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肥妞》 第1章 重生 冷。 回廊下的小丫头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哈着气，就是希望被冷风吹的透心凉的身体能够得到片刻的温暖。但是，因着跺脚的声音有些大，寂静的房间里轻纱罗帐下，脸色苍白的少女，轻轻蹙着眉，眼睛瞄向了外面。 秋香注意到自家姑娘不悦的神情，心底又心疼又气恼。心疼自家姑娘明明应该是被众人捧在掌心里疼爱的明珠，却过得像个没名没分的庶女；气恼这些眼皮子浅的东西不识抬举！ 父母亲不在身边，继祖母不喜，二房名义上捧着，实际上是捧杀。丫鬟婆子哪个不是会看人眼色的人精，今天不是饭食不可口，明天就是炭火不够……姑娘的父母兄长在边关守边疆，用赫赫战功挣下这份家业，在这个家中最高贵的就应该是自家姑娘，可是现在再看…… 秋香偷偷地撩起袖角拭了拭眼角涌出的泪珠，咬着唇，怀着一腔愤恨向外走去，身后传来仍然苍白无力的声音。 “秋香。” 秋香的脚像是生根了一样，硬生生地定住，她转过身来，一脸委屈，眼睛疼惜地看着床榻上的少女，不甘心地走到床前。心疼地叫了声：“姑娘。” 夏双清看着这个丫鬟满脸不忿的表情，也不在意。心知她是在心疼自己，可是，出去把那个小丫头训斥一顿又能怎么样，这人哪都是趋炎附势的东西，身处这个漩涡尚且自顾不暇，其他的也顾不上，能忍着就忍着。常言道“百忍成钢”。 夏双清对秋香伸出手，秋香赶紧握住了她的手，顺着秋香的力道，夏双清半坐起身，秋香利索地在她后背垫了柔软的被褥。 夏双清忍着喉咙间的痒意，对秋香说道：“这天寒地冻的任是谁在外面冻着都受不了，你不必跟她计较，你去跟她说，让她回回屋暖和暖和，晚上再来当差吧。” 秋香不忿地说道：“姑娘，您就是太心软了。” 夏双清微微一笑，“都不容易。” 秋香望着自家姑娘面若圆盘的脸上，流露出的脆弱，心疼不已。自从落水之后姑娘似乎不一样了。唉……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夏双清看着秋香转身离去，不久又听到她训斥外面的小丫鬟，摇头苦笑。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自从被从水里救上来，身体一直不见好转，缠绵床榻。唯一熟悉的人就是这个秋香和去厨房为她煎药的紫藤，这两个小姑娘不过是十五六了年纪，而她自己现在也不过十三四年岁。 “姑娘，药煎好了。”紫藤莲步轻移，端着一个小盅走进来。 门帘掀起，北风裹挟着刺骨的冷气钻了进来，夏双清禁不住打了寒战，拢了拢身上的小袄。 紫藤打开盅盖，浓烈的中药味扑鼻而来，夏双清胃里一阵接着一阵翻滚。前世里药片她也吃不下，长大后小小一粒药片，她恨不得喝两杯水才能压下泛在舌尖的苦意。这一个月来，她的病反反复复主要原因是吃不下药。 “姑娘，”紫藤端着青瓷小碗缓步走了过来，看着自己姑娘越皱越深的眉头，苦大仇深地等着她手中的碗，恨不得瞪出一个窟窿来才好，不由得轻笑。 “姑娘，您忍耐着，一口气喝完。奴婢这次放了红糖，不苦的。”紫藤柔声劝慰。 听到这里夏双清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更厉害了。小时候她吃不下药，祖父把药片碾碎，放红糖，用水搅拌，压着她的舌头硬生生的灌。从此她对于吃药满身抗拒，连着红糖都让她闻着有浓烈散不去的药味，所以她从不沾红糖。 她惨兮兮地望着紫藤，“好紫藤，我可不可以不喝，你看，我再抗一抗就能把病扛过去的。” 好似天生和她作对，她压抑的喉咙间的痒意再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变得通红。紫藤和疾步赶来的秋香，一个给她拍背顺着气，一个给她倒了杯温水，全都一脸焦急之色。 “姑娘，我们原先就是太纵容着你，才害了你。”秋香满是自责声音里有着哽咽，一行清泪就流了下来。 这两个小丫头是真的心疼她，夏双清心底暖呼呼的，这种被人关心，温暖的感觉她很久没有感受到了。她紧紧地抓着秋香的胳膊，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 她想安慰两个丫头说自己没事，但是实在咳的难受，说不出话来。她还真担心自己下一瞬张开口，会吐出一口血来。 两个丫头满是心疼地照顾了她好一阵子，她才平复下来。 “我壮得像头猪一样，真的没事。”夏双清语气轻快地说，声音里却带着疲惫和嘶哑。 紫藤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姑娘，这次你就是说出花来，我也不依你了。看着姑娘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奴婢心里悔死了。奴婢恨不得替您受过。您乖乖的，好好吃药，等您好了就是您想要天上的月亮奴婢也给您摘下来。” 夏双清看着紫藤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经过这一个月的接触，秋香是个活泼的性子，紫藤确是稳重的。咋听见这俏皮话从她的嘴里蹦出来，很意外。 她接过紫藤手里的药，深吸了一口气，捏住鼻子，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在两个丫头期待的目光中打算一饮而尽。看着两个丫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心底自嘲道：真是越活回去了！三十多岁的年纪了，竟然还要两个小丫头哄着吃药。 她像从容就义的壮士，一口喝干。 “唔……”真的受不了，太苦了，太恶心了。她胃里翻涌着。 秋香和紫藤几乎同时伸出手堵住了她的嘴巴，褐色的药汁就这样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夏双清用力推开她们，一把掀开柔软的被子，赤足下了床，也顾不得浑身的冷意，捧着痰盂吐了个昏天暗地。 两个丫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拿鞋的拿鞋，披衣的披衣。 夏双清吐的两眼昏花，泪眼朦胧，可怜兮兮地看着紫藤，“好紫藤，能不能再给几天的时间，我真的吃不下，在抗一抗，我一定能扛过去。” 紫藤肃起了一张脸，对着她屈膝福了福身，“姑娘，奴婢这次不能依你了。这次奴婢熬了整整一盅，您能喝一点是一点。如果您落下了病根，奴婢们怎么对老爷夫人交代。” 紫藤很自觉地担负起大丫鬟了职责。可苦了夏双清，喝了又吐，吐了有喝，最后竟然真的喝下去一碗药。整个人软趴趴地被紫藤和秋香抬去了床上，沉沉地睡去。 可是天不遂人意，偏偏老天爷不让她舒服，二房的嫡小姐夏宁雪又来扰她的清静。 第2章 笑话（一） 紫藤仔细地帮着自家姑娘掖好被角，看着姑娘清瘦的脸庞心疼不已。 她和秋香是孤儿，五岁的时候被大夫人，也就是大魏朝唯一的女将军蒋茹从战场上捡回来了。她仍然记得夫人像神仙降临救她于水火，她至此被带回来，送到两岁的姑娘身边。说是伺候姑娘，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伺候好人，也就年龄渐渐大起来学了规矩才能懂得的主仆之别。说是主仆，其实在她的心里，她是把姑娘当妹妹看的。 姑娘自生下来就和父母亲分别，虽然，大老爷和大夫人及其疼爱姑娘，但是，天南地北的，哪能有父母亲在身边亲身照料的幸福、周全。而这府中个个人藏在心中阴暗的小心思，让姑娘吃了不少苦。虽然她能隐约看出姑娘在府中地位尴尬，但是，她一个小丫鬟又能做到哪些？只尽量减少姑娘的委屈。 唉…… 紫藤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姑娘这被养成的性子，也是让她忧心不已。 秋香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语气里带着埋怨，“紫藤姐，二姑娘和四姑娘来了，我……” 秋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婉转的声音截住。 “紫藤，我来看看大姐姐。” 昏暗的灯光里，一个娇俏的小姑娘，身着一袭红色刺绣花斗篷，俏丽丽地像朵娇花盛开在眼前。她眼角眉梢盛开着娇憨，一看就是一个娇养着长大的姑娘。这个就是府里的二姑娘——夏宁雪。而她身后跟着的古灵精怪的姑娘，花团锦簇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透着灵气，可是那一张嘴巴说出来的话，一点儿也不讨喜。 她向着暖阁瞟了一眼，挥舞着手中的帕子，驱赶着刺鼻的中药味，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纤细的手指卷着绣着好看的荷花的帕子捂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地，“大姐姐，这一个月来禁足养病，这清晖园可真是清净啊！任是外面狂风暴雨也吹不到姐姐这里，姐姐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处旋涡，巍然不动呀。” 说着拿着帕子压了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满脸满眼的幸灾乐祸。 夏双清听着这藏着鬼心思的话，心里想着：这外面传着的事难道跟她有关？ 夏彤心里得意地想：任你是嫡长女又怎么样？现在名声扫地，就跟那臭抹布一样，受尽人的唾弃，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哈！真是大快人心。 夏宁雪不满地瞪了身后的夏彤一眼，她对迎上前来的紫藤温柔地问道：“大姐姐可是醒了？”面上带着满是关心，声音里满是担忧。 如果不是有着前主的记忆，夏双清真的以为这是一个好姐妹。 紫藤对着她福了福身，“回二姑娘的话，我们姑娘刚吃了药，睡下没多久。” 夏双清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角，她现在真的不愿意应付这两个人。吃完药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筋疲力尽，哪里还有心思陪着她们玩这些宅斗戏码？ 真是，也不知道这些古代的小姑娘是怎么长的，一个个年龄不大，那些小心思哟，可真是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这一个月以来，也就这两个姑娘来她这里的次数多，起初还觉得这两个人挺好，虽然心思不纯，但是好歹能打发这苦闷的日子，总比闲的发慌强吧。可是，这时间久了，她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来她这里找乐子的。一个夹枪带棒，一个温和细语。这组合倒是配合的默契，不声不响地给她添堵！ “哦？是吗？”夏宁雪拢了拢身上火红的斗篷，看了看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空，温和地问道：“大姐姐吃饭没？” “还没。”紫藤应声答道。 “正好。娘亲让我给大姐姐送来了饭食，你去把大姐姐叫醒，让她吃了饭再睡吧。这空腹睡觉，万一睡沉了，耽误了进食，这身体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好。” 夏彤轻轻巧巧地接过话头，“大姐姐身壮如牛，就是再跳七八次湖，也能撑得过去。二姐姐，我说就是母亲太惯着大姐姐了。” 夏彤口中的母亲就是将军府的当家夫人，二房的张氏，她的嫡母，夏宁雪的亲娘。 夏双清养病的这些日子渐渐也理清了这个将军府几房的关系，简直也是……一言难尽。 她被人救起的之后，迷迷糊糊地被人抬进将军府，一众跟着赴宴的女眷都回了府。又是请大夫，又是伺候她换衣救治，好一通忙活。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乱七八糟。她的祖母更是发了好一通脾气，手中的拐杖恨不得把地面戳出几个大窟窿，摔碎了好几个茶盏。她的两个丫鬟也受到责罚，打了几板子，两个丫鬟是顶着伤痛照顾她到现在。听着夏老夫人的训斥，夏双清后来才想明白，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根本不是关心她的死活，而是嫌弃她丢了脸面。 古人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头发都不能随便掉，更可况这殉情跳湖呢？在古代这可是大大的不孝。 说来也奇怪，她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但是唯独没有原主因为什么跳湖的记忆。说她是为情殉情，还是从没事就来看她笑话的二人组的口中得知的。 秋香到底不如紫藤稳重，她见夏彤盈盈笑意的脸上显出的幸灾乐祸，面上就浮现出忿忿不平之色。 夏彤看见了，一双眼睛更亮了，笑吟吟道：“秋香，你去，把大姐姐唤醒。这深秋呀，天寒地冻的，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们这个清晖园也不像二姐姐的雅苑有小厨房时刻喂着火，能时刻吃口热乎的饭菜，这凉了呀也就凉了，残羹冷饭吃多了对身体更不好。哈，”她像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笑道：“少吃几顿也好，饿上一饿，说不定大姐姐就瘦了。” 这一番话，夏双清听得真真的，捏了捏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肥肉，心里寻思着：好像是瘦了。 夏双清前生今世起来一把年纪，比外面这两个整日到她这里找乐子的小姑娘大上一轮，时不时听上她们一两句的明褒暗踩，也不至于生多大的气。她就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也是一个乐子。原先还以为这个二房的庶女四姑娘是个脑子不大好使的，没想到也有灵光的时候，时不时的也能见缝插针地给二房嫡女夏宁雪上上眼药。 她夏双清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这家大业大的将军府原主的爹爹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回来的，更遑论她的母亲和兄长都有在战场上添血。现在的夏老太太是她的继祖母，二房和三房的老爷都是从继祖母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奶奶和后奶奶一比较怎么都是隔了一层。好嘛，她这个嫡长女的院子里都没有小厨房，二房嫡女那里却有？！在这个府里谁的受宠立竿见影。 如果原主是个聪明的，要不就闹起来了，要不就暗搓搓地给自己争取。可是，原主是个身宽体胖的，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身肥肉，一门心思只知道吃，要不就是满京城地追着未婚夫跑，就这两个心眼，可见是个傻的。以前也没少被夏彤这样挤兑，可就是一颗心就生了两窍，其他一窍不通。听了也跟没听见一样。 或许，这样的做派在夏彤的眼里：夏双清活的就像一个笑话。 第3章 笑话（二） 夏双清也不是没人疼的，起码她还有两个一心为了她，一心维护她的丫鬟。 听着夏彤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秋香心里冒气了火。她是个单纯的性子，心里想着脸上就显了出来。 自己姑娘是胖了一点，可是碍着你什么事了？秋香心里愤然地想着，想怼回去。 紫藤扯住秋香对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个傻姑娘吃亏不长记性。也就是自己姑娘惯着，惯的她没有了尊卑，再怎么说眼前的是两位也是主子，她们做下人的不管主子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听着帮着。跟主子对上那就是大逆不道。 她对夏宁雪和夏彤福了福身，“两位姑娘先坐着，奴婢进去瞧一瞧我们姑娘。” 这话说得妙，既没说“叫不叫醒”，也没说“吃不吃”？夏双清心里暗暗地给紫藤点赞：是个聪明的姑娘，看来秋香还得好好地教一教。 夏宁雪看了一眼夏彤，夏彤被她这一眼看的一个激灵，讪讪地拿着帕子按了按眉眼，遮住了她的视线。 这一幕让立在一旁的秋香看见了，心里冷哼一声：四姑娘就是个欺软拍硬的，看着自家姑娘性子好就时不时上来踩两脚，这么被二姑娘看两眼，看那个怂样！ 夏宁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这岁月见长，夏彤也不安分了。她心里寻思着怎么敲打一下夏彤，让她长长记性。几息之间，夏宁雪优美的唇角微微扬起，藏了几分自嘲：自己真是魔怔了，这个兰姨娘就在自己娘亲手下讨生活，手中握着兰姨娘就是拿住了夏彤的软肋，再说，夏彤的亲事还得她娘亲这个嫡母操持。又有软肋，又拿捏住夏彤的七寸，夏彤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哪里还需用她多花费心思教夏彤乖觉？只要稍稍用力紧紧手，这个夏四姑娘就老老实实的。 想到这里，夏宁雪放下茶杯，拿拍子压了压唇角。 看了眼显然怕了她的正襟危坐的夏彤。 心中无不嘲讽：这个蠢货也想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不成？！ 紫藤走进暖阁装模作样地唤了几声，夏双清就装模作样地缓缓睁开眼，和紫藤心有灵犀地对视了几眼，轻声咳了几声。 夏宁雪听见这咳嗽声就站起身来，脚步有些急地向暖阁走去。 在这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中，夏双清问紫藤：“二妹妹来了？” 紫藤伺候着她起身，给她披着衣服，拉了拉被子，秋香把暖手的手炉放在她的怀里。 “姐姐，我来了。”夏宁雪向前走了几步，坐在床边。帮着夏双清掖了掖被角，又握了握夏双清的手，一脸欣慰地说，“姐姐起色看起来好多了。” 而夏彤却距离床有好几步远，拿着她那条精致的帕子捂着鼻尖，“是好多了，脸看着到时小了。” 这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目了然。论做人夏四姑娘比夏二姑娘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伸手不打笑脸人。 夏双清含着笑看着夏宁雪，“我这几日被两个丫头灌着喂药，不好都是没天理。” 夏宁雪瞧着跟她打趣两个丫鬟的夏双清，觉得这个一味只知道吃和追未婚夫的肥妞，似乎不一样了，两窍又开了一窍。 夏双清恶趣味地对夏彤说：“妹妹，在这府里也只有你心中还记着我这个姐姐，这么冷的天不顾严寒，不顾自己的身子，也来看姐姐，真是让姐姐万分感动。” 来吧，冒大北风多来几次，看看让你也得个风寒！ 夏彤有些吃惊地看这夏双清，觉得这个傻子，与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夏双清浑不在意这两个人打量的目光，经过生死的人，怎么也是有些变化的。 夏宁雪的丫鬟抚琴端着托盘向前走了两步，站着的角度正好是夏宁雪眼角余光能够瞥见的位置。 夏宁雪脸上立马浮起笑容，“大姐姐，这是我娘亲让我给你送来的晚饭，你赶紧趁热吃了吧。”她温声细语地对夏双清诉说着二夫人张凤对夏双清的关心，一边打开食盅，“大姐姐，大夫说你身在病中，饮食一定要清淡，所以，我娘亲让厨房给你熬了粥，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自从她被从池塘里捞出来，得了风寒，缠绵病榻这些日子以来，她这院子里来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她的继祖母只在她被抬回家的时候，来了她的房间之后，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仅来的一次，还是对她不问缘由的一通训斥，全程没有半点关心之语。二房婶娘到是来过几次，每次来就是哭泣地自责，说爹娘把她托福给他们，而他们却没有养好她，让她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即使这两个人对她说话阴阳怪气地，她也不在意。 夏彤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夏双清，陷入了沉思。 清粥？小菜？谁不知道将军府的嫡小姐夏双清无肉不欢，顿顿都是荤腥，所以养了那身……呃……那身圆润的身材。难道这跳了一次湖就转性了？ 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身体里换了芯子。 清粥小菜或许对原主来说是吃糠咽菜，但是对于如今的夏双清来说确实正合适不过的。 不过，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夏双清放下碗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这样的饭食我还要吃多久?我觉得我的身子好多了，什么时候才能吃肉？” 夏宁雪想一个大姐姐无奈地笑了笑，劝道：“大姐姐，等你好了，自然能吃了。” “还想着吃肉？”夏彤嘲讽道，“你呀，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减一减你身上的肥肉。” 夏双清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看到了铜镜里那庞然的身躯，心也颤巍巍的。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怎么吃来了这壮硕的身躯？怎么也的一百五十斤吧。眉眼被肉肉挤做一堆，看不出样貌。后来在和紫藤、秋香的谈话中才知道，原来这是个无肉不欢的姑娘，顿顿食肉，而且越肥越爱。好了，想到这里，夏双清都不禁想要扶额，忧愁不已。 夏双清看着这个屡次来找她麻烦的小姑娘，拢了拢身上的夹袄，下床几步走到夏彤身前，一把抱住了她。不顾她的挣扎，满是感激地说：“四妹妹，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你看，自从我病后，其他姐妹都怕被我传染，都没来看我。”她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我生病又被祖母禁足，没有一个人看望我，和我说两句话，也就你和二妹妹，隔三差五来一趟，姐姐保证，以后再也不笑话你像小鸡仔一样弱不禁风了。姐姐一定顿顿分给你肉吃。” 虽然脾气好，但是也不能竟被你欺负吧。 夏彤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她使劲挣扎被夏双清肥胖的胳膊报了个满怀的身体，奈何力气悬殊太大，那两条手臂就像长在她的身体上了一样。 “你这个死胖子，你给我松开。”夏彤气急败坏地说，还不忘使劲挣扎。 终于觉得恶心够了，夏双清松开了手，握住夏彤柔嫩的小手，泪眼朦胧的说：“妹妹，你和姐姐一起喝点粥吧？” 夏彤哪里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出被捏的像断了骨头似的的手，冷下了脸，“哼，大姐姐，这清粥小菜的我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能多喝几口就多喝几口。你做下的那丑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被这冷冽的北风吹散在京城里的角角落落，我想就那酒馆说书的，说的都是你的‘丰功伟绩’。因为你，家里的姐妹都不敢出门，都怕被你带坏了名声。这是你还在病中就侥幸先活着吧，等你好了，看祖母会不会扒下你一层皮！” 第4章 打架 街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而最热闹的地方却是全京城最富丽堂皇的杏斋楼。在杏斋楼出入的都是名人雅士、世家贵族，这个杏斋楼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喧哗声、喧闹声……从杏斋楼传出，要说杏斋楼里最热闹的就数厅堂东北角的雅座。 只见四五个贵族公子手持酒杯亲密地围在一起。 “要说京城最近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个京城第一肥妞，哈哈……”一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公子一条腿翘在板凳上，动作粗鲁、无状。 听他如此说，同桌的人都一脸好奇的看向他。 其中一人好奇问道：“哦，她又出了什么笑话？难不成又是穿着辣眼睛追严大公子，像一个望夫石一样天天守着书院门口，做着丫鬟的行径端茶送水。哈哈……” “哈哈……” 提起这个将军府的肥妞，想起她做过的那些事情，一桌人笑的七倒八歪。 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过哪个名门闺秀是她那样的，就是翻遍史书野史，也不见得能找到一个和她相媲美的。真真是丢尽了闺秀的脸面，就是那乡野间长大的村姑都比她要脸皮，有涵养！ 京城第一肥妞追夫史，就是京城贵族圈和平头老百姓闲磕牙时的谈资，胃口不好的时候，说一说京城第一肥妞做的事情，都能多吃两碗饭。 世人皆知这个肥妞爱严大公子成痴，可惜了素有“士林之秀”的严世顷严大公子。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好好的白菜地被猪拱了”。别人未婚夫妻那是才子佳人，令人赏心悦目，羡慕不已。而这将军府嫡长女和尚书府严大公子就是肥猪和才子，不堪入目。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不般配，两个人同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可惜了，才貌无双的严大公子。 一开始说话的贵公子眉毛一挑，清秀的脸庞上荡漾开止不住的幸灾乐祸，“要我说这个严世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婆娘。任他再是才情举世无双，家里养了头猪婆娘，那心里的滋味，啧啧……” “我说，你不会是被严世顷压迫的压恼了吧？！” 其他人看着张广成心照不宣地笑的别有深意。在南山学院两个人最有名，一个人“士林之秀”严世顷，另一个是“纨绔楷模”张广成。一个声名远播，一个臭名昭著。 张广成冷哼一声，“我会在乎！任他纵有天纵之才仅此一点，走在大街上也是背有污点受人指指点点，成人笑柄。而小爷我那些荒唐事和他一比……”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只觉得满腔地心旷神怡，舒服至极，“小巫见大巫。” “哈哈……是极，是极。”一众人笑着应承道。 必徳小心翼翼地看着拿着书卷端坐在书案旁俊美无双的公子，心底异常气愤。 从这些人的臭嘴里听见自家公子的名字，简直是对自家公子谪仙般的人的侮辱，这群只会乱嚼舌根的废物，只会拿捏这些事诋毁公子。 必徳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唉……以为躲到这杏斋楼能得会儿清净，没想到这里也乌七八糟。 严世顷一脸无波地阅览着手中的书。这本书是他寻觅已久的孤本，机缘巧合之下他得知这个杏斋楼有收藏，今儿才有机会寻到此处得以阅读。只是没想到，还是没逃过这些纷争。他握着书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张好看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中喃喃念出一个名字：夏双清。 夏双清后背没来由地打了一个激灵，心里毛毛的。 她好不容易被解了禁足，得以上街溜达溜达。溜达了一上午腿酸脚疼，就带着紫藤和秋香来了这个杏斋楼。 “杏斋楼”，杏，是士林；斋，是饭菜。 杏斋楼一楼是大堂，二楼三楼是雅间，三楼往上就是古典珍藏，供读书人借阅。见识了这杏斋楼，夏双清对杏斋楼的老板佩服的五体投地。结交人才的手段高明，积攒人脉的手段更是高明。人脉网悄无声息地织的越来越大，不容人小觑。 只是没想到，她歇一歇脚的功夫也能听到她的八卦。 她安抚住紫藤和秋香，喝着手中的茶，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快说快说，这个肥妞又唱了一处什么戏？”一人催促着张广成。 “唱了什么戏？”张广成声音扬的高高的，吊足了人的胃口，“跳湖了。” “跳湖？我的乖乖，这是为什么？” “难不成终于知道认识到自己丑的惨无人寰，无地自容了？” 一干人七嘴八舌地调侃着猜测。 “切，”张广成鄙夷道，“你们懂什么。她呀，示爱不成跳湖殉情。” 夏双清听到这里打起了精神，她接受了原主的一切记忆，唯独原主跳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也想知道，原主为什么会点进湖里。 “那不能呀，这是示爱失败又不是一次两次，哪能这一次失败就殉情了？” 张广成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 说话的人见他露出不耐烦的情绪，闭上了嘴。 张广成继续说道：“我要说的是，这跳湖殉情的被人救起，奇怪的是不知道是被谁救起来的？不是丫鬟婆子，不是小厮仆人？你们说怪不怪？” 夏双清也不禁皱起眉头思索。 张广成的这番话让这些人都静默了半晌，他左看看右看看，“哈哈……我说不会是那个饥不择食的东西占够便宜，跑了吧。”他托着下巴，一脸猥琐地说道：“仔细想想那京城第一肥妞的身材还是不错的啧啧……” 一众人对他这个清奇的脑回路震住了，这莫不是傻子吧！还有，那肥妞有身材可言吗？那就是一坨圆滚滚的肉，这莫不是眼瞎了吧？ 听到这里夏双清怒了！ 我去！这个混蛋！这话就有些过头了。闲磕牙就闲磕牙，怎么还上黄段子！ “怎么你喜欢？你要是喜欢我改天送你两头肥猪，让你也爽爽。”一人对张广成说道。 “妈的，你敢，小爷我最喜欢醉红楼……” “你这个畜生，小爷我今天非打的你满地找牙。” 张广成的声音一下子被人掐断，后背被挨了一脚，人就趴在了桌子底下，还没爬起来，脸上接连又挨了几拳，刚才说给他两头猪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比他更惨。 张广成忍着疼努力睁开眼，才看清眼前人。 “夏……夏三少？！” “是你爷爷我。”夏浩又一拳砸在张广成的脸上，张广成的脸肿的更高了，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夏浩和夏晗刚走进杏斋楼就听见这群人在说夏双清，即使夏双清在肥胖，那也是他们的妹妹，也容不得这群混蛋糟蹋。 张广成打不过夏浩，对身后的仆从骂道：“妈的，一群废物。老子快被打死了，你们还他妈的傻愣着。” 这些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这个时候只见夏晗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脚下踩着已经看不清长相的人，朗声道：“小爷这里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谁给我揍的这群孙子爬不起来，当请各位喝酒了。” 一时间整个厅堂热闹了。 能来这杏斋楼的非富即贵，要么就是书卷气气的书生。书生们端庄，不屑于这有辱斯文的事。可是，那些斗鸡遛狗的世家子就不管不顾了。生活无趣不就图个乐子吗！这个乐子不沾是孙子！ 好嘛，当夏双清从雅间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热闹的厅堂里，一圈人七脚八脚地像踩蚂蚁一样踩着地上躺着的人。她着急了找着为她抱不平的夏家三房的双胞胎夏三和夏四，她的堂哥。只见这两个人专挑着四处躲的张广成打。 她害怕混乱之中夏三和夏四受伤，提起裙子急急忙忙往下楼，猝不及防地与从隔壁房间走出一人撞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住了。”夏双清连忙低头道歉，急哄哄地下了楼。 跟在身后的紫藤看清谪仙般的人，福了福身，赶紧追了上去。 严世顷看着跑下楼的身影，手指握成拳。 第5章 背锅 夕阳的余晖洒向青砖瓦舍，熙熙攘攘的街道也拢在这片光晕里，昏黄的光晕，蓬勃的人声，忙碌的身影，烟火气息，烟火人间。 写着“同仁堂”的匾额沐浴在这片光辉里，入同仁堂的患者来时带着惶恐不安，走时手中提的药包脸上露出释然。可见，这同仁堂里的大夫妙手回春，深得医患的信任。 “哇哇哇……小清儿，你轻点，轻点……”夏四少夏晗窝在椅子上，抗拒地躲闪着夏双清的手，吱哇乱叫，引得医馆里看病人纷纷侧目。 夏双清按住夏晗的肩膀，低着头手上的力道减轻了，“现在知道疼了，刚才那狂酷拽的王八气势去哪里了？” “嘿，小清儿，这样说哥哥可就不对了，小爷这是为谁呀？”夏晗指了指自己乌青的脸，得意地说。 夏双清看着这个中二少年，心底虽然感动不已，但是也不赞同他这样鲁莽的做法，语气中隐隐带着责备，“四哥和三哥顶着这张脸回家，怎么解释？而且今儿的事情如果让家里知道了，你们可想好了说辞？” “嘿，我说……” 夏双清按住又要跳脚的夏晗，截住了他的话头，手上动作不减力道更加轻柔地给他上着药，“哥哥们今儿这般为我出头，妹妹看进眼里，记在心里。可是，像哥哥担心妹妹一样，妹妹也牵挂着哥哥们的安危。如果不是四哥机谨一些，万一今儿哥哥们受的伤更严重，让妹妹情何以堪？又拿什么脸面面对三叔三婶？” 在将军府虽然她和夏三夏四的关系要好，但是平时也不多见的三叔三婶对她多有照顾，可见，在他们心里这个侄女是排不上位置的，他们见自己的宝贝儿子为了她伤成这样，她内心很愧疚，不知道怎么还这份人情？ 夏晗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大，他跳起来摸了摸夏双清的前额，“小清儿，你莫不是被吓傻了吧？” 夏晗打量着夏双清，以往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难道真的是吓傻了？ 心里思量着夏晗又伸出手摸夏双清的额头。 夏双清推掉他的手，接过紫藤手中的药，俯身给和夏晗一样傻看着她的夏浩上药，“在这京城中，我本来就经常被拿来说嘴，别人多说一句少数一句，我这身上也不少一块肉，哥哥们没必要为我与人动手，伤了自己。” 夏双清这一番话说完，夏三夏四都有些沉默，就连一直坐在一旁俊雅清秀的少年也把目光投向她。 夏双清看着众人的反应，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低落，显得自己万分委屈，像是没人依靠的小可怜，她嫣然一笑，唇边小梨涡娇俏的绽开，看上去异常可爱，“干嘛这么看我，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他们说什么，我真的不在乎。” “做哥哥的怎么能看着你被人欺负。”夏浩说道。 “就是，谁敢欺负你，我打烂他的脸。”夏晗豪气冲天地说道。 夏双清看着眼前的两个半大少年，少年精致的眉眼透着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在整个将军府，也就这两个少年对她的关心是真心的。 她接过紫藤递过来的帕子，擦拭着手指，“总之，这样的事情不要在发生了。即使做也要审时度势，单枪匹马地上是莽夫，只要不伤到自己，群殴一个也可以，我们要的结果是‘赢’不是？！” 夏晗第一个跳了起来，“哈哈哈……说得对，这些妹妹里，小爷就喜欢你，对脾气。”他转身对夏浩说道，“哥，改天我们试试。” 这个点火就着的性子，真是让人头疼。 夏双清想有时间还是得劝着点，青春期的少年郎这天不拍地不怕的性子真是让人头疼。 怕什么来什么！ 将军府的管家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见到将军府的三位主子，忙迎上来请安，“三少爷、四少爷、大小姐，老奴可找着你们了。” 夏四问道：“福伯，找我们何事？” 众人心里都嘀咕着，难道在杏斋楼打架的事被家里知道了？ 福伯看了看夏双清，“大小姐，老奴奉老夫人之命，请你快快回府。” 夏双清追问道：“何事这么着急？府里可是除了什么事情？” 福伯有些忧心这个大小姐，小时候看着很可爱机灵的小姑娘，怎么越长越歪？ “四姑娘今儿和老夫人去赴宴，因为替您出头，在宴会上被贵和公主打了。” “什么？”夏双清惊讶地站起身来。 贵和是严世顷的疯狂追求者，要说和她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贵和还知道遮掩，而她就是没脸没皮了。因为严世顷她和贵和斗的就像乌眼鸡一样，只要撞上就干架。连皇家公主也不放在眼里的缺心眼的行为传到皇宫里，她还得了太上皇一句赞赏：真性情，向其祖父。太上皇说她有魏国镇国大将军的大将之风，她在做过分之事谁还敢说嘴。就这样，她和贵和斗的越来越狠。 夏双清看着低着头的福伯，唇角渐渐浮出一丝丝冷漠的笑意。 她和夏四姑娘夏彤一向不睦，说夏彤竟然为了她挨了打，这个锅她可不背。她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可真是人尽可欺，管家一张口一顶大锅就扣在了她的头上，真是“上行下效”呀！ 看见这个笑容，俊美清雅的少年，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他们一行人走出同仁堂，就看见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同仁堂门口，马车旁站着一个俏丽的丫鬟。 看见这个丫鬟，夏双清的心底又沉了沉。 竟然连老太太身边得脸的大丫鬟袭香都来了。 “贵和公主也真是不要脸皮。”夏晗懒散地坐在马车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车壁。 夏浩看了看身旁清雅俊秀的男子一眼，见他似是无所觉，对夏晗斥责道：“皇家公主也是你能拿来说嘴的。”虽然他心里也十分认同夏晗的话。 夏双清看着夏浩对这个跟着他们上马车的人有所顾忌，心底猜测他的身份，难道跟皇家有关？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男子的身上。男子似有所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迎上了她的目光，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像是清风拂过，夏双清心底泛起了阵阵涟漪，有些失了魂。 “让平阳侯见笑了。”夏浩对身旁的男子恭手道。 “夏三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江水流笑容晏晏地答道，“贵和是任性了些。” 夏四抚掌大笑，他坐到江水流身边，拦住她的肩旁对夏晗说道：“哥，你看你，平阳侯都说了就拿他当大哥一样，你顾忌什么。我们大哥可不会让小清儿受委屈。” 夏双清被他这个“大哥”弄了有点迷糊，理了理才明白，难道这个平阳侯是她个夏睿的好友？ 难道平阳侯是从塞北来的？ 第6章 挨罚（一） “什么？是你救了小清儿？”夏晗吃惊地嚷了出来。 夏双清同样瞪圆了眼睛，“是你？” 江水流好整以暇地整了一整衣衫，点了点头。 哈！看着他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夏双清微微眯起了眼睛，再看向江水流的目光里就多了警惕和审视。 他到底知不知道，救起一个落水的贵族女子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同样审视着江水流的还有夏浩。 夏浩和夏双清的眼光不期然而遇，两个人读懂了对方的心思，夏浩突然觉得这个妹妹变了。 “那为什么一开始没人知道救起我的是你？”夏双清疑惑地问道。 江水流看着戒备的夏双清，只觉得手指痒痒的，圆滚滚的她就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大肥猫，玲珑剔透的眼睛大而圆，防着人的时候浑身炸开了毛。 “我一直在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突然涌出来的人心里眼里都只有你，根本没看见我。” 夏双清思忖着他话里的可信度。 江水流想了想：难道是那晚的夜色太黑，而他又站的远正巧站进了那片树丛的阴影里？ 不管如何，既然知道了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事人及当事人的家属都是要感谢一番的。 江水流听着一流水的千恩万谢，说道：“我与你们大哥是生死之交，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做的都是分内的事情。” 一句话既拉近了关系又撇干净了关系，这关系呀只是“兄妹之情”，大家都别想别的。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理解其中深意。 夏双清更是顺水推舟对江水流行了个大礼，“妹妹谢江哥哥的救命之恩。” 好，既然大家是“兄妹”，那就不用还什么恩情了，“兄妹”嘛，理所应当。再说，这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祖母是长公主，当今圣上的姑姑，太上皇的亲姐姐，这个大腿不抱是傻子。 一声“江哥哥”喊得江水**神有些恍惚，这个清澈的声音甜腻的像桂花糖。 “那些乱嚼舌根的真是混蛋，怎么可劲的造谣我们小清儿？”夏晗气愤地说道。 听夏晗这样说，夏双清又想起江水流的话，他说，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心里眼里只有她？ 难道这些都是设计好的？ 江水流看着陷入沉思的夏双清，夏睿不是说她的妹妹美如天仙人见人爱吗？从他回京城这段日子收集的信息看，结果恰恰相反嘛！ “侯爷，难道要跟我们回将军府吗？”夏浩终于问出心底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个平阳侯一直跟着长公主住在西北，他们也就认识两三天，而且今天的将军府显然不太平，去了一个外人，好吗？ “你们不是说要带我见识见识那一柄绝世好剑吗？” 夏浩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邀请人的是他，赶人的也是他。这事他做的有些不厚道。 夏晗见哥哥尴尬，“是呀，是呀，一定要去看。” 下了马车，夏双清把担心她的双胞胎打发走，随着袭香向后院走去。 此时正是张灯时分，将军府仆人忙忙碌碌，每个人似乎都在专心着自己的工作，但是，一路走来，夏双清如芒在背，她觉得她的名声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 名声对于古代女子来说是大过命的，就是在现代一个行为不检点的女人也是常常受人指指点点，受人诟病，更遑论一个古代的女子。她唇角浮出一个冷笑，认清事实之后，她的心反而冷静下来。 这接下来的一场大戏，她要好好看看。 上房，一屋子的其乐融融。将军府的二姑娘夏宁雪和三房的六姑娘夏宁雨围在坐在主位上雍容的老太太身边说话逗趣。二房的二夫人张氏和三房的三夫人李氏，时不时递上一句话，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三房的庶女五姑娘夏丹显得就有些拘束。 听见屋子里传出来的笑声，夏双清看了看身边的袭香，思忖道：不是说夏彤被打的起不来，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吗？那这屋子里跟开茶会似的，有说有笑的，这么凉薄的心性，好吗？！ 袭香被看的心中打了了一个突，强自镇定地禀告道：“回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如今的掌家夫人张氏，虽然是三十边儿上的人，但是那柔白樱雪的肌肤，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妇人的发髻，露出细长的脖颈，端是个美人。岁月好像特别厚待她，眼波流转间溢出的光华更添了魅色。张氏掩唇笑着，眉眼之间自心底透着喜悦。 她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下门口，又看着自己的女儿越来越出色的身姿，心底更是一片愉悦。 等了等，没有听见屋子里的传唤声。不一会只见一个小丫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袭香眨了眨眼睛，袭香会意。 厚重的门帘掀起，一张一合之间特属于北国深秋的冷意，钻入屋内。原本其乐融融的屋子似乎都被这冷意打了个猝不及防，屋子里一双双的眼睛都转向莲步轻移的袭香。 袭香走到夏老夫人身旁又回了一句。 老夫人张氏像是没听见似的，盯着眼前青花茶杯静静出神。一时间屋子里的个人都像被定住似得，谁也没再言语。 夏宁雪悄悄地望向自己的母亲，只见母亲对她柔和地一笑，她心中的忐忑顿时消散，心底像是涌出沸腾的水，一股一股地喜悦充盈着身上的每一寸，欢乐地冒着泡泡。面上仍是不显山不露水。 三房的三夫人李氏不如二夫人张氏在老太太面前得宠。 老太太张氏是将军府老将军夏镇的继夫人，当年老将军还是个泥腿子的时候被抓去充军。前朝苛捐杂税，百姓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战乱又适逢天灾，百姓的日子都过不下去。过不下去怎么办？那就得跟天挣命。各地义军崛起，各地义军为争夺领地头破血流的时候，老百姓为了躲避战火，纷纷前往边疆苦寒之地。为什么去那里，因为那里有内前朝流放的魏家子孙，因为有魏家子孙的存在那里是这个国家唯一安稳的地方，即使逃亡的路上死伤无数，仍是有百姓源源不断的涌入。 前朝被皇帝构陷害的家破人亡的大将军魏忠天的孙子魏畅，在边城帮助老百姓建城墙，置田地，研究出适宜这贫瘠田地种植的农作物。边城的百姓生活渐渐安稳，更是因为有魏家军的存在，流年被骚扰的老百姓再也没有过过担心受怕的日子。 源源不断的百姓涌入边疆，边疆的城墙是一扩再扩。魏畅、魏家军在百姓的心中的呼声越来越高。原来，魏老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就非常高，民间甚至流传“老百姓只识魏家军，不知皇帝老儿”的话语，不然忠心耿耿一门忠烈的魏家也不会遭到灭顶之灾。前朝皇帝宋朝宗听信谗言，给魏家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可怜戎马一生的魏老将军没有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军的手里，反而死在皇帝派去的监军手里。魏家五个儿郎，除去已经战死的大朗和二郎，其他三个郎君都没逃过。彼时京城魏家抄家下狱，魏家老夫人及几个妇人投缳自尽，那些娇嫩的小姐无一生还，孙辈郎君只剩魏畅，原本皇帝是要斩草除根的，但是那些老牌世家群起上奏，为魏家这唯一的血脉求情，才堪堪保住了魏畅的性命，判了个流放。或许是上天垂怜，让他在边关活了下来，再现当年魏家之风范。 被抓去当兵的夏镇再一次战争中救了魏畅一命，从此就没有离开魏畅，后来又加入魏家军。夏镇是个打仗的好手，屡建奇功。和魏高祖魏畅几经生死，当魏国建立之后，被封为“镇国大将军”。 在一次打仗经过家门时，夏镇见到了破败的屋子里缠绵病榻的发妻和五岁的儿子夏振国。妻子病入膏肓，不久离世。国家初定后，已经不惑之年的夏镇可算是朝中新贵，人人争相巴结的红人，说亲之人也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这个久经沙场的汉子谁也没看上，反而看上了，末牌世家安定伯府的庶女张淑然。个中缘由，后来在京城渐渐流传，说是这个新晋的镇国大将军夫人容貌颇为相似大将军的原配夫人。 张淑然嫁给夏镇之后孕有两子，一是二老爷夏振邦，一是三老爷夏振江。让老将军遗憾的是，这两子均是从文，做了文官。只有跟在他身边长大的长子做了武官。 常年打仗留下的伤痛，让老将军再也上不了战场，闲赋在家的老太爷最喜欢的是含饴弄孙，恰逢大儿媳产下长孙夏睿，可解了老将军心中的遗憾，暗戳戳地立志要把长孙教导成威武的大将军，才不坠了将军府的名头。在夏睿长大七八岁的时候，老将军撒手人寰。为此，魏高祖魏畅罢朝三日。这是自古少见的殊荣。 老太太张氏自从嫁给夏镇日子过得顺遂，上无公婆伺候，丈夫身边有没有通房小妾，继子敬重，自己的儿子媳妇又孝顺。虽然小儿子在娶妻的时候与她发生过不愉快，娶回来的儿媳妇孝顺，那些不愉快也消失殆尽。 这人日子过得太安逸，心渐渐地就被养大了。 夏双清站在寒冷的秋风里，身姿挺拔的像一株青松。手心渐渐失去了温度，幸好她衣服穿得厚重，还能在抵得住这寒冷。 屋子里只能听见沙漏的声音，就在夏双清将要冻成冰雕的时候，研究茶盏地老夫人终于开了口。 “你去把那孽女叫进来。”老夫人对袭香吩咐道。 “是。”袭香低眉顺眼地出去了。 她看着脸冻得有些红的夏双清道：“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进去。” 夏双清微微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腿脚，“走吧。” 迈进屋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晕染了夏双清的睫毛。她微微眯眼不适地眨了眨眼睛，俯身将将道了声“祖母”。一个青花茶盏就碎裂在脚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饱含怒意的声音。 “孽女！跪下！” 第7章 挨罚（二） 盛气凌人的怒火从天而降，泼了夏双清一头一脸，她怔愣当场。脑海中纷呈显现挨骂、冷遇的画面，一张张画面里都是同样的一张脸，刻板严肃永远带着怒意的祖母。 夏双清心慌的厉害，手脚发软，她努力压制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努力睁着眼睛，咬着发白的唇，克制、克制……结果，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一时没撑住她就硬生生地跪在破碎的茶盏碎片上，钻心的刺痛瞬间蔓延全身。 “姑娘！“紫藤和秋香扶起夏双清，剥掉碎片，查看她的伤势。 “跪下！”又是一声厉喝。 夏双清忍着疼又一次跪下。 疼，疼痛使她得到清醒，她抬眼看去，肃着一张脸的老太太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她，好像生吞活剥了她。她打了一个激灵，一阵恶寒爬上后背，凉飕飕的。 原主怕这个祖母，夏双清清醒地认识到，可见夏老夫人对原主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紫藤和秋香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摇摇欲坠的背影，一个个眼睛溢满泪水。 “看你做下的好事！”夏老夫人怒拍着桌面，“你这个不孝女，因为你坠了将军府的名声，府里的姑娘们因为你做下的蠢事，出个门都受人指指点点，小子们在书院里同样受同伴的耻笑，今儿四丫头更是为了替你鸣不平，得最了贵和公主。你……你说，你是不是丢尽了将军府的脸面！”她似乎被气的不轻，指着夏双清的手指有些发颤。 “祖母，”夏宁雪见状，一边帮助夏老夫人顺着气，一边劝慰道，“您当心自己的身子。” 夏双清被她一连串的诘问，问的头晕的更厉害了。 江一跟着自家主子一路闲逛，逛进了将军府的后院。看着闲庭信步的主子，江一想问一问：您这样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真的好吗？ 华丽的衣摆荡漾出好看的弧度。 江水流觉得这个将军府真是大变了样，小时候他常来将军府和夏睿一起跟夏老将军学武。那时候的将军府没有常年开不败的花，没有精致的园林，也没有池塘流水花鸟虫鱼，但是却处处透着勃勃生机。他驻足摇头叹息，斗转星移，这样的将军府和京城的其他深宅没了什么不同。 廊檐下挂着的灯笼透着幽幽的光，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明明暗暗，显得诡异。 江一看着停住脚步的主子，眼睛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厚重的门帘，听着屋里传来一声声责问，看着丝毫没有觉得此举不妥的主子，不由得想扶额。 主子，您这样光明正大地听壁脚，真的好吗？ 夏双清揉了揉一阵阵疼的厉害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祖母，孙女到底做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还有脸问？” 夏老夫人一声厉喝，她身边的夏宁雪似乎被吓了一跳，夏老夫人安慰地拍了拍夏宁雪的手背。 “不知当然要问？”夏双清反驳道。 二夫人张氏和三夫人李氏，此时不由都看向这个第一次敢在发怒的老夫人面前回话的夏双清。 夏老夫人也没料到见了她畏畏缩缩的大孙女敢回嘴，心中原本三分气，此时有了五分，“混账！你做下的丑事难道要老婆子从头到尾说一遍吗？！” 嘿！我还真是这么个意思。 正当这时，张氏突然接道：“清姐儿，不许这样顶撞你祖母。” 一句话，堵住了夏双清的嘴。 夏老夫人缓了口气，说道：“我不图你有多大的出息，只求你不要在做下没脸没皮的事，让整个将军府成为京城的笑柄，让老将军地下也被人指指点点。” 逝者已矣，何苦拿死去的人说辞？从下到大，你什么时候有又真心为过我？一颗心早不知道偏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夏双清紧抿着唇，张氏说得对，她一次次地顶撞夏老夫人，视为不孝。她忍着。 张氏看着夏双清，送到嘴边的茶杯一时忘记喝，秀气的柳叶眉轻轻蹙起。 “祖母，大姐姐还小，您当心自己的身体。” 夏宁雪此番话听着没什么毛病，却暗藏玄机。 她夏双清是将军府长女嫡孙，理应是将军府孙女辈的楷模，现如今呢？将军府的楷模是她夏宁雪，笑柄是她夏双清。 大姐姐还小？比姐姐小的你却通透晓情理；姐姐把祖母气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却悉心照料，这是踩着我往上爬呀！ 夏宁雪姣好的面容笼上一层灯晕，柔美、贤淑……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范。就是这样的一个完美的美人，一张口随随便便给人使绊子，练就了一身杀人不见血的本领。 你给我使绊子，我就得接着、忍着吗？ 婶可忍叔不可忍！ “妹妹，你也觉得姐姐做下了没脸没皮的事，让地下的祖父不能含笑九泉？”夏双清红着眼睛期期艾艾地问夏宁雪，“妹妹，你觉得姐姐是去偷了，还是去抢了？姐姐和妹妹一样天天安于后宅，既没偷又没抢，那究竟做下什么没脸皮的事情，让逝世的祖父都难以安生！” 一声声反问，问愣了在场所有人。 看着愣神的夏宁雪，夏双清眼泪扑扑簌簌地往下掉，一股忧伤盈盈绕绕缠上她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越缠越紧：难过，很难过。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想起：我真心对待每一个人，我只是太喜欢世顷哥哥，为什么你们都看我不顺眼？ 是她，还是原主？ 如今她已经也分不清楚了，她只觉得哪儿哪儿都疼？ 夏双清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的很丑。 “姐姐，”夏宁雪红着眼睛难过地说，“你怎么如此疑心妹妹。”一句话问得肝肠寸断，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夏老夫人搂着嘤嘤啼哭的夏宁雪，心肝、宝贝地哄着。 “唉，你这丫头，”张氏幽幽叹了口气，“你们姐妹平时最要好了，雪儿也是处处维护你，万不能生了嫌隙，伤了感情，让别人见了笑话。”张氏又对夏老夫人劝道，“娘，天色也不早了，这事呀一时半刻也解决不完，彤姐儿呀……唉……最近各世家的宴会能推儿媳就推了。” 张氏一句话挠到了夏老夫人的痛处。 “她还有脸怪别人！”夏老夫人暴喝一声，把袭香刚换上的茶盏一手扔了下来，猝不及防砸中夏双清。 “姑娘！” 紫藤和秋香一声疾呼！ 等夏双清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滴一滴滚烫的水顺着眼角眉梢往下流。她眨眨眼，看清了围在她身边流着泪给她擦拭的紫藤和秋香，看清了仍然肃着一张脸夏老夫人，一张张脸看过去，可笑的是，从他们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似乎都被吓傻了。 夏双清笑了，她摸了摸疼的火辣辣的脸：这张脸约莫是毁容了吧，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减肥，这张脸刚刚能看，可惜了。 她这一笑，笑的夏老夫人觉得脊背有些发寒。 第8章 退亲 寒冷的北风吹的窗棱呼呼作响，花草树叶摩挲的声也听得异常真切。 在夏双清的记忆里，即使夏老夫人对她再严苛，最多也是两不相见，从没有动过手。至少还给她留着颜面，留着大房的颜面。可是，今儿却不同了。 大房颜面算个屁呀！ 下人们屏着气息站在角落里，恨不得藏起来。 江一紧了紧衣衫，心里嘀咕：这京城的风比大西北的风还刺骨，尖刀似的只往人的骨头缝里钻。这京城的妇人比大西北的妇人好看、贵气，那脾气、心眼也赛西北妇人好几条街。他瞄了一眼眼前巍然不动的主子，见到一张俊秀清雅的脸，面沉似水。他心里抖了抖：这是生气了？ “娘，您跟孩子置什么气？”张氏对夏宁雪道，“雪儿，快点扶着你祖母坐下。”接着又吩咐道，“袭香，快去给老夫人再上一杯茶。” 莲步轻移，一阵若有似无的茉莉香飘来，张氏扶起夏双清，心疼地摸了摸夏双清的额角，“蓝珠，还不快去我房里拿些药膏来，给大姑娘敷一敷。” 蓝珠刚要转身，老夫人身边的袭香开了口：“二夫人，老夫人房里有，奴婢这就去拿。” 话是这样说，但是袭香说完还是看了看夏老夫人，等她点头才去取药。 张氏牵着夏双清的手，把她按在一张椅子上，“你呀，太任性，这脾气得改一改。虽说现在小不打紧，但是终归没有世家女的风范。” 夏双清快要气笑了，一个给两个都往她头上扣屎盆子，这是要踩死她，是吗？ “二婶，我是个傻的。”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眼前端庄贤惠的张氏，“一个两个说我做下了没脸没皮的事情，我愚蠢无知，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当然要问一问？” 口齿伶俐不少呀！ “你呀，”不管张氏心底如何思量，面上依然荡漾着温柔地微笑，她宠溺地揉了揉夏双清的头，拿着袭香拿出而来的药膏给她上药，“这执拗的性子真是随了大伯。” “你看看，你看看，还要问！还要问！咳咳咳……”夏老夫人剧烈地咳嗦起来， “祖母。” 夏宁雪拍着夏老夫人的背，接过袭香递上的茶水，三夫人李氏和将军府的姑娘们都关切地围在夏老夫人身边。李氏指挥着人，又是一通忙乱。 半晌之后。 “也罢，你这顽劣的性子，等大爷回来，就让他好好管教吧。”夏老夫人嗓音微哑，“还有一事今儿也要跟你说明，免得你以后还要闹笑话。今儿严家二夫人来了将军府，你可知晓她来干什么？” 这话问的真是奇妙，我又不是拿神仙能掐会算，又怎么会知道严家来的目的？让我回府不是因为夏彤被打吗？怎么又扯到严家？ 夏双清心底腹诽着，面上却恭敬地回答：“不知。” 夏老夫人看着这个奇怪的大孙女，皱起了眉头，以往一听到“严家”，她毕然是两眼大放异彩，性子安耐不住。今日倒文静了不少，难道知道怕了？ 夏老夫人喝了口茶，“严家二夫人今儿来退回了你的生辰八字。” 老夫人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一众人除去二夫人张氏脸上淡淡的看不出神色，其余众人皆是吃惊地抬起了头。 夏双清只觉得呼吸一滞，心口疼得厉害，脸色更加苍白。 “清姐儿。”张氏担忧地唤道。 夏老夫人语调平和，心情似乎很好地说道：“你和严家大公子的婚约，是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和严家老太爷定下的，如今你……唉……不提也罢！严家认为你担不起严家宗妇。你如今得了这么个结果怨得了谁？！”说到此处，夏老夫人也有些意兴阑珊。 她喝了口茶又继续说道：“当初两家婚事是老太爷和严家老太爷定下的，原本也没有指名是谁和谁结亲。因为情分，两家都准守着这份约定。两家的情分深厚，也不会因为这一件事断了，严家二奶奶说，严家大公子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你做的那些出格的事儿，严家大公子只当是小妹妹的玩闹，没放在心上，但是你那顽劣的性子确实当不起严家大妇的。为了两家的情分，为了两家老太爷当初的约定，我们和严家的婚事依旧，只不过，这次和严家大公子订下婚约的是雪儿。” 夏双清看向有些吃惊的夏宁雪。 张氏安慰似的拍了拍夏双清的肩膀。 三夫人李氏拿起拍子遮掩唇角扯出的一抹嘲讽般的笑。 夏双清唇角浮上冷笑：这才是这场下马威的目的吧。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无不讽刺地说道：“严家还真是有情有义呀。二妹妹，这真真是委屈你了。” 姐妹易嫁。上不得台面的姐姐，换了个世家闺秀的妹妹。这是把将军府的姑娘当白菜挑拣呢！严家真当得上有情有义呀！ 三夫人李氏有些意外地看着难得聪明一回的夏双清，这样仔细瞧着，竟让她发现这个侄女瘦了不少，那张带着讽刺微笑的脸蛋也隐隐透出几分清丽，一圆圆的眼睛，晶亮的漂亮。 “怎么？你有意见？”夏老夫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着近乎威胁的话。 夏双清低眉顺眼，“孙女不敢。” 张氏却听出了夏双清话里的深意，不禁犹疑，也不知道她的决定对，还是错？ 夏双清想：这个夏老夫人智商也就用在欺压她这个便宜孙女身上，口口声声维护将军府的名声，这暗里让严家坑了一把竟不自知。不过，为退亲跑前跑后当恶人的是严家二夫人，严家大夫人、严世顷的母亲没有出面，看来也是个手段了得的人物。 严世顷？想到这个名字夏双清心里“咯噔”一下。 严世顷、严世顷……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她怎么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夏老夫人见夏双清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狐疑：就这样接受了？她以为听到这个消息这个大孙女怎么也会闹个天翻地覆的，她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准备了几个粗实婆子，还收拾出了祠堂，没想到一个都没用上。她不由自主地又把目光盯上了夏双清，见她依然安安稳稳地，心中纵然有些不安，也没奈何。 如果夏双清听到夏老夫人这番内心独白，可定无奈地扶额。 闹错；不闹也错。你们就是天。 夏老夫人想起那远在边关的继子一房，到底有些忌惮，如今的将军府也就这继子在朝中的威望最高。 “你回去吧，罚抄十遍女戒静静心，”夏老夫人又对张氏道。 夏双清在紫藤和秋香的搀扶下站起身道：“是。” “侯爷，你怎么在这儿？” 外面传来夏晗的声音。 众人：侯爷？哪个侯爷？ 夏双清：难道是江水流？ “我迷路了。” 众人：…… 夏双清：胡扯的吧？！ 第9章 平阳侯 平阳侯是谁？ 平阳侯是当今长公主的嫡孙，太上皇亲自封的世袭罔替的侯爷，他被封侯爷的时候还是襁褓中的娃娃。几岁时跟着长公主去了西北，十几岁上战场，一场场战役无往不胜，被称为“常胜将军”。十多年回京，一回京城就被皇上派去了西山大营，掌管骁骑营。平阳侯就像一支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朝堂上掀起了腥风血雨。 张氏看着端坐在上首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心底暗暗思量：这平阳侯小的时候时常来将军府玩耍，和大房的夏睿跟着老将军习武射箭。有一次她经过练武场，发髻还被小小的平阳侯无意射中，头发散乱，人仰马翻，很是狼狈，老将军过时之后，那练武场被她改成了花园。几年没见，没想到那个小孩子长得这样出色。 夏老夫人也记得这个平阳侯，他小时候最是淘气，跟个皮猴一样上蹿下跳。那时候的将军府空旷的很，她说种上些花草一年四季常青，看起来赏心悦目，但是都被老将军挡了下来。整个就将军府光秃秃的，就几棵梧桐树，贫瘠的像是大西北。虽然她不可心，可得意了那几个孩子，在将军府满院子里跑，上蹿下跳。就属这个平阳侯和她那便宜大孙子夏睿欢实，像是脱缰的野马，吵的她的脑仁疼。如今看着，这个平阳侯稳妥了不少，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江水流静静地喝着茶，眼睛不时看向安静坐下末尾的夏双清。 她额角泛红，衣衫褶皱，一双手交替放在裙裾上，规规矩矩。 心里思量：夏睿让我照顾好他的妹妹。我这算是照顾好了，还是没照顾好？说是照顾好了，不对，见她一次两次都受了伤；说是没照顾好，也不对，每次她受伤他都救了她。 夏双清感觉到江水流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投向自己，交替相握的手指紧了紧：看什么看？看个毛！ 感觉有人踢自己，夏双清瞪着罪魁祸首夏四夏晗。 夏晗被凶狠的夏双清吓了一跳：这是怪他救场来晚了？ 夏双清猜到这次回府这一关不好闯，她聪明地跟双胞胎商量好，到时候双胞胎一个留下陪江水流，另一个溜出来解她的围。为什么要双胞胎来解围？因为这两个活宝嘴甜，自小就是夏老夫人的心头肉，乖孙孙。他们撒个娇卖个痴、插个科打个诨，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事情解决，救她于水火之中。哪知道“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她这里罚也受了，骂也受了，这浑小子却姗姗来迟，不讲道义！ “你这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红彤彤的一片？”夏晗压低声音问。 夏双清像是没听见，没搭理他。 中二少年你越不搭理他，他越来劲。 夏晗一张俊脸都快贴到夏双清脸上了，“我问你呢，你咋不说话？” “喂喂喂，你听见没有？”夏晗皱巴着一张脸。 夏双清依然纹风不动，一颗脑袋沉沉的，越来越疼，心底很烦躁。 夏晗气急，“我今儿可是替你出头了，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 我去！这王八羔子！携恩要挟！我就不理你！ 夏晗也来劲了又踢了夏双清一脚，这一脚没守住力道，一脚踹到两人之间的桌子腿上，桌子晃晃悠悠，桌子上的茶盏叮叮当当。霎时间，他们成了全场焦点。 李氏早看到了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语气不善道：“晗哥儿，你干什么呢！？” 她一共孕有三个孩子，一对双胞胎夏三夏四，还有一个就是排行六的姑娘夏宁雨。这对双胞胎就是来讨债的，不好好读书，整天干些溜鸡摸狗的事。不让他们成天跟着夏双清凑成一堆，就是不听话。你越说东，他越往西。恨得她，恨不能把这两个不长心的东西塞会肚子里重造！ 夏晗挠挠头，“娘，我没干嘛，没干嘛。” “你这么大声干嘛，”夏老夫人对李氏不满道，随又放缓了语气，一脸和蔼地看着夏晗，“别吓坏了晗哥儿。” 夏双清眨着眼看这一幕，夏老夫人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儿媳妇是相当不给李氏留颜面，而且瞧着夏老夫人顺嘴拈来，习惯得很，显然是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而李氏微笑着对夏老夫人说道：“娘，他皮的紧，吓不着。” 当着外人李氏受了责难，依然维持着体面，看不出有什么布满、窘迫，这个三婶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你知道什么，小孩子是不经吓的，吓坏了我的乖孙我……”夏老夫人见张氏对她使了个眼色，她讪讪地笑着看向对面老神在在喝茶的江水流，把将要出口的威胁的话都咽进肚子里，方才那霸气十足的气势像一只饱胀的气球破了个洞顿时偃旗息鼓，一张菊花脸滑稽可笑。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尴尬得很。 张氏笑吟吟地开了口：“侯爷见笑笑了，我们老夫人最是心疼涵哥儿，见不得他受丁点儿的委屈。” 江水流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无妨。” 几息之间，他摸透了将军府各方之间的关系，觉得夏双清就像一个小可怜，没爹没娘地长到这么大，也没长歪，真是庆幸。他看向夏双清的眼神软和了许多。 夏双清装作没看见江水流频频看过来的眼神，两只眼睛盯着地上的花纹，只想快点回清晖园躺在床上好好理一理头绪，她这会的状态不对，心里慌得很，像是心神不稳，而且看看额头上的伤灼热，膝盖上的伤疼痛。折磨的她心烦意乱，很暴躁，总觉得一股子火气堵在胸腔里不吐不快。 夏宁雪默默观察着江水流和夏双清，蹙眉想：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有人比她嘴快多了，一个娇憨的声音响起：“侯爷似乎跟我大姐姐很熟？” 江水流看向说话的女孩子，她拿着一柄团扇，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不熟。” 夏双清见夏彤被噎的一脸呆滞，幸灾乐祸地笑了。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夏彤那张嘴。 夏彤轻轻晃了下手中的团扇，单纯无比地说：“不熟就好，没得被姐姐带坏了名声。” “彤姐儿，不得无礼。”张氏斥责道。 平日里不管姐妹之间明踩暗踩，怎么踩，但是，都要带上一块遮羞布，就这样大喇喇地在外男面前揭自家姐妹的底，吃相太难看。 夏彤一张小脸白了，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有些惧意地看着张氏，闭上了嘴。她不明白以往她揭夏双清老底，让她下不了台的时候，张氏像是没看到，今儿怎么了？ 她不明白，自有明白人。 三夫人李氏心底嘲讽地笑，她就是看不上张氏这虚伪的派头，为了她那个女儿真是使尽了手段，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穿她的伎俩？哼，如果真是没人看不穿，那严家怎么不直接跟二姑娘换更贴，而是口头上给个甜枣？怎么没见二老爷跟严家大老爷商议两个小辈的亲事？切，一群后宅夫人口头约定，就像那随风漂泊的茯苓又怎么保险？ 第10章 被打孩子的家长找来了 江水流听了一场戏，看了一场戏，觉得腻歪极了，还没酣畅淋漓地打一套拳舒服，他正要起身离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鬼哭狼嚎声。 夏二老爷和夏三老爷回了府。 与以往不同的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妻，往常回府的夏二老爷脚步从容，士大夫气势展露无遗，朝堂侵染出的气度让人折腰。而今却落下半步跟在那对华贵夫妻身后，生生矮了半截。 那一声高过一声的鬼哭狼嚎之声，就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众人被这像浪花一样，一浪一浪地打了过来惨叫声打蒙了圈。 一众女眷神色难安，夏老夫人第一个起身，带着人迎了出门。 江水流走在夏双清身边，低声问：“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这个人在外面听了个全程呀，虽然心里鄙夷，仍然答道：“没事。” “伤腿了？”夏晗担忧道。 “没大碍。”夏双清说道，又压低声音说，“我们的麻烦来了。” “哼，那个怂货、王八犊子、没脸没皮的烂痞子还敢告状，真不是男人。”夏晗也猜到是谁找上了门。 张广成！ ———— 夏双清看见远远跑来的夏浩，对夏晗说：“这个倒霉催的，踩着点来找骂。” 夏晗无耻地笑了，“这下好了，我身上的担子轻了。” 夏双清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再无耻一些。” 夏晗认真地答道：“不能。” 这时身边的江水流悠悠地开了口：“看来我白担心一场，你们对这打架、挨打、挨罚的事情驾轻就熟呀。” 还真让他说对了，在这孙子辈里闯祸王就是这三人组。小时候爬树掏鸟蛋，大到追男人泡妹子，没什么是他们没干过的，而且名声在京城响当当，尤其是夏双清。 “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滚过来。”夏三老爷对着夏晗吼道，另一个混账东西已经像是孙子一样立在了他的跟前。 “小爷我去了。”夏晗浑不在意地说。 江水流拉住想要跟上前去的夏双清，“看看再说。” 张广成是年过半百的安阳侯的独子，那真是娇宠着长大的。听说现在吃饭还让人喂着吃。当然，那也可能是那纨绔的情趣。总之，就是张广成说一，他们绝不说二；张广成说斗鸡，他们绝不说遛狗……真真是宠的没边没沿，让人大开眼界，长见识，宠着宠着就宠出了张广成这么个混账脾气。 再说这安阳侯，安阳侯是谁？ 安阳侯是前朝勋贵，其母亲是前朝公主。安阳侯没受到朝廷更迭影响，一是新朝建立施恩，二是这个安阳侯在朝中无实权、无封地，空留一个爵位，其本人更是纨绔中的佼佼者。但是再没有实权也是个侯爷，也是百年世家出来的。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也不是泥腿子出身的将军府得罪的起的。 一众人又簇拥着安阳侯夫妻进了厅堂。 安阳侯被请到上座，他下手边坐着的是最近在朝堂上掀起风浪的平阳侯江水流。 夏二老爷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江水流，疑惑这个平阳侯怎么会在自己家里，眼下情形即使心中再怎么思量也得放在一旁。他捋了捋胡须，问道：“浩哥儿、晗哥儿，上前来。” 夏浩和夏晗走到厅堂中央，对夏二老爷依礼拜了拜。 夏二老爷长相随了夏老夫人，端正挺秀的五官看起来很随和，“安阳侯说你们与安阳府世子起了矛盾，为何呀？” “夏大人这话问的有失偏驳？”安阳侯夫人打断道，她安抚地拍着“哎哟哎哟”直叫的张广成，压抑着怒意地说。 夏二老爷看了一眼装模作样喝茶装作没听见的安阳侯，只得接道：“侯夫人，总得让我问一问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问，也不是这样问，”安阳侯夫人不依不饶道，“贵府上三少爷和四少爷是聚众殴打我们成儿。” 安阳侯夫人，上下嘴皮子一碰直接定了两人的罪。 夏二老爷微微有些不悦。 “那是他该打。”夏晗反驳道。 安阳侯夫人被一噎，对夏二老爷质问道：“夏大人，这就是贵府的礼数？” 听她这样一说，夏晗更不乐意了，怎么说我都行，即使说我家里人怎么样就是不行。他对安阳侯夫人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声音清朗，“答夫人的话，那是他活该被打。” 安阳侯夫人被这个熊孩子气的脸通红，夏二老爷心里舒坦不少，随冷着脸斥道：“晗哥儿，不得无礼。”话音一转，“人家张世子怎么就该打了？你自己做错了事不敢认，忒没骨气！” 夏双清心里乐开了花，这话说的就有意思多了。 到底谁做错了事，到底谁没骨气？ 安阳侯夫人也不是个傻得，她看见自己宝贝儿子心虚地眼睛乱瞄，就知道十有八九是这个混账儿子挑的事端。但是，再怎么是自己儿子起的头，眼前吃大亏是自己的儿子。没看见夏家的二个少爷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吗？而他儿子被打的想猪头一样，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 “谁像他没骨气，这个娘们一样乱嚼舌根的孬种。”夏浩说道。 “好好说话。”夏三老爷斥责道。 夏浩缩了缩头，不再言语。 张广成被安阳侯夫人瞪得心虚气短，强驳道：“我，我乱嚼什么舌根了我？”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打不过就找爹娘，还上门告状，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尿尿和泥玩！”夏晗一张嘴越跑越快，屋子里的姑娘们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尿尿？和泥？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 张广成是谁？骂大街小能手，小黄书收藏家，这都升级好几个段位了，哪容许人拉低他的段数，“草，滚你的犊子，老子开荤的时候，你还在上树掏鸟蛋呢！给你一个球，你都不知道洞在哪里？”张广成鄙夷说道。 屋子里的姑娘面红耳赤，什么东西？ 夏双清敢保证除了她没哪个姑娘听懂了，如果张广成不是在敌营，她都想拍手叫绝，老司机呀。 “咳，咳，咳……” 一众老爷们嗓子集体瘙痒…… 夏双清：懂了？呃……懂了！ 事情的轨道让这两个熊孩子越带越偏，夏二老爷轻咳了声，“晗哥儿，注意言辞。你说安阳侯世子乱嚼舌根，到底说了什么？” 夏双清见夏三和夏四当个锯嘴葫芦，就是不说，心中感激。她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我来说吧。” 第11章 中秋小剧场 十五的月亮圆又圆 《京城第一肥妞》主角：夏双清、江水流 十五的月亮圆又圆 月朗星稀，清幽幽的月光透过枝丫的缝隙倾泻而来，一只肥猫窜入碧绿的草丛，草丛里顿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虫儿的鸣唱声，让这冷清的院落瞬间活泛起来。 长廊中一阵忙乱的脚步响起，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衫貌美的姑娘疾步而来，口中气恼地唤着：“肥肥，肥肥……”唤了许多声，寻觅了良久也没找到那只贪吃的肥猫，她气恼地跺了跺脚，暗恨地骂道：“这个小东西跑哪里去了？找到它非得揪秃它的毛。” “揪秃谁的毛？”一个俊雅艳丽的贵公子踏着细碎的月光信步而来，墨色的衣袍裁剪得体，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俊美异常。 “还不是你养的那只肥猫，它偷吃了我辛辛苦苦给你做的月饼。”夏双清有些迁怒地说道。 银色的月光下，他低头缱绻一笑，羞红了一地的花花草草，“是该揪光它的毛。” 夏双清被这个笑容晃花了眼，心脏扑通通跳的震天响：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夭寿了…… 江水流牵着夏双清的手，拇指不安分地摩挲着她的掌心。夏双清掌心微微的痒，紧跟着心脏也像被羽毛挠着，挠的她神色恍惚。 “今儿是中秋，你可知？”上扬的声调裹挟着魅惑而来。 夏双清看着牵着自己，走在前方的人，迷迷糊糊地答道：“知道。” “中秋是月圆人圆的佳节，你可知？” 低沉暗哑的嗓音，像是暗藏十几年的佳酿，一开口就让人醉了，夏双清晕乎乎地好像看见，他袖口边绣着的银色镂空木槿花开了。 “知道。” “那我们的事也该办一办了。” “嗯。” 一声“嗯”未落，天旋地转间，夏双清被抱了个满怀，惊着的一双眼睛落进了一个邪魅的笑容。 警铃大震，上当了。 色诱我？！ 江水流抱着夏双清，笑的墨蓝色天空中的月亮都悄悄地闭上了眼睛，“答应了不能反悔。” “混蛋，色诱我，你耍赖！” “兵不厌咋！”江水流狡辩道。 长长的廊檐挂满火红的大红灯笼，江水流现在的心就像这着火的灯笼。 突然夏双清像是想到什么，搂着江水流的肩，戏谑道：“响应国家号召，不能开车。” 只见江水流对着高空中圆圆的月亮霸气十足地说：“只给他们看一盏大红灯笼即可。” 刹那间，这个世界能看到的只有那红彤彤的大红灯笼和一盘写着“团圆”的月饼。 黑暗中传来那银铃般愉悦的笑声：中秋节快乐。 第12章 来撕逼呀（一） 夏双清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神情清冷，语调不疾不徐，没有掺杂个人情感，平铺直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夏二老爷意外地看着厅堂中落落大方站着的少女，以往他跟这个侄女接触不多，她的事情多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现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混账。 安阳侯夫人狠狠地掐了张广成几下，说出的话依然强势霸道，“既然说就说了，你们可以理论，不该动手打架，看看你们把成儿打成什么样子了。” 夏双清被气笑了，什么叫“说就说了”？你来解释解释！ “侯夫人，我一个大家闺秀被一个男人拿来说嘴，开洋荤，您觉得合适吗？别人都打您脸上了，您能忍住？”夏双清觉得现在脑子嗡嗡作响，心底的那股子烦躁直冲心头，妈的，就是护犊子找茬是吧！那来呀，互相伤害呀！ “嗬！”她嘲讽地笑道，“我想您是忍不住的吧，如果忍得住，今儿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您是不是得好好教一教自己的儿子，什么叫‘祸从口出’。您教不会，到时候自有人替您教，这不就有人替您教了。”她随手一指脸肿的像猪头的张广成，极其无赖的样子。 安阳侯夫人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这样顶撞过，此时，气的七窍生烟，颤着手指说道：“真是没礼数，没教养，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句话对于贵族小姐来说是最伤人的辱骂。 江水流眉间略略一蹙，神情极是不悦。 “呸，你个老东西，口吐污秽之词，为老不尊。”夏晗第一个冒出来呛声道。 夏双清拍手道：“四哥一双慧眼甚是毒辣。” 别人不给你脸，怎么办？打回去，撕她的脸。 夏晗得意的高昂着脑袋，三人站成一排，颇有同仇敌忾的意思。 安阳侯夫人被气得握着胸口直喘气。 夏二老爷刚才还觉得这个侄女不混账，现在被啪啪打脸。不过，这侯夫人也太过了，这是当夏家都是死人吗？ 张广成见亲娘败下阵来，咋呼着撩起袍子上战场，“小爷我今儿就替你们长辈教训教训你们这三个不懂尊卑的东西。给我上！”他手一挥，抬着他的四个壮实的仆人，一拥而上伸手抓向夏浩和夏晗。 这就是来砸场子的！ 夏二老爷看傻了眼，他睁圆眼睛，看着优哉游哉喝茶的安阳侯，心中爆粗口：你他妈的装死人，故意来找茬。“侯爷，你这是何意？” “我就是这么护犊子。”安阳侯没脸没皮地说。 夏二老爷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听说过安阳侯混蛋不要脸，没想到这么混蛋不要脸。听说安阳侯跟皇上都能算流氓，这行事是不把他夏家放眼里！ 夏浩和夏晗身上都挨了好几拳，两人挂了彩。这几个人显然早就得了吩咐，专找夏浩和夏晗打。夏双清气急了，这个安阳侯真不是东西，在别人家打人家的孩子太猖狂。 她一边撸袖子，一边大声嚷道：“安阳侯爷真威武，纵容儿子带着侍卫殴打朝臣之子，还追到人家家里打，就是当今皇上也没您在京城这么横行霸道吧。” 一定大帽子扣在安阳侯头上，安阳侯端茶的手抖了抖。 夏二老爷神色难明，眼睛里透着精锐的光。 夏双清虽然是个胖子，但是却是个灵活的胖子，说时迟那时快，她刚才话音还飘飘忽忽荡漾在空中，手下已然趁乱揪住张广成的头发猛然一扯，“张广成你身为一个男人却不做男人该做的事，像个长舌妇大庭广众之下乱嚼舌根，不知道是你娘教得好还是你爹教得好……” 安阳侯夫人气的更喘不上气了，安阳侯爷不喝茶了，一张白胖的脸上褶子抖了抖…… 张广成本来就受了伤，一时竟然被夏双清制住，挣脱不开。夏双清专挑他受伤的地方打，张广成疼的嗷嗷直叫，夏双清口中不闲着，“犯了错不知道改，还上门报复，忒不把朝廷重臣放在眼里，就是告御状也得让你吃官司。” 夏双清振振有词，夏二老爷嘴角挂起了不易察觉的笑。 是呀，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夏三老爷揪心地看着混乱的厅堂，胳膊都快被三夫人拧紫了，他忍着痛安抚地拍了拍三夫人的手：二哥不发话，他也不敢说什么。 三夫人看他那怂样，手下更使劲。 —— 夏浩和夏晗虽然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在真正的高手前那是不够看的，两个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夏老夫人见自己的乖孙被欺负，心疼的质问夏二老爷：“老二，就眼看着三哥儿和四哥儿被打！” 夏二老爷揉着隐隐发疼的额角，对身后的长随使了个眼色，长随脚步利落地出了厅堂，不一会，进来几个夏家的仆人拉架。 江水流对江一使了个眼色，江一心领神会地站在夏双清的身边，成保护之势。 安阳侯见自己这边处于劣势，自己的儿子躺在地上鬼哭狼嚎，心里气闷，想他当年称霸京城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就是受了气也是爹娘带着找回场子的，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连纨绔都做不好，一时间竟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感慨。 安阳侯指着江一问江水流：“平阳侯这是何意？” 江水流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看了一眼一脚接着一脚的夏双清，随意地说：“我回京城时，夏小将军托付我护着他的妹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友情帮助。” 安阳侯脸色难看，这也是不要脸行列中的佼佼者。 因为夏家仆人的加入场面更加失控，鸡飞狗跳，夏双清脚底下的张广成一张嘴就没闲着过“贼娘子”“肥猪”“臭婆娘”……轮番着骂。 夏宁雪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挥拳踢脚的夏双清，觉得她粗鄙无意，夏双清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见识。 夏彤一柄团扇遮着脸抿着嘴笑的幸灾乐祸。 夏宁雨像是吓着一样，躲进三夫人怀里。 骂呀，就怕你不还嘴；打呀，就怕你不还手。 夏双清疯了一样，她要发火，她要释放…… 江水流冷眼看着场中被压着打的张广成，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都给我住手，”夏二老爷拍桌子，怒火道。 这帮没用的东西，拉架也拉不明白！ 场面早已经失控，谁还听他的，就连夏家的仆从有几个都躺地哀嚎声连成一片。 江水流对护在夏双清身边的江一点了点头，众人没看清江一什么动作，等反应过来，安阳侯府的人都躺在了地上。 夏晗还有时间叫好：“江大哥，好身手。” 第13章 继续撕，撕开前尘事（二） 夏双清虽然看似疯魔，其实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也及时收了脚。环视一眼乌七八糟的厅堂，一众女眷早已经脱离圈子七八米远，恨不得贴在墙上当壁画。夏二老爷铁青着脸坐在上方，那三人坐的地方是唯一安好的地方，夏双清很乖觉地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夏浩和夏晗也跟着跪了下来。 张广成还躺在一旁，夏晗跪下来之前好巧不巧地踩在他的上腿上，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还不快地世子扶起来！”安阳侯夫人心疼地吼道。 夏二老爷见三个人如此做派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这会儿老实，长脑子了，刚才怎么不长脑子，顶撞侯夫人。这名声还要不要？他深吸了口气，口气不善地对安阳侯说道：“侯爷，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你看怎么解决？” 安阳侯一听不乐意了，他指着更加猪头的张广成，气道：“我成儿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要问老夫怎么解决？” 这是耍流氓，耍无赖呀？夏二老爷气的握了握拳，“谁动的手有目共睹，谁的错大家心里也明白，就是告到皇上面前，我也是苦主。” “切，谁作证。”安阳侯甚是无赖地说，语气中竟然还有些洋洋自得。 论告状，论耍无赖，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作证。”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看向这个清雅隽秀的男子。 安阳侯忍下出口的话。 “这件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确实贵公子挑起的事端，三公子和四公子维护自己家妹妹的声誉不得已而为之。今晚的事情我有幸又看了个全程，两位大人如果殿前理论，我愿意一同前往。”江水流一派气定神闲地说。 夏双清抬眼看江水流，他递给她一个浅的不能再浅的微笑。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飞入夏双清的眼睛，她一双晶亮的眼睛水气萦绕。一次两次都是这个人在她危难的时候伸手，挡在她的身前，救她于水火。 —— 最终，像老师处理两个调皮捣蛋打架的学生一样，在平阳侯江水流的作证下，两家握手言和，两家打架的熊孩子各自道歉，这件事就算了解了。 安阳侯带着家眷抬着儿子走了。临走前，张广成等着一双乌鸡眼，恨恨地瞪着夏双清。夏双清也不怕他，嘲讽地冷笑一声。 夏二老爷揉着额头看着满目狼藉，处理熊孩子的事，比处理朝堂上的事情难多了，他恨恨地瞪着跪在地上的三个混账玩意，恨道：“都滚去祠堂跪着。” —— 阴冷潮湿祠堂，三个人规规矩矩的跪在蒲团上。明明暗暗的烛火，照应着一个个牌位。 夏双清盯着这些牌位，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按说她是个换了芯子的，理应心虚气短，但是她心中却没有那种感觉，也无暇顾及。因为她的头现在钻心地疼，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钻出来出来一样。 疼，越来越疼。 她忍着疼对身边的两个人说道：“我睡会。” 夏浩和夏晗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乌青着一双眼睛，看着夏双清倒在蒲团上。 夏晗似模似样地对牌位说：“列祖列宗在上，见谅见谅。” 忽然，一阵风吹进来，明明暗暗的烛火霎时间灭了几根，夏浩和夏晗精神一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夏浩踹了夏晗一脚，声色厉苒地说：“你闭嘴。” 两个人忙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老老实实地跪着。他们都忘记了叫醒夏双清。 即使他们现在叫，恐怕也叫不醒她。 夏双清沉沉地陷进一个又一个的梦魇里。 —— 你是谁？为什么总是在我脑海中说话？ 没有人回答，一阵电闪雷鸣，她被吸进一个陌生的环境。 说陌生其实也不陌生，而是十几年前的将军府。 —— 庭院深深，杨柳堆烟，雨横风狂，门掩黄昏，无处留春。无处留的不仅是春天，还有那一团缩在假山乱石中三岁的孩童。小女孩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都是污泥。一张雪白的小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很是狼狈。那双圆圆的眼睛藏着慌乱和无助。 她记不清楚自己在这里藏了多长时间了，二妹妹还没有来找她。紫藤和秋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奶娘也不见了。她现在又冷又饿。 她最喜欢和笑的甜甜的二妹妹玩，也喜欢二叔抱着二妹妹举高高，喜欢二婶搂着二妹妹喂饭。其实，她最喜欢的是二叔抱着她举高高，二婶搂着她喂饭。可是不管她怎么讨好卖乖，她觉得二叔二婶最喜欢的还是二妹妹，那好，那她也喜欢二妹妹好了。 二妹妹喜欢踢毽子，二妹妹喜欢捉迷藏，她就喜欢；二妹妹不喜欢三妹妹，那她就不喜欢；二妹妹不喜欢吃肉，把肉偷偷拨给她，那她就把肉吃了；二妹妹喜欢漂亮的珠花，她的就都给她……她只要二妹妹陪着她玩耍，只要能跟着二妹妹在二房吃饭，有二叔，有二婶，还有二哥哥。她就很高兴。 可是今儿，二妹妹怎么还没有来找她，她已经藏了很久了。她记得二妹妹喜欢她藏的很严实，所以哪里没有丫鬟婆子，她就藏在哪里？记得上次她藏在花园里二妹妹一会儿就找到了，她很不开心。所以，下一次她就藏的很隐蔽，她藏在废弃的柴房里，天黑了，风吹的柴房的窗户呼呼作响，像这次一样，她害怕地等着二妹妹来找她。等下来的确实黑的更透的天，她不由得想起了门房婆子讲的鬼故事，总觉得外面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她缩成了一团，更不敢出去。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叫她，是奶娘找到了她。当天夜里她就发起了高热。 后来怎么了？ 后来二婶发了大火，训斥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奶娘也被赶了出去。 是的，奶娘被赶走了。 那这次她都在假山里谁还能找到她？二妹妹？紫藤？秋香？她的爹娘？ 小小的夏双清被找到的时候身上又发了热，紫藤和秋香被罚跪在院子里。雨淋透她们的衣裳，两个小姑娘嘴唇发青，脸色苍白。初春的寒气一点也不逊色冬天的寒冷，甚至比冬天的冷气更加刺骨，直接吹进了骨头缝里。 两个小丫鬟，谁有在意呢？ 丫鬟不在意，屋子里的主子也没有人在意。上房的老夫人，二房的二太太带着大夫看过之后，二太太问及生命有无大碍，大夫说只要退了高热小心调养应该无碍。得了这个准话后，二夫人放下心。罚了清晖园的一应丫鬟婆子，因为她们伺候主子不力。下人们心中有怨，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心底对躺在病床上叫娘的主子又增了几分怨气。都怪自己命不好被分到清晖园，如果在二小姐的跟前伺候那该是何等威风。心思活泛的，又打起了走门路的主意。 罚了下人，二夫人扶着老夫人走了，留下个小丫鬟照料那个高热中迷迷糊糊叫“娘”的孩子。 没了奶娘在夏双清身边伺候，她身边也没了知冷知热的人，在将军府的日子过的更是艰难，地位也是尴尬。活像一个寄居在别人家的孤女。可笑的是，明明该是掌上明珠，却生活的像那个河边的狗尾巴草。 白墙青瓦的将军府，又有哪缕炊烟是为小小年纪的夏双清燃起的呢？可是这个姑娘却浑不在意，只要二妹妹喜欢她就行了。二妹妹喜欢的，她给；二妹妹想要的，她让。日子久了，就连她的爹娘从边关给她送来的东西她都让抬进二房让二妹妹选。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越长越痴肥，穿着打扮越来越粗俗，没有其他原因，因为二妹妹喜欢，说她这样打扮最好看，说她胖嘟嘟的像小白兔一样可爱。 第14章 继续撕，撕开前尘事（三） 前尘往事一幕幕呈现，夏双清好像也随着成长，经历了一遍，她都有些分不清楚是她还是原主？她只记得她穿越到京城第一肥妞身上，而她是怎么穿越来的，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难道一直以来她们都是一个人？或者说，她们共用一个身体？这个身体里又两个灵魂？难道她也会消失？ 越猜测越惊悚。 夏双清看着将军府的二姑娘越来越温婉可人，听着将军府的二姑娘在京城渐渐才名远播，而将军府的大姑娘越来越粗鄙不堪。且还不自知，天天骄傲地像只孔雀，满京城地追着自己的未婚夫跑，如果看到哪家姑娘对自己的未婚夫流露出倾慕，必定上去跟人家大打一架。说是捍卫自己的爱情。 说起将军府的大姑娘，人家都是撇撇嘴，满是不屑；说起将军府的二姑娘，大家都是暗暗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贵女典范。 人前端庄的夏宁雪身边必定有粗鄙的夏双清，可以说“京城第一名门淑女”夏宁雪的成名，夏双清功不可没。没有她夏双清的陪衬，怎么能成就夏宁雪？ 忽地北风呼啸，飘在空中的夏双清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再次吸进身体里。 疼，很疼，窒息。 夏双清头昏脑涨不知道自己又掉进哪个梦境里，想睁开眼却做不到，眼皮似乎有千斤重。 似乎喉咙被人紧紧地扼制着，夏双清只想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张开嘴巴，可是依然得不到喘息的机会。她伸出手用力地撕扯着那双铁钳般钳制着她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撕扯，这双手却像是长在了她的脖子力量越来越大。 是谁？ 她要看清是谁要害她？ 她看清了。 一双通红的眼睛，一张爬满狰狞之色的脸庞。 你是谁？她想问。 心中却有了答案：世顷哥哥。 是他？！ 谪仙严世顷？“士林之秀”严世顷？ 夏双清蓦然睁大双眼，眼泪流了下来。胸腔中喷薄着难以言明的悲伤，她的眼睛酸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她想开口问，为什么？可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心中充盈着满是死亡的恐惧。一步一步把她拉向死亡的边缘，绝望在血液里流遍全身，扑通一声，她坠入湖底。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耳口鼻，无路可逃，无路可循。 他想我死，他想我死，没人喜欢我，没人喜欢我…… 脑海中翻滚着悲凉的声音，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声音消失之后，夏双清只觉得身子一松，她能支配这个身体了。她奋力地游着。 她要活着，活着。 她不是活着吗？她不是活下来了吗？是了，她活下来了，是江水流救了她。 江水流！ —— 夏晗听见夏双清呓语，借着烛光一看，她的头上冒出了一层层的汗，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大叫着躺在蒲团上呼呼大睡的夏浩，“三哥，三哥，快醒醒，小清儿不对劲。” 夏浩一个激灵坐起来，扯到屁股上的伤，疼的龇牙咧嘴。他探头一看，“这是做噩梦了，快快，喊醒她。” 夏双清仍然沉浸在无边的噩梦里，身子蜷缩着，那么大一坨，苍白着脸，苍白的唇，细密的汗，豆大的泪珠，此时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 “小清儿，小清儿……”连摇带拽，夏双清仍然紧闭着一双眼睛，夏晗担忧不已，“哥，这怎么也叫不醒，怎么办？” 夏浩咬了咬牙，“咬她。” “？？？”夏晗，“好。” “救我。” 夏浩听见夏双清呓语，脸色一喜，“管事！她这是梦魇了。你在用力些。” 夏晗口下又使了八分力。 “啊！疼！”夏双清一声尖叫，睁开眼睛。把夏浩和夏晗吓得惊叫连连，小手拍着胸口。 “你鬼叫什么？”夏晗心有余悸地问道。 “你干嘛咬我？”夏双清揉着胳膊问夏晗声音微哑，透着委屈。 “你做噩梦，怎么喊也喊不醒。”夏浩及时说道，唯恐夏晗买了自己。 “那四哥也不能咬我呀，你看都紫了。” 夏浩和夏晗凑过去一看，白白净净的肌肤上一口青紫的牙印。夏晗立马帅锅：“是三哥让我咬的。” 夏双清瞪着夏浩。 一双眼睛湿润润红彤彤的，看上去很可怜。夏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移了话题，“你梦见什么了？又是哭又是叫的？” 夏双清神情一怔，抱住膝盖，蜷缩在一起。梳理着思绪，梳理着情绪。 夏浩和夏晗对看一眼，默默坐在夏双清身边。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夏双清，从小到大夏双清就像一个男孩子，跟他们爬树下水，捉鸟捉虫，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脆弱的一面。 气氛有些压抑。 良久，夏双清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夏家孙女夏双清以前糊涂，做下不少糊涂事，累及家族名声。此番幡然醒悟，重获新生，今后定然省身克己。”说完她又拜了拜。 双胞胎兄弟被她整的莫名其妙，他们还没醒过神来，就夏双清愧疚地说道。 “是我连累了你们。” 夏双清坐在蒲团上，无比愧疚地说，“今天闹得有点大，想必我的名声一定烂的不能再烂了。原来我的名声就不好，可是，今天却连累了你们。四哥也是，安阳侯夫人骂我也就骂了，你还什么嘴？” “说什么呢，从小到大，我们也没少得了你的好东西。就连我最喜欢的那柄剑还是你给的，还有我哥的那小库房，也放着不少你给的好东西，跟我们哥俩不用见外。”夏晗四仰八叉地趴在蒲团上混不吝地说道。 夏浩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你们是要考科举，入朝为官的，名声最重要。” 夏浩有些惊讶拍了拍夏双清的头，“知道的不少呀。” 夏双清拂开夏浩的手，“三哥，头发乱了。” 夏晗不以为意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况且，我跟三哥就是你口中的学渣，我们一心向武不打算考科举，考也考不上。” “我说过你们是学渣？”夏双清惊异地问道。 “当然，你还说严世顷是学霸呢。” 夏晗被夏浩瞪了一眼，闭上了嘴。 夏双清却没有心思看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学渣？学霸？ 她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猜测：难道我真的和原主是一个人？或者说，因为死了一次她觉醒了一部分记忆？ 哈？！还可以这么玩！？ 第15章 送药 一场秋雨一场凉。 一场秋雨辣手摧花，打落了一地的落叶，落叶、雨水，混着泥土黏在角角落落。有些身份的丫头指挥着粗实婆子清扫地面上的泥水，以防府里的太太小姐们滑到、摔伤。 各门各院热火朝天。 “姑娘，”紫藤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买到了？”夏双清头也没抬，继续抄着女戒。 “买到了，同仁堂的大夫说，这是最好的药。” 夏双清放下笔说道：“走，叫上秋香，我们去给三哥四哥送药。” “秋香正带着小丫鬟整理您的库房，奴婢自己陪着您去吧。”紫藤一边伺候着夏双清穿衣一边说道。 夏双清这才想起来，从祠堂出来之后，她就让秋香整理以前爹娘着人送来的东西。最近她脑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有些事情也渐渐理出了眉目。既然如此，生活也要继续下去，活的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那好，我们走吧。” 太阳斜斜地透着窗户爬进来，夏双清踩着这缕阳光脚步从容走进自己的人生里。 清晖园今天一改以往的冷清，热热闹闹的，远远地都能听到秋香高昂的声音。以前虽然清晖园在府里的地位有些尴尬，但是明面上都过得去，见到夏双清仆妇们都恭恭敬敬地道一声“大小姐”。自从落水事件发生，她被禁足在清晖园，又有之后陆陆续续发生的种种事情，她这个“大小姐”在府中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人呐，都是踩高捧低的下贱东西，你如果像那超市大甩卖的破烂货，任何人睬都不睬你，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你滚一个遍。流言蜚语更是像紧扎着的口袋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蜂拥而出。 将军府的下人们见到夏双清虽然恭敬，但是恭敬不足，敷衍的样子就是瞎子也看得到！ 夏双清不瞎，只能当个睁眼瞎。 紫藤生气地小声冷哼道：“一群没有规矩的东西。” “紫藤，怎么你现在也沉不住气了？”夏双清遮挡着眼睛，抬头看挂在湛蓝天空中灿烂的太阳，“这人呐，全是趋利避害的东西，恃强凌弱的事，手到擒来。以往是我糊涂，心只开了两窍。别人评价我‘痴肥’，‘痴傻’也不为过。要怪只怪自己不争气，立不起来，怪自己没本事进不了别人的眼。”她转过头对紫藤说，“要想受人尊敬唯有靠自己的本事。等你强大了，那些人自然对你卑躬屈膝。所以呀，紫藤对于这样的人，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没得拉低自己的身份。强大呀？我们不急。” 紫藤看着阳光下的姑娘侃侃而谈，气定神闲，这样的姑娘耀眼让人心安。 姑娘不一样了。 紫藤眼角有些湿润：哪有人无缘无故就一夜之间长大的？都是磨难中爬出来的，滚出一身伤，才能成长。 一只脚刚迈进院子，就听见夏晗得意的大笑声。 双胞胎的院子和他们两个的性子一样：舒朗。院子里两颗高大粗壮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斑驳的阳光洒落一地。梧桐树下摆着两张摇椅，一张小几。几片梧桐叶落在上面，说不出的雅致。 守门的小童看见夏双清，疾步而来，躬身道：“小的给大小姐请安。” 夏双清看着眼前恭恭敬敬没有半分作伪的小童，心中哑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小童。” 稚气的声音，干净地让人心生好感。 “三哥取得名字？” 小童惊讶地抬头，一双澄净的眼睛看着夏双清，“是。” “不用这么惊讶，四哥是个学渣，也犯懒，让他起名字非得挠掉一头头发，三哥虽然不那么渣，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像这梧桐苑，”夏双清指了指院子中阳光下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梧桐树，“不就简单、粗暴，却也实至名归。所以呀，你小小一个小童儿，叫小童，也不错。” “哎呀呀，小清儿，站在主人的地盘上说主人渣，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屋子里传来夏浩的鬼叫声。 “你没听见，她还拐着弯夸了你。”夏晗有些酸溜溜地说，“小童，把大小姐扔出去。学渣四哥不想见她。” 小童为难地看着夏双清，挠着头。 夏双清见这个单纯的孩子，心里欢喜。 “这个给你，拿去玩吧。”夏双清把手中的一片金叶子给了小童。 见小童傻乎乎地不知道接，紫藤乐道：“傻小子，快拿着吧。” “哎哎……小的谢大小姐赏。”小童欢喜地拿着金叶子。 怪不得双胞胎说从她那里得了不少好东西，这几天秋香和紫藤收拾她的库房，也让她开了眼界，好东西确实不少。这金叶子也是，她看着好看拿出来玩，有的加进书本里当了书签。这些金叶子是过年的时候，远在西北的父母着人送来的。 夏双清刚进门，夏浩就怼了过来，“你倒是大方。” “跟哥哥，我什么时候小气过。再说，这个小童人性不错。不像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夏双清一边说着一边坐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人。”夏晗得意地说。 “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笑什么呢这么高兴？说不来听听。”夏双清问道。 夏晗和夏浩的眉毛一扬，带着三分喜气。 “平阳侯答应讲义大哥将我们习武。”夏浩说道。 平阳侯？江水流？他在这儿？ 屏风后出现一个欣长的身影，头束金冠，棱角分明的脸好像散着光吸进着你的眼球，一举手一投足张扬着高贵和优雅。 以前每次相见，他身边都跟着江一，这次怎么是一人孤身前来？ 她站起身对江水流福了福身，动作娴静，看上去规矩了不少，“见过平阳侯。” 夏浩：…… 夏晗：…… 一脸被雷劈的样子。 “身上的伤好了？”江水流向前走了两步，微低着头问。 见她额头一片光洁，走路也自然，他放下心来。 他回京城前，夏睿每天跑一百八十趟他的府上，一遍一遍地叨叨让他回到京城多照看他的妹妹，念叨的他的耳朵都起茧子了。那个爽朗的少年，也学会了圆滑，知道借他的势了。 夏双清轻声道了谢，规矩地回道，“好了，谢侯爷关心。” “喂，小清儿，哥哥还是喜欢你像个男人的样子，你别看侯爷长得好看就忸忸怩怩的，侯爷其实喜欢男人。”夏浩抚摸着自己的手臂，像是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啊！”夏双清一张嘴巴张的能塞下去一个鸡蛋。 看不出来呀！他喜欢男人。 夏晗一巴掌拍在夏浩脑袋上，“胡咧咧什么呢！” 江水流手中的书也砸在夏浩身上：他喜欢女人。 夏浩意识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哎呀，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江大哥和我们一样喜欢小清儿大大咧咧的男人的样子。我是让她别学那些闺秀，端着，看着就烦。” 这个四哥滑头的很，这“侯爷”现在变成“江大哥”了。 “好了好了，”夏双清拿过紫藤手中的药，扔给了夏浩，决定不再跟这个中二少年白扯，不知道他着清奇的脑回路又要整出什么来。 夏浩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同仁堂’买的最好的疗伤的药，抹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对于他们受伤的事，她心里非常愧疚。 自从双胞胎受伤之后，在府里遇见三婶，三婶一次也没给过她好脸色，她心里更不好受了。只想着这两个人快点好起来，别让三婶担心。 夏浩苦着脸说，“你们一个两个都盯着我和我哥，男人受点伤，留点疤，才更像男人嘛！” “别胡说！”夏双清气恼地骂道，“留疤怎么找媳妇？” 第16章 斗嘴一时爽 “一直没有时间问侯爷，我父母、哥哥在西北的情况。”从梧桐苑出来，夏双清接下了送江水流出府的任务。 江水流低头看着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问自己的小姑娘，“夏将军和夏夫人都很好，你哥更皮实，你无须担心。” 行军打仗怎么会很好，不受伤，“很好”这话也就骗一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也收到过几封家书，是她哥夏睿写的，寥寥几笔报平安的，半点没有提及其他。就连她母亲寄给她的家书也是这样，什么“天热了少穿衣”“天冷了多穿衣”，母亲粗糙的也像个汉子，细细想来她却没有回过几封家书，几乎全部时间都用在追求严世顷的身上。对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冷漠的很。 想到这里，夏双清心生愧疚，抬头看见七零八落地挂在枝头的树叶，她问道：“冬天快到了，西北快不太平了吧。” 江水流吃惊地看着夏双清，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难道是夏睿同她讲过西北的事情？他到时知道夏睿经常给这个妹妹写信。 “侯爷，不要这样吃惊，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我父母哥哥都在守边疆，多少我也知道一些。冬天到了，那些蛮夷对富庶的大魏又要蠢蠢欲动。没有就抢，每年都要来这么几回。”夏双清想着因为此，几年没回来的父母兄长，恨恨道，“真令人恶心透了，这些蛮夷不自力更生想方设法谋生存，反而一直盯着别人碗里的饭，每年都来那么几次，像打不死的蟑螂，真是可恶。” 江水流看着气呼呼的小姑娘，觉得可爱极了，手心有些痒痒的，想起他小时养的肥猫，想撸猫。 夏双清看着眼前的俊雅非凡的男子问道：“侯爷，你和我哥有书信往来吗？” 夏双清想，你们不是好基友吗？应该经常写信吧。 江水流点点头，“有。” “那我想写封家书，等您寄信的时候能帮忙把我的信也寄走吗？” 江水流点点头应承下来，他看着高兴的眼睛晶亮亮的小姑娘，心里骂道：这全京城的人眼睛都是瞎的吗？把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说的这么不堪！心思真恶毒。 到了府门外，就见到江水流的侍卫江一由远及近。 “江一，”江水流喊道。 夏双清就见这个侍卫走上前来，把手中提着的包袱托在掌心。 江水流接过，对夏双清说：“送个你的。” 夏双清疑惑地挑了挑眉毛，“我？” “是，给你的。” 夏双清接过递给紫藤，然后打开包袱。 一只毛色雪白的猫。 或许是夏双清太冷静，完全不像康婷见到这只猫的时候惊呼欢喜的样子，江水流疑惑地问道：“你不喜欢？”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不高兴？ 夏双清挑挑眉，挤出笑容，让自己看上去收到礼物很开心的样子，“开心呀。不过，你无缘无故，送我一只猫干嘛？这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你哥哥喜欢些猫呀狗的，难道你不喜欢？”江水流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哥喜欢，难道我就应该喜欢，你们还真是一对好基友。 夏双清腹诽着。 江水流打开笼子撸猫，撸的猫舒舒服服地“喵”了一声继续沉沉地睡觉，“我觉得这猫养肥了跟你一样，所以，我在皇后娘娘那里看见这只猫第一就想到了你。” 我去！滚蛋！ 什么叫“养肥了跟我一样”？ 您扎心也不能这么扎心吧！ 江水流看着像猫一样炸毛的夏双清勾起唇角愉悦笑了，这一笑看的夏双清心神恍惚，直到江水流的身影不见了，她才迷迷糊糊地往回走：妖孽了呀！ —— 太阳一点真温暖，天空真明朗了，帅哥真帅，好想跟他要签名，嗑他的颜！ 紫藤见自家姑娘一言不发的样子，以为她在生气，笑着劝慰道：“姑娘，奴婢觉得这段时间您瘦多了？” “真的吗？”夏双清反问道。 “真的呀，您想想，您以前的衣服再上身是不是宽松了？” 夏双清摸了摸腰身，“是宽松了不少。”她觉得自己大概瘦了十多斤吧，无奈底盘太大！肥肉太顽强！减下这十多斤也不见多瘦！减肥任务艰巨呀！ “哟，大姐姐。”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夏彤，袅袅款款地走来。她举着一把团扇遮着太阳。 这矫揉造作的样子，真想污她一脸屎。 “大姐姐，今儿怎么有闲情逸致赏花呀？祖母罚抄的女戒，写完了？” 张口闭口来找茬，笑容也忒刺眼，夏双清只想吐她脸上两个字：碧池。 “妹妹有时间帮忙？”夏双清微笑着道。 “呵呵……”夏彤一把团扇遮着嘴巴，笑的欢愉，“妹妹还得养伤没有时间。”语调一转带着咄咄逼人，“大姐姐有时间逛花园，难道就没时间去瞧一瞧为了姐姐受伤的妹妹吗？” 夏双清伸手拔下夏彤发间价格不菲的碧玉簪子，夏彤变得脸色，伸手去夺。 夏双清转身躲过，这昂贵的簪子可不是一个丫鬟生的小姐能买得起的！ 夏双清把玩着簪子幽幽道：“妹妹为我出头得罪贵和公主挨打的事，这事的前因后果，真真假假，天知你知，或许……”她一只手捏了捏夏彤气呼呼地柔嫩的脸蛋，“或许，她也知。”她朝夏宁雪住的“雅苑”的努努嘴，只见夏彤眼神惊异地睁大。 “所以，妹妹到底是为了谁受了苦，姐姐清楚。” 这个夏彤没少当夏宁雪的出头抢。谁为了谁，别往她身上瞎扯。 “哼，大姐姐发了一次威、跪了祠堂、罚写了女戒转性了，这脑子好使了！”夏彤有些气急败坏道。 夏双清想：到底是个孩子，激一激就露了本性。 “四妹妹，小时候姐姐不懂事，和二妹妹没少作弄你，姐姐像你道歉。”夏双清郑重地对夏彤躬了躬身。 想起小时候做下的那些混账事，真心觉得这个四妹妹可怜。 小时候被坑，长大了还被坑。 “哼，”夏彤冷哼道，“少假好心。把我推进粪池里，让我吃馊饭，把我诓到树上底下栓一条汪汪叫的大狼狗，让我在树上呆了一天一夜……这一桩桩一件件，你道个歉就能一笔勾销了？！”夏彤一双眼睛像是喷出了火。 夏双清也觉得这事是不能这么解决，为了迎合夏宁雪，小时候她没少跟夏宁雪欺负这个四妹妹。 “那些事情不全是我做的，还有谁你心里清楚。再说，这些年你们也没少给我下绊子。”夏双清辩解道，“所以呀，我们两清了。” “哼，大姐姐，这死过一回的人就是不一样呀！脑子明白了不少，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夏彤眼神幽暗地看着夏双清，一字一顿地说，“被人孤立，被人陷害，被人作弄，孤立无援……我要你一个一个地尝！”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夏双清后背生寒。没想到，夏彤这么恨她，那么对于夏宁雪，她应该更恨吧？ 趁着夏双清不注意，夏彤夺回簪子。 夏双清看着夏彤动作优雅地带着发簪，举手投足间像极了夏宁雪，她嘲讽地笑了，“四妹妹，你说的对，这死过一回的人确实不一样。都死过一回了，还怕报复吗？奉劝一句妹妹，路别走窄了。” 话已至此，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秋香姐姐和马婆子打起来了。” “什么！” “哎哟哟，大姐姐这是后院着火了。”夏彤阴阳怪气地说道。 夏双清横了她一眼，带着紫藤急冲冲地往回赶。 “哼。”夏彤冷哼一声，又抬眼看着雅苑的方向，一双眼睛透着幽幽的光，举起团扇遮住脸颊，任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迈着优雅的步子向雅苑的方向走去。 直到花园再次归于平静，从花丛里走出两个人，一个人穿着淡雅的襦裙，另一个穿着二等丫鬟的服饰。 只听那丫鬟说道：“姑娘，这大小姐变了不少呀。” “闭嘴！背后编排主子，失了分寸。”娇柔的声音即使生气，听上去也像黄莺唱歌一样好听。 小丫鬟不以为意，“奴婢这不是就对您说说嘛。” “好了，外人的事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小丫鬟撇撇嘴。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园，阳光照在走在前面的姑娘脸上，整个花园都失了颜色，那张脸端的是花容月色。 第17章 惩治恶仆（一） 一只细长好看嫩白的手，粉嫩的指甲上被细致地涂染着玫红色花汁，让这只手更加漂亮。 二夫人张氏端详着染好的指甲，一双侵染着风情的眼睛，眼波流转，都是满意的神色，红唇微启：“蓝珠，你调色的手法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蓝珠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滴花汁，“奴婢就这点爱好，伺候的夫人美美的，是奴婢的福分。” “你呀，”张氏笑着轻轻点了点蓝珠光洁的额头，“这张嘴是越来越甜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走进来，低声对张氏道：“夫人，清晖园那边闹起来了。” 张氏翘着手指抚了抚发髻，懒洋洋地说，“哦？闹什么？” “听说是马婆子和秋香那丫头打起来了。” 张氏来了兴致，红唇抿出浅浅笑意，“大小姐呢？” “大小姐先是去了三少爷和四少爷处，后来又送平阳侯出府，再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四姑娘，现在应该是回去了。”李妈妈清清楚楚说着夏双清的行踪。 张氏皓白手腕上带了一个碧玉镯子，更衬得那如雪的肌肤，莹白柔嫩。她眉间似蹙非蹙，丝丝妩媚在眉宇间盈盈绕绕，这么看去夏宁雪七八分随了张氏，妖妖娆娆的，只不过，夏宁雪现在青涩了些。所以，张氏才让她走端庄的线路，没有哪个世家喜欢宗妇长相太妖娆的。 平阳侯？ 张氏心底思量着，他和夏睿关系应该很好，不然怎么哪儿都有他？要说他看上夏双清，张氏心底嗤笑一声，除非他瞎了眼。那傻货，谁能看上？！不过…… 张氏转动着手腕间的镯子，思量道：这个大侄女好像变了很多？ 蓝珠像是透明人一般，认真地给张氏染着指甲，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在莹白如玉的脸上投下阴影。 张氏眉眼一转无意中看到蓝珠，突然觉得有一根羽毛轻轻地骚着她的心：不知不觉中这个丫头出落的越发出色了。 染好最后一个指甲，蓝珠笑着对张氏道：“夫人，好了。” 张氏被这个笑容换了下心神，一双妙眸里面燃起明明暗暗的灯火，“清晖园那边不要管了，让大小姐自己处理吧。” 张氏欣赏着自己漂亮的指甲：当成野草长得丫头，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清晖园里乌泱泱的满是人，一个个臊眉耷眼地站着。紫藤指挥着小丫鬟搬了一张桌子和椅子，上了茶，扶着夏双清坐下。 夏双清看了一圈清晖园的下人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松松散散，要么无精打采，要么尖嘴猴腮，要么贼眉鼠眼……就这样一群人，这清晖园能有好就奇怪了！ 秋香原本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此时布满一条条指甲抓过的红痕，看着很吓人。夏双清既心疼又气愤还担心，心疼担心她那张小脸破了相，气愤的是秋香好歹是她身边的大丫鬟，竟然他们都敢打，这不是打秋香而是打她的脸。 秋香是个活泼的性子，紫藤的性子就稳妥一些，两个人陪在夏双清身一动一静边相得益彰，她也非常喜欢这两个人。别看秋香平时咋咋呼呼的，其实最是忠心不过。这次事情的争端能让秋香动手定是与她这个主子脱不了干系。 场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婆子，眼尾爬上几条深刻的皱纹，高颧骨，深眼窝，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尖酸刻薄的人。她没规矩地站在那里，嘴角一瞥一瞥的，满是不屑和不耐烦。 夏双清悠悠地喝着茶，这样的天气最闲适的姿势就是像三哥和四哥一样，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地晒着太阳，笑看云卷云舒，好不惬意！而现在，她垂着眼睛看着漂浮的茶叶，心底的火气浮浮沉沉，真是浪费了这样的好天气！ 在场的下人见痴肥无脑的大小姐，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心中嗤笑一团。 这是要学二夫人来个下马威呀!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一群人根本不把夏双清放在眼里，看她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人群已经躁动不安，夏双清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双晶亮的眼睛若有似无地盯着他们看。 等呀等，总于等到紫藤从二房回来。 见紫藤独自一人灰白着脸回来，夏双清幽幽叹了口气：看来二婶这是不管了。 是的，刚才她让紫藤去二房请当家夫人张氏，这下人起冲突虽说是在她清晖园发生的，但是，处理这人事纠纷也得主事的人处理。以她在将军府的地位，难以服众，处理起来反而不妙。 紫藤在夏双清耳边低语道：“二夫人说，姑娘也不小了，改立起来了。还说，清晖园是您的院子，您当家。” 夏双清听了紫藤的回话，只想：呵呵哒…… 说的比唱的好听。 她理了理袖子，气定神闲道：“紫藤，你把二婶说的话，传达给各位听听。” 紫藤也不露怯，朗声道：“二夫人说，清晖园是姑娘的院子，清晖园的事，姑娘自己做主处理。” 聪明的丫头，夏双清心底赞赏道。 “既然当家夫人这样说了，今天我就练练手了。”夏双清说的轻飘飘地，底下的人大多数不以为意。 夏双清像是没看见一般，她怒喝一声：“秋香，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我外出时把院子交给你，却出了乱子，你可有话说！” 一句话给了秋香管制院子的权利，聪明的悄悄抬眼看了看夏双清，规矩了不少，可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秋香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对夏双清磕了个头，“奴婢辜负了姑娘，没把事办好，奴婢认罚。” 夏双清看着匍匐在地的秋香，“暂时不说赏与罚，现在清晖园所有的下人都在，我们今儿就学一学那青天大老爷审审案子，来个当堂对峙。秋香，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为公平起见，让马婆子先说一说为何打架，你可愿意？” 秋香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愿意。” “马婆子，你来说说为何和秋香打架？” 马婆子甚是随意地躬了躬身子，一张老脸上满是傲慢，“秋香仗着大丫鬟的身份恃宠而骄，老奴看不过眼，就顶了几句。没想到秋香恼羞成怒给了老奴一巴掌。姑娘，你看看老奴这脸，肿的老高，老奴都没脸在这府上当差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舔着脸向夏双清眼前凑。 紫藤一步上前挡在夏双清身前，马婆子斜挑着眼睛瞧着她。 夏双清把紫藤拉到身后，天真的仔细地瞧着马婆子的脸，思量着说道：“这……这也看不出什么呀？” 马婆子见这主子如此好哄，一张脸笑出了菊花，“姑娘，老奴皮厚，看不出来也正常。” 你不是说肿的老高吗？夏双清看着这像滚刀肉的婆子，想起的张广成。恶心极了！ “真的？”夏双清狐疑道。 “真的，真的。”马婆子连连应承，恐怕夏双清不相信，接着又无赖地说道，“虽然老奴皮厚，但是秋香打了老奴一巴掌，老奴可是有证人的。” “谁看见了？” “她，她，她……都看见了。”马婆子随手指着几个小丫鬟。 马婆子泼辣得很，在清晖园这一群奇葩的下人里，也是佼佼者。那些小丫鬟不敢得罪她，但是被夏双清直勾勾地盯着，也不敢点头，怯生生地站着，看着有些可怜。 “你看，你这人证没出庭作证呀。”夏双清无奈地说道。 “姑娘，老奴说的句句属实。”马婆子一口黄牙在夏双清眼前晃呀晃。 “我试试。” 还没等马婆子明白，夏双清这句“我试试”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吹着手呼痛的夏双清，不止她被打蒙了，那些站着的下人都被这出其不意的一巴掌打蒙了。 第18章 惩治恶仆（二） 夏双清伸出手钳制住马婆子的脸，仔细瞧了又瞧，“我试过了，你这脸皮呀确实足够厚，我的手心都红肿起来了，你这脸皮怎么左看右看看不出异样？！” 钳制着自己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下巴生疼。知道自己被耍的马婆子瞪大了眼，捂着一张脸的样子看起来滑稽可笑。 其他人也是一样，被夏双清这波操作震呆了，看傻了眼。 夏双清不屑地松开马婆子，扫视了一圈震惊地看着她的下人们，突然厉声喝道：“马婆子，你可知错！” 声音如雷贯耳，不少人被声音里包含的厉色吓得身子抖了抖。看向夏双清的眼睛变了样。 直接面对夏双清的马婆子更是被吓得身子抖若筛糠，全然没有起初的得意和傲慢，却仍然咬紧牙关硬嘴答道：“老奴不知。” 夏双清随手将一个青花茶盏砸在马婆子身上，骂道：“老刁奴！” 夏双清沉着一张肉嘟嘟的脸寒冰似水，更是带着凌然戾气，一时威慑四方。 侯夫人她都敢骂，世子都敢打，还怕你个老刁奴！ 茶盏甩出去，打湿了马婆子的衣襟，看着怯懦的马婆子，她心里舒坦不少，心底嘀咕：怪不得夏老夫人喜欢摔茶盏，这感觉确实酸爽。 在看到秋香一脸的伤时，她心里升出的一团火在这一巴掌一顿砸之后，灭了不少，心里舒坦了。 马婆子被砸的心肝一颤一颤地，看着盛气凌人的夏双清，心底升起了惧意，腿有些发软。 “哼，好一个‘不知’，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秋香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是我的脸面。你都敢顶撞、敢打，如此尊卑不分，我要问一问你，你打的到底谁的脸面？！”夏双清气势全开，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生生把站着的人逼着矮了一截，站着的下人们噤若寒蝉。 对主子不敬奴才，打杀了都正常。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马婆子心虚气短，“扑通”跪在地上，“老奴不敢。” “不敢？”夏双清冷哼一声，“笑话！嘴上说着不敢，其实心里敢的很。