇形妖兽的憎恨,此时的巨翅大鸟越战越勇,熟悉之间又快速的向大蛇身上的同一部位猛攻了百余次。对巨翅大鸟来讲,只要将赤角锦蛇藏于皮肉下面的脊柱啄断,便等于削弱了它一般的实力。正是由于巨翅大鸟深知此中玄机,故此并未嘴上的攻击并未停止过。 而此时,被巨翅大鸟擒住的赤角锦蛇,则是苦不堪言。虽然使劲浑身解数,但依旧无法摆脱巨翅大鸟的利爪,更要命的是,身上那主,还不停的攻击自己的要害。这时间长了,攻击的次数多了,就算它赤角锦蛇皮糙肉厚,也终将难逃一死。为今之计,唯一尽快脱身,方才有机会逆转眼前局势。但此时,一向自负的赤角锦蛇却犹豫起来,“这该当如何?倘若强行使出那招,那很有可能我此生的修为就会止步于此!” 就在赤角锦蛇暗自盘算之时,身上的巨翅大鸟又数十次猛烈攻击,而此刻忽然感到一阵身体剧痛的赤角锦蛇,心中大惊道:“不好!这厮快要攻到我的脊柱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办了这厮再说!”。赤角锦蛇想毕,只见其周身青光暴涨,强烈的青光照射之下,竟然使得巨翅大鸟难以张开双眼,无奈之下的它只好侧头低着眼皮躲避这诡异青光。虽然双眼微闭,但紧抓在赤角锦蛇身上的利爪,却没有丝毫松懈。 终于数息之后,巨翅大鸟微微感觉到,抓在赤角锦蛇身上的两只利爪,那结实的抓握感顿时消失。原本撑开的利爪,此时合上不少。“嗯?是何情况?难道那赤角锦蛇会缩身的术法?但就算如此,也不可能逃出我的利爪。”巨翅大鸟面对利爪的变化,暗自猜测道。 而此时,那原本由被擒住的赤角锦蛇发出的青光则转瞬消失。没了这诡异青光的照射,巨翅大鸟回头查看自己身下的赤角锦蛇,这一看之下竟然使得它惊诧不已。原来那刚才还被擒在利爪下的赤角锦蛇,此刻却消失了踪影,而留在自己两只利爪间的则是一条蛇蜕。正在巨翅大鸟困惑之时,一阵狞笑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你以为就凭你那新成的‘白羽兵刃’就能打败我?弃徒就是弃徒,这耆阇崛的绝技,在你这里也不过是中看不中用!”说话的正是从巨翅大鸟爪下逃脱的赤角锦蛇,虽然它言语之间依旧透露这睥睨万物的傲气,但此刻它的周身却布满了鲜血。 赤角锦蛇的嘲讽,则验证了巨翅大鸟的猜测,随即便低声道:“原来,你真是用了这蛇蜕之法,来了个‘金蝉脱壳’。看来你对自己还是挺狠的!” 这二者之间,并未去理睬对方的疑问,而是各自将自己的猜测说与对方听。 “这不算狠,接下来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狠?”赤角锦蛇话毕,便张开蛇口,身体在空中不断盘旋,数息之后,只听其喝道:“毒域无息!”。接着一股淡绿之气,便从它的口中喷出。 话说这淡绿之气扩散速度极快,而且还具有浸染能力,凡是所到之处,原本纯净的空气,瞬间便被染成淡绿色,与此同时周边的空间中像是被笼罩了一重厚厚的大雾。三息之后,这名曰‘毒域无息’的淡绿之气便已经蔓延到百丈之外。而此时,赤角锦蛇见术法已成,便开口狞笑道:“这‘毒域无息’才是我的终极杀技!由我体内释放出的毒素扩散到周边空气,毒素所过之处会将周边空气浸染,因此这毒域之内没有一息空气是干净的,所以才叫‘无息’。” 听闻赤角锦蛇的叫嚣,巨翅大鸟并未答话,而是振动双翼企图脱离这毒域。但是当它展翅飞行时,却总是被赤角锦蛇突然袭来的赤角所阻击。一连多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就好像,赤角锦蛇忽然见有了预知的能力,只屑在巨翅大鸟逃离的路上,守株待兔一样。 “哈哈哈!有点懵是不是?你内心肯定在奇怪,在这浓浓毒雾之中,我是如何得知你的行踪?不妨告诉你,这空气中的每一毫毒液,都有我的印记。只要你身处其中,再细微的举止,也能被我立即得知。因此,这毒域之中,我便是主宰!”见试图逃离失败的巨翅大鸟停止了举动之后,赤角锦蛇用着一副极度悠闲的口吻说道。但那最后一句,却是明摆着无尽的自信。 巨翅大鸟大义凛然地回道:“你以为这区区毒雾就能置我于死地?那也太小瞧我了吧!” “呵呵!确实,短时间内我这‘毒域无息’是无法对你造成致命伤害,但是这术法的妙处就是控制,只要你在我这毒域之中,怎么样也能把你耗死!”赤角锦蛇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有本事跟我正面拼斗,如此卑劣手段,算什么修者?”巨翅大鸟暴怒,但却无可奈何。 “哈哈哈!可笑,可笑之极!一个妖族飞禽,对着一个妖族妖兽讲道理,你这小杂毛鸟还是太年轻了!”赤角锦蛇讥笑道。 “……”面对赤角锦蛇的讥笑,巨翅大鸟并未答话。此时的他正在趁着这个间隙,思考对敌之策。 而此时,远在数十丈之外的了尘,也被这侵来的毒雾所包裹,虽然不能看见赤角锦蛇与巨翅大鸟的拼斗,但二者的谈话他依稀可闻。接下来,在各方面占尽劣势的情况下,巨翅大鸟到底会有何良策。请看下回分晓!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峡谷中的冷河旁,本心此刻正在全身心抵御血凝果之毒,一边凝聚修为,一边念着《无量静心咒》,不敢有丝毫懈怠。饶是如此,这血凝果之毒却是更加厉害,原本压制这癫狂之气游刃有余,可将近一个时辰之后,这癫狂之气便不断暴增。而自己是否能坚持到了尘回来,当下的本心没有一点把握。本心不知道的是,此时数百丈之外的丛林深处,了尘同样是身处险境,危在旦夕。而了尘心中更是着急,不仅要牵挂本心的处境,还要面临随时毙命的危险。而这个时候,那赤角锦蛇的毒域已经扩散到了尘四周,加上先前中的蛇毒,此时的他若不是靠着一身修为,只怕早已丧失六识。 且说赤角锦蛇施展了这手‘毒域无息’的杀技之后,瞬间便逆转了拼斗局势。原本处于劣势中的它,此刻却压制这巨翅大鸟。由于这毒雾中布满了赤角锦蛇的印记,巨翅大鸟的任何举动都难以逃脱得掉它的双眼。凭借战斗中料敌于先的优势,在接下来与巨翅大鸟的战斗中,赤角锦蛇总是能做到后发先至。一番缠斗之后,巨翅大鸟周身上下已被它伤了多处。虽然这些伤口都非致命之伤,但狡诈的赤角锦蛇,每一次都选择攻击巨翅大鸟受伤的部位,数次攻击之下,巨翅大鸟原本雪白的羽毛,此刻也是被鲜血染了个透红。 “如此下去,一定会被这恶蛇给耗死,必须得想个一招制敌的办法,可是现在我连接触到它的机会都没有。该怎么办呢?”巨翅大鸟看着自己周身上下的伤口渗出的鲜血,心中暗自盘算。 而此刻的赤角锦蛇看到受伤的巨翅大鸟后,心中暗喜道:“想必再有几番缠斗后,你的修为就应该消耗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给你致命一击。”,心中想罢,身体便快速朝巨翅大鸟攻去,它可不傻,此时是至关重要的时候,容不得让巨翅大鸟有半点喘息之机。 二者又在毒雾中缠斗了数百回合,这番缠斗之后,巨翅大鸟的伤势更加严重,原本覆盖在全身的羽毛,连带着皮肉脱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赤角锦蛇见状,便继续加快攻击,而反观巨翅大鸟,在面对赤角锦蛇的凌厉的攻击之时,已经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连基础的格挡都不能随心所致。 “怎么回事?这杂毛鸟应对之速怎么如此缓慢?莫非有诈?...不对,应该是我的毒雾和攻击起到了效果,看来这场决斗要结束了!”见巨翅大鸟应对迟缓,赤角锦蛇当即判断出击杀巨翅大鸟的最佳时机已经出现。于是,赤角锦蛇再次凝聚修为,那头上的赤角再度红光大作,接下来准备给予巨翅大鸟致命一击。不过生性狡诈的赤角锦蛇在给予巨翅大鸟致命一击之前,还是试探攻击了数次,确定巨翅大鸟已无还手之力后,便飞速呼啸着向对方胸口刺去。“去死吧!杂毛鸟!” 只听‘噗嗤’一声之后,赤角锦蛇通红的赤角便刺入巨翅大鸟身体里。不过这刺中的部位并非如赤角锦蛇所料想的直插对方心窝,而是正中巨翅大鸟的左侧翅膀。看到并未击中对方要害,赤角锦蛇心想定是方才那垂死挣扎的大鸟做了躲避,随即便准备再次攻击巨翅大鸟。 可是,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任凭赤角锦蛇如何用力,但是却无法将刺入巨翅大鸟翅膀中的赤角拔出,而它也清晰的感受到,头顶赤角正被源自巨翅大鸟体内的一股力量给牢牢扼住。正在赤角锦蛇慌乱之时,沉默很久的巨翅大鸟开了,“这次看你再如何逃脱?”,一语说罢,便迅速伸出利爪将赤角锦蛇擒住,不待赤角锦蛇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巨翅大鸟一声暴喝:“白羽兵刃”。接着便是数十支蕴含修为的白羽,刺向近前的赤角锦蛇。近在咫尺的距离,霸道无匹的力道,对于强行蛇蜕之后的赤角锦蛇来讲,这次的‘白羽兵刃’虽然数量来不及先前的三分之一,但是这攻击力却是增加了三倍不止。 于是待那‘白羽兵刃’轰击到赤角锦蛇身上之时,便听到赤角锦蛇发出了一声长长地惨叫。有了先前的失误,这一次巨翅大鸟并未在自己的‘白羽兵刃’杀到之后松懈。而是趁势将赤角锦蛇的翻转到身前,将其防御相对弱腹部展露出来,接着便是用倒钩鹰喙对其一阵狂啄,直至将赤角锦蛇的心脏摧毁。待赤角锦蛇没了气息后,又将其身体撕成数断。最后才用利爪将刺在自己左侧翅膀上的赤角连同蛇头一起拔出。 “你以为我是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我若不采取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怎能轻易诱你上当?不过你没有机会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了,也没有必要知道!”巨翅大鸟站在赤角锦蛇身前悠悠地说道。 随后,巨翅大鸟展翅高飞,一声锐利的鸣叫声过后,它便振翅悬浮在空中。只见那先前用作攻击而出的白羽,此刻又重新飞回到它的身上。除了一些血迹,看起来与先前并无二致。待那些白羽完全回到身体之后,巨翅大鸟一边高亢的鸣叫,一边快速的扇着翅膀。原本平静的峡谷中,顷刻间便有一阵狂风呼啸而来,那失去控制的毒雾,被这狂风一吹,便轻易散去。 破了赤角锦蛇的毒域无息之后,山崖边上的了尘便看到了这边的情形。看到那大蛇已死,他心中的担忧也就消除了。现在唯一要紧的便是,将自己得来的那株孤叶青交给本心,可是以自己现在的情形来看,几乎是难以赶过去。想到这里,了尘便将目光移到了那个奇怪的巨翅大鸟身上。 “大鸟施主!...大鸟施主!可否?可否帮小僧个忙?”了尘强撑着快要昏睡的身体,用尽浑身气力朝巨翅大鸟的方向喊道。 听闻了尘的呼唤声,那巨翅大鸟振振翅膀,便飞到了尘身旁。巨翅大鸟绕着了尘,左右看了看,便不客气地说道,“谁是施主?最讨厌你们这些释门修者,整天高喊着引人向善,早登极乐的虚伪口号。” 面对巨翅大鸟的说辞,了尘心中只是叫苦,“怎么个情况,在这峡谷中,接二连三地遇到憎恨释门的主儿。难道佛法感化时间万年,就没有半个感恩的施主吗?”心中虽是这样抱怨,但目下情况,了尘只得继续好言祈求:“小僧有个同门,身中血凝果之毒,性命危在旦夕。还请‘鸟仙’将这解毒的孤叶青替我交到他手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有来日小僧定当为你念经祈福,以感谢今日之恩!”。为了取得巨翅大鸟的同意,了尘连俗世中那些拍须溜马的本事也用上了,直呼大鸟为‘鸟仙’!只是,不知了尘的这声马屁,对于高冷的巨翅大鸟是否受用? 第一百五十五章 雪鹫 巨翅大鸟瞟了眼坐在地上的了尘,面对了尘的溢美之词,冷冷地回道:“要救人,你救!我可对那胜造七级浮屠的善事,丝毫没有兴趣。” 听闻巨翅大鸟让自己去救人,了尘无奈苦笑道:“鸟仙,小僧先前中了那蛇毒,还没有来得及向那大蛇索要解药,它就被你撕成了几段。这样来看,想必我是命不久矣!又如何救得我那同门?” “和尚!瞧你的出息,不就是赤角锦蛇的区区蛇毒吗?你且在此等候,待我取一物前来给你解毒。”巨翅大鸟轻松说道,随即便振翅飞走。 不屑片刻,巨翅大鸟重新飞回到了尘身边,只是返回的它嘴里正叼了一团湿漉漉墨绿色的东西。只见,巨翅大鸟张开嘴,将那团墨绿色的东西丢到了尘身前,然后说道:“此物乃是赤角锦蛇的蛇胆,你服用了它,便可以化解身上的蛇毒!” 了尘伸手摸了摸那墨绿蛇胆,随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物乃是荤腥之物,若我吃了则是犯了荤戒。” “哦?呵呵,那你是你自己的事儿,吃了它就能救你的同门;守着那戒律,你那同门则必死无疑。”巨翅大鸟呵呵笑道,眼神中带着些许鄙视。 了尘双手合十,满眼期待地看着巨翅大鸟,“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之法吗?” 见了尘投来的目光,巨翅大鸟自是深知其意,但却坏笑着说道:“办法肯定是有,我将它炼化掉之后,你服下它,便没有了破戒的困扰。可是......,呵呵!” “可是什么?”得到希望的了尘急切追问道。 “可是...,可是我并不愿那么做。我就要看着号称普渡众生的你们,犯了自己定的戒律之后,如何再安心的引导他人向善。而且,我还没见过一个释门僧人,如何像野兽一样吃肉喝血。哈哈!”巨翅大鸟的耻笑声响彻峡谷。 “你......”本欲反驳的了尘,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见了尘低头对着那墨绿蛇胆陷入沉思之后,巨翅大鸟在一旁渡着步子,悠悠说道:“这世间的许多事情,你越是希望它能两全,但往往到最后是一个也不得圆满。就如同你们释门的人一样,一边要求自己遵守戒律,一边又要普渡众生。可那往往需要普渡之人,却又经常在污秽邪恶之地,那你们是要端坐莲台,还是要身入地狱呢?呵呵,这可真是个难题!哎呀,时间不早了,你得赶紧决定才是。” 听闻巨翅大鸟一席话后,了尘简短沉默了片刻,便决然伸出双手将面前带着鲜血的蛇胆捧起,最终双眼紧闭,将那蛇胆送至嘴前。这一口下去,便是对那两年前梵天寺纷落的三千青丝的侮辱,也是对于自己佛祖身前发愿的否定,更是对于自己看似游移实则坚定的佛心讽刺。这就是了尘的不同,不同于那些整日将释门戒律挂在嘴边的僧人,一旦遇到与释门戒律相冲突的事情,便恬不知耻地喊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而了尘则是,看似顽皮轻佻,实则将入释门看做是自己的新生,否则那三千青丝落地,也不会洒下那些泪水。这便是他的以心入戒,而非以身入戒。因此,这看似平常无奇的一口,对于了尘来讲,将是击碎他那颗忠诚之心的有力一击。限于当前他的佛法修为,此情此景无疑是万分痛苦的。于是,他才闭着双眼将那带血的蛇胆缓缓送到自己嘴边,这仿佛是他为自己这无耻的破戒行径,唯一的能做的掩饰。 就在了尘已经闻到那血腥的味道,嘴唇即将接触那蛇胆之时。只听巨翅大鸟一声大喝:“且慢!”。 不待了尘作出任何反应,那巨翅大鸟便如闪电般,将了尘递于嘴边的带血蛇胆夺走,随后扑腾了几下翅膀,带着颇具玩味的语气说道:“算了吧!就让我今天渡一下你们释门之人!” 话毕,只见巨翅大鸟凝聚修为,口中吐出一股真气,不屑片刻那原本拳头大小的带血蛇胆,化作一粒发着幽光的翠绿丹药悬浮在了尘身前。 此刻,见那蛇胆已被化作丹药之后,了尘禁不住的满脸欣喜,便对着巨翅大鸟露出感谢的笑容。 “别整那些凡人的肉麻,我可没什么善心,就是觉得好玩。赶紧服了丹药去救你的同门吧!”巨翅大鸟冷傲地说道,但眼神还是有些飘忽。 了尘不再多说,伸手接过那悬浮在空中翠绿丹药,便服了下去。随后了尘盘膝凝聚修为,配合那蛇胆所化的丹药,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便将体内的蛇毒化去。 此时已经恢复大半的了尘,因着心中惦记本心,便停止了打坐调息。站起身的他径直走到悬崖边上的巨翅大鸟身旁,双手合十道:“多谢鸟仙出手相助!” 巨翅大鸟听闻了尘的话后,转过身来怒道:“什么鸟仙?我怎么感觉你这不是在夸我,而是在骂我呢?不知道别人名字,切勿乱叫!” 了尘并未料到,此次他再称局翅大鸟为‘鸟仙’之时,对方会反应如此大,随即赔笑道:“那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我乃飞禽中的灵鹫一族,就叫我‘雪鹫子’吧!”巨翅大鸟淡淡回道。 “雪鹫子,雪鹫子,这个名字真好!怪不得见到你很亲切,原来咱们有渊源啊!”了尘不断地将巨翅大鸟的名字重复了数遍,最后欣喜的说道。 听闻眼前释门僧人说跟自己有渊源,雪鹫子惊讶的看着了尘问道:“我跟你能有什么渊源?” 了尘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未出家之前,俗名叫长鱼天鹞。这鹞也是飞禽一族,这么说来咱们还是有渊源的,不是吗?” 听了了尘的解释,雪鹫子吃惊地看着了尘,没好气的说道:“你们释门攀附关系的本事还真是强啊!我没这闲工夫,跟你在这瞎扯,还是赶快救你的同门吧!” 雪鹫子立即搬出那中毒的本心,以期结束与了尘的对话。生怕他又想出个新的关系来。 对于雪鹫子的提醒,了尘恍然大悟,随即连忙说道:“我这就过去!” 了尘施展了修为,快速朝本心所在的冷河边奔去,而离在他头顶则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鸟跟随着他。二者飞快在林中穿梭,将一众山林甩在身后。只听闻了尘向空中雪鹫子问道:“雪鹫子,你也懂得佛法啊?” “我懂个屁啊!如果屁是佛法,那我就懂。不过有个糟老和尚,他好像懂!”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本心失踪,再度落难 了尘与雪鹫子同行在峡谷密林间,虽然雪鹫子始终对于了尘十分冷淡,但是,也架不住了尘的开朗性情。最后,极不情愿地将自己的身世大概说给了尘听。 原来雪鹫子乃是妖界飞禽中的鹫族,说起这妖界鹫族,可算得上是妖界的一股清流。与其他妖族同类不同,这鹫族世代居住在耆阇崛,本来它们与妖界其它族类一样,在仙、人两界中被视为妖邪,但这一切都因为耆阇崛来了一个人而改变。这个人便是释门始祖。据说万年之前,本神纪开元之初,释门始祖在与魔界之主魔帝的拼斗中,因中了魔帝的诡计而大败,原本已经证得大果的六丈金身,也被魔帝摧毁。重伤之下的释门始祖,只剩下一丝元神逃脱。而魔帝察觉到释门始祖还留有一丝元神之后,便敕令魔界全部魔徒搜寻释门始祖留下的元神。最后一路逃蹿的释门始祖元神,终于在耆阇崛附近被一群魔徒围攻。在危急之时,一只白头黑身的大鸟从天而降,一口将释门始祖元神吞入腹中。最后那只白头大鸟与那群魔徒酣斗一场,终将他们击退。其后那白头大鸟将释门始祖元神从口中吐出,便驮着释门始祖元神飞到自己族类的居住地—耆阇崛。在哪里,释门始祖经过八十一日的修炼,又恢复了真身。而后为了感谢那白头大鸟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便决定在耆阇崛开坛说法,助世居于此的鹫族提升修为。再后来,释门始祖与道、儒始祖重新开元之后,感念耆阇崛被救一事,因此便对众信徒说道,耆阇崛乃是佛法重生之地。因此,将耆阇崛的鹫类奉为释门护法,而将它们的称谓改为-灵鹫。并在耆阇崛上建造了一处名为:灵鹫寺的寺庙,为后世灵鹫一族开坛说法。因此,耆阇崛鹫族与其它妖族不同,它们在释门乃至仙界都是有崇高的地位。 而雪鹫子就是其中一员,但他的命运似乎与族类这至高无上的荣耀完全相反。由于出生之始便是通体雪白的他,在白头黑身的族群中,被视为异类。从小受尽羞辱和欺负,最后被赶出了耆阇崛,流落到这峡谷之中。虽然,对于雪鹫子的过去,他自己只是寥寥数语略过,但了尘依旧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不幸。 不过眼下还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要紧的事情是尽快找到本心。待了尘、雪鹫子赶到先前的冷河边上时,却并未看到原本坐在巨石上的本心。着急之下的了尘,又在附近一番寻觅,却依旧毫无收获。 “怎么回事?难道说本心体内的毒发作了,这下该如何是好?”了尘看着巨石上被撑断的藤条,焦急地说道。 而身旁的雪鹫子,沉思了一会之后,便说道:“先前记得你给我说过,你那同门是中了那血凝果之毒?” “正是!” “即是这样,那他应该在毒发之后,会追寻血凝果的味道而去。”雪鹫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听闻雪鹫子的推断,了尘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对呀!先前本心对我说过此事,我这一急竟给忘记了。那咱们赶快去寻他!” 了尘说罢,便再度向林中奔去,而雪鹫子也振振翅膀紧随其后。不待多时,了尘与雪鹫子便赶到那结满血凝果的断崖边。而此时,悬崖上正有一人向上攀爬。无需多想,这人正是发狂中的本心。 “本心!本心!你快下来!”了尘焦急朝断崖上的本心呼喊,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身旁的雪鹫子见状讥讽道:“一个发狂的人,你还指望他能听到你的话?” “现在必须得将他赶紧救下来,否则掉入下面的深潭中,就糟糕了!可惜我还不能御空飞行,要不然...”了尘看着爬在高出的本心,自责地说道。 听闻了尘的话后,雪鹫子脸色诧异道:“你也知晓这深潭?算了稍后再说,还是先救人吧!”。 雪鹫子说罢,便振翅飞天,径直朝断崖上的本心而去。只见,雪鹫子飞到本心身后,只双爪一抓便将本心轻松提起。随后便朝了尘所处的位置返回。起初时,发狂中的本心虽然也在反抗,由于雪鹫子的双爪抓在他的两肩之上,本心也只能击打雪鹫子的腹部。好在本心的这点力度,对于修为不浅的雪鹫子来说没有丝毫影响。但是,就在即将掠过那深潭上空之时,已经发狂中的本心,突然双眼红光大作,全身冒着腾腾幽光,化掌为拳攻击在雪鹫子身上。这一拳的力度比之先前大了十数倍,同时也不再像先前空有蛮力,这会竟然暗藏修为。雪鹫子没有设防,因此结实的挨了一击。受到攻击之后的他,本能的松开双爪,向上空急速飞去。而失去控制的本心,则直直跌落在那深潭之中。 “本心...!”了尘看到眼前情形之后,不由得着急喊道。这时,雪鹫子已经重新回到了尘身旁。 见雪鹫子回来,了尘关心地问道:“雪鹫子,你伤的重吗?” “不要紧,小伤!都怪我掉以轻心了,刚才应该将他打晕再带过来。”雪鹫子冷淡地说道,但言语间也透了着惭愧。 得到雪鹫子无碍的答复之后,了尘与雪鹫子便连忙向前来到深潭边上。“本心已经沉入潭中,我必须马上下去救他,否则恐有生命之忧!” 了尘说罢,便准备跳下深潭,营救本心。谁知情急之下,却被身旁的雪鹫子振翅扇开。“了尘!不要鲁莽下潭。” “为何拦我?再不下去,本心就必死无疑了!”了尘不解地回应道。 雪鹫子眼神严厉地说道:“这潭水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这样下非但救不了你的同门,连自己也会搭上性命。” 雪鹫子的话,让焦急万分的了尘冷静了下来,随后便说道:“先前,我曾掉入这潭中,但好在本心及时将我拉出,虽然那时发现了这潭水有古怪,但却不是十分确定是何原因。莫非你知晓?” “这潭中怪物,我自是熟悉不过。但现在还不是给你讲它由来的时候,你只要按照我的计划来,保证助你将同门救出!” 雪鹫子虽然点出了自己了解那潭中怪物,但并未深谈。而是向了尘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营救计划。诡异深潭边上,二者商量了营救及话,交谈间只见了尘频频点头,足见那雪鹫子所说良策,并非虚言。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首藤 话说了尘见本心跌入那诡异的深潭之后,便急于下潭营救他。此时却被身旁的雪鹫子阻拦住。一番争执之后,雪鹫子告诉了了尘深潭之中隐藏着一个实力强盛的怪物,同时告知了尘,他已经想好营救本心的办法。 从雪鹫子向了尘讲述自己的计策过程中,了尘才知道,这深潭之中的怪物乃是一个被称作-人首藤的藤妖。这人首藤妖在此修炼已不知多少岁月,雪鹫子只知自己来这峡谷的时候,那藤妖已经在这里了。那血凝果便是人首藤妖幻化出的果子,而了尘眼前的深潭则是藤妖的洞穴。因着雪鹫子不善水战,便与了尘商定,由了尘下潭引那藤妖上岸。而自己则在藤妖上岸后,与其拼斗。在了尘临行之前,雪鹫子一再告诫他,在潭水中不可恋战。随即,了尘使了释门的避水诀之后,噗通一声便跳入潭中。 初入深潭之时,了尘只发现这潭水与寻常之水并无不同。待他继续深潜数丈之后,周边原本清澈的潭水,瞬间变的浑浊,并且周遭水的颜色也变的殷红。不多时,原本方圆数丈的潭水,忽然间豁然开朗,竟有百丈余宽。而此时的潭底,依旧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植物,加上一些珊瑚海草的点缀,乍看之下给人一种神仙府邸的感觉。了尘四周查探本心的踪迹时,才发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正有一处藤蔓编制而成的洞府。想到先前雪鹫子的话,了尘当即判定,那便是人首藤妖的洞穴,想必本心一定在洞中。随即,便小心翼翼向那洞中游去。 进入那藤蔓洞穴之后,沿着这藤蔓编织而成的走廊约莫百步之后,便来到一处宽广之处。了尘停下身来,四处搜寻本心的身影,终于发现此刻本心正挂在一根手臂粗细的藤蔓之上,而他的身体周边被一个巨大气泡笼罩着。此时的本心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 了尘毫不迟疑,便迅速向本心游去,还不待他近得本心身前。便听到一阵女子的声音响起:“何人?竟敢闯进姑奶奶的洞穴!” 声音响起,了尘便停下身子四下巡视,但并未看到有任何人或妖,随后朗声说道:“藤妖!你掳走我的同门,我是来救他的?” “哦?哈哈哈,得来全部费工夫,本来抓了一个,现在又送来一个。你们人类这买一送一的方式,当真是稀罕的狠呐!”一阵讥讽话语过后,只见了尘身前十数步之处,平地伸出数十根藤蔓,那些藤蔓在相互缠绕长高,最后化作一个人形,而在藤蔓顶端则多出一个长相妩媚的女子头来。说是藤蔓化成的人形,只是看着像人形,其实还是藤蔓。因此,了尘眼前的妖怪则是藤身人首! 了尘惊讶地看着身前藤妖,在他见过的那些妖中,还从未见过修成人形的妖来。因此不免心中惊讶万分。“你就是那人首藤妖!” “别藤妖藤妖的叫我,我名叫罗兰。你可以叫我‘兰儿’,嘻嘻!”人首藤妖用明显带有戏谑的口吻说道。 面对藤妖的戏谑,了尘连忙双手合十,红着脸念道:“阿弥陀佛!” “呵呵!还是个羞涩的小和尚啊。” 了尘没有理会藤妖的挑逗,正色道:“罗兰施主,你把我的同门怎样了?” “放心...!你的同门活的好好地,我对死人没有兴趣。”藤妖罗兰饶有兴致的回道。 “那就请你放了他!否则...”了尘剑眉倒竖,眼神凌厉地说道。 见了尘威胁自己,那藤妖也不发怒,而是挑衅道:“否则怎样呢?你一个小小的沙弥,能奈我何呢?” 神色傲慢的了尘悠悠说道:“我是打不过你,但是岸上有只通体雪白的大鸟说,今日要将你收服了做他的奴婢!” 了尘此话一出,原本还淡定自若的藤妖,登时火冒三丈。一阵尖锐刺耳的长笑声后,狠狠的说道:“就凭那个杂毛鸟,也敢跟老娘叫阵!” 见藤妖着了道之后,了尘便脚底抹油,朝潭外逃去。逃跑的同时,还不忘口中大喊:“那个大鸟还说,你在他手下过不了三息!” 暴怒的藤妖见了尘逃跑,便迅速追去。本来凭借藤妖的本事,加上又是自己的洞穴,要追上了尘,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是,此刻的她倒是很有兴趣,跟着了尘出得深潭,会会那‘吹牛’的大鸟。不由分说,了尘逃跑的速度自是比进入潭水中要快上很多,很快便浮出了水面。扯着那先前已经准备好的藤条,快速到岸上。头刚一伸出岸边,便看见一物正飞速从自己头顶略过。原本了尘正准备开口对不远处的雪鹫子报信,那藤妖已经追来。可待那头顶飞过之物落地之后,了尘看的清楚,不是那藤妖又是谁。 “杂毛鸟!你现在也长能耐了,敢跑到姑奶奶的地盘上撒野来了!”那名叫罗兰的人首藤妖,不去理会身后的了尘,而是直奔雪鹫子而去。 雪鹫子示意了尘躲避之后,便朗声道:“藤妖!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听了雪鹫子的话,藤妖罗兰伸手捂着嘴,笑着直不起腰,好似她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可笑的笑话,“我没听错吧?一个妖怪,对另一个妖怪说他要替天行道!真是笑死我也。” “你我虽然都是妖,但我与你不同。你为了修炼吃人饮血,残害了他人性命。而我只食天地灵气,不曾害人性命。”雪鹫子正色道。 藤妖罗兰敛住笑容,眼神狠厉说道:“就凭你那点修为,也想替天行道。要是有那条赤角蛇妖助你,或许你还有打败我的机会。可如今看来,今日便是你淹没在天地之间的日子!” “那就试试,看看最后这日子是属于谁的?”雪鹫子毫无示弱。 见雪鹫子气焰依旧嚣张,藤妖罗兰怒吼一声,“千手藤变!”。瞬间峡谷中万千藤蔓便迅速涌向罗兰所在之处。一时间,峡谷中飞沙走石,树枝草叶胡乱飞舞。一场大战,一触即发。而此时,了尘早已藏身于远处的一处大石后面,等待雪鹫子与藤妖的决战。 面对怒气汹涌的藤妖,雪鹫子将会如何应对?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一百五十八章 藤妖伏诛魂断鹫爪 白马雪山中,一个不知名的峡谷里,一场生死决斗正在上演。且说人首藤妖罗兰,施展出自己的拿手绝技—千手藤变。一时间,谷中狂风四起,四面八方涌来的藤蔓迅速朝藤妖罗兰身上汇聚。不多时,那原本与凡人等身的藤妖罗兰,顷刻间便变成了一尊十余丈高的怪物。这怪物模样就如同长了两条腿的深海章鱼,周身上下长满了长长的像触手一样的藤条,而那原本的人首此时也被一副青色怪物面庞代替。 此时,躲在远处一个巨石下了尘,看了眼前情景,也不禁心中惊叹这藤妖实力之强。可见正如雪鹫子所说,这藤妖在此修炼已经很久了。再说与藤妖对决的雪鹫子,在藤妖施展术法之时,雪鹫子早已振翅飞在半空。虽然,那藤妖带动的谷中气流涌动、飞沙走石,但对于雪鹫子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藤妖罗兰术法大成,凝结十丈妖身后,不与雪鹫子答话,出数十藤条触手便朝空中的雪鹫子攻去。见来者不善,雪鹫子也毫不含糊,利于自己擅于飞行的优势,左突右刺灵敏的躲避着罗兰出其不意的攻击。数十回合之后,二者势均力敌谁也没有占上便宜。这番交手,不过是二者之间的试探,为的便是刺探对方的底细。 “看来这杂毛鸟近日修为有所提升,但是依旧不值得我施展‘千手藤变’的二阶术法,就凭这十丈真身,也定能将他斩杀掉!”一番交手后,罗兰心中盘算。 而同样交手后的雪鹫子,则是另一番考虑:“方才与藤妖交手时,我故意保存了实力,想必现在她已经认为定能胜我。因此不削用自己的最强术法,我只有抓住这丝机会,给予其一击必杀。可是现在,这藤妖触手太多,难以攻击到她的本体。实在是有点棘手!” 就在雪鹫子心中暗自盘算之时,藤妖罗兰的攻击已至,这一次她并未像先前试探那样留有余力,此次出手无一不是杀招。雪鹫子没有选择正面硬抗,而是左右躲避,那些被雪鹫子躲避过的触手,砸到旁边的山石草木上,将所触及之物尽皆捣碎。一番缠斗中,雪鹫子渐渐只剩招架之力,藤妖见自己的攻击有效,便继续操纵着更多的藤蔓触手向雪鹫子攻去。此时在远处观战的了尘见局势不妙,虽然他修为尚未完全恢复,但依旧打定主意,相助于雪鹫子。只见他暗自凝聚修为,施展出一重声闻小乘境功法,修得‘罗汉覆身’,又加持了那气力为主的诺距罗尊者罗汉印。数息之间,了尘已经将修为提至当前所能发挥的最高水平,只见他双手托起身旁数千斤的巨石,向投掷小石头一般朝那高大的藤妖咂去。 本来真全神贯注地跟雪鹫子拼斗的藤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身后的小小人类修者,竟然敢偷袭自己。待看到那攻击而来的居然是一块巨石,罗兰不由得心中一惊。匆忙之下,抽出更多的藤蔓触手应对那飞速攻向自己的巨石。藤妖罗兰这一分神应对,便给雪鹫子创造了机会。只见雪鹫子,快速振动着翅膀,巧妙地躲避过罗兰的攻击后,转瞬间便突袭到她的身前。此时雪鹫子正对着藤妖头部,而看到雪鹫子近身出现在自己脸前,藤妖罗兰也是吃了一惊。随即便不顾那飞速砸向自己的巨石,将所有藤蔓触手快速收回,攻击眼前的雪鹫子。可是一切都晚了,只听雪鹫子朗声喝到:“白羽兵刃”,随即那数百泛着白光的白羽,像飞刀一样攻向藤妖面部。而这一次的雪鹫子的白羽兵刃,与先前跟赤角锦蛇拼斗时所释放的不同。这次的白羽兵刃攻击到藤妖面部时,没有停下,而是像有灵性一般,迅速在藤妖头部穿梭。只见藤妖头部,一阵万千白光闪过之后,‘轰’的一身,原本宛如人首的妖头便瞬间炸裂。而那十余丈高的妖身,也轰然倒塌。一阵烟尘过后,偌大的藤妖便只剩下起初那张妩媚的人首。 罗兰残存的脑袋依旧还有气息,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不可能,以你一人的修为是不可能战胜我的!” 此时的雪鹫子已经落到地面上,缓缓走到那躺在地上罗兰脑袋前,淡淡地说道:“很不凑巧,今日我刚好炼化了赤角锦蛇的妖丹,所以,你没有机会了!” “你是说...你是说你杀了那臭蛇?”断头罗兰满脸不可思议地追问道。 雪鹫子毫不掩饰的点头回应:“正是!” 得到雪鹫子肯定的答案后,断头罗兰不禁大笑一声,随后悔恨地说道:“哈哈!可惜了我一身道行,竟然栽在你这个杂毛鸟手里,若是我没有大意,也不会...” “一切都结束了!”不等藤妖罗兰感慨完,雪鹫子便飞身上前,用利爪捏碎了她的头颅。 这时助战的了尘也已经赶了过来,见藤妖被雪鹫子一招击毙,他也是震惊不已。随后在听闻了二者的对话后,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但当下要紧的是搭救本心,因此再与雪鹫子示意后,了尘便又重新潜入身潭中。 不多时,了尘便背着本心浮出潭水,在雪鹫子的帮助下,二人很快便爬出那深潭。此时的本心依旧完全昏迷,待给他服下那孤叶青之后,了尘才终于松了口气。在了尘与雪鹫子等待本心苏醒之时,本心背后的一处伤口引起了了尘的注意。随即便询问了身旁的雪鹫子。 原来,这人首藤妖罗兰,所修的功法乃是妖族中的一种血祭之法。这功法阴毒异常,需要炼化人血方能提升修为。而且,据雪鹫子讲,罗兰每次修炼功法之时,所用的都是活人的血。为了满足她修炼需要,罗兰会将捉到的活人,关在洞穴中,同时给他们身上设下禁止,防止被水溺死。而本心后背上那铜钱口大小的伤口,正是罗兰抽血所用。由于她每日修炼三次,因此这一个活人够他十余日的修炼,而用不完或者中途死去的人,她则会将那些剩余的人血输入藤蔓中,在洞外山崖出长出那血凝果。因此,那些红通通的血凝果,实则是又人血养成的。 听到这里,了尘不禁头皮发麻。完全没有想到,这妖邪修炼的功法竟然如此残忍。不由的双手合十,唱了句‘阿弥陀佛’。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度亡经出,百果殆尽 雪鹫子向了尘讲述了藤妖的修炼的功法之后,又继续向他讲述了他与藤妖、赤角锦蛇这数百年来理不清的关系。 话说这峡谷中,原本是白马雪山上的一个不知名的姓氏部落聚集地,这里的人们安居乐业。因着靠近山下的那条黑水,所以人们通常都在那温润的河谷中放牧为生。这峡谷又是一个自然屏障,对于牧民来讲,在这里安家能比较容易避免风雪。所以,这个不落的牧民在此生活了进千年,而那深潭则是村民挖的一口井,全村人吃的水都来自这井里。由于这井乃是部落中的巫师选定的,因此打出的水甘甜异常。 起初倒也融洽,直到有一天,村民们发现原本纯净甘甜的井水,突然间便泛黄发臭。于是部落首领找来巫师询问,那巫师却说是因为部落中有了不吉祥的女人,上天要降罪于部落,因此将先前那‘琼浆玉液’似的井水收回了。巫师这言论,立即得到了全部落人的议论,在全族人的要求下,巫师说出了那个不吉祥的女人,正是全部落最漂亮的罗兰。这罗兰天生丽质,妩媚动人,部落中的男人都对她青睐有加,尤其是那些年轻人更是希望能娶到她,整日里向她嘘寒问暖、明送秋波的男人络绎不绝,当然这里面就包括那人人尊敬的巫师。原本巫师嫁祸于罗兰,只是让其顺从自己,可他未料到的是,罗兰虽然生的美丽,但性格却十分刚烈。宁死不从。加上全部落的人,尤其是那些已经有家室但其夫被罗兰迷得神魂颠倒的妇女,激烈的咒骂声中,部落首领无奈之下,只能按照巫师的提议,将罗兰用藤条捆住,沉入井中向上天认罪。可怜那平日间垂涎罗兰美色的男子,竟无一人敢于阻拦。愤然间,怀着悔恨的罗兰便纵身一跃投入那古井之中。 其后待确定罗兰已死,部落首领便安排族中精壮男子,下入井中将罗兰的尸体捞出来。可是下入水中的五名男子将水中搜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罗兰的身影。于是部落首领又接二连三的派了多人下井打捞,结果也都是无功而返。一时间人心惶惶,当场多人就议论罗兰化身成了厉鬼,云云...。而巫师为了稳住部落族人,便编出谎言说是,上天已经收到了大家的谢罪礼,那罗兰自是成为供奉被天收了。见部落巫师如此解释,众人也深信不疑。之后一如既往地在此生活,一如往常的饮用那井水。而那井水泛黄本就是巫师一手策划的,自然事后便将其治理如初。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此事就如同那生活中的万千事情一样,经过岁月的冲刷会被人们渐渐遗忘,最后完全抹去。可是在罗兰投井半年之后,峡谷中出现了怪异的事情,在那甘甜的井旁断崖边上,一夜之间结出了十数没红通通的果子。而那果子散发出的清香,吸引了不少人来观看。其实只要那些曾经追求过罗兰的男子,还残存半点对罗兰的思念,那么他们便能轻易的就嗅出这果子的香味,正和罗兰身上散发出的清香相同。可是,那数百自称对罗兰爱慕的男子,竟没有一人将她记住。人们初时见了那些果子,都只是好奇,虽然很味道很香,但毕竟没有见过,也就没有人敢上前摘取。众人纷纷疑惑之时,便又请来了部落的巫师,请他未大家解释这果子的来历。作为全部落的精神领袖,巫师自是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随后,他就编出,这些果子乃是上天为了答谢部落民众,而结出的仙果。既然是仙果,那常人必定都未见过。但全部落如此多的人,而断崖边也就十数个果子,根本不够分。因此,这些果子,都给了部落中有权势的人。那些没有分到果子的民众,自是心中愤恨不已。 但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第二日后那原本已经被摘尽的果子的断崖边上,又结出了更多的红果子。而这次人们不再听从巫师的分配,竞相争夺那红通通的果子。一连数日,每当前一天那些果子被摘尽,第二日断崖上便又生出更多的果子。当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那红果子上时,没有人留意到部落里的人再不断减少。终于,最后所有的人都吃到了那红通通的清香果子,当然所有人也都因此送了性命。唯有那巫师一人,并未吃自己所宣定的‘仙果’,待他发现异常之后,正欲逃离时,却发现已经无处可逃。那些最初的红通通的果子,正是含恨化作藤妖的罗兰,用自己鲜血养成的。在炼化了许多部落的人之后,她早已修成了妖体,之所以没有早些出手杀掉巫师,就是要亲眼看到他绝望的样子。 自此屠杀尽了全部落的人之后,化身藤妖的罗兰便盘踞于此,潜心修炼以期待能早日化回人形。历经了百年之后,洞中接着便来了那赤角锦蛇,这赤角锦蛇的修炼功法却又是不同,主要在于吸取灵物的灵气,而那孤叶青则是他最青睐的修炼材料。不过这赤角锦蛇也并非善类,若孤叶青未成熟时,他便四处抓取活物,吸收其身上的灵力。因此也残害了不少生灵。但藤妖、赤角锦蛇、雪鹫子三者之间,由于实力悬殊,后两者平时也不敢踏足藤妖的地盘。由于鹫族与蛇族乃是天生的敌对关系,因此自雪鹫子来到这峡谷中,二者之间的战斗就没有停止过,百年间互有胜负。不过随着今日这两番战斗,雪鹫子成了最后的赢家。不过在雪鹫子看来,他并为因此而有太多高兴。因为,在讲述了这些事情之后,他淡淡地说了句:“修行,这便是修行吧!” ...... 不多时后,昏迷的本心终于醒来。看见身前的了尘后,本心当即明白,是了尘救了自己。二人寒暄几句后,本心便将目光投到一旁的雪鹫子身上,于本心来讲拜入释门修行已十几年,这修者世界中的奇闻异事,确实听说了不少。因此,便朝雪鹫子双手合十道:“贫僧梵天寺本心。” “我叫雪鹫子。”雪鹫子淡淡地回答道。 听闻身前大鸟的名号,本心本欲追问其与耆阇崛灵鹫一族的关系,见雪鹫子态度冷淡,也就作罢了。随后,了尘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给本心听。待其听到藤妖罗兰的故事之时,便惊诧地说,自己刚才在梦中梦到一貌美女子,向他讲述了自己的不幸,而那女子也自称罗兰,并且所诉说的故事,也与了尘讲述的一模一样。 最后了尘、本心二人感念于此处怨气过重,便决意在那潭边诵持《度亡经》,以期度化那些在此事件中亡故的人,尤其是那怨气深重的罗兰。 说来也是奇怪,在了尘、本心二人诵经之后,那些原本挂在断崖上的血凝果,却慢慢消失。 ...... 第一百六十章 结伴而行 白马雪山里的峡谷之中,了尘、本心二人以释门《度亡经》,超度了那些死去的亡魂。待一起处置妥善之后,了尘同本心商议后,便准备动身离开这峡谷,继续赶路。看到身旁的大鸟雪鹫子之后,了尘便心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这不,此刻他正走向那高冷无匹的雪鹫子身前,准备与他攀谈。 “雪鹫子,我和本心已经商定,休息片刻后,准备动身离开这峡谷。”本心微笑着说道,眼神中期待着雪鹫子的追问。可是等来的却是雪鹫子‘哦!’了一声的回应。 心中不甘的了尘继续笑嘻嘻地问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以后还继续待在这‘冷清’的峡谷中吗?” 为了给自己的说服创造有利的条件,了尘故意给这峡谷加上了‘冷清’二字。而雪鹫子这边,在听到了尘的话后,依旧冷淡淡地说道:“去哪里我还没想好,不过死对头赤角锦蛇和藤妖罗兰都已经不在了,我独身居于此处也煞是无聊!” 见时机已经成熟,了尘不失时机地近前说道:“我有个提议,要不然你与我们同行吧?” “跟你们两个苦行僧一起?那有啥意思?无聊!”雪鹫子对于了尘的提议,明显不是很感兴趣。 虽然自己的提议遭到雪鹫子无情的冷遇,但了尘依旧没有放弃,“怎么能说无聊呢?你看跟我们一起对你有三个好处呢!” 雪鹫子这次不再像先前那般冷淡,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三个好处?” 见雪鹫子‘上钩’,了尘一本正经地说道:“其一,与我们同行,你可以看尽乌雪国大山好水,吃到各种美味!其二,这苦修一途,势必会遇到诸多妖魔鬼怪,而对你也是有大大的好处,你想呀!如果遇到像锦蛇这种类别的妖兽,是不是有很多妖丹来助你提升修为。其三,这一点当然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在保护我们的同时,也可以体现你修为的深厚。这乌雪国内,一个鹫族修者保护两位梵天寺的高僧,那势必是修者世界的一段佳话啊!” 像了尘这样‘恬不知耻’的说辞,估计本心是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的。但对于从小在草原上驰骋的了尘来讲,活波开朗的性格,已经深入骨髓。虽然已经贵为活佛的他,这些洒脱依旧如初。当然,这也算是给苦禅增添了份灵性吧! 对于了尘的三个好处,雪鹫子却一反常态的认真思考起来,随后回道:“你这三个好处,除了第二个有用,其余两个都是扯淡!”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了尘连连点头说道,此刻的他已经明白雪鹫子的这番回复,就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提议。 “不过你刚才说我保护你们,这个还真谈不上。且不说这位本心和尚,就是你自己的修为也是比我差不了多少,唯一缺失的就是一些杀技。比如你吧,堂堂梵天寺的修者,竟然连个法器也没有!”雪鹫子看了看了尘、本心二人不解地说道。 雪鹫子的话不免让了尘尴尬不已,一旁的本心见状后,对雪鹫子微笑着说道:“施主有所不知,我们释们法器乃是需要炼化而成的,要同时具备两个机缘方可获得。首先就是功法修为要达到一定高度;其次,便是有一件趁手的武器或者材料可以供其炼化。了尘的功法已经达到炼化法器的程度,但只因还未遇到有缘的材料而已!” 本心的说法确是有根据的,释门功法中只有达到二重圆觉中乘境一层的无明境,便可炼化法器。而先前活佛考验中,了尘在无量殿中一举突破二重圆满境界,因此他是可以炼化法器的,但由于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加之又匆忙苦修,因此这炼器一事竟也给落下了。 对于本心的说法,了尘也点头附和。 雪鹫子听闻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便仰天哈哈笑道:“不就是一件可以炼化法器的材料吗?既然要与你们同行,那我就送你一个!”。 雪鹫子说罢,便振翅飞走,留下摸不着头脑的了尘、本心二人。不屑半柱香的时间,天空中的雪鹫子就急速飞回。只见落地的雪鹫子,嘴里叼着一根赤色棒子。了尘定睛细看,一眼便认出了此物,正是那赤角锦蛇长在脑袋上的独角。只听闻雪鹫子说道:“此物是那赤角锦蛇的独角,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炼化法器的材料,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坚硬之物。若将它炼化成你的法器,当是够你目前之用!” 见雪鹫子递来的锦蛇赤角,对于法器炼化知之甚少的了尘,将目光投向本心。本心领会到了尘之意后,微笑着说道:“雪施主,所言不错,这赤角确实是一块不可多得的材料。收下吧!” 随后,了尘从雪鹫子那里接过赤角,拿在手中的他,才发现这根赤角竟然分量不轻。此时,本心也上前抚摸了下赤角,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这材料有了,只是还不知道你想将它炼化成何种法器?” 了尘思考了片刻之后,果决地说道:“即是除妖降魔,那就炼化一把三角金刚橛吧!” 见了尘已打定主意,本心说道:“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们尽快上路。等爬过这白马雪山之后,寻一处铁匠铺子,先将金刚橛的雏形锻造出来,之后你再以圆觉中乘境的功法将其炼化即可。” “爬过白马雪山倒是不需要,我晓得一条通道,从哪里出去之后,恰好到达雪山下面的城镇中。”对于白马雪山地形熟悉的雪鹫子说道。 听闻雪鹫子的话,本心、了尘不约而同的说道:“如此甚好!” 随后了尘和本心,在雪鹫子的带领下,背着行囊,朝峡谷深处走去。一路上快速飞行的雪鹫子,没少嫌弃慢吞吞的了尘与本心二人。嘲讽他二人竟然不会御空之术,好在了尘、本心并不与雪鹫子一般见识。因为他们二人深知,释门苦修本来讲究的就是一个苦字,倘若借助于修为而御空飞行,那又何谈苦修二字。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赶路,了尘一行终于出了那不知名的峡谷。此时的他们已经站在白马雪山南麓,而正当了尘回首望去之时,才发下身后大雪山,却如本心所说的那样,如同夕阳下一匹正在河边饮水的白马。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马镇 深秋的傍晚,乌雪国南麓的白马雪山下的山道上,两名穿着破旧的僧人借着夜空中微弱的月光专心的赶路。而离他们不远处的半空中,一只黑影向他们飞掠而来。此时赶路的两名僧人已是饥渴难忍,原本以为过了雪山便会有城镇,谁曾想从山下一直走了五十余里,所过之处依旧是荒无人烟,连个歇脚的小店也没有。这也难怪,乌雪国作为神州大陆的第二大国,虽然实力仅次于明汉帝国,但由于地势奇高,而形成了常年积雪的气候环境。故此,明汉帝国的民众,大都会聚集比较大的城池周边。于这荒山野岭间,却是难以觅得人烟。不知这次负责打探消息的雪鹫子会带来怎样的信息。 那飞掠而来的黑影,在山道上行走的两名僧人头顶盘旋几周后,口吐人言说道:“我已经去前方打探过了,沿着这条山道再继续前行十余里,便是一座城镇。天色太晚,我也没注意看,不知道叫什名字。” 听到雪鹫子说前方有城镇,一直苦闷的了尘,欢呼雀跃起来,“终于有找到有‘活人’的地方了!可怜我又饿又累啊。” 对于了尘的抱怨,本心双手合十唱道:“阿弥陀佛!”,这一次他也没有心力再去用佛法教导了尘了。 “你累什么啊?我堂堂耆阇崛的灵鹫,都成了你们探路的小喽啰,最累的应该是我才对吧!”见了尘喊累,雪鹫子愤然地说道。 见雪鹫子生气,了尘急忙安慰道:“是!是!是!您最累,行了吧?” 了尘、雪鹫子二者之间的斗嘴,惹得本心不由发笑。这自从路上雪鹫子加入之后,了尘除了在赶路累的时候俏皮几句,却再也没说过无聊。可见这了尘、雪鹫子还算得上一对冤家。对于当初同意雪鹫子一同加入,本心也是有自己的考虑。耆阇崛作为释门不出世的禅林宝刹,其中的灵鹫一族,更是有着释门护法之称的飞禽修者。虽然从不参与释门派系之争,但其在释门的地位与实力却是十分重要的,若日后梵天寺能得到耆阇崛的支持,那净土寺与圆寂寺联手对抗梵天寺的局面将不复存在。另一方面,若是自己或者了尘能收服这雪鹫子,那对于梵天寺来讲,也算是多了位长老级的高手。如此百利无一害的事情,他本心岂能不有所行动。 不过,这眼前通体白羽的雪鹫子背后的秘密,却是本心最为好奇之处。 ......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了尘一行终于来到白马雪山南麓的一处城镇中。经过那残破的城门时,他们才知道,眼前这城镇却有着一个让他们感到十分熟悉的名字-白马镇。其实,这样的命名方式,不仅在明汉帝国比较常见,其它两大帝国乌雪国和梧桐国也是一样。凡有名山、名水之处,附近的居民命名地名时也通常取自山名,或水名。这个原因也不难理解,许多山水附近的城镇,都是后来人们居住时形成的,而那些原本就已经存在的大山秀水,却已存在了很久。 此时了尘、本心二人孤零零的走在城镇的大街上,已经临近戌时末,对于一个小城镇来讲,街上自然是行人冷清。本想找着个把路人,询问下附近寺庙方位,以便夜间挂单在哪里。但二人的希望落空了,从进城门到现在竟是连一个人也没碰到。无奈之下了尘与本心商议,只有去叨扰镇上的居民了,二人碾转多次之后,终于来到街边一户十分普通的人家门前,本心思虑再三,最终还是伸手轻扣其门。 一阵“笃笃”声响过后,只听那屋里传出一阵苍老的声音,“唉...!是何人深夜敲老夫的门呀?” 听闻是一位老者的声音,本心连忙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老人家,我们是日光城梵天寺的苦行僧人,天色已晚,想再您这借宿一宿!” “哦!原来是梵天寺的高僧啊,老汉这就给您开门!”那屋中老人知道了尘他们身份之后,立刻表现出了对释门弟子的无比热诚。 ‘咯吱’一声响后,一位皓首老人端着油灯慢慢探出了脑袋,随即确认了来人是僧人之后,便笑着将两扇门打开。“两位高僧请进屋,外面冷!” 了尘、本心二人跟随老人进了屋,二人环顾四周之后,才知道老人的屋子很小,并且十分简陋。老人招呼了尘、本心二人,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坐下。三人便围着昏暗的油灯攀谈起来。与他们同行的雪鹫子,由于不喜这人间俗世,便在那老人家的屋顶落了下来。 了尘率先合手问道:“老人家,您就不要称我们‘高僧’了,我的法号叫了尘,他叫本心。只管叫我们法号便是。” 了尘说罢,本心也随即点头称是。 那皓首老人,见了尘如此说道,但却依旧恭敬的回应:“两位即是梵天寺来的高僧,老汉我自是不敢轻待了。” 见老人依旧固执,了尘灵机一动,“老人家你若还是如此称呼我二人,那我二人便立时离去!”,说着便起身准备拿行囊离开,身旁的本心也看出了了尘的心思,便起身配合他的举动。 老人家见了尘、本心二人态度坚决,随即苦笑道:“两位师傅,且慢,且慢!老汉我答应二位便是。” “呵呵,老人家,这就对了。释门教义遵从的是众生平等,即是平等切莫再分什么高低了。” 了尘开怀地笑道。 随即本心岔开话题道:“老人家,请问这镇上可有铁铺?” “铁铺,是有个离我这里就隔两条街,不过这个时辰铺子应该已经关门。明儿大早,我带二位前去。”那老者答道。 此时了尘已经饥饿难耐,止不住的给本心使眼色,让他向老人讨要些吃的,可是本心只顾跟老人家畅谈这小镇的风土人情,全然不理会了尘投来的‘可怜’表情。无奈之下,了尘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向老人问道:“老人家,您这还有没有剩饭之类的,我们已经两日没有吃饭了...” 听闻了尘说他们两日没有吃饭,老人立即起身,从厨房中端来一个盆,“两位师傅,老汉我家中穷困,难以凑上一顿像样的吃食,唯有这青稞面馒头,对了锅里还有一些剩菜汤,我稍后热了去,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夜里,了尘躺在那老人临时为他和本心支起来的简易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以前自己只看到了身为农奴的家人,可是今日见了这穷困老人,自己曾经一心为了家人而入释门,那个曾经狭隘的想法,被今夜那半青黑色的青稞馒头所羞辱。当年剃度之时向佛祖发的愿,现在愈显得清晰。可是他了尘又怎能明白,这天下一直就是这样,不管是以儒治国的明汉,还是政教合一的乌雪国,普通人的生活无一不是垂死挣扎。不过,今夜的青稞馒头,却让他吃出了人间的味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马禅寺 次日清晨,热心的老人一大早便带着了尘、本心二人,前去白马镇上的铁匠铺子。这跟老人家里隔着两条街的铁匠铺子,乃是白马镇唯一的铸造兵器、农具的铺子。据老人介绍,这铺子主人姓麻,祖上都是靠着打铁的手艺为生,因此也算得上是个家传技艺。这麻铁匠为人宽厚,加上一身精湛的打铁技艺,很是得镇上百姓尊敬。无论长幼,大家尽皆发自内心地称他一声‘麻师傅’。 “麻师傅!这里有两位释门师父,他们想要打造一件法器。”白马镇上西南街上的‘老麻家’铁铺前,一位皓首老人向里面的手轮大锤的打铁匠说道,他的身后还跟了两位年轻的僧人。 那左手持着火钳,右手抡着大锤的汉子仰头笑道,“哎呀,是曹老爹啊。好久没有见到您来我着铺子了,进来身体可还硬朗?” 曹老汉连忙笑着回道:“硬朗到谈不上,但还结实着哩!” 那铁匠麻师傅,放下手中工具,便将曹老汉与了尘、本心三人迎进铁匠铺,“曹老爹,你所说的两位师父,应该就是这二位吧?” “正是他们!”曹老汉转头看着了尘、本心回道。 本心见状,连忙上前合手道:“麻施主,我们是来自梵天寺的行脚僧人,想要铸造一件法器。” “两位师父客气了!还请问想要打造什么法器?”麻铁匠微笑着询问道。 “三角金刚橛!”一旁的了尘开口说道。 麻铁匠会意地点了点头,指着身后的石桌上的材料说道:“还请两位师父选择下材料,这里有上好的熟铜、铁石,还有那稀有的镔铁矿。” 了尘与本心对视一眼之后,对那麻铁匠说道:“麻施主,我们自己有材料,只需你帮我们铸造就行。” “那就请二位师父将铸造法器的材料交于我查看下。” 随即了尘将雪鹫子赠与自己的那锦蛇赤角双手递给麻铁匠,那铁匠结果赤角之后,抚摸了几下,便对着日光晃了晃,脸上的表情便凝重起来。然后,转身走到自己打铁的石桌前面,右手抄了一把奇怪的尖头锤子,当即便朝已经摆在石桌上的赤角咂去。还不待本心、了尘二人反应过来,只听到‘咣’地一声响,那尖头锤子与赤角便猛烈撞击到一起。 麻铁匠将那赤角重新拿起查看,又反复看了看自己的尖头锤子,满脸诧异地说道:“哎呀!两位师父,你们这材料坚硬异常,竟然连那镶有金刚钻的锤子,也不能在它上面留下任何划痕。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寻常的炼铁技艺是难将它铸造的!” 麻铁匠的答案很显然出乎了了尘与本心的预料,二人随即异口同声地问道:“那要怎样才铸造此物呢?” “想必二位师父,打造这法器定是为了修行之用,故此才觅得如此罕见的材料吧?若是如此,则必须由身具修为的修者来铸造,寻常人根本无法熔炼此物。”麻铁匠若有所思地说道。 了尘连忙问道:“那麻施主可知哪里有这样懂得铸造之术的修者?” “哈哈,师父算是问对人了,离这镇子东边二十里出,有一座寺庙。那里住着一位定慧禅师,我想他应该能帮到你们。” ...... 后来,了尘和本心从曹老汉口中得知,那麻铁匠所说的寺庙,正是这白马镇里唯一的寺庙-白马禅寺。据说这白马禅寺的由来,乃是因着一位骑着白马说经的法师而来。当时这法师得知此处的大雪山名叫白马雪山,因此便结合自己骑白马传法,而在此创建了那白马禅寺。了尘与本心二人合计之后,一方面本来就想要找个寺庙挂单;另一方面又有着铸造法器的需要,所以,两人当即便辞了那曹老汉,循着那白马禅寺的方向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的脚程,了尘与本心连并那雪鹫子早已到达白马镇东的白马禅寺外。这白马禅寺占地不过数十亩,也就三进的院落,外加后院中一尊舍利宝塔,但却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这佛门主要建筑一应俱全。而山门正前方的空地上,还塑了尊骑着白马的白玉法师雕像。那法师宝相尊严,神态栩栩如生,竟叫了尘、本心二人不由得上前拜了拜。这白马禅寺虽说比不上梵天寺的气势宏伟,但却在简约间尽显了佛性。尤其与身后那高耸入云的白马雪山相互交融,浑然天成的既视感不露半点人为痕迹。 就在了尘、本心纷纷为这眼前俊美画面驻足时,一位身穿挂满补丁僧袍的中年僧人从山门中走出。来人看见了尘二人之后,便走上前双手合十道:“不知是哪里来的师兄?还请寺中一叙。” 这师兄一称呼乃是释门对于同门弟子的礼貌称谓,如无明确辈分上的区分,一般都称呼‘师兄’。了尘、本心二人随那僧人进入了专门接待云游僧人的西侧禅堂,随后便说明来意。 “师兄,我是梵天寺的行脚僧人觉醒,这位是我师弟觉禅。我二人来到宝寺,一来欲在此挂单数日;二来想要寻找一位法号叫做定慧的禅师。”本心双手合十向那僧人说明了来意。 可当那僧人听闻‘梵天寺’三个字之后,原本热情的态度,当即冷淡不少,“梵天寺的僧人怎么跑到我们这乡下来了?” “师兄容禀,我们确实是梵天寺的僧人,只因云游苦修便来到此地。”本心说着便将自己和了尘的度牒递给那中年僧人。 那僧人查看了他们二人的度牒之后,便冷淡地说道:“即是梵天寺而来的高僧,挂单居住自不是问题。只是不知二位,寻找那定慧是有何要紧地事情吗?” 一直未说话的了尘插言道:“师兄,我们想请他铸造一件法器,还牢代为传话。” “传话就不必了,我就是定慧。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铸造法器之事他日再言。这寺中就我一个僧人,还请两位师兄明日寅时正刻与我一起早课,而后共同造饭。”定慧禅师说完之后,不理会二人,只顾甩袖而去。 了尘与本心相视一眼,对于当下情形甚是迷惑,不过此时却是不便再继续追问。但二人心中明白,这其中定是有隐情,要不然那定慧禅师的态度怎会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 ......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为三千众说三日法 且说前日了尘、本心二人来到那白马禅寺中,也见得了麻铁匠口中所说的定慧禅师。不过那定慧禅师得知二人来自梵天寺之后,便对二人冷淡不少。这个中缘由,二人自是不明。于是商量着,待第二天做完早课,便向定慧禅师问清其中之故。 这白马禅寺整个寺庙上上下下,常住僧人也就定慧禅师一人,但却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直到第二日丑时,了尘、本心被佛堂内的一些细微响动吵醒,这才知道了白马禅寺整洁的原因。原来,丑时初,定慧禅师都已经起床。而他起的这么早,正是为了赶在寅时早课前,将佛堂打扫擦拭一遍。二人见状,便主动上前给定慧帮忙。 见这梵天寺来的两位年轻僧人,竟然主动来干着粗活,定慧心中也是诧异不少,不过态度上却比前日温和了许多,“觉醒、觉禅两位师兄,此时才丑时,你们连日赶路辛苦,还是去歇息吧!” “定慧师兄,我们已经休息多时,就跟师兄一起打扫这佛堂。”化名觉醒的本心微笑着说道。 “是呀!是呀!我们二人一路走来,逢庙必拜,擦拭尘埃。”而化名觉禅的了尘也连忙补充说道。 对于二人的话,定慧满意的点了点头,“也难得你们梵天寺出来的僧人,还愿意干这粗活!” 了尘、本心二人微笑后,并未答话。三人随即一同将佛堂里外打扫了一遍,及至寅时做了早课。 用过午饭之后,白马寺中陆续来了信众拜佛,众人见这一向只有定慧禅师一人的寺庙,突然间多了两个僧人,便都上前交谈。这一问之下,得知二人来自乌雪国三大寺之首的梵天寺,众信徒当即伏拜在地,请求两人讲经说法。这苦修过程中为信众讲经说法,本就是了尘、本心二人的目的。但也并非是二人想讲法,便可讲法的。这释门开坛讲法,是一件很庄重的活动。一般只有高僧法师才有资格,要获得信众支持的同时,还要获得所在寺庙的允许。因此,就在白马禅寺开坛讲法一事,了尘、本心二人询问了定慧禅师的意见。 这定慧禅师,本就对于那释门三大寺为首的梵天寺浮夸骄奢之风颇为反感,在他眼中那些自诩释门宗派、祖庭的都是些‘酒肉’无能之辈。故此当听到两人向他询问开坛讲经一事之时,他便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二人的请求。其实,他正想看看这梵天寺而来的‘权贵’僧人,胸中到底有无干货。 自那日定慧禅师答应了尘、本心二人在白马禅寺开坛讲经之后,这件事便被那些信徒在白马镇中传播开来。由于乌雪国上下皆为释门信众,对于讲经或者法会都是极为关注,而此次又恰是那释门三大宗之首的梵天寺高僧,那些信众的殷殷之心可见一斑。 到了开坛讲经那日,本来就不大的白马禅寺已经被信众围的水泄不通,要不是出于那释门仪态考虑,想必那围墙屋顶上也必然挤满了虔诚信众。讲经伊始,先是本心讲了《心经》、《楞严经》赢得一片喝彩,之后了尘讲了《摩诃般若》、《阿弥陀》,众人更是听的频频点头称是,如梦初醒。待了尘、本心二人讲经完毕之后,众人纷纷伏地跪拜,高呼:“请高僧怜悯我等信众,明日继续开坛说法。” 面对伏拜在地的虔诚信众,和他们发自内心的请求。不待了尘、本心二人应答,定慧禅师也径直走上前,向二人合手说道,“觉醒、觉禅两位师兄,还是答应大家再多讲两日吧!” 了尘、本心二人相视一眼,便双手合十道:“那就依师兄之言,再说经两日。” 寺中众信徒听闻之后,无不欢呼雀跃,欣喜万分。 接着连续两日的说经法会,前来听讲的信众,不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比之头次增加了更多。如此人潮鼎沸的白马禅寺说经法会,恐怕只有当年那创建寺庙的白马禅师有这等号召力。这释门说经法会,并非只单纯看法师名头,由于那些听众多数即是释门信众,因此对于释门典籍也多少了解,有的信众甚至超过了在寺修行的僧人。换句话说,这些信众可不是完全的‘外行’。正所谓‘内行听门道,外行听热闹’。是故,了尘、本心能如此受欢迎,主要在于二者对于释门典籍的阐释,深的那数千信众的认可。 经过这三日的开坛说经之后,定慧对于来自梵天寺的了尘、本心二人态度发生了彻底转变。如果说那三千内行信众对于了尘、本心二人说经内容推崇直至,那他这个内行的内行,则是完全拜服二人对于典籍的阐释。这不一连三日的说经法会结束后,定慧特地用信众送来的供奉,做了五个拿手斋菜慰劳了尘、本心二人。虽无俗世中美酒佳肴助兴,但能吃到美味的斋菜,搭配上定慧亲手炒制的野茶,三人谈笑风生,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见了尘、本心二人茶足饭饱,定慧这次便主动询问他们,“觉醒、觉禅两位师兄,能否说下那铸造法器一事?” 听闻定慧提起这‘铸造’法器一事,了尘、本心相视一笑后,了尘起身合手说道:“定慧师兄,先前我在一次机缘之下,得到一件罕见的材料。由于修行所需,想将它铸造成为法器,之后我在将它炼化,为己所用!但,当我们将那材料拿到白马镇里的铁匠铺子时,那麻师傅却说自己无法熔炼这材料,最后他给我们推荐了你。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了尘说罢,便将手中的锦蛇的赤角递给定慧。定慧将接过来的赤角端详了片刻后,微笑着对二人说道:“这件材料想必是来自妖兽的体内吧?” “正是!”了尘诧异地回道。 定慧听闻之后,放下手中赤角,起身在厅中小步徘徊,“怪不得比起寻常材料坚硬很多。” “噢?这里面有何玄机?还请禅师为我俩解惑。”本心双手合十道。 定慧止步,回头看向二人,说道:“好!我这就为你们二人慢慢说来。” “修者世界中,所谓的兵器炼化,并非像俗世那样,只需用户将材料融化锻造即可。要知道,法器对于修者绝对是不是一件简单的兵器,而更多时候是要能承受修者注于其上的修为,因此修者们在选择铸造法器的材料上,都会选择坚硬无比之物。除了那些陨石、镔铁、精钢、熟铜等,大家也会将奇珍异兽的角或骨作为法器材料。当然不同材料之间是可以融合炼化的。而那些颇有修为的妖兽,除了天生的骨头坚硬,那些专注于修炼犄角或者利爪的妖兽,他们的犄角或者利爪就是上好的法器铸造材料。如此坚硬的材料,又岂是那些寻常炉火所能熔炼?要不那些妖兽怎么凭借自己的利爪来操控烈火之术。” 了尘、本心二人听罢,如茅塞顿开。定慧禅师的这番话,恰好将二人还未深入探究的法器炼化之事点了明白,可是接下来要如何炼化这等坚硬材料,二人不可谓不是翘首以盼。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业火起无明 白马禅寺中,定慧禅师向了尘、本心二人讲述了修者世界炼化兵器一事,也点明了那赤角锦蛇的犄角并非寻常之物。二人听闻这其中缘故之后,也明白了那日在白马镇中,麻铁匠为何推辞了他们。随后急于铸造法器的了尘,忙不迭时地追问道:“那要如何炼化这坚硬的蛇角?” 对于了尘的疑问,定慧报以疑惑不解的神情,“这个难道教授你们修行的师父没有教给你们么?” “关于这炼器之说,先前师父只是说过当功法修为突破二重一层无明境时,便可炼化法器。但至于这炼化之法,由于我当时修为不够,并未习得。”本心尴尬回道。 面对定慧投来的目光,了尘也回道:“我亦不会。” “那你们修为都不到那无明境,那还谈什么炼化法器?”定慧没好气的说道。 本心双手合十,耐心解释道:“定慧师兄,您先别急。觉禅的修为已是二重圆觉中乘境圆满,而我也突破了二重一层无明境。故此,还请师兄教我俩法器炼化之法。” 听闻本心的话,定慧满脸惊讶,徘徊着看着眼前了尘、本心二人。眼前两位梵天寺的年轻僧人,功法修为居然这般快。本心的二重一层作为天赋出众的修者也是有机会达到的,但是那了尘竟然已经二重圆满。对于定慧来说,这可当真是不可思议。但是,倘若定慧知晓眼前二人,一位是那寻找活佛的‘莲童使者’;一位便是当今释门的活佛。他就会觉得自己的震惊是多余的。 “定慧禅师,有什么不妥吗?”看着疑惑的定慧,本心问道。 回过神的定慧,笑着说道:“哦哦!没什么不妥,只是惊奇二位的修为。想我苦修四十余载,这功法修不过二重一层无明境,而你们二人却年纪轻轻已经有如此修为,不愧是梵天寺的高僧啊!” 了尘听着起兴,正欲向定慧吹嘘,自己不过修了两年而已,却被本心伸手拦住,“定慧禅师过誉了,还请教我二人炼器之法。” “教你们,却是不敢当。指点一二还是可以!”定慧谦虚答道。 了尘、本心二人高兴的点了点头后,只听定慧语气平和悠悠地说道:“这释门功法第二重共两层小境界,一曰无明境,二曰独觉境。修至无明境便可炼化法器,至独觉境便可习得御空之术。今日我们就单说这法器炼化之术。所谓法器炼化,实则是依仗功法修为,施展出无明业火。而后用在铸造法器之时,加入无明业火,便可炼化那些坚不可摧的材料。” 了尘不解地问道:“定慧师兄,你所说的无明业火,不就是我教中人修持不善而生的怒火。这与炼化好像没什么联系?” 对于了尘的质疑,定慧微笑着摇了摇头,“释门功法修为,不能以简单的典籍度之。这无明境炼化法器之火,虽说也叫无明之火,但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你我皆知,无明业火乃是怒火。但于这功法无明境中,则要将‘无明’与‘业火’分开来看。所谓无明,乃是指:‘不知过去、未来,不知过去与未来的关系;不知内、外,不知内与外的关连;不知行为、后果,不知行为与后果的关连;不知佛、法、僧,不知终止苦的方法;不知苦、集、灭、道,不知止息痛苦的实践;不知因和因所引起的后续一切……不知善、恶、有罪、无罪、习常或不平常;不知好、坏、污、净的分别缘起,全都不知。对于六识所引发的后果没有如实获悉。对于每一个发生缘起而引起的自我、痛苦、渴望、情欲的原因,不知、不见、或只知其一,不能全部洞然明白。这些痴暗、无知、大冥,就叫做无明。’而,无明境,正是要克服己身之无明,通过感官六识明白真切的感知周遭一切,最终将无明化为有明。因此无明境,真正意义上来讲,其实是修者心中‘有明’。而‘业火’一词,在释门中则包含两层含义,一为害己之怒火,产生于修者的嗔、痴、贪、欲。而另外一重含义则是指那焚烧地狱饿鬼之火,也即是八寒地狱之七红莲地狱业火。因此这功法修为中的无明业火当是指第二重含义。” “那要如何施展出这无明境的无明业火?”若有所思的本心继续追问道。 听闻了尘的话后,定慧捋了捋胡须,仰头笑道:“哈哈,这无明业火之法,我刚才已经阐述了。” 了尘抓了抓耳朵,若有所悟地说道:“定慧师兄的意思是,功法的无明业火,就是我教宗义无明业火的反面。是否是说修者将内害的无明业火,以‘有明’的境界将内害的业火向外释放出去?” 了尘的这番言论,使得定慧震惊又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觉禅倒是悟性极高,言辞简洁但却将这功法中的‘无明业火’阐述的十分清楚。不过要将这术法施展出来,还需要配上业火歌诀。” 了尘、本心二人听‘心诀’二字,连忙双手合十道:“还请定慧禅师教我俩无明业火的歌诀。” “身心蒙尘埃,六识皆无明; 智慧扫愚昧,佛光照幽冥; 无明入有明,有明升光明; 舍得内害业火怒, 焚得地狱饿鬼嚎!”定慧禅师神态昂然,将那歌诀说了出来。 对于了尘、本心这两位天赋异禀的释门修者来说,定慧一遍念完之后,他们二人便将这无明业火歌诀完全记住。 随后二人被定慧带到一处禅房中,据定慧说这禅房乃是自己修炼及炼器的地方。由于这炼化法器一事,必须要等待他们掌握这无明境的无明业火,因此了尘、与本心便在那禅房中,认真修炼无明业火之术。 看着禅房中盘膝而坐认真修炼的二人,定慧眼中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看来世间之事,犹如佛门诸法,若不置身于其中,仅凭外相是难以判断的。面前这两位梵天寺的修者,的确也给我了启示。原来我一直引以为傲的道理,也不过是自己的自我执念!”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两善一恶金刚橛 且说了尘、本心二人,在白马禅寺中定慧平时修炼的禅房里,经过一夜的修炼之后,二人便逐渐掌握了这无明境的无明业火之术。天刚亮二人就迫不及待的前往大雄宝殿中,找正在早课的定慧。 “定慧师兄,我二人已经炼成这无明业火之术,还请助我炼化法器。”了尘意气风发地说道。 正在念经的定慧听闻背后传来了尘的话后,便放下手中经书转身走向二人,“这么快就炼成了?” “是的,师兄如若不信,我当即施展起来,让你瞧瞧!”了尘一边回应,一边双手捏了指诀便欲施展那无明业火。 定慧见状,连忙将其制止:“此处是大雄宝殿,怎能当着佛祖之面卖弄术法。还是去我修炼的禅房吧!” 对于自己的唐突,了尘惭愧地回道:“定慧师兄教训的是!” 随即,了尘和本心同定慧一起来到那先前修炼的禅房。一进房门,了尘便将自己的无明业火施展出来,只见一道淡黄色火焰,从了尘的掌中射出,在距了尘一尺的距离便熄灭。定慧看了之后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后又观看了本心的无明业火,与了尘的别无二致。 二人见定慧微笑不语,便问道:“定慧师兄,莫非我两的无明业火之术有问题?” 定慧捋了捋胡须笑着回答道:“术法没有问题,但这火候还不够!” 听了定慧的说辞,二人疑惑地看着他。只见定慧继续说道:“你们二人虽然天赋异禀,只一夜便炼成了这无明境的无明业火,但是由于修炼时间较短,你们这犹如烛光似的初级业火是无法满足炼器的需要的。” “照师兄的意思,这无明业火还有等级之分?”本心谦恭地问道。 “不错!据我所知无明业火共有三级,每一级的威力自是不同,所能炼化的法器材料也自是不同。一级业火可炼俗世凡火难熔之物;二级业火,能在那灵珍异宝上穿孔刻痕。三级业火可使寻常镔铁精钢登时化为白气,纵使那灵珍艺宝也叫它化作汁液。”定慧神采奕奕地将无明业火的等级和威力详细讲给二人听。 听了定慧的话,了尘不免泄气地说道:“那岂不是这法器依旧炼化不了!” “呵呵,纠缠,你也不必着急,这炼器一事我当出手相助于你。”定慧笑着回道。 得知定慧要出手相助,了尘自是欣喜不已,随即便双手合十答谢定慧。两人客套一番之后,定慧将那锦蛇的赤角取出,笑着问道了尘:“觉禅呐,你是想将这赤角锻造成什么样的法器?” “金刚橛!” 对于了尘的答案,定慧疑惑地问道:“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为何不选用法杖或金刚杵一类的威严法器,偏偏选了这瘦小的金刚橛?” “师兄有所不知,俗世时我在草原长大,幼时家父曾赠我一把短刀,我甚是喜欢。故此,选择了这与短刀相近似的金刚橛。”了尘如实将心中所想说出。 “哦!既是如此也算是个由头,那么你想要一把怎样的金刚橛?”定慧继续问道。 了尘顿了顿嗓子,神情肃穆地说道:“就铸造一把三角大金刚橛!手柄铸造三面尊神,两面为低眉菩萨相,一面为怒目金刚相。” “这贫僧就有些不明白了,寻常金刚橛要么是佛头手柄,要么是头戴五骼髅冠的观音菩萨相,你为何选择这三面尊神相,而且又要求两面菩萨低眉,一面金刚怒目?”定慧大惑不解的问道。而身旁的本心同样也是满腹疑惑,不知了尘此举之故。 了尘没有立即回答定慧的疑问,而是径直走到那禅房中供着的佛祖金象前,双手合十拜了三拜。随后目光望着窗外,犹如将天下置于自己眼中,眼神清澈而又坚定地说道:“这三角金刚橛代表着三世和三界,而这三面尊神则是代表了宽恕与惩戒。佛祖曾教导我等,普渡众人于罹难之境,用向善来湮灭邪恶。对于那些诸恶,我门一直秉承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世间之恶总有佛法难以度化的,因此便有了一面怒目金刚神。这三面尊神,一面低眉菩萨引导心善迷失之人;第二面低眉菩萨度化那被欲望蒙蔽而心善的悔改之人;最后那面怒目金刚则是惩戒那些不知回头的恶鬼邪魔。说到底,我是想用这三界之力,而普渡三世之人。这三角金刚橛刺的即是众生,也是众恶!” 了尘说完之后,房中三人沉寂了下来,对于了尘这番振聋发聩的声音,定慧、本心二人当得是钦佩不已。尤其是那定慧禅师,独身在这白马禅师修行四十余载,自以为已得佛陀真谛。但今日了尘一番话,将他彻底点醒。感慨不已的他,不由得双眼湿润,仿佛又看到曾经那个初入释门的自己,以及那份普渡众生的宏愿。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青灯古卷,却让他离自己当初的那个愿望渐行渐远。不禁心中质问自己,“我这和尚,睁着眼睛修什么佛?闭着眼睛又参什么禅?自己越来越像‘佛’,但却永远成不了佛。” 而本心听闻了了尘的话后,虽说并无多少震惊,但还是比较意外的。不震惊,是由于他对了尘秉性的了解,意外是因为了尘对着众生与众恶竟有了这样的见解。 “既然你有这份宏愿,我便再多助你一分。”定慧一边说道,一边走向不远处的搁架上,从其中一个抽屉中拿出了块黑乎乎的东西。继续说道:“这块陨铁乃是十年前我去南海游历之时偶然获得。今日就送与你,同那赤角一起熔炼。” “多谢定慧师兄!”了尘欣喜的感谢道。 随后定慧取出那些铸造法器所需的工具,将那材料置于一件古朴的熔炉内,便催动功法施展出无明业火烧向那炉中。只见那发出于定慧两掌的熊熊火焰,不断在那赤角上缠绕。 约莫一刻之后,那坚硬异常的赤角已然化作红色汁液,此时定慧对着身旁的了尘说道:“觉禅,这赤角已经被我融化,你且将那陨铁投入其中。” 按照定慧的吩咐,了尘将那黑色陨铁丢入炉中,只见原本如石块的陨铁,接触到那暗红色汁液之时,顷刻间便消融在其中,而那原本鲜亮的红色汁液,此刻也变得暗红许多。 就在此时原本专心施法的定慧,对着了尘疾呼道:“即将达到最佳火候,这最后一把火必须要用你的无明业火。” 了尘听闻之后,连忙凝聚修为,施展出自己的初级无明业火,只见一道淡黄纤细的火舌,径直飞向那炉中的红色汁液中。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杀心 在白马禅寺的禅房中,定慧正在帮助了尘炼化那赤角,在即将大功告成之时,了尘所施展出的那道淡黄火舌,完成了法器铸造的最后一个环节。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定慧与了尘二人收了无明业火,那炉中顿时红光闪耀,一阵青烟过后,只见一件通体暗红的三角金刚橛悬浮在炉内。 “大功告成了!”定慧禅师高兴地说道。 此时的本心也走了过来,向了尘道喜。 了尘谢过二人之后,便欲伸手拿出那炉中的金刚橛,却被定慧扯住衣袖制止。见了尘、本心二人疑惑,定慧便道出了其中缘由。原来释门修者在铸造出法器之后,在使用前都是需要进行相应的仪式,毕竟对于已有万年历史的释门来讲,这些规矩还是十分成熟的。这简单来说,就跟那海外五岛之一的飞石岛上,名动天下的武器铸造宗门-剑谷的祭剑仪式类似。而释门中关于此的仪式则是,一拜,二诵,三抬手。所谓一拜,则是使用者对着法器虔诚跪拜三次;而二诵则是请高能大德为即将出炉的法器持诵《金刚经》,祈福法器将来在斩妖除魔之时,能所向披靡。最后那三抬手,则是法器持有者,在完成前两项仪式之后,左手作施愿印,右手先是施说法印,而后变幻为无畏印。这三种手印称为三抬手。 由于白马禅寺中除了了尘之外,唯有定慧与本心,因此那仪式中的二诵所需的高能大德,便由他们二人充当。当了尘独自完成那三抬手之后,便用那施无畏印的右手,紧紧握住炉中的三角金刚橛。那金刚橛似有感知一般,先是红光大作,不断震颤。了尘凝聚了修为,传输到那法器之上,原本震颤的法器,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果然是一把好法器,快给它取个名字吧!”定慧禅师笑呵呵地说道。 了尘沉思了良久之后,便说道,“渡人向善,无非灭其心中之恶;斩妖除魔,重要的也是诛杀心魔。就叫它‘杀心’吧!” “杀心!杀心!杀心!果然是个好名字。”定慧禅师重复着念了念这金刚橛的名字,并对了尘的智慧赞赏有加。 而本心也微笑着表示这金刚橛之名,与它的形制实在吻合不过了。 ...... 在那‘杀心’金刚橛炼化之后,在定慧禅师的盛情邀请下,了尘与本心又继续在白马禅寺中小住了数日。这期间除了寺中的早晚课,与那白日里前来拜佛的信众释疑解惑。了尘和本心更多的时间则是被定慧拉着探讨佛学。从释门人尽皆知的《法华》《楞严》《心经》,到鲜为人知的《即色游玄论》《维摩诘》《十二门》等,乃至那唯一由释门高僧编修的,推用于演时辰的《大衍历》。数日间所论之事皆是佛法,所争之论亦为佛法。尤其是了尘与本心二人对于释门典籍如数家珍的博知,无不令定慧禅师钦佩不已。而这其中更难能可贵的是,了尘对于那众多的佛说,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仅此一处,就被定慧视作‘天人’。 