我想问上一问各位，我一个将军府的嫡小姐，在你们眼里算什么！你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们眼里可有把我当主子！？” 秋香神色一凛，匍匐在地道：“奴婢知错。” 一众人左看右看都跪了下来，一个一个地说：不敢、知错…… 一个一个地看上去老实，心里指不定怎么想。能把这些人逼到这份上，夏双清觉得火烧的差不多了，这群人也能老实一段时间。她不相信能一下子收复这些人，她没那么大的本事，再者一看就知这些人都是些狡猾之人，早晚得换掉。 “秋香你是有错，”夏双清看着秋香的乌压压的头顶，“你错在没有管好我这个院子，罚你一个月例银。你可认罚？” 秋香磕头道：“奴婢认罚。” 夏双清缓了口气，接着问道：“秋香你说，你今儿为什么和马婆子动手。” 马婆子心虚地悄悄抬眼偷看夏双清，正巧撞上夏双清那双晶亮的眸子，她被看的额角冒出冷汗，举起袖子擦了擦，心底思量：她说的那些混账话如果被秋香说出来，定是吃排场。 秋香崇拜地看着威风凛凛的主子，底气十足地说：“奴婢在屋子里整理姑娘的衣物，听见马婆子在外面跟人乱嚼舌根，编排姑娘，奴婢气不过说了她两句。谁知道，她更张狂。奴婢这才……这才动了手。” 夏双清也不问编排了什么，无非就是那些倒灶的事，“紫藤，去府外找人牙子过来。” 紫藤领命，麻利地走了。 马婆子这才慌了神，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马婆子，编排主子什么下场，你这么大年纪不会不知道，既然明知故犯，可见根本没把我当主子。这件事既然二婶让我自己处理，我能想到的就这一个法子：全家发卖。至于处理的妥当不妥当，我也不知晓，就当积累积累经验了。” 是当家夫人让我处理的，我小孩子家没管过家处理的不好，也不怪我咯！夏双清很无赖地想，既然二婶想看笑话，那她挖个坑送给二婶，想必她老人家不会跟她一个不懂规矩的小辈计较的哦！ 全家发卖！ 跪在地上的一众下人，头低的更低了。他们这些下人签的都是死契，得罪主家被卖的没一个好下场。 一群下人亲眼看着马婆子被人牙子拖走，离着老远依然能听见马婆子“呜呜”的声音，这是被人牙子堵住嘴了，不久又传来马婆子丈夫咒骂。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缩成一团，唯恐夏双清找到自己秋后算账。 知道马婆子夫妻两个没有孩子，且都不是什么良善老实的人，夏双清才做出这个决定。如果两个人有孩子，夏双清就不会做这个决定了。 扫视一圈清晖园噤若寒蝉的下人们，夏双清对紫藤和秋香吩咐道：“时间久了，大家都忘记这将军府什么规矩了，你们两个是我身边的大丫鬟理应担起这个教导的责任，趁现在人聚的齐，你们就好好地跟大伙儿说道说道，什么是规矩？谁是主子？”她随手指了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姑娘，说道，“好生伺候着你的两个姐姐，姐姐口渴了，记得端茶倒水。” 小丫鬟喏喏地应是。 夏双清又对秋香叮嘱道：“完事之后去我屋里拿药抹抹伤口，别留下疤。” 秋香感激地对夏双清屈了屈膝，“奴婢谢姑娘。” 夏双清看向地上跪着的人，温和地对秋香说：“你真心为我，我心里记着呢。” 丢下这句话她身姿袅袅地走了，不管其他人心思如何！这软硬兼施的手段让人大开了眼界。 —— 二房。 天色渐晚，张氏指挥着丫鬟们布菜。李妈妈悄声走了进来，伏在张氏耳边一阵低语。 张氏惊异道：“哦？” 李妈妈点了点头。 “是我小瞧了她。” 李妈妈扶着张氏坐下，张氏道：“这些日子冷眼瞧着，清姐儿变了不少。” “老奴看着也是。”李妈妈觑了张氏的神色，那张婉约明艳的脸上依然是柔和，才继续说道，“大小姐，自从醒来之后不在像以前捻着二小姐了，倒是二小姐和四小姐去过几次大小姐那里。” “雪儿这丫头还得多教教。”张氏一脸宠溺地说道。 教？教什么？ 李妈妈没有接话，而是接着说起了夏双清，“大小姐这一段日子不吃以前的饭食了，零嘴少了，餐餐肥肉也撤掉了。还让紫藤那丫头叮嘱大厨房只做清粥小菜，少油少盐少量。” “怪不得我瞧着瘦了不少。”张氏一双妩媚的眼睛里，闪着亮光，“那张脸也能看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亮的吸引人。” 李妈妈默默地站在一旁，作为下人最重要的是忠心，做好主子的左膀右臂，做主子的眼睛和耳朵，把自己看见的，听见的如实汇报这就是本分。做一个守本分的奴才。 第19章 量身裁新衣 秋叶黄，小草枯，大雁南飞。进入深秋，农田里的老农闲散了下来，准备进城找零散的活，挣些银子，安安稳稳地过个舒适的冬天。而京城里的世家贵族虽然不用吃食而忙碌，但是也不得清闲。 穷，也忙；富，也忙。谁人也没有时间和空闲清清闲闲地为自己而活。 这些天二夫人张氏也忙的脚不沾地，不盈一握的腰肢，看上去更加纤细。这样忙碌无他原因：一是家里老爷小姐太太、仆妇小厮们的新衣改置办了；二是入冬后取暖呀，被褥呀，林林总总、琐琐碎碎，都该置换。累的腰酸背痛的二夫人每当看到三夫人悠闲地喝茶赏花的时候，那眼睛都要结一层冰。如果你让她把管家权分一分给三夫人李氏，嗬！她也是不愿意了。所以呀，三夫人更愿意悠闲惬意地无意中出现在张氏的视线里。 夏双清伸着胳膊，任由绣娘测量，她看出坐在一处闲聊时不时刺对方一两句的张氏和李氏之间有嘴角官司，垂下眼眸藏起了眼底的笑。 自古以来，妯娌之间只要牵扯上利益，就没有关系和谐的。如果婆婆不偏不倚还行，倘若遇到一个偏心的婆婆，那么妯娌之间必定势如水火。 “小妇人有些时日没来，大小姐瘦了不少，这尺寸小上许多。”给夏双清测量尺寸的绣娘笑着说道。 夏双清一听这话，心中一喜，“真的吗？瘦了很多。” 张绣娘是个三十多岁富态的妇人，笑起来和善可亲，“当然了，这次的衣裳腰间得小两三寸。” 夏双清喜滋滋地说道：“我也觉得最近瘦了不少。” 张氏接道：“我也看你最近是瘦了。” “哦？二婶也看出来了？” “你这孩子呀，好长时间不来二房吃饭了，二婶好几天没见你，今儿一见可不就是瘦了。”张氏打趣道。 张氏这话说的有意思，话里话外，弯弯绕绕地试探。 去二房吃饭，吃什么？那些肥肉、肘子吗？ 夏双清心底冷笑，面上却俏皮地说：“二妹妹最近不是在勤学苦练舞蹈和琴技吗，我总来，又得缠着二妹妹，那不是扯二妹妹的后腿呀？” 李氏打量着乖巧卖乖的夏双清，虽然依然比一般的女儿家胖上许多，但是那张脸初露端倪，一双眼睛灵动不少，脑子似乎也灵光了。想起她撒泼打诨的事情，李氏又蹙了眉。 下个月德妃娘娘举办一场“腊梅宴”，流传说德妃娘娘办这场“腊梅宴”是为给大皇子选妃，所以这京城世家姑娘最近都在闭关，铆足了劲一争高下。选上了固然高兴，选不上也没关系，毕竟僧多肉少。届时世家夫人都会收到邀请，自有夫人们为自家儿子相看，表现好自然有一门好亲事。 虽然夏宁雪订了亲，但是她一直是个争强好胜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放异彩的机会。 “姐姐也来打趣妹妹。”夏宁雪柔柔一笑，好看的就像那灿烂盛开的芙蓉花，娇娇媚媚，“姐姐可以来和妹妹一同练习，到时候我们姐妹一起表演岂不是更精彩。”夏宁雪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她跑过来拉着夏双清的手，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姐姐觉得怎么样？” 夏双清看着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的夏宁雪，思绪悠远。哪一次她跟夏宁雪一起出现不都是沦为陪衬，不都是最后成了笑柄。而她夏宁雪就像圣母降世，处处维护着她，维护着将军府的名声。她这个将军府嫡长女的作用就是夏宁雪的陪衬，衬托她柔美婉约、贤良淑德？ 夏宁雪见夏双清神色恍惚，摇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姐姐，好不好？” 夏双清回过神来，咧嘴一笑：“妹妹，你看看姐姐这一身的肥肉，走一步都气喘吁吁，怎么跳舞？” “那姐姐可以抚琴？” 夏双清又露出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有些气急败坏道：“手沉。” “扑哧”…… 李氏笑出了声，“你这丫头这张嘴还是和以前一样混不吝的。” 夏宁雪心底有些气闷：这个傻帽怼别人的时候，看的她心欢喜，当那对象是自己的时候，这感觉怎么就是想踩死这肥妞。 见三婶李氏可理她，夏双清趁机和李氏套近乎，她两三步走到李氏身旁的椅子坐下，说道：“四哥常说我投错了胎，该是个男孩。” 李氏看出她的讨好，知晓是因为双胞胎的事自己给了她冷脸色，所以她此时对自己小心翼翼的讨好，心底叹了口气，这孩子这样小心逢迎的样子从小到大看的人心疼。 想到这儿，李氏的心柔软了许多，“知道你和老三老四关系好。” 夏双清心底松了口气，这一段时间每次她去梧桐苑看双胞胎碰见李氏的时候，李氏都没给过她好脸色，这次能接她的话，看来是原谅她了。 夏双清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是是是，他们都让着我。” 张氏看着这两个人亲密的样子，又看了眼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女儿，开口道：“清姐儿年龄大了，别总跟老三老四混在一起，即使是兄妹也要避嫌的，这年龄就该跟同辈姑娘一起玩耍，多交几个手帕交。” 夏双清心底虽然不以为然，但是面子上还是一副受教的模样，点了点头。 “她们小姑娘家就应该多聚在一起玩耍，这样姐妹之间才不会生分，你说对吗，三弟妹？”张氏话音一转，话头抛向坐在旁边吃茶的李氏。 李氏笑的优雅，“这是当然。” 夏彤一张脸隐藏在团扇下，无声地冷哼。 姐妹？这深宅里谁是谁姐妹？ 夏双清坐在一旁听着张氏和李氏你来我往，眼睛看向量尺寸的夏宁雨。 夏宁雨比她小一岁，长相随了李氏，恬静可爱，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印象里，夏宁雨从来不跟她玩，也不跟夏宁雪玩。将军府就三房，各个房的孩子年岁都差不多，按说彼此应该是从小玩到大的，奇怪的是小时候夏宁雨就不跟她们玩在一起。 为什么？难道是三婶不让？因为她们小时候做过的那些事情，怕带坏了夏宁雨？ 想起小时候她跟着夏宁雪干的那些事可以看出来，她觉得三婶的决定倒也正确。 夏双清皱起了眉，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宁雪转了性子？走优雅端庄的路线的？就连小时候被她欺负的惨了的夏彤都成了她的死忠粉！ “清姐儿，清姐儿……” 紫藤轻轻推了推夏双清的肩膀，夏双清回过神来，就听见张氏笑着问道：“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夏双清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哦？”张氏脸上显出一抹忧色，“可是那些下人没伺候好？是哪个不长眼的贱皮子？” “不是，是昨晚风有些大，吹得窗棱呼呼作响。半夜醒来后，就失眠了。” “小小丫头，还失眠。”张氏笑的和蔼可亲，“如果是哪个不长眼的无端生事，你一定跟二婶说，二婶替你做主。” 夏双清心底冷笑，却一脸孺慕地说：“二婶最疼我了。” “不疼你疼谁呀，”张氏笑道，“不过……” 夏双清被这个转折提起了耳朵。 “不过，我们清姐儿厉害了，自己院子里的事情能处理了，杀伐果断大将之风，比雪儿不知强上多少。那惹事的下人呀，说买就买。这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再挑事端！” 夏双清愣住：二婶这是说她心狠手辣？ 第20章 端庄娴静二小姐 芊芊素手握着一封信件，夏宁雪日常端庄的样子，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的情态。 抚琴研着磨，瞧了瞧拿着信件娇羞的姑娘，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夏宁雪疑惑地看着她。 这样呆呆的姑娘，这一段时间抚琴经常见。 抚琴打趣道：“难得见姑娘发傻的时候，平时见到的都是那傻乎乎的大小姐犯傻。” 侍书端着热水刚进门就听见这样一句，斥责道：“胡沁什么呢？墨磨好了！？” 一句话吧夏宁雪和夏双清画了等号。 夏宁雪优雅上扬的唇角瞬间沉了下来，一双吸引人的凤眼瞬间沉入寒潭，像是淬了寒冰。 抚琴小心地觑了一眼夏宁雪，待看清夏宁雪的神色，心凉了半截，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直跳，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姑娘，奴婢知错了。” 夏宁雪冷着一张脸，声音里不见半分轻柔甜美，冷的像那呼啸的北风，吹得人遍体生寒，“小心你的舌头。” 侍书把温热的手巾递给夏宁雪，劝道：“姑娘，您消消气。这丫头平常还是非常谨慎受礼的，也是姑娘待人宽厚，才让这丫头张狂了些。” 夏宁雪优雅地擦着纤细的手指，低垂眼帘，长长的眼睫毛振翅欲飞，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了一个发髻，发间点缀着几粒珍珠，清新、美艳的人儿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可是就是这样不说话的美人，让跪在地上的抚琴在这深秋里额角渐渐冒了汗，就连侍书也心慌慌的。 夏双清？哼…… 夏宁雪想着最近跟她生分的夏双清，心底冷哼。 她把手巾递给侍书，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对抚琴道：“跪着吧。” “是。”抚琴松了口气，应道。 “陪我去给母亲请安。”夏宁雪对侍书吩咐道。 侍书赶紧伺候夏宁雪穿上御寒的衣裳，手脚伶俐，细心周到。她心里却有些苦涩，做下人的就是要恪守本分，永远不要逾越，主子就是主子，主子得高高捧着。虽然别人都说大小姐痴肥呆傻，但是往常她觉得大小姐是个宽厚的，却没想到这样的人发起狠来，眼都不眨一下把人说卖就卖了。侍书想，下辈子一定要投到个富庶之家，莫要再被卖，做人家奴才。 门帘掀起，张氏就看到自己越来越出色的女儿走了进来，慈祥的笑容溢出眼眶，张氏笑的就像暖冬里的太阳，让人觉得温暖，舒服。她拉住越来越出挑的女儿，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还过来了？天气转凉了连老夫人那里都免了安，我叫你多多休息，你怎么又跑来了？” 夏宁雪滚进张氏的怀里撒了个娇，娇憨地说：“女儿想您嘛。” 张氏搂着夏宁雪笑道：“你个小鬼灵精。” 李妈妈也笑着夸赞道：“二小姐就是孝顺夫人。” “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哟。” 夏宁雪知道母亲真是想在南山学院进学的哥哥了，她佯怒对张氏说：“我知道我比过您心里的那个宝贝儿子。” “坏丫头，净瞎说。”张氏点了点夏宁雪挺翘的鼻子，“那臭小子一个多月没回来了，眼里心里哪有我这个娘？” 夏宁雪绕道张氏身后，给张氏捏着肩，“哥哥刻苦读书，是为了给您争气呢。总比那三天两头往家里跑，还惹是生非的强吧。” 张氏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三天两头往家跑，还惹是生非的是谁？大家心照不宣。 “娘，女儿今儿想出府一趟。” “去哪里？” “去听音阁。” “你也去听音阁？”张氏疑惑地问。 夏宁雪疑惑道：“还有谁要去？” “就半刻钟之前，你大姐姐来说今儿出府要去听音阁听戏。” “夏双清？”夏宁雪一张小脸雪白，她紧张地说，“今儿是严三约了我去听音阁，还有，还有……”说道这里，她想到那个谪仙般的俊美无双的容颜，脸色绯红。 张氏看着这样的女儿，心中已知分晓，女儿这出府要见的必然也有那严家大公子。 张氏早知道自己女儿倾心严家大公子，再说，满京城闺秀哪个不想嫁给“杏林之秀”严世顷，不说那才华惊艳，就是那张脸也惹的闺秀们惊叫连连，面红耳赤。可是，难就难在这个严大公子早早订了亲，闺秀们只能望尘莫及。谁曾想，定下的是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丑事不断，笑话连连，在京城出了名。不过好在退了亲事，这严家不愿意毁约，口头上又说要定下雪儿。问题是没换庚帖，这婚事也不是十拿九稳。 张氏犹豫不决，她倒是想让女儿争一争皇家儿媳，才逼着女儿闭门苦练，可是，几番衡量之后又觉得不妥，就是张二老爷现在的身家摆在那里也只能是侧妃，说到底也是个妾，她不愿委屈了女儿。 “听音阁”和“杏斋楼”并称京城双绝。 戏台上扮相妩媚、一颦一笑撩拨人心旋的花旦，声音婉转动听，戏台下高朋满座的叫好声不绝于耳。那一个一个扯子嗓子拍手叫好的人，夏双清觉得比台上唱戏的角儿有趣多了。 她无意中瞥见听得入迷的秋香，问道：“你喜欢听戏？” 以往她很少来这种地方，原因无他，因为严世顷不喜欢这里，说是“玩物丧志”，纨绔之所。他更喜欢去的地方是“杏斋楼”，喜欢那里的藏书。作为他的死忠粉，自然他去哪儿，她也去哪儿。 “姑娘，您不知道今儿我们运气多好好，台上演花旦的是名角——孟长生。”秋香凑在夏双清耳边兴奋地说。 夏双清都能看见她眼睛里闪烁的星光，“孟长生？” “对呀，”秋香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夏双清身边，此时也顾不得主仆之别，一张脸带着追星的狂热，“听说这孟长生呀，长得雌雄莫辩，男人见了喜欢，女人见了也喜欢。” 紫藤见秋香口无遮拦地说出这样的话，呵斥道：“胡说些什么东西。” 秋香也不怕她，白了一眼紫藤，紫藤气的干瞪眼。 夏双清也拉紫藤坐下，“别站着了，三个人坐下两个，就你一个人站着，跟罚站一样。” 秋香难得不好意思地干笑着站起来，起初听戏的时候姑娘让她们坐，她们说主仆有别，而现在她却跟主子坐在一起。 夏双清拉住想要起身的秋香，“来，跟我说说这个孟长生，站我耳朵边说，我也听不清楚呀。”又指挥着紫藤，“你也坐在吧。” 让了几回紫藤不肯坐，夏双清也就由着她了。 自家姑娘和秋香嘀嘀咕咕咬耳朵，紫藤笑着摇摇头，不在缠着严大公子姑娘长大了不少，她想起上次在“杏斋楼”姑娘撞到严大公子身上，都没有认出严大公子。是不是说离开严大公子，姑娘会慢慢变好了？ 第21章 救人（一） “哦？你是说二婶也喜欢听孟长生的戏？”夏双清疑惑地问道。 秋香点了点头，“是啊，我一个小丫头哪知道什么名角孟长生，我这是从二夫人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口里得知的。一个月里呀，二夫人总要来听几回戏。” 夏双清知道秋香活泼，跟别的院子里的小丫鬟也有些交情。 戏台上身段婀娜多姿的花旦，这时正演到小姐殉情的戏，只见那小姐哭的美丽动人，声音婉转凄凉，让人心疼不已。孟长生这女子扮相这么好看，卸了妆一定也不差，想必长得一定是一张“妇女之友”的脸，有这些贵族夫人捧着，怪不得能成为这听音阁的台柱子。 “姑娘，这孟长生虽然是个唱戏的，但是确实个骨头硬的。不为富贵折腰，不为权势低头。”秋香一脸崇拜地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哦？是吗？” 见夏双清不相信，秋香又道：“奴婢听说有一次安阳侯爷请他去府里唱戏，而那天他已经约好了去别家，就拒绝了安阳侯。安阳侯是谁？那是京城里的土霸王，老王八，老无赖。权势比不过的人都敬畏三分。”秋香想起那个油腻的老家伙，想起他们一家对夏双清的侮辱，心中更是恨极了安阳侯，说话的语气带着恨意，“这个老无赖当然不罢休，他命管家带着人抬着轿子围追堵截，把这孟长生堵在路上，强行绑了人塞进轿子里抬进安阳侯府。” “扑哧” 夏双清笑了：这个桥段怎么像是“强抢民女”？ “姑娘，您别笑，是不是我讲的不好？”秋香不乐意地嘟囔道。 夏双清正色道：“不，你讲的非常传神。继续！” “被强行绑走的孟长生，宁死不唱。安阳侯老无赖就问啊，你能给别人唱怎么就不能给我唱？孟长生慷慨激昂地说，虽然地地位低贱，但是还懂些规矩、知晓礼数，我答应给别人唱戏在先，你在后。你强行掳我前来，让我失信于人，我又怎么能为你唱戏。我又不是拿谄媚小人！”秋香说的绘声绘色，比那说书的也不差，“他还说，‘不能因为你是权贵，我就要唯你命令是从。要戏没有要命一条’。怎么样，姑娘，这孟长生是不是很威武。” 秋香一双眼睛冒着星星，等着夏双清赞同夸奖，好像就像夸奖她一样。 “嗯，是有些骨气。”夏双清点头说道。 “那当然！” 夏双清遮了遮眼睛，秋香这傻样当真不能看了。 “不过，”秋香凑近夏双清耳朵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安阳侯看上了孟长生，请人唱戏是假，把人收进后院是真。” 夏双清瞪大了一双眼睛，果然，人民的八卦力量流传了上下五千年呀，从古自今，从不停歇。 曲终人散，夏双清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听音阁。 长长的街道，热闹的街道，烟火气十足的街道。鳞次栉比的的房屋，熙熙攘攘的人群，无一处不彰显着热闹、繁华与安宁。走在这样一条烟火气十足的街道上，觉得生活中的困苦也算不得什么。 这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名为“永昌门”。 街道两旁的茶楼、酒馆、作坊……隐隐约约传来不绝于耳的人生，两旁空地上还有一些小商贩，玩偶、胭脂水粉、糖人……很热闹的闹市。 夏双清仔细端详手中惟妙惟肖的糖人，抿着嘴直笑。 “你说，这苗条的糖人是本姑娘？” 小商贩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当然是姑娘您。” “哈哈……画得好。”夏双清笑道，她自己的身材自己知道，现在她的体重也得将近一百四十斤吧，而手中这个翩翩起舞的仙女让一个瞎子来说也不是她，“不过，”她语调一转，“就是人不实诚，不过，这假话我喜欢。”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减肥成功，像这糖人一样。 紫藤付了钱，小商贩一连串的吉祥话，逗得夏双清直乐。 突然后背被人撞了一下，夏双清一下子磕到身前的摊桌，腹部传来一阵阵的闷疼，疼的直不起腰来。 秋香和紫藤忙检查夏双清的伤势，夏双清疼的说不出话，对两个人摆摆手，表示没事。 秋香是个火爆脾气，她转身对倒在夏双清脚边的人怒骂：“喂，眼睛长臭脚上了？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夏双清听她骂人骂的清奇，心里暗笑：您都说眼睛长脚上了，走路哪里还有眼睛？！ 撞到夏双清的是个五旬的老头，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样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庄稼汉。 “姑娘对不住，对不住。”老汉不停道歉。 秋香看清人态度也软和下来，只撇着嘴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你注意着点。” 夏双清在紫藤的搀扶下，说了句：“没事，您下次注意着点。” “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姑娘。”老汉见夏双清穿着不菲，一直不停地躬身道歉。 夏双清于心不忍，让秋香扶起他，“老大爷，我真的没事。” “喂，你个老东西跑的贼快，两条老腿上装了风火轮呀？。”一个壮汉叫骂着跑了来。 听了他这句话，跟着他来的一群人起哄地笑了起来。 老头似是非常害怕，他着急地搓着手，一张褶皱的脸苦哈哈地，“各位大哥，老汉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地里没了收成，这才进城寻思点活干，攒点积蓄安安稳稳地过冬。得亏店家不嫌弃俺，让俺在后院劈柴，店家对俺这么好，俺哪能做对不起店家的事？” “老东西，你说不是你就不是呀，张小二都看见就是你偷了银子。”壮汉一把扯住老汉的衣领，凶神恶煞地说。 “真的不是俺，不是俺。”老汉不停地辩解，眼睛湿润，有些泪花。 “说是你，就是你。”壮汉不理睬他，手掌一伸，“十两银子拿来。” 老汉吓得一双眼睛快要掉出来，“不是说丢一两银子吗？怎么成十两了。” “追着你跑这么远，不费力气呀。”一个恶意满满的声音从人群身后传来，“那是力气钱。” 看见来人，夏双清拉着秋香和紫藤躲进了人群了。 夏双清心道：真是冤家路窄。 第22章 救人（二） 安阳侯之子张广成在随从的簇拥下悠闲地走出，手中的折扇摇呀摇，他身着冰蓝色的衣衫，袍子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头戴羊脂玉发簪，端看就是一个世家贵公子，任是谁都要赞一声：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可是那张纵情声色的脸生生破坏了这一身华贵的行头，更是泯灭了少年郎的干净和清朗。 他一步一摇地走的步子那是吊儿郎当、流里流气，却自鸣得意、自顾风流，看的人的眼睛疼。但是，这悄悄打量的百姓却不敢露出嫌弃的神色。任是谁看这摆开的架势都是一场大戏且不会善了。 夏双清躲在人群里，看着张广成那张狂的样子心想：这么就出来作威作福了，当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天这么冷还拿着扇子装逼，当心被雷劈！ 老汉一见张广成立马跪下来求饶道：“求求大爷，求求大爷放过俺吧。” “咦，你这老头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偷东西的人是你，抓你的人是他，你求我有什么用？又不关我的事？”张广成摇着折扇一脸的惬意，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那老汉惶恐不安。 “俺真的没偷银子，真的没偷。”老汉着急地辩解。 张广成折扇潇洒地一合，蹲下身与老汉对视:“没银子还？” 老汉见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口气似是缓和，着急地摆手道：“俺没偷，也没钱。”像是怕张广成不相信，他又急着补充道，“俺刘老汉指天发誓，如果是俺偷得那一两银子，让俺不得好死。” “呵呵……”张广成“呵呵一笑”，“没偷银子，你跑什么？”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里也是心里疑惑：是啊，没偷银子，跑什么？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刘老汉黝黑的脸像熟透的柿子，更红了，他搓手局促不安地道：“您说把送官，俺害怕。” 夏双清不由得扶额，这是进了张广成的圈套了。 果然张广成不怀好意地一笑，“怕见官那就是做贼心虚。” 一句话，怪棺定论坐实了刘老汉的罪名。 刘老汉一听傻了眼，不住地磕头辩解。 “咚咚咚”磕头声，和那句“俺没偷”敲在人的心上，有些人已经不忍心再看。 张广成见火候差不多了，“唰”地一声打开折扇，一派悠闲自在：“那成吧，那一两银子就算了。” 听他这样一说，刘老汉脸色一喜，脸上的褶皱加深了不少，他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哎，先别急着谢。”张广成拿着折扇挑起刘老汉的下巴，“那一两银子不用还，剩下的那九两银子是不是得还呀？” 刘老汉一脸呆滞，深深的皱纹里似乎还隐藏着刚才的欢喜，现下又是一惊，又惊又喜此时的他看上去滑稽而可笑。 夏双清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张广成还是这么恶劣！ “公子老爷，俺没钱。”刘老汉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停地辩解，干干瘪瘪的话就那两句“俺没偷，俺真的没偷”。 跟张广成一伙的人，见这刘老汉窘迫的样子，哈哈笑成一团，就像看马戏团表演的猴子。 这群人就是以羞辱人取乐。 秋香心有不忍，低声说道：“这群人太过分了。” 夏双清沉默地看着笑得开怀的张广成，脑海中一幕幕地闪现她在一次次宴会被取乐的场景，幸亏她心里素质强大，要不然得自杀多少次呀？ 人呐，就是这样的贱皮子，你弱，谁都想踩你两脚，吐你两口口水；你强，他们自然就捧着哄着。怪谁呢？ 一两银子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数字，更何况是九两银子。 刘老汉不停地辩解，不停地磕头，卑微地低进尘埃里。 “没钱呀，”张广成尾音上扬，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他手扬了扬，两个壮汉拉着一个十五六的女孩走了出来，一人拿掉女孩口中的布条，还趁机在女孩柔嫩的脸蛋上摸了一下。 女孩瑟缩了一下，一边挣扎一边焦急地喊道：“爷爷，爷爷……” “小花！”刘老汉见孙女被两个大汉绑着，心中万分焦急。 张广指着不停挣扎的女孩，对刘老汉说，“你把她卖给我，就不用还了。不仅不用还，说不定小爷一高兴还赏您几两银子花花呢。”他拿着折扇敲了敲刘老汉的肩膀，自鸣得意地说。 “公子老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刘老汉拽着张广成的衣角恳求道。 看到这里，夏双清多少明白了。这就是一场“强取豪夺”的戏码呀！不得不说“有其父就有其子”，这个张广成学得他那不着调的老爹的精髓呀。 不止夏双清看明白了，围观的百姓也看出来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家围在这里看的也是热闹，那一丢丢的于心不忍都被世俗磨灭的消失殆尽。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侠客，除暴安良、抱打不平，不过是生活在底层人遇到绝境时的奢想罢了。 夏双清想这件事又会成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 养好伤的张广成闲着无聊，带着他爹新配给他侍从出门会狐朋狗友，酒喝得正酣的时候，一个去撒尿回来的人说：“刚才在后院看见一个不错的小妞。” 一桌子人都是一个尿性，个个凑过头来，眼睛冒着光，七嘴八舌地问：“真的，真的。” 那人继续说道：“真的，模样清秀。” “切……”一群人不屑道。 模样清秀算个屁不错，他们这群人那双眼睛可谓阅花无数，模样清秀只能是根草，还是狗尾巴草，连眼风给都不给。 那人见众人一脸不屑，丝毫不介意，甚至得意洋洋地说：“可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会勾人。” 这群人流连花丛，什么样的没见过，但就这个“湿漉漉”的眼睛还真不曾瞧见？你见哪个花楼里的姑娘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即使有那也是装的，有了水分，假的狠。 众人一起看着自顾喝酒的张广成，挤眉弄眼。 “看老子作甚？”张广成骂道。 “世子爷今儿不爽，要不要寻个乐子？” “确实勾人？”张广成问道。 那人答道：“我亲眼所见！而且我打听清楚了，”他对众人招招手神秘兮兮地说，“那小妞的爷爷在这家店里干活，没什么背景。” 这群纨绔顿时兴致更高了，没背景最好，惹不上麻烦。 后院中，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正给一个五旬的老人搽汗，莹白的手与黝黑的干枯的额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视觉冲击力极佳。 “吁……”调笑的口哨声想起，一群人“哟哟……”地起哄。 农家女转过头来，一双眼睛透亮澄澈，让原本清秀的五官增色不少。 初一见那农家女人的时候，张广成就看上眼了。 虽然粗布衣衫，但是身材苗条，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圆而大，真的像一头单纯的小鹿一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澄净透亮。 怎么把人弄到手，几人一合计就整了一出刘老汉“偷钱”的戏码。 第23章 救人（三） “恶人自有恶人磨”，可是谁是那个“恶人”？ “姑娘，这位姑娘莫不会被小恶霸掳走吧？”秋香于心不忍地问。 张广成在京城有个外号——“小恶霸”，为什么不是“大恶霸”？不好意思，那是他爹。 夏双清看着张广成那势在必得的样子，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人追求权势，因为“自在”，手握权势你可以为所欲为。心底纯良的人或许能为国家百姓谋福利，心怀恶念的人，那就是百姓的灾难。如果在现代，老百姓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尚有争一争、搏一搏之力；而今在古代，谁会为百姓说话？ 夏双清庆幸自己穿越到一个世家，比普通百姓多了份保障。 一群人仍在拿刘老汉取乐，让他卖了自己的孙女还债，而刘老汉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那个叫小花的姑娘哭的更是梨花带雨。张广成摇着折扇笑看着这一切，刘老汉祖孙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就是随意丢一块骨头就会摇尾乞怜的狗，无聊的日子打发时间玩的。你越闹他越开心。 深秋的太阳挂在蔚蓝的天空上，几朵白云三三两两缓缓飘过，原本拥挤的人群已经有人或是淡漠或是悲悯地散了，结局已经注定。这个小姑娘逃不了，这个老汉也逃不了。 夏双清突然觉得没意思，人活着没意思，死了也没意思，她神色索然地反问秋香：“你说呢？” 秋香气愤地正色道：“奴婢真希望有侠士能救他们。” 夏双清想，她也希望能有侠肝义胆的人从天而降，救这祖孙于水火，但是生活就是生活，现实就是现实，奇迹不过是生活绝望的人的奢望罢了。 她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她说道：“走吧！” “啊，这就走了？”秋香惊异道。 紫藤看了看自家姑娘，隐隐察觉道她似乎不开心，横了秋香一眼，“哪来这么多话。” 秋香又看了几眼那祖孙俩，不情愿地应了声。 夏双清知道秋香的意思，可是她有什么资本救人。一没钱二没权。再说对方是她的死对头，她现在势单力薄，到时候再把自己折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夏双清猛然回头看，竟是张广成大庭广众之下上手扯那姑娘的衣服，姑娘惊叫不止，奈何被两个大汉制住，只能任人宰割。而刘老汉见自己的孙女受辱，愤然起身被人一脚踹趴下，那人一边踹一边骂道：“不开眼的老东西，张世子看上你孙女，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周围的百姓没有一个敢上前，这些权贵伸出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他们一家，谁也不愿意为无亲无故开个口。 声音透着无助，夏双清听得心底一阵跟着一阵疼。 刘老汉被打的蜷缩在地上，老泪纵横地哭求着：“大爷，求求你们放了俺孙女。” 五十多岁的老人哭的眼泪鼻涕混进了泥土里。绝望。无助。 夏双清胸腔内升起一团火。 张广成转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流出的血，他对刘老汉一笑，吩咐道：“把人给我带走。” “好勒。” 夏双清看见张广成嘴角流出的血，看见那小姑娘流血的脖子，手握成拳，无边无际的愤怒涌上心头，心底狠道：这个变态，这个畜生。如果让他们把人带走，不知道这个姑娘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她字啊也忍不住。 她紧走两步，大声喝道：“放开她。” 所有人都看向她。 张广成看清来人竟然是他的死对头，抽出折扇，轻轻一摇，自是一番风流，可是再潇洒，坏到根里烂掉的人也让人觉得恶心。 张广成一步一步地走向夏双清，“竟然敢出现在小爷的面前，还敢管小爷的事，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嫌活的太长了？” 夏双清此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捏死这个变态，“张世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哪有胆量管您的事，我既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娘，有什么责任和义务教育你这个不孝的胡作非为的儿子。” 折扇啪地一合，张广成愤怒道：“敢骂老子。” “哪个骂你？”夏双清无辜道。 “你。” “没骂你爹，没骂你娘，没骂你祖宗十八代，哪句骂你？”夏双清反问道。 “你这个死肥婆，跳了次湖嘴皮子利索不少。”说到这儿张广成灵光一闪，“不为严世顷寻死腻活了，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呀，看看这个人是谁？” 张广成高声吆喝着，人群越聚越多。跟他一伙的人更是带头起哄。 “谁呀？” “能是谁呀，就是将军府的那个肥妞。” “那个‘京城第一肥妞’？” “就是呀，哈哈……真有意思，人家别的闺秀不是什么‘京城第一才女’就是‘京城闺秀楷模’，她到奇特——‘京城第一肥妞’。” “能不奇特吗？天天没脸没皮地跟在一个男人后头跑，谁有她奇特？” 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夏双清的低兜了个底朝天。 一句一话越来越污秽，秋香气的骂道：“闭上你们的臭嘴，我们姑娘是名门闺秀、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哪里容得你们胡言乱语！” “哟哟哟，生气了，生气了……” 秋香气的脸色涨红，哆嗦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付这群地痞流氓，上手就得打，打的他们怕为止，眼下打不过就得忍着。 夏双清把她拉到身后，低声嘱咐一句：“去找三哥和四哥。” 秋香得了吩咐转身就跑，张广成一眼看见，立即喊道：“抓住那个丫头。” 夏双清只觉得人影一晃，秋香就被一个冷着脸的男子抓住了。 难道这是高手？ 张广成颇为得意，他拍了拍男子的肩赞赏道：“李大哥好身手。” 被夸赞的人冷着脸没有应声，张广成也不在意。他拿着折扇拍了拍秋香的脸，对夏双清说：“想去找帮手？找夏三夏四？” 夏双清冷着脸不说话。 “告诉你，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救不了你。”张广成非常得意地说。 夏双清蹙眉：难道三哥四哥有危险？ 她看了一眼冷着脸抓着秋香的男子，这个人她刚才一直没留意到，难道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张广成身边多了一些高手，而这些高手有的已经去找三哥和四哥的麻烦去了？ 第24章 赌上一赌 如果说现在谁对夏双清重要，无疑就是这对双胞胎哥哥。事关这两个人，夏双清心底不再平静。 安阳侯府虽然无权无势，但是底蕴却摆在那里，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谁都会给三分颜面。一个有底蕴的家族，谁也不清楚他手中有什么底牌。想到这里，夏双清看向抓着秋香冷漠地站在一旁的男子，突然后背升起一层冷汗，她很后悔那天那么鲁莽，不知不觉间竟然得罪了一个危险的人物。 “张世子，你我之间的龃龉说起来不过就是两小儿之间的玩闹，何必牵连他人？”夏双清朗声道，面上却是不卑不亢。这个时候是不能露怯的，露怯就是输，只要退一步，就会步步退。 张广成也不是傻子，他笑的前仰后合，像是听见最好听的笑话：“怎么知道怕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吗？骂我母亲、打我的时候可是威风得很呀！你也有怕的时候？” “张世子，恐怕是你记性不好，我何时骂过令母？那不过是据理力争，您母亲安阳侯夫人可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那样的污言秽语请恕我不能转述，说出来不是我有失身份而是令母有失身份？” 张广成睁大了眼睛：这个不要脸的意思是，我还要感激她！ “至于你说的打你，自家哥哥被世子你带人欺负，我一个做妹妹当然得上前拉架，拉架的时候即使碰了你一两下那也称不上打吧？再说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怎么打得过身为七尺男儿的你。” 夏双清说的有板有眼，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小声地窃窃私语。 而张广成被夏双清避重就轻地歪解气的牙根痒痒。他觉得刚养好的身体这也疼，那也疼，那些疼的地方好像都是眼前这个死胖子踹过的地方。 手无缚鸡之力？ 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滚蛋，鬼都不信！ 嘴仗打不过，张广成愤怒道：“给我抓起来。” 生气就好，越生气越失分寸。 紫藤挡在夏双清身前，“谁敢动我们姑娘，我跟他拼命。” 夏双清看着舍身护着她的紫藤，心底感动。可是，这群恶煞怎么会把这个养在后宅，长于后宅的姑娘放在眼里。 张广成的爪牙听命行事，夏双清一直观察那个抓着秋香的汉子，他冷着一张脸站着，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个人一定与这些长期跟在张广成作恶的人不一样，而且看样子是最近才出现在张广成身边的。 难道那些找三哥四哥麻烦的人同这个人一样是个高手？ 夏双清整颗心沉了沉。 —— 江二看着头顶的这片蓝天，无比怀念在西北纵马杀敌、豪饮畅快的日子，这四四方方的天地就像一个鸟笼子困住了他，他想大西北。想那里的天，想那里的酒，想那里的……呃……豪放的女人。 女人？ 这个词蹦到江二眼前，江二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江三从外面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问在门外面伺候的江二：“主子在屋里？” 江二正了神色，低声道：“在。” 江三进门前又瞟了江二白净的脸，江二有些心虚地躲闪，江三眼尖地发现江二红透的耳朵，了然于胸道：“想婆娘了！这点尿性！” 满满的嫌弃气的江二抬脚踹了过去，江三将将躲过快速进了屋。 书案后江水流认真看着这一段时间收集的京城邸报，听到声响，随意问道：“何事？” 江三恭敬回道：“主子，刚才收到江一传来的消息，将军府的三少爷和四少爷在京郊遇袭。” “人可有受伤？”江水流一双眼睛迸射出精光。 “无。” 江水流放下手中的邸报，问道：“对方什么来头？” “江一说，蒙着面，身手皆不错。” 江水流快速地思考着，从他的了解中看，夏三老爷就是个靠着哥哥们吃饭的，在朝中的官职也不高，手中也没有实权，为人处世温和，从没得罪过什么人。想到这里，江水流站起身大步向外走。 “传信给江一让他把夏家三少爷四少爷平安送回将军府。” “是，主子。” 江水流对身后跟着的江二吩咐道：“备马。” 江二领命急忙去了，他心底揣测道：很久没见主子这样失常了。 安阳侯府到底是老牌世家，虽然在新朝里没有什么人，但是也只是表面上看着没有人，暗地里有没有就不知道了。既然安阳侯有胆量动夏三夏四，至于夏双清安阳侯更没看见眼里？ 他要见她。 —— 眼见紫藤被抓，夏双清朗声道：“谁敢造次！你们可要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为大魏为大魏百姓守卫边疆的夏大将军的嫡女。” 话一出，这些人似乎些忌惮。 夏大将军夏振国在大魏朝声名赫赫，任是谁说起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英雄。 夏双清要的就是他们有所忌惮，她不退反进：“我爹舍命保护大魏，为皇上护着大魏百姓，你们要欺侮忠良之后吗？” 这些人有些不知所措就看向张广成，发现他们的主子也愣住了。 夏双清再接再厉道：“张世子，你确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 张广成虽然是纨绔，也不是个十成的傻子，夏双清扯上她爹夏大将军这面旗，还真不好动她。为什么严家能忍夏双清这么多年，为的也是在西北的夏大将军。故而，他看着夏双清没有说话。 夏双清见状心底松了口气，她真怕张广成不管不顾，现在看来这张广成也不是没脑子，她对张广成道：“张世子听闻你赌技精湛，不如我们就赌上一赌如何？” 张广成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轻蔑地冷哼一声：“赢了如何，输了如何？” “张世子果然好爽。”夏双清拍马道。 张广成鄙夷地看着夏双清，像是在嘲讽她地不要脸。 夏双清也不在意，要紧地是解决眼前的危机，去找三哥四哥。 “赢了我任你处置，输了我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还有这两个人我带走。”她指着刘老汉祖孙两个说道。 刘老汉感激地拜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现在谢的太早！我答应你。”张广成胸有成竹地说，那得意的样子好像是看到了夏双清给她磕头认错，叫他爷爷。 “把我的筛子拿出来。”张广成吩咐道。 “赌筛子是你的强项，这与我不公平。”夏双清说道。 张广成眉毛一挑，很不耐烦：“那你想赌什么？” 夏双清不疾不徐道：“我们就赌几息之间谁能说出十步之内这一圈百姓几男几女，谁说出数字最接近实际人数，就是谁赢怎么样？” 还从没见过这样赌法，围观的百姓也有些兴趣。 张广成看了一眼周围骚动的百姓，使了个眼色，他的护卫就在十步之外围成一个圈。 “好。”对于赌，他张广成从没输过。 夏双清走向那个抓着秋香的冷漠男子，“这位大哥还请你放开我的丫鬟，顺便帮我们做个见证。” 男人看着眼前胖乎乎的小姑娘：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显然不只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张广成嗤笑一声：“放了她，你就做个证。” 男人放了秋香，对张广成拱拱手。 “姑娘。” 夏双清安抚地拍了拍秋香。 她夏双清别的不会，记忆力确实不错，她相信不会输。 “你放心，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张世子人多势众，相信他不会以势欺人的。”夏双清带着盈盈笑意看向张广成。 张广成极其不耐烦催促道：“快点，小爷我从没输过，你等着给我舔鞋吧！” “好，开始吧。” “5，4，3，2，1……” “男21，女16……” “男19，女17……” 两人先后答道，夏双清先，张广成后。 老百姓觉得这个赌有意思，自发地数起来。只听一个青年说道：“男21，女16。这位姑娘赢，放人吧。” 百姓中有一个起哄的，其他人也装着胆子跟着道：“放人吧，放人吧……” 张广成咬着牙恨道：“放人。” 刘老汉一咕噜爬起救出孙女，拉在身后。 夏双清对张广成道：“张世子，承让了。” 第25章 我护着你 刘老汉祖孙俩搀扶着走到夏双清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道：“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夏双清让紫藤扶起这对祖孙。 只听张广成恨恨道：“救得了这两个人，也得护得住才行。” 张广成阴狠的样子吓得小花瑟缩地躲在夏双清身后，身子轻轻地颤抖，脖子上的凝结的伤口异常醒目。 想起前世那些被凶徒残忍伤害的女孩子，夏双清看向张广成的眼神无疑是在看一个变态，她遮掩着情绪道：“这个就不劳烦张世子费心了。” 张广成凶恶地瞪了夏双清一眼：“我们走。” 夏双清望着离去的张广成心底松了一口气。她见这对伤痕累累祖孙的于心不忍，示意秋香拿出几两银子，递给刘老汉说道：“你们找一个大夫看一看身上的伤，而后赶紧回家吧。”想了想她又道，“不然找个亲戚家躲一阵。” 刘老汉拉着孙女又跪下道谢：“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夏双清连忙扶起他，“不用再谢了，你们赶紧走吧。”她现在着急去找夏三和夏四，也不能再耽搁了。 “姑娘，”衣裙被拽住，小花跪在地上一双妙眸蓄满泪水楚楚可人：“姑娘，求求您带我走吧！让我跟着您，只要您给口饭吃，让我干什么都行。”她匍匐在地哭的悲悲切切。 夏双清知道她是被张广成吓怕了，温声道：“你可以躲一阵子，等时间长了也就安全了。” 以张广成的秉性，过段时间遇上个新鲜的也就忘了，如果跟在她身边反而不安全，再次碰上的机会会很大。 小花似是被吓破了胆，她死死地拽着夏双清的裙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任是夏双清说什么也不松手。 秋香小心地扯了扯夏双清的衣袖，心软道：“姑娘，要不然我们就帮一下她吧。” 夏双清刚想回答，就听见“哒哒”的马蹄声，抬眼看去一人一骑披着彩霞而来。衣袂翻飞，彩霞萦绕，身后是青稞色的天空，构成一幅绚丽夺目的画。而那个人似从画中来，一点一点缓慢靠近，近了，更近了。精致的眉眼，清雅冷峻的容颜，那双丹凤眼在看到她的时候染上细碎的光。 一人一骑停在她的身前，薄唇轻启，好听的声音响起：“我总算找到你了。” 夏双清看着马上的人，好长时间找不到语言，只听见心脏“咚咚咚”直跳：夭寿了，夭寿了，好俊的一张脸，迷死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江水流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花问道。 夏双清暗骂自己没出息，被美色迷惑，敛了心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江水流听完，说道：“要不我安排？” “不用了。”夏双清不假思索地回道。 拒绝的太快太干脆，江水流一时间有些愕然。 夏双清也意识到不妥，连忙解释道：“不给侯爷添麻烦了，还是我自己安排吧。”她对紫藤说道，“人你先领回将军府，看着安排吧。” 紫藤领着千恩万谢的刘老汉祖孙走了。 杏斋楼。 “我三哥和四哥怎么样？”夏双清听说夏三和夏四在遇袭的事忧心地问道。 江水流宽慰道：“有江一照看着没有受伤。” 夏双清起身对江水流福了福身，感激道：“幸亏侯爷允许江一大哥这一段日子跟在我三哥四哥身边教他们功夫，要是这回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江水流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脸正色地跟他道谢，恨不得把他供起来，他摆了摆手道：“既然我答应你哥回京之后多加照看你，就不会食言。”想了想这个小姑娘现在的处境，他接着又道，“总之，我会护着你的。” 我会护着你的。 夏双清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江水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发芽，痒痒的，暖暖的。 江水流见小姑娘傻呆呆的样子，觉得手痒痒，心中万分想念小时候养的那只肥肥胖胖的猫。 想撸猫。 “送给你的雪球养肥了没有？” 话题转的太快，夏双清摸不着头脑。 “雪球？” “送你的那只猫。” 夏双清恍然：“没有。” 江水流抿了一口茶：“快点养肥它。” 夏双清点了点头，心里却嘀咕：怎么把那只挑食的猫养肥？！ —— “喂，雪儿，你家那姐姐真的是为了严公子跳湖的吗？”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房间里夏双清低头喝茶遮掩着微妙的尴尬，悄悄抬眼觑了江水流一眼，见他似是没有听见，惬意地品着杯中茶，多多少少缓解了她的不自在。 这些陈年烂事不知道要被人说多久？！夏双清苦恼地想着。 江水流被对面的小姑娘悄悄觑了一眼，心底暗自好笑。 严世顷？ 他突然很想认识一下这个惊才艳绝的人物，看看这个严公子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满京城的姑娘围着他转。 房间里寂静无声。 夏双清小口小口喝着茶听着外面的动静。 “珍珠，那毕竟是我大姐姐，你多少给我留些颜面。”夏宁雪有些生气道。 刘珍珠撒娇地挽着夏宁雪的胳膊：“哎呀，雪儿你别生气嘛！我不是只问问你吗？跟别人我可没说过呀。” 夏宁雪仍板着一张好看的脸：“你只需要记住不管大姐姐如何，她始终是我姐姐，看不上她也就是看不上我。” 夏双清喝茶的动作一顿似是没有想到夏宁雪会这样说。 夏宁雪拂去挽在胳膊上的手，进了旁边的屋子。 刘珍珠愤恨地看着窈窕的身影隐没在掩上的房门里，冷哼道：“装什么姐妹深情，自以为耍的那些手段真的以为别人不知道似得。” “珍珠，你别跟这样的狐媚子一般见识。”又一个女声柔柔弱弱地响起，不过她说话的时候似乎多了些小心。 “唉，真想划破那张脸。”刘珍珠恨道。 她身边的人没有接话，而是说起了先前的话题，“我听说，那肥妞是被下人救起来的，而且被人发现的时候衣不蔽体。” “噗……”夏双清口中的茶一口喷了出来。 哪个王八蛋说的！ 哪个王八蛋哪只眼睛看见她衣不蔽体了？！ 外面的人似乎被这个劲爆的消息吸取了所有的心神，刘珍珠惊呼道：“真的？” “真的。” 夏双清听着两个人煞有介事的讨论她到底如何如何衣蔽不蔽体，气的只想骂人。 “啧啧……这肥妞这蠢货的名声烂大街了，现今又被退了婚，她以后呀还不得老死在家里头。”刘珍珠微翘的嘴角满是幸灾乐祸。 “就是，要是我呀，我就绞了头发当姑子去，哪还有脸在京城里露面？也就是那夏双清是个脸皮厚的。”接着那人又道，“得亏她有一个有本事的爹。” 声音里是无比的艳羡。 第26章 眼瞎的狗东西 夕阳的余晖透过开启的窗户爬进来，一室的静谧，这份静谧让夏双清有些坐立难安。因为她忽然想到，如果被别人发现她和一个男子在一间屋子里独处，这满京城的闺秀圈是不是就像滚热的油锅落进一滴水，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这样想着夏双清越发觉得空气有些灼热，被人发现了她不就连累了江水流的名声吗？！ 江水流见端着茶杯的小姑娘乖巧地听着门外面谈论，神色之间不见任何异常，好像被议论指摘的人不是她一样。 江水流诧异地又看了夏双清好几眼，不禁想：难怪夏睿总是把妹妹挂在嘴边夸奖，就是这份宽怀的胸襟也不是外人能比的。 他哪里知道？夏双清现在早已经神游天外，其实夏双清还真的不在乎，俗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怕痒”。 “你说那肥妞现在被退了婚，又被人传扬被一个下人占尽便宜，会不会羞愤死？”刘珍珠问道。 …… 江水流忽然想到这里是京城不是民风彪悍的大西北，听说京城里的姑娘家被外男看了脚，就要嫁给那个人。那么被他救起的人是不是就要嫁给他？ 这样想着，江水流又看向夏双清。 白净的皮肤染上一层余晖，甚至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圆圆乎乎的脸蛋，肉嘟嘟的小手，手指根部是一个个可爱的小坑，脾气性格疏朗……一条一条地想着，江水流感觉似乎也不错。 夏双清觉察到江水流时不时飘向她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看了过去，心底思忖：难道因为被自己连累，恼怒了？ 故而她压低声音歉然笑着对江水流道：“侯爷，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江水流看着小姑娘一脸歉意的样子没有说话，而是豁然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江水流暗暗地想：说好的护着人家，总得做点实际的事吧。 夏双清一愣，紧忙追上去：他不会恼羞成怒要出去打人吧。 房门外两个姑娘见出来一个俊俏的男子，脸顿时一红，只是这脸红不知道是背后嚼人舌根被外男听见羞愤的脸红，还是看见俊俏儿郎害羞地脸红。 跟在江水流身后的夏双清看清两个人，一个是南安郡王府的二小姐刘珍珠，一个是武乡侯府的大小姐孙夕，恰巧两个人都是看她不顺眼的人。 刘珍珠看见夏双清，惊讶地指着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夏双清笑的人畜无害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夏宁雪第一个出来，她喊道：“大姐姐。” 接着一个鞭子从她身后甩了出来直直地朝着夏双清的门面而来。 江水流手腕一转截住了鞭子，斥道：“贵和休得无礼。” “表哥，你闪开我就是要打她这个不要脸的。”贵和公主气红了一张俏丽的小脸。 夏双清不禁抬头望了望天：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找她的麻烦。 —— 贵和公主是当朝宠妃德妃的女儿，天之骄女为人也跋扈，而且有跋扈的资本。 当今圣上一共就有三个子女：太子魏旭、大皇子魏峥、贵和公主魏宁，其大皇子和贵和公主皆是德妃所出，而帝后只孕有太子魏旭一人。 当今后宫佳丽也不多，据说德妃几乎是椒房专宠，与皇后在后宫之中分庭抗争。 大皇子比太子年长五六岁，人才斐然，已经在朝中任职，而且做出不错的成绩，因此近几年朝中的局势隐隐有了变化，大皇子在朝中的地位隐有超过太子的势头，而德妃的这个女儿更得皇上的喜欢。 夏双清心底戚戚然，这样有着深厚背景的人她当初怎么有那份勇气得罪的？ 原因无他，皆是为了严世顷。 严世顷素有“谪仙”之称，被人称为“谪仙”，其皮囊一定是不差。即使夏双清现在对严世顷怀着恨意，也不得不承认他不仅长着一份好皮囊，气质俱佳，是个非常有吸引力儿郎。 公子翩翩浊世，绝世无双。迷得京城闺秀脸红心跳，就连贵和公主都是他的追求者。 京城整天追着严世顷跑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夏双清，一个就是贵和公主。 为什么贵和公主的名声没有烂大街？当然是因为后台硬呀。 夏双清悲催地想：不管在哪里都是拼爹的时代呀！ 她和贵和公主结下仇怨是十一岁那年。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踏歌而行正是春游好时节，这也是文人雅客的爱好。她听说严世顷和几个同窗郊外春游，缠着出门的夏宁雪也跟了出去。 到西山的时候，一众小姐妹中她落了单。她也不在意，原本她也是打算单独行动的。本打算寻人打听严世顷去处，好巧就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枫树下，碰上阻拦她的贵和公主。那时她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知道是个霸道的姑娘。一口一句地威胁她不要接近严世顷，最好离他远一点，还对她人身攻击。 辱她骂她都没关系，就是不能阻止她不见她俊俏的未来夫君。 你是哪里蹦出来的葱呀？！ 一时忍不过两个人发生的口角，越吵越激烈，两个人动了手。 当时贵和公主身边只带了一个宫女，而她身边恰巧是秋香。她是个泼的，秋香也是个泼的，自然就占了上风。她骑在贵和公主身上打的正爽的时候，一个老嬷嬷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几息功夫踏春的人都聚拢来。 最后事情闹到皇上面前，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跪在皇上跟前，听见贵和公主委屈地窝在德妃怀中哭，害怕的浑身发抖。打了公主，她以为自己会被砍头，能想到事情被当今圣上一句玩笑话带过：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不必大惊小怪。 至此之后，她和贵和公主就结下梁子。贵和公主更是放话：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这几年凡是贵和公主去的地方她都不会去，即使偶尔撞上，她也是躲着走，躲不过的时候她就会吃上贵和公主几鞭子。 夏双清看向贵和公主身后的夏宁雪，她和贵和公主是死对头，而夏宁雪却和贵和公主关系好得很，贵和公主可不是个能容人的，可以说得上是“恨屋及乌”，上次不是把夏彤给打了？！由此可见，夏宁雪确实有几分本事。 夏双清不仅狐疑：难道贵和公主不知道现在跟严世顷定亲的是夏宁雪？ “贵和，不得胡闹。”江水流斥道。 夏双清看着站在身前的伟岸的背影，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表哥，你初回京城不知道这个丑八怪，她可是京城笑柄。”贵和柳眉倒竖，气的牙根痒痒。 夏双清为了严世顷跳湖，又一次让那个“谪仙”一样的人物沦为京城的笑柄，她不狠狠抽这个蠢货几鞭子，难消心头的恶气！ “贵和别忘记你的身份。”江水流丝毫不为所动。 夏宁雪眼睛微不可察地闪了闪，看向淡定地站在江水流身后的夏双清。贵和公主没注意到，她可是注意到了夏双清是和平阳侯一起出的房间。 “表哥，你要维护这个破落货？”贵和公主气红了眼，口无遮拦道。 “贵和，慎言。”江水流冷声道，脸上已然有了怒意。 贵和公主确是不怕：“哼，被个下人看遍了摸遍了，不是破落货是什么？” 夏双清此时心中怒火中烧，依然沉默地站着。 她不能说，说了就会连累身前的男子。 “一个两个都说救起夏姑娘的是一个下人，我倒要问问是哪个眼瞎的狗东西如此眼瞎？将本侯爷看成一个下人！” 掷地有声的声音落在夏双清的心上，她盈盈浅笑地望着眼前的人，一朵花在心房缓缓开放。 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第27章 矫情的四少爷 梧桐苑枝干遒劲的梧桐树斜刺进疏朗的天空，一根根灰褐色的枝条苍劲有力，散发着勃勃生机。温暖的阳光透过枝丫散落一地，几片细碎的阳光落在身着一袭蓝色衣裙的女子身上，女子温柔而恬淡。她乌压压的黑发上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微风一吹轻轻飘扬，甚是灵动可爱。 青灰色的石桌上摆着精致的鱼戏荷花图案的茶盏，几个小蝶上错落有致地放着蔬菜干、水果干…… “喵……” 一只雪白的猫被撸的舒服地叫了一声。 她听见猫叫，那只撸毛的手指顿了顿，拿起桌边上的小巧的碗碟，搅了搅鲜嫩的鱼片粥，一小汤匙的粥送进白猫的嘴巴里。 懒懒洋洋的猫舒服地“喵呜”一声。 夏双清笑骂道：“你这只懒猫，倒是会享受，这样嘴刁什么时候能把你喂成球？别人的猫给个骨头就吃，唯独你吃的比人还精细。” 想起那个问她猫养肥了没的男子，夏双清撸毛的手顿了顿。一双晶亮清澈的眼眸流露出细碎的光。 庭院中央一片空地被改成临时的演武场，夏浩和夏晗一套拳舞的虎虎生风，虽然两人穿着的俱是单薄的衣衫，但是额头上竟都冒了汗，一点也不畏惧初冬的寒冷。 夏双清看着他们打拳的身影，回想他们讲的遇袭的事情，可谓是险象环生，如果不是有江一在，他们两人能不能有命回来都是未知数。她再一次庆幸有江一在，对江水流有多了一层感激。 两个鲜活的少年，在演武场互相喂招，一拳一脚有板有眼。年少的身躯里更是向外涌出蓬勃的朝气，像是春天里的努力成长的树，勃勃生机令人向往和感动。 夏双清不敢想象如果惨事发生会如何？ 夏晗和夏浩过完招，从小童手中接过帕子，向夏双清走来，朗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夏双清看着走进的少年郎，想起的那句“鲜衣怒马少年时，一日看尽长安花”，合该是夏晗这样的少年。 她眉眼染上笑意：“在想四哥何时成为游侠儿，荡尽天下不平事？” “哈哈……”夏晗爽朗地笑道：“这个我喜欢，我知道就属小清儿知道我的心思。” 夏双清“咦”了一声，“四哥不是立志要成为上阵杀敌的将军的吗？” 夏晗咕咚咕咚喝完一盏茶朝着仍让在练拳的夏浩努努嘴道：“那一直是他的理想，我凑合着跟个数，其实我就想鲜衣怒马闯江湖。” 夏双清给他斟上茶，笑而不语：真是小孩心性。 看着桌上的食物，夏晗说道：“你这只猫比你吃的还精细，这样宠着不行！” 原本安稳地趴在夏双清腿上慵懒的猫睁开眼对夏晗“喵”叫了一声，声音长而尖细，似是发了怒。 夏晗像是看到了稀奇的玩意，两眼冒着光：“咦，听得懂？！” 随后伸出一双手提起那只猫，被粗鲁提起的猫不舒服叫的更欢了，且对着夏晗亮出了爪子。 夏双清急忙道：“四哥当心它伤到你。” 万一被伤到了，这个时代可是没有狂犬疫苗的，万一得了狂犬病怎么办？ 这也是夏双清不养猫猫狗狗的原因，如果不是一直照顾这只猫的秋香今儿有事情去做，这只猫又不跟着别人她才不会临时看管。 夏晗掐着猫不甚在意道：“我知道。”随后满是嫌弃地说，“一惊一怪的小心长成老太婆。” 夏双清见他手底下有分寸，放下心来，横他一眼：“不知好歹。” 她复又坐下，“最近敌强我弱，避着点。如果你和三哥出事，三婶一定会怨恨死我，甚至吃了我的心都有。” 谁是敌，两人心照不宣。 “你一身肥肉油油腻腻哪里好吃？”夏晗打趣道。 手中的蔬菜干砸了夏晗满身，夏双清怒道：“滚。” 不能跟中二少年一般见识，一准儿气死自己。 “我最近吃的跟苦行僧一样，一丁点儿油腥儿都不敢沾，瘦了不少。”夏双清伸出自己的手，“你看看，手上的小肉坑都快没有了。” 夏晗粗鲁地抓过夏双清的手，看了又看，半晌道：“还真是。” 夏双清毫无形象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似嗔似怒，夏晗一张脸布上可疑的红晕，他又看了一眼夏双清，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肤如凝脂、眼如宝珠，什么时候小清儿也这么好看了？ 他讪讪地松开夏双清的手，忽然意识夏双清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一想到自家妹妹要嫁给一个臭男人，夏晗他觉得有点伤心和难过？ 夏双清见夏晗突然不说话，歪着头打量他，“四哥，你怎么了？” 夏晗把手中的猫一丢，雪球被摔的“嗷呜”直叫，奈何两个主子都不是心善的人，自己悲悲戚戚地躲在一旁舔爪子去了。 夏晗胡乱地塞进嘴里一把蔬菜干，“小清儿，要不你还是别减肥了，胖乎乎地挺可爱的。” 夏双清不知道他怎么说起这个，不过还是答道：“我才不要，我想穿漂亮的裙子，想美美地逛街，所以，我必须减肥。” 想起前世那些身材火辣的姑娘们，夏双清就觉得心底燃起熊熊烈火，减肥的意志坚不可摧。 “还要美美地嫁人是不是？” 没想到夏晗会接上这么一句，嫁人？她还真没想过。 “你觉得我还能嫁给什么人？”夏双清问道。 夏晗转头看夏双清，蓦地心中一疼，“小清儿，四哥劝你人生在世追求的唯有‘肆意自在’四个字，短短几十载不及时行乐，不是枉来这世间一遭？所以啊，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嫁不出去四哥养你。那些个臭男人没一个配得上我夏晗的妹妹的。” 难得夏晗矫情一回，虽然她不知道一向大咧的夏晗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夏双清笑道：“在这俗世沉浮谁当真能做到这几个字，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享受其一就得承受其二，这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哎？”夏晗惊奇道，“小清儿不是草包，竟然知道这句话。” 忍了又忍，还是踢出一脚。 她就知道不能跟一个二傻子正常说话。 远远地秋香疾步走来，对夏晗和夏双清恭敬地福了福身，然后立在夏双清身后低声道：“姑娘，李三小姐传信来了。” 夏双清轻抬娥眉拍了拍手对夏晗说道：“我回去了。”她又看向还在练拳的夏浩，“让三哥歇一歇，别累坏了自己。” 夏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是要做大将军的，你不要阻拦他前进的步伐，不然到时候二房出一个状元、探花什么的，三房全是纨绔，我娘脸上无光，在这个府上更立不起来。” 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夏晗看的这样透彻。 见夏双清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夏晗笑道：“我又不是十成的傻子，走吧走吧，别在这碍眼了。” 第28章 真相 冷冽的气温、寒冷的风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在外。布置雅致的屋子里早早烧起了地龙，屋子里温暖如春。穿着一袭素色衣衫的女子，素手执笔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衣衫袖口处绣着几朵盛开的兰花，显得那秀气的皓腕如雪，乌压压的青丝编成密密纤细的长辫，一颗颗圆润的粉色珍珠点缀其上，更衬得女子那巴掌大的小脸淡雅脱俗，秀丽天成。 “咳咳咳……” 女子忍不住喉间的痒意，轻咳出声。 香草小心翼翼地掀起门帘，只在一个缝隙间灵活地闪身进入室内，把冷气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见女子又在书案上执笔书写，心疼道：“姑娘，你身子不好应该多休息。” 李西彩放下手中的笔，避开香草的话问道：“信给阿清送去了。” 香草给李西彩斟上一杯花茶，又在铜盆中拿出绣着一株兰花的温热的帕子，待李西彩净手净面答道：“送去了，奴婢亲手交给秋香的。” 李西彩喝了口茶，感觉嗓子舒服了很多，才道：“我们尚书府该给阿清一个交代，于公于私不能委屈了她。” 香草一边收拾着书案，一边说道：“奴婢知道您跟夏家大小姐关系好，一颗心更是向着她，如今她在我们府上出了事又受尽了委屈，您想还给她一个公道，这是应该的，奴婢晓得。” 话说到这里压在心底的不满悄悄冒出了头，激的香草心底对夏双清生出些许不满：“既是好友她理应知道您的身子不好，却巴巴地送一封信来麻烦您查一查当天的事情，那天人来人往这么多人，又过去些日子怎么查？真是一点也不体谅您。” “叮”地一声，茶杯重重落在茶几上，香草不服气的嘟着嘴，不再言语。 见她这不知悔改的样子，李西彩无奈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越发胆大，竟然敢编排主子。” 香草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她算我哪门子的主子。” 李西彩耳尖地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张俏丽的小脸紧绷，正色道：“看来是我对你过于纵容了，竟然越发没规矩了。” 香草毕竟是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对于主子的脾气秉性知之甚深，她垂手立在一旁虽然看似恭敬不敢再造次，但是嘴巴仍是道：“您不顾自个儿的身子忙碌了这些时日，那次的事情总算有些眉目。可是，”香草有些委屈的看着李西彩，“可是，奴婢就是心疼您。您自个儿的身子不心疼，奴婢替您心疼。” 李西彩看着愁眉苦脸的香草，哑然失笑：“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阿清是我好友，你心底瞧不上她就是将我也看低了。” 香草想起出里面的弯弯绕绕，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姑娘，奴婢知错了。” 见她终于认识到错处，李西彩柔声道：“知错就要改。” “是。”香草低声道。 香草不算漂亮，甚至比一般的女儿家看着粗壮。而这个长得壮实的丫头颓然地立在身前，可怜巴巴的样子令李西彩有些心有不忍。 转着手腕上的佛珠，李西彩想着香草刚来自己身边的时候。小时候她的身子弱，常年生病，还没学会吃饭就会吃药。母亲找人算了一下说是找一个生辰八字与她相契合的身体壮实的丫头，她就能渐渐好转。于是，香草就来到她的身边。 想到这里，李西彩心底暗自好笑，哪里真是那个道士多么高明，而是那一年她恰巧认识了夏双清。那是也闲不住的，她常常跟在夏双清身后这里跑那里跑，不再像往常一样常年被关在屋子里，身子自然也就健康了许多。 唉…… 李西彩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暗暗思量：夏宁雪为什么要害阿清？虽然她知道夏宁雪不是真的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对阿清那么感情深厚，但是阿清那个缺根弦的性子也没妨碍到夏宁雪什么呀？ 名声？一个是闺秀典范，一个是闺秀另类。阿清没有挡夏宁雪的路？ 挡路？ 李西彩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严世顷？难道是因为他？夏宁雪筹谋的是这个？ ——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屋子里静悄悄地，香草鼻尖冒出了汗珠，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眼睛盯着一处沉思的姑娘，心慌的跪在她的脚边：“姑娘，奴婢知错了，您别不理奴婢呀？” 思绪蓦然被打断，看着眼前有些惊慌的人，李西彩哑然失笑，她举着团扇轻轻打了一下这个蠢笨丫头的头：“傻丫头，哪个不理你？我只是在想事情。” “哦，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您生奴婢的气不理奴婢了呢。”香草害怕地拍拍胸口。 李西彩笑而不语。 香草转了转眼珠，道：“姑娘，奴婢脑子笨嘴也笨，虽然有时候不会说话，但是奴婢一心一意为的都是姑娘您呀。” 李西彩看着蹲在脚踏上的丫头柔柔一笑，像是一朵开在悬崖边俏丽的小花：“香草，你认为的为了我好不一定就是我认为的好。你知道吗？” 香草歪着脑袋，不解地皱起眉头。 李西彩摇着团扇继续道：“就像祖母不喜我和阿清来往一样，虽然祖母是为了我好，怕阿清累及我的名声，但是和阿清断绝来往，却不是我喜欢的。” “奴婢也觉得您和夏大小姐在一起的时候笑的最开心。” 李西彩笑出了声，香草虽然耿直，但是对她确实忠心。 “小时候我被几个坏小子欺负，所有人都看着，只要她冲出来解我的困境甚至还为了我跟那几个坏小子打了起来。”想到那时候的事情，李西彩嘴边溢出舒心的笑意，“她被几个小子扯坏了衣服，脸上挂了彩，仍然执拗地告诫那些坏小子别再欺负我。她呀也聪明只追着那群坏小子的领头打，揍哭了那一个其他人就怕了。” 香草从没听说过这件事情，心里对夏双清好感飙升。 对自家姑娘好的人，就不是坏人。 “所以，香草，阿清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不管外人怎么看她，我身边的人不能看轻她。” 香草诚恳地看着李西彩，认真地说道：“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下次见了夏姑娘给她道歉。” 李西彩在软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傻丫头！”而后正了神色道，“你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丫鬟交给母亲处理吧。” 香草道：“既然夫人没有阻拦您查当天的事情，就表示一切都是姑娘拿主意的。” 李西彩拉上锦被躺在软榻上，香草利索地给她盖上，“事情既然已经查清楚，至于涉事的人怎么处置，我不想抄心。送到母亲那里去吧。”说话，她闭上眼睛。 香草给她掖了掖被角应了一声，办事去了。 —— “姑娘还没开门？”紫藤问站在门外面的秋香。 秋香摇了摇头，“自从姑娘看了李三姑娘的信，就把我赶出来了。” 紫藤看了看手中被热了两次的饭菜，轻声喊道：“姑娘，该吃饭了。” 夏双清放下手中的笔，把李西彩写给她的信放进信封里。对外面道：“进来吧。” 紫藤和秋香鱼贯而入。 夏双清对紫藤说道：“把桌子上那封信烧掉。” 紫藤和秋香互望一眼，走到桌边拿起信，无意中看见宣纸上写着的字：夏宁雪。她愣了愣，拿起信放进了炭盆里。 夏双清一边喝着清粥一边想着信上的话，信上写的言简意赅几行字：落水之情与夏宁雪有关，另外，谣言似乎始于汝二婶张氏。 第29章 姐妹 紫藤给夏双清挽着发，一头乌亮的头发，在她的手指尖翻飞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紫藤看着铜镜里的人说道：“姑娘，您这头发这段日子保养的真好。” 夏双清把玩着一枚精致的蝴蝶簪子，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手指轻轻一点薄如蝉翼的翅膀，翅膀轻轻颤动，振翅欲飞。这枚簪子是前段时间秋香整理她的小库房的时候找出来的，是父母从西北送来的。 她一向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不甚感兴趣，当初从包裹里拿出这枚簪子的时候，她就看到夏宁雪闪亮的眉眼。对于夏宁雪的欢喜与不喜，她就是这样了如指掌。也是真心喜欢这个漂亮的妹妹，只要是夏宁雪稍稍漏出一丝喜色，她就巴巴地送上去。 那次自然也是这样。 她不由分说地把簪子簪到夏宁雪乌压压的浓发里，夏宁雪稍稍一动蝴蝶的翅翼轻轻颤动，像是活物一般，漂亮的姑娘，漂亮的衣裙，漂亮的簪子，当真是风姿卓越、说不尽的灵动可爱。 可是后来因为她一句话这枚簪子又回到她的手里，因为她对严世顷说：“世顷哥哥，你看，雪儿带的簪子好看吗？那是我送给她的。” 严世顷抬起眉眼，淡淡扫了一眼。 没多久，侍书就把这簪子还了回来。 夏双清冷冷一笑：严世顷当真是好命，一个两个都看上了他。 “今儿就带着这枚簪子吧。”夏双清对紫藤说。 以前姑娘不爱打扮，当真浪费了她专门找侍书学的这手梳头的好手艺，现在姑娘愿意打扮了，紫藤自然欢欢喜喜地把簪子簪到姑娘的头上，然后喜滋滋地欣赏，像是欣赏一件心仪已久的艺术品：“好看，真的好看，姑娘打扮起来也很漂亮。” 夏双清端详着镜中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段时间减肥颇见成效。 “姑娘，”秋香端着一盘蔬菜干走了进来，“这是小花做的今天的分量。” 对于减肥，夏双清的法子简单粗暴，那就是：节食。 早餐一个鸡蛋，中餐和晚餐都是清菜小粥。其他时间饿了就吃蔬菜干。 在她被禁足抄女戒的时候，她跟二婶提了一句要在清晖园设一个小厨房，张氏同意后小厨房就用上了。不过，秋香和紫藤做饭谈不上有什么天赋，只是能把饭做熟。好在夏双清也不是个挑食的，但是，再不挑食翻来覆去天天就吃那几样，也早就吃腻歪了。原本她也是打算找一个厨娘的，小花来了之后便接了这个差事。 小花做饭是个好手，普通的一碗清粥都让她做的非常美味，就连那只猫都不在吃别的东西，只吃小花做的饭，渐渐也有了养肥的趋势。她不禁会做饭，还会做一些小零嘴。正巧夏双清减肥，小花便悄悄做了蔬菜干，让秋香端给了她。 至此之后，小花每天都会准备一些。 夏双清理了理衣服，说道：“放着吧。今儿早晨我要去二婶那里用饭。” 去二房？ 自从姑娘落水之后很久没去二房用饭了，今儿怎么要去了？ 两人虽然心里狐疑，也没敢问，忙伺候着夏双清收拾停当出了门。 看着走在前面的夏双清，秋香小声对紫藤说：“总觉得我们姑娘不一样了，有时候姑娘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心里怕怕的。” 紫藤看了一眼端庄地走在前面的夏双清：以前姑娘走路就像那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的。什么时候像大家闺秀这样端庄地走过路？紫藤看着又长了一截的夏双清，心底叹了口气。 这人呀，哪有一成不变的。 秋香见紫藤看着姑娘又是失神又是叹气地，挠了挠头：怎么一个两个都变了？！ 清晖园自从上次整顿一番之后，下人们都规矩了不少，每个人各司其职，再也看不到闲散着磕牙聊天打瞌睡的。见了她都毕恭毕敬地行礼。 “给大小姐请安。”出了清晖园的门正巧遇到一个端着木桶的小厮，他看见夏双清眉色一喜恭恭敬敬请安道。 夏双清点了点头。 没走两步又遇到一行端着水盆的丫鬟，俱是标准地福了福身道：“给大小姐请安。” 夏双清点了点头。 刚抬脚行了几步又遇到一个洒扫的婆子，这个婆子笑出一朵菊花，道：“给大小姐请安。” 夏双清看了这个婆子两眼，婆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喜滋滋地看着夏双清，也不打扫了。 夏双清狐疑地皱了皱眉头，走了。 婆子：…… 一路走来那个下人见到她都是恭敬的行礼问安，夏双清终于确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心里有些忐忑。 虽然她威慑住了清晖园的一众下人，可不认为她上次发了一次威能让整个府上的人都怕了她。 她转头问紫藤，“他们这都是怎么了？以前见到我可是都是敷衍的很呀？怎么一个个地都转性了？” 紫藤和秋香抿嘴笑。 夏双清看着她们两个神神秘秘的样子，一挑眉：“你们知道怎么回事？” 秋香嘴快道：“姑娘，您赏我一个金叶子，我就告诉你。” 夏双清笑道：“你个小财迷，我准了。”反正她是个富婆，一片金叶子算什么。 秋香高兴地道：“谢姑娘赏。”然后得意地扬起下巴，“他们呀，一个个都想得姑娘赏呢。” 夏双清困惑地看着卖关子的秋香。 紫藤见状佯装打了一下秋香，笑骂道：“你个促狭鬼，快点说，要不然你那片金叶子就是我的了。” 秋香唯恐紫藤抢了先，也不卖关子了，急忙道：“还不是上次您赏了小童一片金叶子，那小鬼到处跟人说您是大大的好人，待下人宽厚，他只是规规矩矩地给您行了个礼，您就赏了片金叶子。” “所以说，这一路问安的人都是想讨赏？”夏双清了悟道。 “是啊。” “那我没赏他们，他们背后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秋香傲娇地说：“干嘛要赏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东西！即使您赏了，他们面上高兴，背后指不定还说您傻呢。” “就是呀，姑娘。咱不能为了博一个虚名当那散财童女，即使您散了财也不一定能从他们的嘴里得出一个真正的好来。”紫藤唯恐夏双清真的拿钱赏人，规劝道。 夏双清见紫藤着急的样子，笑道：“不用担心，我又不傻也不眼瞎，还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我就知道我们姑娘长大了懂事了。”紫藤一副欣慰的样子。 被一个小姑娘夸，夏双清顿觉脸红。 第30章 夏四姑娘 “夫人，姑娘来了。” 蓝珠掀起门帘，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踏着细碎的光走了进来，莲步轻移，裙裾上坠着的紫罗色的流苏轻轻晃动。端庄又典雅。 张氏满意地点头含笑。 少女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衬得秀发乌黑，肤如凝雪。红唇恰如其分地微扬，一双凤眼隐隐透出妩媚之色，容颜艳丽了十分。好在整个人的气韵端庄，才不显轻浮。 “女儿给娘亲请安。”夏宁雪对张氏盈盈一拜，气韵斐然。 张氏满脸笑意，慈爱地扶起女儿：“来的这样早，怎么不多睡会？” 天蒙蒙亮就等在外面请安的夏彤母女和夏水纷纷跟夏宁雪见了礼。 夏宁雪扶着张氏向外间走去，“少见母亲一刻，女儿就寝食难安。” 张氏笑骂道：“你个鬼丫头。” 跟在两人身后的夏彤，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正巧被夏宁雪看见，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夏彤身体一僵，脸色有些发白。 夏宁雪收回视线，转头笑着跟张氏话起了家常。 夏彤捏着团扇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她身后的兰姨娘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看着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姨娘，夏彤收敛了心中的怨气。长舒一口气，跟着走向外间。 跟在最末尾的夏水像是透明人一般，低眉顺眼，如果不多加注意，仿佛房间里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三个人站着看着张氏母女两个人亲亲密密地话家常，一时间夏宁雪娇俏的笑声像银铃一般一阵有一阵地似风儿一般打着旋儿吹过众人的耳朵。 夏彤摇着团扇微笑着听着，似是夏宁雪说的异常有趣。 兰姨娘适时插句话凑个趣，张氏也非常给她面子，应一应她的话。 而夏水就像一个木头人，低眉敛目，无动于衷。 窗外的阳光渐渐爬上菱格窗棂上的时候，张氏对三人道：“今儿就散了吧。” 三人对张氏福了福身，依礼退下。 —— 青灰色的小道，在初冬的清晨已然散发出淡淡地冷意。氤氲出的凉意像是漂浮在天空中的浮云，被疾行的脚步踏成碎片。夏彤出了张氏的房门一路疾行，全然没有往日贞静贤淑，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疏散心中那股子闷气。 碧桃身在身后急急地唤了一声：“四姑娘。” 听见碧桃的声音，夏彤陡然停住脚步。 碧桃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夏彤盯着攀附着花篱笆生长的一株滕蔓，微微失神：她今儿失了分寸。 良久，夏彤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踏空而来，不疾不徐，缓慢沉稳。她寻声望去，就见一个穿着半旧水绿色衣衫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到近前，对她福了福身道了声：“四妹妹安，姐姐先走了。” 夏彤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觉那半旧的衣衫异常刺眼，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只是这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别人还是在骂自己？ 兰姨娘见夏水带着丫鬟走了以后，她才对夏彤道：“四姑娘，你也应该收一收自己的性子。” 夏彤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转头看见对自己说教的兰姨娘，忽闪着大大的眼睛问道：“姨娘是教训我？” 听见这句话，兰姨娘心中一疼，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见像刺猬一样对自己竖起刺的夏彤，绞了绞手中的帕子，有些慌地解释道：“四姑娘，贱妾不是那个意思。毕竟，毕竟你是贱妾的……” 夏彤听见兰姨娘的自称眉头紧锁，顿觉异常厌恶。无故地她脑海中又出现夏宁雪那张清丽绝俗的脸，还有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心中更是生出一层层地恨。看着低头含胸谦卑地恨不得低进尘埃里的兰姨娘，她觉得心里的火压也压不住，“姨娘，我是你的什么？你可要想好再说。”声音尖细而刻薄。 兰姨娘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讽刺地笑着的少女，手中的帕子越绞越紧，半晌幽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姨娘不会害你的。” 夏彤看着被帕子绞的手指失去血色的兰姨娘，又想起对夏宁雪宠溺慈爱地笑的张氏，心底一片寒冷。 她刚落地就被兰姨娘巴巴地送到张氏身边表忠心。人家当家主母会生能生，人家有儿有女哪看得上她一个小小的庶女，一个丫头片子，还是一个从丫鬟肚子里爬出来的丫头片子。虽然张氏不会害她，但是对她也说不上关心。一个没人管没人问的俾生子，在这吃人的后院安稳地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个时候她的好姨娘怎么没有出现？！ 夏彤眼神冰冷地看着兰姨娘，只看得兰姨娘低垂着头，眼里隐有泪光。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姨娘？不如没有！ 她虽说是个主子，可是还不如这府里头有头有脸的管事。她更是被夏宁雪从小欺负到大，甚至，甚至她有一段时间看见夏宁雪就小便失禁。 那个时候她的好姨娘在哪里？ 她生病没人无人问津的时候？她饿肚子的时候？她的好姨娘在哪里？ “可笑！我曾经找娘要娘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我不需要了，你反而对我说教，好像真的很关心我似得？如果真的关心我，就不会……”夏彤忍着要出口的话，咬着嫣红的唇拼命地忍着。 就不会为了自己把我送到那个心狠手辣的张氏手里。 这句话在夏彤的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面对着泪眼婆娑的兰姨娘，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四姑娘……”兰姨娘哽咽地喊了一声，那声音像刚出生的小猫叫一样，“四姑娘，贱妾是有苦衷的。” 夏彤心底烧起了一团团火，“够了！不要在找借口了！”她一双圆圆的眼睛红了眼眶。 她恨！她恨！恨老天爷为什么让她从一个妾的肚子里爬出来！恨为什么她要低人一等，受尽苦头！ 她甚至有些羡慕一直被她瞧不上眼夏水，起码她的姨娘在爹爹面前得宠，而她什么都要靠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 就连那个痴肥如猪的夏双清都活的比她恣意！ 凭什么唯独她不行！？ 第31章 夏三姑娘 虽然已经是初冬，但是将军府里的花园依然绿意盎然，景致错落有致。可见张氏掌家之后为将军府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夏双清一边赏景一边不紧不慢地朝二房走着。 “姑娘，您瞧见四姑娘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有。”一个嘲讽的声音传来。 夏双清驻足。 “墨画，慎言。”温柔似水的声音，听得人如沐春风。 墨画？三妹妹？ 在将军府三姑娘夏水就是个透明人，小时候还能在夏老夫人的院子里看见她，但是自从夏老夫人免了她的请安之后，见到她的次数就少之又少。 她三天两头病着，好像足不出户，天天窝在她的院子里。小时候给夏老夫人请安时，整个厅堂里常听见她压抑的咳嗽声，有时候她咳的好像能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健康活泼的孩子，整天病恹恹的，好像一不小心就能夭折一样，看见她也影响心情。所以，夏老夫人就免了夏水的请安。虽然夏老夫人免了夏水的请安，但是张氏没有。她依然每天按时给张氏请安。 “哼，奴婢就是气不过嘛。”墨画撅着不满地说，“四姑娘仗着自己在太太身边长大，时常欺负您，就连府里给您的新衣裳她都明目张胆的抢过去，真是不要脸。这下，打脸了吧！”墨画想起刚才四姑娘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觉得神清气爽，“还真当自己是嫡女，地位有多尊崇呢。奴婢可是瞧见了，刚才二小姐一个眼神就吓得她脸色发白。哈哈……真是笑死奴婢了。” 这个丫头口无遮拦，真是个没规矩的。夏双清心底想。 “墨画，你三翻四次违逆我，是不是没把我当成主子。”夏水生气道。 夏双清听着这软绵绵的声音，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发怒？根本起不到任何威慑的作用。 墨画鄙夷地看了夏水一眼，在夏水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而后说道：“姑娘，您就是性子太软和。那四姑娘有什么呀？以为自己在太太身边长大就是嫡女了？真是天真！太太身边有二姑娘呢？谁能越过二姑娘去！就连东边院子里的那个也得给二姑娘让路。” 东边院子？ 夏双清看了看自己院子的方向，了然。 “墨画，你……”夏水看了看隐在拐角处的那抹衣衫。 墨画有些恨铁不成钢，跺了跺脚有些气急败坏道：“姑娘，您这样早晚会被欺负死。您怕什么呀，咱们姨娘在老爷面前那么得脸，只要您……” “住口！”夏水因为说的急了一些，剧烈咳嗽起来。 墨画闭了嘴，敷衍地帮着夏水顺着气。 咳了很久，好受了些，夏水对墨画说道：“如果你觉得跟着我委屈，你也可以另寻他人，我绝不拦着。” “哎呀，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婢还不是为了你好。”墨画这时候有些慌了。 她原本只是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在庆春苑比她能干有背景的丫鬟都另谋了出路。要不然三姑娘身边大丫鬟的位置也不会轮到她呀，大丫鬟的月银比洒扫的丫鬟多多了，她一背景，二没本事，去了别处哪有跟着这个病秧子实在。 想通了关节，墨画扶着夏水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表忠心：“姑娘，奴婢真的是为您好，您可不能赶奴婢走呀。” 夏水用帕子捂着嘴咳了咳：“如果真的为我好就听我的话，这才是为我好。” “是。”墨画应声道。 夏水看着她敷衍的样子，兀自叹了口气。 她不指望这个丫鬟多么争气，只要别给她添乱就行。 “刚才二姐姐跟母亲说今儿是不是要出门？”因为咳嗦的缘故，夏水的嗓子有些沙哑。 “是啊。二小姐说今儿和贵和公主还有严府的三小姐约好的去游船。奴婢听说呀，不仅有贵和公主，还有大皇子呢？这京城的闺秀才子说不定都去，要是姑娘您也能去，那就好了。”墨画无不艳羡地说。 “哪能轮上我。”夏水自嘲道。 夏双清挑了挑眉。 有意思。 “三妹妹。”夏双清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大姐姐。”夏水惊讶道。 “三妹妹这是回去了？” “是啊。” “想去游船吗？”夏双清看着夏水问道。 “啊？”夏水惊讶道。 “想去吗？”夏双清又问了一遍。 夏水看着笑盈盈地夏双清，眸色沉了沉，垂下眼帘道：“妹妹身子不好，不想出门。” “哦？是吗？”夏双清嘴角含笑，“我还以为妹妹想去呢，既然不想那就算了。” 夏双清施施然带着人走了。 墨画看着越走越远的夏双清，有些着急地拽了又拽夏水的袖子：“姑娘，再不叫住大小姐就看不见人影了！” 夏水扯回袖子，力气大的墨画向前栽去，堪堪稳住身子，墨画转头破口的咒骂刚要出口，当看见夏水那张脸的时候，瞳孔睁大，嘴巴怎么也张不开。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夏水，活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此时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墨画，不要让我一忍再忍你。” 墨画心中一颤，浑身寒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她跪地求饶道：“姑娘，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夏水没有理她，而是看着那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思。 好，好，好得很哪。 —— “姑娘，您为什么问三小姐想不想去游船？”紫藤问道。 “谁知道呢？”夏双清随意答道。 没想到是这样任性的回答，紫藤心中一个哽。 橘红色的太阳挂在空中，清冷的天气渐渐有了阳光的味道。夏双清吸了吸鼻子，她没有可以隐藏身形，在拐角处她能看见夏水，自然夏水也能看见她，那么夏水问墨画夏宁雪的行踪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游船？才子佳人？ 怎么少得了严世顷。 夏双清看见夏彤站在绿意盎然的苍翠前，拿着帕子拭着泪。 这一个两个赶集会似的，今儿都碰上了。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头顶上传来清亮的声音，夏彤抬眼看去，就看见一张眉如翠羽，肤如凝脂的脸。她微微一愣：夏双清什么时候变了模样？ 夏双清见夏彤一双眼睛通红，想着刚才夏水主仆的话，又问了一句：“哭了？” 夏彤重重地冷哼一声。 夏双清微微一笑，手轻轻拂过落在脸颊上的碎发：“这么大的气性，精神异常饱满，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么，四妹妹就多在这儿吹会儿冷风洗洗脑子吧。” 说完带着丫鬟施施然然地走了，气的夏彤咬碎一地银牙，竟忘了刚才满腔的怨恨。 第32章 不甘心 一张一张貌美女子的小像，严大夫人越看越喜欢。自从与夏家退亲之后她一直在甄选京城适嫁的姑娘，眼睛都看花了，左看右看觉得哪个都配不上她宝贝儿子。 早饭已经摆好，张嬷嬷劝道：“夫人该吃饭了。” 严大夫人放下手中的小像，笑着对张嬷嬷说：“我儿可算守得云开见日月，这下我有大把的时间好好为我儿选一选。”她扶着张嬷嬷的手走到桌边，“过几天德妃娘娘办的腊梅宴我一定早早地到，多看看，可不能在让我儿受半点委屈。” 严大夫人想起夏双清，头疼的摇了摇头，心里祈祷：可别让我再碰见她。 想起夏双清凑到她跟前卖乖，发生的那些啼笑皆非的事情，严大夫人觉得胃也疼了。 严大夫人又问道：“老爷回来了吗？” 张妈妈还未答话，门帘掀起，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严大夫人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唤了声“老爷”，贤惠地帮着严尚书脱掉朝服换上常服。 “顷儿今儿可来请安了？”严尚书走到桌边问道。 严大夫人抿嘴笑道：“顷儿最是孝顺不过，来过了。”她看了看外头的日头自豪地说道，“现在肯定在读书呢！” 严尚书对身边的长随吩咐道：“你去少爷院子里告知少爷一声，让他一会去书房找我。” 严大夫人疑惑地问道：“老爷，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情？” 严尚书不愿与妻子多说，淡淡说了句：“无事，吃饭吧。” 严大夫人见丈夫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而是说起了哪家哪家的闺秀，等严尚书吃完了一碗饭，她的嘴巴还没停下来。 严尚书放下筷箸说道：“不用再为顷儿相看了，跟将军府的婚事不能退。”他看了一眼要反驳的严大夫人又加了一句，“也不能换。” “老爷，”严大夫人不乐意了，自从退亲之后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不能退，也不能换？ 那怎么行！ 严大夫人觉得心口疼，气也喘不顺。 “不行，我不同意！”严大夫人气红了一双眼睛。 夏双清那样的儿媳妇好不容易甩掉，再让其黏上来，恶心她吗？ 严尚书直勾勾地看着严大夫人，说道：“我已经决定了。” “老爷，那样的姑娘怎么配得上我们顷儿？”严大夫人非常委屈，她文武双全的儿子怎么能娶一个蠢妇，一个笑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严尚书说道，“他哪里委屈！” “我儿有天纵之才，才貌俱佳，就是娶公主也娶得。那夏双清有什么？无才无貌无德！这样的姑娘怎么配得上我的儿子？” 严尚书看着激动不已的妻子淡淡道：“她身后的将军府配的上。” 一句话让严大夫人失了声。 “今儿朝堂上说起西北战事。夏振国又立了功劳，几次三番把侵扰大魏边境的蛮人打得落花流水，他的儿子夏睿更是生擒了金国首领的王子。不日，他们一家将要回京。如果不出我的预料，严振国回京之后官职少不得又要升一升。如今我朝和前朝不一样，新朝初立，正是稳固朝堂边疆的时候，武将的地位与前朝不同，太上皇和皇上隐有抬高武将位置的意图。”严尚书看了一眼茶杯，丫鬟紧忙斟上茶，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再说，夏振国镇守的是太上皇起兵的西北，从这一点足以看出严家在皇家举足轻重的地位。我现在虽然贵为尚书，但是在皇上心中还是稍差一些。” “那又怎么样？”严大夫人还是不愿意放弃，“我们家历代都在朝中任要职，根基深厚……” “这就是致命的一点。”严尚书严厉道，“历代效忠的是谁？是前朝！”他压低声音说道，“我现在在朝中处处受制于人，可不就是因为这一点，夫人你切莫因小失大！” “老爷，那夏家不过就是个泥腿子。刚刚发家，底蕴气度都没有。不说那夏双清，就说那在京城里有有‘闺门之秀’的夏宁雪我也是看不上眼的。” “好了，这事就这样说定了。改天有时间你亲自去一趟将军府，把这件事再说一说吧。”严尚书一锤定音。 严大夫人顿觉呼吸困难，三天不用吃饭。 —— “娘，严家哥哥和大姐姐解除婚约之后，贵和公主和严三小姐关系似乎比以往更加亲密了。”夏宁雪轻轻放下茶盏对张氏说道。 “哦？是吗？”张氏今儿梳了一个朝天髻，带着一只红宝石的牡丹簪子，端庄又典雅。 夏宁雪见张氏悠闲淡定的样子，有些着急：“娘，我和，我和……” 张氏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夏宁雪红彤彤的脸颊爆红，像枝头挂着的咧开嘴的石榴。 夏宁雪低声认错：“女儿知错了。” “知错就好，这也是一个闺阁小姐能打听的。” “女儿就是着急嘛。”夏宁雪撒娇道。 张氏拉着夏宁雪的手，慈爱地说道：“雪儿你记住，一切有为娘在呢。” “可是，娘，严家不是还没有来换更贴，是不是他们要反悔？” 张氏见自己女儿一脸急色，心中也有些拿捏不定。 严家退回夏双清的庚帖之后，名义上说是改定下雪儿，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仍然没有交换庚帖，她至今没有见严家大夫人一面。听说，自从严家大公子与夏双清解除婚约之后，严家的门都快被媒婆挤破了。 难道严家真的有别的打算？ 这怎么行！ 虽然心中存有疑虑，张氏仍然安抚女儿道：“严家怎么会反悔。只是现在你与严家的婚事还没有过到明面上来，你在外面可不能胡说，切记谨言慎行，不然一不小心就毁了自己的名节。” 想起名声已经烂大街的夏双清，夏宁雪点了点头，“女儿怎么会做那么蠢的事情。” 张氏慈爱地帮夏宁雪把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你只要记住，娘不会委屈你的。” 夏宁雪歪到张氏怀里：“谢谢娘。” 张氏轻拍着夏宁雪的后背对丫鬟吩咐道：“摆饭吧。” 饭刚刚摆好，蓝珠进来禀报大小姐来了。 张氏和夏宁雪互相看了看，张氏对蓝珠道：“请进来吧。” 门帘刚被撩起，就听见一个充满朝气的声音传了进来：“二婶吃饭了吗？我今儿是来蹭饭的。” 张氏吩咐人多准备一套餐具，然后笑着说：“你这丫头来吃饭怎么不提前说一句。” 态度亲昵，慈爱可亲。 第33章 送信人 自从夏双清有了小厨房以后，大厨房的饭菜都不再吃了，更别说来二房吃饭了。 夏双清像往常一样蹲在张氏脚边撒娇道：“我知道二婶疼我，不管我什么时候来都能有我一口饭吃。” 张氏笑骂道：“你个促狭鬼。” 从夏双清进门夏宁雪就一直在打量她，夏宁雪发现夏双清变了，模样也变了。 她今天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发间插着一直蝴蝶簪子。自然垂落的头发显得她那张脸娇俏许多，发间的那根蝴蝶簪子更是显得她俏皮可爱。 夏宁雪盯着那枚蝴蝶簪子看了又看，握紧了手指。 夏双清瞧见夏宁雪的动作不露声色地坐在夏宁雪的旁边，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二妹妹。” 夏宁雪亦是亲热地应了一声，两人看上去就是一对关系亲密要好的好姐妹，至于两个人心底怎么想的，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张氏扫了一眼夏双清，她这个侄女变了不少。看着那张明艳的脸，张氏不禁揣测起夏双清这次来的意图。 自从夏双清落水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二房，回忆夏双清最近的种种，张氏一双凤眸微微眯起：这跳了一次湖难道换了个脑子？ 夏双清看着桌面上摆着的精致佳肴，荤素搭配适宜，既保持身材又有营养。 张氏以为她不喜欢，语气和缓地说道：“清姐儿，你有一段时日没有来二婶这边，二婶就吃的清淡了一些。二婶知道这些不合你的胃口，等晌午的时候，二婶吩咐厨房做一些你喜欢吃的。” 她喜欢吃的？那些油腻腻的肥肉吗？ “不用了二婶，自从落水养身体之后，我一直吃的比较清淡，这段时间也习惯了，反而再吃那些油腻的肥肉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听夏双清自己提起“落水之事”，张氏和夏宁雪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张氏夹起一片藕问道：“那要不请一个大夫瞧一瞧吧。” 夏双清把夹起的青菜放在碟子上答道：“那倒不用，我自己觉得没事。” 张氏促狭地一笑：“你这丫头莫不是怕吃药吧！你从小就不爱吃药，每次你吃药都像是在吃毒药一样。”张氏脸上显出回忆的神色，“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有一次生病，我刚熬好一碗药正打算喂你，正巧府里有事，我走开后让丫鬟看着你把药喝了，等我回来见到空碗，你炫耀地说把药喝了，以后不用二婶喂了能自己喝药了。二婶还奖励了你，也就依了你不在次次盯着你喝药，哪知道你的病却迟迟不见好。后来才知道是你这个鬼丫头把药倒进了老鼠洞里。” 夏双清也想起那么一回事，好像是她七八岁时候，后来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都被罚了。 张氏掩口笑道：“那个冬天那群老鼠的身体可壮实。” 夏双清也笑了。 人心哪，真是难以捉摸？什么时候真，什么时候假？分的清楚的人才是高人。 正是因为夏双清对张氏还存着些孺慕之情，收到李西彩送来的信，心里才异常难过。 “二妹妹今儿出门吗？” 夏宁雪冷不丁地被她点名，戒备地看着夏双清。她就说无缘无故夏双清来干什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她知道了什么？难道还要去缠着严哥哥吗？ 不管心底怎么懊恼，夏宁雪依然微笑着答道：“出门。” 夏双清像是没有看到夏宁雪的抗拒高兴地说道：“那我跟二妹妹一起吧。” “我今儿是和贵和公主约好的，难道姐姐也要去吗？”夏宁雪不甘心地问道。 “不可以吗？”夏双清不以为意地回道。 夏宁雪一愣：你不是总躲着贵和公主吗？怎么这次不躲了？ “我是怕姐姐遇上公主吃亏。” 夏双清放下汤碗，“她毕竟是公主，我向她道个歉就是了。如果公主还是生我的气，大不了我就让公主抽一顿解解气算了。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在京城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总有再见的时候。” 听夏双清这样说夏宁雪竟然无言以对。 张氏见状说道：“清姐儿说得对。雪儿，你今儿就带上你大姐姐一起去吧。”然后，她一手拉着夏双清的手，一手拉起夏宁雪的手说道，“你们时刻要记住，你们是姐妹，在外面是一体的，代表的是将军府的脸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点头道是。 现夏宁雪心中却道：现在她的名声碎的七零八落的，捡都捡不起来，怎么还好意思出门？那脸皮真是比城外的胡城墙都厚！如果我是她呀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 严世顷敲门而入，恭手道：“父亲。” 严尚书把一封信扔到他的脚边，骂道：“你干的好事！” 严世顷被骂的一头雾水，他捡起地上的信。信封上写着“严尚书亲启”，拿出里面的信绽开，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他手指轻颤一张纸轻飘飘地落了地，心似一下子掉进冰窖里。 “扑通”一声严世顷跪在地上，“儿子知错。” 严尚书看着垂着头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神默然。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聪颖，读书更是具有天赋。像严夫人说的，儿子才情样貌一顶一的好，可是就是亲事上不顺。对于儿子的委屈他不是不心疼，所以当严大夫人背后使手段与夏家退亲的时候他也就默认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让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 严尚书沉声说道：“父亲知道你委屈，可是再委屈，那也是你的未婚妻子，如果这件事情让别人知晓你以后的仕途就完了。不说是你，就连为父也是要受牵连，还会连累整个家族。一个连未婚妻子都敢杀的人，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严世顷低垂着头受教：“儿子知错。” “这封信不知是谁送来的？”严尚书思索道。 严世顷手指蓦然收紧，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当日看见那跌进湖里的身影后，他的酒就醒了。鬼迷了心窍般他看着那在湖水里挣扎的女子，转身离开了。半分没有救人的念头，听着身后呼救的声音他竟然心口一松，像是长年累月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搬走了，浑身舒坦。 他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这封信到底是谁送来的？送来的目的又是什么？那日的事情到底被谁看到了？ 一想到这件事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严尚书一双眼睛染上厉色。 第34章 赴约 大皇子魏畅是个风雅、风流人物，性子洒脱，喜欢诗词歌赋、搭弓射箭。正如他的字：魏风流。“人不风流枉少年”，大皇子有身份、有地位，生活当真过的恣意。这样的人是耐不住性子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大皇子就会组织一次诗会。京中勋贵子弟、才子都以能参加大皇子举办的诗会为荣。 大皇子举办一次诗会，闺秀们以贵和公主和世家大儒王大儒之女王语嫣为首继而也会举办一次诗会。 说的简单直白一些，就是一些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躁动的一次机会。 下朝回家的夏二老爷回到二房正巧听见夏双清和夏宁雪说议论这次诗会的事情，想起美艳的秦姨娘窝在他的怀里，娇娇诉说着担心整天闷在房里怕闷坏了的夏水，大手一挥：让夏宁雪带上夏水。 他之所以没有提让带上夏彤，是因为他知道夏宁雪每次出门几乎都带上夏彤。二房的姑娘都出门了，总不能独独丢下三房的姑娘吧。所以，张氏吩咐丫鬟知会了三房一声。所以，将军府的姑娘就都出了门。 要不然说张氏会做人，但从这一件事看来，就是花了心思的，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 就是一向和她又龃龉的三夫人，心底也得承她的情。 歇过晌午觉，夏双清让秋香和紫藤给她收拾出门的衣裳，看着两个人拿出的衣服，夏双清不禁扶额。不过是去诗会，又不是相亲，不用穿的这么花团锦簇吧。最终夏双清还是选了一件浅色的衣裙，罩了一件红色的披风。 收拾妥当，夏双清对她们两个人说道：“今儿秋香和我出门吧，紫藤你在家守着。” 紫藤想了想说道：“姑娘，您这次出门带上阿蛮吧。” 阿蛮是谁？夏双清疑惑地看着紫藤。 紫藤解释道：“阿蛮是马房赵海的女儿，原本是在大厨房砍柴的。人憨直了一些，经常被他人欺负。奴婢撞见过几次替她结过几次围，我们院子里开了小厨房之后，她常来我们院子里送柴，后来就丢了大厨房的差事，奴婢就把她留了下来，当个小丫鬟。阿蛮有一把好力气，待在姑娘身边，奴婢也放心。” 赵海的女儿？ 夏双清知道紫藤担心她出门像上次一样遇到张广成，或者其他什么麻烦的事情，点头应道：“你把她领了来。” 不久，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孩跟着紫藤走进来。 女孩跪在地上对夏双清实诚地磕了一个头：“奴婢阿蛮见过姑娘。” 阿蛮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清秀，穿着朴素。 “你的父亲是赵海？”夏双清问道。 “是。” “你以后跟在我身边伺候，愿意吗？” 阿蛮磕头道：“奴婢愿意。” “那你今天就跟着我出门吧，”夏双清然后又对紫藤吩咐道，“你给阿蛮找一套衣服。” 等紫藤领着收拾停当的阿蛮回来，时间又过去很久。夏双清以为自己铁定是迟到的那个，哪知当她来到大门外的时候，看到两辆空荡荡的马车，才知道自己是来的最早的。 赵海今儿赶车，见到跟在大小姐身后换了崭新衣裳得女儿，小声叮嘱道：“伺候好小姐。” 阿蛮老实应声。 赵海恭恭敬敬地给夏双清行了一礼，说道：“谢大小姐提拔。” 夏双清看着眼前中年男子，虚扶了一把：“赵叔不用客气。” 夏双清快等到极限的时候，总于听见少女欢快的谈笑声。看见穿的花团锦簇的窈窕少女，她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杨柳细腰，精致峨眉。当真是花一样的年纪。 这一切又刺激夏双清减肥的决心，她觉得用白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肥肉挤的胃也不疼了。 四平八稳的马车上，夏双清坐在中间，两侧坐的是夏宁雪和夏宁雨，赶车的人是赵海。而夏彤、夏水、夏丹坐的是另外一辆马车。因为出门，秋香给夏双清准备了很多零嘴，还拿上了夏双清最近看的游记。马车内垫上厚厚的垫子，温着几个手炉，暖融融的。 只听得马蹄哒哒的声音，车内一时沉默。 夏宁雪抱着手炉安坐，眼睛盯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夏双清则拿出小花做的蔬菜干小口小口地吃着，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缠着夏宁雪喋喋不休。夏宁雨本来就与她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少，更不可能说话。 时间就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一点一点地流失，夏宁雨年纪小，本来也是个活泼的性子，渐渐有些坐不住了。她一双眼睛不自觉地打量气夏双清。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大姐姐她很少有这样安稳的时候，平时不是咋咋呼呼地跟在二姐身后，就是跟着她的两个哥哥混在一起。她的两个哥哥待这个大姐比待她要好，这一点让她很生气。可是，自从大姐落水之后，性子就和以前不同了。原来出门大姐是最坐不住的，什么时候见过她安静地看书。 夏双清无视夏宁雨打量的目光，看着手中的书，吃着秋香准备的零嘴，悠闲自得。 夏宁雨好奇地瞪着眼睛看夏双清一个接一个把蔬菜干放进嘴巴，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大姐姐，你这零嘴是在哪里买的？” 夏双清没想到夏宁雨会主动和她说话，在她的印象里夏宁雨跟她不亲近，一年来也说不上几句话。看着这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夏双清的心软了软，“这是我院子里的人做的，你尝尝。” 夏宁雨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零食，犹豫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干脆，有些甜，很好吃。 夏双清见夏宁雨细细品尝，笑着问道：“是不是很好吃。” 夏宁雨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亮晶晶的很可爱，“嗯，真的很好吃。” “这个呀吃了不胖人？” “真的不胖吗？” “当然，你看看我，”夏双清展臂，“是不是瘦了。” 这下不禁夏宁雨认真打量她，就连一直没说话的夏宁雪也抬眼看她。 “真的呀，大姐姐你瘦了好多，都有腰身了。就是吃这个吃的吗？” 被勒出腰身的夏双清：…… 她现在喘气都困难，清了清嗓子，“也不全是。主要是吃的素淡了。” “大姐姐，我觉得其实肥胖也没有什么，只要身体健康、生活的开心就很好呀。如果我因为害怕肥胖而失去品尝美食的机会，我一定会抱憾终生的。” 夏双清没想到夏宁雨会这样说，难道这是一个小吃货。 一路上两个人就吃，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夏宁雪冷冷地看着两个人，想着心事。 第35章 前任 当夏双清她们赶到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到了，湖边站着穿着华服的妙龄女子或是少年，欢声笑语，被风吹着飞向天际。 她们一行人向着人群走去，夏双清走在众姐妹之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夏家的其他姐妹下了车自然而然落后她半步。夏双清也不在意，领着秋香和阿蛮走在前面。湖边的少年少女看清来人，原本的欢声笑语一下子没了声息。 了不得了，京城的风云人物来了。 先是传来被退亲，这波风浪还没过去，又传出对安阳侯夫人不敬，这一浪还没消退，接着传出她跳湖殉情是被刚刚回京的平阳侯救起。这剧情反转的比那自称“风流才子”的写的话本子还精彩，一浪未平又来一浪，可真是让人过足了嘴瘾。 现在京城里流行一句见面语“唉，你听说了吗？咱京城第一肥妞又怎样怎样……” 夏宁雨看着前方挺直的背影有些心软，这一路上聊天，她发现这个大姐姐知道很多美食，两个人更是越聊越投机，让她有种总于遇上了知音感觉。她咬了咬牙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抬脚迈出一大步跟在了夏双清身后，却被一直观察着她的五姐夏丹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胳膊。 夏宁雨忽闪着一双眼睛疑惑地看着五姐。 夏丹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前方的夏双清注意到夏宁雨和夏丹的动作，她回过头对夏宁雨灿烂地笑了笑。 这个笑容，灿烂热烈。 拽着夏宁雨的夏丹顿时觉得脸有些烧，但是抓着夏宁雨的手没有半丝松动。她牢记着出门时嫡母三夫人的耳提面命：一是看好夏宁雨；二是看好夏宁雨离夏双清远着些。 夏双清走到湖边，与众人一起等着船来接。 诗会设在东湖湖心的小岛上，因为参加诗会的人多，而船的数量有限，所以，只能分批上岛。夏双清与众人一起在湖边等着。 夏双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闲适地看着被风吹皱的湖面。悠闲地想：如果盛夏来这里一定会非常凉爽。 先来的人或是鄙夷，或是嫌弃看着她，脚不由自主地向外挪动，好像离她近一尺就辱没了自己的身份一样。 夏宁雪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对相识的闺秀点了点头，她人也回之以礼貌。她跟夏双清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让人看上去也不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龃龉。 但是一张脸隐在团扇后面的夏彤就不一样了，她撇了撇嘴角，对着夏双清的背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而鲜少跟着出门的夏水依然木讷地落在最后，依然是让人轻易就会忽略她的存在。 人群渐渐躁动起来。 “你说她怎么还有脸出门？” “她不怕贵和公主一鞭子抽花她的脸？” “哎呀，这种人哪还有什么脸？” “再说，就她那张脸还能看吗？” “就是，都被撕下来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捡都捡不起来了。” “啧啧……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那张面皮恐怕护城河边的城墙还要厚吧！” “没脸没皮的事干了这么多，还赶出门。要是我呀，早悬梁了。” “要是你你干不出这样没脸皮的事。” ………… 你一句，我一句，越来越肆无忌惮。 秋香气的捏紧拳头，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掩着嘴轻笑地闺秀。 “哟，这小丫鬟还敢瞪我们。” 夏双清转头看向说话的少女，少女弯弯一双柳叶眉，眉梢微扬，轻蔑地瞪了夏双清一眼，举起拍着遮住了脸：“呀呀呀，别看我，没得连累了我的名声，怪晦气的。” 夏双清不在意地笑了。她特意看了阿蛮一眼，只见阿蛮像一尊雕像，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秋香见阿蛮这样，顿时觉得自己有些丢姑娘的脸。她深吸了口气，默念：没听见没听见。渐渐地心也沉稳了。 见夏双清对周围的嘲讽浑不在意，她们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夏双清几眼。 转性了？她原来可不是这样的软和的性子？ 原来什么性子呀？那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奇了！怪了！ 这时“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们寻声望去。只见一辆青帷马车旁边高头大马上是一个俊美非凡的少年。他腰杆挺得笔直，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用上好的玉冠冠了起来，一身月牙色衣服上绣着翠竹，整个人沉稳内敛。 看见他，一圈闺秀悄悄红了脸。 看见他，一众少年热情地挥了挥手。 看见他，夏双清眸色沉了沉，一颗心酸胀地难受。 少年扬起唇角，笑了。那笑容似雪后初阳，冰消融化。那笑容似雨后彩虹，绚丽夺目。 夏双清被那笑容迷了眼。 秋香担心地看着自家姑娘，低声道：“姑娘。” 阿蛮看着夏双清，脚步移动默默地站在夏双清身侧，高大的身躯一档，挡住了夏双清的视线。 秋香赞赏地看了阿蛮一眼。 经这两个人一打岔，夏双清收回了视线对秋香说：“无事。” 夏宁雪满心满眼都是高头大马上越来越近的少年，一张漂亮的小脸，渐渐地红了。 夏双清见了娇羞的夏宁雪，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她以前是有多眼瞎，竟然没有发现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 严世顷见到站在湖边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抓着缰绳的手青筋暴涨，一双墨色的眼睛黑沉沉的，脸上依然是和煦的笑容：夏双清，又见面了。 严世顷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又惹得闺秀们面红耳赤。一只素手牵起车帘，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伶俐的小丫鬟，接着一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少女扶着丫鬟和严世顷的手下了车。 姑娘容颜精致，微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看见这个姑娘不少少年一双眼睛冒着光。 少女正是严世顷的胞妹严妙妙。 夏双清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一颗心咚咚直跳，跳的她有些心慌。 其中不乏好事者，熊熊八卦之火开始燃烧。 撞上了，撞上了！京城第一肥妞和前任撞上了，据以往的经验，这下有好戏看了。 真可惜，没凳子、没桌子、没茶水糕点。 严妙妙欢快地走到夏宁雪身边，拉着她的手亲热地喊了声：“雪儿。” 夏宁雪应了一声，悄悄抬眼看严世顷，脸色由红转白。 只见那俊朗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向身披红衣的少女，听他清朗的声音响起：“阿清，你近来可好？” 第36章 脸呢 湖边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夏双清脸颊有些疼，但是在怎么疼，也没有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疼。 眼前的少年温和的眉眼，一双澄澈的眼睛像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黑曜石，唇角扬起是能融化冰雪的笑容。他这般看着你，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难得入他的眼。 夏双清按了按眉眼，想起那个黑暗冰冷的夜晚有些恍惚，好像那个猩红着眼睛掐着自己脖子的少年是被恶魔附体，而不是眼前这个温和的耀眼少年。 “阿清，你最近可好？”清朗的声音，像是山涧的清泉声，落入人间，悦耳动听。 夏双清笑了，“咯咯”笑出了声。 好笑，好笑，太好笑了。 他有什么脸问出这句话？谁给他的脸？ 眼前掩着嘴笑的少女，眉眼弯弯，眼带嘲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她原来什么样子？ 她原来粗壮肥胖，永远怒目圆睁地挡在接近他的闺秀们身前，对她们不假颜色。有时候还会和别人发生口角，甚至大打出手，常常被扯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也不见她服输，活脱脱就像护着小崽子的母猪。那时，他看到这样的她，眼里、心中充满的永远都是憎恶。 而今的她让他感到陌生，她的嘲讽的笑容让他异常狼狈，他克制着想要逃跑的冲动。 “严公子，我觉得您应该问我怎么还没死？”夏双清对上这个人连生气的力气都懒得提起来。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时刻关注他们的闺秀们，有不少人听见这句话，一个个对她怒目而视，好像下一秒钟就要生吞活剥了她。 “这真是一个没良心的，严公子关心她，她竟然恶语相向。” “就是，就是。让她死了好了。” ……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夏双清的笑容越发灿烂。 怎么办呢？有人想作死。 似乎看懂了夏双清眼神中的意思，严世顷心中一紧，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对不起。” 夏双清似是没听到，她抬手优雅地捋了捋吹在脸庞上的碎发：“严公子，你猜，刚才这些名门闺秀说我什么？” 一众闺秀听见她的话，紧张地看着“谪仙”般的人。 “她们说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可是我觉得，”声调微扬，说不尽的俏皮可爱，“你的脸皮比我的还厚。” 严世顷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曾几何时他面对这个人这样狼狈过？可是想起父亲的话，他硬生生地撑着，“对不起。” 对不起。 晚了。 “严公子，你真的确定要在这个地方跟我谈那件事吗？”夏双清看着一众扒着眼睛往这边看的少年少女。 “等我。” 像是情人之间珍重的约定，夏双清恶心地胃疼。 丢下这一句话，严世顷向几个相熟的人走去。 我呸！真以为自己是皎皎明月，举世无双。 谁给你的脸！ 夏宁雪凝视着夏双清，长长的指甲扎进肉里竟然也没觉到疼：为什么他竟然跟夏双清这么亲密？难道他不知道他们要定亲了吗？ 严妙妙见兄长吃了亏，心中不服气，对着夏双清的背影冷冷地一哼。 船靠了岸，闺秀和少年们分别上了两艘船。 那些闺秀一个一个挤在夏双清前面上船，还统统丢给夏双清一个大大的白眼，嫌弃地眼神，高昂地头颅，好像跟她同坐一船是受到莫大的侮辱。 ………… 贵和公主放下手中精致的糕点，问身边的少女：“你是说雪儿说那个肥猪今儿跟她一起来。” 刘珍珠不屑地冷笑道：“是啊，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胆子。” 贵和公主摸向腰间的鞭子，“她真敢来，我就让她好看。” “我看呀，就是脑子进水了。”刘珍珠瞥了一眼贵和公主身上的鞭子，心跟着颤了颤。 这一鞭子抽到身上得多疼呀，那人以前可是绕着贵和公主走的，这次怎么主动撞上来，不会是跳了次湖脑子进水了吧？！ 贵和公主优雅地吃了一小口糕点：“怎么？你心疼她？” 刘珍珠一激灵，连忙笑道：“哪能？谁心疼她。” “那最好。”许是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生硬了些，贵和公主随即打趣道，“你就好好地打扮打扮，一会我给你制造个机会让你跟我表哥认识认识。” 一想到那个清雅俊秀的男子，刘珍珠红了脸。自从上次见了那人，他就住进她的心里。 看着娇羞的刘珍珠，贵和公主嗤笑：“没出息。” 刘珍珠也不在意，当然也没有在意的资本：“我是没出息，我不会看到‘谪仙’羞得脸红心跳。那个脸红心跳的人是谁来着，让我想一想？” 贵和见她这样打趣她扑上去和刘珍珠笑闹一团。 这时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走了进来，对贵和公主行礼，恭敬地说道：“公主，人到了。” 这个“人”指的是谁，大家心照不宣。 贵和公主理了理并不褶皱的裙装，说道：“走，我们去迎一迎。” …… 因为是皇子和公主主持的诗会，一定是气派非常。 离湖心岛越近，越看清楚那里的热闹。 船靠岸，闺秀们高高兴兴地上了岛。在这礼教森严的时代，每个女子都非常珍惜每一次出门的机会。 三三两两交好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说个不停，将军府的一众女孩都与自己关系交好的走在一起。唯独剩下夏双清落在后面。 那群少年更像是脱缰的野马，不一会就跑的不见了踪迹。 夏双清心里装着事，她一边走一边找着李西彩。现在她无比怀念手机，如果有一部手机一串数字拨过去就找到了人，哪像现在这样费劲。 一个声音破空而来，直逼夏双清面门。阿蛮眼疾手快地拉着夏双清转了个弯，堪堪避过这一击。 一击不中接着又是一击，阿蛮拉着夏双清左挪右移，渐渐有些吃力，她带着一个人虽然躲的艰难，却没有受伤，可见是个会武的。 夏双清没想到有着蛮力的丫头竟然会武艺，真是意外之喜。 贵和公主一手鞭子看似威风凛凛，其实不过是花架子，即使是花架子，抽在人的身上，那也会皮开肉绽。所以其他人早躲在一旁，没一个人出来阻止。 夏双清见怪不怪，她冷静地分析着局势，看见那“谪仙”，对阿蛮说：“左后方。” 阿蛮听其命令，当鞭子再次扫过的时候，夏双清没看清阿蛮的动作，两个人会躲在严世顷身后。 贵和公主想收回鞭子已经不可能了，她惊讶睁大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懊悔。 鞭子没有预期地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夏双清有些惋惜。她拍了拍阿蛮的肩膀，示意阿蛮放下她。 “世顷哥哥，你没事吧。”贵和公主担忧地跑了过来。 严世顷收回握住鞭子的手，“无事。” 贵和公主凶恶地瞪着夏双清：“你怎么敢吧世顷哥哥推出来？” 夏双清好整以暇道：“为什么不敢？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你这是在报复他！”贵和公主猛地一甩长鞭，凛冽的声音吓得闺秀们惊叫连连，唯恐那鞭子抽到自己身上。 “不是，我只是收点利息。” 他们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严世顷却听懂了。 第37章 和解 什么意思？ 收点利息？ 她这是怨恨上严公子了？ 也不想想自己做的那些没羞没臊的事情，给谪仙般的严公子带来多大的困扰，累及严公子的名声，让人家受了多大的委屈！好好的姻缘自己作天作地作死作没了，竟然还怨上了别人。 亏得严公子刚才还关心她，真是没良心！见过没良心的，真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这哪是没良心？这是没心肝！ 夏双清感受到周围传来满满的恶意，却嫣然一笑：“这点利息我讨的还真是问心无愧。” 严世顷一双清澈的眼睛像是山涧清泉，闪着破碎的光，看上去澄净，像是能荡涤世间一切污垢。 夏双清原先就沦陷进这双眼里。 两个人含情脉脉地对视刺痛的贵和公主的眼睛。 是的，公主殿下就认为那是含情脉脉！ 贵和公主像是得了心绞痛，疼得要命。她恨不得那目光里只能装下她一人。可是此时，这目光却落在那个让她厌烦憎恶的人身上。她怎么忍受的了？！一团火顺着血管烧红了掌心，手腕一抖，挽出一个凌厉的鞭花直奔那个让她嫉妒的发狂的人。 没错。她就是嫉妒那个痴肥如猪的蠢女人。 嫉妒她的名字能和她的心上人同时出现？嫉妒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的身边那么多年？嫉妒她跟他青梅竹马？她要他的世界里只能有她贵和一个人，他的记忆里也只能装满和她的记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统统都滚到一边去。 带着煞气的鞭子破空而来，夏双清准备好承受这一鞭子。只要这个鞭子落下来，她就是苦主，她就有信心解决她和贵和公主之间的矛盾。 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着那让人心惊胆战的鞭子。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好戏来了，好戏来了。 阿蛮想救夏双清到底是晚了一步，秋香更是惊恐地叫了声“姑娘”。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一个醇厚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无事了。” 悄悄掀开一角眼帘，一个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撞了进来。夏双清惊讶地挣开眼睛：“你是上帝派来拯救地球的吗？” 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上帝”是谁？但是他还是理解了她表达的意思。 漂亮的丹凤眼轻轻一眨，眼角的笑意落在好看的唇上：“我想，我应该是天上的神仙派来保护你的。” 不然，怎么每一次你受苦受难的时候，我都能恰巧出现。 这样的念头一闪，江水流不禁都为这奇妙的缘分惊心。 “表哥……”贵和公主嗔怒地唤了一声。 一次两次坏她的好事，她这火气发不出来，憋出病来怎么办？ “贵和，女孩子就应该矜持一些，动刀动枪哪个男子会喜欢？” 贵和公主一张脸爆红，偷偷觑了一眼端方雅正的严世顷：是呀，世顷哥哥会不会以为我像那个肥婆娘一样粗鄙？他不就是不喜欢这样的姑娘？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我和那个肥婆娘一样？ 贵和一张俏丽的小脸越来越白。 夏双清多少猜出贵和公主的心思，她微微弯了弯唇角：“公主殿下，能不能跟您单独聊一聊。” 贵和公主捏了捏手中的鞭子，拒绝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人堵了回来。 “夏姑娘想跟舍妹聊什么？”含笑的声音像是初春的阳光。 循声望去一众人纷纷对摇着折扇，风流潇洒的大皇子魏畅躬身行礼。 魏畅合上折扇，谦虚回礼。然后流光溢彩的眼睛落在夏双清身上，谦和有礼地说了句：“夏姑娘，又见面了。” 夏双清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她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魏畅不打算解释，夏双清识趣地没有追问。 魏畅闲适地用折扇敲着掌心：一个两个都说这是个傻得，可是，让他来说却有几分聪明。 上一次他出宫喝茶，正好在茶楼上目睹她和安阳侯世子起冲突，亲眼所见她借着夏大将军扯大旗救了自己；而这一次竟然能舍得忍受皮肉之苦抓贵和的把柄。 这样的人真是个傻得？那就奇怪了。 他看向夏双清身旁立着的男子：“表哥，没想到你与夏姑娘这样相熟。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夏姑娘落水那次还是你救起的。”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圈圈涟漪。 “啊，是平阳侯救了她？” “那她，他们……” “即使是侯爷救的她又怎么样？难道她还想赖上平阳侯不成？” “知道她的真实秉性之后，平阳侯不得后悔救她？” “要我说，再给平阳侯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救她。谁上被一个狗皮膏药黏上。” “哎呀呀，也不对，看着平阳侯还挺维护她的呀！” …………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刘珍珠手中的帕子越绞越紧，一双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把夏双清烧的一干二净。 听着周围肆无忌惮的议论声，江水流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闺秀叽叽喳喳烦透了！他小心地看了夏双清一眼，亲口说出救她的是他，好像给他带来麻烦。 这京城的唾沫比战场上的刀剑还锋利！ 夏双清对江水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嘴角小巧的梨涡俏皮可爱。 江水流忍着手痒：向摸摸她的头怎么办？ 这些流言蜚语她夏双清还真不在乎，她重新审视大皇子魏畅：这个难道是来搅局的？ 魏畅想，如果那一晚知道落水的人是她，他也不介意跳下去救人。 夏将军之女，给一个侧妃的位置足够了。 夏双清被魏畅看的不舒服，直觉对方来者不善，这人一句话就把她推向了风口浪尖。如果这个时候在想着和贵和公主关起门来解决两个人的恩怨，也会落人口舌。 她越过大皇子走向贵和公主，站在距离她几步之远，屈膝福礼道：“公主殿下，你我之间的恩怨牵牵扯扯数年，在这满京城中也不是秘密。今日，我当着大家的面向你道歉，希望我们之间的牵扯就此画上句号，没得让我们沦为笑话取悦别人。” 贵和公主冷哼一声：“谁敢背后议论我？！” 她视线所到之处有的对她恭维地笑，有的眼神躲躲闪闪。 夏双清心底不由翻了个白眼，你这样拿权势压人谁敢应你，她凑近娇蛮公主低声说道：“公主殿下，如今我已经被退亲。以您的聪慧理应猜到我为什么被退婚？难道您还想走我的老路？” 贵和公主的眼睛偷偷瞧了一眼立在一旁谪仙般的人，心中打鼓。 夏双清见状再接再厉：“公主殿下，您可别因小失大呀。” “好，”贵和公主收回鞭子，“既然如此我们以后……” “以后公主走公主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贵和公主听出夏双清话里的深意，伸出掌心：“一言为定。” 看着那纤长的手指，夏双清觉得这个娇蛮公主有时候也蛮可爱，两人击掌：“好。” 夏宁雪一双漂亮的眼睛沉如寒潭：就这样让她解决了，真是可惜了这盘好棋。 第38章 谁是你媳妇 东湖的黄昏格外清冷，虽然已至初冬岸边仍然有绿色树木。东湖一水分封而治，以拱月桥为界，分为东湖和西湖。东湖以天然的湖心岛为名，一岛几乎占据整个东湖，京城的达官贵人常常在此处附庸风雅、一掷千金。而西湖以“花”为名，此花非彼花，是谓花船。一静一闹，使得东湖闻名遐迩。 昏黄的夕阳铺落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随风而动的湖面一层连着一层的波纹，好像吹来了西湖甜腻的暗香。 江水流小时长于京城，但是常年驻扎西北，早已经忘记京城的繁华与甜腻，这段时日也算见识到京城与西北的不同。 景不同。 人也不同。 一封家书递到夏双清眼前，规整的“吾妹亲启”四个大字落进眼中。 “我哥哥写来的？” 江水流颔首。 前段时间她托付江水流给在西北的家人寄一封信，信上写了自己近来的琐事，一封信其实酣畅淋漓地表达了对家人的思念。 夏双清既激动又欣喜地接过信，手指竟然有些颤抖。好半晌竟然撕不开封闭的信口。 江水流看她紧张的可怜，拿过信利落地撕开，心底对身边的姑娘升起了怜惜。谁不心疼这样向风中青竹顽强生长的姑娘，那真是眼瞎心瞎！ 怪不得夏睿天天把妹妹挂在嘴边，原来妹妹就是得放在心尖上疼的。 夏双清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厚厚的信纸，约莫竟然有十多张。两张是母亲写的，一张是父亲写的，剩下的全是哥哥夏睿写的。 从字上看母亲就是一个性子爽利的人，字字句句多是对她的关心，最后结尾竟然是“母亲去练兵，等回京后再聊。”看到这一句，夏双清颇有一种前世用社交软件聊天的感觉。 父亲的信就更简单，不过信中表达的也是对女儿的关心。 哥哥的信写的就丰厚的多，从他一天睁开眼睛开始写起，事无巨细，就连他养的狗长得什么样子吃了什么东西都写了出来。 夏双清拿着信，信中暖融融的。 这才是家人。 “最近一场仗夏将军打的非常漂亮，并与金国签订了十年互不相扰的契约。夏睿更是生擒的金国的小王子！这次回京他们定是会得到嘉赏的。” “哦？”夏双清笑弯了眼睛，原来她的父兄这么厉害。 “所以呀，你下次再想做什么事的时候，不用拿着自己做赌注。用上你父兄或者我的名头都是可以的，哪能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刚才如果不是他凑巧赶上，那鞭子就落在她的身上了。 夏双清扬了扬眉，靠父兄是可以，但是靠你是什么意思？ 夏双清想到曾经他说过和兄长的关系，想必他的意思是原来他说过的，把她当成妹妹照顾。 平阳侯长于民风粗狂的西北，可见不在乎那些约束人的俗礼。 “多谢侯爷了。” 看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姑娘，江水流把压在舌尖上的话问了出来：“你和贵和有什么过节？” 少女黑亮的眼睛让江水流有一瞬间的尴尬：好像逾越了？ 她和贵和公主打架结仇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大多人都知道她和贵和公主有过节，至于为什么有过节却没几个人知道。眼光投向不远处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说道：“现在我和她已经握手言和，至于其他不说也罢。” 江水流顺着她的眼睛望去，几息之间就猜到了真相。那个俊雅如青竹的少年，即使在众多世家公子眼前也是嘴耀眼的。 他也不得不赞一声：是有一副好皮囊。 可是再好的皮囊有他好看？这样一想，江水流觉得自己不能做那么肤浅的人，他有看了几眼，就那样的柔弱的长相是很讨女孩子喜欢。 柔弱？在平阳侯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难道不是柔弱？ 沙场上拼杀回来的才是真男人。 夏双清看到落在严世顷不远处的夏宁雪，眼底闪过明明灭灭的光。 她的父兄这次立功而归，二房一定会借势而上，她的二叔不就是严尚书手下的侍郎？ 一个两个踩着大房往上爬，还想着取而代之，真是好心思，好毒的心思。 “阿清。”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 夏双清回头望去，就见一个披着浅绿色披风的娇柔的少女向她走来。 她立马迎了上去，握住少女冰凉的手嗔怪道：“这么冷的天出来，怎么不多穿一些。”又对跟着少女的丫鬟说道，“你们姑娘的手炉呢？” 香草心底感激夏双清对自家姑娘的关心，恭敬地答道：“夏姑娘，您劝劝我们姑娘吧，她嫌麻烦，不让奴婢带着。” 夏双清一听不乐意地皱起了眉头，自己唯有这个好友，好友的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娇养着。看上去是文文弱弱的美貌的姑娘，如果觉得她的脾气向她的长相一样，那就看走了眼。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任性？回头真生病了，我怎么好意思再约你出来？” 李西彩捂着帕子一笑：“瞧瞧你，活脱像我一个娘。” “呸！我才不要你这样不让人省心的女儿。” 李西彩眉毛一扬：好像你多让人省心似的。 夏双清瞬间读出她神色之间的意思，闭上眼当做没看见。 就当夏双清打算李西彩介绍与江水流认识的时候，一个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媳妇，媳妇，我漂亮的小媳妇。” 一趟长廊上的人被吸引，就见一个肥胖的少年欢脱地朝着他们跑来，一张肥胖的脸堆满笑，肥肉一挤，豆大的眼睛更小了。从他一身华服可以看出必定是世家出身，行动举止却如稚儿一般，头发变成许多小辫子，晃晃悠悠显得傻气。 能出现在湖心岛的人，身份必定不凡。而这个人，夏双清恰巧认识，不止她认识，全京城的人都认识。 安国公家的大公子：宋玉。 京城第一肥男！ 一个小时候烧坏了脑子的傻子！ 就是这样一个纯良无害的人，高兴地朝着夏双清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媳妇，媳妇，漂亮的小媳妇……” 谁都知道他喊的是谁？一个一个伸长脖子，翘首期盼看好戏。 哪里有京城第一肥妞哪里就有看不完的戏，这京城肥妞还真是众人平淡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京城第一肥妞=京城第一肥男，还真是般配！ 江水流看着身边小姑娘一双漂亮的眼睛沉如寒潭，眯眼看向欢脱地跑来的越来越近的人，还有越聚越多的人群：一个两个玩起隐私手段对付一个小姑娘，真是心思歹毒！ 他很生气真么办？ 第39章 是谁 初冬料峭的寒风袭来，一下子像是要刮掉人的脸皮，如果真的能刮掉人的脸皮就好了，大家都不要脸了。 可是谁又能真的无所顾忌地说：我不要脸。在怎么干坏事，还是要有一层遮羞布。 夏双清眯眼打量众人的神色，个个透着幸灾乐祸。真不好办，原来人缘这么差！不过，都是些虚与委蛇的东西，这种人的维护不要也罢。可是，一次两次找她的麻烦当真以为她是好欺负？！ “媳妇，媳妇，漂亮媳妇……”安国公大公子一路叫嚷着跑过来，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像是一阵旋风，吹得世人皆知。 阿蛮抬脚挡在夏双清身前，安国公的大公子见前路被堵，很不高兴。 “你是谁？你干嘛拦住我？” 阿蛮不答。 “哑巴？”安国公的大公子宋玉疑惑地挠了挠头。 阿蛮伸手在荷包里掏了掏，拿出一颗糖果，递到宋玉眼前。宋玉眼眸一亮，笑问道：“给我？” 阿蛮点了点头。 宋玉拿到糖果高兴地手舞足蹈，一颗糖放进嘴里围着阿蛮又叫又跳：“还要还要……”状如孩童。 真是个傻子。 没意思。 满怀期待的好戏没看上，就这样散了场。原本兴奋地伸长脖子、扯着耳朵的人用力甩了甩袖子，十分扫兴！ 一场密布乌云被阿蛮一颗糖果化解了。 夏双清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个话不多，身材魁梧的丫头。 秋香越看阿蛮越顺眼，她暗中对阿蛮竖起大拇指，阿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宋玉缠着阿蛮要糖果，阿蛮有些窘迫地求助夏双清。 夏双清不喜欢吃甜食，让秋香拿出蔬菜干给宋玉，都被他嫌弃地扔进湖水中。她知道李西彩也不喜欢吃甜食，所以，她转头看着江水流。 他今儿穿了一袭淡紫色的长衫，头发用紫色的发冠冠起，衣襟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衬得整个人清贵内敛。 算了，这样清雅极致的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江水流一眼看清夏双清眼里的情绪，本不打算伸出的手，伸出手来。 夏双清看见眼前摊开的掌心赫然躺着两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傻了眼。 糖？ 他喜欢吃糖？！ 江水流见夏双清傻着一张脸，另一只手到底是没忍住，揉了揉夏双清发顶：“拿着。” 夏双清有些发蒙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橘黄色的黄昏萦绕他周身，薄唇微扬是俊美的弧度。 “咳咳……” 听见咳嗽声，夏双清猛然飞快地抓起那两颗糖果，修长的指甲划过江水流的掌心。 江水流一颗拳握了又握，被夏双清刺痛的地方有些痒。 李西彩恨不得遮住脸面：没法看了，还是这个性子，看见长得好的就移不开眼。 像是听见李西彩心底的声音，夏双清瞪了李西彩几眼。 李西彩拿着帕子压了压唇角：怪我咯！ “我这里有糖。”夏双清拿着糖引诱宋玉。 宋玉撇下阿蛮，眼睛晶亮亮地跑了过来，像是一个純善的孩童。 夏双清躲过抓糖果的手，哄道：“好好回答姐姐的问题，答对了姐姐就把糖给你。” “我要吃糖，我要吃糖。”宋玉闹了起来。 夏双清耐心地安抚好宋玉，“回答姐姐一个问题答对了就给你糖吃，好不好？” “不好，不好。”宋玉耍起了脾气。 夏双清慢慢地剥着糖纸诱哄道：“那我要把糖吃喽！” “哼，你是坏人坏人……”宋玉一屁股坐在地上闹了起来。 “我知道你最聪明了，一定能回答我的问题。”夏双清蹲下身直视着宋玉。 李西彩见宋玉被夏双清安抚住，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告诉姐姐，谁是你的媳妇？”问这句话的时候夏双清声音微扬，有心的人自然能听见。 宋玉虽然痴傻，毕竟是安国公府的大公子。从他干净没有褶皱的衣服看，必有家仆细心照料的，可想而知，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没有因为这个儿子是傻子就嫌弃他。可是，在宋玉叫嚷着跑出来的时候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仆从，这就值得令人细细琢磨了？ 宋玉的那般突然出现，夏双清怀疑是有人故意教唆。 她非常想知道，是谁这么见不得她好。 宋玉瞅了瞅夏双清，扯住了她红色的斗篷，一张脸傻气地笑着：“他说穿红色斗篷的人就是我漂亮的媳妇，”下一秒宋玉嘟着嘴巴，伸出胖嘟嘟的手，“给糖。” 江水流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西彩审视地打量周边的人，这又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干的“好事”！？ 夏双清嘴角含笑，温暖无害。 一颗糖放进宋玉的手中，他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巴里，警惕地盯着夏双清，怕她抢似的。 夏双清举起另一块糖在宋玉的眼前晃悠着：“告诉姐姐，谁告诉你穿红色斗篷的是你媳妇？” 宋玉津津有味的嚼着嘴巴里的糖，好像吃着山珍海味，享受极了。 夏双清又举着糖在他眼前晃悠，追问道：“告诉姐姐，谁对你说的穿红色斗篷的人是你媳妇?” 嘴巴里的糖没了，宋玉一双豆大的眼睛盯着糖晃悠。 隐在不远处的人，紧张地握紧手指，修剪精细的指甲因为主人太用力，扎进了肉里。 “大哥，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宋玉听见这个声音，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对夏双清手中的糖也失去了兴趣。他兴奋地跑向年轻的男子，一边跑一边喊道：“二弟，二弟……” 夏双清有些气急败坏地垂下了头。 就差这一步。 就差一步就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真可惜。 同样觉得可惜的还有里李西彩。 “我发现你变聪明了。”李西彩看着兄友弟恭的两兄弟，对夏双清说道。 夕阳落在少女瓷白的脸上，少女脸上细小的绒毛散发着光晕，因为那浅浅的笑意，唇畔绽放的小巧的梨涡，让那张肉嘟嘟的脸，有了美感。 夏双清把温热的手炉塞进李西彩的手里，“再不动点脑筋，你以后就见不到我喽！” “呸呸呸！这张嘴还是没一点规矩。”要不是手中还有手炉，李西彩真想扑上去撕那张嘴。 “我几时有过规矩？” 一旁的江水流听到这句话，心底暗暗点头：从认识她就没见她守过什么规矩。 第40章 约见(一) 湖心岛是个独立的岛屿，茶楼酒肆等皆比京城街道上的店装饰华丽，价格也昂贵。 湖心岛上有一个“状元楼”，四楼相连呈回字形。南楼和北楼相对，楼中央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高台，两楼高台中央均摆着半人高的屏风，不同的是南楼屏风上绣着的是妍丽开放的梅花，梅花高洁喻女子，所以南楼又称“女状元楼”；而北楼屏风上绣着的是苍翠青竹，青竹宁折不弯自成风骨，所以北楼又称“男状元楼”。以屏风为界高台两侧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书案。 东楼和西楼是看台，其后是厢房。 此时西楼是京城贵女，东楼是世家公子。两两相望，皆有“君在长江东，我在长江西”之意。 夏双清看着偷偷隐藏着眉眼，悄悄互相打量的欢脱少女少年，抿着嘴角露出嘲讽地笑。 李西彩押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打着旋，心中喟叹道：凡是跟皇室沾边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安国公府的大公子宋玉那般出现，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夏双清欣赏着一众如花的少女，答得漫不经心：“还能有谁，左右是看我不顺眼的那几个。只是不知道安国公府的人有没有参与？” 让这些少男少女穿回现代，整天抱着书肯？他们还有这些小心思吗？ 如此一问，两人俱是沉默，这件事只能这样不了了之了。 李西彩瞄了一眼像一座塔一样立在夏双清身后的阿蛮，“你这个丫鬟不错，回去后也让我娘给我找一个身手不错的丫鬟，以后出门也能多一些底气。” 夏双清剥了一颗圆润的葡萄放进嘴巴里，囫囵道：“行呀。” …… 夏宁雪站在南楼的高台上，转眸间看到夏双清不文雅吃着葡萄，抿紧了嫣红的唇：还是那个没规矩的样子，也不知道李西彩怎么就认准了她？ 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藏在她心中多年的身影轻易跌进她的眼睛里。转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刺痛了她的心。她心心念念的人和夏双清并肩立在东湖边，昏黄的太阳，碎着金光的湖面，两个人之间竟然难得有和谐。 拢在衣袖里的手，紧紧交握：难道我努力的这么久，依然不能跟他比肩而邻吗？ 不，他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刘珍珠放下手中的笔，婷婷袅袅地走到夏宁雪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你这个大姐变了不少呀，那张脸看着不那么蠢笨了。” 夏双清恰巧笑了起来，不似以往努力学着大家闺秀用帕子遮着脸，笨拙、蠢笨地不伦不类。而是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利落，难得的是一脸纯真，像是耀眼的星辰。 夏宁雪瞳孔猛然一缩：她变得何止是那张脸，还有整个人的气质。 刘珍珠漫不经心地说：“你说，她对解元郞死心了吗？刚才在湖边，你瞧没瞧见她对解元郞横眉冷对，这不会是她欲擒故纵吧？” 在夏宁雪余光里刘珍珠夸张地捂住樱桃小口，“一个已经烂掉名声的人，是没有底线的。你说，她是不是又在耍手段？” 刘珍珠人如其名，长相圆润，倒称不上肥胖。可是，她本人却非常不喜欢自己的身材，她喜欢的是像夏宁雪一样，身材纤细，姣好面容。所以，见到夏宁雪总忍不住刺上一两句。 夏宁雪哪里不知道刘珍珠的心思，她低头看着不怀好意的刘珍珠，红唇扬起淡淡地笑，眼波流转摇曳生辉：“在我面前说我大姐姐的坏话，贵府真是好教养。” 刘珍珠见夏宁雪眼波流转间流露出的美色，气的恨不得扑上去抓花这张让她嫉恨的脸：这个人嘴巴毒，心也毒。只有夏双清那个蠢货眼瞎看不出来。 夏宁雪毫不在意刘珍珠的愤怒，笑的端庄典雅。莲步轻移，逼近一步，垂下眼眸看身量才到自己鼻尖的刘珍珠，眼含嘲讽：“我和她是姐妹，你说我会向着谁？” 跟这个蠢货相处这么多年，她很清楚对方的软肋：不喜欢比她漂亮，比她高的人。 刘珍珠鼻子快气歪了：“装什么姐妹情深，你当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别人不知道。” 夏宁雪身子紧绷，面上依然挂着笑：“你知道我做过什么龌龊事？可不要含血喷人？” 虽然夏宁雪依然笑着，刘珍珠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的后背发寒，一股凉意从脚心直传脑门，像是有一条毒蛇对她吐出了蛇信子。 刘珍珠眼神闪烁失口否认：“我怎么知道你做了哪些龌龊事，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丫鬟？ 立在夏宁雪身后的侍书身子蓦然一僵，心头扑通通跳的厉害。 夏宁雪唇边的笑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好。 侍书看见夏宁雪笑靥如花得脸，头皮一阵阵发麻，如果仔细看，可看出她的脸有些发白。 刘珍珠自知失言，悻悻地走向正在画画的贵和公主，竟然显得落荒而逃。 刘珍珠暗自恼怒自己没骨气，竟然在夏宁雪面前败下阵来。她转头看，夏宁雪正在认真地作画。这一幕已经美成了画！她嫉妒地咬着牙：这个贱人，早晚有一天要撕下她的脸。 撕下来之后呢？ 当然是贴在自己的脸上。 一个小丫鬟疾步走来，伏在刘珍珠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眼睛越睁越大，压得声音问道：“真的？” 小丫鬟笑眯眯点了点头：这件事办漂亮了，还不得有很多赏赐。 夏宁雪轻轻勾勒一笔，一副落日图完成。放下笔，她带着侍书迈着优雅的脚步，追随刘珍珠主仆而去。 …… “夏宁雪对你使这般手段，所图什么？” 对面姑娘一双晶亮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有着洞察一切的清亮。御史府在朝堂上宦海沉浮几代，比起泥腿子出身的将军府家族底蕴不知深厚了几尺几丈。那后宅里的弯弯绕绕，李西彩从小耳濡目染，一下就切中要害。 “我没名没利，图我什么，你不是早已知晓。” “严世顷除了皮相好看，还有什么？” “还有才华。”夏双清看李西彩不屑的样子，补充道，“当然有才华的人是看不上他的，看上他的都是凡夫俗子。” 才华横溢的“风流才子”李西彩，默了一默。 “你们府上的那个丫鬟都交代了什么？”夏双清随口问道。 府上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李西彩心中异常气恼，好友这样自然而然地问出来，让她有些心虚。 第41章 约见（二） 夏双清拿起帕子仔细擦着手上葡萄汁，而后把放在彩色碟子里去掉皮的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在李西彩面前：“凭着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还有什么顾忌？你能管得住府上的所有人没有二心？钱财动人心，还有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性有善有恶，我不会怨你，也不会怨上你们家。” 水灵灵的葡萄散发着香甜，李西彩心中一暖，轻轻叹了口气：“总归是我家对不住你。” 夏双清眼睛望向北楼高台上众星捧月般作画的解元郞，“对不住我的不是你们府上，也不是夏宁雪，而是我们的解元郞。” 在李西彩困惑的目光中，夏双清缓缓说出自己是怎么被严世顷推下湖的。 那天，去李府参加李西彩祖母的寿宴，她一如既往地追随严世顷的脚步，当打听到严世顷喝了不少酒，踉踉跄跄离开了宴席的时候，她担忧地巴巴地追了上去。 追上去干嘛？ 她知晓他喝酒后身上会起疹子，担心他，所以跟上去照顾他。 当真是可笑，为了这么一个人讨好伺候他的下人，只为详知他的喜好。为了这么个人，抛却一切世俗。结果是追上去送死！ 李西彩越听越心惊，虽然她看出严世顷对阿清没有多少情谊，却没想到那个谪仙般的人，是个披着人皮的豺狼。那双握笔的手竟然是勾命的枷锁，当真烂透了心肝：他怎么下得去手要一个全心全意为他的人？ 阿清冷静地讲述着那天的事情，想必是伤心到了极致，心死了吧。 她心疼不已，握住夏双清的手，眼神中流露出疼惜：“别说了。” 夏双清无所谓的灿然一笑：“即使没有夏宁雪的那些安排，我注定有这一场劫难。” “这个畜生!”李西彩气红了一张小脸，捂着唇不停地咳起来。 夏双清急忙起身，帮她顺着气笑道：“我的‘风流才子’，你写了那么多话本子渣男可不少，怎么能气成这样子，这道行不够呀！” 李西彩白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茶，“因为在意呀！” 话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是呀，因为在意所以心疼。因为不在意，所以心狠。 半晌，李西彩道：“你打算怎么办？” 夏双清给李西彩斟上茶：“我能怎么办？”电光火石间，她灵光一闪，“要不把他写进你的书里。” “这个好，正好我最近在写一个新故事。看我不写死他！” “只能这样讨点利息了。” 夏双清手指摩挲着青色的茶杯，心中思量。 一个长相普通的小厮，走近恭恭敬敬地对两人行了一礼，俯身恭敬地对夏双清递上整齐折叠的纸道：“姑娘，有人托小的把这个给您。” 夏双清斜睨了那张谦卑的笑脸：“这合规矩吗？” “银子给足了就合规矩。” “合的是你的规矩吧！”夏双清嗤笑一声。 这个小厮低垂着头躬身站在一旁，一张任人挑不出错的笑脸，一举一动透着谦卑和恭维，显然是伺候惯了达官贵人，本分的奴才相。可是对她虽然恭敬，却没把她看进眼里。 夏双清接过信，熟悉的字迹：临水阁一见。 李西彩接过信，“你去吗？” 夏双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裳，“生活这么无趣，偶尔找点乐子也不错。” “别把自己折进去。”李西彩毫不客气地说。 阿清对那个人什么情感，她可是从小看到大的。一个小水洼，涓汇成了汪洋，她不信这一时半刻就能流尽。 夏双清望着嬉笑打闹的少年，已经不见了那一抹淡雅端方的身影，“是该有个了解了。” 想起上船前，他情深义重地对她说“等我”，夏双清更好奇他要说什么了。 小厮在前面带路，夏双清带着阿蛮和秋香跟在身后。 少女一袭红色的斗篷，胸前垂着长长的发，前额是水滴状的碧绿的翠玉，迈着端庄的步子缓缓而行。 严世顷审视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什么时候她这样安稳地走过路？什么时候她像大家闺秀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 夏双清步子越来越稳，心越来越静。她朝着那个人曾经占据她整个世界的人一步一步靠近：很想问一问亲手害死曾经纯粹爱着你的人，以后你会后悔吗？ 领路的小厮悄然离开。 临水阁上站着一个人，他身姿挺拔，相貌出众，气质出尘。 临水阁下站着一个人，她一袭红衣，嘴角含笑，一双眼睛如宝石耀眼。 拾级而上，面前的男子低声道：“来了。” 夏双清优雅一笑，一个巴掌清亮地甩到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脸上，用比他还亲切自然的语气道：“我说过，我会讨点利息的。” 必徳冲上前指着夏双清骂道：“你凭什么打人？” 阿蛮箭步上前揪住必徳的衣领把人提起来，扔下临水阁。 咕噜噜，惨叫声，一路到底。 秋香怕掌叫好，她对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必徳不爽很久了。 阿蛮威武。 严世顷像是还没从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 夏双清施施然走道八角桌前，坐下。 站在临水阁可以俯瞰整个东湖，虽然独处高处，但是临水阁里却觉不到冷，就连坐凳上都铺上了厚厚的垫子。处处彰显着细致周到。 严世顷12岁中了秀才，今年年仅十八，秋闱又高中解元，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明年的春闱中会元十之八九。这样的天之骄子，被人甩了一巴掌，半晌才缓过来。 必徳凄惨的叫声，惊醒了慌神儿的严世顷，他清醒地知道，刚才他实实在在地挨了一巴掌。这个女人怎么敢！？ 严世顷像是恶狼盯着口中的猎物一般，盯着自斟自饮的少女，胸腔里燃起熊熊烈火。 这个蠢货竟然敢打他？！ 夏双清显然心情不错，竟然尝出茶的清冽，闻到了茶香。 “约我前来，到底什么事？” 少女语气不疾不徐，严世顷敏锐地听出内里藏的不耐烦。 寒风拍打着封闭严密的窗棱，严世顷听着有些心烦。 寒霜爬上他让千万少女着迷的脸，他坐在另一张凳子上，为自己斟了杯茶。茶杯冒出温热的氤氲，飘飘悠悠，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士林之秀”当今才子，早已经站在世人仰望的高度。就这能忍的气度也是常人拍马不及。 夏双清也不着急，俯瞰周围的风景。 第42章 相见 在临水阁压抑的沉默中，秋香悄悄吐出一口气。这诡异的气氛真是让人难受。 眼睛落在那个儒雅、俊秀的翩翩佳公子身上，秋香恨不得放条凶恶的狗咬他。不，不是一条而是几十条。没想到，姑娘是被这个人推下水的。一想到这，她五脏六腑都要气炸了。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所有的人都被他好皮囊蒙住了眼睛。 姑娘不就是其中之一吗？原本以为是一生良缘，哪知道是个孽缘。亏得姑娘巴心巴肺地对他，那些真心实意真是喂了狗。说他是狗，那都是对狗的侮辱！ 秋香有些紧张地看着夏双清，以自家姑娘以前都严大公子的迷恋，真怕姑娘一时又控制不住自己。 严世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自从做出那件事之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后悔还是不后悔，起初的时候，他恨不得让她死，让她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后来，这种情绪渐渐地淡了不少。她确实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的生活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每每想起她被扼制住喉咙时，那双眼睛里生出来的情绪：不可置信、伤心、绝望……直至一双眼睛通红通红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他想着，记着，到后来心也不那么怨恨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也不希望她死在他的手上。 “对不起。”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是说这个，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夏双清站起身，抬脚要走。 “等一下。”严世顷叫的有些急切。 夏双清转头看他。 严世顷愣住了。 她今儿出门穿了一套浅绿色的襦裙，瘦了不少，一双眼睛比以前显得大而清澈，看着他的眼神：冰冷。 此时，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些不明的情绪。张了张嘴，哑然失声。 就在夏双清不耐烦的时候，他说道：“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道歉？”夏双清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讽刺的笑。 看的出来夏双清仍对他心存怨气，他虽然感到尴尬，倒不至于坐不住。 夏双清看着气定神闲的杀人凶手，气乐了，“严公子，是我命大没有死在你手上，如果您再狠心点估计我坟头上的草都长得一人高了。” “所以，我来道歉了。” 而且，你还给了我一巴掌。 严世顷的话接的很自然，夏双清竟然听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这不是个傻子吧！ 读书读傻了，被人追捧傻了！ 是，他严世顷确实是个天才。在一众年轻的学子中声望颇高，人长得好，家世好，处世也圆滑，几乎个个接触过他的人都夸赞他。 但是这也不是你犯了罪不用忏悔的资本吧！ “如果我不接受呢？”夏双清觉得自己应了他前来，就是一个笑话。 “你待如何？” 儒雅的气质就像刻进他的骨髓里，举手投足之间风流自成。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差点亲手掐死她，到现在每每想起来，那种窒息的感觉似乎还存在，胸腔里溢满伤痛。 他竟然一句“对不起”就要抹平。谁给他的脸？ “我待如何？”夏双清一步一步走近他。 必徳瘸着腿挡在严世顷前面，警惕地问道：“你要干嘛？” 这个人没少收她的好处，就是看在那些银子的份上，也该给她一份体面？可是，每次他都是拿鼻孔看她，真是随了他的主人。 夏双清自嘲地笑：为了一个男人，她活的竟像一滩烂泥。 好在她来了，这苦逼的生活该结束了。 不用等夏双清的指令，阿蛮利索地像抓小鸡一样把必徳提到一旁。 “哎哎你这个野蛮人，放开我！” 严世顷稳如泰山。 夏双清看着手执茶杯的严世顷，这只手修长、漂亮，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这只手握笔时候更好看，骨骼匀称，赏心悦目。没想到杀人的时候也是果决的。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对我不存在什么男女之情，像你这样的人恐怕会觉得你的名字和我沾边都是对你的侮辱吧。” 严世顷抬眼看她，没想到这些话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落落大方站在眼前的人较之以往判若两人。 夏双清的眼睛不躲不避地与严世顷对视。 “为了能够让你不觉得丢脸，琴棋书画我样样学，就是希望自己变好，能配得上你。”夏双清忍着心中渐渐升起的一丝丝疼痛，“不管琴弦划得手指有多痛，我会坚持。即使手指流血不止我依然不敢浪费时间，练不了琴就背琴谱，无论棋谱有多难记，只要想到你，我都愿意努力去记；先生嫌弃我的字，嫌弃我背不下文章，我不吃不睡也会练字、背诵枯燥的文章，因为我一想到你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有了能够坚持的动力。” 严世顷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泛白，墨玉似的眼睛低垂着，瞧不出情绪。 夏双清继续道：“也是，解元郞天之骄子，谪仙相貌，一个身材肥胖恨不得成为你身上挂件的人，带给你的都是背后的耻笑，让你蒙羞，你怎么会不觉得耻辱？” 严世顷一张薄唇紧紧地抿着，他自认口才了得，此时却张不开口，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为什么恨不得要了她的性命？因为她粗鄙不堪，因为她不如别的闺秀贞静贤淑，因为她名声狼藉不守妇道。 因为她…… 因为她不及他心里的那个人。 遥不可及。 他就是厌恶她。 “你看，就是这样的神情。以前是我眼瞎心盲。” 严世顷一怔，表情龟裂，辩驳道：“我那天醉糊涂了。” “糊涂了？”夏双清笑了，“糊涂的好，糊涂的恰到好处。” 严世顷抬眼看夏双清，这样的她让他觉得陌生。她在他的面前一直是小女儿情态，看向他的一双眼睛是热忱的。 “我……你没事我很庆幸。幸好没有终成大错。”严世顷来时是理直气壮的，不知怎么现在心中有了心虚。 他也不想手沾鲜血，那天怎么救鬼使神差下了手？ “是啊，严公子，我大难不死应该谢谢你。”夏双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严世顷看到她这个动作，道了一声：“对不起。” 严世顷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是最耀眼的那个。什么时候这么不堪一击，用手指一戳就溃不成军了？ 不像他。 夏双清戒备地看着低垂着头似是忏悔的男子。 “一句轻飘飘地‘对不起’是解不了我的怨气的，我想把你丢进这湖里，你说行不行？” “如果这样做，你能不气，我愿意。” 夏双清狐疑地看他，在那些记忆里，这个人对她可不是这个样子。 “好呀，你跳吧。” 寒冷的北风吹得湖面一层连着一层，赶着趟，打着圈。 夏双清拢了拢斗篷挡着风，“我拭目以待。” 严世顷理了理衣衫，从容下了临水阁。 “公子，不可呀。”必徳被阿蛮拧住了胳膊挣扎着叫道。 夏双清信步跟在他身后。 第43章 敢跳吗 “你看清楚了，平阳侯往这边走了？”刘珍珠问身边的丫鬟。 小丫鬟点了点头。 刘珍珠脚步轻快，心底开了花。当看见一株苍翠前站着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顿住脚步，整了整头上的绢花，漂亮的襦裙。端着步子，缓缓而行。 江一耳朵敏锐，悄悄转头虚了一眼一步三摇而来的女子，心中直打鼓：来了来了，主子的桃花来了。 他现在很想摸摸下巴思考：不知道主子喜不喜欢这朵桃花？ 可是主子现在好像很忙？ 自从看见夏姑娘与一个男子在阁楼中相会，主子的脚就像生根一样，再也没移过地方。 江水流望着那抹红色的身影，他原本是出来躲清闲的，没想到又遇见她。 那个人就是她喜欢的人？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表哥。” 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水流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是谁呀？谁是你表哥？ 江一心里偷笑：主子刚才是被吓了一跳吧？嘿嘿，还从没见过能吓到主子的人呢。 江水流横了江一一眼：怎么没给我提个醒？！ 江一被看的打了一个激灵，老实巴交地站好。 江水流仔细看着面前圆润的姑娘，想了很久也没想起自己有个这样的表妹。 他脸色无波地道：“姑娘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的表哥。” 表妹表哥什么的，最麻烦！ 刘珍珠激动着扯住他的手臂：“表哥，我是南安郡王府的二小姐刘珍珠。” 南安郡王府？ 论起来，她确实是她的表妹。 江水流躲开她的手，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冷眼瞧着她。 即使两人是表亲，也不能太亲近。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姑娘可是说过小清儿的坏话。背后议人长短的姑娘，可见不是个性子好的姑娘。 刘珍珠看着空空的掌心，心里像破了一个洞，呼呼过着穿堂风，有些凉。 她敛了心神：“表哥，天气凉怎么能在这儿吹风，不如我们去阁楼上坐坐吧。” 去暖阁做做，聊聊天、吃吃茶，关系就近了。 江一疑惑：不是说京城的闺秀都很矜持吗？是不能跟外男独处一室的，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在乎。 “男女授受不亲，表妹不是很清楚吗？即使表兄妹也要避嫌，你怎么一点也不忌讳？难道……”语调一转，江水流目光落在笑容一点一点慢慢龟裂的少女脸上，“难道表妹口中的矜持只是约束别人？” 刘珍珠像是站不住脚，扶着丫鬟的手抖个不停。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初次见面时，她与孙夕议论夏双清的事。 他听见了，他一直记得。 都怪那个孙夕，如果不是她起的话头，她怎么会背后议论别人？ 江一见没了声响的像是承受不住打击的姑娘，有些失望地叹息一声：这太经不起打击了，一句话就丢盔弃甲了。 江水流也觉得对手太弱没意思，想当初在西北的时候那些往他身上扑的贵女可是有意思极了。 抗打！ ……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夏宁雪轻蔑地笑：又是一个上赶着丢脸的蠢货，也就这点能耐到时高看她了。 “抚琴什么时候回来当值？”夏宁雪轻声问道。 侍书低垂着眉眼恭敬答道：“明天。” 前几天抚琴的娘生病，哥哥又是个游手好闲的，指望不上。所以抚琴向姑娘请了几天假回家照顾母亲去了。 “明天抚琴回来之后，你让她立刻来见我。” 侍书垂眼答道：“是。” 夏宁雪转眸看着恭敬的侍书，一字一顿地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做下人的就是要时刻管好自己的嘴，在我身边做事尤是如此。” 侍书立马跪下道：“姑娘，奴婢定会恪守本分，管好自己的嘴，一切以姑娘为重。” 好听的声音像是世界上最优美的旋律，却令侍书胆战心惊：“忠心不忠心不是靠嘴巴说不来的。” “奴婢……” “好了，不要在说了，起来吧。” “是。”侍书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恭敬地立在夏宁雪身后。 夏宁雪看了她一眼，心中思量半晌。 在这寒冬里，侍书额角竟然渐渐冒出冷汗。 夏宁雪满意地收回视线：知道怕就好，起码嘴巴严实。 “公子，不可以呀。” 一声凄厉的声音定住了夏宁雪转身的脚步。 她寻声望去，脸上布满寒霜。 侍书见此，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 一声凄厉的声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刘珍珠悄悄松了口气，她抬眼望去，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男子出现在临水阁，他脚步从容像是踏着银月清晖而来的神邸。而他身后出现的人，让刘珍珠错愕不已。 夏双清！ 他们怎么在一起？他们不是退亲了吗？ “公子，公子……” 一个高大的丫鬟手中提着一个小厮，小厮奋力挣扎，在丫鬟手中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姑娘，他真的会跳吗？”秋香伏在夏双清耳边问道。 夏双清淡淡一笑：“谁知道呢？” “如果他不跳，那奴婢能把他推进去吗？” 让姑娘做这件事，她怕脏了姑娘的手，还是让她做吧。不然她真的就被阿蛮那个丫头给比下去了。 严世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踩空。 夏双清笑着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丫鬟，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个傻子，如果你推他下去，那就是谋杀，是要吃官司的。” 秋香灵光一闪，伏在夏双清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姑娘，我们报官吧。告他谋杀！” “哪能那么容易，”见秋香疑惑不解，夏双清继续说道，“没铁证定不了他的罪。” 说话这会功夫，严世顷已经走下了阁楼，寒风吹起了他的衣袍，长身而立，当真是公子世上无双。 “解元郞，你等什么？”夏双清走到他身边问。 严世顷伸出手想扶一扶她头上那根有些歪的蝴蝶簪子，不料伸出的手被打掉，手臂麻痛。 “你这个野蛮的女人，敢伤我们公子。”必徳被反剪着手臂挣扎着骂道。 阿蛮使力一柠，必徳吱哇乱叫：“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是没教养。” 秋香冲上前对着必徳的脸“啪啪”几巴掌甩了上去，抖了抖有些发麻的手，又补了几巴掌，骂道：“我们主子是你一个奴才能置喙的吗？这样不守规矩的奴才，我们主子身边可没有。可见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你，你这个臭丫头……”必徳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以前这丫头只有给他**指头的份。真是要气死了。 第44章 欠下的债是要还的 “必徳，不得无礼。”严世顷忍着阵阵发麻的手臂对必徳轻斥道，眼睛审视着夏双清身边高大的丫鬟，刚才就是这个丫鬟迅如闪电地出手打在他的手臂上。 想起她带着夏双清躲避贵和公主藤鞭的情形，可见是个会武的。 夏双清低头瞧了瞧严世顷垂在身侧的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颤抖。收回视线，说道：“你身边的下人敢肆意辱骂我，我的丫鬟赏他几巴掌，教教他规矩，想必你不在意吧。” 必徳委委屈屈地叫了声：“公子……” 严世顷不理会必徳，对夏双清道：“簪子歪了。” 夏双清伸手扶了扶那支蝴蝶簪子，想起夏宁雪看到这支簪子时的表情，笑了笑，“解元郞，天色晚了，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跳吧。” 严世顷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当真要我跳？” “不然呢？你想反悔？” “你不怕我这里跳了，你又被说闲话？” “虱子多了头不痒，我不怕。跳吧。” 严世顷望着被黑暗笼罩的东湖，耳边是湖水拍打的声音，黑漆漆的湖面就像一只凶猛的怪兽张开了嘴。 “怕了？”夏双清声音清冷，嘴角含笑，“跳进去就不怕了，死人知道什么是怕？” 严世顷宛如刀刻般的下颚莹白如玉，“我们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夏双清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了看严世顷，说道：“你说，如果我凯旋而归的父亲知道他疼爱的女儿差一点死在湖里，他怕不怕？” 严世顷微微一笑，夏双清只觉得耳边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威胁我？” “是呀。” 声音里带着少女独有的甜腻，严世顷像是刚认识她一般，而她带给他的惊讶不止这些。 冷风把她后半句话吹进耳朵里：“我来见你就是讨债的，难不成你以为我真的是来找你喝茶的？” 西湖花船上燃起了点点星火，隐约听见风里藏着的丝竹声与欢声笑语。 那边其乐融融，这边暗箭交锋。 世人都道她痴肥如猪，看来都看走了眼？ 是，她的父兄凯旋而归，风头正盛，像父亲说的现在实在不适宜和夏家结下仇。虽说夏大将军把唯一的女儿留在京城，看似没爹没娘，其实，夏大将军非常看中这个女儿，每年都会从西北送来许多好东西给这个女儿。他敢说全京城没有一个姑娘比她有钱，就公主都比不上她。由此可见，她在夏大将军心中的地位分量不轻。 …… 清冷的银辉里，两个人并肩而立，一起望着远方，不知在说些什么。竟是那般和谐，和谐地容不下第三个人。 夏宁雪一双漂亮的眼睛冷如寒霜：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她时刻扒着他不放。既然两个人已经退亲，她怎么还有脸见他！ 他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她迈出脚步，向两人走去。 步子优雅。 …… “这个女人真是厚脸皮，退了亲了还缠着人不放，全京城就没见一个比得上她的。”刘珍珠站在江水流身边嫌恶地说。 “哦？是吗？” 男子好听的声音传来，跟她说话了，有话题聊了！ 刘珍珠精神一震，欣喜异常：“是啊，你不知道她呀……” 江一支起耳朵听刘珍珠如细数家珍喋喋不休说着夏大姑娘的追夫史，心底感慨道：这么彪悍的姑娘不愧是夏大将军的女儿。 江水流背在身后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挲着，沉吟不语。 真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 忽地，他的眼睛蓦然收缩，那个被称为“谪仙”的人，纵身一跃跳进了湖里。 刘珍珠哑然失声，嘴巴惊呆地张着，发现身边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讪讪地合上了嘴巴。懊恼地捶了锤头。 丢死人了，多不雅观。 江一靠近江水流：“主子，要不要救人？” 江水流一边向那抹红色的身影走去，一边说道：“等等。” 这次诗会是大皇子和贵和公主举办的，方方面面肯定都顾全到，不用他们出手。 …… 必徳挣脱困着他的手，大惊失色地冲到湖边焦急地大声喊道：“公子，公子，来人呀，快来人呀，救命，救命……” 声音嘶哑，透着恐慌，混着风声四处飘散。 秋香紧张地握着手：这水深不深，会不会淹死人？她担心地唤了一声站在湖边垂眸不语的人：“姑娘？要不要帮着救人？” 夏双清看着那个在水中不断挣扎的人，脑海中是他灿然的笑容。 他说：“既然如此，如你所愿，一命抵一命。” 他在水中不停地挣扎，可见是个不会水的。 夏双清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就这样跳了？没意思极了。 秋香以为自家姑娘吓傻了，提高声音又喊了声：“姑娘？” 夏双清听出小丫头声音在颤抖，宽慰道：“不用怕，他死不了。这里五步一哨十步一岗，一会就会有人来救他。不过就是多喝几口水，哪像我那次一样，如果不是有幸遇见平阳侯出手相救，早就一捧黄土掩埋了。” 秋香那些忧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呀，这个人差点害死他们姑娘？既然死不了就多喝几口凉水，在这冰冷的湖里多泡一会儿？ 见秋香气鼓着一张脸，看着严世顷上下扑腾，全然没了先前的害怕，夏双清笑了笑。又转头看身边的阿蛮，见她依然木着一张脸，不禁对她赞赏有加。 阿蛮听了夏双清刚才对秋香说的话，渐渐觉得一颗乱七八糟跳动的心有了着落。还好死不了人。 …… 看见那个人转身跳进湖里，夏宁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提着裙子跑道扶栏边，惨白着一张脸喊道：“严公子，严公子……”见那个渐渐没入水里的人心更慌“救命呀，救命呀……” 闻声而来的侍卫立刻跳入水中，奋力朝严世顷游去，当看到严世顷被拖住之后，夏宁雪心底松了一口气，她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幸亏侍书扶住了她。 夏双清冷眼瞧着夏宁雪：那般失态，当真是情深义重呀。 “姑娘，二小姐这也太猛狼了。不知道还以为那是她夫君呢？”秋香嘀咕道。 夫君？呵，好笑。 她被退亲这么久，京城从没流传出他们两个定亲的事情，夏宁雪想心想事成，路长着呢。 第45章 比他强 “李兄，你这画技又进步不少呀。”一个相貌清秀的书生欣赏着一幅山水图夸赞道。 墨色在宣纸上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晕染开，“张兄过誉了。” 书生一掌拍在李砚的肩膀上，笑眯着眼睛道：“李兄，明年春闱你妥妥地榜眼呀。” 李砚俊朗的脸庞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承张兄吉言。” 书生无趣地摸了摸头，转而去看其他人的画作。 “公子，这个人真是可恶。小的真想泼他一脸墨水。” 收了笔，李砚审视着自己的画，这是他这次外出游历到泰山时见到的景象，现在跃然纸上，更觉得心旷神怡，“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见自家公子不在意的样子，小书童更气了：“公子，你没听出来，他就是故意挤兑你，什么叫‘妥妥的榜眼’呀！公子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您一定是状元郎。呸，”他碎了一口，“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当别人都是傻子。小的知道他拿那谁跟您比，不就是整天穿白衣的那个。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砚换了支笔，在画上提着字，全然忘我的样子。 小书童更气了，他大迈了一步，快贴到李砚的身上了：“公子，您到底听没听呀？要我说呀，那人哪一点都比不上公子您，您可以定要争口气呀！春闱一定拿个状元回来。” 李砚嫌弃地移了移脚，“离我远点，唾沫都喷出来了。” 小书童委屈巴巴地后退一步，仍是道：“您看，你画的这山是山，水是水的，多好看。” 李砚觉得脚底板子有些痒痒：好像把这个话痨踹飞怎么办？ 他吹着未干的墨迹，漫不经心地说：“怎么还记着秋闱的时候输的那几两银子？” 小书童厚脸皮地笑着挠挠头，不见一丝被戳穿的尴尬：“是啊，公子。秋闱时小的压您一定得榜首，结果被那个人夺了，您又是万年老二。小的想着，春闱一定有很多人还是压那人第一，只要您得了第一，那小的就发财啦。” 李砚伸出手赏小书童一个“板栗”：“小小年纪不学好，在小爷身边这么久就没学到个‘脚踏实地’？”接着又一个“板栗”落下，“说小爷是‘万年老二’，你皮痒了吧。”在小书童的哀嚎声中，又掉下一个“板栗”，“跟了爷这么久遣词造句一点长进都没有，夸爷的画作苍白无力，很不得爷喜欢！” 小书童揉着脑袋跳脚：“哎呀呀，好了好了，疼死了，疼死了。”一颗脑袋又伸出去，“您成了状元郎，小的赚了钱娶了媳妇之后就脚踏实地了。” “没羞没臊，小小年纪就想着娶媳妇。” “谁像公子您呀，为了逃避夫人给您相看姑娘，跑到外面吃苦去。”小书童一想到自己跟着在外面风餐露宿大半年，心里就像吞了黄连一样苦，“小的的老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李砚斜了一眼像个二傻子傻笑的人，“没出息！” 小书童心里嘀咕：对，我就是没出息。京城多好呀！热闹！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八卦听。对了，还能第一时间看三姑娘写的话本子！ 一想到话本子，小书童心里就抓心挠肝地痒痒：“公子，我们一会儿就回家吧。您大半年没回家，夫人一定想您了。” 李砚在画上盖上自己的私章，说道：“你是想我妹妹的话本子了吧？” 小书童惊讶地挠了挠头：都说小的是主子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到他这儿到了个个儿！？ “出门的时候小的只买了上卷，大半年过去了，姑娘一定把下卷写完了。” 李砚把画交给一旁的侍女，对小书童道：“走吧，你们姑娘今儿也来了，喊了她一起回府。” “啊，姑娘也来了？她一向不是不喜欢这种附庸风雅的地方吗？这天寒地冻的姑娘别再受了凉？” 李砚一巴掌拍在这个口不遮掩的小子头上。 附庸风雅？敢说皇子“附庸风雅”？不要命了。 小书童也知道自己失言，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周围，唯恐刚才的话被人听了去，“小的知错！” 李砚警告道：“我们回到京城，收敛一下你的性子，管好那张嘴。” “小的知错！” 见这小子怕了，李砚弹了弹衣袍，“走吧。” “嗳，好嘞。”小书童欢脱着跟了上去，一张嘴又开始喋喋不休。 李砚脑仁疼：回府以后一定找针线缝上这小子的嘴。 …… 装饰富丽的房间里，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骨骼匀称的手指尖夹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一张俊逸的脸悠闲自得，精致的眉眼透着华贵。 黑子轻落，薄唇含笑，说不尽的风流。 对面的姑娘微微一笑，百花尽羞：“殿下棋艺精湛，小女子佩服。” 声音柔软，似春日里的阳光，涌上心头。舒服，熨帖。 “本皇子仗着年长比王姑娘多学了几年，堪堪险胜。在过几年，谁输谁赢就说不定了。”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一盘棋从日落下到月亮出来，才下完。都很厉害都很厉害。”贵和公主打着哈欠走到期盼前，低头看了一眼，黑黑白白看的脑仁疼。 如果不是哥哥把她禁锢在这里看他们无聊地下棋，她早找严世顷玩去了。看严世顷画画，比看他们下棋有趣多了。 魏畅从侍女手中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母妃让你跟着王姑娘好好学学棋，收敛一下你的性子。你难道忘了？” 贵和公主气鼓鼓地坐在软榻上：“我讨厌下棋，我要学鞭子。” “你再如此顽劣，我就收了你的鞭子。”魏畅严肃道。 一想到她拿着鞭子抽将军府的人，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谁现在撞上将军府的人不是先避其锋芒，只要她上赶着闹事。 “那我就告诉父皇！”贵和公主腾起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一屋子的宫人见主子翻了脸，大气不敢出。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侍卫低头走了进来，禀报道：“回殿下，严尚书之子落水了。” 魏畅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谁落水了？” 侍卫恭敬答道：“严尚书之子——严世顷。” 魏畅还没问明白，贵和公主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他冷着脸道：“跟上去，保护好公主。” …… 刘珍珠现在都快笑死了，真是好大一出戏，比戏台子上唱戏的都精彩。 弃妇逼着前夫跳湖，妹妹失魂落魄救人。 说好的“姐妹情深”呢？ 熟悉地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夏双清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对他微笑，眼睛亮亮地。 “解气了？”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跳湖，想必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没有呢。怎么办？” 怎么可能解气？聪明如他，没有成算怎么敢跳湖？ 她喜欢看困兽犹斗。 “那就再想办法。” 刘珍珠吃惊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男子。 “好呀。”夏双清笑的眉眼弯弯。 不要脸。 刘珍珠心底骂道，一双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 夏双清丢给她一个灿烂地笑容，发间的蝴蝶簪子轻轻颤动，好似下一秒就会振翅欲飞。 刘珍珠恍了神儿：什么时候她也能笑的这么好看？ 第46章 得救 状元楼内，南楼和北楼各项比赛已经告一段落。状元楼内的小厮正在小心地收拾完成的作品，依次放进盒子里准备送去大皇子请来的师父评定，分出个子丑寅卯来。状元楼四楼中央是一个戏台子，戏台子上正咿咿呀呀唱着戏，难得出来的闺秀们听着戏，说着玩笑，难得一见的轻松自在。仔细瞧去，会发现这些小娘子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对面嘻哈畅饮的少年郎。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一个穿着青色襦裙的少女慌慌张张上了楼。 嬉闹声静了一静，所有人的耳朵抖了抖。 与她坐在一处的少女忙问道：“怎么了？” “临水阁那儿……有人落水了。”少女喘着气说道。 “啊？是谁？” “说是……是严大公子。” 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温热的茶水溅到纤细的手上，香草忙掏出帕子帮李西彩擦掉沾上茶水的手。 “还有别人吗？” 这句话真是问出了万千少女的心。 如果使用这样的伎俩巴上严大公子，还真是让人看不上眼！都是大家族里出来的，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不仅难看，还让人心里恶心！ “这个好像没有？”少女不确定道。 “不管有没有，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西彩站了起来，“走，我们也去看看。” 脚步焦急。 …… 侍卫拖着严世顷向岸边游来，见到那漂浮在水中的男子，夏宁雪一颗心像是飘在海上的浮木，起起伏伏，揪心不已。为什么他就跳湖了？ 眼睛看向身后气定神闲站着的少女，清冷的月光落在那张永远被她看不上眼的脸上，那般模样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令她觉得陌生。 他们两人一起从临水阁中走了出来，他对她温柔绻缱，她却对她冷眼相对。她身边的丫鬟还禁锢了他的小厮！是了，一定是是她逼他。她在报复！ 蓦地，夏宁雪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盯着夏双清。 夏双清似有所觉，只见夏宁雪扶着侍书的手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头发微乱，脚步虚浮，失了往日的端庄，神色之间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站在她面前，她看着她。 这一刻，空中的月亮陡然亮堂了；这一刻，空气中流动的寒风似乎更猛烈了；这一刻，夏宁雪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乎更亮丽了。 猝不及防“啪”！ 一个巴掌落了下来，在这乱糟糟的夜里格外清脆，所有人都被这声响吸引了目光。 刘珍珠“噗呲”一声乐了：夏宁雪，说好的“姐妹情深”呢？ “二小姐，您这是干嘛！”秋香跳在夏双清身前，指责道。 夏宁雪冷眼瞧着秋香，在秋香的印象里二小姐夏宁雪一直是端庄的、温柔漂亮的，什么时候见过活脱要生吞活剥别人夏宁雪。 秋香觉得小腿肚子在打颤。 用舌尖抵了抵疼痛的脸颊，夏双清想：这脸肿了吧？那看起来不是更胖了？ “妹妹这是为何？” “姐姐，你说呢？” “姐姐不知妹妹此举为哪般？”夏双清的声音比这狂吹的北风还要冷，冻的夏宁雪打了一个寒战。 “姐姐，妹妹劝你做任何事情之前最好想一想将军府？” 听听这话说的多么大义凛然，夏双清都要气笑了：“妹妹，姐姐我又做了什么事，得妹妹这么一通教训？” 夏宁雪交握在腹前的手隐隐的麻痛让她理智渐渐回笼，她心中有些打突，无意中看见刘珍珠幸灾乐祸看戏的表情，有些头皮发麻。悄悄深吸一口气，她从从容容地迎上夏双清平静的目光，“姐姐，真的让妹妹说出来吗？”随即，她压低声音伏在夏双清耳旁，意有所指道，“那样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此时的外人刘珍珠身子前倾，想要偷听她们说些什么。当撞上夏双清的目光时，挑衅地瞪了她一眼，端正了身子看向那个不远处连背影都那么迷人的男子。 夏双清收回目光，伸手抚了抚火辣辣的脸颊，“妹妹，你觉得你和严世顷能成吗？” 声音轻的好像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但是夏宁雪还是听到了，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少女无疑是美貌的，一双眼睛更是漂亮，夏双清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了不安和恐惧。 夏宁雪没想到这个一直不被她放在眼里的人竟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心中惴惴不安，像是有小鹿在跳：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姐姐这话是何意？”夏宁雪欺身向前，尖挺的鼻尖几乎贴到夏双清的脸上。 “聪明如妹妹难道就没发现其中的不妥当吗？”夏双清微笑着说道，手轻轻地抚摸着火辣辣的脸颊。 夏宁雪看着夏双清的动作，瞳孔猛然一缩，心慌不已，她分不清这慌乱到底是夏双清说的话，还是因为那一巴掌。 “妹妹掌掴姐姐，不管你说出天大的理由总归还是丢了将军府脸面，再说一向持重的妹妹今儿为何失了方寸想必有不少人看在眼里，只要聪明人前前后后一想，多少能猜到妹妹的心思。”月光下夏宁雪一张漂亮的脸蛋，难得露出一丝慌乱，夏双清不由得又添了一把火，“只是你们两人无亲无故，妹妹以什么身份勒令姐姐？” “你……” 夏宁雪一张脸瞬间苍白：是呀，她什么身份？难道要与人说他们订了亲？可是没有交换庚帖，严家从没对外说过她夏二姑娘要做严家妇，她有什么立场？而严家自从与夏双清退婚之后，从没拒绝过登门的媒人，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过是，心里存着那么一丝侥幸罢了。 “醒了，醒了……” 有人高声叫嚷道，看着那围了一圈人的地方，夏双清眼中闪过沉思：看来严世顷在湖里喝了不少水！这么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可不容小觑。 “世顷哥哥，世顷哥哥……”一个少女焦急地跑来，头上的钗环跑的有些松散却全然不顾。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贵和公主一眼就看见了虚弱地躺在必徳怀里的人。 夏双清看向夏宁雪，这时她依然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娴静的样子，心底不由的对她另眼相看。看来张氏对她真是下了功夫，这须臾的功夫就能收敛心神，也是了不起。 贵和公主一声叠着一声的关心之语传入耳中，夏宁雪交握在腹前的手越缠越紧。 有这样一个强劲的情敌，夏宁雪心底也不好受吧。两个人还是闺中密友，贵和公主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 想到这儿，夏双清唇角漾出若有似无的笑。 第47章 非他不可 马车缓缓驶向将军府的二门处，将到了二门大家下了马车。夏宁雨长长吁了一口气，这一路上她都快被马车里诡异的气氛憋闷的晕过去了。她对夏双清和夏宁雪规规矩矩行礼道别，快步向不远处等着的夏丹走去。 夏双清看着夏宁雨的背影，心底有些好笑。这个小丫头一路上眼睛滴溜溜直转，像只可爱的小松鼠，机灵极了。 夏宁雪这一次是真的察觉夏双清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个人？难道死里逃生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紫藤提着一盏漂亮的琉璃灯一直侯在二门处，见夏双清安安稳稳地回来，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地。 “姐姐。” 夏双清停住脚步，回头看夏宁雪，都说灯下看美人，美人更美。还真是不错。 秋香拿手指戳了戳阿蛮，对着夏宁雪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蛮点了点头。 紫藤瞧见她们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猜到这次外出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夏宁雪眼圈微红，声音哽咽：“姐姐，我们还是好姐妹吗？” 夏双清看向夏宁雪身后的丫鬟婆子，一个一个低眉顺眼地恭候着，恐怕这心里早像煮沸的水，开了锅。她现在很想骂一句：卧槽，我饿了，能等我吃饱再战吗？ 紫藤提着灯亦步亦趋地跟着夏双清，只见自家姑娘对二小姐高高举起了手。 侍书紧张地看着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心里做好了替自家主子挨巴掌的打算。 夏宁雪一颗颗眼泪掉了下来，“姐姐……”对面前的手熟视无睹。 真的很想扇下去怎么办？ 她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要人性命，她夏双清收回点利息行不行？ 当然不行，现在还不行。 夏双清擦掉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晶莹的泪珠，难得一见长姐的风范：“妹妹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姐姐都依你。” 一众下人看的云里雾里，听得稀里糊涂。 大小姐怎么有个人模样了？ 大小姐还会安慰人？ 真是稀奇事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快别掉眼泪了，好像我让妹妹受了委屈似的。一直以来可都是我心甘情愿地受委屈呀！”夏双清看似无奈地说道。 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们有沉不住气的悄悄打量着她。 夏宁雪“噗呲”一笑，擦着眼泪，娇嗔道：“姐姐说什么呢？姐姐从小到大都让着我，全府上下都知道。” “呵呵……是呀，是呀。”夏双清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夏彤的身上，夏彤隐在暗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得没上赶着找茬。 “今儿也乏了，一会儿还要去祖母那里，我就先回了。” “姐姐，祖母今儿累了，让我们不必前去请安了。” 听了夏宁雪的话，夏双清看向她身边候着的蓝珠，想必是蓝珠告诉她的，“那就不打扰祖母休息，妹妹如果没什么事，姐姐就先回了。” “姐姐，慢走。” 夏宁雪盯着那远去的身影，慢慢敛起了笑容。 …… 晚饭是各房各院自己吃的。二房这里张氏和夏宁雪两个人共餐，用餐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可是今儿这个饭却吃的有些不讲究，因为夏宁雪手中的筷箸时不时会和瓷碟相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同桌而食的张氏优雅地吃着饭菜，似是没有听见，充耳不闻。 直到张氏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在小丫鬟的伺候下漱了口，净了手，并挥退了一众丫鬟，抿了口茶方问仍在恍神儿中的夏宁雪：“雪儿，你这是怎么了？出了趟门魂不守舍的，失了方寸。” 平时张氏身边就这个女儿围着她绕着她，少有说过半点重话。这句话一出，夏宁雪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盈满了泪水。 张氏一颗心疼的不行，把乖女儿搂进怀里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可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夏宁雪抓着张氏的衣襟呜咽不停，张氏心疼地皱起了眉，对外吩咐道：“去把今儿跟着姑娘出府的丫鬟叫过来。” “不……不用了，娘。”夏宁雪哽咽道，一双哭红的眼睛望着张氏，“娘，我与严哥哥的婚事，是不是成不了了？” 张氏脸色一沉，这是在外头听见谁嚼舌根了？ 自己女儿对严世顷什么心思，她知道的一清二楚。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凡是遇到严家的事情她都会慎之又慎。 夏宁雪见母亲如此神色，心又疼了：筹谋的这么久难道真要便宜给了别人不成？ “娘。” 张氏见女儿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安慰道：“不会的。” 这么一句话怎么能安抚她，“可是，过去这么久了严大夫人都没有登门，而且严家也从没拒绝过上门的官媒，我与严哥哥的婚事严家也没向外透露出一点风声，这还能说明什么？” 越说越肯定心里的猜测，想起夏双清说的话，夏宁雪的心就像放在火上烤一样，火燎火燎地疼。 张氏心里也恨起了严家，她几次递帖子给严大夫人，都被婉拒了。每次严大夫人都恰巧不在家，这次不是去了这家，就是去了那家，总之她就没赶上严大夫人得空的时候。 “不会的。既然严家已经承诺过，就不会失信。” “那如果女方的门第更高呢？”夏宁雪想到了贵和公主，“既然他们能悔一次婚约，怎么能不再悔一次？再悔这一次又有谁知道呢？”说着说着，夏宁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氏这时脸色也冷了下来，女儿心心念念都是那个严世顷，看来是被她娇惯坏了，“还能有多高的门第，难不成要去宰相家的千金，人家还看不上他呢？”张氏嘲笑道。 她可是听说宰相家的千金瞄着东宫里头的位置呢？ “更高呢？” 张氏心思一转就明白夏宁雪说的是谁了。 大魏尚公主的驸马不向前朝一样不能出入朝堂，如果严家真的存了这个心思，那…… 张氏眉头皱起，心中细细思量起来。 “你非他不可吗？” 摇曳的烛光下，是一张容色艳丽的小脸，“女儿非他不可。” 第48章 乱七八糟的张府 侍书从蓝珠的手里接过灯笼，道了声谢。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夜，寒冷的夜风吹的灯笼晃晃悠悠，那一片亮光也随着来回晃动。 察觉到夏宁雪停住了脚步，侍书低垂着头恭敬地候着。 夏宁雪回头望着张氏的屋子，几个小丫鬟忙进忙出，厚重的门帘掀起来又落下，她的眼睛黑而沉静。 良久，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侍书才悄悄抬眼看夏宁雪，只来得及看见夏宁雪嘴边收起的笑。手一抖，灯笼晃悠的更厉害了。 “怎么？有心事？” “奴婢没有。”侍书腿一软跪了下来。 夏宁雪看着掉在地上的灯笼，想起了紫藤手中提的那盏精致的琉璃灯，抿紧着唇角。 那盏灯是去年年关的时候，远在西北的大伯送来的。当从西北送来的箱子，一箱一箱打开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上了那盏灯。那一次也是第一次夏双清拒绝了她。她记得夏双清当时抱着那盏灯，扭扭捏捏，娇羞地说：“妹妹，这盏灯我想送给世顷哥哥。”怕她不高兴，她又急忙补充道，“妹妹，其他的东西都给你。我只要这盏灯好不好？” 那一箱一箱的东西，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虽然二房和三房都收到了大伯他们送的东西，但是论其贵重哪能及得上夏双清的那一份。皮毛、锦缎、书画、珍珠……这些东西看的她眼睛累，只是她就想要那盏灯！ 风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摇曳的灯光忽明忽暗。 夏宁雪一张漂亮的脸在明明暗暗中看不清楚神色，侍书更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变成空气消失才好。 “起来吧。” 人们都道将军府的二小姐夏宁雪不仅有一张芙蓉面，更有一副好嗓子。可是，侍书从美妙的声音里听出来的只有令她恐惧的寒意。 “把灯笼灭了，还有，以后在外面不要动不动就跪下。” 侍书连连称是。 …… “非他不可？”张氏冷哼道：“这世上没有非谁不可的事，这人呐都是自私的，谁离了谁都能活。” 李妈妈剪了剪烛芯，屋子里顿时亮堂了许多，“夫人也不必忧心，我们姑娘聪明伶俐，定会知道怎么做的。” 张氏笑了笑没有说话。 与她相比这个女儿生活的太安逸了，将军府的后宅干净，如果把她女儿丢进安定伯府，可就不是这么个性子了。 这么一恍惚，思绪就越飘越远。 她张氏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女，她爹是老夫人同胞哥哥。老夫人是安定伯府的庶女，哪想到能有一朝风上枝头当凤凰？老夫人嫁给镇国将军之后，连生两子在夏家的地位越来越稳，上无公婆伺候，下面继子也常年在边关，整个将军府就是老夫人一人独大。 安定伯府是末牌世家，家里一应男子不是吃喝嫖赌就是不学无术。没有出来一个顶梁柱。而老夫人是个庶女，姨娘是老伯爷喝醉酒睡得端茶水的丫鬟，在老伯爷一众姨娘之中是最没地位的。一夜风流的丫鬟怀孕生下个闺女。伯夫人见是个闺女撇了撇嘴，也任其自生自灭。在这个全是女人的后院，能争什么，争的就是男人的宠爱。老夫人的姨娘姓李名巧儿。 李巧儿生了女儿之后在安定伯府的后院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丫头片子，赔钱货。连老伯爷都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女儿，因为他又在一个女人的肚皮上爬不起来了。 这个女人是扬州瘦马，从小学的就是这些奇淫技巧。老伯爷一下子就陷了进去。这还了得，伯夫人不愿意了，让这么个下贱胚子生下儿子那她儿子的在伯府还有立足之地吗？万一哪天这个贱人枕边风一吹，老头子精虫上脑夺了她儿子的世子之位，那还得了。现在整个伯府就她儿子一个独苗苗，虽然原来也出过儿子，但是都没有运气活到长成，夭折的夭折，病死的病死…… 安定伯府的后院着火了，可心的小妖精和黄脸婆闹了起来。再美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一哭二闹三上吊，让男人头大如斗也提不起精神来，也不可心了。 李巧儿名字里有个“巧”字，可不就是个“巧妙”的人。这一天老伯爷被两个女人闹得头大，那些后院的莺莺燕燕生过孩子的，死了孩子的都惧怕伯夫人，谁也不敢往老伯爷跟前凑，他去了这个院子，这个院子的美人头疼，去了那个院子，那个院子的美人腰疼……就没有一个舒服的。在老伯爷非常烦躁地回书房的时候，路过小花园，看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扭着腰够池塘边的桃花，水蛇腰、丰满的翘臀、饱胀的胸脯…… 啧啧……这不就是“瞌睡正好遇到枕头”，老伯爷一想，这个是谁？咦？为什么要想这个是谁？要想这个地方是谁的地方？这个地方谁做主？谁说了算？这样一想，心底更舒服了。心里也不窝火了，身子也不乏了。脚步如风地抱住了佳人，“啊”……佳人受到惊吓，清秀的小脸瞬间苍白，一双眼睛滴滴溜溜地满是害怕。挠的老伯爷一身血液上了头，又下了身。 佳人小口张开，唤了声，“伯爷。” 老伯爷是谁？这一声婉转如莺啼，道出了百转千肠。恩，认人就好。抱着人七拐八拐进了假山。窸窸窣窣，窣窣窸窸，大珠小珠落玉盘，真是“骄阳似火”，“火光冲天”。 后来老伯爷才知道自己有了个三岁的女儿，叫张淑然。因为姨娘的原因，张淑然才在父亲的眼前挂上了号。三年五载见不到的父亲，现在三天两头地也能见上一面，而且还是时常得到父亲送的小玩意。在府里的日子也渐渐好过了起来。 而老伯爷和李巧儿呀，在自己府里，偷了起来。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老伯爷就像偷了腥的猫，越偷越上瘾，比原来抱着扬州瘦马还得劲儿。那些女人闹吧，那些女人不是不稀罕他吗？有稀罕的。 老伯爷整天抱着李巧儿钻假山，钻花丛，钻小树林，荷花池荷叶一遮也别有趣味。天为盖地为庐，美得不言而喻。 “乐极生悲”是有这个词吧。正当老伯爷乐不思蜀的时候，伯府出了大事，他唯一的“根”竟然和他扬州瘦马睡在了一起，更让人气的吐血的是，两个人竟然纵欲过度死在了床上，被发现的时候身子压着身子，雪白雪白的……伯夫人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厥过去。当老伯爷带着怒气赶到的时候，一爪子抓了上去，两个人撕扯起来。被挠的狠了老伯爷用力一推，伯夫人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再也没醒过来。老伯爷也顾不上管，看见床上那双双雪白的身子，脸色涨红，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醒来后口不能言，身子也不能动了。 老伯爷中风了，伯夫人死了，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哭哭啼啼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有孩子的伯府，没孩子的就放了出去。在老伯爷身边伺候的就一个李巧儿，李姨娘。李姨娘无怨无悔地伺候着老伯爷，把老伯爷伺候的身心熨帖，不像其他中风的人，身子不干净，面色凹陷。反而身体越来越想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个时候李姨娘怀孕了，大夫说，看脉象极有可能是个儿子。 这可高兴坏了老伯爷，竟然口词不清地说了好几个“好”字。府里的人都称赞李姨娘肚子里的这个是安定伯府的福星。 李姨娘十月怀胎生下了儿子，也就是二夫人张氏的父亲。 第49章 看客 温暖的烛光熠熠生辉，屋子里也被烛光照耀的附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张氏拿下灯罩，挑着烛芯，屋子里又亮了几分。昏黄的灯光下，张氏昳丽的容颜蒙上一层光晕，更显的人娇媚。 …… 李巧儿生下儿子之后伺候起老伯爷更加用心，老伯爷虽然好色但是脑子还是有些的，知道现如今伯府的将来就靠这个刚出生的小豆丁。他安排身边得力的管事辅助着李姨娘管理伯府，得力的老嬷嬷养育这个儿子，等儿子启蒙的时候又请了颇有才名的先生。李姨娘在伯府的地位水涨船高，连着先前生的女儿也渐渐露出了头角。 可惜好景不长，老伯爷终归没有熬到儿子成年。在幼子八岁的时候撒手人寰。按说幼子是颗苗子，八岁也能撑起伯府。可是，安定伯府最终也没有“烂竹里出好笋”。张世子跟他死去的老爹一个德行，好色。不过，好点儿的是，脑子比老伯爷多点儿，会钻营。不然，张氏但靠着姑母的情分，也是没资格嫁给夏二爷的。 在安定伯府那样的大染缸里成长，张氏可是察言观色的好手，手段了得，又因为颜色好，所以在将军府也从来没有吃过亏。 张氏的母亲是个小官的女儿，是真正的书香世家，有手段，有头脑。自从她嫁到安定伯府，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如今是安定伯府的世子，女儿如今是将军府的掌家夫人。能教养出这样的儿女，也是个聪明人。 …… 张氏想着那些后宅隐私，心中对于女儿的教养又添了一份忧思。 等下看美人，美人蹙眉，美的像一幅晕染的水墨画。 夏振邦进屋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心底的那烦躁消散了不少。 听见声响，张氏回神，柔和的笑容一下子绽放，夏振邦看的心中又是一软。 “老爷，回来了。”张氏走上前帮着夏振邦脱掉长衫。 “恩，”夏振邦低沉地应了一声。 张氏伺候着夏二老爷净手净面，又端上他最喜欢的茶。夏二老爷看着张氏忙前忙后的，对她招了招手，“你也坐下吧。这些事情让丫鬟做就行了。” 张氏依言端着一盘梅花糕放在夏二老爷的手边，帮着夏二老爷捏着肩，见丈夫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才柔声说道：“妾身一天不见老爷，伺候老爷对妾身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又怎么会累？再说，那些丫鬟笨手笨脚的哪里有妾身伺候的周到。” 听张氏这样说，夏二老爷紧绷的身子又软了几分。 不得不说张氏很会拿捏男人的心思，既有容貌又有手段，后院里她还没吃过亏。想起女儿泪水涟涟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夏二老爷感受到肩膀上那双手力道渐渐弱了，一双闭着的眼睛也没有睁开，随口问道：“你有心事？” 多年夫妻，夏二老爷对自己的妻子多少还是了解的。 张氏也没隐瞒柔和地笑着道：“是关于雪儿的？” 对于张氏给自己生的这一双儿女，夏二老爷还是非常上心的。他睁开眼，问道：“雪儿？她怎么了？” “老爷也知道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思就是多，今儿不是参加诗会去了，雪儿听说严大夫人正在相看姑娘。”张氏观察着夏二老爷的神色，见他闭目养神，没有发现异样的神色继续说道，“雪儿心思浅，听了这个就以为和严家的婚事怕是不成了，在我这里哭了好长时间。”张氏半真半假地说道。 对于两家的这个婚事，夏二老爷不像隐在后宅的妇人看的那么重要。虽说严尚书是他的顶级上司，但是，他在朝堂上靠的也不全是他的上级，主要还是靠着夏老将军和他的大哥夏振国。 当初严家提出换婚约出面的人都是妇人，而他跟严尚书彼此都没有就这个问题碰过面。从严尚书对他的态度上看，与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夏二老爷略一沉吟，道：“雪儿的婚事，还得在仔细斟酌斟酌。” 张氏手一顿，心里明白这与严家的婚事怕是有变，“可是，这婚事是严家一口承诺的，这翻来覆去说变就变，不是太不把咱家的姑娘放在眼里了吗？” 他们严家悔婚，把夏双清一个姑娘推上风浪尖上，这么做已经非常不道德了。可是如果让她的雪儿受到什么委屈，她一定不饶。 夏二老爷想起他那个大哥，心底冷哼，“严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不知道。但是，大哥他们回来之后，我就知道严家有苦头吃了。” 张氏脸上绽放着柔和地笑：“大哥他们今年回来？” “是呀，打了胜仗。金国和我们签订了和平文书，大哥为我们大魏又立下大功。” “那清儿这丫头这下可高兴了。” 张氏最近很少出门应酬，不过，也听说大房打了胜仗。具体的消息当然不及在朝堂上的夏二老爷知道的多。听夏二老爷详细地讲清楚西北的胜事，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感觉。 夏二老爷喝了一口茶，“所以，你把大哥他们的住处在收拾一下。” “妾身知道了。” 夏二老爷知晓张氏是个聪明人，虽然身在后宅，家里上上下下也被她打点的井井有条，出门交际应酬也进退有度。他伸手握住肩膀上的那双柔软的手，拉着张氏坐在自己的腿上，搂住了她，张氏脸红了红，靠在夏二老爷的肩膀上。 夏二老爷捏着那双柔嫩的手，悠悠地说：“我知道你辛苦，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都靠你。” 张氏伸出手揉着夏二老爷的眉心，吐气如兰，“老爷，妾身再辛苦也及不上老爷的万分之一。您是妾身的天，是妾身的依靠，妾身唯一能为老爷做的就是守好这家宅。” 美人在怀，一腔柔情蜜意钻进胸腔里，特别窝心。夏二老爷再看妻子的眼神就不一样的，柔和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夏二老爷的相貌随下老将军的地方多一些，长相刚毅。但是，就是这样刚毅的汉子，满眼柔情地看着人的时候，最让人脸红。张氏被看的不好意思，脸红红地窝进丈夫的怀里。夏二老爷看着张氏这小女儿的情态，朗声大笑，抱着人进了内室。 外面寒风席卷着冷气吹着窗棱，但是也吹不散屋里的一室旖旎。 第50章 鬼上身？ 紫藤用粉仔细地帮夏双清遮掩着半边红肿的脸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都说“打人不打脸”，这都过了一夜了，这左边的脸看上去还是肿，即使是以前姑娘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秋香大气不敢出地站在一旁，像是一个犯错等着挨罚的孩子，看上去既可怜又好笑。 紫藤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看的夏双清增生累累负罪感。她微微叹了口气，劝道：“好了，别哭了，你瞧，这都看不出来了。”她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姑娘，你说什么胡话呢？怎么看不出来？”紫藤的眼泪啪啪地往下掉，“这肿的跟馒头一样，怎么就看不出来了，您看看，”紫藤指着镜子说道。 夏双清仔细看了又看，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哪有她说的那么夸张？ 紫藤看着那肿的脸，吸了吸鼻子，昨晚上再她的逼问下秋香一五一十地说出发生的事情，虽然昨晚上她已经给姑娘冰敷了脸，没想到，今早一瞧还肿着，心底把二小姐骂了一遍，说道：“您怎么救不躲着点儿？” 谁能想到夏宁雪那么发疯？ “没来得及躲。” “那秋香呢？”紫藤严厉地看向秋香，秋香低着头不敢说话。 如果她说“没来得及”一定会被紫藤扔到地窖里关着！ 见秋香像个鹌鹑一样，紫藤更气了，“我平时是怎么嘱咐你的，跟着姑娘出门一定要激灵一些，姑娘渴了、饿了、受委屈了……你要及时发现，昨儿见姑娘挨打，你就应该顶上去！这才是我们做丫鬟的本分。保护不了姑娘，要你有什么用。” “紫藤姐姐，我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姑娘已经受伤了，才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秋香吓得低着头不敢说话。 夏双清看秋香那可怜的样子，不禁开口道：“她那个小身板怎么保护得了我？” “姑娘，您就别护着她了。”紫藤一双眼睛哭的红通通的。 姑娘先是被未婚夫推下水，又被自家姐妹欺负，怎么还不见长点心？下次在被人害了怎么办？ 看见紫藤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夏双清摇着紫藤的手臂撒娇道：“好了，好了，我的紫藤大姐，我保证下次一定反击回去。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紫藤被磨的没办法，规劝道：“姑娘，奴婢瞧着二小姐不是个心思浅，我们以后不跟她玩了。” 这哄小孩子的语气用不用这么柔软？ 夏双清心里暖烘烘的，随口应道：“好，都听你的。” 紫藤这才露出笑脸：盼望着大将军他们今年能回来，有夫人和将军撑腰，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姑娘。 话说了半晌，紫藤才想起还差一个人，随问秋香：“阿蛮呢？” 秋香还没答话，屏风后面闪出一个人。 好嘛！在这藏着呢！紫藤刚熄灭的火气一下子燃了起来。 …… 抚琴惶恐地跪在地上，一滴汗珠缓缓滑落，光洁的皮肤有些瘙痒，她一动不敢动。 侍书忍着心底的慌乱，服侍着夏宁雪洗漱穿衣。直到夏宁雪收拾妥当，坐在绒软的软榻上，心底稍稍松了口气，立在一旁。 抚琴听着耳边传来的微小的茶盖和茶杯摩擦声，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能跳出来。 “你出去候着。” “是。”侍书恭敬应道，她明白这是姑娘让她出门守着不让外人打扰。 房门打开，一股寒气袭来，抚琴生生打了一个寒战，一股凉意从脚窜上心头。 夏宁雪把茶杯掷在桌子上，“铛”的一声，抚琴吓得伏在地上，身子不禁抖了起来。 “那天晚上，你可是被人瞧见了？”不疾不徐的语速透着慵懒。 抚琴脑子木木地，半晌转不过弯来。 “说话！” “姑娘饶命呀！”抚琴咚咚地磕头哭求道。 这个蠢货！夏宁雪心底骂道，“我再问你一遍，那天晚上在御史府安排你做的事，你可是被人瞧见了？” 抚琴抬起一张惶恐不已的脸，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 夏宁雪见她一副吓破胆的样子，放缓声音：“好好想一想，在路上有没有碰见谁？或者发生过什么奇怪的是事情？听见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在夏宁雪的注视下，抚琴渐渐稳下心，仔细回忆着那一晚发生的事情。摇了摇头，“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奴婢按照计划在湖边倒上了油，使了银子让小丫鬟引大小姐后，就一直蹲在灌木丛里。” “在那个小丫鬟面前有没有露出马脚？” “没有，”抚琴笃定道，“那天天黑，奴婢又是那样打扮，那个小丫鬟应该猜不出奴婢是哪家的。” 夏宁雪沉思了片刻，问道：“可有见过刘珍珠？” 抚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夏宁雪把事情前后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也没想明白刘珍珠那话到底从何而来?难道真的是哪里漏了破绽让刘珍珠看出来了？又或者是她太敏感了？但是以刘珍珠那智商应该也猜不到什么？可是，她那好姐姐夏双清真的变了很多。 抚琴抬头看夏宁雪，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夏宁雪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奴婢这次回家听奴婢的哥哥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夏宁雪看了一眼溅出的茶水，冷淡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奴婢的哥哥最近听茶楼的说书先生说了一件奇事，说前朝时期有一个富商的儿子，被家中的小妾害的掉进了湖里，捞上来的时候眼看着就要断气了，谁成想到没一会竟然缓过劲来。活过来之后竟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不会的都会了，原来不行的都行了。最后竟然考了状元，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代名相。” 这件事情，她也知道，抚琴说的就是前朝之初的宰相。无缘无故说这个指什么？ 难道？ 落水？换了一个人？ 夏双清？！ “你想说什么？” 抚琴不敢卖关子，小声说道：“奴婢想说，大小姐自从落水之后被救了过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是和这个宰相差不多。”她的身子稍稍向前探去，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大小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夏宁雪心一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脸有些发白：“混账，你胡说什么！” 抚琴吓得趴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夏宁雪看着不断磕头求饶的抚琴，一脚踹了过去，“该死的东西，你想唬我？” 抚琴收敛起心底微妙的心思，“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最好真的不敢，不然我不知道生起气来，你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抚琴这次是真的害怕了，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第51章 礼（一） 夏双清歪在软塌上，手中拿着李西彩最近写完的小说，津津有味地看着。屋子里的地龙烧的很热，她穿着半旧的夹袄，鼻尖有些冒汗。 紫藤端着茶水进来，劝道：“姑娘，歇一歇吧，您都看了半晌了。一会儿该脖子酸、眼睛疼了。” 夏双清依言放下手中的书，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笑道：“阿彩真是有才。” “是啊，‘风流才子’出一本书，一准会被强空。”紫藤摆好茶水糕点，帮夏双清按摩着肩膀。 夏双清看着精致的糕点，问道：“这是小花做的？” “是。” “小花还有这手艺？” 如果有这手艺他们家生活应该也不会太艰难才对，卖糕点也能贴补家用。 紫藤笑着夸奖道：“这是她跟大厨房的糕点师傅学的，短短几日能做出这样，都夸她是个有天赋的。” 想起大厨房那些势利的人，夏双清问道：“大厨房还有这样好说话的人？” 紫藤抿嘴笑了，知晓夏双清指的什么，说道：“自从姑娘立起来之后，我们院子里的人在府上说话也有些分量了。就拿今年冬天的地龙来说，姑娘屋里什么时候这么充足过？” 夏双清捻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有一股薄荷的清香，笃定道：“一定是二婶特意交代过。” 最近府里开始打扫东边院落，那是她父母居住的地方。有一次她去看了看，下人们把角角落落都打扫的非常干净，可见是得了二婶的命令。她父兄在战场上立了军功，不日就将归来，二婶是个聪明人，心中自有一番计较。所以呀，她这清晖园用什么，要什么不再像以前一样处处受怠慢，这还真不是因为她。 夏双清吃了一块就净了手，然后对紫藤说：“剩下的你拿下去分了吧。” 紫藤见夏双清最近减肥有了效果，身体也没在出什么岔子，就不在劝了，高高兴兴地应了，“秋香那个丫头看见一定会非常高兴。不过，小花还做出很多，一会奴婢在拿一盘来，免得四少爷来的时候吵着找东西吃。” “四哥？” “是呀，四少爷来了几次赶巧您出了门。他就吃了几口小花做的蔬菜干，说好吃拿走一些，后来又找小花要了一些，说是给朋友吃。从那以后，奴婢时常见四少爷找小花要吃的。”紫藤笑了下，“有时候是蔬菜干，有时候是花生粘，还有时候就是小糕点……奴婢才知道，四少爷这么嘴馋。” “四哥每次来都是找小花吗？”夏双清问道。 “是呀。”紫藤见夏双清表情严肃，也察觉出不妥。 “四哥再来，如果我不在你就让他留句话，等我有时间自会去找他，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让他的小厮来，”夏双清想了想又道，“算了，等见到他，还是我跟他说吧。他现在年龄大了，也要避嫌。” “是，奴婢知道了。”紫藤低头认错道，“是奴婢考虑不周到。” “下次注意就好。” 她这个院子里确实得需要一个老人，一屋子都是年龄不大的小丫鬟，有些地方终归考虑不周全。 “姑娘。” 屋子里的两人一起向门口望去，就见秋香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紫藤看清是秋香，一向软和的性子不由得有了火气，“你怎么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这般不稳重怎么在姑娘身边伺候?” 秋香小心地瞧着紫藤，手不安地攥着，“对不起，紫藤姐，仅此一次，仅此一次。” 说是“仅此一次”，下次依然是这般。 听秋香这样说，紫藤心里的气更大了，她伸出手指头戳着秋香低垂的脑袋，“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进，姑娘身边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还不长进怎么能独当一面，怎么能帮助姑娘？” 紫藤和秋香从小一起长大，又比秋香大一岁，加之秋香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紫藤更是心疼她几分，把她当妹妹看的。她们清晖园人手不足，有事情也不敢让那些不知根底的去办，所以，紫藤更觉得身上的担子重。她私底下教导过秋香很多次，但是每次秋香都应承的非常好，过后还是不长进。 夏双清又歪在软榻上翻着书，只当没有看见两个丫头之间的事。秋香性子活泼，她也不愿意拘着她。两个丫头感情好，吵吵闹闹感情更好。 秋香见紫藤真的动了怒，使出了杀手锏，挽着紫藤的手臂，脑袋蹭了上去，“紫藤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改的。可是呀，姐姐，你也别把我想的太蠢了，虽然，我没有姐姐聪明伶俐又能干，”她小心的瞧了紫藤一眼，见紫藤脸色缓和了，又继续道，“但是我会朝着姐姐的方向继续努力。” 秋香机灵地转了个话题：“我今儿得了个消息。” 紫藤见她神神秘秘地，依然板着脸，“什么消息？” 秋香拉着紫藤蹲在夏双清软塌下，紧张兮兮地说：“姑娘，边关礼今儿送到了，”脸上有换上了气愤，“可是，姑娘的那份今儿抬到二房去。” “哦？”夏双清尾调拖得长长的。 秋香可有些着急了，“姑娘，今年老爷夫人送您的礼物，您还是全给二小姐吗？” 姑娘受了那么多委屈，难道还要死心塌地地对二小姐吗？ 紫藤也有些着急，自己姑娘就是个心思单纯的，总以为对别人好，给别人东西就能换来人家好好地对她。可是实际呢？ 以往她爹娘送来的东西，夏老太太和她都是单独一份，二房和三房东西差不多。以前她和夏宁雪形影不离，所以，也从没计较过。 “姑娘。”秋香见夏双清怔怔地不说话。着急了。 这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丫头，“好了，你也别着急了。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我们去二房看看。” “好好……”秋香欢欢喜喜地去了。 夏双清又对紫藤说，“阿蛮今儿又去劈柴了，一会儿你把她叫到屋子里暖和暖和，教教她规矩吧。” 因为这段时间夏双清清减了不少，原来的衣服已经不合身，现在穿的衣服都是新做的。衣服得体，精致，颜色也适合。再也不像以前一样轻易暴露她的缺陷，看上去总是不伦不类的。 穿上斗篷，捧起暖手炉，夏双清领着秋香向二房走去。 第52章 礼（二） 她的清晖园在将军府的东南方，二房在西边，一路行来，将军府井井有条。走进二房，来往的丫鬟婆子走路像猫一样没有一点声响。 夏双清走到廊下，就见守门的小丫鬟进去通传了一声，不一会儿，张氏身边的大丫鬟蓝珠就迎了出来。 “大小姐，您来了？”蓝珠迎着笑脸问。 夏双清对蓝珠笑道：“听说我父母亲从西北送的东西到了，我来瞧一瞧。” 蓝珠没想到夏双清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以往大小姐都是不在乎这些的，每次从西北送来的东西，都是二姑娘挑挑拣拣之后才给她的，今儿怎么来早了？ 夏双清微笑着等着。 蓝珠被看的有些尴尬，这时房里传来张氏的声音，“是清姐儿来了吗？” 蓝珠急忙回了声“是”。 “那怎地还不请大小姐进来，外面这天寒地冻的。” 蓝珠又恢复了大丫鬟的做派，伸手撩起了帘子，恭恭敬敬地说：“大小姐，您请。” 秋香心底虽然不服气，面子上却丝毫不显，跟着夏双清进了房门。 张氏看着规规矩矩对自己行礼的大侄女，再一次感觉这个大侄女不一样了。纵然心里疑惑，面上还是一派和蔼可亲，慈祥有佳地对夏双清招了招手，“清姐儿来来，路上冷不冷？” 秋香帮夏双清解下斗篷，夏双清一派天真烂漫地来到张氏的身边，偎依在张氏的身上，“二婶，我不冷。即使再冷，到了您这里就不冷了。” 以前她就是这样亲昵地依在张氏的怀里，在她的心底，是把张氏当母亲看待的。 像是没有感受到张氏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夏双清对坐在一旁的夏宁雪唤了一声：“妹妹也在呀。” 夏宁雪佯装生气道：“我不在，姐姐眼里只有母亲没有我。” “你这丫头还吃醋呢。”张氏笑骂道，“得得得，知道你们姐妹感情好，我把清姐儿让给你。” 夏双清顺势离开张氏，站起来：“今年我父母又送了什么？” 张氏温温和和说道，“快去瞧瞧，都是你喜欢的。” 地上摆着三四个箱子，夏双清扬起脸看着张氏，一派天真烂漫地问：“哪一箱子是给我的？” 听夏双清这样说，夏宁雪随手指着就近的一个箱子道：“这个。” 夏双清走到箱子前，箱子最上面整齐放着几件衣裳。她拿起上面的一件。这是一件猩红色的短款斗篷，衣边和风帽滚了一圈白色狐狸毛，摸上去柔软暖和，两个肩胛和风貌里还有金色丝线绣着的大朵花纹。她低头看了看箱子里，果然有配套的红色襦裙。 “二婶，这一定是母亲给我准备吧？” 张氏笑道：“当然是，大嫂心底还是牵挂着你这个女儿的。” 夏双清常年与父母分隔两地，与父母本就不亲厚，经历过那一遭事之后，心思变了不少，再看见这些精心准备的东西，心里有些酸楚。 张氏走到夏双清身边，温柔地拿起帕子拭去夏双清挂在脸上的泪珠：“哪个母亲不挂念自己的儿女。” “我穿上一定很好看是不是？” 听见这一句，夏宁雪不禁看了一眼夏双清手中的衣裳。 这隐晦地一眼，还是被夏双清捕捉到了。 张氏亲昵地搂着夏双清，笑道：“清姐儿，穿上一定很好看。”她伸手抚了抚夏双清头上的珠花，“我们清姐儿穿什么都好看，我们清姐儿可是京城的美女。” 夏双清笑了，心中冷笑。 这话张氏可没少对原主说过，比如：我们清姐儿可是天生丽质的姑娘，即使素面朝天也是艳压群芳；我们清姐儿的头发乌黑亮丽，那些手工繁琐的珠花反而压住了它的亮丽；我们清姐儿学不来那莲花小碎步，是因为我们清姐儿的烂漫的性子，学不来就学不来，清姐儿那样走路反而坠了我们将军府的名头…… 呵呵…… 夏双清思及那些冠冕堂皇的由头，心中冷笑。她出门素面朝天，夏宁雪却粉黛敷面，靓靓丽丽，迈着莲花步，婀娜多姿。 夏双清纵然心中不忿，面上却是一派娇憨可爱，“那我改天传给二婶看。” “好好好……” 夏双清听见张氏应了她，像是个得到糖的小女儿，高高兴兴地去看其他东西去了。 夏宁雪见夏双清高兴地在箱子里挑挑拣拣，一脸兴奋地和张氏说这个多么多么漂亮，那个多么多么好看，脸上的笑渐渐地有些挂不住。 这时小丫鬟进来禀报：“夫人，四小姐来了。” 张氏心底了然，对丫鬟道：“让她进来吧。” 夏双清手中把玩着一颗粉色的珍珠，想着回头让紫藤给她串成手链。 夏彤听说远在西北的大伯送东西来了，收拾了一下就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夏双清手中的那颗粉色的珍珠，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她恭敬地对张氏行礼，又跟夏宁雪问了好，才走到夏双清身前，“大姐姐，这是得了不少好东西呀！” “是呀。”夏双清笑着应道。 夏彤拿起几颗粉色珍珠，“这珍珠真好看，二姐姐，你说用这珍珠串几串手链，我们姐姐一人一对，多好看。” 夏双清气笑了。 一人一串都难？还一人一对？你多大的脸。 “四妹妹，你说的可能有点难？先不说这点珍珠有多少，我这个主人还没发话呢，妹妹上牙下牙一碰就把我的东西给分了，这是长了一张多大的脸？！” 在里间打着算盘的张氏，手指停在圆润的珠子上。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夏双清说过这么重的话。脑海里不仅想起夏宁雪说过的话，难道夏双清真的换了芯子？ 张氏的脸色有些发白，心沉了下来。后背升起一股森寒之气。 夏宁雪斥道：“四妹妹，大姐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处置了？” “二姐，大姐姐一向不是散财童子吗？” “原来是，现在不是了。”夏双清盖上箱子，对秋香吩咐道，“秋香，你去我们院子里找几个婆子来，把我的东西抬走。” “是，奴婢马上去。”秋香欢欢喜喜地走了，生怕夏双清返回似的。 “你！”夏彤对夏双清横眉道。 “我怎么？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夏宁雪笑盈盈地说道。 夏彤看着粗实婆子把那箱子抬走，心底那个气呀，气的恨不得扑上去撕夏双清那张脸！ 第53章 夏家三房 自从天气冷了，夏老夫人就改了每日请安的规矩，只需要每月初一和十五请安即可。 小丫鬟掀起帘子，夏双清走进去。屋子里其乐融融，只来了三房的少爷和姑娘。 “孙女给祖母请安。”夏双清对夏老夫人行礼问安。 夏老夫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行礼的少女，少女原来肥胖的脸瘦了不少，看起来也有了少女独有的清丽，“起来吧。身子可好了？” “回祖母，已经好了。”夏双清恭敬地回道。 夏宁雨和夏丹分别跟夏双清见了礼。 夏晗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夏双清身边，“唉，今儿出门吗？”瞥见夏宁雨伸长了耳朵，赶人道，“哎哎，一边去儿去，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偷听。” 夏宁雨不乐意地嘟着嘴，不情愿地走了。 “四哥，你怎么这样对六妹？那可是你亲妹妹。” 夏晗吊儿郎当地歪在一旁的椅子上，不以为意地说：“我娘很娇惯那小丫头，跟我这混不吝的烂瓦片混在一起再伤了她。” 夏双清一听不乐意了，“合着我也是一个烂瓦片？” “嗳，你自个心里挺有数。” “滚蛋！” 夏晗笑的没个正行，“你今儿就跟着我们一起出门吧。” 夏双清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问道：“到底什么事情？” “去了，你就知道了。”夏晗神秘兮兮地说。 夏浩坐在夏老夫人脚边，说着最近习武的事情，眼睛时不时地扫向夏双清和夏晗这边。夏老夫人见自己最喜爱的孙子跟她说话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打了一下他，“你这孩子好几天不见祖母，就不想祖母呀。” 夏浩给夏老夫人按摩着腿，撒娇道：“怎么不想？孙儿恨不得天天腻在您怀里。如果真那样了，您又该骂孙儿没骨气了。” “坏小子，惯会胡说！祖母恨不得我好孙儿天天在我这个老婆子眼前晃悠。”夏老夫人把夏浩搂进怀里亲热地说道。 夏浩见所有人都看着，再厚的脸皮也有点不好意思，“祖母，妹妹们都看着呢！” 夏老夫人重男轻女，将军府各方的女孩，夏老夫人只抱过夏宁雪，对其他的孙女根本谈不上什么亲厚。孙子们她最喜欢的就是三房的双胞胎，谁叫他们会撒娇卖痴！ “看着就看着，有她们在老婆子我还不能抱我乖孙孙不成。” 夏双清像是没听见一般端起茶。 而夏宁雨则有些小小地失落，从小到大她就没见夏老夫人对她如此亲厚过。 夏双清见坐在夏老夫人不远处的夏宁雨流露出艳羡的神色，不由得想扶额，还真是个孩子。 夏老夫人不宠她夏双清情有可原，毕竟夏老夫人不是她的亲祖母，而她不宠夏宁雨，其实是牵扯到一段往事。 夏家三兄弟，除去她爹夏振国，二老爷夏振邦和三老爷夏振安均是夏老夫人所出。夏振国武将出身，是夏老将军一手教出来的。夏二老爷科举出身，朝中任职自是也不错。唯有这个夏三老爷，她的三叔不喜欢做官，只喜欢舞文弄墨。 所以，三叔夏振安的官是捐来的，上上下下打点都是二叔夏振邦出的头。三叔没有什么为官的才能，捐的官每天点一卯就行。平时写写诗，画个画听个戏，为人到正派，不喜欢沾花惹草，作风没有什么问题。 三叔是个痴情种，和三婶可谓是真爱。 为了能够娶到三婶，三叔和夏老夫人闹得很厉害，最后，夏老夫人都气病了，三叔也不松口，跪在上房。烈日炎炎的，不吃不喝就跪着，直跪到夏老夫人点头。三婶家的门第按说也不错，父亲是个翰林，难就难在三婶不是夏老夫人看上的。 夏老夫人在将军府向来说一不二，称霸惯了，就连二老爷的婚事都是夏老夫人一口定下来的。可是到了最宠爱的小儿子这里碰了壁，自然意难平。 新妇迎进门，婆婆教导起儿媳妇，各种花样轮番上。三婶也是个厉害的，做的十全十美，愣是让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夏老夫人那个气呀！ 三婶的委屈，三叔都看在眼里。可是已经几次违逆亲娘，三叔也不好再为媳妇出头。直到三婶在伺候老夫人用饭时，呕吐不止，请了大夫，查出已经怀有身孕。大夫叮嘱孕妇需要卧床静养，夏老夫人不得已消停下来。三婶怀了双胎，一口气生下两个白胖胖的大孙子，夏老夫人笑开了花，三婶的好日子就来了。 当娘的看见儿子对媳妇百依百顺多少有些吃味，夏老夫人消停了没多长时间，又开始作妖。三婶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就和三叔闹了起来，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很长时间都没有和好。三叔夹在媳妇和老娘之间两头难做，夏老夫人又不停的往三房塞人，两人之间的矛盾更大。三叔在家的日子不好过，吟诗作画的时间就少了，有一日三叔在外面和朋友喝的烂醉回家，稀里糊涂睡了个丫鬟。 结果，三房的天变了。 三房头上的天空从此变得灰蒙蒙的，下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三叔心里愧疚不敢进三婶的门，三婶一气之下抱着两个儿子回了娘家。三婶娘家人口简单，她爹娘就她一个女儿，当眼珠子疼着。当初三叔娶三婶的时候承诺过不纳妾，不要同房。这样李翰林才把掌上明珠嫁给他，这倒好，媳妇娶了，孩子生了，原来的话当屁放了。李翰林宁愿让女儿和离也不放女儿回婆家。 三叔天天登门，天天被赶出来。 夏老夫人看见小儿子那失魂落魄、整日酗酒的样子，又气又怒，也实在想那两个乖孙，又一次妥协了。亲自登门去请了三婶回来，那个丫鬟生了孩子，就这样没名没分地待在后院。最后还是三婶生了六姑娘夏宁雨之后，才给抬姨娘。成了姨娘之后，那个丫鬟在三房更透明了。 夏双清心底想，三房一家在这个时代倒真是干净的了。三婶也是有福气的。 第54章 围观（一） “怎么样？” 待夏双清和夏浩坐下，夏晗也不用丫鬟小厮，亲自沏茶给每个人，高兴地邀功。 夏双清握着茶杯，温热的茶杯暖着手，想了想说道：“不错，地界不错，地方也不错。” 夏晗听了高兴，一口气接连喝完几杯茶，刚才看房子的时候可没少说话，这会儿终于能喝口茶水了，“为了这件事，我跟我哥可是跑断了腿。” 夏浩接过话：“价格我们也跟老板谈了，是全京城最低的价格，盘下来之后你想干什么？” 夏双清对兴致勃勃的两人说道：“三哥不是说这原来是个戏园子吗，我想我们接着干。” 夏浩一听不禁劝道：“京城里有‘听音阁’，那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地方。这个戏园子就是被‘听音阁’逼得走投无路，我们接着干能干好吗？” 夏晗存着一样的疑虑：“就是呀！京城名角都在‘听音阁’，我们行吗？” “还都没做，怎么知道行不行？我们做一个不一样的戏园子。” 夏浩疑惑。 “什么样的？”夏晗好奇地问。 “现在我心中只是有个大概的轮廓，具体还没有想周全。等哪天有时间我们好好计划一下。”夏双清先卖了一个关子，接着又道，“这段时间辛苦三哥和四哥了。” “说什么辛苦？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出面，我和你四哥当然得帮衬着你。” “是呀，再说，你不是还让我们入股呢吗？”夏晗一脸坏笑地说，“虽然三哥和我没有你有钱，但是，像是跑腿这样的体力活让我们来做就行。” 夏双清笑道：“好，那这个地方我们先盘下来，我们每个人都做一个计划，到底该怎么经营这家戏园子。从名字、设计、员工等等，都要好好规划一下。” “行呀。” 三个人凑在一下谈论的热火朝天，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在燃烧，越谈论心中的想法越多，方方面面大致理了理。 这件事还要从夏双清让秋香整理小库房开始说起，看着秋香整理出的那些银票，她就有了想法。这些钱放着也是死物，还不如拿出来做点什么。所以，她跟夏三和夏四一合计就打算盘一个铺子。 三个人说的口干舌燥，也没有理出一个章法。 夏双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初步估计我们的钱要盘下这个戏园子还差一点，要不我们就先租，等一会生意做起来之后，在考虑是不是盘下来。” 夏浩点了点头：“这样也行，那我在跟老板谈一下。” “那就辛苦三哥了。” 夏浩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到底还是三哥沾了你的光。” 就三房的经济状况，是拿不出来多少钱的。父亲是个不管事的，母亲手中的铺子有限，也只是正常的经营，利润也不丰厚。他们不能一直仰仗着大房和二房，所以他们兄弟二人只能从他处想法子。 “三哥说这话就显得生分了，我也就能多出点钱，至于其他方面还要三哥多操持。” 夏三这段时间看着长进不少，心思比夏四也稳重，重要的是，心里有杆秤。 “是啊，三哥，我们跟小清儿不用计较这么多。”夏晗斜靠在窗棂上说道。 夏浩本也不是矫情的性子，只不过一时有些感慨，“我就那么一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们的哥哥，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做生意，我的责任自然就大了。” 夏双清和夏晗互看了一眼，笑而不语。 “走走，快去看看，坡脚张又打哑娘了。” “啊，怎么又打起来了！三天两头就要打一次。这个畜生是要打死哑娘吗？” “可怜见的。” 乱哄哄的声音传来，夏晗低头一看，“咦”了一声。 “怎么了？”夏浩问道。 “我好像看见三妹妹了。” “三妹？” 夏水？ 夏双清和夏浩都走到窗户前，顺着夏晗指的方向望去，那顺着人流走的，可不就是夏水。 “她去干什么？”夏浩问道。 “我怎么知道？”夏晗手指敲了一下窗棂，思索道，“难道是瞧热闹？我刚才听他们说什么‘坡脚张要打死哑娘’。” 夏双清对夏水的印象一直都是淡淡的，脑海中永远都是夏水低着头、垂着眼、寡言少语的样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看热闹？ 夏浩说道：“她一个姑娘家跟着去看什么热闹，如果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这好办。”夏晗说道，“我们也跟着去看看呀。” 夏浩点了点头，“嗯，是这一个意思。” 夏双清只想扶额。 …… 夏水看着那个被一个男人倒提着脚往盛满水的洗衣盆里按的女人，眼睛里生满愤怒。 “姑娘，那个男人真可怕。”墨画躲在夏水身后捂着眼睛不敢看。 夏水定定地看着被男人一次又一次按在水里的女人，满院子都是她凄惨的叫声。 这世间可怕的男人何止这一个？ 夏水想到自己上一辈遇见的那个人，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 夏双清三人赶到的时候破败的小院里挤满了人，围观的人看见他们三个都不禁打量的他们几眼。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穿着打扮也非常朴素，他们三个往那一站特别显眼。 衣着华贵，气质斐然，一看就是世家出来的。 从夏双清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夏水。她穿的是半旧袄裙，用拍子遮着脸，看上去跟看其他热闹的差不多。 “三小姐在府上日子很难捱吗？”夏双清低声问身边的秋香。 “也不算难捱，多少会吃点苦头，毕竟又一个张扬的姨娘。”秋香说道。 夏双清想起美艳的秦姨娘，目光移向夏水。 夏水的姨娘是下面的官员送给夏二老爷的。 有一次，夏二老爷参加同僚的聚会，领回来一个舞姬。没多久这个舞姬就怀了身孕，孩子生下来，只比夏宁雪小一个月。 秦姨娘长得非常貌美，身材玲珑有致，听说可以掌上跳舞。二房的后院进了个秦姨娘，私底下水波暗涌。这个秦姨娘很得夏二老爷的喜欢，除去二夫人张氏，就她得二老爷陪伴的时间最多。秦姨娘也是个娇弱的，三天两头头疼脑热的生病，夏二老爷心疼就免去了秦姨娘去主母房里里请安。 所以，夏宁雪和夏水从来都不对付，十次有九次见到夏水都要欺负她，夏水从不反抗，生生受着。 在这里看见夏水，夏双清也很好奇。 第55章 围观（二） “头，这天寒地冻的，我们一街一街地巡逻要巡到什么时候？”一个配着刀的官差搓着手说道。 “这他娘的鬼天气，一阵风就给吹冷了，老子的鼻涕都冻出来了。”另一个大声吸着鼻涕，唾骂道。 “行了行了，都他娘的住嘴。”刘达搓了搓手骂道，“不巡逻对得起你身上这身官服吗！” 小六被刘达瞪得缩了缩脖子。 刘达视线扫过其他几人，“都少说两句，省点力气，一会儿我们喝烧刀子去。” “哈哈，还是头爽快。”众人高兴地起哄道。 “哎哎，几个意思？”刘达打断他们，“咱可说好了，老子这回不出钱。老子不能月月的俸禄都喂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玩意呀。” 一群人没脸没皮地笑了起来。 小六舔着脸说：“谁让老大你没家没室光棍一个呢？哪像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个子恨不得摔成八瓣，一瓣又掰成两半花。” “是呀。” “就是。” 这群不要脸的东西，还蹬鼻子上脸了。 刘达不愿意了骂道：“滚蛋，滚蛋，都给老子滚蛋。” “哈哈哈……” 一群人嘻嘻哈哈，也不惧他。 刘达这个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看着凶狠，为人却仗义。 他们这些小衙役平时负责这片区的治安，这几条街和小巷子里住的都是平头老百姓，没什么油水捞。几人虽说不偷奸耍滑，在刘达的带领下却也尽心尽力。 拐了一个角，迎面撞上一个小叫花子，撞了刘达一个满怀。 “哎哎，你个小要饭的，走路不带眼睛呀，往哪撞呢？”小六从刘达的怀里提出小叫花子，骂道。 小叫花子两脚离地，不挣扎不哭闹，反而笑上了：“各位大爷，我是来给大爷送银子花的。” “嘿……” “送银子的？什么意思？” 几人面面相觑，就连刘达也摸不着头脑。 小六一听两眼冒光，“好好说，不然打断你的腿。”松开拽着小叫花子衣领的手，小叫花子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叫花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钱袋子，递给刘达：“官爷，榆钱胡同里的坡脚要打死自己的婆娘了，您快去看看吧。” 刘达接过钱袋子，掂量了一番，神色变得严肃：“还有什么话？” 这本是他们分内的事情，他们管的就是家家户户零零狗狗的事情，热心肠的百姓来说一句就是，何至于多此一举送钱来？况且垫着分量还挺足！ 刘达不是傻子，嗅出点猫腻。 “坡脚张杀妻。” 刘达：…… 小叫花子传完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街角东边的灌汤包，他可是馋了很久了，现在手里有钱了，终于能吃上一两口了。 小六凑上前：“老大，您想什么呢？