一连数日论法之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白马禅寺中,了尘和本心二人再拜了拜那寺中诸佛,用衣袖擦了擦供桌上的灰尘。在这一切处理妥当之后,二人便背了行囊准备离开这里。而在二人旁边则是前来送行的定慧,由于了尘、本心二人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因此事先并未告知信众他们离开的消息,故此白马禅寺外,只有定慧禅师一人送行。 今日的定慧禅师也一改平时的简单装束,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茶褐色僧袍,批了件青傧玉色袈裟,沐浴在阳光之下,也别是一番神采英拔。此番隆重装束,正是表达了定慧禅师对二人的由衷敬佩。 “哈哈!两位师兄这般着急离开,对我这白马禅寺的孤独修者来讲,甚是遗憾呐!”定慧禅师笑着对二人说道。 本心合手微笑着回道:“我二人已经在寺中叨扰多时,也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觉醒师兄这是哪里话啊,能与你们二位如此博学的释门修者相处,当是我不知那几世的善缘结出的善果啊!”对于本心的客气,定慧真诚的说道。 听闻定慧禅师的话后,了尘也俏皮地笑着回应道:“定慧师兄,你这话说的没错!是善果,但不只是你一人的善果,也是我二人的善果!” 本心、定慧听完了尘的说辞后,不约而同的哈哈笑道:“对,是我等一起的善果。” “阿弥陀佛!定慧师兄,时辰不早了,我俩得上路了。”本心合了双手,稽首说道。了尘见状也双手合十稽首向定慧说了句‘阿弥陀佛’。 定慧禅师当即双手合十还礼,“阿弥陀佛!祝两位师兄一路平安!” 道别告罢,了尘、本心二人便沿着白马禅寺门前的大道上,向远方徒步走去。看着二人渐渐消失的背影,伫立在寺门口的定慧感慨万千。这白马禅寺数十年间,也来来往往了许多行脚僧人,可似二人这等释门奇才,当真是绝无仅有,尤其是那‘觉禅’,谈佛说法眼界理论之高,当真是世所罕见。难不成梵天寺里的僧人,各个皆是身具佛性的不世修者?定慧心中的这些疑问,一直占据着他的脑海。苦思无果之后,也只能孤身回到寺中继续他的修行。 再回到寺中后,闲来无事的定慧,便准备将了尘与本心二人住过的禅房收拾收拾。就在他整理二人睡过床铺之时,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定慧禅师亲启”的字迹。定慧当即断定,这信乃是梵天寺二人留给自己,便拆开读了起来。 “定慧禅师明鉴: 我二人乃是梵天寺出家僧人,因为个中原因不得已使用了‘觉禅’‘觉醒’这两个法号。其实,我乃梵天寺方丈,也即是当今佛子大国师的入室弟子本心,而另一位自称‘觉禅’的僧人,正是当今释门活佛—了尘。我二者此行,乃是进行活佛继位之前的历练,其中缘由想必禅师应当清楚。叨扰多时,却以虚假法号相处,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故我等二人,商量之后,留此书信言明其中缘由。还望定慧禅师海涵!” “啊!原来是当今释门活佛和那莲童使者。”当定慧读完信上的内容之后,不由的惊呼了声。随即便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第一百六十七章 腿软 话说了尘、本心二人离开那白马禅寺不远距离后,不知那雪鹫子从何处飞来,也跟二人一同上路。在白马镇和白马禅寺这段时间,雪鹫子依旧是独来独往,不与了尘、本心二人深入人群中。只顾自个寻个清静地方修炼功法,毕竟先前夺了那赤角锦蛇的妖丹,还是需要很长时间来将它的修为融合到自己体内。不过虽然这几日未与了尘、本心二人相处,但他们在白马禅寺的种种事迹,雪鹫子都看在眼里。 了尘看着高空中飞来的雪鹫子,满脸欣喜地问道:“哎?雪鹫子近日你跑到哪里去了?还以为你不再与我俩同行游历了。看我这‘杀心’金刚橛如何?”。 了尘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自己的金刚橛炫耀起来。 谁知那雪鹫子竟连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说道:“凑合吧!”。 “......” 这一幕只惹得本心忍不住发笑。 但吃了瘪的了尘,并未放弃与雪鹫子的谈话,继续舔着脸问道:“那你这几日怎么不与我们同在白马禅寺?” 雪鹫子振了振翅膀,将身子掠向了尘,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们讲你们的经,难道还要我去听不成。我自己当然是去修炼了!” “释门经典都是有大神通的,或许你听了,会对你的修炼有好处!”本心也加入对话中。 听到本心的话后,雪鹫子又将身子靠近本心,不以为然地回道:“有甚好处?你们这些出家人,一天就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有那听经的闲时间,还不如自己修炼。” 了尘止了步子,伸手指着雪鹫子,俏皮地反驳道:“你这怪鸟!自家又没听过,怎滴说它无用?这不信口开河么?” 听闻了尘叫自己‘怪鸟’,雪鹫子也从空中落在了尘面前,生气的争执道:“谁说我没听过?别说《金刚》《法华》这名气甚大的经书,就是你们说的那《十二门》《维摩诘》,我也听过的。” 不待雪鹫子说完,了尘便噗嗤笑道:“还说你没听?连我们讲什么都知道的这般详细。” 面对了尘的取笑,雪鹫子掩饰道:“没听!没听!都是你们说经时声音太大,飘进我的耳朵。再说你们也讲的不是那么好,至少比起那个老家伙差多了!” “噢?还有人比我俩讲的更好,他在哪里?可否引我二人拜会此人?”了尘带着怀疑的目光说道。 雪鹫子自知了尘之意,随后也语气认真地说道:“他从不会出山,要想见他,就必须去离这里三千里的耆阇崛。” 听闻雪鹫子的语气,了尘、本心二人当即明白,雪鹫子的话并非虚言,那耆阇崛确有释门高僧。二人心中甚是的欣喜,游历中若能得到像定慧禅师这样的高人指点,于他们自身的佛法修为和功法修为都是大有裨益。随即二人商量之后,便将那两千里外的耆阇崛作为苦修路上的一个重要目标。 两千里的路程,对于全靠双脚步行的了尘、本心二人来说,那至少得半年的时间。如果加上中间那些与信众的传法说经所耽搁时间,实际上也是一年后的事情。而且这其中也少不了那众多拦路的妖魔鬼怪。前路艰险程度可想而知,好在现在他们又结识了雪鹫子,有了这实力不俗的帮手,面对那些艰险自是多了分胜算。 就在了尘在茫茫雪域中历经重重考验之时,那明汉帝国的儒门弟子也在加紧准备那即将到来的儒法斗会。 ...... 十个月后!儒门至圣宗。 位于大成殿外左侧的山上,众多身穿儒服的弟子在勤加修炼。或盘膝引导周天灵气,或舞枪弄剑,或是各种儒法仙术,好一片热闹景象。方知此事,不仅至圣宗门内弟子如此,那另外两支重要的儒门支系,泰山浩然门与阳帝山明心门中,所有参与那两个月后的儒法斗会的弟子,也都夜以继日的勤加修炼。对于所有具备参加这十年一度的儒法斗会的年轻弟子来讲,将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也是奠定自己未来在儒门中地位的一次考验。当然由于儒门中各弟子出身不同,因此这机会对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味。就拿儒门中权贵出身最多的至圣宗来讲,能在这儒法斗会上取得不俗的成绩,对于将来在朝廷中获取核心官位将有决定性作用。尤其是明朝帝国当任的皇帝恒昌帝朱昊正,本来就是一位不仅重视官员才华,也同样看重他们的修为。就如当今皇帝左膀右臂的太师和天师,两人都是修为高深之人。而对于浩然门与明心门那些出身寒微的弟子来讲,虽然他们大多步入修者世界,并非是为了那仕途,但却背负着师门对未来的期待。尤其是那浩然门,这个曾经由儒门始祖亲传弟子创立的门派,只比至圣宗晚千年而已。 此时距刘宗儒从清水镇回来已经过去了十个月。这十个月里,在端木贡与朱露白的悉心指引下,刘宗儒的功法修为得到飞速提升。倒不是说端木贡与朱露白有何高明手段,只是刘宗儒仿佛在这修行上面,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短短十个月时间里,刘宗儒的儒门功法修为由原先的一重格物圆满,提升到如今的二重鸿儒致知境界。这其中真正发挥了巨大作用的乃是那端木贡先前授给刘宗儒的《正气仙诀》,当时说的清楚,这仙诀有助于儒门功法前两重修炼的速度。因此占尽了各种有利条件的他,才能在入门不足两年的时间里修为直上二重鸿儒境。 这不功法修为已经跻身二重的刘宗儒,此刻正在至圣宗的外门山中,请教师姐教授那御空之法。虽然先前在指玄洞中,自己修为已突破一重,但为了不节外生枝。刘宗儒并未向其他人说起,以至于在自己又苦练了十个月后,才请教朱露白这御空之术。不过师姐朱露白教授他的方式,却是大出他的预料。 “师姐?师姐?你在哪儿呢?这是哪里?”站在悬崖边的刘宗儒,双眼被一块厚实的黑布蒙住。 身旁不远处那穿着五彩华裳,正在捂着嘴嬉笑的女子,正是刘宗儒的师姐朱露白。而不远处看热闹的三师兄步仁和四师兄白云飞正在低声笑语。 “嗯!嗯!小师弟啊,你看我给你教这御空之术,都已经快一个月了。你呢,每次都是将那原理讲的头头是道,可是一到这要真正御空之时,你那两腿就发软。今天师姐决定要好好治治你这腿软的病!”朱露白上前拍了拍刘宗儒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 听了师姐的话,刘宗儒顿时感觉不妙,急切问道:“师姐,可否告诉我你的方法。” “那可不行,这方法要是告诉你了,就不灵了!” “啊?那我不学了行吧!”刘宗儒说着,便要伸手将脸上的黑布摘掉。 这时,步仁与白云飞也走了过来,连忙制止道:“小师弟,相信大师姐,此举保证你学会那御空之术!” “可你们总得告诉我,现在我在哪里吧?”刘宗儒苦苦哀求道。 “至圣宗山门,左侧大山山顶!”朱露白冷冷的回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御空菜鸟 至圣宗山门左侧大山上,被蒙着双眼立于悬崖边缘的额刘宗儒,听到三位同门的话后,当即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次刘宗儒更是着急万分,连忙向后退去。可是他却不知,自己被师姐朱露白带到山崖上的时候,正是背对着悬崖。他这两步后退,正好将自己送入崖下。随即一声响彻山谷的呼喊声伴随而来。 “啊...!”那跌入山崖的刘宗儒,惊恐地失声道。而同时他的整个身体,如同那山巅滚落的碎石一般,急速下落。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仓皇之下的刘宗儒在半空中的身体便瞬间失衡。只见山崖上的三人中,原本冷静的朱露白此时也是大惊失色。按照她自己的计划,只要蒙上师弟双眼,就能克服他的腿软的心里障碍,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眼前情形,情急之下朱露白便欲跳下悬崖御空飞到刘宗儒身旁。却被一旁的步仁阻止了,“师姐,既然已经横下心要除了师弟心中的顾忌,那何不就此机会让他真正学会御空之术,我已让白师弟下去护他周全,此时你只需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朱露白转头向师弟步仁回应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便朝半空中的师弟刘宗儒喊道:“小师弟,现在没有人能救你?你若不想自己粉身碎骨,那就按照我教授给你的御空之术,自救吧!” 师姐朱露白这席话,彻底将慌乱中的刘宗儒点醒,此刻他心中明白,师姐这次是铁下心来‘治’自己腿软的‘病’,随即便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先前与师姐学习御空之术的那些内容,只见他双手快速的变换着指诀,这指诀乃是用来儒门催动御空术的。就在刘宗儒双手变换指诀之时,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淡绿色灵气。而那灵气与他先前施展的《正气仙诀》时覆盖在身上的灵气铠甲不同。而是不断向他的身体下方快速汇集,而借助这灵气刘宗儒失衡的身体不断调整到平衡状态。山上的朱露白与步仁看到此情景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因为他们明白小师弟已经慢慢找到那御空的感觉了。但二人的笑意却转瞬即逝,原来刘宗儒虽然借助灵气调整好了身体,但他急速坠落的情况却是没有一点好转。 双眼被厚厚的黑布蒙住的刘宗儒,并不知道自己快要摔倒谷底。山顶上的朱露白与步仁看的清楚,那负责保护的白云飞已经快速飞到小师弟身后,此刻他的右手已经伸向下方的小师弟,以便随时搭救刘宗儒。就在三人眉头紧锁密切注视之时,小师弟已经距离谷底不过数丈,加上那下坠的速度之快,山顶上朱露白与步仁已经转过头去,不忍亲眼看见小师弟的失败。可待二人侧过头之后,却并未听到谷底传来小师弟失落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白云飞的欢呼:“师姐、师兄,快看!小师弟飞起来了!” 伴着谷底传来的白云飞的呼声,二人从山顶向下看去,只见原本已经快要触到谷底的小师弟,整个身体正在缓缓上升,那头上的青丝顺着山风潇洒地飘荡。而此时,双眼被蒙住的刘宗儒,还并不完全知道自己已经御空而起,只是感觉到先前因急速下坠而产生的气流消失了,换来的是感觉到有缓缓的气流从自己的头顶向下倾泻。不多时,刘宗儒已经御空飞到半山腰,距离那山顶的同门二人已不到百丈距离。就在他‘享受’这气流转变带来的舒适感时,只听闻山顶传来师姐欣喜的声音:“小师弟,现在你可以单手捏着指诀,另一只手摘下脸上的黑布了!” 听完师姐的话之后,刘宗儒右手捏着御空指诀,左手缓缓地将自己双眼上的黑布摘下。映入他双眼的场景,不由的使他身子震了下,同时双眼本能的闭了下来。短暂平复心情之后,刘宗儒慢慢睁开了双眼,确信了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并非是梦境,随后不禁兴奋的高呼道:“哇喔!我终于会飞了!” 此时原本在山顶上的朱露白与步仁也一同御空飞到刘宗儒身旁,加上先前的一直伴随他的白云飞。同门三人一起向小师弟刘宗儒道喜,刘宗儒也一一谢过他们。随后四人便凭着那御空之术,畅游在至圣宗的大山之间。翩翩学子,起舞于山河之间。谈笑嬉戏,放飞青春年华之不懈;莫谈天下君王事,唯有款款同门情。 “师姐、师兄,你们倒是等等我呀!”刘宗儒急切呼喊着,已经飞到远处的三位同门,对他这个刚刚学会御空术的菜鸟修者来讲,这御空之术还有很大的学习空间。 ...... 夜幕时分,至圣宗门内,白日里那些勤奋修炼的门徒都已经回房休息。偌大的修仙宗门少了日间那些嘈杂之后,变的幽静许多。那种庄重中带着神秘莫测的景象又充斥在至圣宗的角角落落中。夜间对于大多数的修者来讲,正是冥想悟道的最好时间。万物沉睡之时,人与天地也就更近了一层。同时,与自己的内心也更近了一层。修仙悟道,无一不讲求的是,对外,感悟乾坤之道;对内,辨析小我之精神。在如此争分夺秒的备战中,至圣宗却是有几人例外,而他们此刻正在一间普通的建筑中围炉而坐。 “两位师弟,自从上次咱们商议那事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事情总算是有了些进展!”步仁摇着扇子,对着烛光下的另外两人说道。虽然是隆冬寒月,但步仁的扇子从未因为天寒而停止过。 此时正在烤火的刘宗儒与白云飞兴奋地说道:“步仁师兄,快告诉我俩你发现了什么?” 不错,这三人正是刘宗儒与师兄步仁、白云飞,此时他们正在刘宗儒于宗门的住处。而他们口中所说之事,正是那数月前发生在清水镇妖兽一事。当时,步仁被贼人栽赃杀害小师弟。辛亏那贼人聪明反被聪明误,留下了一张有破绽的纸条,让步仁侥幸洗去了冤情。但步仁结合了自己在雁回岭所遇到的‘异象’之后,断定此时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因此,那日后三人便合谋暗中调查此事。碾转数月之后,今夜已是三人第三次碰头。只是不知这两个月间,步仁是否将先前在调查中的障碍排除,而他又会给刘宗儒、白云飞二人带来怎样的内幕? 第一百六十九章 炼药房的破绽 经过两个多月的暗中调查,步仁终于发现清水镇一事的蛛丝马迹。原本他们三人计划,从那能模仿步仁字迹的人查起,于是将主要精力放在那宗门的文书房中。这至圣宗文书房就是掌管宗门诸多典籍和平时修者作书的藏书阁,而负责文书房的正是宰君子齐。平日里宰子齐只是醉心于他的雕刻之术,而这文书房就由他唯一的爱徒陆月明负责打理,同时闵君抽调了一众外门弟子前来协助他。 但刘宗儒同两位师兄,调查了那文书房的每日接触到的人之后,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无从查探的事情。虽然文书房中的修者作书只有掌门和十君子有权查看,但负责打理文书房的一众外门弟子也是有机会接触到的,因此除了掌门和十君子,文书房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当所有人都嫌疑之时,那么就很难说这个线索还是一个有用的线索。毕竟对于他们三人来讲,目前所找的证据,只是为了验证他们的猜想。 无功而返之后,在步仁的提议下,他们又将焦点转移到那‘避水丹’上。因为步仁记得真切,当初二师兄和五师弟外出执行任务之时,去的是荒漠地区,实在没有随身携带这‘避水丹’的需要,除非他们明确的知道要潜入雁回岭的大湖众,提前备丹药。这不经过两个多月的暗中调查,步仁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信息,便急不可待地跟两位师弟共享。 “你们俩还记得上次我给你们二人所讲那炼药房的情况吗?”步仁‘啪’地一声合了折扇,转过头来问到两位师弟。 白云飞和刘宗儒相识一眼,便同时朝着师兄步仁点头。 步仁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望着身前的炉火,意味深长地说道:“先前,我曾去那炼药房中,侧面问过卜君。得到的答案是,二师兄和五师弟的避水丹是在他们执行任务之前,由炼药房派发给他们的,而且也是卜君亲自核准的。” “对呀,先前你不就这么说的吗?”刘宗儒疑惑地看着二师兄步仁说道。 看见小师弟疑惑地打断自己,步仁晃了晃手中折扇,微笑着说道:“小师弟,先不要急。且听我继续说来。但是前两日,我在于一位在炼药房做事的卜君门下弟子偷喝酒时,故意问他此事。你们猜他怎么说的?” 对于步仁的发问,刘宗儒与白云飞摇了摇头。 “那名弟子对我说,他就是负责每日清点炼药房丹药的。说是有一天,他在清点丹药之后,发现那原本三千四百八十六粒避水丹竟然少了五粒。怕自己记错,他便找来负责记录丹药进出的同门,结果发现那记录册上,依旧是三千四百八十六粒。也就是说,炼药房中有五粒避水丹不翼而飞。这对于负责清点丹药的他来说,可不是件小事。随即,他便同另外一名弟子,前往卜君的住处,将避水丹丢失一事告知了卜君。二人本来是心知要承受一番惩罚,可谁知卜君却轻描淡写地说,那五粒避水丹是她拿的,叫二人不必惊慌。然后,当着二人的面在那记录册上,将那五粒避水丹的去向做了标注,领取人正是朱崇棣,时间落款上也恰是二人执行任务临行的时间。” 白云飞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虽然不符合宗门领取丹药的规定,但是并不足以证明此举跟清水镇一事有何关联?” 对于师弟白云飞的疑问,步仁咧着嘴奸笑了道:“从明面儿上来看,是难以看出端倪。但是,这里有个不易察觉的破绽!” “是什么?”刘宗儒追问道。 “宗门规定,凡门中各处,关系到任何资产、物什都是每日一察,就连我们这些弟子也是要接受闵君弟子们每日的点名。所以,炼药房也不能例外。你们回过头来想,既然炼药房那负责清点丹药的弟子,是发现避水丹数量不够,便向卜君禀报。这就说明,那避水丹在前一日,或者至少在前一日那名弟子清点之时还是够数的。也就是说,避水丹是在上一次清点,到被发现丢失的时候,被人拿走的。而我问过那负责清点的弟子,避水丹缺失之时,二师兄和五 师弟已经在执行任务的路上,又怎可能回来领取那丹药。另外,我也问过了那名负责清点丹药的弟子,他十分地确定,避水丹丢失的当天绝对没有见过掌门坐下任何弟子。虽然那时他已经喝醉,但我觉得他这话并非信口开河。因此,那日在雁回岭怪湖上,五师弟说自己有避水丹,现在看来并非他们执行任务之前就有的,而是后来才在炼药房中领取的,并且不是常规流程。似乎是想避免什么?” 步仁说道此处,白云飞恍然大悟地说道:“师兄!你的意思是说卜君在包庇二师兄和五师弟?” 白云飞这话,也是刘宗儒心中想问的,故此他也双眼直勾勾盯着师兄步仁。 面对师弟这一犀利之问,步仁四下探查之后,神色严肃地说道:“此事涉及卜君,已是非同小可。作为弟子我们不能随意臆测长辈,我更相信卜师叔也有可能是被蒙骗了!” “步仁师兄,所言甚是!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白云飞真诚地说道。 步仁将手中折扇撑开,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在屋中踱起步子,思虑片刻后说道:“眼下临近十年一度的儒门仙法比试大会,不仅我至圣宗人人关注,就连其它另外两脉也无不翘首以盼。因此,师父和几位师叔都在准备这件大事上,倘若我等现在又将旧事重提,却没有更有利的证据,很难引起师父和其他人的重视,而且及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因此,我认为咱们应该利用好,大家注意力都在儒法斗会上,而无心顾及其它,搜集出更有利的证据。” “师兄所言极是!”刘宗儒和白云飞一致认同师兄的提议。 不过步仁此时却换作另外一幅神情,神秘莫测地笑道:“两位师弟,在儒法斗会之前,我们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呢!” 白云飞不解步仁之意,便狐疑的看着他。 刘宗儒将自己的猜测,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出,“莫非三师兄所说的大事,是指咱们师姐的生日?” “哈哈!正是!四师弟不是我说你,师姐生日这么大的事儿,你都能忘记。可真要跟小师弟学学!”步仁笑着调侃道。 “师兄、师弟你们可要替我兜着,千万别告诉师姐哈!”白云飞情知不妙,立即求二人保密。 刘宗儒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嘴上却嘟囔着:“我也没记着,只是师姐最近一直在明着暗着提醒我,她最近有大事要发生!” “......”屋内一片沉寂。 第一百七十章 生辰宴上群宝荟萃 一个月后,前往至圣宗的林荫山道上不时有衣着华丽的乡绅名流经过,其中亦不乏许多豪绅官吏的年轻子弟。个个生的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再说那至圣宗门内,此时早已各处悬灯结彩,所有弟子不分外门内门,都忙的不亦乐乎。有负责接待来访宾客的,有准备宴席酒水的,还有那招呼音坊伶人弹奏乐曲的。总之这一切在严肃著称的儒门至圣宗内是难以想象的,但它却正在发生。当然每一年中也只有在今日,才能让讲规则、讲礼的儒门中人放松一会,过一日贴近人间烟火的生活。今日便是那当今儒门巨擘、至圣宗掌门、明汉太师孔复礼掌上明珠朱露白的生辰。 说起这孔复礼对于女儿的爱,那可是超出天下人的预料。堂堂明汉太师,又是引领儒门的人物,一向以严谨著称的他,却在每年的今日为其女儿大办生辰。由于是孔复礼的掌上明珠,加上朱露白自幼便被当朝皇帝朱昊正赐了皇姓,在这两重背景之下,每一年的今天,至圣宗则成为明汉帝国风头无两的地方,就是那繁华似锦的长安也难以与之相抗。因为这一天,那些长安名流、官绅,除了需要上朝的官员外,无一不亲自前来祝贺,或者托付家族中重量级的人物前来至圣宗。就连恒昌帝以往也在此日感慨过,每年的今日明汉帝国的中心非曲阜莫属。当然,作为朱昊正的义女,他这个皇帝干爹也是要表达下心意的。 辰时初,孔复礼已经跟至圣宗诸君子在主位上迎接前来祝贺的宾客。当然今日的主角朱露白,一大早便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此刻她正开心地站在父亲身旁。凡前来的宾客,无论尊卑长幼都需要在山门外登记,同时将所带礼物交由至圣宗专门负责的弟子手里。而每来一位宾客,便由专门的弟子将其带领到举办宴席的地方,同时那名弟子也会高声念出来客姓名及身份信息。到了午时正刻之时,孔复礼站起身来,笑着向在场众人拱手道:“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前来捧场小女的生辰!露儿,收了这么多礼物,还不快谢谢大家?”,孔复礼谢过众人后,还不忘带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朱露白听了父亲的提醒,也学着父亲的模样,笑嘻嘻地拱手感谢众人。众人也纷纷拱手向父女二人回礼。一通客套之后,生辰宴便开始了。 三通酒罢,作为儒门重量级的十君子,便一一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生辰礼物拿了出来。相比于那些官吏豪绅所送的金银珠宝等庸俗之物,朱露白还是蛮期待这些儒门长辈的礼物的,毕竟他们都是修者,那礼物自然也是法宝一类的奇珍异宝。果然正如朱露白所期待的那样,众君子拿出了各种各样的稀罕宝物。有那可以变换的山水奇画,有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还有一些世间稀有的防御类法宝。但这些礼物,对于朱露白这个十八岁的曼妙女子来说,好像不足以让她眼前一亮,毕竟从小到大经手的各种奇巧法宝太多了。 这时候,只见一直沉默的卜君子夏缓缓向朱露白走来。随后她从袖中拿出一件红色玉瓶,递给朱露白并说道:“露白,往年送你了些机巧玩物,也送过些女儿家穿的衣服。现在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对女子来说拥有一副动人的容颜是最重要的,因此,我就送你一瓶养颜的灵药吧!” “谢谢子夏师叔!这难道就是您平日养颜所用之物?”朱露白激动地挽着卜子夏的手臂问道。 卜子夏则像一位慈爱的母亲般,伸出食指在朱露白脸上刮了下,微笑着说道:“对呀,你倒是聪明伶俐。这等好东西,当然要用到你这个咱们宗门最漂亮的女子身上呀!” 听卜子夏当众夸赞自己是宗门最美女子,朱露白红着脸害羞地回应道:“子夏师叔才是宗门最美之人!对了师叔,此物叫什么?”,说罢朱露白指着手中的红色玉瓶问道。 “神仙水!” ‘神仙水’三字一出口,在场众人连同朱露白在内,也都惊讶万分。这‘神仙水’乃是卜君从不外传的灵药,其罕见程度不亚于修者界一件稀世法宝。不过要说这‘神仙水’,就不得不提卜君子夏的养颜之法。年已过百的她,居然还有着二十岁女子的娇美面容,这在修者未飞升之前是很不可思议的。因此,明汉帝国人尽皆知儒门有位不老长老,而那些世俗间的女子也都向往着能得到卜君的养颜之法,就连皇帝朱昊正的妃子们也多次派人前来索取。不过他们都是无功而返,在这件事上,就算是掌门孔复礼的面子也起不了丝毫作用,足见卜君对这‘神仙水’的看重。不过这一次,卜君却舍得将它送给朱露白。从朱露白无比欢喜的表情中,便可以看出她对这件礼物的满意。 在众人纷纷羡慕的目光中,终于到朱露白的几位师弟了。按照门内的排行,先是魏子兰双手托着一个蜜柚大小的圆润珠子,“恭祝师姐生辰快乐!这是我从南海得来的一颗巨型夜明珠,这夜明珠的独特之处并不在于它的大,而是比起寻常夜明珠只发青色光来说,它在夜间可以发出七种颜色的光。如果将它置于房中,夜间就用不着那烛火油灯了,七色华光之下犹如神仙洞府一般。” 朱露白微笑着点了点头。 “师姐生辰快乐!祝师姐越长越漂亮,师弟我穷,没有二师兄这般阔气。就送师姐一瓶好酒,一件木偶!这酒是我帮冉师叔挑了一个月的水换来的,这木偶是我给宰师叔扛了三个月木头请他老人家雕刻的。”说话的便是排行老三的步仁。 朱露白上前接过那酒和木偶,只见那木偶乃是一儒生模样,手中拿这一把长剑,而他的肩膀上蹲着一只小青蟾。看到这里朱露白会心一笑,满意的说道:“三师弟辛苦了,你这礼物师姐我很喜欢!” 这时,白云飞也走上前来,稍有怯懦的从怀中拿出一件通体深紫之物和一本古籍,“师姐,生辰快乐哈!这支紫竹笛乃是家父在蛮荒之地攻打魔走之时,缴获的一件乐器类法宝。若是按照这古籍上的曲子吹奏,便可使听着陷入幻境中。” “不错!不错!”朱露白微笑着说道。 “大师姐生辰快乐!此物乃是一件仙长炼制的软甲,穿在身上不但能防御各种突袭,还不会影响身材!”朱崇棣捧着一件明晃晃的软甲走了过来。 当朱露白将那软甲拿起来的时候,众人才惊奇的发现这舒展开来的软甲,竟然如同清水一般透彻。众人纷纷赞叹皇子朱崇棣的用心良苦,一时间整个宴席上充斥着各种溢美之词。众人争先恐后地拍须溜马之时,早已将还未给朱露白送上礼物的刘宗儒抛之脑后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白牙与青霄 话说朱露白在接过五师弟朱崇棣送来的礼物后,起初也是惊讶了几分。不过眼见众人纷纷吹捧朱崇棣,一股莫名的反感竟涌上心来。夹杂在人群中的她,垫着脚左右盼望之后,终于看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小师弟刘宗儒正在探头望着自己。相视而笑的他们,目光穿越这层层的人群,终于相交在一起。而在一旁的步仁看见此情此景后,灵机一动大喊道:“哎呀,师姐!快来看看小师弟这礼物,稀奇的很呐!” 朱露白听闻后,立即明白了步仁之意,便伸手推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满脸欣喜地说道:“小师弟,还不快把你的礼物拿出来?” 此时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刘宗儒。对于刘宗儒在场众人除了至圣宗门人外,长安和腾州的官员也都认识。想当年刘宗儒高中状元,三日内连胜两级,可谓是名动长安的人物。不过即便如此,在众人心中,刘宗儒比起皇子朱崇棣,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见师姐向自己走来,刘宗儒将一块由锦帕包裹的东西从袖中拿出,双手递给朱露白。 朱露白接过那锦帕之后,笑着问道:“师弟,这里面包着什么呀?” “一件普通礼物而已!”刘宗儒淡淡地回应到。 朱露白莞尔一笑不再答话,一只手托着那锦帕,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锦帕拆开,只见一把白森森的精美匕首映入眼中。 “你从哪里弄的这精美匕首?买的吗?”朱露白将匕首反复在手中把玩,霎是喜欢。 刘宗儒搔了搔头,尴尬笑道:“不是买的,是我用兽牙做的!名叫白牙。”。这把白森森的匕首,正是刘宗儒用那从噬魂兽嘴里拔下的牙齿做成的,整个匕首通体长约一尺二寸,握手则是依据那兽牙天然之势成锥状。 刘宗儒的话立即引起了在场众人的纷纷低语,“堂堂知州,又是至圣宗弟子,给师姐送个生辰礼物,还不愿出点血。真是铁公鸡啊!”“哟!我们刘少保的礼物是不是跌份了,毕竟不像他那三师兄,是个山野之人,怎么说也是吃咱们朝廷俸禄的人啊!” “不管是你怎么得来的,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嘻嘻!”朱露白深情地看着刘宗儒说道,她的这句话将在场众人的窃窃私语止住了。 在谢过几位师弟之后,朱露白高兴地带着自己的礼物回到父亲身旁,除了将刘宗儒送她的那把兽牙匕首收在袖中。其余诸人的礼物都被那门中侍从收了下去。这一幕也被刘宗儒众同门看得清楚,而五师兄朱崇棣也是满脸愤恨的看着他。 且说朱露白回道父亲孔复礼身旁,端起了桌子上的酒壶,亲自为父亲斟满了酒,笑盈盈地说道:“露儿,感谢爹爹的养育之恩!” 孔复礼捋了捋胡须,伸手接过那酒杯,笑着说道:“我闺女终于长大了,往年生辰可没有当众给我敬过酒啊,真是让为父‘受宠若惊’!”,孔复礼这一调侃,引得在场众人无不发笑。 “爹...!”朱露白撒娇道。 “好!好!好!不说了。”随即孔复礼一饮而尽。将酒杯放下的他,发现女儿并未有离去之意,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你怎么还不回到自己椅子上去?” 面对于父亲这明知故问的举动,朱露白气的直跺脚,正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同桌的冉子郓笑着调侃道:“小丫头的礼物还没收完呢?”,冉子郓这话一出,也惹得其他诸君失声发笑,连那平时不苟言笑的闵君,也难得的舒展了面容。 “各位师叔,你们怎么跟爹爹合伙一起欺负我呢?哼!”朱露白假装生气的说道。 孔复礼扯了扯生气中的女儿衣袖,笑道:“别生气啦!爹爹什么时候忘记过给你的生辰礼物呢?” “那不知爹爹这次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朱露白满怀期待的望着父亲说道。 在场众人也都将目光投向孔复礼这边,作为儒门至圣宗的掌门,他拿出手的礼物一定是大有来头,非寻常法宝可比。 孔复礼低头沉思了片刻,庄重的说道:“你现在修为已经突破二重三层的行知境界,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变会达到二重鸿儒大圆满境,所以就将这把‘青霄剑’传给你吧!” 当孔复礼口中说出‘青霄剑’三字之时,在场众修者无不震惊异常。那些俗世中的豪绅官吏可能并不知道这‘青霄剑’的来历,但作为儒门中人,乃至神州大陆上的修者世界,但凡有些见闻的,无不知这‘青霄剑’之威名。此剑乃是孔复礼年轻的时候,游历神州大陆及海外五岛时的佩剑。死在这把剑下的妖魔不计其数,尤其是在明汉朝廷在两百年前,发动对盘踞在江左一代的魔族围剿之战中大显神威。 据说当时江左地区的东两界山上,通往魔界的封印被魔尊打开,三万魔族修者通过那结界穿越到江左地区。先是朝廷派遣了道门三千修者前往镇压,但因为魔族是有计划的卷土重来,而且人数众多,因此道门与魔族大战三个月,不仅僵持不下,而且死伤惨重。就连当时的天师也亲自出手,但依旧收效甚微。无奈之下,当时的明汉朝廷敕令儒门全数修者前往江左,参与围剿来犯的魔族。当时的孔复礼手持青霄剑独战魔族三大修为深厚的长老,经过三日的激战之后,终于以斩杀一人,重伤两人的战绩,将其击败。此一战也是孔复礼的成名之战,威震整个修者世界。从此之后,孔复礼便有了那人间三圣之称的儒门学有涯!而那立下战功的法宝青霄剑也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只见孔复礼口中说青霞剑之后,左手凌空一挥,一把泛着青光的宝剑便悬浮在朱露白身前。大喜过望的朱露白伸手便要将那青霞握到手中,可是还不待她碰触到剑柄,那青霄剑便如同有灵性一般,左右躲避。任凭朱露白如何加快出手的速度,也依旧沾它不得。 孔复礼见状,便仰头哈哈大笑道,“青霄,你以后就跟着露儿吧!”。 再看那宝剑似是能听懂孔复礼的话,围着朱露白快速飞了几圈,便将剑柄向着朱露白,悬停在她的身前。这一次朱露白只轻轻一抓,便将青霄剑牢牢握住。 看着女儿如此高兴,孔复礼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惭愧,随即便以长者的口吻说道:“露儿,这青霄剑不是一般的法宝,剑中已有剑灵,你要好生与她相处。希望在接下来的儒门仙法大会中,你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看到父亲如此动情的告诫,朱露白没有说什么,而是奋力的点头。 ...... 第一百七十二章 醉酒乱言与动容 至圣宗内的生辰宴席结束,已是傍晚十分。由于乃是一年中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而且门中长辈也不再严厉的约束着众弟子,因此大家也都趁给大师姐庆生,以满口腹之欲。不仅要多吃些那些美味佳肴,更重要的是要多喝几杯冉君酿的美酒。除了在今日有招待或者服侍任务的弟子,门中上下所有弟子不分内外身份,皆可在这生辰宴上欢饮。虽说,那些外门弟子所吃宴席,跟内门弟子及那些宾客有差别,但也是难得一见的佳肴,尤其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出自冉君之手的美酒。这不宴席结束之后,在至圣宗的山道上,就有几名弟子喝醉了,三五人相互搀扶,摇摇摆摆地前往住处。 “师兄,你说话怎么不算数呢?”一位身穿白色儒服的矮胖弟子醉道。 而搭在那矮胖弟子肩上的另一名醉酒之人,埋着头嘴里模糊地反问道:“哪里不算数了?” 那白衣矮胖弟子答道:“先前你不是说,我只要帮你查了那炼药房丹药的事儿,你就请我吃一顿大酒吗?可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只见那原本埋着头弟子,缓缓将头抬起,正是刘宗儒那三师兄步仁。步仁停下了微微颤颤的脚步,转过头来用扇子拍了拍那矮胖弟子的脑袋,怒声道:“你这憨货,方才你吃的不是酒吗?” 听闻步仁的说辞,那矮胖弟子显然无法认同,于是反驳道:“可那是朱师姐的生辰宴,跟你请我吃酒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个猪头,你难道不觉得最后那坛酒,跟你们之前喝的不一样吗?”步仁生气地说道。 那矮胖弟子仰着脑袋,仔细回忆了方才饮酒的场景,若有所悟的说道:“最后喝的那坛酒,是比之前的酒芳香不少,难道你的意思是...?” “对咯!你这家伙终于开窍了,最后这坛酒正是我私下里从冉君哪里讨要的,否则以你们几个人在门中资历,怎么能喝到这样的美酒呢?”步仁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搭在那矮胖弟子肩膀上笑着说道。 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你说,这算不算请你吃了顿大酒?”这一次换作步仁理直气壮地说道。 “算!算!当然算!步仁师兄真是我们的亲师兄啊!”那矮胖弟子连忙,伸出大拇指称赞步仁。 其他三位弟子见状,也连忙称赞步仁的‘义举’。随后五人继续迈着醉酒的步伐,行走在至圣宗的门的山道中。不一会五人的身影便被漆黑的夜景所淹没。在五人走远之后,方才他们讲话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位貌美的女子。只听那女子自言自语道:“动作倒是挺快的!”,随即一挥长袖便消失在山道上。 ...... 子时的无涯书舍中,灯火依旧通明。在孔复礼起居的那重洞中,正有两人围着茶而谈,而不远处的青灯旁,侍从墨衍正在给灯添上新油。 “掌门,这灯油已经添了两次,今日你也操劳一整天了,加之又吃了不少酒。要不明日再与小姐谈吧?”墨衍边打着哈欠,边劝说孔复礼。 孔复礼放下手中茶盏,转头笑着斥责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还轮到你来管我了?今日高兴,与露儿多谈几句,你便喋喋不休!小心我罚你抄写典籍。” 委屈的墨衍本欲反驳,但却又害怕招来惩罚,只好默不作声。此时朱露白却笑着‘批评’自己的父亲,“爹!墨衍弟弟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还反倒怪起人家了?” 不待父亲回应自己,朱露白过脸对着墨衍说道:“墨衍,你先下去休息吧,爹这儿有我照顾!” 听大小姐如此说道,墨衍也不抬头看孔复礼,转身便飞也似的溜出了无涯书舍,留下洞中呆滞的孔复礼与‘看热闹’的朱露白。 待墨衍走后,孔复礼一改往常的庄重严肃作风,招手让女儿做到自己身旁。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露儿,今日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你终于长大了!” 看着父亲动容的神情,朱露白不解地问道:“爹,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可没有这样对我讲话。” “你娘去的早,而且我大多时间都在长安御前伺候。这十八年来,可以说你几乎是被几位师叔带大的。从小没了父母在身旁陪伴,想必你内心一定很孤独吧?作为父亲的我,心中真是惭愧不已。”说道这里,孔复礼双眼已经有些湿润。 父亲的话触动了朱露白的心弦,此时她的双眼也早已挂上了晶莹剔透的泪珠,她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的点头。 见女儿泪目点头,孔复礼继续深情地说道:“希望你心中不要怨恨为父。作为父亲的我,也想向普通人家那样,终日陪伴在家人身边,可是我的身份,它不允许我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在儒门我是数十万门人的魁首,受人敬仰的至圣宗掌门;在朝廷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师。这地位已经是俗世至尊之位,也是大多数人梦寐以求,却终不得的位置。但在爹心中,永远比不了你的位置。我于儒门得要作那万人师表,于天下要树立人间三圣的威仪。很多时候我得端着,只有在这无涯书舍中,才能将自己活脱脱放在这个世上。而这眼泪,恐怕也只能对着你流些了。” “露儿,知道爹的苦,也知道爹的不易。”朱露白一边诉说,一边扑进父亲怀中痛哭。 孔复礼收拾了悲伤神情,脸上露出一些欢颜,“好在,现在你也长大了。为父心中也稍感欣慰。” 朱露白擦拭了脸上的泪水,继而试探性地问道:“爹,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您?” “说吧!今日爹高兴,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吧!”孔复礼端起茶杯饮了口茶后,温和地说道。 见父亲答应,朱露白便将自己埋藏在自己心中十几年的疑问问了出来。这件事情在至圣宗内,犹如禁言一样,连诸位君子也都忌言于此,那么今日此番情形下,朱露白是否能得到答案。而孔复礼面对女儿如此一问,他该如何抉择? 第一百七十三章 休要再言 听女儿朱露白要问自己问题,孔复礼特意将手中茶盏放下,双眼紧盯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此刻,他心中也是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问题,让女儿如此上心?得到父亲允许之后,只见朱露白轻启朱唇,几个字便似那轻撒在盘中的豆粒一样,一个一个崩落出来。 “娘...是...怎么死的?” 孔复礼听到后,立即勃然大怒,只见他右手一挥,面前的青石茶几顷刻间便化作齑粉,连那茶壶中的茶水也似蒸发一般,没有撒漏半滴。“这件事情,休要再提起!” 孔复礼这一发威,登时吓得朱露白直外后退了数步。虽然脸色已经煞白,朱露白依旧带着发抖的声音说道:“我就是想知道娘的死因,爹若是不愿意相告就算了,还请爹不要生女儿的气!” 女儿的话和举动,使得暴怒中的孔复礼冷静不少,原本令人害怕的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温和的神情,不过依旧没有笑容。“今天就到这里吧!为父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看到父亲已经下了‘逐客令’,朱露白自是不敢忤逆,便朝父亲拱手道别。待她走到洞口之时,只听见洞中传来父亲孔复礼的声音,“露儿,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只需知道,这个世上爹最疼爱的人是你就足够了。” ...... 从无涯书舍出来之后,朱露白心情并未有太多好转,她始终不明白父亲为何在自己谈及母亲之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而母亲的死因在宗门内是禁言,那么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于人来讲,如果搞不清楚一件事情之时,心中往往会产生好奇;但如果在弄明白这件事情的过程中,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阻挠,那往往会加重好奇心。 心情郁闷的朱露白,深夜中一个人走在山道上,但她并非是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向小师弟刘宗儒的住处而去。这是他与刘宗儒、步仁、白云飞三位师弟之前定的事情,在今日她的生辰宴结束后,由刘宗儒等三人再给她庆生。本来宴席结束之后,她就要过来,可未曾想被父亲叫去了无涯书舍中。由于耽搁了不少时间,朱露白也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当她来到刘宗儒住处之时,另外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众人见师姐进门,便相继迎了上去。“师姐,你怎么才来啊?我们三人都快睡着了。”步仁带着三分醉意,两分怨气笑着说道。 有心事在身的朱露白,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表情淡漠地说道:“哦,刚才爹爹叫我无涯书舍叙话,故此耽搁的晚了些。” 朱露白的神情三人看在眼中,原本今日是她的生辰,怎滴会不开心?随即刘宗儒将师姐请到桌前坐下,递了杯清茶给她。见师姐缀了一口茶水后,刘宗儒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姐,你好像不太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眼见小师弟关切的问自己,另外两个师弟也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朱露白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三人见状,也不再多问。随即在步仁的吆喝之下,刘宗儒和白云飞两人像变戏法一样,从几个食盒中拿出了许多菜肴、瓜果摆在桌上。同时步仁也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只见他将那瓷瓶对着桌上的四个酒杯倒下,一股淡绿的汁液便流了出来,与之相伴的还有沁人心脾的清香。神奇的是,他手中的瓷瓶也就和那酒杯大小相仿,但却将四个酒杯都倒满了。这一幕看的其余人是啧啧称奇。 白云飞性急,便一把夺过那小瓷瓶,笑着说道:“三师兄,你这什么宝贝,居然能装这么多酒?送给我得了!”,说罢白云飞便欲将那瓷瓶收入怀中。 “唉!唉!唉!四师弟,这东西不是我的,不能送你!”步仁伸手就要将瓷瓶夺回,却被白云飞巧妙躲过。 把玩着瓷瓶的白云飞笑着说道:“这不是你的,那是你从哪里坑蒙拐骗而来的?” “嘿!我说四师弟,在你心目中,你三师兄我就这么不堪吗?我可告诉你啊,这是冉师叔的宝贝,我可是软磨硬泡才借来的,你别看着瓷瓶小,这里面可是能装下三坛酒的!”步仁没好气地说道。 听闻是冉君的东西,白云飞脸上露出一丝失望,自知要获得此物几乎是不可能的。随即便将瓷瓶还给了步仁。朱露白看到这满桌的菜肴和美酒,先前的阴郁心情好转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自然许多。 步仁向师弟刘宗儒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领会其意。然后举起面前酒杯,微笑着说道:“师姐,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们三人祝师姐生辰快乐!” 看着眼前三位诚挚的师弟,朱露白心中欣慰很多,在这宗门内,虽然有几位师叔的疼爱,但毕竟他们都是长辈,而真正能说心里话的人,也就面前的这三位师弟了。想到此处,心中也多了分感动。最后四人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 酒过三巡,四人便闲谈起来。有各自从小到大的经历,也有生活中的一些趣事。四个人即是四种不同的人生,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但身份最尊贵的朱露白一定不是最开心的哪一个。刘宗儒从小背负了家人的期望,凡事谨小慎微;白云飞身为镇西将军之后,自是也带上了家族荣誉的枷锁;而朱露白自己就更不必说了,虽身份尊贵,但却从小孤零零长大,就心中那份孤寂来说,根本谈不上什么快乐。反而从小到大最开心的则是那出身山野,父母双亡的步仁。 谈话间朱露白想起了,白日里刘宗儒送他的白牙匕首,便从腰间将匕首解下放于桌上。随后指着那白牙匕首,带着几分醉意问道,“小师弟,你白天说这把匕首的材料是一根兽牙,可据我所知这神州大陆上的寻常野兽哪里会有这么长的牙齿,你是不是在糊弄师姐啊?白日人多我也不拆穿你,现在就我们几人,你跟师姐说实话,我不怪你!”。 师姐这一问,刘宗儒猝不及防,正欲开口辩解之时,却被步仁抢了先,“师姐啊,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这白牙匕首正是用那清水镇噬魂兽的牙齿所制,你说那畜生的牙齿够长了吧?” “不可能!二师弟和五师弟说的清楚,那噬魂兽是被它们所杀,小师弟怎么能获得那兽牙呢?你们别合伙起来骗我了!”朱露白摇着手中白牙匕首,显然不信步仁的话。 此情景下,并未有半分醉意的白云飞,猛烈地拍了桌子,怒道:“真是憋屈!不忍了,你们俩不说,那就我来说!”。 刘宗儒和步仁听到,连忙伸手阻止白云飞,因为他们深知白云飞所讲之事,势必要在宗门中引起很大的震动,而且依照大师姐的脾气,定然是一追到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得知真相 步仁与刘宗儒的反应,让朱露白大为吃惊。关于此事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二人如此着急。朱露白将白牙匕首猛地掷到桌子上,生气道:“你们俩个不要在拦着白师弟,让他说!”。 刘宗儒与步仁见师姐发火,便不再阻挠白云飞。随即白云飞将他日清水镇一事细细说与师姐朱露白。而在此期间,刘宗儒则是与师兄步仁推杯换盏,畅饮美酒。 ...... 不多时后,白云飞便将整个事件讲述完,而朱露白在了解了清水镇始末之后,先是饮了一杯酒,然后怒声说道:“想不到,二师弟和五师弟竟然合伙起来骗我,更可恨的是连我爹也敢骗,我看他们二人是不要命了!” “谁说不是呢?这两个人一个仗着是丞相之子,一个仗着是三皇子,竟然干出这样的龌龊之事。”白云飞义愤填膺地说道。 怒不可遏的朱露白,越想越气愤,她生平虽说出生在万人敬仰的儒门,但却自幼便嫉恶如仇,尤其是对那些为富不仁之人。随即对三人说道:“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明日一早你们便同我前去面见爹爹,请他主持公道!” “师姐!莫急,莫急!此事如今也只能顶多证明师弟是斩杀了噬魂兽,但那幕后黑手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二师兄和五师弟所为。如果没有确凿证据,非但不能替那些冤死之人和小师弟讨回公道,反而会被师父以手足相残为由重罚我等。”醉酒中的步仁,依旧头脑清晰。而他这席话,正中目前事件的要害。 刘宗儒见状也连忙劝阻师姐,“师姐,三师兄说的对!我们必须要有确凿证据,否则不宜提及此事。” 但步仁和刘宗儒的话,对于生性耿直的白云飞来讲,自是难以认同。于是向两人摆手说道:“你们俩是不是喝醉了?怎么能说没有证据,先前三师兄已经查探到,那炼药房的避水丹确实是后来才给到五师弟的,因此这就能证明他知道清水镇有难,而且需要用到避水丹。否则这类丹药如若没有实际需要,是难以在炼药房领取的。只要我们想办法让那两名炼药房的弟子作证,就凭这一点,五师弟他也难以自圆其说!” “百师弟你想什么呢?这事儿牵扯到卜君,想让他们作证,那怎么可能呢?”步仁不以为意的说道。 步仁之言却是属实,炼药房乃是卜君子夏掌管,如今出了这丹药错领之事,就算不足以证明朱崇棣的歹意,但若将此事宣扬出去,她这个作为儒门十君子之一的卜子夏颜面也就丢尽了。毕竟儒门之人,是那尊卑贵贱的倡导者,也是‘名誉’的忠实拥护者。 短暂沉寂之后,朱露白庄重地说道:“叫他们二人作证,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眼见师姐此时执意掀开此事,刘宗儒便施了招缓兵之计,笑着说道:“师姐啊,这找炼药房的同门作证,也是天亮之后的事儿。现在咱们还是继续喝三师兄带来的佳酿吧!” 刘宗儒的话和意思,立即得到了步仁的响应,只见步仁举起酒杯与师姐朱露白对饮,如此几个回合下来,原本已经有些醉意的朱露白,此刻已经醉了七八分,说话间便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刘宗儒和步仁见状,连忙将师姐抬刘宗儒床上休息。待二人安顿好师姐之后,又重新折回厅中。此刻桌子边上只有那气冲冲的白云飞,一个人在豪饮。二人见到白云飞那生气的模样后,只得苦笑。 “四师弟啊,你就别在这里生闷气了,来我们三人继续喝!”步仁一边拍着白云飞肩膀,一边举杯说道。 白云飞无视师兄步仁伸向自己的酒杯,自顾自的一饮而尽。旁边的刘宗儒尴尬的笑道:“四师兄,你就别怪我们了。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要谨慎行事。而且我本意是,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就算了!大家安心修行。” “算了?那是不可能的!你可以算,那惨死的驿站吏员一家,能算了吗?这事必须得有个交代!”白云飞正色道,作为明汉帝国西北部长大的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流露无疑。 步仁深知四师弟白云飞的秉性,现在这个档口要把他说服那是不可能的,随即笑着说道:“行,明日我等就将此事捅了出去,好吧?不过现在,咱们师兄弟三人还是继续饮酒!” “这还差不多!喝!”白云飞满意地说道。 这三人皆是善饮之辈,那小瓷瓶中的三坛美酒,被他们喝的精光。最先喝醉的是步仁,主要是因为白日里他也饮了很多酒。而刘宗儒和白云飞则是喝到了最后。见师弟刘宗儒已经昏睡过去,白云飞得意地说道:“你们俩人的酒量,怎么能跟我这个从小在荒漠中长大的人相比。我在找找还有没有酒?” 白云飞说完之后,便起身准备在师弟房中寻找酒吃,但还未走出两步,脚下一软便栽倒在地。然后便以地为床,呼呼大睡。在这个简易的小院中,四位同门唱聊痛饮,而此刻房中只剩下既然熟睡的鼾声。 ...... 第二日,天亮不久。 还在沉睡的众人,便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吵醒。刘宗儒爬起身来,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便问道早已苏醒并洗漱好的步仁师兄,“师兄,这钟声是怎么回事?” 步仁伸着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四师弟白云飞催促其‘起床’后,便转身回答刘宗儒,“小师弟,你有所不知。像这样急促的钟声,我也没见过几次。但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肯定是发生了十分重要的事情。此钟声,并非是敲给我们弟子所听,而是召集宗门内的十君子和诸位管事,前去天命宫议事。” “哦!原来是这样。” 就在刘宗儒与步仁二人交谈之时,师姐朱露白也从卧室中走了出来,想必她也是被那钟声给叫醒的。对于这钟声,从小在至圣宗长大的朱露白自是熟悉不过,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担忧。随后待朱露白与白云飞梳洗过后,几人便帮着刘宗儒将屋中收拾了一番,便欲前往天命宫打探消息。就在他们准备离去之时,却听见院外突然出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那来人还疾呼着刘宗儒的名字。 第一百七十五章 盘问 话说屋中的刘宗儒等人,听闻院外传来的嘈杂脚步声,便都快步走到院外。只见三名儒门弟子,为首的正是闵君门下的弟子,其余两位则是协助闵君门下弟子维护宗门秩序的外门弟子。那人见到众人后,便拱手说道:“宗儒师弟,我乃闵君的二弟子,特奉命来告知你去大成殿前聚集。刚好其他几位同门也在,就都一起过去吧!” 这时步仁上前,向那名弟子拱手道:“郑曲师兄,你来此叫我们前去大成殿,可是与刚才那钟声有关?” 郑曲正是那自称闵君二徒弟之人的姓名,郑曲神情肃穆地回道:“宗门出了大事,我们也是奉师父之命,于宗门各处通知所有弟子前去大乘殿聚集,派去通知你们各自的同门早已出发,刚好你们在一起,就顺便让你们一起前去,省的他们扑了个空。” “哦!原来是这样!那能否透露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步仁追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估计到了大成殿应该就明白了!”郑曲双手一摊,表示不知情。 刘宗儒等人见状,也不好再继续打听,随即关了屋门便与前来的三名弟子一同前往大成殿。 不多时,刘宗儒人等便来到大成殿外,在他们到达时,殿前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宗门弟子。所有弟子按照师门、宗门各房等划分。刘宗儒等人很快便找到了他们的门下所在的位置。虽然大成殿前已经聚集了数万人,但是大的划分依旧有着外门和内门之分,因此还是比较容易寻找的。加之又是掌门的弟子,那么当然是众人中最醒目的位置。穿过层层人群,四人便到达了孔复礼这一支所在的区域。此时,二弟子魏子兰与五弟子朱崇棣已经到达,两人见了朱露白与其他三人一同前来,便上前相互问候了几句。不过朱崇棣看刘宗儒的双眼,始终带着怨恨之意。原本朱露白见到魏、朱二人,本欲就昨晚的事情质问他们,却被步仁暗中拦下。 就在殿前弟子纷纷私语之时,大成殿正门内一名剑眉倒竖、威风凛凛的中年儒士走了出来,殿前众弟子见到来人,前一分还乱哄哄的低头私语,瞬间便安静的鸦雀无声。就连孔复礼门下的众弟子,也都规规矩矩安静待命。来人正是儒门中大名鼎鼎的闵君。 闵子骞扫视了台阶下的众弟子,在与他目光相撞的所有弟子,都自觉的低下头避开他的锐利目光。在确认宗门所有弟子已经到达此处时,闵君面无表情,冷冷地对众人说道:“稍后,我们会对每一名弟子单独进行询问。我只说一点,所有人不得相互谈论所问内容。同时,被询问结束的弟子,即可独自返回自己的住所,闭门思过三日。具体的流程就让卓剑告诉你们!” 说完后闵子骞大袖一挥,便进入了大成殿中,留下殿前恐慌的众弟子。此刻,所有弟子心中都是十分疑惑,但又不敢交头接耳,相互打听。因此一种不安的氛围很快就将所有人包裹在其中。闵君刚一踏进大成殿门槛,他的大弟子卓剑便走到方才闵君站着的地方。卓剑没有跟众人寒暄,而是面色冷峻,直入正题:“所有至圣宗弟子听命,凡叫到姓名的弟子,就走到我的左侧,会有戒律堂弟子带你们前去问话。询问结束后,便独自回住处闭门思过。那些没有叫到名字的人,就安静在此等候,不得喧哗。凡有违者,立时打二十鞭!” 卓剑一语过后,便拿着一份名单,念上面的名字。虽然众人对于眼前情况,十分不解。但碍于戒律堂的威严,也没有那个敢忤逆。 “朱露白”、“魏子兰”、“步仁”、“白云飞”、“朱崇棣”、“刘宗儒”、“邱垣”、“姚肃”、“鞠永年”、“俞高远”,这几人先去问话。 ...... 当第一批被叫到名字的人来到大成殿中,分别被戒律堂弟子单独带到一间小屋中。而屋中询问他们的则是儒门众君子,或者各房的管事长老。朱露白进入房中,见到房中之人自是熟悉不过,正是他的父亲孔复礼。原本想着上前挽父亲的胳膊,但看到父亲肃穆的神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来何人?”一名负责记录文书的弟子问道,虽然平日里都认识朱露白,但此时却是要遵守那戒律堂的问询流程。 “至圣宗弟子朱露白。”朱露白拱手回道。 那弟子转头对孔复礼说道,“掌门,可以开始了!” 孔复礼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对着女儿说道:“露白,昨夜宴席结束后到今日寅时末,你在哪里?都干了什么?有谁可作证?一一如实说来!” 此情此景,朱露白也明白了情形的严重,如果不是重大事情发生,父亲也绝不会以这种姿态跟自己谈话,更不会亲自参与一般事件。想到此处,她便拱手答道:“回父亲的话,昨夜宴席结束后,戌时到子时我在无涯书舍与您叙话,墨衍与您都可以作证;而后便到了六师弟刘宗儒的住处,与步仁、白云飞他们一起饮酒,直至天亮!他们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听到后半句,孔复礼气不打一处来,斥责道:“你一个大姑娘家,半夜与人饮酒,成何体统?今日先不与你追究此事,日后再说。我且问你,宴席结束之后至天亮间,有没有见过炼药房的弟子,或是与他们有过接触?” “没有!” “好了,你回去吧!不要回你的住处了,去无涯书舍思过!” “遵命!” 朱露白退出房中,在去无涯书舍的路上时,她便猜测到,宗门发生的事情,应该与炼药房有关。只是具体是何事,当下难以断定。而此时步仁的询问中,似是出现了一些争执。 “步仁,你说你昨夜将他们二人送回房中便独自去了师弟家中,是什么时辰?”询问步仁的人正是卜君子夏。 步仁无奈地说道:“卜师叔,我当时喝的大醉,哪里可还能记得时辰呢?” “那有没有人能证明你是去了师弟刘宗儒屋中,而不是折返回去到了那二人房中呢?” “师叔啊,我是独自一人前去的,到了哪里我两位师弟自然是可以作证的。但你要说那路上,当时已经很晚我也没遇到几个人,因此没人可以证明!”步仁苦笑着说道。 此时负责记录的戒律堂弟子询问卜子夏道:“卜君,该如何记录?” “如实记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分歧与脸面 经过两个日夜的时间,终于将至圣宗内所有弟子一一盘问完毕。这段时间里,没有几个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也无法去向别人打听,因为大家也都在闭门思过中。对于那些参与询问的宗门长老来说,也是十分辛劳的。若不是事情敏感,又岂能如此大动干戈。此时,已是深夜亥时,天命宫中的灯火依旧明亮。而大殿中,此刻掌门孔复礼正在引着一众长老,商议这两天询问的结果。 这一次孔复礼没有向往常一样端坐于高台之上,而是负手而立站在众人身前。在听取完卓剑对于询问结果的汇报时,孔复礼面无表情的说道:“各位同门,大家已经听了卓剑关于此次问询结果的汇报。不知大家有何想法?” 除了闵君闭目养神外,其余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但却没有一人愿意先说。孔复礼见状后,便淡淡地说道:“此是为了至圣宗,因此不管是任何人的弟子,大家觉得有问题,就直接说出来。当然也包括我门下的六名弟子。” 但依旧没人愿意先说,无奈之下,孔复礼只好点名说道:“闵师弟,你掌管戒律,还是你先说吧!” 听闻掌门师兄叫自己名字,闵子骞张开双眼,冰冷说道:“死了的两名弟子,都是炼药房的外门弟子。一个负责清点丹药,一个负责记录在册。两人之死,势必与他们所做的事情相关,要么是为了盗取丹药,要么就是二人可能知道一些秘密被人灭口!” “说盗取丹药我看可能性很大,但要说被灭口,这个似乎说不通吧?”颜子渊不解地问道。 对于颜子渊的质疑,闵子骞似乎早有准备,“子渊师兄,你有所不知。那身死的两名弟子,死因是很蹊跷的。” “这话怎么说?”颜子渊说道。 “这两名弟子,并非是被人借助修为杀死,而是仅凭气力,将二人打入山崖下。凶手不选择使用功法直接将二人击杀,反而将其打入山崖,并伪造二人不慎掉下山崖的假象,这么做很明显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闵子骞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对于闵子骞的分析,孔复礼也赞同地点头说道:“不错,前日我已经用修为探测过,确实没有半点残留的修为气息。” “那现在怎么办?”颜子渊继续问道。 一直未说话的卜子夏也连忙说道:“众位同门,无论如何得要找出凶手,我炼药房这两名弟子,虽是外门弟子,但也都兢兢业业,不能让他们白死。” 众人听闻后,也都纷纷点头,无论如何要给死者一个交代。 这时闵子骞将原本抱着的双臂放下,环顾了众人后,说道:“方才卓剑的汇报已经很清楚,目前盘问的所有弟子中,最后见过那两名死者的弟子,只有三人。分别是步仁和另外两名外门弟子。现在我等只需对这三人进行盘问,想必必有收获。” “现在看来,也只有先审问三人了。”孔复礼平静地说道。 随后卓剑奉命,将步仁等三人带到天命宫中。经过两个时辰的盘问,至圣宗众长老依旧没有获得有用信息,甚至震怒中的孔复礼对三人进行功法威压,三人也一口咬死此事与自己无关。无奈之下,只得将叫三人先回去。 虽然此事暂时没有结论,但却在接下来如何处置,却在众长老中引起了争议。首先是闵子骞、卜子夏等人,力主将此事在宗门内通告,让众弟子举报近日发现的可疑之人,务必将凶手绳之以法。另一派则是以端木贡、冉子郓为等人为首,力争将此事告知门内弟子,但却不能在门中掀起举报之风,如果有人借此生出事端,那么将有损至圣宗的声誉。两方各执一词,不肯让步。 “端木师弟,你们是真不明白吗?这凶手必定是我宗门之人,而残害同门自古以来就是门中大忌,如此祸害之人岂能容他继续隐藏在我门内?”闵子骞厉声争执道,此时他的嫉恶如仇的性情展露无疑。 面对师兄的斥责,端木贡并未退让,而是同样厉声道:“闵师兄,我并非不支持你惩处真凶,可目下咱们没有半点线索,仅凭您推断的宗门之内的弟子,就要如此兴师动众,那么势必会让一些不屑弟子钻了空子,到那时候如果冤杀了无辜的弟子,那么于宗门内外我们都说不过去。我们可以暗中调查,兴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暗中调查?怎么个暗中调查?现在能查的地方,我已经叫卓剑查了个遍,暗中调查还有什么用?”闵子骞反驳道。 端木贡正要继续争辩,却被孔复礼一声怒喝而制止。 “好了!不要在争了。你们二人说的都有道理,但这道理于我们宗门目下的情形都不适用。再有一个月便是十年一度的儒门仙法大会,而我们至圣宗则是唯一的比试地方。如果这个时候将弟子在门中被害一事宣扬出去,那叫我等的脸面给哪里放?而对于那些即将前来参赛的儒门同道来讲,我们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他们还敢来吗?堂堂的儒门巨擘,竟然有弟子在自己宗门被害,真是贻笑天下。”孔复礼将目前情形分析了一遍,众人无不点头称是。 “还请掌门师兄定夺!”其余众人尽皆拱手说道。 孔复礼捋了捋胡须,思忖了片刻向众人朗声说道:“闵师弟,你差人将此二人连夜葬在后山,不立坟冢,不刻墓碑。同时将二人在宗门中的名籍除去,昭告宗门内所有弟子,此二人在炼药房中触犯了门规,被逐出至圣宗。另外,再差人去二人的家中,告知他们家人,二人在门中巡夜时出了意外,跌入山崖而殒命,同时给他们家中送些抚恤银两。对内对外,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 “子骞领命!但是这事就不查了吗?”闵子骞领命的同时,却将自己的疑问抛出。 孔复礼不假思索道:“查!当然要查!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儒门仙法大会结束后。可不能让天下人看了我们的笑话。” 闵子骞本欲继续争辩,却终是克制住了自己,当场便命卓剑按照掌门之意处理此事。 见此事已经妥善处理,孔复礼便告诫众人,在这段时间要管教好各自门下的弟子,不要在儒门仙法大会期间再生出任何事端。同时也嘱咐众人,勉励弟子取得好成绩。 众人允诺后,便一一退下。天命宫中只剩下孔复礼一人,看着众人消失的背影,他心中暗忖道:“竟然敢在宗门内杀人,看来问题不止在弟子中间。百年了,这种同门相互残害的场景,竟是那么熟悉!”。 第一百七十七章 黑夜潜行 自那夜天命宫中至圣宗众长老对两名弟子被害一事盖棺定论之后,那两名弟子的一切信息一夜之间便在宗门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在炼药房做事的弟子,也不甚清楚这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加之各处长老纷纷都已私下严令弟子不得谈论此事,因此虽然众人有疑惑,但却碍于森严门规,不敢擅自谈论。但对于步仁、刘宗儒、白云飞以及后来知晓一些情况的朱露白来讲,此事却是不得不让他们起疑。 三日的闭门思过结束之后,宗门内所有弟子都投入到紧张的筹备儒门仙法大会当中,夜以继日的辛勤苦练,哪里还有功夫再去关注自己被询问的原因。尤其是对于那些内门弟子来讲,就算死了一两个外门弟子,那么与接下来重要的修为比试来讲,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这就是至圣宗,也是修者世界的规则,就连俗世也逃不出这样的定律。试问有谁会愿意为那些卑微的底层人群的离世而过多驻足,唯一那些停下来的人,也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眼前之事,无非是为了枯燥生活的调剂而已。但倘若是一位声名显赫之人的去世,那各种关注、慰问都如那漫天飞雪重叠而至。其实,嘲讽的是,那所谓声名显赫之人,与那些对自己不幸离世而送出关怀之人并无半点交情。这是为何?无非是利益二字。就像那飞蛾一样,永远喜欢飞向有光的地方。而大多数也是一样,喜欢粘上那些有名望的人,而真正对于卑微生命离去产生悲悯的人,才是真正有着大慈悲之人。 ...... 至圣宗,刘宗儒住处。 “步仁师兄,别再喝了!已经喝了不少了!”刘宗儒说话间,便欲上前夺下步仁手中的酒壶。 见刘宗儒伸手过来,步仁向后退去,托着醉意说道:“师弟啊,你让我喝!我喝醉了,这心里能好受些!” 而另外两人,朱露白和白云飞则是气冲冲的坐在桌前。 白云飞伸出拳头猛砸在桌上,怒道:“两条人命,就这么给遮过去了?我们学的那些治世经典有何用!” “四师兄,此事现在还没有定论,切不可认为那二人身死。”刘宗儒安慰着白云飞说道。 步仁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对着刘宗儒说道:“你白师兄说的没错,我已经在卓师兄哪里打听到了,是炼药房那两位同门遇害了,都是我害了他们啊。” “不行,此事我们必须要查,这到手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分明是针对我们来的。”白云飞斩铁截钉地说道。 此时,一直未说半字的朱露白说道:“要不然我们今晚前去那埋葬二人的后山中,查探下他们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步仁、白云飞听闻后,立即表示赞同。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刘宗儒。 刘宗儒自知几位同门之意,随即便果决地说道:“师姐、两位师兄,我剑诀反对现在就去调查此事。” “嗨!小师弟,这事本是为你不平,你怎么现在倒是退缩了!该不会你这官当久了,也似那般奸佞的官吏一样,学会了见风使舵?”白云飞毫不客气的斥责刘宗儒。 对于白云飞的斥责,刘宗儒苦笑道:“师兄啊,我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你先听我把话讲完,若是我讲的对,你们便听我的,若是不对,我也和你们一起共进退。” “好!你先说。” 刘宗儒眼光扫过三人后,眼神肃穆地说道:“师姐、师兄,眼下正当儒门仙法大会到来之时,所有人都在准备这十年一度的比试,我想对你们每个人来讲,这一次的机会都很重要吧?而这两位同门被害一事上,老师和几位师叔都已经有了定论,而且也给我等下了死令,不得过问此事。这个时候我们再去涉及此事,势必会触了老师和各位师叔的威严。想必那埋葬二人的坟冢中,一定有弟子把守。我们不但不能探查到有用信息,而且极有可能因此而招致更多麻烦。所以,我认为这段时间,大家先好生修炼功法,等过了儒门仙法大会,咱们再暗中调查。” 这一席话的说辞虽然有些勉强,但却道出了眼下事态的关键,那就是很难得到有效信息,只有等此事风头过后,再去调查方为上策。朱露白等三人在听完刘宗儒的话后,也都陷入沉默中,这也表示他们赞同小师弟的说法。 当天夜里,在送走三位同门后,刘宗儒特地换了身深色便服,提了自己在指玄洞中获得的锈剑,并将青蟾带在身上。关了自己的房门,从窗户中翻出。转眼间便消失在山林间。 话说自从重回宗门后,青蟾一直跟自己住在一起。自己的几位同门也很喜欢青蟾,平日里寻他时,也都会给它带一些好吃的。所以,白日里他们几人的谈话,青蟾自是听在耳中。刘宗儒此番正是要前往后山之中,寻找那埋葬二人的地方,查个究竟。之所以带上青蟾,就是以防遇到突发情况时,青蟾的两个天赋术法能帮到自己。 不多时,刘宗儒便按照白日里从步仁嘴里得知的埋葬二人的山头上,这座山隐藏在至圣宗后山中。是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小山,周围都是高大的乔木林,而乔木之下则是长满了各种荆棘。很显然,便是不想让人轻易找到此地。由于至圣宗乃是修真门派,刘宗儒又是要暗中查探,因此并未御空,而是全凭脚力。好在手中还有把锈剑,斩开那荆棘倒是容易。终于在一番努力之后,林中几位身穿白色儒服的弟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细看之下,发现是四名至圣宗弟子,而他们每人负责把守一个方向,刘宗儒当即断定,他们所围之处正是那埋葬二人的地方。可眼下却有一个难题,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前往查探。 “对方有四名弟子,以我目前的修为,瞬间击倒两人是没有问题,还剩两人怎么办?”刘宗儒心中思索着,正不知如何之时,两声蟾叫传入他的耳中。刘宗儒当即领会其意,侧脸对着肩上的青蟾说道:“青蟾君,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帮我?如果是的话,你就叫两声,如果不是,你就别叫。” “呱呱呱呱呱!”青蟾兴奋的叫道。 “额!你这叫五声是什么意思,姑且就认为你能帮我吧!好,那你听我指令,咱们一同出手,将面前四人击倒。不要伤他们性命,最好不要留下伤痕,打晕就行。”刘宗儒暗中凝聚修为,并将自己的部署详细告知青蟾。 只见他两袖鼓风,口中正欲给青蟾下令,却被一只手摁住肩膀! 深夜中的至圣宗后山,如此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中,竟然也有人同刘宗儒一样悄无声息的摸索到此处,而他为何会出手阻止刘宗儒?那四名负责看守墓地的弟子,却浑然不觉危机正在向他们悄悄靠近。 黑夜是秘密天然隐藏之所,但有些秘密则更容易在黑夜中暴露。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冢之墓 潜行到后山之后,按照白日里师兄步仁的说法,刘宗儒很快便找到了那埋葬炼药房两名弟子的小山上。查看了那无冢之坟的看守情况后,刘宗儒当下便打算联手青蟾,将身前不远处负责守卫的四名弟子击倒。就在眨眼间便出手之时,他突然感到左肩上被人搭了一手。凭他此时的修为,立即便伸出右手,从下方上撩而起,化掌为爪,瞬时用虎口牢牢扼住对方手腕。同时,左手便迅速凝聚修为,准备给予身后来袭之人一击肘击。就在此时,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师弟,自己人!” 听闻这熟悉地声音后,刘宗儒当即右手一松,便将身后之人放开。他转过身微低声道:“步仁师兄,怎么是你?” “你小子,就知道你晚上会来。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说话之人,正是步仁。 “步仁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看到师兄步仁自信的神情,刘宗儒不解地问道。 对于师弟的问题,步仁摇了摇扇子,笑着回答道:“你白日里的那套牵强说辞,不就是怕连累了我们。其实大家当时都看穿了你的用意,只是给你小子留点颜面,没有拆穿而已。不过幸亏我们及时赶到,要不然凭你一人怎么能同时将这四人击倒?” 步仁师兄的说辞,着实让刘宗儒感觉到些许尴尬,但同时也让他略有吃惊,“师兄你说‘我们’,难道是?” “不错!行了,你们赶紧出来吧!别逗小师弟玩了。”步仁微笑着回答后,侧头朝身后的密林中低语了一句。 随即不远处的几株繁茂的树冠上,两只黑影飘落而来。待走进之时,刘宗儒方才看的清晰,正是分别穿了夜行衣的大师姐朱露白和四师兄白云飞。三人分立在刘宗儒身前,只是微笑着盯着他。对于刘宗儒来说,此刻同门之间的情义,在他心中掀起了巨浪,这汹涌地巨浪将他从小扎在心底的孤独火苗彻底浇灭。同门这个词,对刘宗儒来讲,第一次感受到了它的份量。 一时间刘宗儒思绪万千,就像那些生儿孤独的人,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身边有两三知己同行于漫漫长路。而这两三人,跟自己没有血缘之关系,也无利益之瓜葛,抛却种种利害牵连,唯有似那清风荷叶的纯真情谊。这一幕何其熟悉?那个渭阳书院的小湖上共同泛舟的人;那个繁华长安不夜城醉酒放肆的人;而此刻,在这人间大道巨擘之一的儒门,一座无冢之坟前,夜虽深,情谊绵长。 “师弟?你发什么呆啊?”师姐朱露白见刘宗儒呆滞在原地,便上前关切地问询。 师姐的话,将刘宗儒神游的思绪扯了回来,随即他拱手微笑着向三人谢道:“感谢师姐和两位师兄!” 对于师弟这突如其来的谢意,三人无不感到莫名其妙。朱露白上前拍了刘宗儒肩膀,笑道:“都说了你多少回了?不要老是一本正经,跟我们客气什么,咱们是同门嘛!” “对呀!师弟你就别客套了,弄得师兄我一身鸡皮疙瘩。”耿直地白云飞,笑着说道。不过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的他,难免显得滑稽。 步仁向朱露白与白云飞一样‘数落’小师弟,对于他这个从小便是孤儿的人,师弟刘宗儒此刻的内心情感他自是感同身受。 “嗯!嗯!好了,咱们还是赶紧做正事吧,你们回头再继续‘数落’小师弟吧!”将折扇轻声合起的步仁,微笑着对三人说道。 刘宗儒接过师兄步仁的话,继续说道:“师姐、两位师兄,我原本是计划将这四人击倒,将那埋葬二人的墓穴抛开,查探他们身死的原因。但以我个人之力还是有些不足,现在你们来了,咱们就分头动手吧!” 在向三位同门说明自己的计划之时,刘宗儒并未将青蟾的实力透露。这也是为了保护青蟾,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它乃是一灵物,那势必会引来诸多麻烦,这些麻烦首当其冲的,并且最让他顾虑的便是师门这一关。 朱露白等三人,当即点头赞同师弟的计划,随后他们划分的袭击对象之后,便由刘宗儒指挥对那负责守卫的四名弟子进行偷袭。 再说这负责守卫的弟子,为首的是闵君门下的五弟子裴琼洲,其余人则是在戒律堂当职的外门弟子。这闵君乃是掌管至圣宗戒律堂,因此门下的弟子个个修为不凡,就以这裴琼洲为例,他的修为与白云飞相当,因此要达到将其快速控制目的,对于刘宗儒四人来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好在他们运气不错,此刻的裴琼洲因为内急,去了林中解手,留下的四名弟子则是修为平平的外门弟子。 那负责守卫的四名外门弟子,看着林中月高风清,虽然守着这死人之墓,心中不甚痛快,但能暂时不在门中应对那条例繁多的门规,也算是难得一次的‘清闲’。正饶有兴致的欣赏夜空中明月之时,只听到耳后密林的树叶哗啦啦响动之后,四人几乎同时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那瘫倒在地的四人身前,正是‘偷袭’得手的刘宗儒四人。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动手,想必那两名弟子死突然,下葬应该是十分简单。”步仁说完后,便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子,随后右手剑指对着那木盒,嘴里念着听不清的口诀。转眼间,众人便看到从那盒子中飞出两根长物,待落地之时才辨得清楚,这长杆形的东西不是其它,正是两个铁锹。刘宗儒惊奇之下,步仁与白云飞已经分别开挖。 有了步仁这得力的工具助阵,再加上那仓促之下埋葬二人的坟冢比较简陋,因此不到一炷香时间,那包裹两位死者的草席便露了出来,当然随着还有一阵难以忍受的恶臭。朱露白有先见之明,在二人刚开挖之时,便已飞身在远处的树上等候,同时提三人把风。 步仁一手掩着口鼻,另一只手将眼前的草席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他所挖掘的那个墓穴中,埋葬的正是跟自己前两日喝酒的炼丹房同门。那尸身比之活着的时候,又胖出了不少。此刻的步仁看着眼前的尸体,心里十分悔恨,是他间接的害死了同门。短暂自责之后,步仁不再遮住口鼻,而是双手在那尸体上翻看。但一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任何收获。正当他准备转而查看步仁那边的尸体之时,回头瞥见那尸体时,一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百七十九章 探尸得宝珠,杀出拦路人 原本已经跳出墓穴的步仁,转身又折回到那墓穴中。他重新俯低身子,将那因受伤而断裂的同门的左臂拿在手中。此时,身在不远发现了师兄步仁异常举动的刘宗儒也赶了过来。看到师兄步仁拿这那断臂沉思,刘宗儒不解的问道:“步仁师兄,这是那位同门的断臂,有什么不对劲吗?” “嗯!你看这断臂,外表还连着皮肉,内部骨头已经断裂。但我在一番查看之后,发现这并非是因从高处跌落而造成的粉碎断裂,而更像是被折断。”步仁托着那断臂,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刘宗儒。 师兄步仁的话,立即让刘宗儒有所警觉,自己作为修者也有过打斗的经历,当即意会了师兄之言,于是顺着师兄的发现推测道:“师兄之意,这同门的手臂是被人打断?” “正是!但这并不算最特别之处,而是他的左手一直是紧握的。寻常筋骨断裂之后,手掌势必是张开的。”步仁一边说着,一边尝试着掰开那左手。 “师兄所言极是,除非说...” “除非说,在临死之前他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不惜用尽修为将手攥紧。”白云飞从旁边走了过来,将刘宗儒的未说出的推测讲了出来。 三人相视一眼后,便点头赞同目前的推断。随即,步仁在一番努力无果之后,朝着那尸体拱手道,“师弟,得罪了!”话毕,只见他托着那断臂的双手猛然发力,在掰断了紧握左手的两根手指之后,一颗圆滚的宝蓝珠子便从那手中滚落了出来。 “这是什么?”凑过身来的刘宗儒看着步仁手中的宝蓝珠子问道。 步仁与白云飞相视一眼只是摇头,但嘴上却说道:“看着眼熟,但一时半会记不起来。” 就在三人围在一起看那宝蓝珠子之时,离他们不远处负责把风朱露白那边,却传来一阵响动。三人当即收了珠子,朝师姐所在之处飞奔而去。 原来,就在三人将那墓穴挖开之后不久,那前去林中深处解手裴琼洲便准备返回到此处。在经过朱露白望风的地方不远处,便一折不俗的修为察觉到了树上的朱露白。那时裴琼洲当即判断,深夜之中前来此处的人定是和那两名已死的外门弟子相关。因此,二话不说,便提了自己那尺八单刃剑朝来着攻去。朱露白虽然并未首先发现对方,但裴琼洲凌厉的攻击,还是难逃她的双眼。对于这上来也不问话,而是直接开打的裴琼洲,朱露白的心中很是恼怒,“好呀!你这个臭琼洲,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敢拿剑刺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因为要来秘密调查那两名外门弟子的死因,为了掩饰身份,朱露白不禁穿了夜行衣,连父亲前两日送她的青霄剑也没有带,而是拿了一条混铁长软鞭。这混铁长鞭,虽然比不上那名动天下的青霄剑,但也是一件难得的法宝。而这混铁长鞭的来历,整个宗门内也只有他父亲孔复礼知晓,因为这是朱露白母亲的遗物。在行这‘不光明磊落’之事,这混铁长鞭对于朱露白来说,自是不二选择。 面对裴琼洲飞速刺来的单刃剑,朱露白舍了那树枝,朝斜后方飘落而去,轻松躲过这一击。而裴琼洲见势,便翻动手腕,那原本刺出的剑空中翻转,继续又朝飘落的朱露白劈去。这一攻一守,也就眨眼间。只见朱露白身形飘忽,将那劈向自己的剑甩子身旁。由于距离太短,那来不及停下的剑身径直削在那水缸般的树干上,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割裂声响后,那大树便被拦腰削断。裴琼洲见大树被削断,便顺势止住了剑势,抖了抖右手之后,只见那尺八单刃长剑,如同水蛇一般鬼魅的被挚于他的后背,时间不差分毫,只听‘咣当’一声,一条长物便与那剑身相碰。原来,朱露白在第二次躲避过攻之时,便挥动长鞭,朝裴琼洲后背击去。裴琼洲止住剑势,也是察觉到了身后的不妙,防护自己这身后的一袭。二人你来我往,数十息之间,已经战了几十回合,但谁也没有伤到对分丝毫。 从几番拼斗之后,裴琼洲看出了对方的修为门路,便不再继续攻击对方,而是站立在一株高大的树冠之上。朝对方喊话道:“你使得是儒门功法?但却用的是铁鞭,你究竟是谁?” 见裴琼洲罢了手,朱露白也将混铁长鞭收回,拿着铁鞭双手背负的她,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之人,但却没有说半句话。此刻朱露却心中暗忖着别的事情:“你这家伙,想不到还挺厉害的,看来本次儒门仙法大会,闵师叔门下的弟子都是强力的对手。” “不说话吗?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你深夜到此,意欲何为?”裴琼洲依旧急切追问。就在他追问之时,刘宗儒三人也已经飞身到朱露白身旁。不等朱露白回答自己的问题,裴琼洲气急败坏地斥责道:“好啊!原来还有帮手,你们竟敢枉顾掌门之令染手此事?” 见裴琼洲没有半点推却之意,步仁低声对另外三人说道,“东西我们已经拿到,就不要在此处纠缠,我跟云飞师弟拦住他,师姐跟小师弟先走,你们在五里之外的半山石等候我俩。” 刘宗儒本想表示自己留下,却被师姐朱露白拦住,“小师弟,这事儿就交给他们俩吧!对方已知我们是同门,便不会出杀手,再说凭你两位师兄的实力,战胜他是没有问题的。” 朱露白说罢,便随刘宗儒一同没在身后的密林中。 见二人要逃,裴琼洲提剑便要上前阻止,这时步仁与白云飞早已横在他身前。因着不能暴露身份,步仁舍了自己的日月同辉山河扇,白云飞弃了自己的九龙烈火玄铁枪。二人仅凭着赤手空拳,便与裴琼洲拼斗起来。本来就在气头上的裴琼洲,见挡着自己的二人,竟然不用法宝,而是用徒手与自己拼斗,一种被轻视的羞辱感顿时充满了他的心头。火冒三丈的他,瞬间将修为提至最高,捏了指诀之后,只见原本的尺八单刃剑,如同蛟龙出水般有了灵性,悬浮在裴琼洲身前。 步仁见势,便低声对身旁的白云飞说道:“不好!这家伙,要动真格的了!” 第一百八十章 师叔祖 话说留下断后的步仁与白云飞,面对暴怒中的裴琼洲,仅凭四手对抗他的尺八单刃剑。二人见裴琼洲动了真格,也不敢大意。随即改变了先前的缠斗策略,而是且战且退,意图在撤退的过程中,借助夜深林高将其甩开。但怎奈裴琼洲追杀的太急,虽然二人战了两里,但依旧没有机会摆脱。趁着拼斗过程中的间隙,二人商定分头逃跑,若其紧追不放,则另一人从背后进行袭击。 计策定下,一合交手之后,步仁与白云飞便分别朝两侧逃走。急忙赶上来的裴琼洲,不假多想,便朝身材相对瘦小的步仁追去。却说这步仁因不想引起太大动静,并未御空逃跑。这就给了后面追赶的裴琼洲留下了机会,因为他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果然,在步仁逃出没有百丈的距离,便被御空而来的裴琼洲追上。 “你也忒小瞧我了,不用御空,怎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裴琼洲挡在步仁身前,骄傲地说道。 这一次步仁不再像先前那样沉默以对,而是学着一名老者的声音说道:“呵呵!你这个小娃娃,跟个猎犬一样,怎么老是追我这个前辈呢?” “你!你骂谁是狗?”裴琼洲气愤地驳斥道。 “嗨!还生气了?以我在门中的辈分和资历,骂你两句你都是赚的。言归正传,你的师父是谁?”步仁单手背负,一只手学师父孔复礼日常捋胡须的样子,在自己下巴上捋了捋,虽然此刻他的脸被黑布包裹,但并不影响他想营造出来的效果。 裴琼洲此时的心中不无疑虑,暗想道:“这人都不用法宝跟我周旋了许久,难道真是门中的那位长辈?”,尤其是看了眼前之人,老气横秋一副儒门长老的飘然姿态,裴琼洲当即有点相信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拱手道:“晚辈是闵君门下五弟子裴琼洲,请问前辈是?” 见裴琼洲上钩,步仁暗笑了笑,随即以长者的口吻说道:“哦!原来是小子骞的徒弟啊,不错!不错!他现在还是那样整日摆个‘死人脸’吗?” “小子骞?居然这样称呼师父,看来真是门中前辈。”但依旧心存的疑虑的裴琼洲,继续追问道:“敢问前辈名讳?” “你这小子,没完没了了,儒门那些尊师重道的规矩你都学到哪里去了?难道小子骞没有给你教过尊敬长者吗?我的名讳也是你该问的吗?我知告诉你,就是闵子骞等人见了我,也得称我一声师叔!”为了打消裴琼洲的心思,步仁没好气的斥责道。 步仁这一回答,着实让裴琼洲吃了一惊,自己面对的人是师父的师叔,原本还冷傲的他,立即诚惶诚恐地说道:“徒孙不知是师叔祖,多有冲撞,还请师叔祖原谅弟子。” “无妨!无妨!”步仁强忍着自己的笑容,淡淡说道。 见眼前之人没有怪自己之意,裴琼洲思量之下,鼓足勇气说道:“师叔祖容禀,徒孙在此守护那无冢之墓,不知您到此有何贵干?” “我呀!听闻门中有人冤死,前来看看情况。既然你已知我身份,那就不要在跟着我了。我还有事儿。”急于脱身的步仁不耐烦地说道。 “师叔祖要离去,徒孙自是不敢阻拦。”裴琼洲识趣儿地说道。 步仁眼见逃离的时机已经成熟,便转身大模大样的离去。呆立在原地的裴琼洲看着那自称师叔祖的人离去的身影,总觉得很像一个人,但一时间却难确定到底像谁。无奈之下的他只好,返回那无冢之坟。心存疑惑地他,依旧不忘念叨‘师叔祖’三个字。可是刚走出去数十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他,终于恍然大悟。 “老师曾经说过,至圣宗中老一辈的长老,除了已经飞升的几位外,其他人早已故去,怎么可能还会冒出个师叔祖?上当了!”此刻裴琼洲已经将整个事件想的透彻,再一次恼羞成怒的他,当即便御空朝身后追去。 且说朱露白与刘宗儒两人先行撤退,不需太多时间之后,二人便早已在半山石处等候。这半山石所在之处,乃是通往后山的一处回转山体,就像一个人张开双臂。在这山中央有着一块巨石,这巨石的不同之处在于,并非与山体相连,而是像是一块天外飞石浑然天成。故因此得名半山石。终于两人在等了两炷香时间后,一个黑影闪到他们面前。 “师姐、师弟,叫你们久等了?”来人正是与步仁分头逃离的白云飞。 二人听闻是白云飞的声音之后,便迎了上去,朱露白抱怨道:“你们俩个怎么如此之慢,对付一个裴琼洲还如此艰难?” 对于师姐的抱怨,白云飞无奈地说道:“师姐,你不知道。原本我跟师兄想着将那家伙打晕之后就来,可谁知道他竟然动了真格,我俩在不能使用法宝的前提下,只得分头逃离。” “还逃离?就应该好好教训下那小子。步仁呢?”朱露白气愤地说道。 “师兄让我们分头逃离,莫非他又被那厮缠住了?”白云飞摸了摸后脑勺猜测道。 就在三日谈话间,之听见不远处山风呼啸,这呼啸声中夹杂着若隐若现的打斗声响。那声音由远几近,显然是冲着这半山石而来。这深夜之中,除了步仁,三人再也想不到此刻还能有谁出现在这里。随即三人便快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赶去,果然在半山腰处看见一个身穿白色儒服的弟子正跟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交手。这缠斗中的二人正是步仁与裴琼洲。 激战中的步仁见到三人前来驰援,苦笑道:“你们终于来了,这家伙仗着我不用法宝,咄咄相逼杀招频频!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为防止被认出,三人并未答话,便一同出手向仗剑而立的裴琼洲攻去。四人轮番出手,就是不用法宝,也能轻易将裴琼洲拿下。终于不到二十回合,裴琼洲便渐露败迹。刘宗儒四人见时机成熟,便由朱露白和步仁二人佯攻,白云飞进行第二次佯攻,而刘宗儒负责给予最后一袭。面对接连而来的攻击,修为耗尽的裴琼洲,终于在勉强躲避过白云飞的攻击后,无法应对刘宗儒这最后一击。就在刘宗儒眼见得手之时,只感觉背后气流涌动,一股无形之力向自己扑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吾剑有三 背后这突然冒出的攻击,使得刘宗儒心里一紧。立即收了收了攻向裴琼洲的掌势,在空中一个使了一个陀螺转身,便劈掌带动周身灵气迎向那股来者不善的气流。两股气流在空中猛烈相撞,一声炸响之后,只见一位头束高冠、身穿白色儒服的弟子御在空中。一旁的朱露白等人当即便认出了来人,不是那闵君门下大弟子卓剑,又是何人? 此时因着刘宗儒四人都蒙着脸,卓剑并未立即认出众人。但对于步仁他们来讲,这卓剑的出现,确实让他们更加头疼。这至圣宗内,谁人不知闵君门下大弟子,不仅修为深得闵君之传,而且就连那‘不苟言笑’‘铁面无私’的性情也完全相同。这二人站在一起,不知道他们之间师徒关系的人,还以为是一对儿父子呢。门内盛传:‘闵君一眨眼,皮鞭二十二;卓剑一睁眼,祸事没完了’。足见任何违反门规之事,如果被卓剑盯上,那是要一查到底的。 被围攻的裴琼洲,见到师兄前来助阵,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在于那四名来犯之人交手时,他已经感觉到,这四人的修为皆不在自己之下,如果不是最后这关键时刻,师兄卓剑出手相助,想必他裴琼洲今日便栽在此处。念及于此,便御空向师兄卓剑飞去。 “感谢师兄搭救!”裴琼洲恭敬的朝卓剑拱手谢道。 卓剑双眼一直紧盯面前四人,见他们无逃窜之意,便对师弟说道:“我刚才在附近巡山,偶然碰到你放出的报信蓝鹧鸪,询问之下才知道这里有贼人,随即便先赶了过来,幸好来的及时。”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刚发出信号不久,这么快就来了‘救兵’。”裴琼洲似是自语,又似是对师兄絮叨。 卓、裴两位师兄的间的谈话,也被不远处的刘宗儒四人听的清晰。在得知裴琼洲发出了报信鹧鸪后,四人神情比起先前更加凝重。作为同是儒门弟子的他们,对着报信蓝鹧鸪自是熟悉不过。报信蓝鹧鸪乃是至圣宗内豢养的一种用于同门内传递信息的信使,与俗世间的信鸽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这充当信使的蓝鹧鸪并非普通的鹧鸪鸟,而是一种周身湛蓝长相酷似鹧鸪鸟的灵鸟。说它是灵鸟,主要在于这鸟,从小便通人性,稍加训练便能懂得人言,而且具备修行的天赋。这蓝鹧鸪从孵化出便由至圣宗门内,专门负责搜集神州各处消息的飞语房进行训练。如若新出生的蓝鹧鸪,没有先天性的疾病或者缺陷,便由飞语房的弟子教授这蓝鹧鸪修行,一则提升其飞行速度;二则教其学会使用灵识传递门中的暗语。因此这蓝鹧鸪传递信息,不会带任何信物,所有的信息便在其灵识之中。当然说道这飞语房,就不得不提它那传奇的掌事,正是那一年半载见不到半个人影的言君子游。所以,当刘宗儒等四人,听到裴琼洲说自己放出了报信蓝鹧鸪,也就意味着还会有其它‘救兵’前来,形势转瞬便十分危急。 步仁向身旁四人低声道,“我们必须速战速决,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全力将二人打败,否则其他戒律堂的人再来,我们就难以脱身了。” 朱露白等三人,点头回应了步仁的提议。当即各自凝聚修为,准备合力围攻卓、裴二人。 修为耗费过半的裴琼洲见状,朝四人厉声道:“你们四个贼人,鬼鬼祟祟在此后山行见不得人之事就不说了,竟然敢妄称是我们师叔祖,还不束束手就擒?” 四人不与裴琼洲废话,三双赤手空拳外加一根混铁长鞭,一同急速攻向那立在空中的卓、裴二人。这二人见对方攻势凌厉,也不敢大意。数息之间便在空中斗了几十回合,而在打斗过程中,刘宗儒一方有意将二人分开,以便达到逐个击破的目的。对于修为耗费大半的裴琼洲,则是由白云飞一人对上;而功法出众且修为充沛的卓剑则是由刘宗儒、朱露白、步仁三人夹击。而这一次为了速战速决,情急之下的刘宗儒也顾不了许多,拔出了自己的锈剑-指尘。毕竟在至圣宗门内,知晓指尘剑的人并不多,加有深夜的掩护,只有刘宗儒此时祭出法宝是上上之选。 卓剑扫了一眼跟自己对战的三人,先是将目光移向拿着长鞭的朱露白,最后又将目光落在手持指尘剑的刘宗儒身上,口中喝到:“终于肯出自己的法宝了,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儒门功法的玄奥!”卓剑话毕,只见他将手中大剑朝空中抛去,左手捏了剑指。那剑便向游龙似的在其上方盘旋,旋转了三两圈之后,便径自飞回到剑鞘中。 刘宗儒看见之后,自是不明其意。但朱露白与步仁却是心中有了些许明白,从前他们听闻过,卓剑的法宝乃是一柄重剑,有神鬼莫测之威。而且据说闵君根据他的法宝,为其量身打造了一套仙术,助其将法宝炼至化境。故此,二人猜测,卓剑此举定是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果不其然,只听闻卓剑喝到:“吾剑有三,一曰正,二曰勇,三曰仁。持正破邪,邪自灭;以勇伐恶,恶尽消;怀仁诛暴,暴皆亡。”卓剑朗声念诀之时,背在身上的大剑又重新出鞘,只不过这一次,一共飞出三把剑。那三把形态各异的剑,悬浮在卓剑周身,而剑尖正指向刘宗儒等三人。居于中的剑则跟先前的大剑无二,而分悬浮于两边的两把剑,一柄乃是外表古朴的剑身较短青铜剑,另一把则是相对窄一些的精美长剑。只见卓剑双手指诀变幻,那三剑就飞速攻向眼前三人。 杀向刘宗儒的那把剑正是三把剑中最大的那柄‘正剑’,比之先前交手,这一次刘宗儒感觉到眼前之剑重量竟比方才大了数倍,而且每一次碰撞之后,那股浑厚的力量震得刘宗儒虎口发麻。而与朱露白手中混铁长鞭缠斗的正是那把仁剑,虽然长鞭战了那柔软随意变形的优势,可那把仁剑却也十分柔软,与长鞭的打斗中也丝毫不落下风。步仁则对付的是那柄勇剑,不能使用法宝的他,应付起来稍显吃力。 虽然在刘宗儒三人隐藏实力的前提下,卓剑以一敌三勉强能战个旗鼓相当,但依旧难以以绝对优势击败三人。终于在几番缠斗之后,修为耗费较快的卓剑,便有些难以支撑。不出十个回合内,卓剑必将败下阵来。就在此时,山林中响起一声洞箫之声。 第一百八十二章 树枝战洞箫 黑夜的至圣宗后山深处,一阵洞箫声响起。那原本有些夜间鸟兽嘈杂的声音,顷刻间便变的十分安静,周边的生灵也都生怕自己弄出的响动,而招来杀身之祸。萧声响起之时,刘宗儒等人与对阵的卓剑都早已跳开,警觉的观察着眼前的一切。除了刘宗儒之外,场上众人对着萧声的来历十分清楚。整个至圣宗门内,唯一使用洞箫作为法器的人,只有那貌美的卜君子夏一人。对于双方来说,突入其来的卜君,都给他们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先说卓剑、裴琼洲二人听到那洞箫声之后,二者的反应竟然大不相同。对于裴琼洲来说,有儒门十君子之一的卜君出手,这四个贼人插翅也难逃;而卓剑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这可如何是好?原本想着使出自己的绝活,奋战片刻后假装不敌,然后将他们放走。现在竟然来了个卜师叔,如果她出手,这四人绝无逃脱的可能!” 而刘宗儒与三位同门这边,则是非常紧张。依眼前情形来说,就算是他们四人联手,也在卜君手下走不了十个回合。看来被擒住,在所难免。 正在众人思量之时,那萧声便快速由远及近而来,同时紧跟萧声之后,则是一位双手握着一支八孔洞箫的女子。卓、裴二人见状,连忙朝那女子拱手道:“弟子见过卜师叔。” 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便直接说道:“这四名贼人,我助你们拿下!”话毕,卜子夏将洞箫置于红唇边,八个纤指在那萧孔上似跳舞一般,随后一阵顿挫的萧声响起,只不过比起前次的平和来说,这回的萧声中蕴藏了万千杀意。 步仁见状后,连忙对身边三位同门疾呼道:“快走!” 刘宗儒三人听到步仁的话后,不敢耽误半息时间,便凝聚修为向后御空逃去。可是当他们飞出还不到丈二距离,便都如碰到一股强大气流,将整个人弹了回来。接着只听见卜子夏那边萧声婉转,刘宗儒等四人便感觉到,有万千摄人心魂之音响彻在脑海之中,一时间四人头疼欲裂,尽皆双手抱着头在地上翻滚。 见四人已经失去反抗之力,卜子夏便停下了萧声。而她身旁的裴琼洲见状之后,则拔出了自己的尺八单刃,想要上前将四人拿下。却被卜子夏出言阻止,“裴师侄就不用你出手了!”。说罢后,便见卜子夏凝聚修为,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八孔洞箫,瞬间便泛着白光。一声锐利的萧声想过之后,只见一道白光便杀向滚落在地的刘宗儒四人。 看见卜子夏这招之后,卓剑心中暗叫不好,卜君这一击哪里是要将面前四人拿下,分明是想要四人的性命。但他却不能加以阻拦,而且以他的修为是断难阻挡这一击的。而此刻地上躺着的刘宗儒四人,犹如四只待宰的羔羊。 在卜子夏施展出这一击之后,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就在那道白光飞到众人身前尺余之时,刘宗儒四人身后的密林间,突然闪现出一个黑影。那黑影速度之快,超乎在场众人的想象,只见那人手上拿着一物向地上四人身前凌空一画,一道光影便朝袭向四人的那道白光急速飞去。‘碰!’一声低沉响动之后,那道卜子夏发出的白光便被轻易化解。这一幕直看的卜子夏等三人暗自惊奇,而这黑衣人的所用功法,连卜子夏也从未见过。虽然卜子夏内心震撼,但手上却没闲着,她的八孔洞箫再次大放光华,一时间数十道攻击便杀向那黑衣人。与此同时,卓剑与裴琼洲也祭出法宝,准备助阵。这一次,卜子夏再没有阻拦二人。因为,眼前的不速之客,她自己也没有绝对把握能够战胜。 对于卜子夏施出的攻击,那黑衣人全然没有放在眼里,只顾背身左手捏了剑指,飞快地在刘宗儒等四人的眉心中央点了一下。见四人苏醒,便对他们说低声道:“你们四人在后面躲好,待我击退这几人,再一同离开!”。 刘宗儒四人点头应答后,便迅速御空向身后的密林中遁去。 说话间,卜子夏的那数道攻击已经杀到近前,只见背身的黑衣人周身灵气猛然涌动,只见他凌空跃起,右手之物只朝身后一划,便有一道耀眼的剑形黄光从半空中向下劈去。卜子夏攻来的那数道白光,碰到这剑形黄光,犹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复返。而那道剑形黄光,却没有丝毫衰减之意,轰击卜子夏三人身前的地上后,将那大地卷起一块向三人压去!直到这时,卜子夏三人才看的清楚,那神秘黑人手中之物并非什么法宝,而是一根普通的树枝。 面对这威猛的一击,卜子夏三人自是不敢托大,纷纷出手攻向那块飞驰而来的地块。待三人化解了眼前攻击之后,那名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吃了瘪的卜子夏,当即施展修为,查探那黑衣人的踪迹。可是奇怪的是,不仅那黑衣人的踪迹全无,连那先前的四名贼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卓剑见四人已经脱险心中长长舒了口气,但眼见卜君面露凶色,便知此事很难收尾,于是灵机一动,便拱手向卜君问道:“卜师叔,这几名贼人已经逃脱,还请卜师叔与我一起跟家师报明今晚之事,以便在门中展开搜寻。” 卜子夏依旧望着那几人逃遁的方向发呆,而对于卓剑的话,竟似全然没有听见。无奈之下的卓剑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才得到卜子夏的回答:“我也是今夜偶然散心到这里,就顺手助于你们,但这件事情还是你们自己处理吧!我这人喜欢清静,不喜被别人打扰,你明白吗?”, “师侄明白!” 随后,卜子夏便转身没入山林之中。 待卜子夏离去之后,裴琼洲问道身旁的师兄:“大师兄,今晚这事该如何处置?是告诉老师吗?可是咱们放跑了那些贼人,只怕少不了责罚!” 卓剑听了师弟的话,自是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于是微笑着说道:“今晚之事我自会向老师禀报,保你不受责罚!另外,卜师叔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师弟明白,不会对任何人谈及此事。” 在于师弟裴琼洲将事情捋明白之后,卓、裴二人便返回到那位于后山的无冢之坟处,见墓穴中两具尸体完好,便让那已经苏醒的四名弟子将其重新掩埋好。留下裴琼洲等五人继续在此守护,卓剑便只身离开了后山。 第一百八十三章 山洞疗伤,暗流涌动 在距卜子夏三人所在位置的不远处,正有五名黑衣人藏匿在树梢。见卜子夏三人离开后,那五人纷纷落到地面。这五人正是方才与卜子夏等人拼斗的刘宗儒同门四人和最后出手相助的那名神秘黑衣人。见危急已经解除,朱露白便欲上前致谢黑衣人,却被那人伸手阻止。只听他用着略带沙哑地嗓子淡淡说道:“你们四人都被那萧声重伤,现在你们急需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疗伤。而且今晚发生这样的事,我想你们断不会去炼药房拿药了。我带你们去一处地方,在天亮前应该可以将你们的伤势直个七七八八。” “谢前辈出手搭救!”刘宗儒四人拱手道谢。 随后那黑衣不再多说,而是率先朝后山更深处御空飞去,刘宗儒四人见状也连忙御空跟了上去。这一路上四人心中纷纷猜测这神秘人的身份,单独难以确定。而步仁心中更是七上八下,“自己刚才还冒充宗门前辈,这下倒好,还真来了一个。也不知道待会儿,这神秘前辈会不会跟自己算账?”。但这四人中最纠结的却是刘宗儒,他一直在回想,那黑衣人最后的那道攻击。从起手到修为蓄积,一直到最后的爆发,整个功法运转途径十分熟悉,但最后的威力却千差万别。这招熟悉的攻击,跟端木贡传给自己的《正气仙诀》中的那招一剑开天,非常相似。但转念间他又打消了自己的猜测,因为端木贡说过,这《正气仙诀》外人根本不会。而且仅凭一支树枝,怎么可能发出那样大威力的攻击。 在后山之中反复穿越了数次之后,刘宗儒四人跟随那神秘的黑衣人来到,一处隐蔽在大山之间的洞穴中。这洞口恰好被周围的大山遮蔽,加上洞口长满了繁茂的植物,因此就算御空飞在其上的人,也很难发觉脚下有一处洞穴。 “这里是位于至圣宗后山深处的一处洞穴,在往前走十余里便是宗门禁地,你们切忌在此疗伤之后,便快速离开这里。以后也不要再来这里。”那神秘黑衣人指着众人眼前的洞穴说道。 当刘宗儒四人听到‘宗门禁地’四个字之后,心中无不大骇。这宗门禁地只有为数不多的内门弟子才能知道,寻常弟子连听说的资格都没有。但每一位得知‘宗门禁地’的弟子,都会同时得到来自师父的‘永远不要进去’的警告。因为,在至圣宗的戒律中规定,宗门禁地只有历任掌门和为数不多的长老才有资格进去,其他人若是擅闯禁地,不需借助他人之手,便会死于非命。至于这宗门禁地有什么,整个儒门内也就寥寥数人知晓。众人从‘宗门禁地’四字,便可以判断出,眼前的黑衣神秘人,定是一位资历深厚的至圣宗前辈。 待众人进了那山洞之后,神秘黑衣人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玉瓶,交到临近的刘宗儒手中。并向众人说道:“此乃‘定魂丹’,对于治疗你们的魂力之伤有奇效,你们一人服下一粒,之后打坐调息。要谨记,利用儒门功法,将周身灵气催动这药力,自阳明胃经始,经四白至太阳膀胱,再至攒竹分别流向少阳三焦与少阳胆经,而后汇入奇穴终于上明。” 众人听闻后便分别接过了刘宗儒取出的定魂丹,但却有些迟疑。神秘黑衣人也发现了众人表现出的顾虑,便问道:“有什么事情但讲无妨!” 众人相识之后,将目光投向刘宗儒,随后后者拱手向神秘人问道:“前辈,晚辈们有一事不明。方才我等是被那萧声所伤,应当是耳部众经脉受了创伤,进而伤及到魂力。可为何您让我们是从双眼周边的经脉治起呢?” “噢!这乐器类法宝,虽说是靠声音法术来达到伤人的目的,但其内在的道理则是,施术者将修为注于声音中,通过敌人的双耳进入到对方的体内,由于大多数乐器法宝都有迷幻或者眩晕的功效,因此被击中之人打都陷入幻境或者剧烈眩晕之中。而此时,不管受击者,睁开双眼或是紧闭双眼,都将陷入外视或者内视的幻境或剧烈的眩晕之中,而对魂力的攻击正是在此时产生的。而双眼周边的经脉,正是执掌外视和内视的,因此须从双眼治起。”神秘黑衣人将其中缘由细细讲了出来。 众人听闻之后,方才明白其中之故,不再犹豫的他们,当即服用了那‘定魂丹’,接着便是按照那神秘黑衣人的话,凝聚修为催动药力,各自盘膝打坐治疗。 ...... 就在刘宗儒等四人在后山一处隐秘山洞中疗伤之时,至圣宗十君阁中闵子骞的书房里,一盏微弱烛光的火苗,在山风的侵袭下飘忽不定。这微弱烛光里,卓剑正在向老师诉说方才发生在后山的事情。待卓剑将情况详细讲述之后,闵子骞淡淡地问道:“你卜师叔也出手了?” “正是!”卓剑恭敬地回道。 “你怎么看?” “先前弟子收到五师弟发出的报信蓝鹧鸪之时,已经将它所传递的消息祛除。故此,弟子断定想当时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知晓。所以,卜师叔应该是提前获知,或者一直在附近。” “嗯!你卜师叔,还说什么了?” “只教弟子与琼洲师弟,勿将她参与今夜之事说出去。” “嗯,你是没有问题,只是琼洲那边...” “老师放心,弟子已经让叮嘱过师弟。” “那就好!你说最后来的那位神秘黑衣人,只用一支树枝便将你卜师叔的数道霸道攻击化解?” “正是!若不是弟子亲眼所见,委实叫人难以置信。” “呵呵,他还是老样子,从来不给别人留情面!”闵子骞难得一见的低头笑语,只是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除了闵君这边深夜难眠,至圣宗门内一处隐蔽的山崖小亭中也有三人在黑夜中谈话。 “事情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由于半路中杀出的神秘人,我才没有得手。还请殿下海涵!”一位手提洞箫的女子,对着身前负手而立的男子说道。说话的这二人正是卜子夏与朱崇棣,而此刻魏子兰也站立在一旁。 那负手而立的朱崇棣,听完卜子夏的话后,慢慢转过身来,言语中透着不满说道:“无妨!只是想不到门中竟然还有修为高出卜君如此之多的人,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对了,逃走那四人你可亲眼看到他们的长相?” “他们都蒙着脸,并未看到他们真容。不过从他们跟戒律堂的弟子缠斗的情形来看,功法出自儒门。再结合先前的种种事端,几乎可以确定应该就是你那几位同门。”卜子夏将自己的分析如实讲了出来。 朱崇棣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卜子夏的分析,继而说道:“卜君可知他们去后山可有什么发现?” 卜子夏仔细回想之后,答道:“应当是有所发现!当时我在远处看他们从尸体身上拿出一物,由于距离太远看不大清楚,本来当时我就想出手,却未曾想被折回的裴琼洲扰乱了。” “嗯!你且退下吧!” 卜子夏告辞朱崇棣后,便飞身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山林之间。这时,未曾说过半字的魏子兰摇着羽扇悠悠地说道:“殿下,可曾留下什么破绽?” 朱崇棣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师兄在踩死蚂蚁的时候,会留下什么吗?” 听闻朱崇棣的回答,魏子兰与他相视一眼,畅怀大笑,笑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蓝珍珠 待刘宗儒同门四人疗伤完毕的时候,并未看见先前搭救他们的神秘黑衣人,四人随即将身处的洞穴里里外外番了个遍,但依旧没有半点人影。最后还是心思缜密的刘宗儒,在洞中一处隐藏在藤蔓下面的石壁上,发现了那神秘黑衣前辈留下了一些文字。 那石壁上写着:“见字之时,正是尔等下山之时。洞口左侧大石下,藏有一副地图,里面绘制了离开这山洞的路径。尔等出去之后,莫向任何人提及此洞和我,包括你们的老师和同门。如果说出去,不屑我动手,那些别有用心之辈,也会致你们于死地!包括朱露白。” 众人看了这石壁上的话,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那最后一句,包括掌门之女的朱露白也难逃被暗算。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了这郑重的警告,加上昨夜的情形,四人无一人敢报以侥幸。随后,他们按照那石壁上的指引,在洞口左侧找出了那藏于石头下面的地图。那地图上所描绘的地方确实是至圣宗,但是那些路径,连从小在宗门长大的朱露白都尚未见过。而且地图的下方写着一句话,“此路径禁制甚多,只可步行,不可御空!切记! ...... 最后刘宗儒与同门四人,谨慎遵循那神秘黑衣人的告诫,徒步翻越了至圣宗大半后山。而这一走便是整日,待他们回到刘宗儒住处之时,已是夜里酉时。筋疲力尽的他们,简单用了些饭食,便围在桌前商议昨夜之事。 “步仁师兄,快将你昨夜搜寻到的那颗珠子拿出来,给大家瞧瞧!”迫不及待的白云飞,率先向步仁说道。 关于从尸体上获得宝蓝珠子一事,朱露白已经听他们说起,但因急着赶路,并未见过。随即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之下,步仁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绢,那白绢之中包裹的正是那颗宝蓝珠子。当步仁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璀璨的宝蓝珠子之时,朱露白原本放松的神情,立即变得十分严肃。 “步仁,你确定这是从那死了的炼药房弟子身上搜出的?”朱露白双眼凌厉紧盯着步仁问道。 见师姐徒然变化的气势,步仁当即脑中发懵,呆呆地说道:“是呀,不信你问小师弟,他当时也在场。” 听闻步仁的话,朱露白将目光转向师弟刘宗儒,后者便点了点头。得到结果的朱露白随即便陷入沉思之中。 刘宗儒见师姐沉默不语,便试探性地轻声问道:“师姐?师姐?你可是认得这珠子?” 面对师弟的追问,朱露白长舒了一口气,面色沉重的说道:“何止是认识?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众人听闻后,尽皆错愕。见三位师弟错愕的表情,朱露白站起身将左脚踩在椅子上,右手将裙子轻轻掀起露出左脚脚踝,随即向三人说道“你们过来看!” 三位师弟哪里敢随便看女儿家体,毕竟儒门对于‘礼’是颇为讲究的,非礼勿视、女女授受不亲嘛!见三人只是低头没有动静,朱露白没好气道:“你们三个人想什么呢?一切都在‘礼’中!” 听了师姐的话,这三人才放下心来,近前看过之后,才发现师姐雪白的脚踝上,正有一串金丝串成的璀璨珠子,而这串珠子上最为耀眼的正是两颗滚圆宝蓝珠子。 见三位师弟难以置信,朱露白将这宝蓝珠子的来历,详细地讲了出来。 原来这宝蓝珠子名叫蓝珍珠,产自东海中。与寻常的白珍珠、粉珍珠甚至那稀少的黑珍珠相比,这蓝珍珠不仅罕见,而且极难获得。传说这一颗蓝珍珠的形成是极其复杂和充满变数的。要想生出一颗蓝珍珠,就必须由那深海中非常珍贵的霸王蚌来孵化。但如果是这样简单,那还不足以成为罕见和极其难得。霸王蚌孕育一颗珍珠需要百年,但此时的珍珠依旧是普通颜色。要想让其变为蓝色,就必须使霸王蚌在体内珍珠成形之后,被深海鳞甲巨鲸吞入腹中。那鳞甲巨鲸乃是生活在东海三千丈深处的深海妖兽,其体内靠近胃的地方有一个腹腔,这腹腔上通食道,下接巨鲸肠道。而这鳞甲巨鲸的腹腔中,则是充满了天下至蓝之物-蓝涎露。而被鳞甲巨鲸吞入腹中的霸王蚌,必须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这个腹腔,在此靠着腹腔中的蓝涎露继续存活,直至那壳中的白色珍珠被染成蓝色。这个过程中,如若霸王蚌进入的是鳞甲巨鲸的胃中,那么只能被当做食物消化。当然,到此时才算是蓝珍珠的形成,可要获得这蓝珍珠同样是极其困难。且不说常人如何潜入那三千丈的深海之下,就算能如愿进入海底,还得面对那实力不俗的妖兽鳞甲巨鲸。因此,这斩杀鳞甲巨鲸获得蓝珍珠一事,都是修者世界中的那些散修修士或者海外五岛的弟子所为。因着蓝珍珠极其罕见,不管在俗世商贾眼中,或那些修真集市上也都是奇货可居。对于世间的权贵或者皇族来说,越是稀罕的宝物,才越能展现其优越的心理。因此也称为所有权贵推崇的至宝。 再说步仁手中与朱露白脚上的蓝珍珠,那是十二年前一位久居长安的富贾,用了几乎可以买下半个明汉帝国的钱财,从修真集市上获得了那蓝珍珠。当然这富贾并非自己享用,而是将他进献给朝廷,以便取得皇族的信任。要不然,对于朝廷来讲,很难容忍富可敌国的商贾。这也算是,花钱买平安吧,不过对于商贾来讲,凡事都要有利可图。而恒昌帝在获得这四颗难得的宝物之时,并未将他据为己有,或者随意赏赐给别人。而是在将朱露白收为义女,并赐姓皇姓之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其中的两颗赏赐给了她;而另外两颗也赐给当时最疼爱的儿子朱崇棣,其中深意不言而喻。而太师孔复礼面对皇帝朱昊正的拉拢之意,并未推辞而是诚心笑纳。 听完师姐的讲述,步仁还是当着两位师弟的面,向师姐严谨地追问道“这么说来,此物当是五师弟之物。那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的?” 对于师弟步仁的追问,此刻心情复杂的朱露白自是明白其意,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再过完美的谎言也都显得苍白。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让猎物自己跑出来 对于师弟步仁的追问,朱露白没有多想便予以否认。她的理由也十分地简单:首先,十二年前,当朱昊正将这四颗蓝珍珠赐予他们二人之时,整个明汉帝国也就只有这四颗蓝珍珠。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其二,就算在接下来的这十二年中又获得了蓝珍珠,但又怎么会带着他前来至圣宗来行凶,如果说是巧合,也太过夸张。因此,朱露白给出的答案则是,这宝蓝珠子确是五师弟朱崇棣之物。 这一结果并非出乎刘宗儒、步仁、白云飞三人预料,但是包括朱露白在内,他们始终难以相信自己的同门竟然在宗门内堂而皇之的干下了这杀害同门的勾当。虽说朱崇棣平日处处跟刘宗儒过不去,但对于后者来讲,始终将前者视为师兄,这同门之谊也未曾淡薄。但如今当真相大白,或者说猜测被证实之时,在场的四人,每个人心中都经历了一番煎熬。这世上之人,有谁能淡定的接受自己的手足乃是杀人凶手?又有谁能对自己的兄弟处心积虑的坑害自己而坦然处之?说到底人世间之事,无非一个‘情’字。对于纯良之人,不管给这‘情’字之前加一个‘爱’字,还是‘友’字,亦或是‘恩’字,但当这个‘情’字崩溃之时,越是纯良之人,越是痛彻心扉。 屋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每个人也都在尝试着寻找一些可以说服自己不去接受这个结果的理由,但就如先前所说—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再过完美的谎言也都显得苍白。一刻钟之后,性情耿直的白云飞打破了屋中的沉静,“大家就不要在这里烦闷了!虽然我们都不愿相信五师弟是凶手,但现在事实摆在我等面前,回避终究不是解决之法。” “四师弟说的有道理,咱们还是尽快商议下接下来的事情吧!”对于白云飞的话,步仁完全赞同。而师弟刘宗儒也点头称是。 见师姐朱露白无动于衷,白云飞急切地说道:“师姐!你倒是给个话呀!” “......,你们说的有道理,虽然跟五师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但是,他犯下了如此大错,有辱师门。我们又岂能因同门之私情,而践踏宗门之门规。明日我便前往长安,向爹爹当面禀报此事!”朱露白两弯罥烟眉紧锁,握紧了拳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师姐朱露白的态度,对于步仁、白云飞来说十分重要,因为五师弟朱崇棣不仅是至圣宗弟子,更是当今的明汉朝廷的三皇子。且不说按照门规依弟子身份如何处置他,就是按照皇子身份将他绳之以法也是非常之艰难的。但刘宗儒却对师姐朱露白的主张提出了异议,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就只有刘宗儒还谨记神秘黑衣人留下来的话。只见他劝阻道:“师姐,我认为这样不妥。” “噢?师弟这现在物证具在,还有什么不妥?”步仁警惕地问道。 在步仁心中对于小师弟刘宗儒,是别有一番认识。他总是觉得,这个看着有点木讷的师弟,其实是一位观察细致,思维缜密之人。故而,凡是小师弟有异议的事情,他都会十分认真的对待。 刘宗儒看了众人一眼,神情肃穆地对三位同门说道:“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先拿宗门内来讲,就算师姐拿着这蓝珍珠向老师禀明情况,那么只要五师兄有不再场证据,进而借口自己宝珠被盗,三言两语间便将此事推得干干净净;而宗门外,如果要治一个皇族的罪,况且这人还是皇子,且不说那些基本的人证、物证、作案动机和时间等基本要素,就是三司会审,只要有一个主审官有意义,那这案子也定不下来。你们可曾闻古往今来,有那位触发的皇子是被单纯的以律法而定罪?还有,就是大家可能已经忘了,昨晚那神秘前辈给我等的忠告,让我们先将此事放一放,我想他并非是仅仅担忧我们会有危险,而更是他已经料想到此处。” 步仁三人在听了师弟刘宗儒的话后,纷纷觉得不无道理。 “依你所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步仁继续追问。 刘宗儒托着下巴,侧过头看向窗外的黑夜,微笑着说道:“对于一个被猎人追踪的猎物来讲,当它发现猎人已经发现自己的行踪之时,他会怎么做?” “这还用问,当然是躲着咯!”对于这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问题,白云飞不削一顾的回道。 刘宗儒摇了摇头回道:“不对!” 不解其意的朱露白没好气的说道:“小师弟,别卖关子了!” “寻常来讲,当猎物发现自己的行踪暴露时,如果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一定会就近寻找一个藏身之处。但这个时候,如果猎人不停的在外面搜寻,那找到猎物的难度就会很大,因为惊慌失措之下,外界的危机使得猎物难以说服自己改变当前的安全状态。倘若这个时候,猎人不是选择立即搜寻,而是在猎物消失的附近静悄悄地埋伏,我想那猎物最终会落入猎人之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猎物自己跑出来!”刘宗儒胸有成竹地说道。 这时朱露白三人才真正明白小师弟之意,不过步仁却是提出了一个关键疑问:“小师弟,那我们现在怎么才能让猎物知道它的行踪已经被我们知晓?” 刘宗儒讳莫如深一笑,淡淡地说道:“我想昨晚之事,卜君的到来应该不是巧合吧?” “你是说...?”白云飞张大了口,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正是!这死了的两名弟子乃是炼药房之人,而昨晚我们也是冲着这二人而去,但两件事情都与卜君有间接或者直接的关系。因此我断定,卜君应该也牵扯到此事当中。”刘宗儒条理分明的将自己的判断说与众人。 最后四人商定,就按照刘宗儒的计划,先将此事搁置,全力准备那即将到来的儒门仙法大会。但依旧由朱露白正面向朱崇棣打探那蓝珍珠是否遗失?随即朱露白三人告辞了师弟刘宗儒,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月夜下,刘宗儒独自躺在院中的一块光滑石头上,仰望着漫天星辰的夜空,不甚感慨!但却并非是被同门坑害一事,而是昨夜那神秘前辈所展现出来的修为,当真是高深莫测。也不知他自己何时才能达到那样的高度?念及于此,他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正是端木贡传给自己的《正气仙诀》,虽说在儒门仙法大会中,他不能使用《正气仙诀》上的术法,但修炼它对于提升自己的儒门修为,有莫大的好处。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争个第一 话说自刘宗儒从雁回岭重回宗门之后,便从老师孔复礼哪里得知即将到来的儒门仙法大会,为此也向门中的其他弟子一样,夜以继日的修炼功法。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出于对仙法比试的需要,他主要将精力放在了儒门功法和《正气仙诀》的修炼。但对于那指玄洞中获得的《玄天经》,刘宗儒只得在深夜之中抽出时间修炼。这儒门和道门功法本身的宗要就大庭相径,因此他只能将时间分割起来修炼。但是就目下的情形而言,说道底刘宗儒还是希望自己能在儒门仙法大会中取得不错的成绩。因此,对于儒门功法和《正气仙诀》的修炼重视程度,是高于那《玄天经》的,毕竟在比试中,只能使用儒门功法。另外一点原因对他来说也非常重要,那就是儒门功法和《正气仙诀》是有人可以面授他,而《玄天经》只能靠自己悟。 儒门仙法大会三日前。 虽说距那儒门仙法大会还有三天时间,可是至圣宗门内除了那些有资格参与比试的弟子外,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一个月前已经开始做最后阶段的筹备。对于儒门祖庭至圣宗来说,要举办这样一场天下瞩目的仙法大会,是一件极其重要和繁杂的事情。且不论整个比试环节的复杂,就是在比试期间,数千人的吃喝拉撒对于至圣宗来说,也是一件压力极大的事情。就前来参加比试的另外两个儒门支派来讲,光是参加比试的弟子就多达数百人,再加上那些前来随行人众,怎么滴也有千人,因此这浩然门与明心门便有两千之众。除此之外,神州大陆以及海外五岛的大大小小修真宗派也都会派人前来观赛。虽然,这些前来观赛的宗派都是为了刺探儒门当下弟子的实力,但俗话讲得好:进门即是客,作为以‘礼’自居的儒门,又怎能轻待。不过,好在儒门乃是明汉帝国的两大治国支柱之一,加上有外邦的使团,因此明汉朝廷对于至圣宗这儒门仙法大会,也是给予了大力支持。早在两个月前,皇帝朱昊正便下了旨意,叫曲阜附近的各州府积极协助至圣宗举办仙法大会。而腾州作为距离至圣宗最近的州府,早早便已经将境内所有能工巧匠由府衙组织送往至圣宗,同时还选拔了相貌较好的五百名年轻女子,长相儒雅的青年书生五百人作为仙法大会比试期间的服侍,也早已送入至圣宗学习接待礼仪。身为腾州主政官员的刘宗儒,又是自己宗门的大事,他也是将这些作为头等大事对待,当然这些事宜的具体实施还是由他的师爷庄道华来执行的。 这不在昨晚修炼到丑时才休息的他,卯正时刻便已早早起床,一番洗漱之后,便提了指尘,带着青蟾大步朝十君阁走去。今日他是应师叔端木贡之约,前往桃林中叙话。离儒门仙法大会还有三天,刘宗儒猜测端木师叔此举,定是要给自己讲述一些有关比试的事情。早已轻车熟路的他,很快便已经来到桃林之中。在于端木贡相处的一年中,他收获很大,从端木贡身上习得了如何克制自己,对于修真之人来讲,控制人欲乃是非常重要的。而端木贡就是这样一位修者,一心一意只在香丘中修剪桃林,将自己置身在自己追求的道中。 刘宗儒去了桃林中,并未发现端木贡的身影,走到那花肥池中,他本能的将散落在池子旁的工具放了整齐。随后便穿过香丘,向桃源居走去。终于在临近桃源居的溪水旁,看到了坐在岸边的端木贡。 “弟子刘宗儒,拜见师叔!”刘宗儒恭敬的拱手道。 端木贡听了身后的声音,并未转过身,而是依旧端坐在岸边,只是手中握着的枝干动了动,“嗯!坐在旁边吧!” 刘宗儒谢过之后,便坐在端木贡身旁的一块光滑石头上,这时他才看到,原来师叔端木贡在钓鱼,随即好奇的问道:“师叔,这一年多,也没见过你钓鱼,怎么今天有这雅兴了?” 刘宗儒这一问,难得的让端木贡将目光离开了那浸入水里的枝头,转头微笑道:“我哪里在钓鱼啊?” “那这是?”刘宗儒不解地问道。 “逗鱼!”端木贡嘴唇微动,说出这两字。 端木贡的答案显然对刘宗儒来说十分意外,但当他定睛看向那浸入水中的枝头时,才惊讶的发现,有三条巴掌长的鱼儿,正在绕着那枝头来回游荡,但却始终不会远离。“这是怎么做到的?师叔并未用钓饵之类的东西,神奇!”刘宗儒心里暗忖道。 看到刘宗儒发现了水里的不寻常,端木贡颇有意味的微笑道:“咱们说正事吧!” “弟子洗耳恭听。” 端木贡将手中枝头颤抖了几下,那三条鱼儿便快速游开了。继而朝刘宗儒缓缓地说道:“儒门仙法大会马上就要到了,不知你是怎样看待这次比试的?” 刘宗儒目光坚定地答道:“弟子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定当全力以赴。” 听了刘宗儒的答案,端木贡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有没有信心取的第一?” “这个嘛...这个弟子到不敢奢想!” “那你还参加什么?”端木贡冷淡地说道。 “回师叔的话,光是至圣宗内的同门便是藏龙卧虎,再加上另外浩然门和明心门,弟子确无任何把握!”刘宗儒低着头,如实讲自己心中的话讲了出来。 但是,却得到了端木贡的冷嘲,“没把握?有把握的事轮得上你吗?世上那么多事儿,有多少是有把握的?” “......”刘宗儒没敢答话。 端木贡继续说道:“世间大部分事情,在起初之时,都是看着没把握,或者难以成功的。但结果却往往是出乎意料的,修真也一样,就是要将无把握的事情实现。煌煌神州,修真之人数以百万众,但最后能真成正果的也寥寥数人而已。如果所有人都觉着修真没有把握,那又怎会有如此之多的同道之人呢?故此,凡立事之处,便要去将目标定在那把握之外,这样方才能超越自己。而且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当你将目标定的太低,那结果只能更差!所以,送你一句话‘有不可及之志,必有不可及之功’。” “弟子受教了!” “你生性纯良,不喜争夺。那我就给你定个目标吧,就去争那第一!” “是,师叔。” 对于端木师叔给自己定的目标,刘宗儒心中倒是有些错愕,不过接下来端木贡所讲的话,对他来讲才是当头棒喝。 第一百八十七章 前尘往事(一) 端木贡刚刚开始跟刘宗儒谈的话题,主要是坚定他在本次仙法大会中的信心。对于任何事情,有没有信心是区别很大的,一个信心满满地人,往往能爆发出意料之外的能量。心中即是存了此事可成这个先提认知,那么在行动之中,就会不由自觉的向着成功去靠近。这便是因果关系反过来的威力,心中既以认定了这个果,那么人在行之时,便会努力让自己具备导致果的因。儒学教人顺应天命,接受天道的安排,但端木贡的话却无不透露着与这相反的思想。不过对于这个深邃的思想,他似乎不太愿意,此刻给刘宗儒太多解释。转而将话题引到它处。 “半年前,我问你需要一件什么样的法宝,你当时回答我说自己偶的一把剑,不需要其他法宝。想必就是你手中之剑吧?”端木贡移开话题,盯着刘宗儒手上的其貌不扬的指尘问道。 刘宗儒恭敬地答道:“是的!” “可否让我看看此剑?”端木贡饶有兴致地说道。 对于师叔这要求,刘宗儒自是不能拒绝,随即双手捧着指尘答道:“师叔言重了,您请!” 从刘宗儒手中接过指尘后,端木贡便仔细上下端详,然后右手握着剑鞘,手腕略微抖动,那指尘剑便如蛟龙出海兀自出鞘,随即便倒立着停在端木贡面前。那指尘光华闪耀,比起在刘宗儒手中更加耀眼。端木贡见状,便中指与拇指相掐,在剑身上轻微弹了下,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声音,嗡嗡作响。这一切过后,只见端木贡面带微笑,颇有意味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两个字“好剑!” 然后将指尘剑收入剑鞘中,还给了刘宗儒,并对他说道:“能给我讲下此剑的来历吗?” 对于端木贡这一要求,刘宗儒显然十分为难,平心而论自己在儒门修行,从传道受业层面来讲,端木贡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老师,而且还将那《正气仙诀》传给了自己,绝对是将他视为传人来看的。但自己当时在指玄洞中,已经答应了指玄洞洞主,不与任何人讲关于指玄洞的一切。虽然那洞中未曾谋面,也并未像端木贡一样跟自己有着实际的师徒情分,但说到底也学了那《玄天经》,拿了那九铉凤鸣琴与指尘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是一种师徒传承。随即硬着头皮对端木贡拒绝道:“师叔,请恕我不能告知!先前我已经答应过别人,不将这剑的来历告诉他人!” “即是如此就算了,此剑不凡,想必传给你这剑的人,定是一位世间罕有的高人。”端木贡淡然笑道。 师叔的回应刘宗儒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虽然端木贡也是儒门十君子之一,修为和德行都非常之高,但终究也是一个‘怪人’,方才这番回绝,他最担心的便是师叔怪自己隐瞒。不过实际的情况,倒是让他心中轻松不少。于是便跟端木贡主动攀谈起来:“师叔,本次儒门仙法大会,对于至圣宗的弟子以及大家所修炼的功法我都大概清楚,可是那泰山浩然门与阳帝山明心门我还不太了解,能否跟我讲解一二?” 端木贡听闻后,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嗯!今日叫你前来,这也是我想说的。要说清楚浩然们与明心门,就必须要对儒门的历史有所了解。当今的儒门乃是本神纪开元之时便已有之,那时儒门还并未分成现在的三个门派。当时儒门开宗之祖夫子门下有两名弟子,大徒弟孟无敌,二徒弟孔伯鱼。师兄弟二人因性格不同,而对儒门功法修为的感悟不同,因此二人就先后修成不同的两种儒门术法。其中孔伯鱼的儒门仙法深得夫子的仁义王道之传;而孟无敌则在一次游历泰山之时,身处泰山之巅,望见那萦绕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有感而悟,随即便盘膝打坐三个月,终于以儒门功法为修行根基,悟出了霸气无匹的浩然之道。故此,自夫子飞升之后,儒门便从此分成两派,曲阜至圣宗和泰山浩然门,但因浩然门的功法修为依旧是以儒门功法修为给根基,因此遵奉至圣宗为祖庭。后来由于孟无敌生性豪迈,多侠士风范,所以他飞升之后,他的标志性重剑就成为了浩然门流传至今的法宝样式。门下之人都持重剑,习浩然道,练浩然剑。因此,浩然门与至圣宗算是一对双生兄弟,其历史也是相当的长,加上后来门人的努力,也为儒门培养出了很多修真人才。所以,对上他们要当心他们的重剑。” “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那阳帝山的明心门呢?”刘宗儒继续问道。 说到明心门,端木贡放眼望了望远处的天际,似是回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嘴角露出难得的微笑,“说起明心门,我也有将近百年没去过了。” “师叔是说之前去过明心门?”刘宗儒诧异的问道。 “嗯!明心门与咱们至圣宗的渊源,或者说与我的渊源比起浩然门,那是要深上更多。明心门立派至今不过两百余年,而他们的开宗鼻祖,也即是儒门当今十君子之一的王子仁。说起他们就要从两百年前说起!”端木贡将思绪拉回了两百年前,哪一年也正好是十年一度的儒门仙法大会。 两百多年前,当时的儒门只有至圣宗与浩然门,而那时的端木贡等人也都和刘宗儒师兄弟一样的年岁。作为十年一度的儒门仙法大会,端木贡师兄弟十二人都是非常重视,每一个人也都像现在的年轻修者一样,夜以继日,日以继夜,恨不得不饮不食,不休不眠,将自己完全交给修真。哪一年一共参加比试的儒门弟子共近八百余人,最后在经过十几轮的比试之后,产生了十八位实力雄厚的弟子。其中至圣宗占了十二位,而浩然门占了六位。至圣宗中的那十二位,其中十位就是后来的儒门十君子。当时,虽说浩然门人数较少,但从先前的比试来看,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六人从比试至今,一路过关斩将。被他们打败的对手中,还没有能走得过三十回合的。大多数也就是十息之内,结束比试。因此,这六人便成为至圣宗重点应对的对象。终于经过两日的比试之后,只剩下五人。这五人中至圣宗四人,分别是端木贡的大师兄孔复礼、三师兄闵子骞、十二师弟王子仁和自己;而浩然门中那一人则叫柯天成。就是这位浩然门的劲敌,导致了至圣宗后来的一次分裂。 第一百八十八章 前尘往事(二) 当时已经到了儒门仙法大会的决赛阶段,这五人中只要经过四场比试,那么本次仙法大会的头名就会产生。对于至圣宗的四人来说,在仙法大会之前,当时的至圣宗掌门,也就是他们的师父孔之权已经向众门人承诺,为了将至圣宗发扬光大,打破孔氏子弟世袭至圣宗掌门的传统,谁能在儒门仙法大会中取得头名,谁就继承掌门之位。故此,在儒门仙法大会伊始,各位至圣宗弟子便爆发出了惊人的拼搏精神,每一场比试不战至最后一刻,也绝不放弃。因此这最后的四场比试中,人人都非常重视。毕竟成为至圣宗掌门,将来便也就是明汉当朝太师。对于儒门修者来讲,这是进入修者世界,未飞升前每一个人的心愿。 这最后的五人,其中有一人直接晋级,而剩下的四人则要分成两队进行比试,胜者便晋级到下一轮的比试。这一轮中,至圣宗掌门孔之权的十二弟子王子仁,运气极佳直接晋级。而剩下的四人中,孔复礼对同门师弟闵子骞;端木贡对浩然门柯天成。一番苦战之后,孔复礼战胜了师弟闵子骞,而端木贡也惜败于柯天成。至此,整个儒门仙法大会中就剩下,至圣宗的孔复礼与王子仁,浩然门的柯天成三人。当时参与比试的弟子,与那些神州各地观摩的修者无不翘首以待那最终的结果。对他们来说,这一次的儒门仙法大会比之以往各届有两大看点:其一,浩然门乃是自儒门仙法大会之后,首次有弟子闯入半决赛,而且势不可挡,很有可能一改至圣宗长期霸占儒门仙法大会头名情形;其二,剩下的至圣宗二人中,必有一人是未来至圣宗掌门,也即是儒门统领。而从比试来看,此二人难分伯仲,看点十足。 当比试前一日的抓阄结果出来之后,结果令所有人大惊失色。因为王子仁的运气太好,竟然又被他抽到了直接晋级。对于至圣宗来说这算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样的话,最后至圣宗多得头名的机会更大。毕竟浩然门的柯天成要想多得头名,还必须在鏖战两场。但是临近半决赛比试的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据端木贡描述,当时他们的师父孔之权看到那抓阄结果之时,便召集门中长老商讨此事。在天命宫中,他以须将至圣宗儒门正统名声放在首位,掌门之争放在其次。力主王子仁与孔复礼交换比赛的位子,理由则是孔复礼在上一场比试中修为损耗太大,而且也被闵子骞打伤。如果此时对上浩然门的柯天成,那势必凶多吉少。一旦孔复礼失败,那么也就意味着柯天成将进入决赛,同时也就将至圣宗的声誉摆在了岌岌可危的位置,毕竟高手过招战局瞬息万变,纵使王子仁修为不低于那柯天成,也难保他不会有失。个人得失是小,但至圣宗却是如何也不能失败!对于孔之权的提议,当晚参与议事的长老,几乎全部赞同。维护至圣宗声誉,比之任何事情都更为重要。随后,在师父孔之权与一众长老的威严下,加上师兄孔复礼的请求,王子仁情愿将直接晋级的机会让给了师兄孔复礼,而自己则在半决赛中对阵柯天成。 王子仁与柯天成的比试异常惨烈,二人都肩负着师门使命,对于柯天成来说,能进入到决赛,已经奠定了他在浩然这代弟子中翘楚的地位。但要是能进入决赛,以至将那儒门仙法大会的头名收入浩然门名下,那么浩然门历史将会被改写,甚至儒门往后的历史也将会被改写。他柯天成的名字,也必将名垂儒门长史中。而此刻的王子仁,依旧是那么单纯的多替保住至圣宗不败神话的声誉出份力,只要他战胜了柯天成,那么至圣宗将不会失败。这时的他,在昨晚一众长老的大道理中,已经将成为掌门的个人得失抛却脑后,心中唯有为宗门尽忠。二人从辰时战至午时,拼尽了各自修为后,便如同那俗世间武夫一般,展开了近身肉搏。最后在柯天成力竭之后无法站立,而王子仁则颤颤巍巍撑起身体而胜出。这一战直看的在场众人瞠目结舌,二人爆发出强大的毅力,实属罕见。当王子仁胜出之后,在场的至圣宗门人都热泪盈眶,口中高喊着王子仁的名字。一场本不属于他的比试,却成为了他俘获人心的战场。连当时门中的长老也纷纷称赞,王子仁不仅修为是门中五百年难得一见,就是个人修养和品德也是相当的高。但祸害便是从这些溢美之词中诞生的。 在接下来的决赛比试中,作为裁判的几位儒门长老,纷纷表示因为半决赛中王子仁与柯天成的拼斗过于激烈,提议决赛三日后再进行。以便让王子仁充分的修养。但这一契合事宜的提议,却遭到了来自主办方至圣宗掌门的反对,理由则是与儒门数千年传下的儒门仙法大会不符,恐遭天下修真通道嗤笑和后世非议。这一席话,便将一个儒门罪人的帽子扣了出来,试问儒门中人有几人敢戴?结果可想而知,第二日便如期举行儒门仙法大会的决赛。不过这场比试依旧超出了人们的预料。 在比试中,修为已经完全恢复的孔复礼,从一开始就占尽了上风,所有人都看的明白,对于弱势的王子仁,师兄孔复礼并未留半点情分,招招凌厉异常,对于一些情形的处理,许多人都产生了疑惑,这哪里是在比试,分明是在杀人!终于在抓住一次机会之后,孔复礼修为暴增向已经重伤到底的师弟王子仁打出了最后一击。当时临近傍晚,赛场上的众人只见孔复礼提着那把青霄剑如苍穹坠落的流星,飞速射向地上的王子仁,强大的威力和飞快的速度,划过天空之时空气也都在震颤,最后整个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团青色火光向下方的王子仁压迫而去。待那团火光在接触的王子仁的前一刻,只见他艰难的撑起左腿,单膝跪地的突然仰天朗笑,随即紧握双手的剑高高朝上挺起。接下来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以王子仁为中心的数百丈范围内,所有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手中的剑汇聚,瞬间便爆发出翟翟光华。紧接着便是孔复礼的青色光团与王子仁凝结的白色光团激烈的碰撞。 两者碰撞之后,那原本专供比试的百丈方圆的擂台被夷为平地,甚至连周围较劲的草木也化为灰烬。待白光散去之后,众人才看到擂台上有两位衣衫褴褛的人躺在中央。 第一百八十九章 前尘往事(三) 最后决赛的孔复礼与王子仁双双重伤昏迷,由于两人伤势太重,这一昏迷就是一个月。而在他们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关于谁是胜者的争论一直在继续。至圣宗的大多数人是倾向支持孔复礼胜出,但浩然门以及其他前来观摩的多数修真者则是王子仁的拥护者。对于儒门仙法大会这样闻名修者世界的修为比试大会,如果没有胜者,是说不过去的。但目下的情况,如果没有个正当理由,随意定出胜者,也难以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十分棘手的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经过众人商议两人,谁先醒过来,谁就是胜者。因为修者世界有条基本的通则,实力越强盛的修者,恢复能力就越强。终于在三天后两人都苏醒了过来,不过在世间上终究是孔复礼早了半个时辰。这件事到这里理应已经没有任何争议,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关键人物的出现,又给这件事带来了很大的变数。 话说在决赛之前的半决赛中,惜败于王子仁的柯天成这时候站了出来。在那次比试中,两人也是战的天昏地暗,甚至上演了修者世界所不屑的肉搏战。因此,整个儒门仙法大会期间,他是唯一知道王子仁实力的人,甚至比王子仁的同门乃至老师更加了解。毕竟一位修者的实力,只有在真正面对敌人之时才能完全展示出来。而且,柯天成是与王子仁的数位同门师兄交过手的,因此他能轻易的比较出王子仁与他同门师兄的实力高低。故此,他在公布比试结果的当场,便提出了质疑。不过他还加了另一条理由,那即是王子仁决战之前已经受了上,以弱战强,最后拼成平手,应当是王子仁更强! 众人对于这个年轻弟子的话没有放在眼里,尤其是至圣宗的掌门以及诸位长老,在他们眼中儒门仙法大会虽然是儒门之事,但这最后头名却是要从两名至圣宗弟子中产生,这跟自己宗门的事情有何异?又岂能容一个它派弟子在此说三道四。就算你柯天成是浩然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又如何? 但是,包括当时的至圣宗掌门孔之权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接下来这个浩然门的年轻修者,竟然在至圣宗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在提出异议被无视之后,怒不可遏的柯天成,在众目睽睽之下,剑气喷涌将天命宫大殿上写着‘儒门祖庭’的金匾劈成两截。还当着其他修者门派的面,怒斥至圣宗掌门及长老虚伪过甚。如此忤逆行径,至圣宗众人岂能容忍他,掌门孔之权这时候哪里还顾虑被人诟病以大欺小,直接凝聚修为向柯天成攻去。 柯天成在决定这样做之前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因此毫不示弱。手握重剑与攻来的孔之权拼斗起来。这一次不知柯天成是有恃无恐,还是心中正义爆棚,出手的浩然之剑,竟然比之前比试中的威力大数十倍。一时间在于儒门第一人的孔之权的比拼中,竟然丝毫部落下风。而他每一次攻来的浩然剑气,将天命宫殿前的青石板劈的粉碎。在场众人不管是儒门之人,还是儒门之外的修真门派,无不目瞪口呆。一个浩然门的年轻弟子,竟然与儒门第一人战了个势均力敌。 眼见势成骑虎,孔之权便密语门中长老前来助攻,随即三位至圣宗修为深厚的长老,从人群中飞了出去加入到战斗中,只见三人并未出手二人围绕着柯天成变飞速变幻着位置,然后连同孔之权一起,四人同时对围在中央的柯天成击出一掌。刺眼的白光闪过之后,只见柯天成犹如一只断翅的雄鹰,坠落在地上。孔之权见状,并未停手,而是仗剑径直杀向重伤倒地的柯天成。生死一线之际,是柯天成的师父冒死上前,提他挨了这一剑。随后当着众人之面提徒弟柯天成求情,希望至圣宗能饶他一名。其他众多修者门派,不知是怜惜柯天成的才华,还是被他的浩然正气所感染,也纷纷向至圣宗掌门孔之权求情。 面对浩然门的掌门以及这众多修真门派的求情,实力超群的儒门统领孔之权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杀了柯天成于浩然门敌对是小,但在修真世界失了人心,那自己势必会成为儒门的罪人。权衡再三,孔之权便放过了柯天成,但是却留下了一句话,“柯天成有生之年,不得再踏入至圣宗半步!” 后来重伤初愈的王子仁听说了天命宫上发生的事情后,原本已经淡薄的争夺头名的心思,又再度重燃起来。自己作为当事人,竟然猥琐逃避,而曾经的对手竟然为了一个真正的结果,不惜舍了性命去争取。这不是自己,也不是儒门祖师创立之初的思想。这人一旦发现自己被虚伪的表象所蒙蔽,那爆发出来的‘叛逆’将会是异常汹涌。 对于这浩然门的弟子柯天成对结果有异议,至圣宗众人可不放在心上,顶多最后多出点麻烦来解决。但对于决战的当事人王子仁对结果有异议,确实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对于外人来讲,一向注重宗门名誉,团结一致的至圣宗,内部出了分歧。而且是在这样一件名动天下的事情上。所以,如果不能拿出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成为修者世界的笑柄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在至圣宗一众长老为难之时,平时与王子仁交好的颜子渊向师父透露了一件事情,说有一次王子仁对他说,自己在翻看了一些释门典籍之后,从中悟出了一些新的道理,而这些道理竟然能跟儒门功法完美结合到一起。这看似一句普通的话,却被孔之权等长老发现了端倪,他们回想了王子仁最后那一击之时,所使出的儒门功法,在灵气涌动之时略微与儒门功法不同,可就是这一细小的差异,对于修真高手来说,即能证明王子仁所使出的并非儒门功法。 后来在天命宫中,至圣宗掌门孔之权,当着众人的面询问王子仁。而王子仁也承认自己最后使用的功法并非完全是儒门功法,而是自己结合了释门一些思想悟出功法。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哗然。大家都知道,这儒门仙法大会最重要一条,就是参与比试的人必须使用儒门功法。否则,则视为无效。 第一百九十章 前尘往事(四) 虽然王子仁据理力争,说自己与当年创立浩然门的孟无敌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基于儒门功法悟出的新术法。但却依旧不被当时的至圣宗掌门及诸位长老认可。甚至那段时间,不知是谁在门中散播谣言,大肆宣扬王子仁为儒门叛徒,私下休息其他门派的功法。一时间原本在那次儒门仙法大会中大放异彩的王子仁,最后却落了个遭人唾弃的下场。当然也并非是所有人,都不分青红皂白的加入那声讨之中,只是当时能明白其中缘由的人,在至圣宗乃至儒门内人微言轻。 最后一气之下的王子仁,便离开了至圣宗,独自一人游历天下。后来在经过阳帝山时,偶然结识了位于同城的道门天师道高人,二人谈儒论道,辩论修行法门。有了这次际遇之后,王子仁决定不在继续自己的游历,而是在阳帝山潜心悟道,终于闭关四十九日之后,终于将自己先前创立的术法突破到了另一个境界。自此之后,王子仁便在此开宗立派、收徒授法,并为自己所悟出的修真之法取名-明心道。而所创立的门派也被修真界成为阳帝上-明心门。 起初明心门与儒门的至圣宗是没有往来的,后来因为在继任掌门孔复礼的调解下,再加上众多同门师兄弟前来说情,王子仁才接受了儒门招安。而孔复礼也给了王子仁一个很大的荣耀,那就是将儒门十君子之一的位置给了他。其实从修行上来讲,明心门时如何也绕不开儒门的,毕竟是生于儒门,所以,王子仁答应接受儒门统领的一个很大原因,也是为了门下弟子修行考虑。自此之后,儒门一宗三派的格局正式形成。而至圣宗依旧是儒门祖庭,统领天下儒门之人。 这是一个久远而漫长的故事,当端木贡将其全部讲完之时,已经是临近黄昏了。刘宗儒被这儒门背后的故事所深深震撼,尤其是那不为强权而仗义直言的柯天成,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同时那儒门前辈王子仁的修道天赋,也深深折煞了他。虽说,浩然门的鼻祖也是天赋异禀,但那毕竟是近万年前的事情,而前辈王子仁的事迹却是发生在近两百年间。 久久沉默之后,刘宗儒抬头望着远处天地相交之处,轻声问了一个自觉十分敏感的问题:“师叔,在这件事情中,我的老师当时是什么样的态度?” 端木贡似乎早已预料刘宗儒会有此问,因此他丝毫不觉得惊讶,继而语气平和的说道:“孔师兄在整个事件的过程中,并未过多的去发表自己的意见,而且由于身受重伤,那几天他几乎都在书房,从未去天命宫参与过此事。” “那对于,最后的决战没有给王子仁师叔预留喘息的时间,老师是怎么说的?”刘宗儒继续追问,不觉间便称王子仁为师叔。 端木贡听闻之后,也是脸上露着神秘的微笑,“孔师兄是一个非常遵守规则的人,也是一位很明理的人。但这件事却是由不得他做任何决定。好了,你就不要再猜测自己的老师了。” “弟子不敢!”见自己被拆穿,刘宗儒当即拱手谢罪。见端木贡并未有怪罪自己之意,刘宗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师叔,那浩然门的柯天成前辈,后来怎样了?” “他呀!他过得很好!这一战之后,风头无两。整个修者世界谁人不知,浩然正气柯天成呢!不过现在多少应该变了些吧,毕竟现在也是一派之主了。”端木贡笑着说道,仿佛再诉说一位多年未见的好友。 “你是说,柯天成前辈后来成了浩然门的掌门?” 对于刘宗儒的惊讶,端木贡没有回应,二人吹着晚风,各自遐想。时间总是叫人容易忘记往事,但相同事情再次发生之时,那尘封的记忆也会被轻易唤醒。后来,端木贡伴着月色,将近十几届的儒门仙法大会中的奇闻一一讲给了刘宗儒听,尤其是那些出类拔萃的弟子只见的精彩对战。此外,浩然门与明心门的看家本领,端木贡向刘宗儒剖析了一二,有了这些听闻,刘宗儒对于即将到来的儒门仙法大会更加期待,也立誓要像柯天成与王子仁师叔一样,战到最后! 临行前孔复礼还给刘宗儒送了一份意外的礼物,他特意将《正气仙诀》其中的剑诀拆解开来,教刘宗儒使用儒门功法来催动这剑诀,这样在参加比试之时,当他使出《正气仙诀》上的功法时,就不会被判定位违规。不过端木贡依旧告诫刘宗儒,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要使出《正气仙诀》的功法,因为可能会给他带来不断的麻烦! ...... 回到住处之后,刘宗儒久久无法安睡,白日里端木贡给自己讲的那些事,太过让人振奋和猜想。而面对接下来自己将参加的儒门仙法大会,他又将会遇到怎样的场面。而自己目前的修为也就二重鸿儒大圆满境,能在大会中走多远,自己心中也是没有任何底气。不过最让他耿耿于怀的则是,端木贡的那句带有威胁性的警告,“若儒门仙法大会发现明确使用道门或者释门功法的弟子,将被逐出宗门!”,这一句显然不是冲着《正气仙诀》而来,难道是端木贡看出了自己身具道门功法? 夜虽难免,但终会睡去。两个日出日落之后,儒门迎来了十年一度的仙法大会。而至圣宗又到了每十年中的最光辉时刻。从两日前便已经有陆续前来观摩的修真门派到达,先说神州大陆上,除了儒门的另外两大门派—浩然门和明心门之外。同是位明汉帝国的道门之内的门派也都派人前来祝贺,有那终南山麓的道门祖庭玄牝宗、古方城的全真道、同城的天师道,以及位于梧桐国但同属道门的罗浮山希音观;而乌雪国的释门则派出了百人的观摩队伍,其中包含了三大寺的众多实力不俗的长老,以及年轻一代的修行翘楚。梧桐国因为与明汉朝廷交好,因此派出了灵修宗副宗主率队前来观摩。这些在神龙大陆上修者世界首屈一指的宗派,不惜耗费财力、人力,前往至圣宗观战,最重要的便是查探儒门下一代的实力。但那些居于神龙大陆之外的海外五岛,其心思则更加复杂。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州大陆与海外五岛 这十年一度的儒门仙法大会,不仅在明汉帝国引起了震动,甚至神州大陆的另外两大帝国,以及海外五岛的修仙门派也都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作为人间境的三大修真法门之一,儒门自是有着修真世界无比至尊的地位。对于道、释两门来讲,这个实力强盛的对手,下一代弟子的实力是他们最为关心的。而对于那海外五岛和其他宗门来讲,能在这个过程中打探下神州大陆近十年来的修真世界情况,也是极为重要的,尤其他们还一直做着神州大陆修真界近万年的买卖。 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就得从眼下这人间境的基本格局谈起。话说本神纪开元之时,三教圣人重开天地,为亿万生灵打造了这片人间沃土,并取名叫:人间境。而这人间境的地理格局,则是由神州大陆与海外五岛组成。这五岛分别是:位于神州大陆东北的玄水岛、西北的金石岛、西南的赤焱岛、东南的长青岛还有正西极远的云中岛。除了那神秘的云中岛外,其余四岛与神州大陆都有所往来。因着人间境乃是所有生灵踏上修真世界的起点,故此海外五岛上的生灵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对于这修真法门,五岛各自有着自己传承。其功法并非道、儒、释中的一个,也与那梧桐国秘传的灵修不同。 除功法不同外,便是五岛的日常治理,分别由五岛上的修真门派直接管辖。除云中岛外的其它四岛,也经常与神州大陆上的其他宗派有一些往来,比如参与一些稀有法宝的铸造,奇灵异兽的捕捉或者交易,以及一些修真灵药的买卖。众所周知,三大帝国都有各自的修真集市,那些散落在民间的三四流修真集市就不必多说,就说那三大帝国的规格最高的修真集市上,流通的主要物品超过六成的都来自海外四岛。并且,这海外四岛在三国交界处,还购置了一片宽阔土地,建有自己专属的修真宝物流通地。不仅拥有完全的自治权,而且受三大帝国的保护。仅从在人间境的影响力和实力来讲,这海外四岛俨然是人间境外除了三大帝国外的第四大巨头。对于这十年一度的儒门仙法大会,光从利益层面来讲,它们又怎能不重视?所以,不仅派遣了长期驻守在神州大陆的重要人员率队参加,而且连居住在宗门重要人物也纷纷不辞辛劳,亲赴曲阜至圣宗。正所谓一场好戏,上了年岁的老戏骨看的门道,而那初次进了园子的客,任凭你坐在那厢房还是扎在那人群堆儿中,结果也无非就是看个热闹。 十来天的时间,神州大陆和那海外四岛的大大小小宗派都派了各自的观摩队伍来了曲阜,林林总总下来这至圣宗门内已经接待了近万人,而其他大部分随从人员则都投宿在了那距离至圣宗最近的腾州。对于腾州的百姓来说,虽然免不了要为至圣宗这档子天大的事出分力,但是一下子来往这数万之多的各地游客,也着实让他们赚了一会。就像那流传于腾州大街小巷的顺口溜一样:‘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而且这一次,由于是在刘宗儒任上,心系民生的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指示师爷庄道华草拟了一份别开生面的州府整改计划,号召、动员腾州城内各巷各街居民,将自己的店面进行翻新维修,凡是响应州府号召的店铺或者居民,腾州府则根据实际花费,给予二到十两不等的现银。府衙这一道公函张贴之后,立即引来了无数城中百姓围观,纷纷讨论此事的稀奇。但围观者众,践行者少。终于在公函张贴第六天时,一间在城南大街上的不起眼茶馆掌柜在众目睽睽之下,领了府衙奖励的三两现银之后,那些曾经驻足观望的百姓,才如梦初醒相信了府衙的告示。于是,两个月之后腾州城内,所有店铺的店面都焕然一新。