管他呢我们去一趟不就是了！这下有钱喝酒了。” “滚滚滚，知道个什么玩意？满脑子的黄汤。”刘达骂了几句，把钱揣进怀里，“先干正事。” 几人浩浩荡荡去了榆钱胡同。 …… 榆钱胡同唯一一幢破败的宅院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女人凄惨的尖叫声顺着斑驳的院墙传到胡同里，有不忍心的妇人捂着孩子的耳朵匆匆挤着人群回家去。 坡脚张个头不高，长得也瘦瘦弱弱的，此时发疯的样子太过骇人，谁也不敢上去劝架，好像你上去拉架就能被咬上一口，只能远远地劝上一两句。 “哎呀，坡脚张，你就放过你媳妇吧。” “是呀，是呀，再这么下去是要死人的。” 坡脚张像是没听见，重他倒挂着哑娘，提起来、按下去，提起来、按下去……哑娘在他手里就像可怜的小鸡。 “啊……”哑娘沙哑的叫声刺耳又无助。 “这坡脚张忒没人性，自己赌钱输了钱，就让哑娘接客，哑娘不愿意他就这么折磨哑娘。” “什么玩意？” “这还有没有天理？” “我听说，”一妇人压低声音说道，“哑娘已经在家里被别人糟蹋过好几回了。” “啊！真有这事！” “骗你做什么！我家就在他家隔壁，有几次夜里总是能听见哑娘的叫声，那声音呀……”妇人像是被吓到，打了一个寒颤。 墨画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那个发狠的男人满是恐惧，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子完全藏起来，她悄悄拉了拉夏水的衣袖，乞求道：“姑娘，我们走吧。” 夏水像是没听到，没有半点反应。墨香以为她被吓傻了，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夏水转过头说道：“如果你害怕就去街面上等我。” 墨画真的恨不得一走了之，可是她又不敢：真是中邪了!想起近几日半夜里夏水直愣愣地站在她床前直勾勾地瞅着她，她脚底生寒。 夏水看着受折磨的女人，想起前世在那个破败的屋子初次见到哑娘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她知道，那是恨。 是恨意支撑着她，支撑着她求生。 那一刻，她看到了自己。 她恨。恨害她的人。 “都让一让，让一让。” 夏水看去，是官差来了。 “差爷怎么来了？” 看热闹的人让开，坡脚张也是一惊，手一松，哑娘的头一下子扎进盆了，溅出一片水花，两只手在外面不停地挣扎。 “喂，你这是要杀人呀！”领头的官差正是刘达。 坡脚张慌忙解释：“没有，没有……” 哑娘挣扎出来，趴在地上连连咳嗦，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在杀妻，原来是真的。”刘达瞅了一眼哑娘。 坡脚张连连否认，“差爷，我、我没有。” 刘达指着躺在地上的哑娘喝道：“我亲眼所见，还说没有。” 坡脚张拖着那条残废的腿，走到差爷跟前：“小的就是在家里教训自家婆娘。” 刘达斜了他一眼，想起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说道：“那是教训吗？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杀人！而且明目张胆地杀人。” 看热闹的人一听官差这样说，恨不得退避三舍。 “我、我……” 刘达哪有闲工夫听坡脚张说什么，对身后人说道：“锁了，要解释去衙门解释解释去。” 坡脚张慌了，跪下求饶：“差爷饶命饶命呀……小的在也不敢了。” 刘达斜了他一眼，“这次幸好本差爷及时阻止了你，人没死你手上，下次午夜你把人杀了，我们谁知道。” “差爷，小的真的没想杀她，就是教训教训她。” “哼，还敢狡辩，锁了。” 小六和另一人立马擒住坡脚张。 “差爷，差爷，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坡脚张见无理可说，不停求饶。 刘达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哑娘，说道：“有什么冤屈到衙门里说，你也跟着走一趟吧。” 哑娘不停地对官差磕头，眼泪混着冰冷的水滴滴答答流了一脸。她无意中看见人群里的夏水，想起前几日遇见那姑娘的时候她说过的一句话“想活命，坡脚张必须死。” 第56章 赴宴 老南安郡王妃寿诞，南安郡王府府外车水马龙，府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老南安郡王妃的身份可不简单。她是长公主的姨表妹，也是当今太上皇的表妹。听说当年魏家遭殃的时候，是这个表妹给长公主报的信，长公主才得以逃出生天。因为这件事她被夫家退了亲，家族怕被她牵连灭族，把她从家谱上除名逐出家门，送进了尼姑庵。 一个花季少女，在尼姑庵蹉跎十几年，等魏家掌了天下之后，长公主把她从庵里接回来，那时她已近三十。魏家兄妹念着她的恩情，予以她奖赏封号，均被她谢绝。据说，她当时只想嫁给一个秀才，安慰度日，那个秀才就是现在的老南安郡王。 秀才才学渊博，无奈当时朝堂混乱不堪，他渐渐熄灭为官的心思，跟一个老中医学了医。一次上山采药无意中救了昏迷在山上的老南安郡王妃。后来，两个人有了来往，渐渐生出情意。当天下乱起来的时候，老南安郡王妃怕自己以前的身份给秀才家带来杀祸，提出与秀才一刀两断。 感情这事，岂能说断就断？ 秀才是个长情的人，他舍不得。就此在山下住了下来，平时给贫苦的百姓看看病，上山采采药。 就这样在一个山上，一个在山下，一起守着苍翠的大山，日日又月月，终于守到大魏天下安定。 天下安定后，重开科举。秀才一朝中了状元把心上人风风光光娶进家。后来又跟着太上皇南征北战，屡建奇功，被封为世袭罔替的“南安郡王”。 京城人都赞老南安郡王妃是个有福气的，得了个长情的夫君，后福大。 人就是这样，只看到别人人前的风光，看不到人后的心酸。 大魏一统天下之后，老南安郡王早早退出了朝堂，在家陪着老妻养养花、逗逗鸟，有时候还会带着老妻出门远行，重心都是围着老妻转。 南安郡王府在京城的地位举足轻重，所以，老南安郡王妃的寿诞，京城有头脸的人都来了。 …… 将军府的马车停在南郡王府门前，夏老夫人领着一众女眷与南安郡王妃刘氏见礼之后，被迎进老郡王妃处。 “妹妹，你来了。”老郡王妃从上座站了起来，热情地握住夏老夫人的的手。 因为夏老将军和老郡王爷的关系，两府之间情分上比别人自是显得亲厚。 夏双清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老郡王妃是一个体态丰腴、精神矍铄的老夫人，和夏老夫人故作和蔼的样子完全不同。 夏老夫人亲热地说：“老姐姐，我们很久没见啦。您的身子还是这么硬朗。” “哈哈……你也一样呀。”老郡王妃看着将军府的一众孙辈，“妹妹是也有福气的，家里的孩子个个讨人喜欢。” 夏老夫人一脸与有荣焉地笑，除去夏双清，其他的都是她值得骄傲的儿孙。 夏老夫人对令她骄傲的儿孙道，“快来跟老郡王妃见礼。” 夏双清等人依言行礼。 老郡王妃笑呵呵地拉着夏老夫人的手说：“快给我介绍一下，这些俊俏的娃娃都是谁？我这几年不在京城，这些小辈都不认识了。” 夏老夫人打趣道：“老姐姐您呀最是让我们这些劳碌命羡慕，您的儿孙孝顺，身子硬朗，还能游山玩水，哪像我们。”说着说着，夏老夫人的脸上就带了伤感。她和夏老将军虽然不像老郡王妃和老郡王一样，但是，嫁到将军府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如今，老郡王妃和老郡王依然能够相扶相持地过着人生最后的岁月，但是她却成了孤寡老人。 老郡王妃什么样的人精，一眼就看出夏老夫人心底的心思，她拍了拍夏老夫人的手，领着夏老夫人坐了上座，宽慰道：“你呀，也不用羡慕我，你看看这些孙儿个个都是有出息的，后福大着呢。” 夏老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起了心思，“老姐姐，你快别在夸他们了，要不然这些皮猴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万一飘起来，风一吹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飞走了。” 夏双清听着，心里直嘀咕：没想道夏老夫人，嘴皮子也有这么厉害的时候！ 老郡王妃被逗得开怀大笑，夏老夫人指点着儿孙们给老郡王妃见礼。先是将军府的孙儿，又是孙女。 夏老夫人对夏宁雪招招手，夏宁雪走到夏老夫人身边，夏老夫人拉着夏宁雪的手对老郡王妃说：“这是我孙女，家中行二。” “哦，”老郡王妃赞道，“一看就是个齐整乖巧的孩子。” 将军府的一众儿孙，夏老夫人唯独点了夏宁雪上前，可见夏宁雪在她心中的地位。 “哼……”夏彤对夏双清冷冷地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丢人现眼。” 夏双清看了一眼站在夏老夫人身边进退有度的夏宁雪，目光落在夏彤身上，“四妹妹的话，我一会儿一定会带给二妹妹。” “你……蠢货，我说的是你。”夏彤气炸了毛。 夏彤无非就是在嘲讽她，夏老夫人看不上她，点了夏宁雪近身伺候，唯独没点她这个将军府的嫡长孙女。可是，她怎么会在意这个。 夏双清对夏彤冷笑道：“四妹妹注意场合。”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夏彤总是逮着她不放？ 夏彤岂会怕她，对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看着站在夏老夫人身边的夏宁雪，心里嫉妒的发狂。 三夫人笑盈盈地对二夫人张氏道：“还是二嫂会教养孩子，看看我们雪姐儿在一众闺秀里多么出色。” 张氏柔和地笑着，“弟妹谦虚了，我看你把雨姐儿教养也很好。” 三夫人看着跟在夏双清身边的夏宁雨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这个死丫头，对、跟她说的话怎么就不听呢！ 夏宁雨挽着夏双清的手臂，亲昵的说：“大姐，你再给我说说昨天我做的甜品哪儿不足呗？回府之后我重新做一次，你再尝一尝。” 自从上次给了几张夏宁雨甜品的做法之后，这个丫头时不时就来清晖园拉着她研究甜品。 夏双清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你这个坏丫头，你是要我减下去的肉，再长出来吗？” “哪有?”夏宁雨撒娇道。 夏双清可算知道了，夏宁雨就是一个小吃货，不仅要会吃，还要会做。 “这个呀……” “夏宁雨。”一个清丽的姑娘叫住了夏宁雨。 “哎，你也来了。” “是呀，好久没见你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呀……” “……”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亲亲热热地聊得热火朝天。 “我们去那里坐会吧，我站的脚有点疼。” “行呀，走吧。”夏宁雨爽快地说，“大姐，走吧。” 小姑娘暗中扯了扯夏宁雨的衣袖。 “怎么了？”夏宁雨问道。 小姑娘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夏双清。 夏双清笑道：“你们玩吧，我去找一下李西彩。”她对那个小姑娘点了点头，道别。 “嗳，小雨儿，你这个大姐好像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好了。”夏宁雨与有荣焉地说道。 教她做好吃的，当然比以前更好了。 好友：这个傻子听懂我说什么了吗？！ 第57章 打回去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要说现在京城贵族圈里的炙手可热的人物是谁？ 答：夏双清。 要说人们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谈资是谁？ 答：夏双清。 所以，每当夏双清出现的时候，她们都像见了臭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她就是有再强悍的心理，此刻也有了裂痕，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临近的闺秀看她的眼神带着不屑，纷纷起身离去，那离开的背影好像说跟她在一个天空下呼吸，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紫藤怕自家姑娘伤心，她指着桌子上的小零嘴热情地推荐：“姑娘，您不是最爱吃郡王府的零嘴吗？你尝尝这个，看样子就很好吃。奴婢记得上回您来郡王府的时候，还想打包走郡王府的糕点师傅呢！” 每次来郡王府参加宴会的时候，她唯独喜欢这些小糕点。 夏双清一连吃了几块，感觉身边的异样，抬眼四下一看。就见周围的闺秀，眼带鄙夷地看着她。 “家里没教过吗？即使再好吃的东西，也只能吃几口？她倒好，一口气吃了这么多？” “就是，真没规矩。” “怨不得解元郞不喜欢。” “哎呀，不要再提解元郞了。他们已经解除了婚约，再提解元郞，没得污了一个好儿郎的名声。” 紫藤额筋紧绷：真恨不得封住这些人的嘴巴！ “哎，你听说了没有？”那个姑娘神神秘秘地问身边的人。 那个人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有大料要爆出，故而兴致勃勃地问：“什么呀？我什么也没听说呀？” 那个姑娘看了一眼优雅地喝茶的夏双清，嘲讽地笑了，“你看她这会儿装的多像样子？我可是听说，她伙同她那三哥四哥把安阳侯的世子打了。” 京城里的闺秀见到张广成都是躲着走，因为那是个不着调的。万一跟那个人扯上关系，名声就毁了。 “真的呀？她是疯了吗？” “哼，我还听说，她对安阳侯夫人不敬，竟然顶撞安阳侯夫人。” 要说跟个纨绔扯上没什么，这顶撞长辈可就有什么了。 “什么？”那姑娘惊讶地又看了夏双清两眼。 “我还听说上次诗会上，安国公府的大公子缠着她喊她媳妇？” “还有这事儿？那可是一个傻子呀。” “什么傻子聋子的！两个傻子，两个胖子。在一起不是很般配吗？” …… 放下茶杯，她又拿起一块刚才没吃的糕点。紫藤很有眼色地把他没有尝过的糕点端到她的手边，夏双清赞赏地看了紫藤一眼：这真是个贴心的丫头。 紫藤：都这时候了挂你昂您怎么还吃的进去！ “你看她那油腻腻的样子，还在吃，真的想在吃回去那更蠢的模样吗？”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她听见。 还有完没完，这一个两个的都拿她当软柿子捏呀！ 她的同伴看见夏双清望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 说话的人穿着一件粉色的襦裙，是个清秀的小姑娘，一身衣裳看着异常华贵，就是身上带的首饰有些旧。她旁边的人看着比她大两岁，对上夏双清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尴尬。 这两个人还是熟人，孙宁和孙夕。 夏双清像不记得认识这两个人。收回视线，继续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孙夕见夏双清无视她，心中生气了怒意，鄙夷道：“就这个破烂货也有资格装腔作势。” 夏双清咀嚼的动作一顿，看向孙夕的眼神就带了锐利。 “破烂货”，这个词语从古至今都是对女性最恶毒的诋毁之言。别人都伸出手撕她的脸了，她再忍气吞声那就真是是个阿猫阿狗都能踩她一脚，是个狗狗猫猫都能往她身上到脏水了。 “夕儿，你再这么无礼就马上给我回家。”孙宁训斥完自己的妹妹，立马对夏双清福了个同辈礼，“夏小姐，我家妹妹不懂事冲撞了你，请你海涵。” “我不想海涵怎么办？”夏双清拿出帕子擦手，好像把手上的脏东西擦掉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可是越擦夏双清的眉毛皱的越厉害，“美人轻蹙黛眉”，这在那些瓜子脸、鹅蛋脸上看是好看，但是就夏双清那张“大脸盘子”上看，就毫无美感，反而透着凶相。 越来越多的人静悄悄的关注这里，周围的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以往遇到别人的挑衅，夏双清都是一巴掌呼过去，管你是谁。武力解决最痛快，可是今儿这是在老郡王妃的寿诞上，而且，老郡王妃还处处透露着和将军府关系亲昵。不看生面看佛面，这一巴掌是不能再痛快地打过去的？ “姐姐，别理这个人，没得掉了身价。”孙夕说道。 夏双清的脸“刷地”冷了下来，放下帕子，扶着紫藤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孙夕面前，身材纤细的孙夕在夏双清面前就像一个“小鸡仔”。身高悬殊，力量悬殊。孙夕看着面前壮实的夏双清，对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一张秀气的小脸白了白，眼睛里透着恐惧。 现在知道怕了。 夏双清微微笑着，“姑娘，我们今儿都是来给老郡王妃贺寿的，这人来人往的都是贵客，客人不能喝口茶吃口点心吗？” 是啊，今儿是都是来南安郡王府贺寿的，都是客人。主人端上茶水点心不就是来招待客人的吗?难道不能吃不能喝？ 周围的看热闹的闺秀们，看夏双清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一两个月没见“京城第一肥妞”，嘴皮子利索了。 孙夕被问得答不上话，让她怎么答？说“不应该”，那不是不懂礼数吗？说“应该”，那刚才讥讽夏双清的话，犹言在耳，不就是啪啪啪打脸？ 孙宁脸色也渐渐泛白，什么时候这暴力女会动脑子了？ 夏双清依然好脾气地笑了笑，“那姑娘，我们远日有仇吗？” 孙夕被那眼睛里射出的精光，扎的面皮疼。 夏双清看着这个不答话的人，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孙夕被胳膊上的手烫的身子格外不舒服，那股蛮劲就上来了，“你放开我！”声音的极低，显然还是怕被别人听见。 夏双清加大手上的力道，厉声道：“回答我，我们远日有仇吗？” 孙夕感觉被握住的胳膊生疼生疼的，又看着夏双清脸上的厉色，还有周围的指指点点，脸皮一阵一阵地发烫，摇了摇头。 “近日可有怨？”夏双清的声音有回复了不疾不徐，但是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加重。 孙夕还是摇了摇头，眼泪就掉了下来。 夏双清无奈地笑了，“既然都是做客的，我们往日即无仇，今日也无怨，我吃茶点也无出格之处，为何姑娘口出恶言，恶意中伤我？我到要问问姑娘是哪家的？真是好教养好家风？活像那街上的疯狗，见人家就咬！” 夏双清把人狠狠一甩，甩进了孙宁的怀中。 孙夕被这个长了脑子的夏双清啪啪啪打脸，看向夏双清眼神都带着惧意。 第58章 入伙 夏双清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又把帕子递给紫藤，说道：“扔了吧，脏了。” 孙氏姐妹被这举动打的脸啪啪疼，孙夕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孙宁拉住孙夕厉色看着她，强行把她拉走。 这事往小处说，是两个小女孩之间的口角之争。如果孙夕再不依不饶地闹，闹到大人那里就不是两个小女孩耍脾气闹性子了。会牵扯两方的家族。就刚才孙夕说的话，足够被人家拿捏。扯来扯去就真像夏双清说的那样“好家风好教养”教养出来的姑娘，那她们就会成为京城的笑柄，会连累家族。 而她们的家族，实在经不起一丁点地风雨，她们今儿能出现在这里也实属不易。 这样难得的机会，她不想被人毁掉，即使是她的亲妹妹也不行！ …… “这个蠢货，连这点事都干不好，真是白瞎了那一张嘴！刚才还在我跟前立军令状，这么快就败下阵来，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她！”刘珍珠站在不远处的廊庑下，将一切尽收眼底，愤然地骂道。 上次她与孙夕背后说夏双清被江水流抓了个现行，这件事就成了她心底的一根刺，以至于她一见到夏双清就想起她留给那个清雅隽秀的人儿不好的印象，心中不快。 如果不是这夏双清和孙夕两个蠢货，她怎么会在心上人面前丢了世家贵女的风范？ 就怪她们！ 沾上她们准没好事。一个经常干蠢事成为人人口中的谈资；一个尖酸刻薄、谄媚讨好有权势家的贵女，背后论别人长短，毫无规矩。 都怨这两个人！如果她们品行端正，她怎么会犯那样的错误！ 是，就是怪她们。 夏双清感觉得一双视线盯着自己，悠悠的目光望过去，正巧看见刘珍珠愤然地瞪着她。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刘珍珠瞳孔蓦然张大，脸上流露出厌恶之色。 夏双清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微微蹙眉：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刘珍珠？怎么每次见到刘珍珠，她全身传递着强烈的敌意？ “姑娘，大小姐交代您今儿好好好招待娇客。”小丫鬟偷眼瞧见刘珍珠的怒色，悄声提醒道。 刘珍珠瞪了她一眼，闷声道：“知道了。” 刘珍珠转身去了别处，小丫鬟抚了抚扑腾乱跳的心口：幸好大小姐千叮万嘱，不然…… 唉…… 小丫鬟心底叹了口气：不知道二小姐怎么就那么讨厌将军府的人。先是夏二小姐，每次两人见上面总会刺上两句；现在又增加了个夏大小姐。 刘珍珠回了厅堂，一眼就看见站在祖母身边笑语晏晏的夏宁雪，刚熄灭的火气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这个狐媚子笑的即碍眼又让她心烦！真想撕烂她的脸！ …… “不要再吃了，一会儿开了席宴该吃不下去饭了。” 听见这个声音，夏双清喜上眉梢。 李西彩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袄裙，领口处纽扣依次坠着几粒粉色的珍珠。圆润的珍珠，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俏丽。 “你来了。” “我来了。” “这珍珠适合你。” 李西彩摸了摸圆润粉嫩的珍珠，淡色的唇漾出浅色的笑，露出皓腕，圆润的珍珠透着粉嫩的色泽，晶莹靓丽，“你送我的珍珠我串了串手串，剩下的做成这纽扣。得了你的夸奖，我倒也没算白费功夫。” 夏双清笑道：“嗬，看你说的，好像是专门做给我看似的。” “可不就是做给你看的，难不成是做给你那四妹妹看的？” 夏双清接过紫藤手中的茶壶为李西彩续上一杯茶，遂问道：“怎么了？遇见她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遇见了，她盯着我瞧了一阵，恨不得吃了我。”李西彩握着茶杯，对夏双清笑道，“临走时丢下一句‘原来这东西给了你’” “她最近看我不顺眼，你不用理她。这次是我连累你了，我给你赔不是。”夏双清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糖递了过去。 李西彩剥开外面的糖纸，把糖放入口中，薄荷的清香散开来，“行了，别跟我藏着了，她什么时候看你顺眼过？” 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夏双清不予多说，转了话题，“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李西彩喜欢写话本子，为了搜集素材，常会留心一些奇闻怪诞。现在无事，听听故事，堵堵耳朵，省的听见那些议论她的话。 “还真有一件事，”李西彩说道，“听说榆钱胡同原本有一对人人羡慕的夫妻，最后成了一对怨偶。男的跛了脚，女的成了哑巴。” 夏双清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眷侣？” “是呀，‘情’之一事最是扰人。就像这一对夫妻。两人青梅竹马，郎情妾意，门庭也相对。顺利成亲，起初也过了几年幸福的日子。可是后来这个男的科考屡次考试不中，郁郁不得志之后染上了赌瘾。把家里的银钱挥霍一空，连给他父母看病的钱都拿去赌。听说，他父母亲就这样被他活活气死，最后竟然一张草席下了葬。” 世上这样的混账事多了。 李西彩押了一口茶，“赌债还不上，他被打残了腿脚。至此之后，这个男人一发疯就折磨自己的妻子。”李西彩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意难平，“难为一个花容月貌的女人，竟被他折磨成一个哑巴。” 夏双清想到那个被男人倒提着浸进水盆里的女人。 坡脚？哑巴？难道是她看见的那对夫妻？ “那最后呢？”夏双清问道。 “前几天那个坡脚的男人掉进护城河淹死了？” “死了？”夏双清吃惊地说道。 “是呀，听说是夜晚喝醉了，掉进河里淹死了。” “那女的呢？” “自然是回娘家了。” “你说的这对夫妻我见过。”夏双清把跛脚张如何虐打哑娘的事讲了一遍。 “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狠戾的人。这人死的倒好。” 夏双清点了点头。 那天自己是寻着夏水追去的，看她的样子到不像闲着无聊凑热闹？以她对夏水的了解，她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那么，夏水为什么会去那里？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找了找，没有找到夏水。 “喂，你找什么呢？”李西彩拿着手帕在夏双清眼前晃了晃。 夏双清摇摇头说道：“没什么。”随又换上一副笑脸，凑在李西彩眼前。 李西彩戒备地看着她，“干嘛这个样子？” “跟你打个商量，做个生意。” “什么生意？” 夏双清一听有戏，“我和我三哥四哥打算办个戏园子。” “你什么时候对唱戏有兴趣了？” “别打岔，”夏双清不理会她的调侃，继续说道，“你入伙吧。” “能赚钱吗？”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女，手中都有铺子。关于铺子的经营，都是要学的。 夏双清把自己的打算详详细细地跟李西彩说了一遍。 “你想把我写的书，演出来？”李西彩惊奇地问道。 “是呀，你那么成功。读者那么多，最合适不过了。”夏双清不着痕迹地恭维道。 李西彩得意地笑了，“那可不好演。” “不试试怎么知道？具体的我们还得继续研究。” 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柔声唤道：“阿彩。” 第59章 乱七八糟 嘚嘚的马蹄声在青灰色的石砖上敲出有节奏的旋律，马背上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郎。 虽然少年郎稳重端庄地坐在马背上，但是如若留心却能从少年郎那双异常明亮的眸子看出欣喜与好奇。 江水流打马行之少年郎一旁，询问道：“殿下，可是许久未回京了？” 少年郎正是当今太子殿下——魏旭。 魏旭收敛几许神色，笑道：“表哥常年在外有所不知，我自幼跟着皇祖父在外修行，与我宫中母后也甚少得见。这繁华京师我真是甚少游赏！” “我也是才不久来了京城，这京城确实繁荣、迷人眼。” 太阳挂在高空，一片金光洒下，金光里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番繁荣景象。 “皇祖父说，创一番盛世于天下人，这一番景象是不是盛世？” 江水流浅浅一笑，“这需要殿下自己解答，臣不敢妄断。” 魏旭望着清雅娟秀的青年，有些疑惑：何为盛世？目光扫及之处，一家酒楼人声鼎沸，生意火爆，而酒楼旁边的巷口处却有衣衫不整的乞丐乞食。 魏旭似有所思。 江水流看着沉思的少年郎，心中赞许。 他的祖母上了一趟福山，带回来太子殿下，并嘱咐他要好生照看。想起祖母难得郑重的神色，江水流望向隐在夜色里的巍峨的宫墙。 “殿下，您……” 魏旭打断江水流的话，笑着说道：“表哥，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生疏，表哥不如就唤我‘二郎’吧。” “二郎？” “是呀，”魏旭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家中兄弟姐妹少，他自小又是跟在皇祖父身边，与大皇子和贵和公主更是少见，还别说其实他挺期待他的兄弟姐妹的。 “二郎。” “表哥。” 少年的眼睛熠熠生辉，江水流恍然想起另一双漂亮的眼睛。 也不知道那丫头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表哥，这次代表皇祖父给老南安郡王妃贺寿，是不是不宜声张？” “二郎觉得呢？” 魏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表哥也知道，我自小跟着皇祖父离宫别居，最是不喜那些繁文缛节，麻烦死了。不如，”他偷偷觑着身边青年的神色，“不如我就跟在表哥身后，当表哥一个远方的表弟，一切都听表哥的差遣。” “这个要跟我祖母说一说，看她老人家的意思。” 魏旭想起和蔼可亲的姑祖母，开心地笑道：“我去跟姑祖母说，她老人家一定会同意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调转马头去了马车处。 …… “阿彩，过来。” 夏双清和李西彩看过去，竟是李西彩的表姐、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白素菲。 两人站起身。 夏双清对白素菲行礼，道了声：“白小姐好。” 白素菲有些惊讶，对夏双清回礼，然后对李西彩说道：“姨母嘱咐我看好你，你要听话，可不能顽皮。” 李西彩无聊地想翻白眼，一个两个地都拿她当瓷娃娃了，她的身体哪有那么差！她悄悄地对夏双清眨眨眼，而后摇着白素菲的胳膊撒娇道：“表姐，我怎么会顽皮，就我这身子想顽皮也顽皮不起来呀。好表姐，您呀就别再念经了？不然，我还躲着你。” “你这个丫头，”白素菲嗔怪地说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呀！” 李西彩笑道：“只要表姐你不对我念经，我还是挺待见你的。” “坏丫头。”白素菲笑骂道，拉着李西彩左一句右一句地话家常。 夏双清就是再迟钝，也猜到白素菲的用意，在站在一旁大家就都有些尴尬了。 她知道白素菲不喜欢她，说的惨一些像白素菲这样京城贵女的典范没一个喜欢她的。 再一次认清这个事实，夏双清感觉到心口有点疼！ “你们聊着，我出去走走。”夏双清不想李西彩为难，开口说道。 “你要去哪里？”李西彩问道。 夏双清见白素菲暗中握紧李西彩的手，对李西彩安抚地笑了笑：“在屋子里憋闷久了，出去透透气。你就别去了，外面冷。” “是啊，你这丫头经不起折腾，别冷风一吹，回头你再得了风寒，受罪的还是你自己。”白素菲劝慰道，又对夏双清说道，“夏小姐就出去透透气吧。” 看着夏双清带着丫鬟离开的背影，李西彩兀自在原先的椅子上坐下来，“表姐，你这是何必呢？” “什么何必？你不知道她……” 李西彩打断她，神情郑重：“表姐，她是我的好友。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我待她始终如故。” “你……”白素菲知道这个表妹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也不跟她辩白，“好了，我说不你。” …… “姑娘，郡王府有个湖……”说到这儿，紫藤气恼地跺了跺脚。 “好了，那个湖我是没兴趣看了，就随意走走吧。” “是。” 躲着人群，夏双清主仆二人总算来到一个幽静之处。抬头望着系着红绸的道路，夏双清对身后的紫藤说道：“紫藤，你瞧，这道路被红绸衬得好看吗？” “好看。” “你说，等我成亲的时候，十里红妆，是不是也很好看？” 紫藤看了眼异常昳丽的红绸，答道：“姑娘，成亲的时候一定会更漂亮。” “唉，紫藤，你觉得我还嫁的出去吗？”夏双清压制着心底的压抑，幽幽道：“真是的，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难过。” 紫藤听见这句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姑娘……” 姑娘一直都像那挂在空中的太阳，灿烂、热烈，何曾这般过？ 夏双清长长吐出一口气，走道哪里都能听见看见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多少还是会在意的。 “紫藤，你说我怎么把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隐在暗处的人看见那个仰着头望着天上太阳的少女，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这样的她，让他有些陌生。 少女站在小道旁边，温暖的阳光下，微扬的脸上再也不是恒古不变的笑容。他摸索着腰间的玉佩，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第60章 哭了 温润如玉少年一双墨色的眼睛盯着阳光下的少女，这一刻，他们是相连的。 夏宁雪暗中揪着手帕，略略稳住慌乱的心跳：“大姐姐。” 声音婉转如莺啼。 夏双清转头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拂过柔软枝条，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严世顷？ 还真是孽缘呀！ 夏宁雪从他身后走出，两三步赶到他身前，对夏双清软身行礼。 “大姐姐，赶巧遇见你了。” 夏双清点点头，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夏宁雪失态了。她侧身一档正好挡住身后的严世顷。调了个角度夏双清向她身后看去，跟在严世顷身后的是严妙妙和久未谋面的二哥夏宸。 “二哥。”夏双清对夏宸屈膝行礼。 夏宸点点头。 她这个二哥在外求学甚少回家，今儿出门的时候还没见到他？这会儿倒见上了。 “二哥什么时候回的家？” “刚回不久。”夏宸拧着眉说，似是不耐烦。 夏双清识趣地闭上嘴，夏宸自小就看不上她，两人见面只是面子情。 “严公子、严小姐。”夏双清守礼地对严世顷和严妙妙屈膝福了福礼。 严世顷恭敬回礼，严妙妙却是瞪大了眼睛。 夏宸奇怪地看着夏双清，暗想：这是脑子发热了？ 夏双清和严世顷人之间的事情，他知道一些，夏双清对严世顷多么执着，他更是一清二楚，怎么突然就放弃了？疏离了？难道真的像传闻那样：因爱生恨？不对!依照夏双清的性子，因爱生恨她会更加不依不饶。 严妙妙更是不相信夏双清会放弃她的宝贝哥哥哥，她觉得这一定又是夏双清想耍什么花样博得哥哥的关注。 一定是了，以前她可没少耍花样，也不是没装过温良淑女。不过，每次装样子都像那热气球，一戳就爆！ 自以为发现真相的严妙妙捏着嗓子说：“你在这赏景呢？” 严妙妙是严家手心里的宝，谁都娇宠着她。又有一个这么出色的哥哥，在贵女圈里更是备受瞩目的。对于严妙妙的无理，夏双清毫不在意。以前的时候，严妙妙就看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她宝贝的哥哥，没少讥讽挖苦她。 夏双清笑容恬静，端的是一派闲适惬意，“是啊，这儿清净，不聒噪。” “你也知道‘清净’？”严妙妙嘲讽地说。 “不仅知道，还会写呢。” “你……”严妙妙面对夏双清的时候什么时候挫败过，以前她让夏双清跪在地上舔她的绣花鞋，她也不敢说“不”。 “不打扰各位了。” 通幽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夏双清不想惹人眼，不想再成为别人的谈资，打算走人。 “我说你能走了吗？”严妙妙大小姐的脾气一下子串了上来，被这么一个东西压的说不出话来，这事她不能忍！ “敢问严小姐，我能走了吗？”夏双清温和地问。 一强一弱，剑拔弩张。 严妙妙感觉一拳打到一团棉花上，心中更是抑郁：“你……” “阿清……” 一声阿清百转千回。 夏宁雪一双漂亮的眼睛变得幽深。 夏双清看向他，这个人一出声就把她刚营造好的气氛捅破了。他们严家退亲，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还不许她撒撒气吗？ 夏双清笑了，细碎的阳光落在她扬起的唇角上，温暖、热情：“严公子，男女有别，还请慎言。” 严世顷微微一愣，温和笑道：“夏大小姐，小妹被家里娇宠坏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谁家没有一个两个被宠坏的孩子，我们家也有。”夏双清指了指自己，“我也是。” 看戏的众人：…… “以前多有得罪，望严公子也不要介意。”夏双清认认真真地对严世顷屈膝福礼。 众人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意思？ 冰释前嫌？ 严世顷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女，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细碎的光。 严妙妙最见不得夏双清那矫揉造作的样子，怒道：“得意个什么劲儿？什么事情都是你说了算，你算什么？” 一个天天给她当丫鬟使唤的人，敢在她的面前抖威风，看她不把她打趴下。 “严小姐，我与你哥哥已经解除婚约，难道不应该划清界限吗？” “你还知道‘划清界限’？”严妙妙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以前是哪个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哥哥不放的？要说划清界限也是我们严家说，你有什么资格？” 有什么资格？ 这才是重点吧！觉得丢了脸面，所以抓着人不放，非要她夏双清像以前一样低头才能放人。 谁给你们这样的优越感？ 还是谁？ 她夏双清呗！ 夏双清轻轻叹了一口气，收敛了笑容，望着砖缝隙中长出的小草，声音里透着悲凉：“当然是你们严家有资格，我不是已经被严家退亲了吗？我一个被退亲的小姑娘见到原来的夫家人，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吗？我都已经说要走了，你们何苦在为难我？” 一滴又一滴的泪滑下脸颊。 见惯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夏双清眼泪一掉，众人都有些愕然。 “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天天扒着严公子不放。可那也确实是我情难自禁不得已为之，情之所困，情难自禁，我也不想的……呜呜……” “姑娘，”紫藤心疼地帮夏双清擦着眼泪。 主仆二人纷纷掉着泪，看上去好不凄凉。 见到这样的夏双清，看戏的众人心中竟然有些不忍，觉得严妙妙有些过分了。 是呀，你们严家都退亲了，还要拿捏人家不成？ 严妙妙何成遇到过这样的状况，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哭什么？” “夏大小姐，”严世顷对夏双清行了一礼，歉然道，“是舍妹莽撞了。” 夏双清垂着眼，哽咽道：“莽撞一次别人可以谅解，次数多了就会落得我这样的下场。所以，严小姐还是得收敛一下脾气，别像我这个前车之鉴。” 严妙妙气疯了，这是咒她呢。 “你……哥哥，你看她。”严妙妙抓住严世顷的胳膊，指控道。 严世顷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你与夏大小姐姐妹情深，不要因为一些小矛盾就闹脾气。你大度些，给夏大小姐道个歉，以后还一起处着玩。” 呵，这个严世顷脑子转的就是快！ 第61章 对不起 严妙妙不情不愿地行礼，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莽撞了。” 夏双清避开那一礼，黑如点漆的眸子对上严妙妙，真挚地说：“严小姐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是这一礼我万万受不得。像严公子说的，毕竟我们姐妹情深，姐妹之间一点小小隔阂道过谦就成过往了。” 严世顷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迎上了夏双清投过来的目光。 夏双清看着眼前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公子，恬静地笑了一下。 从前严世顷虽然没有表现的特别厌恶她，但是每次见到她都是疏离的，最近这一两次遇上，他不躲不避，还比以往多了些主动。夏双清不得不慎重对待。 聚在不远处的人把戏看到这儿，看夏双清的眼神多少有了变化。被退亲的夏双清好像不一样了。 “夏大小姐，”严世顷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 夏双清微笑着看着他。 两人相处是难得的平和，这样的相处模式陌生又别扭。一群吃瓜群众更是移不开脚。 严世顷抬脚向前行了数步，在夏双清两步之外的地方守礼地站定。即使如此在外人看来，萦绕两个人之间的暧昧气息悄然散发。 这个一番动作更是让吃瓜群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紫藤紧张地看了看自己姑娘，确信在姑娘脸上没有看到痴迷的神色，一颗快要跳出的心脏稍稍落下。 这个人害姑娘不浅，姑娘可不能糊涂？ 夏双清看着眼前俊逸非凡的男子，阳光下他精致的眉眼像是闪着光，让人移不开眼，心跳如鼓。 这该死的颜值！这该死的颜控！ 夏宁雪十指交握，心中泛起滔天巨浪，面上却是分毫不露。 严世顷细心地捕捉到夏双清细微的变化，如墨的瞳孔像是溢出笑意，“能否进一步说话。” 声音低沉在夏双清耳边响起，好听的声音像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夏双清此时心底却有些犯恶心。 “不能。”少女扬唇一笑，拒绝的干净利落。 严世顷像是早料到一般，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夏大小姐从前送给我许多孤本，现在我打算物归原主。夏大小姐不想在这个场合让我给你吧。” 夏双清目光掠过四周，沉吟片刻后，说道：“走吧。” 众目睽睽之下，那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异常惹人眼。 “这是怎么回事呀？” “他们两个人怎么走了？” “哪次他们遇到一起不是夏双清没脸没皮地巴掌谪仙不放，这一次怎么反过来了？” “是呀，严大公子怎么，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是不是那个女人威胁严大公子了？” “肯定就是了，严大公子那样的谦谦君子，怎么是那个没脸没皮的女人的对手！” “就是，刚才两个人对话我们都没听见，我猜呀，指不定就是夏双清威胁严大公子跟她走的呢？你们没瞧见，她临走前对我们示威的样子，这是被退了亲还惦记着严大公子呢！” “啊？都被这么打脸了还往上贴，真是够……”女子拍了拍脸。 其他姑娘鄙夷地撇了撇嘴角。 “她那德行你们还不了解吗？” “……” 夏宁雪耳边嗡嗡作响，一颗心像是泡进了油锅里，饱受煎熬。 严妙妙听着身边的议论，心底的郁结之气消散不少，她亲昵地挽着夏宁雪的手臂，“雪儿，我们走吧，贵和公主差不多要到了！” 夏宁雪脸上现出担忧，“可是，姐姐她……她这样不妥吧？这要是被贵和公主知道了，姐姐又得遭殃。” 严妙妙知道贵和公主对哥哥的心思，想起贵和公主霸道的性子，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知道了才好呢。 “哎呀，我知道你担忧那个不着调的。你就别瞎操心了，你为她担忧这个，忧心那个的，她哪次承你的情了？”她拉着夏宁雪向前走去，“好了好了，雪儿，你就别瞎操心了。如果贵和公主来了之后找不到我们又该不高兴了。” 严妙妙只要一想到夏双清要倒霉了，心里乐开了花。 夏宁雪压着心里翻江倒海的怒火，脸上却笑的有些无奈和宠溺：“好了，你也慢些，我二哥要跟不上了。” 严妙妙一怔，收住脚步，悄悄抬眼望着身后的少年郎，俏脸有些发热：真是的，都怪夏双清！宸哥哥不会觉得我不端庄吧？ 夏宸在两人身后落后半步，像是没看见严妙妙的变化，对严妙妙轻轻一笑。 严妙妙小脸绯红，像是天边盛开的彩霞。 夏宁雪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衣服的鲜嫩的手指，眼中暗光浮动。 …… 夏双清和严世顷没有走多远，就看见一座歇脚的凉亭。说是凉亭确不是那种四面透着风的，而是有门有窗，门外还守着两个伺候人的丫鬟。 夏双清和严世顷进了凉亭，丫鬟端上茶水点心，便退出门外。 “好了，把东西给我吧。” 严世顷接过必徳递上的书盒，手抚了抚上面雕刻的青竹，似有不舍，最终还是缓缓推了过去。 夏双清淡淡扫了一眼，命紫藤收起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等等。” 夏双清回头一眼就望进了那双透着光的眼睛里，一时间迷了眼。 “对不起。” 那双眼睛里流动着懊悔。 紫藤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一时间又提了起来，那个高高在上骄傲的人，此时对自家姑娘弯了腰，姑娘不会心软吧？ 夏双清的目光落在紫藤手中的盒子上，盒子上的青竹雕刻的栩栩如生。 往事如昔，记忆涌现。 她知道严世顷喜爱竹子，当初决定送严世顷那些孤本的时候，她找人做了这个书盒，书盒上的竹子是她一刀一刀雕刻上去的。为了雕刻竹子，她的手磨出了泡，磨出了血。可是不管其中废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苦，只要他一个微笑，一个“好”就能磨灭。 而今，一句“对不起”再也激不起她心底的一点波澜。 她不再是原来的夏双清。 第62章 入股 “该说的，上次我已经说过，我们尘归尘路过路，老死不相往来。” 严世顷似有些受不住，面上露悲戚。 必徳何曾见过自家公子这般模样，心中不忿。 从前这个女人累及公子成为京城笑柄的时候，公子何曾怨过她，给过她难堪？公子都这样低头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冷漠地对待公子，真是欺人太甚！ 必徳拦住夏双清，气的眼睛鼓出来，“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家公子湖也跳了，谦也道了。你还想怎么样？” “主子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插嘴了，主子们的事情又哪儿轮到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紫藤护在夏双清身前骂道。 笑话！一个奴才，在我们姑娘面前逞什么威风！紫藤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把秋香和阿蛮地带来，有她们两个在一个动嘴一个动手，这个必徳只要乖乖趴着的份儿！ “我呸，我们家公子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还不是拜你们家主子所赐！一个姑娘家没脸没皮地缠着我们家公子，我们公子何曾给过她难堪？”必徳双手插着腰，甚是无理地把夏双清从头看到脚，“要相貌没相貌，要身材没身材，要才情没才情，举止粗鲁，相貌丑陋，粗鄙无礼，天天顶着我们家公子未婚妻的身份对那些仰慕我们家公子的小娘子大大出手，丢人现眼，陷我们公子于不义，我们公子何曾怨过？” “我呸，说的好像你们公子多么高大一样？如果他不怨不恨，我们姑娘会有那样一次劫难？” “自己种的因自食其果，怨不得别人！”必徳理直气壮地说。 门外面两个丫鬟互相看地一眼。 “里面怎么吵起来了？要不要禀报主子？” 今儿是可是老郡王妃的寿诞，郡王妃说了任何人都要尽职尽责，尽心办事，不管谁当差出了纰漏，轻则打板子重则发卖。全府的下人打起二十分精神，唯恐自己当差出了错处。 两个小丫鬟心中忐忑，焦急不安。 这里面的人可是全京城出了名的最不安分的人，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偏生伺候她呢？ 正当两个小丫鬟站立难安、犹豫不决时，一个轻灵的女声响起：“严公子，您这是池桑骂槐呢？” “必徳不得无礼。”严世顷斥道。 “公子……”必徳不服地唤道。 “是我对你太宽厚了，让你忘记谁是主子了。”茶杯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必徳吓得一哆嗦，蔫头耷脑地对夏双清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夏大小姐，小的知错了，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 “必徳，我今天就敞亮地跟你把话说清楚。”夏双清伸手扶起必徳，“我与你们家主子缘分已尽，从此以后也不想在与他有半分瓜葛。所以，你也不必在为你们公子抱不平，觉得我辱没了你们家公子。现在想来以前对你的好，真是我失了方寸。这也怨不得别人，是我鬼迷了心窍，信了那‘爱屋及乌’的鬼话，放低了姿态对一个奴才好。养出一个奴才的狗胆，竟对我大呼小叫、恶言相向。” “你……你……”必徳指着气的夏双清说不出话来。 紫藤挥着书盒打了过去。 必徳捂着手臂呼痛。 “所以，必徳再有一次我必定不会对你客气。”夏双清淡淡说道，眼神渐渐冰冷，“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落水留下了病根，我的脾气越来越不好，心烦了，就狠得下心做出骇人事。” 必徳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夏双清，被她盯的后背生寒。 夏双清满意地收回视线，对紫藤说道：“你与必徳出去守着。” “是。”紫藤应道。 必徳看了一眼严世顷，见他点了头，与紫藤一起退了出去。 夏双清坐在严世顷对面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严世顷静静地看着她，半晌说道：“你变了不少。” “是呀，阴曹地府走过一回，在没有变化的话，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严世顷神色一呆，一口气堵在胸口。 夏双清见此心底舒坦不少，“虽然你对不住我，但是，我也不怨你。” 严世顷看她半晌。 “比起怨你，我更怨自己——有眼无珠！” 严世顷露出些苦笑：这明里暗里都在骂自己。 “怨我以前糊涂，行径放肆。”夏双清转头看着严世顷，正色道，“大难不死之后，恍然间一夜大彻大悟。从前的我没脑子，一腔赤诚不曾想竟然给别人带来了麻烦。只一味地自己想给就给，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接受。现在想来是自己狭隘了，也……”她顿了顿，有些颓然，“也有些自私。” 严世顷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心底生出些许愧疚：“是我对不住你。我……” 夏双清抬手打断他的话：“我就当你那晚是喝醉了，我们之间的所以在那一晚也终止了。还是那就话，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到处，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对面的少女，一双眼睛像是山涧清澈的清泉，清冽之气流进严世顷心间。他此时竟然生出些愧疚。 一时词穷，只道：“对不起。” 严世顷想，父亲收到的那封信或许不是夏双清写的。 “没想到，我们能走到这一步。” 夏双清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谁又能想到。言尽于此，还望严解元郞以后见到我不必再做出那情深的样子，把我当陌生人就好。” 严世顷想到父亲交给他的任务，提起茶壶为夏双清续了杯水，转了话题：“你要做生意？” 夏双清不知道严世顷是何意，没有答话。 “那一处楼本是我们家的产业。” 夏双清愕然。 想到前些日子，她和三哥四哥刚看了房子不久，本打算和店主谈租房子的时候，店主竟然说急需用钱要把房子低卖给他们。 过后，三个人还庆贺了一番：以为撞了大运呢！ 房契已经更主，银货两讫了。 夏双清不知道严世顷什么意思，疑惑地挑了挑眉，“补偿我？” 严世顷微微一笑，艳色无边，“算是吧。” “我不想占这个便宜，按原来的价格，我会慢慢还给你。” “那不如就当我入个股吧。” 夏双清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牵扯，但是眼下手中也没有银钱还他，也不知道他们的生意能不能赚钱，她沉吟片刻：“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你等消息吧。” “也好。” 夏双清见不得他一副云淡风轻，凡事掌握的样子，说道：“上次严二夫人来退亲，说是不愿违背老太爷和我祖父的誓约，贵府愿定下我二妹妹与严大公子的婚约，也不算违背当初的诺言。只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贵府不仅没有上门议亲，还媒婆进门。听说严大夫人更是看尽了京城闺秀的小像。啧啧啧……严府这信誉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呀，贵公子入股的事，再说吧。” 严世顷被怼地一脸懵逼：…… 说好的考虑考虑呢？ 第63章 娇花 南安郡王府一处八角凉亭里三四个青年男子聚在一起，低声而谈，笑语不断。一个手执纸扇，身着锦色华服的男子脸上隐隐得意。 “世子，您说西湖可以看奇景的花船是那一艘？改天得空带着我们一起见识见识呀。” “哈哈哈……” “就是，就是……” 一群人笑的肆意，张扬。 张广成折扇一合，应承道：“好说好说。” 来到这南安郡王府他就占了这么一个好地方，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花园、小湖……南安郡王府今儿可谓是花团锦簇，不过他心底的这个“花”可是娇花！他没少大饱眼福。婷婷袅袅，各有风姿。忽然，张广成眸色一亮。 “世子，是看到什么好景了？”有人看见张广成脸上的惊艳之色，兴致勃勃地问。 其他人听见，都来了兴致，一下子涌了上来。能让万花丛中过的小霸王露出异样神色的，绝非凡品。 “在哪儿？在哪儿？” 张广成看了一眼慢悠悠走过来，长相阴柔的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 男子也不介意，看向假山下三三两两聚成一团的世家女，唯有那一个清丽孤傲的人引起他的注意。 张广成看出他的异样，微扬着下巴，问道：“你认识？” 男子点了点头，薄唇上扬，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弯弯，“认识。” 其他人起哄道：“哪儿呢？” “奇景在哪儿呢？” 男子随手一指，众人看向他指的方向。 只见弓形桥上站着一个少女，金色的阳光散在她身上，水红色的袄裙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姿，脖颈处的纽扣在阳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在那一片天底下，她就像入了画一样，天地因为她，活了。 “她是谁？”张广成虽然瞧不上他，但是看着那个下了桥的女子，心中痒痒，终是开了口。 “御史府的小姐，李西彩。” “是她。” 男子点了点头，“她身体不好，鲜少出门，不怪世子不认识她。” “那你怎么认识她？”张广成反问道。 男子轻柔一笑，晃人眼，众人一时迷了心沉浸在这个笑容里。 张广成虽然心里有些不喜，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一张好皮囊。 “因为她跟将军府的大小姐夏双清是好友，我偶然见过几次。” 即是这样张广成就不奇怪了，谁让这人是将军府二夫人张氏娘家外甥张瑾。 “那你说说这人相貌怎样？” 张瑾抬眼看着张广成，“柔弱婉约、清高孤傲，比我二表妹亦是不差，自有一番风情。” 他每说一词，张广成的眼睛就亮一分，最后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一般。 世人都知道将军府的二小姐夏宁雪有一副倾国倾城的相貌，既然比夏宁雪也不差，那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咯！ 单看那身影就迷人，能不是美人！ 像他这样阅美无数的人，一双眼睛早就锻炼毒了。 “不过，她的哥哥想必大家也知道吧。”张瑾悠然道。 众人脸上不怀好意地笑一顿：当然知道，那个家伙可不是个吃亏的主。 张广成心里的火反而更旺了：越难搞越刺激。渐渐地他有些坐立难安，他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本世子去行个方便，你们先聊着。” 张瑾看着张广成消失的背影，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光芒：李砚，别怪我。 …… 夏双清出了亭子，抬头看了看蓝天中高挂的太阳，想到刚才严世顷的表情，心底畅快。视线无意中落下，停在了某处。 紫藤觉得奇怪，顺着夏双清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少女扶着丫鬟的手低头钻进假山里。 “紫藤，你那是三小姐吗？” 紫藤摇了摇头：“奴婢没有看清楚。” 夏双清又站了半晌，视线被石头挡住，想看清楚是谁已经不可能。刚才她也只是看见个匆匆的身影。 “走吧，出来的时间够长了。” 门口守着的丫鬟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个魔星总算走了，如果她惹出什么麻烦来，倒霉的可就是她们两个了。 两人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出来寻人的李西彩。 “你去哪儿了？我都找你半天了。”因为走的时间久，李西彩有些喘。 夏双清走过去帮她顺了顺气，“就在园子里逛了逛，你身子不好不易久动。” 李西彩笑道：“现在知道担心我了，我这为了谁呀？” “好好好，我给您赔不是，让您担心了。”夏双清对李西彩福了福身。 李西彩笑了半晌，盯着她看。 “看我干什么？”夏双清疑惑道。 “你变了不少，不过，这样挺好的。” 夏双清笑了笑，有些苦涩。 李西彩举起团扇轻轻敲了一下夏双清的头：“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听说你是跟着严世顷一起走了？” 见李西彩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夏双清知道不说实话过不去这道坎，她指了指紫藤捧着的盒子说道：“还我以前送他的书。” 李西彩看了眼有些眼熟的盒子，待看清盒子上的青竹时，说出的话已然有了醋意：“这回这盒子能给我了吧。” 夏双清一愣，笑了起来：“好，好，好，给你给你。” 当初她刚刚刻好这个盒子的时候，李西彩就看上了，缠着她要了好几天。 李西彩嘱咐道：“香草，记得明天去将军府取盒子。” “是。” 夏双清被这主仆的强盗行径震呆了，无可奈何地笑。 李西彩目的达到了，高兴地挽着她的手臂，“走吧，赶快回去，听说长公主快到了，我们一起去前厅见礼。” “长公主？” 李西彩点点头。 “长公主回京了？” “回了呀，刚回来不久。回来之后就去福山的大相国寺了，”李西彩压低声音伏在夏双清耳边说道，“听说太上皇也回京了。” “哦？” 太上皇只从退位之后就把太子殿下保养到身边教养，也不住在宫里，而是住在福山大相国寺。太子殿下稍大点之后，太上皇时常带着太子外出云游，不在京城。 “太上皇是因为老郡王妃寿辰回京的吗？”夏双清问道。 “不知道，不过以往的时候太上皇都会让人送一份礼来贺寿。”李西彩说道。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内院走去，路上遇到郡王府的下人，下人们都会退至两旁恭敬行礼。 夏双清看尽眼底，心道：将军府到底比这些世家差些底蕴。 “哟，冤家路窄！” 夏双清看着他打开一把折扇，风流的样子，眼眸沉了沉。 第64章 护友 夏双清看着对面的男子，心中颇有顾忌，如果是她一人遇上他，她倒是不怕，但是，现在她身旁还有李西彩。李西彩与她不一样，她不能连累她。 夏双清戒备地看向张广成，不知他拦住她们是无聊找茬，还是有所图谋？不管是哪一个，她不得不防。 正如他所说冤家路窄。 张广成的眼睛一下子被李西彩吸引住，一双眼睛里迸射出亮光，让人看了胆寒。 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微风拂过，吹起李西彩额前的碎发。阳光下，她瓷白的脸盘好像散发出金色细绒的光。只是脸色有些羸弱的苍白，不过，正是因着这份苍白，才衬得那樱桃般的小口颜色饱满，令人垂涎欲滴。 好一个清绝孤芳的美人儿，好一朵诱人的娇花。 张广成觉得有一股电流从尾骨直穿心间，心尖儿颤动不已。 李西彩眉尖微蹙，面露不悦，举起团扇遮住了脸，只余一双明亮的眸子。 美人执扇，半掩芙蓉面。一双清水妙眸一嗔一怒，灵动精致。张广成真想抚掌叫好。 夏双清见张广成色欲熏心的样子，心中薄怒升起，侧身挡住了身后的李西彩。 美人看不见了，张广成脸色一变，没好脸色地看向那个挡住他的人，冷声一哼，厉色尽显。 夏双清也不怕他，悠然道：“张世子，好巧，听说长公主殿下要到了。你这也是打算迎接长公主殿下去？” 长公主？ 张广成心头微动，右手握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左手的掌心，权衡着。 夏双清见他有所顾忌，便道：“我们就不打扰张世子的了，先告辞了。” 夏双清对香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把李西彩当了个严严实实。她看了一眼跟在张广成身后一身劲装的青年，有所戒备。自从张广成在他们这儿没有讨到好处之后，这个人就出现在张广成身边，而且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且功夫绝对不简单。 想到三哥和四哥那次京郊外遇袭，夏双清的心紧了紧。张广成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她不得不防。 当他们要从张广成的身边绕过去时，却被横在身前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慢着。”张广成笑道，他看向夏双清的眼神不善，心中暗恨：这个女人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张世子，还有事？”夏双清戒备地问道。 张广成不屑地斜了夏双清一眼，伸手一下子把夏双清推到一旁。夏双清虽然体胖，但是到底是个女孩子，张广成手下没有留情面，所以夏她被推的险些栽倒在地上，连连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 “阿清！” “姑娘！” 李西彩和紫藤、香草赶紧围了上来，夏双清对她们摇了摇头，“我没事。” 张广成摇着折扇，冷笑连连，“废物。” “张世子，真是好风度。”李西彩出言道，“子曰‘人无礼则不立，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我大魏国初建成圣祖皇帝就是当今太上皇便以礼治国、以礼服人，打造谦谦君子之国。张世子身为勋贵，享受皇恩，却不听受皇命，意欲何为？” 身为勋贵享受皇恩，却不遵守皇命，难不成想造反不成！？ …… 不远处立着几个人，为首人道：“成安，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姑娘是你妹妹吧。” 李成安也就是李砚对魏畅拱手道：“正是舍妹。” “舍妹真是伶牙俐齿呀。”魏畅笑着说道。 “舍妹是护友心切。” 魏畅斜了一眼身旁的男子，“你是护妹心切呀。” 李砚恭敬道：“殿下，成安要先离开片刻。” 魏畅应道：“去吧。” “谢殿下。”话音落地，李砚就带着小厮转身离开。 魏畅看了李砚急匆匆的背影一眼，又看向那处剑拔弩张的三人，思忖道：这个御史府三小姐真是有趣，其他闺秀对夏双清避之不及，嫌恶有之。她倒好不仅不避，还与其是手帕交。 有意思！ 落在人群之后的夏彤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见夏双清狼狈的样子，眼里闪着幸灾乐祸。 …… 张广成虽然跋扈不着调，但是却不傻，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我一时手滑。”又关心地询问夏双清，“夏大小姐，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希望张世子下次别再手滑了。我们告辞了。”夏双清拉着李西彩就要离开。 “哎，慢着。”张广成又一次拦住两个人，“正巧我也要去迎接长公主殿下，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这样说着，一双眼睛飘向李西彩。 李西彩心底厌恶至极，隐在团扇后的脸已经有了怒气，声音冰冷道：“张世子，男女有别，还请自重。” “哈哈……”张广成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看了一旁的夏双清一眼，对李西彩道，“李姑娘，跟一个这么不自重的人是手帕交，如今倒让我自重，那李姑娘教教我，什么是自重？” 夏双清脸色唰地一下子苍白如纸，脑中一片空白。她看向李西彩，呐呐无言，愧疚不已。 远处听到这句话的夏彤，险些笑出来。 李西彩眉头紧锁，握住夏双清的手，触手冰凉。她心头一颤，转头一看只见夏双清苍白如纸的脸，她知晓夏双清怕是因为觉得愧疚自己，才如此。她心中升起怒火，对自鸣得意的张广成说了句：“不知所谓。” 张广成称她“李姑娘”，显然知道她是谁，那么，这个人是有备而来。再纠缠下去，对她们非常不利。 就在这胶着时刻，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张世子拦着舍妹，被别人瞧见恐是不妥吧。” 李西彩转身惊喜道：“哥。” 李砚安抚地对她笑了笑，三两步来到两个人身前，把自家妹妹挡在身后。 张广成是知道李砚的，此人跟严世顷一样让他讨厌，只是……他瞥了一眼李砚身后的人，笑了笑：“李兄。” 李砚眼神幽暗，肃着一张脸，“张世子，你我不熟。阿彩，我们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路中央的张广成，“张世子还要当道不成？” “李兄何必这么严肃。”张广成笑着让开，对着越走越远的窈窕的身影喃喃道，“早晚是我的。” 第65章 长公主 所有人恭敬地候在郡王府外迎接长公主凤驾，夏双清和李西彩远远地坠在人后。 李西彩见夏双清一直情绪不高，她握住夏双清的手，低声说：“怎么了？那变态的风言风语，打击到你了？” 夏双清垂着眼眸看着握住她的微凉的手，反包裹住那双手，笑了笑：“唉……以前是我太任性，总想着自己耍痛快。却忘了世界的法则，世俗的眼光。难怪人家劝你和我保持距离，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我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少人指着你的脊梁骨耻笑呢？唉……是我连累了你。” 李西彩没想到有朝一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说出这一番话来，“你是在演苦情戏吗？” 夏双清横了她一眼，刚刚激出的伤心消散了不少。 李西彩的手背夏双清焐的热乎起来，心里心疼这个傻姑娘，“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我之间的关系说这话不是伤情分吗？” 夏双清见她真的有些生气，反过来劝起她，“好了，好了，不说了。唉……也是，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管他们乱嚼舌根。” “行了，你想通就好。”李西彩抽出手，“别给我捂手了。” 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的人，她珍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李砚看着两个小姑娘笑靥如花，想起张广成眼眸深沉。 …… 长公主的銮驾到达，一众人理了理衣服，跪拜迎驾。 夏双清随着人群跪下来。 老郡王妃被儿媳和长孙女刘媛媛搀扶着将要跪下，被下马疾行的江水流扶住。 “老夫人不必。” 老郡王妃笑的和蔼：“侯爷，礼不可废。”执意要跪。 “好拉好啦，”一个相貌如画的少女搀扶着一个慈祥的夫人下了马车，“你是寿星，天都没你大。” “参见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叩拜声连绵不绝于耳。 “老身拜见……” “行了行了，”长公主伸手扶住要行礼的老郡王妃和老郡王爷，“你这执拗的性子，越老越厉害。好了好了，你们也都别跪着了，都起吧！” “谢殿下。” 夏双清跟随着起身，悄悄踮起脚尖看，原来长公主长这个样子。 一头银灰色的头发，笑容慈祥温和。 江水流敏锐地感觉到打量的视线，他抬眼看了过去，正好看见那圆溜溜的葡萄一样黑而明亮的眼睛。 这个小丫头好像又瘦了。 夏双清没想到被江水流逮了个正着，一怔，尴尬地笑了笑。 长公主拉着老郡王妃的手，看了一眼老郡王爷，“你们这身子骨挺硬朗的呀，天南海北地去了不少地方……” 一边说着一边相携着进了府。 …… 老郡王妃扶着长公主坐在上座。 长公主拉着老郡王妃坐在身边，“今儿你是寿星，你最大，快坐吧。”又对着郡王妃说道，“雪儿你就快去迎客吧。今儿人来人往那么多人，够你忙的了，我们两个老家伙说道说道，你就别伺候着了。” 郡王妃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相貌不算出众，但是笑起来就像初春化开的冰雪，春光焕发，“伺候着您是我的荣幸，这活我怎么没能让给别人。” 长公主对老郡王妃说：“这些年没见，这丫头还像个皮猴。” 郡王妃脸色微微红，“您老人家可别这样说了，我都是快要当婆婆的人了。” 长公主和老郡王妃笑道：“长进了，知道要脸面了。想当年呀……” 这一句话，让夏双清和李西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这是有料要爆呀，她们瞬时间像受惊的兔子竖起了耳朵。 “哎呀，好了好了，老祖宗，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您老和我娘好好叙叙旧，前头还有宾客要我招待。”郡王妃匆匆行了礼，颇有些落荒而逃。 年龄稍微长一些的夫人都会意地笑了，年轻的小姑娘们都是一头雾水地对视一眼。 “好了好了，来来，婷儿，拜见你外祖母吧。”长公主对身边的少女说道。 丫鬟拿出一个蒲团，少女跪在上面恭恭敬敬地对着老郡王妃磕了头，“孙女给外祖母请安，祝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个女孩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夏双清看了一眼仍然站在一旁的江水流，有些好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老郡王妃和这个外孙女多年不见，此时相见自是泪眼朦胧。 江水流见祖母跟着红了眼眶，有些无奈地劝道：“祖母，您老人家就别凑热闹了，表妹和老夫人这时候需要的是安慰。” 一句话让哭泣的少女和老郡王妃破涕为笑。 长公主试了试眼泪笑骂道：“你这个泼猴，取笑祖母哄你表妹开心，就不怕祖母生气吗？” 一句话让屋子里的少女一颗心碎的七零八落，看向少女的眼神有了敌意。 能进得了这屋子的，俱是京城权贵中心人物，听到长公主这句话，多少品出点其他的意思。 这个少女难道就是长公主带到身边教养的惠安郡主？都说这个郡主是长公主物色好的孙媳妇。 夏双清看到各大家夫人脸上的笑瞬间一滞，问道：“这个姑娘是谁呀？难不成是平阳侯的未婚妻？” “你正常的时候脑子挺好用。” “我什么时候不正常了？”有这么个损友，才不正常吧。 “迷严世顷的时候呀！” “扎心了，老铁！” “呵呵……”李西彩拍了拍夏双清的肩膀，正色道，“习惯就好了。” 李西彩看了眼上面的少女说道：“她是老郡王妃外孙女，太上皇亲封的——惠安郡主康婷……” 老郡王妃的女儿刘慧雅嫁的是镇守边疆的将军康辉，他是夏双清父亲手下的将军，和夏家有些渊源。但是不幸的是，死在了一次战役中，而怀孕中的刘慧雅听到噩耗之后早产了，她拼尽全力生下个女婴，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去了。 那一场战役伤亡惨重，最终还是大魏胜了。圣祖皇帝论功行赏，赏到康家只剩下一个孤女，最后赏了康家孤女一个“惠安郡主”的封号，有封号有封地，比那些只有封号的郡主强了不知凡几，而且惠安郡主还得到圣祖皇帝赐名，可见这个小姑娘在圣祖皇帝心中地地位不一般。 惠安郡主出生时，长公主正好已经移去塞北，长公主自然就把惠安郡主带到身边教养。 夏双清听着李西彩讲完这段过往，看向惠安郡主。确实一个难见的美人，高鼻梁，大眼睛，红唇齿白，柔美婉约。 她和江水流站在一起简直是金童玉女。 对于美的事物，夏双清一向不吝啬欣赏，看着这样的俊男美女，夏双清又吃了一块糕点，很是享受。 “怎么？看俊男美女很下饭是吗？” 第66章 ??人呢 听见李西彩戏谑的话，夏双清被噎住，不停地咳了起来。怕惊动旁人，她捂住嘴巴压抑着，但是这样让她更不舒服。 紫藤赶紧递上一杯茶，夏双清抿了一口茶，埋怨地斜了李西彩好几眼。 “好不容易减下去的肉，这是打算再吃回来？”李西彩怒其不争地指着面前的空盘子说道。 夏双清低头一看，有些心虚：一不小心吃多了。 …… 夏双清和李西彩坐在厅堂西南角，比较偏远的位置，而厅堂中央坐着的都是京城中有地位的世家，当然也包括将军府的一应女眷。 夏宁雪乖巧地坐在张氏身边，听张氏和交好的贵妇人聊天，眼睛却状似无意地看着夏双清所在的方向，唇边的笑意浓厚了些。 夏二老爷夏振邦现在是户部右侍郎，身后又有一个深受皇恩的将军大哥，所以围着夏二夫人的夫人不是较好的就是故意接近的，对于夏宁雪自然一番赞誉。 “二姑娘这么出落的这般出彩，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家儿郎？” “就是，二姑娘可有婚配？”一个夫人拉着张氏低声问道。 夏宁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张氏抿唇一笑，姿态万千：“不曾。” 夏宁雪脸有些发白，如坐针毡。 “那我牵个媒，怎么样？” 张氏看着这个夫人微笑，说话的人正是户部左侍郎的夫人王氏。且左侍郎素来与自家老爷不和，不知道王氏此番什么意思？ “我家丫头小，况且她头上还有一个姐姐，不好越过去。”张氏笑的柔软。 王氏一听就知道是托词，心里暗自唾弃张氏一番，脸上却笑着应是。张氏把夏双清拉出来堵她，她不好再说下去。想着自家侄儿的托付，暗地啐了一口：安定伯府净出些狐媚子。 这将军府的大小姐那番做派哪个敢娶？不仅被退了亲，还整天在风口浪尖上滚两圈。这般招摇、惹是生非，娶回家找事吗？现今又与刚回京城的平阳侯扯上关系。 这么一个姑娘能嫁出去才奇怪！要嫁出去，也是远远地嫁了了事。 王氏有些失望地说：“姐姐现在也该为咱家雪儿打算打算，别平白耽误了。” 张氏见她如此热情，心中更是谨慎，三两句就引着转了话题。 夏彤坐在一旁听着，看着一张帕子快要被夏宁雪拧成一股绳，心底畅快地笑。她也不是傻子，这严家当初来将军府退亲的时候义正言辞地说定下夏宁雪，可是，过去这么久了，严家一点儿口风都没对外面漏，她们八成是被严家给耍了。 想到当初夏宁雪得知要跟严世顷定亲，那个欢喜地露出尾巴的样子，再看看如今这可怜样，她觉得自己能多吃两碗饭。 “听说，贵府大小姐落水时，是被平阳侯救的？” 张氏恰好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是吗？谁说的？” “贵府不知道？”王氏狐疑地问道。 “当时只顾得看顾清丫头了，事后才想起感谢救人的人，可惜，没找到。夫人，听谁说的？这事可当真？” 见张氏如此反应，那夫人也不敢说是自家儿子从外头听说的，含糊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了一耳朵，不认识是谁。” 将军府现在炙手可热，如果在攀上长公主，那就是热火朝天。 张氏听了之后面上虽然平静，但是心里却明白为什么今儿这么多世家夫人对她如此热情了，原来症结在这儿？ 一个世家小姐落水被一个男子所救，这八九成两个人是要定亲的。她们以为将军府要攀上长公主了。 张氏自然知道夏双清是被平阳侯所救，那日平阳侯亲口承认的时候，夏宁雪回来就告诉她了。因着某种隐秘的心思，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夏二老爷。 张氏看了眼立在长公主身边的男子，这样一个比严世顷还要耀眼的人怎么会娶夏双清？怎么能让他去夏双清？ 呵呵…… …… 江水流看着那个坐在角落地里躲得远远的人，见她和身边的好友不知道说到什么，躲着人藏起来笑的样子，说不出的灵动又可爱，嘴角微微上扬。 康婷敏锐地捕捉到江水流这个笑容，眼睛看向四周，找寻半天也没找到他笑的原因。 老郡王妃指着夏老夫人问长公主：“这是夏老将军的夫人，您还记得不？” 夏老夫人没曾想被点名，愣了一下，就要站起来行礼。 长公主示意身边的嬷嬷扶起夏老夫人，笑道：“那些俗礼就免了吧。” 刚才那些人可没有一个被长公主免礼的，夏老夫人觉得自己被优待了。虽然心底陡然生出的优越感让她笑出了菊花，但是在长公主面前她不敢托大，还是对长公主行了礼。 她本就是庶女，在安定伯夫人手底下讨了几年生活，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后来虽是学了些规矩，但是和那些世家大族倾力培养的嫡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她年轻时根本融入不进贵女圈，眼高过顶的贵女看不上她。正因为如此，夏老夫人格外要面子。谁曾想一个麻雀变凤凰，嫁得好，丈夫、继子、儿子个个争气。夏老夫人越发底气十足，老太君的架势摆的十足。 夏老夫人和长公主交谈时许多地方接不上话，答得似是而非，好在让老郡王妃圆了过去，没闹出什么笑话。 张氏和李氏身为儿媳，恭敬立在一旁，内心却流了一地的汗水。 “这些年我一直在西北还没见过老将军的孙辈呢？”长公主亲切地问道，“那些孩子可都来了？” “来了来了，都来了。”夏老夫人连忙说道。 “那让孩子们都过来，我见见。”长公主高兴地说。 京城的老人都知道，长公主的夫君和儿子战场上都被夏老将军救过命，而平阳侯一身兵法更是夏大将军亲自所教。长公主格外看重夏家，也就不奇怪了。 夏宁雪领着夏宁雨、夏彤、夏水、夏丹站了出来。 张氏和李氏都欢喜不已，如果能得长公主一声夸赞，最好不过了。 长公主笑着说道：“这些姑娘长得都这么水灵，老夫人好福气呀！ ” 夏老夫人笑着连说不敢，心里乐开了花。 “孩子们都长这般大了，我都不认识了。” 刚才几次接不上长公主的话，这会儿夏老夫人觉得要挽回几分面子，遂热情地挨个介绍。 夏老夫人介绍完人习惯性地夸起了夏宁雪，长公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还是张氏心细，她发现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有些寡淡，暗中扯了扯夏老夫人的袖子。 夏老夫人一怔，停了下来。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夏大将军的嫡女闺名叫夏双清。这名字还是夏老将军亲自起的，那姑娘没来？” 长公主的话一出口，夏老夫人愣住了。仔细看看自家孙女，可不就是少了那个惹事精！ 张氏和李氏齐齐色变，夏双清，她去哪了？ 第67章 ??有福的 夏老夫人老脸上的笑容怔怔，心里把那个不懂事的孙女埋怨了一通，有些心虚气短地说：“来……来了。” “将军府的姑娘们都在这儿，怎么不见那个姑娘？”长公主这话问的别有深意。 夏老夫人、张氏，就连李氏都有些腿软。 “回长公主的话，”夏宁雪对长公主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姐姐被祖母宠溺地性子跳脱些，想必应该在这儿大殿里。” 长公主看向夏宁雪，夏宁雪心神一震压力倍增，惶惶不安。长公主不易于为难一个小姑娘，视线又落到夏老夫人身上，想起她刚才骄傲地夸赞自己孙女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氏小声对身后的蓝珠吩咐道：“还不去请大小姐。” 蓝珠点头应是，快步离去。 此时，聚在附近交谈的人渐渐止住，纷纷打探地朝这边望过来。 夏老夫人老脸一热，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她扶着张氏的手，心中恨极了夏双清。 江水流看了一眼神情肃穆的夏老夫人，想起上次在将军府撞到夏双清挨罚的事情，眼神微闪。 长公主不在理会夏老夫人等人，低声与老郡王妃交谈。康婷时而凑个趣，逗得长公主和老郡王妃笑容满面。 夏老夫人等人更觉尴尬。 夏宁雪耳边听着长公主柔和的笑，心脏第一次被压得重如千斤。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夏双清是她翻越不过去的大山。 …… 蓝珠不一会就在大殿的偏角处找到了正与李西彩聊话本子的夏双清。 “大小姐，您快跟奴婢来吧。长公主要见您。”蓝珠急的头上冒出了汗。 “长公主见我？为何？”夏双清疑问道。 蓝珠虽然恨不得拽着人就走，心里到底还记着主仆之别，只得催促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夏双清跟李西彩道了别，跟着蓝珠走了。 江水流看着规规矩矩跟在丫鬟身后，款款而来的人，眼底一片柔和：这会儿装的倒乖巧。 想道她那不管不顾的性子，江水流的嘴角上扬。 康婷看向慢慢走近的少女，时下京城的闺秀们都喜欢纤细的身材，一动一摇如弱柳扶风，这个姑娘却是个另类。 严大夫人看着越走越近的少女，想到出门前严尚书的嘱咐，眼里不自觉地蓄出了厌恶之色：好不容易摆脱这个麻烦，难道还要上赶着找恶心？ …… 夏双清前半生只要一个爱好，就是围着严世顷转，哪有见过有权势的皇族。现在就要见这个时代掌握着人生杀大权的上位者，她手心里沁出了汗。 “臣女夏双清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她目不斜视地走到长公主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跪拜礼。 长公主和蔼地对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夏双清内心是拒绝的，她实在不想抬起她的大脸盘子，但是不抬起来就是对长公主的不尊。 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 长公主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嗯，变了不少，是个有福的。” 夏彤听见这声评价，口水差点喷出来，能不是有福的吗？猪也是有福的？能吃能睡。 夏双清没想到长公主待她的态度这般和蔼，心底的紧张消散不少：“臣女谢长公主夸赞。” 长公主高兴地道：“你倒是会顺着杆往上爬。” 夏双清有点方：难道不是好的坏的，咱都得接着吗？ 难得见到她一脸傻乎乎的样子，江水流漂亮的丹凤眼里溢出细细碎碎星星点点的笑意，流光溢彩，异常耀眼。 康婷见江水流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跪在地上的少女露出笑容，不由得正色打量起夏双清。 “来来，到我这里来。”长公主对夏双清招招手。 紫藤扶起夏双清朝长公主走去。 长公主握着夏双清的手对康婷说：“婷儿，你看这才是我说的福相，女孩子就应该这样，胖乎乎地才可爱才健康。” 夏双清从长公主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违心的意思，提着的心微微放下来，她对康婷友好地笑了笑：惠安郡主内心是拒绝的吧，谁愿意把自己吃成一个胖子。 康婷顺着长公主的话接道：“好呀，祖母，那婷儿以后每顿多吃一碗饭努力像这位妹妹一样，好不好？” 看着惠安郡主坐在脚踏边对长公主亲昵地撒娇，夏双清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都说惠安郡主是长公主定下的准孙媳，打眼瞧着这两个人很般配呀。 江水流察觉到夏双清的视线，抬眼对她笑了笑。 夏双清被这个笑容晃得眼睛疼，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心脏快呀跳出来了！ 规矩地站在老郡王妃身后的刘珍珠心里那个气呀，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夏双清。 凭什么表哥对他笑！他都站这儿这么久了，也没见他看她一眼。 那边几人打眉眼官司，这边惠安郡主依然和长公主说着话。 “你呀，平时多吃一口都要祖母劝了又劝，现在你可夸下海口，我们可都听着呢。”长公主打趣道。 康婷依偎在长公主的身边，“那是我跟水流哥哥争醋呢，省的您眼里看见他就看不见我了，偏心得很。” 夏双清看着这个依偎在长公主身边连撒娇都这样漂亮的惠安郡主，有些惊讶，这样的话都敢说出来，可见，长公主是真心疼爱她。 这也是其他一众人的心声。 长公主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子，点了点惠安郡主光洁的额头，“你呀，没良心的，那个臭小子怎么能跟你比。你比他强百倍。” 长公主拉着惠安郡主的手，对着夏双清说：“以后呀，你们多走动，你年纪小，叫这个丫头一声姐姐就行。” 对于这样热情的长公主，夏双清有些不适应，她看着笑盈盈地望着她的惠安郡主，可是不敢攀这个高枝的，连忙拒绝道：“回长公主，这于礼不合，臣女不敢逾越。” 众人吃惊：她还知道“于礼不合”！ 长公主拉起跪在地上的夏双清，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小丫头怎么长大了到失去了以前的机灵劲儿，一点儿也不可爱！我说行就行。” “我初到京城还没有玩伴，妹妹可别嫌弃我。”康婷拉着夏双清的手说。 “郡主客气了。” 其他人见长公主如此喜爱夏双清，心思渐渐活泛起来。 第68章 设计 戏台上唱的是孝子如何孝顺家中老母的故事，母亲自古就是一个高大的形象，戏台上的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孩子拉扯长大，吃苦耐劳地供养儿子读书，终于有朝一日，儿子金榜题名……很老套的故事，也很适应今儿的场合。 如花一样年纪的小姑娘最不耐烦听这样的戏，所以，关系交好的小姑娘，早就离开玩耍去了。 就连惠安郡主都被郡王府的大小姐请走了，不过…… 夏双清看着乖巧地伺候在老郡王妃身边的刘珍珠，这可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刘珍珠呀。 “姐姐，跟我们一起去玩吗？”夏宁雪柔和地笑着问夏双清。 夏双清看了一眼夏宁雪身边满脸写着拒绝的严妙妙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夏宁雪也不勉强，对夏双清笑了笑，和严妙妙一起走了。 严妙妙挽着夏宁雪的手臂略不满地说道：“雪儿，你叫她干嘛！没得给自己找麻烦。” 夏宁雪的笑容有些无奈，“往常我们都是一处的，如今我不叫上她，她一个人多孤单呀。” 严妙妙眉头一皱，说出的话酸溜溜的，“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没见刚才长公主殿下给她多大的脸面，这一会儿呀，说不定有人上赶着巴结呢。” 夏宁雪笑了笑，没有应答，“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原本我与贵和公主约好的，今儿引哥哥出来与她见面，可是贵和公主没来。我得去约好的地方跟哥哥说一声，”严妙妙像是想到什么，笑的骄傲自得，伏在夏宁雪的耳边小声说，“雪儿，你说贵和公主做我的嫂嫂怎么样？” 夏宁雪柔和地笑了笑。 严妙妙好像不需要她的答案，自顾自地说：“有个公主嫂嫂，想想就开心。我哥总算熬出头了！” 严妙妙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有发现身边的夏宁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 假山里，墨竹听着耳朵边呼啸而过的声音，盯着眼前像是石化的姑娘，试探着喊了声：“姑娘……” 夏水转过头，月光下那双眼睛晶亮亮的透着光，墨竹心中打了一个颤。 “姑娘？” 夏水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只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压住喉咙间的痒意，对墨竹道：“墨竹，允你来我身边时，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可还记得吗？” 墨竹点了点头，眼神变的坚定，“奴婢知道。” 夏水看着墨竹，前世的时候她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一直是她不离不弃地照顾她。夏家与她来说不过是你卖我买的事。这一世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她一定要争一争不再走上一世的路，她不敢保证这人会不会对她一直忠心，但是她感念这个人前世对她的恩情。 “墨竹，我要做的事情被人发现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如果你害怕你可以离开。即使你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也不怨你。” 墨竹听了立马跪在地上，发誓道：“姑娘，如果不是您，奴婢也活不到现在，奴婢指天发誓这一辈子绝对对您忠心耿耿，如有违此誓言不得好死。” 夏水拉起她，佛了佛墨竹额前的碎发，“你放心，今生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的。” 墨竹刚要再说什么就被夏水禁了声，夏水拉着她往假山深处躲了躲，墨竹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表哥，我们很长时间不见，你想没想我？”娇媚的声音从石缝间传来。 夏水眼睛里迸射出浓烈的恨意，这个声音她到死都不会忘记。正是因为这个女人，她才有了上辈子凄惨的下场。 她完全继承了秦姨娘的美貌，张氏每次看见她冷淡的眼神里透着恶毒，她安安稳稳地守着庶女的本分，希望张氏能看在她安分的份上给她一个好的出路。但是，她太天真了。她被一顶软轿抬进这个郡王府，夏彤还对她很羡慕，殊不知她从此进入了狼窝。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死于非命，名声狼藉。 她凄惨的人生全败这一对狗男女所赐。 人人都道老郡王妃和老郡王爷是一对神仙眷侣，就连现在的郡王爷屋中也没有一个妻妾，但是谁能想到郡王府的世子刘汾是个色中饿鬼，而且偏爱偷腥，沉迷奇淫技巧。 刘汾长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就是一个变态。 夏水听着假山中传来男人调笑的声音，“我当然想你了，日思夜想的，想的抓心挠肝的。” “哦，是吗？”女人的声音带着酸涩，“我听说你就要定亲了，定的还是门第极高的尚书府。” 刘汾迫不及待地把娇俏的人儿搂进怀里，鼻子在柔软的身子上使劲嗅了嗅，一脸的餍足，答的漫不经心：“那个女人娶进来就是充当门面的，而你是我放心尖尖上疼的人。” 夏水听见这句话，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她像是没有感觉到疼一般。回忆起前世刚进郡王府的时候刘汾贪图她的颜色她也过过了几天好日子，但是，自从那个女人进了门之后，她的日子过的每况愈下。 “表哥净是胡说。”女人的声音柔软的像是能挤出水来，刘汾急不可耐地咬住了那张粉红色的唇。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来，墨竹羞的脸色通红，她看向夏水，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 夏水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声响，记忆像是浪潮在脑海中不停翻滚，她咬住贝齿，忍耐着汹涌的恨意。 约莫半个钟，夏水见时机成熟，示意墨竹掏出香，两人屏住呼吸点燃了那半支香。 这香是她去秦姨娘的房里悄悄偷出来的，秦姨娘在夏二老爷那里得宠固然有貌美的原因，但是在像夏二老爷那样的男人，只有貌美是不够的，还要有手段。秦姨娘就是这样一个有美貌有手段而且心狠的女人。 夏水掩住口鼻听着隔壁的动静越来越激烈，拉着墨竹兜兜转转出了假山。 可是她们没有发现，在她们出了假山之后，有一个人捡起夏水头上戴的珠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扫了一眼身后，几不可闻地喃喃道：“有意思。” 第69章 ?撞破 李西彩被表姐白素菲拉着参加闺秀们的才艺，百无聊赖。看着一个个暗中较量的小姑娘们，她直打哈欠。 看着认真作画的表姐，李西彩暗暗叹了口气：唉，她又不得不来。 表姐不是看一眼就让移不开眼睛的人，属于耐看型。端庄大气，世族大家就喜欢这样的人当儿媳妇，只是，表姐被姨母教导的有些呆头鹅。 认真作画的白素菲专注地画着画，李西彩一眼望去，一朵清丽脱俗的莲花跃然纸上。 表姐喜爱莲花，性子也像这莲花。只是……这性子如果入了这南安郡王府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是的，她有一次听姨母和母亲商量表姐的婚事，说是郡王爷有意和姨夫结亲，两家打算趁着老郡王妃寿诞好好相看相看。 李西彩脑中想了想刘汾的长相，刘汾长得倒说的过去，又在皇上亲卫队里任职，也说得上年轻有为。现在看来倒也般配！ 外面传来一阵骚乱，隐隐听见有人低声议论“真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之类的话。 听见这话，李西彩就坐不住了。 别是那个傻丫头出了什么事？ …… 夏双清沿着小道走着，看着前面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想：不过是闲逛了一圈怎么就撞上了这个人？ 刚才看戏的时候看着对长公主鞍前马后的刘珍珠，夏双清忽然想明白为什么刘珍珠最近处处跟她过不去，原来是少女怀春了。虽然她不怕刘珍珠，却也不想跟平阳侯又过多的牵扯。她现在本就处在流言漩涡中，别平白连累的旁人。 江水流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睛沉默的小姑娘，说道：“几天前，你兄长传来书信，他们一行快到京城了。” “啊？”冷不丁的声音响起，夏双清想了半晌，“是吗？”心里却嘀咕：果然是好基友。 江水流点了点头，等夏大将军回来，就没人敢欺负这个小姑娘了。想到这里江水流看向夏双清的目光柔和的像夜空中皎洁的月光。 四目相接，夏双清顿时心跳如鼓。正当她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的时候，前方不远处传来异样的声音，打眼望去，似有人头攒动。 夏双清抬起脚步像前方走去，江水流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两人来到假山处就见一男一女一狗滚作一团。 女人的叫声，狗的叫声，男人的叫声……不绝于耳。 “成何体统！”江水流斥道。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丫鬟的身上爬起来，小丫鬟来不及整理衣裳慌乱地抓住狂叫的狗。 穿着仆从衣裳的男人看到两人，心中陡然一凉。 江水流见这个下人面色异常，问道：“发生何事？” 夏双清感觉到身边人陡然变的气场，沙场上凌人的气势让人胆寒，被他质问的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下人小心地斜了身后的假山，好几眼，现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是府里一个普通杂役，今儿被管事使唤的团团转，路过这里的时候原本想躲进去偷个懒，没想到撞见一件天大的事！连滚带爬地想跑出来，就碰见了来寻狗的丫鬟，两个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吸引了来人。 江水流见状，看这那处假山。山石嶙峋，巧夺天工，看不出异常。他抬脚向前走去，夏双清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越走越近，假山里传来听不真切的声音。夏双清心里的疑惑，这声音怎么这么怪异？似乎很痛苦，又有着欢乐？ 跟在两人身后的江一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看着前面的主子，心里焦急。 我该不该叫住主子呢？现在叫住人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夏双清借着月光看见两双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一时愣住了。 野鸳鸯？野鸳鸯？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眼睛，遮住了眼前的景象。 “闭上眼睛，不能看？” “已经看见了。”夏双清随口回道。 江水流耳垂红红的，低下头看了小丫头一眼，“忘掉！” 夏双清一怔：这有些难办！ “江一，把人给我打晕。” 夏双清惊恐低看着江水流：不至于这么狠吧。 江水流一双丹凤眼盯着夏双清，看的她心里毛毛的，直到看出她心里的恐惧，才对江一说：“把里面的人打晕。” 夏双清心底长长吁了一口气。 江一犹犹豫豫地看了自己的主子，江水流疑惑地挑了挑眉毛，慢吞吞地走到江水流身边，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江水流看了低头垂手后退立在一旁的江一，转身向外走，走了两步见那个小丫头像根柱子杵在那里，语气有些恶狠狠地道：“你还不快过来。” 夏双清看着莫名其妙地发火的江水流，瞄了一眼假山，才跟了上去。 江水流自然看见那一眼，心想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很快，郡王府有头脸的管事领着几个心腹很快就到了，见到江水流深深行了礼。 …… 今儿郡王府来的都是一些显贵和京城中有名望的世家，朝中有地位的大臣，就连宫里都派人送下了赏赐。可见今天的这场寿宴的声势浩大。 郡王妃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干出这样的事来。等安排好一切的时候，她才心急如焚地向这里赶，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副笑脸迎人，但是那交握在腹前的手指，紧紧地交织在一起。这件事处理不好，人尽皆知，那么他儿子这辈子就毁了。 名声，仕途。 她突然恨起了那个勾着她的儿子的女人，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女人如果狠起来那就是刀山火海也止不住她报复的恨意。既然夏水在这一天准备报复这一对狗男女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高高拿下，轻轻放过？！ 来做客的女眷们隐隐听说假山的出了事情，但是出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今儿来参加宴会带来都有自己的儿女，心中抱着什么心思大家也心照不宣，所以对于出了什么事情大家的神色都不好看。各家夫人都急着寻找自家的儿女，而那些公子小姐年龄小，都还没个定性。每个人都有着一颗猎奇的心思，小姐公子们都往假山处行去，神色间都是兴奋。 江水流与夏双清走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群人乌泱泱地走了过来，知道今天郡王府出的这件事情如果不加以制止，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郡王府现在就一个世子，如果世子毁了，那么郡王府也就毁了。 江水流示意江一上去拦住那些人。 此时听见声音的管事也跟了出来，见人已经被江水流身边的侍卫拦住，他颤颤巍巍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江水流深深一揖。 “你现在多叫一些家丁来，把这个假山围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管事这次也不叫小厮跑腿了，自己小跑着亲自去了。 江水流看了看江一那里，见江一还能挡一时半会，他拉着夏双清又返回假山。 第70章 ?善后 夏双清被江水流牵着手臂往回走去，人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拉着走了。 来到假山处，江水流指着一应仆妇说：“给我把这处围起来，除了你们家的主子，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他冷冷地发下一句狠话，“这件事办的漂亮，你们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如果……” 冷硬的声音，让一众仆妇遍体生寒，个个脸色苍白。 江水流扔下狠话，拉着夏双清走到那对野鸳鸯处，到此时，夏双清也猜出他们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江水流对夏双清说：“在这里等着我。” 夏双清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水流转身走了进去，没一会里面就没了声音。 想必，人是被江水流敲晕了。 夏双清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江一，一开始江水流让他进去把人敲晕的时候，他进去没一会就出来了，反而伏在江水流的耳边低语，夏双清蹙眉沉思，这外面来来回回闹腾许久，里面的人一直无所觉，这依然不正常。正当这一会，就见江水流脸色不自然地出来了。见他这样夏双清不禁多看了两眼。 江水流没有管夏双清，指着就近的仆妇说：“去，拿一些厚毯子过来给里面的盖上。”转过头看夏双清，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微妙，他手指有些痒痒，眉梢微动，“你好像很惋惜的样子？” 前世虽然夏双清看上去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其实内里是一个实心的腐女，资深腐女。这点事情知道的比眼前这个人知道的多得多，一不小心就脑洞大开，各种天人交战，战的酣畅淋漓。 夏双清当然不会承认，她揉着额头，装傻充愣地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水流被她噎住，难道要跟这个小姑娘探讨探讨他指的什么？他想到刚才在假山里看到的情形，白皙的脸上顿时有些火热。 这时管事已经领着郡王妃来了，江水流和夏双清纷纷对郡王妃行礼，来时路上管事已经把事情事无巨细地对郡王妃说了。郡王妃扶起江水流感激地说：“今天这件事多亏了有你，改日舅母一定亲自谢你。” 江水流道：“您客气了。” 郡王妃看了夏双清一眼，夏双清被这一眼看的浑身紧绷，她感到了郡王妃的敌意。 江水流微微侧身把夏双清挡在身后，对上郡王妃的眼睛说道：“在花园中我无意中遇到她，跟她说起了夏将军在塞北的事情，无意中走到这里。” 郡王妃看着眼前这个俊逸非凡的年轻人，和婉一笑：“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江水流拉着夏双清对郡王妃行了礼，离开了。 郡王妃盯着夏双清的背影看了几眼，领着仆妇进了假山。 …… 夏双清对江水流说：“刚才谢谢你。” 江水流低头看了身边小姑娘一眼，她好像很畏寒，此时把自己拢在斗篷里，一张粉嫩的脸，莹白明亮。 “无碍。”江水流淡淡道。 月光下，身边清雅俊逸的男子容色淡淡，像是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但是却屡次对她施以援手，她心中自是感激。 “总之，还是谢谢侯爷。”如果刚才不是有江水流，以郡王妃刚才的意思，她恐难以脱身。 她对江水流郑重行了个福礼。 “你不必客气，有什么难处自可来找我。” 江一看着自己的主子虚扶了一把夏家大小姐，听着主子柔和的声音，身子一颤一颤的。哪里见过主子对别人这样好说过话，竟然还许下承诺，想一想夏将军对主子的照顾，主子做这些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夏双清也感受到江水流传达的善意，“多谢侯爷。” …… 李西彩和表姐赶到假山的时候，只看到长公主的孙子把夏双清拉走，公主府的侍卫拦着他们不让他们在近前一步。她只能干着急，担心这件事情和夏双清有关。 不少京城闺秀都看见有着“京城第一肥女”“京城第一蠢猪”之称的夏双清被风流倜傥、年轻有为的平阳侯牵着手拉走，心里直冒酸泡泡。 “真是不要脸。” “就是，凭着那没脸皮的性子，到处勾引人。” “对着那张脸，我吃饭都吃不下去，要想让身体保持苗条，多看她几眼就行。” “呵呵……你说的不错。” ………… 这些人的话越来越难听，李西彩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这时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素菲，白素菲对李西彩说：“不准惹事。” 李西彩狠狠瞪了一眼伙同严妙妙说三道四的人。 严妙妙得意地对李西彩抬了抬眼睛：我就是败坏夏双清，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议论着，方向就变了。 李西彩隐隐听见有人惊呼道：“什么？你说是郡王府的世子和武乡侯府的大小姐在里面！？” 李西彩看向身边的白素菲，只见她的一张脸瞬间苍白如纸，交叠在腹前的一双手紧紧地握着，依稀可见青色的脉络。 李西彩担心地握住那双手，低声唤了一句：“表姐。” 白素菲似乎没有听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拿处假山，恨不得定出一个窟窿来。 李西彩见此，担心不已。按说，表姐和郡王府的世子交集不多，几乎是没有，不能是这种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样子。除非…… 瞳孔陡然放大，她不敢再想下去，看着一向端庄大气的表姐，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表姐一向克己守礼，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有些时候甚至端庄过了头，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越礼的事情。 白素菲是不会做出什么越礼的事情，但是别人保不准会做。比如：刘汾。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将来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京城里适婚的姑娘他让人查了一个遍，选中了礼部尚书府的白素菲。这个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是足够端庄。三从四德似乎都刻进了骨子里，身后的家世、姻亲也足够配得上。目标锁定之后就是下一步计划。 刘汾本人长得风流倜傥，举手投足之间自是一番风流，一张脸很是能够吸引人。在他的精心设计之下，白素菲渐渐把这个翩翩公子装进了心里。 陡然听见自己未来的夫君被撞破跟别人的奸情，对白素菲的打击可想而知。 夏水也盯着那处假山，她看见郡王妃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知道人肯定是被郡王妃带走了，对于郡王妃的手段，她还是很了解的。 无意中她看见人群里的白素菲，她上辈子的主母最后郁郁寡欢而终，一辈子也没有生下一个嫡子，养着满后院的庶子庶女。这辈子或许她的命运将会不一样了？还有她自己。 只是…… 心中苦笑，她被人挟持要挟，没有半分脱身之法。强忍着战栗，任由那只手在身上游移，难道今生还会落入那般不堪的境地吗？ 第71章 ?后续 郡王妃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和武乡侯次女孙夕，觉得头疼的厉害。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颜色好的，哪个男人不贪恋女人的好颜色，但是儿子一直进退有据、举止有礼，她也没有对儿子有过多的约束，只是不妨今儿就出了岔子。她的眼睛仿佛淬了毒落在儿子旁边的孙夕身上。 此时孙夕身上穿的是女儿刘圆圆的衣裙，浅绿色的衣裙包裹着的身体，骨肉匀称，小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像一朵悬崖上的娇花。粉嫩嫩的，弱不禁风。很容易吸引男人的眼球，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只是，这样的女儿在男人的后院里只能是个妾，当不得主母。 郡王妃又想起礼部尚书夫人临走时的脸色、淡漠的语气，心中对孙夕的恨意又多了三分，眼神像是刀子朝孙夕射来。 孙夕跪在地上，腿已经麻木。她清醒的时候看见郡王妃脸上散发的冰冷的寒意直钻她的心底。她觉得自己完了，再也进不了郡王府。感受到郡王妃冰冷的恨意，她掀起眼睛偷偷地瞧，直觉得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她的身子悄悄向世子刘汾移了移，这个男人现今是她唯一的指望。不能以妻的身份进郡王府，那么只能以妾的身份。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刘汾跪在地上，手上的青筋冒起。他心中充满愤怒，对于孙夕的靠近心中厌恶，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扔出去。 经此一事，他营造的好名声恐怕全毁了！ 他和孙夕偷情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没被人发现，但是今儿被发现了。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偷情，也是因为以前这样的事情没有少干过，刺激感、新鲜感，让他食之入髓、甘之如饴。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一开始的事情他还记得，也收敛着，最后却像是掉进了梦了，只想之欢愉、畅快。 刘汾握紧了拳，他这是遭了别人的算计。 有人害他！ 厅堂里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让他更烦躁。 武乡侯夫人握着锦帕呜呜咽咽地抽泣着，一双眼睛时不时觑着堂上的主位上的人。 老郡王爷和老郡王妃。 孙夕接收到母亲的视线，往刘汾的身上贴了贴。 刘汾皱眉睃了两眼身边的女人，一张素净巴掌大的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增添了一份柔弱，欣长的脖颈隐约可见欢爱的痕迹，像一朵朵梅花绽放，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意味。 看着看着，想起两个人的过往，心底的冷意渐渐消散，升起了怜惜。 恰时孙夕悄悄抬起眼。 刘汾被这一眼看的心神一荡，被这怯生生柔弱的眼神彻底勾出保护欲。 郡王妃把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眼见儿子前后的变化，觉得孙夕这个女人更不能留在儿子的身边。 …… 孙夕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武乡侯夫人，是老郡王妃的侄媳妇。她此时哀哀戚戚地哭泣声在厅堂里回荡。 郡王妃看着心烦，听着也心烦。 如果不是因着老郡王妃这层关系，她早把这个惹是生非、不守妇道、勾引她儿子的贱货乱棍打死了。她对坐在上座的老郡王妃，问道：“母亲，如今这事情该怎么办？” 老郡王妃一张慈祥的脸上此时看上去有些严厉，看着下面跪着的孙子和娘家侄孙女心窝直疼。虽然娘家待她不公，但是随着她爹娘的逝世，她心中的怨恨也渐渐消散，新朝建立武乡侯府越来越式微，如今传到她侄儿这一辈已经是没落世家，家中的儿孙也没见一个资质好的。 虽然她与武乡侯府渐渐断了来往，但是两府之中年节礼往却还走动着，大家都清楚不过是面子情，实际的关系已经薄如蝉翼轻轻一折就断了。她对武乡侯府的这些小辈也不了解，只有时候远远地看几眼，毕竟也是血脉至亲。可是，万万没想到，现在的武乡侯府能出来这样的姑娘？让她都觉得脸红、丢人。 老郡王妃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对郡王妃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郡王妃听了一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到底是怎么办？是该聘为妻还是聘为妾？ 郡王妃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夕，就是妾她也不愿意让这样的女人进郡王府。 武乡侯夫人听见老郡王妃这样说，哭泣的声音更大了，她试了试眼泪，“姑母，你可不能不管呀？” 老郡王妃看着这个侄媳妇，娘家式微挑选媳妇也往低了走，这个侄媳跟世家大族比起来到底差些火候。看见她头上样式有些旧的珠钗老郡王妃蹙了眉：难道武乡侯府已经没落到如此地步了？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即使前面满是荆棘，摔的头破血流也怨不得别人。”老郡王妃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武乡侯。 武乡侯孙峰海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他没有什么大能，也没有什么大过，只是守着祖上的家业碌碌无为地过着日子。对于他们这样的勋贵世家来说，无功无过，就是最大的过。家业渐渐落败，武乡侯府渐渐没落，家族中也不见一个上进的弟子。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儿，如今女儿花季一般竟然干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真是丢尽了脸，他恨不得把这个伤风败俗的女儿扔进尼姑庵里。 老郡王妃的话像是一个巴掌响亮地打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疼，对着哭哭啼啼的妻子呵斥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丢尽了武乡侯府的脸面。” 老郡王妃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儿，撇开了眼睛。她的哥哥是个碌碌无为之辈，这个侄儿也没有什么大的才能。思及，她过的那几年苦日子武乡侯府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这样薄情的家，落败了也好，省的以后子孙不孝造了大孽，累及家族性命。 老郡王爷看着老妻一脸戚戚然，他也不耐烦管这样乌七八糟的事情，对郡王爷郡王妃道：“剩下的事情你们看着办。” 郡王爷和郡王妃起身听训。 “不过，汾儿确实有失管教，我把话放在这里，刘汾身为郡王府长孙竟然干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一会儿我会奏请皇上免去他现在的差事，去祠堂领家法三十棍，禁足三个月。” 郡王妃焦急道：“父亲，汾儿他……” 老郡王爷摆了摆手，“凡是求情的加十棍，”他对郡王爷道，“子不教父之过，你好好反省反省。” 郡王爷连称是。 郡王妃双手撕扯着帕子，心中恨不得撕了武乡侯府的这些人。她看着老郡王爷扶着老郡王妃走出厅堂，一腔怒意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喷射出来。 第72章 ?惊马 辞别南安郡王妃，交情好的京城贵妇们三两聚在一起谈笑着走向自家的马车。 “严家姐姐，您家儿郎可有中意的姑娘？” 严大夫人脚步略顿，心中微恼，这种场合对方问出此话，是为失礼。不过，想想这个安国公府的二夫人一向张扬跋扈，心中恼怒稍滞，和善的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呵呵……”安二夫人娇娇一笑，她本就长得娇俏，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妇人，但是保养得宜，如此一笑甚是明媚，“那我保个媒如何？”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因今儿参宴的人众多，每家又是丫鬟仆妇一大群，所以，这宽阔的大街比往日拥挤不少。原本她们两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前前后后听见的人自不在少数，而严世顷确实是京城中众多闺秀追捧的心尖上的，如今他没了婚约，个个都想与之相合。所以，凡是有心者都落慢了脚步。 夏双清是没心思管这些的，无奈将军府一行恰好被堵在了里头，把严大夫人两人的交谈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安二夫人如此行径确实有些过了。 严大夫人想起自家老爷说过的话，不经意就与夏双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目光不由得一怔。一段时间没见，这个小姑娘变了不少。那双眼睛澄净的像是一汪清泉，整个人的气质也沉稳不少。 夏双清不防被严大夫人看了正着，对严大夫人客气地微微一笑，移开了目光。 严大夫人惊异于夏双清的变化，一时竟然说不清楚心中生出了什么样的情绪。 两个人之间眉眼的往来，看似隐秘，却避不过有心人。 夏宁雪落于夏双清身侧，一双好看的眸子里黑沉沉一片。但是再多的心思此刻她也要收敛一二，竖起耳朵听严大夫人接下来的话。 只听严大夫人说道：“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婚姻之事毕竟是小辈自个过日子，总得思量小辈的意思。我观顷儿这些日子读书越发奋进，每日天蒙蒙亮的时候书房的灯才熄灭。春闱在即，想必他的心思全在春闱上。男儿志在四方，作为母亲此时也不好过多烦忧他。” 这是婉转地拒绝了安二夫人。 众目睽睽之下，安二夫人也没觉得不自在，笑语晏晏称是。 夏宁雪心中升起的巨石稍稍放下。 其他有心思的闺秀一应如夏宁雪一般，脸上悄悄消散了不少阴郁，心里畅想明年春闱上“谪仙”风头无量的风景。 夏双清是知道严世顷学问了得的，明年春闱他必然高中。高中之后呢？难不成严家想尚公主？ 想到此处夏双清不由看向夏宁雪，这一位的心思怕是终归成一场空。 夏宁雪被她看的莫名，心神无暇顾及她，一心听着严大夫人处的动静。 谁料此时严大夫人话语一转，说出一句让人心潮起伏的话来：“我家顷儿心思纯善了些，且长情。他的事怕是我这个当母亲的也难插手。” 顺着严大夫人隐晦的目光，众人看向夏双清。 难不成严大公子恋旧，心底舍不下她？！ 夏双清自然也看见了严大夫人的一番做派，心底嗤笑，不知这个严大夫人又打什么主意？往常她最看不上自己，恨不得踢开自己给她的儿子娶天上的仙女。现今又耍什么手段？ 虽然猜不透严大夫人此举为何，但是她却不愿再被当成靶子。 她敛眉垂目，似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乖觉地隐在将军府一行之后。 严大夫人虽然也没想让夏双清又什么不一样的表现，此刻见她娴静的像是一朵水莲花隐在人群里，心中惊疑不定。 真的变了不少。 话已经说出，想上门结亲的人也该思量思量了。 夏二夫人张氏盯着被簇拥着的严大夫人的背影，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里水波浮动，像是她此刻起起伏伏的心思。她现在可以断定，他们二房被尚书府当街边的猴儿一般，耍了！ 尚书府没有娶雪儿进门的心思！ 好一个尚书府！出尔反尔，真真一个小人！当真以为他们二房是泥做得不成，就由着你们任意拿捏！ …… 不论众人什么心思，一一笑语晏晏拜别。 上了自家马车，夏双清有些疲惫地靠在软枕上。 紫藤忙递上温着的水，心疼道：“姑娘，喝杯茶水吧。” 夏双清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晃晃悠悠的马车停下，一直素白的小手掀起了车帘。车帘一晃，一个俏丽的小姑娘上了车。 “六妹妹。” 夏宁雨对夏双清腼腆地笑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姐姐，我可以和你乘一辆车吗？” 夏双清自然不会反对，原本她与夏宁雪、夏水、夏彤坐一辆马车来的，夏老夫人和张氏各做一辆马车，李氏一房坐一辆。 就在刚才上车的时候，夏宁雪扶着夏老夫对身后的张氏说道：“女儿想跟祖母说说体己话，娘亲就另处他处吧。别打搅我们。” 张氏笑骂道：“你这个鬼精灵。”却没有应承夏宁雪的话。 夏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夏宁雪的手背笑道：“你就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你来伺候，有雪儿陪我。” 张氏笑着打趣道：“好好，知道我是个碍眼的，我走就是。” 夏双清默默站在一旁，等夏老夫人蹬了车，也上了车。恍惚看了夏彤和夏水一眼，夏彤紧跟夏宁雪身后上了夏老夫人的马车。而夏水却扶着张氏的手上了车。所以这辆车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许是那些小零嘴讨了夏宁雨的心，这个小姑娘最近与她越走越近。一有了空闲，她必定会缠着她研讨哪些小零食怎么做好吃。两个人在将军府的时候，那小厨房就没闲置过，两个人确也捣鼓出不少好的东西。 不过，只有她们两个人觉得好吃而已。 就在两个人又在商量下一步研制什么小面点的时候，马车忽然一个晃动，车内的人身子一个趔趄，东倒西歪。夏双清撞在了车壁上，疼了两眼冒出了泪花。 赶车的人是一个普通的车夫，赵海赶车是好手，夏双清外出，赵海跟着几回，马车稳当，感受不到一点颠簸。但是夏老夫人出门所有的一切都得紧着她，赵海给夏老夫人赶车去了。 “姑娘，您怎么样？”紫藤堪堪稳住身形，抓住了夏双清的手臂。 不待夏双清回答，车子颠簸的起来，车夫焦急的声音传来：“闪开，快闪开，马惊了！马惊了！” 夏双清心底陡然一惊，手堪堪抓着车内的扶手处，但是马嘶鸣，马车更是颠簸。 身子被高高颠起，又重重落下。 “啊……”一声惨叫，紫藤被颠了出去。 “紫藤！”夏双清惊叫了一声，伸出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空。 “大姐姐……”夏宁雨一张小脸吓的煞白，眼中满是恐惧。 夏双清猛地用力把夏宁雨拉进怀里，紧紧地护着她，安慰道：“没事，没事……” 话音还没落，重心不稳，车子的倾斜，车厢脱离了车轮。两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震荡的胸腔一阵阵地闷疼。 夏双清疼的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扔死死地扣着，把夏宁雨护在怀里。 看着那疯跑的马车，一身华贵的公子，“唰”地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晃动，唇角止不住溢出欢愉的笑。 第73章 ?受伤 一辆失控的马车人人惊恐地避之不及，谁会奋不顾身地搭救?只有等巡城的官兵。可是等到巡城的官兵来解救，马车上的人状况如何就难说了。 李西彩刚刚安抚好表姐，就听见车外头乱了起来。 香草焦急地上了马车说道：“姑娘，出事了！夏家大小姐乘坐的马车那马发了疯，车夫制不住，车跑没影了。” “什么？”李西彩一惊，着急下了车，脚下没踩实险些栽倒在地。 正巧被来接妹妹的李砚扶住，“慌里慌张的，小心一些。” 这时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抓着李砚的手险些哭出来：“哥哥，阿清有危险。” 李砚也听说了，郡王府已经派人去救人了，他安慰道：“你无需太忧心，郡王府听说此事已经派人去救人了。” 那些人怎么靠的住？ 李西彩红了眼圈：“哥哥，你能不能去看看？” 自己哥哥有多少本事，她心里知道。 李砚看着焦急的妹妹点了点头。 …… 郡王府的护卫鱼贯而出。 正在蹬车的长公主问身边侍立的嬷嬷：“这是出什么事了？” 嬷嬷恭敬道：“老奴去打听打听。” 长公主在江水流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不久，嬷嬷折返回来。 “回主子，将军府拉车的马疯了。” 江水流眉头微动，只听长公主焦急问道：“马疯了？” “是。” “那马车上可有人？” “说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在马车上。” “什么？”江水流急声道。 此时他心中焦急一片，这失控的马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他对长公主说道：“祖母，孙儿得前去看看。” 长公主见跨上马，一扬马鞭的孙子若有所思。 “祖母，哥哥会不会有危险？”惠安郡主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忧心问道。 长公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你放心就好了。” …… 再说夏双清这边，虽然马儿失控，但是车夫仍然竭力控制着马儿往人少的地方跑。 夏双清被马车颠簸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就在这时马车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车厢侧翻，她只听见车夫一声惨叫，马儿嘶鸣。 “大姐姐！”夏宁雨高声惨叫，一张小脸惨白如雪。 夏双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向夏宁雨扑去，护着夏宁雨滚出了碎裂的马车。 江水流远远地看见从马车里掉下来的人，怒喝一声“驾”，身下的马吃痛，跑的飞快。 夏双清眼前一片黑暗，身上更是无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饶是如此，她仍然紧紧护着怀里的夏宁雨。 夏宁雨在夏双清的怀里瓮声瓮气地喊了声：“大姐姐。”她从夏双清的怀里探出头来。 清华的月光下，一张惨白的脸上，就连那张嫣红的唇都失去了血色。就是因为有她护着，自己猜没有受伤。 夏宁雨从夏双清的身上爬起来，担心地问道：“姐姐，你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 夏双清疼的已经说不出话，后背一层一层地冒着冷汗。 夏宁雨感觉到手上一片湿濡，借着月光一看，鲜红一片。 血！ “姐姐，你受伤了。” 马儿嘶鸣，慌乱的脚步纷沓而来。 “阿清，你怎么样？” 夏双清对来人虚弱地笑了笑：“疼。” 江水流心像是被人扯了一下，蓦地一疼，他弯腰抱起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对江一说道：“速去请太医去公主府。” 江一愣住。 江水流急道：“还不快去。” “是。” 郡王府与公主府相邻不远，这个时候救人要紧，江水流顾不了那么多，抱着人几个腾起朝公主府而去。 李砚看着消失的人，眸光微闪。 这时候将军府的人已经赶到，三夫人李氏看见了女儿，慌乱地下了马车，焦急地喊道：“雨儿。” “娘。”看见母亲，夏宁雨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接着打马而来的是双胞胎。 两个人今儿没有三夫人约束着着实玩疯了，是最晚知晓夏双清遇险的。 两人跳下马几个箭步走到妹妹身边，见妹妹虽然衣衫凌乱，好在没有受伤。 “雨儿，小清儿呢？”没有找到夏双清，夏晗着急地问道。 “是呀，怎么没看见她？”夏浩追问了一句。 郡王府里侍卫留下几人照看受伤的车夫，其他人去追失控的马。 李氏横了夏晗一眼，心底也有些担心，安慰地哄着怀里的女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大姐姐呢？” 夏宁雨抽抽噎噎地答道：“马惊了。姐姐护着我，受伤了。” “什么？受伤了？严重不严重，她还在马车里？”夏晗一叠声地追问。 夏宁雨想起快从马车摔出来的一瞬，那一刻她以为要死了，是大姐姐奋不顾身救了她。想起那惊魂动魄的一瞬间，身子一阵阵战栗。 李氏把女儿紧紧地搂进怀里，瞪了夏晗几眼。 夏晗着急地看了没影的马车，转身要去骑马追。 “夏四少爷。” 夏晗脚步顿住，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公子。 李砚？ 李砚彬彬有礼地与李氏见礼，然后说道：“在下受妹妹嘱托前来帮忙，等我赶到的时候平阳侯带着受伤的夏大小姐赶去将军府救治了。” 越来越多的世家聚集，李砚避重就轻地说道。 “谢李兄相助。”夏浩执手行礼。 夏双清与李西彩交好，李砚能前来，他非常感激。 夏晗也对李砚行礼道谢。 两人对李氏说了一句，骑马赶去公主府。 李氏看了一眼捂着退呻吟的车夫，对跟随的小厮说道：“押起来交给二夫人。” 将军府拉车的马都是温和的马，按说不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还有就是，原本和夏双清乘一辆马车的人都换了马车，不管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这由不得她不往深里想。 李氏看着扶着夏老夫人下马车的夏宁雪，还有张氏，心中一沉。 …… 御医很快就来了。 夏双清疼的额头上不停地冒着冷汗，她现在非常想晕过去，晕过去就不知道疼了。 不对，她现在非常想打一针麻药。 疼痛，让她非常清醒。 她听见御医吩咐医女剪破她的衣服，手紧紧地揪着身下的被褥。 一截断的木棍插在肩胛处，是她救夏宁雨的时候受的伤。 江水流避在外间，看着御医和医女忙碌的身影，一身肃杀之气。江一脚步悄悄地向门口处移了移。 第74章 ??救治 夏老夫人拂开张氏和李氏对坐在高位上长公主行礼，长公主命身边的嬷嬷扶起她。 一开始听说惊马的事情，夏老夫人也着实吓了一大跳，眼睛若有似无地飘向儿媳妇张氏，以为这件事情内里牵扯二儿媳妇。虽说她也不甚喜欢夏双清，却也没想过要这个便宜孙女的性命。更何况，儿子的前程现在确实要仰仗大房。 张氏是何等聪明的人，哪会看不出夏老夫人什么意思？可是，现在人多嘴杂也不是解释这件事情的好时机。如今最要紧的是，看看人怎么样？ 江水流对江一低声嘱咐了两句，江一领命出去了。 夏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大房和长公主关系亲厚，她坐在这里已经半盏茶的时间了，长公主只在一开始叫起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 虽然这几年将军府都是张氏在掌家，人情往来张氏打理的也井井有条，但是，张氏家的底蕴到底差些火候。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沉默的厅堂里，张氏心越来越慌。 “吱呀”一声，众人寻声望去。 刘太医咋一看见满屋子的女眷一怔，而后，低垂着眼睛目不斜视地走到厅中央回禀道：“禀长公主殿下、侯爷，夏大小姐喝了安神汤已经睡下。” “那伤势如何？”长公主急切地问道。 “有臣的小徒悉心照料，公主殿下不必担心。” 长公主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 “可会发热？能否移动？” 刘太医听见这清冽的声音，微微抬头正好撞一双深不见底的黑潭里，“最好不要移动，至于会不会发热，这要看个人体质。” 行军打仗，军中有很多受伤的将士，伤口处理不好会有很多并发症，这才是江水流担心的地方。 长公主看了一眼孙子，对夏老夫人说道：“人就先在公主府住着，等养好了伤再回去吧。” 这时候夏老夫人唯有应诺。 …… 将军府，夏二老爷兄弟聚在夏老夫人的上房，听了夏老夫人叙述事情的经过之后，夏二老爷沉声说道：“大侄女在这个时候受伤，这件事情恐怕不简单？” 这个时候？ 夏三老爷也听出了别样的意味，抿唇不语。 “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夏老夫人捻着手中的佛珠问道。 夏二老爷神色沉重：“大哥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大魏和金国之间也签订了停战协议，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同大哥他们一起回京的还有金国小王子。” 夏老夫人听着不由得心底一阵紧张：“这金国小王子怎么会来大魏？” 夏二老爷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弟弟，说道：“说是来大魏进学的。” 朝堂中的事情，夏老夫人插不上话，也看不透。但是她直觉大房在朝中的地位恐怕又要上一层了。那她原先的那些筹谋，恐怕要落空了。 昏黄的光晕里，夏老夫人脸上的神色明明灭灭，夏二老爷看着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这几年夏老夫人和张氏的动作他不是没有察觉过，只是…… 夏二老爷收敛了心底的心思对夏老夫人说道：“既然长公主做主让清姐儿在公主府养伤，我们就不着急把人接回来。一会儿我回房叮嘱张氏准备一些东西送去公主府，让张氏把单子拿过来，娘帮忙掌掌眼。” 夏老夫人听着心里熨帖极了，七上八下的心终归落了地。 “让你媳妇决定就行，我就不看了。” “她还年轻，有您看着我才放心。” 夏老夫人听了，心里更舒服。虽然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儿子什么忙，但是儿子需要她，心里念娘。为了儿子，她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又陪夏老夫人说了会话，兄弟两个出了上房。 夏二老爷对身后的弟弟说道：“你跟我去一下书房。” …… 一只染着丹蔻的芊芊素手拿着一把剪刀减掉跳动的烛芯，昏暗的屋子顿时明亮的不少。 “问清楚了吗？”红唇轻启，漫不经心。 “问清楚了。” 张氏把剪刀轻轻放在案几上，望了望窗外，约莫了现在的时间。 “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妈妈垂眸敛目把打听来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静谧的屋子里似乎能听见一缕月光从窗户的缝隙爬进来的声音，张氏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带了一层薄薄的笑意。 “原来伺候三姑娘的那个大丫鬟叫什么来着？” 李妈妈虽然不解张氏怎么问起这个，但是依然答道：“叫墨画。” “她伺候三姑娘几年了？” “从三姑娘身边需要人，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张氏赞赏地看了李妈妈一眼，这就是张氏对李妈妈最满意的地方，且不说忠心，府里的人事李妈妈比她这个当家人记得更细。 “墨画还近身伺候三姑娘吗？” 李妈妈觉察到张氏的目光，面上越发的恭敬，“自从新来的那个丫头到了三姑娘的身边后，墨画近身伺候的时间比原来少了很多。” 张氏勾着唇角轻轻一笑，对这个一直像个透明人的庶女产生了些许兴趣：“我记得那个丫头长得好像很伶俐，这走出去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闺秀。墨画的娘在大厨房做事吧？” 虽然疑问，但是语气里很是笃定。 李妈妈微垂着头，交握在腹前的双手虚虚贴在小腹上，答道：“是。” “该是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伺候人就应该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让人挑不出错处，千万不要因为主家仁厚就忘了本。” 李妈妈低头应了一声：“老奴知道了。” …… “不，不要……”冷冷的汗水从细腻的皮肤上滑落下来，“放开我，放开我……” 透着惊恐的声音划破寂静的房间，墨竹匆匆搭在肩上一件衣服，三两步走到床前，握住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放低了声音唤道：“姑娘，姑娘……” “啊……”夏水从噩梦中惊醒，看到一张透着焦急担心的脸。 既熟悉又陌生，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墨竹见人眼神空洞地怔怔望着她，又唤了一声：“姑娘。” 夏水眼睛渐渐染上一层水雾：“我不是有意要害她的，我……逼不得已。” 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从唇齿之间流泻出来，悲悲切切。 墨竹把人搂进怀里，想起在公主府看到的那一盆端出来的血水，一时难言。 “要想过得好总归要对不起一些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夏水抬起头看着身前的人，泪水浸染的眼睛渐渐清明…… 第75章 ?再见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的晚了些，柔软的树枝被积雪压出一个柔美的弧度，轻轻一弹，积存的白雪扑簌簌地落下。 公主府的下人们有序地清扫着积雪，整个院子只听见雪扑簌簌落下的声音。 紫藤拿起重新换过的手炉，走在窗户前，一边把手炉递给夏双清，一边伸手抚了抚夏双清有些褶皱的衣裙，轻声说道：“原先在将军府以为府里的下人个个本分守礼，如今再看公主府的下人们，才知道比不得。” 夏双清摩挲着手炉上的花纹，收回视线，轻轻靠在软枕上：“勋贵家的底蕴是比不得的，遑论刚刚起步的将军府。” 和京城的勋贵相比，将军府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虽然是朝中新贵，在朝中的地位兴许比一些勋贵高，但是家族底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将军府往上数三辈，都是在庄稼地里刨土的。这几年积攒的底气在老牌世家前也是不够看的。 紫藤拿起一旁的软毯盖在夏双清的腿上，又端过盛着蜜桔的花瓣样式的托盘，仔细地剥掉橘子皮：“姑娘，吃些吧。去去嘴里的苦味。” 听紫藤这样一说，夏双清觉得嘴里又是满嘴的苦涩。 瞧见夏双清蹙起的眉头，紫藤“噗呲”笑出了声：“没见过比姑娘还要怕苦的。” 夏双清捻起一瓣橘子放进嘴巴里，甘甜的汁水化去口腔里不少的苦味。 这蜜桔是长公主着人送过来的，听说，这东西是皇上派人送来的，除了宫里的皇后娘娘、德妃和宫外的太上皇、长公主得了一些，就连东宫的太子都没有分到分毫，可见这蜜桔的珍贵。 而她这里能分到一些，这让她受宠若惊。 “姑娘小时候甚少生病，这一年却陆陆续续在床上躺了许多回。等姑娘好了，我们去庙里求一个平安福吧！”紫藤一想起自家姑娘收到的这些苦，心疼不已。 虽然夏双清心中不相信这东西，却也没有拒绝。 这时门帘掀起，一道柔和的声音飘了进来，“妹妹今日感觉如何了？” 夏双清听见声音脸上带了盈盈笑意，看着走进来的端庄秀美的少女：“天冷路滑，郡主姐姐怎么来了？” 说着话，夏双清扶着紫藤的手起了身。 这边惠安郡主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褪去厚重的斗篷，疾行两步牵住夏双清的手：“这样的天气也出不了门，我是来找妹妹解闷来了，你可不要嫌弃我？” 说着话，两个人坐在了软塌上。 惠安郡主看见放在案几上的蜜桔，眼神闪了闪。 “郡主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您来了我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只是怕我这屋子里的药味儿熏着姐姐。” 惠安郡主押了一口茶，垂眼看着漂浮在茶杯里的茶叶，唇角勾出一个笑：“有这清甜的茶香勾着我，我也是要多来几趟的。” 夏双清微微一顿，笑而不语。 茶是江一送来的，她一直在养伤，喝的是白开水，茶是来了客人才备上的。 “我不能白喝你的茶，你看，我是带着点心来的。” 一个丫鬟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案几上，拿出水晶点心。一块一块精致小巧，看上去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勾的人口水都流了出来。 “这是杏斋楼新出的点心？” 惠安郡主低垂着头，微微一笑，粉嫩耳垂上翠绿的耳环萦绕着温暖的阳光，人比花还娇艳，“不是，是贵和那丫头今儿送来的，一份给了祖母，一份给了我。我呀，”娇娇糯糯的尾音扬长，说不出的好听悦耳，“借花献佛。” 夏双清拿起一块写着花好月圆的点心，咬了一小口，一股薄荷的清香在唇齿之间盈盈绕绕，“确实好吃。” 自从上一次和贵和公主说开之后，她在公主府养伤的这段时间也见过贵和公主两三次，两个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多数都是惠安郡主从中调和。又因为她在养伤，她们逗留的时间也不长。总的说来，她和贵和公主也能相安无事。 “姑娘，将军府的六姑娘来了？”一个小丫鬟走进来恭敬地禀报道。 夏双清眸色一亮，露出喜意：“快快请进来。” 说着人已经下了软塌。 “到底是亲妹妹，让我这孤家寡人有些吃味了。”惠安郡主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哀伤地说道。 “郡主姐姐惯会说笑，您有侯爷这样一个感情甚笃的兄长，疼着宠着怎么会是孤家寡人？” 惠安郡主对平阳侯的那点小心思，夏双清多少看出来一些眉目。听她这样说，果然惠安郡主眉眼染上喜意。 说话间，夏宁雨已经走了进来。 夏双清只听见一声“姑娘”，人就抱进了怀里。 身上传来的冷意激的夏双清打了一阵战栗，她对红着眼圈上前的紫藤摇了摇头。 紫藤低头擦了擦被勾出的眼泪，退到一旁。 “姑娘，您怎么这么廋了？”秋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个月来夏双清在公主府养伤，身边伺候的人除了紫藤，余下的都是公主府的人。将军府来探望她的人，二婶来过几次，三婶到时常来，剩下的小辈里，夏宁雨来的次数最多。两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这一段时间是她和秋香分开最长的日子。 夏双清在这个问题上不愿细说，调侃道：“往常你不是最希望我瘦一些？真如你所愿了，你怎么反而哭上了？” 秋香心疼不已，好好一个胖乎乎健健康康的姑娘，怎么瘦成竹竿了！ “奴婢倒是希望您还是圆圆乎乎的。” 一句话让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 紫藤上前拉过秋香，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你呀，越来越不成体统。是不是这些日子没有姑娘约束，你的胆子肥了，胆敢编排起姑娘来了。” 在公主府的这些日子，紫藤成熟不少，一席话遮掩了秋香失了分寸，又点出秋香是个忠心的，免得让公主府的下人看了笑话，落了姑娘的面子。 “见过郡主。”夏宁雨对惠安郡主行礼道。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就别客气了。”惠安郡主亲热地握住夏宁雨的手，顺势把手里的手炉给了她，“妹妹的手这般凉，快暖暖吧。” 夏宁雨看了一眼夏双清，才接过：“谢郡主。” 夏双清顺手把自己的手炉递了过去：“郡主姐姐心疼我妹妹，我心疼郡主姐姐，我们姐姐妹妹一家亲，谁也不跟谁见外。” 听她这样说，惠安郡主顺势接下，抚摸着手炉上的一朵开的艳丽的花，笑着应承道：“祖母总说我常跟在哥哥身后乱跑没个姑娘的样子，常念叨着等到了京城让我多结交些姐妹学学规矩，现在我一下子有了两个妹妹，看她老人家还笑话我不？” 夏宁雨捧着手炉坐在夏双清的身边，闻言多看了惠安郡主几眼，只见惠安郡主一张明艳的脸上带着纯真的笑，以为自己想多了。 “她老人家还是会笑话你的，因为你结交的姐妹里有一个最没规矩的。”张扬跋扈的声音传进来，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火红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第76章 ?背后人（一） 上好白玉石铺成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江水流穿着一袭墨色缎子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秀雅高挑，越发显得人丰神俊朗。 江一跟在身后低声回道：“主子，江二传来消息说那枚从马腿上找到的绣花针是京城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子打造的。” 江水流好看的丹凤眼深邃不见底，“可查出是何人打造？” “江二说，铁匠只说是一个长相非常普通的人。” 能用这样特殊的兵器，肯定不是一般人。 江水流眼底浮出涟涟寒光。 当时夏双清乘坐的马车失控，他就感觉此事不同寻常。一般世家给女眷们出门用的马车，马都是温和的老马，如果不是马受到刺激，是不会发狂的。 那日，他赶到的时，急切救人，只来得及瞥见拖着残破车厢消失的残影。 安稳好救人一事后，才令江一追去调查。从而发现了整个没入马腿上的绣花针。说是绣花针，其实也不是。长度比绣花针短，且尾针细长锋利，整个针没入老马的后膝盖骨缝里。 此手段，此心思，歹毒了得。 “最近有没有夏睿传来的信？” “许是因为大雪的缘故，夏小将军的信仍未到。” 在这个关头，夏双清受伤容不得江水流不多想。如今，将军府正处在风口浪尖，多少人在暗处盯着，魑魅鬼魉个个都想上来咬一口。他不得不慎重。 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带笑的声音传来：“谨之。” 江水流停住脚步，随手行礼道：“大殿下。” 来人正是大皇子魏畅。 魏畅的手搭在江水流的肩上，态度亲昵：“自家兄弟不用这么见外。” 江水流淡笑不语。 “你常年驻守边疆，我们两兄弟甚少见面，如今你回了京城，我们见面喝酒也方便了。” 魏畅与江水流并肩而行，俊美的脸上带着三分笑容，一身裁剪得体的月牙色锦袍，衬得他越发尊贵雅致。 江水流应承道：“那是自然。” “正巧太子也回京了，到时候我们三兄弟一起去杏斋楼喝酒。” “好。” 步履轻缓，锦袍翻飞，两个人相谈甚欢。 “过几日是腊梅宴，谨之可会来？”魏畅话语一转，问道。 江水流眉头微动，他知道宫里为了这场腊梅宴费了不少心神，也知道宫里的意思，他不动声色道：“不知。” “谨之现在有没有心上人？”魏畅打趣道，见面前一张清隽的脸默默无情，心中趣味更胜，压低声音道：“如果没有的话，到时可一定要来呀。说不定谨之能遇到梦中神女！” 江一想了想府中的惠安郡主，有些摸不清自家主子的意思。 “听说，将军府的夏大小姐在公主府养伤，不知伤养的如何了？能不能参加腊梅宴？” 夏双清受伤的事情，知道内情的只有寥寥几个人。而魏畅就是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无碍了。” “夏大将军是一个爱护短的，如果知道自己宝贝的女儿掉到湖里差点淹死，又被夫家退亲，没过多久又受伤养了整整一个月，会什么反应呢？会不会提着刀砍了尚书府？”魏畅像是看到那精彩纷呈的一幕，俊美的脸上神采飞扬。 江水流想到夏大将军的脾气，额角突突直跳。 “夏大小姐应是不会去参加腊梅宴。” 身体正是将养的时候，本也不能出门。 “咦？”魏畅惊奇地看着江水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刚才从母妃的宫殿里见到贵和，她急匆匆的去哪儿了？” 小太监低着头恭敬地答道：“回殿下，公主说去长公主府给惠安郡主和夏大小姐送帖子去。” 魏畅有些无奈地对江水流说：“那就看夏大小姐自己的决定吧。” …… 夏双清拿着贵和公主送来的帖子，若有所思。 江水流走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人拿着请柬发呆，“不想去就不要去，没人能逼你。” 陡然听见江水流的声音，夏双清吓了一跳，她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嗔道：“怎么走路没个声音？” 对面的女子穿着一件素雅衣裙，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里氤氲着嗔怪，脸色苍白，唇色淡淡。一袭乌黑的长发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间插着一支蓝色的点翠，尾羽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颤动，说不出的生动可爱。 蓦地江水流想起魏畅问他的话。 “谨之，你有没有心上人？” “侯爷怎么来了？可是我哥哥传来消息了？”夏双清为江水流斟上茶，“侯爷早来一会儿就遇到惠安郡主了，她和贵和公主刚刚回去。” 皓腕雪白，翡翠镯子晃晃悠悠，江水流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如果不想去参加那宴会我给你回了。” 夏双清眨了眨眼睛，眼睛微微一弯笑出了声：“这段时间待在屋子里都快发霉了，眼下有这么一个机会出去透透气，我巴不得呢！”她稍微探身，用手遮住嘴巴，戒备地看了守在一旁的紫藤一眼，小声说道：“出去玩不用喝那苦苦的药，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眼前的女子眉眼弯弯，细腻瓷白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双澄净明亮的眼睛闪着诙谐的笑意。 江水流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想撸猫。 “娇气包。” 哈？夏双清惊奇地看着江水流。她没想到有朝一日有人竟会说她“娇气”？ “侯爷今日来可是我哥哥的信到了？”夏双清又问一次。 “没有，兴许是雪天路滑，会迟一些日子。上次你惊马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夏双清把手收进软绒绒地袖套里，自从上次落水之后，她越来越怕冷。屋子里烧着地龙，她也常常觉得手脚寒凉。 “找到人了？” 江水流把江二查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虽然江水流说过她受伤的事不简单，但是，夏双清却不以为然，“或许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如果我还有那样一件一件惹人眼红的亲事或许得罪的人多，但是现在我是全京城最惨的人，谁还会大费心机来害我性命。” 对面的小姑娘浑不在意地说着令所有女子难堪的事情，江水流觉得有些心疼。又想到救她的人是自己，想到不同塞北边疆奔放的京城，江水流觉得心里痒痒的，有些不一样。 第77章 ?背后人（二） 视线一转落在毛茸茸的袖套上，又想起那如凝脂般的皓腕，那翡翠镯子，转而问道：“你的手炉呢？” 天气越发寒冷，他发现她最是受不得寒气，就让江一从库房里找出描绘着生动鱼戏荷叶图的手炉给她送来。那手炉精致小巧，小姑娘手小，捧在手里最好看不过。 每次都见她捧着，今儿怎么没见？ 夏双清想起暖着手离开的惠安郡主，微笑着道：“今儿我六妹妹来了郡主姐姐把自己的手炉让给了六妹妹，我就把手炉给了郡主。” 紫藤听姑娘这样解释，低垂着眼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苦涩。 六姑娘临走的时候明明要把手炉给惠安郡主，是郡主说怕冷了六姑娘，把自己的手炉送给六姑娘的。六姑娘又说手炉在马车里，推脱不要，郡主怎么说的？ 郡主温婉地笑着说“一个手炉而已，送与妹妹又何妨？这天寒地冻的一段路冻着我这娇滴滴的妹妹，如何是好？再说了，我手里还握着你姐姐的手炉呢，这样算来，你是承了你姐姐的情。” 郡主离开的时候像是根本没有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捧着手炉就走了。 惠安郡主和贵和公主今儿你一眼我一语的，句句暗藏机锋。真打量别人听不出？ 紫藤心里泛着苦味。 即使听出来又怎么样？ 也只能像姑娘一样忍着。 她心底盼着老爷和夫人能快点回京城，有了父兄撑腰，看谁还敢给她们姑娘脸色。 “赶明让江一再给你送来一个。” 夏双清笑着道：“侯爷不必这样客气，您送的这个袖套已经很暖和了。再要您的东西，我就受不住了。” 既然看出惠安郡主对江水流的心思，在一想惠安郡主今儿的做派，她哪敢在要？ 也不能不要。 二婶前两次来的时候往她这边送过东西，再来的时候就不带了。一则，她在这里住不了多久，总送东西倒像是长公主亏待了她一样；二是，她住进来之后，不论是长公主还是江水流陆陆续续置办了不少东西，样样精致华丽，面面俱到，她什么也不缺。 江水流瞥了一眼面前客气疏离的小姑娘，想起她曾经在夏三夏四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眸色暗沉。 “我与你兄长是好友，你不必与我客气，把我当哥哥就好。”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与她这样说的时候，她顺势叫他“江哥哥”。那次以后，她都是客气地叫他“侯爷”。 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正因为把您当做兄长，才厚着脸皮一次两次承您的情呀。这恩情让我还，我可是还不起的。” 你与我哥哥是好基友，让我哥哥还吧。 夏双清心里如是想着。 听夏双清这样说，江水流心中熨帖，唇角上扬，说不尽的风流。 夏双清微微侧目，避了避：这样的样貌难怪惠安郡主看的紧？ 夏双清拾起被带跑偏的话题：“侯爷刚才所说那贼人用那般厉害的身手害我，想必也是想我非死即伤。纵观看我不顺眼的人大多是一些闺秀，就像我先前说的，我失了那一桩亲事，她们背后乐的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飞升成仙，是没空理我的。我想，恨不得要整死我的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安阳世子张广成。” 想着上一个恨不得她死的人似乎现在见不得她死，甚至还能跟她心平气和地来往，夏双清心底冷笑。 “这不是没有可能，上次他既然安排人刺杀夏三夏四，可见是个心胸狭隘、眦睚必报的人。”江水流也没有放过让人调查张广成。 夏双清凝眉沉思，她虽然不后悔得罪他，但是，也觉得自己确实蠢了些。事情明明能更圆滑地处理，而她就是选择了粗劣最蠢的方式。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深闺闺秀，如果对方想要她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 “禀侯爷、夏姑娘，江一大人求见。”守门的小丫鬟恭敬道。 江水流淡淡道：“让他进来。” 江一一走进来带进一股子冷气，屋子里地龙烧的热夏双清穿的本就不厚，应是被这股子寒气激的一个激灵。 江一低着头行礼没有看到自家主子看他的眼神冷了三分。 江一没有看到，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心里嘀咕：主子这是不高兴了？嫌弃他这件事办的慢？办的不利索？ 心里一急忙邀功似的把新得的消息干脆利落地抖了出来：“主子，江三说暗害姑娘的人是安阳侯世子身边的一个护卫。” 江水流和夏双清对视一眼。 想到那个冷漠的男子，夏双清打了一个冷战。她原以为那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没想到她还是太单纯了。难道就她这个脑子真的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 其实，还是她太单纯善良了。凡事总会往好的方面想，不由自主地美化这个世界，就像给这个世界开了滤镜一样。 人想当然了，真的不好。 江二和江三是分开调查的。江二查绣花针的源头，江三负责盯着张广成。江二查到铁匠铺子这条线索就断了，而江三那里一直也是一无所获。 正当这件事情走进死胡同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张广成不愧是京城“纨绔之王”，每天不是花天酒地就是调戏良家妇女。 就在张广成又一次调戏良家女子的时候，江三看不过去，暗中出手救人。这样就和张广成身边的护卫交上了手。 几个回合之后，江三知道自己遇上了对手。兴奋之余使出全力，就在那个护卫渐渐招架不住的时候，被他寻到江三的一个破绽射出了银针。如果不是江三武艺稍高一筹，躲过去，就会像那受伤的马一样。 那银针可是专冲着江三的关节去的！ “江三大哥真的没事吗？要不要看个大夫？”夏双清担心地问道。 江三大哥？ 江水流眉峰微动，唇角微微抿着。 江一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担忧的小姑娘，眼神又鬼使神差地移向自家主子，正好撞上主子那双黝黑深不可测的眼睛，心中一凛，恭敬道：“谢姑娘关心，他人没事。只不过不方便亮出身份，没有抓住人。” 夏双清听说人没事，才放下心来。如果有人因为她受伤，她心里念着，总归过意不去。至于没有抓到人，夏双清倒没觉得有什么。即使抓到人但凭着一枚绣花针也不能指定对方就是凶手。知道是谁下的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江水流领着江一出了夏双清居住的院子。就见候在院子外的嬷嬷恭敬地上前行礼道：“侯爷，长公主有请。” 祖母？ 第78章 ?你是怎么想的 “姐姐在想什么？” 眼前的女子摩挲着手里的暖炉两眼放空，显然是没有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惠安郡主温柔一笑，红唇上扬露出可笑的小酒窝：“我在想夏姑娘瘦下来，也是个美人。” 贵和公主嗤笑一声：“那也是一个草包美人。” 鄙夷不屑。 脑海中浮现出夏双清含着浅笑说话的样子，她脸色苍白，一副泪羸弱可欺的草包样，看的她心头火起。 “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肠软，是个最心善的姑娘。”惠安郡主自是瞧出贵和公主面上虽然对夏双清处处针对，但是每逢夏双清掩着唇咳嗦的时候，她气鼓鼓地忍着气不说话的样子，别扭又可爱。 “也不知道哪家的俏郎君有福气，娶到你。”惠安郡主打趣地笑着捏了捏贵和公主染上粉色的脸颊，“瞧瞧，这脸都红上了。” 贵和公主双手捂住脸颊，瞪着水灵灵的眼睛，辩解道：“哪有？” 见惠安郡主掩着唇笑的花枝乱颤，知道自己被取笑了，有些恼：“姐姐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参加宴会，届时我一定帮姐姐多相看几个俊俏的儿郎。” “不是俊俏如谪仙我可不要。”惠安郡主揶揄地说。 “姐姐，你……”贵和公主羞恼地站起身来，“谪仙是我的。” “哟，这就护上了。” 贵和公主白腻如脂的脸颊像是敷了上好的胭脂，“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一群丫鬟婆子跟着追了上去，又是递手炉又是系斗篷，好一阵忙活。 “公主殿下这是害羞了，真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半月笑着打趣道。 单纯？ 惠安郡主收回视线，赏着那精致小巧的手炉：“她一个公主哪里能让她来送帖子，可她就是来了。你说，这心思单纯不单纯？” 半月想了想，奉承道：“还是姑娘聪慧看的明白。” 惠安郡主把手炉递给半月，“你要记住在这京城要少说多看，莫要被这繁华的京城迷了眼。” 半月把手炉放在多宝阁上，恭敬地听训。 京城繁华，水深，半月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她不得不多教导几句。好在半月是个聪明的，不过是以前在边疆称霸惯了，一时收不住性子。“你把公主送来的帖子收好，拿出我给祖母做的护膝，我们去祖母的院子。” 贵和公主看了看身后的长公主府，对身边的侍女说道：“你去尚书府给严妙妙送帖子，就说我一会儿找她玩。” …… 怡兰苑。 长公主侍弄着插在花瓶里的几枝腊梅，笑着对身边的嬷嬷说道：“小康婷就是长大了，心里时时刻刻念着我这个祖母，比那小子强多了。” 张嬷嬷知道主子这是对侯爷回了府就去了夏姑娘的院子有些吃味，笑眯眯地应着，没有答话。 约莫着一会儿，主子念叨的人就到了，这话八成是说给侯爷听得。 门帘掀起，只见一个姿容清雅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枝开的正艳丽的红梅。 长公主见到那梅花笑骂道：“一个两个都拿我院子里的梅花糊弄我，多来几个小辈都像你们一样，我院子里的那几株梅花两天不就秃了？” 话虽是这样说，还是命人拿花瓶来，把梅花插进花瓶里。左看右看，欢喜不已。 长公主喜欢梅花，当年驸马爷还在的时候就在院里种了几株梅花树。每年梅花盛开，她总喜欢在屋子里插上几瓶梅花。 “只要祖母喜欢，等着来年我在府上全种上梅花，让您永远也看不够。”江水流扶着长公主坐到一旁的软塌上，立在她身后轻轻给她捏着肩。 动作轻柔，力道舒适。 长公主只觉得梅花的清香更诱人了，她拍了拍孙子的手说道：“你呀，惯会哄我。” “哄祖母开心，是孙儿的本分。” “油嘴滑舌！”长公主笑骂道，“你呀，早日成亲，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 江水流手一顿，顿时觉得有些头疼：又来了…… 长公主催婚隔一段时间来一次，特别准时。 张嬷嬷在长公主的示意下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守在外间，给祖孙两个留下说话的空间。 人都退下了，长公主拉着孙子的手，让他坐下说道：“你父亲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成亲了。这几年在塞北你说等回了京再说，现在回京城了你又整天忙的没影，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你人，自己说话不算数，食言而肥不成？” 江水流见祖母故作板着脸的样子，有些好笑，“成亲是想成就能成的吗？总得遇上合适的人才行。” “你瞧瞧，又是这套说辞？总拿这套说辞敷衍我，那我问你什么才是合适的人？”长公主这次有些着急了。 江水流一怔，这话他还真是答不上来。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忽闪着澄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盈盈微笑的小姑娘，粉粉嫩嫩，圆润可爱。 长公主自然发现了孙子的异样，追问道：“你可是遇到了？” “遇到什么了？”江水流疑惑地反问道。 这个呆瓜孙儿！ “意中人！” “怎么可能？！”江水流不假思索地反驳道，说完心里又有些怪怪的。 长公主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牵扯，说道：“听说，小清儿那丫头落水是你救了她？” 江水流没想到祖母问这个，脸色冷了下来，半晌答道：“是。” “你知不知道在京城这意味着什么？” 江水流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 只是…… 长公主有些伤感地说道：“这里不是民风开放的边陲之地，即使在边陲让人家姑娘清誉有毁也是要负责的。你可有什么打算？” 当时见那小姑娘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泼污水，他当场说出是他救的人，原想维护她，却没想那么多。后来见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欺负，在将军府生活的也艰难，生出更多的怜惜，想的是在夏睿回来之前一定把她护好了，对自己的好友也有一个交代。 却没有想那么多。 一见孙儿这个样子，长公主就知道他肯定没往深了想，既然话题打开了，索性说道：“我也不瞒你，小康婷那丫头我一直养在身边，想着你们青梅竹马地长大，到时候一定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眼见那小丫头越长越如花似玉，可你就长了一个榆木疙瘩脑袋，愣是没有开窍。”说道这里长公主心里叹了口气，也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仍然开口说道：“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瞧着小清儿也不错。不想外面传的那样，而且小康婷和她也相处的来。要不，两个人你就都娶了？” 江水流难得一张万年冷漠的脸渐渐龟裂：什么叫他都娶了？ 长公主觉得自己这个法子好，眉眼浸染上喜意：“你这一辈本就单薄，下一辈多生几个孩子也是好的，趁着我这老骨头还健朗，还能熬几年，等见到你爹娘也能跟他们说一说他们的孙儿都长什么样。” 江水流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了。 只见长公主的眉头蹙了起来，又犯了愁：“就是这个谁大谁小的问题有点难办，”随即又欢喜地一拍手掌，“干脆就请皇上下道旨意两个人抬成平妻好了。省的夏家大郎知道女儿做小闹腾！” 江水流：…… 第79章 ?梅花宴 天寒地冻，车轮滚过地面，压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内，夏双清靠着车壁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稿，看的非常认真。 书稿是上次李西彩来公主府探望她的时候带来的，写是一个爱家护国的故事。没想到那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心里装的是家国。 夏三夏四在外面盘下的楼盘已经开张的，就按照他们原本合计的开个梨园。不知道夏三从哪里找的戏班子，倒有些真功夫，唱了几场戏渐渐有了人气。 但是要想留住人，打开名声只靠前期的优惠毕竟不是长久的办法。所以，几个人合计把李西彩写的小说改一改，看看能不能排成戏。 夏双清心里想的是改成话剧来演，所以这就需要好好选选故事，她现在的抓紧时间整理这些。 “姑娘，别看了。仔细着别伤了眼睛。”紫藤劝慰道，“马车晃晃悠悠的看书，对眼睛伤寒大。” “哪里这么娇贵。”话虽这样说，手里仍是把书稿递给了紫藤。她现在真是怕了紫藤，如果不听她的她能把你的耳朵念出茧子。 紫藤仔细把手稿包裹好，放进藤箱里。 “姑娘，这来参加宴会的人可真多。” 夏双清顺着紫藤悄悄掀起的车窗帘看向外面，外面各家的马车排起了长龙。 宫里一年一度举办的赏梅宴在京城令人趋之如骛，一张帖子万金难求，能进赏梅宴的都是京城有身份的人。而且今年的赏梅宴有消息传出德妃娘娘要为大皇子选妃。 当今圣上就两子，一个是太子殿下，一个就是大皇子。 再说大皇子还是那样一个风流人物，京城里有心思的人家都销尖了头想拔个头筹。 皇子选妃离成婚也就不远了，成了婚自然不能再住在宫里，是要出宫立府的。到时候，大皇子自是要封王爷。 再说，当今圣上独宠德妃，连带非常喜欢这个儿子，所以，地下人的心思更活泛了。 去年的赏梅宴她没有来，因为去年冬天严世顷得了风寒，拖拖延延很长时间不见好，她担心不已找出爹爹送来的皮毛，满京城找人给严世顷做大氅。 她那时眼里心里都是他，更是恨不得日日夜夜守着他，哪里有心思参加什么赏梅宴。 “怕是京城有身份的人都来了。”喃喃说了这么一句，夏双清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只听紫藤“咦”了一声。 对上夏双清询问的目光，紫藤说道：“奴婢好像看见小花了。” 小花？ “她来做什么？” “也许是奴婢眼花，等奴婢仔细瞧的时候就不见影了。”紫藤想了想又说，“人太多，兴许是奴婢看错了。” 小花在将军府，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突然马车外传来一阵骚乱，马车停下来。 紫藤挑开车帘一角问道：“怎么了？” “前面路堵了，好像有人起了争执。” 赏梅宴设在皇家园林，每隔一段自有御林军把守，维护秩序。她今儿做的是公主府的马车。 大魏的公主只有两位，一位是高祖皇帝亲封的太平长公主，一位就是当今圣上掌上明珠贵和公主。看到公主府的马车所有人都纷纷避让，一路畅通无阻，现在她们却被堵在了这里。 前面起争执的人要么是蛮横不讲理，要么就是身份贵重。 “不急，等等吧。” 说完，夏双清靠着车壁想：要不要让紫藤把书稿拿出来，打发一下时间？ “小清儿……”车外，少年带着兴奋的声音传来。 紫藤忙道：“姑娘，是四公子。” 夏双清睁了眼，探头往外瞧。 只见少年郎俊逸的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打马行来。 “小清儿，身体可大好了。”见了人，少年微微一愣，眼睛里都是惊喜。 夏双清仰着头看着抽条的少年，自从四哥和三哥去了京城的西山大营，他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好了。四哥怎么来了？” 夏晗看着变漂亮的妹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今日不当值，就护着母亲和六妹妹来了。” “妹妹变漂亮了，如果不是看见紫藤，我都不敢认你了。”少年声音爽朗，满是笑意。 夏双清想起前世的一句话：不要小看一个胖子，因为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四哥还不是认出来了。”夏双清笑着说。 “那是。”夏晗自鸣得意地应道，他见前面的马车动了，对夏双清说道，“行了，快放下帘子吧。天挺冷的，别冻坏你。见你好了，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人就调转马头要走， 夏双清急急唤道：“四哥等一等。” 车窗帘放下又掀起来，夏双清手里拿着一个青花瓷瓶：“这药膏治四哥手上的口子很有效。” 寒风中一直素白的手里托着青花色的瓷瓶，说不出的雅致，好看。 夏晗心口一暖，笑着接了过来：“行了，我走了。” 这性子还是一如既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还是姑娘心细，奴婢都没有发现。” 想着四哥手上裂着或深或浅的口子，夏双清心底有些愧疚，如果不是那次刺杀激着，三哥和四哥也不会求江水流谋西山大营的差事，她幽幽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他们。” 虽然三婶和三叔待她一般，但是三哥和四哥是真的待她好。 …… 严世顷放下车帘，拿起了一旁的书，半晌，书上的字一个也没有看见去。 听说她受伤了，现在还住在公主府。 严世顷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眼底晃来荡去的都是那一只芊芊素手。 …… 江水流远远地看见了身后的一幕，阳光下眉眼如画的少女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容明媚又灿烂。他能想象到那双圆又大的眼睛里一定像是盛满细碎的星光，澄净明亮。 “哥哥，哥哥……” 惠安郡主的声音传来，江水流低头看见一张明艳的脸。 “哥哥在想什么？前面的马车都走了？” “没什么。走吧。”江水流对车夫吩咐道。 惠安郡主放下帘子，半月见主子脸色抑郁，外面又有平阳侯骑马随行，没有说话。 那天，她带着半月去长公主的院子，无意中在屋外听到长公主和江水流的谈话，听到她的名字又听到说什么成亲之类。 成亲？！ 想想她的年龄，想想屋子里的男子，她脸颊像是着了火，烧了起来。 醒过神来，发现主屋外守着的人都不见了。她留下半月在原地守着，自己悄悄靠近一些，越听心越往下沉，把屋子里的谈话听了个十之八九，一颗火热的心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现在想起来心里仍然堵得难受。 自己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夏双清凭什么上来抢？ 第80章 ?刁难 夏双清下了马车，和惠安郡主一同由内侍引着前往梅园。她们到的时候，梅园里已经有许多闺秀在那里。 惠安郡主的出现引来了许多闺秀的目光，目的无他，大家都听说惠安郡主是长公主养在身边的孙媳妇。 这一消息暗地里传出来，京城的闺秀们又咬碎银牙。平阳侯可是京城唯一一个可以跟“谪仙”严世顷平分秋色的人，如今怕是也要有主了，怎能不让人嫉妒？ 惠安郡主进京之后，大宴会小宴会都是贵和公主带着她，两个人亲密的就像亲姐妹。 那可是贵和公主！能得到贵和公主这样对待的，她可是第一人。 夏双清跟着惠安郡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之间没有交谈。较之其他三三成群的闺秀，就有些显眼。 众闺秀这时才发现惠安郡主身边跟着一个眼生的闺秀，渐渐地三五成群悄悄议论起来。 “那位穿着浅绿色斗篷的姑娘是哪家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那样一个貌美的姑娘让闺秀们产生了危机，且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她是跟着惠安郡主来的？难道跟公主府有关系？” “没听说公主府有这样一位娇客呀？” “莫非……” “莫非什么？你快说呀？” “莫非是那位？ “哪位呀？” 见对方犹豫着不开口，心中的疑惑更甚，着急催促道：“你快说呀！” “哎呀，就是她，京城里的名人。”她又多看了夏双清几眼，满是犹疑，“看着也不像呀。” 京城名人，这下众人都有些糊涂了。京城名人大家都知道，这个可瞧着眼生。 见同伴如此神色，那名闺秀索性说道：“就是夏双清。” 一听这个名字，许多闺秀的眼中带了不屑。 怎么可能是她？那痴肥如猪的蠢货？那个专门丢人的东西。 那知道些内幕消息的闺秀遂说道：“听说最近她一直住在公主府。” “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攀上高枝了呗。你们知道上次她跳湖是谁救的她吗？” 一句话像是激起了千层浪，众贵女纷纷凑上前来。 “是谁？” “平阳侯！” 啊？不会吧？那可是平阳侯，长公主唯一的嫡孙。这嫁进去就是个贵妾也尊贵无比呀！ 还真是命好，刚出生就有一个俊美非凡的未婚夫，现下被未婚夫休了，人家转身就进了长公主府。真是傻人有傻福！ 一个个闺秀揪着手里的帕子，眼睛里嫉妒的恨不得喷出火来。 “一个两个在这里搬弄口舌，也不怕死后下地狱被拔了舌头！”一道少女的声音突兀地想起，众闺秀听了纷纷变了脸色。 这话里的恶毒，让人听了心里发寒，众人循着那个声音望了过去。 说话的是面若圆盘的少女，原本姣好的容貌此时隐隐透着狰狞，遇上她的目光，众闺秀忍着气纷纷闭了嘴。 少女走到距离夏双清几步远的地方，审视地打量，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无理，放肆。 “你是夏双清？” 夏双清抬眸，面色平静地看过去：“几日不见，刘二小姐不认识我了。” 这个少女正是南安郡王府的二小姐刘珍珠。 听她承认一众少女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让那样一个人变成了这个模样？ 刘珍珠弯弯的柳叶眉蹙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夏双清觉得好笑，听着语气似乎很厌烦，她抬眼看着刘珍珠笑了笑：“就是不贪嘴了。” 话一出口，刘珍珠也意识到不妥当，可是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极了：“你怎么来了？” 这话就有些过了，好像她不应该来似得。 旁边的惠安郡主伸手拿着一个圆润的葡萄，像是没有看见这边的争执。 “我不应该来？”夏双清反问道。 刘珍珠被问的一噎。 赏梅宴是德妃娘娘主办的，请帖是宫里送的，有没有资格来自然是宫里说了算。刘珍珠又一想，可是，今儿这是什么场合，大家心知肚明。 今年的赏梅宴和往年不同，是德妃娘娘相看未来的大皇子妃的！这么一个名声烂到泥里的玩意儿，怎么有资格来？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刘珍珠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眼中藏着得意，对夏双清伸出手来：“拿来！” 夏双清眉梢微动，不明所以。 “把请帖拿来我看看？” 哈？！ 夏双清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 刘珍珠觉得这个笑容异常碍眼，心里生出一股子烦躁：“拿不出来就说明你是跟着别人混进来的。” 她似有所指地看向惠安郡主。 “拿得出来怎么样？拿不出来又怎么样？” 刘珍珠神色更加得意，冷眼瞧着夏双清：“拿不住来自然请内侍将没规矩的人赶出去。” 一想到偷混进来的夏双清被内侍赶出去，刘珍珠心里那股子烦躁消散的无影无踪。 “如果拿得出来呢？” 见夏双清丝毫不慌张的样子，刘珍珠有些犯难。 难道她真的有请帖？ 就在刘珍珠犹疑不定的时候，原本与她一起来的紫衣少女走了过来，轻声劝道：“珍珠，算了吧。这请帖不是谁能仿造的。” 是呀，拿出来也可能是个假的。 夏双清好整以暇地打量走来劝说的少女。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她不记得得罪过这样一个人，怎么什么人都上赶着踩她一脚？ “你拿的出来，大不了我给你赔不是。” 夏双清笑了，她这样一笑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刘珍珠被她这样的笑容慌了神，等反应过来，心里暗骂道：一家子狐狸精。 “我拿出来你自然是要道歉的，这本是我应该得的。这么没诚意，我干嘛要陪你丢人现眼？” “你……”刘珍珠被堵得说不出话。 “好了，二妹妹，你闹够了没有？”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正是与夏双清相邻的惠安郡主。 夏双清转过头对惠安郡主笑了。 这话说的真是及时呀。 “德妃娘娘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众闺秀顿时收回目光，恢复了端庄娴静的模样。 第81章 不一样了 刘珍珠嘴上没有讨着便宜，恶狠狠地瞪了夏双清几眼，仍然不解气地撞了夏双清的肩膀一下，把人挤开，走到惠安郡主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 惠安郡主嗔怪地拍了拍刘珍珠的手，对夏双清歉意地笑了笑。 刘珍珠挑衅地对夏双清扬了扬眉毛。 夏双清像是没看见，扶着紫藤的手坐在长长的案几前。 刘珍珠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往常她这样挑衅，夏双清早已经像个泼妇跳脚了，这回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她只顾着生气，却没有发现惠安郡主的眼睛已经冷了下来。 —— 各家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向德妃见过礼，纷纷落座。 德妃面待亲和地叫起，她缓缓地扫过众人，视线落在夏双清面上的时候微微一滞，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略过。 早听贵和说夏双清瘦了下来，变了模样。现下一瞧，和惠安郡主站在一起也不逊色。 就是不知道那个性子变了没？ 如果变了也不是不能看？ 德妃心底默默盘算着。 —— 与德妃说上话的世家夫人纷纷带着女儿走过场，而这边刘珍珠拉着惠安郡主说着悄悄话，两个人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姐妹亲密，情深。 夏双清完全被排除在外。 “郡主姐姐，”夏双清柔声唤道。 惠安郡主笑盈盈地看过来，刘珍珠则板起了脸。 夏双清无视挑衅的刘珍珠，对惠安郡主说道：“郡主姐姐，我二婶和三婶她们今儿也来了，我去见见她们。” “妹妹，去吧。我这里给你留着位置。” 夏双清刚站起身，刘珍珠立马坐在那张长案几前。 “你这个丫头。”惠安郡主嗔怪地戳了戳刘珍珠的额头，“性子还是这么霸道。” “妹妹，你只管去，等你回来我就赶她走，这个讨人嫌的丫头哪有你招人喜欢。” 刘珍珠像柔弱无骨的赖皮蛇扒着惠安郡主的胳膊，嘟着嘴撒娇。 “刘二小姐喜欢，就让与她吧。” 望着夏双清那窈窕的身影，刘珍珠心里冷哼。 她这段时间日子过得非常不好，哥哥在祖母的宴会上出了那样的事情，虽说事情被压下来了，但是那天那么多人瞧见了，稍微打听来龙去脉就清楚了。 她参加过几次宴会，被那别有深意的眼光看的脸上烧的难受，就再也不愿意出门了。 亲姐姐和表哥早已经订了婚，自是不用担心嫁人的问题。可是她不一样？ “姐姐，全京城现在就你跟我最亲，我才不走。” 亲姐姐性子娴静，又常常约束她，哪有这个新认识的表姐有风趣？ 惠安郡主被刘珍珠闹的没有办法，无奈地笑着把半月剥好的圆润晶莹的葡萄塞进她的嘴巴里：“好啦，都依你。” 半月接到主子递过来的眼神，悄悄地离开了。 “姑娘，还是您说的对，‘人不可貌相’。看人不能太天真，做人不能太不地道。”紫藤颇有些意难平地说道。 夏双清知道她说的谁，笑道：“日子太长，我们且学着呢。” —— “大姐姐。”夏宁雨一看见夏双清，就像只逃出牢笼的小鸟欢脱地跑了过来。 张氏和李氏带着人走了过来。 李氏走上前对笑的像朵花的夏宁雨轻轻地斥责道：“为娘对你耳提面命多少次，让你在外面稳重些。” 夏宁雨听着母亲的念叨，偷偷地对夏双清吐了吐舌头，轻拽着她的衣袖躲在了她身后，对李氏嘟囔道：“我这不是见到大姐姐高兴嘛！” 李氏无奈地笑了，撇下夏宁雨不管，关心地问夏双清身体如何…… 上次马车失控，如果不是夏双清护着夏宁雨，夏宁雨也不会完好无损。现下她那对讨人嫌只知道闯祸的儿子，进了西山大营，还和夏双清合伙做生意……这一桩桩一件件，她心里记着。 夏宁雪凤眼微眯，瞧着和洽的一家人。 三婶原来见夏双清可不是这个模样，眼神不由看向一如既往低垂着头的夏水，勾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这将军府如今可变了样呢。 垂着头的夏水感受到夏宁雪的视线，悄悄抬起头来，看见夏宁雪那张酷似张氏的脸上挂着和张氏一模一样的笑容，眼睛陡然睁大，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见她这般模样，夏宁雪的笑容更加明亮了。 为了参加赏梅宴，她一直在家里苦练琴技，就连受伤的夏双清也是跟着母亲去看望过一次。不想，不仅夏双清变了，就连这透明人一样的夏水也变了不少。 上次她去公主府的时候，夏双清高烧不退，整个人烧的有些糊涂，连药都喂不进去。没成想那样凶险，也让她挺了过来，命倒是大。 夏宁雪低头看了看落到袖套上的一片梅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嘴角上扬出一个美丽的弧度，脸上溢出愉悦。心里却像是被倒进了什么苦汁，又苦又涩。 夏双清自然看见了夏宁雪，夏宁雪的神色尽收眼底，笑着问道：“二妹妹，这次准备的怎么样？” 每年的赏梅宴，夏宁雪都是焦点。一年是画画拔得头筹，一年是跳舞拔得头筹，今年她又苦练琴技，想必自是不差。 虽然两个人之间有恩怨，夏双清却也承认，夏宁雪是一个非常有才且吃得苦的人。 须臾之间夏宁雪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一双凤眼含着娇俏，“承蒙姐姐挂念，看样子姐姐身子也是大好了，只是……” 一抹忧色袭上心头，美人蹙着眉头，看得人心疼，恨不得伸手抚平那蹙起的眉头。 “只是……姐姐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先说身子大好了，又说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这明里暗里是说她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呀！ 原本那些还羡慕夏双清减肥成功的闺秀，这下再看夏双清时眼里透着警惕，不约而同地悄悄远离夏双清，也歇下想与夏双清交好要减肥方子的心思。 笑话！要不是手中有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可能让那样一个粗鄙不堪的人脱胎换骨？ 听说，她一直住在公主府，指不定那方子就是长公主给的呢？ 这下听夏宁雪的话，众人狐疑：怕不是真得了什么绝症吧？ 夏双清抬眼笑盈盈地瞧着软刀子挖坑的好妹妹，说道：“上次，从马车上摔下来受了伤，承蒙长公主出手着人救治，这才捡回一条命来。难道妹妹忘记了姐姐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姐姐每天可是拿药当饭吃，能不瘦吗？不过……” 夏双清得意地转了一个圈。 她今儿外面披着浅绿色斗篷，里面穿的是素色的袄裙，斗篷边缘有着弧度，正好露出裙裾上绣着的大朵的海棠花。随着她的动作，一瓣瓣花瓣像是悄悄盛开，神秘，好看。 夏宁雪唇边的笑容渐渐冷却。 眼前的女子长发垂肩，乌压压的头发用一条浅色的绸子束着，头上除了那枚玉簪子，在无其他饰物。簪子尖上垂下几滴水珠，微微晃动，烟雨般缥缥缈缈。 她第一次见如此耀眼的夏双清。 远处立着一个身穿墨蓝色大氅的男子，也第一次见这般耀眼的夏双清。 一双好看的眼眸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第82章 ?相遇 原来不知道伤她的人是谁，所以才捂着她受伤的消息。如今知道了不是其他势力因为忌惮她爹爹而设计她，也不需要捂着她受伤这件事了。 原来是这样。 四周传来低低地议论声。 张氏见女儿脸上变了神色，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和蔼地笑着拉过夏双清：“你这丫头身子好了，你这些姐妹还有我们做长辈的心里欢喜着呢。” 张氏爱怜地伸手把夏双清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 “这般瞧着，我们家的丫头个个都是俊俏的。” 李氏也上前打趣道：“二嫂这样说，也不怕别人笑话，哪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 虽然双胞胎现在长进不少，连带着三房在将军府的地位提高不少，李氏的处境有些变化，但是张氏掌管将军府多年，积威甚重，李氏还是习惯性地讨好她，捧着她。 “我说的都是事实，谁笑话我。” 李氏和张氏说说笑笑地带着将军府的姑娘们走走停停，遇上相熟的自然说上几句话，脚程自是快不了。 夏双清她们姐妹跟在身后，有夏宁雨这个活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几个姑娘之间看上去倒也融洽。 很快地，夏双清因为受伤生了一场大病，脱胎换骨变了模样的事情，就像春天里的一阵风，打着旋吹遍了各个角落。 —— “哥哥，你在看什么？”严妙妙发现兄长站在梅花树下望着远处发呆，好奇地问道。 严世顷收回视线，淡淡地回道：“没看什么。” 严妙妙不满意地嘟囔道：“你明明就是在看什么，怎么还不承认？” 她眼珠子转了转，促狭地说：“哥哥，难不成你再看哪家闺秀？” 严世顷神色有些恍惚，修长的手指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严妙妙对自己兄长最熟悉不过，看兄长这个表情惊讶道：“难不成真让我猜对了？”她兴奋地抓住严世顷的衣服，催促道，“哥哥，看上的是哪家闺秀快与我说说。” 她踮起脚顺着严世顷刚才看的方向，不停地张望。 严世顷脚尖一转，修长如翠竹的身姿挡住了严妙妙的视线。 严妙妙不乐意，前几天她答应给她送请帖的贵和公主，帮她好好看着哥哥，可不能把这个差事办砸了。 她不满道：“不行，哥哥不能看上别的闺秀，不然公主饶不了我。” 妹妹口中的公主指的是谁，严世顷自是知晓。 他板起脸斥责道：“公主的闺誉也是你能诋毁的，《女戒》怎么读的？我看你越发没有规矩了。” 严尚书家家族中有不纳妾的祖训，大房和二房又多生男丁，两房就严妙妙一个娇女。平时家里人都宠着她，尤其是严老夫人，自己生了三个儿子，后悔没生个女儿，好不容易孙辈里盼出这么一个女娇娥来，更是疼的跟个什么似得。 严妙妙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冷下脸的严世顷自是不怕。 “哥哥，莫要念我了。否则我告诉母亲去，她正愁给你相看不到闺秀呢。” 一听兄长张口闭口拿《女戒》约束她，她恨不得把捂着耳朵躲的远远的。 京城里的闺秀都被兄长那张妖言惑众的脸蒙蔽了，她的哥哥其实古板又无趣！ “这是说什么呢？相看谁呀？”严大夫人辞别了又一个上前寒暄的夫人，含笑问女儿。 严妙妙挽着娘亲的手臂，娇气地说：“哥哥那个小古板，又开始念经了。” 严大夫人笑骂道：“你这个丫头，家里真是把你宠的无法无天了，整天编排你大哥。” 严妙妙吐了吐舌头，跑开了，一边跑一边说：“今儿我和公主约好了，我先去找她了。” 见周围有人瞧了过来，严大夫人有些气地笑了笑，随她去了。 严世顷看着妹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越跑越远的身影，皱起了眉头。 “母亲，现在该拘着妙儿学规矩了。” 严大夫人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严世顷一看母亲的神色，就知道母亲没有听进去。 严大夫人却想着，做女子不容易，嫁人之后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顾好孩子和夫君，做姑娘的时候能多快活就多快活些。 只是…… 严大夫人想起近段时间频频来尚书府的贵和公主，拧起了眉。 贵和公主的心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她心里却不想要儿子尚公主。 先不说贵和公主这个人怎么样，就“公主”这个尊崇的身份和地位就让她这个做婆婆的挺不直腰板！好不容易“多年媳妇熬成婆”，她可不想下半辈子还要忍着气。 不行了，不能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严大夫人觉得胃疼。 刚刚听人议论夏双清变了模样，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是这样，把人娶回来，她好好调教调教也不是不能堪当严家大妇的！ 说来也巧，抬眼间严大夫人正巧看见将军府的一行人，理了理衣服装作巧遇地迎了上去。 雪白的雪，傲然的梅花，花下一个俏丽丽的姑娘，朝着你看了过来。 严世顷觉得心脏像是春暖花开时消融的冰，慢慢融化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的不适感让他蹙起了眉头。 —— 严大夫人和将军府两家人遇上少不得说上几句话，毕竟没有撕破脸皮，面上还是和和睦睦的。 两家人因为“退婚”一事，在京城掀起不少的风浪，尚书府的公子又是那样一个出彩的人物，谁家不想攀上这门姻亲。 唯一不多脑子还清醒的人，自然看出严家这件事处理的不地道，把一个闺中女子一把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京城里的笑柄，完全没有顾忌两家世代的交情。这样薄情寡义，真的娇宠女儿的人家是不会把姑娘嫁过去的。 但是，女子好颜色。 美色当前谁想那么多。 男子束起的发上带着一支玉簪，微扬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那张妖言惑众的脸更加引诱人。他缓步而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众闺秀的心尖上。让人的心脏止不住地颤栗，心尖颤呀颤，春心荡呀荡…… 夏双清想，严世顷顶着这样一张脸，勾一勾手指，得多少少女为了他互相倾轧。 夏宁雪这一个月来做的心理建设，在看到他的这一刻，轰然倒塌。不甘心的怨气像是藤蔓，一根根着了魔疯狂生长，攫住她的心。 得不到就要毁了，毁了…… 谁也别想要！ 第83章 ??旧怨 严大夫人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里的夏双清，眼睛一亮。 心底想：这样远远地看着，倒也说的过去。 想到严尚书的叮嘱，严大夫人心里的别扭少了一点。 张氏自然也看到严大夫人时不时飘向夏双清的眼光，如果不是这几年掌管将军府练就一身养气的功夫，此时早已经和严大夫人翻脸了。 当初来将军府退亲的人是严家，说退掉夏双清定下女儿也是严家，退亲之后到处给儿子相看姑娘的还是严家！这时候见大房得了功劳，想反悔的还是严家！ 张氏心底冷笑：这厚颜无耻的严家，这是拿二房当猴耍呀！ 张氏的脸渐渐冷了下来，严大夫人自是看出来了也不在意。 别看夏二老爷现在在朝中有些地位，人也会专营。也不想想二房能有现在的地位，靠的可是夏振国！将来等夏老夫人没了，三兄弟一分家，夏家的这三房香火鼎盛的还是大房一家。 就说夏家的孙辈，二房的少爷书念的是好，可是你再瞧一瞧大房。大房的少爷小小年纪已经上阵杀敌了，听说还生擒了金国的小王子。 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眼就瞧了出来。 就这样的家底还想嫁给她的儿子，真是拎不清。 严大夫人丝毫不在意张氏越来越冷的脸色，拉着夏双清的手问张氏：“这可是清儿？” 张氏嘴里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心里恶心的不行，但是，面上仍带着笑：“正是，我们家清姐儿。” 夏双清被握住的手像是爬上一只只蚂蚁，厌恶，恶心。 这是她所以记忆里，严大夫人第一次对她露出个笑模样。以前见到她，总是板着一张脸，看着她的眼光隐藏着嫌弃，如今像是吃错了药，翻天覆地的变化，人都不正常了。 前段时间还恨不得把她的这个狗皮膏药甩开，今儿又巴巴地贴上来，见过会变脸的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夏双清看着长身玉立的严世顷。 严世顷一下子读出她眼睛里隐含的嘲讽，微微收紧了手指。 他第一次在夏双清的目光下觉得难堪，穿在身上的大氅像是破了洞，刺骨的寒意钻进身体里。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渐渐涨红。 “听说，你病了？如今身体好了没有？” …… 夏宁雪见严大夫人握着夏双清问寒问暖的样子，觉得每呼吸一下，就呛的肺管子疼。 自上次在南安郡王府听了严大夫人对严世顷的婚事那一番说辞之后，夏宁雪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这一个月以来，她苦练琴技，除去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个上头。她要站到高处，到时看谁还会小瞧她？ 夏双清恬静地笑着答严大夫人的话。 严大夫人心里越来越满意：选儿媳妇就得选这样的。 寒暄过后，张氏和李氏带着人随着内侍走向她们的位置。 “大姐姐，这次报名吗？”夏彤忍了很长时间问道。 参加赏梅宴的闺秀们是要比赛才艺的，往年夏双清一次也没有参加过。所以，在闺秀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草包。 夏双清今年也不打算参加，笑盈盈道：“我这样一个粗人，坐在下面给你们喝彩就好。” 这意思就是今年还是不报名了？ 落在一旁的夏宁雪神色一松，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夏双清字写得好，画画也不错。只是往年的赏梅宴她都在围追堵截追捧严世顷的闺秀，哪还有心思参加什么赏梅宴？ 这也是京城里的闺秀排斥夏双清的原因。自己长了一副丑样子，才学也不行，还竟干出一些得罪人的事，真是在一条道作死。 夏宁雪想了想，她可不就是差点把自个作死吗？ “二妹妹。” 夏宁雪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夏双清。 “妹妹可认识那个穿紫色衣裙的少女？” 夏宁雪循着夏双清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处偏僻的角落，一个穿着紫色衣裙的少女正和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说话，紫衣少女正巧面对着她们，她想了想对夏双清说道：“那是东平伯府的姑娘，姓沈，闺名福娘。” “姐姐，怎么想着问她？” “这个姑娘好像对我有敌意。” 在一旁听着她们谈话的夏彤，“噗呲”一声笑了。 她举着团扇遮着脸，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满是嘲讽：“人家可不记恨你。难道姐姐忘了？” 夏双清困惑地说：“我还真不记得得罪过她。” 夏彤嗤笑一声：“姐姐就是有这样的好本事。贵人多忘事！” 夏宁雪走出来圆场道：“东平伯祖籍在山东东平县，东平县有个东平湖，而那湖里产的乌鱼驰名远扬。年年东平伯都会向宫中进献乌鱼，这乌鱼肉肥刺少，还有祛瘀生肌，滋养补血功效，德妃娘娘最喜欢。” 她笑盈盈地看着夏双清，夏双清心里一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这鱼好，圣上就把东平伯招来京城。而你……” 夏宁雪一张艳丽的脸上带着笑，让人看了不由得迷了眼，可是夏双清心下却凉了半截。 看样子，她把这个沈福娘得罪狠了呀。 “你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沈姑娘做了一手好厨艺，尤其是这鱼做得好。有一次沈姑娘提着做好的鱼送去在书院读书的哥哥，你气冲冲地闯过去，不仅撞到的沈姑娘，还指摘沈姑娘是小娘养的，净做一些下做事，还把好好的鱼泼了人家一身。” 夏宁雪眼睛晶亮亮的，像是璀璨的宝石。 “可怜沈姑娘辛辛苦苦给哥哥做的饭菜，据说，沈姑娘的厨艺确实好，那被泼了一身的饭菜，鱼香味久久不散。” 夏双清盯着沈福娘离开的身影，记忆像打开了闸门。 那次她像往常一样，拿着写好的字去书院门口等严世顷。听到有几个少年谈论严世顷，她以为这几个人又像往常那些人一般夸赞严世顷学问好。她美滋滋地停下脚步听着，越听越生气。 原来，他们说最近有一个姿色不错的姑娘天天给自己的兄长送饭，她的兄长还总邀请严世顷一起吃。 这哪是给兄长送饭，这是借着兄长勾引严世顷呀？！ “俗话说得好‘要想抓住一个男人，就先要抓住她的胃’，这个姑娘可比那个肥猪聪明多了。” “可不就是，哎呀呀，可别说那肥妞了，看见她我再也不想吃猪肉了。” “太油腻了。” 几个人哈哈笑着又说严世顷命苦，摊上这么个未婚妻。 当时她只听到有人勾引严世顷，对于她的侮辱没有听进半分。 她当时气糊涂了！ 这一个个小妖精就像那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截人，她怎么忍得了？ 事情确实像夏宁雪说的，她在书院门口大闹了一场。 当时严世顷看她的眼神黑沉沉的，吓得她手脚冰凉。 夏双清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在这孽缘断了，她也差点死在严世顷的手上，该还的也都还了。 夏双清看着和紫衣少女匆匆分开的丫鬟，眯起了眼睛：那丫鬟不是惠安郡主身边的半月吗？ 第84章 ?琴 张氏和李氏在内侍的指引下，找到位置，一众人落了座。 在赏梅宴上各家在哪一处都是有讲究的，以将军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这位置自然是好位置。 夏双清往惠安郡主那处看了一眼，见半月安静地立在惠安郡主的身后，原本和惠安郡主挤在一处的刘珍珠这时候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与惠安郡主说话的姑娘，夏双清正好认识。 正是大魏有名的大儒王大儒的孙女——王语嫣。 夏双清没想到惠安郡主竟是个长袖善舞的人，进京不过月余，竟然交到不少手帕交。 “大皇子到——” 随着内侍的高声唱和，一个风流俊逸的男子从小桥上走了下来，温暖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 炫目。 好像一股阳光照进了人的心里，让这个冬天，显得特别温暖。 “你怎么来了？”德妃笑着问魏畅。 魏畅笑道：“我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来看看母妃这边准备的怎么样。” 梅林里有一条横穿整个梅林的蜿蜒小溪，有这一条小溪隔断，每一年赏梅宴都是一边是各家的闺中女子，一边是各家世家的贵公子。 小溪的两边的高台上已经摆好画具、琴架、舞台…… 少年少女隔着一条小溪遥遥呼应，这样的布置对于他们来说充满了诱惑，有时候一个少年郎和一个妙龄女子在台上还会遥遥相合，碰巧了两人碰撞出火花，成了亲，也是一段佳话。 “自是准备好了。” 在德妃的示意下，内侍唱和了一声，已经有一个闺秀走到了琴架旁边。 贵和公主看到上台的女子，朝魏畅递去几个打趣的眼神。 魏畅不在意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的台上。 少女向旁边侍女示意，侍女会意递过一架白玉古筝。 这架白玉古筝一出手，不少人唏嘘。 江水流也看了过来，盯着那架古筝若有所思。 少女微微俯身，温婉落座。细长的脖颈在阳光下泛着如玉的光，坐在对面的少年郎有些已经伸长了脖子。 玉指轻扬，清清冷冷的琴声犹如一阵春风吹皱一汪春水，激的人心里荡起一层层的涟漪，清新，隽永…… 德妃对下首的妇人赞道：“语嫣谈的这一手好琴，真是得了先生的真传呀！” 妇人大约三十多岁左右，听罢笑了笑，笑容清冷疏离：“她是父亲教出来的学生，她的琴意比我更胜一筹。” 德妃修长的眉毛一挑，来了兴致：“哦？那本宫可要好好听听了。” 弹琴的女子正是王语嫣，她身着一身淡粉色衣裙，乌黑的秀发绾成一个单螺髻，发间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清雅缥缈。 玉手拨动琴弦，声音宛然动听，好似天籁之音，过了许久，琴音都好似在耳边飞扬。 “好。”忽地一声喝彩声，惊醒了众人，“好琴好曲好琴艺。” 夏双清看过去，这个抚掌叫好的人正是南山学院教习琴艺的夫子，这个半百的老头爱琴成痴，为人也最古板挑剔。上一个得他称赞的人，正是被他称赞此生最得意的弟子——严世顷。 德妃往那处看了一眼，也笑着赞道：“果然是名声出高徒，语嫣尽得其祖父真传。” 德妃对待王语嫣言语之中的亲昵，让想毛尖的闺秀恨得牙痒痒。 听说，王语嫣自小就被其祖父带在身边教养，学问比其被称为“五柳先生”的姑母，只高不低。 这王语嫣一直跟着王大儒在祖籍，听说，王大儒还很喜欢带着孙女游历名山大川。 这样特别的姑娘，那就像天边的彩霞一直在天上飞就好了，下什么凡，跟我们这些俗人抢什么？！ 王大儒声名远播，门生遍布天下。虽然他本人以及家中子孙不在朝为官，但是朝廷中有一半多的官员是他的学生。就是当今圣上少年时都去王大儒那里求学，故而大皇子也被圣上送到王大儒身边学了几年。 按说那样一个性情高洁的人本不应让孙女趟皇家这趟浑水？ 那边老夫子捻着胡须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老师的小孙女，好了，这琴艺不用比了，这魁首自是王姑娘了。” 这老夫子早年就琴之一道也得到过王大儒的指点，故以学生自居。 他的一句话让不少报名琴技的闺秀白了脸，尤其是夏宁雪。 因为比赛，往常赏梅宴上也会请南山书院的夫子做裁判点评一番。这个琴痴一张口就定了赛琴这方面的第一，怎么不让那些闺秀气愤？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少闺秀看王语嫣的眼神像是能喷出火来？ 夏双清伸出手在旁边的火盘上烤烤火，垂首之间悄悄隐下嘴角的笑意：这个老头给王语嫣拉了一手的仇恨，不知道说他耿直呢？还是说他跟王大儒有仇呢？ 夏宁雪白色惨白，魁首就这样订了，她苦练这一个月的琴技有什么用？ 虽然她不是奔着皇子妃去的，也不想做皇家妾！她唯一所求的就是给自身添加筹码，让严大夫人看到她有多优秀！即使她爹在朝中的地位没有大伯高，但是，她却比夏双清优秀百倍千倍！ 张氏甚少见女儿这样失态的样子，心里也恨上了那古板无趣的老夫子。她握住夏宁雪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夏宁雪望着张氏的目光透着无助。 张氏更是心疼。 夏彤将这一番看进眼里，举着团扇掩住了脸上的笑。 夏宁雪现下的路如何难走，夏双清毫不关心。 这人的路走的太顺畅不好，摔摔打打地成长才精彩。 她对坐在一处的李氏说了一句，领着紫藤起了身。 前几日李西彩来公主府送书稿的时候，说不会来参加这次的宴会，她本来身子就不好，这样在外面冻一天，唯恐得了风寒。 没有李西彩在身边，夏双清觉得湛蓝的天空都不那么美好了。 —— 江一立在江水流身后，低声说道：“主子，人动了。” 江水流抬眼望去，那一处的长几上果然只剩下残冷的酒杯。 江一犹豫了一瞬又道：“夏大小姐也离席了。” 江水流朝对面看去，果然，不见了人。 他起身冷冷地说道：“走，去看看这梅花。” 魏畅听到，端起了酒杯，笑着看着舞台上跳舞的闺秀，像是沉浸其中一般。 —— “果真是你。”张广成拦住眼前的人，脸上挂着轻浮的笑，“爷还以为是爷看错了，跟来瞧瞧，没想到还真是你。” 他打量着眼前人的打扮，坏笑着道：“你这是从哪里学的新鲜玩意？不过，这身衣裳倒是衬你，勾的小爷心痒难耐。” 一只手伸了出去…… 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小妖精，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第85章 麻烦 看着伸过来的手小花吓坏了，她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这个恶少爷，也没想到这个人敢在这里对她动手动脚。 这里可有宫里的娘娘和皇子，他不怕吗？ 张广成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小花的身上滚来滚去，小花惊怕地攥紧衣扣。 “啧……穿成这样跟在夏四身边，当别人是瞎子不成。”张广成啧了一声，颇嫌弃地说，“也就小爷眼神好，那些迂腐的读书人怎么有小爷风流倜傥。” 小花低着头，被张广成逼着一步一步倒退。拼命忍着眼底的泪。 张广成脸上的笑更加肆意：“哭呀，哭呀……” 眼泪不争气地一颗一颗地滚下来，小花怕极了。 心底的无助像是破涛汹涌地流向四肢百骸。 她不该出将军府，不该来这里。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一段时间将军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们都在议论这次赏梅宴的事情，她听的越多也越来心驰神往。 遇到四少爷，她就多嘴问了一句。没想到四少爷真的带她来了。 她换上小厮的衣服，随着四少爷出了府，吓得一路上都不敢抬头，好在跟着出府的下人多，主子们都没有注意她。 四少爷还笑她胆子小的像老鼠。 进了这梅林就像进了仙境一般，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梅花，真好看！ 哪里想到她出来的这么一会的功夫，就碰上了这个魔王。 在将军府的这段时间，小花被养的比以往更加娇嫩了一些。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无助，看上去可怜极了，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一样。 刺激的张广成心痒难耐，他笑得更加肆意，一只手眼看着就要摸上那软乎乎的一处。 “张世子，别来无恙呀！” 听见这煞风景的声音张广成恨不得把来人碎尸万段。当他回过头看见人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直了。 紫藤趁机上前拉过小花，护在身后。 夏双清见小花慌乱地整理衣衫，想起紫藤在马车时说看到她的话。原来紫藤看见的还真是她。 张广成打量了夏双清许久，眉毛一扬：“夏双清？” “正是。” 张广成折扇唰地一下打开：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变成这个模样？ “这里的梅花开的不错，不打扰张世子赏花了。紫藤，我们走。” 张广成那会让人轻易离开，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晃到夏双清前面： “刚来怎么能走？” “世子还有事？以你我之间的恩怨，可没有叙旧的情分。” “哈哈……”张广成笑的张狂，上次没摔死这个臭丫头反而让她因祸得福，不过，他上下打量着夏双清，眼里的轻浮越来越浓，“以前没有以后可以有。” 夏双清觉得自己跟一个无赖讲道理是再做一件非常蠢的事。 “张世子，你真是心大。如果是你，你会跟仇人谈交情吗？” 张广成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如果是你这样娇滴滴的小美人，我真不介意。” 这个流氓。 夏双清忍着气笑道：“张世子不嫌我油腻？” 油腻？ 张广成脑海中浮现出夏双清以前的样子，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夏双清有些心塞，看来自己以前的样子真是……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张广成的声音：“夏大小姐耐不住寂寞在这里私会小厮，被我瞧见。你说这条劲爆的消息如果传出去，整个京城会不会沸腾？” “张世子不要信口雌黄，说些没影的事污蔑我们家姑娘，不是每个人都耳聋眼瞎，不分青红皂白！”紫藤像只炸开了毛的公，愤然说道。 这个无赖先是害姑娘的性命，如今又步步紧逼毁姑娘的清誉，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她也要护住姑娘。 像紫藤这样的小丫头张广成自是不放在眼里，他甚至连个眼风都没有给她。 夏双清拉住紫藤的胳膊，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说道：“这是德妃娘娘办的赏梅宴，世子真的打算闹一场吗？” “如果世子打算闹，也行。” 夏双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张广成反而有些犹疑。 “我身边的丫鬟在这一处被张世子欺负，你说，如果让德妃娘娘知道，你胆大包天地在皇家办的宴会上调戏良家女子，她会怎么做？这件事传到当今圣上耳朵里，圣上又会怎么做？” 当今皇上最看不上的就是世家子弟仗势欺人，如果让皇上知道他做的事情，他就完了。 张广成冷笑道：“没想到如今你的脑子到好使了。” “承蒙世子夸赞。”夏双清毫不客气地应承道。 “哼。”张广成冷哼一声，临走前仍威胁道：“山高水长，这日子还在后头呢。” “姑娘，奴婢给您惹祸了。”小花跪在地上请罪。 夏双清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小花为什么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她猜的八九不离十，一定是她的好四哥办的事。 真是胡来！ 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夏双清示意紫藤把人扶起来，吩咐道：“紫藤，你先把人送出去，在去告诉四哥一声。” 紫藤不放心姑娘一个人，但是眼下又没有别法子，只能先把人送走，免得一会儿又生事端。 紫藤看小花的眼神带着责备。 没看出来这个也是个心高的！ —— 再说江水流离了席之后，带着江一没走几步就碰见了带着丫鬟走来的刘珍珠。 “表哥。”见到心上人，刘珍珠异常欢喜，不枉费她在这个地方蹲了这么长的时间。 江水流着急追人，淡淡应了一声。 刘珍珠刚见到人又怎么会轻易放他走，手轻轻扯住男子宽大的衣袖，“表哥，你要去哪里？去看梅花吗？这梅林我最熟，还知道哪处的梅花最好看，我可以带着你去呀。” 江水流盯着那被扯住的衣袖看了一眼，刘珍珠觉得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手指像是着了火一样，羞涩地曲了曲手指，仍是没有松开。 江水流面无表情地扯过衣袖，拒绝道：“不用，我不去看梅花。” “不去看梅花，那要去干什么？”刘珍珠追问，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什么，脸色绯红。 江水流知道她想错了，也没有纠正抬脚就走。 刘珍珠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狠了狠心跟了上去。 江一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说京城的女子最守礼数吗？这二小姐都猜到那个原因了，怎么还敢跟着？ 江水流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脚下的速度也没有减慢。 “哎呦~” 一声女子的惨呼。 第86章 ??是她 江一低眉看着自家主子停住脚步，极其不愿的转过身来。 刘珍珠揉着脚踝，偷偷打量江水流的神色，脸颊绯红。 江水流蹲下身，看了看，对江一吩咐道：“去请大夫。” 江一领命去了。 “表哥……”刘珍珠脸颊有些烫。 “我让江一去请大夫了，你在这里等着。” 男子清冷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近的刘珍珠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清冽的气息。 好闻。 等刘珍珠反应过来的时候，望着潇洒走的人，叫了两声“表哥，表哥……” 前面的人转角就不见了，刘珍珠愤恨地揪着手中的手帕，“真是气死我了！” 随身伺候的丫鬟碧水恭敬站在一旁不敢劝。 刘珍珠怒道：“你是个死的呀，怎么不知道拦着人！” 碧水受着气不敢言语：她一个小丫鬟哪敢拦威风凛凛的平阳侯！不要命了吗？别看平阳侯年纪轻，那可是上过战场的人，他一个眼风扫过来，她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碧草低眉顺眼地扶着刘珍珠坐在长廊上。 “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这个问题姑娘一天得问上几十次，面对这个为难人的问题，碧水拿捏出恰到好处的表情。 “姑娘自是好看。” “那是我好看还是夏宁雪好看？” 碧水心里狂吐槽：有眼的人都能看出谁好看！ 不管心里如何想，仍然真诚地说道：“那个俗艳的人怎么能跟姑娘您比？您是空中幽兰、是高岭上的莲花，最是高洁。” 刘珍珠觉得堵在心口的浊气消散的不少，脚踝也不疼了。扶着碧水的手站了起来：“还是你最有眼光。” 碧草小心地瞧着刘珍珠的神色说道：“姑娘不等大夫了？” 刘珍珠不悦地说道：“那些乡野间的大夫也有资格给本姑娘看病？” “是，是，姑娘说的是。”碧水心底默默给大冬天跑前跑后请大夫的人点了一根蜡。 “你说，我和那肥妞比谁好看？” 想到那个变了模样的人，碧水有些牙疼地笑着道：“当然还是姑娘你呀。” 刘珍珠满意地笑了，脚下的路越走越稳当：“哼，那贱人以为表哥救了她就能赖上表哥，也不想想，我那个郡主姐姐会不会答应？” 见碧水一脸疑惑，刘珍珠得意地抚了抚头上的簪花，嗤笑道：“真以为本姑娘是个弱智的？” “哼！” 这一声冷哼吓得碧水变了脸色。 “教唆那个沈福娘在我耳边说夏双清如何扒着表哥不放，拿我当枪使，真当我不知道？” “原来那个沈福娘是怀着歹意接近姑娘？”碧草惊愕道。 碧草的表情成功地取悦了刘珍珠，那张面如圆盘的脸越发地得意：“也就你这个傻得没看出来。” “那姑娘您怎么还针对夏大小姐？”碧草更不解了。 “唉……”刘珍珠叹了口气，有些苦闷道，“最近家里被哥哥的事情闹得乌烟瘴气的，”想到那个勾引哥哥丢人的贱人，她又恨得牙痒痒。 “我这存了一肚子的气，不找个受气包撒出来，怎么顺畅？” “有我那个好表姐，她夏双清怎么讨得到好处。这以后的日子呀，有好戏看了！” 碧草看着洋洋自得的主子，在心底嘟囔道：姑娘好像忘了自己也觊觎平阳侯，貌似您也不是那位郡主的对手吧？ 没想到惠安郡主那样一个娇娇弱的姑娘，也是个手段了得的。 这世家里的姑娘心里的弯弯绕真多。 相比来，还是自家姑娘好一些。虽然待她不温柔，时常还会发作一下，总问一些为难人的问题，但是不难伺候，只要你顺畅地让她把心里的气发出来就好了。 碧草这样想着，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以后姑娘再问她谁好看，她一定更加诚恳地回答。 —— “夏双清，你怎么在这里？” 夏双清转头过头一看。 呵，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贵和公主、王语嫣、严世顷，还有沈福娘。 贵和公主见夏双清没有回答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夏双清眼前，“问你话呢？没听见吗？” 真是个刁蛮公主！ 王语嫣轻轻扯了一下贵和公主的手臂。 贵和公主现在才察觉自己刚才太粗鲁无理了？她悄悄地朝心上人那边看了一眼。 见严世顷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悄悄松了口气。 她恶狠狠地瞪了夏双清一眼，都怪她，每次遇见她准没好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严世顷柔声询问，笑容像春天里的骄阳，明亮，干净。声音里透着亲密。 夏双清见贵和公主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向后退了两步，跟严世顷拉开距离，才道：“回公主的话，我在这里赏花呀。” 见夏双清着急地跟他撇开关系，严世顷不在意笑了笑，甚至看向夏双清的眼神带着宠溺。 夏双清不知道严世顷到底怎么想的，明明已经如他所愿，两个人从此以后各走各的道，互不相欠，怎么他还一次又一次的贴上来？还竟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话？ “这里哪有什么花？”贵和公主指了指零散地挂在枝头的梅花问道。 夏双清眯起了眼睛伸出手挡了挡耀眼的太阳，说道：“太阳花。” 王语嫣柔和地笑了：“夏大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 贵和公主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忍着喉咙里的话：假模假样！又怀疑自己的样子看上去是不是太刻薄，又觑了眼严世顷。 “像我这样的人，也只能当王姑娘这一句’有趣‘。王姑娘却是个有才有艺有学问的人，尤其是弹得一手好琴。佩服佩服！” 贵和公主最见不得夏双清这种腔调说话，听的她浑身难受，忍不住刺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多。” 夏双清特意看了一眼严世顷，好脾气地说：“公主说得对。” “你……”贵和公主是看见了夏双清的小动作，也明白她的意思，嘟着嘴忍着气。 王语嫣举着手帕压着嘴角笑了笑，温温柔柔的模样像一汪春水：“这样看着，公主和夏大小姐的感情真好。从没见过公主这般模样对别人。” 那是因为她曾经和公主是死敌。 忽地，夏双清眼睛一亮，盯着王语嫣手帕上的莲花脸上慢慢绽放出笑容…… 原来如此。 原来是她。 第87章 ?有我 凭着一个女人的直觉，夏双清一直觉得严世顷心里有朵白莲花，没想到今儿遇上了。 那次夏双清拿着找寻了许久才找到的一本古籍巴巴地跑向尚书府，经过三关六道她才进了严世顷的书房。 正巧看见严世顷修长好看的手指间缠着一方丝帕。 兴许是被人撞见，严世顷颇有些恼羞成怒，胡乱地用书遮住帕子，沉着脸看她，眼睛里烧着火。 虽然他遮掩的快，但是帕子仍然露出一角，她正好看到那一朵俏生生绽放的莲花。 同样的绣法，同样的锦帕。 她不会认错。 夏双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 如果王家真的有意角逐大皇子妃，王语嫣成为大皇子妃的机会最大。 心上人嫁人，新郎却不是他，严世顷会不会伤心懊恼？ “夏大小姐？” 王语嫣又柔声唤了一声。 “唔？” 见人有些迷糊，王语嫣笑了笑又问道：“我刚才说，夏大小姐比赛的是什么才艺？这会儿到你了吗？” 在这里的人，她是比完的，贵和公主自不必说，最喜欢的就是耍鞭子，而陈福娘…… 咦？好像没问她？ 落在人后的陈福娘，低垂着眉眼，任是谁也没有看见她眼里的冷笑。 “我才疏学浅，不敢献丑。” 她已经和严世顷断了，他心中的白莲花是谁，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整理好情绪，夏双清又恢复了风淡云轻。 “说的真好听，不就是什么都不会。”贵和公主把玩着腰间的鞭子，走向一旁的石桌。 随侍的侍女立马利落地把石桌和石凳收集干净，拿出厚厚的垫子放在石凳上，摆好茶水点心。 夏双清可不愿意跟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故而提出告辞。 “公主，王姑娘、沈姑娘，严某也告辞了。”严世顷温文尔雅地说。 夏双清像是没听见，转身走了。 贵和公主有些急了，好不容易才逮到人，她怎么舍得放人？ 不待贵和公主开口留人，王语嫣道：“严公子请便。” 严世顷规矩地拱了拱手。 贵和公主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人，忍不住发脾气：“姐姐，你怎么把人放走了？” 王语嫣安抚地笑着说：“公主，我们都是娇客，留严公子在此，不合规矩。” 贵和公主使着性子：“管他什么合不合规矩，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人。” 说着，她站起身就要追。 王语嫣早已经得了德妃的吩咐，这会儿怎么能让人跑了？ 她急急地将人拽住，轻声安抚着。 夏双清哪里管身后的鸡飞狗跳，她像是没看见身边的人，不徐不疾地走着。 “你身子可好些了？” 夏双清停住脚，对严世顷露出一个嘲讽地笑，答非所问道：“严公子，这件衣服不适合你，丢了吧。” 看着碍眼。 严世顷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氅，想起今早他鬼使神差地命必徳取出这件大氅的时候，必徳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看见屋檐上白雪的时候，怎么忽然就想起这件大氅来。 自从得到这件衣服，这是他第一次穿，确实暖和。 他拢了拢滚了一圈毛的领子，说道：“我觉得挺合适的，还挺暖和。” 这话如果是当时听到，她一定开心地睡不着。 可是，现在她听了只觉得恶心。 “克己守礼如严公子应该明白‘男女大防’，何况你我之间更应该避嫌。”夏双清指着眼前的两条通向不同方向的路随手指着其中的一条说道，“严公子，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背影潇洒又无情。 这是严世顷第一次看她离开的背影，以前都是那个先走的人都是他。原来停在原地看着别人的背影是这样的感觉。 竟然有一丝落寞。 “阿清。” “侯爷。”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江水流。 江水流几步就来到夏双清的身边，见她神色平静，心底松了口气。 “侯爷，怎么在此？” 江水流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道说他看到张广成离席，担心张广成对她不利？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水流见她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丫鬟呢？” 夏双清拉着江水流的衣袖，小声说道：“我正打算去寻她。” 严世顷见不远处两个人衣衫的下摆贴在了一起，摩摩挲挲，看着有些刺眼。 距离不远，他隐约听见江水流问了一句跟他同样的话。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问出来，却是不同的结果。 严世顷温润如玉的脸上绽开暖玉般的笑容，他抬脚走向另一条路。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即使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只要他掌控住夏双清，他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谁又能拿信上的事诟病他，攻击尚书府！ 所以呀，即使他与夏双清选的路不同，也总要走在一起。 江水流低沉着眉眼听夏双清说了她遇到张广成的经过，以张广成的性子如果不是惧怕皇上和德妃，又怎么会轻易罢手。 “夏四干出这么没规矩的事，看来是在军中太清闲了。”江水流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见他这样反应，夏双清反而不那么生气了，试图帮四哥在上司面前说几句好话：“我四哥就是那样简单的性子，侠义心肠。如果不是三婶约束着，指不定我四哥现在就闯荡江湖去了。” 江水流面无表情地说：“这样跳脱的性子，就更需要多多磨砺了。” 夏双清心里默默地给四哥点了一根蜡，四哥那样的性子真需要好好磨一磨，做什么事情都是由着性子来，万一哪天创出什么大祸，再补救就晚了。 “我记得你身边又一个会武的丫鬟？” “你说的是阿蛮？”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上次在湖心岛的时候见过。” “那就是阿蛮。” “等明天让江一把她领来，让江一指教指教她。” 虽然阿蛮会些功夫，却没有正儿八经学过武艺，既然江水流愿意让江一教一教，夏双清自是求之不得。 “那我就先谢过侯爷了。” “我答应过你哥哥要护你周全，你不必如此。” 况且，夏大将军回京之后，他必是要见上夏将军一面的。 “姑娘，姑娘……”紫藤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紫藤一向稳重，在外也一直谨守礼仪，像这样小跑的样子从来没有过。 夏双清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紫藤喘了两口气说道：“姑娘，四少爷说，一会儿轮到你上台比赛才艺。” 什么？ 我有报名，怎么会有我表演才艺？ 须臾之间，夏双清想明白了。 一定是有人想看她出丑，陷害她。 第88章 夏水的舞 今年参加这个赏梅宴的人，可谓是大饱眼福。弹琴的、跳舞的、吹箫的、画画的……应有尽有。而且参赛的闺秀都像那枝头争艳的梅花，让人目不暇接。 夏双清落了坐，长长吁了一口气：幸亏赶回来了。 与李氏攀谈了几句，察觉三婶神色有些古怪，以为是自己有什么不妥之处，遂问道：“三婶为何这般神态？” 李氏朝台上努了努嘴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她向台子上看了一眼，舞台中央一个妙龄少女穿着火红的舞裙，小巧莹白的玉足踩在一个圆鼓上。 只听台上的女子低低吟唱，娇莺婉转，四周静默半晌，所有人都被这娇娇嫩嫩的声音吸住了心神。 音乐起，女子回眸一笑，百媚而生。 这个少女竟然是夏水。 李氏见夏双清惊讶的样子，有些嘲讽地说道：“看见了吧，三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才艺，这心思呀，深着呢。” 想了想夏双清的性子，李氏又叮嘱道：“你呀，以后离这个三姑娘远着点。”伏在夏双清耳边低声说，“二房的火让她们自己烧，别烧到咱们身上。” 夏双清笑着点点头。 眼睛又看向舞台上，她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夏水。 惊艳。诱惑。 世家闺秀们心中暗恨又一个毛尖躲她们风采的，而另一边的少年郎们如果不是顾忌着世家子弟的矜持，一个个恨不得伸长了脖子看清台上姑娘的样貌。 夏双清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三妹妹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即使跟人说话也是垂着头，拿眼小心地觑着人。 没想到，还有这个本事。 李氏看着台上妖娆惊艳的夏水，压低声音说道：“大家都以为秦姨娘厌恶这个女儿，因为生她的时候坏了身子，此后一直没能给二伯再生一个小子。秦姨娘对三姑娘也是冷冷淡淡的，冷了热了也没见她问上一句，没想到秦姨娘藏得到深，竟然把自己的绝学交给了女儿。” 李氏见夏双清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嚼这样的事，讪讪地住了口。 就连张氏也以为夏水的七盘舞是跟秦姨娘学的，毕竟，秦姨娘就是靠着那惊艳的舞姿成了夏二老爷心上的朱砂痣。 水袖飞舞，纤腰灵动，玉足点鼓，余韵悠扬。 夏水盈盈水光看向台上的人，只要她自己知道，现在她脸上笑的多灿烂，前世里她心里就多苦楚。前世为了能博得那个男人多看她几眼，为了学这个舞蹈，她下了多少工夫，吃了多少苦头，只有自己知道。可笑的是她盼着望着的男人竟然把她当玩物一样随手送给了那个恶魔。 人人都道她的好姨娘正是因为跳舞绝艳入了夏二老爷的眼，可是，她的舞蹈确是前世在南安郡王府跟着府里的舞娘学的。 夏水水盈盈的眼睛像是那一条照进灿烂阳光的小溪，泛起点点星光，夺人心魄。 当她陷在污泥沼泽里苦苦挣扎的时候，她的好姐妹，她的好姨娘，她的好嫡母，她的好父亲，哪个伸手拉过她。 自己的命自己自己挣。 她望着高台上的男子，笑的妩媚诱人。 魏畅触及到女子的目光，一双多情的眼睛溢满笑意。 有趣。 夏水一支精妙绝伦的七盘舞，艺惊四座，一舞之后全场寂静。 夏宁雪屈指成拳，长长的指甲扎进肉里，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 先是有王语嫣琴艺了得，后有夏水技惊四座。今儿再无她的出头之日。 一个两个都跟她过不去！ 好，好得很！ “啪”的一声，指甲断裂的声音，鲜红的血留了出来。 侍书低声轻呼：“姑娘~” “闭嘴！”夏宁雪低声斥责道。 拿着帕子胡乱地擦了擦受伤的手流出的血迹，那颗高傲的心越来越不平静。 张氏将这一切看进眼里，默不作声。自己女儿这几年走的太顺畅，趁着年轻多吃些苦头也好，省的将来在她护不住的地方跌更大的跟头。 已经上场的闺秀暗暗庆幸没有跟夏水碰上，而还没有上场的闺秀看向夏水的眼光就不那么友善了。 任何一个在夏水之后上场的人，如果没有艳压四座的本事，都会沦为夏水的陪衬。 世家女子自有一身傲骨，一个从来没有在赏花宴上展示过才艺的庶女，这样强势地出场，可以说一舞名动天下，硬是把去年以舞蹈得榜首的夏宁雪比了下去。谁愿意被她踩着往上爬，成为她脚下庸碌之辈。 谁都不愿意下一个上场，谁都猜测下一个上场的是谁？ 就在众闺秀莫名兴味的期待中，内侍唱到：“下一个，将军府夏双清——” 四座哗然。 夏双清捏着茶杯，心中翻涌着怒气。 没想到这个暗中陷害她的人，心思歹毒如斯。 把夏水和她安排在一前一后上场，以夏水以往的行事，大约也是拿不出手什么样惊艳才艺的，而她也是个不学无术的。 这样将军府一连两场都丢人，在京城里的名声可就不好听。 将军府姑娘们年龄相近，这样一圈打下来，谁想相看将军府的姑娘，都要好好斟酌斟酌。 德妃意味莫名的目光落在夏双清的身上，嫣红的唇流出浅浅笑来。 自她的记忆里，一年一次的赏花宴，夏双清从没表演过什么才艺。在世人的而印象里，她就是一个……反正什么赞赏好像都离这个姑娘特别远。 没想到今天却报名了。 呵呵…… 恐怕是有人看她不顺眼，替她报名的吧。 德妃又想到还在回京路上的夏大夫人，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京城生活的这样水深火热，会后悔独留娇女在京城吗？ 听内侍唱出夏双清的声音，不管是闺秀这边还是世家公子那边，都引起了骚动。 “没想到她也有才艺？” “不会又是为了博取某人的青睐，才来一段别样的表演吧。” “听说京城第一肥妞不油腻了？刚才一直没看到，一会儿可得好好瞧一瞧了。” 江水流捏紧手中的萧，一个冷冽的眼神投过去，成功让那个笑的猥琐的世家公子闭了嘴。 夏双清对担忧她的李氏笑了笑，盯着不怀好意地目光中落落大方地站起来。 阴暗暗处的人探出半个脑袋，喃喃道：“哟，女大十八变。” 很快地，这个声音打着旋儿消失在冷风里。 第89章 将军行 夏双清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向台上走去。 一举一动温婉贤淑的少女，竟然是京城里那个人人口口相传争相嘲笑的油腻的第一肥妞？ 天哪！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甩掉一身的肥肉，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小仙女。 真是神奇，真是长见识！ 其实夏双清现在的身材与大多数闺秀相比，还是属于微胖的类型，妙就妙在这个“微胖”上，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见棱角地地方有棱角，尤其一双眼睛，不染尘埃。 也怪她以前的形象给人的视觉冲击太大，才让人惊叹连连。 美，挺美的。 夏宁雪看着夏双清，一双眼再也不复平静，一点星火渐渐燎原。 惠安郡主端起半月斟上果子酒，顺手把一粒葡萄籽丢进了火盆里，一丝柔弱的青烟，袅袅升起，细细长长渐渐拉成一条线…… 败絮还是败絮，等撕开那华丽的外衣，你且仔细瞧，恶不恶心？厌恶不厌恶？ 刘珍珠用拍子遮着鼻子：这烟味呛着她了！ 与国公府的宋二少爷挨着少年打趣地说：“宋二公子，如果你们家那个京城第一肥男减肥成功之后是不是也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哈哈哈……” 宋二少爷冷了脸：“莫要拿我大哥开玩笑。” 少年立马讨饶道：“好好，失礼失礼。” “不过，这个京城第一肥妞减肥之后的模样还是非常养眼睛的。” “是啊，以后呀，再也不用绕着她走了。以往每次看见她之后，我都得洗洗眼睛。” “呵呵……正是正是。” “哎呦~” 几个少年的后脑勺都挨了一颗石子。 “谁打我，谁打我。” “你爷爷，我！”夏四站了起来。 少年们一看是夏四，立马缩了缩脖子。 这可是个混的，听说最近又凭着平阳侯的关系进了西山大营，势头正盛。 惹不起。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么快怂下来又觉得太没面子，个个睁大眼睛不服气地瞪了夏四一眼。 样子滑稽可笑，像那充足气的气球，看着厉害。实则轻轻一戳就破。 夏四冷哼一声，暗暗将人记在心里。 把小花带进来，他自知差点惹出麻烦，这会到底收敛了些。 但是…… 夏四想，不知道这段日子在军营里的操练效果怎样，今晚可以找这几个孙子练一练。 就在神色各异的目光中，夏双清优雅地走上台对坐在主位上的德妃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然后坐在画具前。 台下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一般选择作画的人都是和别人合作着来的，免得冷了场。当别人表演完的时候，这边画也画好了。 可是，夏双清是谁，粗鄙无礼，只知道追男人的人？谁跟她交好？是嫌名声太抗造了吗？ 全京城唯一和她交好的人只要李西彩。 那个病秧子今儿又没来？你让这么多人干巴巴地看着夏双清作画，笑话？ 谁知道她会花猫还是会画虎？ 与其等她画完，这会大家不如找个暖和的地方喝茶聊天？ 夏双清浑不在意，她执起手中的笔，神情专注。 就在全京城的人等着看笑话的时候，小溪对岸传来一声低沉悠扬的萧声。 议论纷纷的声音静默，幸灾乐祸的人被定格。 是谁竟然与她合作？ 所有人都寻找吹萧的人。 平阳侯！ 竟然是平阳侯！ 难道两个人真的有奸情？ 所以人那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听说是平阳侯救了跳湖的夏双清？” “什么跳湖？明明是不小心落水？” “哟哟哟，原来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不会是看人家变了模样，有心思了吧？” “好了好了，口下积德。” “听说夏双清在公主府住了一个月，以长公主和夏大将军的交情，这夏双清八成是会进平阳侯府的，你没戏。” ………… 德妃端庄地坐在上首，优雅地端起一杯果子酒，缓缓送入腹中。 畅儿的心思她知道，把夏振国唯一的嫡女迎进府中对他来说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如果夏双清的名声不那么不堪入眼，正妃的位置她也是做得的。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一个被退婚的女子，如今还和别的外男牵扯不清楚，就是夏振国的面子再大，进大皇子府也难？ 不得不细细思量。 惠安郡主像是没有听见周围的议论声，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高台上吹箫的男子。 没想到，再一次听见他吹箫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再次吹箫竟然是为了别人。 萧声悲壮、苍凉，一曲《将军行》听得人如痴如醉。 人们好像看见黄沙满地孤赴战场的将军，好像看见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军…… 夏双清笔走如游龙，她血管里的血液渐渐沸腾。 这一刻，曲意相通。 这一刻，心神合一。 曲声尽，人心还浸泡在战场厮杀的悲壮与苍凉之中。 惠安郡主微微笑了。 这就是她倾慕的人，经过战场打磨的人，冷硬，坚毅。 南山书院的夫子接过画作，众目睽睽之下惊喜地连连赞喝：“好！好！好！” 南山书院的副院长画技超凡，那一双眼睛更是毒辣，能让他赞一声好，实在难得，更难得的是得他三声“好”。 琴痴刘墉毫不客气地从副院长的手里夺过，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两眼，小心地把画放在桌子上，喊道：“牛唠叨，你快来看看这字，看看这字，了不得哟！” 被叫作“牛唠叨”的人，挤到前面，眼睛落在那字上瞬间闪闪发亮。 “没想到，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 这一波三折地，任是再强大的心脏也经不起折腾呀！ 所以人一种“见了鬼”的目光看着夏双清。 李氏更是笑着牵起了夏双清的手，“好，好，好。” 她一直高高揪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夏宁雨则欢喜地凑上来挽住夏双清的手臂：“原来大姐姐这般厉害，哼，看那些牛鬼蛇神还敢不敢瞧不起姐姐。” 是呀，就连南山书院最对学生要求最苛刻的夫子都赞赏夏双清，谁还敢再说她不学无术！人家可是有大才的人。 这下，他们更好奇夏双清到底画的什么，写的什么得到这些老夫子这么高的赞誉？ “拿来给给朕看看。”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围着画议论的人一下子被惊醒。 接着跪倒一片，三呼万岁的声音。 皇帝接过画，爽朗大笑：“好好，好一副将军行！不愧是夏振国的女儿，有大才！” 夏双清再三叩拜，朗声道：“臣女谢皇上赞誉。” 呸，不要脸。 怪会顺杆爬！ 这时候不顺杆往上爬才是傻子，皇上金口玉言说“京城第一肥妞”是个有大才的，谁再说她是草包，那就是跟当今圣上对着干！ 不要命了？！ “哈哈……”魏显宗看着那个三跪九叩谢恩的小姑娘又是一笑，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赏。”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让小爷我看看。” 只见一根银丝从皇帝的手中勾走了那幅画，整个梅林像晴朗的天空炸响惊雷，乱了。 第90章 ?想红的贼 “护驾，有刺客。”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皇家侍卫迅速围成保护圈把皇帝护在中间。 较之世家公子那边，京城闺秀和世家夫人这边就乱多了。 各家夫人手忙脚乱地护着女儿，丫鬟仆妇们脸色发白的乱成一团，有忠心护主地快速站在主子身前，反应慢的个个如法炮制。 德妃更是花容失色，手脚发软。好在身边伺候的宫女和嬷嬷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失了礼仪。 最镇定的要数惠安郡主和夏双清。 惠安郡主鬼使神差地朝夏双清看了一眼，见她镇定地把夏六姑娘护在身后，皱了皱眉。 没想到，今儿不仅让她出了风头还让她得了便宜，胆子还大。 夏双清确实不是很害怕，不知道是不是两次死里逃生练就出来的胆量？ 等皇家侍卫迅速赶来，把女眷这边护住，场面才渐渐安静下来。胆子大的才有心思小心打量这个大胆的小贼。 这位不速之客好像并不在意因为他的到来，引起的一场兵荒马乱。他一袭白衣，一张银色的面具遮面，立在那支颤巍巍的梅枝上，手中拿着那副抢来的画。 “这画确实画的不错，字写得也好。小娘子，你写的三个字念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的人耳朵好像怀孕了。 夏双清没想到，这个小贼的声音这么好听。 真想让他多说两句。 有些反应过来的细细咂摸他说的话，乐了，这个胆大妄为的没想到是个没文化的。 有些大胆的闺秀拿帕子压着嘴角笑了。 夏宁雨紧紧地抓住夏双清的手臂，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夏双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看着立在梅花上仙袂飘飘的人，不答话。 江水流微眯着眼打量踩着软软一支梅花的人，背在身后的手摩挲着玉箫，估摸着如果动手又能确保其他人安全的情况下能有几分胜算。 “大胆贼人，这里岂容你放肆。”贴身保护魏显宗的侍卫统领骂道。 “哎哎，你激动什么？”他指着侍卫统领闲适地说，“我听说这里的梅花开得好，就来看看。话说来，还是我先到的。” 放肆又狂妄！ 这个傻疯子，擅闯皇家园林已经是死罪。谁跟你理论前来后到！ “狂妄之徒，手下见真章。” “停。你不是我的对手！小爷也不想打架，惹毛我我手中‘游龙’分分钟能要你身后人的性命。” 阳光下他手中银色的丝线泛着冷光。 所有人闻言色变。 游龙？ 魏显宗真想骂他个狗血喷头：真龙天子在此，你那玩意儿还敢称龙？！ 魏畅缓步移到皇帝身前，他个头比皇帝稍高几许，站的位置正好将皇帝挡在他的身后。 魏显宗垂眼看了魏畅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侍卫统领一张脸涨红，更不敢轻举妄动，万一真如这个毛贼所说，给他加十条命，也比不上皇帝的一根头发丝重要呀。 他小心地觑着皇帝的神色，默默忍着气。 魏显宗此时已经镇定下来，问道：“阁下前来到底何事？” “小爷刚才就说了，来看梅花的。” 即使隔着银色的面具，夏双清也感觉出这个人脸上赤裸裸地嘲笑。 “放肆！”侍卫统领又骂道。 小贼轻蔑地笑了一声。 魏显宗轻飘飘地看了侍卫统领一眼，这一眼让他脊背生津，额头冒汗。 “要来赏梅自可光明正大地来，这样不请自来失了君子之风。” “我一个小人，不稀罕那玩意儿。再说，草民学艺下山一想看看这外面的花花世界，二顺便扬扬名。君子是什么玩意儿？怪难受的。” 扬名？ 怎么扬名呀？ 刺杀皇帝扬名呀！ 德妃吓得嘴唇发白，尖叫道：“护驾呀，保护皇上！” 侍卫被她这一嗓子嚎的有些慌乱，一个个接踵摩肩缩小护着皇帝的圈子。 魏显宗见爱妃如此，安慰道：“爱妃不必担心。” 夏双清有些想笑：这隔着小溪一唱一和的…… 魏显宗到底镇定多了，轻声咳了一声。 “吵死了。”只见那小贼手指轻轻一弹，一个待开的花苞快速地飞向德妃，只听见细微的声响，花苞绽开，白色的粉末飞出。 德妃嘤咛一声，到了地。 他露了这么一手，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惧意。 就连皇帝也紧绷着神色。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让她睡一会。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刺杀皇上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才不敢呢！我又不是脑子上有坑。” 众人还没长吁一口气，又听他道。 “不过，如果再惹我不快，下次我抛出去的花苞，是让你们睡一觉还是永远醒不过来？” 赤裸裸地威胁。 小贼轻飘飘地话，让人心中惊惧不已。 “我原本想好好地跟皇上说说话，非得嚎一嗓子。不解风情！”他颇嫌弃地看了一眼被宫女、嬷嬷手忙脚乱护着的德妃一眼，慢抬斯文地折着手中的画，放进怀里，低叹道：“这大冷天的，在外面待久了，就是武艺高强也受不住。” 眼尾扫了一眼一众闺秀，啧啧道：“还是京城的小娘子粗糙，这半天又是弹又是唱的，也不见冻晕一个两个。” 众闺秀被喷了一脸狗血：滚蛋，你才粗糙，你全家都粗糙！ “看了半天这又弹又唱的还不如人家的画画得好。”他语气颇为嫌弃。 夏双清默默地骂了他一句：不要脸的，给她拉了一手的好仇恨。 “小娘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写的那是啥字？” 众人看向夏双清的眼睛恨不能把她戳成筛子，那模样是再说这贼是她招来的。 这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夏双清懒得跟他周旋，再不小心惹个疯子！ 阳光正好，夏双清抬手遮了遮眼睛，说道：“将军行。” “将军行？好画。小爷我平生最佩服守家护国的人。皇上，有福气。” 众人心惊胆战地听他唠叨出这么一句，皇上都是真龙天子了，自然有福气。 “皇上，草民‘浪里小探花’今儿造次了，不过，草民来这里是经一位故友介绍的。他曾对草民说过，这花花世界里的梅花，就数这处的梅花好看，所以，我走着走着就来京城，赶巧得空来赏赏。” 什么样的故友让你来闯皇家园林？ “我这故友也有些来头。” “什么来头？让你有底气这般放肆？”侍卫统领骂道。 “浪里小探花”薄唇轻启：“当今太子殿下。” 侍卫统领脸涨成猪肝色。 “哈哈……”小贼张狂地笑了。 树梢上的积雪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可苦了离得近的沈福娘等人，吃了一脸的雪。 “怎么会是太子？”魏显宗拧着眉问道，帝王的威仪霸气外泄。 第91章 ?春药？ 夏双清后背生寒，心中一凛，这就是掌握生死大权的上位者。 “呀呀，真是凉薄呀！”小贼摸着下巴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在场的众人恨不得握住自己的耳朵。 天下人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喜欢的就是德妃和大皇子，因为德妃喜欢吃鱼，就可以把当初犯了错的东平伯一家召回京城；因为德妃喜欢牡丹花，全天下最昂贵的牡丹花都开在德妃的寝宫里。 而大皇子呢？ 自小请天下大儒教导，甚至有时皇帝会亲自教导。 可是，太子自小却跟着太上皇。 夏双清想：这是个来挑事的！ “太子殿下怎么会认识你这宵小之徒？”江水流清冷地问。 “他呀，被人追杀差点掉下悬崖，是小爷救了他。” 一句话像是平地起惊雷。 太子遇刺？ 太子不是跟太上皇在皇家寺院里清修吗？怎么会遇刺？ 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胡说八道！”皇帝骂道，已然动了怒气。 “不信算了，可怜那孩子还没我自在。”语气中很是自得。 不管如何，这小贼是不能走了？ “满口胡言，拿下。” 皇帝一声令下，几个侍卫飞身而起。 那小贼手中不知甩出什么暗器，只听得噗噗入肉的声音，那几个人到了地。 他风度翩翩地落了地，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冷色的光芒，“难不成是你要杀太子，好给别人让道。” “混账！”魏显宗骂道。 夏双清看着那那小贼花样作死。 “天家父子情，真是凉薄。”他话音还没落，已经和人战在了一处。 谁能想到好好地来参加赏梅宴，碰上个神经病！还专门刺激皇帝的神经。 虽然在场的不是世家闺秀、世家公子，就是世家夫人，没有一个朝臣。但是，有些话是不能听的。世家夫人个个都是宅斗小能手，那心眼也不必朝堂上的老爷少。 谁家还没几个庶子，天天巴望着嫡子的东西！ 一个个侍卫倒下，皇帝的脸越来越黑。 “我说，我今生两个愿望，一个是看尽花花世界，一个是出出名。第一个慢慢实现，第二个今儿就能实现。哈哈……” 只见那小贼身影快的成一道残影，人已经向皇上所在的位置袭击而去。 所有人变了脸色，就连镇定自若的魏畅身子也紧绷着。 这小贼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宫中侍卫之多，但是他却游刃有余，如履平地。 江水流足尖一点，手中玉箫出手。 两个人战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号来？”小贼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江水流手中的萧挽出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刺过去，见小贼轻轻松松地躲过，凤眼微眯：“你不配知道。” “哈哈……有意思，自从我来到这花花世界，还没碰到过让我感兴趣的对手呢。今儿遇上一个，以后不寂寞了。” 他屈指轻轻一弹，飞出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只听“嘭”地一声，炸出一团粉色的飞沫，江水流虽反应及时，但还是吸进去不少。 江水流踉跄落地，冷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小贼一仰头，得意地笑。 江水流只觉心血翻涌，脸色涨红，一双丹凤眼隐现红丝，清冷的声音似腊月寒霜：“卑鄙。” “小人不卑鄙，谁卑鄙。” 这小贼真是厚颜无耻。 “皇上，我不过替太子那可怜的小白菜说两句话，你至于喊打喊杀的吗？” 魏显宗深邃的眼睛里浮浮沉沉，涌动着不明的情绪。 “当今圣上岂是你能置喙的？”江水流话音未落，手中的萧已经攻向那小贼。 小贼灵巧地躲避着，嘴里嘟囔道：“还来。你就不怕一会儿忍不了？” 江水流双眼通红，“你找死。” 两人战的难舍难分，宫中侍卫举着长矛寻着时机。 夏双清有些忧心地盯着那与白色的身影战在一处的人。 比她更忧心的是惠安郡主，她握着半月的手，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刺着半月的肉里。 半月疼的略略蹙眉。 就在这时，江水流一拳打在那小贼的胸口上，小贼嘴角溢出了鲜血。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好身手。不过，小爷，不玩了。” 夏双清骂了句：无赖。 正巧那小贼笑着看了她一眼，魅惑又危险。 夏双清心觉不秒，只见那小贼快速向她袭来，直觉眼前白影一闪而过，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人已经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几息之间，她被带着落在一片空地上，江水流紧追而至。 “大姐姐！” “姑娘！” 远处传来夏宁雨和紫藤担忧的喊声。 夏双清朝她们看去，就见李氏扶着夏宁月担忧地看向这里，紫藤急急地奔来，却被侍卫拦住。 其他人…… 夏双清眨了眨眼睛。 不看也罢！ 脖子上缠绕着银丝，头顶上传来低沉的笑声：“现在我手中有她，你还敢动吗？” “放开她。”江水流冷声道。 “我偏不。” 夏双清暗骂道：无赖。 “皇上，你真不要脸，小爷好歹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你却要我性命。恩将仇报。” 魏显宗脸色一黑，手指收紧。 “咦？我会用成语了！” 夏双清只想扶额，这货真是个脑子有坑的。 “看那老不死的还敢不敢骂我是个榆木脑袋。” 小贼低声嘟囔道，这句话只有离得近的夏双清听见，“真没意思，架也打了，花也看了，小娘子，陪我走一程吧。” “皇上，小爷，我走了。不用留！” 一句话又引起一阵骚乱。 腰间环上一只手，夏双清被轻轻地带了起来。 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嗖嗖”放了箭。 刚才那狡猾的小贼只往人多的地方，让他们束手束脚，这下，可要大展拳脚了。 夏双清看着朝她飞来的箭，骂了一句：“妈的，混蛋。” 小贼避开飞来的箭矢，戏虐道：“可见他们根本不在意你的性命呀。你爹不是大将军吗？” “是呀，你截错了挡箭牌。”夏双清心肝乱颤，怕的要死。 “住手。”魏显宗骂道。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没见那人手中有人质吗？ “小娘子，再会了。” 他手一松，夏双清从空中落了下来。 “啊啊啊……你大爷的！江水流！” 这一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连皇帝的脸都变了色。 稳稳地落进一个清冷的怀抱里，耳边是灼热的气息，低沉勾人的声音：“骂我呢？” 夏双清抬眼一看，慌了：这是中春药了？！ 第92章 扶不扶 江水流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他看眼前的小姑娘肤如凝脂，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澄澈干净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又黑又长的睫毛像蒲扇一样，轻轻一眨，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上，痒痒的，软软的。 这次手快过大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指腹已经染上娇软的触感。 夏双清的眼睛蓦然睁大，脸颊上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让她心悸：她这是被调戏了？ 澄澈的眼睛，嫣红的唇，柔软嫩滑的肌肤…… 江水流一双眼睛已经爬满红血丝，通红。 “侯爷？你中毒了？” “春药”两字在夏双清舌尖上滚了滚，终是换了个词。 娇软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轰”地一声，又什么东西在江水流脑海中炸裂。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脏，汇涓成海，整个身体被着奇异的感觉包裹着。 感觉被放大无数倍，异样的东西在身体里渐渐觉醒。 鼻间萦绕着女子的馨香。 江水流修长的手指越收越紧。 夏双清只觉得拦着腰间的手异常灼热，烤的人脸红心跳。， 她小心地瞥了江水流一眼。 简直没法看了。 春色无边，魅惑诱人。 呀，这只听过没见过的春药竟然这么霸道？！ 江一奉命清莱大夫，又没找到受伤的刘珍珠。只好把大夫送回去，正巧看见跟人战在一处的江水流。所以，他很快就赶到来，哪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主子直勾勾地盯着夏大小姐。 夏双清被江水流盯的心里毛毛的，她看见江一随手就把江水流扔到了江一的身上，力道之大，动作粗鲁。 江一被吓了一跳，忙伸手接过被丢过来的人。 丢？ 他这是被嫌弃了？！ 江水流心里有一丝受伤，他盯着嫌弃他的姑娘，开口道：“我刚才救了你？” 声音听上去竟有些委屈，夏双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还喊了我的名字。” 夏双清心有些慌。 “我救过你的次数一只手数都数不过来。” 夏双清一个眼刀飞了过去：是你说不用计较的？ 江水流似乎看出她的意思，强撑着说道：“虽说你不用以身相许，但是我现在落了难，你也得伸手拉一把不是？” 夏双清的眼睛惊惧的睁大：我呸，你落得什么难？我怎么伸手拉一把？别以为我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那双清澈的好像山涧清泉的眼睛，最是招人喜欢。 楚楚可怜地看着你，让人心狂。 江水流觉得血管里的血液更沸腾了，一张白皙俊美的脸也渐渐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被折磨死了，心里恨极了那个小贼。 江一也发觉主子的不对劲。 这是中毒了？ 眼泛春水，脸红若朝霞，一副春色无边的样子。 这，这哪是中毒？好像是中春药？ 春药？ 江一身子一凛，后背上像是爬过细细密密的蚂蚁，冷飕飕的。 “主子，您……” 要不要找个姑娘。 这句话在碰上江水流泛着猩红的眼时咽回肚子里。 “刀。”江水流手脚无力，虚虚靠在江一的身上。 江一听命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巧的匕首，不忍心问道：“要不……” “给我。” 夏双清见江水流接过刀，利落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锋利的刀刃上滴着血珠。 当真是个狠人。 江水流脑子恢复一些清明，垂着眼看了一眼，仍然站的远远的人，说道：“阿清，难道还不打算扶我一扶？” 夏双清见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江一身上的江水流，脸色有些发白，垂下的手臂滴着血，挪动脚步靠近。 江水流凤眼微眯，夏双清心里一个激灵，脚下的步子迈的大多了。 江一把江水流往夏双清身上一推急急地说道：“劳烦姑娘扶好了，我家主子喜洁，沾不得一点污秽。劳烦您撑一撑，我先给我家主子上药。” 这么龟毛？！ 江水流虽然强撑站立着，但是，大半的重量还是全压在夏双清的身上。 夏双清努力忽略江水流鼻息呼出的灼热气息，喷在脸上的不适感，忍着心底翻涌的麻嗖嗖的感觉，看着江一手脚麻利地在江水流流血的伤口上撒上药沫，又包扎好。 就在这时，烦乱的脚步声传来。 夏双清抬眼望去，眉色一喜。 “皇上，平阳侯受伤了？” 魏显宗被夏双清这么一喊，有些恍惚。 他不记得多少年没被人这么随意地叫过了。 就像两个熟悉又平凡的人偶然遇到亲昵地打招呼：喂，你吃了吗？去哪儿呀？ 夏双清这么一嗓子，连皇帝都神色恍惚，更遑论其他人。 他们可是都听见夏双清从空中落下来的那一句豪言壮语，真是个规矩差的，与九五至尊说话都这么没有尊卑，世家教养可见一斑。 夏双清被江水流一连串地刺激忘了现在是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当时只想可算来了救兵，哪还顾得上其他？ 江水流在江一和夏双清的搀扶下行礼，恭敬道：“参见皇上。” 夏双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如何莽撞，连忙告错：“臣女莽撞，请皇上降罪。” “你不必紧张，朕不是那等小气之人。”魏显宗扶起江水流。 夏双清连忙谢恩。 “伤的严重吗？”魏显宗关心地问江水流。 这时，从身边走上一个人接替了夏双清的位置，夏双清一看是自家四哥，就默默退到一旁。 江水流觉得自己这会好多了，但是身体仍然像是一艘在海浪上漂浮的小船，滋味并不好受：“回皇上，不重。” “快传太医。”魏显宗见江水流的样子，显然是没说实话，对身边的人命令道，“快，扶平阳侯去最近的房间。” 江水流实在不想让太医查看，又担心中了其他毒，只能听命。 他被夏四和江一扶着，眼神不自觉瞥了身后的小姑娘一眼。 夏双清刚才一抬眼好像看见人群里的惠安郡主，正找人的时候，一眼与江水流撞个正着。 你看我什么意思？看我也不能去呀？我给你找个能去的。 德妃昏迷着，魏显宗命令大皇子安排来参加赏梅宴的世家夫人。将军府这边夏四跟着皇帝来寻人，而公主府这边是惠安郡主。 惠安郡主见江水流虚弱地被搀扶着，心如刀绞。现在什么也顾不上，提着裙子小跑了过来。 “表哥，你伤到哪里了？” 江水流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惠安郡主眼泪流了出来，“你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不知道为何？见惠安郡主这般江水流又看了远远落在后面夏双清一眼，胸口竟然有些闷。 第93章 ?选择 长公主很快就收到江水流受伤的消息，她火急火燎地赶到皇家园林，见到宝贝孙儿的时候，心疼的眼泪不停地掉了出来。 “脸怎么烧的这么红？”江水流脸颊上绯红，长公主害怕地问。 江一小心地看了一眼主子，不敢答话。 守在一旁的皇帝开了口：“姑母，借一步说话。” “怎么还不能在这说？”长公主想到什么不好的，眼泪涌了出来，嗫嚅道，“我的孙儿，他……” 魏显宗知道长公主想差了，忙解释道：“不是姑母想的那个样子，您随侄儿到外间来。” 长公主在魏显宗和嬷嬷的搀扶下，泪眼汪汪地一步三回头地向外走。 来到外间，魏显宗看见还守着的夏双清和惠安郡主，对宫人吩咐道：“带两位姑娘去偏殿吃些糕点，好生伺候着。” “是。” 夏双清觉得皇帝这话有些不对味，心里七上八下地和惠安郡主对魏显宗和长公主行了礼，跟着宫人去了偏殿。 魏显宗看着两个姑娘的倩影若有所思。 他不久才听说夏振国的女儿跳湖被江水流救起的事情。 夏振国的这个女儿是个什么品行样貌，他最清楚不过。刚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还心疼这个侄儿一阵子。 没想到，今儿该是她报恩了。 不过，也不一定，不是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惠安郡主吗？ 就看他的好侄儿怎么选了？ 长公主见魏显宗看着两个姑娘的背影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乖孙儿，可是还在里面躺着呢？ “到底怎么回事？谨之的伤如何？严重不严重？” 魏显宗倒没生气，他扶着长公主向一旁的圈椅走去，安慰道：“姑母，您别急。谨之的伤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棘手。” 长公主有些糊涂：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是帝王，而还是那个毛头小子，长公主直想拍他一巴掌。 当了帝王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温吞的性子。 等宫人上了茶退了出去，魏显宗才把太医的诊断和宴会上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 “春药？这小贼手段如此低劣。”长公主听说不是中毒，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下有些难办了！ 自己养大的孙子自己清楚。 别看孙子一副冷冰冰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性子最执拗。认准了事，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脸红成那样，肯定是强惹着。 想到这，长公主有些想笑。 她盼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盼出这么个结果。 要不，先洞房再办喜事？ 这样一想，长公主只觉身体通泰。 “我去跟他谈谈。” 魏显宗看着扶着嬷嬷的手脚步轻快的长公主，喝了口茶。 他也想知道，他的好侄儿会选哪一个？ —— 惠安郡主斜睨了夏双清一眼，问道：“妹妹，哥哥的伤严重吗？” 太医跟皇帝说江水流的诊断结果的时候，是避着人的。所以，她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江水流的伤势到底如何？ 只得问一直在江水流身边的夏双清。 夏双清见惠安郡主只是虚虚坐在椅子上，忧心忡忡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 江水流可能是中了春药，也仅是她的猜测。到底是不是，就不清楚了。 “手臂上的伤不严重。”夏双清挑拣着说道。 见惠安郡主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又道：“你看，皇上听了太医的诊断后，神色反而一松，说明侯爷应该伤的不严重。” 惠安郡主想了想当时皇上的神色，高高提着的心稍微落下。 “我们等着就是。” 夏双清说完，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 —— 江水流现在并不好受，虽然他已经喝了太医开的药，但是好像没有什么效果。 长公主走进来，坐到床前，看孙儿痛苦隐忍的模样心里十分不好受：“谨之，要不给你找个找个丫头来？” “祖母！”江水流睁开一双眼睛通红，喊了一声。 “哎呀呀，你急什么？”长公主连忙安抚道，“祖母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就这么忍下去，万一，万一忍出什么……”长公主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丫头，但是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嘛。” 江水流闭上眼睛，冷着脸拒绝：“不要。” 长公主见他这个样子，试探道：“那要不，让小康婷来。” 她见江水流皱起眉，赶忙解释道：“反正你们也是要成亲的，今儿就当先洞房了。”又觉得这样做对康婷不公平，接着又道，“虽然这样对小康婷不公平，不过，等你们成亲后你千倍百倍地对她好就是。” 江水流忍着一浪接着一浪的激流，胸中憋闷的喘不上气，“上次我已经跟祖母说清楚了，我只是把康婷当妹妹。这话，祖母以后不要再说了，被外人听见影响康婷的闺誉。” 长公主犯了难：这个死性子，自己难受死，还是不我这个老太婆心疼。 想了又想，长公主试探着道：“那要不要让夏家的那个丫头来？” “轰”地一声，江水流觉得自己的脑子炸了。 澄净的眼睛，瓷白的肌肤，软嫩的触感，还有那娇娇软软地一声“侯爷……”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一直当空气的江一都忍不住睁开眼小心看了江水流一眼。 这是愿意？ 这下长公主可犯了难。 夏双清和康婷不同。 她一直把康婷养在身边，一是怜惜她一个孤女，二是这孩子越大越跟她贴心，她渐渐生出把康婷长留在身边的念头。 可是夏双清不一样！ 先不说其他的，就是夏振国那边就不好办。 正当长公主下决心为了孙子舍下她一张老脸时，江水流开口道：“不用！” 这算什么？这样做不仅看轻了他，也看轻了她。 “祖母不用担心，这药还有法子解。”江水流说完这一句话，额头上的汗已经流了下来。 长公主见孙子如此难捱的样子更心疼了。 江水流却对江一说道：“你去看一看太医配好药了没有？”然后，他又安抚长公主，“祖母，您不用担心。有太医在。” 长公主心疼地用帕子给江水流擦拭额头上的汗，知道再劝也没用。 她是女人，也不忍心人家娇养的姑娘受委屈。 —— 夏双清和惠安郡主被送出皇家园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她回头望着巍峨的宫墙，没想到一场万人瞩目的赏梅宴就这样滑稽地落了幕。 惠安郡主到底有些手段，打听到江水流的伤势。 听说江水流确实是中了春药而不是中毒，夏双清放下心来。解毒的人随手一抓一大把，想必明天就能看见生龙活虎的平阳侯。 她安心地上了马车。 惠安郡主心情却不怎么好，只要想到他现在可能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就浑身难受，心里像有只再猫抓一样。 看着夏双清的背影含着厌恶。 果然像贵和说的，根她沾上一点关系，一准没好事。 第94章 ?辞别 走出怡兰苑，夏双清回头看了一眼俏丽绽放枝头的梅花，又望了望正房。 今日阳光正好，正房开着一扇窗，从她这个角度，正好看见几枝插在瓶子里盛开的梅花。 还能看见屋里晃动的人影。 想起长公主拉着她的手说话的样子，夏双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升起的怪异。 清冷的寒气里含着沁人心脾的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夏双清对身后捧着东西的侍女，笑着道：“我一会儿还要去前院跟侯爷辞别，劳烦姐姐把长公主殿下赏赐的东西先送回我居住的院子。谢过各位姐姐了。” 她对着那个领头的侍女福了一礼，侍女避开了，对夏双清屈膝恭敬道：“姑娘客气了。” 夏双清客气地笑了笑，让一个小丫鬟前面带路，领着紫藤前往前院江水流的住处。 今日距赏梅宴结束已是第三天，那个大闹赏梅宴的小贼的消息，一点都没也流传出来。各世家纷纷交口称赞的是王大儒的孙女王语嫣，赞她秀外慧中，赞她琴艺了得，赞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至于那想出名的小贼，各世家像是集体失忆一般，在赏梅宴上没见过。 那小贼如何，夏双清也在乎。 这么个人物自有人去烦恼。 她在乎的是想出风头的夏宁雪。 赏梅宴后，她吩咐紫藤特意打听了一下，可惜，这回王语嫣的风头大盛，而对夏宁雪风评就像那雪花落进了小溪里，一点也不重要。 往年赏梅宴结束后，人人交口称赞的可是夏宁雪，今年夏宁雪被一个个突起的异军打的措手不及！ 她能想到蓄势等着大出风头的夏宁雪，面对这样的结果有多么气急败坏。就连夏水这匹杀出来的黑马的风头都盖过了她，一向温婉的夏宁雪能忍的了吗？ 这样一想，她更想快点回将军府了。 转过曲转游廊就到了前院。 江水流是昨天回来的，当她听到消息赶去探望时，走到院门前正巧遇到走出来的惠安郡主。 惠安郡主说江水流已经歇下了，她只能作罢。 她的身体已经养好，再在公主府住下去会落人口舌。辞别长公主之后，理应向江水流辞行。 “哥哥，你就再吃一口。” 夏双清一只脚刚踏进门，就听见这一句娇娇软软的声音。 郎情妾意，花好月圆。 她一进来，就像投进平静湖面上的一颗小石子，破坏了这和谐美好的画面，甚是煞风景！ 听见动静的两个人齐齐整整的看过来。 惠安郡主手里还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碗，一只举着的勺子正凑在江水流的嘴边。 夏双清觉得有丝尴尬，落在门里的那只藏在绣花鞋里的脚脚趾曲了曲。 这时候退出去更不合适。 好在这时候惠安郡主开了口，她放下手里的画着富贵花的小巧的碗，笑着走过来牵着夏双清的手往里走，“妹妹，快进来。外面天寒，这一路行来，累了吧？” “不累。今儿阳光好，叨扰郡主和侯爷了。” 这句话一出，惠安郡主面上的笑多了些。 江水流却觉得有些不对，一双眼睛就直直地看了过来。 目光太有侵略性，让夏双清有些不自在。 难道这是怪她打扰了他的好事？ 这样一想，夏双清心想那一会的话一定简明扼要，节省时间。 她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微微屈膝对江水流行了一礼，道：“见过侯爷。” 江水流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就看着指使下人倒茶，拿软垫的惠安郡主忙活。 惠安郡主一转身见两个人看着她，抿着嘴笑了笑。眼风扫了江水流一眼，娇俏地模样很勾人。 夏双清眉毛一挑，觉得着整间屋子都在冒粉红色的泡泡。 这两个人真像刚刚洞房的小夫妻。 洞房？ 一想到这个词，夏双清脑洞有点大。 听说江水流昨晚回府后，惠安郡主一直在此间伺候着，直到她来的时候才离开。 而江水流又是那么个情况，两个人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 惠安郡主拉着脑洞大开的夏双清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递给她一杯茶，笑道：“妹妹快喝口茶暖暖身子。” 夏双清微微欠身，道谢：“郡主客气了，就几步的脚程，我哪有这么虚弱。” 江水流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色又冷了几分：就几步的脚程也没见你来看看我这个救命恩人。 惠安郡主坐回软塌上，温婉地笑道：“妹妹这话说的不对，我们小姑娘就是水做的，娇娇弱弱的，可金贵着呢！是不是，哥哥？” 夏双清含在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这当着外人开车合适不？ 江水流看见惠安郡主满眼里都是揶揄的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自在地侧了侧身，点了点头。 夏双清什么时候见过这般模样的江水流。 羞涩，稚嫩。 她见过的平阳侯一直是尊贵持重的样子，让她不知觉地忽略了他的年龄。 这时候他们两个年轻的少男少女一起坐在软榻上，身后是金灿灿的阳光，一副惊艳了岁月的美好。 夏双清如坐针毡，觉得不能再坐下去。 她面上带笑说道：“侯爷，我这次前来是向您辞别的，承蒙您上次出手救我，又容我在府上养伤。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同样的话，她在长公主那说了一遍，起初还觉得有些难为情，再说一遍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她对江水流行了个万福礼。 江水流狭长的丹凤眼轻轻一扫：你还知道我救过你的命？那是谁当初在我中毒的时候像丢抹布一样，嫌弃地避开我的？ “我手上也没什么好的物件答谢侯爷几次救命之恩，就自己画了一幅画送与侯爷，全表感恩之意。” 紫藤走上前手捧着一副画轴。 这幅画是她这几日画出来的，江水流三番五次救她，她没有表示，这面子上确实说不过去。 这人情往来上，她还是太稚嫩了。 惠安郡主亲手接了过去，一边笑着说一边打开画轴：“我赏梅宴上没有眼福，今儿可如偿所愿了。” 提到赏梅宴，夏双清小心地看了江水流一眼。 见他面色红润，想必身子已经大好了。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只要释放出来就好了。 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 第95章 手炉 夏双清这边浮想联翩，那边惠安郡主已经打开了画。 “呀，哥哥，你快看！确实是好画！难怪南山书院的夫子赞不绝口。” 江水流清冷的目光落在画上。 一副大漠落日图，确实是不错的画。 一幅画，不是荷包之类，送与一个外男确实不会令人诟病。 到是会用心思！ 惠安郡主见江水流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慢慢地卷着画轴，说道：“妹妹什么时候有时间也送我一幅画，万一妹妹以后成了大家，一幅画千金难求，到时候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郡主，说笑了。只要郡主不嫌弃，莫说一幅画，就是十副八副也使得。” “妹妹，可要说话算话，莫要食言而肥。” 又谈笑说了几句，夏双清看了看屋子里的漏刻，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侯爷和郡主了。” 惠安郡主走到夏双清身边，握着她的手，亲热地说：“妹妹没事的时候可要多到公主府走动，贵和那丫头太跳脱，总是闹得我头疼，我还是和妹妹合得来。再说，我是个手拙的，可羡慕妹妹这一手好字，好画技。” “郡主说笑了。”夏双清客气地应和着。 自从她看出惠安郡主的心思，自觉地跟江水流少接触。天天被惠安郡主防贼一样地盯着，真的不舒服。 惠安郡主控制欲这样强，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成亲之后，江水流受得了吗？ 不过，这不是她该担心的。 至于惠安郡主说自己手拙。 呵~ 有长公主亲自教导，怎么会是无才之女？ “东西都收拾好了？”江水流问道。 清冷的嗓音有些暗哑。 听他问起这个夏双清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叨扰这么久本来就不好意思，长公主殿下又赏赐了不少东西，收拾起来慢了些。” 江水流点了点头，刚要让江一去拿她爱吃的水晶皮的点心时，就听见她接着又道：“不过，我一早就让她们收拾了，这会儿应该也收拾好了。” 江水流心口一噎，手中的书随意地仍在的案几上。 夏双清和惠安郡主都惊讶地看着他。 长腿一伸，江水流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夏双清脸上笑僵硬了一瞬，很快地就恢复了自然，“那就不打扰侯爷和郡主了，告辞。” 客气，疏离。 江水流看到她这般模样心口氤氲着一口闷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缠缠绕绕地，搅得他心烦！ 他想明白了。 他救了她，肌肤相亲，论理就要对她负责任。 他都决定等夏大将军回京之后，上门提一提这件事，怎么她一副两个人没有关系的样子？ 江水流忍了忍，暗暗磨牙。 “你等一等。” 夏双清停住脚步，就听江水流对侯在外间的江一吩咐道：“江一，你去把我上次让你找的东西拿来。” 江一一时有点蒙，看了江水流一眼，就见主子沉下了脸：“还不快去。” 江一恍然想起来是什么，就走了出去。 很快地江一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 “把它给夏大小姐。”江水流负着手吩咐道。 既然他们以后的关系不一般，他的东西就是她的。 给我的？ 夏双清的眼睛落在那个匣子上。 连这匣子都精致的让人移不开眼，里面的东西更了不得，夏双清推辞道：“这东西我不能收。” “收着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个暖手的炉子。” 惠安郡主脸上的笑一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一个手炉？ 夏双清想到上次他送她的手炉，看了惠安郡主一眼。 惠安郡主脸上的笑有一丝龟裂。 夏双清觉得有些尴尬。 三个当事人都在，再看这个匣子就觉得有些扎眼。她可不想临走时，给人添堵。 “谢侯爷好意，长公主殿下已经赏赐了不少东西，我再拿您的东西就太过了。” 江水流垂着眼看了夏双清一眼，“祖母给的是祖母给的。” 江一听着心里的汗已经流下来了：主子还是太年轻呀。 惠安郡主从江一的手中拿过精美的匣子，放到夏双清的手里，柔声劝道：“哥哥的好东西多着呢，你只管拿着就是，就是我也得了他不少的东西。” 夏双清捧着有些烫手的匣子，干巴巴地笑了笑。 江水流看了一眼夏双清手里的匣子，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对惠安郡主说了一句：“自然少不了你的。” 惠安郡主亲昵地挽着江水流的胳膊，撒娇道：“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 夏双清错开了眼睛，觉得手里的东西更烫手了，心里盘算着等她爹娘回来一定得备份厚礼答谢江水流和长公主。 要不然，这人情可欠大了。 即使两家交情不错，但是交情归交情，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江水流和惠安郡主把夏双清送至公主府府门处，夏双清看着马车后那一车的东西有点脸热。 她的性子算是比较清冷的，对于人际交往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被她划进心里的人，这样对她，让她很有压力。外人对她好一倍她就得还回去，心里觉得两清了谁也不欠谁，这样心里才踏实。 “妹妹，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妹妹路上吃。” 夏双清让紫藤接过半月手里的食盒，笑道：“郡主客气了。” 辞别了江水流和惠安郡主，夏双清登上了马车。 江水流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有点麻麻的、凉凉的。 惠安郡主仰头看着江水流，压着心底的升腾的怒气甜甜地说道：“哥哥，我们回府吧。” 身后的江一走上前说道：“主子，太子殿下令人传来消息，请您去皇觉寺一聚。” “那哥哥你快去吧。” 惠安郡主又安排下人备马等。 ——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她有些疲惫地依靠着车壁，刚闭上眼就听见紫藤唤了一声。 “姑娘。” 夏双清看见紫藤惊愕把一个手炉递到她的眼前。 正是前些日子惠安郡主从她那里拿去的那个。 她心里苦笑：看来，还是得罪惠安郡主了。 第96章 回府 半月把人都赶了出去，跟着惠安郡主进了里间。 惠安郡主一走进闺房，开口骂道：“一个个果然都是些眼馋的东西！” 半月试了试水壶的温度，斟了杯茶，递给生气的惠安郡主劝慰道：“郡主您也知道那夏大小姐的哥哥和侯爷关系不菲，侯爷是应承了夏小将军的请才多多照看夏大小姐的。您何必生这个气，气坏了自个多不值当！” 惠安郡主把茶杯狠狠一掼，茶杯在桌子上打着旋儿，茶水撒了一片：“你见过哪个男子照顾人家妹妹照顾的那么尽心的！” 半月闭了嘴。 侯爷那样清冷的性子，是能想到他能对那样一个人另眼相看？说句不好听的：莫不是有眼疾？放着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不上上心，偏偏对那么个…… 侯爷当真是奇人！ 一说起这个惠安郡主心里的气蒸腾起来。 她刚进京城就听说平阳侯救了京城第一肥妞，都夸这个被退了亲事的肥妞命好，刚没了上家马上就有了下家。 她等了盼了这么多年，在边关更是千防万防，没想到到了这个京城一个没防住，就来了“贼”！ 她心里那个恨呀！ “夏睿那个狗东西碍眼，他那个妹妹更碍眼。” 半月收拾好桌子，又斟了杯茶，劝道：“主子，莫要气了，为了那样一个人不值得。那就是地里的草，您是那天上的皎月。别说她与您根本没有可比性，就是比，她也比不上您。” 惠安郡主听着心里舒坦不少，也觉得自己太计较，她平复了下心情，优雅地抿了口茶。 当初听到这么个人的时候，她命半月把夏双清查了个底朝天。 半月像是说书一样，讲了一遍夏双清的精彩人生。 真是开了眼，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是呀，那样一个人人唾弃，烂泥里的人怎么比得过她！ 惠安郡主细长的柳叶眉轻轻一蹙，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真跟她那外祖家的表姐妹一个样，看见个男人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一样，走不动道。真是个……” 真是个什么？ 惠安郡主冷哼了一声，把那个尾音咽了下去。 真是个小贱人！ —— 马车行到将军府府门前，早已经等候在门外的福伯命人赶紧打开一旁的侧门。 马车稳稳当当地行进二门处，夏双清在紫藤的服侍下下了马车。 “姑娘。” 夏双清刚下车，秋香就欢欢喜喜地扑了上来。 赏花宴上夏双清画了一幅画得了皇上赞赏的事情，早已经长了翅膀飞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虽然还有很多牙酸的，说几句不伦不类的话，但是，再也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诋毁夏双清无才无德。 你敢说皇上称赞过“有大才”的人无才吗？ 不敢！ 将军府的下人自然也知道了，也听说大小姐现在变了模样，美若天仙，个个伸长脖子看着呢！ 随着秋香这一嗓子，低垂着头的人都偷偷掀起眼尾打量人，有的甚至抬起头来！ 紫藤稍微露出不悦的神色，秋香立马像是被施了紧箍咒，规规矩矩地对夏双清行了一礼，道：“姑娘。” “好了，我还是喜欢你的性子跳脱些。” “哎！”秋香欢欢喜喜地应道。 紫藤无奈地摇摇头：等会还得再对秋香耳提面命，身为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她们走出去代表的是姑娘的脸面，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瞧瞧公主府主子身边的那些丫鬟，那举手投足之间都像是拿尺子量好的一般。 紫藤无形中又给自己树立了目标。 紫藤走到夏双清身后，有意无意地挡着那些不规矩地打量的视线，心里嘀咕：跟公主府的下人真是没法比。 夏双清看进眼里满意地笑了：这一个月紫藤在公主府学了不少。她喜欢有心的人，她更喜欢一心为了她的有心人。 夏双清令紫藤安排长公主赏赐的东西，自己带着秋香去了夏老夫人的院子。 袭香远远地看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俏丽的少女领着人进了院子，眸色一亮，然后就垂下头来，恭敬地等候着。 夏双清将袭香的举动看见眼里，心底有些疑惑。 往常袭香虽然对她的态度说不上轻慢，但是绝对不是如此。 “恭迎大小姐回府。”袭香恭敬地对夏双清福礼道。 夏双清笑着道：“祖母这会儿可醒了？” 这时候日头快行至正中，不一会就是午饭的时间。夏老夫人上午的时候总喜欢睡一觉，不会下午歇息，怕晚上睡不着。 “老夫人醒了一会了，这会儿正等着您呢。” 夏双清笑着看着袭香乌黑的发顶，她觉得袭香对她的态度太过恭敬了。 恭敬地有些谦卑。 夏双清压下心里的疑惑，淡淡道：“劳烦你跟祖母说一下，我来给她老人家请安。” 袭香对夏双清又行了一礼，才进屋子。 像夏宁雪和夏宁雨进夏老夫人的屋子是不需要丫鬟通报的，小时候每当她进夏老夫人的屋子，总会得夏老夫人一通训斥。 再后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不一会儿，袭香就领着夏双清进了屋子。 一股暖气袭来，夏双清觉得身上的寒气去了不少。自从落水之后，她就受不得冻，身上总是穿的厚厚的。没瘦之前，看着就像一个滚动的圆球，让人看见都担心她一个脚下不稳当摔了跤就会像个球一样越滚越远。 现在穿的还是那样一层又一层的，看上去到不一样了。 原来一眼看到的是花团锦簇的衣裳，现在先看到的却一张俏丽的脸。 “孙女给祖母请安。” 夏老夫人盯着这个大变模样的便宜孙女，心里有些犯堵。 没等夏老夫人叫起，夏双清就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变还是个没规矩的东西！ 夏老夫人的眼皮一沉，脸耷拉下来，显然已经不悦。 这到不能怪夏双清，主要是以前夏老夫人没少拿这个折磨她，有时候她一蹲就是蹲半晌，导致她给夏老夫人请安留下了心里阴影。 夏双清像没看到夏老夫人的不悦，接过秋香手里的捧盒说道：“祖母，这是长公主殿下送您的。” “长公主？”夏老夫人惊讶地一双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心里的不快也忘记了，忙道，“快拿过来。” 袭香恭敬地从夏双清的手里接过，放在夏老夫人手边。 夏老夫人打开盒子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等看见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的笑容瞬间龟裂。 怎么回事这个？！ 第97章 经书 又羞又恼，夏老夫人一张本就苛责的脸，现在看上去更加刻薄。 怒火在心口烧了起来。 自从她当上老封君，再也没受过如此羞辱。先是有一个了不起的丈夫，后是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这个儿子自然是继子——夏振国。 夏老夫人看向夏双清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烧成灰烬！戳成筛子！ 是了，一定是这个丫头在长公主面前乱嚼舌根。 以长公主对那个继子的喜爱，怎么不会护他的孩子。 太过分了！ 当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拿过这个盒子的时候，长公主和蔼地笑着对她说：“这个东西送给你祖母，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这个。” 夏双清看到盒子里放着的经书，有些吃惊地看长公主，正对上她一双含笑的眸子。 当时她的鼻子有些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长公主一定是知道些她在将军府的生活才这样做的。 她能想象的到，一向把脸面看的比命还重要的夏老夫人看到这份特殊的礼物的时候，那脸色一定很精彩。 “祖母不喜欢长公主殿下的赏赐吗？”夏双清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无辜地问道。 夏老夫人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长公主所赐，怎会不喜欢。” 冷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还以为祖母不喜欢呢？”夏双清装傻地说，又拱了一把火，“祖母，长公主殿下送您的是什么？孙儿能看看吗？” 夏老夫人余光里瞥见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的经书，伸手“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斥责道：“没规矩！长公主赏赐下的东西自是要供奉起来的，怎么能让人随意观瞻！” “祖母说的是。”夏双清恭敬地听训。 夏老夫人难得精明了一回，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自己落进了圈套里。 一本经书怎么供奉，那不是要设一个佛堂！ 难道这就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是让她吃斋念佛？ 难道是嫌弃她不够仁慈？ 不仁慈？ 对谁不仁慈？ 一双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看着亭亭玉立站在下方的孙女。恍然大悟：是了，是了，就是这个孽障害她！ 夏老夫人越想越心惊，心里慌乱地有些喘不上起来。 张妈妈见状连忙帮夏老夫人顺着气，着急地唤道：“老夫人，老夫人……” 她刚才离得近看到了盒子里的经书，知道夏老夫人又惊又吓又怕，一时间倒不过气来。只敢唤着，不敢劝。 也不知道劝什么？ 难道说“老夫人您别气？” 长公主送你东西，你还敢生气，不要命了？！ 夏双清想到夏老夫人会生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看着屋子里一阵兵荒马乱，没敢往前凑，真怕夏老夫人一口气没倒过来，气死过去！ 那她烂大街的名声就永远也翻不了了！ 不一会儿，夏老夫人缓过劲来，一睁眼看见屋里还立着的人，又想到她带回来的东西觉得呼吸又不顺畅了。 她厉声骂道：“还在这杵着干什么！滚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夏双清心里的担心在这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就是这个样子。 说骂就骂，没想着给她留一点脸面。 夏双清冷笑道：“祖母，这是迁怒吗？” 夏老夫人心里的火气更胜，她就知道一定是这个小崽子在长公主面前乱嚼舌根，长公主才送她一本佛经。 长公主觉得她苛责了这个小崽子，这是给她撑腰呢。 “我看，这书正适合祖母。长公主殿下可说了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还是长公主殿下了解您呢。”夏双清见夏老夫人气的嘴唇直哆嗦的样子停住了话头，不能刺激了，别真背过气去，“祖母您好好休息，孙儿就先回自个院子了。” 夏老夫人指着干净利落走出去的人，气的骂道：“畜生！” 张妈妈在一旁劝道：“您老别生气，别生气。”一眼扫见袭香低着头待在一旁，骂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袭香垂着头小跑了出去！ 大小姐刚前脚刚走出去，后脚就去请大夫。这是明晃晃地打大小姐的脸呢？ 袭香小跑着出去，两步就追上了夏双清。 “大小姐。” 夏双清点了点头，她自是听见张妈妈那句话了。 “快去吧，别误了事。” “是，老夫人前几日身上就不大爽利，这几日经常请大夫来诊脉。” 一次两次示好，夏双清心里的疑惑更甚，只是面上仍然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异样。 袭香偷偷去瞧夏双清，心里有些失望。 不在耽搁，对夏双清福一礼，快步离去。 大小姐刚一回府就把老夫人气病的消息，一阵风吹遍了将军府各房各院，在各房各院又掀起不小的风波。 —— 夏双清出了夏老夫人的院子，直接回了清晖园。 秋香早得了夏双清今儿回来的消息，一早就指挥着清晖园的丫鬟婆子将清晖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 走进清晖园就看见紫藤领着丫鬟婆子站了一院子，一个个低垂着头，很是恭敬。显然紫藤已经训过话了。 夏双清很满意。 其实这些下人这般如此，一是因为紫藤刚刚训过话，另一个却是看见长公主赏赐下的东西。 先是有皇上亲口赞赏，后有长公主的赏赐。 这是多大的脸面！ 清晖园的下人们个个觉得与有荣焉。 “好了，都回去当好自己的差事，散了吧。” 紫藤本来打算让姑娘说一说，乘着这股东风压一压这群没眼见的，没想到姑娘一张口就让人散了。 看向夏双清的目光有些怨念。 夏双清对紫藤讨好地笑了笑，她现在很累，累的不想说话。 还有一个原因是：过犹不及。 而那些丫鬟婆子们可是早就想见夏双清了，听说大小姐变了模样，一个个老实等在这里也是想看看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一个两个悄悄抬眼，一个一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夏双清今儿被看了一路，这会有些心烦。 不悦地皱起了眉，脸冷了下来。 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个个垂下了头，都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离开了。 第98章 生恨 夏大小姐变了模样这条消息在将军府不胫而走。这热闹就像热油锅里落了一滴水，炸开了将军府，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下人都在议论夏双清。 神了，神了，太神了！ 那个人人都不屑一顾的人，现在大变样。 “大小姐这一个月到底去哪了？” “你不知道？我可知道。她呀在公主府住了一个月！” “哎呦，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有一个姐妹在大小姐的院子里当差，自小长大的情分，这还能错了！” “刚才我可看见了，大小姐那模样真是错不了了，也不知大小姐这一个月到底吃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皇家的饭，变成天仙的？” “去去，就你这嘴会说。” “大小姐那样子，要我说呀，说一句‘脱胎换骨’也不差。” “是呀，原来人家瘦下来这样好看。那一身的气派也不必二小姐差！” …… 夏彤立在窗前听着外面几个小丫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身后的碧桃吩咐道：“去！把那几个嘴碎的东西给我撵出去。” 碧桃见她生了气，立马走出去。 几个小丫鬟围在一起正商量怎么去清晖园说几句吉祥话，讨个赏呢？就听见一个带着火气的声音像一个闷雷在耳边炸响。 “一个个在这儿嘴碎是嫌弃皮痒了吗？小心我禀告给李妈妈，罚你们月钱。” 小丫鬟起初看到是碧桃，个个还不服气。一听说要禀告给李妈妈，个个蔫头耷脑唯唯诺诺地告罪。 碧桃见她们知道怕了，狐假虎威地又训斥了几句，才让她们散了。 “切，逞什么威风？四姑娘现在还没三姑娘在府里得脸！跟我们显摆什么呀？” “哎呀，你少说两句吧。四姑娘可是个厉害的，你别连累我们。” 小丫鬟们这才压住心底的不忿，走了。 碧桃回到房间就见夏彤正在穿衣打扮，连忙走上前帮忙。 “姑娘这是打算去哪里？” “二姐姐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去陪陪她。” 碧桃看见铜镜里一个明媚的笑脸，心想：这哪是去宽慰人呀，这是去看笑话吧。 夏彤看着铜镜里碧桃帮她梳妆问道：“南边那个，这几天在干什么？” 这话问的自然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三姑娘夏水。 自从赏梅宴之后，夏水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好像那个张扬妖艳的夏水不过是昙花一现。 夏彤不知道她搞什么鬼，自是让碧桃多盯着点。 碧桃拿着一个九层新的金钗在夏彤的头上笔画着，一边说道：“三姑娘还是和往常一样，绣绣花、养养花、做做针线，没见做什么特殊的事情。” 一个一下子得了夏老夫人青睐的人，自是有别人没有的本事，她不相信夏水是个老实的。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找个机灵的小丫鬟好好盯着。” 碧桃应了一声。 夏彤见碧桃左选右挑地，不耐烦道：“还是那个金钗吧！再选也是别人用剩下的。” 碧桃听话地把金钗簪到夏彤的乌发里。 “你说，这钗子是我戴着好看还是二姐姐戴着好看？” “自然是姑娘您戴着好看。” 夏彤得意地一样下巴，“我觉得也是，走吧，” —— 侍书仔细地修剪着葱白的手指上粉嫩的指甲，又拿起一旁的花汁染在指甲上。 夏宁雪盯着浴缸里欢快游着的小鱼，怔怔出神。 一只素手撩起珍珠帘，珠帘晃动的声音引得夏双清转过头来。她问来人：“可查出些什么来？” 抚琴摇了摇头。 “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夏宁雪手一挥鲜艳的花汁就洒了一地。 侍书和抚琴吓得立马跪在地上。 夏宁雪见地上跪着的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心里的火气更胜。她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一脚踹到了侍书的肩膀上。侍书倒仰，后脑勺嗑到了一旁的圈椅上。 “咚”地一声。 抚琴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更不敢求饶。 侍书被嗑的头昏眼花，脑袋一阵嗡鸣，不敢呼痛，爬起来立马跪好。 “一个两个的都想爬到我的头上去，贱人，都是贱人！” 自从赏梅宴结束后，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侍书和抚琴觉得这三天过的就像掉进了噩梦里。 夏宁雪眼睛一立，狠辣的眼神就落在了抚琴的身上。抚琴感受到犹如实质的视线，颤抖了起来。 夏宁雪好看的眉眼露出狰狞地笑来：“交代给你的事情，一次两次都不见你办好，平时乱嚼舌根到时有你。” 这是指上次刘珍珠从抚琴的嘴里听到的事，听到的她指使抚琴害夏双清的事情。 这是要秋后算账。 来了，来了，来找她算账了…… 抚琴恐慌地低声求饶：“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求饶的声音低若蚊蝇，抚琴更不敢磕头。 头磕破了，不就累及了夏宁雪的名声，像夏宁雪那样爱惜羽毛的人，罚她只会更重。 “拿来！” 一句“拿来”，让抚琴如坠冰窖。 侍书低着头爬起来，走进里间拿了一个细长的绣花针。 绣花针用五彩的丝线缠出长长的鱼尾，尾端坠着一颗碧绿的玉珠，尖尖的针尖冒着冷光。 抚琴膝行几步爬到夏宁雪的脚边抓着那绣着海棠花的裙边，流着泪求饶：“求姑娘饶过奴婢这一回吧！下一次奴婢一定能把差事办好。” 夏宁雪垂眼看着哭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的抚琴，想起了夏双清那一张娇俏可怜的脸，想起夏水那张妖艳魅惑的脸。 心底的积怨再也压不住，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尖尖的针尖扎进肉里，抚琴额头立马见了汗。 侍书不忍心别过了头。 夏宁雪现在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恨不得吃人肉喝人血！ 你也配得皇上的赞赏？ 你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你也配上台表演才艺？ 你也配得贵人的青睐？ 贱人，贱人，全是贱人…… ………… 抚琴疼地满地打滚，死命咬着嘴唇，殷红的血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二姐姐可在房间里？”一道明媚的声音传进来。 接着就听见守门的小丫鬟低声道：“回四姑娘，我们姑娘再歇午觉。您这边来，奴婢领您先去旁边屋里等会吧。” 屋子里的动静小丫鬟不是没听到，她哪敢把人放进去。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哦，也好。” 夏彤看了一眼紧闭的闺房，笑着跟小丫鬟去了旁边的屋子。 第99章 ?风波 夏彤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就见刚才守门的小丫鬟进来请她去夏宁雪的闺房。 夏彤一走进去就见夏宁雪穿着薄衫，懒洋洋地依靠在美人榻上，侍书给她染着指甲。 “二姐姐这一次染得是什么颜色呀？”夏彤把披风递给碧桃，笑盈盈地走过去看，不由赞道：“姐姐的手长得好看，染这个颜色最适合不过。” 夏宁雪睨了她一眼，笑道：“你呀，这张小嘴越来越甜了。” “呵呵……我喝了蜂蜜来的。” 夏宁雪笑着举着手中团扇轻轻地拍了一下夏彤的肩：“你个促狭鬼。” “你这会儿过来，有什么事吗？” 夏彤用小指沾了一点花汁，在手帕点呀点，一会儿就点出一枝粉色的桃花。 “还不是大姐姐回来了，我来找你问问我们去不去看看她。”夏彤说的漫不经心。 夏宁雪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冒腾起来，她一贯面上做的好，让人瞧不出异样。 “大姐姐回来了？” 夏彤见她像是刚知道的样子，顿时来了精神，一双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姐姐你还不知道？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她坐在一旁的绣凳上，幸灾乐祸地笑，“听说，大姐姐还没走出祖母的院子，袭香就去请了大夫。” “怎么回事？”夏宁雪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十次有九次半祖母不是被她给气着。可怜祖母病刚好，再被她气出个好歹来。” 夏宁雪点了点夏彤的额头，“瞧你一张利嘴，那可是祖母。大姐姐还是那样爽利的性子！” 爽利？ 夏彤心底冷笑，她可不认为那是爽利，那简直就是没脑子好不好？ 不过，气没气病那老太婆，她可不在乎！ 夏彤不满地嘀咕道：“姐姐心疼，我可不心疼。祖母又不疼我。” 夏老夫人非常重规矩，把嫡庶之分看的非常严重。除去身为嫡女的夏宁雪、夏宁雨，她根本就没正眼瞧过那三个庶出的孙女。 至于夏双清，那是入不得眼的。 夏彤心里嘀咕：那老不死的好像忘了她自个也是个庶出！ “行了，你这丫头，祖母怎么不疼你了，哪次有好东西忘了你了。” 是呀，那东西也分三六九等。她们这几个庶女得到的东西，哪次不是她夏宁雪挑剩下的！有她夏宁雪，就连三房的夏宁雨都得靠后排。 夏彤笑着讨饶道：“好姐姐，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夏宁雪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抚琴呢？怎么没在姐姐身边伺候？” 侍书的手一抖，一大团的花汁就滴在了粉嫩的肉缝里，她立马讨饶道：“姑娘恕罪。”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夏彤厉声骂道。 “好了好了，擦了重新染就是了。”夏宁雪柔和地笑道。 侍书立马叩谢：“谢姑娘。” 夏彤不依不饶道：“小心着些！别欺负姐姐性子好，你们当差就惫懒。” 侍书唯唯应诺。 夏宁雪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找抚琴干什么？” 夏彤狠狠地瞪了侍书两眼，才带着笑回道：“天冷了，我打算给母亲做一双鞋。抚琴样子画的好，我让她给我画个样子。” 夏宁雪盯着夏彤，仔细观察她的面容，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才说道：“我让她去做别的事情了，等她忙完了，就让她给你送去。” “那行。” 等侍书刚染好右手的指甲，夏宁雪说道：“好了，剩下的回来在染吧。” 她又对夏彤说：“我们去祖母那里看一下，这会儿大夫应该也走了，我们正好过去看看祖母如何了。” 夏彤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 二房。 李妈妈快步走了进来，张氏正看着账本，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李妈妈行了一礼，说道：“回夫人，老夫人那处请了大夫。” 张氏合上手中的账本，揉了揉太阳穴。 蓝珠见状，机灵地上前。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按压着，张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李妈妈放低声音把自己打听道的消息说了一遍。 半晌，屋子里只听见漏刻“滴——滴——”的声音。 李妈妈和蓝珠小心地对视一眼，就听张氏开口问：“清晖园那边中饭送过去了吗？” 李妈妈回道：“送过去了。” “嗯，”张氏轻声应了一声，又道，“一会问问，大小姐吃了吗？” “是，老奴记下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老夫人。” 路上，遇到来往的下人，个个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 张氏忽然问：“春园那边这几天可有什么动静？” 李妈妈的神色之间多了些郑重，“没有，还跟以前一个样。” 张氏嗤笑一声：“到沉得住气。” 自夏水在赏梅宴上一舞之后，张氏就命李妈妈断了春园那边一些特殊的优待，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能这般沉得住气，到是小瞧了她。 “老爷这几日歇在哪里？” “都歇在书房。” 那秦氏莫不是备着什么大招呢？ 张氏胡乱猜测着，就听李妈妈说道：“不过，三小姐这几日经常去书房给老爷送些吃食？” “哦？” 张氏嘲讽地笑了。 以为巴住老爷就能什么都得到吗？把持这个后院的可是她这个当家主母。 她既然都出手整治秦姨娘了，又怎么会落下夏水，既然这个庶女找去老爷那里，可见是受不了了。 就这样一点苦就吃不下了，比清晖园那个可差的远了。 “行了，不必管她。女儿给父亲送些吃食本就应该。可查到老夫人为何对她另眼相看了？” 李妈妈摇了摇头。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夏水。 不知道为什么夏老夫人最近格外优待夏水？ 对于自己这个亲姑母，张氏还是非常了解的。 那就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她心里除了她那两个儿子，谁也装不下。怎么单就对夏水另眼相看了？ 只是这其中的原由怎么也打听不出来？ “继续打听。”张氏吩咐道。 不打听出来，她心里总也不踏实。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夏老夫人的院子。 正巧在院子门口遇见了携伴而来的夏宁雪和夏彤。 —— 一天下来，太阳都爬到西边了。夏双清还没喝上一口水好好歇一歇，这会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只觉得身子乏得很。 看着大厨房送来的饭菜，夏双清放下了筷子，勾出一个冷漠的笑。 第100章 ?改变 紫藤虽然心里气急，见夏双清放下筷子还是劝道：“姑娘，您多少吃点吧。” 夏双清瞥了一眼飘着一层油花的汤，摇了摇头，问秋香：“小花在哪里？” “在屋子里吧。” 紫藤问道：“刚才怎么没看见她？” 刚才她把院子里的下人都叫来的时候，没见到小花。 秋香小心地看了夏双清一眼，小声地道：“小花自知闯了祸，不敢见姑娘。” 上次夏四带着小花去赏花宴，被张广成撞破，夏双清碰巧救了她。紫藤领命送小花出皇家园林的时候正巧看见着急来找人的秋香。 紫藤后来把秋香前来找人的事跟夏双清说了，她听了之后还很惊讶，没想到秋香也能掂量事情的轻重。 秋香有时候虽然嘴上厉害，其实是个心肠软的，而且最护短。她平时和小花最要好。 夏双清见秋香如此，笑道：“闯祸的是她，你怕什么？” 秋香回头看了一眼伺候在一旁的小丫鬟，对夏双清悄悄努了努嘴。 这丫头还知道要脸面了！ 夏双清冷声道：“都下去吧。” 等小丫鬟都下去了，秋香揪着衣角说道：“姑娘和紫藤姐姐都不在，奴婢没有守好院子，没管好人，奴婢知道自己犯错了。” 夏双清和紫藤笑着互看了一眼，打算逗逗这个傻姑娘。 “你也知道错？” 秋香一听这个声音不对，抬眼一瞧。 自家姑娘冷了脸，看着很吓人，揪着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姑娘，是奴婢的错，奴婢认，您怎么罚都行！” “怎么罚都行？”夏双清依然板着脸。 秋香点了点头，她自然看出紫藤的变化，而她也在努力改变。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姑娘撞见了后果不敢想。 妹妹院子里的丫鬟，被哥哥伪装成小厮带去参加皇家的赏花宴，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哪家世家教养出这样的子弟？ 万一真让那个色胚子得了手，不仅影响姑娘的名声，就连四少爷的名声都保不住！往深了想，整个将军府都要遭殃！ 越想秋香的脸色越白，她扑通跪在地上，也没了再维护小花的心思。 和姑娘想必，就是她自个的性命都能轻易舍得。 “姑娘，是秋香的错，是秋香没管教好您的院子，秋香愿意领罚。要不，您拿那戒尺打我吧！” 原本也只是吓一吓她，逗逗她。 见她这样夏双清也收起了逗弄秋香的心思，正色问道：“你错哪里了？” “奴婢身为大丫鬟，有管教小丫鬟的责任，却没有约束好她们，是奴婢失职。小花在奴婢的眼皮子底下偷溜出去，差点闯出祸事，连累姑娘、四少爷，甚至是整个将军府的名声！如果奴婢像紫藤姐姐那般事事思虑周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夏双清没想到秋香能把事情往深了想，她扶起秋香说道：“你能想到这些我很高兴，如果你事事都向紫藤一样，那你就不是你了。你就叫紫藤了！” 秋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嘀咕道：“奴婢才不要当紫藤姐姐，奴婢脑子笨。” “你还知道你脑子笨呀！”紫藤笑着骂道。 “是呀，姑娘说过知错就改。脑子笨总不能换个脑子，就多努力呗。”秋香理直气壮地说。 “瞧瞧你这得意的样儿，这是没挨打，不知道疼是吧？姑娘还没罚你呢？” “错了就要挨罚，姑娘怎么罚我，我都认。” “那好，就罚你拿出一两银子给我们一人买一件礼物。”夏双清笑着说道。 这个丫头可是个小财迷。 “啊！”秋香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 夏双清和紫藤笑作一团。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呀？” 夏双清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眉眼带笑的少年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垂着头的少女。 刚才还躲着不敢出来，这会儿就敢了？ 夏双清不动声色地笑着道：“四哥，你怎么来了？” “上次你不是说今儿要回府，我正好有空。本来打算去公主府接你，没想到晚去了一步，我一会儿还要再回去。” 夏四大大啦啦地坐下，看了一桌子菜吞了吞口水：“军营里的菜都跟白水煮的一样，还是家里的饭菜精细。” 紫藤添了一副碗筷。 夏双清见夏四这几天有些懒散，说道：“四哥，当初这份差事是你自己嚷着要去的，你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夏四嘴里含混着一口肉，说道：“我知道，我一会儿就回去。” 这三番四次往家跑，不会是吃不了苦了吧？ “你不会是嫌弃军营里苦吧？” 夏四囫囵压下一口肉，咽下的太着急差点噎到，找水喝。 就在这时一只茶杯出现在眼前，夏四伸手接过，抬头看了看递茶水的人，笑了笑。 小花微微垂下头，抿嘴一笑。 夏双清将一切看见眼睛里，垂眸喝了一口茶。 “我是那种不能吃苦的人嘛！你呀，就不要超心哥哥了。” 夏双清看着他大快朵颐。 夏四心里装着事，吃着肉嘴里也觉不出香。 不一会儿，紫藤和秋香一人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素面。 “你们也坐在这里跟我吃吧。”夏双清对两人说道。 “不了，姑娘。等您吃好了，奴婢再吃，不急这一会儿。” 夏双清也不再劝。 夏四囫囵吃了半晌，他看着夏双清欲言又止。 其实他这次来找夏双清是为上次的事情道歉的，后来也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了。 他见夏双清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几次欲言又止。 夏双清自然也看出夏四的一样，她假装视而不见。 一室静谧只能听到轻微的碗箸声响，夏四越来越紧张，含在嘴里的话越来越不敢往外吐。 一碗素面见了底夏双清才觉得身上又恢复了些力气，有心情收拾夏四。 夏四一向没心没肺，身边伺候的也都是小厮，可见三婶也没打算给他和三哥送什么通房丫头之类的。 所以，夏四和小花的事情她必须速战速决。 原本只是一时心善救了人，没想到最后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四哥，我们去那边坐会吧。”夏双清指着一旁的桌椅说道。 夏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好呀。” 夏双清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的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干瘪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四哥说会话。” 紫藤沏上一壶阿茶，秋香收拾好饭食。两个人就拉着不情不愿的小花退了下去。 紫藤令秋香先去吃饭，自己守在屋子外面。 小花不敢走太远，也不敢离太近。她一直站在廊下等着，焦急不安地咬着嫣红的唇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氤氲着水雾，看着惹人怜惜。 谁也不知道夏双清跟夏四说了些什么，总之，夏四出来的时候匆匆看了小花一眼，脚步飞快地走了。 小花看着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像是挖走了一块似的，泪水涌了上来。 为什么？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跑着追上去。 紫藤一直守着，哪能让她如此做？快步拦住了她。 小花抬眼看着紫藤，捂着嘴忍着呜咽。 “记着你的身份！” 冷冷的话，无尽的嘲弄。 身份！ 她什么身份！ 夏双清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看吧，人心就是个无底洞！ 第101章 ?小贼肖遥 江水流跟着小沙弥走进一间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株参天古树，光秃秃的枝丫划碎了整个苍空。 引起他注意的是一个有手臂粗的枝干上坐着的少年郎，他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锦袍，懒散地坐在枝干上，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手里提着一个酒壶，两天腿在空中荡悠。 悠闲。放肆。 少年郎早就看到跟着小沙弥来的主仆二人，他红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哟，来了。精神看起来不错嘛！” 江水流深如寒潭的眸色微冷，足尖一点，手抚上腰间抽出腰间的软剑。 “哎哎哎……怎么上来你就打呀？”少年一边挡一边几哇乱叫。 江水流清冷雅致的脸上布满寒霜，一个凌厉的剑式刺过去，声音冷如冰霜：“你还敢出现在这儿？” 他的一招一式都是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利落刁钻，直取人的要害。他的眼神冰冷，剑上更是带着普天的杀意。 “我怎么不敢出现！” 一剑刺过去，小贼手中的酒壶被吉的粉碎。 他垂眸看了一眼：“可惜了，皇家御酿。” “我说，你这个人好歹让我喘口气，我可是刚刚找到这么个不让人追杀的地方。话说，做天子的心胸广阔的不是纳百川吗？耳朵听进天下谏言吗？我不就是顺口说了句公道话，怎么就对我穷追不舍？！” 这几天一直有人追杀他，好几次都是险象环生，好不容易让他想到这么一个好去处，又来了这么一尊神。 就以他在赏花宴上说的那些话，虽然明面是上没有传出什么话来，但是暗地里又怎么会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江水流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先前是一时大意着了这个小贼的道儿，心里正积着火呢？今儿遇到正主了，怎么会轻易饶了他！ 在战场那都是明刀明枪、阳谋阴谋，谁也用过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这小贼可恨！ 太子魏旭听见动静，从屋子里跑出来，看见战在一处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喊道：“表哥、肖遥，你们住手。” “小太阳，你表哥输不起！”肖遥不怕死地朝江水流丢去一个嘲讽地笑。 江水流一剑砍下去，肖遥堪堪躲过。 他定睛一看手臂粗细的枝干被砍成两截，嗤笑一声：“就这水平还想杀我，差一大截呢！” 江水流不语，只是手中的剑寒芒更胜：“大言不惭！” 肖遥的厉害魏旭亲眼见识过，当初他被那些黑衣人追杀，身边的亲卫全死了，独剩下他一人，他被逼上绝境，就在以为自己也难逃一死的时候，肖遥出现了。 几息之间，还想毒蛇一样刺客没了呼吸。 “噗”地一声。 就见肖遥撞到树干上，干枯的枝干颤巍巍地晃悠着。 鲜红的血液渗出嘴角。 魏旭惊了：没想到表哥这样厉害。 肖遥擦掉嘴角渗出的血，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光，“有点意思，你是第一个能伤我的人。” “狂妄。” 江水流挽出一个剑花直逼肖遥的面具，“藏头藏尾，宵小之辈。” “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肖遥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巧的金色莲花。 莲花盛开直逼江水流，江水流闪躲不及时，前胸被莲花咬掉一口，可看见肉色。 肖遥得意地说道：“不过如此。” 江水流看着手中的银色面具，嗤笑道：“是呀，不过如此。” 肖遥微微一愣，手中的莲花在修长的指尖转了一个花，“怎么样？有没有被小爷的美色惊艳到。” 魏旭看着那张张扬的脸惊掉了下巴：“呀，没想到你长得这样俊俏！” 江水流一个冷眼丢过去，魏旭讪讪地闭上了嘴。手中银色的面具随便一扔，手中的剑朝肖遥袭去。 肖遥吱哇乱叫着接招：“喂喂，你怎么还来？我不过是扔给你一个‘赛神仙’你怎么不感激我，反而嫉恨我？” 魏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 赛神仙？ 那可是…… 呀呀，了不得了。 他虽然跟这个表哥接触的不多，但是，也能看出这个表哥是个洁身自好的。 肖遥这回是惹上大麻烦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江水流心里刚刚熄灭的火，一下子又燃烧了起来。 肖遥终是不敌败下阵来。 “喂，想要就直说好了，我又不是不给你。” 江水流把叠的整齐的画纸递给一旁的江一，抬脚朝魏旭走去。 肖遥看了看胸口被划的乱七八糟的锦袍，叫嚷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姑娘？” 姑娘？ 这下不止魏旭恨不得扯大了耳朵听，就连江一也偷偷瞧着自家主子。 “不想死，你就闭嘴！” 肖遥不在意地扯了扯身上的烂的不成样子的袍子，不怕死地继续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就看那小姑娘不错！挺……” 话音还么落，就听见肖遥“嗷”了嗓子，魏旭看去就见肖遥捂着流血的胳膊，疼的龇牙咧嘴。他的胳膊上扎着一个菱形的暗器。 江水流冷眼瞧着肖遥警告道：“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肖遥雅痞地抬了抬眉毛：“小太阳，再给我找一件袍子。” 江水流离开皇觉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对身边的江一说道：“去查一查这个叫肖遥的。” 想了想又道：“一会儿你去一下将军府，想法子暗中联系一下夏大小姐问她……” 问她什么？ 江一等了半晌，没等到下文。 只听主子又说道：“算了，还是我去吧。你把那幅画装裱好送到我书房。” —— 夏双清到夏老夫人处的时候，除去府里的少爷，其他几房的人都在。 夏二老爷一声吩咐，大家都入了席。 令夏双清意外的竟然是入席的时候竟然是夏水和夏宁雪一起扶着夏老夫人。 夏水原来在府里就是个透明人，这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竟然在夏老夫人面前得了脸。 这场家宴是为夏双清准备的，因为有夏二老爷在，这顿饭吃的还算顺利。 家宴之后，各房又都陪着夏老夫人说了一会话，才各自散了。 廊檐下点上了灯，把院子照的亮堂起来。丫鬟即使不点手中的灯笼，也能看清路。 紫藤手里提着灯笼照着前面的路，秋香跟在夏双清后面跟她说着话。 话音一转，夏双清问道：“秋香，阿蛮去哪里了？” “阿蛮的祖母生病了，她请了假回家照顾她的祖母去了。” “回去多久了？” 秋香想了想说：“十多天了。” 这么久了？ 天气一冷，确实会有一些老人总生病，如果得不到好的救治很难好。 “明天上午你得空儿拿了五两银子去阿蛮家看看，把银子给阿蛮让她给她的祖母看病。你告诉她等她祖母好了，让她得空来府里见我。”夏双清吩咐道。 “是。”秋香应道。 “姑娘。”紫藤轻声唤道。 夏双清抬眼望去，就看见站在岔路口的夏宁雪。 “姐姐。”夏宁雪对夏双清柔柔弱弱一笑，端庄典雅。 没有看到总是跟在夏宁雪身后的夏彤，夏双清了然，这是专门在这等着她呢！ 她面上带笑走了过去：“妹妹有事吗？” “刚才看姐姐晚饭吃的少，有些担心。故而问问，姐姐是不是身子还没好？” 刚才家宴上，夏老夫人总拿眼睛刺她，想忽略都难。在那恶意满满的目光下，即使眼前摆的是山珍海味也没什么胃口。 夏双清笑了笑说：“可能是晌午吃的有点多。” 李妈妈跟张氏回禀夏双清那桌子午饭吃了没有的时候，她正巧听了一耳朵。 想到那些油腻的吃食，她心里有些犯恶心。 “姐姐身子刚好，还是应该吃的清淡一些。”夏宁雪温声软语地劝道，还是从前的模样。 “妹妹说的极是，我正想明儿去找二婶说一说，换一换口味。总吃的那么油腻对身子确实不好，原来我们小不懂事，总喜欢吃些油腻的，现在生了几次大病才知道原来要身体康健要荤素搭配着吃才好。” 这含沙射影地都是软钉子，讽刺谁呢？ 夏宁雪听着心里一堵，面上却依然带着柔和的笑：“姐姐，知道的不少，也变了不少，变的我都快不认识了。” 夏双清不动声色地迎上夏宁雪的眼睛：“人都是要长大的，长大了自是跟小时候不一样，妹妹不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还是姐姐变的多！以前那么喜欢一个人，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夏宁雪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双清，像是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夏双清扫了夏宁雪一眼，轻声笑了笑：“被湖水洗了洗脑子，清醒了。再说，变了的人不止我一个吧？我看三妹妹变化就很大的。” 夏宁雪藏在袖带里的手紧了紧，“是呀，像姐姐说的，人长大都会变。天不早了，我就不跟姐姐聊了，姐姐刚刚回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我就不耽搁姐姐了，先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说道：“姐姐莫要做那东郭先生，遇到事情还是多要和家中的长辈商量才好。” 先是明里暗里试探她，这会儿又暗里讽刺她，这就是一向端庄的夏宁雪。 小花的事情，她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再说这事情那么大的动静也瞒不住。 往常清晖园有些风吹草动二婶都要插手，怪不得这么平静，这是等着看她和三房的笑话呢！ “姑娘，小花的事情您得赶紧做决定。”紫藤看着夏宁雪走远的背影，忧心地说道。 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生出了那种心思，真是小看了她。 小花毕竟没有卖身将军府，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走出一段路，夏宁雪回头看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了抚琴上次讲的那个宰相家的儿子落水后变了样的事情，心里既怕又喜。 “你去娘亲那里走一趟，看看我爹在那里吗？如果不在你速速来报给我。”夏宁雪对身边的侍书吩咐道。 侍书把手里的灯笼给了小丫鬟，脚步匆匆地走了。 夏宁雪跟着小丫鬟往雅苑走，耳边是沙沙作响的风声，小丫鬟手里的灯笼晃晃悠悠，光线明明暗暗。她等不及了，最近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压的她喘不上气来，必须解决掉。 那就先查查夏双清的底细吧？ 看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晃悠的灯光，模糊的暗夜，藏不住的怨念。 —— 清晖园。 紫藤见自家姑娘晚上没有吃多少，回到清晖园让秋香伺候夏双清，自己进了小厨房。 夏双清在秋香的服侍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让秋香倒了一杯温水。最近她添了一个新毛病，一吃不好就胃疼，这会儿正有点难受。 小花的事情，只有等明天在处理。 不一会功夫，紫藤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回屋，就见夏双清歪在软榻上。 她放下面，走过去，轻声唤道：“姑娘，您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夏双清见紫藤忧心，安抚道：“没事，就是有点胃疼。” 紫藤一直在夏双清身边伺候是知道她这个毛病的，她扶着夏双清起来，说道：“刚才见您没吃多少，奴婢怕您会这样，就下了碗面。趁着热乎，您吃了吧。” 夏双清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面，问道：“还有吗？” 紫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婢不常下厨，手头上有些不准，面多了放水，水多了方面，倒让奴婢煮了一大锅。” 夏双清和秋香难得见紫藤窘迫的时候，都不客气笑了。 “那你和秋香也都盛上一碗，端来跟我一起吃吧。” “那成什么样子？” 紫藤张口就拒绝。 “我们三个很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今儿难得有这次机会。你就不要在推辞了！” 紫藤还要在说，就被秋香拉了出去。 一边朝外走，秋香一边说：“姐姐，又要说那些规矩了。姐姐在说规矩，就是跟姑娘生分了。” 紫藤无奈地笑了，任由秋香拉着去了小厨房。 这回到是秋香说道点子上了！也说道夏双清的心坎上了！ 第102章 不见当初 一碗面下了肚，夏双清觉得胃里暖融融的，她看了下时间尚早，对秋香说道：“一会把小花叫来，我见见她。” 秋香犹豫了下，应承道：“是。” 出门寻人去了。 夏双清让紫藤拿出还没修改好的稿子，坐在书案前。 紫藤问道：“姑娘，要不奴婢把平阳侯送给您的手炉拿来，给您用上？” 夏双清想了想，点了点头。 “呀，真好看。” 夏双清抬起头看，就见紫藤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巴掌大的鎏金手炉。捧在手心里一看，上面有菱形的花纹，一个个小格子里俱是一副画，画都是一只白色的憨态可掬的小猫，各种形态的都有。 “确实不错。”夏双清赞道。 紫藤见她难得露出喜色，赶紧说道：“奴婢这就给您用上。” 一会儿紫藤就捧着手炉走了过来，“姑娘您试试。” 夏双清接过，入手温度正好。 这样一个小巧精致的东西，当得上一句“巧夺天工”。相对她送给江水流那么一副画，就显得简陋的多。 “我记得上次从边关送来的东西里还有一些上好的皮毛，是不是？” “是的。” “那你挑几张，一明天让人送去公主府。” “是。”紫藤应承道，开始研墨。 她转眼一瞧夏双清，姑娘低头看着书稿。少女柔嫩的肌肤瓷白，又黑又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一双弯弯的眉毛，时而秀气地蹙起，时而舒展…… 端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没想到姑娘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紫藤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夏双清看着被她改的密密麻麻的书稿有些头疼，不知道这样改合适不合适？心里想着得找个时间和李西彩见上一面，当面商量比较好。 —— 黑暗的屋子里断断续续想起轻轻的啜泣声。 自从夏四急匆匆地离开后，小花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再也没有出去。 眼前一会儿是四少爷吃着她做的糕点赞不绝口的样子，一会是四少爷夸赞她做的饭菜好吃，还有就是四少爷带着她看皇家园林里的梅花的情景…… 一幕幕都是四少爷的笑，都是四少爷对她的好。 可是！ 最后一幕竟然是四少爷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 为什么？ 原本都好好的，为什么大小姐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小花躲在屋子里一会哭一会笑，秋香走进黑暗屋子里听见轻轻地啜泣声，心里有些烦躁。 原本看着是个拎得清的姑娘，怎么这会儿就糊涂上了？ 别真被二小姐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姑娘救了个白眼狼！ 秋香心底呸呸吐了两声。 “怎么屋子里也不点灯？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 小花哭的太认真，没有听见推门的声音，屋子里陡然响起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楚来人，她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的模样：“秋香姐姐来了。” 声音微哑，是被泪水泡过的原因。 她比秋香大，刚来将军府的时候喊秋香和紫藤妹妹，后来见丫鬟婆子都对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恭维有加，才改了口。 紫藤和秋香一开始怜惜她，对于称呼上也没在意。 秋香现在听着这一声“姐姐”，觉得心里有点恶心。 这都哭上了？是心里存着委屈吧？ 为什么委屈？ 谁又给了你委屈？ 秋香心里对小花的不耐烦更胜了！ 小花正打算点灯，秋香制止道：“不用点灯了，跟我走吧。姑娘想见你！” 小花心中一个咯噔，声音打着颤：“姑娘要见我？” “是，走吧。不要让姑娘等久了。” 小花知道这次躲不过，慢吞吞地跟在秋香的身后向外挪。 离夏双清的闺房越来越近，小花心里咚咚跳个不停，心里害怕极了。前方就像是有一条毒蛇朝她吐着信子，一点点地靠近，蓄势待发等着扑上来咬她一口。 她害怕了，怕的在这个寒冬腊月后背生出一层薄汗。 她想过等姑娘回来一定要去姑娘跟前认错，求得姑娘的原谅。 可是当真看到姑娘的那一刻，她就不敢了。 姑娘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胖乎乎爱笑的姑娘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变了样的姑娘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更喜欢的还是以前的姑娘。 房门被推开，小花见秋香走进去，一颗心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上。紧紧揪着手中的帕子，眼里的泪又涌了出来。 “姑娘，小花来了。” 小花一点也不想进去，可是看着秋香那张不容拒绝的脸，咬着唇艰难地移动着脚步。 夏双清看了眼跟在秋香身后的小花，眸色一闪。 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这是哭了一下午？ 小花一见夏双清扑通跪在地上哭泣道：“求姑娘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坏了规矩，奴婢一定要好好学规矩，再也不敢放肆了。” 都会自称奴婢了，原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夏双清看着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她头上插着一支银钗，手上拿着一面绣着粉色桃花的手帕，一身水绿色的衣裙，腰肢盈盈一握。 她记得小花刚今府的时候，身上可是没一见首饰的。不知道这银钗是从哪里来的？ 不管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夏双清心底微微叹息，没想到事情竟然走到这一步，不知道把她带回府里是对还是错？ 紫藤走上前伸手要扶起小花：“怎么还哭上了？这让别人听见还以为姑娘怎么罚你了呢？” 小花躲过紫藤伸过来的手，抽噎道：“姑娘，您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自怜自爱，全然不顾姑娘的体面。 紫藤忍着心里的气，又劝道：“地上凉，你先起来吧。” 小花像是没听到，抽抽噎噎哭的停不下来。 夏双清心里有些不悦，脸冷了下来。她走过来，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摩挲的手炉，说道：“你不用自称奴婢，你没有卖身道将军府。当初把你带回府里也是权宜之计。” “奴婢卖身，奴婢卖身！”小花顾不得身上这件爱不释手的衣裙，膝行到夏双清跟前，忙不迭地说。 第103章 不速之客 紫藤和秋香护在夏双清身前，冷着脸防着小花。 夏双清放下茶杯说道：“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本是良民，奈何卖身奴籍？你这身份就连我身边的紫藤和秋香也是羡慕不来的，你又何苦作践自己？况且，你还有祖父供养。” 夏双清柔声劝着，但是好像人家根本不领情。 小花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只要姑娘不赶我走，让奴婢给您当牛做马也乐意。” 小花像是疯魔了一般，一双眼睛透着希冀，紧紧地盯着夏双清。 夏双清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不是上赶着给她当牛做马，这是看上她四哥了吧？！ “小花，我也不妨对你说句实话。我这里是留不得你了，明天你就收拾收拾回家去吧。如果你还担心张广成找上你，你就跟着你祖父去投奔远房亲戚去吧。总归能找到一个容身之地！” 夏双清递给紫藤一个眼神，紫藤走到书案前拿过一个红绸包裹。 夏双清说道：“这里面是十两银子，你且拿去吧。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不，姑娘，奴婢不走。” 她不走！ 怎么能走呢？走出去就再也进不来了！ 再也见不到四少爷了！ 没有四少爷，哪里都不是她的容身之地！ 想到这儿，小花只觉得心里抓心挠肝地疼！ 她想见四少爷，她喜欢四少爷，她要给四少爷做姨娘！ 不，哪怕是通房丫头也行！ 不，不是，就是丫鬟也行！ 让她去伺候四少爷吧！ 小花“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不要命似得磕头。 秋香见了吓的变了脸色。 紫藤怕吓着姑娘，扭头一看，见姑娘一双澄澈的眼睛黑沉沉地压了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小花字字清晰道。 “求姑娘让奴婢去伺候……” “放肆！”夏双清厉声一喝！ 小花被吓的没了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夏双清。 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果然没错。 夏双清冷冷一笑，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紫藤也反应过来，恨不得立马堵上小花的嘴。 要去伺候谁？ 这答案呼之欲出。 “喵~” 一声喵叫，接着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屋外有人！ 紫藤追出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一晃而过的人影。 秋香生气地瞪了捂着脸低声哭泣的小花，“别哭了。” 又对进屋的紫藤追问道：“看清楚是谁了吗？” 紫藤摇了摇头。 “这起子不安分的贼人！可恶！也不知道是谁做着偷鸡摸狗的事！”秋香怒气冲冲地骂道。扫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花，心里的火气更胜！ 都是这个祸害惹出的事。 夏双清没有像秋香那么生气，对于外面偷听的人也不在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不过就是二房那几个好姐妹！ 不过这件事却让她惊醒了，清晖园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起码她这个屋子都守起来，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闹一闹！ 让这件事一打岔，夏双清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她说道：“好了，就这样吧。明天你们就出府吧！人得守本分！” 小花颓然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夏双清。 灯下一张美人脸，冷漠无情，只觉得让她心寒。 本分！本分！什么本分？ 你这样的人也配说“守本分”！全京城最不守本分的人就是你！ 这段时间来，她在府里可没少听关于夏双清的风评。这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跟她谈本分，小花只觉得非常可笑！ 她也确实笑了。 一个人一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瞪着你，露出森然的笑来。就是一向胆大的秋香身上都有些发毛。 秋香和紫藤警惕地盯着小花。 夏双清这个时候只觉得心寒，真让夏宁雪说对了，这回救了条蛇。 小花看着平时跟她姐妹相称的两个人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心里既怨又妒！ 这样一个践踏别人心意的主子那值得她们那样护着，总有一天，她们也会尝到她今日吃的苦果！ 凭什么有些事她做的别人就做不得。 那个小丫鬟说的对，喜欢就要争取。她喜欢四少爷，她不能走。她这辈子生是四少爷的人，死是四少爷的鬼！ 秋香见小花那张清秀的脸上渐渐染上愤恨，心底气不过：“姑娘好心救你，你可能因为自己私欲连累姑娘。” 连累？ 可笑。 她这是要把她逼上绝路！ 纠缠这么长时间，夏双清也觉的乏了，她说道：“好了，秋香你带着她下去吧。” 秋香和紫藤半是扶半是架地把人拽起来，拖着往外走。 “姑娘，您就成全奴婢吧。” 秋香捂住了小花的嘴，把人强拉出去！ 这个不要脸的，当初真不敢救她！ 夏双清不放心小花，对紫藤说：“找个机灵点的小丫鬟守着她，等天一亮就把人送出去。你再去一趟门房处，把事情跟她祖父说一说。我看，那她祖父应是个明白的。” 紫藤不放心夏双清自己一个人，说道：“等秋香回来，我再去吧。” “在自己院子里能有什么事？你快去吧，小花那处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不把人送走，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刚才还有来路不明的人偷听，紫藤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了，你快去吧。快些回来就是。”夏双清安慰道。 紫藤叹了一口气，她这时无比想念阿蛮，如果阿蛮在，她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她加快脚程，恨不得身上长出翅膀来，马上就把姑娘安排的事情办好！ 紫藤刚走出去，夏双清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这有什么好苦恼的，不喜欢，直接打出去就好了。” 夏双清被吓出一身冷汗，冷声问道：“谁！” “呵呵~是我，你别害怕。” 滚犊子！ 寂静的屋子里陡然出现一个声音，搁谁谁不害怕！ 夏双清警惕地望着四周，只见从里间走出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的少年郎。 “是你？”夏双清找回自己的声音，心里取而代之的是怒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呀！”肖遥说的理所当然，毫不客气地坐到夏双清的对面，顺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那个煞神走了之后没多久他也下山了，在街上晃悠了很久确定没有人跟踪他就去喝酒了，喝着喝着就响起那副被抢走的画，想到了画，自然就想起了画画的人。 想到人…… 他就出现在这里了。 夏双清既怒又气，她瞪着眼前无赖：“麻烦你赶紧从哪儿来的回哪去？” 肖遥悠哉地喝了一口茶，像是没听到夏双清的话，放肆地打量起屋里的摆设。 第104章 ?一波三折 屋子里地地龙烧的热，夏双清穿了一件春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才对这个不速之客说道：“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将军府的院子也是你这么好闯的？” 肖遥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不屑地说道：“将军府的护卫简直就是渣渣。” 夏双清说话刚才的话自觉心虚，心里气的骂道：这是府里的护卫就这么弱？还是这个小贼太强了？ 转念又想，这个小贼胆大的连皇家园林都敢闯，闯一个小小的将军府算什么？ 不对，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她赶紧守住越来越飞的思绪，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将军府也不小，这个小贼是怎么找到她的院子的？ 心里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你是怎么找到我这个院子的？” 肖遥像是想起什么高兴地事情，笑的前仰后合。 夏双清吓得恨不得去捂他的嘴，如果让人听见她的闺房里传出男人的笑声，这还了得！ 这样想着，她也就做了。 嘴唇上贴着香香甜甜的手，肖遥睁大了一双桃花眼，桃花眼里荡荡漾漾像是开满了粉色的桃花。 “你给我闭嘴！”夏双清捂着肖遥的嘴威胁道。 肖遥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扫过夏双清的手指，痒痒的。她松开了手，管他怎么来的，赶紧送走这个家伙要紧！ “我现在不管你是怎么来的，请你快点离开。你已经害了我一次，别再害我第二次。” 说到这儿，夏双清突然灵光一闪，这小贼不会是被人追杀躲在她这里吧？ 那她现在不会是很危险？ “你不会是被人追杀，被追到我这里的吧？” 凭着这小贼在赏花宴上的所作所为，皇上怎么可能会放过他。这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暗地里越是波涛暗涌。 夏双清觉得后背有些发毛：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那些人怎么能是我的对手！”肖遥傲气地说。 夏双清狐疑地打量他：这么厉害？ “我记得如果不是你使诈伤了江水流，你好像打不过他。” 被人这样明晃晃地戳中短处，就是厚脸皮如肖遥也有些羞赧。 “他比我多吃几年饭，比我强那么一丢丢不是很正常。” 夏双清见肖遥比划出小指冒出的一点尖头，隐晦地鄙夷地扫了他一眼。 她算看明白了，这就是个傻得！跟他计较，也是个傻得！ 她打掉伸到眼前的手，严肃地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来的，也不在乎你强还是弱？请你马上消失！” 肖遥傲娇地一哼，懒散坐在圈椅上，一只脚还踩在了上面，无赖地说道：“我不走。” “我跟你近日没仇往日没怨，你为什么要害我？”夏双清这会是真的生气了，他知道不知道被人发现会害了她。 见夏双清像避如蛇蝎一样，不想跟他沾上一点关系，肖遥有些受伤，他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心里打定主意：赖定她了！ 夏双清被他无赖的做派气急了，打又打不过，骂又没用。她真恨自己不是个绝顶高手，要不然三下五除二就能处理了这个家伙。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出事了！ 夏双清心里一咯噔，对肖遥恶狠狠地说：“待着别动！” 她顾不得其他快步奔出屋子，被寒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穿着春衫跑了出来，但是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紫藤刚从门房处回来，一进院子也听见了那个声音，等瞧见衣衫单薄的夏双清，几乎小跑着追上来：“姑娘，您怎么穿的这么少就出来了？” 院子里听见那声音的下人都抬头探脑地瞧着热闹，看见夏双清这个主子，虽然缩着脑袋，但是一个个恨不得身上长满了耳朵和眼睛。 看看，还是个草包吧！ 出事了吧！ 这下有热闹看了！ 夏双清刚才被那尖叫声惊慌了神儿，这会儿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 细听之下没有听见其他让人担忧的声音，心里平复了不少。 她冷眼瞧着这起子看热闹的下人，对紫藤说道：“走吧，跟我去看看。” “姑娘，您先回屋子吧！奴婢去就行！”紫藤担心姑娘刚养好的身子，别再折腾病了。 “我们一起去吧！” 紫藤见夏双清坚持，无法，只得说道：“您等着，奴婢回去给您拿身衣裳。” “哎……” 夏双清话还没说出来，紫藤就匆匆走了。 想起屋子里还有一尊神！夏双清觉得头大如斗。 转眼的功夫就见紫藤手里拿着个大氅和手炉，夏双清一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一天过得像过山车一样！ 等把夏双清从头到脚捂的严严实实，紫藤才看向那些探头张望的下人，冷声道：“一个一个是闲的没事干了！莫学那些没规矩长耳朵长舌妇，管好自己的耳朵和嘴巴。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捂上自己的耳朵！管好自己的嘴！” 紫藤气势全开，冷着脸骂道，那些下人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一样。 紫藤扶着夏双清往南厢房走，院子里的小丫鬟都住在那里。 等人走远了，不服气的小丫鬟说道：“装什么装，看上去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还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是伺候人的。” 旁边的小丫鬟说道：“你少说两句吧！可别惹祸上身。你想想被大小姐发卖的马婆子一家，你也想被卖出去？可别连累我！” 小丫鬟不服气地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同伴当值去了。 清晖园里只又夏双清一个主子，上上下下加起来不到十个人。而她也不是那刻薄的性子，天越来越冷，不当值的就让她们早早回去休息，即使当值的只要做完手里的事情也早早放她们回屋暖和。 除去紫藤和秋香的屋子是跟她挨着的，这小丫鬟的住处离她稍远些。 等夏双清到的时候，小花的屋子外面守满了人。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睡觉了！”紫藤冷声道。 小丫鬟们一惊，看到夏双清个个垂着头道了安。 “好了，都回自己的屋子吧。”夏双清说道。 一个个小丫鬟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姑娘。”秋香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夏双清见她衣裳有些凌乱，好在人没受伤，才问道：“怎么回事？” 秋香脸上带着怒气：“当初真是瞎了眼救了她！她想跑！” 跑？往哪里跑？ 第105章 平息 “嘴里一直念叨着四少爷。”秋香伏在夏双清耳边说道。 夏双清脸上冷了几分，抬脚进了屋。就见床上绑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嘴巴被堵着。 秋香跟在后面说道：“她又叫又闹的，奴婢没办法就和铃铛一起绑了她。” 夏双清看了一眼床边立着的小丫鬟，想必这就是秋香说的铃铛。 “姑娘。”铃铛匆匆走了过来，她是负责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平时没有机会进主子的眼。 夏双清点了点头道：“嗯。一会儿找秋香领赏，现在去屋子外面守着。” “是。”铃铛欢喜地应下。 她平时只靠着月钱过活，这是头一回得赏，怎么能不高兴。看来自己刚才是赌对了！ 小花一见夏双清呜呜咽咽挣扎不停，头发乱了，妆也花了，哪还有平时的娇弱和柔美？ “如果你上赶着给别人做姨娘当初为什么还要人救你？”夏双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花。 小花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那怎么能一样？ “你是说给张广成做姨娘和给我四哥做姨娘不一样？” 小花点了点头又摇头。 夏双清让秋香拿掉她嘴里的东西，秋香犹豫着看着夏双清，见她坚持才除去小花嘴里的抹布。 小花也顾不得嘴里的臭味，对夏双清乞求道：“姑娘，您就成全奴婢吧！奴婢不求名分，让奴婢给四少爷当丫鬟也行。只要奴婢能在四少爷身边，奴婢什么也不求。” “在我四哥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想必你也知道。” 是呀，她知道。 四少爷身边伺候的没有一个丫鬟，唯有她不是更好。 她对四少爷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夏双清嗤笑一声：“原来是我小瞧了你。” 这人的心思活泛起来，都是那七巧玲珑心！ “姑娘，您是大善人，您行行好，您成全奴婢吧。”如果不是被帮着，小花此时恨不得抱着夏双清哭求。 就像上次一样，求一求姑娘就心软救了她，求一求姑娘就收留了她，只要再求一求…… 小花一使劲，从床上滚了下来。“咚”地声，一头栽倒地上。 “求求您，求求您。” 三两下，头上就见了血。 这一下又一下显然是下了死手。 秋香和紫藤看小花的眼神充满敌意。 夏双清冷眼瞧着，说了一句：“你现在求我也没有，你怎么还没想明白？如果我四哥对你真的存了那心思，晌午的时候也不会连看一眼也不愿，匆匆就走了。” 小花眼前又浮现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疼如刀绞。 是了，他嫌弃她。 她明白的。 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流下来，原本那双漂亮的眼睛灰暗下去。 夏双清见她不闹了，又道：“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你也应该了解我四哥的性子。他是最不耐烦守规矩的人，如果他喜欢一个人，在乎的就是这个人，哪管她什么身份。可是，如果他不喜欢一个人，就是拿刀逼着他，他也不会就范。” 是呀，四少爷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人好的时候热的像火。她想过怎么跟大小姐抵抗，怎么求大小姐成全她，唯独没想过四少爷不喜欢她！ “所以，还是乖乖地离开吧，给自己留些体面。别破坏了留在四哥眼里的形象，在四哥眼里，你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他也知道我要送你出府。” 小花又红又肿的眼睛看向夏双清：“四少爷知道？” 他知道，他同意？ “他知道。”夏双清心底嗤笑，世家教养出来的公子怎么会个个都像那个张广成没教养？何况那是她的四哥！侠义爽朗的四哥！ “你安安稳稳地走吧，回去和你的祖父好好过日子。” 夏双清见萎靡的小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救了她，最后还招来她的怨恨。 夏双清走了出去，对秋香说：“你今晚就和铃铛守着她，等天一亮就把人送出去。” 如果不是现在天太晚，夏双清真想现在就把人赶出去，可到底还是心软。 秋香和铃铛应了一声。 夏双清有些疲惫地回了屋。 “处理完了？” 紫藤吓得捂住了嘴。 这贼人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还没走？”夏双清皱着眉不悦地说。 紫藤受到了惊吓：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处理完了？要不要我帮你把人扔出去？” 这小贼显然是偷听去了，她冷笑道：“现在被扔出去的应该是你。” “你呀，就是太心软！像那样的癞皮狗就应该毫不留情地扔出去，不然，你给他脸，他就蹬鼻子上脸，在你头上拉屎拉尿！” 夏双清被恶心到了，“你说的好像是你自己吧。” 肖遥轻声笑出声：“对，我也是癞皮狗！” 这么不要脸的人真是刷新了夏双清对人的认识。 紫藤紧张地护在夏双清身边，肖遥斜了她一眼，对夏双清说：“上次你画的画被别人抢走了，你再给我画一幅，画好了给我我就走！” 夏双清气的手里的手炉差点砸过去：你让我画我就画！ “不画也行，不画我就不走了。”肖遥无赖地躺在软榻上。 夏双清气的磨牙：“好，不过现在太晚了，画画也是耗费精气的。而且你也看见了我被折腾了一天了，我现在需要休息，等我休息好了就画。” 肖遥敏锐地抓住夏双清话里的漏洞，伸出三个手指说道：“三日，三日画好之后，送去永昌门一间叫做墨香的铺子。” 夏双清忍着气答道：“好。”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肖遥说道。 夏双清气的恶狠狠地瞪着他。 “上次你画的是一个将军，我才不要。我要你画我！”那战马上征战沙场的将军怎么看怎么像那个碍眼的煞神，他才不要！ 多脸大，画你！ 你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呢！ 像是看出夏双清心中所想，肖遥又笑道：“你不画我也行，那我就天天夜探香闺。” 不要脸。 “好。我答应你。”夏双清妥协道。 “这才乖嘛！好了，来好好看看我，把我记在心里才能画出丰神俊朗的我。”肖遥伸手摘掉银色面具。 夏双清被惊艳到了。 人间绝色当之无愧！ 昏暗的屋子仿佛都亮堂了！ 肖遥得意地抛给夏双清一个媚眼，“是不是被丰神俊朗的小爷惊艳到了？见过小爷相貌的小娘子没有一个不为小爷神魂颠倒的！” 能不能别张嘴！ 这一张嘴就破坏了一副人间至境！ 第106章 交锋 夏双清鄙夷地瞪了肖遥一眼。 瞬息之间肖遥逼近夏双清，同一时间手指在紫藤身上轻轻一点，紫藤身上一麻，人就说不出话，也不能动。 “你……” 肖遥一只手抵在夏双清唇瓣上，一双泛着粉色的桃花眼映着夏双清吃惊的脸：“嘘……不要说话。你只需听我说，记住我的名字——肖遥。记住了吗？” 低沉的嗓音，勾魂的嗓音。 夏双清觉得自己被撩到了，脸红心跳，耳朵发热。 肖遥很满意地笑了：“记住了吗？” 夏双清傻傻地点了点头，唇上传来细微的摩擦，异样的感觉直击心房，一颗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她捂着胸口，吓得身子猛然后退。 肖遥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笑了。 一双桃花眼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细长的眼尾藏着万种风情。 妖孽！ 这才是勾人的狐狸精！ “我走了，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哟！”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来，“你那个什么三妹妹不是个东西，就是她让人来偷听你的院子，我是跟着她的人来的。” 夏水？ 夏双清原本猜测盯着她院子的人不是夏宁雪就是夏彤，没想到竟然是夏水。 她与夏水交集不多，可以说没有什么交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夏双清低头想了想，也没想明白。 “姑娘。”紫藤身体能动后，立马走到夏双清身边，担忧地唤了一声。 夏双清回过神来，向里间走去，只看见打开的窗户，往屋子里吹着冷风，哪还有半个人影。 紫藤急忙关上窗户，落了栓，还使劲推了推，心有余悸地说：“姑娘，今晚奴婢守夜吧。” 夏双清怜惜秋香和紫藤睡在外间不舒服，很少让她们守夜。 现在冷静下来，夏双清也有些后怕，这来的小贼如果不是肖遥，那她得多危险呀！ 啊呸呸，也不对。 是这个家伙才危险！ 谁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被皇上追杀？ 哎呀呀，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夏双清收起心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对紫藤说道：“你跟我睡在床上吧。” 两个人睡在一起警惕性高一些。 紫藤“哎”了一声伺候夏双清梳洗。 —— 江水流站在一处屋脊上望着黑暗中的将军府，他从皇觉寺回府之后正打算让人递帖子去将军府找夏双清，军营里来了人，他只得去了军营。 等从军营里回来已经是戌时了，再去将军府很不合适。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出那个小贼似有觊觎夏双清的意图的时候，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 总觉得得在她身边放个自己人，才安心。 原来他想见她就是问一问上次说让江一指点她身边那个会武的丫鬟的事情，这会站了这么半天，他改变了想法。 指点那个丫鬟会浪费不少时间，还不如直接从祖母身边要几个会武的丫鬟给她。 一想到祖母揶揄的眼神，江水流又觉得张不开口。 江一跟着喝了半天的风，见主子只是望着将军府的方向没有任何动作。 忍住想搓搓脸的冲动，在这么站下去，他的脸就要冻伤了。虽然他不在乎脸面，但是也不能不要脸吧。 他还是要脸的。 他以为主子夜闯香闺，没想到只是在这单纯地喝冷风。 冷风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回去听江二吹牛呢。 江水流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从将军府飞过。 这个身法太熟悉了。 江水流足尖一点，追了上去，江一紧跟其后。 肖遥发现有人跟着他，加快了速度。跑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耳边一个破空的声音，“叮”一枚暗器打在了前方的墙壁上。 肖遥反手一击，两个人就战在了一起。 “今儿你揭下的是我的面具又不是红盖头，为何死皮赖脸的追着我不放？”肖遥雅痞地说道。 江水流手中的剑挑破了肖遥的衣服。 肖遥低头看了一眼，嗤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是看上小爷了，不过想想也是，小爷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就是男女通吃，大杀四方。可惜的是，你注定一腔春情被辜负，小爷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江水流冷眼看着油嘴滑舌的人，问道：“你敢夜闯将军府？” 肖遥眉毛一扬，不怕死道：“是呀，你不是都看到了嘛！” “找死。”江水流运足了气，招招狠厉，显然是动了真气。 江一心里给那不怕死的点了一根蜡。 这人去将军府干什么？ 将军府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 江水流不敢想下去，一个剑花刺过去，刺中了肖遥的左肩。 肖遥唇角微扬，手指一弹。 空中爆出一团粉色的雾气。 就在江水流察觉不对的时候，迅速拔剑闪身遮掩住鼻息。 “听说你硬生生地挺过去我的‘赛神仙’，可真了不起。”肖遥的左肩处流着血，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依然谈笑风生。 江水流警惕地防着他，抿唇不语，一双丹凤眼里布满寒霜。 “我的本事可大着呢？还没有什么难倒我的事。”肖遥得意地看着江水流，“那‘赛神仙’这么厉害，你竟然生生忍着也不找女人，可见，是个喜欢男人的。不过，你可以去找男倌，可别来找我，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人。” 江水流握剑的手青筋暴露，左手指缝间多出一枚菱形暗器。 肖遥利落地躲过射来的暗器，随手又扔出一个“花苞”，只听一声清脆的炸裂声，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江一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说句不违心的话。他也非常佩服这个贼人。不仅武功高强，这暗器做的也跟本人一样是个神经病。 想想有谁跟人家打架的时候，随手扔“花苞”？而且那“花苞”型的暗器里不是春药，就是迷药，要不就是像屎一样的臭气？ 这简直是个天才神经病！ “哈哈……”肖遥张狂地笑着，“小爷不陪你玩了，我劝你赶紧回家洗澡，不然三天之内方圆百里绝对没人敢近你身。” 什么？ 这玩意这么厉害？ 江一闻了闻自己身上，糟糕！鼻子失灵了，闻不出来了。 江一看了看身后离自己数丈远的主子，心里感叹：还是功夫俊了好！ 江水流的脸黑的要跟黑暗的夜融为一体了。 好，很好。 肖遥跑了一段路，确定没有人追上来，脚下一拐朝皇觉寺的方向奔去。 还得找“小太阳”要件袍子。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扒别人的衣服？ 第107章 噩梦 “哈哈……你这个小贱人就是适合待在这样的屋子里，就适合躺在这张的床上，你就是天生得生存在这条暗巷里。你这辈子都跑不出去，死也得死在这里！”男人兴奋的声音，说着这世界上最恶毒的话。 破败的屋子，破败的窗户，爬满蜘蛛网的屋梁，角落啃着屎的老鼠，破败的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女人身上压着一个肮脏的男人。 刺鼻的恶臭，连天上的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这就是地狱，每当黑暗降临的时候，恶魔的地方。 不，不，这一切都是梦。 她不在这里，她重生了！ 她又回到了少女时期，回到了一切噩梦还没开始的时候。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放开我，放开我。” 她挣扎，她尖叫。 只会引来男人更疯狂的笑声，“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叫吧，叫吧……”突然男人俯下赤裸的身子，一口黄牙咬在她骨瘦嶙峋的肩膀上。 带着腥臭味的嘴胡乱地亲她，不，不是亲，是咬，咬的她身上溃烂。 她身上完好的地方，只有一张脸。 她恨，她多想划破这张脸。可是，她不敢！如果她的脸破了口子，等待她的是更疯狂的折磨。 这些都是变态，都是变态，她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救我，救我……” 谁来救救她？ 寂静的夜里，传来夏水的惊恐地尖叫。 那叫声透着无助和森然。 守在屋子里的墨竹和墨画，被惊醒。 墨竹匆忙披上衣服，三两步奔到床前借着屋里的灯光看向床上的人，一张秀丽的脸上满是泪水混着汗水，滴滴答答地流。 “姑娘，姑娘。”墨竹轻声唤道，握着在空中胡乱抓着的手。紧紧捂着，视如珍宝。 “姑娘，姑娘，您醒醒。” “救我，救我……”夏水闭着眼睛哭泣，闭着眼睛流着泪柔弱地哭求。 这显然是梦魇了。 “姑娘，姑娘，您醒醒，您做噩梦了。是噩梦！噩梦！”墨竹握住夏水的手，轻声喊着。 噩梦？是了，一定是噩梦，就是噩梦！ 她已经重生了，而且揭开了刘汾伪善的面目，她再也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可是，那双把她推向地狱的手，似乎还在她身上游走，像毒蛇一样缠着她。 前世今生一样，缠着她。 张广成！ 夏水猛然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恨意：“是你！是你！害我！害我！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接着一声的诘问，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同归于尽的恨意袭来。 墨竹被紧握住的手扎进修长的指甲，她忍着疼说道：“姑娘，您醒醒，我是墨竹，我是墨竹。” 墨竹轻声说道。 “墨竹？”夏水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墨竹？哑娘？” 是的。 墨竹就是被夏水救出逃离魔窟的哑娘。 哑娘其实并不哑，只是在那样的魔窟里被折磨的不愿意说话。 “是我，姑娘，是我。”墨竹轻声说道。 “姑娘这是做噩梦了？”墨画披着衣裳走了过来。 夏水一见到她，刚刚要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翻涌了起来，她猛地推开墨竹，朝墨画奔去，一下子就掐住了墨画的脖子，像地狱修罗一样恶狠狠地说道：“去死，去死，背叛我的人都要去死。” 墨画被掐的喘不上气来，一张脸憋得涨红，使劲拍打着夏水的手。 墨竹赶忙跑上来拉夏水：“姑娘，姑娘，放手，放手。” 终于，夏水被墨竹拉开。 墨画得了呼吸，大口大口喘着气，警惕又害怕地提放着夏水。 她这一段时间的日子根本不好过，自从墨竹来了之后，她就生活的水深火热，也尝到了三姑娘了不得的手段，反抗不得，只得忍气吞声。 墨竹把夏水扶到床上，又把屋子里的灯光挑亮，倒了一杯水走到床边：“姑娘，您喝口水吧。” 墨竹见夏水呆愣愣地没有反应，说道：“奴婢喂您喝水。” 她把杯子递到夏水唇边，夏水唇边沾染上温水，眼珠动了动，然后一口气把水喝了个精光。 夏水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墨竹和从地上爬起来的墨画站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 这都是第几次了？ 自从墨竹来了之后，姑娘每夜都会被噩梦惊醒。原来的时候……原来的时候怎么样？ 墨画忍着脖子上的疼想，原来的时候姑娘可不是这个样子？ 天天安安静静地，没个脾气！有一阵子晚上不睡觉，让她陪着。不过，她往往陪不住自己睡了过去，等一睁眼的时候就见姑娘抱着被子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每一次她都被吓得半死。 后来姑娘就是只白天睡觉。 “你去清晖园打听到了什么？” 好听的嗓音像是出谷黄莺，打断了墨画的思绪。 这是清醒了。 墨画如释重负。 墨竹脸上依然淡淡地，瞧不出什么。她走上前，把在清晖园听到的见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水。 “有人看见你吗？”夏水问道。 墨竹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 夏水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身上的被子，思绪翻飞。自从重生以来她一直被前世的梦魇折磨，难以安眠。 本来助墨竹逃出生天后，睡了几晚的好觉。但是，自从在南安郡王府撞见张广成之后，后背上那犹如毒蛇的手就挥之不去，每晚噩梦连连。 今晚在夏老夫人处见到夏双清，她更是寝食难安。 前世她没有害夏双清，夏双清年后就跟着大伯一房去了边疆。直到她死，也没有回京城。但是，今生不一样了。 她看见变了模样的夏双清，心底总是不踏实。如果让夏双清知道是她害了她，该怎么办？ 她可是差点就害死了她？ 她不想累及无辜，她只想找仇人报仇？ 夏水有气无力地说：“墨画出去，墨竹留下。” “是。”墨画应了一声正准备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威胁，“管好你的嘴。该忘得就忘了它，记得你的卖身契可是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被卖到那腌臜之地爬不出来，就管好你的嘴。” 墨画吓得跪在地上求饶道：“求姑娘饶命，就是您给奴婢十个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出去乱说。” “最好是这样，否则，我保证！我不好过，也绝对让你生活在阴沟里，永不翻身。”声音冷然，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姑娘不敢生二心。” “最好是这样，行了，你出去吧。”夏水隐在黑暗里不耐烦道。 墨画提心吊胆地退了出去。 “你陪我坐会吧。天快亮了！”夏水的声音里透着无尽了疲惫。 墨竹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和夏水一起等着天亮。 天亮了，牛鬼蛇神就都不敢出来了。 天亮了，希望就来了。 夏水睁着干涸的眼睛怔怔望着窗外，等着希望。 第108章 比较 希望总会随着光明一起降临，只要我们心怀希望。 夏双清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她刚坐下喝了一口粥，秋香就来回话。她捂了捂冻得通红的耳朵，在门口散了散身上的冷气才笑着走到夏双清的跟前。 “姑娘，人送走了。” 夏双清看着眼前笑的像朵太阳花的秋香，心情甚好，她递给秋香一碗粥问道：“她没闹吧？” 秋香高兴地捧起的黏稠清淡的粥暖着手，嘟起了嘴：“没闹，天一亮奴婢和铃铛就把她从后门送出去了，交到了她祖父的手里。奴婢看着她老老实实地跟着她祖父出了胡同。” “嗯。”夏双清淡淡应了一声，不予再多谈。 秋香见夏双清厌厌的，以为她在生小花的气，劝道：“姑娘，咱不值当为这样的人生气，以后咱再遇到什么卖身葬父、恶霸欺侮的事，咱都躲的远远地。犯不着拿咱的好心让人践踏！” 夏双清笑了笑，打断秋香的话：“行了，你一会儿出府一趟，去阿蛮家看看。我书案上还有一封信，你也一并拿着。是写给海叔的，你亲手交给阿蛮，让她一定交给海叔。” 阿蛮毕竟是赵海的女儿，起初阿蛮来将军府也是赵海见她身边没个安全，让闺女来保护她。既然她想让阿蛮跟着江一去学功夫，一定得跟赵海说清楚，最后得他这个做父亲的拿主意。 还有一事就是，她和夏三夏四在外面开的剧院，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掌柜的，她这几天寻思着也就赵海最合适。 这事她也跟三哥和四哥商量过，他们也觉得赵海合适。去还是不去都得等赵海的意见。 秋香拿了信，放进怀里，说道：“姑娘，您就放心吧，奴婢一定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紫藤正巧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你呀，话不要说得太满。” 秋香不满道：“不要小瞧我。” 紫藤不理她，她拿着温热的帕子敷着夏双清有些肿的脸说道：“姑娘，一会儿您要去三房，奴婢给您上个妆吧。” 昨晚夏双清睡得不好，早上起来之后，就看见脸有些肿。 夏双清还没答话，一旁的秋香就接了话头，“好呀，好呀，我们姑娘这张脸可精致了，这一上妆呀保准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好了，就你嘴贫。”紫藤笑骂道，“你还不快去吃饭，吃完饭好去办姑娘交给你的差事，办完了早些回来，别在外面野。” 经过昨晚的事，紫藤都打算请个女师傅回来，更是希望秋香能独当一面，帮姑娘把麻烦处理的妥当。 秋香对她吐了吐舌头，说道：“姑娘，您一定好好上个妆让奴婢回来瞧瞧。” 紫藤看着秋香欢快地背影摇头苦笑：“这个样子，还得再教训一番。” “行了，已经收敛不少了。你在教训下去，快把她训成小老太婆了。”夏双清拿掉脸上的帕子说道。 “姑娘，您就纵着她吧。”紫藤无奈的说，她端详了夏双清半晌，又道，“眼底还是有青色，奴婢一会用脂粉给您压一压。” 夏双清想了想应了下来。 昨晚睡的不好，一是被突如其来的小贼吓得，二是担心小花那里又起什么幺蛾子。故而，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夜。 来到三房的时候，小丫鬟刚进去禀报，就听见一个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姐姐来了。” 夏双清被冲出来的夏宁雨牵着手走进了屋。 —— 就在夏双清进了三房的时候，夏宁雪也迈进了张氏的院子。 这一段时间夏二老爷很少进后院，昨晚是留在张氏院子里的。夏二老爷和张氏只有一子一女，儿子读书好，女儿是京城名姝。他也非常高兴，自然偏疼夏宁雪这个嫡女。 昨晚侍书打听到夏二老爷歇在主院，夏宁雪忍了一整晚激动的心情。吃过的早饭，她迫不及待地来了。 夏二老爷在张氏院子里时，夏宁雪很少去张氏那里吃早饭。她刚走进去，就见张氏正伺候着夏二老爷出门。 “雪儿来了。”夏二老爷看见娇滴滴的女儿脸上露出宠溺的笑。 “女儿见过爹爹，好些日子没见爹爹了，都快忘了爹爹长什么样子了。”夏宁雪娇滴滴地对夏二老爷撒娇。 她伸手拿过张氏手中的玉佩，递给夏二老爷。 张氏乐意女儿跟丈夫亲近，微笑着瞧着他们父女。 父慈子孝。 夏水看到这一幕觉得眼睛有些酸。 夏宁雪围着父亲说话：“爹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是不是最近朝事繁忙？” 夏二老爷见女儿秀气地蹙起了小眉头担忧他的样子，心底甚是高兴：“最近是忙了些。” 临近年关，今年又是大朝贺，朝廷上下都繁忙。 “爹爹，不管怎么忙您可一定要好好休息呀。您可是娘亲和女儿的天，您累病了。娘亲自是心疼的整日以泪洗面，女儿过的也凄苦。” “哈哈……”夏二老爷爽朗地笑了，“你这个丫头，就不心疼爹爹。” “女儿自是心疼的，不过，女儿再心疼也没娘亲心疼您。” 张氏的脸有些红，一双含情的眸子稍稍垂着，夏二老爷隐在衣领下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幽深的眼睛看着娇妻。 张氏被看的脸红，笑骂道：“你这个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夏宁雪躲在父亲身后，俏皮地偷笑。 夏彤立在一旁像一个盆景。 而夏水垂头心里反酸，这一段时间她为了讨父亲欢心，时常亲手做些吃食送去父亲的书房，每次虽然也是得到父亲的夸奖，但是和夏宁雪一比…… 不，简直是没有可比性。 夏宁雪轻轻巧巧几句话，就哄得父亲开怀大笑。 这就是嫡女与庶女的不同！ 即使姨娘在父亲那里得眼，即使姨娘分走夫人大半的宠爱，但是在父亲心里还是夫人重要。 后院的事情更是全权放手让夫人做决定，即使他最宠爱的女人现在被夫人打压的抬不起头来，他也没有说过半句话。 夏二老爷看着娇宠的女儿，想起夫人昨晚说的事情，又道：“最近有没有去逛街呀？” “女儿天天被娘亲管着，哪有时间上街？”夏宁雪伏在父亲耳边小声说道。 样子调皮又可爱。 夏二老爷知道女儿这一段时间总是闷在家里，看着自己娇滴滴的女儿说道：“今儿没事就去街上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一会儿爹让福伯给你拿些银子，小姑娘就得天天买花戴。” “真的？”夏宁雪眼睛一亮，漂亮地让人一不开眼睛。 他的女儿优秀又漂亮，值得最好的。 凭什么让严家挑挑拣拣，这严家上嘴皮下嘴皮一开一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拿他女儿的婚事当幌子，简直欺人太甚！当真以为他是好欺负的！ 第109章 疑心 夏二老爷捋了捋胡子说道：“自然是真的，看上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给爹省银子。” “好呀，爹爹最好了。” 看着欢呼雀跃的女儿，夏二老爷心道：他的女儿有才情有相貌，单纯的像朵白莲花。那严家简直有眼无珠！ 另外两个女儿也在，总不好厚此薄彼，再说他也不差那点银子。 他又对另外两个女儿说：“你们也跟着二姐姐去吧。不过，一定要守规矩，一切都听姐姐的。” 夏彤和夏水乖巧的应道：“是。” “好了，不要在缠着你爹了，”张氏嗔怪地拉过女儿，又说道，“老爷，你不要总是宠着她。她眼看就是大姑娘了，该守规矩了。” 夏二老爷不乐意了：“她不管多大在我的眼里都是小姑娘，小姑娘就该娇宠着。” 夏水紧握着手，长长的指甲抠进肉里。 张氏无奈地依顺着丈夫，伺候着人走了。 等张氏把所有的人都打发走了，才问女儿：“你神神秘秘地要说什么事呀？” 夏宁雪思索着压低声音把抚琴讲的那个宰相儿子的事情和夏双清改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人对鬼神都是有敬畏之心的。 张氏越听越心惊，手心里都被汗水浸湿了。 虽然她也觉得夏双清自从落水之后变了很多，但是一直以为是人逢大难、劫后余生的改变。 现在又听女儿说这些，又是惊又是怕。 难道真的是被鬼上身了？ 真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这些话你有没有对别人说过？”张氏严肃地问。 “女儿是那么莽撞的人嘛。”夏宁雪说道，“女儿也是才有这么一个大胆的猜测。娘，如果夏双清不再是夏双清，那我们怎么做？要请和尚做法事吗？” 张氏沉着脸道：“这件事情还要从长计议，在观察一段时间。” 还要观察！ 夏宁雪心底有些不满。 自从赏花宴上皇上金口一开夸赞了夏双清之后，夏双清隐隐有压过她的势头，如果还在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看不惯夏双清那冷静自持的样子。 完美的好像无懈可击！ 她凭什么站在我的头上，管她是人是鬼，她要永远把她踩在脚底下！ 张氏却想的比女儿多。 “你听话，一切又娘在。” —— 夏双清还不知道自己被夏宁雪盯上，她被夏宁雨欢喜地领进了屋。 厚重的门帘掀起，李氏眼前一亮。 夏双清今儿穿着一个烟黄色的斗篷，里面是芙蓉色的袄裙，一头乌压压的青丝简单的绾了一个发髻，头上戴着梅花样式的金丝镂空珠花。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水色莹莹。星眸皓齿，冰肌玉骨，怎一个美字了得？ “快进来，这真是画上走下来的人。”李氏笑容晏晏地说道。 夏双清把斗篷解下递给紫藤，笑道：“三婶真会夸人，六妹妹本来就是天上的小仙女儿，您天天看还没看够呀！” 李氏微微一愣笑道：“你这丫头，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你，你却往那丫头身上安。她呀，要是有你一半好我就放心了。” “娘，您不觉得大姐姐说的很对吗？”夏宁雨挽着夏双清的胳膊亲热的说，“我就是那天上的小仙女儿。” “你个死丫头，脸皮到是厚，这话也说的出口一点也不害臊。”李氏佯怒道，轻轻点了一下夏宁雨的额头。 夏双清在一旁跟着笑。 夏丹偷偷打量这个变了的大姐姐，目光中透着警惕。 夏双清的视线正巧撞上她，微笑着喊了一声：“五妹妹。” 夏丹赶忙回礼。 夏双清能理解夏丹对她的提防，原本府上的姐妹都是抱团的，而三房两个姑娘一直玩的很好，甚少很她们掺和到一起。现在，夏宁雨对她这么亲近，自然就冷落了夏丹。 夏丹心里自然会不舒服。 这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如此她也不觉得对不起夏丹。如果她们两个人关系很好，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她，姐妹之间就生分了。 闲话之后，李氏看出夏双清是有备而来，就打发夏宁雨和夏丹出去。 夏宁雨不满地嘟嘴：“你们说悄悄话不让我听，还把我当小孩子。哼！” 夏宁雨娇气地“哼”了一声拉着夏丹走了，屋里伺候的下人也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李氏身边伺候的妈妈，在门外守着。 李氏笑道：“还常嚷着自己不是小孩子，你看，这做派又那像个大人。” 夏双清笑着说道：“这才是六妹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活泼可爱，人见人爱。” “你呀，这一张嘴越来越会说了。”李氏捂着嘴笑了。 夏双清有些难为情地开了口：“三婶，都怪我没有约束好下人，差点害了四哥。”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回府后她就听说夏四把一个丫鬟带去了赏花宴，还是打扮成小厮悄悄带去的。 当时气的她差点又找鞭子抽那个臭小子，本以为当差了，是个大人了。没想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敢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如果不是她养出来的儿子，她都以为这小子看上了那个小丫鬟！ “没事，这也不怪你。一是这人心难测，二是你四哥是个没脑子的。”李氏握着夏双清的手说，“说起来三婶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你三哥四哥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前程。” “三婶这话就严重了，我可不敢接受。