而在腾州府衙的主导之下,城内的所有街道也都做了翻新维护,栽种了花草树木,一片欣欣向荣。对于这一切变化的投入,一开始大多数人还是吃不准,有些人甚至在拿到州府的奖励之后,便心中产生了懊悔。毕竟州府的奖励对于平衡店面翻新所支出成本来说,是作用有限的。但自从儒门仙法大会开始前的两个月,随着前来腾州的各路人马越来越多,之前那些疑虑,都已经被白花花的银子给冲到九霄云外了。 ...... 曲阜至圣宗,十年一度的儒门仙法大会如期举办。这一届的儒门仙法大会,与以往历届大会大不相同。首先光是这参与比试的弟子就比以往各届多出了很多,据儒门各派报上来的比试人数来看,获得参与本次仙法大会资格的弟子竟有一千一百多位,这个数字放在儒门近万年的历史上,那也是绝无仅有的。其次,由于本届仙法大会的人数增加了很多,先前用于举办儒门仙法大会的大成殿前的广场,难以满足本次比赛的需要。因此,至圣宗特意将本次仙法大会的地方选在了一处背靠三座大山的宽阔场地。并在一年前就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对其进行建造。其中用于预选比试的擂台六十四个,晋级比赛的擂台十二个,决赛的擂台四个。同时,在每一处擂台周围建造了专供观赏的看台。先说那预选比试的擂台,方圆十丈,高两丈两尺零三。整个擂台呈圆形,四周八个方向,各立九尺石柱,上面雕着奇珍异兽,栩栩如生。而擂台的地面则是用长款三尺的等高方石铺成,因为比试的人都是修士,也只得用此材料。如若是普通青石板材,只怕一场比赛下来,一个擂台就被‘糟践’的不成样子。试想一下,光是这方圆十丈的圆形擂台就有六十四个,这浩大场景任谁见了都赞叹不已。而儒门今日的声威,那自是也传奏海内外。虽是一场看似寻常的仙法大会,其中却暗藏了儒门向世人展露肌肉的目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儒门仙法大会(一) 在这六十四个圆形擂台的最北侧,则是一座有巨型青石砌成的高约十丈的巨型高台。这边是本次儒门仙法大会的观礼台,与下面那些建在各个擂台四周的观礼台不同,此观礼台只有在修者世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明汉朝廷中那些皇族及高官子弟方才有资格坐在此处。同时这个观礼台,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那边是作为本次儒门仙法大会开幕仪式举办的地方。 今日作为仙法大会的开幕仪式,高台上的相应位置上已经坐满了对应的修者。正对高台中央的东道主席位上,依次设了三个位子,中间的是至圣宗掌门孔复礼之位;左侧的则是泰山浩然门掌门之位,由于柯天成年轻时候与至圣宗的过节,导致其不能亲临,因此则由浩然门的左佐长老代为出席;而最右侧的则是阳帝山明心门掌门王子仁之位。说来也奇怪,自王子仁负气出走至圣宗,自立门户之后,两百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以掌门的身份出席儒门仙法大会,也是他第一回重回至圣宗。因此,方才在儒门三大派的代表人物亮相之后,在场众人见到王子仁之后,无不露出惊讶的眼神。更有一些资历深厚的修者,纷纷向王子仁问候示意。一时间,不仅三大派弟子们纷纷私语,就连那些儒门外的修者也都两两交头接耳低声细语。在这三人的座位两旁,第一级则是分立了数十把精美交椅,而坐于其上的人,也都是儒门三派中前来观礼的长老级修者。而在儒门长老之后,则是本次前来观赛的神州大陆重要修真门派的席位。左侧依次是道门玄牝宗长老许真君极其随从弟子,万法门朝堂派长老商非子极其亲传弟子,这亲传弟子正是与刘宗儒颇有渊源的义兄魏子泱;玄水岛碧水宫副宫主及随从,赤焱岛离火宫副宫主和随从;右侧依次则是,梧桐国灵修宗副宗主凤晚玉极其门徒、乌雪国释门梵天宗长老本觉法师等人、长青岛长生门长老、金石岛剑阁少主及长老等等。除去上面所列名的有头有脸的宗派外,还有其他修真门派三十九个,并数百人。而参与本次儒门仙法大会的一千余名弟子,则以各自门派为准分立在高台下的广场之上。一时间群人鼎沸,人海如潮,众人皆侧头或抬头望向东道主席位,期待着当今儒门三位代表共同宣布儒门仙法大会的开始。 一阵七十二响的通天鼓之后,儒门三大派代表人物同时站起来,朝在场众人拱手致敬。这七十二响通天鼓的寓意,便是致敬那儒门历史上的七十二贤人。孔复礼作为儒门的领头人物,也是至圣宗的主人,这两重身份之下,能代表儒门发言的人非他莫属。在向身边两人微笑示意之后,孔复礼用着一贯的儒雅风范温和说道:“我等三人,仅代表儒门及门下十万门徒,向前来参加儒门第一千零一届仙法大会的各位道友表示由衷的感谢。此次儒门仙法大会,乃是我儒门从创立至今规模最大的一次仙法大会,其参加比试的弟子共计千余人,同时前来观看比赛的各位道友以及对儒门支持的朋友也空前的超过了万人的规模。如此浩大的仙法大会,还请诸位与我等共同见证。还望所有参加本次仙法大会的儒门门徒,不论是至圣宗、或是浩然门,亦或是明心门弟子,都需要全力以赴,用实力比出水准。向修真各届道友展示我儒门弟子之风华!” “儒门万载,仁义长存!” “儒门万载,仁义长存!” “儒门万载,仁义长存!” ...... 孔复礼话毕,高台下响起了儒门门徒震彻乾坤的呐喊声。而前来观战的各门派修者,感到热烈的同时,也感到了来自儒门的压力。而此刻,儒门的实力展露无疑。 随后,在孔复礼致辞结束之后,又儒门十君子中的闵子骞,当众宣布本次仙法大会的比试规则以及评判标准。话说这儒门仙法大会的比试规则,实则非常简单,概括起来也就几句话而已。其一:每一轮比试之前,都将进行不记名抓阄,由抓到相同汉字的两名弟子作为对手。当然,这些抓阄用的汉字,不会出现三个相同的。对于,明汉帝国博大精深的汉字文化来说,区区五百个不重复的汉字不过是小菜一碟。其二:在比试过程中,所有参赛弟子只能使用儒门功法。这里主要包含儒门功法,与在儒门功法基础上创立的浩然道与明心道。若在比试中发现有弟子使用别拍的修真功法,则被取缔成绩的同时,还要被逐出儒门。其三:比试的场地以擂台实际面积为准,只要身体任何部位接触到擂台意外的地方,则就算失败。那么对于这些会御空的弟子来说,似乎飞起来就不用担心区域的限制,如果哪个弟子是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那立于擂台上的八根石柱,并不是只为点缀擂台而建造的,其实是一种阵法。待比试的二人登上擂台之后,那八根石柱所组成的阵法就会运转,从八根石柱的顶端分别喷射出八道灵气柱,这八道灵气柱在擂台中央汇聚,将整个擂台包裹起来。外面的人看去,就如同在擂台上罩了一个蛋壳形的罩子。可不要小看这灵气罩子,这是判断比试者在空中是否违规的依据。这蛋壳形灵气罩子,本身是有一定的韧性,若比试的弟子身体碰触到那灵气罩子之后,便会感受到一股轻微推力,对于这些修真的弟子来讲,此刻若制止住身体,防止自己冲破气罩,那么将不算失败。若任由身体撞破气罩而身体穿了出去,那就意味着失败。此条准则看着与实力比拼相违背,实则正是修真之事的精髓所在。常言道,境界的高低不在于是否有贪欲,而在于如何控制贪欲。于修真一道,也是这个道理。实力爆发只是基础,控制自己的实力才是关键。其四,比试过程中,不得借机重伤或杀死对手,如果被查明乃是有预谋的行为,则被罚三个月的穿心刺骨之罚。相当于处于极刑,因为整个神州大陆没有几人能承受了三个月的穿心刺骨之罚。其五:凡所用法宝不得使用噬魂、剧毒两类被正道修者所不屑的旁门左道法宝。其六:则是对各类加持性法宝的限制,比如禁止使用飞行类法宝,不得穿戴具有防护功效的法宝,还有不得使用具有自主修为的灵兽充当助手。最重要一条,则是在一个比试环节之内,禁止使用各种提升修为、或者减免伤害的灵药。在以上六条规则中,最后一条则是至关重要,否则这一场比试,借助药物的辅助,可能打上一年也难以有结果。 第一百九十三章 儒门仙法大会(二) 作为儒门十君子的闵子骞,不仅在至圣宗门内深受众弟子敬畏,就连儒门的另外两个门派的弟子,也被他的威名所折服。故此,在闵子骞讲述那儒门仙法大会比试规则之时,高台下千余名儒门门徒,竟无一人敢弄出半点响动。甚至连那腹中有些疑虑的弟子,也都只好忍着那些疑问,以期待在开幕仪式之后咨询其他同门,这个时候如果不识趣儿的多上一嘴,搞不好也是要在众修者面前出丑的。 且说,闵子骞将那儒门仙法大会的六条比试规则朗声宣布完之后,接连向台下众弟子喊了三声‘有无疑问?’,得道众人的肯定的沉默回应之后,便以此将仙法大会比试中负责裁判的人员,当众做了说明。本次仙法大会承袭以往历届的裁判规则,只是由于参与人数的增加,对于充当裁判的人员做了扩充。以此根据不同阶段的比试,安排了相应的裁判。在预选赛期间,由于共有六十四个擂台,则同时便有六十四场对决在进行,那么要将同一时间的所有比试,进行公平公正的裁判并非是一件易事。因此,闵子骞将六十四个擂台分为十六个区域,依次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外加春、夏、秋、冬。每一个比试区内包含四个擂台,分别依次编号甲、乙、丙、丁。若如子区乙擂台中比试二者王姓选手获胜,则由彼时的在场裁判记录为:子乙王某胜!如果是不同时间的比试,则在此前注上时辰即可。如此划分不仅是便于记录,同时对于参赛的千余名弟子来说,也是非常方便的找到自己比试的擂台。避免了千余人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划分比试区域只是巧妙中的其一,而第二条巧妙之处则在于对裁判上的安排,依据闵子骞的计划,划分好的十六个比试区域,分别设一名区域裁判。当然任凭区域裁判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同时兼顾四场比试,因此在区域裁判之下,又设定了十二为掌擂裁判,这十二人共分为四组,分别对应一个擂台。这十六位区域裁判,乃是从汇聚到至圣宗的其他修真门派中委任的德高望重的修者,而掌擂裁判则是在儒门内三大派中选中的品性过人的优秀弟子担任。最后在这两层裁判之上,还设立了三位总裁判,由闵子骞与浩然、明心两门的资深长老担任。因此整个比试过程中,是很难出现不公正的比试结果,况且现场还有那么多围观的观众。 ...... 在闵子骞向众位参赛门徒讲述了所有必要环节之后,便到了众人最为关注的抽签环节。在至圣宗负责抽签的数十位弟子的组织下,预选赛中千余名门徒,在众人的注视下纷纷从签池中抽取了属于自己的签。随后负责仙法大会举办的众弟子,一一将场上千余人手中的签与所持之人的姓名门派详细登记。不需一刻钟,至圣宗门内擅长数算的弟子便已将抽签结果排列清楚。继而由专门的弟子将预选赛抽签结果当众念于众人。在场众参与比试的门徒,在听到自己名字和对手时,再也没有先前那种悠然的轻松表情,取而代之的则是认真与肃杀。纷纷仅凭对手的名字与门派,来揣测战胜对方之法。 冗长而又繁杂的仙法大会开幕仪式,终于在临近申时结束。孔复礼与王子仁以及浩然门的长老,一同招待前来的各修真门派的重要人物享用晚宴。而站立了近一日的千余名参赛门徒,也终于可以稍作放松。一众门徒,三三两两,或者谈论今日长见识的儒门仙法大会,或者谈论那神州其他修真门派人物的风姿卓著,而更多的则是同门数人聚在一起,讨论各自即将面临的比试。人群中不起眼处,正有六人在相互交谈,只不过气氛却不像其它扎堆的人群那样和谐。 “五师弟!你说什么呢?”说话之人正是,至圣宗掌门孔复礼之女朱露白。 而被质问之人,正是那孔复礼门下的五弟子朱崇棣。因着是同门,故此在方才的开幕仪式上,刘宗儒同门六人按照长幼顺序,依次被排在一起。此时他们聚集在一起,与其他宗门弟子一样,纯属同门之间的关怀,但却因朱崇棣一句不中听的话,引得朱露白大发雷霆。原本,这同门六人各自说了向其他人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对手,但到了刘宗儒这里,却得到了五师兄朱崇棣一句,‘修为不行,就早点弃权,以免误了卿卿性命!’的嘲讽。步仁、白云飞两人心中有气,但却不想在此刻再起风波。刘宗儒淳厚的性情,那就自不必多说了。但生性直来直去的朱露白,则当场发了师姐之‘威’。 对于朱露白的质问,朱崇棣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只不过说的是实情而已,他才入门不过两年,那点修为能斗得过谁?”,撂下这句话后,便大摇大摆的独自离众人而去。 留下气的满脸通红的朱露白,与其他众同门。步仁、白云飞、刘宗儒则纷纷劝说师姐消气,连一向与朱崇棣‘同气连枝’的魏子兰,也尴尬地笑着批评朱崇棣的不是。就在此时,人群中一名身着墨色的年轻弟子径直向刘宗儒等人走来。 只见那人走向刘宗儒身旁,用力拍了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可算找到你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的刘宗儒,连忙侧头看向来人,随即欣喜地抓着那人的两手喊道:“魏大哥!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那万法门朝堂派掌门的亲传弟子魏子泱,也即是刘宗儒的结拜大哥。在这样的情况下,兄弟相逢紧握的双手之后,便是一种属于男子之间的强力拥抱。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直叫在场的众人惊诧。这种流于世间粗俗之人的见面礼,在儒门这种以斯文著称的地方,竟然也有人将那君子‘拱手’予礼的‘美德’抛诸脑后。而且这践行之人竟然是自己的‘师弟’。 自两年前灞桥一别,已有两载。曾经自己孤身混迹于长安的岁月中,正是眼前这位看似生性洒脱,却又暗藏心事的义兄,使得自己在那个陌生而又纸醉金迷的帝都,感受到了家人般熟悉的关怀。男儿之间的情愫,与男女之间爱意,是有很大的不同。那是一种相似兄弟,又超越兄弟之间的情谊。亲兄弟之间因为血缘之故,而诞生了附带得失关联,为这层兄弟之情埋下了分崩的隐患。而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之情,则并非建立在任何附带利益的前提之下,因此若性情相投,则可性命相付。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儒门仙法大会(三) 刘宗儒与义兄魏子泱二人双手紧握,旁若无人地向对方诉说了各自近两年的状况。一番畅谈之后,刘宗儒才知道,原来义兄魏子泱是和他的师父前来至圣宗观看着儒门仙法大会的。在开幕仪式结束之后,魏子泱便辞了自己的师父,独自前来寻找义弟刘宗儒。 见二人聊的正酣,身为魏子泱的亲大哥魏子兰,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嗯嗯!” 这时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魏子泱才回过神来,朝自己的大哥拱手道:“子泱见过大哥!” “嗯!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这个结拜的义弟,已经将我这个亲大哥都给忘了。”魏子兰嘴角轻扬,眼中却是带着些冰冷,用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戏谑的神情说道。 “子泱不敢!”魏子泱连忙回话。 步仁见魏氏两兄弟见面情形颇显尴尬,便笑着指着小师弟刘宗儒说道:“小师弟,这位便是你时常挂在嘴上的结义兄弟?还不快给大伙介绍介绍?” 刘宗儒领会到三师兄之意,便拉着魏子泱的胳膊,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大哥,同时也将除了魏子兰之外的三人介绍给了魏子泱。几人相互致礼,便准备一同前往门中用餐。魏子兰情知自己多待一刻,对其他人来说也是多一分碍眼,随即便找了借口独自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自己的亲弟弟,在至圣宗的这些日子,有什么需要随时找他,但更为重要的是,不要在此惹祸,丢了父亲和魏氏的颜面!这特殊的关怀,连在场的他人也感觉到十分冰冷。 不过这些对于久别重逢的刘宗儒和魏子泱二人来说,都不会挂碍于心。随后刘宗儒同门四人与身为宾客的魏子泱,在门中用餐之处找了个角落,享受着绷紧了一天神经的舒缓时刻。五人边吃边聊,不觉间原本挤满了的大殿内,已经剩他们五人。因着明日的比赛在即,众人在相互祝福对方旗开得胜之后,便各自回了住处休息。 在刘宗儒的盛情邀请下,魏子泱在征得师父的同意之后,便决定同住于刘宗儒的住处。起初身为义兄的魏子泱,并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到刘宗儒的比试。但刘宗儒将自己的比试日程告知魏子泱之后,便改变了他的注意。 原来这预选赛的首日,并非所有参赛弟子都有比试。预选赛期间一共有六十四个擂台,如果将这些比试的弟子都安排在同一日来进行,时间上根本是难以满足的。修者之间的比试,与俗世间的武夫比试大不相同。若两人修为相差无几,那么接连拼斗数个时辰都是完全有可能的,因此这预选赛期间,每个擂台每日只安排两场比试。一场在前半天,一场在后半天。为的便是给所有参加比试的弟子,一个充裕的发挥空间。按照这样的比试设定,光这预选赛就得比上五日。而根据抽签的结果来看,刘宗儒的比试时间是在第三日,比赛的擂台则是辰区丁字擂。不过说来也巧,他预选赛的比试时间,跟自己师姐朱露白完全相同,不同的是二人比试的擂台相距很远,因为师姐朱露白的比试擂台是夏区甲字擂。而三师兄步仁与四师兄白云飞二人则分别是比试的第二日与第四日。二师兄与五师兄的比试时间相同都是第一日,不过一个是上半天,一个是下半天。 刘、魏二人畅谈之深夜,期间刘宗儒将自己这两年中,一边在腾州当政,一边在儒门修行的事情一一将给自己的义兄魏子泱听,尤其是讲到那清水镇之处时,只听的魏子泱满脸诧异不已。在他的心中,如何能想到,两年前那个跟自己在长安混迹的柔弱书生,此刻已经是一位可以除妖降魔的修者。人常说,三日不见,如隔春秋。那么两年不见,又岂是数十个春秋所能衡量。眼前的义弟已经不再是哪个谨慎中稍显自卑的儒生,而是从精神到身体焕然一新的儒门门徒。念及于此,魏子泱便发自内心的替刘宗儒高兴。同时,魏子泱也将他这两年中,在万法门中修行的经历一一告知了刘宗儒。从魏子泱口中,刘宗儒才知道了,原来在明汉帝国内,竟然有一个存在于儒、道之外的修真门派,而且以儒、道在明汉帝国的地位,竟然也无法对其撼动或者打压。同时,这万法门与乌雪国的四界宗,梧桐国的灵修宗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虽然明汉帝国的皇室知晓此事,但却从未干预过。连一向以修真正统自居的儒、道、释三门,也全然装作看不见。由于,门规限制魏子泱也只能粗浅的说些皮毛的皮毛,但这事却在刘宗儒心中留下了大大的疑问。对于这样神秘的门派,魏子泱在其中修行也算是悠然自得,因为整个门派中也就他和师父二人。这个事情的原因,想必连刘宗儒也深感意外。 话说,万法门乃是隐藏在明汉帝国中的第三大修真门派,但却与儒门练气、道门修丹不同,这万法门主要修的是阵法。门中修者修为的高低,则是根据修者阵法之术的高低而定。其功法原理主要是依托于诞生于明汉帝国的法家思想,俗世间法家的宗要是以有形之律法条例,规范百姓之言行举止;而修真界的万法门则是,以无形之阵法仙术,规范乾坤运行之道。一句话概括则是,凡人的律法是人的准则;而修真界的阵法是万物的准则。而万法门之中也分为两个宗派,一个名叫朝堂派也即是魏子泱所在的宗门;另一个叫做牧野派。这两派的最大区别在于,朝堂派在朝为官,服侍明汉帝国,兼修阵法;而牧野派则常驻与云梦山之间,专修阵法不问世事。所以,当初魏子泱的父亲将其送至万法门朝堂派中,也是为了一方面不断了他的仕途,另一方面也能步入修真一途。 ...... 次日清晨,东方的天空刚刚亮起,刘宗儒与魏子泱二人便被屋外熙熙攘攘的嘈杂声音吵醒,今日是儒门十年一度的仙法大会预选赛首日,所有参赛弟子,不管是有比试的,还是没有比试的,都非常关注今日这首战。更多的弟子希望从这首战中,预估本次仙法大会各位修者的大概实力,同时也为自己接下来的比试,多做一些准备。 这不,十六个赛区的六十四个擂台周围,早已围满了了前来观战的弟子。有为同门加油助威的,有打探擂台上比试二人的实力的,因为很有可能能,这擂台上的二人其中一人,便是自己下一轮是比试中的对手。终于,在擂台上的比试弟子与四周围观人群的紧张之中,三通鼓响之后,本次儒门仙法大会的首日比赛,便拉开了帷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儒门仙法大会(四) 话说被吵醒的刘宗儒与魏子泱,与大多数人一样,很早便来到了那预选赛区。当他们穿过重重人群之后,方才到达魏子兰比试的巳区甲字擂台旁。此时,擂台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众多至圣宗弟子,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句‘这不是至圣宗掌门的亲传弟子魏子兰师兄吗?’,这一声无心之言,却在原本已经涌动的人潮中,击出更大的波澜。只见,那原本围观周围其他的观众,也都一窝蜂的向这边涌来。幸好刘宗儒与义兄魏子泱到的早,否则根本难以靠近这个擂台。而师姐与另外三位师兄,也都老早的等候在擂台旁边,见二人到来,便招手示意他们去到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 待刘宗儒与魏子泱艰难挤到朱露白等人身旁之时,他们才发现,方圆数十步之内早已被至圣宗弟子围定,而这围出来的空地,正是留给他们观看同门比试的地方。不待几人相互寒暄,魏子泱便拿出自己自来熟的天赋,同众人说道起来。尤其是,不断寻找话题跟朱露白攀谈。正在既然焦急等待中,只听主裁判席上三通鼓响之后,每个擂台上的掌擂裁判,便宣读比赛二人的信息。当念到一方信息之时,擂台下的观众也都会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上,为其加油助威。 巳区甲字擂台上,掌擂裁判手中捧着竹简,朗声念到:“巳区甲字擂台,预选赛第一天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擂台下响起了围观众人的欢呼声,待那人群的呼喊声稍小,只见掌擂裁判继续读道:“有请比试双方登场!” 随即在众人的热烈的掌声与喊叫声中,两名弟子从人群中御空飞向擂台上。众人聚神看去,只见其中一位身穿黑色衣服,头束墨玉冠的精壮男子,以极沉稳的身形落在擂台上。从这身似儒非儒、似侠非侠的衣服来看,尤其是那身上背着的剑剑,很容易便可推断出,此人是一位来自浩然门的弟子。而另一位弟子,则是一身白色儒袍,头顶并未束冠,而是寄条白色丝带。这人左手摇着白羽扇,右手自然下垂,手腕略微向身而成负手。只见嘴角稍微轻扬,面露温和环顾了台下众人。随即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喊叫声,“子兰师兄加油!子兰师兄加油!至圣宗必胜!”。而人群中与那黑色衣服着相同衣饰的浩然门弟子,也自是不甘示弱,纷纷大喊:“曹启师兄加油!曹启师兄加油!浩然门必胜!” 只见那身穿黑色衣服的浩然门弟子,朝魏子兰拱手道:“浩然门曹启,见礼!” “至圣宗魏子兰,请赐教!”魏子兰拱手回礼。 见二人礼毕之后,台下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即便的宁静非常。那掌擂裁随即高声宣布:‘比试开始!’后,便御空飞到擂台旁边高耸的裁判席位上。 不待掌擂裁判坐定,魏子兰与曹启便先后出手试探对方。只见二人各自凝聚修为,急速朝对方攻去。两人你来我往,各有攻防。但却没有展现出多数观者心中期待的修者决斗的震撼场面,于是人群中便有一些资历较浅的弟子低声嘀咕:“这那儿是修者间的比试?分明是俗世间武夫之间的拳脚相斗!”,说着话的弟子,乃是一位身穿淡紫衣服的弟子,从其打扮来看应当是一些小修真门派的弟子。而在这名弟子身旁的一位黑衣弟子,则冷淡说道:“你懂什么?修者之间的拼斗也是要试探下对方的修为,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去一顿怼,那跟莽夫有何异?”,他这话倒是得到了周围更多人的赞同。 果然,待那擂台下的黑衣弟子说完不多时,擂台下围观的众人便听到,那浩然门的曹启凌空站在空中,对着不远处的对手魏子兰笑着调侃道:“魏师兄,你我不必在这样试探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估计下面的观众该骂我二人了!” 依旧轻摇羽扇的魏子兰,微笑着回应道:“我也正有此意!” 只见曹启双手掐诀,口中朗声喝道:“煌煌宇宙,浩然气出!”,随即那原本背负在他身后的重剑便如同有灵性般,豁然出鞘直冲天际。待飞到最高处时,那把剑便如同游龙一般,在空中调转了剑身走向,径直向下方的魏子兰刺去。借助强大的修为,以及这本来的高度所形成的俯冲之势,那飞剑原本如闪电般的速度竟又提高了许多。 “魏师兄,我这法宝名曰太阿重君,自重五百五十斤,不知在如此泰山压顶之势下,你能否抵挡?”曹启口中平淡诉说,右手剑指悠然操纵法宝。 早在曹启祭出自己法宝之时,魏子兰便随手将自己手中白羽扇向空中抛去,只见那羽扇在飞到魏子兰左上方两丈处,便悬浮在空中。起初平淡无奇的白羽扇,兀自白光大作。在白光中,那原本排列整齐的一根根白羽,竟如同一根根有生命的羽毛一样,按照整齐的次序先后从白羽扇上脱离下来。最后露出那白羽扇的扇骨,擂台下众人这才看的明白,原来没了那白羽的扇骨,竟然是一只白森森的五骨爪;而那先前脱落的羽毛则转瞬间在空中依次首尾相接穿成一条白羽索,最后与那悬浮在空中的五骨爪相连。待这法宝幻化完成之后,只听闻魏子兰冷淡回应道:“法宝玄天五骨神爪!重量嘛,轻如鸿毛!” 擂台下众人看到此处,方才觉得眼前战斗之震撼。尤其是二人各自祭出法宝之时,两种截然不同法宝着实令大多人开了眼界。儒门中人虽说门徒十万众,修炼法宝门类多样,但还是以常规形态的法宝为主。像魏子兰这样一出手便是具备幻化能力的法宝,的确十分罕见,因此那惊艳的效果可想而知。一时间众人纷纷猜测这可以幻化的白羽扇,其战力势必不俗。 就在众人踌躇之间,原本大家以为凭魏子兰手中的法宝形制来看,应当是以灵敏著称,绝不会选择跟曹启的太阿重君硬碰硬。但接下来魏子兰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只见他右手轻扯那条白羽索,左手捏诀,口中默念咒语。那玄天五骨神爪上白光暴增,‘咻’的一声便朝来势汹汹的太阿重君冲去。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黄白两道光柱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第一百九十六章 儒门仙法大会(五) 且说魏子兰面对浩然门曹启来势汹汹一击,没有丝毫示弱,而是驭起自己的法宝与其正面相抗。那魏子兰的‘清瘦’玄天五骨神爪撞上那势大力钧的太阿重剑之后,并未如擂台下多数观者预料的那样向后弹去,或者化为齑粉。而是旗鼓相当的与那重剑相持在半空中。 停在空中的曹启见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居然能使用一件鞭形法宝,抵挡住我这居高临下一击。这人的修为着实不凡,与传说中的一样。” 而身处下方的魏子兰,也在暗自盘算:“抵挡这一招不算什么难事,但不知道他这道攻击凝聚了多少浩然气。” 随后二人各自将更多修为输送到法宝之上,但那相持的重剑与五骨爪依旧没有丝毫进退变化。如果就这样相持下去,那也就成了单一的修为比拼了,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谁的修为先耗尽,谁先失败。但目下情形来看,曹启显然占了两方面的优势,其一他自己的法宝本身就重达五百斤,相持之下,比那身轻的五骨爪占了先天优势。其二,此刻他与法宝身处上方,而对上处于下方的魏子兰,也占了位置的优势。因此,在二人各自提升修为不见情形转变后,处于劣势的魏子兰,猛提修为之后,巧妙的将那俯冲而下的重剑躲了过去。这便是魏子兰的精明之处,这几次交手他已经明显感觉到,曹启的功法修为虽然没有自己高,但却相差不远。因此,决不能让自己长时间处于不利位置。 魏子兰见躲避过那压迫在头顶的重剑之后,便手腕抖动,手中法宝玄天五骨神爪便如同长蛇一般,从其身前由右向左化了个弧形,便飞速朝身后的太阿重剑循着螺旋轨迹打去。随着自己法宝而改变位置的曹启,自是注意到了魏子兰的出击,当即便识破后者是想仰仗法宝的柔韧特性,以其将自己的太阿重剑缠绕,并进一步控制住。且不说法宝被控后,依旧可以凭借双手来拼斗,但饶是这个场面的发生就已经说明占了下风,更别说有法宝加持的修者,和手无寸铁的修者来讲,那是有质的差别。曹启念及此处之后,又怎能任由自己的法宝被对手摆布。随即左手指诀快速变化,右手剑指徒然上指。那飞速向前的太阿重剑,犹如一个提线木偶般,剑尖应势徒然上翘,整个剑身也以更加快的速度飞出。这边太阿重剑刚飞离方才的区域,那边玄天五骨神爪便已攻到,二者相差也就毫厘之间。这一幕直看的擂台下众人,禁不住叫了声‘好’!纷纷赞叹比试双方对于修为的拿捏,已经到了炉火纯青般的地步。 这太阿重剑飞出之后,并未一味的‘逃走’,而是依旧借助躲避,对魏子兰进行迂回攻击。此刻的魏子兰也不在托大,暗自凝聚修为也似曹启那般,凌空而立。二人便在空中利用各自法宝的特性进行远程攻击,这一来二去,竟相缠斗了数百回合。原本旗鼓相当的态势,却随着修为消耗慢慢变化。不多时后,那驭剑的曹启渐渐落了下风。一时之间,只有抵挡的份,全然没有办法对魏子兰进行反击。反观魏子兰这边,却是愈战愈勇,越是出手越是轻松。 突然间原本步步紧逼的魏子兰,在毫无征兆的情形下,突然罢手了,将法宝收回到身旁,并微笑着对曹启说道:“势如泰山固然是好,但长时间驭着如此重的法宝,自然也是十分消耗修为吧?呵呵!” 这时已经将太阿重剑驭回到身旁的曹启,并未因魏子兰的嘲弄而暴怒,而是将握成剑指的右手缓慢放下,只见那原本飞在空中的太阿重剑便飞到他的手中。同时,那原本掐诀的左手,也一同握住剑柄。只听他对魏子兰说道:“那就让你看看浩然道的真正威力!” 说罢之后,只见曹启周身的空间中灵气震荡,那萦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动到他的身体中,最后在汇聚在他手中的法宝上。那原本泛着细微黄光的太阿重剑,此刻却是光芒大作。犹如仙人的仙器一般翟翟生辉。 “剑气激荡”只听曹启一声暴喝之后,握在双手的太阿重剑徒然翻动,原本向上的剑尖,此刻刺向下空刺去。擂台下的观者初时不解其意,待那剑尖刺老之时,众人才恍然大悟。那凌空刺出的太阿重剑,以剑尖为中心,一个球形灵气圈瞬间便成形,并且迅速向擂台四周扩散。这时擂台下的那些修为较高的弟子,分明感到那灵气球中,有无数道剑气激荡。可想而知被卷入其中的人,将会置身于四面八方攻来的剑气。 而此时,魏子兰早已收起了先前的轻松神情,原本他以为曹启修为的厉害之处,已然是那驭剑的术法。这个也是符合修者世界,大多数修者的修行习惯。但谁曾想,曹启竟然反其道而行,驭剑只是其基础术法,持剑术法才是其高级术法。虽然眼前情形大出魏子兰意料,但他依旧是从容面对,神情肃穆的双手掐指捏诀,那旋绕在身前的法宝五骨神爪,便快速飞动。 擂台上的情形变化,使得魏子兰的几位同门也心中浮现了一丝担忧,尤其是看他那不知名的应对措施后,更是不解其意。但这一切担忧,都在魏子兰被曹启那霸道剑气吞噬的瞬间所消除。 话说那曹启施展的剑气吞噬而来,几乎已经将擂台上的整个区域吞噬了。魏子兰根本无法躲避,或是借助速度的优势逃窜。无论怎么躲,都不可能躲过这剑气。要是真躲过了,就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已经置身于擂台比试区域之外,那么如果是这样,也就意味着他失败了。看到这时,擂台下众人才知道了浩然门曹启术法的霸道之处。 不过这一切都被魏子兰以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所化解了,先前他快速捏诀目的就在短时间内凝聚更多的灵气在自己体内,以便形成抵挡那剑气的护甲,而且控制自己的法宝则是学着曹启的那球形剑气的样子,利用法宝活生生在自己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球形攻击范围。虽然自己的法宝只是一件五骨爪,但如果其飞行速度足够快,那么便能形成以球状攻击范围。 接着台下众人便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团巨大的剑气将一个等人大小的圆球吞噬在其中。不得不说,魏子兰不愧为孔复礼坐下二弟子,这一招现学现卖、斗转星移的应对,不知超越了同在擂台比试的多少儒门青年才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儒门仙法大会(六) 至圣宗后山的一处峡谷中,偌大的预选赛区中,儒门十年一度的仙法大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若是现在有一仙人在九霄天外,往自己脚下看那么一眼,定会被那人间境中,众多求仙问道之人的执着所打动。自古以来,凡人们对于能够飞升成仙的梦一直未曾停止过,十数个神纪轮回之中,在问道之途中涌现了无数光耀千古的修士。这其中,那些幸运的修者,机缘巧合之下,已经道成飞升,最终也获得了那更多人羡慕的仙人身份。而更多的执着仙道的人,穷尽一生却终究难以修成正果。像这世上的烂漫雪花一样,在其絮絮飞舞之时,是其最美的时候;可当你我伸出手,想让这份美好保留的更持久之时,这无尽的美好便顷刻间,消散的无影踪。不过在这似幻似真的修真世界中,但凡没有到了那最终陨落之时,没有人会觉去质疑那开始的路是否走的对? 不过对于那六十四个擂台上的儒门门徒来说,眼下要紧的还是如何拿下这场比试。故此,所有的参与比试的弟子,在面对对手之时,都会全力以赴。因为每一位弟子都明白,这一次的仙法大会的成绩,关乎自己能否在这求仙问道的路上继续走下去?而且还能走多远?就连至圣宗掌门孔复礼坐下亲传弟子魏子兰也不例外。 先前说到,魏子兰使出一招现学现卖的招式,用法宝在自己周身形成了一个球形攻击范围,同时凝绝灵气在自己身上结成护甲,以便应对曹启的那招霸道无匹的‘剑气激荡’。擂台下的所有观战的人,都被擂台上二人对战的场景所震惊。就连同那远处的主裁判席上的三位长老级裁判,也不禁朝这边多看了几眼。 但那擂台上二人对战的实际情形,场外的人是难以真切的看到的。但修为比较高的弟子,依旧仅凭自己的修为探查出,那巨形剑气将魏子兰连同自己的法宝吞噬之后,便有无数剑气向魏子兰周身各个方向极速攻去。但身在那巨大剑气中的魏子兰可是看的十分清晰,自从自己被这这剑气吞噬之后,那些攻击而来的剑气,如同薄片刀子似的向他攻击。好在那极速飞行的法宝五骨爪抵挡下来一大部分,剩下那小部分则是依靠那早已聚气成甲的身体直接承受了。若不是自己修为高于曹启一筹,被这霸道剑气吞噬之后,定是难以持久抵挡。 再说曹启这边眼见自己的剑气已经将对手吞噬,可是任凭他如何加大剑气,依旧难以将魏子兰击溃。但对他来说,释放如此大范围的剑气,对于修为的消耗也是极大的。况且自己结合浩然道使出这‘剑气激荡’,其中包含了三千六百条剑气,一旦不能破敌那球形剑气便会消失。故此,他当即决定在球形剑气消失之前,先声夺人使出更前的术法。 擂台外众人只听道,那巨形球状剑气中传来浩然门曹启一声爆喝:“剑气横秋!” 那原本就已经炽白的球形剑气中,突然一道如水缸般粗壮的更耀眼的金黄剑气,从右向左沿着圆球中央横切而过。这一招‘剑气横秋’,乃是浩然剑道中一招由修为决定的威力的极简术法,说其简单是因为对比那‘剑气激荡’的三千六百条剑气不同,此招式只有一击攻击,就像那凡夫俗子夏日里切西瓜一样,只需横着一刀。而这招浩然剑道的名字,正是源于儒门一位先辈所写的词中,岂不闻:“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只是这招有鲸饮吞海之势的剑气,在切到那擂台对面之时,原本摧枯拉朽的威势却戛然而止。继而一声爆裂声响之后,那原本吞噬整个擂台球形剑气便兀自消失。待众人看得清擂台上的情形之时,只见魏子兰先前幻化的法宝玄天五骨神爪,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此刻正在他的手中摇曳,唯一不同的是魏子兰原本整齐的白色儒服的右半边,已经被那剑气撕裂的粉碎。 而在魏子兰身后不远处,则是背着身单膝跪地的曹启,此刻他正盯着自己身前不远处,已经断成两截的法-太阿重剑。 比试结果不言而喻,魏子兰在以一件儒服为代价的前提下,拿下了这局。 在众人的欢呼雀跃中,胜者魏子兰享受着胜利的荣耀。而依旧难以置信的曹启终于开口低声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被曹师兄的剑气所压制,又能做什么呢?” “哼!” ...... 关于这场比试,不仅作为对手的曹启不明白,连同那些在擂台下观战的弟子,也都不清楚魏子兰是如何战胜曹启,并且将他的法宝弄断。而在这些观战的人群中,刘宗儒的几个同门也是十分好奇。趁着魏子兰得胜归来,众人便争相上前,向其道喜。当然此情景下,魏子泱也向大哥道了喜。 “二师弟,快给大家说说,你刚才是如何将对手击败的?”性急的朱露白率先问道。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师姐的问题,催促魏子兰向大家讲述事实的经过。 魏子兰环顾了众同门后,轻摇着白羽扇,讳莫如深一笑,从口中悠然的说出一个字:“快!” 众人不解其意,尽皆低头思索,再抬头时那魏子兰已经摇着白羽扇,大步流星而去。此刻他心中哪里还顾得上,跟同门们讲述方才比试的详细情形,得赶紧换身正气的衣服,当着众人面这样袒胸露乳终归不好。 而待至圣宗一众人离开之后,那原本与魏子兰比试的曹启,此刻正在跟自己的两位同门交谈。那男的生眉清目秀,粗看之下若不是头顶的发饰,当真是教人难辨雌雄。另外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紫衣的俊俏女子。虽然姿色不俗,但细看之下还是比那男子要差了三分。只见那女子愤恨地说道:“想不到至圣宗的人这么霸道,竟然弄坏别人的法宝!” “小师妹,莫要乱说,是我技不如人。”曹启看着手中法宝,不无惭愧地说道。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俊美男子,对曹启说道:“三师兄,最后这一击你当真没有看清楚?” 面对同门的追问,曹启无奈的摇了摇头,“当时我的剑气击出之后,就如同碰到一颗硬钉子上,光华流转间便感到剑身被‘抓住’,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法宝便断成两截。由于一切发生的太快,故此我没有看清楚。” “你是说法宝被抓住了?然后被折断!”那男子继续追问。 “我不能十分确定,但剑身传输的力道是这样子的。” 只见那俊美男子低头沉思片刻后,便望着魏子兰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悟地说道:“看来此人不仅修为深厚,那手上法宝也不可小嘘。” 紫衣女子见两人都面露忧愁,随即不屑地说道:“不就是至圣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吗?碰上大师兄,保准让他满地找牙!”,她的这一席话,惹的随行二人畅怀一笑。随即三人便一同隐匿在人群之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儒门仙法大会(七) 儒门仙法大会第一日的比试共一百二十八场,总共有六十四名弟子胜出。这六十四人中,除了十一人是轻松获胜,十三人不甚违规,其余四十位胜者都是经过了一场鏖战。由此便可推断出,本届儒门仙法大会,所有参与比试的弟子修为旗鼓相当者甚多。而作为那些比试有幸排在后几日的弟子来讲,通过第一日的观战,也各自清楚了擂台比试的规则。在紧张的同时,也更多期待自己接下来的比试。 在预选赛首日的比试中,无疑魏子兰和曹启二人的那场比试,成为当日的焦点。不仅赚足了喝彩,也称为那晚许多人口中的谈资。但是这场比试的‘传颂’,将在下一个日出而结束。第二日的比试如期而至,不管昨日的比试如何精彩,那也难以抵挡观者对于接下来比试的热烈期望。与首日的场面一样,预选赛区一大早便聚满了儒门门徒与四方宾客。那些今日有比试的弟子,早已蠢蠢欲动,几欲飞身上擂一展身手。 刘宗儒等人同这些弟子一样,早早便陪同自己的师兄步仁,来到这预选赛区中。对于至圣宗来说,昨日参赛的二十一位弟子中,除了四人惜败,其余十七人尽数晋级。而孔复礼门下二弟子魏子兰与五弟子朱崇棣,也是双双晋级。这无疑对刘宗儒等人是一种激励,因此这比试期间难得的出现了他们六人的短暂团结。 步仁上擂之前,魏子兰作为师兄,特意对其交待了几句。其他人也听的明白,所讲之事都是他昨日与浩然门曹启对阵的心得,以及对浩然道术法的实战感受。这些经验对于初次对上浩然门的弟子来说,无疑是极其宝贵的。故而,对于二师兄的指点,步仁也是满怀感激之情。 ...... 不到一刻钟,步仁便结束了自己的比试,这其中还包含了与对手相互试探的时间,真正的比试也就十数息。待步仁将对手轻松击飞出擂台之时,那些围观的弟子确嘀咕着:“这也太没劲了,不精彩!”。擂台上的步仁,对于观者给自己比试的评价,也是一脸无奈。心中不禁暗骂道:“合着你们是来看热闹的,这是仙法大会,不是戏园子!” 不过不论那些本就是‘看热闹’的观者反应如何,步仁的几位同门依旧是满脸欣喜的向其道喜。连一向相处不太愉快的朱崇棣,也主动向自己的三师兄道贺。大伙有说有笑,一片其乐融融。 “这下咱们已经有三人胜出,想必爹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朱露白不无开心的说道。 魏子兰摇着白羽扇请声说道:“眼下还只是三人晋级,我想老师一定是希望我们全部晋级。因此,接下来的三场比试大家可要努力啊,不能在天下修者面前辱没了老师的威名。” “谁说不是呢?不过,大师姐与四师兄倒是没什么好担忧的,唯一让人担心的是咱们这修炼时间较短的小师弟。”朱崇棣一脸阴阳怪气地说道,虽没有正面说刘宗儒的不是,但其言语中的藐视之意一目了然。 此时步仁听闻后,便笑道:“现在不管小师弟修为到底如何?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大家只有全心全意支持他赢了这场比试,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朱崇棣原本只是想借此灭灭刘宗儒的威风,让他心里好友负担便罢了。但眼见三师兄维护小师弟,他又如何忍得下来,随即戏谑地说道:“怎么能叫别无选择?只要小师弟抱病放弃比赛,不就彻底保全了老师的颜面吗?” 对于朱崇棣这不中听的办法,朱露白当即便厉声斥责:“朱崇棣,哪儿有你这样支招的,这是你作为师兄应该说的话吗?” 见朱露白发火,朱崇棣尴尬一笑辩解道:“别生气嘛,师姐!我就是开个玩笑。” 又一次六人不欢而散。 ...... 预选赛第三日,夏区甲字擂台四周早已聚满了各路修者,早在前一日,当众人得知这擂台上比试的人是至圣宗掌门孔复礼独女时,便已经沸腾了。大家为了获得一个有利的观战位置,天不亮便已经到了擂台旁。可是即使他们来的如此早,但待他们到达时,那些最好的位置早已被来的更早的弟子所占领。对于儒门统领的女儿,虽然大多数人并未见过,但并不妨碍其美名在修者世界中被传颂。如果一位修者,拥有这精深的修为,那便会迎来他人的尊敬;但倘若是一位即长得貌美,又修为不俗的女修者,那势必会引起众多修者的爱慕,甚至是崇拜。何况,朱露白是集美貌、修为、身份为一身的修者,在众修者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虽然,大多数修者也明白,自己根本没有丝毫机会跟朱露白产生任何联系,但有机会能一睹她的风采,对于他们来讲也算是不虚此行。因此,虽然同时有六十四场比试,但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了这里。甚至有些因为同门的比试而错过了这机会的弟子,还心生了些许抱怨。 那头人山人海,而在赛区另一头的辰区丁字擂台旁,却只有聚在一起十几人和不远处孤零零的一人。眼前的擂台正是刘宗儒即将比试的地方,对于自己这冷清的比试场景,他先前也是有心里准备的,但当真的亲眼所见之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凄凉场景,不禁让他感慨道:“看来修者世界与那世俗人情也差不了多少。” 就在刘宗儒感慨之际,有人从背后拍了他的肩膀。待他回头看到来人之时,脸上的微笑便将先前忧愁一扫而尽。 “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啊,你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哈哈。”来人正是刘宗儒的义兄魏子泱,他用着玩笑的口吻正是希望刘宗儒情绪能好些。 “不就是一场比试嘛!我还没那么矫情。”刘宗儒笑着辩解道。 对于自己义弟的话,魏子泱坏笑着说道:“既然你这么说,反正我也对你那师姐有所倾慕,要不我去跟她加油助威去!” “哎!哎!大哥,你这见色忘友,也不能当着我面啊。呵呵” “玩笑,玩笑,我是那种人吗?” “这个嘛!......” 就在二人开心的互相埋汰对方之时,一位手摇折扇的儒门弟子,一边喊着刘宗儒名字,一边正快步走来。待刘宗儒看到来人之时,脸上的喜悦之情又添加了几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儒门仙法大会(八) 步仁还未走近师弟刘宗儒身前,便笑着高声说道:“小师弟,师兄我来给你加油助威了,你可要给咱们争气啊!” 刘宗儒与魏子泱二人听到背后的声音之后,便转身迎了上去。随后刘宗儒微笑着说道:“三师兄,你没去看大师姐的比试,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我跟你四师兄商量了下,我二人分头给你和师姐助威,他去师姐那边,我自然就来到你这边了,当然这也是大师姐的提议。况且师姐那边人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在你这边可不一样了,那可是你在门内的头号粉丝。”未免尴尬,步仁半开玩笑的说道。 “又让师姐替我操心了!”刘宗儒略显自责的低头说道。 “好了,比试马上要开始了。不要再想其它事情了。” 一炷香之后,预选赛第三日的比试正式开始。先说夏区甲字擂台上的朱露白,她的对手也是一位来自至圣宗的弟子,本来在至圣宗内,朱露白的威名那是人尽皆知,再加上掌门孔复礼送给女儿的法宝青霄剑,不知是这弟子修为浅薄,还是被眼前之人所震慑。二人才交手不到三十回合,那弟子连人带法宝便被朱露白踢下擂台。虽然论比试的精彩程度,还不及同时进行的其它比试,但是也难以阻挡众弟子对朱露白的吹捧,尤其是至圣宗的同门。 而刘宗儒这边的比试更是简单迅捷,仅用了施展了二重功法,便轻易将对手击败。对于这样的比试结果,刘宗儒心中也是大为不解。对方修为虽然没有自己高,但也已经一重圆满。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一碰就‘软’,想想自己曾经在指玄洞中与那噬魂兽拼斗之时,面对高出自己修为一大截的妖兽,拼尽全力也是可以周旋周旋。这其中的缘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刘宗儒自己并不知道,虽然那对手与自己的修为相差无几。但是他是已经经过决斗洗礼的修者,与那些缺乏战斗经验的弟子来说,二者之间已然呈天壤之别之势。而这一切,在擂台下的步仁与魏子泱可是看的清楚。亲自看到师弟的战斗后,连步仁心中也是十分诧异,“小师弟这招数也太‘刁钻’了吧?看来清水镇一事他成长的不少。” 魏子泱见义弟刘宗儒轻取下这场比试后,便辞别了二人。虽然他在至圣宗期间,主要是为了观战,但大多时间还是要服侍在师父左右。而刘宗儒与步仁送走魏子泱后,便欲前往师姐比试的赛区,二人还未走出多远,便看到师姐朱露白与白云飞有说有笑向这边走来。 “恭喜师姐赢了比试!”步仁与刘宗儒连忙恭贺师姐。 朱露白听闻后,也是十分开心,不无得意的说道,“唉!对方太弱,不禁打。” “哪里!哪里!我想肯定是师姐太厉害了,对方难以招架。”步仁这油嘴滑舌的调性,又一次发挥了出来。 虽然听出了步仁的阿谀之意,但朱露白却是十分受用,继而转移话题道:“小师弟,你那边怎样了?我还以为你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拿下比试,所以下了擂台后,就连忙过来给你助威。可没想到,你都已经下了擂台了。” “侥幸赢了这场!”刘宗儒谦虚的说道。 “这哪儿能叫‘侥幸’呢?分明很轻松嘛!”步仁却是不大理解刘宗儒的谦虚,本欲再言却被刘宗儒制止了。 朱露白见状微笑了笑,安慰刘宗儒道:“只要能赢一场便好事,毕竟你入门时间最短。先前五师弟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爹爹他不会因失败而怪你的。” 大师姐的话,对刘宗儒来说如同一记软刀子,想不到自己的谦虚,竟被误会为无能,而且更重要的是,师姐也并未对自己能在这儒门仙法大会中走多远,抱有任何信心。虽然师姐是出于保护自己的考虑,但这却表明了,他在师姐心中是个弱者。 ...... 这一日所有比试之后,刘宗儒一反往常,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住处。空荡荡的屋中,少了师姐、师兄门的身影略显冷清。而这个时候,大部分儒门弟子都在一起讨论未来的比试,和这两日来的所见所闻。白日里的情形依旧在他脑中回荡,他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自己作为弱者被保护的情形,与当初投身儒门立志降妖除魔的愿望大庭相径。而这其中是哪里出了问题?百般思虑之后,刘宗儒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之所以被视为弱者,是因为按照修者世界的普世规则来讲,从修行时间到修为实力是一个强相关的联系,也就说市井之人所说的‘资历’,一个修者的‘资历’,正是决定了其他修者对于他的态度。在强者为尊的修者世界,人人都向往着成为强者,而强者的存在是建立在弱者的基础上。很不幸,他刘宗儒现在正是人人欲比之为强者的对象。就像一群好友之间,总是有富有者,也会有贫穷者。但那些富有者一直在以他们自以为‘仗义’的方式帮助贫穷者,这无疑不停的在贫穷者耳边诉说:“你很穷!你是穷人!你需要帮助!”。就如那些富贾豪绅动不动就以善事为名,像贫穷的百姓施舍。但他们享受的并非,贫穷的百姓获得帮助的喜悦,而是自己作为强者帮助了弱者的喜悦。这是一种高级的情感慰藉,更准确来说,是一种情感享受。 将这其中所有的道理想明白之后,刘宗儒才恍然大悟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在儒门仙法大会之前,端木贡让自己‘争个第一’。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儒门,甚至修者世界中,通过这种擂台比试的公开方式,将一个人的从弱者变为强者,是唯一快速且有效的途径。并且这个过程中,会遇到许多实力强劲的对手,超乎寻常的竞争中,败者将会成为胜者通向强者的阶梯。直到这一刻,刘宗儒终于明白了,这看似正常较量修为比试,却包含了太多的秘密。选择在儒门大会中崭露头角,就很难再重蹈自己当年童试中被顶替的覆辙。足可见端木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最后松口,让刘宗儒在比试的紧要关头中使用《正气仙诀》。 这一夜,刘宗儒久久不能入睡,独自躺在院中的大石头上,看着满天星辰,想起了求学与求道之路的种种际遇,第一次他在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修者就真的比凡人高明吗?”。 第二百章 儒门仙法大会(九) 接下来的两日比试中,除了去观看了四师兄白云飞的比试外,刘宗儒并未去观战其它的比试。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独自修炼功法。经过前夜的思考,刘宗儒已经深刻的认识到,这儒门仙法大会对自己的重要。 要想争夺那第一,最大的阻碍依旧是自身的修为。现在他的儒门功法已经修炼至二重鸿儒行知境界,但比起门中那些实力强劲的弟子,自己依旧不占任何优势。就拿他的几位师兄弟来说,二师兄魏子兰已经是三重二层境界,三师兄步仁、四师兄白云飞、五师兄朱崇棣都已经时三重一层境界,而且这几人很有可能在这几日内便要破境。就连实力稍弱的大师姐,也在仙法大会之前,将功法修为提升到了二重圆满境,况且她手中那把青霄剑,势必会对她的实力带来质的提升,要不然怎么解释在这个节骨眼下,老师会将自己的法宝青霄剑传给她。这些还是他比较了解的同门情况,那另外两个儒门宗派浩然门与明心门,一定也有像自己同门那样实力的弟子,甚至还有一些在他们之上的存在。 愿望总是比较丰满,‘第一’人人都想得到,但最终却只有一人。在综合对比了这些因素之外,刘宗儒心中便笃定了一条计策:在前几轮的比试中,只要没有失败的可能,或者不死,便用儒门功法进行周旋,虽然场面不精彩,但唯有这样才能走的更远。另外,依目前的形式判断,仅凭那《正气仙诀》二重的剑诀第一式,是难以保证能有必胜的把握。因此,在比试期间,早一日炼成那剑诀中的第二式‘气荡乾坤’,方才有与真正的高手一战的可能。 ...... 修炼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第一轮的预选赛便已经结束。起初那千余名的儒门门徒,现在已经剩下了四百八十九人晋级,这其中不包含数十名因拼斗激烈而两败俱伤的弟子。这晋级赛与先前的预选赛流程基本相同,也是经过抽签确定对手。不过随着人数的入围的弟子人数减少,这晋级赛只用了四日便已经悉数比完。其中刘宗儒同门六人也在意料中的大获全胜,晋级到了下一轮的比试中。其实这一轮刘宗儒并未进行比试,而是抽到了那唯一的幸运签直接晋级。因此,五位同门都争相调侃他:‘躺赢’比试。 半个月后,再经过连续的五伦比试之后,终于到了儒门仙法大会的最后阶段。因为这轮比试之后,将诞生出本届儒门仙法大会的前八名弟子。这八人也即是未来儒门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分别有资格角逐这前八名的弟子共有十六人,其中至圣宗九人,浩然门三人,明心门四人。值得一提的是,至圣宗的九人中,孔复礼门下的弟子占了六位,其余三人分别是闵君的大弟子卓剑与五弟子裴琼洲,宰君的唯一徒弟陆月明。从这十六人的分布来看,至圣宗依旧是实力碾压另外两个支派。也难怪这几日,孔复礼及门中各位长老,无不喜笑颜开,有了这样的比试结果,无疑向世人昭告,至圣宗在他们手中,依旧蓬勃发展。 不过刘宗儒的同门,对于他能拼入这十六强也是十分诧异,就连师父孔复礼得知了这个消息,也觉的不可思议。一个功法修为未满二重境界的弟子,如何能一路过关斩将战胜了众多高出自己修为的对手?可惜的是在刘宗儒比试之时,却是很少有人关注,故此其中的秘密他们也难以探查。所以,所有人便带着这个疑问,期望在刘宗儒接下来的比试中找到答案。 今日便是下一轮关键比试抽签的日子,刘宗儒与诸位同门一早便接到了闵君弟子传达的抽签消息。未有半点迟疑的他们,老早便已经守在那主裁判席位之前。与先前几轮的比试不同,这天三大派核心人物尽数到场。其隆重的场面,与开幕仪式当日不相上下。看到如此场景,刘宗儒等人当即料定,未来的比试可能有所变化。 果不其然,作为本次儒门仙法大会的规则负责人,闵子骞双手捧了竹签向台阶下众人说道:“诸位弟子,自昨日结束,本届儒门仙法大会的预选比试已经全部结束。至此共有十六位弟子进入到下一轮的比试中,这十六位弟子目前没有排名,因为他们在之前的比试中都是全胜,但接下来的比试中,将会最终诞生出八人。这八人原则上讲,便是本届儒门仙法大会的佼佼者。因此还请大家像之前一样,全力应战。这下一轮的比试分为八场,每日进行两场,共四日结束。比试的场地将在对应的八强战擂台上进行,具体的等稍后大家前去实地勘察。同时,此八场比试的现场裁判,将由儒门三派各派出四名长老担任;而主裁判将由儒门三大门派掌门或指定长老担任。” 参与比试的弟子在听闻到,裁判将是长老级别,以及三大派掌门担任主裁判,不由得心中紧张。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无不透露着接下来的比试的重要性。而能进入到这轮比试的弟子,在三大掌门的眼中必是承担着儒门的未来。同时那些前来观战的其他修真门派长老,此刻也是伸长了脖子,注视这台下的十六名弟子。 一刻钟后,关于这轮比试的抽签结果已经出来。孔复礼门下六名弟子的对手分别是:朱露白抽中的是一位浩然门的弟子,对方也是一名女弟子;魏子兰则是抽到了明心门的一位弟子;步仁则是对战闵君大弟子卓剑;白云飞的对手来自浩然门;巧的是五弟子朱崇棣的对手,正是六弟子刘宗儒。这是在本届儒门仙法大会中,孔复礼门下弟子第一次互为对手。原本孔复礼的期待是,最好自己的六位弟子能全部进入前八名,这样的话,对于其它两派基本上就呈碾压的态势,现在看来五弟子与六弟子势必有一人要出局。而当事人朱崇棣与刘宗儒得知结果之后,反应也是各不相同。于朱崇棣来讲,抽到一个自己知道底细的对手,那当真是运气极好,在他眼中赢下这场比试已是他的盘中之物。而对于刘宗儒来说,当他知道这个结果后,则是表情略有为难的看了五师兄一样。 至圣宗山风呼啸,明日此时将迎来儒门仙法大会更为激烈的擂台比试,那么迎接他们的擂台与先前的又有何不同?这场地的变化,对于这些弟子的发挥又会有着怎样的影响? 第二百零一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 话说那十六名弟子接下来比试的抽签仪式结束之后,闵子骞便差了人带着十六位参赛弟子前去观看那用于比试的擂台。对于儒门仙法大会来讲,这毕竟是有组织的仙法切磋,因此可以允许参与比试的弟子提前了解下即将战斗的环境。这一点与那些儒门之人从小接受的各种考试有着相似之处,每当有考试之前所有儒生可以在前几日去那考场观看,以适应其应试心理。是故,这个环节,对于这些儒门修者,自是再熟悉不过。 前往那擂台的路上,十六位弟子却一反往常的那样谈笑如常,尽皆沉默不语。此刻的十六人,便有了十六种思绪。往前就是他们遇到的修者世界的第一个分水岭,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那无尽的修仙问道之路上,将会有八人通过接下来的比试名扬海内外,而另外八人则会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每个人第一感觉想的都是自己将是那胜出的八人,可待冷静时就会越发的担忧自己将会成为那失败的八人。而且,人在越是冷静之时,那些不利自己的结果越容易侵袭到大脑中,久而久之将会弥漫整个精神世界。这个时候,如若不能振作,那将会消沉下去,以至于原先积攒的信心会历时崩溃。好在这十六人也都儒门当今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那失败的阴霾没多久便被他们对胜利的强烈渴望所吹散。 当他们看到那比试擂台之时,每个人心中除了惊讶更容不下别的心情。映入他们眼前的是方圆三百余丈的空旷场地,而这场地中央孤零零的矗立着一个擂台。在这宽广场地的对比下,那擂台显得十分的矮小。可待众人临近那擂台之时,才发现眼前擂台竟然比预选赛的擂台大了数倍,而且造型与那预选赛的擂台不同,怪不得闵子骞要他们十六人前来观看擂台,想必是因为造型不同,相应的比试规则也会有所调整。 最后,经那引路的弟子介绍这擂台的相关信息,众人才了解了这其中的玄机。话说由于接下来的十六进八比赛,乃是儒门仙法大会的关键一战,其重要的程度不亚于最后那头名之争。为何会有如此定论?其缘由在于,最终晋级的八人其实是没有排名之分的,他们都代表儒门新生一代的最强实力。对于这些参与比试的弟子来说,获得这前八将会打开他们修真之途上通往高阶之路的大门,而对于儒门三大派来说,这八个席位的争夺,却是一种全方位资源的分配。这里面涉及到,修真世界的威名、明汉帝国的资助、新门徒的来源。这一切也都在这十六人的比试中。不管这些资源是主观还是客观,那流向也总会是择优配置。就像那俗世间的穷人和富人一样,富人不会因其本身的富裕而少的一些资源的分配;穷人更不会因为富人的悲悯而获得更多资源的分配。真实的情况则是,富人因为富有而分配到了更多资源,而穷人只会分配到更少的资源,甚至因为资源得到的少,而陷入这种贫穷资源少的死循环中。这便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道理。而这一切也将和这俗世的贫富道理相同,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中被打破,而迎来新的规则下资源分配。而这个短暂的相对公平的环境,对于儒门的三大门派来说,就是眼下这十六人的比试。在这场比试中,最终的前八人不再由那些外在的资源所决定,而仅在于这当下这十六人的实力。 因着事关重大,故此在这十六人的比试中,一改先前的那种较为粗略的比试和裁判模式。本次的比试模式则是:单场比试共同评判。简而言之,就是这十六人的比试,同时只进行一场,由选择出的现场裁判与三位主裁判共同参与。这是对于比试过程和结果平定重视程度的改变。另外一方面的改变就是十六人眼前的擂台,光是从大小上已经比预选赛的大出十数倍。眼前擂台方圆三十丈,高三丈,而那擂台上没有预选赛那相类似的石柱,光秃秃的空无一物。在看下那擂台周围的观战席位上,最近的距离擂台也有十丈距离,纵向看去少说也有五六十排。看来比试当日,这至圣宗内的近万人都将聚集在此。而那被扩大十倍的擂台,与撤去的八根法阵石柱,正是像十六位参赛弟子传递了一个信息:接下来的比试,除了那有限的擂台区域,其它方面将会是无限制比试。只有擂台规则越是简化,越能比出参赛者的实力。 ...... 第二日便是这争夺前八名的比试首日,根据闵子骞所说的规则。这一日共有两场比试,分别安排在午前辰时与午后未时。这首场比试的二人分别是至圣宗的白云飞与明心门的钱洪德,二人已经早早到了擂台下,此刻他们二人正在那为比试者建造的静室中养精蓄锐。再说那擂台周围早已被那些心情愉悦的观者挤得水泄不通。刘宗儒与几位同门到了为进入十六强的弟子专设的观战台上之后,才发现早已有人在擂台与观战区用结界隔离开,想必也是为了避免在激战中误伤他人。如此情景无疑又为即将进行的比试蒙上了一层紧张气息。 一通鼓声之后,比试正是开始。比试的二人一番致礼问候自不在话下。只见白云飞身着一袭白衣,左侧肩上覆盖了一层寻常银甲,右手挺着一杆丈六长的白缨枪,在骄阳的照射下,翟翟生辉,犹如那天将一般。如此气场与那儒门所提倡的温文尔雅大庭相径,也只有这个出身武将世家的白云飞才堪驾驭。再看对手钱洪德,一身普通的灰色儒服,手持窄口长剑,所不同的是他头上戴了一顶明心门弟子所独有的帽子。二人不再废话,也不再相互试探,而直入正题。因为在预选赛中,已经对各自的修为及术法特点有所了解。 只见白云飞手中法宝-九龙烈火玄铁抢,在修为的催动下银光大作,枪头和枪身流转着丝丝闪电。转瞬间便如闪电般向对手刺去,出枪之快令对手和擂下众人纷纷惊讶。持枪出击的白云飞,所过之处擂台上的青石地面裂开了一道裂痕。而对手钱洪德自是不敢怠慢,迅速将自己的修为提至最高,口中念到:“吾道自足,不假外求”。口诀念毕,钱洪德所在的擂台区域瞬间便灵气激烈震荡,犹如被赋予生命一般,快速涌向钱洪德周身,而此刻白云飞袭来的九龙烈火玄铁枪已经距他毫厘之间。 第二百零二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一) 先前说道白云飞聚集修为挺枪来袭,这当着对手的面瞬时出手的能力,引来擂下无数观者喝彩。那流转着丝丝闪电的九龙烈火枪,以一种极为凌厉霸气的攻势袭向明心门的钱洪德。而这钱洪德不愧为明心门掌门王子仁的得意门生之一,面对如此‘狠厉’的攻击,竟也没有丝毫乱了阵脚。只见他一手持剑,另一手捏着指决,口中念出了明心道的八字真言:“吾道自足,不假外求”。 这一口诀念毕,擂台下众人便以无比惊讶的神情看着钱洪德周身灵气的变化。而待白云飞的枪即将刺到钱洪德身上之时,钱洪德原本平静的脸庞陡然变得凌厉,双眉微皱间,原本捏诀的左手变掌快速向前击出。钱洪德击出的手掌,正好与白云飞刺来的长枪迎头相撞。说来也怪,那先前凌厉无匹的九龙烈火玄铁枪,如同撞上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一般,竟不能丝毫向前。待刺眼光芒褪去,白云飞以及擂台下众人才看的清楚,那钱洪德击出的左掌前面,正有一道灵气结成的墙面。而那枪头正刺在那气墙中央,虽然那枪尖与气墙接触的地方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缝,但依旧难以再向前。擂上二人便形成了简短的相持。 不远处端坐在主裁判席位上的孔复礼见擂上的情形,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曾经的师弟,现在的明心门掌门王子仁说道:“子仁所悟的明心道,依旧还是如此随心所欲,只不过现在的弟子,比起当年的你,有些锐气不足!” 听了孔复礼的话中之话,王子仁目无表情,冷淡说道:“和合而一,气心相依。锐气是气,钝气也是气,能用便是好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王子仁所创的明心道功法的核心,与至圣宗及浩然门对于灵气的调用理念不同。至圣宗强调的是感应周边灵气,注重灵气的量及控制;而浩然门则推崇的是声势浩大的煌煌浩然气,偏重调用灵气的多少,只讲求对灵气的基础引导控制;而明心门,则是将灵气的控制追求到了极致。从明心门的八字真言‘吾道自足,不假外求’,即可看出,通过道心与乾坤之道共鸣,而完全掌握周身灵气,这样就能做到气随心动。而王子仁回答孔复礼的话中,‘和合而一,气心相依’正是这控制灵气的精髓,因为王子仁认为:“心是气的条理;气是心的运用。若无心,则气将不存;若无气,心亦不存焉,气乃心之相,心乃气之本。”因此,王子仁最后所说的能用便是好的,也即是委婉的说了,自己门中的功法,是攻防兼备的。 果不其然,那擂台上的明心门弟子钱洪德,见自己的灵气墙将白云飞长枪抵挡住之后,不失时机的右手宝剑徒然刺出。说来也是奇怪,那附着灵气的宝剑,竟然从那灵气墙中穿墙而过,直取白云飞面门。如此近距离下的突然反击,白云飞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惊悚。而擂下众人尤其是至圣宗的弟子们,心中尽皆骇然,纷纷猜想如果是自己身处这样的情形下,当有几分把握能避过突如其来的反击。但白云飞到底说是,孔复礼的亲传弟子,当即撤回握在枪身的左手,口中默念了句口诀,左手变作剑指径直刺像钱洪德攻来的剑尖,剑尖与剑指相撞,溅射出四散的光点。这时众人才看的清楚,原来白云飞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将灵气聚集在了捏成剑指的两根手指上,这应对着实也超出了对手钱洪德的预料。原本钱洪德使出这招,目的是为了出其不意,逼迫白云飞为了保全自己而舍弃自己的法宝,之后在对付手无法宝的白云飞就简答多了。 钱洪德见剑尖被白云飞的剑指抵挡住后,并未选择跟其相持,而是快速抽回宝剑。若是以为钱洪德此举是放弃了进攻,那就打错特错了。一剑收回,随即万剑其发。在灵气墙之后,钱洪德十数息之内,击出数百剑,而每一次的攻击都被白云飞以同样的速度用剑指封堵。但占了上风的钱洪德,催动周身灵气,直逼着白云飞急速后退。二人在移动的过程中,剑尖与剑指又是数百次的交锋。 处于被动防御的白云飞心知若任眼前局势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对方逼下擂台。随即仰天怒喝一声,持枪的右手猛然间灵气大作,硬生生的将后退的步伐给止住了。对于白云飞这瞬时爆发的出的威力,钱洪德也是当即心中一惊,短暂走神。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走神,给了白云飞的难得破绽。只见他左手剑指趁着对方剑尖迟疑的瞬间,锐利刺在那灵气墙上。合着那右手修为暴增的法宝之力,那原本结实的灵气墙,瞬间便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消失。钱洪德见状连忙后撤,躲避对方未曾势去的长枪。由于在先前的战斗中,白云飞已经摸到明心门的功法特点,他心中明白,不能给对方有任何喘息之机。否则对方一旦形成攻防兼备的术法,那将会很棘手。想到此处,白云飞决心赌上一把,左手剑指变换指决,口中默念着仙咒。朱露白等人看的清楚,白云飞这是要使出配合儒门功法的家传惊龙枪,这惊龙枪共有六式,共三十六中变化。乃是白氏先祖根据《周易》中乾卦六种卦象而悟出的枪法,因此取名惊龙枪。这惊龙枪是一套刚劲霸道的枪法,就如同乾卦那至正至刚的气质一样。 当白云飞用自身修为使出那惊龙枪第一式时,那原本手中的九龙烈火枪竟然发出一声龙吟之声。接着便是那一气呵成的三十六招枪法,枪枪霸道、招招刚猛,舞动的长枪如同一条银白色蛟龙游走在空中,所过之处青石皆成粉碎,掠过空中尖锐的撕扯声,似是要将空间刺破。转瞬间原本视野清晰的擂台,便被飞沙走石所遮挡。台下众人无不惊诧到,那擂台上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笼罩了一层黑云,那翻滚的云中电闪雷鸣。这是怎样的修为,竟然能在局部区域内影响天气的变化,而此刻所有人都难以断定,这诡异的变化到底是由于那擅于控制灵气的明心门弟子钱洪德造成的,还是那枪声带有龙吟的至圣宗白云飞造成的,毕竟在修真世界中龙是可以轻易影响天气的存在。 ...... 第二百零三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二) 已是深夜亥时,刘宗儒的住处依旧烛火通明。此时,连同刘宗儒在内的四位同门正在品着香茗,谈论白日里白云飞那震人心铉的仙法比试。虽然最终白云飞凭借儒门功法,使出那惊龙枪艰难战胜了对方。不过直到现在,刘宗儒等人依旧不知道那天气的变化是何缘故?这不,三人正在‘腆着脸’追问同门白云飞。 起初白云飞是不太愿意将这其中的缘由告知三人的,倒不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想故意在几位同门面前卖个关子。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刘宗儒三人的威逼利诱。无奈下的白云飞只好如实相告,“那天气的变化,正是源于我手中的法宝九龙烈火玄铁枪和那惊龙枪的枪诀。” “哦?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呢?快快说来!”步仁急不可耐的想知道这个思考了一整天都没答案的秘密。 白宇飞起身端着茶盏在屋中走了起来,“先说我这法宝九龙烈火玄铁枪,乃是我们关西白氏祖传的法宝。关于这法宝的来历,由于有组训言不得向该枪的持有人之外的任何人谈及。是故不能讲给你们听。在家父将这祖传的法宝传给我的同时,也将那配合法宝的《惊龙枪诀》传于了我。这《惊龙诀》凡人使用时则是一套精妙枪术;若是修者使用时,则更像是一门咒语,用的便是唤醒那长枪的枪灵-龙傲君。” 当众人听到白云飞说出那枪灵龙傲之时,其他三人脸上无不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因为他们几人知道,凡是有灵的法宝,那都是品阶很高的法宝,而关西白氏虽是明汉帝国的名门望族,但说到底毕竟凡人而已。如此法宝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氏族中。当真是叫几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见几人神情诧异,白云飞似是在意料之中,也不去过多解释,只顾继续说道:“那枪灵被《惊龙诀》唤醒之后,便从普通法宝跃升为高级法宝,这法宝有灵和无灵的差别就不用我再去多说。那时擂台上的龙吟之声,正是枪中枪灵发出的。而那天气的变化,也正是因为枪中龙傲君苏醒,天地灵气感应而引起的。” 白云飞说完之后,三位同门还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思绪中,作为同门师兄弟他们怎么也未想到,白云飞作为儒门中唯一以长枪作为法宝的弟子,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朱露白与步仁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年他们几人功法修为一重圆满之时,孔复礼要给他们五人赐法宝之时,只有白云飞婉拒了。原来有更好的法宝。而此刻,刘宗儒心中却是另一番思绪,“自己若不是有那指玄洞的奇遇,又怎会得到指尘。若无指尘,后面的比试遇上那些有灵的法宝,还不是要败下阵来。”念及此处,心中再一次对那指玄洞主感念万分。 ...... 而就在刘宗儒几人谈论白云飞那场出彩的比试时,至圣宗门内专供明心门长老及弟子居住的一处精美的院落灯火通明,大厅中正有数人在灯下议事。正是明心门掌门王子仁和几位长老端坐在椅子上,另有几名得力弟子站在他们身旁,这其中就包含了百日里败于白云飞的钱洪德。 王子仁语气平和地说道:“洪德,你败于至圣宗那弟子,非你修为不及他,而是你的临场经验还不及此人。这一切都在于你那不经意地分神中,而他也是抓住了这个短暂的机会,将你反击成功!” “老师所言极是!是弟子愚钝。只是那枪也是诡异的很!”钱洪德坦然接受师父的训导,但也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对于徒儿的话,王子仁脸上微微一笑,“没甚诡异的,就是一根有灵的长枪而已。” “有灵的法宝?”不仅钱洪德震惊,连同屋内其他人也十分惊诧。 在人间境中的修者世界,法宝是不少,但有灵的法宝十分稀少。而且有些修者虽然持有有灵的法宝,但却因修为不够,而不能将法宝威力完全使出来。就比如手持指尘的刘宗儒。 见众人震惊的表情,王子仁捋了捋胡须说道:“我观那枪并非至圣宗之物,据我所知儒门之中鲜有人用长枪作为法宝。但既然已经出现了,我们便不能掉以轻心。故此,我现在将自己的法宝-正阳剑借给徐乂用于接下来的比试。” “掌门英明!”众人听闻王子仁要将自己的法宝借给徒弟徐乂,无不心中惊讶。他们知道这正阳剑乃是明心门中唯一有灵的法宝,乃是正阳门掌门的身份象征,虽然只是借给弟子,但由此也看出了王子仁对于接下来比试的重视。而作为白日里第二场比试的胜者徐乂,此刻心中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激动之余拱手高过额头,语气略微颤抖地向老师说道:“弟子,拜谢老师!” 王子仁见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径直走向爱徒徐乂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咱们明心门派小势微,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已经与正阳剑中剑灵结下约定在你比试期间,他供你驱使。你只管安心比试吧!” 说完后王子仁拂袖而去,留下厅中错愕的众人,与那满怀感动的徐乂。 年关!年关!富人过的是年,穷人过的是关。 ...... 第二日的比试,场面依旧十分激烈。这日第一场比试乃是刘宗儒的三师兄步仁与闵君大弟子卓剑之间进行的。由于月前而人在后山之中交过手,步仁自是对卓剑的术法熟悉不过,因此在比试一开始,步仁凭借着手中的法宝-日月同辉山河扇所制造的幻境,占了尽了上风。眼看就要打败卓剑之时,只见卓剑使出压箱底的术法-吾剑有三的第二重三剑归一,一举破了步仁所施展的幻境。最后凭借修为上的优势,将步仁击败。这一结果在当时就炸开了锅,不仅儒门弟子,连同那些前来观战的其他门派的修者对这结果也是惊讶十分。而作为步仁师父的孔复礼,一开始也是有些难以置信,虽然自己的徒弟失败了,好在卓剑也是至圣宗弟子,况且后来再想想,卓剑作为闵君的关门弟子,能力出众也在情理之中。整个至圣宗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闵子骞的实力,毕竟当年他们二人可是交过手的。 第二百零四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三) 在这激烈的十六人比试中,不管是对擂的双方,还是那近万人的观者,每时每刻都将所有的精力集中在比试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这十六人比试的最后一日。在过去的三日比试中,第一日是至圣宗的白云飞与明心门的徐乂胜出;第二日则是至圣宗的卓剑与浩然门柯永修获胜;第三日则是至圣宗的魏子兰与浩然门的逢九胜出。今日这两场比试,第一场乃是至圣宗朱露白与浩然门柳鱼儿的比试,第二场也是这十六人比试中的最后一场,则是刘宗儒与同门师兄朱崇棣的比试。 这第一场的比试中,虽然那身着紫衣的柳鱼儿出手不凡,凭借着浩然门的所向披靡的浩然剑一度让朱露白吃了不少苦头,但最终朱露白凭借着手中的青宵剑,在青宵剑灵的辅助下将对手柳鱼儿击败。虽然有凭借法宝的嫌疑,但却是比试规则所允许的,因此浩然门众人心中有气,却也无可奈何。而对于孔复礼来讲,如果自己的女儿凭借青宵剑都不能战胜对方,那也太说不过去,不过从结果来看,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前七场的比试落下帷幕之后,也就等于这十六人比试基本已经成了定局,儒门三派进入前八名的弟子人数也已经确定。至圣宗依旧是最大赢家,共有五人进入。而浩然门人数上则反而超过了明心门为两人,明心门人数最少只有徐乂一人进入。因此最后这一场比试,无疑只是确定至圣宗的二人谁能进入前八,对于另外两门来说,除了观察二人的战斗特点,这比试本身已经没多大意义。 虽说这最后一场至圣宗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占了一个名额,但所有人并未四散离去。正式比试还未开始前,那擂台周围的观众席上,依旧和之前一样挤满了人。而此刻所有观者也是议论纷纷,有的了解比试二人的底细的至圣宗弟子,竟然还相互打赌二人谁赢。不出所料,几乎所有至圣宗弟子都一边倒的认为,朱崇棣是这场比试的胜者。而朱露白等人,虽是心里非常希望小师弟胜出,但他们也明白这个结果对于小师弟来说太过勉强,因为他们二人的修为相差太大了。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比试现场,真正觉得刘宗儒能赢的人,也就两个半人。一个刘宗儒自己,一个是他的义兄魏子泱,那半个则是已经战败的三师兄步仁。就是步仁这半分认可,那也是建立在厌恶朱崇棣的基础上,而并非是对刘宗儒实力的认可。 再说那主裁判席上的孔复礼,作为最大赢家的他,眼下这场比试比起先前的几场要轻松的多,这结果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位徒弟比试的过程。两年前在长安的那件事情,他已然耿耿于怀,自己的六徒弟,到底有何不同,一夜间能让两位神秘之人向自己说情。而且又加上先前那清水镇一事,二徒弟和五徒弟能糊弄了别人,可糊弄不了他孔复礼。因此,他也希望自己心中的所有疑惑,在今日这擂台能看出一些端倪。而坐在长老席位上的端木贡,则是闭目养神,看不出半点担忧,甚至在这些日子的比试中,他从未去看过刘宗儒的比试。 而那明心门的王子仁,此刻也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擂台下刘宗儒的身上。这一次他肯来至圣宗,连孔复礼都大觉意外。其中的缘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还得从儒门仙法大会开始前一个月说起。那日正在阳帝山修炼的王子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深不可测的神秘修者,那修者告诉他,一定要亲自去本届儒门仙法大会中看看,让他找到一位使剑的弟子,说那人将是他王子仁所创明心道的不二传承人。可这儒门仙法大会中,使用剑的弟子何止数百人,一个月过去了也没半点头绪。直到近几日,自己的爱徒徐乂告诉他,在这些参赛的弟子中,有一位功法修为不高,却频频以令常人难以理解的战斗方式获胜,这人便刘宗儒。而且今日正好是刘宗儒的比试,他王子仁倒要看看有何怪异之处。 不由分说,无论现场所有观者心中作何感想,这刘宗儒与五师兄朱崇棣的比试已然开始。二人登上擂台后,相互至礼。朱崇棣却趁着这个间隙戏谑道:“小师弟啊!你修为比差了太多,这擂台之上刀剑无眼。师兄我怕伤了你性命,所以啊,你还是认输吧!” 刘宗儒并未恼怒,目光坚定地说道:“五师兄,既然我已经上了这擂台,就已经接受了这擂台比试的规则,若是师兄不慎伤了我,那也是师弟我技不如你,师兄不必挂怀!”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人群中,朱露白看着擂台上二人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道,“好端端的一个比试,这朱崇棣说这样晦气的话作甚?”朱露白的话,立即引起了步仁的注意,随即步仁心中一凛,一个不好的念头萦上心来:“不好!五师弟想借擂台比试杀掉小师弟。”但此刻为时已晚,擂台上的二人已经交起手来。焦急的步仁三人,只能心中祈祷小师弟全力比拼保全性命。 只见擂台上二人简短话毕,便各自凝聚修为朝对方‘杀’去。朱崇棣因着有三皇子的身份,平日里孔复礼对他也是关照有加,不仅在功法修为上经常给予其指点,甚至也将一件有着剑灵的法宝给了他。虽说朱崇棣的那件法宝比不上朱露白手中青宵剑,但放在圣宗门的弟子中间,那也是前五的存在。因此朱崇棣一上来,便凭借修为与法宝的优势将刘宗儒完全压制住。 两人斗了百十回合后,便罢下手来。而这百十回合里,刘宗儒除了躲避就是不断逃窜。这也多亏擂台够大,如果是那预选赛的擂台,刘宗儒估计已经抵挡不住了。凌空而立的朱崇棣反手将剑挺在背后,左手伸出剑指,对刘宗儒讥讽道:“小师弟,你这脚底抹油的功夫倒是炼的炉火纯青。” 对于朱崇棣的嘲讽,刘宗儒却不以为然,“五师兄,比试规则可没有说不能逃跑啊!”,此言一出,却引来擂台下一众观者的嘘声,人群里纷纷传出“这哪儿算什么修者之间比试啊?这分明是猫捉老鼠嘛!”“太掉价了吧?”“这不是给儒门抹黑吗?”甚至有些其他门派的弟子竟然扯着嗓子嘲讽道,“儒门的怎么还有属老鼠的弟子?”“干脆改为‘鼠门’算了!” 第二百零五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四) 那些恶意嘲讽,很是让擂台下的至圣宗弟子颜面尽失。恼羞成怒的他们便将气撒在擂台上的刘宗儒身上,纷纷叫喊着让其下擂。人群中的混乱,自是逃不过几位主裁判的眼睛。孔复礼了解到了情况之后,脸上浮现了一丝愠怒,原本他立时便要发作,却被身旁的王子仁拦下了。 “孔掌门,还请息怒!目前这比试看是难看了些,但也在咱们擂台规则之内,如果您以儒门巨擘之威而干涉比试,那势必要让天下的道友们笑话啊!”王子仁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直戳孔复礼的弱点。 听了王子仁的话,孔复礼立即平复了神情,转头微笑着问道:“那眼下擂台上下的情形,子仁师弟有何高见啊?” 王子仁听到孔复礼唤自己为‘师弟’,心中不禁泛起了无以言状的恶心。自他当年离开至圣宗时,已经跟这里的所有人断情分,尤其是他孔复礼。但厌恶归厌恶,眼下的事儿还是要继续进行,随即冷冰冰的说道:“这个简单,差人前去告知二人,尽快拿出手段比试。否则两人都被判失败!” 得到答案的孔复礼,脸上表情僵硬的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暗骂道:“好你个王子仁,三言两语就将我也裹了进去,鬼才上你的当!”。 随后孔复礼当着众人的面,差闵君前去擂台上督战。 话说在主裁判席位上孔复礼与王子仁唇枪舌剑之时,擂台上的朱崇棣与刘宗儒又相互追赶了几十回合。无奈下的朱崇棣又与刘宗儒打了会嘴仗,正在此时御空而来的闵子骞霍然出现在二人中央。只见他冷眼各扫视了二人之后,便厉声说道:“你们两人在做什么?玩捉迷藏吗?如此行事成何体统?儒门与至圣宗的颜面都被你们丢进了。掌门有令,命你二人各自使出看家本领拼斗,莫在迟疑!”说完后,闵子骞便瞬间消失在擂台上。 被斥责的二人面面相觑,还是朱崇棣率先反应过来,不无开心的说道:“你看看你,连师父与诸位师叔都看不下去了。算了不陪你玩了,师兄我这就送你上路!” 朱崇棣话毕,左手捏诀,右手挺剑来攻。这一次比起先前的攻击要快出许多,而刘宗儒根本就没有躲避的时间。危急之下,刘宗儒只好霍然拔出手中指尘剑,与朱崇棣的法宝正面相抗。两件法宝在空中猛然碰撞,迸射出耀眼火花。由于朱崇棣修为高于刘宗儒,两剑相撞时,刘宗儒直感虎口发麻。整个身子即时被震的向后飞去,直接跌落在十丈开外。 二人这精彩的交手,赢来擂台下观者的欢声喝彩。朱崇棣见刘宗儒倒地,便用剑指向他,讥笑道:“就想凭一把破剑,战胜我这法宝。我就让看看,这法宝的真正威力。” 朱崇棣说罢,便将法宝挺于身前,左手捏成剑诀,从下到上快速掠过剑身,嘴里振振有词念着口诀,刘宗儒看的清楚,那朱崇棣手中原本褐色剑身,顿时光芒大作。光芒闪耀过后,那剑身上便被一层紫色火焰所覆盖。直到这时,一些见多识广的修者才认出朱崇棣手中法宝,不由得诧异地说道:“难道这是已经在修者世界消失多年的法宝-紫麟剑?”,不仅这些观者惊讶。连同那其他修仙门派的掌门,也无不侧目看向孔复礼。 话说这一把有灵的法宝,为何会引得现场众人惊讶?这就得要从紫麟剑的来历说起。这紫麟剑并非正派法宝,而是百年前正邪大战中,魔界一位长老的法宝。那名魔界长老凭借着紫麟剑,接连斩杀了正派多位长老。无奈之下,儒、道、释三宗便派了一支七人的追杀队伍,目的便是联手杀掉那魔界长老,为先前死去的同道报仇。但遗憾的是,派出去的七人,也全部被杀。而且不久之后,却在那七人遇害的附近发现了那名魔界长老的尸体,奇怪的是他的法宝-紫麟剑却不知所踪。因为曾经斩杀过多位正派长老,这紫麟剑也同那魔界长老名扬修者世界。经过几位跟那魔界长老交手过的修者讲述,众人才得知,原来那紫麟剑中有一修为高深的剑灵,而且是一只魔兽。这魔兽便是魔界中鼎鼎大名的吞火兽,这魔兽生的狼首羊身,长长的脖子由于常年吞火而烧的通红。由于其身上覆盖着向麒麟一样的鳞甲,因此也被称为火麟兽。所以,这把法宝一直有着不小争议,到底是正,还是邪?在修者世界没有公论,但此刻在这儒门仙法大会上又重新出世,不得不令所有修者多想。不过眼下要紧的却是,两人擂台上的比试。 且说朱崇棣手持法宝紫麟剑急速向倒在地上的刘宗儒攻来,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紫麟剑应该是一件近战法宝。若不用修为驭驶,则难以充当远程法宝。但当朱崇棣杀向刘宗儒数丈之后,那原本一尺七寸的剑身上,紫色火焰徒然暴增,一条小臂粗壮的火舌从剑尖喷射而出。加上朱崇棣本来就是凝聚修为快速飞来,这突然冒出的紫色火焰速度更快,以至于包括刘宗儒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面对不失时机快速攻来的朱崇棣,与他那突然喷射出的紫色火焰,刘宗儒根本无暇躲避。心中默念儒门功法口诀,快速将灵气聚集在身。同时也使出《正气仙诀》第一重功法,在体表结成了一层灵气铠甲。 说时迟那时快,不待刘宗儒完全准备好防护,那紫色火舌已经攻击到他的身上。这一记攻击重重的打在他身上。虽然侥幸没有被灼伤,但那紧随紫色火焰之后的朱崇棣的重重一掌,刘宗儒却是没有躲避过去。而这一掌正是自己的防护被那紫色火焰消耗了大半,所承受的。因此登时被击飞出数丈,而这一次刘宗儒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幸运,倒地之后便哇的一声吐了口血。 深受重伤的刘宗儒,身体十分乏困,两只眼皮也禁不止要闭合。此刻他的内心是十分复杂的,端木贡告诫他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正气仙诀》的功法,他一直不敢忘。可眼下这情形,如果不用这撒手锏,那自己很有可能将止步于此。但如果用了,那后面的战斗该如何面对? 第二百零六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五) 话说刘宗儒被朱崇棣精心设计的攻击打成重伤后,还不待他定决心是否使用《正气仙诀》的剑诀之时,朱崇棣已经紧紧抓住这一决定的胜局的时机。对于擂台上的比试者来说,虽谈不上生死之战,但毕竟要拼个结果。 此时御在空中的朱崇棣,看着不远处口吐鲜血重伤在地的刘宗儒,心中不禁暗自得意地暗忖道:“赶快站起来吧!要不然我这时使出杀招对付你这趴在地上的人,难免会引起众人的怀疑。可千万不能让你认输哈!”。朱崇棣一想到此处,便露出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对着重伤倒地的刘宗儒说道:“小师弟啊,你还是认输吧!以你现在的实力是断难以战胜我的。做人要认命,还是安安心心当个朝廷命官,为明汉帝国效力。于这修真一途,没有你的位置!呵呵。” 朱崇棣这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彻底将刘宗儒激怒,那曾经挣扎在他脑海中的‘泥鳅之论’与那‘天命之论’再度交织在一起,“难道平凡的人只有信命?为何修真一途没有我的位置?这一切不该由别人说了算,而只能是我自己说了算!”随即便托着重伤的身体,强行将修为提至最高,手中的法宝-指尘剑被他缓缓从剑鞘中拔出。那原本平平无奇长满铁锈的剑身,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青光。刘宗儒右手持剑,左手捏诀,目光坚定地说道:“锈剑指尘,请五师兄直教!”,说罢,便仗剑刺向空中的朱崇棣。 看到刘宗儒的举动,朱崇棣会心一笑,“这下就好了!”,随即手中紫麟剑紫光大作,朝杀将而来的指尘刺去。 对于这一次的交手,朱崇棣并未选择使用远攻进行周旋,而是同刘宗儒手持法宝近身缠斗。两人在空中忽急速相攻,忽急速后撤。攻防转换如犬牙交错,虽没有那场面恢宏的术法拼斗,但二人惊险地交锋,着实令在场观众无不惊叹赞赏。尤其是对于那修为占下风的刘宗儒,从刚开始众人对于他‘消极待战’的鄙视,转变为由衷的佩服。一个身处劣势中的修者,是如何利用战斗经验和战斗智商,弥补那修为上的差距。连同裁判席位上的数位长老,也无不点头称赞。尤其是端木贡与王子仁二人,前者是欣慰于自己的教导,终是有了收获;后者是高兴于,这持锈剑的儒门门徒,终于让自己此行目的的实现渐渐有了眉目。当然作为刘宗儒名义上的师父孔复礼,自是对这个小徒弟多了分关注,他心中的答案或许很快便有了结果。 半柱香时间,二人已经交手数百回合。正当擂下众人看的精神紧绷之时,只见原本不分上下的朱崇棣,躲过了刘宗儒手中指尘剑斜向刺挑之后,便不甚不刘宗儒袭来的左脚踢落。这一精彩的逆势反击,迎来了众人一阵喝彩。 而战斗中的刘宗儒全然没有理会那擂下的喝彩声,口中默念功法口诀,将周身灵气聚集在指尘剑上,可以看得出,他这一击是要破掉朱崇棣的灵气防护。没有一丝犹豫之后,刘宗儒转瞬间便攻向跌落在地而后腿的朱崇棣。 面对刘宗儒这一凌厉的攻击,朱崇棣并没有流露出如临大敌的严肃,反而嘴角挂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微笑。只见他右手中的紫麟剑徒然飞起,悬停在他的身前。继而朱崇棣的双手快速的变换着指诀,待术法完成之时,只听他朗声喝道:“紫火囚笼”。随即一声响彻天空的野兽吼叫声从朱崇棣身前传出,那原本悬停在空中紫麟剑,如同活过来一样,‘嗖’地一声便飞向擂台中央的高空处。接着众人便惊讶地看到,一头若隐若现的狼首妖兽便出现在空中,这狼首妖兽便是那紫麟剑中的剑灵-吞火兽。紧接着那紫麟剑身上喷射出数百条紫色火舌,那些火舌以紫麟剑为中心向擂台四周射去,这些紫色火舌的威力比起先前击向刘宗儒的那道丝毫不差,当其撞到地面之时,那青石铺成的地面也被砸出个大坑来,一时间擂台上碎石纷飞。而当那些紫色火舌围定之后,擂台下的众人才明白过来,这些紫色火舌正将擂台上刘宗儒周身方圆数丈的空间围了起来。远远看去确实像一个囚笼。而再看施术者朱崇棣,双手指诀再度变换,那原本悬空立于囚笼顶上的吞火兽,便如同得到指令一般,便沿着交织而成的紫色火舌飞快奔跑。 在刘宗儒向朱崇棣进攻之时,发现灵气异常之后,便警觉的停下身来,探查周边的变化。由于那‘紫火囚笼’术法范围大,火舌延伸速度极快,因此刘宗儒并未从那术法囚笼中逃出。此刻置身于术法囚笼中的刘宗儒,意识到情形不妙之后,当即便挥剑朝那紫色火舌上砍去。但当剑身隔断那火舌之后,原本断开的火舌瞬间便又恢复如旧。眼见指尘剑攻击无效之后,刘宗儒又迅速飞身左右突进,意图结合御空的速度将这囚笼撕开个缺口逃将出去。 见术法囚笼中的刘宗儒作困兽斗,朱崇棣心中暗忖道:“若不是先前卖了破绽,诱你前来攻我。想将你控在这紫麟剑灵的术法中,还的确不太容易。”朱崇棣的这些念叨,正是说明了其先前一系列的计策,都是为了将刘宗儒引入自己的布置的陷阱,而这陷阱包含了两个方面,一个是给自己创造出使用杀招的条件;另一方面则是将战局掌控在自己手中。此刻当下的情形完全如同朱崇棣预想的一样,那么接下来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将自己最终的目的付诸实践。只见立于‘紫火囚笼’外的朱崇棣,双手结印快速变换,最后右手成剑指,指向那囚笼中的吞火兽,原本快速奔跑的吞火兽身上紫色火焰徒然暴涨。炽烈火焰如同紫色烈日般烘烤着囚笼中的刘宗儒。 而擂台之下的观者,也都感觉到一股燥热迎面袭来,尤其是靠近擂台的人,已经纷纷下意识后退。在擂下的步仁等人,慑于眼前场景,心中无不担忧刘宗儒的安危。就在众人屏息凝神关注着擂台上的变化时,只见那囚笼中的吞火兽,突然停下了奔跑的步伐,径直停在囚笼顶端。正当众人不解其意之时,那吞火兽仰着头朝天空发出阵阵吼叫。 第二百零七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六) “吼!吼!吼!” 那吞火兽对着天空接连吼叫了三声之后,只见他身体的紫色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原本只是覆盖了其周身,这通变化之后,那紫色火焰的范围足足扩大了数倍,而且比起先前更加刺眼光亮。也不知是朱崇棣施法的缘故,还是吞火兽的变化缘故,那些构成紫火囚笼的手臂粗壮的火舌,也徒然间便的强烈很多。一时间身处术法囚笼中的刘宗儒,顿时便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压力不仅来自眼前汹涌的紫色火焰,更来自那施术者修为的威压。 这时擂台上的术法囚笼,已经被强烈的火焰包裹,而擂台下的众人则是很难看清楚囚笼之中情形。无奈之下,修为还不错的修者便连忙施展修为,查探擂台上的情形。 看着眼前剧烈燃烧的紫火,朱崇棣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挥了挥右手,整个人便没入了那‘紫火囚笼’之中。对于朱崇棣的举动,擂台下众人尽皆不解其意。从他们的认知来说,这‘紫火囚笼’应当是一种远程法术,在此术法中没有必要与对手进行近身搏斗。但朱崇棣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了自己的术法之中,这其中含义令几乎所有人大惑不解。一时间众人尽皆相互低声议论,猜测朱崇棣此举的目的。 但此时所有观者中,却有一人似是讲一切看的通透。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擂台上比试二人的师父-孔复礼。不过此时的他,并不是想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能够快速发生,那么他想要的答案也极有可能有了着落。 擂台上的情形正如孔复礼心中所希望的那样,朱崇棣进入自己的术法囚笼之后,那原本悬停在囚笼顶端的紫麟剑,便‘嗖’的一声飞回到他的手中。此刻同在囚笼中的朱崇棣与刘宗儒二人相距不过数丈,但二人的处境却截然不同。由于是施术者本身,那汹涌的紫色火焰对朱崇棣没有一点伤害;而刘宗儒就比较悲惨了,此时那汗湿的衣服,早已被烘干。若不是仗着灵气护身,恐怕他早已脱水而死。朱崇棣的进入,让他的战意再一次被激起。此前身处紫火囚笼的他,一直在寻求破戒牢笼之法,现在朱崇棣已经身在面前,只要将其击败,这术法囚笼不攻自破。随即将手中指尘剑握得更紧。 而朱崇棣见了刘宗儒徒增的战意之后,悠悠地说道:“本以为在这‘紫火囚笼’中,你撑不了一时三刻。但那样击败你太便宜你了,所以还是动手来的直接。”一语话毕,原本微笑的朱崇棣,双眼露出了让人胆寒的狠厉之意,而那手中的紫麟剑一改先前的紫色火焰,变为极为耀眼的紫色光芒。 刘宗儒自知朱崇棣来着不善,便凝聚修为准备与之拼斗。一把透着暗淡青光的指尘剑,与令一把紫光大作的紫麟剑短兵相接。而那悬停在囚笼顶端的吞火兽,也急速的在囚笼中穿梭。对于身处囚笼中的刘宗儒,虽说对手是朱崇棣,但实际上却也要面对吞火兽的袭击。擂台上的局势,转瞬间变为二对一的局面。刘、朱二人在囚笼中缠斗白余回合后,处于上风的朱崇棣抓住一次时机,成功的向刘宗儒攻去一记致命之击。但出乎朱崇棣意料的是,面对自己的致命之击时,刘宗儒并未选择躲避。而是在被朱崇棣攻击之后,刘宗儒同时也起手一掌拍在朱崇棣的右肩上。 分别受到对方攻击的二人,顷刻间向后退去。只不过朱崇棣相对比较轻松,而刘宗儒几乎是向后飞去。加上之前的重伤,此刻的刘宗儒已经没了多少战力,但他那紧握法宝的右手,却时刻向对手朱崇棣传递着顽强的战意。并未受太大伤的朱崇棣,左手捂着右肩,恶狠狠地说道:“刘宗儒你可真是个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你也能使得出来。是我大意了,不该跟你在这儿瞎耗!”。 “这...不过是战斗而已,你又何必将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刘宗儒气喘吁吁地回道,显然他并未有放弃的念头。 “好!那你就去死吧!” 刘宗儒最后的倔强,彻底将朱崇棣激怒,他不在抱着‘虐杀’的态度,继续跟刘宗儒在这术法囚笼中耗着,而是要快速结束这场比试,结束眼前这一切,包括那个扶着剑半跪在地上的人。其实这也是朱崇棣唯一的选择,虽然自己仰仗着自身修为优势,与那拥有剑灵的法宝,将刘宗儒困住,并一度在交手中占了上风。但是,要长时间维持那‘紫火囚笼’,对于修为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他没有想到的是刘宗儒顽强的战斗意志,将自己拖到修为即将耗尽的地步。但这一切对他这个‘早有准备’的人来说,都不是问题。 只见朱崇棣从胸前摸出一粒丹药,当着刘宗儒的面慢慢服下。这粒丹药正是在比试前的夜里,卜子夏给他专门炼制的短时间提升修为的丹药,为的就是防止擂台上的意外情形出现。在儒门仙法大会中,服用提升修为的丹药是不被允许的。但此刻,朱崇棣当着刘宗儒的面行此违规之事,那正说明这丹药的威力,足以让他相信,刘宗儒必死无疑。说到这提升修为的丹药,就必须要了解下人间境修者世界的准则,那就是所有修者的修为只能凭借自身不断去艰苦修炼才能提高,那种提升修为的丹药,只是短时间内强行将用药之人的修为提高,但不能长久,而且会有很大的副作用。因此只有在各修者陷入生死搏斗之时,才有可能使用。而那能从根本上提升修者修为的丹药,人间境是不存在的,因为这些真正的仙药,都掌握在那些飞升后的仙人手中。 当刘宗儒看到朱崇棣的举动之后,不由得愤恨地说道:“想不到你贵为老师的弟子,竟然行这种苟且之事。就不怕他人知道了吗?” “他人?他人是谁?你以为除了你还会有他人吗?”服用丹药之后,朱崇棣修为暴增,整个人也变的狰狞起来。 面对修为恢复甚至大大高于先前的朱崇棣,对刘宗儒来说无疑是生死关头,但他会施展自己的压箱底术法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二百零八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七) 因着一粒丹药,朱崇棣本已几乎耗尽的修为,瞬间便又得到了恢复,而且其短时间的修为实力已经超越他真实的实力。这一局面的转变,擂台上的刘宗儒先前自是没有一点预料到。而擂台外的众人,只是能感应到那‘紫火囚笼’中因修为暴增而导致的灵气激烈震荡,但到底是谁的修为徒增?其余人也都拿捏不准。不过这一切似乎已都不再重要,因为朱崇棣已经对刘宗儒使出了杀招。 由于前次的失算,朱崇棣这一次收敛了玩弄刘宗儒的态度。只见他单手持紫麟剑,左手捏着剑诀。那原本尺七的剑身上,徒然爆射出数丈长的紫色火舌。那火舌速度之快,所过之处竟引的周围空气震荡。在看那吞火兽,口中正喷着紫色火焰,那喷出的紫色火焰,如同瀑布一般像刘宗儒急速涌去。那紫色火焰流经的地方,厚实坚硬的青石地面,也被烧的焦黑。这威力,比之当年在指玄洞中,那噬魂兽所吐的赤炎更加凶狠。地上是紫色火海,空中是那臂膀粗的紫色火舌,两者一个压缩刘宗儒躲避的空间,另一个则正面袭击。直眼前之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面对这眼前这汹汹杀意,刘宗儒长叹了一口,看着不远处施法攻击自己的朱崇棣,不无悲愤地说道:“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争取一些东西,可你却不愿给我活路。你们这些人,凭着自己先天的优越,总是想着剥夺别人那不堪一击的生存资源,如此霸蛮行径却习惯的要给自己找一个高尚的理由。今天我就要送你一个字‘不!’”。话音落毕,单膝跪地的刘宗儒缓缓站立起来,与之相伴的是那周围的灵气正在快速的向他的身体奔涌。而刘宗儒身上的气势也同时暴增。 “擂台上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两人的气势都暴增了不少?按理说相斗了这么久,随着修为的消耗,二人应该气势变弱才对,怎么会由上升了呢?”擂台下的几位观者不时的低声议论。岂知是这些普通修者,连那些裁判席上的修为高深的长老们也是一脸狐疑。但却有一人心中雪亮,那就是端木贡,此时的他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轻松自在,而是眉头微微紧锁,低声自语道:“到底是什么情形,让你还在十六强比试中下定了决心。” 不管其他人如何疑虑,那擂台上的生死对决却是丝毫没有停歇下来。重新凝聚修为的刘宗儒,持着青光大作的指尘剑,朝那紫色火舌削去,只见那来势汹汹的火舌碰到那闪着青光的指尘剑后,立时便被斩断成两截。不过,那紫麟剑的攻击并未因此放慢,而是转瞬间又袭来数十次。与此同时,那吞火兽释放出的紫色火海已经将淹没了整个擂台。幸好刘宗儒早已习得了御空之术,否则此情景下只能是身葬火海。 经过一番的应对之后,刘宗儒始终无法彻底摆脱眼前局面,由于低估了朱崇棣所服丹药的威力,因此渐渐地又一次占了下风。这一次虽然已经使出《正气仙诀》的一重功法,结合了儒门功法的灵气护身外,又多了层灵气铠甲,虽然短时间内能抵挡住朱崇棣的攻击。但如若不一举将其击败,那么时间一长,他刘宗儒终是难逃厄运。 就在刘宗儒思索之间,朱崇棣的数记致命攻击已然袭到身前,而那地上的紫色火海此时也是火势大胜。“看来别无选择了!”刘宗儒暗自下了决心,面对得意奸笑的朱崇棣,左手捏诀,右手持剑,低声喝道:“一剑破天!”。 这一声看似怒喝,实则是发自于刘宗儒内心的呐喊。一句呐喊不过短短数息,但却是酝酿了十数年。从少年时初闻‘泥鳅道理’的那个夜里,到后来童试被莫名顶替,再到那渭阳书院岁考之时的各种‘刁难’,以至于后来那些种种的不公。所有这些愤怒、悲悯都将融合到一起,伴随着这四个字一起爆发出来。 自那日刘宗儒在擂台上喊出那心中的呐喊后,据后来的围观修者描述,那方圆十丈的青石擂台,被一道青色光柱刻下了一条没膝的沟壑。而与刘宗儒比试的朱崇棣,则是被抛出擂台数十丈,当场便昏迷了过去。而他手中的法宝紫麟剑,则碎成十几段小节。据说当时不仅擂台附近的观者被眼前情景大为震撼,连同裁判席上的众位修为深厚的儒门长老,也都震惊地直站立起来。自儒门仙法大会以来,能让众位儒门长老花时间瞧上一瞧的比试少之又少;而让他们达到震惊的地步,恐怕也就这前十六人中的最后一场比试。在这些修为高深的儒门长老中,有俩人的反应最为激动。一位便是刘宗儒真正修为上的老师-端木贡,作为唯一知晓刘宗儒最后这一击的人,他实在也不敢相信:一个初炼《正气仙诀》的人,能将那‘一剑破天’的威力发挥到如此地步,就算是天赋异禀的嘉奖也难以说的过去。不过,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欣慰,儒门这套绝世术法终于是找到了合适的传人。而另一位同样心怀激动的则明心门掌门王子仁,别的不说,单是这最后一击中所融合的修为,以及表现出施法之人对于灵气的出色控制,正是他那明心道所寻觅的不二传人。试问,作为一派的开山鼻祖,有什么能比的上寻到一位难得传人更让人欣喜的? 三日后,至圣宗内的修者依旧谈论着,十六人比试中的最后一场精彩比拼。从刚开始的索然无味,到后来激烈缠斗,再到朱崇棣施召唤出那剑灵-吞火兽以及那稀奇的‘紫火囚笼’,而这一切莫过于最后湮灭在最后那道青光之中。所有人依然清晰的记得,落日余晖里,那个衣衫褴褛手持长剑的身影。此一战之后,所有修者都纷纷向身旁的好友打听,那胜者的来历、背景。‘刘宗儒’三个字,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在儒门中被传颂。在强者为尊的修者世界里,一战成名的事情很多。而与之带来的变化,所有人也都是那样的坦然的接受。奉上不相干的吹捧,或是炫耀与刘宗儒有过一丝半点的交情。此情此景是那样的熟悉,当年金榜题名时,在哪个热闹非凡的长安,也有这么一群人纷纷踏至。 此刻,盘膝在床上调息的刘宗儒,懒洋洋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摇着头叹道:“大道面前,原本平等的众生啊,为何要分出这些贵贱、高低来?总觉得高人一等,可要遇到哪些更高的人,却是心甘情愿做个‘贱’。”此时客厅中,已经止步于十六强的师兄步仁,正在帮忙接待哪些打着探望之名,前来结交他的人。而且,这已经是今日前来的第三拨人。 第二百零九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八) 自三日前刘宗儒在与朱崇棣的比试中胜出,这儒门仙法大会前八名也就尘埃落定。而这八人也即是代表儒门新生一代弟子的最高水准,按照儒门历届仙法大会的习惯,这八人也将被冠以儒门八小君子之称,不过这个称谓大多只是一个名号,比起真正的儒门十君子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因此,这几日的空隙,几乎所有的儒门门徒都会前去拜访这八人。这朱露白、魏子兰、白云飞、刘宗儒、卓剑、逢九、柯永修、徐乂八人的姓名同时在儒门弟子中间流传,尤其是那最后一战中的刘宗儒,风头一时盖过其余七人。不过众人最为期待的是,接下来这八人之间的较量,不知这些儒门的‘天纵之才’会给大家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比试。 与前几轮的比试流程相同,经过抽签决定对手,之后在熟悉那用于比试的擂台。这一次关于比试的抽签结果,也是非常利于至圣宗的。朱露白对阵的是浩然门逢九;魏子兰对阵的是浩然门柯永修;白云飞对阵明心门徐乂;刘宗儒对同门卓剑;因为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人数过半的至圣宗门徒‘相残’,最好的结局就是只有一场是同门相争。 ...... 已是夜里亥时,刘宗儒送走几位同门后,便准备关了房门休息。正当走到门前之时,便听到院中有脚步声传来。不待他上前询问,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宗儒,还没休息吧?” 刘宗儒听闻后,连忙一边回应道,一边快步向院中走去,“是端木老师,我...我还没休息呢。” 来人正是刘宗儒修真之途上名副其实的恩师端木贡,不过一向不愿涉足十君阁之外的端木贡,怎会在深夜中来到刘宗儒的住处,并且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人。 由于院外漆黑,刘宗儒并未看清楚与端木贡同行之人的模样,因此疑惑的呆滞在原地。 只听端木贡微笑道:“怎么?不请我二人进去坐坐?” 回过神来的刘宗儒,当即微笑着应道:“老师快请!” 随后刘宗儒引着二人穿过了小院,进入了自己的那简易的住处。当二人步入那点着烛火的客厅之后,刘宗儒才认出那与端木贡同行之人,正是明心门掌门王子仁。随即连忙恭敬地拱手道:“晚辈刘宗儒拜见前辈!” 王子仁与端木贡相视一笑,捋了捋胡须说道:“你这个弟子还挺有意思,什么晚辈,前辈的?即同为儒门中人,称我一声师叔不占你便宜吧?” 刘宗儒听闻后,尴尬地回道:“是弟子愚钝,拜见师叔!” “前几日观你比试之后,特地向端木师叔了解了你的情况。当时我还不太信你是一个‘繁文缛节’特别多的年轻人,但是今夜你我相见,我是信了。不过你这些虚礼也是发自内心,比起那些为了虚礼而虚的儒门中人强多了。”王子仁看眼前年轻人悠悠地说道。 面对王子仁这暗含褒贬的评价,刘宗儒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默不作声。随即便给两位师叔各自沏了杯茶,便站立在端木贡身旁等候两位师长的问询。端木贡见状后,对他这个尊礼、守礼的弟子说道:“宗儒啊,今夜你就不用执弟子礼了,就坐于我二人对面。你子仁师叔生性洒脱,见不得儒门这些虚礼。要不然他该要走了!呵呵。” “弟子遵命!”刘宗儒听了端木贡的劝告,坐在王子仁的对面,不过却是没有给自己倒茶。 见刘宗儒坐定,一直品茶不语的王子仁,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桌上,微笑着说道:“宗儒师侄啊!你年纪轻轻,就能将《正气仙诀》的剑诀使出三分的威力,当真是难得啊?” 听闻王子仁说出《正气仙诀》之时,刘宗儒自是不敢直接答话,而是将目光投向端木贡,只见端木贡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刘宗儒谦虚道:“回子仁师叔过誉了,弟子只是按照《正气仙诀》的要领,每日勤奋修习而已。” 王子仁点了点头,继而说道:“不骄不躁,实属难得!虽然在场的几乎所有儒门弟子都被你那招威力巨大的剑招所震撼,但在我眼里却是像世俗莽夫一样,空余了一身‘蛮’力!” 对于王子仁这完全反转的评价,着实出乎了刘宗儒的预料,不知所措的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端木贡,只见后者放下手中茶盏,微笑着说道:“你子仁师叔今夜前来,正是想在修为上给你一些指点。这是儒门中人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就不要再有顾虑,虚心请教便是!” 端木贡的这一席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刘宗儒脑海中炸响。自从入儒门后,与这修真上除了几位同门和端木贡,再未有任何人指点帮助自己。而如今贵为儒门三大派之一的明心门掌门,竟然亲自前来给自己指点修为。其心中的激动之情可想而知,本来想立即起身向王子仁作揖道谢,但又想到对方不喜这些虚礼,随即拱手说道:“弟子愚钝,请师叔为我指点迷津。” 王子仁不再客套,直入正题道:“那招‘一剑破天’从气势来讲,却是已经发挥出了应有的威力。但是在这样的威力下,你却是用了更多灵气去实现它,也就是这一击你消耗的修为,是远远大于这招术法的威力。因此从修为消耗以及灵气聚集的量来看,是浪费了不少!” 刘宗儒没有说话,默默地点头称是。 “在修者世界中,每一位修者在对决之时,修为就像那一口盛满水的大缸,这期间这一缸水是不会增加的,只会随着不断消耗而减少。当我们没此施展出一招术法之时,那口缸中的水就会相应减少。临场对敌讲求的是克敌制胜,那么战场上的变化是千变万化的,故此不会有任何资历深厚的修者,轻易将自己的成败寄希望于一击之上。因为这样做,风险太大。这里面就牵扯到一个修为分配和利用的问题,也就是修为运用的拿捏问题。如何将有限的修为,转化等价的威力的术法?对于一个有志跻身于高级修者,或者希望将来飞升的修者来说,都是绕不过去的门槛。对于儒门修者来说,控制修为的核心,便是在于催动修为聚集灵气时的诀窍。儒门中三派对于催动修为聚集灵气的理念各不相同,浩然门追求的是灵气的量,对于其精准的控制并未太多要求,只要能达到引导即可;明心门则是精于对灵气的控制,也就是说拿捏;至圣宗则居中,对灵气的量及控制都有要求,但却都是浅尝辄止。因此威力上比不过浩然门,控制上抵不过明心门。唯一的优势,也就是那虚无缥缈的天人感应。”王子仁耐心地将修为运用的更深一层含义讲述给刘宗儒听,微弱的烛光下,倒映着屋内三人的身影。 ...... 第二百一十章 儒门仙法大会(十九) 已是深夜子时末,至圣宗门内各处房舍烛火尽已熄灭,除了那主要干道两侧用于照明的烛灯,整个宗门内一片漆黑。没了白日里人潮鼎沸的喧哗,夜里的至圣宗才又焕发出了作为一脉之宗的深邃。除了那偶尔负责巡逻的弟子发出的声响,余下的便是那栖息于山林间的飞禽走兽深夜觅食发出的些许动静。 此刻在通往十君阁的路上,端木贡与王子仁漫步在这漆黑的山道之中。只见端木贡对王子仁问道:“子仁,方才你为何不直接将你那功法传授给他,而是给了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参悟?” “师兄!我那明心道的功法也不是说一个晚上他就能学会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比试。我给他的那句口诀,正是明心道的精髓所在,他若是真有悟性,能将其中奥秘参透个一两分,那势必会对他接下来的比试有莫大的帮助。况且,虽然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你这弟子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但到底与我明心门有没有缘分,还得看他的造化。如果这四句话他都参悟不了,那就说明他并非是我要找的人。”王子仁望着凸起的山脊,意味深长地答道。 听了王子仁的答复,端木贡自是明白其意,随即便微笑着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看我那徒儿能否过了这关吧!” 其实这几日来,王子仁自从得知了端木贡与刘宗儒的关系,并且端木贡将儒门绝学《正气仙诀》传给了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便接着今夜的话题问了出来:“师兄,我一直不太明白。当年你从太师叔祖哪里获得《正气仙诀》这一绝世功法,怎会舍得将他传给一个名义上不是自己弟子的弟子?是什么促使你下了如此决定?” 端木贡止下了步伐,侧头回道:“三分‘缘分’和七分‘决心’!” 随即端木贡将掌门孔复礼如何安排他代传刘宗儒修为,而自己又是怎样用‘挑粪’一事考验他。而面对这些考验,刘宗儒是怎样用他的实际行动,打动了自己。 王子仁听完之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听你这么一说,这小子的经历和处境,还真是与我当初有些相似!” ...... 送走端木贡与王子仁之后,刘宗儒躺在卧榻上,久久不能入睡。翻来覆去之后,只听他嘴里不断念着:“无形无状道之体,有形有状心之动;有聚有散乃心意,无形无状是本源。” 这四句话便是王子仁送给刘宗儒的明心道四句心诀,其包含了明心道功法的精髓。只要能参悟透这四句话的内涵,便能做到真正明白‘明心’而字的含义,明白了‘明心’之后,那对于控制修为诀窍的理解也就水到渠成。 但这四句凝聚了王子一生修为理念的话,岂能是一时三刻就能参悟的透的?纵使刘宗儒如何绞尽脑汁,依旧毫无头绪。好在第二日并非是他的比试,要不然一晚上难眠的他,势必会影响擂台上的发挥。 ...... 寅时刚过,至圣宗门外就又恢复了白日里的热闹景象,那些用过早膳的弟子及前来观战的修者,都已经聚集在用于八人比试的擂台周围。与前次的十六人的比试不同,这八人共四场的比试,每日一场,分为四日举行。这也是充分考虑到比试弟子只见的修为相当,很有可能是持久的战斗。同时,那用于比试的擂台,也与先前大不相同。说是擂台,倒不如说就是一个校场。没有垒起的高台,没有那青石铺成的地面。只有方圆百丈的宽阔的一片不平整场地,其中还有一些高大树木与小山包。唯一能表明这是比试场地,也就是那四周围起来的半人高的木栅栏。不过为防止比试二人无限度僵持下去,在比试规则上做了一个调整,那就是从辰时比试开始,至申时比试结束。如果二人之中没有明显胜出的人,则两人尽皆出局。也就是说,原则上这一轮的比试更大限度的开放了禁制,但这比试时间是唯一有效的驱使比试二人拿出真才实学,而不是一味的保存实力。 这首日的比试是来自刘宗儒的五师兄白云飞与明心门的徐乂。白云飞自是不必多说,凭借自身不俗修为,与那杆有灵的法宝-九龙烈火玄铁枪,在上一场的比试中以其《惊龙诀》精辟的枪法,深得在场修者的赞赏。饶是如此,白云飞的对手徐乂,却是如何也不能被小瞧。其作为明心门掌门王子仁的大弟子,又是明心门中唯一进入前八名的弟子,而且现在又有王子仁的法宝-正阳剑加持,因此实力非同小可。要不然在上一场的比试中,徐乂便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将对手轻易击败。因此,这场比试在众人眼中,当真算得是势均力敌。 话不赘述。白云飞听到比试开始的鼓声之后,便挺枪攻向不远处的对手。徐乂这边也不再客套,右手持剑,左手背负与白云飞激战在一起。由于白云飞的攻势迅猛,徐乂只是用巧妙的挡拆化解眼前凌厉的攻势。一时间,白云飞便在势头上占了上风。擂台周围的至圣宗弟子见状,尽皆为白云飞鼓掌喝彩,尤其是与白云飞交好的步仁、朱露白等人,高声呼喊着白云飞的名字,为其助威。但在白云飞的这些同门中,有一人却是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 “哎!小师弟,你在想什么呢?没看见你五师兄开局便得了优势,还不快为他助威!”说话的人正是步仁,虽然自己止步于十六强,但对于同门的热心关怀却是没有少的丝毫。 对于师兄步仁的话,刘宗儒却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看不太对!白师兄开始便选择了猛攻猛打,如果万一不能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或者一举拿下战斗,那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危局?”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可别忘了,你白师兄手中的那杆长枪可不是俗物。”步仁没好气地反驳道。这也怨不得步仁生气,有多少人能愿意在顺风顺水时,听得别人的‘逆言’。 刘宗儒本欲继续辩解,但看了周围的至圣宗弟子与同门都沉浸在这喜悦之中,自知自己的话没有听众,因此也就不再争辩,而是平心静气的观察着擂台上二人的比试。当然他如此用心的观战,还有另外一重目的,那就是通过观察明心门弟子徐乂的战斗,从中窥探出明心道与王子仁教给他的那四句话的关联。所以,此时同在观战的刘宗儒,与其他观者对于观看仙法比试的诉求已经有所不同,而且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只顾惊叹,对擂双方的精彩比斗。现在的他已经能比较全面的看待修者之间的拼斗,这一切的变化,也就源于昨夜王子仁对他的点拨。 修真之途艰难且长,若如没有一半个良师点拨,无异于盲人摸象、坐井观天。 第二百一十一章 儒门仙法大会(二十) 果然不出刘宗儒之所料,白云飞在用出了自己的《惊龙诀》之后,依旧难以将对手彻底制服。而反观徐乂,在整个拼斗过程中,虽然几乎处于守势,但却显得十分从容。大有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之势。与前次一样,当白云飞的法宝九龙烈火玄铁枪中枪灵龙傲觉醒之后,擂台上空中也是黑云翻滚雷电交加。这一次的术法比之上一场与钱洪德的比试更加震撼,方圆数十丈的天空都已经受到影响。 而徐乂则是念了那‘吾道自足,不假外求’的口诀后,在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球形的灵气壳。看了这球形灵气罩之后,刘宗儒当即明白,这正是王子仁口中所说的对灵气的精准拿捏,唯有如此,方可使得那灵气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化成相应的样子。攻防之间,全在心中。这一刻,刘宗儒似乎已经理解了,王子仁口中所说的对修为的控制,但这到底与那四句话有何关联,却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不管刘宗儒如何苦思,那擂台中的二人却是已经拿出了看家本领。先说白云飞,在《惊龙诀》九式七十一路枪法的攻击不凑效之下,只见他将原本持在手中的长枪,突然像高空中掷出。那九龙烈火玄铁枪,便犹如蛟龙出海,径直奔向那翻滚的黑云之中。而与此同时,白云飞却是悬空飞起,双目微闭,两手在胸前快速变幻着指诀,口中念着不知名的咒语。三息之后,那飞向空中黑云的长枪便完全没入其中。正当对手徐乂,与擂台下一众观者不知其意之时,只听闻当空中一声‘龙吟’传出。接着便是那一阵突入起来的狂风,而黑云中原本闪动的闪电,此刻却是想接受到了指令一般,朝着空中的徐乂劈去。但这些被驱使的雷电,并非是让所有人最为诧异的。更让众人惊奇的是,那原本没入黑云中的九天烈火玄铁枪,随即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约数丈,且周身萦绕着烈火的蛟龙。此龙便是白云飞法宝中的枪灵-龙傲。 前文有言,龙乃神州大陆上的灵物,除了那些为恶的败类之外。龙族不管在俗世还是修者世界中都有着很高的地位,受到众生的膜拜也是理所当然。故此,当擂台外的一众观者,看到这枪灵本体现身之后,心中原本的无限诧异,转瞬间又被那与生俱来的对龙族的膜拜之情所取代。那些修为深厚,定力高深的修者,则是惊讶着另一个问题:到底是怎样的修者,能收服一条傲视众生的龙作为法宝的灵。要知道,为一件法宝寻灵,并非仅仅依靠修为的高深将对方制服即可。更重要的是,要让对方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成为法宝之灵。因为,所有的修者都明白,成为法宝之灵,则就意味着要放弃自身独立的修真之路。而且要时时刻刻,接受法宝主人的召唤。同时,也只有法宝之灵是出于心甘情愿,才能真正的发挥它的威力,以及在以后的修行中,真正的与法宝主人形成意念相通。可见这九龙烈火玄铁枪的不俗。 再说被那无数闪电攻击的徐乂,依旧是从容应对。那袭来的闪电,道道威力强大,如若是寻常修者被击中,不死也得伤筋断骨。但奇异的是,那无数闪电轰击到徐乂周身的球形灵气护盾上,却不能冲破那层灵气壁。而立于那层灵护盾之中的徐乂,右手将剑反手置于身后,左手立于胸前捏着指诀,双目微闭口中念着咒语。顷刻间,漫天雷电交替地轰击向悬于空中的灵气护盾,而徐乂却纹丝不动,恍若天神下凡一般神采奕奕。 就在此时,眼见那白色雷电轰击无效之后,白云飞立即变换了两手的指诀。众人仰头望去,那一直穿梭在黑云中的枪灵-龙傲,发出一声惊天龙吟之后,便突然间张牙舞爪地朝着悬在半空中徐乂张开大口。所有人看的分明,一道臂膀粗壮的赤色闪电从那龙口中呼啸而出,继而以极其快的速度轰击在徐乂体外的灵气护盾上。这一次,先前那固若金汤的灵气护盾,也被轰击地剧烈的震动了几下。接着被那红色雷电击中的位置,顷刻间便出现一道裂痕。 白云飞见龙傲的攻击促效之后,便不失时机的催动全身修为。接着那龙傲在云中翻滚数次之后,一口气朝着那空中的徐乂,喷出六道赤色闪电。而且是一道接着一道,顺着相同的方向。看来这一次,白云飞已经看出那灵气壳的玄机所在,因此使出这接连的攻击,为的便是一举破了徐乂那灵气防护。 白云飞的打算自是被徐乂识破,原先那种从容应对的神态,也被白云飞这气势汹涌的攻击所扫除,取而代之的是严厉的脸庞挂着微皱的眉宇。此时的徐乂双眼紧盯那袭来的六道赤色闪电,而捏诀的左手也并未停歇片刻,最后直到那第一道赤色闪电轰击到哪灵气护盾上之后。徐乂那捏着指决的左手,突然幻做剑指指向那赤色闪电击中的位置。与此同时,在场众人清晰的看到,那护盾上的灵气正在急速的向那闪电轰击的位置聚集。这番交手当真是,应了那典故之说的矛盾之争。这世上没有最强的矛,也没有最强的盾。真正有用的矛,也只是在它能破盾之时;反之,真正有用的盾,亦是在它抵挡来袭的矛之时。在极限的环境之中,矛和盾是必然有高低的。此刻摆在白云飞与徐乂二人面前的就是这样的局面,矛盾之争必有结果。 果不其然,那前五道赤色闪电重重轰击在那球形灵气护盾上之后,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数十条裂痕已经布满了护盾之上。而此刻不仅空中比试二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因为那转瞬即至的第六道赤色闪电,正要轰击在那灵气护盾上。就在这微妙的瞬间,那些没有阵营之分的观者,内心却陷入两难之中:是希望这盾之碎?还是祈祷这矛之折?像那时间的大多事情一样,没有标准的选择是最难的选择。 此刻除了擂台上比试的二人之外,这芸芸观者之中,唯有刘宗儒的内心却是矛盾中的矛盾。于同门之情,自是希望师兄的矛胜;但于‘窥探’明心道的玄妙,却是希望徐乂的盾胜。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儒门仙法大会(二十一) 在现场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那第六道宛如锐利尖矛的赤色闪电,以比之前五道赤色闪电更强的气势,重重轰击到徐乂的灵气护盾上。只见那灵气护盾发出‘刺啦’的声音之后,那原本布满护盾上的裂缝突然间光华大作,随后便轰然粉碎。 “破了!破了!”擂台外的至圣宗弟子,欢呼雀跃道。 而明心门的弟子此刻却是脸上流露着担忧之情,因为那护盾被破只是其一,而那第六道闪电的余威,却是硬生生轰击在徐爱胸前。若不是危急之下,徐乂挺剑来挡,只怕这一击便已经分出胜负。饶是如此,受击的徐乂也是被那道闪电轰的向后飞出数十丈。 “没想到那枪灵施展出的赤色闪电,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怪不得修真世界中的所有修者,都希望自己有一把有灵的法宝。对于提升修者的实力来说,的确是恐怖的!”勉强止住身子的徐乂,盯着远处的白云飞暗自思忖道。 而连续六击破除了对手灵气护盾的白云飞,此刻却是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从二人相斗伊始,白云飞便采取的是速战速决的姿态,谋求着自己仰仗有灵法宝-九龙烈火玄铁枪,与那威力巨大的术法《惊龙诀》的双优势,迅速将对手击溃。故此,在使出这一系列威力霸道的术法之后,自己的修为也消耗的非常快。虽然在所有人看来,这一精彩的‘矛盾之争’中,白云飞占了上风。但此刻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如若现在被徐乂识破自己的修为已经消耗的差不多,那么就是不用硬碰硬,徐乂也十分轻松的将自己拖垮。念及于此,白云飞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唯一选择:拼死一搏! 只见双拳紧握的白云飞,盯着远处的对手徐乂,低声喝道:“拼了!”。随即右手成剑指直指头上天空,左右成掌掌心向下横于腹前。口中振振有辞道:“云雷激荡惊龙起,吾欲乘风返玉宸。” 自白云飞念出这句话之后,那原本翻滚在天空的浓密黑云中,一条粗壮的黑色旋风自上而下急速飞向半空中的白云飞,之后裹挟着白云飞的黑色旋风,又急速向天空中飞去。眨眼间,那原本悬停在半空中白云飞与那黑色旋风一同消失的干干净净,只留下那头顶翻滚的黑云与擂台中的徐乂。这一突来的变化,使得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连同那些裁判席位上的长老,也是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更不用说刘宗儒几人,已经是面面相觑,不知何谓!此刻所有纷纷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擂台上空翻滚的黑云,期待着解开各自心中的疑惑。 正在众人全神贯注的观察着那翻滚的黑云之时,那黑云中传来一声更加响彻的龙吟。那原本就诡异的黑色浓云中,此刻一股极具压迫的威压便充斥在擂台四周,这种感觉对于那些修为深厚的修者来讲,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正是那来自仙界之人所散发出的威压。随后那黑色浓云中一位周身泛着银色光华的修者,手中持着一条通体赤红之物正从那浓浓的黑云中飞出。待那修者穿出云层之后,众人才看的清楚,正是那先前凭空消失的白云飞,而他的右手之中正挺着一条赤焰蛟龙,这龙便是那先前穿梭在云层中的枪灵-龙傲。 那双眼透着精光的白云飞,口中爆喝道:“惊龙无悔!”。这便是白云飞耗尽修为使出的最强一击,名曰‘惊龙无悔’。这‘无悔’二字正是透露着此术法的威力,于己无悔,于敌亦无悔!此时,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那如仙人般从天而降的白云飞,执着这雷霆之势攻向自己的对手。 就在那白云飞消失之后,那黑云中气势徒然暴增之时,徐乂就已经屏气凝神,而在白云飞术法即成之后。徐乂也已经料想到,这将是对手白云飞的最后一击,而且也是最强一击。那么留给他的选择也成了唯一:便是堵上自己的全部修为,加上手中老师借给他的法宝-正阳剑,与之全力相抗。随即便右手持剑,左手捏诀,口中朗声念道:“吾道自足,不假外求。”待那灵气凝聚之时,原本挺在身前的正阳剑此刻被他置于面前,只见他对着正阳剑低声念了咒语,随即那正阳剑金光大作,那原本幽绿色的灵气,转瞬间便有无数金色光华充斥其中。 三两息之后,只听闻徐乂低声道:“无形无状道之体,有形有状心之动;有聚有散乃心意,无形无状是本源。”四句咒语之后,那原本笼罩在徐乂周身的灵气,便迅速化作一条萦绕着点点金光的青色蛟龙,覆在徐乂左手的正阳剑上。随后徐乂暴喝一声,整个人与右手灵气凝结的青色蛟龙,径直迎向那飞攻而来的白云飞和手中赤色蛟龙。 一道赤色光柱,一道青色光柱。在擂台上空轰然相撞,这两道蕴藏深厚修为的术法,在天空中激荡出剧烈的光晕。这光晕之强,让离擂台较近的观者情不自禁地伸手遮挡自己的双眼。 待那剧烈的光晕完全消退之后,众人才看的清楚,擂台上一人单膝跪地,一只手捂着胸口,而在他身前数步外便有一根插在地上的长枪;而一位手持长剑的修者此刻悬空而立,脸上也是布满了憔悴。那单膝跪地的白云飞愤恨地问道:“你到底使了什么术法能挡下我引以为傲的‘惊龙无悔’?” 对于白云飞的质问,徐乂并未轻视,在他心中还是非常尊敬这位至圣宗对手,继而平静地说道:“你我修为相当,但是你先前一味猛攻,修为自是比我消耗快。虽然如此,但你最后的那一击,的确逼得我用了全部修为。本来,凭我的修为是难以抵挡住你那击的,然而我手中的法宝与你那法宝一样,具是有灵之宝。但它的功效却非攻击,而是在可以在战斗期间增强施法者三成的修为。因此,你不必多想,这一战我胜的也是十分艰难。” 得了答案的白云飞不再说话,起身提了自己的法宝-九龙烈火玄铁枪,便独自向远处走去。这一战的结果自是不言而喻,徐乂以微弱优势取得了胜利。而这场比试中,收获的不仅徐乂一人,擂台下的刘宗儒也从这场比试中深入的理解了王子仁所说的修为拿捏。尤其是最后徐乂那记漂亮的聚气为形的反击,让刘宗儒对明心道中的心有了新一层的理解。不过这些经验的吸收能否被他用在实践中,那还得在擂台上见真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儒门仙法大会(二十二) 自白云飞战败之后,独自一人离开了比试的擂台。此刻的他虽然已经得知自己失败的缘故,但依旧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所以,提着自己的法宝一个人来到了宗门的一处后山上。心情烦闷的他盘膝坐在临山崖的亭子里,正在出神的他被身后的脚步声所打断。回头看去,正是自己的几位同门向自己走来。 原来,在擂台外给白云飞助阵的刘宗儒等人,看到他战败之后独自一人离去,也当即体会到其心中的不甘与失意。但彼时情形,几人也不好直接上前劝慰。随即商量之下,只得远远的跟在白云飞身后,直到见他坐在那亭中,这才走向前。 “原来是你们啊?”白云飞强颜欢笑道。 “白师弟,你没事吧?”步仁率先开口满怀关切的问道。 白云飞没有应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朱露白走到白云飞身旁,习惯性的用力拍了他的肩膀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好歹你都已经拼进前八了,看看你步仁师兄,人家前八都没进,不也开开心心的。” 听闻师姐拿自己开涮,步仁气愤地说道:“师姐,不待你这样安慰人啊!” “唉!我跟三师兄不同。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呀身后是整个关西白氏。”白云飞看着远方淡淡地说道。 众人看到白云飞的神情后,都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背负的东西。三人也学着白云飞的样子,盘膝坐在临崖的亭中,眺望着远处的山景,想着各自的心事。 很长时间的沉默后,一直未说过只言片语的刘宗儒,突然开口道:“五师兄!其实你的实力并不比对手差。” 刘宗儒这一席话,自是对于朱露白、步仁来说是一则新论;但对于已经知道答案的白云飞来讲,他也想听听小师弟这个旁观者的观点,“那你倒是说说,师兄我输在哪里?” “你与那明心门弟子徐乂修为相当,之所以以微弱的劣势输了比试,最主要的原因时你在修为的精准运用上不及他。不单是师兄你,恐怕咱们至圣宗弟子在修为的精准运用上,比起明心门弟子都有一些差距。”刘宗儒将其中深层次的缘由讲了出来。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其他三人的关注。朱露白作为大师姐,自是不太赞同小师弟的‘妄言’,随即地追问道:“小师弟话可不是似你这般乱讲的,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师姐我可饶不了你。” “师姐莫生气,待我慢慢于你们道来!” 随即刘宗儒将那夜王子仁给他将的关于修者修为运用的原理,一字不落的将给三位同门听,同时也简单分析了明心门的功法特点,听的三人莫不点头称是。这一次同门几人,对自己的小师弟又一次刮目相看。纷纷追问刘宗儒如何得知这些精妙论断,由于先前对王子仁有过承诺,无奈之下的刘宗儒只得假托有一位修者前辈告知他的。三人对于刘宗儒的答复,只能将信将疑。 ...... 第二日便是魏子兰与浩然门柯永修的比试,二人也是战得异常激烈。从辰时一直拼斗到酉时初,各自使出了浑身解数,两人打的是难解难分。毕竟而者都是各自门下的得意弟子,柯永修不仅是浩然门掌门柯天成的大弟子,也是其亲生儿子;而魏子兰除却朱露白入门早之外,名副其实的大弟子。因此,这二人的比试,也是被多数修者乐见其成的比试。当年由于孔复礼与王子仁调换了出站次序,使得二人始错过了一次擂台上一决高下的机会。而如今当年二人各自的大弟子的比试,自是让许多观者自然地将眼前比试与两百年前错失的比试联系起来。更多人也抱着从中间接对比出,至圣宗孔复礼与浩然门柯天成谁才是更强之人。不过这番激斗,最终还是以魏子兰胜出,而且其胜出的方式与首次对上浩然门弟子如出一辙。不过幸运的是柯永修的法宝并未被折断,这可能也跟柯永修自身修为深厚有关。 第三日的比试则来自刘宗儒与至圣宗同门师兄卓剑之间。就在儒门仙法大会前一个月,二人已经在后山有过一次交手。虽然那一次刘宗儒并未跟卓剑有太多纠缠,但后来也从三师兄步仁与五师兄白云飞口中,了解了一些卓剑修为与其法宝的特点。不过,饶是如此,在一开始的比试当中,由于修为上的差距,刘宗儒一度落在下风。但这一次的擂台外的所有观者,都未像上一次对于刘宗儒的‘拙劣’表现表达出不满。因为自上次那冲天一击之后,再也没有人怀疑这其貌不扬的孔复礼小徒弟的实力。最后刘宗儒的表现却未如大部分预料的那样,像上次一样凭借他的威力无穷的撒手锏而终结比试。从整个比试情形来看,有一点白云飞的对手徐乂的影子。更奇怪的是,在面对卓剑的看家术法‘吾剑有三’的攻势之时,刘宗儒竟然也能将灵气聚成宝剑的样子,用来抵挡那多出来的两道攻击。虽然,从灵气化形的外观来看,相比于明心门弟子的精细拙劣不少,但却是有那么个意味。最后经过一番缠斗之后,渐渐占了上风的刘宗儒,逼得卓剑动用了自己的压箱底本领,那就是‘吾剑有三’的第二重境界—‘三剑归一’。最后面对卓剑这千钧之力的一击,刘宗儒巧妙的运用了《正气仙诀》灵气护甲与那明心道化气成形的方法,配合手中的指尘剑成功的打了一击防守反攻。进而将那场比试永久定格。这一次的比试,擂台外的观者,没有表现出上次的震撼之情,但每个人心底都觉得刘宗儒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现,有着一种难以言状的精妙。 当然这一切自是难逃裁判席上的众位资历深厚的儒门长老。对于这些修为深厚的修者来讲,刘宗儒在擂台上的那种精妙之感,正是那些修为高深之人一直追求的对于战斗把握的能力。这其中端木贡与王子仁二人对于刘宗儒的进步极为满意;而孔复礼则是微笑地看着这来历明又不明的徒儿,在他心中不管是谁最后赢,只要那人是至圣宗之人,那都将是他孔复礼赢。 而在距刘宗儒比试的擂台不远处,有一位身穿华丽服侍的男子,此刻正在坐在轮椅上。当他看到擂台上刘宗儒获胜的那一刻,愤怒的握着拳头砸在轮椅的扶手上。此人正是先前在比试中,被刘宗儒打成重伤的朱崇棣。 不过对于众人来说,第四日的比试才是他们最为期待的。因为那比试二人之一便是孔复礼之女,她可算上是整个儒门或者明汉帝国青年才俊倾慕的美人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儒门仙法大会(二十三) 在所有人的期待的下,第四日的比试如期而至。那擂台外早已挤满了朱露白的拥趸,除了浩然门的弟子外,几乎所有人都一边倒的高喊着朱露白的名字,为其加油助威。二人还未正式比试,那冲天的支持呐喊,便似要将来自浩然门的逢九淹没。这不浩然门中的弟子已经有人没好气怒骂朱露白的那些拥趸。 “嚣张什么?一会让你们的女神颜面扫地!哼!”说话的是一位身穿紫衣、长相美貌的女子。 “小师妹!至圣宗之人不可小觑。不要忘了,你可是朱露白的手下败将!”作为大师兄,对于小师妹的不当言论,自是要教训一番。此人正是那昨日与魏子兰相斗失败的柯永修。 “大师兄!你怎么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紫衣女子撅着嘴反驳道。 见小师妹生气,柯永修难得的赔笑道:“你呀,永远长不大!” 这紫衣女子正是浩然门掌门柯天成的小徒弟,名叫江雪。在先前的十六强比试中,曾经败于朱露白之手。因此,今日见到眼前情形后,才气不打一处来。因着是门中最小的徒弟,又是个女儿家,从小便很得几位师兄的疼爱。擂台上与朱露白对垒的逢九,则是江雪的四师兄。 闲话少叙,一场别开生面的战斗即将开始,当擂台下的众人看到朱、逢二人之后,竟然不自觉的生出了叹息之意。这是为何呢?原来,那朱露白的对手逢九,是一位绝美男子。饶是在朱露白这样的美女面前,也丝毫部落下风。如果仔细对比二人的面相,不难看出逢九的长相比之朱露白竟还要美上几分。因此,那些年轻弟子心中自是生出叹息,“要是这逢九是个女子,那该多好!”。再说朱露白本人,当那逢九凌空飞来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她也是被眼前之人的美貌所深深震撼。一向对自己容颜自信的她,此刻竟也有点妒忌眼前之人,更让她‘气愤’的是对方竟是个男子。因此当逢九向她拱手打招呼之时,朱露白便笑着调侃对方:“这是哪里来的美貌小姐姐啊?” 朱露白此话一出,引得擂台下的众人一阵哄笑。 对于朱露白这调侃的话,逢九却是不失风趣地回道:“在朱师姐面前,小弟哪儿敢称貌美呢?就是个普通人的脸而已。” 逢九的话看似谦虚,但对于朱露白来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明明比我生的还好看,竟说自己是普通人的长相,那言下之意不就是说我朱露白丑吗?”对于任何女子来说,说什么都不能说对方丑,这是底线。 “油嘴滑舌,看我怎么‘收拾你’?”心中恼怒的朱露白不再跟其继续废话,手中青霄剑霍然出鞘。 “那朱师姐可要当心了,我这长剑可是有千斤重!”微笑着回了最后一嘴的逢九,手持长剑迎向来攻的朱露白。 擂台上二人的对话,自是被那裁判席上的孔复礼听到,眼见爱女任性妄为,身为父亲的他尴尬的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王子仁与浩然门长老,无奈道:“小女任性,让两位见笑了!” “唉...!孔掌门哪里的话?年轻人嘛,正常。”浩然门长老善解人意地回应。 而身旁的王子仁,只是淡淡地微笑,并未答话。 这修习浩然道的浩然门弟子,所持法宝都是重剑。而这剑身的自重,也是能间接说明持剑人的实力。这剑与人之间有一层鲜为外人知的联系。不是说每一个浩然门弟子,在刚入门时就可以使得百斤甚至千斤的重剑,而是他们的法宝应该是修者世界中的一个异类。说它是异类,主要是因为,浩然门弟子的重剑,是需要随着持有者修为的升高,而需要重铸加重的。因为,浩然道的功法主要追求的是聚集灵气的量,而这煌煌浩然气,只有重量足够的法宝之下才发挥它的威力;与此同时,法宝自身的恐怖重量,也进一步加强了那浩然道的威力。所以,先后与魏子兰交手的两名浩然门弟子,钱洪德用的是五百斤重剑;柯永修使得是八百斤重剑。而朱露白的对手逢九说自己手中之剑重达千斤,那么他的实力定是在柯永修与钱洪德二人之上。 果不其然,纵然朱露白仗着父亲传给自己的法宝-青霄剑,也在强撑了半个时辰之后败下阵来。倒不是说那青霄剑名不副实,最主要的是在于朱露白与逢九实力的差距,而且那青霄剑的实力,朱露白也只发挥了二三。面对真正的强者,失败是必然之结局。所以,修者世界中,修者本身的实力才是关键,外用性法宝只是能辅助提升,或是有一些特殊用途。但法宝本身展现出的实力,也是根据法宝持有者实力而定的。就比如,同样的青霄剑,若是在孔复礼手中,那展现出的实力恐怕比朱露白要高上百倍不止。在那前日战败的白云飞来说,如果他的修为更高,仅凭那枪灵龙傲的赤色闪电就能轻易破掉徐乂的灵气护盾,哪里还用得上‘拼死一搏’。 ...... 自朱露白输掉那场与浩然门逢九的比试之后,前八名弟子之间的四场比试也就落下了帷幕。先后共有四人胜出:明心门徐乂、至圣宗魏子兰和刘宗儒、浩然门逢九。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至圣宗已然占有了前四中的两位,依旧处于优势地位。但从先前的比试中,众人也不难看出,虽然明心门与浩然门各有一人进入前四,但二人都有着冲击第一的实力。因此,表面上有优势的至圣宗,此刻却是有着无比大的压力。这压力的根源不是来自未来可能的失败,而是来自曾经独占鳌头的辉煌过去。这不,已是夜里亥时,天命宫的大殿中却依旧灯火通明。而此刻,孔复礼及至圣宗一众长老尽皆聚集于此,为的便是商讨接下来的比试的事宜。 “诸位同门,现在儒门仙法大会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目前的情形大家也都了解,有什么建议就尽管提吧!”身为至圣宗掌门,孔复礼先行挑开议题。 分别坐于大殿两侧的九位长老,相互看了身旁之人,但却未有一人愿意先说。短暂沉静之后,颜子渊率先说道:“其实在我看来,这事没什么好担忧的,毕竟咱们至圣宗已经有两人进入四强。胜面还是非常大的!” “颜君,话不能这么说。我观明心门和浩然门那二人也是实力不凡,我们还是谨慎些好!”一向不爱参与门中大小事的曾子瑜却不以为然道。 对于师弟的质疑,颜子渊笑着回道:“曾君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掌门呢?这两人可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听了颜子渊的话,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孔复礼,作为魏子兰、刘宗儒二人的师父,想必孔复礼应该能给出一个相对准确的预估。 第二百一十五章儒门仙法大会(二十四) 十月的至圣宗,天气已经些许寒冷。此时的夜里,已经不在像两个月前那样,除了山林里的鸟兽,还有蝉鸣。夜幕降临之时,那些熙熙攘攘的热闹场景,早就归于寂静。天命宫中至圣宗长老齐聚一堂,继续着他们的所商议的事情。 见众人又将问题给自己踢回来,孔复礼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沉思了片刻,向众人说道:“说来惭愧,子兰这边的确是受我教导,但宗儒却是我请端木师弟代为教导的。呵呵!” 孔复礼的话,的确令在场中数人不无惊讶,众人将目光投向端木贡。只见端木贡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掌门师兄,平日身兼太师之职,我只是帮他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端木贡的这席话,无疑是肯定了孔复礼的说辞。随即冉子郓笑着说道:“难怪这娃娃,进步这样快,原来背后有你这‘高人’啊!” “冉君说笑了!” “我就只说魏子兰的情况,刘宗儒的情况稍后由端木师弟告诉各位。平心而论子兰的修为与明心门、浩然门的两位弟子不相上下。从修为上来讲,对上二人的话,胜负各在五五之间。但我比较担忧的是,从今日那浩然门弟子与露白的比试来看,其显然还未尽全力。因此,不管对于魏子兰还是刘宗儒来说,都又是一个不利的因素。”孔复礼平静地将自己的见解讲了出来。 “那魏子兰在这几场比试中,是否已经尽了全力?”一直闭目养神的闵子骞追问道。 “前几场都还有所保留,不过最后与浩然门弟子柯永修的比试中,已经完全发挥了实力,最后也只是险胜。”孔复礼答道。 听了孔复礼的话,众人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时间都陷入沉思中。 片刻之后,颜子渊打破了沉寂,向端木贡问道:“端木君,刘宗儒那边情形如何?” 端木贡回望了大殿众人之后,淡淡地说道:“刘宗儒近两场比试,都是尽了全力。也是勉强赢了对手!不过,从参加仙法大会到现在,他却从未与明心门或浩然门的强力弟子交过手。这也算是经验上的隐患吧。” 端木贡的话,更像是在先前孔复礼给众人的希望下了层雪之后,又淋了层霜。不过却是有一人根本不信端木贡的话,她就是掌管炼药房的卜子夏。在朱崇棣失败之后,她亲自探望过受重伤的朱崇棣,从朱崇棣的伤情来看,她是很难相信服过丹药的朱崇棣竟然败在了比自己修为还低的师弟之手。不过虽是如此,卜子夏此刻却不能去提及此事。 孔复礼一如既往的温和地说道:“我至圣宗二人的情况大体就是这样,一句话说白了,那就是真正胜利的把握勉强够五成。大家还是一起拿个主意吧!” “这有什么主意好拿的?仙法大会不就是真刀真枪的比试么?”冉子郓对于孔复礼的话不以为意。 “唉...?冉君,就算是真刀真枪的,也还是有办法能保证取胜的!”颜子渊直接反驳冉君的说辞。 听到有人反驳自己,冉子郓也是不甘示弱,“有办法?那你倒是说说你的办法?” “我...,我自是没有办法!不过有人有。”颜子渊尴尬的辩解道,最后将目光转向卜子夏。 其余众人当即领会了颜子渊之意,卜子夏乃是掌管丹药的长老,颜子渊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无非是告诉他们,可以借助丹药确保魏、刘二人赢得比试。见话题已经被颜子渊挑明,孔复礼看着众人则悠悠地说道:“颜君之意,诸位以为如何?”。孔复礼这看似平淡一问,实际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倾向,只是碍于一宗掌门不便说的那样明了而已。 “我反对!不论如何,我至圣宗不能行如此苟且之事!”端木贡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也反对!”冉子郓附和道。 “我也支持端木师弟!”说话的是宰子齐。 一时间三人跳出反对,尤其是作为刘宗儒授业恩师的端木贡带头,颜子渊实在是想不明白。随即对三人说道:“三位师弟,你们维护那仙法大会的规则初衷是好的。但有没有想过,倘若魏、刘两位弟子真的败北,那我至圣宗也就开创了近万年来,第一次不是仙法大会的头名。我等是要成为宗门罪人的,孰轻孰重,你们还不明白吗?” “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如此行事吧?这样做还不是败坏至圣宗名声?”冉子郓反驳道。 “只要我等不说,谁能知道?没人知道,又怎会败坏宗门名声?”颜子渊辩解道。 冉子郓正要继续驳斥颜子渊,只听闻孔复礼带着愠怒的口吻制止道:“好了!”。随即转头看向依然闭目眼神的闵君,微笑着说道:“闵君乃门中掌管门规戒律之人,此事你怎么看?” 听闻掌门孔复礼点名,要自己说出观点,闵子骞便慢慢睁开双眼,环顾了一众同门后,看向端坐的孔复礼,微笑着说道:“我看此事,还没到哪一步。大家不必在此争论!” 不待孔复礼追问,颜子渊便急切问道,“闵君是何意?还是挑明了说罢!” “其一,这四人还未正式抽签,倘若是至圣宗二人作为对手,那此四强比试,服不服丹药又有何意义?其二,就算宗门的两位弟子各自对明心门、浩然门弟子,那也不能两人都服丹药,如果旬日间至圣宗两名弟子都修为大增,势必会引起他人的怀疑。”闵子骞不紧不慢的分析道。 “那以你之意,该当何如?”颜子渊继续追问。 闵子骞低头笑了笑,然后说道:“这个简单。若是我刚才说的第一种情况,那就等争头名之时,再商议要不要用丹药;若是第二种情况,则只需四强的两场比试中,确保第二场比试的弟子赢即可。” 众人听了闵子骞的话,纷纷点头称是。不过,在端木贡看来,他是如何也不会答应让自己的传人,干这种龌龊之事。 见无人反对自己,闵子骞最后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话,“话说回来,那一届的仙法大会不是如此艰难?各位还是要对咱们的弟子有信心!”说完后,便告辞了孔复礼,拂袖而去。 其余人也都一一告辞了孔复礼,天命宫中唯有孔复礼独自一人端坐高台之上。随即只见他对身边的墨衍一阵耳语,后者便径直出了天命宫。见墨衍走远之后,孔复礼也独自离开。 第二百一十六章儒门仙法大会(二十五) 在离开天命宫之后,端木贡与冉子郓二人并未返回十君阁中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来到闵子骞的住处。待二人到时,闵子骞屋中的烛灯依旧明亮,似是已经料到二人将会前去。果然,待他们进入院中时。闵子骞的五弟子裴琼洲便赶忙迎了上去。 “两位师叔,老师正在书房等候二位。”裴琼洲尊敬地拱手道。 冉子郓笑呵呵地问道:“今晚怎么是你伺候那冷面儿师父?卓剑呢?” 对于冉子郓冒犯师父的玩笑话,裴琼洲自是无可奈何,只能尴尬笑道:“师兄前日比试时,修为消耗不小,正在调养身子。这几日伺候老师的话就交给我了。” 冉子郓还要继续逗弄裴琼洲,却被身旁的端木贡扯着胳膊拉走了。那闵子骞的书房门没有关,置于书房左侧的长几上已经备好了三杯茶。此时闵子骞正端坐在中央,左手持了一卷竹简,右手举着茶盏品茶。见二人进门,便放下手中竹简,示意二人入座。 冉子郓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那长几前,端起面前的茶盏,便一饮而尽。末了还不忘抱怨一句:“急急忙忙赶到你这里,可把我渴坏了。” 闵子骞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的看着二人。并未喝过茶水的端木贡,见闵子骞似是已看出他们二人的来意,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子骞师兄,方才在天命宫中,你何故不直接了当的反对颜君等人鼓捣在比试中‘用药’一事?而是表了一个两面兼顾的态度,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端木贡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带着一份愠怒,一向耿直处世的他,不屑使用那些虚伪的套路。 “二位师弟先不要生气,待我细细与你们讲来......”闵子骞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给二人详细讲述了一遍。 原来,当时在天命宫议事之时,双目紧闭地闵子骞一直在观察掌门孔复礼的态度。当孔复礼听道颜子渊提出给魏子兰与刘宗儒二人用违禁丹药之时,并没有第一时间斥责颜子渊的这种不良行径,也未明确表示自己反对。而是直接询问诸位长老的意见。因此,闵子骞当即判断出孔复礼的倾向。倘若在此时,自己直接反对,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势必可能会使得孔复礼动用掌门及其它长老表决的方式,将服用丹药一事促成。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将至圣宗乃至儒门的万年声誉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端木贡与冉子郓二人,听了闵子骞的解释后,也明白了其用心良苦,一时间也莫不感慨闵子骞心细如发。但是,饶是如此,可那服用丹药的行径已然还是有可能成行。想到此处的端木贡,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担心来,“子骞师兄,按照你的提议,就是看明日那比试出签结果。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现在有夹杂了这丹药一事,从目下情形来看。最好的结果便是至圣宗门下两名弟子作为对手,这样至少在最终决赛之前,他们谁也不用服用丹药。其他情形下,以我对掌门的了解,必有一人要做这有违良心之事。到时候,只能寄希望于两名弟子的个人品行了。”闵子骞摇了摇头,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悠悠地说道。 书房中烛火飘忽,沉默的三人品着杯中茶水,猜想着明日即将到来的抽签。 ...... 第二日午时,儒门仙法大会的仪式台前早已聚满了粉粉的人群。今日便是那抽签之日,对于进入四强的弟子,也是第一次同台登场。虽然说,至圣宗已经不在像当年那样鼎盛,轻易做到称霸四强或者占得三人的席位。但此次仙法大会四强之中,依旧占了半壁江山。对于那些至圣宗弟子,以及他们的拥趸来说,依旧是令人无比兴奋的。而此次,儒门三派中均有弟子进入四强,因此众弟子相互之间的比较,以及对于这四强结果的预测,也在人群中逐渐蔓延开来。 此刻,那些端坐的三门长老们,也同弟子们一样,内心充满了澎湃,无不万分期待着这即将到来的比试,尤其是别有打算的至圣宗众长老。不过一切还得从眼下的抽签开始。终于一通鼓响之后,在闵子骞的主导下,一名年轻的弟子将,从那站立于弟子位最前端的四人:魏子兰、刘宗儒、逢九、徐乂手中接过了他们手中的签。 不消片刻,闵子骞便当众宣布了抽签结果:“魏子兰对阵浩然门逢九、刘宗儒对阵明心门徐乂。” 这一结果即让至圣宗众长老欣喜,又让他们心中多了分担忧。欣喜的是至圣宗二人,并未成为对手,避免了门内相争的情形;担忧的则是实力较强且首战的魏子兰,在没有服用丹药的前提下,有几多获胜把握?而排在第二场比试,实力较弱的刘宗儒,纵使服用了那违禁丹药,又有多大可能战胜对手?不管接下来的战局如何,对于孔复礼来说,至少能明确后面的部署。 抽完签的四人,在一众同门的簇拥下,离开了那仙法大会抽签仪式的地方。沉浸在紧张的四强比试备战中的刘宗儒,并未意识到接下来将有一件难以抉择的选择,即将出现在他的面前。 ...... 当天夜里戌时正刻,至圣宗尽数连同掌门在内的十大长老,尽数出现在大殿之中。这样庄重的场面,往常只有在每一年的大型祭祀中众门徒才有幸得见。不过此次与那些祭祀不同,大殿中除了孔复礼及九大儒门君子外,服侍弟子只有墨衍一人。此时,天命宫的大门外,正有两名弟子等待着召唤。从天命宫门窗透射出的昏暗烛光,可以辨别的清楚,这二人正是即将参加四强比试的魏子兰与刘宗儒。 魏子兰摇着白羽扇,伸长了脖子向天命宫中望了望,朝身旁的刘宗儒温和地说道:“小师弟,你说这么晚了,老师叫我们前来所谓何事?” 刘宗儒也在神游这其中的原因,被魏子兰这一问才回过神来,“噢!应该是为了接下来的比试,给咱们加油打气吧!” “加油打气!有点意思。”魏子兰微笑的颇有意味地重复了刘宗儒话。 自从上次刘宗儒一击出乎意料的招式将朱崇棣击的溃败,魏子兰就已经对这个小师弟刮目相待。毕竟他深知朱崇棣当初可是服用了提升修为的丹药,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能将刘宗儒击败,这至少说明刘宗儒的实力远不是表现出的这样。对于任何对手来说,永远只有一种对手令人恐惧,那就是不知底细的对手。 就在二人静心等待了片刻之后,孔复礼的近侍墨衍从天命宫中走了出来。只见三人简单交谈了一番,便一同进入了那灯火通明的天命宫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儒门仙法大会(二十六) 话说刘宗儒与师兄魏子兰进入天命宫大殿之后,二人才惊讶地发现,除了自己的老师孔复礼外,其他九位宗门长老尽皆到场。见了大殿中的场景,二人纷纷意识到,今晚所议之事并非只是给他们二人在接下来的比试中加油助威那么简单。心中虽是如此猜测,但那儒门弟子礼却是不能怠慢。二人分别向老师孔复礼与立于两旁的九位长老行了礼,然后静等各位长老向自己问话。 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端坐在高台上的孔复礼率先向二人说道;“子兰、宗儒,明日便是那仙法大会四强比试,你二人身肩至圣宗千万门人的希望,故此叫你二人前来叙话。” 老师孔复礼简约的几句话,虽然并未道明目的,但魏、刘二人依然异口同声地回道:“弟子谨听老师及各位师叔教诲!” “你二人对于眼下的比试有多少把握?”孔复礼开门见山直接点出了核心问题。 