三哥和四哥的差事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都是他们自个挣来的。” 李氏隐晦地对夏双清笑了笑：“好，那就当他们自个有本事。可我还是要谢你，如果不是你，他们也挣不到这样的前程。现在还跟你一起做生意。你就是他们的贵人！如果没有你他们现在指不定又在哪儿惹祸呢！” 夏双清笑道：“三婶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是世上真的有许多事情说不清楚，就像那一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夏双清又简单地说了把小花祖孙送走的事情，虽然李氏一直在宽慰她，但是，夏双清看的出来，听说小花被送走，她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雨儿说今邀你去皇觉寺求个平安符，一会儿你们就出发吧。”李氏说道，“雨儿性子跳脱，你多约束她一些。我说她俩两句她就不高兴，你说她可能比我还管用。” 夏双清笑了笑说道：“三婶您如果没事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李氏一直把夏宁雨看的严，女儿跟她出去，她怎么会放心？ 李氏笑了笑：“你们小姑娘出去玩，我跟着像什么话？” “有长辈在，我们小姑娘心里才踏实。”夏双清继续递着梯子。 “那好吧。我一会就让府上备车。” 第110章 上香 拜佛上香后。 夏宁雨拉着夏双清往大殿外走，大有把跪在蒲团上虔诚拜佛的李氏丢下的架势。 夏双清好笑地拉住她：“怎么这么久了你还在生气？” 夏宁雨傲娇地嘟起了小嘴：“以为就我们三个来，姐姐怎么还把我娘带上了？” 她看了看不远处拜佛的夏宁雪、夏彤和夏水三人，伏在夏双清耳边嘀咕道：“不止我娘来了，她们也跟着来了。” 夏双清好笑地板正了夏宁雨的身子，把她耳边的碎发拂到耳后说道：“我们几个小孩子出门，没有长辈带着怎么行？” “我们才不是小孩子！况且不是有大姐姐，”夏宁雨挽着夏双清的手臂，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撒娇地说，“年后大姐姐就十五了，是大姑娘了，该相看人家了？” 相看人家？ 夏宁雨自知失言，揪着夏双清的衣角，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夏彤上完香走过来刚巧听见这么一句，她斜睨了夏宁雨一眼：“六妹妹还真是会说话。” 夏宁雨的脸一下子涨红，眼睛更是不敢看夏双清。 她心底懊恼极了，都怪这张嘴！ 她们出门的时候正巧遇见要出门的夏宁雪、夏彤和夏水三人，听说她们要来皇觉寺，夏宁雪她们也跟着来了。 夏彤不惧地对上夏双清的目光，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能不能嫁得出去还两说呢？六妹妹跟她这么黏糊也不怕着了霉运！” 夏宁雨咬着唇说：“四姐姐，你，你说话太刻薄了。” 夏彤嗤笑一声，举着团扇轻轻拍了一下夏宁雨的脑袋：“你这个小呆瓜懂什么！” 夏宁雨被李氏养的娇憨可爱，夏彤倒是喜欢她。 “总之，我不许你这样说大姐姐。”夏宁雨护在夏双清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她本就长得娇小可爱，现在这样气鼓鼓的样子，只觉得圆润可爱。看上去声色厉苒，没有一点攻击性。 夏彤怎么会怕她。 “六妹妹不信我，那让你的好姐姐自己说说，能不能嫁的出去？”夏彤举着团扇遮着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盛满讥讽的笑。 夏双清把夏宁雨拉到身后：“至于这个到不用四妹妹操心，总归我母亲会为我做主，嫁不嫁的出去他们自是不会亏待了我。至于四妹妹你……” 夏双清勾唇一笑，明媚的笑容就像夏彤扇面上的绣着的水莲花一样干净，“就不好说了。” “你……”夏彤恨得瞪圆了眼，这是嘲讽她是个庶女，嫁不得好人家。 “你们在说什么？好些人都看着呢。”夏宁雪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一开口就彰显了她的贤良淑德。 夏双清看了一眼跟在夏宁雪身后的夏水一眼，说道：“我们说这寺庙里的素斋好不好吃？是吧，四妹妹。” 夏彤冷冷地哼了一声。 皇觉寺素斋远近闻名，世家大族来寺庙上香捐香油钱之后都会留下尝一尝这里的素斋。 今儿出门的又是娇客，来来回回时间赶得又紧，李氏就决定留下吃了斋饭再回去。 夏宁雪不在乎她们究竟在聊什么，她在意的是夏双清怎么敢来佛门圣地？！ “姐姐说笑呢！好不好吃，你不是都尝过吗？”夏宁雪温婉地笑看着夏双清。 她带着夏彤和夏水刚打算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夏双清和李氏要出门。说了两句话，知晓她们是来皇觉寺，她就提议能不能一起来。 如果夏双清真的有问题，应该是不敢来香火鼎盛的寺庙的。 孤魂野鬼敢见佛主？ 她定要瞧瞧这个大姐姐到底什么路数？ 一路烧香拜佛下来也没见夏双清有什么不同，难道是她猜测错了？还是夏双清段数太高？ “是呀，以前是尝过，可是，每次吃不了两口就厌烦了。” 皇觉寺香火鼎盛，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她们聚在大殿里说话有些显眼，夏双清拉着夏宁雨一边回着夏宁雪的话一边向大殿外走。 夏宁雪自然知道夏双清说的什么意思。 怎么说也一起亲密无间玩耍了十几年。 以前夏双清是无肉不欢的，怎么可能吃的惯这寺庙里的素斋，即使素斋做的再好吃，那也是素斋！ 夏宁雪笑了笑转而说起了其他：“我想去许愿池那里逛逛，你们去吗？” 夏双清眸色微闪，看着夏宁雪的笑容有些玩味。 以前她来皇觉寺最感兴趣的地方有两处：一是许愿池；二是祈福树。 夏宁雪则不同，她更喜欢的是寺院养着锦鲤的地方。每次都是被夏双清缠的不耐烦的时候，才不得已答应跟着去。 这次反而自己主动提起来了。 夏双清略微侧头，目光就落到了远处高耸入云的银杏树上，修长的枝丫像是铺满整个天际，红色的长长的祈福丝带在随风飘扬：“我的心愿在佛祖面前已经许下了，就不去了。” 夏宁雨听她这样说，也说道：“我跟大姐姐在一起，也不去了。” 夏丹见夏宁雨这样说，也跟着摇了摇头。 夏宁雪红唇间荡漾着清淡的笑：“即是如此，那我就不陪姐姐了。” 夏彤自是要跟着夏宁雪的，夏宁雪看了夏水一眼。 夏水揪着手里的帕子，小心地看着夏宁雪，纠结地说：“我，我……” 夏宁雪心里不耐烦极了，脸上依然带着端庄温婉的笑：“三妹妹就跟着大姐姐吧，可好好跟着大姐姐，别走丢了。” “是。”夏水柔柔弱弱地应了一声。 夏宁雪一直让人盯着夏水，只是抚琴是个蠢的，什么也没打听到。今儿倒是让她刮眼相看了，没想到一直唯唯诺诺的夏水竟然甩下她跟着夏双清处在一处。 夏彤轻轻摇着团扇斜睨了低垂着头的夏水，嘲讽地说：“天天装成那个样子给谁看！” 夏宁雪停住脚步一双不带笑的眼睛望着夏彤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说道：“你天天举着团扇不嫌冷吗？” 夏彤摇了下手中的团扇，说道：“二姐姐，你不觉得这样显得我更加贞静贤淑吗？！” 夏宁雪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声音里夹着寒霜：“我怕你得风寒。” 夏彤团扇遮面，隐在团扇后的脸挂着愉悦地笑：这是恼上了。 哎呀呀，真是世间一奇景，难得一见呀！ 夏彤一双眼睛都是笑意，灵动极了。 她脚步轻快地跟在夏宁雪身后：突然觉得今儿的太阳很暖和，心情很好怎么办？！ 第111章 姐妹 夏双清没想到夏水会留下来，在她的印象里，夏水好像很少出自己的屋子，也甚少跟她们这些姐妹玩在一处。 夏水在她的印象里就像屋子里的一个摆设，时间久了会让你忽略了她的存在。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丝毫没存在感的人，在人眼前大放异彩，让一众人大跌眼镜。 夏水让人盯着她的院子，现在又跟她亲近。 虽然不知道她这样做有什么意图，可她不再相信夏水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人畜无害！ 现在细想来能在张氏的眼皮子底下学的那样一身惊艳的舞技，可见是个有手段有心思的。 夏水在赏花宴上惊艳亮相，想必二婶心里一定非常呕血。 可是，现在夏水又在老夫人那里得了眼。二婶想磋磨夏水不得不考虑到老夫人那里的交代。 昨晚家宴上，夏老夫人还特意又赞赏了这个孙女一番，想到二婶那张笑的滴水不落的脸，夏双清就想笑。 脸上笑的越开心，心里越呕血吧。 夏双清算是想明白了，二婶就想让家里的姐妹都成为夏宁雪的陪衬才好！突然冒出一个这么出色的庶女，还是在赏梅宴上压过夏宁雪风采的庶女，不知道二婶晚上还睡不睡得着呢？ 夏水揪着帕子站在夏双清两步远的地方，怯生生地问：“大姐姐，我能跟你们在一起吗？” 夏双清还没说话呢，夏宁雨就拉起夏水的手，亲热地说：“能呀。是吧，大姐姐。” 自己都答应了，还问她。 夏双清笑着点了点头。 夏水怯懦地瞧了夏双清一眼，唇角上扬，稍稍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来。 夏水今儿穿了一身浅色的衣裙，半高的衣领上露出欣长的脖颈，她微微低头抿嘴笑更显得娇柔的像一朵风雨后依然绽放的娇花。 柔美，不施粉黛。 频频引得年轻公子侧目。 就连夏宁雨都看呆了眼：“三姐姐，原来你这么好看。” 夏水不防夏宁雨这样夸她，惊讶地睁着眼睛看她。 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你，是谁都被看的心里软的一摊糊涂。 夏宁雨拉着夏水的手说道：“三姐姐，你不仅舞跳的好看，说话的声音好听，脾气性格也很好。” 白皙的脸上爬上红晕，艳色无边。 夏水羞地垂下了头，“我没有六妹妹说的那么好。” “有的，有的……”夏宁雨拉着夏水的手不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的功夫都说上要让夏水教她跳舞了。 夏双清在一边听着，却越来越喜欢夏宁雨单纯的性格。 真是个纯真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李氏身边的丫鬟走了过来，行礼说道：“大小姐，我们夫人请各位小姐过去。” “好了，我们去找三婶吧。”夏双清对亲热地拉着夏水说个不停的夏宁雨说。 她不想夏宁雨跟夏水待在一起，夏水现在到底图谋什么她还不知道。 正当她们跟着丫鬟走的时候，只听夏水惊呼一声。 原来是一个小孩子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那小孩撞了人撒腿就跑，不一会就看不见了。 夏水被撞了一个踉跄，好在夏水身边的墨竹扶住了她。 “三姐姐，你有没有受伤？”夏宁雨关心地问。 夏水紧紧地握着手，摇了摇头。 夏双清见夏水确实没事，说道：“这处人多，我们还是快点去找三婶吧。” 夏双清又看了扶着夏水的丫鬟一眼：总觉得这个人眼熟，好像在哪儿里见过？ 夏水扶着墨竹的手脚下一歪，靠在了墨竹的身上。 夏双清这才收回视线又上下打量了夏水一遍，确认她真的没事，一行人才跟着丫鬟去寻李氏。 —— 李氏正在跟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夫人说话，见到走过来的姑娘们笑着说道：“这就是我们家的姑娘。” 赵夫人转头看过来，赞道：“个个都很标致，漂亮的很。哪个是雨姐儿？” 李氏伸手拉过女儿说道：“这就是我那冤家。” “哦？”赵夫人拉着夏宁雨的手笑着说，“这些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是呀，一晃眼的功夫都长这么大了。”李氏附和着说，然后又介绍了夏双清等人。 赵夫人含笑听着，夸赞道：“个个都是标志的人，你们家真有福气。” 李氏谦虚地笑着说：“哪里。” 又对夏双清姐妹说道：“赵夫人是我的手帕交，往常一直在外地，最近才来京城，你们喊赵姨就好。” 夏双清等人依次见了礼。 赵夫人是个性格非常爽朗的人，她笑着说道：“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侄女们，今儿出门也没带什么礼。” 一个丫鬟走上前，赵夫人从丫鬟手上拿出几个小巧的荷包：说道：“这是我在外面卖的一些小玩意，正合适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说着依次给了夏双清等人一人一个小荷包。 得到李氏的允许，夏双清姐妹几个才伸手接过，依次道了谢。 “我记得你也有一个女儿，怎么没有见到？”李氏问道。 一说起女儿，赵夫人有些无奈地笑道：“我那个女儿可没有姐姐家的姑娘们贞静，她那个性子被老爷娇惯坏了，一出门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我是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话里满是嫌弃，可眼底都是宠溺的笑。 李氏接道：“这孩子呀都是来讨债的。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儿子，好像才学了得。” 一说起儿子赵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年后就要参加春闱，这次我们举家跟着老爷进京，也是因为他科考的事情。在京城备考，安安心心，考中机会也大一些。” 赵大人外放六年，这回回京城述职想走动走动留在京城。 李氏是将军府三房，将军府现在如日中天，赵夫人跟李氏又多了一层关系，拉着李氏自是有说不尽的话。 “要不我们找一处好好聊一聊吧。” 李氏正有此意，两个人一拍即合。 李氏拉住想跑的夏宁雨说道：“你先跟着我，等一会儿你赵姨家的姐姐寻来，她一个小姑娘也不愿意听我们说话，到时你领着赵家姐姐一处玩耍。” 夏宁雨虽然心底不愿意，也只得跟着母亲。 夏双清知趣地对李氏说道：“三婶，我还得去求一个平安符，等用饭的时候我再去寻你们。” 夏宁雨一听更不愿意了，她来皇觉寺就是给大姐姐求平安符的，现在放大姐姐一个人去，她觉得很对不起大姐姐。 大姐姐舍身救了她，她一直想亲自给大姐姐求个平安符的。 李氏笑着说道：“难得出来散散心，你好好玩就是。” 夏双清笑着跟李氏和赵夫人道了别。 赵夫人看着夏双清的背影问道：“那是几房的侄女？” 李氏眼神闪了闪，说道：“是大房的。” 赵夫人应了一声，又多看了两眼。 竟然是夏大将军的嫡女！ 第112章 ?善缘 小沙弥把平安符递给夏双清，说了句佛号，然后又说道：“女施主可真有福气。” 夏双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 小沙弥年龄不大，性子跳脱，肉嘟嘟的小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个讨喜地笑：“施主手上的平安符是释怀大师亲自诵经加持的。” 释怀大师是皇觉寺里的得道高僧，佛法精深。听说，他常常外出云游，求他一个福包都难。 “哦？”夏双清指了指香案上的平安符，问道：“这些也是吗？” 小沙弥又诵了一声佛号，“出家人不打诳语，自然是的。释怀大师云游归来，看到我们大魏百姓生活蒸蒸日上，特意加持这些平安符，求得佛祖继续保佑百姓。” 夏双清笑眯眯地打量这个小沙弥，小沙弥端着一张讨喜的脸，不露分毫。 “紫藤，为家中的姐妹求些平安符吧。” 紫藤把银子递给小沙弥。 “施主心善，佛主定会保佑你，阿弥陀佛。” 秋香看着紫藤递出的银子心疼不已，觉得端着一张讨喜的脸的小沙弥像个骗子：“姑娘，那可花了不少银子。” 夏双清看了一眼圆头圆脑讨喜可爱的小沙弥，笑着说：“心诚则灵。” 小沙弥说道：“施主有慧根。” 这下连紫藤都忍不住笑了。 这个小和尚如果不是皈依佛门，靠一张嘴也能在江湖上创出名堂来。 —— 见夏双清一行人离开后，一个年龄稍长的小沙弥走到香案前，“一禅小师叔，你又骗人了。” 一禅双手合十，垂眉顺目，俨然一副庄严的佛像：“出家人不打诳语。” “阿弥陀佛，佛主可看着呢。” 一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平安符确实是师父诵经的时候我画的，我可没说谎。” 接着他又说道：“小师侄，你在这里盯一下。我去去就来。” 一禅一会儿就走进自己的禅房，他爬到床底下掏呀掏，掏出一个陶罐，从怀里掏出银子放了进去。 “你这是藏什么呢？”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禅圆鼓鼓的眼睛睁大，哀怨地叫了一声：“师父。” 释怀大师穿着普通的僧袍，慈眉善目地笑着说：“不错徒儿，下次云游的银子有了。” 一禅挫败地耷拉下脑袋。 他赚点银子容易吗? —— 夏双清从紫藤的手里拿过一个平安符放到夏水的手里，“三妹妹，愿你世世平安顺遂。” 夏水看着手中的平安符，心中激荡不已。 “大姐姐……” 夏双清看着夏水笑。 不管夏水为什么让人盯着她的院子，此刻，在这佛门圣地她都想结一份善缘。 “谢谢大姐姐。”夏水捧着手中炙热的平安符道谢。 世世平安顺遂么？ 可是，她前世不是！ “大姐姐，我想去祈福树给姨娘祈福。”夏水柔声说道。 “好呀。” “姐姐还想去别处看看，就不必等我了。” 这是要分道扬镳？ 看着夏水越走越远的背影，夏双清想她还是太善良了。 “姑娘，您看，您就是太善良了，看起来太好欺负了，一个两个都抛弃您。” “秋香！”紫藤压着声音里的怒气。 “可不就是！姑娘舍身救了六姑娘，你看三夫人是怎么做的？遇上手帕交只拉着自己的女儿，把我们姑娘往外推，那是什么意思，看我们姑娘脾气好，就会欺负我们姑娘！” “秋香，你在胡言乱语，我就扣你这个月的月钱！”紫藤捏住秋香的命门威胁道。 “好呀，你扣吧。”她伸手夺过紫藤手里的平安符，“我一会儿就去寺庙门口把这几个平安符卖掉，顶我两个月的月钱呢。” “你这丫头越发放肆。”紫藤拿她没办法，只恨声骂道。 经秋香这么一闹，夏双清心里却是好受不少。 夏水对她怎么样，她不在乎。但是三婶对她的态度确实让她有些受伤。 她自觉这一段时间三婶对她改观很大，只是没想到在三婶心底，她还是那样可以轻易舍下的。 你以真诚之心待人，别人却弃如敝履。 好失望！ 紫藤见自家姑娘神情落寞，狠狠地点了点秋香的额头，劝慰道：“姑娘，佛家不是讲究一切都是缘法吗？或许姑娘的缘法不在这儿呢？” 夏双清笑了：“你倒是会说。” 秋香捂着装进荷包里的平安符心里嘀咕道：就是说我不会说咯！ “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自是这个道理。” 秋香伸着脑袋凑到夏双清的眼前，“姑娘，您真有学问。” “是呀，不过，这个月的月钱还是要扣的。而且，你还欠着我和紫藤礼物呢？一会我们就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簪子，你可比哭穷，我今早看见你往怀里揣银子了，知道你早准备好了。” 秋香捂着怀里的银子，苦大仇深地看着夏双清。 “不要，姑娘，求您饶了奴婢的银子……” 夏双清轻笑出声，由着秋香搞怪。 —— 夏水和墨竹走到一处凉亭，见四下无人才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纸条。 纸条是刚才撞到她身上的小孩子塞到她手里的。 打开纸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后山一叙”几个字。 夏水的脸色泛白，心里隐约猜测出给她写纸条的人是谁。 “姑娘。”墨竹担心地扶住夏水。 夏水按住荷包里放着的平安符，讽刺地笑了。 什么释怀大师加持的平安符？ 什么世世平安顺遂？ 她才走出两步远，就天降横祸，恶鬼缠身！ “姑娘。”墨竹见夏水一双眼睛通红，嫣红的嘴唇发白，担忧急了。 “我没事。” “你没事，我有事。” 夏水听见声音，身子紧绷，一双眼睛充满恐惧。 自从在赏花宴看到夏水一舞之后，张广成夜不能寐，一直让手下的人盯着将军府。 今儿终于让他逮到机会，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知道你不会老实地去见我，好了，山不就我我就山。”张广成摇着手里的折扇一步一步向夏水走来。 夏水浑身冰冷，手脚僵硬，如坠地狱。 第113章 ?伤人 冷汗浸湿了手中的纸条，黑色的墨迹晕染了掌心。夏水仿佛又回到前世暗无天日的日子，放佛又掉进了那个人间炼狱。 肮脏。腥臭。无耻的男人。 “呕~” 夏水胃里翻涌，一阵阵干呕。 张广成打开折扇捂着鼻子，不满道：“你这是嫌弃我呢？还是恶心我呢？” 夏水难受地说不出话，一张俏丽的脸苍白柔弱。 张广成像是发现的世间珍品，眼睛冒着光。 谁能想到这样一朵柔弱娇花，能跳出那样火烈的舞蹈。这样稀罕的物件，怎么能不让人心血沸腾？ 他喜欢，他最喜欢了。 墨竹帮夏水擦着嘴角，夏水欣长的睫毛上挂着一个泪珠，睫毛轻轻一颤像一粒珍珠落了下来。 张广成邪魅一笑，带着无尽的趣味。 他粗鲁地把墨竹拽到一旁，顺手一推就把人推进了跟来的小厮手里。 两个小厮抓住墨竹的胳膊，制止住了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墨竹挣扎，但是到底是女子，再大的力气在两个男子面前都是枉然。 夏水捂着嘴干呕地说不出话来，嘴唇苍白。 张广成威胁道：“你叫呀，越大声越好，引来的人越多越好，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将军府要人。” 他用扇骨挑起夏水的下巴，眼中透着贪婪：“这样一个娇娇滴滴的美人，可是个庶女。如果我上门去要人，我想将军府肯定是很愿意的。” 当然愿意，前世她就是因为在大街上被刘汾所救，惊魂一瞥一下，刘汾看上了她，她的好母亲就把她送给了刘汾。 就像送给别人一个物件一样。 你要，我就给。 墨竹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愤恨地瞪着张广成。 张广成哪会在意一个小丫鬟的威胁，他对夏水说道：“听说你姨娘是个舞姬，还是个绝色！小爷我逛遍了花楼暗巷也没见到像你一样的罕见的物儿，还是夏二老爷有眼光。” “你无耻！”夏水眼含恨意地瞪着张广成，厉声骂道。 不过，她声音软绵绵的，反而愉悦地取悦了张广成。 “是呀，我就是无耻，但是你下贱呀。我们天生就是绝配！”美色当前，张广成的手伸了出去。 夏水拔出头上的簪子，对伸向自己的咸猪手狠狠一划。 只听张广成“嗷~”地一声尖叫，手背上破出长长的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世子。”一个小厮丢开墨竹奔上前来。 张广成看着夏水的眼睛冒着火，他吩咐道：“给我压住这个贱人。” 小厮应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抓夏水。 夏水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簪子威胁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小厮惧怕她手中的簪子不敢上前，张广成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废物，抓不住她小爷剁了你。” 又对一直尖叫的墨竹骂道：“在号丧小爷我就地办了那贱人！” “你无耻！” 墨竹到底不敢在大叫。 夏水浑身血液一股脑地往上涌，一双眼睛充满血丝，她现在就像被困在绝境里的小兽。 前世就是这个人害她人不如死，今生他还不放过她。 那好，那就前仇旧恨一起了解吧。 就在夏水决定跟张广成同归于尽的时候，伸手抓向她的小厮“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一个小石子圆滚滚地滚到夏水的脚边。 “在这清净的佛门圣地，也敢有人放肆，简直不知所谓。”一个张扬的少女出现在凉亭里。 “哥，你还跟我说佛门之地怎么会有贼人，没想到你也有错的时候。” 少女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道。 只见一个眉目温润，五官俊美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对着妹妹宠溺地笑了笑：“好了，这次是你对了。” 少女得意地一样下巴，厉眼看向张广成主仆：“光天化日之下欺辱良家之女，真是好大的胆子。” 张广成在京城里混迹多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都认识，这一对兄妹却是眼生，而且看上去还很有来头。 张广成忍着手上的疼说道：“知道我是谁吗？我劝你们最好少管闲事！” 少女下巴一扬：“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 “我呀，是你惹不起的人。”少女骄傲地像一只孔雀。 张广成成天混迹京城，自然也知道大魏今年朝会，附属小国和各地封疆大吏都会进京，像他这样的空有爵位的勋贵确实惹不起那些有实权的人。 他看着被墨竹护在身后的夏水又心有不甘，可是再心有不甘现在也不得不放手。 这一对兄妹一看就不简单。 “好，今儿算你走运。不过，咱们来日方长。”张广成对夏水恶狠狠地说道。 “我们走。”张广成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他现在心里恨极了，早知道就带着李忠出来了。那还用费这些功夫，即使李忠再不愿意自己命令他打晕那个小贱人，他也会听命呀。 夏水在墨竹的搀扶下对那两兄妹福礼道：“多谢姑娘、公子救命之恩。” 少女连忙扶起夏水：“姐姐不必客气。” “姐姐有没有受伤？” 夏水摇了摇头。 少女见她衣裙有些凌乱，说道：“姐姐整理一下，我们送姐姐回去。” 少年听见妹妹热情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背对着她们看着山下的风景。 夏水窘迫地脸色一红，怪不得那个少年一直背对着她。 少女走道哥哥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怎么样？我演的像吗？” 少年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像。” 少女叫嚷道：“不要揉我的头发，梳了好久。” 随着又抱着哥哥的手臂赞道：“还是哥哥聪明，这一招虚张声势果然让那色胚子贼流氓害怕。” 原来是墨竹的声音吸引了在附近的赵氏兄妹，敢明目张胆在皇觉寺闹事的人身后定然有所依仗，所以，赵方平让妹妹假装是身份背景了不得的人。 夏水盈盈上前福礼道：“谢姑娘公子救命之恩。” 赵惜玉连忙扶起夏水：“姐姐刚才已经道过谢，就不必在客气了。再说了，在这佛门圣地结一份善缘，这一定是佛主的意愿。” “妹妹是哪家的？姐姐以后一定报今日救命之恩。” 赵惜玉拉着夏水的手说：“姐姐莫要客气了，姐姐要谢就谢佛主吧。” 佛主吗？ —— 夏双清买了好几朵好看的珠花，秋香眼泪汪汪地付银子。引得她心情更好。 夏双清难得好好放松一下，把皇觉寺几乎逛了一个遍。 “王姑娘这翠竹画的不错！”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有看见夏大小姐的画，那副让皇上赞不绝口的画。” 夏双清耳朵一动，这是在说她。 她抬头望去。 哟，原来还是熟人。 第114章 撞破 皇觉寺不仅拜佛祈福灵验，因其占地广，寺庙的景色也不错。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景就是后山的竹林。 因为冬日天寒，赏竹人不多。所以，夏双清就带着秋香和紫藤顺着蜿蜒的小山径走进了竹林。 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熟人。 夏双清抬眼眺望，山坡半腰的凉亭里，有两道身影。因为她正站在他们的右侧方，中间又隔着影影绰绰的翠竹，凉亭里的两个人又是低垂着头，所以，没有看见她。 而她清楚地看清了那两个人。 女子穿着浅色的衣裙，两缕青丝垂在身前，姣好的容颜上带着清浅笑容，正是赏花宴上大放异彩的娇娇明珠——王语嫣。 而背身的男子穿着月白色锦袍，束着发冠。 夏双清闭了闭眼睛，不想再看。 不用猜也知道，那月白色锦袍袖口出绣着似水墨画的竹子。 “严公子，祖父曾经说过你画的墨竹最好，小女子今日在大家面前班门弄斧了！”王语嫣娇软的声音好似天上柔软的云朵，轻轻撞击着人柔软的心灵。 严世顷的目光低垂，克己守礼道：“王姑娘的丹青技艺尽得师父真传，胜过小生良多。” 王语嫣莞尔一笑，笑容清丽浅浅，像是月光下的睡莲，“祖父常说，我的画只得技艺，却没有灵魂。” 是了。 夏双清想起来了，严世顷和李砚曾经陪同大皇子拜王大儒为师，说起来王语嫣是严世顷的师妹。 师兄，师妹？ 夏双清玩味地笑了笑。 “不知道夏大小姐的丹青怎么样？能的圣上赞不绝口想必是在我之上的。” 夏双清收回了迈出的脚，转眼瞧去。 严世顷的目光落在那副墨竹上，此时，纸上的墨已经干了，竹子多而不乱，少而不疏，竹挺孤傲。是一副难得的好画！只是，笔法上欠缺了些。 而那个人…… 严世顷眼前浮现一张胖乎乎的脸。 她的优点正好是王语嫣没有的。 王语嫣久久未听到对方答话，侧头看来，头上的蝴蝶步摇轻轻一颤。 严世顷眼神微闪，思绪一断。 两个人的目光就胶着在一起。 王语嫣白皙的脸颊上飞上一抹粉色，像是初晨的彩霞，美得不可方物。 严世顷微微愣住，心神瞬间恍惚。 夏双清嗤笑一声，不想再看下去。 好一个端方克己复礼的“谪仙”！ 好一个温良贤德京城第一姝！ 郎情妾意呀！ “夏大小姐。”王语嫣轻呼一声，脸上的粉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严世顷转身望去，就看见夏双清离去的背影。 “她会不会误会呀？” 这是已经笃定夏双清看见了他们。 严世顷把王语嫣的慌张收进眼底，他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柔和地安抚道：“我去看看，你放心，就此别过。” 王语嫣攥着手中的丝帕看着那欣长高大的背影越来越远，心中焦急不安。 听说那个夏双清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她会不会到处乱说？ “姑娘，您别担心。严公子一定会处理好的，再说，您跟严公子本就是偶遇，她就是到处说嘴也站不住脚。”小丫鬟劝慰道，见主子还是惴惴不安，又说道，“不是还有严公子吗？您放心，严公子能处理好的。” 哪知王语嫣并不安心了，但是，就是心乱如麻，现在她也没办法。只希望严世顷能安抚住夏双清。 “你是知道的，夏大小姐那个性子……”王语嫣看着那副墨竹图顿时觉得心烦意乱。 她早听说皇觉寺的竹林景色一绝，祖父也常常念叨着想再进京城看看这皇觉寺的竹林。 她这次进京一是参加赏梅宴，二是想把这竹林画下来送给祖父，了一了祖父的心愿。没想到遇上严世顷，更没想到让夏双清撞到他们在一处。 想一想别人口中夏双清的行事，王语嫣双眉蹙的更厉害了。 她这一次进京城是容不得有一点闪失，出一点差错的。只希望严世顷能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夏双清主仆三人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停下来转头看去。 是严世顷。 夏双清看着芝兰玉树的严世顷，笑容的疏离：“严公子，有事？”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落下，晃晃悠悠落在少女的脸上，愈发显得那个笑容清冷。 这一会儿的功夫严世顷已经走到了眼前：“你怎么在这儿？” 这让人恼恨的质问的语气！ 夏双清气笑了：“这是皇觉寺不是你家园子，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严世顷被成为“谪仙”不仅仅是因为长得俊美，才学好，还因为他最喜竹子，就连他居住的院子里也种了这么一片竹林。 当今文人又喜欢用竹子喻意君子，这让严世顷的名声又更上一层。 严世顷不在意夏双清话里的嘲讽，他清雅地笑了笑：“我今日陪着母亲来上香，母亲和相熟的世家夫人闲聊，我就带着必徳逛到了这竹林处。” 这是解释他为什么和王语嫣在一处？ 为什么要解释？ 难道是怕她到处乱说？ 夏双清冷笑道：“严公子，你没必要对我说这些。你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不过是刚巧走到这里，不巧遇上了你。就在，我走的脚酸要回去时，却被你叫住听你说这番不知所谓的话！” 必徳在一旁听着横了夏双清一眼。 什么时候这个人敢这样跟公子说话了！ 夏双清冷冷地看向必徳。 她忍他一次，不代表能忍他第二次！ 严世顷被夏双清怼的心里有些气，也注意到必徳那无礼的一眼。 “世人都道严公子知礼守礼，是士林之秀，天下学子典范。没想到身边的下人却没有学到严公子半分教养，严公子约束好身边的下人，你可不要因小失大呀。” 严世顷清冷的目光落在夏双清身上，带着寒气。 因小失大？ 指谁？ 必徳还是王语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夏双清见必徳小心翼翼地看了严世顷一眼，瑟缩地站在一旁不敢再抬眼，冷笑一声道：“严公子，做人要厚道。我不知道你三番两次舍下脸来，放下您高贵的尊严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我为什么，但是请你记住，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烦请你以后不要在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她神情清冷决绝，语气带着厌恶。 严世顷薄唇紧抿，冷眼瞧着她。 还真是变的不少？ 不止相貌变了，这性子也变了。 哪还能看出以前深情缱绻的影子？ 女人当真绝情。 严世顷像是想到什么忽而一笑：“你是不是在吃醋？” 夏双清一愣，心里的气一滞：这是什么意思？ 第115章 说破 魏旭皱着眉时不时拿眼睛瞄一下对面正襟危坐的男子，看着其脸色小心翼翼地打算落下手中的棋子。 可惜，男子清冷隽永的脸上淡漠无情，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殿下，这样静不下心思来，是下不好棋的。” 魏旭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随意地落下一子，苦恼地说道：“表哥，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下棋了。让我下棋，我宁愿蹲一个时辰的马步。” 江水流落下一个白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内心也很崩溃，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是个臭棋篓子，怪不得太上皇把教太子下棋的差事交给了他。 跟太子殿下下棋，简直是世上最严厉的酷刑。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魏旭眼前一亮，一下子从蒲团上蹦了起来，叫嚷道：“一禅，你来干什么？是不是要去练武了？” 自从上一次直接面对死亡险境之后，他对练武抱着最大的热忱。 一禅摇了摇头说道：“阿弥陀佛，师弟，小僧来是问你可看见养的可可爱爱去哪里了？” 可可爱爱？ 魏旭觉得牙有些酸，谁能想到那两条凶悍的大狼狗有这两个娇气的名字？ 魏旭小心虚了一眼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江水流，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一禅机灵地看出了魏旭的意思，他对端坐在蒲团上的男子道了一声佛号，然后问道：“江施主，您看到了吗？” 江水流落下一个黑子，刚才被困死局的黑子瞬间活了。 魏旭惊喜道：“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呢？” “只要殿下静下心来，一定能走活的。” 魏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江水流对一禅说道：“一禅小师傅，你那两条狗等我喂饱了，自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魏旭耳朵一动，心疼肖遥一秒。 一禅又念了一声佛号，说道：“只要它们没到处乱跑小僧就放心了，小僧怕它们跑出来吓坏那些香客。” 魏旭恨不得揉一揉一禅圆鼓鼓的小脸：你知道会吓坏香客还在寺庙里养那样凶暴的大狼狗！ 魏旭手中把玩着黑色的棋子，心底对一禅羡慕不已：师父这么宠爱一禅，他做什么师父都不反对，反而他的皇祖父。 这样想好想很没良心，他的皇祖父也是很宠爱他的，除去逼着他学棋下这一条。 魏旭手中的棋子一抛，黑子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旗盒里。 他跳起来搂住一禅的肩膀：“走，我们去看看你的可可爱爱。” 江水流知道太子殿下担心肖遥，他站起来无意中往山下一看，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俊美的男子。 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这两个人一次两次总是在一处，到底是偶然呢？还是必然呢？ “殿下自己去吧！我还有事。”江水流对魏旭说了一句，就出了木屋。 魏旭在他身后喊了两声，对着江水流的背影说道：“你不去，我上哪找人去？我又不知道你把肖遥带到哪里去了？” 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江水流的身影，魏旭问站在窗边的一禅：“我表哥怎么了这是？” 一禅歪着圆滚滚的脑袋说道：“不知。” 奇怪！ 魏旭无聊地趴在窗户边，看着那一片挺拔的翠竹，叹气道：“肖遥，你自求多福吧！得罪谁不好，你非得罪他。” —— 吃醋？ 夏双清心里万马奔腾：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这是在吃醋！ 她不知道严世顷那天才般的脑回路怎么瞬间如此清奇。 她为什么要吃醋？她怎么可能吃他的醋，是嫌命太长了吗？ 严世顷见夏双清呆愣的样子，觉得自己猜中了。以前她吃醋是把其他的女人往外推，现在她吃醋是把自己往外推。 这样一句话不合就闹起来，不就是吃醋了？ 严世顷瞬间觉得心里顺畅了不少。 “严公子，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哪有胆子吃您的醋，我是嫌命太长了吗？” 严世顷认定自己的猜测，一点儿也不在乎夏双清话里的嘲讽。 “你是不是在生气我母亲退了你我的婚事，又把夏二小姐定于我？” 夏双清冷眼看着走到眼前俊美无双的男子：“你与谁定亲，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呀，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很在意。毕竟……” 严世顷垂眼看着眼前的少女，暧昧地说道：“毕竟你以前那么喜欢我。” “严公子，我真的很好奇你屡次三番这么撩我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夏双清抬眼看着眼前温雅的人，只觉得恶心，心里冒火。 “我想，我们重归于好，好不好？” 声音低沉带着魅惑。 “不好。” 声音轻柔细腻深情缱绻。 严世顷眸色一亮，带着趣味。 “贵府的家风真是让人咋舌，退了两家婚约，又一把火把我丢在火上烤，为了安抚我们府上，把我二妹妹当诱饵抛出来吊着。另一边严大夫人搜罗京城闺秀的小样，接这家的帖子又接那家的帖子，吃相不要太难看！” 严世顷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夏双清冷冷一笑：“这就恼上了？你们做的我就说不得？听我一句劝，解元郞，多把心思用在读书上。不要总是去撩拨小姑娘，小心玩火烧身。” “你……” “我怎么了？”夏双清真是被这个人气到了，一次两次纠缠她，真当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就该万人膜拜，就该别人都谦让着围着他转！ 惯得这毛病。 她食指抵在严世顷胸口上，用力地点着恨声道：“我说过的话你不听，非得一次又一次地缠上我。我说跟你‘桥过桥路归路’，你一次又一次凑上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严世顷被她推着倒退着，肃着一张脸，已然恢复了以往清冷的模样。 “不就是见我爹爹立了功劳，担心他回京城找你们算账！你们做的这么恶心的事，难道还不准人家讨一些利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脸？这么大的优越感？” “谪仙？” “我呸！别人抬举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就是那天上的神仙了，脸皮怎么这么厚？” “还有你那母亲！” 严世顷冷声打断她：“够了，不许你说我母亲。” 夏双清恼了：“怎么？你们做的，我却说不得？” “夏宁雪我还看不上。”严世顷不屑地说道。 一股火串到夏双清太阳穴上，这高高在上的调调，真是让人火大：“呵呵……我知道你看上了谁。” 严世顷愕然。 夏双清恶意满满地一字一顿地说：“王、语、嫣。” 严世顷双眼迸射出凶狠的目光。 “不过，可惜的是，她没看上你。”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王语嫣这次进京是奔着谁来的。 “怎么样？被人瞧不上的滋味好不好？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好不好？” “你……”他猛地攥住夏双清的手臂，猛力之下，夏双清脚下一个趔趄，就朝严世顷撞去。眼看就撞进严世顷的怀里，她猛地用力一推，严世顷身子向后倒去。 她就是摔个脸朝地也不想跟这个人沾半点关系！ 严世顷本就站在下坡处，被夏双清这样一推整个身子倒仰。他的手本能地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就抓住了夏双清的手臂。 “姑娘……” “公子……” 在丫鬟小厮的惊呼中，两个人就跌在了一起。 严世顷砰地一声摔倒，后脑勺嗑在石径上。 还没缓过劲来，身上有压了一个人，嘴唇上就碰上了一处柔软。 “你们在干什么！” 夏双清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一声质问，抬眼看去就看见了江水流一张生气的脸。 她慌乱地从严世顷身上起来，哪知道太慌乱了，一只无处安放的手没落对地方。 就听见身下的严世顷哀嚎一声。 夏双清举着那只手石化了。 苍天呀，这是什么神操作？！ 江水流实在没眼看下去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举着手傻愣愣的人拉了起来。 没见过这么蠢的。 真是，气死他了。 第116章 心思 必徳赶紧把主子扶起来，拂去他身上的尘土和枯叶，忧心道：“公子，您要不要去看大夫？” 严世顷揉着后脑勺，厉色瞪着必徳：“看什么大夫！不用！” “是是是。”必徳连连应声。 严世顷看着隐在苍翠之间的身影，不自在的舔了舔唇。 在他们右上方，站着两对主仆正是夏宁雪和夏彤。 夏双清和严世顷起争执的时候，她们从头看到尾。 两个人之间的谈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严世顷说的那句“夏宁雪我还看不上”。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扎进夏宁雪的心里，生疼生疼的。 原来在他的眼里，自己跟夏双清一样廉价。 新修剪的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松开手的时候，掌心是清晰的月牙。 很好，看不上她，竟然看不上她，那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眼睛的余光里，夏彤举着团扇遮着那张俏丽的脸，唯独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晶亮亮的。 夏宁雪厌恶道：“别再让我看见你这把破扇子，否则……” 赤裸裸的威胁让夏彤一怔，否则什么？ 夏彤心里明白，正因为明白才觉得可怕。 她愤愤不平地把团扇递给碧桃。 见夏彤如此识趣，夏宁雪心里舒服不少，冷哼一声带着侍书走了。 —— 紫藤和秋香跟在夏双清和江水流身后，着急地互相看了看：平阳侯拉着主子这是要去哪里？ 夏双清被江水流抓着手臂拉着向山上走，好在这一条小径僻静，没有来往的香客。 虽现在没看到人，但是不保证一会儿没人。夏双清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喊了一声：“侯爷？” 江水流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目光就落在了那嫣红的唇上。 这个小姑娘按理说马上就是他的未婚的妻子了，如果夏大将军在京城说不定他们早已经过了明路。 想到将军府现在的状况，江水流不由自主地拧起了眉。 夏双清见江水流怔怔无言，眼睛炙热地盯着她的嘴唇，她的心脏扑通通跳得厉害，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江水流的眼睛像是着了火一样，握着夏双清手臂的手渐渐收紧。 “侯爷，你捏疼我了。” 江水流松开了手，手背在身后，说道：“山上有一个小木屋，让你的两个丫鬟给你整理一下。” 夏双清想起刚才的情形，有些尴尬地跟在江水流身后。 木屋内，魏旭和一禅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江水流走进来看到这样情形，往棋盘上随意扫了一眼，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东西？ 魏旭抬头一看。 咦，表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姑娘。 有猫腻！ 一禅起身对夏双清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夏双清笑了笑福了一礼。 江水流赶人道：“来，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魏旭纳闷地跟在江水流的身后出了门。 秋香和紫藤赶紧关上木屋的门，检查夏双清身上有没有受伤，又整理的仪容。 等夏双清收拾妥当，走出去的时候，就见那个俊俏的少年一下子跳到夏双清的眼前兴奋地说：“原来你是夏大将军的女儿，幸会幸会。” “公子有礼了。”这个小少年对她散发的善意，让夏双清对他生出好感。 江水流看了夏双清一眼，对魏旭说道：“殿下不是想去见一见肖遥吗？那就跟我来吧！” 殿下？ 难道这个少年是当今太子殿下魏旭？ “臣女夏双清参见太子殿下。”夏双清对魏旭福礼道。 魏旭连忙虚扶了夏双清一下，说道：“夏姑娘不必多礼。” 他心里惦记着肖遥，对于跟传言中不一样的夏双清，也只是微微讶然了一下。 夏双清跟在江水流身后，心里狐疑：那小贼怎么了？看太子殿下担心的样子，想来跟肖遥的关系一定不菲。 走了一半的路，江水流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夏双清说道：“快到午时了，寺里的用斋时间到了，你先回去吧。” 夏双清刚才也打算开口辞行，这下由江水流提出来，她就顺势应了下来。 —— 李氏和赵氏多年后相遇有说不尽的话，相谈尽欢到差点错过了吃饭的时辰。 直到小僧把斋饭送进房间，赵夫人笑道：“瞧瞧我只顾着拉着你说话了，差点就让你饿肚子了。” 李氏很久没这么心情舒畅了，她拉着赵夫人的手说：“看看你说的什么话，是我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 她看了看外面的时辰，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看看大小姐她们回来了吗？” 丫鬟领命出去了。 听了一上午闲话的夏宁雨忍不住透过窗外向外眺望，就见夏宁雪和夏彤走进了院子，她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大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夏宁雪和夏彤走进来以后，李氏对赵夫人介绍了一番，话音刚落就见夏水和一个眼生的姑娘走了进来。 “娘。” 赵夫人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女儿，对李氏笑着说：“这就是我那个冤家。” “好标致的小姑娘。”李氏拉着赵惜玉的手夸赞道，她退下手腕上翠绿的镯子戴到赵惜玉的手上说道，“你出生的时候姨母没有给你备礼，今儿就给你补上。” 赵惜玉看了看母亲，甜甜地说道：“谢谢姨母。” 赵夫人指着一旁的少年说道：“这个就是方平。” 李氏笑着连连夸赞，赵夫人听着与有荣焉，腰杆挺的更直了。 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她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的对象。 李氏看赵方平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样子，心里更满意了。 这时好像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和赵家兄妹一起出现的夏水，唯独夏宁雪审视地盯着安稳地立在一旁的夏水。 不一会儿，夏双清也回来了，李氏介绍她和赵家兄妹互相见了礼。 李氏隐藏着私心说道：“秀姐姐，难得我们在这里相聚，要不就一起用饭吧。” 赵夫人看了眼儿子，婉拒道：“改日吧。改日我做东，邀请妹妹来我家。” 李氏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现在有大房和二房的几个侄女在，她不敢确定女儿能够脱颖而出入赵夫人的眼。 改日好呀！ 第117章 自食恶果 魏旭跟着江水流越走越远，看着越来越僻静的山林，他心里越来越忧心。 不知道表哥到底把肖遥关在什么地方了？不会把他吊到哪颗树上了吧？ 等见到人的时候，魏旭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后山一个废弃的木屋里，屋里有两条狗，一个人。 人是一个衣衫凌乱的少年，他无力地坐在地上，如果仔细看，就会看出他的姿势其实连坐都称不上，而是瘫软在地上。 在他面前是两条凶狠的狼狗，它们正啃食着盆子里的肉，血淋淋的肉。 “喂喂……外面的人，给我口水喝。”被折磨了一晚上，肖遥口干舌燥。 江二随手扔进去一个“花苞”，空中响起轻微的响声。 “咳咳……”肖遥不停地咳了起来。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这一晚上他可是吃尽了苦头。 肖遥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破口大骂：“贼娘皮，贼秃子，你们也要见好就收。小爷我不就是扔给那贼……” 一句话还没骂出口，又一个“花苞”扔了进来。 臭气熏天！ 肖遥被熏得口吐不止。 江二从小窗里看见里面那个人的狼狈样，心里舒服极了。他端看着手里精致小巧的花苞，对里面的小贼佩服不已。 能做出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的人，不是天才就是鬼才！ 肖遥原来做出这些东西的时候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恨。 他现在非常庆幸的是，好在那春药花苞用在了那个冷面脸身上，要不然，他这一晚上会吃更大的苦头。 话说，肖遥自以为逃出生天，江水流不会再追他。哪想到他前脚刚迈进魏旭的房间就被擒住了。更惨的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花苞”都被收罗出来，用在了他的身上。 好在那个侍卫不熟悉“花苞”的使用，药倒他的时候，自己也中招了。 可真笑死了，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外面看着他的这个人更可恶，只要他一开口骂人，从窗户外面就丢进一个“花苞”进来。 肖遥心里把江水流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两条大狼狗吃完了盆子里的肉，抬着头盯着他吐舌头。肖遥觉得这两条狗再饿了，就会想昨天晚上一样扑上来咬他。 不行，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外面的那个，让你的主子来。小爷要见他！” 江二看了眼高高升起的太阳，随手扔进一个“花苞”。熟悉的炸裂声，崩断了肖遥的神经。 “不要脸！” “贼娘皮！” “下三滥！” ………… 江二心情甚好，想到臭烘烘的江一，他心里道：兄弟给你报仇了呀！ 等肖遥骂的口干舌燥的时候，小木屋的门“吱呀”推开。 魏旭一下子冲了进来，下一秒又捂住了鼻子：“肖遥，这是什么味儿呀？” 肖遥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小太阳，快点救我出去。” 魏旭后来听肖遥炫耀般说自己在德妃娘娘的赏花宴上如何如何，从而知晓了他得罪了表哥。当肖遥被表哥抓到之后，他也打算求情说和，谁知道这个肖遥逞英雄让他闭嘴！ 现在好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自己折腾的跟个从粪池里爬出来的一般。 “表哥，一晚上过去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魏旭求情道。 肖遥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 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一双丹凤眼冷沉沉地看着他：“以后离她远一点，否则……” 魏旭打了一个冷战。 她，是谁？ 肖遥勾着嘴角笑的魅惑，虽然受了一晚上的折磨，但是那张妖孽的脸，依然带着侵略性的美艳。 这是又杠上了！ 魏旭赶紧跳出来打圆场：“一禅，过来帮个忙。” 一禅摸了摸可可爱爱的脑袋，一脸慈悲：“阿弥陀佛，师弟，师傅说‘自己的劫自己渡’。”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两条大狼狗像温顺的小奶狗，摇着大尾巴，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身后。 魏旭气的瞪圆了眼：这个狡诈的臭小子，不就是嫌弃肖遥臭吗？ “喂喂……你们都给我回来？能不能做做善事！” 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远的狗吠声。 —— 华灯初上，夏双清伏在书案上改着书稿，紫藤坐在一旁做着针线。而秋香领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小丫鬟对夏双清行礼恭敬说道：“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夏双清看了看漏斗，这个时辰夏老夫人该歇下了，怎么让人来请她？ “祖母找我？何事？” 小丫鬟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知。” “好了，我知道。” 夏双清在秋香和紫藤的伺候下，收拾好了就去了夏老夫人的院子。一路上，她都在想夏老夫人到底找她什么事。 她看着前头领路的小丫鬟，思忖道：这个小丫鬟一看就不是经常伺候在夏老夫人身边的，就是旁敲侧击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夏双清不禁开始自我反思，是不是她对府里的动向太不上心了。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的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瞎的。到时候祸事找上门来，她只能遭殃。 等她坐下陪着夏老夫人喝了半盏茶之后，夏老夫人终于开口问道：“清姐儿，你身边的紫藤多大了？” 怎么问上紫藤了？ 夏双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笑容里多了戒备：“十七了。” “嗯，不小了。”夏老夫人意味不明地接了一句，与身边的张妈妈对视了一眼说道。 “该定门亲事了。” 夏双清被夏老夫人这直截了当的一句话说的一愣。 她看了身后的紫藤一眼，见她早已经白了脸色，眼睛里都是慌乱。 “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这是打算把紫藤嫁了？ 夏双清不待夏老夫人说，忙截断了她的话头：“我还想让她在我身边多伺候几年，不想让她这么早嫁人。” 夏老夫人的话被夏双清堵了回来，心里极其不悦。就知道她和这个便宜孙女相克，话还没说上两句就气的她头疼。 “谁家孩子这样跟长辈说话？”夏老夫人皱眉骂道。 张妈妈怕夏老夫人收不住脾气把大小姐给骂跑了，她及时给夏老夫人续茶。 让她这样一打岔，夏老夫人忍着心里的气，又道：“现在有个好人家想娶了紫藤做媳妇，我应了下来。” 做长辈的都答应了，你一个小辈还敢忤逆！ 夏老夫人心里舒服了不少，脸上就带了笑。 夏双清慢悠悠地站起了身，冷声道：“祖母还是回绝了吧。紫藤是我母亲给我，让她嫁人就是不管我点不点头，也是要母亲同意的。再不济，也得问问她本人愿不愿意嫁？” “你敢忤逆我！” 夏老夫人斥道，吓得紫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求道：“求老夫人不要怪我家姑娘。” 她怎么能让姑娘担上不孝的名声？！ 夏老夫人看着紫藤厉声问道：“你嫁不嫁？” 紫藤嘴唇嗫嚅，艰难地说：…… 第118章 欺人太甚（一） 张妈妈借着案上的烛光，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丫鬟一眼。 琼鼻樱唇，桃腮雪肤，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难怪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远远瞧上一眼就惦记上了，吵着闹着要娶她。 紫藤低下头说道：“奴婢，奴婢……” 夏双清打断她的话，她真怕紫藤为了维护她答应下来。 “祖母，她是我的人，即使她同意了。我不同意，她也嫁不了人。” 胡搅蛮缠！ 刚才还说问这个丫鬟的意思，这会儿又改口！ 夏老夫人气的喘了口气，手中的茶杯一下子砸了下来，直奔夏双清而去。 这个孽障生下来就是克她的！ “姑娘！”紫藤惊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护住了夏双清。 哪知夏双清早有准备，她拉着紫藤避开了。 冰裂纹斗笠形茶盏在富贵花软垫上咕咕噜噜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 夏老夫人看着地上的茶盏，心疼的站起了身。 最近京城贵族流行尚古之风，就拿夏老夫人手中的茶盏来说，釉色为粉青色，盏内外开满大大小小的冰裂纹，开片疏朗自然、错落有致，瓷器古朴端庄、宁静淡雅是官窑瓷器之精品。 这是她去景侯府做客时，在周老夫人屋子里看上的，回来后跟二儿子提了几句，没几日二儿子就孝敬给她一套。 她每天都要用这套茶盏饮茶，即使不饮茶也摆在明面上。最近几日来府中走动的老夫人，谁看了不是眼馋地称赞几句。 刚才就是被这个孽障气糊涂了，顺手扔了出去，好在没碎。如果碎了，就让这个孽障跪祠堂！ 夏老夫人既心疼茶盏又生气夏双清轻易躲了过去，板着一张脸骂道：“你敢忤逆我！” 张妈妈一双豆大的眼睛眨了眨，心道：大小姐这下可怕了吧？往常，她怎么敢在老夫人面前说半句话！ 谁知夏双清安抚了看了紫藤一眼，侧身挡在前面，露出浅浅笑意来：“祖母这是说什么气话，孙女最是孝顺的。难道您忘了?” 她眼眸一转，看向屋子里贵妃榻上的狐裘，淡淡道：“去年冬天祖母说天寒腿脚受不住冻，孙女就把小库里一张上好的狐皮孝敬给了祖母。” 夏老夫人的目光随着走动的夏双清落到贵妃榻上，只见那个孽障伸手摸着让她爱不释手的狐裘，瞬间她一颗心被轻轻提了起来。 手下抚摸着柔软的狐裘，夏双清嘴角弧度加深对夏老夫人说道：“我可记得祖母外出赴宴时，常常穿着这一件狐裘，人人称赞，人人羡慕，京城里谁不羡慕祖母有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夏老夫人自是听出夏双清言语之间的威胁，眼含警惕地瞪着她。 人人是都道她有一个孝顺的好儿子，不过，说的是夏二老爷而不是夏大老爷。 因为她对别人狐裘是二儿子孝敬的。 这样的好名声凭什么让那个便宜儿子得去，自然应是她儿子得的。 夏双清不想就此放过夏老夫人，她走到一旁的多宝阁边，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袭香。 袭香被看的心里发寒，她悄悄向一旁挪动脚步，露出身后的瓷器。 纤细的手指一件一件拂过多宝阁上古玩器物，“这件粉彩花卉包袱锦橄榄瓶是祖母嫌弃屋子里都是素净的摆设，孙女孝敬的。” 说是孝敬，其实就是夏老夫人和夏宁雪一唱一和索要的。 “还有这一件绿地粉彩葫芦瓶，您说‘葫芦葫芦，‘福禄福禄’正适合您这样的老人家，屋子里摆设招福气。您看，”夏双清笑盈盈地望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夏老夫人，“只要是您看上的，孙女哪一件没给。您怎么还红口白牙污蔑孙女不孝呢？” 张妈妈惊骇夏双清敢这样当着屋子里一众丫鬟婆子的面给老夫人没脸，心里七上八下没了底。 夏老夫人向来喜欢大排场，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有不少人，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一样，大气不敢出。 她们虽然伺候老夫人，说出去好听，可是个中滋味就如人饮冷水冷暖自知。 夏老夫人脾气不好，脾气上来对下人非打即骂。身边伺候的都是签了死契的家生子，个个只能生生忍受着。 夏双清像是没看见夏老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笑的像月色下如玉的青莲：“所以，祖母，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张嘴就说孙女不孝，这一桩桩一件件说出，任是谁都会赞孙女是‘人间纯孝’之人。就连二叔都得给孙女让步！” “你……”夏老夫人被拿捏住七寸，忍住嘴里的话，心里暗骂。 张妈妈怕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走了出来。 她扶着夏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您慢慢教就是，别气坏自个的身子。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可那说的是皮实的小子，咱娇娇弱弱地姑娘呀得慢慢教。” 夏老夫人视线和张妈妈对上，见对方对她使眼色，她顺了口气。扶着张妈妈的手坐在罗汉床上，刚才气的铁青的脸这会恢复了些色泽。 有了张妈妈递台阶，夏老夫人心里缓和了不少，语气生硬道：“你年龄小，父母又不在身边，自然有些事是不懂的。你看看哪个房里的丫鬟到了年龄不都是寻一门好亲事嫁出去的，就连我身边的袭香过些日子也是要嫁人的。” 屋子里点的灯不多，所以谁也没瞧见隐在暗处的袭香脸色苍白如纸，她死命咬着嘴唇，才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夏双清正巧站在烛光处，眼尾微微上翘，勾出淡淡的嘲讽：“别人屋子里怎么样我不管，我屋子里的人我说了算。” 夏老夫人又瞟了张妈妈一眼，强忍着心中的气：“你小猫一样大的时候，你父母就舍下你去了边疆，是我这个老婆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养大你就是为了气死我这个老婆子。” 这是要演苦情戏了？ 夏双清也看了一眼低垂眉眼站在夏老夫人身旁的张妈妈，说道：“祖母说什么死不死的，您屋子里有福禄葫芦给您聚着福气呢!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夏老夫人一口气憋在心口，下面的戏被这个死丫头堵住了，不知道怎么演下去。 发狠不行！ 煽情也不行！ 这个孽障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难缠了？！ 夏老夫人觉得脑仁疼，她不想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给紫藤相看的人家自是知根知底的，那丫头嫁过去吃不了苦。” “敢问祖母给紫藤看的是哪家的英才？” 这么不依不饶巴着紫藤不放，她倒要看看是谁又想找不痛快！ “不是别人，正是张妈妈的儿子。”夏老夫人见夏双清松了口，赶忙说道。 再跟这个孽障纠缠下去她今晚睡不了个安稳觉了。 张妈妈的儿子？ 这下不仅紫藤，就是屋子里的下人也微微吃惊。 张妈妈的儿子，那是个什么东西？！ 第119章 欺人太甚（二） 那就是个畜生，是个人渣！ 吃喝嫖赌样样不落下，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一切花销都是靠着张妈妈贴补。原先也娶了个媳妇，不过没过一年那媳妇就跟着外商跑了。 对外说是跟着外商跑了，知道内情的人都说是张大为了还赌债把媳妇买了。 夏双清脸上的笑消失，眼底透着锋芒利剑射向张妈妈，冷笑道：“原来是张妈妈的儿子张大。” 张妈妈笑的一脸谄媚：“就是我那冤孽。” “这么一个地痞流氓凭什么娶我家的紫藤？舔着脸求老夫人的时候有没有顾忌她老人家的面子？说出去你们家那不成器的东西是老夫人做的媒，让别人听见背后怎么议论老夫人？张妈妈你伺候老夫人多年，临了怎么把老夫人往火坑里推？” 几句话就把张妈妈架在了火上！ 欺人太甚！ 这么一个东西也敢肖想紫藤！ “老奴，老奴……” 张妈妈被夏双清怼的接不上话，眼见夏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黑，嘴上的话就是哆哆嗦嗦说不出来。 “哼，知子莫若母！张大那样的人渣，谁家的姑娘嫁过去一辈子就毁了。张妈妈你不顾自己的脸面仗着与祖母多年的情分求到她老人家跟前，心里有没有为这个主子考虑过？” 夏老夫人最是爱重面子，被夏双清挑开一切摆在明面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看向张妈妈的眼神带着不满。 起初张妈妈求到她跟前的时候，她心里也不大愿意，毕竟多年主仆彼此之间还是非常了解的，就像夏双清说的碍于情面她应了下来。一听说求的是她一直看不上眼的孙女身边的人，心里那不舒服自然而然就散没了影儿。 张妈妈眼见老夫人怨上了她，忙解释道：“我那不孝子对天发毒誓说，如果让他娶了紫藤姑娘，他一定会守着媳妇好好过日子，千倍百倍地对她好。” 这也是她求到老夫人跟前的原因。 娶一个好媳妇拴住儿子的心，能让儿子往正途上走，她拼了命也要帮儿子争取。 夏双清真想啐这个老婆子一口，她冷笑道：“一个被剁了三根手指的赌徒发的毒誓能当真？如果指天发誓后，他日违背誓言就能受到惩罚，官府设立衙门有什么用？朝廷设定律法又什么用？” 天哪！ 什么时候大小姐长了这样一张利嘴？ 张妈妈被逼问的额上见了汗，转头去求紫藤：“紫藤姑娘，只要你答应嫁到我们家里来，我一定拿你当亲生闺女疼。” 紫藤羞红了一张脸，又气又恼。 “张妈妈，这话你哄三岁小孩子呢！你那亲生儿子卖地卖房买媳妇，你都管不了，又凭什么底气在这里胡言乱语！”她嗤笑一声，仰着下巴，高傲地像一只绚烂多彩的孔雀，“我祖母慈悲心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我这次从长公主府府上回来，长公主还送给了祖母一本佛经。” 佛经？ 夏老夫人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袭来。 张妈妈更是睁着一双豆大的眼睛瞪着夏双清。 大小姐带回那本佛经的时候她正好在夏老夫人身边伺候着，那本佛经可是气坏了老夫人。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花心思多转转就能窥探道其中的秘密。 我看你怎么圆？ 张妈妈幸灾乐祸地想。 夏双清慢悠悠地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祖母慈悲佛祖垂怜，这些年积了不少福泽。你却为了你那不争气的儿子，累及祖母做下有损阴德的事情，你就不怕佛祖怪罪，万一身体一直健朗的祖母有个头疼脑热的……” 夏老夫人被她拉长的声调刺激的太阳穴疼，不，觉得自己的身子骨疼。 “老人家最要紧的就是多积攒福气，万一因为你那混账儿子，折损了祖母的福气，你说该如何是好？” 张妈妈眼皮子跳个不停，心里慌乱：人上了年纪常会有个头疼脑热，万一老夫人一头疼脑热就想是因为她儿子的缘故，她还怎么在府里立足？她的日子还怎么过？ 大小姐这是在断她的活路呀？！ 夏双清不管张妈妈心里的起起伏伏，嘲讽道：“你还真是一个忠仆呀！” 听到这里夏老夫人坐不住了。 是呀，如果紫藤真的嫁给张妈妈的儿子，最后被磋磨丢了性命，她不就是间接害了人吗？ “老夫人……”张妈妈一看夏老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主子这是恼上她了。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扯我的身体做什么！”夏老夫人被夏双清说的心里膈应，总觉得这个孽障在诅咒她。 夏双清站起身乖巧地对夏老夫人福了福礼说道：“祖母仁慈，祖母慈悲。” 紫藤立马跪在地上磕头，恭敬道：“谢老夫人，谢老夫人。” 夏老夫人知道自己被夏双清戴了高帽子，入了夏双清的套！想到那本佛经她又不得不低头，她垂下了眼睛不再看夏双清，大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对夏双清摆了摆手说道：“我乏了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是。”夏双清乖巧地对夏老夫人行礼道。 利落地领着紫藤向外走。 人走了，夏老夫人觉得耳根清净了，心里却厌烦极了。 张妈妈见夏老夫人要起身，立马走上前扶她，被夏老夫人躲了过去。 张妈妈脸上讪讪的。 站在一旁的袭香立马扶起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看着张妈妈说道：“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的事我管不了了，我劝你也别管了。” 怎么能不管？那可是她的儿子！ 张妈妈扑通跪在地上，哭求道：“老夫人，看在我多年尽心尽力服侍您的份上，您帮帮老奴吧。老奴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胡闹下去丢了性命呀？” 夏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伺候了她一辈子的人，到底于心不忍，叹气道：“那就买一个小丫头吧。” 张妈妈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那个孽障就看上了紫藤那丫头，扬言娶不上她，他就在赌坊赌死。” 夏老夫人听着脑仁疼，这么个混账儿子，要是他爹还在一定得打折他的腿。 “主子，”张妈妈抱住夏老夫人的腿哭求道，“奴婢在这个世上除去那个孽障，就您这么一个亲人了，您都不帮奴婢，那奴婢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毕竟是从小跟着自己的人，夏老夫人被她哭的心软。 “你也看到了，那个孽障连我的面子都不给，还能怎么办？” 张妈妈不应声，只抱着夏老夫人哭。 回廊处，夏双清看了看传出低低呜咽声的屋子，脸上带着寒气。 这次是要她身边的丫鬟，下次呢？ 下次是不是要她的命！ “姑娘，奴婢给您添麻烦了。”紫藤红着眼圈说。 夏双清握住紫藤的手安抚道：“说什么傻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再说，从小到大你护过我多少次，总该让我护着你一回。” 紫藤擦着泪笑道：“谢姑娘。” 不远处提着灯笼的秋香快步走了过来：“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怎么来了？”夏双清问道。 “自从你们走后，奴婢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担心您出什么事。” 夏双清看了看周围说道：“来祖母的院子能出什么事，我们回吧。” 秋香自知失言，不再言语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 夏双清看着前面被照亮的小路，心里盘算着…… 第120章 ?怒火 夜色寂静，黑暗将一切笼罩，唯有各处房屋内亮着微弱的光。 清晖园暖阁里，主仆三人的心情不似这寂静的夜晚宁静。 秋香心头冒起了火，“痴心妄想！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她转身握住紫藤的手，眼圈微红：“我们紫藤姐姐这样好的人，张妈妈那老婆子竟然这样欺辱她，当我们是好欺负吗？” 夏双清眼睛微眯：可不就是看着她们好欺负？ 紫藤见姑娘神色清冷，心里一紧。她握着秋香的手，把人拉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劝慰道：“好了，这不已经没事了吗？姑娘也已回绝了，老夫人也答应不再提此事了。” 秋香抹着眼泪：“我就是觉得恶心，那恶婆子竟然开口逼迫你。不要脸！谁家的好女儿嫁过去不是掉进火坑！嫁给那样一个地痞流氓，一辈子还能落到好。张妈妈也是个心黑的，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不清楚吗！她儿子就应该打一辈子光棍，让她个烂心肝的断子绝孙！” 秋香意气难平，说出的话带着灼人的怒气。 事情过去了，紫藤心里平静不少。 刚才在老夫人的屋子里，她见老夫人步步紧逼姑娘，原本她打算咬牙应下来。 是姑娘站在她的身前护住了她。 那个光彩照人的姑娘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直到现在她心里都是暖融融的。 她坚信只要跟着姑娘，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你去阿蛮家见到她，她怎么说？” 秋香还沉浸在熊熊怒火中，蓦然听见夏双清冷静自持的声音愣了一下。 紫藤见她呆头呆脑地样子不禁好笑：“姑娘问你话呢？” 秋香晃了一下神说道：“哦，阿蛮祖母身子已经大好了！奴婢去的时候她老人家正在腌菜，听奴婢道明来意，感激不已。还说等腌好了菜拿给姑娘尝尝。” “阿蛮呢？” 听姑娘追问了一句，紫藤又看了秋香一眼，心道：三两句话还没说道点子上，这可不行！ 她下定决心不能在纵着秋香的脾气来，得好好磨练磨练她。 “她呀，还不是木头一个，见到奴婢也不会说话，”说起阿蛮秋香脸上多了些笑。 “不过，奴婢去的时候海叔在家。他看了姑娘给的信，说一切都按着姑娘的意思来，阿蛮明儿就能来伺候姑娘。” 这是同意了。 夏双清心里的石头了放下来，心里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 张妈妈推开门就见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又喝上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嘴骂道：“你这个王八羔子，老娘为了你低声下四到处求人，你倒好，又喝上了！” 张大睁着微醺的豆眼，一抹嘴上的油，一边嚼着肉一边说道：“哎呀，娘，你不是一直想要孙子吗？你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的孙子，不是为了我。” 一听混账儿子说的混账话，张妈妈气的血液沸腾，一下子把回来路上身上积存的寒气散的一干二净。 “滚你娘的孙子，媳妇都讨不到去哪里生孙子！”张妈妈想到今晚上的委屈就想落泪。 “什么玩意？老夫人没答应你！”张大手里的鸡骨头一扔，大声叫嚷道。 “三更半夜你叫什么叫！”张妈妈骂道。 她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才说道：“不是老夫人没答应，是大小姐没答应。” 张大听了放下心来，不以为意地说：“那个蠢笨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玩意儿？哄两句吓唬几下不就完事了。” 是呀，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哄一哄，吓一吓不就乖乖听话了？ 起初张妈妈也是这样想到，可是，想到一步一步把老夫人逼得哑口无言的小姑娘，她心里既窝囊又委屈。 刚才在夏老夫人房里，她又是哭又是求，临了也没求到老夫人松口，只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就把她打发了。 毕竟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看老夫人的样子她就知道此事不成了。依照她原来的打算，她是想求老夫人把袭香嫁给儿子当媳妇的，谁知道中间横生枝节，袭香有了去处。 她跟袭香都是多年伺候老夫人的老人，再说袭香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一个无亲无故的丫头片子嫁到他们家来，一切还不是都听她的。 再者跟老夫人讨要袭香，比要紫藤更加容易！ 谁知道她那个冤家就看上的紫藤，非要她不可！ 见儿子吃的满嘴油，没心没肺啧啧喝着酒，张妈妈刚下去的火气又跑了出来。 她狠狠地戳着儿子的脑袋骂道：“但凡你出息一点，老娘能这么没脸吗？” “哎哎哎，疼，娘您手下轻点轻点。”张大一边躲着一边叫道。 “看你这德行老娘要是姑娘，也不嫁给你。” 张大不乐意了：“嘿，要是娘这样的小娘子嫁给我，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 张妈妈豆眼一瞪，一掌拍在桌子上骂道：“王八羔子，能得你！你自己有本事娶回家个天仙来给老娘看看。” 张大见老娘生气了，舔着脸嬉皮笑脸道：“儿子，这不是没本事吗？娶天仙不是得靠娘吗？” 张妈妈横了儿子一眼：“那丫头你就别想了。大小姐不答应，老夫人也没办法。” 张大眉毛一挑，眉尾处的刀疤狰狞了起来，可怖吓人：“他娘的，叫她一声大小姐是抬举她，她敢当老子的路，老子不让她好过。” 张妈妈忙拉住儿子，怕他闯出祸事：“你省省吧！大小姐现在今非昔比，厉害着呢。” “一个没断奶的女娃娃能厉害到哪里去？老子不怕他。”张大混迹市井长大，一身无赖之气原形毕现。 “忘了我跟你说的马婆子一家了？” 张大皱着眉想：什么马婆子牛婆子？ 张妈妈一见儿子这个样子，简单把马婆子一家被发卖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大不屑地道：“娘，您可别忘了我们是良民。” 张妈妈一愣。 是呀，她现在是良民。 早年嫁给那个死鬼的时候，她就消了奴籍。 “我那死鬼爹可是老太爷身边的人，一辈子为了老太爷当了多少刀，他儿子不过是看上他们府上一个丫鬟，他们还不给我。这么薄情寡义对得起我那死鬼爹吗？” 张妈妈横了儿子一眼：“老夫人说了，让我们买个小丫鬟给你当媳妇。我看你就歇了那心思吧。” 张大眼睛立马睁大，酒醒了一半：“那老夫人给您银子了吗？没银子怎么买小丫鬟？” 张妈妈掏出十两银子，说道：“给了十两。” 张大一把夺过去，眉开眼笑：“我这就买丫鬟去。” 张妈妈跟在后头追了几步，没叫住人，恨声骂了几句。 都亥时了上哪买丫鬟！？ 这混账又是赌去了！ 张妈妈摸了摸荷包，幸好还有十两银子。 第121章 ?流言 张大要娶紫藤做媳妇的流言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长满将军府大大小小的角落。 紫藤在府里走动，走到哪处都被人指指点点。 既恼又恨！ 更让人生气的是又有好几个婆子找上门来为自家的儿子求娶紫藤，这时候上门多少都有种趁火打劫的意思。 更让人生气的是一个个高高在上救世主的模样，漫天要价，气的秋香骂走了好几番人。就连阿蛮都挥着拳头，赶起了人。 紫藤躲在清晖园不敢出门，虽然表面上依然如故，但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心里并不如表现的那么镇定。 因为她时常做着事情走神，大错小错不断。 这可不是沉着稳重的紫藤。 夏双清也生气，没想到张妈妈这么不要脸，想出这个阴损的法子。 这件事情处理起来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当家主母下重手处置，流言自然就消失匿迹。 难就难在当家主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夏双清又一次找上了张氏。 “二婶，这是惠安郡主邀约的帖子，她邀我腊八的时候去公主府参加诗会。” 在张氏疑惑的目光下夏双清问道：“不知道二妹妹有没有收到帖子，到时候我们姐妹一起去。” 张氏看着杏红色的桃花笺，一双藏着妩媚的桃花眼里噙着水灵灵的笑意：“这我到不知道。” “哦？我以为门房那里往后院送帖子都是经二婶的手呢？原来不是呀！” 张氏脸上的笑微微一僵，暗道糟糕，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摆了一道。 门房往后院送帖子自是跟她报备的，她心里只顾着圆女儿的面子忘记了顾忌其他。 张氏转头问李妈妈：“门房处给大小姐送帖子，有二小姐的吗？” 这是当自己不知道这回事了？ 夏双清笑着等着李妈妈的回答。 李妈妈垂着头恭敬道：“回夫人，门房处把帖子报到老奴这里，老奴又让人送到大小姐处的，没有单独给二小姐的帖子。” 夏双清心里嘲讽地笑了笑：这话答得妙呀！ 没有单独给夏宁雪的帖子，意思就是说这张帖子是邀约整个将军府姑娘的？ 夏双清微微惊讶，她抽出里面的桃花笺：“我看了好几遍，这上面确实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以往都是二妹妹收帖子，我见都没见过。第一次收帖子还以为人人都有呢！” 你以为跟皇家沾边的东西这么廉价吗？ 张氏心里有些气，脸上却笑道：“现在京城里的小娘子都喜欢用桃花笺写帖子了？” “难道以前不是吗？我以前也没收过帖子呀！不知道。秋香，你去二姑娘院子里问问，以前她收到的请帖是什么样的？” 秋香爽快地应了一声抬脚就向门口走。 张氏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气人呢？ 她的宝贝女儿从皇觉寺回来抱着她哭了一晚上，她好不容易把女儿哄好，怎能让这臭丫头再去刺激她！ “不用了。”张氏喊住秋香，又对夏双清说道，“雪儿最近身体不大好，你就不要闹腾她了。” 夏双清嘴角一扬，娇嗔道：“看二婶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多么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二妹妹身体不舒服，我更要去看看。正好告诉她快点养好身体，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公主府参加诗会。她呀，最喜欢诗会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张氏哪肯让她再去刺激女儿，忙把人拉住：“二婶知道你们姐妹关系好，她呀，也就是娇气，歇一歇没几天就好了。你不用去管她！参加诗会的事，我告诉她就行。等她身子好了，她愿意去就去。” 夏双清又坐回去，欢喜道：“期望二妹妹早些好，在诗会上大放异彩，重拾‘京城第一才女’的桂冠！到时候狠狠甩那些看笑话的人两个响亮的耳光！” 张氏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自从赏梅宴之后，京城里的闺秀又重新排了榜，什么“京城第一名姝”“京城第一才女”“京城第一舞”……不管“京城第一”什么，都没轮上失利的夏宁雪。 张氏笑着干巴巴说了句：“还是你们关系好。” “那是自然。”夏双清应的爽快。 “不过，二婶，我还得求您一件事。” “你这丫头，有什么事直说？说什么求不求的？” 惠安郡主在公主府举办诗会，受邀的人自然是京城身份贵重的世家女，既然夏双清开口说到时带着雪儿去，她自是没有把送到眼前的机会白扔出去的道理。 严家是个靠不住的，女儿的婚事自然得重新考虑。 “还不就是我身边的丫鬟紫藤的事呀！”夏双清义愤填膺地说，“不知道哪些黑心肠、烂心肝的人背后造谣中伤，现在紫藤连门都不敢出了。” “李妈妈，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你就是这么处理的！”张氏对着李妈妈斥道。 李妈妈忙跪下认错：“是老奴失职，老奴一定彻查那些乱嚼舌根的人。” “二婶，你是知道的，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有多重要。我吃过亏自然深有体会。万一哪天谣言传着传着传出别的来，到时候任凭谁解释也解释不清。” 传出什么？能传出什么？ 张氏听了眉心一跳，她拉着夏双清的手欣慰道：“你这丫头吃过苦，长大了。” 夏双清一双晶亮的眼睛纯真地眨着：“是呀，希望二妹妹别吃我这样的亏！二婶您可得好好惩治那些乱叫舌根、捕风捉影害人的东西。” 张氏嘴里像是吞了个苍蝇，被恶心的不行。 这话听上去怎么觉得不对味呢？ 她的女儿才不会吃这种亏！ “二婶跟你保证一定好好惩治那些人。” “好呀，等几天我还得带着紫藤去赴诗会呢！我院子里的丫鬟就数她稳重。” 张氏送走夏双清，芙蓉面上早已经不见丁点儿笑意：“李妈妈，你觉不觉得大小姐变了？” 李妈妈垂头想着刚才装傻卖痴的夏双清，点头道：“是变了。” “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那道婆有些名堂，找她的人很多。老奴这次没见她，还得再去一次。” 张氏转身走回里间说道：“把你手头上的事情交给蓝珠，你先把这件事情办好。”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大房的人眼看就要回来了，必须在大房的人回来之前处理好这件事。 第122章 ?惩治（一） 夏双清离开二房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情，她第一次在张氏的面前露出锋芒。以张氏的精明，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秋香和阿蛮刚才是在门外等候的，所以两个人不知道主子跟二夫人说了什么。 她们跟在夏双清身后，见主子沉默不语以为事情有麻烦，两人谁也没敢开口说话。 主仆三人走在抄手游廊上眼看着就要露出身影，就听见有人议论紫藤。 绿荫掩映住主仆三人的身影，夏双清抬眼看去就见垂花小门前两个守门的婆子抄着手在嚼舌根。 “紫藤那小蹄子，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这么骚。也不知道怎么就让张妈妈家的小子瞧了去，三十多岁的人了，为了这么一个小狐狸精像个毛头小子样儿，在家上蹿下跳地闹腾。扬言道非她不娶！”那婆子说着挤出一脸菊花笑。 平时生活太无趣，府里一传出男男女女这些事情来，就像那开了口子的风口袋，收也收不住，是个人都爱碎道几句。 “被张大那样的地痞流氓看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他得了手。是个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个美的！何况紫藤那丫头模样确实不差。”另一个婆子凑趣说道。 秋香听了两句受不住了。 凭什么紫藤姐姐那么好的人，让这些没脸没皮的玩意儿随意糟践。 夏双清连忙拉住秋香，摇了摇头。 真是瞌睡遇上枕头！ 她心底有了盘算。 “听说清晖园那边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就连李婆子都给她那儿子提亲去了！” “啊！她那个儿子可是个哑巴。” “啧啧啧，看你说的，”婆子白了同伴一眼，“别说是个哑巴，就是个傻子，只要不嫁给张大，那紫藤也的嫁呀！” “嘿嘿嘿，也是，嫁给那样一个地痞王八一辈子就毁了，说不定……”她警惕地左看右看，“说不定那张大还不清赌债就买那紫藤！你想想那丫头那模样，那细皮嫩肉的，得多少糙汉子喜欢呀。哟哟哟，真是作孽怎么就让张大他看了去呢？” 嘴里说着作孽，那脸皮上可看不出一点同情，大有幸灾乐祸看笑话的意思。 平时姑娘们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多高贵呀，养的跟小户人家的女儿一样，就是她们这些粗实婆子看见了都得巴结着。 这一朝天仙掉进了泥潭里，还不得可劲稀罕！可劲儿往泥里踩！ “切，”婆子啐了一口道，“谁让那小蹄子倒霉跟了那样一个主子。” 一想到清晖园的主子，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俱是撇了撇嘴角。 “清晖园里是个什么样的主子？” 不疾不徐悦耳地年轻娘子的声音传来！ 两个婆子俱是一震。 只见绿茵掩藏处走出来一个风采昳丽的少女，似笑非笑地说道：“秋香、阿蛮，把人给我绑了。我们去二婶院子里当着她的面问问，清晖园里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主子？你们好好答答！” 两个婆子陡然一惊，骇的脸色发白，双腿一软，跪下来不停地求饶。 刚才要不是姑娘拦着，秋香早就扑上来撕这两个婆子的嘴了。这会儿听见姑娘的吩咐，挽着袖子冲到了前面。 她按住的那个婆子膀大腰圆使劲挣扎，累的她背上出了一层的汗。就见阿蛮伸出手在婆子身上轻轻一按，婆子疼的脸色发白哀嚎不已。 “阿蛮，棒棒的！” 阿蛮被秋香夸得红了脸，两只手一拧，就制住了两个婆子。 夏双清路上也没避着人，也没让秋香堵住两个婆子的嘴，这不小的动静，一路上引来了不少人。 有那胆大的悄悄跟在后面，瞧热闹。 张氏看了一上午的账本，又跟夏双清暗地里交锋一番，这会儿头昏眼花正打算躺一躺，就听见外面闹腾了起来。 “怎么回事？”张氏不悦道。 流言四起，也有她纵容的原由。没想到就稍稍松懈这几天，地下的人就像要翻天了！当真是贱骨头！ “老奴去看看。”李妈妈忙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张氏一看她这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她压了压突突直跳的眉心：“说吧！怎么回事？” “大小姐的人拧着垂花小门上的张婆子和周婆子在院子里呢。” “发生了什么事？” 李妈妈摇了摇头：“大小姐让您主持公道。” 进了院子不进屋，站在院子里说主持公道，这是要闹事呀。 李妈妈扶着张氏出了屋，张氏一看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心里气更胜了。 而站在院子里的夏双清一看见张氏的身影，就红了眼圈，委委屈屈的声音带着湿意：“二婶，您可要给侄女做主呀。” 刚才还跟她耍心眼的人转眼就像可怜的小猫委屈地巴着你，张氏心里冷笑，一张艳色无边的脸上却带着关心。 她爱怜地擦着夏双清脸上的泪问道：“这是闹什么呢？怎么了？” 闹什么？ 开口就质问！ 夏双清像是没听明白，开口道：“二婶，前个祖母还说我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今儿侄女偏巧就听见这两个婆子说‘清晖园里那是个什么主子’！二婶，侄女想问问，在府里的丫鬟婆子眼里我这个被祖母一把屎一把尿养到的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主子？！” 张氏心里一哽，眼睛像刀子一样射向两个软在地上的婆子。 两个婆子一听大小姐这样告状，心里怕极了，顾不上冬天地上硬，磕头认错。 夏双清抹着眼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包着泪：“二婶，我自小也是在您跟前长大，是您教养着长大的。” 张氏直觉这话不对劲，正要说话就听见让她吐血的话。 “二婶能教养出二妹妹那样的出色的姑娘，我一直以为从小在二婶跟前长大的我也是不差的。没想到，这两个刁奴张口说出那样的话来，不仅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也不把您放在眼里，更是看低了我们府上的二姐妹！” 什么看低府上的姐妹，是看低你好不好？！ 听到消息来看热闹的夏彤正巧听见这番句话，差点笑出声来。 脸呢？以为自己是多重要的人物，心里亏不亏？！ 张氏脸上的慈爱差点绷不住，好一张利嘴！ “你这丫头，莫不要听这婆子胡说。” “怎么是胡说？身为将军府的奴才，不把府里的主子当回事，这样的下人还要她们有什么用？二婶，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姐妹讨回颜面呀！” 张氏胸口一堵，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看到这里有那聪明的，马上就走了。一句话牵扯出府里这么多主子，以当家主母的手腕，这件事不能善了。 人群后的抚琴，睁圆了眼睛听着，不敢放过丝毫。就怕一会儿回去复命漏了哪一处，惹主子不快！ 第123章 惩治（二） 周婆子知道自己要倒大霉立马攀扯道：“大小姐息怒呀，这话都是张婆子说的，跟老奴没关系呀。” 张婆子一见周婆子往自己身上推罪名也喊道：“夫人饶命呀，都怪老奴嘴碎，这才跟李婆子胡乱嚼舌根。” 张婆子聪明地认错。 周婆子干瞪眼。 张氏一双桃花眼里蕴藏的怒气，尽数落在这两个婆子身上，恨不得把她们烧成灰烬。 夏双清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这是专门等着打她的脸呢？ 可是，张氏心里作祟又不愿意被夏双清当枪使，只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乱嚼舌根，偷奸耍滑，扣三个月的月钱。” 两个婆子一听只是扣月钱，顿时乐得磕头道歉。 戏唱的这么大，怎么能这样轻易放过？！ 夏双清眼圈一红，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二婶，她们指摘的可是我这个主子？不把老夫人养大的孙女，您亲自教养的侄女放在眼里？这样不敬主子的下人仅仅罚了月钱了事！？这要传到外面去，人家会怎么说？说将军府的下人不敬府里的嫡长女！那岂不是纵容这些黑心肝的刁奴欺负府里的妹妹！” 呸！可没人敢欺负我！ 夏彤被夏双清拉出来挡枪心里不乐意道。 张氏额头青筋直跳，她想扶额：这么心累！ “我知道了。”夏双清泪也不抹了，两行泪不要钱似得掉呀掉，“说到底我在二婶心中的位置还是比不过二妹妹！” 夏彤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夏双清。 “原来二婶说疼我胜过二妹妹是哄我的，这如果要是二妹妹被刁奴不敬，二婶也这样处理吗？” 当然不能呀！轻则打板子，重则发卖！ “你看看你，”张氏忍着脾气，像是个心疼女儿的母亲搂着夏双清擦着她脸上的泪，“还像小时候一样跟雪儿争风吃醋，别哭了，你说怎么处理，二婶都依着你。” 没想到到现在张氏还不松口跟她较劲，夏双清继续下着猛药！ 她抽噎了两声，吐字清晰：“我一个小孩子怎么知道处理这样的事情？二婶当家这么多年，府里上下上下下都信服您，您处事最公正不过了。” 张氏眯眼打量夏双清：这是不能善了了。 最终张氏让李妈妈找来了人牙子，卖了那两个嘴碎的婆子。 又圈住那些看热闹的下人好好敲打了一番，宽敞的院子里站满了下人。个个垂着头听张氏训话，又听李妈妈讲了一遍府中的规矩，这一站就是一上午。 个个冻得跟冰雕似得，暗恨自己放松了几天，得意忘形了。 当家主母一出手，流言就像落进水里的毛毛细雨，荡漾着微弱的波纹，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不得不承认，张氏管家还是有一套的。 张妈妈见计策失败，又败坏了人缘，心里更恨气清晖园的人，又想使别手段，下人们被主子惩罚怕了，那几个跟她要好的不敢再帮她。 这件事在下人圈里一传十，十传百，传的人人皆知。 大小姐原先卖的自己院子里的马婆子，看见的人毕竟少。这次可不一样，大小姐逼迫二夫人大张旗鼓地卖了两个婆子好多人都看着呢？ 对，逼迫！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 因为这事，府里的下人在想议论夏双清心中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对这个大小姐更是多了些惧怕。 在府中看见她下人们哪还有以前不敬的样子，个个恭恭敬敬，不敢露出半分不屑。 夏老夫人听说了这件事，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妈妈，有些生气道：“不是给你银子让你从外面买个小丫鬟吗？这事怎么还传的风言风语满府皆知？” 张妈妈也没想到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她就是使了银子散了点消息，寻思着搞的紫藤那小蹄子没了名声，她就得乖乖地嫁给她儿子。 哪想到最后闹成这样！ 她怕夏老夫人怨上她，跪在地上又是哭又是闹的，夏老夫人被她闹的头疼，心里也厌烦。 在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再说主子不仅劝诫你还给你银子让你罢手，你不听主子的，还背后使手段兴风作浪，弄得灰头土脸，里外不是人！ 这是不把我这个主子当回事呀。 夏老夫人也恼了！ 冷了张妈妈几次，一个不被主子待见的下人，自然有人不看你的脸色。 吃到苦头张妈妈就老实了。 —— 夏双清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带着紫藤和阿蛮携礼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见到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很久的话。 夏双清既然带着阿蛮，自是想见一见江水流的，可是不巧，最近时日西山大营操练频繁，他整日待在西山大营连公主府都甚少回。 夏双清无奈又带着人回来了。 经过上次肖遥擅闯她闺房的事情，她很没安全感。至今都不敢一个人睡，总得留人作伴心里才踏实。 原本欢喜地以为以后身边就有一个绝顶高手了，没想到事情又要往后推。 —— 江水流回到公主府，换了一身常服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就看见她老人家站在一副寿山图前跟身边的嬷嬷赞不绝口。 长公主看见他高兴地对他招手：“你快来看看这幅画。” 江水流走过去一眼就认出是谁的画，她的手法太突出了，顿笔的时候笔锋总会不自觉地露出来。 长公主打量了孙儿一眼：“你好像知道是谁临摹的画？” 江水流眼睛落在“高树茅舍”上，淡淡说道：“不知道。” 长公主让丫鬟收了画，扶着嬷嬷的手走到一旁软塌上，“我才不信呢！” 丫鬟有些羞赧地收起了画，江水流也不在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长公主看见孙子清减的脸心疼地说：“快去把小厨房炉子上温着的鸡汤端来，在让小厨房做一些侯爷爱吃的菜。” 嬷嬷领命去了。 江水流指着外面的日头说：“现在日头正高着呢，这会吃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又不饿了。” “现在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看你瘦猴的样子，祖母眼睛疼。” 江水流笑道：“您老人家不是应该心疼吗？” 长公主有些埋怨地说道：“不爱惜自己的人，别人再心疼，他自个又觉得不到疼，难受的也是心疼的人，我才不为难自个。” 第124章 ?心悦吗 江水流笑着走到长公主身边，给她老人家捏着肩说道：“行行行，我心疼自个，不让祖母操心。” “不想让我操心，你就赶紧娶亲。到时候有你媳妇疼你，我就放心了。” 江水流笑了笑，没有接话。 长公主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是想留着康婷那丫头当孙媳妇的，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别因为我你们最后成了一对怨偶，这可不是兴家之兆。” 长公主碎碎念着，心里觉得可惜。依着她的意思就把两个丫头都娶了，可是孙子不听她的，她也没有办法。 她唯有这一个孙子，如今也年纪一大把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的活头，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祖孙不睦。 只能委屈康婷那丫头了。 唉…… 那丫头的心思，她这个老东西又怎么看不明白？ 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长公主心烦意乱，江水流这边心思飘忽。 江水流想起在山上见到那个小姑娘的一幕，当时人多眼杂两个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原本还想跟她说一说丫鬟的事情，可当时看到她和严世顷跌在一起脑子一热就忘了。 江水流想到这里，眼前就晃出夏双清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灵透，可爱。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祖母就依你。”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斜照进屋里的阳光上，拍了拍孙子的手继续说道，“我看那丫头也是个不错的，画画得好，字写的也好，就是性子也不差。你们将来成了亲，自是能过好的。不过……” 长公主仰起头看着孙子：“祖母再问你一句，你是因为救了她要对她负责才想娶她，还是因为你喜欢她才娶她？” 这个问题让江水流一怔，他还真没想过。 都说救了她就应该娶她，连祖母也这样说，他自然认为自己是该娶她的。 总不能因为这个又让她受委屈。 他不是没听过又多少人拿这件事做筏子羞辱她。 他救了她这件事是他说出去的，事情因他而起，他就应该负责。 长公主一见孙子这傻呆呆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心思想过，正色说道：“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喜结连理的两个人是要过一辈子的。你可一定要想清楚？” 人心都是偏着的，她就这一个孙子，自然希望以后陪伴他身边的人是一个可心的人。如果孙子只是肩负起这个责任，出于对那丫头的保护才决定娶她。那她不介意舍弃这张老脸见见夏家大小子，好好谈一谈。 江水流现在被长公主一问也有些糊涂了。 不论如何，只要一想到要娶他，他心里就没有像以前听祖母说要他娶康婷一样有抗拒，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长公主见孙子不说话有些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要孙儿怎么说？” “你这个傻小子有什么不能说的？”长公主捶了江水流的肩膀一下。 “好了，好了，您莫生气莫着急。我说就是了。反正孙儿一想到娶她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孙儿小时候养的那只猫一样，养着养着就养出感情来了。” “你这混小子，养猫跟娶媳妇一样吗？”长公主笑着骂道。 这个孙子一说打仗精明的跟什么似的，怎么谈道感情就七窍只通了一窍？ 还养猫？娶媳妇是养猫吗？ 混账玩意！ “那照你这样说，康婷那丫头在你身边的日子更长，怎么不见你养出感情来？” 江水流蹲下身子仰头看着长公主：“那怎么一样？那是祖母养的，又不是我养的。” 长公主觉得自己被带骗了，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没个正经。” 江水流也不躲任由长公主打在自己的肩上，他顺手拿起案几上放着的画，说道：“这画我让江一给您裱起来。” “哎哎，你回来。”长公主叫住往外走的人，“那是那丫头送给我的，我不喜欢裱起来。你给我拿回来。” 江水流坚持道：“裱起来好看。” 长公主笑骂道：“臭小子，你去哪儿？吃了东西再出去。” 江水流从门帘后探出头来，“一会儿过来陪您吃午饭。” 长公主笑着骂了几句，对身边的嬷嬷说道：“你说，他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 桂嬷嬷是伺候长公主身边多年的老人，年轻的时候陪着长公主吃了不少苦，一辈子没嫁人，后来自梳当了嬷嬷。 桂嬷嬷垂头笑道：“老奴不好说。” 长公主喝了一口花茶，这花茶是那丫头今儿来的时候带来的，说这茶美容养颜还有助于睡眠，她看了眼飘在水上面的花瓣笑着嗔：“你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跟我打什么机锋？有话直说。” 桂嬷嬷从紫苏手里拿过美人锤坐在绣凳上，一边轻轻地锤着长公主的腿，一边说：“看着像，也不像。” “什么意思？” “您想呀，什么时候咱侯爷对一个女子这样上心过，只稍稍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画是她画的，所以说像；可您刚才也问侯爷了，他浑说跟养猫一样，这就是老奴说的不像。” 长公主听得头晕，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问你也白问，让你一说我更糊涂了。” “唉，只是连累了康婷那丫头。希望她别埋怨我就好。” 这话桂嬷嬷就不好接了。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说道：“说起来，那丫头跟你比跟我还亲，有时间你给她稍稍露点口风，瞒着她反而会出事！到时候你好好劝劝她。” 桂嬷嬷略过那句“那丫头跟你别跟我亲”，见长公主忧心不已，劝道：“郡主是您亲自教养着长大的，性子最像您，最是温柔贤淑。您放心就行。” 正是因为了解，才担心。 那丫头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望着盼着等着那一天，可到头来全成了一场空。 这让她如何自处，又多伤心难过？ 这样一想不禁对自己的孙子生了些气。 “都说儿女债儿女债，这一个个都是来讨债的。” 桂嬷嬷见长公主怨上了侯爷，笑了笑。 “这回你怎么不劝我了？往常我骂他的时候，你可是给他说尽好话的。”长公主看着陪着自己多年的人抿嘴笑不乐意道。 “老奴觉得主子说的对。” “嘿，你这老货越老越没规矩了。” 经桂嬷嬷这么一打岔，长公主不似刚才气了，幽幽叹了口气：“唉……算了，能熬到他娶妻生子，已是老天爷的怜惜了。其他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处理吧！我也老了，管不动了。” “您可不能说老，等将来重孙出生，还指望着您教导呢？”桂嬷嬷打趣道。 一听说重孙，果然长公主眉眼间又显出风采。 桂嬷嬷心里却装了事，想起惠安郡主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唉…… 第125章 她配吗 夏双清带着紫藤和阿蛮走进京城最大的酒楼——天下第一味。 小二一见进来的姑娘穿着富贵、气质清冷，忙殷勤地领着人进二楼的隔间。 二楼的人不多，夏双清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上了茶，等人点好菜，到了一声谢，利落地走了。 一架山水风景图的屏风隔断外面的视线，夏双清抬头对两个站着的丫鬟说道：“难得出来一趟，你们两个也别拘束着了，都坐下吧。” 阿蛮有点局促。 她第一次跟主子来这种地方，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紫藤端起茶壶给夏双清斟上一杯清香的茶，又对夏双清道了一声谢，才坐下。 夏双清见阿蛮还站着就伸手拉了她一下：“你也坐吧。刚才问你喜欢吃什么你也不说，我就随意点了几道菜。” 阿蛮手足无措地行了一礼，“姑娘您真好。” 紫藤笑了：“知道姑娘好，以后就好好伺候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阿蛮憨憨地连忙应承。 怪的不得秋香总是喜欢逗她，阿蛮朴实纯真的像个小孩子。 “好了，坐下吧。”夏双清笑着握住阿蛮的手，把人按到椅子上。 阿蛮红着脸坐了下来。 没想到姑娘变的这么好看了，温温柔柔地跟你说话，让人不自觉地就脸红。 阿蛮本就长得高壮，一坐下来正好把屏风露出的缝隙当得严严实实。 自从府里流言四起之后，紫藤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那段日子让她深刻地体会到被人嗤笑侮辱的痛苦，她心里更加疼惜姑娘。 多亏姑娘，她才逃离苦海，才得以喘息，那么姑娘靠谁呢？ 平阳侯真的会娶自家姑娘吗？ 只有平阳侯娶了姑娘，那些流言蜚语才会消失？ 可是，如果平阳侯不喜欢自家姑娘只是因为避人口舌不得已娶了姑娘，那姑娘下半辈子会过得幸福吗？ 紫藤越想越心乱如麻。 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夏双清心情不错地喝了口茶，抬眼就瞧见紫藤的眉头越皱越深：“愁什么呢？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苍蝇了！” 紫藤干巴巴地笑着说没想什么。 夏双清以为她还在犯愁张大的事情，说道：“放心好了，有我在张妈妈他们不敢怎么样。” “嗯。”紫藤应了一声，又自责道：“奴婢给姑娘添麻烦了。” 夏双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真该跟秋香学学，莫总拿自己当外人，这样真让我伤心。” 一想起那个总作怪的丫头，紫藤笑了。 “这样才对嘛！就该多笑笑，常笑的人运气总是不差的。好了，来吃吧。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去秋香最喜欢的糕点铺子给她买一些糕点，省的被她念叨我偏心。” 她今儿出门一是去长公主府道谢，二就是带着紫藤出来散散心。 紫藤和阿蛮小口吃了起来。 因为她们来的早，二楼隔间人多不多，还是非常安静的。 不一会儿就听见木楼台阶上传来一长串上楼的声音，接着，她们临近的隔间就坐了人。 夏双清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子点菜的声音，也没在意。哪想到一会儿就听见人家谈论起她。 “表姐，表哥真的要娶那蠢猪吗？” 夏双清身后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这包含着恶意的声音太熟悉了。 紫藤和阿蛮也听到了，俩个人都有些生气。 夏双清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巴里，肉质细腻，味道醇厚，肥而不腻，当得“天下美味”。 她示意紫藤和阿蛮两人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紫藤心里难过极了，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这样看低她们姑娘？！ 不一会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莫要乱说。” 刘珍珠冷哼一声：“现在京城都再传表哥要娶那蠢猪，我还担心了很久。原来是没影儿的事呀！” 刘珍珠小心地看了对面的惠安郡主一眼，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哼，想想也是。表哥那样一个丰神俊朗的人怎么会看上她？又不是眼瞎心盲，就那个模样……” 她的声音一顿。 那个模样？ 那个模样现在好像也不差！ 竟然比她还要好看一些！ 刘珍珠有些烦躁地喝了一口茶，改口道：“一个被退亲烂了名声的人，表哥才不会看上呢。” 左一口“表哥”右一口“表哥”，叫得可真不见外！ 惠安郡主心里存着气，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眼神清冷。 说实话，就连她现在都有些不确定了，哥哥到底喜不喜欢夏双清？ 那样一个被人人唾弃的肥妞，表哥怎么会看上眼？像刘珍珠说的又不是眼瞎心盲！ 可是面对外面的风言风语为什么哥哥听之任之？ 以他的手腕一定能压下去。 想想在边城的时候，可没传出来表哥要娶谁？怎么到了这京城就不一样了呢？ 到现在仍然不见哥哥有所动作，这不是他以往的风格呀！ 难道哥哥真的要娶夏双清，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怎么办？ 一想到以后江水流的身边会有别的女人，惠安郡主就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心烦气燥。 “我看一定是那不知廉耻的东西，自己散布的谣言，我敢打赌以她那不要脸的习性，一定会因为这一份牵绊，死命地巴着表哥不放。”刘珍珠气愤地戳着面前的菜，一盘精致的南瓜雕花被她戳成了一滩烂泥。 刘珍珠见对面的惠安郡主没有回应她，忙拉起后援。 “周薇，你说，她是不是这样的人？” 被叫周薇的少女放下手中的筷子，她本就喜欢吃甜食，点了这一道菜，可是看那南瓜雕花被戳成烂泥，瞬间失去了味觉。 她抬眼看了刘珍珠一眼，细致眉眼下坠着的一滴美人痣，让她一张貌美的脸多了份妖冶。 刘珍珠看见这张脸，心里顿时一哽，堵得难受。 她样貌本来就不出色，以往常常跟武乡侯府的两个姑娘在一起，自从孙夕进了她哥的后院，她就厌上了那一家子，别说跟孙宁来往了，她恨不得见她一次打一次。 要不是孙氏姐妹，她家能出这么大的丑吗？ 哼，那孙夕以为进了他们家就能享尽荣华富贵？我呸！现在尝尽苦头了吧。 除去孙氏姐妹，她来往最多的就是贵和公主，可是公主最近常常和严妙妙在一起。有严妙妙就会有夏宁雪，那又是一个让她厌烦的人，她才不去找这份不自在。 好在惠安郡主进了京，血缘上又比那些外人又多了层关系，她就常常往公主府跑，跟惠安郡主凑在一起。 谁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郡主表姐又跟景侯府的周薇交好了。 真想不明白一个没落侯府的姑娘，怎么就入表姐的眼了？ 这种身份的人，也配！ 第126章 ?孤勇 她什么身份？ 她爹景侯爷是个没落侯爷，她娘不过是个镖师的女儿，她哥哥不考科举，偏偏走那低贱的行商的路子！ 哦，对了。 她爹一个侯爷怎么娶了个行镖的？ 这说出来还有一段风流韵事，说是他爹外出游玩不幸遇上劫匪，正好让她娘给救了。 啧啧啧，就这样两个人一夜露水鸳鸯，后来镖师的女儿就进了景侯府。 这背后指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呢？！ 刘珍珠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舒服，这么不守妇道的女人教养的女儿能有多好的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 刘珍珠厌厌的放下筷子，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怎么配跟她一起吃饭。 周薇虽然不喜在京城走动，但是不代表她对京城各个世家的弯弯绕绕不清楚。她一见刘珍珠的神色就知道这个南安郡王府的小姐瞧不上她。 周薇心里哂然一笑，人生不易，她自是怎么自在就怎么生活，天天生活在别人的要求里，才累人。 就像夏家大小姐一样，喜欢就追，不喜欢了就放手。 干脆利落。 这样的性子，很合她的脾气。 周薇饮了一口茶，忽略了刘珍珠的话，对惠安郡主说道：“郡主要的那本书，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 景侯府传到父亲这一代是最后一代，在外人看来以为他们侯府多么不堪。其实，他们自个不觉得。 她的父亲性子豁达，醉心于诗词书画，在书法一道上颇有造诣，文人有文人的气节、文人的傲骨，自然看不上景侯爷这个虚名。 而母亲更不用说，最喜欢舞枪弄棒，性子爽朗，“侯夫人”的头衔不过说出去好听，又不能当饭吃。自也是可有可无！ 至于哥哥那个狡诈如狐的人，呵呵…… 有这样精神强大的家人，她自然见识不短。 “表姐，要找什么书？”刘珍珠好奇地问。 惠安郡主淡淡道：“不过是一本练字的书。” 练字的书？ 刘珍珠顿时失去了兴趣，她以为是类似“风流才子”写的话本子呢。练字的书她们郡王府也有呀！ 周薇身旁的丫鬟有眼色地递上一本书，她接过推到惠安郡主眼前继续说道：“这是孤本，我父亲很是喜爱。” 刘珍珠眼尖地看见落款处的名字，惊讶不已。 竟然是书圣的拓本，这是练字最好的范本。 惠安郡主谦和地接过，说道：“我临摹完了一定会完好无损地送回府上。” “不过，郡主如果想练字，这本反而不大适合。”周薇委婉地说道。 惠安郡主目光落在那行云流水刚劲的字上，眼前阴影重叠，好像看到了夏双清那一手藏不住锋芒的字。 谁能想到被全京城耻笑的人竟然写的一手让男儿都自愧不如的好字？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样一个人能行，她怎么不行！ 是她的就是她的，只要她想任何人也夺不走！ 周薇见惠安郡主坚持，闭上了嘴。她们本来就是泛泛之交，把书借给她也不过是结个善缘。 夏双清好像知道惠安郡主的用意，没想到，她这么在意江水流，竟然在意到江水流赞了一句她的字好看，她就改变写字的风格。 爱情还真是能冲昏人的头脑。 原来她可不就是这样，她能写这一手好字都是因为那是严世顷的笔法，她是为了他练出来的。 如果把他们两人的字放在一处看，会发现惊人的相似。 “你们看那不是夏宁雪身边的丫鬟吗？”刘珍珠指着窗外来往的人群里，一个身着翠绿色衣裙的少女说道。 夏双清垂眸看去，就见侍书两手空空从对面书社走出来，甚至警惕地四下看了好几眼，才神色匆匆地走了。 “是不是夏宁雪就在这附近？”刘珍珠疑惑地说道，心里厌烦。 可别碰上那个狐狸精，看见她就觉得眼睛疼。 转念一想，身边坐着的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跟夏宁雪交情深的，即使碰上夏宁雪也不会邀请她。 刘珍珠放下心来。 她才不要跟个“狐狸精”坐在一起吃饭，那张狐狸精脸可不下饭。 惠安郡主对夏宁雪不感兴趣，随意地往楼下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眉梢微扬，状似不在意地说：“在薇娘的眼里夏双清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薇讶然，没想到郡主会问她这个问题。 刘珍珠来了兴致，她盯着周薇：刚才装的清纯，看你这回答不答？ 周薇眼眸含笑。 原来惠安郡主并不像表现的那样对自己充满信心，原来外间传言七层为真。 平阳侯真的打算娶夏家大小姐！ 惠安郡主臻首娥眉，巧笑倩兮等着周薇地回答。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不想东平伯府的沈福娘，她怀着隐秘的心事接近周薇，这个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几次三番接触下来，确实是个妙人。 周薇眉眼含笑，柔软的模样像是温室里盛开的水兰花：“她呀……” 清越的女声含着软糯，夏双清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亦等着她的回答。 “是个赤城的人。” 什么？！ 谁都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评价。 她是第一个这样评价夏双清的人。 紫藤心里对这个姑娘的好感暴增：是呀，她们姑娘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对她一分好，她能对你好十分。 赤诚热情。 有人却坐不住了。 刘珍珠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周薇。 她没有听错吧。 周薇竟然说夏双清是一个“赤诚”的人！是她对“赤诚”这个词有误解吗？还是周薇对“不要脸”有误解？ 那哪是赤诚分明是不要脸好吧？ 原来肥的像猪一样已经不要脸到极致了，现在长了那般模样，还不得把脸皮撕下来一层又一层巴着表哥不放。 刘珍珠风中凌乱，心乱如麻。 夏双清也惊讶，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评价她，现在，她倒想认识认识这位景侯府的姑娘——周薇。 惠安郡主对于这个答案好像不那么吃惊，好像周薇的这个评价理所应当。 “周薇，你的脑子是不是坏了？那样一个没脸没皮的人，怎么当得起这样一词？”刘珍珠要不是还顾忌着世家女的面子，这会儿都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跟她理论理论。 “我也好奇薇娘为什么这样说？”惠安郡主嘴角带着笑意，淡淡问道。 周薇的目光落在惠安郡主那张貌美的脸上，扬起唇角说道：“世人厌恶她，不过就是因为她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一个妙龄少女不顾世俗的眼光勇于表达自己一腔爱意有什么错？” 还有什么错？不顾世俗礼法追男人就是大错特错，所有世家女子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她凭着一腔孤勇追逐严公子，对恶意的流言熟视无睹。这难道不是对感情的‘赤诚’。人人都道她貌丑无才，其实她画了一手好画，写了一手好字。画只为一人画过，字只为一人写过。这难道不是‘赤诚’？” 这个人是谁？ 大家心照不宣。 “虽然她言语上对那些追去严公子的小娘子有些过激，但是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说她错！你追求的是人家的未婚夫，难道还不允许人家骂你两句？” 咦，好像是这个道理？ 第127章 找上门 “可惜了。”周薇叹息道。 “可惜什么？”刘珍珠追问，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讪讪闭上了嘴。 “除去严公子的母亲，这世界上不再会有这样一个人舍弃所有对待他。所以，可惜了。” 刘珍珠嗤笑一声：“你不是严公子怎么知道现在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周薇秀眉纤长，眸光流转：“你又怎么知道他以后不会后悔？” 刘珍珠决定闭嘴，不跟这个脑子坏掉的人计较。 我管他会不会后悔？ 我又不喜欢他。 夏宁雪才应该担心呢！ 刘珍珠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贵和公主知不知道夏宁雪喜欢严世顷呢？ 刘珍珠像是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眼睛又落在窗外熙攘的人群里，好像这样多看两眼，就能看见她现在特别想见的人一样。 惠安郡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醇厚的茶香萦绕在唇齿之间，茶是半月从府里带出来的，是宫里赏的。 她一份，夏双清一份。 若是以往，哪有别人的份，全都是她的。 只是，现在却不同了。 难道在哥哥的眼里夏双清就是这样不同？ 像周薇眼睛里看到的一样？ 听了这一番说辞，夏双清还没觉得怎么样？紫藤却落了泪，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她的姑娘就是这样纯真美好，不珍惜她姑娘的人以后定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夏双清有些好笑地看着扑簌簌掉眼泪的紫藤，无声地开口道：“别哭了。” “只要她不这么缠着表哥，管她如何。”刘珍珠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周薇垂着眼微笑。 惠安郡主轻飘飘地眼神像初冬的寒风吹过刘珍珠。 刘珍珠打了一个激灵。 两个人都有着同样的心思，她刚才一激动就没掩盖住。 因为隔壁的人，夏双清她们吃了饭又点了壶茶，等惠安郡主她们离开才走。 这会紫藤已经恢复了常态。 上了马车，夏双清让紫藤吩咐车夫去永昌街，剧院开了这么久，她还没去看过。 赵海原本是受伤的兵，夏大将军怜惜他战场上受了伤不好照生计，就留他在将军府，而且夏大将军战场上还救过他的命。所以，当夏双清拜托他去剧院当掌事的时候，就一口答应下来。 剧院有了一个自己人，夏双清心底踏实许多。 上回夏双清遭人暗害，惊马险些丢了性命。虽然后来得知真相，夏二老爷还是亲自处理了那个车夫。 现在的车夫是一个老把式马车架的稳稳当当，坐在车里的人一点也感觉不到颠簸。 就在马车转弯的时候，从胡同里窜出一个人。老马嘶鸣，车夫赶紧稳住，人惊出一身虚汗来。 我的老娘呀，吓死了！ 车夫以为这次要遭大难了，劫后余生后，心里的怒气一下爆发出来：“找死呢你，赶着去投胎呀！” 坐在马车里的夏双清刚缓过神来，听见车夫蛮横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在这富贵京城里，头上的一片瓦掉下来砸中的人非富即贵，这车夫失了计较。 “上一个敢骂小爷的人，现在在阎王那里喝茶呢！你说是谁想去投胎？” 一听这狂妄的没边儿的声音，夏双清就猜出是谁了？ 因为上次肖遥擅闯将军府，她害怕他在无故闯进来，她连着好几晚都没睡个安稳觉。这几天好不容易踏实了，今儿怎么又遇上了？ 肖遥的目的性很强，这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难道是来索要那副画的？ 她这几天一直在画送给长公主的那副《寿山图》，根本没画。早知道就画好按照他说的地方送去了？ 夏双清有些烦躁，她不想跟这个人有牵扯。 车夫在将军府早练就出一双毒眼，脑子回笼一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又觉得立马认错太怂了，硬气道：“你知道我们是哪个府上的吗？” 这个蠢货！是想给将军府找麻烦吗？ 将军府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树大招风！不知道这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出错呢？ 夏双清轻轻扣了车壁，车夫立马回过神来。 哎哟，乖乖！车里坐着的这个可是个厉害的。现在府里谁还敢对她不敬！ “以后走路看着点，别没头没脑的，我们主家心善不跟你计较。”车夫嘟囔了一句驾车走了。 好不容易找着了人，肖遥怎么会让人轻易走了。正要上前拦人，肩膀就被人按住。 回头看见那张让他心烦的脸，“我艹，你还有完没完？” 江二一本正经地说：“没完。” 肖遥对着这张白净的脸真想张口咬下去！ 自从他逃出那个小黑屋之后，这个人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他的身上甩也甩不掉！ 一定是那个冷面王八让他看着他的？ 难道那冷面王八真的对那小姑娘上心了？ 呸，中了“赛神仙”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找男人的人，会喜欢姑娘？ 鬼才信！ 莫非是看上我了？ 肖遥摸着自己宛如雕刻般完美的下巴：他见我一次挑破一次我的衣服，不能是看上我了吧？ 虽说男人和女人比，他更喜欢女人，但是也不代表那冷面王八能入他的眼呀？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对他没兴趣。” 江二冷着脸，像是没听见。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马车，松开了手。 肖遥波光滟潋的桃花眼微眯：还真是在意那个小丫头。 可是，不好意思。 那是他的。 —— 夏双清担心肖遥再纠缠，走了一段路没听见动静，掀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这不符合那家伙的性格呀？ 