魏子兰与刘宗儒二人听闻后,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但都未立即回答。孔复礼见状,自是明白二人的顾忌,因此有继续催促道:“你们尽管说来,要讲真话!” 作为二师兄,魏子兰率先向老师拱手回道:“弟子有七成的把握赢下比试!” 众人听了魏子兰的回答,顿时受到了不少鼓舞。孔复礼则带着赞许的目光,笑着问道:“子兰何以有此预估?” “回老师的话,先前弟子已经先后与浩然门的弟子交过手,对于他们功法特点以及个人修为都有所了解。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况且,先前被我打败的柯永修,乃是我明日对阵之人逢九的大师兄。师兄都败于我,师弟我又有何惧?”魏子兰用着谦逊的语气,讲出了自己心中的豪言壮语。 这一番敌我分析,不可不谓是非常到位。对于那些先前存有担忧的长老,确实给了他们不少信心。除了端木贡等人,大多数人现在已经深信,魏子兰获胜应当不是问题。随后,满怀欣喜的众人,将目光投向还未表态的刘宗儒身上。 面对在场的这些宗门长老投来的殷切目光,刘宗儒很想像二师兄魏子兰那样,给老师和各位师叔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是,现实中自己的实力不允许自己能如此这般轻松应对,随即硬着头皮回道:“回老师、各位师叔的话。我只有三成把握!”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将众人沉浸在魏子兰带来的必胜喜悦中,淋了个透心凉。好在,前夜在这天命宫中,众人已经对二人接下来的比试有过分析。因此,失望归失望,但却不是那么意外。 刘宗儒见殿中气愤凝滞,便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会拼力一战!” 除了端木贡、冉子郓、宰子齐等人外,众人分明听的清晰,但却置若罔闻。竟然三三两两各自低头私语,对于那满脸期待回应的刘宗儒不置一词。 片刻后,孔复礼环视了众人之后,便笑着说道:“子兰,既然你已胜券在握,那就先回去休息,好好准备明日的比试吧!宗儒这边还有些欠缺,我等再给他讲一些临阵对敌的要点。” “弟子遵命!”魏子兰应声告退。 ...... 待魏子兰走后,孔复礼看着殿中的刘宗儒屏气凝神地说道:“宗儒,你应当知道,这十年一度的儒门仙法大会对咱们至圣宗的重要程度。至圣宗能成为儒门巨擘,说道底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我们这些已经在修者世界中成名的长辈;另一个便是你们这些至圣宗未来的弟子。未来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因此,你们这些年轻的门徒才是我至圣宗最宝贵的。而恰恰这仙法大会,便是决定未来三门强弱的一个盛会。不仅儒门内部会尊崇这个结果,整个修者世界乃至天下,也都看重这个结果。因此,你们二人肩上的重则,绝非各自的个人成败,而是关乎至圣宗在未来的盛衰,及千万门人的命运。” 孔复礼这段用情至深的说辞,正是希望借助那宗门兴衰的重任,给予刘宗儒心里上和道义上的压力。不待刘宗儒做出任何回应,排在左侧首位的颜子渊接着孔复礼的话继续说道:“掌门说的句句实情。而且,如果能最终斩获那头名,不仅能获得珍贵的法宝及异兽,而且也能得到至圣宗的重点培养。不敢说一定能保证得道飞升,但绝对享受道至圣宗最好的修真资源。” 这两人一公一私,从赫赫宗门重任,到渺渺个人前途。有道义绑缚,也有利益诱惑。不过,事情的真正面目还尚未露出。 “弟子深知责任重大!”不明其意的刘宗儒,遵循着老师与师叔设下的语境。 “好!你既然能明白其中轻重,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孔复礼一改先前的严肃态度,脸上露出习惯性的笑容。随后便将目光投向长老中的卜子夏,后者当即领会其意,便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径直走向刘宗儒身前,将那木盒交给了刘宗儒。 对于卜子夏,姑且不用多想其与清水镇一事的关联,就以她在至圣宗的身份,刘宗儒已经猜出这木盒中当时丹药一类的东西。但依旧装作全然不知地问道:“卜师叔,这里面是何物?” 卜子夏妩媚的笑了笑,双眼紧盯刘宗儒,说道:“好东西!”,随后摇曳着婀娜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颜子渊见刘宗儒一脸茫然,便对其说道:“这盒中之物,乃是门中的一种丹药。可以短时间提升修者的实力。在你比试之时,用得上!” 得到准确答案的刘宗儒依旧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师及众位师叔叫自己在天命宫中,竟然是要让自己做出有违比试规则的事情。此刻,刘宗儒才将入天命宫之后的所有情形串联起来,一条清晰的说服轨迹在他脑中浮现出来。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因此错愕之余的他,向老师及众长老说道:“仙法大会不是命令禁止服用丹药么?这样做不是违规吗?” “只要你在比试的过程中,利用好对阵时的场景,其他人是很难发现的。没有人发现,那么也就谈不上违规。”颜子渊耐心地解释道。 对于这个解释,刘宗儒完全不能认同,继而继续辩解道:“可万一被发现了,不就辱没了至圣宗的声誉吗?” 见刘宗儒提到辱没宗门声誉这句话,一众长老本欲继续搬出其它理由说服他。这时,身为刘宗儒的老师,至圣宗的掌门孔复礼以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二百一十八章儒门仙法大会(二十七) 深夜子时时分,至圣宗中通往天命宫的山道上,一个孤单的身影在山间穿梭。明日便是四强比试中的首日,那些对比试满怀期待的人们,都早已进入了梦乡。而此刻,能独自‘游荡’在这幽静的山林里,除了那从天命宫返回来的刘宗儒,绝不会有他人。不过从那林间透过的些许月光下,模模糊糊地看的出,此刻的刘宗儒脸上挂着无尽的失意之情,这份失意之中有掺杂了些许纠结。 “若是你失败了,将是对宗门声誉最大的辱没!”老师孔复礼最后的这句话,犹如一条挥之不去的阴影,时刻缠绕在刘宗儒心头。任你山高林密、暗夜幽深,思绪但凡间歇之下,总是能清晰的回想方才在天命宫中场景。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将是,一个如何做都会有遗憾的抉择。从俗世中挤破头颅钻到这人人羡慕的修真世界,可那些俗世的‘庸俗’选择,却如跗骨之蛆一样,深入这皓洁的修真世界。 “为何要让我面对这样的抉择?难道这些不应该按照本来的规则走下去吗?该如何?...我该如何?”刘宗儒不止一遍的这样问自己,他想知道答案。亦需要给自己一个选择的理由,或是那个能促使自己做出选择的决心。最后无果之下的他,只要漫无目的的在山道上行走。在山中徘徊了半个时辰之后,苦思无果之下的他,只好返身回去。 ...... 当刘宗儒回到自己的住处之时,推开门的他,看到屋内众人时,才想起自己的同门与义兄还在等候他的归来。屋内四人见刘宗儒进来,便迎上前去,纷纷探询他去天命宫所谓何事?刘宗儒只得说了些老师与师叔鼓励他之类的话搪塞过去。见众人没有疑惑,心情烦闷的他,便以休息为由,让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魏子泱本来是想跟义弟刘宗儒谈一些私事,但眼见刘宗儒的神情,自知对方有心事,便也同步仁三人一样,告辞了刘宗儒。 众人走后,屋中只留刘宗儒孤身一人,与那萦绕在心头难以决断的选择,久久难以入眠之后,他心中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 ...... 就在刘宗儒纠结那一刻丹药之时,无涯书舍中的孔复礼起居之处,也正有两男一女品着香茗谈笑风生,这女的则是卜子夏,男的则是颜子渊。 “掌门师兄这般安排,此事定可万无一失!”卜子夏微笑地说道。 孔复礼放下手中茶杯,温和的回道:“都是子渊之功。” 颜子渊听闻孔复礼将这些功劳算在自己头上,便笑着说道:“能为至圣宗尽力,当是我等共同的愿望。” 书舍中一片祥和欢乐氛围,最后卜子夏、颜子渊以夜深为由,一起告别了孔复礼。望着颜、卜二人渐去的身影,孔复礼自言自语地说道:“多大的把握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要的是绝对的赢!” ...... 第二日便是儒门仙法大会,四强的首场比试。参与此次比试的二人分别是来自至圣宗魏子兰,与来自浩然门的逢九。而这四强比试的场地与先前十六强比试的场地相同,因此对于二人来说场地还是比较公平的。在众人的期盼下,魏子兰与逢九之间的激烈战斗如期展开了。二人从正午时分,一直斗到申时。两个多时辰的比拼,可以看得出都使出了看见本领。每每遇到那战斗的高潮时刻,一众观者莫不屏声敛息,生怕因为自己不经意间的响动,而影响了二人的战局。从搏斗技击到术法比拼,从修为到法宝相争。二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打斗,看的在场众人无不心中叫好。尤其是那些修行浅薄的弟子,纷纷都将擂台上二人视作自己修真之途上的典范。不管凡是擂台相争,必有输赢。最终在两人纷纷赌上自己的全部修为后,使出个自最强的一击之后,这场比试以魏子兰跌出擂台外而告终。而逢九手中那柄约莫千斤的重剑剑身上,则多了五条抓痕。当所有人将目光看向失败的魏子兰之时,才惊讶的发现,魏子兰的右臂上正有一只白森森的五骨爪附着其上。这时候,在场众人,尤其是那些败于魏子兰的对手才明白。当时之所有失败,正是因为魏子兰这神奇的法宝。如今看来,该法宝与寻常的法宝大不相同,先不知是否有灵,但就形态而言,却是一件拥有两种形态的法宝。而作为侥幸战胜的逢九,则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法宝-权度。那深入剑身的五道抓痕,无不彰显着对手惊人的实力。 魏子兰战败的结果,不仅他本人,连同孔复礼在内数位至圣宗长老,亦难以置信。其他长老还仅仅只是为魏子兰感到惋惜,但孔复礼、颜子渊、卜子夏三人,则是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对他们三人来讲,这个结果不仅大出所料,更显得有些荒诞。要知道,在孔复礼的安排下,魏子兰也是有那提升修为的丹药的,而且凭刚才擂台上两人对阵的情形来看,可以肯定魏子兰已经服用过那丹药。最后那所向披靡的攻击,则是最好的证明。此刻的至圣宗众人,已经不似先前那样镇定自若,唯一的希望便是放在了刘宗儒身上。好在值得庆幸的是,昨夜已经提前有所安排。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刘宗儒却在为他们所期盼的事情而纠结。 且说,当刘宗儒看到魏子兰战败之时,当即意识到,先前自己的侥幸打算,算是彻底落空了。对于那艰难的选择,自己是如何也避免不了了。无奈之下,只等等裁判席上众长老散去之后,独自一人前往十君阁。在他心中,或许有一个人能给到他答案。 不多时,刘宗儒来到了位于十君阁中的香丘中,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桃林中并未看到平时那个熟悉的身影。无奈之下的他,只得前去桃源居碰碰运气。不过当他赶到那位湖边的桥头时,却看到有一人背着剑站在桥头。看那人阵势,显然是在等候自己。 “宗儒师弟,你终于来了?”桥头的卓剑笑着向刘宗儒打招呼。 刘宗儒一脸茫然,诧异地问道:“卓师兄知道我要来?” “不是我知道你要来,是端木师叔知道你要来!” “那还请卓师兄引我前去见端木师叔。” “端木师叔你是见不上了,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一句话?” “对!端木师叔说,‘事情是你自己的,该你自己决断,迟早要面对的!’” 说完这句话后,卓剑便迈起步子离开了桃源居,留下不解那句话之意的刘宗儒。 第二百一十九章儒门仙法大会(二十八) 端木贡的话,对于刘宗儒来说,确是一个没有态度的态度。这件事的确非同小可,一面是肩上宗门荣辱,另一面则是个人良心。而作为老师的端木贡,在这个时候的确难以按照自己的认知给到刘宗儒建议。没有人有权利可以决定别人的未来,作为有相似经历的端木贡,他比谁都清楚。而他另外一方面的用意,则在于想看清楚,自己选的传人能否抵挡住这巨大的诱惑。 一无所获的刘宗儒,独自悻悻而归。这半日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与自己的同门在一起商讨擂台比试,而是将自己独自关在屋中,静静地思考摆在自己面前的选择。 ...... 今日乃是四强比试中的最后一场,不过这天气却不似先前那般晴朗,阴郁的天空时刻像所有人昭示着今日之战的不平常。神经紧绷的观众自是不必多说,但那裁判席上焦急的至圣宗众长老,却是格外显眼。自昨日魏子兰失了那一阵,现在的至圣宗众人包括掌门孔复礼在内,无不对眼下的比试紧张异常,先前的那些泰然自若早已消失在九霄云外。今日一战,搞不好,将是自儒门仙法大会以来,至圣宗弟子首次没有进入决赛,而必将也是至圣宗万年史上最屈辱的一天。而他们在做的这些至圣宗长老,也必将被冠以掌管宗门不力的名头。对于重‘名’的儒士来说,这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而在这些深感压力的众长老中,无疑掌门孔复礼的压力最大,因为他背负的‘盛名’更多! 不论至圣宗长老及门徒多么担忧,但这比试依旧是如期而至。与先前的擂台比试礼仪相同,又现场裁判向众人介绍了两名弟子的情况,鼓响三通后,比试便正式开始。 “在下明心门徐乂,还请赐教!” “至圣宗刘宗儒向师兄讨教!” 一番虚礼之后,二人便直接出手。因着双方都已经各自看过对方的比试,所以便略去了先前那些试探。这一次刘宗儒一改先前比试中的被动出击,而是率先仗剑攻向徐乂。对于徐乂来说,刘宗儒这反常的举动,不得不引起他的关注。手中正阳剑不敢懈怠,聚着灵气便将那刺来的剑尖向身旁挑去。此后二人御空相斗了百十回合,战了个旗鼓相当。由于刘宗儒先前全程的观看了五师兄白云飞与徐乂的比试,因此在这百十回合的攻击中,尽量减少灵气的消耗。因为他知道,徐乂手中的法宝正阳剑,是能加持执剑之人的修为。如果自己不将修为精准运用到战斗当中,那么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像师兄白云飞那样,修为耗尽而败。 战场上的细微变化,便很容易改变战局的走向。刘宗儒因为心中有顾忌放慢了进攻,而对于对手徐乂来说,这又恰恰是他最好的进攻时机。不待刘宗儒多想,徐乂左手捏诀,右手正阳剑左突右刺,在空中画出了一条奇怪的轨迹。然后喝了一声‘气随心动,万象齐发。’随后徐乂周身灵气震荡,快速向那正阳剑凝聚,悠忽之间那古朴的正阳剑,便焕发着耀眼的光芒。待那剑身光芒大作之后,徐乂便右手挥动剑身猛然指向不远处的刘宗儒。 这一挥便如同将平静潭水水面划破,那凝聚在剑身的万千灵气,如同暴雨般冲向刘宗儒。所有人看的清楚,那原本如水滴般成形的灵气,在急速飞行的过程中,又各自凝结变幻着形状。一瞬间刀、剑、斧、戟,箭、矛、枪、棒,汇聚成一支似暴雨般的兵器大军,急速杀向对手。这时候,擂台上的刘宗儒与那些观者才发现,徐乂那捏指诀的左手不停的变换着样子,这些武器的幻化,都是由他操控。也明白了,他所说的万象齐发之意。 早在徐乂催动修为之时,刘宗儒便已有所防备。虽然他不知道对方将会以何种方式攻击自己,但无论对方施展什么样的术法,只要在术法大成之前,给予其一击,或是通过有效的干扰将对方的施法打断,那么对方的攻击也就不攻而破。刘宗儒心中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便也暗自催动修为,一方面加速自己的飞行速度,另一方面施展了《正气仙诀》的一重防御术法。于进攻的过程中,完成了这两手准备。仗剑攻向徐乂的他,终究没有能及时阻止徐乂的术法。待他飞行到一半的时候,便察觉到徐乂周身灵气强烈的震颤,战斗的直觉告诉他,对手的术法已经施展成功,这个时候若再迎上去,那无疑是自讨苦吃。眼下的情形躲避其锋芒将是最好的选择,果不其然待刘宗儒打定后撤的注意之时,那些呼啸而来兵器洪流已经杀至眼前。 刘宗儒当即便左右躲避,但由于那些灵气化形的攻击多如牛毛,就算刘宗儒有着巧妙的躲闪,也依旧有一部分结实的轰击到他的身上。虽然有那灵气护甲,但是那每一道攻击轰击到刘宗儒身上之时,都能让他清晰的感觉到所凝聚的不俗修为。唯一的好处在于,这比试的擂台比之先前大了不少,因此刘宗儒借助宽旷的空间,巧妙的与徐乂周旋。不过擂台上的形势并非对刘宗儒有利,在他周旋了许久之后,才发现无论他躲避到哪里,或者如何巧妙的躲避了那化形的攻击,那如洪流般的化形攻击却丝毫没有减弱。顿时,刘宗儒恍然大悟,徐乂的攻击不是简单的用法宝凝聚灵气增加杀伤,而是用明心门的功法将灵气化形进行攻击。而且由于其对灵气的出色操控,在战斗中消耗的化形攻击,会被他立即补充上,也就是说只要徐乂灵气未耗尽,那么这攻击就不会停止。反观处于守势的自己,不仅御空,还有那因无法躲避而需硬抗伤害都需要消耗修为。长时间对峙下去,正中了徐乂的战术陷阱。分析了眼前不利情形,刘宗儒暗忖道:“为今之计,必须要近身攻击他,让他分出修为去防守。但如果要近身,就必须要正面面对他的攻击。” 打定主意之后,刘宗儒一边快速飞行,一边左手捏诀,只见他右手法宝-指尘剑青光流转。待灵气凝绝成之时,便在空中来了个鹞子翻身,随后在众人惊讶的表情中,挺剑向身后攻来的万千刀剑洪流攻去。众人只见空中光芒闪动,刘宗儒身如矫捷的豹子忽左忽右,前一刻侧身躲避,后一时便挺着法宝轰击那攻向自己的化形灵气。三五息之内,已有数百次‘短兵’相接。所说,对阵中的刘宗儒依旧处于守势,但擂台外众人看的分明,他正在以蛇行的方式,一步步靠近对手徐乂。 第二百二十章儒门仙法大会(二十九) 就在刘宗儒潜心靠近对手徐乂之时,他的计划很快便被对方识破。神情轻松的徐乂,突然快速变换了指诀。只见那原本数以百计的灵气攻击,转瞬间变迅速集中,随后一条巨型灵气化成的剑气朝正面迎来的刘宗儒刺去。 这雷霆万钧的剑气直逼刘宗儒命门,由于其变幻飞快,加上先前的急速飞行,可以说没有给刘宗儒留下丝毫的思考时间。此刻刘宗儒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完全出自本能的将手中指尘剑挡在身前,那呼啸而来的灵气巨剑便刺在指尘剑身上,而刘宗儒整个人则被轰击的飞速向后退去。只一眨眼,整个人便已退到擂台边沿。相持中的刘宗儒用余光扫过,确认身后两丈远处,自己便会被击出擂台,也就意味着比试失败。 在场观看的至圣宗弟子无不震惊的张开大口,无不为擂台上刘宗儒的处境捏了把汗。而那裁判席上以孔复礼为首的众至圣宗长老,此刻焦急的心情更甚。“还不用那丹药?在等什么?”微皱着眉头的孔复礼,不禁心中暗道。 反观明心门与浩然门众弟子与长老,自是神清气爽、新意盎然。如果刘宗儒扛不住徐乂这一击,那么儒门的历史将在今日被改写。一万年了,终是该换个调调了。 就在众人思绪畅游之时,只见即将跌出擂台之外的刘宗儒,猛喝一声,手中指尘剑光华大盛。再那巨型灵气剑的威压之下,刘宗儒艰难的指尘剑凌空一划。随即一道青光便从指尘剑射出,那青光与那灵气剑接触之时,后者便快速消散而去。而那道青光在破掉徐乂的灵气巨剑之后,并未即时消散,而是携着余威飞速向空中的徐乂攻去。这一切变化太快,当那灵气巨剑之时,徐乂才发现了眼前情形。因此来不及躲避的他,立即施展出了与白云飞对决之时的球形护盾进行防御。果然坚固的灵气壁成功的抵挡住了那道青光的攻击。 “又使出了这个难以破除的防御,与四师兄一样,要打败他必须将这防御破除,否则迟早被他耗死!”对手的应变,给刘宗儒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好在他已经分析出应对的策略。 注意打定之后,刘宗儒又挥剑打出几道攻击。在那几道攻击飞出之时,刘宗儒脑海中快速的闪现着王子仁教给他的四句话,‘无形无状道之体,有形有状心之动;有聚有散乃心意,无形无状是本源。’一时间那些穿梭在思绪中的灵气化形术法与这四句话便交织在刘宗儒脑海之中。这无尽的纠缠终于让他被迫闭上了双眼,将自己完全交给这晦涩的四句话,与那变化多端的灵气化形中去。 “灵气本无状,因为心意使然,才化成了所想的样子。说到底还是灵气的控制...,我明白了!儒门修真修的是气,讲求的天人感应,调动这昊天灵气为我所用。但这感应也有不同,浩然道感应的是灵气的量,而明心道则擅长感应每一份灵气的意,要控制精准的控制灵气,就必须感知它的运作规则!感应到灵气的范围越小,越能精准的控制其化形。”微闭双眼的刘宗儒在自言自语了这些话后,徒然睁开了双眼。 只见他左手剑指微动,口中念着儒门功法心诀,右手指尘剑横在身前。悠忽之间,那原本青光闪耀的指尘剑,此刻正有许多灵气缠绕其上。人群中的至圣宗弟子,纷纷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术法?咱们至圣宗还有这样的运转灵气的术法吗?”而他们不远处的朱露白等人也是满脸困惑,“小师弟在哪里学的这术法,肯定是儒门功法无疑,但绝对不是咱们至圣宗的术法。” 众修为尚浅的弟子都能看出的不同,更不用说裁判席上的诸位长老。但眼众长老的焦点都在比试结果上,至于这术法之事还是先赢了比试再说。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只见急速飞向徐乂的刘宗儒,右手指尘剑快速刺出。诡异的现象发生了,那原本只是闪着光华的指尘剑,竟有六道灵气化形的剑影从剑尖射出。这一幕何其熟悉?不错,正是与对手徐乂先前的那招‘气随心动,万象齐发。’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刘宗儒使出这六道灵气化形的攻击,都是剑形,没有做到像徐乂那术法保罗万象;同时,数量上也是千差万别。 不过饶是如此,对手徐乂依然是吃惊不小,心中暗道:“这家伙,怎么使出了明心道的术法?难道他学过我明心门的术法?这绝不可能,我跟随老师多年,并未听说过有此事。难道他是与我对阵过程中学到的?这怎么可能,就算他是天才,没有那四句教的感悟,绝对难以使得灵气化形。应该是误打误撞!”。虽然徐乂心中如此安慰自己,但是依旧是认真应对。只需用这六道灵气剑影做个尝试,便知道对手这跟自己相似的术法是什么路子。 果不出徐乂之意料,那六道灵气化形的剑影,只是比先前的青光样子好看了一点,攻击威力并无太大变化。“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利用这灵气盾周旋下去了,也让你见见明心门的‘矛’”徐乂心中笃定,便变换着指诀,顷刻间那覆盖周身的球形护盾便消失,与此同时手中正阳剑光华大增,只听徐乂低声念了不知名的咒语后,整个擂台大半空间中的灵气便急速向其涌动。此时的他加上手中正阳剑的加持,爆发出比平时更厉害的实力。这一次徐乂没有像先前那样利用远程的灵气化形攻击,而是仗剑与刘宗儒近身相斗。 但接下来的战斗场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徐乂不仅速度极快、招式凌厉,而且在其攻到刘宗儒身前时常常结合那灵气化形,让刘宗儒防不胜防。这番攻击让刘宗儒吃了不少苦头,耗去了大半修为抵挡对方的攻击,而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反击,却被对方那无处不在的灵气护盾所阻挡。终于在数百次交手之后,被挤压到一个非常不利的位置。而反观此时的徐乂,大有一击得胜之势,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形,不仅刘宗儒本人,连同那些擂台外的观者也都替他捏着一把汗。面对这不利的局面,刘宗儒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来摆脱眼前的情形,在速战速决与持久周旋他又会作何选择?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二百二十一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 前面说到徐乂突然间将自己修为提升至最高,仗着手中法宝正阳剑与那随心所欲的明心道术法,将刘宗儒逼入绝境。在看到攻击凑效之后,徐乂瞅准一个时机,便用着那聚满灵气的正阳剑破除了刘宗儒身上的灵气护甲,而刘宗儒本人也在受到强力轰击后,如同一片落叶飘了出去。 由于徐乂的那一击威力十分霸道,饶是有灵气护甲的刘宗儒也受了重伤,由于已无法御空飞行,后退的他踉跄了几步后才艰难站稳,但胸中气血翻涌难忍,最终还是一口鲜血喷将出来。擂台外众至圣宗弟子见到此番情形之后,无不摇头唉声叹息。也有相当一部分弟子,对于刘宗儒的处境流露出同情之情。众人纷纷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擂台上的情形,生怕一个眨眼便错失了一次精彩的对决,尤其是眼下刘宗儒是因伤退出?还是会继续坚持?这一瞬间,众至圣宗弟子无不猜测着刘宗儒的选择。 然而,艰难站立的刘宗儒,用右手衣袖擦拭了嘴角的血迹后,咬着牙齿继续同徐乂拼斗起来。不过二人战斗的场面没有半点改变,刘宗儒一次次的冲杀,结局都是一次次的被击飞,终于在徐乂的一次霸道攻击下,刘宗儒连人带剑朝后方飞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在十余丈之外。 这时,一向对刘宗儒关心有加的朱露白,终于忍不住地朝刘宗儒喊道,“小师弟!不要继续比试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朱露白的话无疑唤起了那些将比试当成热闹看的弟子的同门之情,一时间擂台外众至圣宗弟子纷纷出声劝阻刘宗儒放弃比试。 此刻捂着左胸口的刘宗儒,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后是万千同门关切的声音,身前是实力强劲的对手。虽然他从未有过放弃比试的念头,但此刻心中的奔涌的激情则是更多来自那身后的万千至圣宗弟子。这一声看似简单的关怀,对于出身微寒的他来说,更像是这万千同门对他的认同。这份真挚的同门之谊,不是在自己春风得意之时,而是在自己即将衰败之际。这一刻,刘宗儒终于明白了,自己入了儒门比别人更加勤奋修行为的是什么?并非只是那远大的降妖除魔的理想,更多的是为了眼前至圣宗同门对他的认同。而所有这一切,在这个略显阴郁的日子里如愿了,‘同门’一词终于让他有了不一样的解释。也明白了老师和众位长老所看重的至圣宗声誉,那不仅是宗门万年辉煌的光环,更是这至圣宗万千门人的信任,而身处擂台的他,此刻正肩负着这份‘信任’。 眼中含着泪花的刘宗儒,剑眉倒竖,微微侧过头向身后的众人斩钉截铁地说了三个字‘不认输!’。 众人听到刘宗儒坚定的回应之后,不知人群中那位弟子高喊了声‘刘宗儒!’,随后三五人开始高喊刘宗儒的名字,再后来数百人、数千人,以至于最后擂台外的所有观者都高呼着‘刘宗儒’的名字。此一刻所有人无不对刘宗儒刚毅的品德所感动,修者身上的美德莫过于那份坚韧不拔的勇气,漫漫修真之路,若是没有坚毅的品德,那是难以为继的。这震天的呐喊声,无疑给了刘宗儒更多的鼓励,只见他紧握手中指尘剑,低声道了句:“至圣宗的荣誉我会守住,但不是以那种方式!”。紧接着众人便看到刘宗儒那周身本以散消耗殆尽的灵气,又重新涌向他的身体,与此同时那手中法宝的光芒也比先前更加夺目。 “这怎么可能?明明修为已经快要耗尽,如何还能再凝聚灵气?”一时间擂台外的众人皆难以相信自己眼中所见之事。而远处的那些修为深厚,资历高的儒门长老,则无不点头称是,只听闻闵子骞淡淡地说了句:“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那么修者也必定有着难以预见的潜力。”孔复礼闻言,颇有意味的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看着擂台上的小徒弟。而其身旁的明心门掌门王子仁内心则是难以言状的激动,关于擂台上刘宗儒的变化,其他人看不明白,实属正常。但作为明心道的创立者,他怎能不明白,刘宗儒在颓败之际依旧可以聚集灵气,正是说明他对明心道那四句话的领悟,也是自己对于乾坤灵气的深层次感应。此时的他,心中不禁感慨道:“想不到我几十年的感悟,却被这毛头小子数日间悟得二三分!” 不管众人如何惊讶,此时凝结了浩瀚灵气的刘宗儒,挺着指尘剑急速飞向对手徐乂,在临近之时右手长剑挥动,只听闻‘嗖!嗖!嗖!’三声锐利声响过后,三道携带雷霆之威的灵气化形剑影分作左、中、右三路向对手杀去。而且与先前那六道灵气化形的攻击不同,此次这三道剑影不但形状比之前更加细腻,而且那剑影在飞速前进的过程中,又有许多灵气萦绕而不断变大,其威势一度有比肩徐乂那灵气巨剑。面对这转瞬间修为‘恢复’的刘宗儒,徐乂心中也是充满了疑疑惑,但眼下情形容不得他去深究背后的原因,因为那三道凌厉的攻势已经近在咫尺。情急之下的徐乂,已经不能再像先前那样,只凭借简单的护盾抵挡这三道同时攻来的剑影,而是连忙催动修为将周身灵气迅速凝聚成为那防御性超强的球形灵气护盾。 那三道威力霸道的剑影在众人紧张的神情下,轰然砸在那形似蛋壳的灵气护盾上。这灵气剑影与那灵气护盾,都是修为催动之物,是故各自含着施术者的精纯修为,两者相撞之下那光华四射,空气震颤是在所难免。不过此时不仅擂台下众人神经紧绷,连一向泰然自若的徐乂也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这三道攻击,竟然赶上了那白云飞枪灵所喷射的赤色闪电,而且是同时发出三道。”心下大骇的徐乂连忙变换着手中指决,快速将所有灵气聚集在身前的灵气护盾上,以他的判断,自己勉为其难的防下了这三道攻势,如若此时再有第四道攻势,想必这护盾必然被攻破。 果然事情如徐乂料想到的那样,一道急速而来剑影正对着他的面门袭来,千钧一发之间徐乂左手剑指隔着那灵气护盾指向那攻来的剑影。那剑影便如同被凌空定住一般不能继续前进,而那已经开裂的灵气护盾并未被击碎。防下这道剑影的徐乂不禁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而此刻他的嘴角上挂了丝微笑。但当其放眼望向那擂台下观战的弟子时,却发现许多人用手捂着口,眼中流露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正当徐乂疑惑之时,耳边响起了刘宗儒的声音:“你输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一) 对手的声音对于徐乂来说,无疑如同那来自冥界死神的呼唤一样冰冷。惊慌之下的徐乂右手正阳剑与左手剑指同时急速向头顶刺去,但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此刻刘宗儒的剑已经刺破那灵气护盾,正悬在自己眉心一寸处。 徐乂对眼前的情形十分清楚,对于这场比试自己显然已无力回天。随后便将那举在半空中的正阳剑收了回来,那正阳剑刚回剑鞘,擂台外的观者中便爆发出了雷霆般的掌声,将这发自内心的喝彩回敬给他们带来精彩比试的二人。 “刘师弟,既然我输了,那就让我输个明白。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徐乂仗剑在身前,冷峻地说道。 刘宗儒抱着指尘剑拱手道:“徐师兄尽管问便是,赐教不敢当!” 徐乂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是如何会我明心门功法?” 对于徐乂的问题,刘宗儒深感莫名其妙:“自己何时修过明心门功法?”,于是便答道:“我并不会明心门功法,只是对这灵气的控制有所感悟而已。” 听到刘宗儒的答案后,徐乂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原本冷峻的表情换作一丝怪异地微笑。向刘宗儒拱手道别后,便大步离开了擂台,留下满脸困惑的刘宗儒。而此时那些擂台外的至圣宗弟子,早已冲上擂台,高呼着刘宗儒的名字。 ...... 裁判席上的至圣宗众长老此刻也都满脸尽露喜悦,纷纷夸赞着这年轻弟子刘宗儒力挽狂澜。孔复礼看着那擂台上欢呼的宗门弟子,以及那被视作宗门‘英雄’的刘宗儒,脸上那焦虑的表情也一扫而光。随即便对身旁的王子仁说道:“子仁师弟,切莫悲伤!至圣宗弟子只是小胜明心门弟子。倘若假以时日,你这爱徒前途不可限量啊!” 对于孔复礼这看似安慰实则嘲讽的话,王子仁却仰头大笑道:“孔掌门!我为何悲伤?此刻我高兴的很呐!” 王子仁的反应也倒是不出乎他孔复礼的意料,便微笑着道了一声:“高兴就好!”,便率至圣宗众长老离开了。 看着春风得意的孔复礼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王子仁嘀咕道:“瞎高兴什么?不过是我明心道功法赢了明心门弟子而已!呵呵。”随即拂袖而去。 ...... 深夜亥时,至圣宗天命宫中。 “宗儒啊!今日你在擂台上表现,我和诸位长老都已经看到。对于你拼死捍卫至圣宗声誉,我等大为欣慰!”端坐高台上的孔复礼将刘宗儒白日里的表现大加赞赏! “是啊!掌门说的不错。虽然比试的前半场处于劣势,叫我等好生担忧;但最后,你能以至圣宗万年声誉为重,此举实属不易!”颜子渊也附和孔复礼的话赞赏道。 “当初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资质不凡,今日看来的确如此,真乃至圣宗大幸!”此话出自卜子夏之口。 “对!对!对!”程子海也附和道。 反倒是端木贡、闵君二人只是微笑点头,并未对刘宗儒有过多言辞的赞赏。 面对这些门中长老的赞誉,刘宗儒拱手谦虚道:“老师和各位师叔过奖了,我是至圣宗弟子,捍卫宗门声誉乃我理应之事!” 刘宗儒的话很得老师孔复礼的满意,后者捋着胡须微笑道:“胜不骄,温良、谦恭,不错!不错!” “谢老师!” 短暂称赞之后,孔复礼便将话题引入到‘要事’上来,“现在四强比试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的决赛。你有何看法?” 刘宗儒答道:“弟子以为那浩然门的逢九修为颇为深厚,其修为实力当是在我之上。” “那你该作何应对!”孔复礼继续追问道。 “弟子会同今日一样,全力以赴!”刘宗儒目光坚定地答道。 殿中众人听闻后无不点头称赞刘宗儒对于比试的决心,孔复礼也是颇为满意的点头,随后眼光扫了下卜子夏。后者便径直走到刘宗儒身旁,将与前次相似的一个木盒交给了他。 “与上次一样,在最后一场比试中,你可借助它战胜对手。而且,我们也早已看出你与那浩然门弟子的差距,因此这颗丹药比起之前的药力要强上很多。我们至圣宗决不能失了这头名!”孔复礼得意给刘宗儒介绍了那木盒中的丹药,除了闵子骞、端木贡两人面色冷淡外,其他人大多数都微笑着点头。 而冉子郓则是颇有讽刺的说道:“你小子,白喝了我那些酒!哼!” 此刻刘宗儒看着手中丹药,本想向众人说明自己在于徐乂的比试中并未服用那丹药,却被端木贡投来的眼神制止了。随即便低声谢道:“谢老师,谢卜师叔!” “哈哈!客气的话就不用说了,赢得了三日后那场比试,就是对我等最大的谢意!”孔复礼笑着说道。 “是!弟子遵命!” 见最后一场比试已经安排妥当,孔复礼环顾了殿中众人后将目光落在卜子夏身上,对其说道:“卜君,宗儒在白天的比试中受了伤,这三日里你负责将他医治好,但凡需要任何疗伤丹药,都不要吝惜,尽管给他用。三日后我希望他能恢复如初,要是比之前修为更加厉害,那就更好!” “师妹领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定不会让掌门与各位同门失望。”卜子夏向众人郑重承诺。 在众长老分别嘱咐了刘宗儒要安心备战之后,天命宫众人便各自散了去。 待众长老走远之后,刘宗儒才独自离开天命宫,此时的他正准备返回自己的住处。但心中始终是充满了疑惑,‘授业恩师端木贡为何在比试前不见自己?’‘方才在大殿中他为何又阻止我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众人?’‘端木老师到底是支持我为了至圣宗声誉服用丹药?还是反对我服用丹药?’。尤其是端木贡在此事过程中,那表现出的摇摆态度,令刘宗儒心中难安。虽说今日赢得了比试,但在老师孔复礼与其他长老眼里,自己俨然是靠着丹药才获得胜利,那么这种印象到底是好?还是坏?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从儒门对弟子的品行要求来讲,自己肯定是被万千同门唾弃的对象。正在刘宗儒为这些事情烦闷之时,山道旁的树林中闪出一人,挡在刘宗儒前行的山道上。虽然是夜里,但借着微弱的星光,来人的模样依旧可以辨别。随即刘宗儒便快步上前,连忙向来人打招呼。 ...... 第二百二十三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二) 话说刘宗儒自天命宫出来之后,便独自一人返回自己的住处,连日种种的困惑使得他愈发的烦闷。正在行走间,却被山林中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在辨别出来人身份之后,刘宗儒便连忙上前问候。 “端木师叔,您不是回香丘了吗?”来人正是刘宗儒的授业恩师端木贡。 端木贡难得的笑着回道:“你不是有许多疑问想找我问个究竟吗?难道说你已经有了答案,不需要我再唠叨了?” “没有!没有!弟子正想前往香丘找您呢!”刘宗儒连连说道。 端木贡笑了笑,望着远处蜿蜒地山道说道:“我知你心中有很多疑惑,反正接下来你有三日的时间进行修养,那咱们就趁着这暗淡的月色边走边聊,将这这仙法大会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聊个明白!” “好!”刘宗儒不无兴奋地说道。 两人并肩而行,漫步在夜色中的至圣宗后山。端木贡从仙法大会前一个月朱露白生日当天夜里,那两名弟子‘意外’惨死,到后来刘宗儒等人打闹无冢之坟,及至后来被黑衣神秘人搭救,最后在落到仙法大会之中,及那提升修为丹药的事情上。听了端木贡的讲述,刘宗儒当真是万分意外,原来这其中竟然有这些牵连。也非常佩服端木贡的谋略。 “师叔,您就是那夜在后山搭救我们的神秘人?”虽说当时看了那黑衣人的术法之后,当即便隐约猜测出其真实身份。但是,经过端木贡自己亲口说出来,刘宗儒还是十分诧异。 “正是!而且卓剑也是奉了闵君前去的,但意图并非是为了阻拦你们,而是找个时机将你等放走,毕竟裴琼洲对此事毫不知情!”端木贡不容置疑地说道。 听到端木贡说道卓剑的事情,刘宗儒不解道:“那为何卓师兄纠缠着我们不妨?” 端木贡呵呵笑道:“只因你卜师叔半路上杀了出来!卓剑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把你们放了吧?” “哦哦!师叔说的是!那大半夜的卜师叔跑到后山做什么?”得了答案的刘宗儒,继续追问着新的疑问。 谈到卜子夏,端木贡原本轻松的表情,徒然间变的凌厉许多,“她肯定不是闲逛,死的那两名弟子多少与她有些牵连,不过这事你现在先不要追查。” 见端木贡如此说道,刘宗儒只好点头称是。随即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里面还牵扯了这么多人!” “好了!先不说此事了。说说这次比试的事情吧?你是不是一直在疑惑,昨日我为何没有见你?”见刘宗儒还在纠结先前的事情,端木贡便将话题转到眼下的儒门仙法大会上,这也是他今晚与刘宗儒谈话的重要目的。 刘宗儒答道:“是的,师叔。当时我不知该如何抉择?故此特意前去找你,希望您能给我一些指点!但你只是让卓师兄给我带了一句话。” “我之所没有见你,就是想看看你自己会作何选择?说实在话,如若你今日在擂台上吃了那违禁的丹药,而胜了对手。那我们之间就不会有现在的谈话,以后你也不会见到我。你知道这是为何吗?”端木贡语气严肃的说道。 对于端木贡的问题,刘宗儒心中自是明白,但依旧拱手道:“谨听师叔教诲!” 端木贡停下了脚步,站在那半山腰的铁索旁,望着那天空中在云雾间穿梭的月牙,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儒门立世万年,追求的是:‘君子坦荡荡’的作风,怎能行那小人之行径。虽我等为修者,但亦要坚持本心,何谓儒者之本心?其心纯、其身正、其志坚。不能坦坦荡荡地成为天地间的大丈夫,又何谈去感应乾坤,调用那浩然灵气。纵使修为高深,纵然习得不世仙术,其心不正终是与大道相距甚远!” “宗儒受教了!” 端木贡没有理会刘宗儒的话,继续激昂地说道:“我等修者,本应已是那超脱了俗世荣辱观念之人。但惭愧的是,在沽名钓誉面前,修者比之那俗世之人更甚。悲呼!” 端木贡这席话虽是对刘宗儒说,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心中多年的苦闷一吐为快。从自己修行那日起,便立下誓言要斩妖除魔,可没想到光是这人性的泥沼就让他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在心灰意冷之时,发现一个接替自己修为的好苗子,却在羽翼未丰之时担负那宗门虚名。这一切的一切,他端木贡又何尝不烦闷? 见师叔情绪波动较大,刘宗儒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话题引开,“那师叔,刚才为何不让我在殿中向诸位师叔将自己没有服用丹药的实情讲出来?” 平复了心情的端木贡平静地说道:“这个很简单!我觉得有了这丹药的存在,对你使用《正气仙诀》是一个很好的掩护,故此才制止你说明。如果你此时挑明了自己并未吃那丹药,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猜测。到那时候,只怕《正气仙诀》一事也会被牵连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弟子明白了!”刘宗儒恍然大悟道。 端木贡看着刘宗儒,脸上流露着一丝内疚,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说道:“不过,这样一来,也就难为你了。让你背负了‘小人’之名。不过我看掌门跟其他人似乎,并不介意。” 端木贡讲到此处,刘宗儒脑海中将方才发生在天命宫中的事情快速回想了一遍,随后难为情的说道:“师叔啊!但是闵师叔与冉师叔似乎已经怪罪我了!” “哈哈!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你闵师叔一切心知肚明,他自是不会怪你的;就是你那个酒鬼冉师叔,得要让为我亲自跟他解释清楚。”端木贡不以为意的开怀笑道。 听了端木贡的话,刘宗儒顿时觉得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随后谢道:“那就有劳师叔替我向冉师叔解释了。” 端木贡点头答应,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我看你今日在擂台之上已经对明心道有所感悟了,不错!不错!” 经端木贡这么一问,刘宗儒才想起自己心中一直有个疑惑,那便是“为何明心门的徐乂说自己使得是明心道?”随即便辩解道:“师叔,我没有使用明心道的功法,怎么连你也这样说?” “哦?还有谁这样问你了?”端木贡饶有兴致的追问。 随后刘宗儒将自己在擂台比试结束后,与徐乂二人的对话详细告诉了端木贡。只听后者哈哈笑道:“连明心门弟子都看出来了,你还说自己没用?那我问你,你那控制灵气化形的本事从哪里来的?” 这么讲来,刘宗儒更加迷惑,不解道:“我那控制灵气化形,是王子仁师叔指点我拿捏灵气,再结合他给我讲的四句话琢磨出来的。”说完后,刘宗儒还有模有样的讲明心道的四句教背了一遍。 “你小子,可真够实在的。这四句话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言语,而是你王师数数十年悟道才悟出的明心道要诀。”端木贡道出了其中缘由。 刘宗儒一脸地不可思议,当他听到这个答案时,整个人便呆滞在原地。他如何能想的清楚,为何那明心门的掌门会将这世人梦寐以求的功法要诀传给自己?如果不是出自端木贡之口,就是打死他,也无法相信此事是真! 这边刘宗儒、端木贡二人夜半后山谈论明心道,那边至圣宗中明心门掌门王子仁的住处也是灯火通明,此刻房屋中的几人,也在谈论着刘宗儒与明心道的事情。 ...... 第二百二十四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三) 夜半时分,至圣宗的后山上,刘宗儒与端木贡二人月影下畅聊,而与此同时王子仁的住所依旧是灯火通明,透过那虚掩的门缝,可以看到那厅中有二人正在低声交谈。 坐于主位的王子仁手中拿这一捆竹简,正在听一边观看竹简上的内容,一边听弟子徐乂讲话。 见老师无动于衷,徐乂继续说道:“老师!您在听我讲话吗?” “听着呢!”王子仁敷衍地说道。 王子仁的态度,令徐乂更加着急,随即带着一丝怨气说道:“那您倒是说句话呀!至圣宗弟子偷学咱们明心门的功法,这可不是小事儿啊,您倒是拿个注意啊!” “哎呦!我说徐乂啊!老师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学了就学了,不打紧!”王子仁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竹简,不以为意地说道。 听了老师王子仁的话后,徐乂心中更是急切,“老师,他可是偷学咱们宗门的功法,将我打败的。如果能坐实此事,那也当是我进入决赛,争那头名啊!您就算不为弟子的前途着想,也得为明心门的声誉着想啊。” 弟子徐乂的话终于将王子仁激怒,后者随即将手中竹简摔在桌上,斥责道:“徐乂,就算那刘宗儒是用明心门的功法赢了你,那也是儒门功法,你有什么不服的?况且他能使出明心门的功法,那也是我指点的,你大惊小怪什么?” 老师王子仁的话对于徐乂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明心道功法竟然是自己老师指点的。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老师指点了自己的对手,最后将自己击败!万分无奈地徐乂悲愤道:“这叫什么事儿呢!” 见自己爱徒悲愤难耐,王子仁心中也似有所惭愧,随即辩解道:“哎呀!我也没教他功法啥的,就把那四句教说给他听,谁曾想这小子天赋如此之高,竟然自己悟出了其中的道理!”,此刻王子仁讲这些话,只不过是希望自己的爱徒徐乂好受一点,以证实自己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怒上心头的徐乂,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痛失这儒门仙法大会头名,对于任何年轻弟子来说,都将是一生的遗憾。随即双膝跪地,两手将正阳剑举过头顶,对着老师王子仁说道:“徒儿,恭喜老师找到得意传人。这正阳剑现在就还给你吧!”说完后,便在地上磕了个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子仁伸手一指,那地上的正阳剑便回到他的右手中,抚摸着自己的法宝,抬头看着爱徒徐乂远去的身影叹息道:“唉!徒儿啊,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给你讲明,希望得知真相后不要怪为师。” ...... 离开王子仁住所的徐乂独自行走在至圣宗的山道中,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方才与老师的对话,想着想着便觉得自己那样对老师是否太过分了?自己从小便是孤儿,要不是当年老师将自己救下,后来又收了他为徒弟,那他徐乂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这阳帝山的这二十多年里,老师待他像父子一样,除了教授他为人之道,还将他带入了修者世界。对于俗世的任何人来说,这绝对是毕生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他自己却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此好事都一一让他赶上了。回想到过去的点点滴滴,徐乂羞愧的低下了头,非常悔恨自己刚才鲁莽举动。就算没有获得那第一,以他现在前四的成绩,那也是走了几辈子的运气,真不应为了这事儿,而伤了老师的心。念及于此,徐乂便准备转身折返到老师王子仁的住所,向其认错。 就在徐乂刚要转过身时,只听林中有人笑道:“有些人被自己对手给蒙骗了,还不自知!真是可笑!到手的第一啊,就像煮熟的鸭子,它给飞走了!呵呵” “唉?师弟,小声点!要是被明心门的人知道了,那就大事不妙了!”另一人出口阻拦道。 “对!对!对!尤其不能被那明心门掌门首徒徐乂知道。” 已经转过半个身子的徐乂听闻后,心中暗自思忖道:“被对手骗了?怕明心门的弟子知道?还点出了我的名字!这不就说的是我吗?”。然后便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向林中走去。终于在林中不远处的一座亭子里,徐乂看到有两人坐在那石桌旁秘密谈话。随即便大步上前,远远地朝二人拱手道:“你们是那门弟子?在此胡言乱语!” 由于那前半夜的月牙已经落山,此刻的林中霎是漆黑,虽说那天空中点了些稀疏的星辰,但依旧难以辨别对方的样貌;同时为了探查虚实。因此,徐乂才如此问道。 那二人之中一人笑道:“你是何门弟子?我二人在此闲聊,关汝何事?” “我正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明心门徐乂,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呢?”徐乂见说话之人趾高气扬,当即便十分恼怒。 另一人听闻徐乂自报家门,便惊叹地说道:“哟!是明心门徐师兄啊,我们俩是至圣宗弟子,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看这人对自己礼遇有加,徐乂心中好受了不少,随即便说道:“哦,原来是至圣宗的师兄。”本欲想直接询问二人方才所言内容,但又不好开口。 那亭中二人见徐乂有所顾忌,便相视一笑,其中一人拱手道:“方才多有冒犯,若师兄无其它事情,我俩就先告辞了!”说完后,便与同另一人离开。 “且慢!你二人方才所说我被人蒙骗了,是什么事情?”徐乂见二人欲离开,便连忙制止二人。 “就是你被人骗了呗!那刘宗儒在比试中......”其中一位心直口快的弟子,张口便将自己了解的实情讲出来,讲到一半时却被身旁的另一人一把捂住嘴,及时制止了。 这一来更加引起了徐乂的怀疑,后者随即喝道:“你放开他,让他讲清楚。否则我立时便要抓了你二人前去见闵君!” 那二人见徐乂要上前来,连忙伸手制止,“徐师兄,你还待在原地吧!这事非同小可,要是穿了出去,我二人性命不保。因此,咱们还是不见面的好。你想知道的内容我们一字不落的告诉你可好?” “好!你们说吧,我保证不说是你们二人告诉我的。”徐乂郑重承诺道。 只见那其中一人向不远处的徐乂低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随后将刘宗儒在比试中服了违禁丹药,添油加醋的告知了徐乂。 当徐乂得知到‘真相’之后,一口怒气登时将要爆发,伸手便将道路旁的一块巨石击的粉碎。“想不到,这名弟子竟然行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怪不得我与他比试的时候,明明已经将他的修为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居然还能凝聚那么多灵气,原来是偷偷服用了丹药。可恶!我这便前去找三派长老说理去!” 那二人徐乂说自己要去找儒门三派长老挑明此事,便连忙制止道:“徐师兄,莫急!现在你没有证据,单凭你的话想必众位师叔也难以相信你。况且你那比试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现在如何能证明刘宗儒服过丹药?” 听了二人的话,徐乂觉得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就这么忍下去?这绝对不行!随即便问二人,“你们拦着我,想必你们一定有办法?快告诉我!” 那二人见徐乂上了‘道儿’,便相视一笑。其中一人说道:“徐师兄,你只需如此......如此......!” 听完二人的办法之后,徐乂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辞别二人而去。 ...... 在徐乂离开之后,那亭中一人从腰间拿出一把扇子慢慢地摇着,“五师弟,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还是二师兄足智多谋,这件事若是真坐实了,且不说他在修者世界,就是在俗世间也难以做个‘人’了!哈哈!”说话之人正是败于刘宗儒之手的朱崇棣。 ...... 第二百二十五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四) 三天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由于有卜君给的丹药协助,刘宗儒的先前受的伤已经完全恢复,并且由于卜君的丹药中有一些助于修为的珍贵丹药,使得刘宗儒的周身经络比之先前畅通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气色好了许多。因此,至圣宗诸位长老得知刘宗儒伤势痊愈的消息后,也是十分的欣喜。另一则让众人欣喜的是,刘宗儒借助这三日的闭门静修,竟然迎来了自己儒门功法上的突破,此刻的他已经是二重鸿儒大圆满境。这无疑对于关心这场比试的长老来说,又多了一份保障。 由于是最后一场比试,这比试的双方大家都十分清楚,因此先前那抽签的流程也就略去了。不过决赛比试的场地与规则上倒是于前番大不相同。 依旧是闵子骞负责向参赛的弟子讲述比试规则,只听其说道:“此番比试乃是本届儒门仙法大会之决赛,其重要程度我就不再多说了。本次比试不设擂台,比试的地方就在留风谷的石林中。虽说没有擂台限制,但你们在比试过程中不得擅自出了‘石林’。比试时间不做限制,直到一方失败或认输为止。” 众至圣宗弟子听闻闵君说出那比试的地方之时,莫不感到十分震惊。这留风谷乃是至圣宗后山深处一处奇异山谷,由于那里昼夜狂风不止,因此得名留风谷。这留风谷南北长约六里,东西宽约五里,其周围有三座小山。在这方圆三十里的谷中央,有着一处自然形成的怪石林立之地,由于那些怪石或高或低参差不齐,远远看去犹如一片小树林,因此至圣宗将此处命名为石林。可不要小瞧这石林,如果是在地面上行走倒是无所稀奇。但是,若是御空飞于其上,则会发现它的凶险。那一根根戳向天穹的怪石,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 ...... 午时正刻,众人移步到了那比试之地-留风谷。除了参与比试的刘宗儒与逢九外,其余人则分立在留风谷周围的三座小山上。每座小山顶或者山腰间,早已被至圣宗的弟子置备了桌椅等专供观者观战之物,作为儒门三派的长老们,以及那些外来的尊贵宾客,都被安排到了中间那座稍微大些的山头上,而其他普通弟子和修者则被安排在两边相对较小的山上。不过,身处这三座小山上,留风谷的情形尽收眼底。对于那些满怀期待的观者来说,这山顶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观战场所。 众人就位之后,三通鼓响。闵子骞那富含修为的指令声回荡在留风谷之间,“儒门仙法大会最后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闵子骞话音落毕,刘宗儒与逢九便同时从留风谷两端御空飞行而入。这二人,一人穿青色儒服,一人穿白色儒服,各自手中提了自己的法宝,在各自距对方十丈之处虚空而立。 “浩然门逢九,千斤法宝-雁翎,特来领教刘师兄的高招!”逢九笑嘻嘻地说道,本应是剑拔弩张的氛围,但却被他那纯真的笑容所化解。 一向‘守礼’的刘宗儒,也微笑着拱手回应道:“还请逢师兄稍后手下留情!” “呵呵!你也一样啊。” 逢九话毕,便右手持剑凌空挥出,一道气势凶猛的浩然剑气向刘宗儒拦腰杀将过去。刘宗儒见状自是不敢怠慢,右手指尘剑霍然出鞘,一道青色光影闪现之后,那道杀来的势头强劲的浩然剑气便被化解。与此同时,逢九的数道连环攻击也再一次攻到刘宗儒身前,只见刘宗儒在空中不断变换着身形,手中长剑或刺、或挑,或砍、或截,飘洒轻快、吞吐自如,剑身舞动间犹如那飞凤一般。而那些攻来的‘杀招’,则在顷刻间一一被化解。 二人这一番初探交手,攻方顷刻间出手数记威力巨大,且角度刁钻的‘杀招’,尽显高深修为及出色的战斗智商;而守方,则不紧不慢,进退有据,手中七尺长剑动如游龙,以最简单的方式化解敌方的术法。由于刘宗儒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味的躲避,采取被动应敌的策略,而是选择了正面与对手交手,因此,二人这番巧妙交手,赢得了不少观者的喝彩。 “看来刘师兄果然如传言那样深不可测,竟用了如此简单的方式,将我那几招攻击尽数化解,逢九佩服!”仗剑在胸前,悬停在半空中的逢九面露微笑地说道。 听闻对手逢九对自己赞誉,刘宗儒微笑着谦虚道:“逢师兄过誉了,你方才那几招攻击,也并未出多少力。多谢手下留情!” “噢!呵呵。那咱们就无须再相互试探了,痛痛快快战一场,也让世人看看我们这一代儒门弟子的风采!”逢九意气风发地说道。这番激情洋溢的说辞,叫人怎么也难以相信是出自‘绝美’容颜的他。 “好!” 一个‘好’字,响彻留风谷。 逢九没有再选择那些威力一般的术法,他知道那些基础的术法对于这比试无非只是延长了时间,无法左右最终的结果。此番出手便是那浩然剑道二重剑诀:‘剑气横秋’。逢九的这一招‘剑气横秋’与师兄曹启所施展出的大不相同,首先威力上已经胜过数倍。其次说是一招剑气横秋,实则是上、中、下三道威力无匹的剑气。 这三道威力巨大,而且速度极快的浩然剑气,如同那吞天猛兽一般,杀奔向不远处的刘宗儒。虽然在先前的比试中,刘宗儒没有与浩然门的修为精进的弟子同台交手过,但那大名鼎鼎的浩然道与浩然剑道,他心中自是十分清楚。加上今日端木贡与王子仁特意将儒门三派的功法讲解过,因此对于自己所面对的情形,他心中全然明白。看着那三道杀气腾腾的剑气,刘宗儒剑眉倒竖,神定气闲地低声说道:“最后一战,走到此处实属不易,那就如你所愿,也如我所愿,咱们战个痛快!”。话音落毕,只见刘宗儒口中念着功法口诀,右手指尘青光暴增,左右指诀快速变换后,‘一剑破天!’,《正气仙诀》中剑诀第一式,霍然出世。 留风谷周围的观者纷纷看到,那石林的上空一道气势凌厉的青色剑影,径直劈向迎面而来的三道白色剑气,只听闻空中一声炸响,那三道白色剑气便被从中劈断,而余威尚存的青色剑影,则继续急速杀向前方的逢九。 第二百二十六章 儒门仙法大会(三十五) 至圣宗后山深处的留风谷中,刘宗儒与浩然门逢九正在角逐本届仙法大会的头名。二人经过一番简单试探之后,便各自使出真实本领,来攻击对方。因着对对手的实力有了基本了解,在比试过程中,逢九并未像先前那些比试一样,从威力较弱的术法开始,而是直接用了那浩然剑道中的二层剑诀:剑气横秋。此高阶术法出手,为的就是能将对手快速击溃。面对对手的必胜‘决心’,没有丝毫怠慢的刘宗儒,则直接施展出了《正气仙诀》中剑诀第一式:一剑破天。不仅破了逢九那威力更强的剑气横秋,而且一剑破天的余威也正急速杀向逢九。 且说逢九眼见自己的术法‘剑气横秋’,被对手那一道青色剑影轻易化解,当即便十分警觉。待刘宗儒那道青色剑影余威杀近之时,逢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手中长剑挥动向着那道青光正面劈去。只见一道气贯长虹的白色剑气,犹如挣脱出的白虎迅猛地奔向来袭的青色剑影,一震空气震颤后,青、白两道剑影纷纷消失。此处免不了众观者的一阵喝彩,对于普通弟子而言,这战斗场面当得是‘高手中的高手’;但倘若是那些修为深厚的修者,则看重的更是二人对于修为的运用以及战斗的理解。尤其是那儒门三派的长老们,在看到当代弟子中有如此风华绝代的弟子,心中别提有多么的激动。先是刘宗儒在危急之下,面对那气势汹汹的三道白色剑气时,那份从容不迫地应对,对于寻常弟子来说,已实属不易,而且,最终以一道暗含修为的剑招破了对方的术法,这又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情?后来,浩然门的逢九也一样,虽然轻松仗剑劈出,但这起手、出手剑,所带调动的周身灵气,比之那些浩然门优秀的弟子更加优秀。 这边众人遐想纷纷,那边谷中石林里,二人继续酣战。破了刘宗儒的‘一剑破天’之后,逢九手中长剑霍然飞出,双手快速变换着指诀,待术法成时,口中喝到:“气若流矢”。顿时间悬空的逢九头顶上,那周围的灵气迅速凝聚,一瞬间便如同一团灵气凝结的云雾。只见逢九右手变作剑指,兀自指向不远出的刘宗儒,那灵气云雾中便有万千剑气顷刻飞出。难怪名叫‘气若流矢’,这大眼望去真如那射来的万千飞箭。 “看这术法,不仅攻击数量极多,而且威力不小。单凭我手中长剑,纵然能同时抵挡数十支气箭,但其它成百上千支又该怎么抵挡?”看着那漫天灵气流矢,刘宗儒不禁皱眉自语道。短暂思虑之后,刘宗儒心生一计,“何不学学徐乂,也搞出一个灵气护盾。”刘宗儒打定主意之后,便心中默念明心道的四句教,只见他双手在空中晃动,周身灵气便向其头顶上方快速凝聚,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壁。 就在刘宗儒那粗糙的防御灵气壁形成之时,那万千‘灵气箭’也已经杀近。当那密密麻麻的灵气箭轰击到那灵气壁之时,只听得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这时众观者才明白,刘宗儒这看似粗糙的防御护盾,竟然有着完全媲美明心门徐乂的球形护盾的防御能力。置身于那灵气护盾之下的刘宗儒,则并不轻松。这灵气箭每撞击一次那灵气壁,就会消耗一份灵气,初看时这灵气盾是可以完全防御住这灵气箭,但如果持续消耗下去,刘宗儒必败无疑。因为,从浩然门与至圣宗的功法特点就可以知道,在同等修为下,浩然门弟子所调动的灵气,是远远大于至圣宗弟子,况且,刘宗儒的功法修为还不及逢九。因此,虽是灵气都有损耗,但灵气量多的逢九势必会胜出。不仅刘宗儒想到了这一层,作为他的对手浩然门逢九,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却并未寄希望于,利用修为和灵气的优势,将对方逼于困境,从而取得比试的胜利。而是,决定破除了对方的防御,将对手直接击败。 故而,那悬于半空中的逢九再次变换指诀,只见那原本游荡在空中的法宝-雁翎,如同得了指令一般,‘嗖’的一声直冲刘宗儒而去。那法宝-雁翎,本身就有千斤重,再加上逢九催动其的修为,这居高临下的威势瞬间便十分强大。由于速度极快,那雁翎从天而降之时比之曹启的那五百斤的太阿重剑的威力更加霸道。当远观地众人,看见那周身闪着光华的长剑呼啸地杀向刘宗儒之时,莫不瞠目结舌、紧张十分。而护盾下的刘宗儒,在那雁翎未近身之时,便已经感觉到它所携带的强大威势,因此便暗自催动修为,给自己裹上了那《正气仙诀》的灵气铠甲。现如今他的儒门功法修为已经二重圆满境,因此那护覆周身的灵气铠甲,也比之前更加强悍许多。 果不其然,逢九的这一击,与比试中的二人所预料的一样,一声闷响之后,那挡在刘宗儒头上的灵气壁,便瞬时瓦解。而那千斤法宝-雁翎,则瞬时刺向刘宗儒门心。千钧一发之际,刘宗儒右手指尘剑青光闪耀,蓦然直奔那雁翎剑而去。两剑在刘宗儒头前一丈处猛然相撞,由于那雁翎剑来势汹涌,而指尘剑则是后发飞出,因此两剑相撞初时,指尘剑便被抵得向后滑落。观战众人无不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指尘剑抵不住这千斤雁翎,那么刘宗儒必败无疑。因为此刻的他,正在全力应对那因灵气壁被破除后,而涌来的数百灵气箭,对于近在眼前的千斤法宝-雁翎剑则是无暇顾及。 那于雁翎剑相持在半空中的指尘剑,在众人的紧张注视下缓缓向后滑去。终于在指尘剑‘后退’距刘宗儒尺余之处,那剑身青光徒然暴增,便‘结结实实’地停了下来。此时,那涌向刘宗儒周身的万千灵气箭,虽然被覆盖在他身上的灵气护甲所阻拦,但那强大的冲击力,依旧将刘宗儒震得气血翻腾,终于在修为难以支撑之下,被数记灵气箭轰击的坠落下去。这一下子可把众至圣宗弟子吓得够呛,众人纷纷不由得‘啊!’了一声。因为他们心中明白,那御空二人的脚下石林是何等的凶险。若是被击落,那很有可能会再次受到那尖石的伤害。而更加危急的则是那紧追不舍的灵气箭,依旧朝着刘宗儒坠落的方向轰击而去。 眼下的形式对于刘宗儒来说不可谓不凶险,而他的几位同门由于太过担心他的安危,对那石林上空的浩然门弟子逢九无不怒目相向。若不是碍于这仙法大会之规则,恐怕朱露白等人会毫不犹豫地找逢九拼命。且说那兀自有了灵性的指尘剑抵住那雁翎剑之后,逢九怕时间长来会有过失,便一个指诀变幻,将雁翎剑连忙召回。那指尘剑也不去追,而是掉头以更快的速度飞向跌落的刘宗儒,只见它在刘宗儒近身之时,犹如那闪电般穿梭在清泉中的鱼儿,‘胡乱’的急速游荡。众人只见,那空中被那那闪耀青光指尘剑留下了凌乱的线条,而那先前的‘追杀’而来的灵气箭,却尽数消失。这时包括逢九在内的众人才恍然大悟,那青光法宝在万千变化之中将那灵气箭一一化解。 逢九见自己那百千灵气箭被破之后,便欲继续催动那悬于头顶的灵气团继续释放灵气流矢。但还不待他变换指诀,催动修为。只见那青光指尘剑,呼啸着直冲那空中灵气团而去,悠忽之间之间青光闪动,那灵气团便消散殆尽! “什么?破了我的术法,这怎么可能?”逢九不可思议地说道。 而此时的快速坠落的刘宗儒,身后身后不远处便是一根像尖刀一样的石柱,这一回他又该如何渡过眼前危急? 第二百二十七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六) 且说刘宗儒被逢九的灵气流矢击中后,便向石林中跌落而去。因着身体受到强大的轰击,此刻的他已经难以再向先前那样,凝聚修为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御空,危急之下的他用余光看到自己身后正是一根尖锐的石柱,如此任由身体跌落,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下,刘宗儒奋力将身子倾斜,试图躲过着尖锐石柱。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刘宗儒的身体擦着那石柱滑落而过,不过最终还重重的撞在了临近的石柱上,巨大的冲击力直将那两人合围粗的石柱撞断。而在此撞击之下,刘宗儒身体的伤便更加重了。已经完全失衡的他,任由身子随意飘落。 远处的对手逢九因着自己术法被破,见刘宗儒被灵气流矢击中之后,便准备乘胜追击。所有观者看的清楚,逢九右手轻扬,那法宝-雁翎便飞到他的手中,随即左手指诀变幻,一阵朗声咒语响彻留风谷中,“威威天地久长空,浩浩灵气荡然存,融我剑身指八方,乾下坤上任我行!”。逢九这四句口诀念毕,众人便发现那留风谷中周天灵气开始震荡,不多时那些灵气便从四面八方向逢九身体涌入,比之先前的儒门弟子调用灵气肉眼可见不同,逢九的灵气涌动是数股手臂粗细的灵气柱,这等灵气调用能力着实让不少儒门年轻弟子开了眼界。而那些儒门资深长老,自是看的心知肚明。逢九这调用灵气之法,正是浩然门闻名于世的‘令气诀!’,这‘令气诀’与那儒门另外两派的用修为调动灵气已然大不相同,前者是以上令下的姿态调用灵气,而后者则是以下奉上的借用方式,因此这调用灵气的多少便一目了然。 在逢九重新聚气之时,身受重伤的他艰难的支撑着身体,看着对手所爆发出的强势威压,再看看衣衫褴褛和身受重伤的自己,此刻的刘宗儒心中忽地爬上了一丝悔恨和退意。悔恨自己修为不够,即将要痛失这仙法大会的头名;退意便是选择苟全性命,不去抵挡这接下来对手不可预料的攻击。就在他意志消沉之时,脑海中忽然传来了一个久违的声音:“你这是要放弃了吗?” 被惊醒的刘宗儒不禁低声问道:“你是谁?” “你这小子,这才一年多的时间,便将本君给忘的一干二净!”那声音说道。 听了这熟悉的话语,与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称谓,刘宗儒终于想起这声音出自何处?于是便欣喜的问道:“原来是剑灵前辈,您怎么出现在我意念中了?”原来这说话的声音正是来自刘宗儒的法宝指尘剑剑灵- “哼!我再不出来,恐怕要叫你这个蠢材把我的名声都要毁了!”指尘剑剑灵没好气地回道。 刘宗儒不无尴尬地回应:“那方才指尘剑自顾飞出破了那术法,也是您出手的?这......” “嗯!的确是我。不过你也别这...哪...的,既然指尘剑是你的法宝,我剑灵出手跟你出手就是一样的,不要有什么负担。而且方才指尘剑所展示的实力,也是你跟你目前实力相匹配的,否则要真是我的本体出手,哪用这般费事。”指尘剑灵如此解释道。 “晚辈明白了!” “好了,就不跟你废话了。振作起来,与其苟且存活,不如放手一搏。不要让指玄洞那家伙看走了眼!”说完后那声音便消失在刘宗儒脑海中,而插在地上的指尘剑,‘咻’地一声飞到了刘宗儒身前。看着悬停于身前的指尘剑,刘宗儒双眼之中又重新燃烧起了熊熊战意,而右手则紧紧地握住指尘剑。 此刻那凌空而立的逢九已经完成了灵气凝集,在那煌煌浩然灵气的加持下,逢九的威势达到了他参加仙法大会以来的巅峰时刻。对那些资深长老而言,这一刻似曾相识,两百年前,同样有一位来自浩然门的弟子,凝聚了威势无匹的浩然灵气,一路战到四强,他便是浩然门现今的掌门-柯天成。而到直到此时,众人人才恍然大悟,那身为柯天成首徒又是亲生儿子的柯永修并不是他的衣钵传人,而是眼前这看起来少了几分阳刚之气的逢九! 那威势鼎盛的逢九并未立即出手,而是向站在地面上的刘宗儒朗声说道:“刘师兄,你已身手重伤,而我身体灵气充沛,倘若我这时攻你,势必会重伤于你或者要了你的性命。故此,你还是放弃吧!” 逢九这席话,不仅刘宗儒听得清楚,连同那三座小山上的观者也都人尽皆闻。此刻最担心的人当属至圣宗一众长老,从两人比试的局势来讲,刘宗儒显然已经落了下风,就算真的坚持比试下去,胜出的可能也是非常之小。除非用那秘密备好的丹药,尚且有一战之可能,但结果大家已没有把握,在宗门荣誉面前,包括孔复礼在内的多数长老,都将希望寄托在奇迹的发生。但更叫他们痛恨的是,这浩然门弟子竟然借势‘劝降’,倘若刘宗儒心里防线被击溃,那连最后的那份‘奢想’也顷刻间化作乌有。所有,至圣宗内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沉默地刘宗儒身上,对于刘宗儒的答案,他们似乎比逢九更加上心。 听了对手逢九的劝降之言,刘宗儒沉默了片刻,这期间他也感受到了哪些来自各处的同门的目光,随后斩钉截铁地对逢九说道:“感谢你的好意!但,比试还没有结束,你我尚未分出胜负!逢师兄想让我认输,那也得问过我手中长剑!”这话虽是说跟逢九听,但同时也是向指尘剑剑灵,表明自己誓死一战的决心。至圣宗等人听了刘宗儒的话,顿时士气大振,高呼着刘宗儒之名。 “好!那即是如此,那我们就一招定输赢。若是你接下了我这一招便是你赢,若是你接不下来,那便生死有命,怨不得我了!”逢九眼中透着凌厉,抛下这句话后,便口念中念诀,双手快速结印。而那之前握在手中的雁翎剑,早已如蛟龙出水,向空中刺去。 待众人仰头观望之时,才发现那七尺余的长剑雁翎,此刻被一团巨形灵气包裹,正从高空向地面急速刺去,不用多想这雁翎剑的目标便是地面上的刘宗儒。正在众人惊奇间,只听闻逢九暴喝道:“气纵九霄”! 这四字出口之后,那些资历深厚的修者,无不惊叹地‘啊!’了一声。这逢九口中所说的‘气纵九霄’到底是一招浩然门的什么术法?能让如此多的长老惊叹。从这些观者脸上的震惊表情来看,无疑更是衬托了这招术法的威力,那么刘宗儒能否挡下逢九这最后一击? 第二百二十八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七) “‘气纵九霄’!如此年纪便能使出浩然剑道中的高级术法,此弟子当真是天赋异禀!恭喜王师兄了!”说这话的人正是至圣宗掌门孔复礼,而他口中的王师兄,正是坐在他右手便的浩然门长老。 “孔掌门过誉了,此子确是柯师兄的关门弟子,至于说天赋,我相信人才济济的至圣宗应当是不缺这种弟子的!”王长老微笑着回道。 从二人的对话中,隐约可以猜到,这‘气纵九霄’应当是浩然剑道中的一种高级术法,从修真世界的规则与习惯来讲,一般情况下,只有门派中的最为优秀的弟子才有资格修习那些高级术法,这一来是因为这些术法本身对于修者资质及悟性都有着比较高的要求;二来,也只有那些深得门派信任和器重的弟子,才具备修炼高级术法的资格。这样的要求背后,则是修真世界最朴实的规则:实力至圣!因此,这招名曰‘气纵九霄’的术法,威力可想而知! 再说那紧握指尘剑的刘宗儒,面对逢九这从天而降的凌厉一击,并未立即御空躲避,而是双目微闭,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难以辨别的话语。众观者见状纷纷难以理解刘宗儒的奇怪行径,按常理来说这术法攻击而来,首先的应对方略就是躲避,其次才是在实力允许的前提下正面相抗。但刘宗儒的这一反常举止,确实让众人捉摸不透。其实,此刻只有那些修为深厚的修者才明白,并非刘宗儒不知躲避,而是那携带煌煌浩然气的雁翎剑,冲击而下带来的威压十分巨大,若是没有受伤的刘宗儒尚有机会躲避,但此刻身受重伤的他,连支撑站立都是问题,哪里还有多余的气力进行躲避。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则只有刘宗儒知道,那逢九的术法攻击面积之广,就算是未受伤的他也几乎没有把握逃脱。因此,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正面相抗。 刘宗儒一边嘴里默念《正气仙诀》二重的剑式口诀,一边心中暗忖道:“这家伙的术法的确威力巨大,而我只有一层剑诀‘一剑破天’,就算以我现在二重大圆满的修为使出这招,虽然说威力比起之前有所提升,但依旧难以与之相抗!该如何是好?” 正在刘宗儒举棋不定之时,那剑灵的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你这小子就没有威力更大的术法了吗?” “前辈,威力更大的术法有倒是有,但我还尚未完全掌握!”刘宗儒尴尬地低声答道。 指尘剑灵狞笑了笑,随后说道:“没有完全掌握,也得上!如果用你之前那术法,是必死无疑。用新术法则还有一线生机,稍后我会用将自己的修为助你聚气,你只管专心施展那术法,一定要确保术法成行。修为上的差距,交给我就行!” 刘宗儒还想再继续追问,但那飞速攻来的雁翎剑已经快杀到身前,随即便不再多言,心中将那《正气仙诀》二重二层剑诀快速默念了数遍,双手飞快的变换着指诀。这说来也怪,刘宗儒的修为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但他周围的灵气却快速的涌向指尘剑中,而包括逢九再内的所有人,都清晰的感觉到刘宗儒身上的气势在徒然暴增。终于刘宗儒双手指诀停定,只见他双手紧握着指尘剑,高举过头顶之后,猛然间朝地面刺去,同时口中念到:“剑荡乾坤”。 众人见刘宗儒这破釜沉舟一击,无不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但结果却只看见他手中指尘剑只是青光闪耀,并未有半点术法施展的痕迹!“什么情况?已无还手之力了?”一众人等,不由得心中犯起了嘀咕。而刘宗儒本人更是惊诧万分,心中急切道:“没有成功?” 这时那来势凶猛的雁翎剑已经杀至数百丈外,那巨大的灵气威压直吹的飞沙走石。 “不要慌!沉住气,再来一次。让你的内心放松,感受那术法的奥妙!”关键时刻,指尘剑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指尘剑的一番安慰的话语,使得刘宗儒原本慌乱的心重新镇定了下来,随即再度将那‘剑荡乾坤’的剑诀默念了数遍,双手又重新变换着指诀,向上次一样,口中念了‘剑荡乾坤’之后,便握着指尘剑朝地面刺去。而此时那雁翎剑已距刘宗儒不到十丈,悠忽间便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在万千观者紧张的关注下,那刺出的指尘剑剑尖没入地面之后,奇异的景象发生。以指尘剑和刘宗儒为中心的地方,一个半圆形的青色光圈出现在石林中。而身处青色光华中的刘宗儒已经难以看清位置,但众修者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青色光圈中肆意涌动的灵气。这时那携带着万钧之势的雁翎剑,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重重地轰击在那青色半球上。 没有众人预想的那样爆裂的撞击和炸响,只见那半球形灵气如同那磅礴的汪洋一样,将百川之水尽皆吸纳。那雁翎剑所蕴含的巨大灵气,就这样被完全吸收,最后只剩下那失了锐气的长剑。这一幕大出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对手逢九,满脸惊讶的张大着口,对于眼前所发生的的事情,他是如何也难以相信的。但因着心中那份对胜利的执拗,逢九本能的在度捏诀聚气,但冰冷的现实让他恢复了理智,方才那一击,已是他的赌上了所有修为,因此胜败已定! “我输了!”逢九从空中飘落下来,朝那球形术法中的刘宗儒喊道。虽然认输失败,但他的言语中却并未有半点怨恨。 随即在众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刘宗儒收了术法。待那球形术法退去,众人才惊讶的看到,刘宗儒方圆十丈内的高大石柱尽皆化作齑粉,连拳头大的石块都找不到。风沙之中,众人看见一个身形消瘦的身影,手中提着一柄长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获胜的刘宗儒。只见他径直走到逢九身前,朝后者拱手道:“承让了逢师兄!” “刘师兄说笑了,是我技不如人,谈不上承让!”逢九微笑着直面自己的失败。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儒门众长老已经尽皆飞到石林中央,作为仙法大会的主持闵子骞,在征得了三派最高掌权者之后,便向众人宣布道:“本场比试,至圣宗刘宗儒胜出!” 随后那万千儒门弟子,已不再有门派之分,纷纷高呼着刘宗儒的名字。如此场景真如那海中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闵子骞示意众人安静之后,便接着说道:“如果诸位儒门同道没有异议的话,本届儒门仙法大会的头名将是至圣宗-刘宗儒!”在闵子骞说完之后,刻意停顿了三、五息,环顾了众人之后,便欲继续下一个环节。却不曾想,还未待他开口,左边山头上却有人高喊了一句令众人尽皆意外的话。 第二百二十九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八) “我不服!”一阵声音洪亮的从不远处的山头上传来。 石林中的众儒门长老以及其他人纷纷朝那声音传出的山头看去,都在捕捉这声音出自何人之口? 作为至圣宗掌管戒律的长老,以及本次仙法大会的主持,不待孔复礼、王子仁等人发问,闵子骞朝那山头厉声问道:“是何人发此言论?如若对比试结果有异议,还请立即现身!” 闵子骞话音落毕,只见那山头上一位身着白色儒服的弟子飘然飞来。还不及那弟子飞到石林中众人身前,王子仁便惊呼了一声‘啊?’,众人纷纷不解身为明心门掌门的他为何会有如此失‘失态’的举动,但当那人临近之时,众人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 原来那前来的的弟子正是王子仁的爱徒-徐乂,朝夕相处十数年,当徐乂跃下山头之时,王子仁便已经认出他来。这徐乂见了儒门众长老,目光只是在老师王子仁身上稍微停留,随即便拱手向众人说道:“各位师叔,弟子乃是明心门徐乂,方才那句话正是出自我口!” 对于这样的突发情况,虽然事先未曾料及,但一想老谋深算的孔复礼,如何不知这眼前年轻弟子意欲何为?随即便不待闵子骞问话,也丝毫不顾及王子仁脸面,怒斥道:“放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儒门的礼仪规则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面对至圣宗掌门、当今明汉朝廷堂堂的国师,作为晚辈的徐乂并未被孔复的气势所吓到,而是镇定的说道:“师伯责备的是!不过弟子对这场比试的结果的确不服,就是杀了弟子我也不服!” 听了这不知进退的晚辈的说辞,孔复礼彻底被激怒,随即便欲出手惩治徐乂,却被身旁的众人制止住。这其中浩然门的王长老已不知何时挡在徐乂身前,面带微笑地说道:“孔师兄,你先不动怒。事情还得先问清楚,否则难以服众!” 而王子仁却是走到徐乂身前,厉声道:“够了!徐乂速速退下!” 这石林中三派长老的不同态度,立即在人群中引起了议论。这徐乂乃是明心门弟子,他为何要对至圣宗与浩然门弟子之间的比试结果提出异议?而身为师父的王子仁,非但不支持他,反而呵斥他?在看那表面上并未涉及到的浩然门长老,却是拿出了力保徐乂的架势。个中纷乱关系,使得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其实,眼前之事再简单不过,说到底也只是关系到利益关系。拿本场比试来说,现在能看得见的是刘宗儒获胜,若这比试结果有异议,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自然是刘宗儒的对手浩然门逢九,因此浩然门长老看似力保徐乂,实则是在维护己方利益。而王子仁尚不得知至圣宗竟然给刘宗儒备了违禁丹药,只认为他是凭借超然实力获胜,而自己爱徒冒然出现,面对这清清白白的结果,却大放厥词。倘若最后的证明比试结果没有问题,那明心门势必在天下修者面前丢了颜面,而他最爱的徒弟徐乂,很有可能会被至圣宗等人趁机除去。于情于理,他这个老师,都必须制止事态朝最坏的结果发展。因此,那看似斥责自己的徒弟,实际上正是出于对徐乂的保护。 那徐乂显然已经不过老师的严令,没有半点要退去之意。闵子骞见此事非同小可,若在此处当着天下修者之面说开,那无论结果如何?势必会对儒门声誉带来很大的损害,于是跟孔复礼、王子仁等人商议后,便向众人朗声说道:“鉴于此事涉及颇多,还请儒门三派掌门及全部长老,以及今日比试二人,还有有异议的明心门弟子徐乂,共同前往天命宫中商议此事!此外,也请道门、释门、灵修宗、万法门各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为我等做个见证!” 闵子骞的一席话,鞭辟入里。不仅表示了会妥善处理此事,而且还为了避免那些未亲至的修者猜忌,特意请了儒门之外的其他门派长老,这样一来众弟子便纷纷离去。而儒门众长老并那些其他门派长老等人,一同前往天命宫。 ...... 众人到了天命宫中,不作任何耽搁,便由闵子骞主持议事,“此事缘由,想必诸位已经清楚。那咱们就直入正题吧!” 对于闵子骞的话,众人尽皆点头称是,无人有异议。 “明心门弟子徐乂!”闵子骞言辞中透着威严喊道。 “弟子在!” “你说你对至圣宗刘宗儒与浩然门逢九的比试有异议?还望你细细将来!” “弟子令名!”答复过闵子骞后,徐乂便先后拱手向大殿中的长老行了礼,便振振有词地说道:“各位长老,弟子对今日他二人的比试结果有异议,那是因为有人从中作弊!” “啊?不可能!我堂堂儒门怎么会出这种事情!”一众不明真相的长老乱做一团,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端坐在高台上的孔复礼,听闻到徐乂的后半句时,也是心头一震。但他也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只见他此时下意识的朝卜子夏看了一眼,后者似乎领会到其意思,便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见大殿中乱哄哄成一团,作为同辈的闵子骞也不好厉声斥责众长老,随即朝徐乂朗声道:“你说有人从中作弊,那这人是谁?他又是如何作弊的?” 闵子骞的话立即使得大殿众长老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聚焦在徐乂身上,既期待又担心的等待着徐乂的答复。 “作弊之人正是至圣宗刘宗儒!他服用了儒门仙法大会禁止的丹药。”徐乂言之凿凿地说道,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的目光紧盯着身旁的刘宗儒。 众人听到刘宗儒三个字和那禁止丹药之时,顿时炸开了锅。以至于那些不太相信的长老,纷纷出声谴责徐乂,“徐乂,这仙法大会乃是我儒门遵循万年的仪礼,你怎能信口就来这头名是服用了违禁丹药呢?”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呀!你若如此说,就必须有个实在的证据,要不然叫我等如何相信。” 而众人指责完徐乂之后,尽皆将目光聚集在刘宗儒身上,他们心中迫切的希望本届的儒门仙法大会头名弟子,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面对这些质疑的目光,刘宗儒满脸无辜地说道:“我没有作弊,更未服用任何丹药!” 刘宗儒的‘申诉’并未引起太多长老的同情,看来除了至圣宗长老外,其余两派的长老心中所期待的满意答案,并非如刘宗儒所想的那样。 “你这弟子,既然你指认我至圣宗弟子刘宗儒作弊,你可有证据?”一直默不作声的孔复礼厉声问道。 众人纷纷凝视着徐乂,看他是否能如孔复礼所说的那样,能拿出证据。短暂沉默之后,徐乂淡然说道:“我没有证据!” “什么?你没有证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荒谬!” 孔复礼的震怒,使得天命宫中原本紧张的氛围,更加紧张。 正所谓:‘搅局’易,圆局难!且看那明心门徐乂,如何圆当下之局? 第二百三十章儒门仙法大会(三十九) 天命宫中儒门长老合着那其他门派的资深长老,正在处理那徐乂对比试结果提出异议一事。原本已做了最坏打算的孔复礼,见徐乂并无证据,当即意识到这是立即制止此事发展的大好时机。随即便当着众人面说道:“好大的胆子!没有证据你就敢当着天下修者之面,做出有损我儒门声誉之事。来人将这明心门弟子除去法宝,押入思过室,待儒门仙法大会结束后,再做处置!” 孔复礼此举并未给王子仁丝毫颜面,说辞中他抬出的是儒门声誉,并非他至圣宗之声誉,有此‘大公’之事做牌面,说起话来自是更加理直气壮。天命宫外两名负责护卫的弟子,径直走到徐乂身前,伸手便要将其拿住。但却未料及,徐乂手中长剑突然出鞘,横在自己身前,大有抵抗到底之阵势。 “大胆!你难道要造反不成?”见徐乂敢公然对抗,孔复礼怒斥道。 而此时的王子仁也是怒不可遏,斥责道:“逆徒!快快放下法宝。” 面对来自孔复礼与老师的压力,徐乂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慌,而是镇静地说道:“请孔师伯与老师息怒!我虽没有证据,但如果我下面的话,各位长老能给我一个满意解释的话,弟子甘愿接受一切惩罚!如若,诸位儒门师长执意不给弟子说话的机会,那弟子便立时自裁在这天命宫中!”说完后,徐乂便将拔出的宝剑,搭在脖子根上,随时准备引颈就戮。 众位长老见徐乂如此坚决,便纷纷替其向孔复礼求情,迫于众人的压力,孔复礼只得答应徐乂的要求。 见自己的要求已经被准许,徐乂便收了手中宝剑,向众人说道:“各位师伯、师叔,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这刘宗儒在最近的三场比试中,都是在修为耗尽之时,突然间又使出了一记翻盘的术法,难道大家都没有丝毫感到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修者世界中谁人不知,修者在实战当中有着很大的潜力,如若能被激发而完全释放,那是自然能爆发出比平时更加强大的实力!”一位不知名的长老笑着解释道。 对于这名长老的话,徐乂并未立即予以驳斥,而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向那名长老追问道:“那师叔可曾见过有修者能在战斗中一直释放自己的潜力吗?如果这潜力能做到随心所欲的释放,那这还是潜力吗?” “这...这个确是没有。”那名长老低声答道。 长老的这个回答,对于徐乂来说十分满意,然后紧接着追问道:“此外,师叔您也说道了,修者的潜力被激发之后,便能爆发出比平时更强的实力,但反观刘宗儒的所释放的术法之威力,那何止是比他的修为强了一星半点,而是超出了太多吧!这又作何解释?” “这...,”那名被徐乂‘盯上’的长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整句话来。 “这唯一的解释,恐怕只能是他刘宗儒在施展出那超强术法之时,调用了比平时施展术法更多的灵气,而据儒门三派的功法来说,灵气调用的多少,归根到底是取决于修者的修为高低,那么也就间接说明,在其修为消耗殆尽之时,只用短暂的时间便使得自己的修为恢复如常,甚至比之前高出了许多。那么试问诸位修者前辈,当今修者世界中有何办法能使得修者修为在短时间内提升至数倍?”徐乂一番思维缜密的说辞,竟赢得不少人点头赞同。 “要在短时间内提升修者修为的方法倒是有几种,但若是在这擂台上,恐怕也就只有那瞬时提升修为的丹药能做得到!”人群之中,浩然门的一名长老悠悠说道。 虽然在场众长老皆知徐乂话中所指,但当这名长老将众人心中所想说出之后,还是在天命宫中引起了一阵骚乱。 儒门十君子之首的颜子渊,笑着驳斥道:“徐乂啊!这只是你的推断而已,我们又如何仅凭你的一面之词而断定刘宗儒服用了那违禁的丹药?” 不待徐乂作出回应,浩然门的甘长老便借机插言道:“颜君此言差异!既然我们不能给出这徐乂合理的解释,同样也证明不了贵派弟子是清白的!” “那依眼下情形,甘师兄有何高见呐!”颜子渊没好气地问道。 那浩然门的甘长老捋了捋胡须笑道,“此事简单,方才的比试距此不过一个时辰,倘若贵派弟子果真服用了那提升修为的丹药,以我等手段自然能探查得出来!” “弟子,也支持甘师叔的提议!”徐乂不失时机的拱手说道。 “我等也支持甘师兄的倡议!”除了至圣宗众长老与王子仁外,浩然门与明心门长老尽皆表态支持。 眼下天命宫中的情形已非孔复礼所能掌控得了,固然他可以凭借自身的实力与那超然的地位,‘蛮横’地拒绝众人的要求。但如若真的那样行事的话,只怕他孔复礼破得了当下这困局,也难以平息那修者时间的涛涛口水。现在留给孔复礼唯一的选择便是,从了众流对其弟子进行检查。 随后在其他修真宗门的长老见证下,儒门三派各自派出一名长老,分别对刘宗儒进行灵力查探,最后以三人查验的结果为准,判断刘宗儒体内是否有服用丹药而残留的修为,用以判定他是否有服用过违禁丹药。 ......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那负责查验的三名长老,已经完成了对刘宗儒的查验。 “三位师兄,查验的结果怎么样?”浩然门的甘长老率先问道。其余众人也都将目光汇聚在那三名长老身上,期待着他们的答案。 只见那浩然门的长老与明心门长老相视着摇了摇头,而卜子夏则只是看着两人淡淡地微笑。这负责查验的三人,都是三派中负责掌管丹药的长老,因此任何儒门丹药使用的痕迹是很难逃脱他们的查验的。 孔复礼见状,便猜出了七八分,继而朗声说道:“三位长老,还请你们不要有所隐瞒,将这查验结果讲出来,以正人心!” “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我也未查验出任何服用丹药的痕迹。”卜子夏特意提高了嗓门,用着绝对肯定和严密的修辞说出自己查验的结果。 这一结果,不仅徐乂深感意外,连同孔复礼在内的数名至圣宗‘知情’的长老,也是大出意料。不过,无论如何眼前情形是有利于至圣宗,因此,以孔复礼为首的数名至圣宗长老,无不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而端木贡与闵子骞则依旧淡定如常,仿佛完全置身在事外。在至圣宗众长老的欣喜声中,则是难以接受事实的徐乂发出的癫狂之声:“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而刘宗儒静静地看着大殿中的人和事,看着那‘虚惊一场’的至圣宗长老,与那抹黑自己的徐乂。心中徒增一股悲凉,自己潜心追求的修真世界,不过尔尔! 第二百三十一章儒门仙法大会(四十) 服用违禁丹药的风波以最后刘宗儒的清白而告终,对于发起者徐乂,自是免不了一些处罚。原本按照孔复礼之意,是要将徐乂逐出儒门,毕竟其为了一己私利而至儒门声誉不顾。但最后在王子仁与一众长老的求情下,最后由明心门罚其闭门思过三年。本来以王子仁的率真性格与那强盛的实力,完全可以不理会孔复礼的指令,但他却是一位做事讲原则的人,明心门入了儒门这个‘大家庭’,就得遵守其相应的‘家规’,而且其明心道一向秉承着教导世人‘致良知’,那么错在自己徒弟,他又怎能违背自己的良知呢。 这意外的小插曲,看似对于刘宗儒夺取头名带来了不利影响,实则更加让众人相信了,其完全依靠自身修为赢得的比试,这头名当之无愧!尤其是那对手逢九在初闻此事之时,心中也不禁对刘宗儒产生了一丝鄙视,但最后得知后者是清白之后,逢九也打心里佩服刘宗儒的实力。因此此事之后,刘宗儒不仅赢得了儒门众长老的赞许,更是在天下修真门派中大放异彩。 当天夜里刘宗儒回到自己住处时,屋中那些焦急等待他归来的众人,便蜂拥而上,无不关切地询问刘宗儒事情的经过。 “小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说说,大家都在担心你呢!”朱露白抢先拉着刘宗儒的手臂关心地问道。 看到屋内众人因关怀而表现出的焦虑神情,刘宗儒心中顿感一阵温暖,随后微笑着向众人说道:“让大家担心了,事情已经了结,是一场误会而已!”,刘宗儒如此说道,也是他的本性使然,事情已经结束就不愿在借机传播,而且此事孔复礼也并未要求严密封锁。 步仁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可不是小事,那徐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疑这比试结果,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我等听听吧!”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见拗不过众人,刘宗儒只好将天命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众人。 听了事情的完整经过之后,怒不可遏的朱露白直气的将手中茶碗摔在地上,并愤恨的说道:“如此恶心人的行径,竟然只罚他闭门三年,这也太便宜他了。不行,我得找爹爹说道说道,叫他严惩这个坏蛋!”。见朱露白站立起身就要冲出门外,众人赶紧出手拦阻。 “师姐,事已至此,我又没受什么损失,算了吧!再说那闭门思过三年,也是极重的处罚,咱们还是相信诸位长老的决定吧!”刘宗儒向师姐劝说道。 “哼!爹爹他们便宜了他,我可不行!”朱露白重新回到卓前坐下,但心中怒气依旧难消。 ...... 至圣宗王子仁住处,也如刘宗儒屋里一样,灯火通明。此时,明心门的众位随行长老都聚集在客厅中,而王子仁则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流露着一丝愠怒,两只洞若朗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大厅中央的爱徒-徐乂。 “徐乂师侄,你怎么糊涂到做出这样的事情呢?”一田姓长老出口责问。 “是呀!怎么如此鲁莽!”其他众长老也随声附和。 跪在地上的徐乂,低着头充耳不闻几位师叔的责问,反而说道:“我还是觉得此事大有蹊跷!” 徐乂的话,顿时将王子仁强忍的怒火点燃,后者随即拍案喝道:“都到这会儿了,你还执迷不悟!” “老师,不是我执迷不悟,而是这仙法大会历来讲求的便是公平、公正,他刘宗儒有此不正当行径,还不允许我提出吗?我才是为了儒门声誉!”徐乂也言辞激烈地同老师争执。 听闻徐乂的说辞,王子仁登时站立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徐乂身前,指着他怒斥道:“你还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为了儒门声誉,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以为为师看不出来吗?倘若刘宗儒被你构陷成功,那么你就可以以此推翻自己先前败于他之手,进而获得再次参与决赛的资格。这所有一切,你哪里有半分是为了儒门大义,你完全是为了一己私利!” 老师的话,正戳中了徐乂的心坎里,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给自己辩解,“就算不是为了儒门大义,那也是为了咱们明心门的利益!倘若真因此我得到了重新比试的机会,最后拿下这仙法大会头名,难道不是光耀咱们明心门吗?” “一派胡言!我明心门不图什么虚名,只需对得起自己的良知!如果以构陷的方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非我门行事宗旨。”王子仁心中怒火消了大半,转而又苦口婆心的劝解徐乂。 但徐乂对于老师的劝解丝毫不领情,怨恨道:“老师,你为何处处维护那至圣宗弟子,而对自己门中弟子的前途丝毫不在意呢?” “你...你真是要气煞我也!为了私利而蒙蔽了自己的良知,最后真相大白你依旧不能直面自己的过错,如此心性如何能担当明心门的未来!一个人如果良知被蒙蔽,修为炼的再高又有何用?这三年的闭门思过期间,你不用再修炼功法了,只需每日将明心学抄写千遍,什么时候真正明白‘致良知’的含义,什么时候再继续功法修炼。至圣宗你也不要再待了,现在即刻出发返回阳帝山。”徐乂的消极态度,彻底让王子仁心凉,这一席话是他对弟子最后的忠告。 ...... 当然今夜难眠的不止上面提到的几位,至圣宗无涯书舍中有两人也在秉烛夜谈。 “子夏师妹,白日里你在探查宗儒体内有无丹药之时,可有什么异常的发现?”孔复礼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问案几对面的卜子夏。 卜子夏略微迟疑后,说道:“并未发现不妥之处,掌门师兄是有什么疑问吗?” 见卜子夏反问自己缘由,孔复礼笑着敷衍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原来如此,这事儿也的确有些怪异,先前我给刘宗儒的丹药他都没有服用,最终还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对手击败,这种以弱胜强的事情,还真是罕见。”卜子夏看似无心诉说,实则故意将话题引到刘宗儒那不明不白的胜利之上。 孔复礼当然明白卜子夏之意,随即笑着说道:“既然结果是对咱们至圣宗有利,其它的日后再说吧!” 待送走卜子夏之后,孔复礼独自对着那恍惚的烛火出神,心中暗忖道:“难道跟那失传的术法有关?看来得过了这阵子后,要好好查查!” ...... 第二百三十二章儒门八俊 因着徐乂告发一事的耽搁,原本定于当天嘉奖前八名弟子的仪式被推迟到次日举行。这儒门仙法大会的第二大看点,也就在这奖励之上。作为神州大陆三大修真宗派之一的儒门,会用何种宝物来奖励他们当代最优秀的八名弟子,不仅是儒门门徒,连那些其他门派的修者也都翘首盼望。 一大早天命宫外便已经聚集满了儒门门徒,而此刻天命宫中的大殿上,聚集了儒门三派长老以及那其他门派的贵客。在大殿中央分两排站着七名弟子,本来是八人,只因明心门弟子徐乂已于昨夜被王子仁遣返回明心门,故此只有前八名的七人。这七人分别是:来自至圣宗的:刘宗儒、朱露白、魏子泱、白云飞、卓剑;浩然门的逢九和柯永修。除了明心门王子仁脸色不太好看外,其余人也都一片其乐融融。 见时辰已到,闵子骞便走到大殿中央,朗声说道:“自本届儒门仙法大会开始,共历一个半月余。本届参与比试的弟子人数不仅是历届最多的,整体实力也是历代最强的。不管有多少优秀弟子参与其中,但最终只能有前八名弟子获得嘉奖,还请那些未入得前八名的弟子,不要气馁,修道之路漫漫长远,希望大家继续努力!” 略微停顿之后,闵子骞继续说道:“经过儒门三派众长老共同商议,现对这前八名弟子做如下嘉奖:一、授予刘宗儒、朱露白、白云飞、魏子泱、卓剑、逢九、柯永修、徐乂八人‘儒门八俊’之称,赐‘先生’尊号!凡神州大陆儒门门徒,见八人皆应称呼‘先生’。”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尤其是那些天命宫门外的弟子,更是心中感慨万分:儒门仙法大会一战,这原本与他们平辈的八人便在儒门中获得了超然的地位。 “二、奖励每人一粒可以永久增加十年修为的灵药!”闵子骞讲完第二个嘉奖内容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大轰动,连一些长老级的修者在听到那‘永久增加十年修为的灵药’之时,脸上也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艳羡之情。在神州大陆上,没有那个修者不知道,这永久增加十年的修为意味着什么?通常修真门派所炼化增加修为的丹药大多是具有时效性的,药力散去之后,所对应的功效便自动消失。而可以永久提升修为的丹药,便是那货真价实的灵药,且不说炼制这些灵药所需的材料如何稀缺,但是那用于炼制的丹炉,整个大陆上也就不超过五个。而且都是每个宗派开山鼻祖飞升之前,留给本门的镇派之宝。在加上那些炼制灵药的繁杂过程,以及寻常修者难以接触到的制丹术。可以说,儒门出手便是八粒增加十年修为的灵药,足见其‘家大业大’。而更加说明了儒门高层,对这八名弟子的信任和器重! “三、准许八人前往儒门圣地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修炼,具体时间会由三派掌门共同商议!”这一奖励内容被念出之后,几乎所有的资深修者脸上都充满无限的羡慕之情。他们心中都清楚,神州大陆三大宗各有自己的宗门圣地,而在这些宗门圣地中存放着众多高阶术法,以及门中前辈留下的悟道残卷,能有机会进入圣地修炼,其好处可想而知!平常只有儒门三大掌门与那十君子才有资格进入圣地修炼,其余门人不管资历如何?不管修为如何?皆没有资格进入,就随便靠近都不行。可以毫不掩饰地说,浩然门与明心门甘心依附在儒门内,除了功法上的渊源外,更重要的便是这儒门圣地。足见其的重要性,也衬托出那为期三月的修行,是何等的珍贵! 最后在众人还在沉浸在那三种嘉奖的震惊中时,闵子骞又娓娓说道:“另外,儒门特地为尔等八人,准备了一些法宝,其中包含:有灵攻击法宝、飞行法宝、储存法宝等,你们各自挑一件自己中意的。这不是作为仙法大会对你八人的嘉奖,而是儒门对你八人的‘赠予’!” 随即以刘宗儒为首的八名弟子,领取了那永久增加修为的灵药,并且各自挑选了一件中意的法宝。除了王子仁替弟子徐乂选了件有灵长剑外,其余拥有有灵攻击法宝的人,都选了其它辅助类法宝。刘宗儒挑中的是一件有存储功能的戒指。 七人领取完奖励之后,便并肩走出天命宫接受万千儒门门徒的祝贺。 只听见那欢呼的人群不断高呼着‘儒门八俊’‘儒门八俊’‘儒门八俊’...... 人的一生中,总是会有自己的高光时刻,尤其是那些出身卑微、没有丝毫依靠而白手起家的,他们的高光时刻会显得更加明亮,因为身后是比别人更加惨淡地背景。刘宗儒便是其中一位,但此刻的他心中激动之余也明白,眼前这些不是终止,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 当天夜里本次仙法大会中胜出的七人,全部被秘密地叫道天命宫中。待七人分别赶往大殿之后,则只发现大殿之中除了孔复礼、王子仁以及带队参加仙法大会的浩然门甘长老外,就只有十君子中的闵子骞与那极少露面的言子游。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连其他长老也不能在场。这七人心中纷纷揣测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见这七名弟子到齐后,端坐于高台上的孔复礼微笑着向七人说道:“今晚叫你们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做!具体的内容还是又闵君与言君讲给你们听吧!” 闵子骞接过孔复礼的话说道,“你们七人获得了这仙法大会前八名,成为了这神州大陆修真世界中年轻弟子的佼佼者,故按照儒门传统你们七人需得在俗世间历练一年!” “历练好呀!我早都想出去玩了!”朱露白听到叫他们下山历练,兴奋地竟当众鼓起掌来。其他几人也是脸露喜色。 “咳!咳!虽说是历练,但又与先前不同。这一次你们七人是带着任务去的!”言子游笑着补充道。 众人听到‘任务’二字之后,立即便与孔复礼先前说的‘重要’二字联系起来,看来这重要的事情,便是历练中要执行的任务。性格耿直的白云飞便拱手向言子游问道:“敢问言君,我们此次前去是执行什么任务?” “这个嘛!现在还不能说。”言子游神秘地笑着答道。 见众人没有疑问,孔复礼便朗声说道:“儒门门徒朱露白、魏子泱、白云飞、刘宗儒、卓剑、逢九、柯永修,现经过我们等商议,为了光耀儒门门庭,特派尔等七人下山游历,在游历期间一切行动都需要听从言君的安排。此事要绝对保密,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弟子遵命!”七人同声回道。 刘宗儒上前两步,向孔复礼拱手道:“老师,弟子这里却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所牵连,恐怕要花些时日处理。能不能......” 不待刘宗儒说完,孔复礼便伸手打断了他的话,笑道:“腾州政务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亲在代你想皇上上书,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调任一名官员代管腾州政务!” “老师,我那师爷庄道华是一位很有才华的人,能否将腾州政务暂由他来代管?”刘宗儒借机向老师推荐了师爷庄道华。 孔复礼听闻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有何不可?此人一直辅佐你治理腾州,由他代理再适合不过!” “谢老师!” 在将所有需要注意的事情向众人讲述完毕之后,言子游笑着走到七人身前,嘱咐道:“此去山高路远,今夜你们就各自道别去吧!明晚亥时,至圣宗山门外咱们汇合!” 说完后,便朝天命宫外大笑而去,“江湖险恶!你们这些窝里的雏鹰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这是言子游最后一句话。 第二百三十三章敬师叔灵药,表寸心师恩 从天命宫出来后,刘宗儒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住处,也并未立即动身前去腾州的府邸。而是直奔十君阁而去,原本是想着待明日天亮之后再与端木贡道别,但是自己任上的事情都需要在明日交待,因此只得先往十君阁。 此时已是临近子时,刘宗儒不能确定师叔端木贡是否已经休息,怕打扰到端木贡的他只得驻守在通往桃源居的桥头上观望。看着那些建在湖面上的熟悉木屋中,并未有灯亮着。刘宗儒随即便意识到,师叔端木贡已经休息了。正自犹豫要不要先离开,待明日天亮再来时,那湖心的一间小屋中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便传来了端木贡熟悉的声音:“找我有事?进来说吧!” “是!” 待刘宗儒推门而入后,才发现原来端木贡并未休息,而是盘着腿坐在榻上静坐。这儒门静坐与道门冥想、释门参禅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修者用来悟道的。 见端木贡双眼微闭,刘宗儒拱手道:“师叔,我是前来向你道别的!” “嗯!” “这次弟子接到密令,可能要出去一年的时间,说是...”见端木贡对自己的反应比较冷淡,刘宗儒便欲将此行的目的告知他,但还未开口却被端木贡制止。 “别说了!既然是密令就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我也不例外。”依旧闭眼的端木贡平静说道。 “是!弟子谨记。” 回完端木贡的话,刘宗儒便默默地伫立在原地,许久之后端木贡问道:“已经道过别了,你怎么还不走?” 听闻端木贡的话后,刘宗儒从怀中掏出一物,并说道:“弟子这里有一物想送于您,作为感谢在至圣宗中您对我的教导之恩。”说着完后,便上前两步,将手中小盒递到端木贡身前。 此时,端木贡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那小盒上掠了一眼,便问道:“这是那仙法大会中,奖励给你的增加十年修为的灵药吧?” “正是!” “如此好东西,怎想着送给我呢?”端木贡面色平静地问道。 刘宗儒微笑道:“弟子幸得师叔教导,才有了今日之我。如此恩情,弟子每每思之,尝悔己无以为报,今得此灵药,理应奉给师叔!” 听到这段文绉绉的话,让端木贡苦笑不得,“行了,行了!知道你文章好。但这灵药我是不会收的,你的好意,师叔心领了。” “这...” 见刘宗儒还有犹豫,端木贡微笑着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这灵药对于你们这些修为时间不长的弟子来说功效是非常明显的,但对于我这样的已经修炼了两百余年的修者来说,其功效那是微乎其微。” “原来是这样,弟子明白了!”刘宗儒知道原委之后,便准备将那小盒再度装入怀中。 端木贡见状后,笑着说道:“你现在就把这灵药吃了吧!揣着这么个宝物到处行走,必会招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听了端木贡的话,刘宗儒也深觉有理,便当即打开木盒将那灵药吞入腹中。一股奇异的温润之感,迅速充斥着他的全身,此时端木贡左手捏了剑指,凌空在刘宗儒额头与小腹上点了点,只见两道真气涌入刘宗儒体内。 “师叔?您这是?”刘宗儒不解的问道。 “我给你输入的这两道真气,会加快你吸收这灵药的修为!那原本需要十个月时间才能吸收的修为,现在只需一个月便可完成。”端木贡淡淡地说道。 刘宗儒听了端木贡的解释之后,不无感激地说道:“多谢师叔!” 约莫一刻钟之后,刘宗儒身体那股温润之感才消失,这说明那灵药已经储存在他的血脉之中,只等一个月后将其沉底吸收。 见刘宗儒恢复如常,端木贡面色凝重地说道:“在你临行之前,我想掌门必然要找你谈一次,这其中大半是涉及到你在比试中的那几招威力巨大的术法!原本想借着那违禁丹药一事搪塞过去,后来却被明心门徐乂搅和了。” “那我该如何应对?” “倘若掌门正面问你,切不可左顾右盼,反而应当直接回答,自己受过王子仁的指点,别的就不用多说!”端木贡如此答道。 刘宗儒不太明白,端木师叔为何愿意自己说出与明心门的关系,也不愿涉及这《正气仙诀》,随即便追问道:“这是为何?” 端木贡呵呵笑道,“看来你还真是不谙世事!掌门生性猜忌,你若直言相告,结果最好!至于受过你王师叔的指点,这却不算什么忌讳之事,毕竟明心道也是儒门功法体系之内。虽然三派都不提倡自己弟子修习另外两派的功法,但也没有明令禁止。况且,以你王师叔的威名,掌门定会深信不疑。” “原来是这样!”刘宗儒本欲借机询问那《正气仙诀》的秘密,但看到端木贡又双目微闭,准备悟道。便知趣的告退了! 随着刘宗儒走出门时发出的那一声‘咯吱’响动,端木贡睁开了双眼,只听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弟子能得道,便是对老师的最大报答。我儒门之人多以陷入那虚名之中,有多少人还在坚守为师之道!” 拜别了端木贡之后,刘宗儒便连夜出了至圣宗,返回腾州府。待他到达府邸之时,已是三更时分,为了不打扰他人休息,他独自御空飞入自己的金鱼堂,趁着天亮这段时间小睡一会。 ...... 第二日,天刚刚亮,刘宗儒便来到了隔壁的流苏苑门前,这流苏苑平日是管家小叶、商徵羽及其丫鬟丁铃的居处,自己将要出远门,于府中一切大小事情都要提前告知众人,故此先行通知管家小叶,自是顺理成章。 “笃!笃!...笃!笃!”刘宗儒用手轻轻在身前门上扣了几声。 片刻后,便听到一名女子的声音和着脚步声传来,“是府中有什么事吗?这么早敲门!” 听闻这说话声,刘宗儒便已知道来人身份,正是商徵羽的贴身丫鬟-丁铃。随即笑着答道:“丁铃,是我!快叫小叶出来见我。” “啊!是刘大人,我这就去叫叶管家。”丁铃开了门之后,看到来人是刘宗儒后,便欣喜的折回流苏苑中告知小叶。匆忙间,竟然未邀请刘宗儒进去稍坐。 无奈之下的刘宗儒,只好微笑着立在院门前等候。由于听到了刘宗儒与丁铃说话的声音,一向早起的庄道华也从对面的合欢堂走了出来。 “刘大人,你怎么回来了?”庄道华拱手朝刘宗儒问候道。 “你来的刚好!待会有事也要找你谈,且等小叶前来,咱们一同前往前厅。” 庄道华点头回应,这时流苏苑中,三人正朝门口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活波的小叶,身后则是跟着身上挂着清脆铃铛的丁铃,而紧跟其后的则是裹着白绢的商徵羽。望着三人的熟悉身影,刘宗儒这才顿感时光飞逝,这一年间自己全力准备比试的事情,竟不觉间冷落了身边之人。而且自己眼看又要出远门,一股淡淡地却又难以斩断的不舍之情偷偷地爬上他的心头。 第二百三十四章 告别 且说小叶一路小跑来到流苏苑门前,见到在此等候的刘宗儒后,便上前拉着后者的胳膊开心地问道:“刘公子,你终于肯回来了,是不是那什么仙法大会已经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见小叶依旧一副鬼机灵的样子,刘宗儒笑着回道:“仙法大会的结果不重要!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咱们前去前府厅中吧!” 此刻已经‘赶来’的商徵羽,朝刘宗儒的方向欠身说道:“公子,许久不见,你近来可安好?” “徵羽姑娘,不必多礼!我在至圣宗过得很好。”刘宗儒微笑着答道。 “大人,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小姐可是日日夜夜惦记着你呢!方才一听说你回来了,走路的速度都比往常快乐许多!”丁铃挽着商徵羽的手臂笑着插口道。 听闻自己丫鬟当众戳穿自己对刘宗儒的思念,商徵羽不觉脸庞有点炽热,随即侧头笑骂道身旁的丁铃:“你这小妮子,谁让你多嘴了?” 丁铃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 ...... 几人来到刘府的会客厅中,刘宗儒居主位而坐,商徵羽和庄道华分左右而坐,而已经身为刘府管家的小叶依旧习惯性的站在刘宗儒右手侧。见众人已经坐定,刘宗儒便直入正题将自己的回来的目的一一讲给了众人。众人听了刘宗儒将要远行之后,都不免脸上露出了失意之色。尤其是小叶与商徵羽,前者与刘宗儒相处已历三年,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出了那简单的主仆之情;后者商徵羽,作为一位情感细腻的女子,对她这位唯一的‘知音’,那份关怀自是不必多说。因此,二人的脸上已没了先前那份再见时的欣喜。 “公子,你这次孤身在外,山高路远相比也是十分乏味,可否将我带在身边,一来我可以与你做个伴,二来歇息之时还可为你抚琴以解烦闷!”商徵羽轻声说道,那言语中的那份关怀则是流露无疑。 对于商徵羽的突然提议,刘宗儒深感意外,同时更多的是感动。只是还不待他做出回应,小叶也抚掌附和道:“徵羽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也支持她跟你一同前往!” 看着二人真挚的神情,刘宗儒微笑着回道:“你们两人不用担心我,虽然还不能告知你们我此行的目的,但并不是我一人前去,而是与几位儒门弟子一同前往,因此你们大可以放心。至于解闷之事,此去我会随身带琴,闲暇之余也可自娱一二。呵呵!” 商徵羽略有失望地‘哦’了一声,以作回应。 见家事已经交代完毕,刘宗儒便将腾州的公事与庄道华介一一交代清楚。随后,商徵羽的丫鬟丁铃,特意将刘宗儒从指玄洞中带出的九铉古琴-凤鸣九天,精心包裹之后交于他。 “大人,你说自己要远行,跋山涉水的带着这个‘大家伙’恐怕不甚方便吧!”作为一位精明的师爷,庄道华已经习惯的用‘实用’来判断诸事,随即便指着刘宗儒身前的古琴说道。 听闻庄道华的话之后,刘宗儒却是讳莫如深地笑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今日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修者世界的宝贝!”,刘宗儒说完之后,只见他右手捏了剑指,嘴里默念了一阵口诀,忽然间便将右手剑指指向自己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那戒指像是得了指令一般顿时光华大作。接着从戒指上面那颗湛蓝宝石射出了一道蓝色霞光,那道奇异霞光直奔桌上的凤鸣琴而去,随后蓝色霞光裹了凤鸣琴便返回了戒指中。 “咦?古琴呢?”庄道华惊讶地问道。其他人脸上也不无惊讶。 看到众人惊奇的神情,刘宗儒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戒指,并说道:“它在这里!” 对于刘宗儒的话,作为普通人的庄道华自是难以置信,随即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刘宗儒手上的戒指,不可思议地说道:“啧啧啧!你是说那琴已经在戒指之中了?” “对!”刘宗儒不容置疑地说道。 小叶欢呼地说道:“少爷,你这什么宝贝来着?还有没有多的,送我一个?” “这叫东西叫存储戒指,在修者世界属于功能性法宝一类。我就只有这一个,送你了我还用什么?”刘宗儒笑着回道。 “咦...!小气,谁稀罕呢!” 小叶的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因着宗门还有其它事情要先行处理,刘宗儒便辞了商徵羽等人,临行前商徵羽特意送了刘宗儒一本《太音大典》,以备他在抚琴之时遇到疑惑,可从书中得到帮助。 “你们各自照顾好刘府家事与腾州公事,我走了!”这是刘宗儒离开刘府之前,对众人讲的最后一句话。 ...... 待刘宗儒返回至圣宗之时,已是午后酉时,虽然已经过了门中弟子修炼的时辰,但依旧有一些勤奋的弟子在继续着自己的修炼。从刘宗儒进入山门到自己的住处这段路上,不断遇到向自己特意打招呼的同门。不过自昨日之后,大家对他的称谓都改成了‘先生’。对于这样的变化,刘宗儒在心里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但问题在哪里,他自己又一时搞不明白。对于历事尚少的他,想必经过岁月的磨砺,与世故的冲刷,不就的将来,他定能知道,这其中缘故在于何处! 距离下山游历还有两个多时辰,在临走之前,他还要跟一个特别重要的人去道别,这人正是对自己帮助颇多的三师兄步仁。本欲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一番便直接找师兄步仁道别,却不曾料到,待他回到自己屋中之时,同门几人已经在他那里等他。顺着敞开的厅门望去,只见步仁与白云飞两位师兄在开心的交谈,而看似百无聊赖的师姐朱露白,则趴在桌子上逗弄青蟾。 “师姐、三师兄、五师兄,你们都在这里啊!”刘宗儒快步而入,笑着说道。 三人闻声后,便齐刷刷朝门口看去,正是等待已久的小师弟回来了。 步仁率先笑嘻嘻的拱手道:“先生可算回来了?等煞我也!” 见师兄步仁有意揶揄自己,刘宗儒假作生气道:“师兄!你如此对我,是不是逼我以后见了你行跪拜礼了?” “别!别!别!小师弟我就跟你开个玩笑。”步仁连忙摆手道,看刘宗儒认真的神情,他还真怕其会如口中所言,朝自己跪拜,那就玩笑开大了! 这时白云飞笑道:“师兄,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小师弟比我更有办法‘治你’!” 从白云飞的话中,不难看出,其与步仁之间也上演了类似当下的戏码,而且结果也是步仁‘败北’,当然这一切的缘由,不仅在于同门之礼,更在于同门之谊。 随后四人在刘宗儒的住处谈天说地,一直到临近亥时。对于自己没能进入前八,步仁并未表现出有半点惋惜,反而接连地祝贺刘宗儒等三人,尤其是嘱托三人在外游历要多长个心眼,相互帮助之类的。 ...... 第二百三十五章雏鹰出窝 亥时,至圣宗。 今夜正好是月中,那明亮的圆月早已挂在南天边上,半晴的夜空中时不时的飘着一些云朵,那圆月便如同灯罩里的青灯一样,忽明忽暗。此时的至圣宗山门外,与以往众弟子值夜的场景大不相同,而是只有寥寥数人,借着月光聚集在一起,看情形应该是在等人。 人群中一位年轻男子拱手向身旁的女子笑说道:“朱师姐,先前比试的事情还请你不要介怀。”说话之人正是那浩然门弟子逢九,无聊的他借机同身旁的朱露白攀谈起来。 朱露白侧头瞟了一眼逢九,冷淡地说道:“你一句话就将我打发了?想的美!”,败在逢九之手一事,对于朱露白来说,一直是耿耿于怀。 “那您说要我怎么做才能消气儿,只要你能说的出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在下也一一做到!”逢九伸手三指,做起誓状说道。 逢九的表态,使得朱露白终于松了口,后者笑道:“这可是你说道,到时候你可别说是我欺负你!” “那哪儿能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不知师姐让我作甚?”逢九目光坚定地说道。 朱露白眨了眨眼睛,嘴角轻扬说道:“做什么?还没想好,等到时候需要了再说。” 这话让逢九犯了难,“这......” “怎么?反悔了?” “没有,不会反悔!” 二人的交谈被卓剑听的真切,后者心中不禁感叹道:“往日只听闻掌门之女任性,今日听到之后果不其然。可想而知,她平时是如何‘欺压’自己的师弟们的。”想到此处,卓剑的脸上随即便浮现了一些担忧,这毕竟接下来的一年里,自己要与这朱露白朝夕相处。刘宗儒与白云飞并未加入师姐与逢九的交谈中,而是拉着同是出自浩然门的柯永修谈论起浩然门功法的奥妙,三人交谈的也是不亦乐乎。唯有那轻摇羽扇的魏子泱,则是双眼紧盯那山门,好似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 就在此时,至圣宗山门上光华闪过,一位中年儒士从中走出,众人连忙躬身站立,纷纷拱手道:“见过言君!” 见众人到齐,言子游笑呵呵地说道:“‘言君’称谓就在此打住,今后在历练途中,我们就扮作海外散修门派,因此你们称我师父便可。” “是!师父!”众人齐声回道。 ...... 月夜下,言子游带领着七人向远方而去。对于这儒门的七名年轻弟子来说,犹如那第一次展翅高飞的雏鹰,未来等候他们的是什么?恐怕没有人能提前预知,就如同那所有儒门门徒一样,一旦离开了那潜心学习的书院,那么世间的高贵、低贱,美好、丑陋,也都将同时向他们展露无疑,再也不会有那道无形的墙,将纯净的学习之所,与那浑浊的尘世相隔离。一个真实的世俗世界,才能更好的锤炼修者之心,对于道的感悟,并非只是研习几篇晦涩的经典;或是苦思那虚无缥缈踪迹。于道来讲,即是化生于天地之间,则必归于天地之间。天地之间有尘世,那道的寻求也必是在尘世之间。因此,修者得道的过程,即是其不断历练的过程。只有经历了尘世那些磨难,方才能彻悟。 就在刘宗儒等八人出发不久之后,腾州北街的刘府深处一座庭院的堂屋中,点着一支微弱的烛火。在微风的侵袭下,那原本微弱的烛火便更加飘忽不定。而在那烛光的阴影处,正有一位丫鬟打扮的妙龄女子,趴在桌上酣睡。在熟睡丫鬟的堂屋相连的卧室中,正有两人在黑夜中密谈。 “关于你提的要求,我已经问过姑姑,她只说了三个‘随你意!’,你确定要去吗?”虽然黑夜中看不清楚身形,但是根据那熟悉的声音判断出,说话之人正是刘府管家小叶。 “我要去!”回应之人则是商徵羽。 “我真想不明白,姑姑已经说过了,这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你为何还要如此上心?”小叶不解地说道。 商徵羽解释道,“虽然是历练,但是我不想他出意外。” “你关心他?” “......” “我可警告你,不要动了别的心思,否则没你好结果的。” 对于小叶的警告,商徵羽‘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片刻沉默之后,小叶又接着说道:“只是,你此行若带上丁铃,势必行进缓慢,到最后你的目的恐怕也达成不了。” 小叶的疑问商徵羽似乎早有准备,随即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并未打算带丁铃一起!” “那你该如何应对自己的行动不便?” “莫非平日里我抚琴太多,您已经忘记了我的身份?就算没了丁铃,我照样来去自如!”商徵羽说这话,无不透着万分的自信。 对于商徵羽的回答,小叶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你即刻准备启程吧!至于丁铃这边,我会帮你善后!” 听到小叶说出‘善后’二字,商徵羽不禁身躯微颤,随即说道:“还请不要伤她性命,这么多年是她一直照料我,对我也是有恩的。” 商徵羽的温情,并未给小叶带来多少感触,后者只是冷冷的回道:“我又没说要杀了她,这等小事随便编个理由便可搪塞过去。” 听闻小叶的回答,商徵羽感激的点了点头。 见商徵羽没有动身的意思,小叶便质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您有所不知,我白日里已经在那本《太音大典》中布了术法,他的行踪我自是有把握。但距您提供的消息,其带头之人乃是一位修为颇高之人,为了防止其察觉到我,因此我晚两个时辰出发。”商徵羽详细的讲述了自己不急于出发的理由。 商徵羽这一番思虑周密的安排,叫小叶难得的称赞了句,“果然是不负姑姑的一番培养!” 两个时辰之后,一名身着白衣、脸上蒙着白绢的女子御着一块狭长之物,从刘府中飞出。接着那天空中的月光,才隐约看的清楚,那狭长之物乃是一件乌黑古琴。在看这人前去的方向,正是遵循着刘宗儒等人前去的方向。 ...... 就在刘宗儒离开的第二日,朝廷传来了朱昊正的嘉奖旨意。除了恭贺儒门仙法大会的成功召开,更重要的是对那取的头名的刘宗儒做了一些封赏。不仅赏赐了刘宗儒诸多钱财物品,而且擢升他为曲阜知府,统摄曲阜军政。当然关于这官位的擢升,除了是朱昊正出于对人才的爱惜,更多的是他在为明汉的未来布局。 第二百三十六章 明汉边镇 三个月后,明汉帝国西部边陲某处小镇。 眼前小镇乃是明汉帝国与乌雪国重要的贸易城镇,是故这街上的行人分为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装扮,但这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利益买卖。由于紧邻乌雪国,因此这小镇的气候也是十分寒冷。那明汉之人大多穿棉布锦袍,而乌雪国之人大多是身上覆着动物皮毛制成的御寒大衣。另外一处最大的不同,则是明汉之人大多束管,而乌雪国之人或批头散发,或扎着繁多的细小辫子。不过,不管是明汉之人,亦或是雪国之百姓,最大的相同点则是,那些友善之人都有着真诚的笑容,与值得信赖的眼神。这不,小镇上最大的皮草专卖铺店主便是一位热情之人。 “几位贵客,是需要御寒之衣吗?还请进店里看,外面冷!”一位年过半百的花白胡须老者笑呵呵的说道。这位老人姓贾,他身后的店铺正是小镇上最大的皮草铺子。而门口这这几人正是散修打扮的言子游等人。 言子游微笑着抱手道:“掌柜的好眼力,我等却是要买一些御寒之物。” “那请随老朽到店中一看。”贾掌柜满脸堆笑地将众人邀请之店铺中。 众人进了店铺之后,才发觉这镇上最大的皮草店铺果然不同凡响,偌大一个厅中,整齐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皮制品,按照毛皮的材质分成了不同的品类,有虎狼等猛兽皮衣,也有寻常牛羊毛皮衣物,当然那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生产与乌雪的长毛牦牛衣物。总之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生于明汉腹地的七人,何时见过如此多的皮草制品?一时间都在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铺中之物。那掌柜的也是个精明之人,看得出这些客人乃是第一次购买这御寒的皮草,因此并未一股脑的给众人推荐,却是吩咐了一名得力伙计带着刘宗儒等七人在铺中观赏。而自己则趁着这间隙,独自与那看着是众人长辈的的言子游喝了起了清茶,并借机闲聊了起来。 贾掌柜喝了几口茶之后,微笑着问道:“敢问贵客是何方人士?” 对于经常在外‘游荡’的言子游来说,这些江湖客套已经是相当的熟悉,随即笑着回道:“我等乃是修士,来自帝国东海之外!”。这一回答,身份及出处都包含其中,但却又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这边是言子游闯荡江湖的经验。 贾掌柜顺着言子游的话问道:“‘仙人’可是那闻名神州的儒门或道门中人?” “呵呵!我们小门小派的怎敢高攀两大宗呢?”言子游长吁了一口气,稍有遗憾地回道。 听闻言子游的回答,贾掌柜的脸上一丝失意转瞬即逝,依旧笑容可掬地说道:“不管什么门派,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眼里,那可都是‘仙人’。” 言子游如何不知贾掌柜的用意?若是儒门或道门之人,这装买卖自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因为明汉帝国无人不知,儒门、道门一应之物皆是上等,尤其是那在朝廷有特殊地位的儒门,出手动辄就是千金。就营商之道来讲,顾客的身份已经基本决定了其购买物品的能力。因此,言子游笑着夸赞道:“掌柜的可真会说话!” “嘿嘿!话说回来,想必贵客定是西去出关,往那乌雪国而去!”贾掌柜继续试探性的询问。 “哈哈!”言子游捋着胡须朗声笑了笑,随即说道:“如此看来掌柜的才算是个‘仙人’,竟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言子游的溢美之词,使得贾掌柜不免心生出一点尴尬,但是基于这数十年的买卖生涯,对于他来讲这倒是不算什么,随即开诚布公地说道:“在下可不敢当这‘仙人’之称,主要是我做着皮草买卖已经近四十年,这往来于明汉与乌雪国之间的顾客见了许多,故此只要贵客入我铺中,我便能大概判断出客将向去何处!” “哦?掌柜地这番说辞,在下却是颇有兴趣,还望您不辞辛劳于我道来。”言子游饶有兴致地问道。 贾掌柜朝着言子游拱手的同时笑道:“其实,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此处虽然与乌雪国接壤,但是却没有那边寒冷,因此寻常的御寒棉袍已经够用。若是不去乌雪国之人,几乎没有必要来我这铺中。” “原来是这样,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言子游点了点回应道。 贾掌柜端起茶壶往言子游的杯中续了茶水后,继续说道:“那既然贵客是要往乌雪国去,再下就给您推荐几款上好的皮裘。” 听闻贾掌柜终于将话题扯回‘正题’上来,言子游心中也是非常佩服贾掌柜的为商之道与这份做事的耐心,随即微笑着说道:“那就有劳掌柜了!” 得到言子游的‘允许’之后,只见贾掌柜朝身边的服侍的伙计使了个眼神,后者便立即心领神会,一溜烟地向挂着皮裘的主厅跑去。 片刻之后,那跑开的伙计连同已经参观完铺子的刘宗儒等七人,一同返回到旁边侧厅。贾掌柜见伙计已经取来了自己想要之物,便邀请言子游上前共同查看,同时已经返回的刘宗儒等七人也凑了过来。 众人只见贾掌柜手指这最左边的三件皮裘说道:“这三件皮裘乃是貂皮裘衣,其中要数这白色的最好,黑色的次之,黄色的再次之。而制作这三件皮裘的原料,则对应的为雪貂、黑貂、黄貂,因为用材珍贵,故此价格也不菲。” 言子游听闻后笑着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而围在长案边的朱露白则笑着说道:“店家,您说这三件皮裘御寒极好,可有什么凭证。” “‘仙子’说的是!我们自有办法证明。”对于朱露白的质疑,贾掌柜明显胸有成竹。只见他对着身旁的伙计耳语一番,那伙计便往后堂而去。竖尔,那伙计手中攥着一块透明之物,递到贾掌柜手中。 “诸位贵客,我手中是一块藏于地窖的寒冰,请大家注意看!”贾掌柜手中握着冰块向众人说道,随即便将冰块靠近那三件貂皮裘衣。初时,那冰块并无任何变化,但当那冰块距离貂皮裘衣尺余之时,一件令众人不可思议的现象发生了,那寒冰表面冒出许多白气。据贾掌柜解释,由于那皮裘御寒能力极强,这寒冰之物也被其融化。如果是在那终年大雪缤纷的乌雪国里,穿这样一件上好貂皮秋衣,那漫天飞雪近不了身尺余便化作白气。除了言子游外,众人皆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奇怪了,其他人出身平凡,没有见过这些貂皮裘衣也罢,但那堂堂明汉国师之女以及那魏相之子,不可能没有见过这等物件。作出与其他人相同的反应,却是为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名字 “除了这几件,可还有别的?” 见几位年轻弟子,无不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三件貂皮裘衣,言子游尴尬地向贾掌柜问道。 贾掌柜略微愣了片刻,随即说道:“有的!有的!,诸位请看这几件,此乃上等猛兽之皮做成。御寒能力也是十分出众。” 众人顺着贾掌柜的手指看去,只见长案中央放着四件条纹各异的兽类皮裘,从其花纹便可以轻易判断出,乃是虎、豹之类的猛兽。 言子游听闻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长案上的几件皮裘。 贾掌柜见状,自知时机已然成熟,便借机说道:“不知‘仙人’看上了那个款式,你们人多在下可以给你们一些优惠,总之包您满意!” 可言子游似乎并未听到贾掌柜的话,而是自顾自地问道:“敢问店家,那乌雪国的普通百姓穿什么样的御寒裘衣?” 此话一出,贾姓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凝住了,“你说这个呀,那些寻常百姓都身着牦牛皮裘,这东西铺中也有,但不符合列为的身份啊!” “呵呵!有就好,还请掌柜取来让我等瞧瞧。”言子游没有废话,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随后,在贾掌柜的安排下,店铺伙计取来了数件不同的牦牛皮裘。言子游挑出了几件从贾掌柜口中得知的,不管是款式还是做工与那乌雪国普通百姓并无二致的皮裘。最后,照着言子游挑出的款式,要了十六件材质相同,颜色黑白相间的牦牛皮裘。 看着言子游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倚在门边的贾掌柜低声说道:“普通人就普通人嘛,还学人家当什么修士?没钱还装什么大尾巴狼,真寒酸!” ...... 傍晚时分,言子游带着众人找了一间在巷子深处的普通客栈住下。用过晚饭之后,言子游便将众人聚集在自己的住处。本来就不大的房间,因着人多变更显得拥挤。不过七名弟子脸上却并未有一丝不满,都在静静地等待言子游讲话。 “你们今日表现的都挺好!从表面来看的确像个落魄无名的小门派弟子!”言子游捋着胡须满意地说道。 听了言子游的赞赏,众人皆纷纷微笑示意,朱露白则更加开心地问道:“子游师叔,我今日那没见过世面的疑问,是不是演的很真实?” 朱露白的话使得言子游笑的更加畅快,赞赏道:“何止是真实?简直是炉火纯青!” 言子游的特别赞赏,对一向好出风头的朱露白来说十分受用。 不过,此时言子游却话锋一转,面色冷峻地说道:“虽然你们用了三个月时间,才学会了将自己伪装起来,尤其是露白与子兰二人出身显贵,那些自小就养成的习气,便是别人甄别你们的最好依据。但是,接下来的时间才是更难的!” 其实,言子游话说到这里,那七名弟子心中都有一个很大的疑问,这疑问便是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了,只是碍于言子游对他们的约束,却没有人敢提及。但今夜的情形来看,言子游是有意要将其中原委告知他们。因此,勘破这一层的刘宗儒,便拱手朝言子游问道:“师叔,这一路来您先是不让我们以真面目示人;再是不准我们白日御空飞行,只能在每夜子时到寅时才可御空赶路。这到底是为何?” 言子游伸出左手示意刘宗儒先坐下,随后环顾众人问道:“想必宗儒之问,也是你们心中之问吧?” 众人没有皆点头示以回应,得到答案的言子游继而悠悠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乌雪国,但由于所行之事牵扯干系重大,为了不引起他方猜忌,便只能隐瞒我们的身份。” “那您方才所说的接下来更难又是何意?”卓剑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们应该知道,明汉帝国与乌雪国之间,并非切实的友邦。双方在西部接壤之地常有小规模的战事,加上乌雪国又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度,那释门虽说与明汉的儒、道二门同为神州三大宗,但毕竟因为门户之分,因此也不曾似我们与道门那般友好。其实,明汉与乌雪国之间的一些摩擦,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两国之间的宗教信仰与政治文化不同而引起的。虽然,在本神纪之初,开天三圣已将这人间境车同轨、书同文,但依旧保留着各不相同的伦理习惯。并且,既然大家都是修真宗派,那么在实力为尊的修真世界里,也就避免不了会被拿来比较,因此之间的竞争或是争斗自是不可避免的。就像那与我们同在明汉的道门一样,虽然有皇权将我们两门平衡下来,但台面下的争夺也是少不了的。”讲完上面这些话之后,言子游看了众人一眼,见没有人有疑问,便有继续说道: “我之所有说接下来会更难,是因为我们此刻已在明汉与乌雪国边境,再往前就要置身于这政教合一的乌雪国。可以确定的是,在我们今日到这镇子上之时,就已经被乌雪国的暗哨给盯上了。因此,你们应该现在能明白,我为何用了三个月时间,让你们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众人听完之后,纷纷恍然大悟的点头。 言子游继续说道:“在明汉帝国境内,我们还可以在深夜时御空赶路。但若进了乌雪国之后,就只能靠着两条腿。”,说着话时,言子游脸上浮现了不寻常的忧虑。 “师叔,您也不必担忧。我等都是修行之人,身体比之寻常人要好上许多,就算是光靠两条腿,也能很快赶到目的地!”性格耿直的白云飞说道。 其他人听闻白云飞的话,也都点头赞同。 而言子游却叹了口气,“只是此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确定的路线,因此我们很有可能花很长时间在茫茫雪域中寻找!” “啊?师叔,您的意思是我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只能漫无目的的找?”朱露白失声道。 言子游微微点了点头,确定了自己的说法。看到众人的担忧的神情后,他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很快便能找到目的的所在位置。” 众人尽皆将信将疑的朝着言子游点头示意。 见众人已无疑惑,言子游便向众人微笑着说道:“明日进入乌雪国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知师叔所指何事?”一向寡言的柯永修却张口问道。 “就是要给你们每个人取个新名字!”言子游笑着回道。 听闻要给自己取个新名字,觉得好玩的朱露白,欢呼地说道:“这个好!我赶紧给自己想一个名字。”随后,又转头问向身旁的小师弟刘宗儒:“小师弟,你不是状元吗?赶紧给师姐取个阔气的名字!” 还不待刘宗儒作出回应,言子游便插言道:“名字你们就不必费心了,大家都是儒门中人,经书典籍、诗词文赋也都不差,名字嘛就不劳烦你们自己取了,我已经给你们取好了!” 众人听了言子游的话,莫不惊讶的看着后者,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丝不信任,然后异口同声的问道,“是什么?” 见了七位弟子的滑稽表情,言子游却是乐的开心,“按照你们各自入儒门的时间来说,柯永修叫柯朝,卓剑叫卓如,露白叫朱青,子兰叫魏思,云飞叫白暮,逢九叫逢成,最后入门的宗儒就叫刘雪!” “这也太草率了吧?师叔,你看小师弟的名字,难不难女不女的。”朱露白却是为刘宗儒打抱不平。 见众人都不怎么感冒自己取的名字,言子游双眼正得滚圆,疑惑道,“你们都没有看出师叔取这名字的内涵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朝商暮贼 对于师叔言子游的疑惑,除刘宗儒外,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只听闻刘宗儒向言子游说道:“莫非师叔给我们的名字是取自诗仙《将进酒》中的‘朝如青丝暮成雪’?” 刘宗儒的回答言子游很是满意,后者开怀笑道:“还是‘状元郎’有才识!这句诗是我平生最喜欢的一句,送给你们做名字,岂不更好!” 朱露白与其他人面露尴尬,强颜欢笑道:“多谢师叔给我等取了如此好的名字。” “好了,从即刻开始直到我们返回宗门,大家都用自己的新名字。”言子游用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这时,魏子兰提了个问题,“言师叔,我们的称谓都解决了。但若有人向我们问起师承,我等该如何作答?” 言子游听闻后,神采飞扬地说道:“这个问题问的好,师叔我早已思虑周全。若是有问起师承,你们就答东海-仙掌岛。若问我之名,就答仙掌散人。” “哇!师叔,你的称谓还是有点修者的高深莫测之意!只是弟子不明,为何取这样的拗口的名字?”魏子兰追问道。 对于魏子兰的疑问,言子游高深莫测地答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距神州大陆数万里之遥的东海深处,有一名叫仙掌岛的孤岛。这孤岛状如其名,似一只五指朝天的巨人手掌。而这岛最大的好处就在于,知道的人甚少,因此我们假托在此岛修行的散修,定不会引起他人的猜疑。” 众人听了言子游的解释后,对于其的说辞纷纷点头称是。 ...... 临近亥时,虽说这小镇乃是连接明汉与乌雪两国的互通要塞,但毕竟是地处边陲,还未到亥时整个大街上大多数房舍都熄了灯,只有一些还未打烊的客栈还零星的有点光亮。作为小镇上最大的皮裘店铺,亥时也与其他大多数店铺一样门可罗雀。此刻,皮裘店铺的贾掌柜正在指挥几个伙计清点货物,而自己则守在账房先生旁边,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账房先生手上的账册,一支由狼毫制作而成的上好太仓手笔,在账房先生的手中来去如飞。但任凭账房先生手中的笔如何之快,贾掌柜自始至终从未眨过一次眼。正当几人聚精会神的忙着各自手中事情之时,一阵敲门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笃笃笃!...笃笃笃!” 对于每天晚上的‘例行’访客,店铺中众人已无半分意外,而是心照不宣的各自收了手头物什,除了贾掌柜,其余人尽皆退到后堂之内。 贾掌柜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杯,从容地品着手中香茗,静待那‘敲门者’而来。果然,片刻之后,只听闻院中树枝沙沙作响。一个黑影从从墙头落入院中,轻车熟路地从中院走向前厅。 “贾掌柜,今日可有什么异常?”一位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走进厅中朝端坐的贾掌柜问道。 贾掌柜闻言后,慢慢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答道:“还请转告陈将军,这里一切正常,并未有任何明汉朝廷的官吏进入。” “那就好!除此之外,可有其他异常之人的出现?”那黑衣人继续问道。 贾掌柜故作深沉道,“异常之人?何谓异常之人?” 对于贾掌柜的狡猾,这名黑衣人明显的早有准备,于是耐心地解释道:“比如说出手阔绰的行商,以及那些出身显耀的修真宗派之人。” “不好意思!恕贾某无可奉告!”贾掌柜气定神闲的回道。 对于这个答案,那黑衣人显然有些愠怒,继而说道:“你什么意思?” 见黑衣人‘上钩’,贾掌柜得意地说道:“之前答应陈将军提供消息,但只限于明汉朝廷的军政官吏,可不包含什么异常之人哦!” 贾掌柜的意思在明显不过,那黑衣人也懒得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说罢!要多少?” “每个月再加一千两!”贾掌柜悠悠地说道,两眼中的贪婪显露无遗。 “你心也太黑了吧?只是顺便探查,就要加这么多银两!”黑衣人怒声说道。 见黑衣人发怒,贾掌柜伸出右手抚慰道:“信使大人,你就理解下小人。我干的这事,可是掉脑袋的勾当。脑袋都搭上了,您凭良心说这点钱还多吗?”,说完之后,贾掌柜立即表现出一副垂头丧气之意。 黑衣人见状后,知道这事已无商量余地,随即说道:“行了!就按照你的提议,每个月再多一千两银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多谢信使大人!今日这镇上,确实新来了数名修者,但并非您口中所说的出手阔绰,或是道、儒两门中人。依在下看来,当是一群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贾掌柜将白日里所见之事,详细的讲给黑衣人听。 “何以见得?”听闻贾掌柜的讲述之后,作为打探消息的细作,黑衣人本能的追问道。 贾掌柜抚掌答道:“这还不简单?白日里的这波人,来到在下店铺中只购买了质量最差的牦牛皮裘,最后还与再下议价了半天。您见过那家大业大的儒、道二门中有这样的门人吗?我是明汉百姓,自是清楚很多!” 贾掌柜的分析,也得到黑衣人的认可,后者略微点了点头后,扔下一句话便消失在厅中。 “明日此时,我还会来!” 看着那消失的身影,贾掌柜得意的笑了笑,望着杯中香茗,顿觉尤为清香。 不多时后,那先前那几名回避的伙计都悉数返回了前厅,其中一名年轻伙计看着乐呵呵地贾掌柜不解的问道:“掌柜的,您这皮裘生意这么好,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做着掉脑袋的买卖?” 对于伙计的疑问,贾掌柜笑着说道:“你以为我想做呀,当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了选择。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条会说话的狗,随时可以被替代。” “照这么说,您应该谨慎才好。那您为何又同时替两边做事?”那名伙计继续追问。 “反正都是赚钱,都是掉脑袋的买卖。做一家随时可能被替换,但如果同时替两家做事,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就多一条退路。”贾掌柜叹息地说道。 “哦哦!我明白了。” “好了!不要多嘴了,知道的越多对你们没什么好处,你们就安心的当个伙计,千万不要搅和进来。”贾掌柜满脸真诚地说道。 “是!” “赶快收拾完手头的事情,晚些时候,还会有‘客人’来!” 贾掌柜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独自离开了前厅,只留下两个收拾的伙计。过了子时,这原本平平无奇的边陲小镇,却以另一种方式‘热闹’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九章 凝霜落雪孤鸿飞,耆阇神山 明汉边陲夜里的不起眼小镇,比起白日间那些熙熙攘攘的来往行商要热闹了不少,不过这些热闹的人影竟没有一位是正正经经的行走在大街上,反而都是穿梭在小镇那些错落不齐屋檐上。送走了几名伙计之后,皮裘店铺的贾掌柜独自来到后院的一处假山之中,只见月夜下其身影在假山里若隐若现后,便消失在林立的假山之中。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贾掌柜又神奇的出现在后院中,待其警觉地四下查探之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后院。就在贾掌柜消失片刻之后,一个黑影便从假山深处飞出,那人形似夜莺在枝头蹿跃之后,便消失在黑夜之中。想必这便是那贾掌柜口中所说的另一位‘客人’。 此刻的小镇上,除了夜里忙碌的贾掌柜以及那些穿梭在小镇角落的不速之客外,还有一人也在密切的关注着小镇的所有动静。此人便是,率队历练的儒门言子游。而此刻的他,独自倚在自己房间临街的窗户旁,透过那半开的窗户缝隙,紧密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游遍神州的他,对于身处的这个小镇,自是熟悉不过,包括那擅于表现出让人难以拒绝的热忱笑脸的贾掌柜。故此,才有了白日间那一出‘戏’。不过此刻的他,却是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成功借助这皮裘店铺老板的身份,将乌雪国方面对他们一行人的关注度降至最底。 ...... 第二日天亮之后,言子游特意带着众人来到小镇上最好的酒楼,享用了一桌最廉价的酒菜之后,便大摇大摆的向小镇西门而去。临路过那皮裘店铺之时,众人还不忘朝那在门口候客的贾掌柜一番道别。 经过那守城的明汉兵士一番盘问之后,言子游一行八人如愿离开了这个小镇。待众人走到一处小丘上之时,言子游登上高处指着远处隐匿在崇山中的小城向众人说道:“就是那里,进入乌雪国的第一个城镇-落雪镇。还有半天的路程,大家加把劲争取天黑前进城!” “好!”众人纷纷回应后,便紧随言子游朝茫茫雪域中而去。 走在队伍最后的刘宗儒,在临行前回望了一眼逗留一宿的明汉边陲小镇,才不经意的看到那城门门额上模糊地刻着‘凝霜’二字,想必正是这小镇之命—凝霜镇。 落雪凝霜,一个在明汉,一个在乌雪,不知多年以前这两镇有何关联?这个稀奇古怪的疑问,一直占据着刘宗儒的脑海。直到落日之前,一只孤雁长鸣之后,他眼中清晰的看到那幢门额上写着‘落雪’二字的小城。 ...... 就在儒门八人迈入落雪城之时,在距他们万里之遥的乌雪国西南部,了尘一行人也刚刚来到他们下一个目的地。这半年间,在本心的‘精心’安排下,了尘又经历了又不出所料的收到了不同程度的特殊照顾,不过这一次‘吐槽’本心的不再像先前那样,只有了尘一人,雪鹫子也加入了声讨‘大军’中。 在长达两个时辰的‘声讨’之后,了尘一行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目的地,不过这话得雪鹫子说了才能算。因为,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雪鹫子从小长大的地方-耆阇崛。 “雪鹫子,怎么样?这眼前的大山是你的家乡吗?”了尘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问道。 那低空飞翔的雪鹫子,两只锐利的眼睛看了一眼远处大山,便不屑地将双眼闭上,嘴里随意冒出三个字:“不知道!” 喜怒形于色的了尘立即指着空中的雪鹫子大呼道:“蠢鸟!你是拿我们开涮吗?你自己的家乡,你不认识?”,在这半年的相处中,生性‘顽劣’的了尘,已经渐渐和雪鹫子打成一片,在称谓上也比之前更加随意。不光了尘恶搞雪鹫子,对于了尘雪鹫子也有相应制裁的称谓:笨驴。至于将了尘与驴联系起来,不可不说雪鹫子超人的想象力。世俗间,尤其是明汉帝国之人,将那些骗吃骗喝的不良释门败类,称谓秃驴。因此,了尘便有了这‘笨驴’一称。 对于了尘的‘不敬’,雪鹫子习惯性的予以同等反馈:“笨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休要聒噪!” 听闻雪鹫子的回应之后,了尘还想继续同他‘争论’,却被身旁的本心拦住。 “阿弥陀佛!你俩就不要在徒增口业了,前面定是那耆阇崛!”本心双手合十道。 本心的斩铁截钉,让了尘好奇不已,后者随即问道:“本心!本心!你怎么能如此肯定呢?快与我说道说道。” 见了尘一副‘猴急’的样子,本心无奈地摇头微笑道:“一个人对于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在识别方面的判断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要么不是?那有‘不知道’这样的答案呢?除非......”,除非之后的话,碍于雪鹫子的颜面本心却是未曾说出口。 但瞬间明白个中原委的了尘,却是结果话头说道:“除非,那里有着曾经不好的记忆!” 话说完后,了尘当即便为自己的直率所感到后悔。好在全程听到二人对话的雪鹫子,似乎并未挂在心上。而是扑腾了几下翅膀,独自快速地朝那大山的方向飞去。 二人见雪鹫子渐渐远去的身影,便快步追赶而去。落日的余晖中,一鸟二人与那空旷的雪域,及那数十里外的高山,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儿。只是那倒影在雪域上的三个狭长的身影,诉说着各自不同的故事。 半个时辰之后,了尘、本心二人同雪鹫子,已经来到那大山山脚之下。望着那蜿蜒而上的山道,雪鹫子凌空而立,对着地上的二人说道:“这边是上耆阇崛的山道,在世人眼中耆阇崛是一座神山。但他们有所不知,耆阇崛的本体并非这肉眼所见之山,而是那心中之山。只有有缘之人,才能通过此道入境!前面的路我就不陪你们了,二位上路吧!” “喂!雪鹫子,你可不能这样,来到你的地盘,你将我二人丢到此处,算什么待客之道?”对于雪鹫子的半道‘撂挑子’,了尘没好气地说道。 连一向温吞的本心,此刻也双手合十说道:“雪施主,还是烦请您为我二人带路吧!对于这耆阇崛的路途,毕竟你比我二人更加熟悉。” 不过这一次,雪鹫子不再像先前那样与了尘贫嘴,也未答应本心的诚恳请求,而是自顾自地扇着翅膀消失在丛林之中,留下眼神呆滞的了尘、本心二人。 缓过神的本心扯了了尘的胳膊说道:“算了,他应该有难言之隐。咱们就不必强求他了!” 了尘看着雪鹫子消失的方向许久之后,方才低声说道:“嗯!这心中之山,何止你我二人,希望他能明白。” 正所谓: 朝出凝霜落雪归,茫茫荒域影成辛。 拱手合十问苍天,耆阇崛前道两分。 第二百四十章 百八烦恼 与雪鹫子分别之后,虽然了尘心中依然有着难以诉说的失望,但依旧同本心踏上了通往耆阇崛的山道。初看时,这眼前盲肠山道与平时那些山道并无二致,但二人才行至数里之后,那原本在夜色中依稀可辨的山道,忽然间变的朦胧起来。当下的突然变故,使得了尘、本心二人心下大骇。 走在前面的本心,当即止住了步子,下意识的伸出右手朝右后方抓去,想挽住了尘的胳膊。但却是虚空一抓,哪里有什么了尘的身影。这个更加糟糕的形式下,本心向后呼唤:“了尘!了尘!听得到吗?” 四周只有那寂静山谷和自己的呼唤声在回荡,此刻的本心已经意识到,自己与了尘走散了。而作为了尘就任活佛之前历练的随行者,当即心中不由得一紧,“要是了尘出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向释门交待?如何向乌雪国一国之众交待?”,心念于此,本心便果断的返身往回走去,期待能将失散的了尘寻回,但当他行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才渐渐地发现,任凭自己如何快速行进,依旧返回不了与了尘踏入耆阇崛的位置。而自己当下身处何处,本心心中也并无明确定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自己往前走,还是返身往回走,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位置在不断的升高,也就说一直在爬山。 当下如此棘手的情形,就算是对于一向见多识广的本心来讲,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既然向前向后,都是爬山。那我何不尝试下向两边走走看?”虽然眼前情形不明,但本心依旧能将心静下来,思考应对之策。 待其决定向两边走走看之后,便伸出右脚试探性的朝前探探,感觉到脚下是结实的道路之后,方才左脚跟上。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几个轮回之后,本心才完全放下戒心,朝右侧走去。约莫一炷香的行进,并未发现异常的本心,又改变了行进方向,这一次向前一百步,而后又相左走了一百步,再向后一百步,最后在向右一百步。如此这般按照本心的计算,当是回道方才的出发之处。只见他俯低身子伸出双手在脚下方圆一步内摸索,片刻之后,本心失望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看来当下这情形,并非我之前想的那样简单。” 其实,在本心发现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皆可自由行走之时,当即便打定了主意,用自己的步子走出一个回行路线,并在出发之时,留下了一件随身之物以做记号。如若能回道初始点,则就能说明自己不过是身处一个巨大的空地里;但若不能回到初始点,则眼下的情形则将更加棘手。无奈事与愿违,自己最不愿看到的情形还是发生了。自己身处的这片不明区域,无论如何行进,都将到达一个崭新的地方,而绝不会回到原点。也就是说周边的一切乃至脚下的路,也在不断的变化中。想到此处,本心心中灵犀闪过。 “这难道就是雪鹫子口中所说的心中之山?即是心中之山,与那《华严经》中所说的‘心室’当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出于佛法,那么破解之道必在佛法之中!”勘破此间关联之后,本心不再四下漫无目的的左右突进,而是席地而坐,双脚自然腾空端了一个正宗的释门打坐架势,双眼微闭进入了参禅之中,这身外万千事物,转瞬间便与本心无关,任尔浑浑噩噩不见天,我只顾参详心中禅。 ...... 而那边了尘面临的情形,与本心遇到的情形如出一辙。也是四下朦胧,目不过尺余,一步一变化。就算是刚刚走过的地方,待立即返身,也难以回到方才所到的位置。不过,了尘并未像本心那样,一番尝试之后勘破其中玄机,便席地参悟,反而是继续前行。约莫片刻之后,正在行进的了尘,突然止住步子,仰头环顾了四周后狂笑着自语道:“原来如此!”。随即便笑着,信步朝前走去。了尘每踏出一步,便在脚下浮现出一朵莲花,待另一只脚着地之前,那地面上便又立即浮现出一朵莲花。只是在旁人看来,却是不知到底是了尘脚下生了这莲花,还是这莲花特意为了尘指明了前路。 就在了尘一步一莲花,整整一百零八枝后,那原本昏暗朦胧的四周兀自放出万千光彩,一如洁净镜子一般的世界出现在了尘眼前,而脚下所踩之物犹如在湖面一般,那湖面中倒影着之外的世界。“这难道就是释门传说中的梵天净土?想不到我竟有如此因缘,阿弥陀佛!”眼前纯净的世界,让了尘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阿弥陀佛,佛祖之乡-耆阇崛欢迎有缘人到访!”一阵深邃的声音,不知从这梵天世界中的何处传来。 虽难以确定声音出处,了尘依旧恭敬地向远方双手合十道:“晚辈了尘叨扰贵处,欲往灵鹫寺拜谒,还请前辈为我指明道路。” “呵呵!你已经身在耆阇崛,不需要我为你指路。只不过,贫僧有一言,足下可否花些时间听我唠叨?”那声音充满了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仿若包容这煌煌乾坤的悲悯之情。 了尘恭敬回道:“有幸听前辈说法,晚辈自是求之不得。”说完后,便盘膝坐在下,静待那不知名前辈的说法。 “耆阇崛乃是佛祖第二次证得大圆满之时的道场,为感念这耆阇崛的灵鹫搭救之恩,佛祖曾经特在此开坛说法,度化众生灵。临行前,又在山顶筑一寺庙名曰:灵鹫寺,用以传承其在耆阇崛所悟之道。佛祖因担忧自己离开之后,这耆阇崛上的生灵再遭魔族侵害,故此用自己的紫金钵盂在冥界舀了一些幽冥浊气,同时又在这浊气中注入了人世间的百八烦恼。除鹫族之外的任何来者,不分人、妖、魔类,都要经受这百八烦恼幽冥浊气的考验,对于那些身处考验中的人来说,虽是爬外在的有形之山,实则是要翻越心中之山。因此,只有有缘之人方才能翻越这心中之山。你那一步一莲花,正好一百零八枝,便是代表着那百八烦恼被断除,也即是说明你心中已证得百八三昧。”那深邃的声音悠悠说道。 在那声音间歇之时,了尘插言道:“听前辈如此说来,这些年来能上山的有缘者想必应该很少?” “非也!非也!佛祖所设此法并非只是为了阻拦而阻拦,只是想将那些心术不正的妖邪拒之山外,故此这断除烦恼之法并非只有你这一种,其中原委待我一一与你道来!” ...... 第二百四十一章一花一世界,我有三千莲 原来这幽冥浊气的考验有多种方法可以破解,佛祖设此阵时取自佛法,那么破解之法也即如本心参悟的那样,源于佛法之中。对于这断除百八烦恼,释门中也是有不同的方法。具体做来也是因人而异,因缘而定。有些修者将百八烦恼视为心中邪念,犹如那肌肤之顽症采取祛除之法,以佛法为斩邪念之刀剑,一击之下将其彻底摒弃身外。外在表现来讲,即是凡邪念我皆闭目不见,以身戒心,于物外求一安心之所。譬如一灯,入于暗室;百千年暗,悉能破尽。菩萨摩诃菩萨提心灯,亦复如是;入于众生心室,百千万亿不可说劫,诸烦恼业,种种暗障,悉能除尽。 而另一些修者,则是将百八烦恼视为与生俱来已有之物,犹如那尘尘混入,刹刹圆融相同,不管是微小的尘埃,还是那时间中的每一刹那,都是混同一体。因此,不再将其作为肌肤之毒瘤一味的将其祛除,反而追求的是入如来智,无忧障碍。通过顿悟佛法,而使得己心入如来佛智,便可一通百通,一解百解,使得心中不再有暗障。正所谓:知一切法,皆是自心,而无所著。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知三界唯心,三世唯心,而了知其心无量无边。知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应知佛与心,体性皆无尽。心若安之,三千世界尽安,何谈区区百八烦恼暗障? 至于其他以机巧破解这幽冥浊气之法,那释门前辈只是略有涉及,并未一一细节。最后那前辈向了尘问道:“你可愿以己身之佛缘,继续走这梵天世界?” 对于这问题,了尘先是稍有迟疑,尔后反问道:“前辈的意思是这梵天世界可一直向前没有尽头?” “呵呵!哪儿有如此便宜之事?在这梵天净土之境中能走多远,取决于一个人与佛的缘深缘浅。你每踏出这一步,那所生的莲花便是由你的佛缘幻化而来,当你不能再步生莲花之时,也即是你的佛缘耗尽之时,那个时候就算你想往前走,也是绝对不可能的!”神秘前辈耐心的讲解道。 “哦哦!”了尘略显失望,若是可以,他真想走到这梵天净土的尽头,看看那里有些什么。 了尘的失望,似乎被那神秘的前辈所察觉,只听后者继续说道:“你也不必遗憾,能在这梵天净土世界中行走,哪怕一步也是无上功德。我相信,你在这里面每前行一步,便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别犹豫了年轻修者,我在前面等你,哈哈哈!”说完后那声音的余音便消失在远处。 了尘望了望那一望无际的远处,微笑着迈出了第一步。果然如那前辈所说,脚下依旧生着莲花,不过此刻的莲花与之前在幽冥浊气中的大不相同,眼前莲花少了那夺目的光华,看上去多了几分朴实无华。 约莫半个时辰后,了尘向之前一样,继续迈步向前,可是这回脚下却没有生出莲花。而那停在半空中的左脚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地上,无奈之下的他只得将左脚收回到原地。 “只怕是只能到此处了!”了尘回头朝身后望了望,又回身朝前方望去,身前身后空无一物,唯有那一成不变的无尽虚空。 “你终于走完了属于自己的梵天之路,不错!不错!”先前那熟悉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了尘听闻后便双手合十向着远方道:“前辈!这是我能行的最远处了。” “嗯!知道自己行了多远吗?”那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三千步!”了尘语气平静地说道。 听闻了尘的回答后,那声音似有所悟地朗声笑道:“哈哈!看来你还真是与佛有大缘之人,竟然走了三千步,厉害!厉害!” “前辈此话作何解?” “阿弥陀佛!你身处的这梵天净土之境,正是应了佛法中的种种数数。如:一真法界、二谛、三界、四摄、五根、六道、七觉支、八苦、十方、十二因缘、十四无畏功德、三十七道品、百法明门、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八万四千法门。于这梵天世界走一遭,便是那佛法一轮回。凡入梵天净土之境的修者,一步便是一禅机,想必你在方才的行进中已然有了收获!” “是的,晚辈行此一遭,的确收获颇丰。先前的那些佛经不通之处,也如暗屋中射进了一束光般明亮。”了尘虔诚地回道。 “嗯...!是时候与你那同门汇合了。” 听闻那不知名前辈口中说出本心的下落,了尘当即欣喜地追问道:“前辈您知道本心在何处?还请为弟子指点一二。” “哈哈哈!你们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不信你看!”待那神秘前辈话音落别,只见了尘周围空间一阵扭曲,本心的身影便突兀地出现在了尘眼前。 不待二人叙话,那深邃的声音便又再度响起,“好了!现在就送你们前往真正的耆阇崛吧!” 闻此言后,了尘连忙说道:“前辈!您先不要急着送我二人离开,弟子还有一个问题没问呢?” “哦?你还有何问题要问?” 了尘眨着双眼微笑着问道:“前辈,您方才说我这三千步已是非常厉害,听这话外之意,还有人比我走的更远?” “呵呵,原来是这个呀!你这三千步的三千大千世界只能屈居第二。那最远之人,整整走了八万四千步,也即是悟尽了八万四千法门。虽然你相比于那人差的远些,但却依旧是这万年间的第二人。说道这里,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何来历?”那神秘前辈缓缓诉说道。 不待了尘自报家门,本心却是合十介绍道:“回前辈,了尘乃是我梵天寺弟子,也是当今活佛,我们此行正是完成他就任之前的历练。” 听闻本心的介绍后,那神秘前辈表现出明显的吃惊,转而又释怀道:“难怪!难怪!我就说呢,寻常释门中人怎会有如此佛缘?原来是当世活佛,真是释门之幸。阿弥陀佛!” 就在深邃的话语传来之时,了尘与本心当即感觉到空气中一阵振颤,那呼啸而来的强风,吹得他们难以睁开双眼。了尘明白眼前的变故定是那神秘前辈,在施法将他们二人送到耆阇崛。情急之下,了尘大声说道:“前辈,您还没告诉我,这踏出八万四千朵莲花之人是谁呢?” “佛祖!”这两个字长久的回荡在了尘耳中,待他与本心再睁眼之时,那梵天净土之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青翠大山,而大山的另一边,那刚露头的红日正在袅袅升起。此刻二人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一整夜。待二人转身朝那山顶望去,只见云雾缭绕的山巅上雕刻着金灿灿的‘再涅槃之境-耆阇崛’几个大字。 第二百四十二章 再涅槃之境的由来 且说了尘和本心二人成功的通过了佛祖所设的幽冥浊气考验之后,作为与‘耆阇崛’的有缘之人,便被那神秘之人送到攀登耆阇崛的山道旁。二人在恍然间,看见了那刻在耆阇崛山顶的金光大字—‘再涅槃之境-耆阇崛’后,不由得心生虔诚。那云雾间的金光大字,无不诉说着耆阇崛的不凡。此情此景的映衬下,了尘与本心双手合十朝着那山巅唱了声‘阿弥陀佛’。随后便不再犹豫,伴着朝日云霞欣然向山顶爬去。 在行进的过程中,了尘与本心二人饶有兴致的谈论起了,方才在那幽冥浊气中各自的遭遇。听闻了本心的讲述,了尘才知道那神秘前辈所言不假。本心的勘破那幽冥浊气进入那梵天净土之境,与自己的方法大不相同。依据本心的话来说,自己是用佛法的光辉照尽了每一毫黑暗,也即是与那神秘前辈口中所说的第一种情形吻合—将百八种烦恼视作心中邪念,用佛法之刃将其一一祛除。同一件事情,同样是身具智慧的二人,在解决之道上却是大庭相径,这不得不令了尘深思。而同样作为僧人的本心,再得知了尘斩除那百八烦恼用的是以心入如来佛智,一通百通之法,也不由的心生感慨。他这个释门不世出的人才,在真正活佛面前却是有着天壤之别。更为让他震惊的是,同样是梵天净土之境中前行,活佛了尘竟然走了三千步,回想下自己先前引以为傲的一千步,这其中相差的不仅是数量的差距,更是佛缘、佛性的差距。毕竟在佛法上大千世界与三千大千世界之间差的那三千倍,并不是数量完全可以补齐的。 一路上二人从那考验谈论到佛法,再到各自修行之宏愿,与之前过去的相处时光一样,只是这一次谈论的内容更加入心。两个多时辰的路程,在他们二人感觉到也就盏茶功夫。待二人回头向山下望去,才发现这高入云端的耆阇崛已经爬过了大半,而那嵌刻着大字的山顶就近在眼前。 了尘、本心二人寻了一块光滑的巨石,倚在边上稍事休息。这万丈余的路程对于他们这修者来讲,本不算什么。倘若是仰仗自身的功法御空而行的话,不屑眨眼间功夫便可攀上山顶。但那不是释门修者的行事之则,也不是了尘、本心二位身具佛法之人所屑行径。与修者世界其他修者动不动就展示自己的功法修为不同,释门的大多修者都是比较内敛的,就拿着御空来讲,除非遇到重大之事,否则基本全靠双脚。因此,那些游历天下的虔诚僧人也就被世人称为‘行脚僧’。这个称谓不仅是对于他们虔诚修禅的行为赞赏,更是流露出世人这些真正僧人的敬佩。况且,了尘、本心二人此番前来耆阇崛为的就是拜谒佛门圣地,岂能假外物之手段蹬着万丈峭壁,就算能轻松到得了那灵鹫寺前,想必二人拜服在佛像之前,心中也不甚踏实。 遥望着那山巅金光闪闪的大字,了尘微笑着向身旁的本心问道:“本心,你可知道这‘再涅槃之境’是何意?” 本心笑着答道:“这个从字面意思理解不就是说佛祖再一次涅槃的地方吗?” 对于本心的回答,了尘不置可否,继续悠闲地说道:“那你可知这‘再涅槃之境’的来历吗?” 本心略微摇了摇头,这是了尘在拜入梵天宗之后,作为指导了尘修行的本心,第一次对于了尘所提问题没有给出答案。见本心的回应后,了尘得意地笑道:“终于也有你本心不知道的,看来多读书还是有不少好处的嘛!” 看见了尘得意的模样,本心催促道:“你呀!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给我说道说道!” 了尘起身后,举起自己右手指着那前方的山顶,用着带有师长特有的口吻说道:“这也难怪你不晓得,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将梵天宗的那七层藏经阁中典籍已经读了通透,而关于佛祖与释门诸先辈的事迹都收藏在第七层的《佛事杂记》中,此并非经文典籍,而是故事一样。对于你这个醉心于经文的人来讲,自是不会看的。依据那《佛事杂记》中的记载,在释门历史上,佛祖一共有过三次涅槃,分别是:尼比城的初涅槃、耆阇崛的再涅槃以及最后一次日光城的三涅槃。佛祖每一次的涅槃重生,都是因为对于禅的进一步领悟,或者是因外在原因不得已而涅槃。比如咱们现在身处的耆阇崛,就是因为佛祖当年被魔帝毁了六丈金身,而不得已为修法身而再次涅槃。” “原来是这样!之前总觉这些流传下来的故事可信度不高,现在看来有不少是真实发生过的。”本心听完了尘的讲述之后,不无感慨地说道。 了尘却是别有意味地说道:“再我看来,这些释门故事比那些枯燥晦涩的经文有趣儿多了。” 本心故作叹气的摇了摇头,回应了尘的‘顽劣’性情。 片刻休息之后,二人则继续向那山顶爬去。此刻已经是正午时分,已经没了初爬之时的那样寒冷,沐浴在这和煦的日光下,二人行进的速度不觉的快乐许多。与方才一样,了尘与本心一面快速行进在山道上,另一边相互探讨着释门典籍。由于了尘生性活泼,在与本心的争论过程中,时不时地发出一些灿烂笑声,一时间这深山密林中传出了尘的阵阵笑意。 行进的了尘与本心二人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们行进的上空,正有五只白头黑身的大鸟展翅盘旋。而了尘的笑声正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为首的白头黑身大鸟对身旁的同伴说道:“你们刚才可有听到一阵欢笑声?” 近身的一只大鸟回道:“回队长,我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对于手下的答复,那为首的头鸟并不以为然,心中暗想道:“不可能!明明有人的笑声,我是断然不会听错的。”作为巡山的队长,他不可能放任心中的疑惑。于是,便对近身的两个同伴说道:“你们俩这就下去仔细查探下,速速回来禀报于我!” 近身的两名同伴领命而去,而那为首的的大鸟与另外两个伙伴则悬停在空中等候。那两名前去打探情况的伙伴刚离开,一只身形稍小的大鸟说道:“队长!何故如此小心翼翼?二长老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耆阇崛,这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人,就不用太担心了。” 听闻手下如此说道,那被称为队长的头鸟,怒斥道:“你懂什么?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这样的小角色能想象的,还是小心的好,省的因此丢了性命!” “队长教训的是,卑职知道了。” 而那为首的头鸟,两眼锐利地盯着两名手下前去打探的方向,心中不停地暗自祈祷:“但愿不要在这几天出什么乱子!”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拦路的五只鸟 先前说道,了尘与本心二人在那耆阇崛的山道上,一面快步徒走,另一面畅谈佛论。二人浑然不知,那山林里传出的笑语之声,已经引起了一帮不速之客的注意。就在了尘继续忘情的与本心争执佛论的对错之时,头顶上空中正有两只大鸟飞速向他们抵近。不过,这两只大鸟并未上前对了尘、本心二人进行盘问,而是飞速折身返回。 不需半炷香的时间,那两只大鸟已经飞身回道队长的身边,其中一只长着翠绿色眼睛的大鸟向队长禀报道:“队长!确如你所说,下方有两人正在沿着山道向山顶而去。” 那被称作队长的大鸟闻其言后,身躯细微颤动,当即追问道:“你们可看清这二人是何打扮?长什么模样?” “是两名僧人,不过其衣衫褴褛,难以确定他们出自释门三大宗还是其它小庙的僧人?” 对于手下的回答,为首的队长心中算是稍微舒了口气,心想道:“只要不是三大宗的僧人,那就好办多了!不过当下还是要尽快确定来人的身份。”,念及于此,那队长便让前去打探的两名手下带路,亲自前往山下一探究竟。 ...... 就在了尘与本心嬉笑之时,一声锐利的鸣叫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便是五只巨大黑影在二人头顶掠过。眼前的突然变故,也立即引起了了尘、本心二人的警觉,当即止住了前行的步子。二人看的清楚,此刻正有五只白头黑身的大鸟悬停在他们前进的山道上,看着架势是来阻拦二人的。不待他们二人上前客套,那为为首的身材高大的白头黑鸟口吐人言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释门圣地耆阇崛!” 因着结识了雪鹫子之故,对于这口吐人言的大鸟,了尘、本心二人并未有丝毫惊奇,而都颇有意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五只大鸟,这一突如其来的照面,了尘本心二人当即对于这五位不俗之客有了判断:耆阇崛鹫族。 二人出乎意料的反应,却是让那拦路的五只大鸟心中意外,尤其是那为首的队长。见二人没有应答,那只身材最小的大鸟怒斥道:“我们队长问你们话呢?快些回答!” 这大鸟一声暴喝,二人当即缓过神来,于是本心微笑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等乃是释门弟子,前来特意拜谒灵鹫寺。想必几位当是耆阇崛的鹫族同门吧?”在本心介绍的同时,了尘也双手合十像五只灵鹫见礼。 本心的回答,使得那五只拦路灵鹫更加大骇,“释门弟子,又知道他们耆阇崛灵鹫一族,那必不是出身普通释门宗派。”不过,虽然心中有万千担忧,但那为首的队长还是开口再一次确认二人身份:“阿弥陀佛!不知二位师兄法号如何称呼?来自那一座庙?”,为首队长的这番追问,不仅语气上缓和了许多,也给自己留下了转圜的余地,那一声释门门徒间亲切的‘师兄’称谓足以说明他此时的用意。 本心再度合手回道:“再下法号觉醒,这位是我师弟觉禅!我二人来自雪国东部的白马寺,特奉师父之命苦行修禅,一路上遇佛烧香,逢庙拜谒。前日途径耆阇崛圣地,故此欲上山拜谒灵鹫寺。” 本心的回答,让那五只灵鹫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棘手的三大寺之人便好。得知了眼前二人的身份之后,先前还‘彬彬有礼’的灵鹫队长,此刻全然换了另一幅嘴脸,“这灵鹫寺乃是释门圣地,岂是你们这些野和尚想拜就拜的?去!去!去!识相的话赶快下得山去,休要我等动手!” 见着眼前灵鹫如此蛮横无礼,性急的了尘便开口质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了有缘之人都可以上山拜寺,怎么规矩到你们这儿又给变了?” 看着年轻的了尘,那几名灵鹫便戏谑道:“你们是有缘通过了那幽冥浊气的考验,但是你们这些小寺庙的和尚是没有资格上山的。忘了告诉你,这是新规矩!” “身为释门中人怎可有贵贱之分?若按你所说,究竟那些僧人才有资格上山?”了尘不服气地追问道。 为首的灵鹫巡逻队长仰头朗笑道:“当然是出自三大寺的僧人,虽然他们在我们耆阇崛灵鹫一族眼中并无甚厉害之处,但念在同是佛祖亲传的宗派,故给了他们这面子。” 此言一出了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今便欲开口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我就告诉你,其实我是......”,还不待了尘说出梵天寺几个字,一旁的本心连忙上前伸手捂住他的嘴,将其制止住。 那几名鹫族修者也不是平常之辈,当即便瞧出眼前二人定是有所隐瞒,继而厉声斥问道:“你们是不是对我等隐瞒了什么?” 本心怕被识破,便连忙回道:“没!没!他只不过想说,他是慕名前来而已!”,这一番临场应变,竟将几名大鸟骗了过去。 但是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改变这五名鹫族修者决意将他二人赶下山的念头。见了尘、本心二人迟迟未动,那为首的鹫族修者便朝身旁两名伙伴点了点头,后者便呼啸着朝了尘、本心二人攻去。本来就在气头的了尘,见对方向自己袭来,便再也不顾本心的劝阻,随即便施展功法与那鹫族修者打斗起来。其实,此刻的本心也是没有空来阻挡了尘的,因为他的对手那里肯给他走神的空隙。这两人两鹫便在那方圆数丈的空地上打斗起来,不过这番争斗竟然都出乎双方的意料。那拦路的鹫族修者们,再得知了尘、本心二人非三大寺僧人后,便乐观的以为凭借修为的优势,拿下这两名‘野和尚’不成问题,可谁知双方交手还不到十息内,那两名鹫族修者便双双败下阵来;而了尘、本心二人则意外的是,同是鹫族修者,他们的对手比起好友-雪鹫子差了不少,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二人战胜。 双方短暂僵持之后,那为首的鹫族修者一声令下,五名白头黑身灵鹫便同时攻向了尘、本心二人。这一次双方的对战,由开始的势均力敌,到后来的五名鹫族修者渐渐占据上风,再到眼下了尘、本心二人只有招架的份。一番招架之后,那五名鹫族修者抓住二人的疏漏,便使出了一击狠厉的杀击。了尘、本心二人看的清楚,此刻正有千百黑色兵刃射向他们。如此危急之下,只见本心正在结印的双手,被了尘一把拦住,而后者只是目光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们这是找死!可怪不得我等了。”五名鹫族修者的嗤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灵鹫王子 耆阇崛上,了尘、本心二人此刻正被五名鹫族修者围攻,一番交手之后,二人便被逼入绝境。只见那漫天飞出的黑色羽刃,直取二人的要害。就在这生死瞬间,一阵凌厉的狂风突然向那漫天的黑色羽刃席卷而去,接着一阵响彻云霄的锐利鸣叫声后,一只通体洁白的灵鹫出现在了尘与本心二人身前。 “你们二人为何不用全力?以你们的修为对付这几个渣渣绰绰有余!真搞不懂你们。”说话的正是与了尘、本心二人在白马雪山结识的雪鹫子。 对于雪鹫的质问,了尘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们不这样,又怎会逼你现身呢?” “你...你这个贼秃货,敢戏耍本大爷?”雪鹫子闻言简直要气炸,但除了怒骂了尘几句,也实在拿他没辙。 对于雪鹫子的辱骂,了尘全然不放在心生,笑道:“雪鹫子别动气了,咱们来日方长,还先处理眼前你这五位族人吧!” 这时,那被破坏了术法的五名鹫族修者,又重新聚拢在一起,与了尘等人对峙起来。待看清楚雪鹫子模样之后,那为首的鹫族修者讥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耆阇崛的弃徒,今个儿可真是热闹,你也是来寻死的吗?” 雪鹫子神情冷峻,当即用着一副从未有过的语气说道:“飞彬!见了本王子还不行礼,安敢如此放肆?难道你忘了灵鹫一族的族规了吗?” 此言一出,了尘与本心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相处多时的雪鹫子竟然是耆阇崛灵鹫一族的王子。而再看那名叫飞彬的鹫族修者众人,竟然也被雪鹫子这王者之气所震慑。但也就不到眨眼功夫,接着便是那五名白头黑身的鹫族修者肆无忌惮的耻笑,“你们听听,这家伙还在做梦呢?居然还幻想着自己是鹫族的王子,真是笑死我也!”一些更甚的侮辱之词,不断地从五名鹫族修者口中说出。 最后,还是那名为首的鹫族修者强忍着笑意说道:“我再告诉你一遍,耆阇崛灵鹫一族只有一个王子,那就是飞革君。你呀,什么都不是,于我等来讲就是个异类而已!快快滚下山去吧!念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姑且饶了你一命,否则...” “要我走可以,但前提是必须要让我两位朋友拜了灵鹫寺!”雪鹫子并未跟那几位同族纠结自己的身份,而是将话题转向二人拜寺上面。 那为首的鹫族修者沉默片刻之后,笑着说道:“既然你非要出这个头,我就成全你!只要你能打赢我,我便让你们上山拜寺。” “好!一言为定。”雪鹫子爽快答应了飞彬的要求。 原本众人以为的胶着的拼斗场面并未出现,雪鹫子与飞彬交手不到百回合便有了决出了胜负。只见那雪鹫子指着鹫族修者飞彬说道,“你已经输了!我们就先上山了。”雪鹫子话音落毕,众人看见那支悬停在飞彬右眼之前的锐利白羽便飞回雪鹫子身上。这一幕直看的另外四名鹫族修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如何也没想到,实力不俗的队长飞彬竟然在族中弃徒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而作为当事人飞彬,此刻整个人完全呆滞,眼前的情景是他如何也预想不到的。在他的记忆里,与他同龄的二王子,不仅是个怪胎,而且是众所周知的修行废柴,因此受到同族人的唾与欺辱。别说他们这些鹫族修行精英,就算是普通潜质的灵鹫也能随意碾压二王子。但是,所有这些记忆,都在方才的那半柱香里被改写。望着了尘、本心及雪鹫子远去的背影,飞彬再没有出手阻拦,因为他明白,以如今二王子的实力,去他性命当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 话说了尘与本心二人在雪鹫子的带领下,径直朝那耆阇崛的山顶行进。趁着赶路的这段时间,了尘十分热情的跟雪鹫子套近乎:“雪鹫子,你先前可没告诉我们你原来是灵鹫一族的王子?要不给我二人讲讲你的身世呗?” 对于这‘贼溜溜’的了尘,雪鹫子显然不想理睬,只是‘哼’了一声,便装作视而不见。 但了尘是铁了心想要知道雪鹫子的身世,于是就打着各种名号说服对方,而一旁的本心仅是笑而不语,却并未制止了尘的‘胡闹’,这只是因为,本心同样对雪鹫子的身世,及灵鹫一族有着极大的兴趣。终于在一番‘艰苦卓绝’的言语攻势之后,难堪其扰的雪鹫子,不得已才向二人讲起了自己的身世及灵鹫一族不为世人知道的秘闻。 原来,耆阇崛灵鹫一族,在佛祖被魔帝追杀到来之前就已经在此繁衍了几个神纪。由于这耆阇崛灵鹫一族从族群上来划分则是妖族中的飞禽一类,因此与其它妖族相同,一开始也是不具备修行的潜质。但在数百万年的时间里,随着灵鹫一族世世代代对天地万物的感悟,再加上族群的不断繁衍,那些感悟就通过血统的方式不断积累流传。最终千万代的积累,终于在百万年的某一天,灵鹫族群中有一位名叫飞廉的先辈,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彻悟大道,走上了修行之路,同时也开启了灵鹫一族正式踏入修真世界的大门。对于妖族来讲,修行潜质是决定能否修真的先提条件,而这潜质又是先天所生,故此灵鹫一族也就秉承了妖族的潜质获取规则,那就是血统传递。因此,这耆阇崛上的灵鹫一族,从血统上来讲也就只有两类灵鹫:修真灵鹫与普通灵鹫。而修真灵鹫也即是那飞廉所繁衍的后代,故此整个耆阇崛灵鹫一族实际上是由灵鹫飞氏所统治,被称为灵鹫的王族。由于数百万年的繁衍,这血统也会形成远近之分,因此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每一代的灵鹫之王的子女都会被封为王子或者公主,但若是老一代鹫王去世之后,除了继承王位的王子外,其余兄弟姐妹尽皆被免去封号,只保留王族的称谓。这样的规定,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血统的纯正,也尽可能的防止了飞氏政权的内斗。不过,外人所不知的是,这血统的纯正关系着鹫族一个很大的秘密。 听着雪鹫子讲出了灵鹫一族的由来之后,了尘、本心二人尽是满脸不可思议,他二人如何想得到?这耆阇崛的鹫族竟然已经存活了几个神纪!而遥想到每一神纪的末世之战时,真不知这鹫族有什么样的办法能逃脱那称之为万物归宿的浩劫。 疫情期间多有不便,缺了不少,后续加速补上来,感谢各位书友支持。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回来了 乌雪国常年积雪,这万年的冰雪从未融化过,至少在本神纪伊始便是这样,没有人能说清楚这里面的原因,更没有人想过要去质疑。万年的岁月,漫长而又慵懒,就像那日出日落、月圆月缺,时间久远便习以为常,慢慢地就被人们镶刻在脑海中,大家以为‘正常’的事情就如此诞生。但那看似平淡而正常的事情,却又往往隐藏着最让人难以得知的秘密,而秘密的邂逅者永远是一颗好奇心。耆阇崛便如同那世人习以为常的乌雪国一样,看似理所应当的存在,其背后却暗藏着不为外人知道的秘密,而它的邂逅者便是天性充满好奇地了尘。释门讲因果循环,轮回有道,当初植了‘因’,那便会有‘果’的产生,只是这‘果’,不一定是当下立即出现,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数百年,兴许也会如同耆阇崛一般,过上了百万年才等来了这个果。当然这一切还是得从耆阇崛山道上,雪鹫子与了尘、本心二人的谈话说起。 话说雪鹫子向了尘与本心讲述了耆阇崛鹫族的秘闻之后,二人除了震惊之余,心中那份好奇也更加强烈,尤其是生性‘顽劣’好奇心重的了尘,眼前如此良机,他更是不会轻易放过,于是又连忙向雪鹫子说道:“听你说的这些鹫族秘闻,还真是叫人匪夷所思。在这之前,我二人一直以为,耆阇崛灵鹫一族正是因了佛祖结缘之故,方才走上修真之途,可如今看来,你们族人很有可能早在本神纪之前便已经开始修行,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如若我族无半点法力,那当年又怎能在魔族高手眼皮下救得了佛祖呢?”雪鹫子以反问的方式回应了了尘。 这话也不无道理,当年围剿佛祖的魔族,尽是魔帝身边的好手,其修为实力与那些飞升仙界的仙人不相上下,而且其中一人是先天修者。何谓先天修者?即是先于天而生的修者。但这天的定义,又是与每一神纪相关,因此这些先天修者,也即是上一神纪的修者。从修行岁月来讲,其实力可见一斑。而耆阇崛的灵族修者,能在实力如此强大的不速之客手上救下佛祖,其本身的实力也是令人十分震惊的。 “那你是王子一事,又是怎么回事?”一向寡言的本心,却是直接了当的问出了这个令雪鹫子‘难为’的问题。 不过出乎了尘与本心二人的意料,雪鹫子竟然没有向先前对待了尘那样,故意回避本心的问题,而是瞟了一眼那远方的金光大字后,像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地说道:“之前已经给你们说到过灵鹫一族的血统,那就继续再说说我自己的身世。我出生于耆阇崛鹫族王族,家父正是当今的鹫王。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同胞大哥。按照鹫族规长着为大的传统来讲,我排名老二,因此被大家称为二王子,而我大哥则被称为大王子。与北边的明汉帝国立长不立幼、传男不传女的传统不同,每一代鹫王的子女都有资格争取那鹫王之位,唯一的标准则是修为的高低。” “那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身为二王子,理应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了尘不解的问道。 “哼哼!”对于了尘的疑问,雪鹫子发出了一声冷笑后说道:“我方才所说的情形,是按照血统继承这个剧本进行的。但这一切都与我缘浅,在我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那份平静的生活根本不属于我!” 了尘和本心默默地听着雪鹫子的讲述,对于他言语间的失落,二人心中也是有着共鸣。 片刻后,雪鹫子缓缓地继续说道:“你们刚才也看见了,那拦路的几位同族,将我称之为异类。就是因为我天生通体雪白,与鹫族白头黑身的传统长相不一样,便被同族人所耻笑。起初碍于家族的地位,那些同族只敢私下里议论,因为有父亲的呵护,以及大哥的保护,没有人敢正大光明的质疑我。但后来一切都变了,在我与大哥长大之后,周围的人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于我天生修行资质低下,都快成年了还不能施展出任何术法,因此一时间整个鹫族都在传扬我并非鹫王亲身的儿子,而是鹫王捡来的。尤其是到了成年之后,原本待我很好的大哥,也渐渐对我冷淡起来,那些曾经亲近的家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刻意将我疏远,更为不幸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耆阇崛中突然流传出,我乃不祥之兆,迟早要祸害族里。常言道流言似虎,一传二,二传三,最终我被淹没在这涛涛流言之中,受波及的不只我自己还有鹫族整个王族。鉴于耆阇崛灵鹫一族上下的压力,无奈之下父亲只得将我禁足在灵鹫寺中,终身不得踏出灵鹫寺半步。” 了尘与本心二人听到此处,心中都可想象得出雪鹫子当年的凄楚处境,对于一个人来说,苦难永远不是让人绝望的因素,最令人绝望的是那如同死亡一样沉寂,而这沉寂并不是身处的环境,而是内心。这样的煎熬,的确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尤其是那些身份越是显赫之人,在落寞之后的心里反差实非常人难以想象。颇有感触的了尘追问道:“那后来你又是因何离开耆阇崛?” “自从我被禁足在灵鹫寺之后,便过着如同牢笼般的生活,由于我身份特殊,再加上外界的各种猜测,灵鹫寺中那些德高望重的僧人竟没有一人愿意收我入门下,最后众人将我推给了一位管理菜园子的老和尚,叫我跟着他修习佛法。唉!当时我与那老和尚初次见面之时,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一位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僧人能懂什么佛法。后来,就带着这份别扭与那老和尚朝夕相处,一边修习佛法一边帮着他打理菜园子。当然,由于我法力低下,还不能完全幻化人形,因此主要是帮他驱赶一些盗菜的鸟鼠之类的小事。原本以为,我就要在那菜园子中平淡地走完这一生,可终究是事实难料。就在进入灵鹫寺三年之后,鹫族的一些长老,就提出要确定下一代鹫王的人选。对于这事,我是没有任何兴趣,更无意跟兄长争夺。但一些好事之徒,却是利用此事大肆宣扬我也有争夺鹫族王位的资格。紧接着便是呼啸而来的将我放逐的呼声!在愤恨的浪潮中,我又担惊受怕的渡过了三个月,但很快就在族群**现一件怪事,十数名同族莫名其妙地死亡,但竟然没有一点线索。最后,所有同族都把这些算在了我的头上,可怜我当时全然不知,还在对他们抱着最后的幻想。直到一天深夜,那与我朝夕相处的老和尚,将我悄悄叫醒,并告诉我,族中一群修为深厚的修者,正在赶往灵鹫寺后山,为的便是将我捉到族中祭祀台处死。而下这命令的人,正是我的父亲。最后在老和尚的帮助下,我顺利的从灵鹫寺逃了出去!从那时便开始便独自一人浪迹天涯。”雪鹫子说完之后,回首望了望远处,这段故事藏在自己心中已经二十年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秘密被自己讲出来之后,心中却有了别样的轻松。 而此刻那发着金光的字,已经近在眼前。家,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又一次离得如此之近。 “二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一步两天地 不待了尘和本心二人听完雪鹫子的故事,他们便已经来到山顶,此刻那‘再涅槃之境’几个大字霍然地镶刻在绝壁之上。站在这峭壁之前,了尘与本心二人才知道,这几个字的巨大,一笔一画便有数十丈高,而那位于峭壁下的山门,则显得渺小很多。 雪鹫子指了指前面的山门对下方二人说道:“那之后的事情,后面有机会了再说给你二人听。看前面,那便是进入耆阇崛的山门!” 了尘二人顺着雪鹫子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处造型古怪的山门伫立在那刻金字的峭壁下面。了尘双眼仔细打量了眼前物事,随即不解地问道:“我们不已经身处耆阇崛了,怎么还要进入山门?” 听闻了尘的疑问,雪鹫子到没有丝毫的诧异,而是平静地笑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普通人看到的耆阇崛,便是你们脚下的大山,但我灵鹫一族并不居住在这里,那灵鹫寺也并非在这山顶。” 雪鹫子的这一番解释,给了尘和本心二人带来不小的震撼,随即本心诧异地问道:“听你的意思,我们实际还在山外?” “说‘山外’也不完全对,这真正的耆阇崛并不在人间境中,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现在一时半会对你们也讲不清楚,等你们进去之时,自然就能明白这其中的缘由!”雪鹫子说完后,便径直向那山门飞去。了尘和本心二人也不敢有丝毫犹豫,随即便快步跟上。 待走到那山门近前,二人才看得清楚,这耆阇崛山门从外形上来看,竟是一只展开双翅、欲飞冲天的巨大灵鹫雕塑。眼前的灵鹫神态栩栩如生,凌厉的双眼透着幽光。无论站在它面前的人从哪个方位去注视这灵鹫,都会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犀利双眼的审视之下。此刻常常自以为是的七尺凡人,在这巨物眼中,当真如同那蝼蚁一般。 “啧!啧!好强的压迫感!”对于眼前这气势恢宏的灵鹫山门,了尘不禁惊叹道。 同行的本心朝着那灵鹫山门合十道礼之后,也随声附和,“是呀!这气势竟然丝毫不比乌雪宫的守门金刚弱,尤其是它那双眼的凌厉优胜。” 此时,一贯飞行于空中,桀骜不驯的雪鹫子也一反往常的落到地面上,只见他立在那灵鹫山门丈二之距,双眼紧盯那灵鹫,口中默念着了尘、本心二人听不懂的咒语,顷刻间那原本状如死物般的灵鹫雕塑,如同获得了召唤一般,幽幽的双眼中青光大作,接着便是一声响彻天地的鹫鸣之声。那鹫鸣声响过后,一道虚空之门便出现在灵鹫雕塑身前,作为修者的了尘、本心二人自是晓得,那道虚空之门便是进入耆阇崛空间的大门。二人看向身旁的雪鹫子,才发现那原本金瞳的他,此刻眼中也散发着和灵鹫雕塑一样的青光。不待二人询问,雪鹫子便厉声说道:“你们二人别愣在那里,赶快进去。我可支撑不了太久。” 听闻雪鹫子的话后,了尘与本心二人相视一笑,便齐身跨脚而入。 这一步迈出,便是两个天地。 眼前旷野无边,满目巨形古树如同那参天的翠屏。这些树木比起人间境的大树竟有十倍不止,在那繁茂的树冠之中,隐约能看到许多筑在其上的木房,住在大树之上,也是挺符合灵鹫一族的习性。透过枝叶的间隙,三颗赤炎火球霍然悬挂在空中。 待二人惊诧眼前的情景之时,却不知身后何时多了位一袭长袍的英俊青年。 “咳咳!你们两人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吧?瞧你们那样子!”那英俊青年带着些许嫌弃的口吻说道。 听这声音,了尘、本心二人并不陌生,但当他二人转过身子时,却是双双呆住。此刻二人心中纷纷在想,“眼前这英俊青年是何人?” 看到了尘二人那疑惑的神情,那名英俊青年呵呵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雪鹫子。” “你...你是雪鹫子?”了尘半信半疑的问道。 “对啊!如假包换的雪鹫子。方才进来的急忘记对你们说了,凡我灵鹫一族无论修为高低,在这耆阇崛中都会化为人形。”雪鹫子向二人讲出了其中的原委。 听到这里二人才放下戒心,了尘上前拍了拍雪鹫子的肩膀,笑道:“你化为人形这样子很是英俊,比那鸟样子顺眼多了!以后与我二人在一起还是这样好。” 了尘的这句似褒非褒的话,让雪鹫子略微尴尬,后者没好气地回道:“你以为我不想这个样子啊?只是因为修为不够,在耆阇崛之外还无法维持人形。” 一向细心的本心问道:“莫非这道虚空门内外有着我二人不知道的玄机?” “你所言不差!我灵鹫一族族人,之所以能在耆阇崛内幻化人形而不受修为的限制,正是昔日受了佛祖的恩泽。据说,在佛祖恢复金身之后,有感于灵鹫一族因着飞禽身形的限制,而不利于日常起居,故此便大发慈悲在这耆阇崛之内施展了通天术法,让所有灵鹫族人都可幻化人形,而且不用像在外面一样,为了维持人形而消耗灵力。因此,自那以后我族上下便如同那世间的凡众一样,靠着两手过着那丰衣足食的凡人生活。”雪鹫子望着眼前树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木屋,悠悠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本心若有所思的回道。 “你们别小看这身形上的变化,它可是给我们阖族上下带来很大的影响。先前大部分人是飞禽身形之时,那儿有什么衣服、美食、房子之说,跟那些普通的飞鸟没甚区别,在大树上筑个简单的窝棚,吃一些野果生肉,毫无礼仪可言。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你们凡人在骂人之时,总会说对方禽兽不如?”讲述这段见解时,雪鹫子的眼中流露着不易见到的温情,足可看出他对于这份改变的认可。 不过对于了尘、本心二人倒是十分意外雪鹫子的言论。这也难怪二人的诧异,毕竟平日里凡人对于非人一族总是带着一些歧视之意,众生平等在大多数人心中只不过是一句口号而已。就像骂人一样,总是要说对方禽兽不如才能解气,可这却将禽兽永远的作为了坏人的陪衬。那些不幸被用来陪衬的禽兽,当真是和那些被骂的对象一样丑恶么?这便是凡人的自以为是,吾等皆非禽兽,安知禽兽之恶?又岂知禽兽如何视吾等凡众? 此时的了尘、本心二人,还没有时间思辨这平等之道。因为,雪鹫子已经催促二人继续赶路。而在临行之前,雪鹫子对自己施了一道术法,随即他的脸上便多了一个精致地白羽面具。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奇异的地方 在雪鹫子的带领下,了尘、本心二人在耆阇崛中前行了半日。这半日的行程,也让他二人对这耆阇崛胜境的灵鹫一族有了新的认识。除了那建在树冠上的屋子外,其它地方倒是与俗世间并无太大的不同。 起先三人所过之地人烟并不是很多,但行了有数十里之后,周围的房屋与人群明显增加了很多。了尘、本心二人心中料定,应是临近灵鹫族皇室居所。但听了雪鹫子的介绍之后,才知道眼下他们所处之地,距离灵鹫一族的核心居所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要说起灵鹫一族的皇室居所,就不得不提这耆阇崛胜境的基本势力范围。当然并非指平常意义上的势力割据之意,而仅仅是对于居所的划分。话说,在本神纪开元之前,灵鹫一族自从具备了修行天赋之后,便分化出了皇族与普通族类,加之实力为王的前提下,慢慢地对于这居住资源也有了区别。因此,经过几代鹫王的努力,形成了现在的耆阇崛居住格局——众星拱月。皇族居所灵鹫宫居于耆阇崛正中央,在其周围按照东西维线,与南北经线相交错分布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普通鹫族聚集地,类似于凡人的村落。而在这些大大小小的鹫族村落中,有九个较大的聚集点尤其明显。据雪鹫子之言,这九个较大的鹫族聚集点便是灵鹫一族的九大卫所,负责守护灵鹫宫的安全。无数鹫族村落加上这九大卫所,结合中心位置的灵鹫宫,便形成了耆阇崛现在的众星拱月之格局。 “雪鹫子,咱们今日能到达灵鹫宫么?”又饿又累的了尘终于忍不住问起了身旁的雪鹫子。 雪鹫子止了步子,侧身向一旁的了尘回道:“这耆阇崛胜境虽说没有人间境那么大,但也没小到半天时间可横穿啊。” “啊?那照你的意思,我们还要赶很久的路?”了尘追问道。 “也不用太久,再走两天就能到灵鹫宫。”雪鹫子淡淡的答道。 “......”了尘一脸委屈的看着那不见边际的翠绿屏障,终是没有再说半个字。 而在一旁观察四周的本心却是走近雪鹫子身旁,并对其问道:“雪鹫子,你说耆阇崛的灵鹫一族住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为何见了我俩这外来人,竟然没有丝毫惊讶?” 对于本心的这个疑问,雪鹫子似是很有兴趣,于是便微笑着答道:“本心法师,这没什么奇怪的。一来呢,这耆阇崛灵族上上下下,自佛祖在此涅槃之后,便笃信释教。故此对于释门相关的都会生出三分好感,你们二人这比丘装扮,对他们来说自是不会有甚惊讶的。二来呢,先前你们也知道,能进入这耆阇崛之境,必是要经过山下那幽冥浊气考验,能到站在这个地方的人定是释门修为深厚之人,因此更不会有什么惊讶的。” “由此看来,倒是我多想了。”本心自言自语道。 “我说你们俩,这个事情能不能稍后再讨论呢?眼下我这腹中饥饿,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饥肠辘辘的了尘,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一次了尘的提议,也得到了本心的支持,后者向雪鹫子问道:“这里可有寺庙,能让我二人吃些斋饭?” 看见了尘、本心二人饥饿的模样,雪鹫子不禁笑道:“你看我这记性,竟只顾着一心赶路,倒是把你们二位‘肚子’的问题给忘却了。罪过!罪过!” “......”这一次不仅了尘哑然,连同本心也满脸无语神情。 见二人不与自己多说,雪鹫子便继续说道:“耆阇崛中除了灵鹫宫里的灵鹫寺,再无任何寺庙。但你们二位‘肚子’的问题,到不是个问题。” “雪鹫子,你有完没完了,都这个时候,还拿我俩开涮?”终于沉不住气的了尘怒斥道。 雪鹫子见状,连忙摆手说道:“了尘,你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保你‘肚中无事’。呵呵!” “得了,赶紧说罢,别卖关子了。”了尘回道。 “我说你呀,真是饿昏了头。耆阇崛中人人信奉释教,那自是人人持斋啊。所以啊,我才说‘肚子的问题’就不是问题。”雪鹫子悠悠说道。 “那还不快前面带路?”了尘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雪鹫子。 随后,只见雪鹫子大步迈出,径直朝着不远处的一棵白皮大树走去,同时嘴里念叨着:“今儿个就带你们尝尝耆阇崛的美味。” 了尘、本心二人自是不再犹豫,也都快步跟上。不一会三人便来到那白皮大树之下,只见那高达数丈的树冠顶上,一名少女朝着地面的三人笑嘻嘻地问道:“三位大哥哥可是前来用饭?” 雪鹫子微笑着点了点头,了尘、本心二人也向那少女报以和善微笑。 “那就上来店里做吧!我们家的饭食保管三位哥哥满意。”那少女学着那俗世间的油滑掌柜模样,弯身做了个请式。就在这时,一位年纪稍大的秀气少年出现在那少女身后。只见后者伸手在那少女头上轻轻敲了下,责怪道:“你这丫头,又调皮。那有见了释门高僧称为哥哥的?看我不告诉爹娘。” 那少女听完少年的话,本欲为自己辩解。却被本心微笑着打断,“无妨,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随后树上树下几人不约而同地畅怀一笑。 了尘、本心跟随雪鹫子来到那树屋之中,二人才惊奇的发现。这些树屋与人间境中的房屋风格完全不同,虽说乌雪、明汉、梧桐三国民风各异,但在建筑上的风格却是相互包容,有不少相似之处。而眼前树屋的建造风格却是在人间境中找不到半点痕迹。这树屋外部呈八角形,而内部却是呈圆形,在圆形边界与每个角隔出的空间里,则是分别有八个耳室。而中间的圆形区域中心则是伙房,而沿着中心伙房八个方位又将整个圆形分为八个区域。每个区域则是摆放了供客人用餐的桌椅。这种建筑风格,对于了尘、本心来说,确实是头一回见。二人不免就眼前独特的房子,低声讨论。好在有雪鹫子这个资深‘向导’,在后者的解释下,二人终于明白这灵鹫一族的建筑为何如此奇特。 用过晚饭之后,已是临近黄昏。在雪鹫子的安排下,他们一行三人便在这家人家住下。直到此刻了尘和本心才恍然大悟,那位于屋内的八个耳室,正是供客人休息的房间。白日间的所见所闻,无不令了尘啧啧称奇。不过眼下紧要的事情是养精蓄锐,应尽早到达灵鹫宫才是。 傍晚的耆阇崛,十分宁静。因着有数不清的高大树木,这空气也比人间境中清新许多。虽说空中无月,但在北天空有三颗并行的璀璨星辰,也能将这耆阇崛中照的清亮。那树屋的一处窗户便,正有一人仰头观望着这一切。 “当真是奇异的很!” 第二百四十八章高调进宫 两日后,夜色下一座巍峨的宫殿不远处的树林中潜伏着三个身影。只瞧见为首一人伸着手指对着那宫殿指指点点,同时不停地向身后两人低声私语。约莫盏茶时间后,三人终是未在向宫殿前半步,而是隐匿在树林中。这三人不是他人,正是欲拜灵鹫寺的了尘一行。可奇怪的是,为何止步于那灵鹫宫外,这其中的缘由还得雪鹫子一一解释。 一间陈设简易的卧房中,正有三人在灯下议事。 “雪鹫子,方才我们已经到了灵鹫宫门口,为何不直接进去?非要等到明日,这不白白浪费一天的时间么。”了尘带着些许埋怨地说道。 不待雪鹫子开口解释,本心也补充道:“是呀,今晚若是进去,明日我等拜了灵鹫寺也好早些离开此地,继续赶路。” 此情此景,若换是平常,雪鹫子定是一副讥讽之词,可今晚却一改先前的作风,神情温和的说道:“之所以不让你们晚上进去,就是出于你们安全考虑。” “此话怎讲?”了尘追问道。 雪鹫子意味深长地答道:“你们可不要忘了我兄长是做什么的?” “你是说......?” 对于了尘的猜测,雪鹫子颇有意味的点了点头,随即缓缓说道:“当年我在灵鹫宫之时,我兄长已经权势很大,深得我父亲和族里长老的信任。那时候,他已经是负责护卫灵鹫宫的安危的统帅。从咱们前两天遇到那几个巡逻侍卫的情形来看,恐怕父亲已经将整个灵鹫一族的守卫大权交给了他。只怕咱们进入耆阇崛的消息,他早已知晓。” 这一番话,却是让了尘心中跟是有了不小疑惑,随即问道:“照你所说,那我们才更应当晚上潜入灵鹫宫,这样岂不是更好?” 了尘的疑问,并未出乎雪鹫子的意料,后者并未有太多思忖,而是不无自信地说道:“恰恰相反!我们绝不能在夜里入宫。” “这是为何?”始终一言不发的本心,难得的插了一嘴。 雪鹫子瞟了二人一眼,颇有得意地答道:“这其中有两个原因。其一,乃是灵鹫宫的守卫制度。白天和夜晚算是两个极端,在白天对于入灵鹫宫之人的查探十分宽松,基本可以说除了街上一些巡逻的鹫族侍卫,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查探。当然这个原因我先前已经对你二人说过。而在夜晚,却是对于进出灵鹫宫的人严加查问。且由于飞禽一族在夜间天生视力较弱,是故先祖们特地在灵鹫宫外围设置了一道结界,而这结界的触发时间正是夜间。其二,则是与我大哥相关。既然他有意阻挠我们,必是将我们已经严密的监视了起来。据我猜测,他这些天之所以没有动手,那便是有所顾忌。倘若我们夜间潜入灵鹫宫,不就给他一个杀我们的理由。而且,为了以后的统治和权威,他定不会光明正大的与你们梵天寺起冲突。那么悄无声息的干掉我们,才是他的上上策。因此,咱们必须要打乱他的算计。他不是要暗吗?那咱们就偏偏给他搞明了!” 听闻雪鹫子的分析,了尘不禁俯首称快,大赞其思虑有道。点头赞同的本心也笑着补充道:“还有第三点,那就是我们堂堂梵天寺弟子,怎可偷偷摸摸去拜寺呢?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修真各界笑掉大牙?呵呵!” 接下三人围在桌前,雪鹫子向二人详细讲述了他的‘得意’计划。三人一直密探到深夜,便各自回了房中休息,只待寅时雄鸡打鸣,便更衣大步迈入灵鹫宫! 这一日,了尘与本心二人一改平时的朴素衣着装扮,而是特地换了件崭新的僧袍,加上二人宝相尊严,这打眼之下绝对是一副得道高僧模样。而脸上戴着面具的雪鹫子也不知从哪里搞了一身华丽的服饰,乍看之下亦是一位玉树临风的高雅公子。三人结伴而行,走在那熙熙攘攘的大道上,自是吸引了诸多目光。而了尘、本心与雪鹫子三人,也一改往常的行事低调,而是主动与那些关注自己的人交谈起来。众人在了解之后,方才知道原来是释门巨擘梵天寺的高僧来到了耆阇崛,本就是信奉佛法的那些灵鹫族人一时间自是热情高涨,将这消息快速的在灵鹫宫中传了开来。作为鹫族的统治者,这些民间消息自是第一时间传到鹫王与那些贵族耳中。 无论灵鹫一族的统治者先前对于释门三大寺是何态度?眼下这梵天寺的僧人已经这样高调到来,那么作为鹫族皇室,王者之风与胸怀已是他们的唯一选择。因此,还不待三人到达灵鹫宫正南门,鹫王已经特意派遣了一支王族卫队前来迎接。 正在那负责迎接的卫队焦急等待之时,便远远看到两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僧人在众多鹫族族人的护送下朝宫门缓缓走来。作为皇宫的禁卫,在他们敏锐的审视下,与了尘、本心同行的雪鹫子自是逃不过他们的双眼,只是一时半会难以确定其身份。 看着灵鹫宫门前的卫队阵仗,雪鹫子低声对二人说道:“想不到,我再回灵鹫宫,还能享受如此待遇。这可真是托了你们二位的福啊!” 这话对于了尘来讲很是受用,他故作深沉地回道:“知道就好,你这王子身份还不如我们梵天寺僧人身份有用,要不然等咱们下山,你改投我们门下吧?” “了尘...,”为了不使雪鹫子难堪,本心出声制止了了尘。 但雪鹫子见状,却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双眼注视着那并非是为了欢迎自己而派遣的隆重迎接队伍,淡淡地笑道:“无妨!但是要投入你们梵天寺,那也得等我出了耆阇崛再说。” “这有何难?腿在你身上长着,出去还不是易事?”一向心直口快的了尘不以为意的回道。 对于了尘的话,雪鹫子并未回应,而是自顾朝那宫门走去。了尘本欲继续说道,但却被本心扯着胳膊拦住了。看着雪鹫子前行的背影,了尘虽说难以完全理解他的心情,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此刻他的心里不是绝对的快乐。在入释门之前,他了尘也是出生于俗世家庭,对于这个温暖的港湾,每一次外出归来,都会激荡其一种久别重逢的感受。家的温暖,只有失去家的人才能真正明白。但雪鹫子,此刻的心情比那些失去家的人更加复杂。眼前巍峨的灵鹫宫,对他来说到底是温暖的港湾,还是束缚自由的牢笼?这么些年的怨恨,将从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进行清算! 第二百四十九章 乡音未改鬓未衰 “请问,来人可是那来自梵天寺的修者?”一位身着紫色霞衣的貌美女子,径直上前问道。 早在进入临近宫门之前,了尘一行三人便早已注意到,迎接卫队中的这名引人注目的紫衣女子,在看眼前的情形,已经对她的身份猜出了大概。按照先前的商议,以本心为首应对在灵鹫宫的一应事务。本心当即微笑着颔首合十礼道:“我三人正是梵天寺修者,奉师门之命游历天下。前几日我等路过此地,得闻这耆阇崛的乃是佛祖再涅槃之境,而此境中更是有着闻名释门的古刹-灵鹫寺。于是便心生敬仰,欲进入古刹中向佛祖进得三支清香,以表我等万分敬仰之意。” “我叫花瘦,特奉鹫王旨意前来迎接三位师父。”那紫衣微笑着答道,只是在最后将目光停在同行的雪鹫子身上,显然,对于眼前这个常人打扮的年轻公子,起了疑心。 本心见状,连忙解释道:“这位也是我梵天寺弟子,不过他是在家修行,故如此打扮。” 对于这信奉释门的信徒来讲,在家修行也即是俗家弟子。因此,那紫衣女子也不便再继续追问,于是便带着三人直奔那灵鹫宫大殿而去。这一路上,作为迎接负责人的花瘦姑娘,非常热情的向了尘三人介绍了王宫的景观。对于自小便生活在此处的雪鹫子而言,自是没有什么新鲜之处。但对于初次到访的了尘、本心二人而言,这灵鹫一族的王宫,的确是与众不同。如此别样的建造风格,与乌雪国内的建筑完全不搭边,即是那涉猎广泛的本心而言,心中也无不惊叹眼前所见。与乌雪国追求金砖琉璃和明汉那木石结构不同,这灵鹫宫通体建筑完全是晶石构成。晶石作为炼器的一种必备材料,在神州大陆上是极为珍贵的。而在这灵鹫宫中,却沦为盖房子的材料。这岂能不让了尘、本心二人惊叹。况且,眼前的建筑,并非是许多晶石拼凑而成,而是一栋建筑,即是一整块晶石。换句话来说,这所有的建筑,都是在一块巨大的晶石上开凿而成,如玉器古玩一样,浑然一体。 “啧啧!这房子都是由晶石构成?”了尘惊叹地问道。 “对!” “而且是单独雕琢而成的?” “对!” “没有一点别的材料?” “对!” 花瘦用着随意的口吻,以三个‘对’字回应了了尘的惊叹。 对于了尘、本心二人而言,光是这如此大的晶石,已然让他们惊叹不已。要是他们知道,如此浩大的宫殿,竟然出自一人之手,不知他们又该作何感想。不过对于这宫殿的来历,负责接待的花瘦自是不会知道,毕竟这是灵鹫一族一个极深的秘密。 就在了尘、本心二人惊叹之余,巍峨的王宫大殿已经出现在二人面前。这灵鹫一族,不似那神州大陆三国那样,有着诸多礼仪规矩。在花瘦的带领下,三人径直步入那大殿之中。此时,殿中已经聚集了灵鹫一族诸多核心人物。众人见了尘三人进殿,便纷纷侧目注视三人。 本心领着另外两人,向高坐于宝座上的鹫王礼道:“梵天寺弟子:觉醒、觉禅、觉意,觐见陛下。”这觉醒、觉禅自是本心和了尘在游历中的化名,而觉意也是那雪鹫子临时法号。而那坐在宝座之人,正是当今鹫王-飞 鹫王面带微笑,一双锐利的双眼扫过三人之后,便说道:“三位高僧不必多礼,能得梵天寺高僧来我族中,真是我阖族上下的无比光辉。快给三位高僧赐座!” “多谢陛下!” 了尘三人各自落座之时,正有一位身着华丽服侍的年轻男子,从侧门匆匆而入。只见该男子径直走到鹫王身边,对着鹫王点了点头,后者也微笑的点头回应。了尘、本心二人正当疑惑之时,只听闻鹫王笑着说道:“三位师父,此子乃是寡人的长子—飞隆。隆儿,快去见过三位师父。” 飞隆得了父亲的指令之后,径直拾级而下走到落座的三人身前双手合十行礼,后三人见状也连忙站立起来向飞隆回礼。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飞隆与雪鹫子两人相互注视着对方。若不是了尘连忙扯了雪鹫子的衣袖,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此刻,飞隆与雪鹫子二人已是心如明镜,于兄、于弟就在咫尺。 “既然你不愿意以真实面目相见,那我也就装作不认识你。后面真要动起手来,我也少了些许顾忌。”飞隆看着眼前名叫‘觉意’的修者心里暗自盘算着。 而雪鹫子也似是看出了其兄飞隆心中所想,用着不易察觉的轻蔑笑容,回应了没安好心的兄长。 待飞隆重新回到鹫王身边之后,本心代表三人向鹫王道出了此行目的。得闻了尘三人想要朝拜灵鹫寺,老鹫王当即答应了三人的请求。同时还邀请三人在王宫中与众贵族说法。后经本心的劝解,才将单独为贵族说法改为面向鹫族所有族人说法。不过具体的仪式,则是分别在灵鹫宫、灵鹫寺及宫外的摩崖三处讲经。鹫王此举安排,也即是有自己的考虑。对于普通鹫族来说,听高僧讲经,为的不过是明心见性,为内心寻一安放之处;而对于同为修者的鹫族贵族来说,同时以佛法为修真基础,若是能得到来自梵天寺的高僧点化,对于提升自己的修为多少也是有些益处,甚至在机缘所至之下更进一步也未尝不会;然而那灵鹫寺说法就多少有些同门‘切磋’的意味在里面。 见这开坛说法之事已定,殿中之人无不朝鹫王以及来自梵天寺的三位贵客道贺。一时间称赞之声不绝于耳,那些由衷地溢美之词不断回荡在诺达的宫殿之内。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法会喜事之时,一直三缄其口的了尘,霍然起身朝着鹫王合手问道:“陛下,方才听您介绍飞隆王子之时,用的是‘长子’,想必您还有其他子嗣。今日恰逢如此喜事,何不我等一瞻诸王子尊荣?” 此言一出,如同那琴弦崩断之象,前一刻还宫商角徵羽交错,后一刻霎时变得安静异常。殿中之人皆止住了自己前一刻举止,纷纷侧目查探这声音的出处。数十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汇聚在了尘身上,而后又带着些许惶恐地望着那坐在宝座的鹫王,最后将目光投到鹫王身旁的飞隆身上。 再说那正在兴头的鹫王,吃了了尘这冷不防一问,原本喜悦的表情,竟不自觉的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略显悲怆的神情。鹫王本欲回答了尘之问,却被身旁儿子飞隆抢了先,后者厉声喝道:“大胆!大殿之上岂能容你如此放肆?来人,将这无礼僧人拿下!” 第二百五十章 反常 鹫族王宫中,因着了尘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原本气氛融洽的人群,顿时变的安静异常。而那身为鹫族王子的飞隆,更是直接暴怒起来,面对了尘如此‘放肆’举止,已然起了杀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四名身形矫健、手持利刃的鹫族侍卫冲到了尘身前,顺势便要将了尘拘住。就在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眼下发生的事情之时,本心当即走向殿中央,朝着鹫王与飞隆合手道:“还请陛下与飞隆王子息怒,我这师弟生性活泼,喜好结交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朋友。方才看到飞隆殿下,他必是猜测殿下有与他年龄相当的兄弟,是故一时兴起才有此问。贫僧保证他无任何恶意,还请不要与他计较。”本心说完之后,立即向了尘使了一个眼神,后者当即也双手合十向鹫王与飞隆说道:“还请鹫王和大王子莫怪在下!” 虽说了尘提及了鹫族的禁言,但不知者无罪,何况还是梵天寺的修者。因此,一直未作表态的鹫王,终于是开了口,不过他的言辞却是值得玩味,“隆儿,你看觉醒和觉禅师父二人已经道出了原委,念在是初犯,我看就不要追究了吧?” 堂堂一族之王,竟然是用这样的口吻来跟自己的儿子说话,而且是当着自己的大臣与来使之面,不过从哪些大臣的反应来看,似是习以为常长。而对于了尘三人来讲,却是深感意外。 且说飞隆听到父亲的话后,毕恭毕敬地朝这父亲抱手道:“儿臣尊旨!” 随即,飞隆朝着殿中那四名侍卫摆了摆手,那四人便快步退出大殿。 由于这一突如起来的变故,原本还兴致盎然的众人,也就少了与了尘等人攀谈的兴致。最后在鹫王的主导下,大殿众人纷纷散去,而了尘三人也在鹫王的安排下,由花瘦带着他们去了休息的场所。 ...... 鹫王为了尘三人安排的住所,是位于王宫西北处的一处别宫。据花瘦讲,本次的安排与以往族中贵客来访大不相同,从前凡是有贵客来访,鹫王都会特意将贵客安排在离自己寝宫较近的宫殿,像这次安排在西北处,还是头一次。不过,这其中原委,了尘三人一时半会也难以确定。待花瘦走后,三人便在内室中密谈起来。 “了尘,你方才在大殿之上也忒鲁莽了些,真哪壶不开提哪壶,万一那飞隆以此为借口,岂不是...?”本心率先责怪了尘在大殿上的莽撞,但不待他‘抱怨’完,却被了尘打断了。“我是故意那样说的,就是想看看鹫王与那飞隆的反应,难不成这话让他去说?” 了尘口中的他,自是指的雪鹫子,这番辩解倒是无可指摘。 雪鹫子却是不领了尘的情,“得了!小和尚,莫扯我。不过今天他们的反应确实蛮奇怪的。” “哦?有何奇怪?”本心追问道。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了尘也迫不及待的补充。 雪鹫子顿了顿,随后悠悠说道:“在我记忆中的父王,从来都是霸气十足。不管是族中之事,还是家中之事,绝对不存在温和的征求别人的意见。再看看今日大殿之上,他居然当着群臣和我们的面,询问我大哥的意见。当真是太过反常了。” “对对对!听你这么说,还真是有问题。堂堂一族之王,确实少了几分威严。”了尘随声附和道。 “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本心开口问道。 “这件事我来私下调查,你们俩人还是安心准备讲经之事吧。”雪鹫子的双眼扫视了了尘二人,并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拖出。 本心与了尘见雪鹫子已经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问。随后,三人便在各自回了卧室休息。 及至傍晚时分,鹫王差人前来请了尘三人前去赴宴,为他们三人接风洗尘。不知是因着白日大殿那桩事情的影响,还是那宫规所至。晚上的宴席也就鹫王和几个侍从,并未有其他重要长老作陪。因此,这顿饭倒是吃的格外冷清,加上身为释门弟子,一顿斋饭也就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毕三人便辞了鹫王,由花瘦领着返回了住处。 “三位师父,前面便是住所,请好生休息。”花瘦将三人送到大殿门口,便欲转身离开。 “花姑娘,且慢!”雪鹫子伸手将花瘦拦住,面露微笑地说道。 了尘、本心不知雪鹫子喉咙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未加过问。 听闻背后的呼声,花瘦止了步子,回身笑问道:“觉意师父,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是这样,我刚用完晚膳,现在还毫无睡意。能否恳请姑娘带我在这王宫中转悠转悠,瞻仰下这王宫美景?”雪鹫子答道。 花瘦听闻后,稍作思量,然后欣然答道:“既然师父已经开口,那我就充当一会向导,带师父四处参观下。另外两位师父要一起么?” 还不待了尘、本心二人作答,雪鹫抢先回道:“他们俩就不用去了,就我一人。”此话一出,倒是引得花瘦和本心二人面面相觑。雪鹫子见状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还要准备过两日的讲经之事。”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向了尘二人点头示意。 本心连忙应答:“是是是!我二人还有正事,他一人去就行,回头讲与我二人听就可以了。” 了尘心中虽是不忿,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便宜’了雪鹫子。 随即了尘与本心二人回了住所,而雪鹫子在花瘦的陪伴下,在王宫中游历起来。 接下来便是连续三日的开坛讲经,第一日主要是对鹫族普通族人所讲,地点则是在王宫外的摩崖。这摩崖乃是一座秃头小山,顶端有一块似楔子的巨石直插山顶,这一天外飞石已不知何年月便已在此。数十万之众便密密麻麻的围在这摩崖四周。起初是人潮鼎沸,但当本心开口说法,那沸腾的人群,便立即安静起来,诺达的山涧只有那梵经妙语萦绕回荡。第二日,则是在王宫的齐晨殿中举行,所到场之人尽皆鹫族的修者。与前次普通族人的聆听不同,此次讲经过程中,众多修者都将自己对佛经的疑惑抛了出来,并与了尘、本心二人展开讨论。这两日下来,了尘、本心已是身心俱疲。不过,第三日在灵鹫寺的讲经才是重中之重,毕竟这说法的对象也是释门修者,正所谓冤家路窄、同行相仇。 第二百五十一章拜见老主持 耆阇崛灵鹫宫后山上,一座巍峨宝寺霍然耸立在山腰,那寺前有一波澜大湖,名曰:五色湖。而这座寺庙,就是灵鹫一族视为圣地的-灵鹫寺。此刻灵鹫寺的正殿大雄宝殿前已聚集了千余名僧众,而那殿门的台阶上正有几位身着盛装的高僧耐心等待贵客的到来。 “梵天寺僧人,觉醒、觉禅、觉意,拜见老主持!” “阿弥陀佛,欢迎三位师父前来我寺,请到大殿内一叙。” 拜寺之人,正是了尘、本心和雪鹫子三人,而今日正是他们在灵鹫寺开坛讲经的日子。 “三位远道而来,既能通过上山的考验,也即是与我等有缘。”老主持言道。 “老主持说的极是,佛门之法离不开一个‘缘’字,虽是如此,我等还是深觉叨扰了前辈们的修行。”本心谦恭的回应了老主持的话。 老主持笑着回应道:“不打紧!不打紧!先吃杯我们寺中的清茶吧!” 言罢,一名小沙弥给了尘三人上了茶,大雄宝殿的侧室内一干释门修者便在老主持的带领下饶有兴致的品起了茶,一幅悠然自得的情景很是令了尘等人不解。终于,盏茶功夫之后,本心见老主持并无立即开始开坛讲经一事,便微笑地提醒道:“老主持,这讲经一事,是否可以开始?” “呵呵,不着急,我等且在此等一人,如此盛会可不能少了他。”老主持讳莫如深地笑道。 心直口快地了尘,本欲追问那人是谁,却被一快步走进侧室的小沙弥打断了,那沙弥朝着老主持合手道:“师父,掌经师伯来了。” “哦?正说着他呢,就来了。人在何处?”老主持问道。 小沙弥:“师伯说,请您带着客人前往殿前,讲经可以开始了。” 老主持听闻之后,不再有任何迟疑,随即招呼屋内众人前往大殿前。 待了尘三人到达大殿前时,只见一身着灰色僧衣的白眉老僧,正盘腿坐在那讲经台的左首端,正自双眼微闭专心打坐。 老主持本欲上前向其介绍了尘等三人,但后者虽是双眼紧闭,却是早已知晓一样,朝着老主持说道:“住持师兄,先开始讲经吧,其余诸事稍后不迟。” 对于这白眉僧人的反应,老主持却是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苦笑了点了点头。随后,便向前来听讲的坐下弟子,担任此次讲经人的信息。在众人的淡定凝视下,了尘坦然走向那讲经台。看着自己身前的千余释门修者,以及那并不甚友好的神情,了尘心中料定这场讲经定不会像先前那数次讲经一样,必会有诸多‘诘问’与‘切磋’。 可是接下来的场景却是了尘如何也没有意料到的,长达三个时辰的讲经说法,竟然没有一人提出疑问,或是不同观点。准确来说,全场下来只是了尘一人在独自讲说,那千余僧人没有回报任何‘好’与‘不好’的反馈。当然,这一幕也出乎本心的意料,他甚至猜测这场讲经必定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不辨出个胜负,都难以收场。这始料未及的情景之下,了尘之后默默走下了讲经台,结束了这场‘意外’的讲经。 由于讲经时太长,这拜谒佛像的吉时已过,不得已之下,三人只好在灵鹫寺内暂住一晚。 ...... 灵鹫寺一处禅房内,了尘三人正围烛而谈。 了尘:“哎!你们二位说说,今日这讲经是什么情况?我作为讲经之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难道我讲的不好?” “这...这个嘛!我也不甚明白。”本心即是一脸茫然的回答道。 随后二人将目光投向雪鹫子,想必对于他这个从小生活在耆阇崛的人来讲,或许能知晓其中缘由。 雪鹫子与二人对视之后,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此举跟了尘讲的好不好没有关系,就是这帮人的臭毛病。” 对于雪鹫子这番回答,了尘与本心皆是十分惊讶,前者追问道:“臭毛病?什么意思?你快给我们说说。” “具体的细节我不大清楚,只晓得个大概。这天下沙门皆出于一宗,但每一支系都有各自的主张,如大乘、小乘之分,华严、禅宗之流,主张不同,便极易产生出高下之分,当然并不是说真正的有高下之分,而是这高下之分始于人心。这灵鹫寺也算是释门一脉,并且得佛祖亲传,那自是自觉高人一等。所以啊,对他们来讲,这释门之内谁也瞧不上。因此,今日讲经的情形,并非是对了尘所讲内容有意见,而是根本不在乎他讲的对与不对,好与不好?这纯属是为了捧场而来。”雪鹫子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拖出。 了尘听完之后,心中不免有些生气,“这也太不尊重我们了,既然不愿意听,又何必假惺惺的摆这么大场面?” 不过本心却是不太在意,宽慰了尘道:“了尘切莫生气,不要忘了我们是出家人,嗔戒也是犯它不得。”待劝说了了尘之后,本心又将话题引向雪鹫子,“此次我们进耆阇崛,眼看先前计划的事情都将办完,看你兄长的意思竟是没有丝毫想为难我们?” “你说的对,这的确很可疑。按照他锱铢必较的性情,这一回确不像他的作风。”雪鹫子打眼望了望窗外,意味深长地说道。 了尘连忙问道:“那这几日你可看出什么端倪吗?” 雪鹫子回道:“其实,自从那日在大殿上父王的异常举止,便以让我产生了怀疑。所以,我这几天已经在暗中调查。” “哦?可有什么发现?”了尘继续追问。 “嗯,有一点,但目前还不能确认,想必有一人定能知晓。我先把目前了解到情况,说与你二人听。”雪鹫子答道,随即便将自己这几日来私下打探的消息,挑重要的告诉了了尘与本心二人。 原来,那日鹫王设宴招待三人之后,雪鹫子借口欣赏王宫美景,特意让花瘦陪自己四下看看,实则是为了打探近年来王宫的变化。虽然一开始,花瘦对他这个陌生人刻意保持距离,但雪鹫子凭着少时对花瘦的记忆,特意向花瘦讲了自己的生平、喜好,而这些恰恰又与花瘦本人的相同,故此逐步拉近了与花瘦的关系。经过数日的努力,终于从花瘦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从五年前开始,这王宫中的大小事务俱由大王子飞隆掌管,而理由则是鹫王年事已高、力不从心。但是,稍是了解鹫族的人都明白,鹫族王室俱是修者,更不用说那修为不俗的鹫王。只是这背后的秘密,雪鹫子目前仍旧没有一点头绪。 听完雪鹫子的话,本心说道:“照你的意思,这王宫中定是隐藏了不为外人知道的秘密,你刚才说要找一人揭开这谜底,他是何人?” “这个,暂时先不告诉你们,待我今晚回来再与你们细说。” 雪鹫子说罢,便从禅房一跃而出,不过走的不是房门,而是靠近灵鹫寺后山的窗户。 第二百五十二章老菜园子新面孔 黑夜中,雪鹫子独自穿梭在灵鹫寺的后山里,由于所行之事较为隐秘,因此为防止被鹫族修者发现,他并未施展飞行术法,而是献出本相,靠着一双羽翼悄无声息地在林间滑翔。 约莫一炷香之后,雪鹫子眼前山头掠过,一片霍然开朗的洼地便出现在他眼中。对于这个地方,他自是熟悉不过。想当初,自己曾在此生活过足足三年的时光,这里是见证自己少年时遭遇的地方。对于每个人来讲,一个特殊时期的人和物都是有着时光记忆的,眼前的洼地正是灵鹫寺的菜园子。 虽然是在夜里,但菜园子深处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借着星光余晖依旧是十分显著,未曾变样的菜园子,依旧如故的茅草屋,连那草屋前长歪的龙爪槐也没有半分改变。熟悉,一切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让雪鹫子甚至怀疑了自己是否有离开过这里?到底眼前是梦,还是过去是梦?正当雪鹫子触景生情之时,那茅草屋中传出了熟悉的声音,“都来了,还不快进屋?盘旋那空中不累么?” 当闻此声之时,雪鹫子心中不禁涌上一些感动,但他并未回复那声音,而是依着那人的建议,振翅直飞那茅草屋中。待其到那草屋门口之时,屋中之人又说道:“推门进来吧,我已等你多时了。” “吱呀!”一声木门响后,雪鹫子便进入屋中。此时,那紧促的茅屋中,正有一位穿着打满补丁的麻衣僧人手持经卷,借着微弱的烛光翻看。 雪鹫子见到那人后,一改之前的不羁作风,反而毕恭毕敬的朝那人合十道:“师父,我回来了。” “嘿!你小子,当年死活不肯叫我一声师父,今夜反倒这般乖巧?”那老和尚放下手中经卷,招呼雪鹫子坐下。 “你要这么说,我还是叫你‘老和尚’吧!省的你还不自在了。”雪鹫子一边走向桌前坐下,一边笑着答道。 老和尚哈哈笑过后,答道:“嗯,就叫‘老和尚’这样比较亲切。” 随后二人畅谈了半个时辰,雪鹫子向老和尚讲述了,自己被迫离开耆阇崛之后,在外界的种种遭遇,以及自己如何按照老和尚的指点,以佛法为引,冲破自己额修行桎楛,成功跨入修者世界的门槛。而那些与其它妖邪的争斗,包括自己多次面临生死险境,都是寥寥数语一概而过。不过,这么多年的艰辛,早已被老和尚完全洞悉。一番唏嘘之后,二人尽皆沉默了起来。 片刻之后,老和尚双眼盯着雪鹫子,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这次回来,该不会仅仅是帮两位朋友进入耆阇崛拜寺这么简单吧?” 对于老和尚的审视目光,雪鹫子没有逃避,而是风轻云淡地回道:“老和尚,我这次回来是要做一些事情。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可不想因为我,让灵鹫寺失去了一位好种菜人。” “呵呵,一个种菜人没了,还会有新的种菜人来。你可曾见过,那一家的寺庙,因离了某一僧人,而不能继续下去。小到一座庙,大到那人间境的帝国,乃至这煌煌天地,何曾因着一人的消亡而曾停滞?就连那释门佛祖,离去也即是离去,何曾看见过那日月倒转,天地翻覆?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老和尚笑着说道。 雪鹫子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随即问道:“我不在的这些年,王宫中可有大事发生?” 对于这个问题,老和尚似乎并不意外:“这应该就是你今晚来寻我的真实目的吧?” 雪鹫子没有答话,而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里,雪鹫子没有丝毫打断过老和尚的话,好似一个安静聆听的孩童,但那些进入到他双耳的话语,却在他内心引起了极大的震撼。临走前,当他即将踏出房门之时,停下了脚步,背着身向那老和尚问道:“您既然已经猜出了我此次回来的目的,为何不劝说我?” 老和尚抚须大笑道:“哈哈哈!我为何要劝你?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是劝你,回头是岸苦海无边?我又何故学那些虚妄之辈,整日将一个‘善’字挂在嘴边,规劝世人向善。他们又没有经历那般疾苦,如何得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你如今经历之事,也只不过是你本世要历的劫而已,你即已在此劫中,那这劫终是要圆满历完的。如若我现在强加阻拦,那你岂不是圆满不了这一世的劫难。佛门讲‘圆寂’,即是要圆满诸德,也是要寂灭诸恶。好与不好,都是你这一世修行之中所必须经历的。” 雪鹫子听完老和尚的话之后,稍微愣了片刻,随即抛下一句,“师父,请保重!”便现出本相展翅离开。 “万事有因必有果,而这果却掌握在你自己手里。”老和尚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久久回荡在雪鹫子耳边。 ...... 已是夜里亥时,灵鹫寺的禅房中,了尘与本心并未休息,而是厅中等待雪鹫子的归来,只是本心盘膝静坐,而了尘则是无聊的用根竹签逗弄着那飘忽的烛火。就在二人各自神情专注之时,三两声窗户磕碰声响过后,雪鹫子飘然出现在他二人眼前。 “你可算回来了,叫我二人很是担心!怎地去了这么长时间?”了尘急切的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 雪鹫子答道:“这么多年没见,聊起事来就忘却了时辰。” 就在了尘与雪鹫子二人答话的功夫,本心也已离了卧榻并走了过来。“此去可有收获?” “嗯!虽说还不能完全探得内情,但已经得知了大概。此事说来话长,你们二人且听我细细道来。”雪鹫子下意识探了探窗外,随后刻意压低声音回道。 原来,当年雪鹫子离开耆阇崛两年后,思子心切的老鹫王,曾经动了寻回儿子的念头。并且在一些半正式场合中,向族中的一些长老也表达过自己的想法。甚至还瞒着族人,派了数名心腹前往人间境寻找儿子的踪迹。但奇怪的是,老鹫王派出的心腹没有一个回来过,即使用施展鹫族的大神通秘法,也不能查的半点蛛丝马迹。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老鹫王十分失落,终日郁郁寡欢。而且那个时候,族中流言四起,纷纷传说二王子已经死在人间境中。作为一个父亲来讲,不管是何原因导致了自己儿子毙命,不管是怎样强大的内心,在夜深人静之时,也难以战胜自己心中那份愧疚,何况老鹫王一直对次子喜爱有加。当然,这并不是事情的终结,而后的延续更是让鹫族所有人难以理解。但摄于鹫族王室的威严,这件关于二王子的事情,便成了耆阇崛上下无不忌讳之事。 一件离奇的事情,足以改变任何事情的发展,更何况在这波谲云诡的王宫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