当初为了让她画一幅画大晚上的赖在她院子里不走，这回又显然是从着她来的？怎么就这样轻易放过了？ 夏双清心里不踏实，让紫藤告诉车夫转道回府。 —— 肖遥跟江二交手几次，发现他比那个江一武功高，不管他溜到哪里江二都能逮到他。 可怜他手上的“花苞”都被这个跟屁虫败坏完了。 不然，哼哼…… 第128章 ?反复 肖遥晃晃悠悠找了一件嘈杂的茶水坊，叫了一壶茶，提着茶壶倒进瓷碗里就是一顿牛饮。 江二坐另一边，也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到了一杯。 “你的主子让你跟到我什么时候？” “不知道。” “不知道？你骗鬼呢？” 江二不说了，心里想什么时候能喝口烧刀子吃口肉，我也烦。 “你主子不会是看上我了，把你赏给我做下人吧？”肖遥一双桃花眼，荡漾着桃色。 江二一口水喷出来，喷了肖遥一头一脸。 千万不要怪他，他边城长大的，没听说过还有男人喜欢男人的！ 肖遥抹了一把脸：“看你激动的，难不成让小爷猜对了？” 江二连忙又给自己倒上一碗水，一想到冷面侯爷x妖孽小贼…… 不行了，得喝口水压压惊！ 就在这时一个肖遥小指轻轻一弹，星点白色的小球落进江二的瓷碗里。 遇水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见着江二心神不宁地一口见了底。 肖遥诡异一笑，一个弹跳，跑出丈远。 江二起身去追，刚起身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在抬眼的时候哪里还见肖遥的影子。 他娘的，这个贱皮子什么时候下的药！ 嘈杂的茶水坊惊异于瞬间的变故，看着脸着地趴在地上口吐白沫不断抽搐的人静了静，瞬间炸开了锅。 “抽风啦抽风啦……” “死人啦死人啦……” 茶水坊乱作一团，胆小的人全都往外跑。 推搡之间，江二被踩了好几脚。 娘的，别没被毒死被踩死。 刘达正巧在附近巡逻，嘈杂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循着声音跑来，就见从茶水坊冲出来许多人，他带着小六等人挎着刀朝茶水坊跑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刘达一脚抬进茶水坊大声喊道。 茶水坊的老板一见衙役来了，推开人群赶忙跑了过来：“刘捕快，这人抽风啦。” 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江二：你才抽风！我这是中毒！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江二身体忽然不抽搐了，而是不知道怎么猛然一个大喘气，我去！吸了一鼻子自己吐出的白沫，差点呛死。 “咳咳咳……”江二又是咳又是喷鼻涕，艰难地爬起来。 刘达看着自己爬起来的江二，问道：“兄弟，你没事吧。” 江二咳嗽了很久才说道：“没事，没事。” 原来还真是抽风！ 肖遥甩掉江二之后，眺望了一眼将军府所在的方向，喃喃道：“食言而肥，你就不怕再胖回去！” —— 夏双清刚下了马车，就打了一个喷嚏。 紫藤忙问：“姑娘可是冷了？” 夏双清摇了摇头。 就见一个婆子跑了过来，恭敬地请安，说道：“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请您去正房一趟！” “出了什么事吗？” 夏老夫人不喜她，没事是不会见她的。 婆子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今儿晌午的时候尚书府的严大夫人来府上了，不巧您去了公主府。严大夫人等了半晌，没等到您就回去了。” 听着也不像是出事了呀？ 婆子见夏双清有些不明就里，索性买了个人情给她：“严大夫人走后，老夫人就让人去公主府寻您，谁知道去寻的人回来说您早就离开了。老夫人又让人去街上寻您，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听说老夫人午饭用的很少。” 哦？午饭用的少？ 夏老夫人吃的可精致着呢！ 这话传出来是什么意思？ 这是嫌弃她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乱跑了？ 夏双清看了紫藤一眼，紫藤拉住那婆子塞给她几个铜板。 几句话就得了钱，婆子高兴极了。 —— 二房。 张氏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问身边的李妈妈：“见到那道婆了吗？” 李妈妈一想到那逼仄的屋子里，矮小古怪的婆子，心里就发毛，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见到了。” “那道婆怎么说？” “先是要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又要大小姐小时候的胎发，老奴都给她了。” 张氏沉默了一会说道：“这就好了？” 李妈妈又说道：“那道婆说先施法消耗那鬼怪的法力，最后一步还得见人定魂。” 张氏听着心里有些毛毛的，站起来走到窗边，太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心里阴冷的寒意散了些才说道：“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李妈妈应道：“是。” 不管是真是假，都得让它是真。 那道婆不说见人，她反而不放心。 “严大夫人走了吗？” “老奴进府的时候，正巧看见严家的马车离府。” 严大夫人上门的时候，她这个当家的主母自是要会客的，没想到没说两句话，严大夫人提议去见老夫人。她带着人去了正房后严大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有话要跟老夫人单独说。 不知道有什么话得单独避开她说？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张氏看去就见蓝珠婷婷袅袅走了过来。 张氏凤眼微眯，这个丫头越来越标致了。 “打听到了吗？”张氏问道。 “奴婢问了袭香，袭香说她在外间伺候没听到。” 张氏冷哼一声：“怨上我了？” 蓝珠和李妈妈对视一眼，她们知道袭香不想嫁人来求过自家夫人让她跟夏老夫人求情，夫人拒绝了她。 难道真是因为这个怨上她们了？ 不过，知道老夫人给袭香找了个那样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姑娘也不愿意呀？ “奴婢又悄悄找了暗香，暗香说严大夫人跟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让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都出去了，她只听见严大夫人先是道歉又说什么成亲、大小姐什么。门口有严大夫人的人守着她也没敢离太近。不过奴婢来的时候见一个婆子领着大小姐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张氏拧眉，难道严家真打算又凑上来，娶那丫头？ 那她的女儿算什么？ 这次他们想娶，也得有那个能耐！ 张氏一剪子剪下一朵海棠花，说道：“走，我们去老夫人的院子。” —— 夏双清走到夏老夫人的门前，袭香迎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大小姐稍等片刻，奴婢去回禀老夫人一声。” 夏双清点了点头，心下狐疑：最近袭香怎么守起了门？这都是小丫鬟做的活呀？ 不一会袭香就走出来说道：“大小姐请进。” 夏双清带着紫藤和阿蛮走了进去。 夏老夫人自夏双清进门一双眼睛就像长在了她的身上，想着今儿严大夫人来的目的，有些厌烦。 她的雪丫头那么出色，严家真是眼瞎！ “你是不是又去找严公子了？” 夏双清脚下还没站定，迎头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祖母怎么这样问？” “你没去，严大夫人怎么又是道歉又是安抚的，说亲事想等严家小子春闱之后在定夺。” 听那话里的意思还是想定下这个孙女！ 第129章 斥责 这个孙女生下来之后就抢了她不少的福缘，后来又抢她宝贝孙女的。天生就是她们的克星！ 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把她宠的没边了，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起个名字都不是按着姑娘家的排行取的。 夏双清。 “双”，好事成双。 所有的好事都让她占了，那她的好孙女怎么办？ 想当初府里一下子添了两个姑娘，可把老太爷乐坏了。两个孙女抱到正院之后，老太爷抱着大姑娘就不松手了，一个劲儿的夸，说这个孙女像极了她的祖母。 而她的亲孙女，老太爷看了看就放下了。 像她的祖母，像那个祖母？ 还不就是那个早就死了的农妇！ 当初她一个没落伯府的庶女能入老太爷的眼，人人都说她能有这么好的命，就是因为长得像他那个没福分早死的前妻。 她一辈子都生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里，一想到她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是因为一张像那个女人的脸，她就心里不舒坦！ 即使真是如此，她也给老夏家生了两个儿子，也算是功臣了吧。 可谁知道，这个没良心的，临死前竟然要求跟那个农妇合葬，那她算什么？ 夏老夫人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困难了。 她看了一眼亭亭玉立站在下方的少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难道那农妇年轻的时候就长这个样子？ 哪有我的亲孙女好看？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 先前有一个有严家，现在又有一个平阳侯？ 她怎么那么大的本事！ 夏老夫人拧眉竖目道：“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呆着总忘外面跑什么！像什么话！我看你这一段时间收敛了，以为你懂事了。没想到安稳不了两天，你又去缠着严家那小子，是嫌不够丢脸吗？身为嫡长女不给家里的妹妹们做一个榜样，白长这么大的年纪。以后多读点书，不要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立在一旁的张妈妈见大小姐站在下面听训，心里得意。因为上一次的是，她这几日可没少吃苦头。不仅儿子在家里闹，就连府上的老姐妹都埋怨她。 “多跟你二妹妹学学，看看她是怎么做的，你又是怎么做的？自己的名声烂在了泥里，别连累府里的其他姐妹。你作践了自己的名声嫁不了人，你那些妹妹还要嫁人呢？”夏老夫人越说心里越气。 张氏止住想来进屋禀告的袭香，站在屋外听里面的动静。 “好端端地祖母生什么气？”夏双清轻飘飘地一句话，像是空中飘着的云，飘进夏老夫人的耳朵里。 这是什么语气！这是什么态度！ 夏老夫人一噎，脸更黑了。 “今日去公主府我跟二婶说过，长公主对我有恩，现在我身子大好了，难道我不应该道谢去吗？” 我是在说这个吗？夏老夫人腹诽道。 夏老夫人道：“哪家姑娘一出门就是一大天，太阳落山了才回来？” “祖母，瞧您说的。外面的太阳还高高挂在正当中呢，再说二妹妹也时常和手帕交出去玩，也在外面吃过饭呀。” 夏老夫人心口存了气，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晃动了几下洒出些水来，“她是她，你是你，能一样吗？” 夏双清拢了拢衣袖，笑道：“祖母的心可真偏呀。” 夏老夫人面皮抖了抖，“总之，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严家那小子，如果再去你就去跪祠堂。” “让人家男方父母找到家里来，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听这意思严大夫人是来警告她不让她接近严世顷的？ 笑话！ 她躲还来不及，怎么会上赶着？ 想到这一段日总是若有似无撩拨她的严世顷，夏双清不明白了：严家这是什么意思？ 严大夫人如果知道夏老夫人故意扭曲她的意思一定怄的要死。 最近京城到处流传长公主的嫡孙平阳侯要娶夏双清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严尚书坐不住了。 把儿子叫去书房之后，第二天严大夫人就上了门。 谁知道在将军府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正主？ 夏老夫人不欲再谈，斥道：“回去抄十遍的女戒，后日送到我屋子里来。”又看了一眼夏双清身边的紫藤一眼，“让你身边的两个丫头也都抄十遍，都好好学一学妇道。别总是……” 招人眼！ 张妈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夏双清应付着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夏老夫人见她如此，心口又闷得难受。 这个孽障！早晚气死她！ 夏双清出来的时候正好和张氏撞个正着，两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她领着人走了。 张氏见夏双清走远，才进了屋。 张妈妈正给夏老夫人捏着肩，暗香蹲在脚踏板上捶着腿。 夏老夫人眼皮一撩说道：“你来了。” 张氏笑着走过去，接过张妈妈，给老夫人捏肩：“母亲跟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小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 夏老夫人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都退下，把严大夫人的来意说了一遍，“那我们雪儿当什么了？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呀！” 想老太爷一样，她们孤儿寡母在他眼里算什么，恐怕连那个便宜儿子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吧！ “这件事我与老爷说过了，老爷说他自有主张。”张氏心里虽然也很生气，但是此时也只得忍着气劝老夫人。 有一句话她没说，那就是严家为什么现在又巴着这门婚事不放还想定下夏双清，那是因为严尚书好像惹上什么麻烦了。 夏老夫人冷笑道：“他们还想结亲也的看看那夏振国愿不愿意，如果让他知道严家出尔反尔，以他的性子，你看他不把严家搅得天翻地覆。” 张氏心里想：到时候不知道谁家会天翻地覆？！ —— 江二寻着特殊调制的追踪香找到一片树林的时候，只在看见仍在地上的衣服，哪里还有肖遥的影子。 以肖遥的本事，他知道凭借自己的额力量找到他很难，如今之计只要回公主府复命。 江水流得到江二的消息，当知道这几日肖遥逃脱之后还是意图去找夏双清，他起身去了长公主的院子。 长公主正在教惠安郡主练字，看见去而复返的孙子笑着问道：“你不是说要去军营吗？怎么又回来了？” 自从江水流说要娶夏双清，只把惠安郡主当妹妹之后，长公主就有意避开这连个人见面的机会。 主要还是怕没有一个缓冲，等惠安郡主知道之后，接受不了。 江水流看了长公主身边的紫苏一眼说道：“祖母，孙儿想跟您借一个人？”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狼毫，说道：“这倒是稀罕事，我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你借谁呀？” “紫苏。” 惠安郡主看了一眼模样俏丽的紫苏。 而紫苏像是没听见两个主子的话一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屋子里一件普通的摆设。 紫苏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长公主让桂嬷嬷带着屋里的下人退了出去，慈祥地笑着对惠安郡主说：“小康婷，今儿字先练到这儿，明儿你出府赴宴的衣裙，祖母让人送到你院子里了，你去看看合不合身？” 这是连她都不能听了？ 惠安郡主甜甜地笑道：“好呀。那明儿我把练得字拿给祖母瞧瞧。” 长公主笑着点头。 等人都走了，长公主才问道：“说说吧。为什么跟我要紫苏？” 第130章 ?古怪 长公主听完孙子的叙述沉默了半晌问道：“有没有查清楚那个小子的身份？” 江水流想了想说道：“查到他是药王谷药王的徒弟？” “药王？”长公主惊讶道。 活了这把年纪了世间很少有事情能让她如此吃惊。 药王是谁？ 是能“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原先药王谷在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药王这个人也都是道听途说？ 但是这一些虚妄都不能阻止老百姓对药王的推崇，更甚者家里的小儿患急症父母在家里拜药王，保佑孩子战胜病魔早日康复。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凭空冒出一个药王的徒弟，这个消息如果传来一定会在民间掀起腥风血雨！ 江水流猜测皇上撤回追杀肖遥的人，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件事。 药王，那才是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 毕竟人人都想长命百岁。 “那他为什么缠着那丫头？”长公主问道。 江水流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总之那是个危险的人物。” 连皇家园林都敢闯的人，不把帝王放在眼里的人，跟当朝太子称兄道弟的人，视一切规矩礼法都是狗屁的人？难道不危险？ 不清楚他为什么总是缠着夏双清，在查不出他的意图之前，夏双清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他不放心。 屋子里的红梅散发着清香，长公主好像又看见那个为她种下一院子梅花树的人，还有他们在梅花树下嬉戏长大的儿子。 世间因果循环，一切早已经注定。 他们父子欠夏家的，就让她的孙儿护好夏家那个丫头吧。 —— 侍书端着一碟子芙蓉糕走进暖阁。 夏宁雪悠闲地拨弄着琴弦，头也没抬随意问道：“信送出去了？” 侍书把芙蓉糕轻轻地放下，垂手侍立，答道：“送去了。” “可有人发现？” “没人发现，奴婢很小心。信是让一个小乞丐送的，奴婢亲眼见到他把信送到那人手里。” 夏宁雪轻轻挑出一个音，“锵”地一声，直击耳膜，侍书忍住捂耳朵的冲动。 母亲说的对，女人就应该对自己好点，不能让自己难过！想要的所求的既然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就毁了它。 谁也别要！ 这时珍珠帘轻轻晃动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丫鬟走了进来。 抚琴低着头，脚步轻的像只猫，她立在距离夏宁雪两三步远的地方，说道：“姑娘，奴婢刚才看到三姑娘又去老夫人的院子伺候去了。” “这几日常常去吗？” “是，日日不缀。” “祖母为什么对她另眼相看，你打听到了吗？” 听夏宁雪问起这个，抚琴克制住心里兴奋的颤栗：“这个奴婢打听到了。” 夏宁雪看了她一眼，对侍书说道：“你去外间守着。” 待侍书离开，抚琴悄悄抬眼看了夏宁雪一眼，只见她站起身来。 抚琴赶紧从地上起来扶住夏宁雪的手臂，夏宁雪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笑看了她一眼，任由抚琴扶着走向一旁的软塌。 “说说，怎么回事。” “哎，”抚琴语气欢快地应了一声。 夏老夫人喜欢吃檽米团子隔一段时间就要让厨房蒸上一回，但是可巧就那天心血来潮想吃了，让大厨房做了一些。正当她要把最后一个糯米团子吃掉的时候，夏水冲了进去一手打掉了她手里的碗。 小巧精致的碗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剩下的最后一个圆润粉嫩的檽米团子在地上打着滚。 夏老夫人看着那颗圆润粉嫩的檽米团子咕噜噜滚了老远，心里存了气，正要骂人，就见一向怯懦的三孙女苍白着一张小脸看着那颗滚到桌脚边的檽米团子嘴里念念有词：“还好赶得及时，还好赶得及时。” 夏老夫人不明所以地看着钗环凌乱的三孙女，一肚子火差点冒出来，却硬生生收住了：这是魔怔了！？ 夏水跪在地上泪眼盈盈地说：“祖母，祖母，孙女差点就失去您了。” 夏老夫人被抱着她的腿哭的孙女整蒙了！ 仔细一想她嘴里的话，心头火气。 什么叫差点失去她？ 这是在诅咒她呢？ 斥责的话就要骂出来，只听哭的哽咽的三孙女说道：“孙女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请祖母屏退下人容孙女解释。” 心里的火一下子又被戳破，夏老夫人难得忍着脾气应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孙女要作什么妖，等下人都退了出去，只剩她们祖孙时候，她冷冷道：“你最好，好好解释解释。” 夏水试了试泪，跪在地上缓缓地说了起来。 原来她小憩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夏老夫人吃最后一个檽米团子的时候被噎在喉咙里，喘不上气来，差点救不回来！她被惊醒了过来，立马跑来的正房，正好赶上夏老夫人要吃最后一个檽米团子。 夏老夫人虽然心里烦忌讳，却是半信半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事情，莫不是这个孙女编出来骗她的？ 但是知道夏水唯唯诺诺说了另一件事，让震惊的夏老夫人信了她。 夏宁雪笑着问抚琴：“什么事？” 抚琴邀功道：“奴婢为了这个消息，可是把自个攒的半年的银子都给了暗香。” 夏宁雪眼尾一扫：“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抚琴脸上的笑瞬间凝固，跪在地上求饶道：“奴婢没什么意思？不，不，奴婢的意思是只要为了姑娘，别说花自个的银子了就是要奴婢这条命，奴婢都愿意。” 抚琴心底只剩下害怕哪还敢邀功。 暖阁静了半晌，抚琴额上见了汗，只听头顶传来一声柔软的轻笑：“好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祖母信了她。” 抚琴不敢再卖关子，一五一十说道：“三小姐说，她还梦见老夫人做了一个梦，梦见老太爷让老夫人下去陪他。” 什么？ 夏宁雪手中的芙蓉糕掉到盘子里。 抚琴不敢抬头，继续说道：“暗香说，从那以后老夫人就时常让三小姐去她的院子陪她说话。” 夏宁雪拿着帕子擦着指尖，思忖道：难道夏水做的梦是真的？祖母真的做了那个梦？ 一定是真的了，不然祖母不会这般对待夏水。 怪不得这次祖母把这件事瞒的那么紧。 夏水？ 她到底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夏宁雪拧眉：怎么回事？有一个夏双清还不够，又来了一个夏水？！ 半晌，她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说道：“去找侍书领赏去吧。” 抚琴正要推迟，就听夏宁雪继续说道：“你好好当差，我自是不会亏待你。你去吧。” 抚琴道了谢，走出暖阁，被外面的寒气一吹，后背生气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意。 侍书领着她到了僻静的地方，悄声说道：“以后在姑娘面前，可不要再得意忘形。我们做奴才的，尽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切记！” 抚琴掂量着手里的银子，一双眼睛垂着，点了点头。 侍书见她如此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个人有个人的造化。 第131章 高低 昨日夜里下了一场小雪，当外面的天空蒙蒙亮的时候，仆妇丫鬟就起身打扫积雪。尤其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小花园，这都巳时了还有小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清扫娇花或绿叶上薄薄的积雪。 夏双清坐着的地方正巧能看见外面忙碌的丫鬟仆妇，璀璨的阳光照在白色的雪上，晶晶亮亮的，好看极了，奈何都扫了？ “姐姐，这几日天气寒，祖母的身子不大爽利，一会儿祖母来了你收敛些脾气。” 夏双清视线像是窗外薄薄的阳光，落在夏宁雪的身上，笑着道：“二妹妹，你一直会说话，这一回说的话句却不对了。” 夏宁雪什么时候被夏双清这样打过脸，一时之间脸上暖人的笑容就像小花园红花上的积雪，一扫而空。 夏双清不管她脸色好看不好看，继续说道：“妹妹的话让下人们听去，乱嚼一番舌根还以为祖母身子不爽利，是我气的呢。” 夏宁雪有些慌乱地看了眼立在夏双清身后的丫鬟，眉眼间带着委屈：“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姐妹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什么时候姐姐这么不待见我了？” 这唱念做打的委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气呢？ 以她对夏宁雪的了解，这不是夏宁雪的路数呀！ 夏双清怎么知道，夏宁雪自从赏梅宴上失利之后，一朝天之娇女的自尊心碎成的玻璃渣渣，直到现在还没拾起来。 “妹妹想多了，我一直待妹妹如初。反而是你这样看我才让我伤心呢。妹妹屋子里、私库里可有不少姐姐送给你的东西，如果我们感情不好，姐姐能送你那么多东西吗？不说旁的，就是妹妹闺阁里的珍珠帘子，不仅是姐姐送的还是姐姐一颗一颗串起来的呢！”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夏双清笑盈盈地看着脸色忽青忽白，拿了人家东西既不手短又不嘴软的夏宁雪。 看她好不好意思时不时找她麻烦？！ 夏宁雪稍微垂下头，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潮湿：“是妹妹想差了。自从姐姐落了水着了难之后性情就沉静下来，跟妹妹不似以往那么亲近，妹妹这才患得患失。以前母亲还说过我们姐妹两个就像连体婴儿似的，干什么都在一处。如今姐姐已经很久没进我的院子了。” 听听还真是姐妹情深呀！ “妹妹不也说姐姐性子沉静了，当然也不喜欢到处乱跑了。我记得祖母常说妹妹是我们家的骄傲，让我们姐妹都以妹妹为榜样。我现在可就是以妹妹为榜样，努力成为京城闺秀的典范。” “哼，别‘画虎不成反类犬’。”一旁的夏彤放下手中的糕点，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 夏宁雪揪着手中的帕子，低头着头看着绘着兰花草的茶盏，好像那茶盏多漂亮似得。 往常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跳出来圆场，彰显她的贤良淑德、大方温婉。 可是现在…… 管他呢！ 夏双清看了一眼夏彤：“我记得前些日子四妹妹看到一副仕女图，说世家名姝理应如此。故而，自己也买了几柄团扇。前几天还走哪都带着，怎么今儿没见你用上？” 夏彤脸色一变，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夏宁雪，赌气道：“要你管！” 夏双清笑的高深莫测，可巧了，前几天她在雅苑附近的回廊处听见夏彤跟自己的丫鬟抱怨夏宁雪管的宽，就连她用一柄小小的团扇都要指摘。 夏彤一见夏双清的表情暗道不好。 接着就听见夏双清清越的声音：“我觉得妹妹用团扇特别符合你的气质，一柄扇子握在手里，想骂人的时候举着扇子将脸轻轻一遮，任凭你骂多久也没人瞧见不是？” “噗……” 夏宁雨捂着嘴角笑了，她一脸崇拜地对夏双清说：“大姐姐这个法子不错，改天我也试试！” “夏宁雨，你皮痒了是不是？”夏彤恼羞成怒威胁道。 夏宁雨才不怕她，她对着夏彤做了一个鬼脸。 她算看明白了，二姐姐和四姐姐就是联合起来欺负大姐姐，当她大姐姐没人撑腰吗？ 没事，她给大姐姐撑腰。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夏彤在她面前有时候总是举着扇子遮着脸，原来是背地里骂她呢！ 夏彤见夏宁雪看自己的眼神透着寒光，心里更恨夏双清挑拨。 就在此时，夏老夫人笑容和善地扶着夏水的手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不住口地夸赞：“还是你这个丫头的手巧，梳的头最让祖母满意。除去雪儿那丫头，就你最得祖母的心。” 夏双清像是没听见这句含沙射影的话，乖巧地站着。 “祖母过誉了。”夏水低垂着头，柔弱地像一朵白莲花。 一见夏老夫人出了里间，夏宁雪就站起身去扶夏老夫人，听她这样说佯装吃醋道：“我以为祖母现在有了三妹妹，再也想不起来雪儿了。” 夏老夫人握着这个乖巧孙女的手说道：“你这小丫头这就醋上了，你放心，在祖母这里任谁也越不过你去。” 夏双清看着忙前忙后精心伺候老夫人的夏水，只见她脚步一滞，赶忙不动声色地跟上。 夏宁雪扫了夏水一眼，脸上笑的越发明媚。 屋子里的人自是看了出来夏老夫人对两个孙女的区别对待，她右手任由夏水扶着，而左手是握着夏宁雪的手走到罗汉床上。 一个当丫鬟，一个是至宝。 孰轻孰重，谁亲谁疏？ 大家心里明镜似得。 余光里看见跟夏老夫人坐在一处的夏宁雪，夏水站在一旁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都坐下吧。”夏老夫人对孙女们说道。 又慈爱地对夏水说：“忙乎了早上了，你也下去做着吧。” 夏彤捂着上扬的唇角笑了，一双眼睛落在夏水身上。夏水只觉得身上被烫出一个窟窿。 自从天冷之后，夏老夫人免了各方的请安，就定下每月初一、十五各房吃了早饭来长房一趟。 当然除去夏双清，其他孙女时不时也是常常往老夫人的院子里来一趟的。 “紫苏姑娘也坐吧。”夏老夫人客气地对夏双清身后站着的侍女说道。 第132章 ?劫人 上回夏双清去公主府没有遇见江水流，没想到，没过几天，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就送来一个丫鬟——紫苏。 明面上说，这个丫鬟懂药理是来将军府给夏双清调养身体的。 因为长公主说夏双清落了水又受了伤如果不好好调养会落下病根，所以，就巴巴地送来这么一个丫鬟。 这话落在将军府其他人的耳朵里就不是滋味了，个个感觉脸疼。 难道将军府就没有人给大小姐调理身体吗？ 难道将军府当家主子就不心疼大小姐怕她落下病根吗？ 长公主这是明晃晃地打人的脸呀！ 管事嬷嬷带来的不止一个丫鬟，还有调养身子的名贵药材和时兴绫罗绸缎。 这代表什么信号？ 难道长公主真的打算让夏双清做她的孙媳妇？！ 这件事在将军府掀起不小的风波，夏宁雪知道后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样盯着清晖园的方向。 等一切落了尘埃，夏双清才知道紫苏其实是江水流从长公主那里讨来的会武的丫鬟。 这样她也没必要把阿蛮送去了。 这倒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不过，夏双清觉得欠下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心里怎么都觉得过不去。 她盘算着现在先借人用一用，等她的父母亲来了一定要把人还回去。 紫苏走上前屈膝福礼道：“谢老夫人赏，奴婢奉命来服侍大姑娘，不应坐。” 不应坐？ 这话说得真好。 夏老夫人心里冷哼一声，脸上讪讪地，转而又对夏双清说：“你院子里都是些小丫鬟，也没个掌事的妈妈，要不就让张妈妈去你院子里帮衬着吧。” 屋子里坐着的姑娘听见老夫人这样说，夏宁雨担心地看着夏双清，夏水一如既往地半垂着头，夏丹揪了揪手中的帕子，夏彤依然是一脸幸灾乐祸，而夏宁雪优雅地为夏老夫人泡着茶。 现在府里的人谁不知道，大小姐和老夫人身边的张妈妈不睦，把这么一个仇人放在自己的院子里，得多大的心呀！ 夏双清笑着看了夏老夫人身旁垂眉敛目的张妈妈一眼，说道：“祖母您有所不知，紫苏来了我院子以后，我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掌管，到底是长公主身边得力的人，就是能干。现在我那乱七八糟的院子，井井有序。偷奸耍滑的该撵走的就撵走，本本分分的该赏的就赏，就不需要张妈妈了。” 自从紫苏进了清晖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连张氏也插不上手，何况多年不理事的老夫人！ 夏老夫人自是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想按一个人进去。 她总觉得这个便宜孙女越来越不在掌控之内，不在夏双清身边放一个人她不安心。早知如此，当日怎么就该答应张妈妈的要求把紫藤嫁给她儿子，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紫藤嫁了人，怎么也算半个自己人。 夏老夫人心里正懊悔着，院子里长廊下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屋子里就闯进一个衣衫凌乱的小丫鬟来。 “姑娘，”小丫鬟一闯进来朝着夏双清扑来。 夏双清一眼就认出了人，正是刚刚提上来的二等丫鬟铃铛。 紫苏脚尖一转挡在了夏双清的右手边。 “怎么了？”夏双清焦急问道。 “姑娘，不好了。紫藤姐姐被劫了？” “什么？！”夏双清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被谁劫了？” “张大！” 此言一出，正惊四座。 屋子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这一段时间张大想娶紫藤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刚安稳了没两天又横生枝节。 张妈妈听了虽然吃惊，但是心里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这样闹下去，紫藤不就是非嫁给她的儿子不可？！ 看那个小蹄子还装清高看不上她的儿子，等嫁过来又她好受的！ 张妈妈心里正畅想着以后怎么让紫藤吃苦头，好散散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 就听身边的夏老夫人厉声喊道：“你去哪里？” 夏双清眼神冷了下来，淡淡道：“去找紫藤。” “一个丫鬟还用你一个主子去找吗？”夏老夫人气的手里的茶杯颤了颤。 “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的人我不找，谁去找？”夏双清冷眼看向张妈妈，“哦对了，祖母不说我差点忘了。紫苏带上张妈妈我们一起去，省的我多跑了冤枉路找不到紫藤。” “是，姑娘。”紫苏走到张妈妈身边说道，“劳烦妈妈跟我们走一趟。” 张妈妈求助地看向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心中暗恨张妈妈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总是给她惹事，不耐烦道：“张大惹出来的事越来越多，你这回一定要好好管管他。你快跟着去瞧瞧吧。” 紫苏是长公主派来的人，这就是长公主的眼线。如果等她回去在长公主耳边一嘀咕，将军府出了这样强抢丫鬟的事情，她还有脸在京城走动吗？ “就让紫苏姑娘和你身边的丫鬟去寻人吧，你在府里等着就是。”夏老夫人难得耐心地说。 夏双清拒绝道：“劳烦祖母费心了，我不亲自去不放心。”她看了着不亲不愿的张妈妈说道，“你最好祈求紫藤没事，如果她出个什么事情，否则……” 否则什么？ 张妈妈想到夏双清最近的厉害，心底的那点侥幸变成了恐惧。 夏老夫人见夏双清不听她的劝告，还是跟着走了气的骂道：“没规矩的东西。” 夏宁雪给夏老夫人续上一杯茶，轻声道：“祖母莫气，姐姐这是重情义。” 夏老夫人一听更气了：“在她的眼里我就比不上一个丫鬟，为了一个丫鬟屡次忤逆我，当真不孝。” 屋子里的姑娘各有心思地沉默不语。 夏宁雨嗫嚅着嘴，总是没敢开口。 她自小就怕这个祖母，虽然想为大姐姐辩驳两句，总是不敢。 —— 铃铛跌跌撞撞地跑回府里，这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有不少好事的人都翘首望着。当见到大小姐跟身边的丫鬟从老夫人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个个缩回了脖子。 长公主安排紫苏来照顾她，又赏赐了那么多东西，她就画了幅画，让紫藤和铃铛送去公主府。 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夏双清对紫苏说道：“你的脚程快，先去张大家里看看。” 紫藤和铃铛是在将军府后巷碰见张大他们的，现在只有去张大家看看人在不在，再做其他打算。 第133章 救人 紫苏有些犹豫，她来之前是得了主子的命令的，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夏大小姐的身边。 夏双清知道她犹豫什么，但是紫藤现在比她危险，她不能让紫藤受委屈跟了那个人渣。 “我没事，你快去呀！拜托了。”夏双清心里火急火燎，唯一求的就是争分夺秒地救紫藤。 张大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劫人，绝对没什么好心，不尽快找到紫藤，她就多一分危险。 紫苏应了一声足尖一点就朝张妈妈家奔去。 张妈妈哪见过这个阵势，被惊得傻了眼。 夏双清对铃铛说道：“你先回去，这件事先不要对秋香说。” 如果让那个丫头知道了，没有人看着她，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铃铛衣衫凌乱，显然是跟张大动过手的。她又是直接闯到夏老夫人的屋子里当着这么人说出这件事，到这地步，这件事捂是捂不住了。 夏双清看了一眼坠在后面的张妈妈一眼，冷声道：“你最好祈求你儿子没有伤害紫藤，否则，我觉对会让他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张妈妈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 夏双清对阿蛮说道：“阿蛮，张妈妈走不动你就拖着她，如果拖着走还慢的话，你就掰断她的手指。” “是，姑娘，奴婢遵命。”阿蛮一把扯过张妈妈的胳膊，力气大的差点让张妈妈脸朝地趴下。 如果不是为了抓紧时间就紫藤姐姐，阿蛮真想让这个恶婆子摔个狗吃屎。 听了夏双清那番话，张妈妈自是不敢再拖延。她可知道这个叫阿蛮的丫头，她一个人可是制服了那两个被发卖出去的乱嚼舌根的婆子。 —— 张大自上次从老娘那里得了十两银子，当天夜里就进了赌坊。没想到时来运转竟然赢了钱，可真是老天开了眼呀！ 拿着赢来的银子，他就跑去了暗巷找相好的鬼混了两三天，躺在床上越看相好的那张年老色衰的脸心里越不得劲，越觉得眼烦就越想紫藤那个小丫鬟漂亮的小模样。 提上裤子，张大没精打采的出了门，在街上晃悠着，眼前一亮。活该他走运，还真就碰见了那水灵灵的小丫头。 脑子一热，他就把人扛回了家。 你他娘的一个伺候人的奴才秧子还瞧不上老子，看把你给能得？今儿老子就把你办了，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紫藤没见过张大，也是张妈妈这次为儿子提亲她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谁想到今儿出了一趟门，出了这样的横祸。 她被张大扛着口中呼救，每次都被张大骂骂咧咧搪塞了回去：“看什么看，老子花银子买的媳妇想跑，让老子抓回来了。都少他娘的多管闲事！” 紫藤尖叫不停，不停喊“救命”。 可是走了两条巷子没一个人救她，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张大一个蒲扇大的巴掌拍在紫藤翘臀上：“哭什么哭，给老子省省力气一会哭。” 张大混不吝的名声早就传开了，没人敢惹他。再说他还有一个在大户人家老夫人身边当妈妈的老娘，他又说这是他买来的媳妇，更没人管这闲事儿了。 张大一脚踹开了家里的门，把紫藤往床上一扔，咧着嘴大笑起来：“你娘的小娘皮，你还看不上老子，等老子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还能怎么样？” 他把门一关就朝紫藤扑来，紫藤尖叫着把床上的东西砸过去，“你走开，你走开，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家姑娘不会放过你的。” 张大手轻轻一拨，就把砸过来的软枕拨到了地上：“还是小娘子够味够辣，我喜欢。” 紫藤被逼到床脚目眦欲裂，惊恐道：“你别过来，你敢伤害我，我们姑娘不会放过你的。” 张大不屑地笑了一声：“就她，一个毛还没长齐的臭丫头能有多大的能耐。” 张大是什么人，还不上赌债被剁了三根手指头照样进赌坊的。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手段没见过，会怕一个未出阁的世家小姐？ 笑话，别人捧着她看的是她的身份，她的家族！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紫藤细嫩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还是求求我吧，求我一会儿好好疼疼你。” “你敢！你敢侮辱我我就咬舌自尽。”紫藤脸色苍白，柔弱的身体里生出一股狠劲。 “好呀好呀，你咬呀。”张大嘲弄道，“我可告诉你，这咬舌头呀不光有狠劲还要有巧劲。一定要往死里咬，不然一下子咬不对，满嘴血不说，咬断了肉死不了可能还会是个残废。” 紫藤脸色更白了，一双杏眼凝聚着娇柔，柔弱地好像只要你轻轻一碰就会碎了一样。 张大心急火燎，时间紧办正事，“你一口下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也是能办事的。” 无耻，无赖。 这话都说的出口！ “别过来，别过来……”恐惧紧紧地包裹着紫藤，她绝望地喊道，“姑娘，奴婢不能伺候您了。” “还什么姑娘，来吧小美人。”张大一只手拽住紫藤的胳膊，另一只手就卸了她的下巴。 紫藤惊恐地尖叫。 “怎么样？老子厉害吧，哈哈……”张大得意地笑着，冷不丁地一个东西飞进了他的嘴巴里。 “咳咳咳，呸呸呸什么东西？”张大又是咳又是往外吐，他大力捋了捋脖子，直到那不适感消失，对紫藤又是一笑，“来吧来吧。” 另一只手又伸向紫藤，手上就挨了一下子，“嗷”地一嗓子叫了起来。 紫藤清楚地看见一个漂亮的弹珠落在了床上。 张大也看见了，知道屋子外面是有人，刚才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八层也是外面的人搞的鬼！ 他托着发麻的手臂骂道：“哪个王八羔子暗算本大爷，跟我滚出来。” 紫藤眼中透着希冀，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不敢在动。 这时，窗外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孙子，我是你爷爷，呸，不对，我可没这么个不孝的孙子。” 紫苏赶到的时候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她一眼就看见斜依靠在墙上没规矩站着的人。 她警惕地看着他，只听他随意道：“哟，来的挺快呀。” 第134章 ?条件 肖遥甩开江二之后，在深山老林里捣鼓了几天，心满意足地揣着一小包“花苞”出了深山老林。 进了京城没多久，他察觉背后有人跟着他。又废了好些力气才把人甩掉。打算闯一闯将军府找夏双清算账，就碰见一个长得脱了相的人强将军府的丫鬟。 还是夏双清身边的丫鬟。 他脚尖一转，跟到了这儿。 如果他救了她的丫鬟，他就携恩要挟她：看她还敢不敢言而无信、食言而肥。 “看我干什么？你再不进去，那个小丫鬟就被吃干抹净喽！”肖遥语调轻快地说，甚至还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紫苏皱了皱眉，没再理会他，冲进屋里。 她四下一看就见床上坐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少女，而床边站着一个貌丑的男人痛苦地托着自己的手臂。 “娘的，你们是谁？”张大骂道。 紫苏不答快步向床边走去，张大拦住她怒目圆睁：“你……” 一个字刚出口，尾音还没断就被紫苏一掌掀翻过去，撞到桌子上。 张大捂着腰嗷嗷直叫。 紫藤见了紫苏眼泪直流，紫苏伸手把紫藤的下巴接上，拢了拢紫藤的衣裳说道：“姑娘马上到，我们先出去。” 紫藤一听夏双清要来，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不愿：“姑娘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这个地方肮脏不堪令人作呕，那不是辱没了姑娘？！ 捂着腰的张大听到这一句充满鄙夷和嫌恶的话不乐意道：“什么叫这种地方，我告诉你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还嫌恶心！你以后可是天天生活在这里的，就是你坐的那张床，那就是我们以后也是天天睡觉的地方。” 紫藤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张大一眼：“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张大嗤笑一声无赖地说道：“我扛着你走了两条街，嫁不嫁由不得你！” 紫藤急红了眼：“你无耻。” “嘿嘿，我就是无耻。你不嫁给我，我看你这一辈子还能嫁给谁。”张大得意地说，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果她嫁不出去，我养她一辈子。”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紫藤听见这个声音眼泪又掉了出来：“姑娘。” 夏双清疾步走过去见紫藤只是衣服凌乱了一些，好像没吃什么苦头拦住她的肩说道：“别怕。” 紫藤没想到她三番两次给姑娘添麻烦，三番两次都是姑娘救她。什么时候姑娘长成了那个能让她依靠、护着她的人？ 张大一双眼睛亮的发直，这个是那个将军府的笑柄？不对呀，他曾经不少次远远地见过府上的大小姐，那一身的肉呀，一层一层的，走一步都要颤三颤，根本不是这个模样的呀？ 肖遥手中的铜板轻轻一弹，凌厉地射向那个看着夏双清差点流口水的男人。 张大握着眼角哀嚎不已，“谁谁？偷袭老子！” “你大爷我！”肖遥闲庭信步地踱进了屋。 张大在张妈妈的搀扶下，艰难地睁眼瞧过去。 哎哟乖乖，那一张妖孽祸国的脸比全京城最有名的兔爷的脸都妖孽呀！ 张大那睁开的一只眼里流露出来的贪恋，惹的肖遥玩味一笑。 张大像是被勾走了魂，怔怔地放下手，咧开嘴一笑。 肖遥一双桃花眼闪着寒光：“如果你那双眼睛不想要了，你只管盯着小爷看！” 接着又幽幽叹了口气似是怀念道：“多少年了，没挖过别人的眼睛了。” 张大吓得打了一个寒战立马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夏双清想：这人果然是个不能惹。 她扶着紫藤说道：“我们走。” “唉，你们不能走。” 张大立马跳出来拦人。 张妈妈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张大还敢上前拦人，气地拧他的胳膊。 张大一边躲一边叫：“娘，大小姐水还没喝上一口呢？怎么能走？” 张妈妈瞪了儿子好几眼，儿子那点心思她怎么不明白。 “再说了，这不是还没坐下来说我跟我媳妇的事。” “谁是你的媳妇？”紫藤怒道。 夏双清忍着心里的火气，这么无赖的人你跟他讲不清道理，就得像肖遥那样直接亮出拳头才能让他害怕。 张妈妈陪着笑说道：“大小姐，张大不懂事，您别见怪。”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这叫不懂事？ 夏双清讽刺道：“那你可要好好教导。” 见夏双清还是向门外走去，张大伸手就要拦。 这是多没脑子！分不清形势！ 紫苏出手如电，张大嗷地一嗓子握着手臂叫了起来。 张妈妈紧张地去看儿子，只见儿子右臂无力地垂着，原来是手臂断了。 张妈妈害怕地看了紫苏一眼，心疼地扶着疼的冒汗的儿子。 夏双清搂着紫藤的肩向外走去，等走出张家的宅子，她让紫苏扶着紫藤等她，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肖遥说道：“跟我来。” 肖遥得意地看了紫苏一眼，想必这个丫鬟是那个冷面面瘫派来的吧！她刚才出手的招式可是跟冷面男师出同门。 肖遥跟着夏双清走了几步远，笑眯眯地看着她。 原来躲着我，防着我？现在有事求我了吧？ 夏双清直接问道：“那幅画还要吗？” 肖遥眉毛一扬，抱着手臂倚在一旁的枯树上：“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张大永远不举。” 肖遥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还真敢提。 “怎么样？” 肖遥看了眼眉眼出落的越发标致的人：“成交。 —— “你说的是真的？”夏老夫人吃惊地问。 张氏点了点头。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那还了得？”夏老夫人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她这几日还经常骂她，那她会不会来吸湿她的精气。 夏老夫人觉得自己哪儿都不舒服，头昏眼花。 张氏伸出手握住夏老夫人冰凉的手，说道：“娘，您想呀，自从那次落水之后清姐儿是不是性子大变，行事也越来越有章法。您想，她原来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现在又是个什么性子？” 夏老夫人吓得心慌不已，她反握住张氏的手急切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让那道婆收了她呀。” 夏老夫人声音尖细刺耳。 张氏耐心地安抚道：“娘，您莫害怕。儿媳已经安排好了，等那道婆说的时机到了，就能施法捉了那野鬼。” 一句话已经定了夏双清的罪。 第135章 神通 夏老夫人身子打了个寒战，慌乱道：“这事一定要告诉老二。” 张氏眼神微闪，嘴角勾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讽刺的笑，这就是她来找夏老夫人的原因。 这件事信就是真，不信就是假。 所以，绝对不能告诉夏二老爷。 张氏又是好一阵好说歹说，才让老夫人打消找夏二老爷商量的念头。 走出夏老夫人的屋子，张氏看着远远地站在廊下的一众伺候夏老夫人的下人，说道：“都进去伺候老夫人吧。” 丫鬟仆妇鱼贯而入，袭香从张氏身边走过的时候，张氏特意看了她一眼。 李妈妈跟在张氏身后，问道：“夫人，您说，大小姐真的是？” 张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满空星辰：“如果世上当有其事，那得有多少孤魂野鬼？谁有冤屈也不用那衙役了，自己化成厉鬼报仇不就是了。” “那夫人为何？” 张氏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看向李妈妈，勾出一个魅惑的笑：“你说呢？” 李妈妈打了一个寒战。 这还用问吗？ 为了谁？ —— 冬天的夜太冷，所以不当差的早早把自己裹进暖烘烘的被褥里，那当差的也躲在屋子里的炉火旁，入了夜的将军府静悄悄的。 更遑论现在是已过三更。 就在这时，二门处传来“砰砰”的砸门声，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的叫喊声：“开门，开门，我要见老夫人。” 值夜的婆子一见是伺候老夫人的老妈妈，就把人放了进来。 张妈妈一路哭一路跑，等她见到夏老夫人的时候，哪还有往日的风光体面。 就跟个疯婆子一样。 她跪了下来抱着夏老夫人的腿哭个不停：“老夫人，求求您救救张大呀。” 自从二儿媳妇跟她说了那个秘密之后，她夜里本就难眠，今夜好不容易睡着，半夜三更被人吵醒。 她忍耐着心里的不虞问道：“张大又怎么了？” “老夫人，张大，张大他……”张妈妈说道这里悲切地哭了起来。 寂静的夜里，悲切的哭声。 夏老夫人身子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她对守夜的袭香斥道：“去把屋子里的灯都点上，都挑亮。” 袭香垂首应了一声，手脚伶俐地点上了所有的灯，又挑了挑灯芯，昏暗的屋子顿时亮堂了许多。 张妈妈被夏老夫人的火气吓得眼泪挂在脸上，觑着夏老夫人的脸色低声啜泣。 一抽一抽的啜泣声搅的夏老夫人更加烦躁，她一掌拍在案几上吼道：“别哭了！你说，张大到底又怎么了！” 一想起她那个可怜的儿子，张妈妈心底对夏老夫人的恐惧少了些，呜咽着说：“那个冤孽今儿出门喝酒，被人伤了子孙根。” 夏老夫人一愣，竟然是这样？ 袭香也吃惊地抬起头来，心里竟然有种“活该如此”的畅快。 因为张大劫人的事现在成了将军府的谈资，下人嘴里的污秽最听不得。紫藤这个受害者更是很久没用出清晖园。 袭香的目光暗淡下来，她竟然生出了与紫藤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同的是紫藤比她命好，有人护着。 “你找大夫看了？”毕竟是自己身边伺候的老人，夏老夫人也不想张妈妈家断子绝孙。 张妈妈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个不停：“找了，大夫说他也没办法。所以，老奴才来求老夫人。” 夏老夫人不悦地皱起了眉：求她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大夫？ 夏老夫人转头对袭香说：“你去拿十两银子来给张妈妈。” 张妈妈膝行到夏老夫人跟前，哀求道：“老夫人，老奴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那你想怎么样？”夏老夫人耐心问道。 “老夫人，您能不能请个太医来给我那个冤家看看？”张妈妈哆哆嗦嗦地说出请求。 “荒唐！不说我本就请不来太医，就是请来了也没道理让御医去看这个的？” “那怎么办呀！”张妈妈捂着脸又哭了起来，“难道老奴就是这样命苦的人吗？如果张大真的……老奴怎么对得起那死去老鬼！” 夏老夫人脑中的弦一下子断了：“胡沁些什么？说什么鬼不鬼的？” 张妈妈被骂的一怔。 就连袭香都悄悄看了夏老夫人一眼。 夏老夫人也觉得自己太紧张了，想到二儿媳的嘱托，不耐烦地对张妈妈说道：“好了，给你十两银子，你多请几个大夫给张大看看。” 张妈妈一听夏老夫人的语气，心里着急：老夫人这是不打算管了？ 她一把扯住夏老夫人的衣摆，痛哭道：“老夫人，您可不能不管老奴呀！” 夏老夫人眉头深深地皱起：“那你还想怎么样？我又不是神医。” 张妈妈小心地看了夏老夫人一眼，说道：“要不您把袭香送给老奴当儿媳吧。” 夏老夫人如果不是年纪大了，腿脚没力气，她恨不得一脚把张妈妈一脚踹开。 “不行！”夏老夫人这会是真的动了怒气，都忘记了心底这几天心里存着的恐惧。 张妈妈哑着嗓子哭道：“袭香跟了张大，说不定还能给张大生个一儿半女。如果实在不行，袭香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也能当我半个女儿。我那个混账儿子，我老了是指望不上他的，我后半辈子躺在床上起不来，床边总得有一个伺候的人。” “你知道，袭香已经定给了别人，你别打袭香的主意！”如果不是张妈妈深更半夜闯来又说了那样一番话，她都要以为这是袭香和张妈妈合谋的了。 袭香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拿她当什么了？ 一个尽心伺候多年的主子把她许给一个半百的老淫棍？一个嘴里说着是看着她长大的人，竟然让她嫁给她那个不能人道的混账儿子？ 她虽然是个伺候人的，难道就不是人？不能被当成人看吗？ 袭香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的一片黑暗，就像看着她没有尽头的活路，心底悲凉。 张妈妈见夏老夫人不同意，又期期艾艾悲悲切切地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呀？我这是得罪谁了呀？” 咦？得罪谁了？ 张妈妈忽然福至心灵。 得罪大小姐了！ 夏老夫人看了眼哭着哭着突然没声的张妈妈，就见她一双豆大的眼睛诡异地睁的又圆又大。 “老夫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大小姐找人报复我儿，一定是大小姐！” 大小姐身边不仅有一个武艺高强的丫鬟，还有一个不好惹的男人！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夏老夫人见张妈妈像是失了魂一般，念叨着：“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传到头顶，头皮一阵发麻。 难道她真的有这个神通？ 第136章 探病 夏老夫人睡熟之后，袭香放下精致华丽的帷帐脚步轻轻地退到外间。 今晚夏老夫人和张妈妈的谈话惊醒了她，直到现在她心里的那点奢求化为灰烬！她清楚地明白再求老夫人松口放了她简直比登天还难！在老夫人的眼里，她的面子比她一个小丫鬟的下半辈子的幸福还重要。 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可是属于她的希望在哪里？ 谁又能助她逃离苦海？ 忽地，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她紧锁着的眉头忽地一松，交握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一般，脚步匆匆地向外行去。 凭着一股气，她几乎小跑着跑到的清晖园门前。 寂静的夜里，那扇门安静地矗立在哪儿。她伸出的手顿在空中，半晌无力地垂下。 大姑娘凭什么帮她？ 她有什么值得大姑娘伸出手的理由？ 袭香心里那股憋着的气像是被戳了一个洞，一下子跑了个没影。 她在清晖园门前站了许久，直到霜露打湿了肩头也没有迈出那一步，叹息了一声离开了。 —— 清晨，紫藤端着温水将要推开夏双清闺房的门，转眼看见门框上插着一只小巧的金色莲花，长长的柄上还有一张纸条。 紫藤微微吃了一惊，而后神色如常地把莲花拔了下来，神色如常地端着水盆进了屋。 远远地守在屋脊上的肖遥抬头望了望天，疑惑道：这是正常姑娘的反应吗？ 紫藤进来的时候，夏双清正坐在菱花镜前梳着头发。 长长的头发乌黑又浓密。 紫藤把放下水盆，朝夏双清走去。 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夏双清担心了紫藤很久，怕她想不开做傻事，或者萎靡不振。 没想到，紫藤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劝慰愤怒不已的秋香。随后，两个人又抱着头哭了一阵，第二天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往常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姑娘，奴婢刚才在门框上看到了这个。”紫藤把金色的莲花和纸条递到夏双清眼前。 夏双清吃了一惊接过纸条打开，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事已成，今日巳时墨香阁见。 落款处写着“肖遥”。 夏双清把纸条揉成一团，没想到肖遥手脚这么快。想到张大现在承担的后果夏双清轻蔑地一笑。 “那个张大现在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想必，他不会再来纠缠你。”夏双清对紫藤说道。 紫藤笑道：“奴婢知道，又姑娘护着奴婢呢。” 夏双清心里有些愧疚，“我一定会护好你们。如果他还敢再纠缠不休，那……” 那就让他永远消失，像是这样的人渣是不配活在世上的。 紫藤似乎也明白夏双清未尽的话，心里感激不已。 她没想到姑娘能为她做这么多。 夏双清收了收心底的抑郁，对紫藤说道：“你去把我书案上画的那幅画收起来，等会跟二婶说一声我一会儿出趟门。” 紫藤刚走了两步就被夏双清叫住。 “你先把画收好，让秋香去二婶那儿跑一趟吧。” 紫藤轻笑了一下，走过来接过夏双清手里的红檀木梳，笑着道：“姑娘，您莫要担心。奴婢没事的，难不成奴婢要一辈子关在清晖园不出门不成。” 夏双清见紫藤笑盈盈的样子倒不似作伪，说道：“你能想开就好，我还担心你受不了呢！如果我们永远活在别人的要求里，那多累呀，穷极一生恐怕也达不到那分境界。” 紫藤梳着夏双清浓密乌发说道：“奴婢明白。” 她虽然本事不大，但是也不能拖姑娘的后腿。不过就是被别人说两句，有什么妨碍！大不了她一辈子不嫁人！ 房门被推开，紫苏快步走到夏双清身边说道：“姑娘，夏老夫人病了，今早请了大夫。” 自从紫苏来了之后，清晖园的消息灵通了许多。 夏双清看了紫苏一眼，问道：“大怎么说？” 紫苏答道：“大夫说受了风，养一段日子就能好。听说，张妈妈昨晚半夜进府求见老夫人。” 夏双清点了点头，对紫藤说：“挑件衣裙，我一会去看看祖母。” 难道老夫人病了和张妈妈找她有关？ 她已经猜到张妈妈为什么进府，不管如何，祖母生病了，作为一个孙女面子上该做的是一定要做的。 —— 夏双清走到正房的时候，正巧和其他姐妹遇到一起。 等人进了屋，张氏对走在前面的夏双清说道：“清姐儿来了。” “二婶，祖母身子怎么样？” 张氏握着夏双清的手笑道：“还不是张妈妈昨夜闹得，闹的你祖母半夜起了床，就受了寒。” “张妈妈？” 张氏拉着夏双清的手向里走，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还不是因为她那个儿子。” 夏双清神色冷淡地应了一声。 张氏悄悄打量夏双清的神色，没看出异样继续说道：“昨天半夜张妈妈跑回府向老夫人求救，说是她儿子被人打残了。” “被人打了，受伤应该请大夫，要不就报官。求祖母能有什么用？还把祖母给折腾病了。唉……祖母就是待张妈妈太宽和了。”夏双清叹了一口气说道。 张妈妈早就消了奴籍，按说该回家享福去了。可是因为有那么一个儿子，就求了老夫人依然在府里当差，还能另一份银子。 张氏笑意淡淡止住了话头，领着一众的姑娘往里间走去。 夏宁雪快步走到床前，伸出手对床边的李氏说道：“三婶，你把粥给我吧。您歇一歇，我来喂祖母。” 李氏看了夏老夫人一眼，见她脸上终于带了笑，对宝贝孙女说：“雪丫头，你来了。” 李氏心底悄悄舒了口气，把手里的白粥递给了夏宁雪，“还是你这个丫头得脸，看着你母亲的胃口就开了。我呀，就是个讨人嫌的，赶快给你让位。” 听了李氏的话，张氏眼睛里的笑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个弟妹，这是想亮爪子呀？！ “三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在祖母心里呀，我可是比不上三哥四哥在祖母心里的地位重要。“夏宁雪笑着说道。 夏老夫人笑骂道：“你这丫头，祖母的好东西不都是留给你呀。” 夏双清并其他姑娘落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画面。 一直就是这样，夏宁雪走到哪里句轻易地成为了焦点，这真是本事呀。 第137章 铲屎官 “祖母，您感觉怎么样？”夏双清走到床边低声询问。 夏老夫人一看见她，心里一颤，藏在被褥里的手指抖了起来。 她昨晚梦见这个孙女变成恶鬼追着她不放，追了她半夜，她被噩梦缠身，怎么醒也醒不过来。如果不是暗香今早来伺候她起身，她就死在噩梦里了。 就是她要害她！ 正待她要发火，就看见夏双清身后的张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夏老夫人忍着心里的气，垂下眼没好气地答道：“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夏双清跟夏宁雨站在了一旁。 夏宁雨亲昵地挽住了夏双清的胳膊，她这几日跟着母亲总去赵夫人家，都很久没用找大姐姐玩了。 “祖母怎么病了？”外间传来少年郎爽朗的声音。 李氏脸上一喜，刚迈出一步就见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大刀阔步地走了进来，下一秒眼圈就红了！偷偷拿帕子擦了擦眼泪。 以前这两个臭小子天天在眼前晃悠她恨不得天天拿着藤条抽他们，现在一日一日地见不着，心里想的很。虽然知道他们在军营不方便回来，但是当娘的哪有不挂念孩子的？ 小儿子还好，还知道往家里跑两回，可是那个大的自打进了军营就一次也没回来过。 李氏也知道儿子上进，心里是既欣慰又埋怨。 夏老夫人从靠枕上坐起来，眼睛看向门口，脸上的笑一扫刚才的病容：“我的孙儿回来了。” 夏宁雪端着碗站了起来，笑容得体又亲切。心里却呕的要死！ 前一秒刚说了夏三和夏四，下一秒这两个人就出现了。她什么时候一语成谶，有这个神通了？ 夏老夫人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夏宁雪有没有什么想法，现在她满心满眼里都是很久没有回家的好孙子。 夏四一进屋先是看见自己红了眼圈的老娘，接着看见的是站在老娘身边的夏双清。他得意地对着夏双清一扬眉毛，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了夏老夫人身前。 夏四还是那个样子，不顾形象地跪在脚踏边献宝似得捧着一个纸包：“祖母，我买了‘天下第一味’的蟹黄包，祖母吃一个就好了。” “你这个混小子，都当差了还没个正形，就会哄祖母玩。”夏老夫人虽然嘴里埋怨着，但是握着夏四的手就不放了。 夏四把手里的纸包递给一旁的丫鬟，“放到盘子里，端来祖母尝尝。” “好好。” 宝贝孙子回来了，还想着给她买“天下第一味”的蟹黄包，夏老夫人乐得见牙不见眼。 夏三规规矩矩地给夏老夫人作了一个揖：“祖母，孙儿回来了。” 一句话勾出了夏老夫人的眼泪，她对夏三伸出手，“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黑？” 李氏也悄悄抹着眼泪，自己那个丈夫只知道书画，差事上也不过时点个卯，好在现在儿子们都知道上进了。 既然是上进了可不就会吃些苦头。 夏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黑多少。” 夏四逗趣道：“三哥皮薄不抗晒，您看我，皮厚就没黑。” 夏老夫人破涕为笑。 夏老夫人拉着夏三夏四的手，像是有说不尽的话。 一会问在军营里过的苦不苦，又问在军营里睡的怎么样、吃的怎么样…… 张氏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地笑瞧着，李氏当真生了两个好儿子，从小就会撒娇卖痴哄得老夫人天天想着他们，跟他们比她的儿子都要往后排。 直到夏老夫人躺下，她依然抓着夏三和夏四的手说：“午饭可一定要来祖母这里吃。” 见夏三个夏四应了她，她依然不放心地说道：“你们不来，我就不吃饭。” 听见这么一句夏双清不禁想看看夏老夫人此时脸上的表情：这是多喜欢这两个孙子呀。 —— 一大清早听说夏老夫人病了，都赶到正房。夏老夫人吃了七八个蟹黄包，又吃了药睡下了。 她们就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吃饭。 夏双清的清晖园和三房顺路，她们走了一段路，正待分手的时候，夏四叫住了她：“小清儿，我们很久没见了，你去我院子里吃饭吧。” 李氏横了这个没良心的儿子一眼，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不说跟老娘一起吃饭，竟然跟别人一起吃！？ 还有没有良心！ 夏双清看了李氏一眼：“三哥和四哥难得回来一次，你们陪三婶说说话吧。” 夏四拉住夏双清的衣袖：“中午也可以陪我娘，走，先去我那里，我有话跟你说。” 李氏脸上的笑像是冻裂的冰面，夏三连忙小声说道：“我和四弟难得回来一趟，得跟大妹妹好好合计合计生意上的事。” 李氏听了，心里才舒服了些。 夏四连忙应和：“是呀，娘，我们就这一天的时间，紧张的很。” 李氏脸上带着笑说道：“那你们去吧。记得多吃点，看你们瘦的。” “娘，我们知道了。”夏四拉着夏双清走的飞快，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就没了影儿。 李氏抱怨地嘟囔了一句：“白养他们了。” 夏宁雨在一旁有些羡慕地说道：“三哥和四哥，从小就跟大姐姐玩得好。” 李氏看了女儿一眼，说道：“你大姐姐从小就性子野，跟着你哥哥们上蹿下跳的，你小时候呀总是生病，娘怎么舍得让你乱跑。你呀，跟你哥哥们是血亲，他们自是向着你的。” 夏宁雨有些脸红，大姐姐对她那么好，宁愿自己受伤也护着她，她不应该嫉妒的。 她对李氏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哥哥他们喜欢大姐姐也是应当的。大姐姐对我们那么好，他们也应该护着她。” 李氏摸着女儿的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 夏双清没想到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看了夏三夏四一眼。 夏三转开了头，夏四跳了出来说道：“原本侯爷是给我和三哥开小灶的，我们一夜没有合眼，侯爷说我和三哥进步神速，特意放了我们的假。” 所以呢？ 站在梧桐树下的江水流回过头来，看着越发清丽的少女说道：“很久没见你了，今儿来看看你。” 夏双清心跳一滞：这是什么意思？ 夏四和夏三挤眉弄眼：难道侯爷真的看上了小清儿？ 夏四有些心塞：他的好妹妹被人盯上了，虽然那个人还是他很佩服的人，但是为什么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甚至看他有一丢丢的不顺眼，想找他单挑、打一架的念头？ 江水流把一个藤蔓编制的小篮子递到夏双清眼前，说道：“这是给雪团做的窝。” 夏双清垂眼看着篮子里露出的雪白的皮毛，心想：那只猫可真有福气。 江水流可真是一个骨灰级的铲屎官！ 第138章 我陪你 夏双清伸手接过递给了秋香，秋香看着这个窝欢喜不已。她一直都是搂着雪团睡的，后来姑娘见了告诉她，如果不小心被雪团抓伤了有可能会得狂犬病。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被猫抓伤了会得“狂犬病”而不是“狂猫病”？但是，听姑娘的话，总没错。 夏四看着那个猫窝，想：原来侯爷昨晚让他上山砍藤蔓是做这个呀。 江水流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眼前总是晃悠着她的影子，今儿见了人竟然还有些紧张？ 夏三见梧桐树下的两个人站着不说话，他踢了踢夏四，对他努努嘴。 夏四恍然。 “来来来，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蟹黄包！”夏四拉着夏双清的衣袖，就往屋里带。 夏四这一段时间的操练可是不是白练的，在军营里跟一些糙汉子一起混习惯了，一时间手下失了准头，夏双清又没防备整个人就向前栽倒下去。 就在这时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扶着了她。 夏双清抬眼正好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她站好之后说道：“谢侯爷。” 江水流看了一眼夏四，夏四讪讪地笑了两声。 “走吧。”江水流对夏双清说道。 紫苏和秋香连忙去打开桌子上放着的食盒，一一摆好，退到一旁。 江水流夹起一个蟹黄包放到夏双清面前的小蝶里，说道：“今日可还有什么事？” 夏四刚要接话，就被夏三暗中踢了一脚。 夏双清说道：“有事。” 夏四抬头看了夏双清一眼，朝她挤了挤眼睛。 就连夏三都古怪地看着她。 夏双清像是没看到两个哥哥对她挤眉弄眼，安静地吃着蟹黄包。 “什么事？”江水流自然地问道。 “今日约了肖遥见面。”夏双清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江水流夹菜的手一顿，夏四嘴快地问道：“肖遥是谁？” 夏双清看了一下时辰说道：“这个说来话长，我欠他一个人情，今日得还了。” “我陪你去。” 语惊四座。 夏双清坐在马车里，看了一眼外面跟着的江水流，现在脑子还有点晕晕乎乎的，不明白事情怎么朝着这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难道平阳侯真的打算娶她？ 夏四望着青砖路上，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江水流，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夏三：“三哥，侯爷不会真的要娶小清儿吧？” 夏三犹豫道：“应该是吧。侯爷那样的人，怎么会是不负责任的人？” “我觉得侯爷比严世顷那混蛋更适合小清儿。” “我觉得也是。”夏三撇撇嘴说道。 “可是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夏四捂着心口，皱着眉说道。 夏三托着下巴忧心道：“不过，我听说长公主原先是想把惠安郡主许给侯爷。” “啊？这事是真的吗？”夏四惊讶道。 “十有八九是真的。” 夏四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小清儿的情路怎么这么不顺畅。” 夏三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夏四被他看的一阵心虚。 “刚才秋香把你的事情跟我说了，来，我们来说说你的情路怎么回事？” 夏四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脚底抹油就要跑，夏三出手如电拦住了他，两个人交了几回手，夏四就败下阵来。 夏三把夏四的两只胳膊拧成了麻花：“不好好练武，天天惹是生非。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夏四哀嚎一声：什么时候三哥想当他老子了？！ —— 肖遥吊儿郎当地坐在窗户上，一条腿在空中荡呀荡。手中的花生壳随意一抛就拋进了不远处桌子上的盘子里。 一辆普通的马车拐进了小巷子里，肖遥伸长脖子瞧，当看见马车后面跟着的一人一马时，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手一松，花生就都撒了出去。 楼下被砸的人仰头骂道：“哪个王八蛋砸老子……” 夏双清和江水流一起走进了墨香阁，小书童把他们领到了二楼一间房。 夏双清走进去，肖遥摆弄着盘子里零散的花生，说道：“多余的人出去。” 江水流像是没听见，一撩衣摆坐下来。 肖遥哼了一声转过身，面对着夏双清，单手支起下巴嬉笑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你现在解气了吗？” 他可记得那天她的脸色，气的耳朵都快冒烟了。 紫藤在夏双清的示意下，把画轴放在四角桌上。 肖遥看了一眼，迫不及待地打开：“咦，画好了。” 夏双清说道：“所以，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肖遥嗔怪地看了夏双清一眼，委屈道：“话不要说的这么绝情嘛。” 夏双清腹诽道：我可不想跟你有什么交情，就以你这张狂的性子，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连累我。 “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样俊俏呀？”肖遥眉眼间全是笑意，灿若骄阳。 江水流淡淡地扫了一眼，一个倚在梅花树下拈花一笑的白衣少年，少年给人的感觉温和、闪亮，像是三月阳光，舒适惬意。 “不，是你皮囊生的好。”夏双清说道。 肖遥垂下眼卷着画轴，笑了笑。 “既已如此，我们就此别过吧。” “好呀。”肖遥爽朗地应道。 夏双清特意看了肖遥一眼，她以为以他的性子又是好一番纠缠，没想到竟然答应的这样快。 不过，这样就好。 夏双清和江水流同时起身，肖遥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身影，一双桃花眼如春日里还没融化的雪，带着几分凌厉。 寒风从窗外灌进屋子里，吹着桌子上凉透的茶。一个如鬼魅的身影闪进了屋子，跪在地上。 “主子。” 肖遥把手中的画轴随意一抛，暗影伸手接下。 “走吧。再不回去那个老头就要疯了。” —— 夏双清放下茶杯说道：“侯爷，有什么话请说吧。” 江水流喉结滚动了两下，难得有些紧张。他灌了口茶说道：“等夏大将军回京之后，我打算登门拜访。” 夏双清不明白江水流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江水流看向立在夏双清身后的紫苏和紫藤一眼，说道：“你们先退下。” 紫藤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见夏双清点了点头才和紫苏退到门外。 江水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夏双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江水流移开了目光，眼神落在一旁：“我、我想我们应该成亲的。我会负责的。” 啊？ 这是要娶她。 夏双清见江水流难得有些窘迫，如玉的脸上有些可疑的红晕，这般模样的江水流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青涩。 呃…… 可爱。 江水流余光里见夏双清抿着嘴角轻轻地笑，一张清冷的脸渐渐爬满红晕，一双惯常深如寒潭的眼睛亮如点漆。 第139章 奇葩呀 夏双清笑盈盈地对江水流说道：“侯爷，其实你不用在意的。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并无儿女之情，如果只是因为你想为我负责任就娶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后悔的。” 江水流脸上的红晕像是退潮的海水，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不想嫁给我？” 夏双清眼尾一扬，说不尽的潇洒自在：“我为什么要嫁给你？难道就因为你救了我，我就应该巴着你不放吗？” 江水流一时语塞，别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样想的。难道她不这样认为吗？ “不，这不是我要的。” 江水流正色道：“你真的不打算嫁给我？” 夏双清笑了，问道：“你真心要娶我？” “自然。”江水流答的一片坦荡。 “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想负责任？” 江水流有些迟疑。 夏双清一笑：“成亲的两个人之间不应该只有责任，而是两个想要靠近的心。” 江水流想，这不就像他养猫一样吗？不见的时候想，见到之后就想抱在怀里撸毛？ 一样的。 “侯爷，你放心，我不会携恩要挟你的。就是我父母他们知道了，我想他们对你也只是感谢。至于婚事，硬要凑成对，反而会成为怨偶。” 江水流觉得这句话似曾相似，祖母也这样说过。他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里一堵。 竟然觉得有些受伤！ “难道你还想着那个严世顷？”江水流想起在皇觉寺看到的那一幕，遂问道。 “我是湖水喝的不够吗？我这辈子就是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他。” “难道你掉进湖里真的跟他有关？” 夏双清惊异于江水流的敏锐，避重就轻地说道：“反正已经过去了。” 江水流还要再追问，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得已止住的话头。 笃笃笃…… 紫藤的声音传进来：“姑娘，袭香求见。” 袭香？ 夏双清拧眉，袭香找她干什么？她不是应该在府里伺候老夫人吗？ 夏双清和江水流对视了一眼，她见对方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紫藤领着袭香走进来，房门一关上袭香就跪在地上哭求道：“姑娘，求求您救救我吧。” 夏双清不明所以，她看着袭香的发顶，等着她哭诉。 袭香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对夏双清一直以来也算是恭敬。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让她今日求到这里来。 既然跟到这里想必是一直在后头跟着的。 夏双清看了紫藤一眼，紫藤伸手去扶袭香口里劝道：“袭香姐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 袭香摇了摇头，抬起头对夏双清哭道：“姑娘，您慈悲。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走投无路了。” 夏双清淡淡道：“你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你有什么难处祖母怎么会忍心不管？我人小言轻，帮不上你的。” 她避开夏老夫人求到她这里来，所求之事必然不简单。 不要说她冷血，袭香与她无亲无故，她凭什么任由她哭一哭求一求就答应她。 袭香听夏双清这样说，期期艾艾地拿着帕子试了试泪，红彤彤的眼睛觑了一旁的江水流一眼。 江水流放下茶盏说道：“我去外面等你。” 夏双清笑了笑客气地说：“侯爷有事先忙即可。不必等我。” 江水流一双眼睛落在夏双清那张笑脸上，觉得这个笑容有些刺眼：“我今日无事。” 夏双清被糊了一脸，尴尬地笑了笑。 袭香将一切看在眼里，眼珠一转，心里盘算了起来。 原本，她已经放弃了。谁知道老天垂怜，竟然让她看见大姑娘跟平阳侯一起出了府。 平阳侯竟然能救大姑娘，是不是也能救她？ 心中秉着这样一口气，一路不远不近地跟到了这里。 都到这一地步了，前进是个死，后退也是个死。不如放手搏一搏！ 袭香见江水流快走到门前，转身扯住他的衣摆跪在地上，求道：“求侯爷救救奴婢吧。” 夏双清差点惊掉了下巴：这是什么一波操作？！ 被扯住衣摆的江水流眼神冷了下来，盯着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 袭香觉得自己那抓着衣摆的手像是被利刃扎了一下，心里生疼生疼的，眼里的泪转着圈，滚了下来。 她自觉自己比大姑娘好看一些，更能入男人的眼。她挺了挺腰板，胸前鼓鼓的圆球颤了颤。 “侯爷，求您救救我。” 夏双清心里恶心的不行，整了整衣摆，对紫藤说道：“我们走吧。” 紫藤厌恶地瞪了袭香一眼，这看着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一个心思大的。 江水流用力扯过衣摆，打开了门，“走吧，一会儿我带你去‘天下第一味’吃个饭，再送你回府。” 夏双清笑的客气又疏离：“侯爷，您说笑了。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袭香暗暗咬了牙，一把抱住江水流的腿，喊道：“侯爷，求您救救我。” 软软的胸脯轻颤着，娇滴滴声音透着无助。 夏双清一手合上了门。 如果让那好事的人知道今日这件事，将军府的脸面真的不用要了。 江水流现在的眼神已经不是冰冷，而是厌恶。如果不是身边站着夏双清，他早就飞起一脚把人给踹飞了。 夏双清看了紫苏一眼，忍着怒气道：“还不把人拉开。” 紫苏早等着这句话，她手下轻轻用力，袭香吃痛无力地松开了手。 夏双清被袭香闹得厌烦，冷声问道：“我将军府的下人，为什么总要向一个外男求助?不知道将军府给了你什么罪受？” 袭香抹着泪说道：“奴婢也是没办法，姑娘，奴婢不离开将军府，奴婢唯有一死呀。” 夏双清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真想把袭香的脑袋扒开看看，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说什么死不死的？府里有谁能逼死你！” “是老夫人，姑娘，老夫人要把奴婢赏给景侯府的老侯爷。姑娘，您早晚是要嫁给平阳侯爷的，您就行行好让奴婢先去伺候侯爷吧。哪怕让奴婢在侯爷院子里当个洒扫的小丫鬟，奴婢也愿意。” 紫藤指着袭香骂道：“你胡咧咧什么，说话之前最好先过过脑子，不要污了我们姑娘的清白。”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单凭道听途说就敢信口开河！紫藤都想撕袭香那张嘴。 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夏双清没想到袭香为了博出头竟然想着踩着她爬出去，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伸手救她，不就是下一个东郭先生。 夏双清不禁想摸摸自己的脸，难道她看上去就是这样的好欺负。 江水流虽然回京城不久，但是也知道景侯府的老侯爷是个老淫棍。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凭什么救她，还要把她放进自己的院子里？ 他的脑子又没病！ 第140章 ?病了 袭香捂着脸哭的不能自已，她自持模样生得好，心里一直盘算着给府里的少爷做个姨娘。 可惜，天不如人愿。 府里的少爷跟她年龄差不多的，有一个大少爷，可惜人家远在边关，她摸不着人；还有一个二少爷，这个就是整日在外读书甚少回府，身边伺候的又都是小厮，她也插不上手。 倒是有不少府里的管事想讨她回去当媳妇，可是她在夏老夫人身边锦衣玉食惯了，细皮嫩肉的哪吃得了那个苦？ 再说，那些管事哪有锦绣堆里的少爷长得俊俏！ 所以，她就盯上了府里几个适嫁的姑娘，打算凭着这些年尽心尽力伺候夏老夫人的面子讨一个赏，陪着姑娘嫁去夫家到时做个姨娘生下一儿半女，一辈子就有保障了。 姑娘里头她一早瞧准了性子直、没什么心眼儿的大姑娘，这几年她自认为对大姑娘恭敬有加，怎么现在求她漏一下手指缝给她一条活路就这么难？！ 袭香哭的太专注没有看见夏双清面色平静，嘴角微勾，嘲弄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劝你别哭了，你在祖母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既然她已经拿定主意，你应该知道是轻易不会更改的。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一想怎么打消祖母的念头。” 江水流自然地为夏双清倒了一杯茶，这个丫头到底还是心软？这会儿竟然帮这丫鬟出起了主意。 咦？不对呀！ 江水流回过味来，一个丫鬟觊觎他，她应该生气呀！ 难道真的不打算嫁给他？ 他觉得他还是想娶她的。 景侯府世袭三代，三代而斩。 到了周薇父亲这一代正好是第三代，而老景侯爷和张世成的爹一样，都是花团锦簇的温柔乡里泡着长大的。 景老侯爷的夫人也就是周老夫人，同夏老夫人交好，两个人一样都是主母手下讨生活的庶女。不过，夏老夫人命好，主母死的早，姨娘又上了位。周老夫人就倒霉多了，一直哆哆嗦嗦在主母的手下长到及笄，主母为了彰显她的大度，手一挥就把庶女嫁给了斜着长的景老侯爷。 以周老夫人的手段怎么栓得住风流成性的人，府里的女人是越来越多，直到周薇的娘进了门才收敛许多。不往家带女人了，却玩起了小丫头。现在的侯夫人知道后，手一挥小丫头都变成了粗实婆子。 眼睛被养刁的景老侯爷，哪受得了这个？ 开始变着花样偷腥。 夏老夫人带着袭香串门的时候，正巧撞见了景老侯爷一次，自此就被景老侯爷就惦记上了，周老夫人被折磨的没办法，求到了夏老夫人面前。 就这样把人许了出去。 袭香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晶莹透亮，确实貌美。 “姑娘，您行行好，帮帮奴婢吧。” 夏双清扯回衣摆说道：“我帮不了你。” 怎么可能帮不了她？ 大姑娘现在在府里什么地位，就是二夫人遇上她都要避其锋芒，府里的下人哪个见到她不是恭恭敬敬地，就连老夫人都在她身上讨不到好，怎么就帮不上她？ 袭香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矜持华贵的人。 大姑娘这是嫉妒她，防着她呢？ “姑娘，只要您开口或者侯爷开口，老夫人一定会放了奴婢的。” 还在这儿惦记着呢？ 如果袭香不是满心算计，她也能帮她一把。 可是这人就是心术不正。 夏双清精致的下巴微扬勾出一个骄傲的弧度，“说什么话之前一定要在脑子里过几遍，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路已经指给你了，走不走看你自己。” 袭香脑子一凉，血热的胸腔冷如寒霜。 “侯爷，求您。” 江水流恍若未闻。 笑话，勾引他的人什么样姿色的没有，这样生扑的还真是少见。 夏双清站起来就向外走，袭香哪里肯？伸手就要去抓，紫藤眼疾手快地挡在夏双清跟前。 袭香抬眼看着紫藤，一双眼睛包着怒气：“你自己也是遭了秧，现在你爬出去了，为什么非得把我踹进污泥里？” 紫藤气的红了眼：“你……” 夏双清把紫藤拉到身后：“因为，你不是她。” 夏双清冷冷地瞥了袭香一眼，抬脚向外走去。这样见不得别人好，认为谁都应该围着她转的人，就应该离的远一些，省的她自作孽的时候连累到旁人。 将要上马车时，夏双清脚下一软，一阵头晕目眩。 紫藤和紫苏立马扶住了她，焦急地唤道：“姑娘。” 江水流神色紧张地问道：“莫不是生病了？”一只手伸过来放到了夏双清的额头上。 紫苏垂下了眼，紫藤睁大了眼。 微凉的手带着淡淡的清香，夏双清惊了一惊。 江水流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强装镇定地收回了手。红了耳朵，微红了脸，一双深邃的眼睛更像是落进了无数繁花，漂亮的让人沉沦。 夏双清觉得头更晕了。 等那一阵眩晕过去，夏双清靠在紫藤的身上说道：“不知道。” 紫苏拉过夏双清的手把脉，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样？”江水流问道。 先前还好好地怎么现在脸色这么苍白？ 紫藤也焦急地等待着。 紫苏恭敬回道：“从脉相上看有些虚弱，还是先回府好好休息，将养着些。” 江水流立马把人送回了将军府。 夏双清回到清晖园一躺就躺了一天，眼皮沉沉地压着，睁不开。 就在夏双清掉进梦里出不来的时候，景侯府来了人，一顶小轿抬走了袭香。听说袭香走的时候好一阵哭闹，当夏老夫人拿出卖身契的时候，她就拿着那一张薄薄的纸上了轿。 清晖园的下人井然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一点也没有瞧热闹的心思。 紫藤焦急地问调药的紫苏：“姑娘身子一向康健，就是上次落水也不过是得了一场风寒，没见姑娘这样昏沉沉地呀？” “姑娘身子有些虚，应是这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调养，我给姑娘调养调养就好了。”紫苏安慰紫藤，“你也不要太紧张，我们尽心伺候着姑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早日好起来。” “对对对……”紫藤喃喃地念叨着，好像这样心里更踏实一些。 秋香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说道：“来，把这个给姑娘戴上。” “这是什么？”紫藤皱眉问道。 “是上次在皇觉寺求的平安符，姑娘的一直放在我这里，没戴。” 紫藤接过轻手轻脚放在夏双清枕头边上，不管起多大的作用，至少心安不少。 —— 夏老夫人的病加重了，就连夏二老爷和夏三老爷每天下了朝都要去夏老夫人的院子里待一会儿，守着老夫人。 第141章 预谋 张氏和李氏每天都在夏老夫人身边伺候着，府里的姑娘们也是日日待在正房。夏老夫人一开始还是很享受的，自己被人高高的捧着，儿孙日日在身前尽孝。多么母慈子孝的场面呀！ 这要传出去，那些子孙不孝的老封君可不都羡慕她？！ 可是日子一长，她就有些厌烦。 每天见到一个个强装着笑颜的人围着她，好似她得了什么重病似得，这几日小辈们请了安之后她就把人都撵走了，身边只留下二媳妇张氏。 李氏不用去老夫人身边伺候，乐得清闲。 老夫人病的这些日子，可把她累坏了。 她和张氏都是儿媳妇，婆婆病了，做媳妇的都得在床前尽孝。可是儿媳妇也是不同的。 在夏老夫人面前张氏一直比她得脸，不仅因为张氏是她的侄女，还因为张氏是她挑的可心的儿媳妇。不像她，是在夏老夫人面前挂了号的。 她们两个人虽说一起伺候老夫人，可是张氏还管着家，哪有那么多时间！ 一会不是这个婆子来禀告，就是那个婆子来找，张氏忙的抽不开身。伺候老夫人的事就全压在她的身上。 若是以往夏老夫人身边得力的袭香和张妈妈还能帮衬她，如今这两个人，一个一顶粉色的小轿抬进了景侯府，一个又因为糟心儿子闹得欢实遭了老夫人的厌烦。全都指望不上，就害苦了她。 虽然还有一个暗香，毕竟不是用惯了的，所以，端茶倒水、煎药熬药全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每每她累的直不起腰的时候，都看见夏老夫人得意的眼神。再要仔细看又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不免多想夏老夫人是在暗暗磋磨她？ 现在老夫人不用她去伺候，她可得好好清闲清闲。 夏宁雨撩起帘子走进来的时候就见母亲舒适地躺在软榻上两个丫鬟给她捏着肩，揉着腿。 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泛着酸。 她知道母亲这段时间伺候祖母累坏了，她是既心疼又替母亲叫屈？ 难道做人家媳妇的都要这样任劳任怨吗？ 李氏听见声响睁开眼，就看见女儿笑的像一朵太阳花走进来。 她笑着对女儿伸出手，问道：“从你大姐姐那来的？” 夏宁雨坐在软榻上伏在李氏的腿上，撒娇道：“是呀，给祖母请了安之后我就去了大姐姐的院子，还吃了秋香做的山楂糕呢。” 李氏捏了捏女儿肥嘟嘟的小脸说道：“你呀，少吃些吧。瞧瞧这脸上都是肉。” 夏宁雨嘟起了嘴，背过身子玩着软榻上的流苏说道：“我大姐姐说了，我现在正是长个的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然长不高个子，像四姐那么矮。” 李氏一想，可不是！ 府里的姑娘就夏彤最矮。 “听说，你大姐姐前几天时间生病了？现在怎么样了？”李氏挥手让丫鬟退了下去，坐起来喝了一口茶说道。 这些日子她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从早伺候到晚，一直没见大侄女去请安才知道她又病了。 “没事了，今儿早上还去祖母院子里请安呢。大姐姐说她现在一顿饭能吃两碗饭。”夏宁雨想到了什么亲昵地依偎在母亲的肩头上软着声音道，“娘，明天是腊八，大姐姐问我要不要跟着她去公主府参加惠安郡主举办的诗会。” 李氏看着女儿含着期待的眼睛，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 “我们不是跟你赵姨约好了，明天去她家吗？” 夏宁雨不高兴地扭过头，扯着手里的流苏。 李氏劝道：“瞧瞧你赵姨多喜欢你，你去了她一定很高兴。再说，你不是也和惜玉约好了吗？如果明天你去不了，那不就是言而无信？” 夏宁雨手下使的劲更大了，一不留神，流苏就被扯开了结。她把散落的流苏扔在地上，负气地背过身去。 她虽然想找赵惜玉玩，但是，她更喜欢跟大姐姐在一处。 李氏没柰何，耐着性子哄着女儿。 丈夫没本事，儿子虽然有了本事，可是现在还不成气候。女儿能嫁到赵家是最好的归宿。 什么事情她都能依着女儿，可是就这件和赵家交好的事情，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她不求女儿加入高门，只求她未来能锦衣玉食安安稳稳地过活。再者，赵家家风正，没有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女儿嫁过去也省心。 —— 今儿是腊八节，夏双清原本和惠安郡主约好去参加她举办的诗会，但是今早起床的时候，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胸口还憋闷地喘不上气来。 这会儿躺在床上，神色恹恹的。 她写了封信，让紫苏送去公主府，又让秋香把请柬给夏宁雪送去。 上次因为紫藤的事情，她跟张氏交换条件答应到时候带着夏宁雪去参加诗会，现在她去不了了，只能把请帖给了夏宁雪。 夏宁雪捏着桃花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夏彤凑上前来，说道：“二姐姐，你怎么还把她带上了？” 夏宁雪把桃花笺递给了侍书，侍书仔细地收好。 “她现在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闺秀，又是我们姐妹，怎么不能带上她？” 夏彤撇了撇嘴，“我不想跟她坐在一起。” 虚伪！ 夏宁雪看了一眼，站在马车旁穿着一袭碧绿色衣裙的夏水。正巧夏水也抬头看了过来，对她腼腆一笑。 阴沉沉的天地顿时绚烂无比。 还真是一个姝色无双的人呀！ 夏宁雪笑着朝着夏水走过去，一步一婀娜，像是踩着彩霞下凡的仙女儿。 她一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上，带着端庄温和的笑，一双魅色的桃花眼晶亮地像是上好的宝石。 不知道这个会做梦的三姑娘，能不能预见自己的厄运？ 夏彤见夏宁雪没理会她，拧了拧手中的团扇，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侍书扶着自家姑娘上了马车，将要放下车帘的时候，就见一只纤纤素手伸了出来，接着露姑娘那张越发明艳的脸来。 夏宁雪香魇凝笑，春色无边。 侍书慌了一下神儿，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 将军府的上空笼罩着一团墨色的云，如果不是高耸的屋脊顶着，好像就要掉下来似的。 夏宁雪收回视线，放下车帘，淡淡说道：“走吧。” 夏彤疑惑地看着夏宁雪，问道：“二姐姐，好像很开心。” 夏宁雪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十指丹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当然啦，很久没下雨了。我喜欢着呢。” 夏彤觉得自己被耍了，举着团扇蹭了蹭秀气的鼻尖。 夏宁雪看见那绣着青莲的团扇，一下子想起了夏双清的那番话，神色淡淡地扫了夏彤一眼。 夏彤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硬撑着没有放下。 夏宁雪心里不屑地笑了：不急，一个一个地慢慢来。 将军府一个逼仄的小屋子里，三四个粗实婆子守着两个小丫鬟，两个丫鬟一个娇小可爱，另一个看着就粗壮了一些。两个丫鬟都被反绑着手，堵着嘴。 凌冽的寒风吹着破旧的窗户呼呼直响，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压迫，婆子脸上带着紧张和害怕，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个丫鬟，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踏实些。 第142章 驱邪（一） 紫藤送走传话的人，走进屋子。看见一扇窗开了条缝，凛冽的寒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她快步走过去关上的窗。 心里责怪道：秋香那个死丫头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她走到床前，挂上纱帐，轻声唤着埋在锦被中的人：“姑娘，老夫人请您去正房。” 夏双清睡得有些迷糊，睁开眼看了一下外面的昏暗的天色问道：“这是天黑了吗？” 紫藤扶着她坐起来说道：“没有，这才巳时。” 夏双清揉了揉昏沉的脑袋，说道：“我还以为天黑了，你看，我都睡糊涂了。” “你刚才说祖母让我去正房？” 紫藤见她精神好了一些说道：“是，老夫人请您去正房。” “说什么事了吗？”夏双清在紫藤的服侍下一边穿着衣裳一边问道。 紫藤摇了摇头，“暗香来传的话，没说为什么。” 夏双清的脑子现在还有些混沌，她见只有紫藤在身前，又问：“秋香呢？” 紫藤系着夏双清衣裙上的盘口说道：“不知道这个丫头跑哪里去了，就是阿蛮奴婢也没见到她。” 夏双清笑了笑，这一笑显得脸色更加苍白：“这两个丫头指不定又在哪里研究吃食呢。” “奴婢看着这两天这两个丫头规矩了不少，没想到紫苏才去公主府送信离了院子，她们就跑没影了。” “让她们偶尔放飞一下也好，省的管的太紧管出毛病来。” 紫藤心里苦笑，姑娘就是这样心软的人。她扶着夏双清坐在菱花镜前，帮她梳着头发，十指翻飞一会儿就挽出一个发髻。 紫藤端详着镜中的人，说道：“姑娘，要不点点口脂吧，这样脸色看起来好看一些。” 夏双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露出了下巴，嘴唇也透着苍白，她点了点头，“好。” 紫藤扶着夏双清出了暖阁，夏双清抬头看了看压着屋檐的乌云，说道：“这天黑的沉，像是要下雨一样。” 紫藤看了一眼说道：“变了天，又要冷了。” 夏双清拢了拢袖套，手又向里面藏了藏，摸着手炉上的花纹，就想到了那个说要对她负责任的男子心口一暖：“等会儿回来看看雪团去。” 紫藤看着露出笑模样的姑娘，打趣道：“好呀，它见到您又得往您身上爬，非得让您抱着。” 两人说说笑笑就朝着正房走去，身后的青稞色的天空飘着大团大团的乌云，黑压压地落了下来。 逼仄的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是因为天寒的缘故，还是因为大大小小的主子今儿都出了门，一路上甚少见几个下人。 就连正房守门的丫头都不在，独有张氏身边的李妈妈。 李妈妈掀起帘子，恭敬地对夏双清说道：“姑娘，老夫人等着您呢。” 夏双清心中一跳，打量了李妈妈一眼。 李妈妈垂着头又说道：“姑娘，请。” 夏双清点了点头，紫藤扶着她走了进去。 谁知道从两旁伸出两双手来，一下子就挟持住了夏双清和紫藤。夏双清被钳制住还没来得及惊呼，膝盖窝处被人踹了一脚，人就硬生生地跪在地上。 只听“嘭”地一声，面前一个火盆轰然着了起来。 夏双清就看见一张干瘪的脸在亮堂的火光里闪现，一只黑色的指甲冲着她的眼珠扎了过来。 “姑娘！” 第143章 ?驱邪（二） 夏双清被牵制住半点也动弹不得，硬生生地挨了一下，下一瞬间脸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在紫藤的惊呼中，她苍白的脸上隐现细长的红线。 “姑娘，”紫藤奋力地挣扎，朝着夏双清所在的位置扑去，身旁两个粗壮的婆子咬着牙拽住了她，“姑娘。” 疼痛让夏双清混沌的脑子异常清醒，她抬眸看见火光后的人。 夏老夫人高坐厅堂中央的太师椅上，右手边站着穿着一袭绛色衣裙、珠翠环绕、高贵典雅的张氏。 暗香手中红色的灯笼照在两个人的脸上，诡异，冷漠。 而她正前方坐着一个身材矮小，脸皮干瘪的像是百年老树皮的老婆子。 她右手捏成一个兰花指，小指指甲细长指尖泛着锋利的光。细看之下，那细长的指甲盖暗如墨色。 这个婆子就是牛道婆。 她坐在蒲团上，眼皮耷拉下来，对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盆念念有词。 夏双清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摆好的道场就是冲着她来的呀！或许，秋香和阿蛮也着了道。 “祖母，二婶，你们这是何意？”夏双清忍着脸上的疼痛问道。 夏老夫人冷眼瞧着被钳制着动不了的孙女，没有说话，张氏亦是冷眼瞧着不语。 就在这时，念念有词的牛道婆忽地睁开眼睛，干瘪如老橘子皮的嘴巴厉声发出一个音——“呔”！ “啊！” 夏双清尖叫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脸上的伤口爬了进去，一点一点啃食着她脸上的血肉。 十指紧握成拳，心里顿时生出密密麻麻的疼痛。 守在门外的李妈妈听见那凄厉的叫声，一股寒意从脚底一下子钻到头盖骨。她硬生生地忍住逃跑的冲动，心惊肉跳地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 “放开我，放开我。” 夏双清奋力挣扎着，她想摸一摸脸。 那处像是爬着密密麻麻的蚂蚁，一点的一点啃食着她的血肉。 “姑娘，姑娘……”紫藤被按在地上，手脚都被压着，眼睁睁地看着护着她的姑娘受苦，心底无助又绝望，脸上全是泪。 张氏眼尖地看见夏双清一张苍白地脸渐渐爬满可怖的黑色纹路，她吃惊地捂着嘴“啊”了一声。 原本她是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的，这时看见这一幕心里犹疑了。 难道夏双清真的被恶鬼附身了？ 夏老夫人也看见了，她身子微微前倾，想要看的更加仔细些。待看清之后，骇然地睁大了眼。 此时，她已经对张氏的话深信不疑，她握着扶手的手上青色的脉络蜿蜒扭曲，一双眼睛带着隐秘的喜悦：“你这个孤魂野鬼抢占了我孙女的身子，现在有仙姑施法，要想活命还不快离去？” 孤魂野鬼？ 夏双清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更显得那黑色纹路瘆人可怖！她冷笑道：“我不知道祖母这话是何意？你们如此污蔑我，害我如斯就不怕我爹娘回来后找你们算账吗？” 夏老夫人腰杆挺得笔直：“驱邪救人，他们对我只有感激。” 张氏早已见识到夏双清那张嘴皮子的厉害，她低声对夏老夫人说道：“娘，莫要与她纠缠。” 夏老夫人想起自己这一段日子从没在这个孙女身上讨到一分便宜，闭上了嘴，暗红色的灯笼下一双眼睛透着红光。 那个蠢笨的丫头原先见到她头都不敢抬，落水之后处处压着她给她气受。 以后好了，以后看她还敢对她无礼。 “祖母，二婶，你们口口称称说我是妖邪。如果我真的是，还会这样轻易被你们擒住吗？”夏双清原本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此时像是着了火的草原，带着愤怒透着狠戾。 “那是因为我制住了你，钉住了你的魂魄。”牛道婆忽地睁开眼，声音嘶哑道。 “装神弄鬼，满口胡言。”夏双清骂道，紫藤绾的发髻松散地落下来，长长的发黏在脸上，狼狈又可怜。 牛道婆像是没听到一般，她站起来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手一晃，符纸燃烧了起来。 她把燃烧的符纸放进一个瓷碗里，右手小指细长的指甲搅拌了一下，端着碗走到夏双清跟前，捏住夏双清的下颌哑着嗓子说道：“喝了它，该去哪里就去那里吧。” 夏双清紧要牙关抵抗道：“我不喝。” 牛道婆深陷进眼窝里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冷声说道：“由不得你。” 是啊，由不得你！ 我找了这么久，才找到最适合不过的你，怎么能前功尽弃！ 被两个婆子钳制着，夏双清动弹不得被牛道婆灌进了符水。 “姑娘，姑娘……”紫藤哑着嗓子哭着喊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她。” “老夫人，求求您求求您放了姑娘吧。奴婢什么都听您的，您让奴婢干什么奴婢就干什么！求求您放了姑娘。” “紫藤，你糊涂了吗？”张氏骂道，“你天天在她身边伺候着，难道没发现这已经不是你们姑娘了？” “不，不是的，她一直是我们姑娘。”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不分青红皂白。” “真的，她就是我们姑娘。”紫藤大声反驳道。 张氏冷笑道：“怎么不可能？你们姑娘早被孤魂野鬼占了身子，你道老夫人为什么久病不愈，那都是她的缘故？” 张氏指着被牛婆子灌着符水的夏双清说道。 夏老夫人看了张氏一眼，张氏对她使了使眼色。 她们两个心底最清楚这个“病”是怎么来的？ 就为了今日。 “不是的，不是的……”紫藤喃喃道。 恨极了现在的自己，自家姑娘受着磨难，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喝下符水的夏双清不仅嗓子火辣辣地疼，就连心肺就像着了火一样。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了下去。 钳制她的婆子松开了手，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着身子，艰难地熬着。 这一刻，她好像感觉到有什么在流逝。 这时屋外狂风大作，一团一团的乌云渐渐汇聚在将军府的上空，像是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们。 牛婆子看了一眼一下子更加黑暗的窗外，耳边是狂风乱作的呼啸声，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成了成了。我儿要活了！” 紫藤清楚地听到这一句。 什么意思？ 她要干什么？ 张氏也清楚地听见这句话，神色凝重起来。 难道这个道婆有什么事瞒着她不成？ 不待她细想就看见牛道婆从衣袖中掏出两个人偶，咬破右手食指，一滴暗红的血珠落在其中一个人偶的眉心处，血珠瞬间深入其中；另一个人偶却贴上一张黄色的符纸。 牛道婆复又盘腿坐下，口中念念有词，只听她大喝一声：“起。” 两个人偶渐渐升起，满屋子的人都惊诧地不敢动弹。 天哪，真的会法术，真的是仙姑。 在人偶渐渐升起来的时候，夏双清难受地捂住了脖子，一张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钳制着紫藤的婆子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手下的力道送了些。紫藤感觉到立即挣脱钳制，爬过去抱住了夏双清。 “姑娘，姑娘。” 夏双清艰难地睁开眼，心口处火辣辣地疼，她想对紫藤笑笑，终究做不到。 紫藤见姑娘眼睛渐渐阖上，更是着急：“姑娘，姑娘。” 眉心点着血珠的人偶，眉心那点红越来越妖异，越来越猩红。只听牛道婆大喝一声：“孩儿，魂归！” 突然，紫藤怀里的夏双清睁开了眼睛，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娘！” 声音尖细。 紫藤被吓得后背生寒，颤抖着唇唤了一声：“姑娘……” 听到那一声“娘”，牛道婆惊喜，急忙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扬手朝火盆丢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房门被撞开，李妈妈被扔了进来，一个菱形的暗射中牛道婆的手腕，小巧精致的荷包掉到了地上。 牛道婆深陷的眼窝带着狠戾，“谁胆敢伤我！” “阿弥陀佛！妖道，你又在作恶！” 一股寒风裹挟着寒气席卷了整间屋子，屋子里所有人生生打了一个寒颤，头皮阵阵发麻。 众人看过去就见门前站着一个光头小和尚，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子。 牛道婆认清来人恶狠狠地说道：“一禅！你莫要当我的路。” 江水流大步走了进来，从紫藤的手中接过昏迷的人。 一禅小和尚把一粒药丸递给江水流，说道：“喂她吃下。” 江水流接过，立马把药丸放进夏双清的嘴里。 另一个年轻的男子神色紧张地看着江水流怀里的人，焦急不安。 “妖道，你为了你的女儿，罔顾他人性命，死后是要下地狱的。”一禅道了一声佛号，一本正经地说道。 牛道婆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我只要我女儿活着。” “痴念。妄想。你以为你得到的苗族起死回生的秘术是真的吗？那不过是苗族为了统治他们的族人编造出来的谎言。” “呸，如果不是你，我就要成功了。我儿刚才确实回来了！” 什么？ 她的女儿？ 张氏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是你毁了我的道法，毁了我女儿还阳的机会。”牛道婆右手朝一禅抓去，锋利的指甲闪着寒光。 一禅轻轻一档，就见一条恶心的虫子掉了下来，在地上不停地蠕动。 牛道婆捂着断了手指的右手咬着牙瞪着一禅，“你竟然敢灭了我的母蛊！” 就在这时，江水流听见怀里的人嘤咛一声，就见她脸上细长的伤口处有什么东西蠕动，不一会就冒出了头，掉了出来。 朝地上的母蛊爬去。 “夏睿，把他们放进竹筒里。”一禅对那个年轻的男子说道。 谁？ 夏睿？ 夏老夫人佝偻这身子站起来。 张氏也吃惊地看了过去。 竟然是大房的夏睿！ 大房的人回来了。 第144章 缘由 夏睿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怪的葫芦，木塞一打开，那两条蛊虫兴奋地朝葫芦爬去。 蛊虫爬进去之后，夏双清脸上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夏睿看了眼妹妹，见她情况好转，眼睛冷厉地射向一旁的牛道婆，对一旁的一禅说：“现在可以动手了吧。” 一禅向后退了一步，给夏睿留出更大的空间，点了点头，叮嘱道：“这个婆子从苗族学了些东西，你小心些。” 夏睿眼角漾出冷冽，出手如电直击牛道婆的咽喉。 一禅闭了闭眼，念了声佛号。 这战场上杀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永远知道怎么能快速地要了人的性命。 牛道婆失去了母蛊，断了小指，没了最大的依仗。哪里是夏睿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擒住了。 喉咙被扼制住，牛道婆也不怕反而笑了，“你以为取出子蛊就能救她吗？” 夏睿手下加重了力道质问道：“什么意思？” 牛道婆脸色涨的通红，干瘪的唇扯出一个诡异地笑：“我没了命，她也活不了。” 江水流抬眸，眼角眉梢俱是冰冷：“你对她做了什么？” 牛道婆得意地大笑：“也没什么，就是借了她几年的寿命。” 这个恶婆子！ 江水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气息微弱，那双澄澈闪亮的眼睛紧闭着。他伸手轻轻摸了下那条细长如线的伤口，眼睛里流露出疼惜。 夏睿更是眼睛猩红，恨不得立刻捏断这个恶婆子的脖子。他收到江水流的信，知道妹妹受了委屈。辞别的爹娘，日夜兼程赶回京城。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幕。 边疆常年打仗，爹娘、连着他都要上战场的，原以为把妹妹留在京城是享福的，没想到竟是把羊放进了狼窝里。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妹妹！？ 这就是他的亲人！ 愤怒冲击着他整个胸腔。 牛道婆自是感受到钳制着脖子的手在轻轻颤抖，得意地笑。 一禅见牛道婆得意的样子悄悄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肃整了面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簪子：“夏睿，接着。” 夏睿接住，就听见一禅说道：“刺入她心脉三寸处。” 牛道婆骇然，破口骂道：“贼秃驴，你们总是跟我过不去，一而再再而三破坏我的计划，你们不得好死！” 夏睿握着木簪子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几乎整个簪子都没入牛道婆的身体里。 牛道婆痛苦地捂着心口佝偻着身子，好像这样能减轻身体里传来的痛苦。 她听见呼啸的冷风里，好像女儿在欢快地一声一声叫着“娘”。 她一双深陷进眼窝里的眼睛鼓了出来，对着夏双清的方向伸出了手，“我的女儿回来了。” 夏睿一脚踢开那干瘪的手，防着她在暗中伤人。 一禅垂眉敛目周身宁静好像佛殿里宝相庄严的佛童：“你女儿早已经去了西方极乐世界，现在应该也是转世投胎。你应该放手了。” 牛道婆眼睛狠戾地瞪着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一禅，骂道：“我好不容易找到又一个跟我女儿同年同月同日生同一个时辰生的人，只差一步就能换命，让我女儿还阳。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她呕出一大口血来。 一禅又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牛道婆听他像是诵经般又念到这一句，胸口憋闷，又吐出一口血来。 “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妖道，你该放下了。” 要不是师父拦着，早在上一次他就收了这个害人的婆子，还好师父这次看出天象异常，让他赶来救了夏大小姐一命。 牛道婆现在已经痛苦的张不开嘴了，矮小的身子似乎在渐渐变长，接着所有的人就闻见满室馨香，像是百花盛开。 张氏变了脸色，夏老夫人有些浑浊的眼睛也满是震惊。 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牛道婆干枯皲裂的皮肤渐渐变得光滑细嫩，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风韵犹存的三十多岁的貌美妇人。 怎么会这样？ 唯有一禅咧着嘴笑了。 就在满室馨香渐渐散去的时候，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一阵一阵袭来。 就见牛道婆水润的肌肤像是瞬间枯萎的花，一下子失去色泽和水嫩，比原先更加干瘪，全身只剩一张皮可怜地包着骨头。 那双深凹进去的眼睛只剩下眼白。 张氏就被这双眼睛瞧着，她捂着嘴，吓得站不住软着身子靠在桌子上。 离得最近的夏睿看见牛道婆的心口处有什么东西一鼓一鼓，像是要拱出牛道婆的身体里。想到那恶心的虫子，他忍着恶心去看，就见一个成年男子拇指大的蛊虫爬了出来。 夏睿抬起脚就去踩。 一禅叫道：“慢着！” 夏睿感觉到脚下袭来一阵疾风，本能地躲开。 “叮”一个菱形的飞镖钉在太师椅的木腿上，夏老夫人宽大的裙摆钉上了一角。 张氏吓白的脸色更白了，更遑论夏老夫人。 夏老夫人动都不敢动，勉强扶着圈椅站着，两股战战。 夏睿意味不明地看了江水流一眼，这一眼就看见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妹妹，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江水流听见一禅的话，怕那东西死了对夏双清又什么害处，想都没想，随手就把飞镖掷了出去。 一禅走上前，看着那蠕动的蛊虫，似叹似赞地说了句：“没想到让你养成了。” 牛道婆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嘴了发着“嗬嗬”的声音。 一禅拿出一个黄色的椭圆形的瓷瓶，拔下瓶塞一股淡淡的清香散发出来，那蛊虫闻到这个香气渐渐地靠近，自己爬了进去。他盖上瓶塞看都没看躺在地上的牛道婆，说道：“事情办完了，我回寺里了。” 江水流眼神变了：“你先给她看看。” 一禅垂眼看了江水流怀里的人说道：“看面相，我不会；看命，我也不会；看病，我更不会。” 江水流脸色一下子黑了起来。 只听一禅又道：“放心就好，”他晃悠了一下手里的瓷瓶和那个葫芦，说道，“这些东西都收了。她只需好好养着，吃一些滋补的药膳，不出一日就会醒来。”他右手一翻，掌心里赫然躺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这小时候的胎毛，可要收好。” 紫藤吃惊地拿过来，这是姑娘的，她明明收好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禅道了一声佛号，宽大的僧袍一卷，潇洒地走了。 江水流眼睛深沉，像是聚着风暴。 夏睿踢了踢脚下的尸体，冷哼了一声：“这就死了，真是便宜了你。” 夏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手抖个不停。 第145章 手段 张氏亦是心里直冒凉气。 夏睿却眼风都没给她们一个，他几步走到江水流身边，伸出了手。 江水流看着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犹豫了几息把怀里的人递了过去。 夏睿抱起妹妹向门外走去，夏老夫人这时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睿哥儿。” 夏睿像是没听见，脚步停都没停，挺拔如新竹的背影转瞬消失在门边。 夏老夫人嘴巴一张一合，头一次觉得晕眩，还没等她晕过去，呼啦一下子屋里闯进了十几个穿着普通的青年男子，不由分说把屋里的婆子全都卸了下巴拧了出去。就连她身边的暗香也没幸免，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卸了下巴，反剪着手臂被捉了出去。 粗鲁。暴力。冷漠。 带着嗜血的煞气。 夏老夫人和张氏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势，尤其是夏老夫人，她的裙摆还被钉在椅子腿上呢？ 挡风的门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拽了下来，呼啸的北风直往屋里灌，厅堂中央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还睁着一双只见白仁死不瞑目的眼睛。 森冷的寒意只往人的骨子里钻。 半晌，夏老夫人颤抖着嘴说：“快去，快去把老二叫回来。” 张氏脑海中还回荡着李妈妈被卸了下巴拖出去时，求救的目光里透着恐慌。听夏老夫人凄厉的叫声，才回过神儿来。 想叫人，空荡荡的厅堂里只有一个死人，哪里还有其他人。 她提着裙摆就向外走，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一样，险些跪在地上。她扶着椅子勉强站起来，刚走两步就听夏老夫人惊恐地叫道：“等等。” 张氏脸色发白，心里冒了冷气，头皮发麻。 夏老夫人想站起来，同样浑身无力怎么也站不起来。 张氏连忙走回去扶她，夏老夫人紧紧地握着张氏的手说：“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张氏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尸体，强忍着心里的害怕应了一声。 夏老夫人在张氏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起来，迈出的脚一顿，两个人低头就看见那枚菱形的暗器。 张氏弯腰伸手去拔，猛一使力，拔了下来，慌乱地扔到地上。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向门口走去。 天空中早已不见大团黑色的云朵，倒是下起了淅沥软绵的小雨。院子中央，夏老夫人最喜欢的小花园前跪着一排被反剪着手臂帮着的婆子，她们一个个垂着下巴，前襟一片湿濡，不知道是雨水打湿的，还是口水打湿的。 看见自个主子，一个个咿咿呀呀骚乱不已。 守在一旁的青年男子刷地一声亮出雪亮的刀，刺痛了她们的眼，个个害怕地缩在一起。 张氏扶着夏老夫人向院门走去，一个青年男子拦住她们的路。冷漠地看着她们，眼睛里没有温度。 张氏心里一颤，想起了躺在地上的牛道婆，到底当家多年，虽然怕的脚软，仍强撑着说道：“你敢拦我们？” 青衣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 眼瞎吗？ 这不拦着你呢？ 还多此一举问敢不敢？ 夏老夫人厉声说道：“让我们出去。” “少将军府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个院子。”青衣男子冷声答道。 少将军？ 夏睿。 张氏和夏老夫人互看一眼。，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紧张与害怕。 张氏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要去找二老爷。” 青衣男子巍然不动。 “那你们派人去请他回来总能行吧！” 青衣男子对一个年龄小的士兵招了招手，“你跟他说去哪里找二老爷。” “严尚书府。” 小士兵领命去了。 屋子里躺着一个死人，张氏和夏老夫人不敢回去，有没有丫鬟伺候着，两人只得在长廊处站着。 寒冷的北风裹挟着潮湿的寒气，只抽的两个人脸皮疼，她们狼狈不已。 青衣男子冷哼一声对看守丫鬟婆子的士兵说道：“不老实的就把她们喂刀子。” “是。”几人大声答道。 肃杀之气直逼人的心房。 —— 江水流终究还是不放心，打马跑上皇觉寺求了太上皇从他身边请了一个太医。这个太医原来是太医院的院使，自从太上皇退位之后，他就一直跟在太上皇身边。 江水流紧张地看着诊脉的李院使问道：“李院使，她怎么样？” 李院使收回手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写下了一张药方说道：“侯爷不用担心，夏姑娘现在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是。”他把药方递给江水流说道，“按照方子抓药，等夏姑娘醒了煎一副喝，每日喝三次。” 江水流看了一眼，全都是补气血的中药，想起那个皱着眉喝药的小姑娘，心里不禁莞尔，想到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心里又是一阵密密麻麻地疼。 他问道：“如果不吃药，只吃药膳对身体有益处吗？” 李院使抚了抚胡须说道：“也可。” 他在京城行医几十年自是知道世家姑娘吃不得苦，随又写了几张药膳的方子。 江水流看了看随后把方子递给伺候在一旁的紫藤，然后送李院使出了府。 他再回将军府的时候正巧在二门处遇见了夏睿。 夏睿收敛了身上的怒气说道：“李院使怎么说？我妹妹怎么样？” 江水流一边往清晖园走，一边把李院使的话说了一遍。 “阿清，身边的丫鬟都放回来了吗？” 夏睿心里存着气，没有在意到江水流对妹妹的称呼，随口答道：“找到了，被人绑了关进了柴房里。这会应该已经送回来了。” 院子中央跪着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裙的丫鬟，正是前往公主府送信的紫苏。 江水流走到她身边说道：“等你现在的主子醒了，去江二那里领罚。” 紫苏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恭敬道：“是。” 是她疏忽了。 惠安郡主接了信，说正缺人手让她帮会儿忙。这一耽搁差点害了夏小姐的性命，主子罚他是应当的。 夏睿低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这是江水流的人？ 江二他最熟悉不过，凡是犯了错的人都是江二处置的。 夏睿还没想明白江水流的人为什么穿着将军府丫鬟的服饰，待在妹妹身边，就听见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两个人一惊，快步走进屋子。 第146章 知晓 小花走了之后，爱上研究厨艺的秋香没了志趣相同的同道中人，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大厨房里的一个厨娘。 她想着最近姑娘胃口差，打算找那厨娘问问做些清淡的粥呀，菜呀，易消化的糕点呀，好让姑娘多吃一些。哪想到还没说两句，喝了杯水就着了道。 她醒来的之后，发现自己和阿蛮被绑着扔进了柴房里，嘴巴还被堵上一个臭烘烘的抹布，外面还守着三四个婆子！ 她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大力踹醒了阿蛮，想法设法逃出去，最终引来婆子的打骂。最后，进来两个青衣衫的青年男子，放了她们出来。 —— 江水流和夏睿走进屋子里就见两个衣衫凌乱的丫鬟跪在床前，低声啜泣。 “好了，别哭了！打扰姑娘休息。”紫藤站在一旁红着眼圈低声劝道。 秋香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是我没用着了别人的道。”她抬起手擦了擦流出来的鼻涕，“紫藤姐，你说的对，我就是记吃不记打，但凡我多些心眼儿，也不会让人转了空子害了姑娘。” 紫藤眼里包着泪，听秋香这样说，心里更难受。 她是一直在姑娘身边，还不是一样没有护住姑娘，眼睁睁地看着姑娘受了伤，着了难。 “行了，都起来吧。”夏睿走了过来说道。 秋香惊讶地转过头：大少爷？！ “大少爷，求您给姑娘做主呀！”秋香深深地拜了下去，前额触着地，压低的声音里包着无尽的委屈。 夏睿身上的怒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泄了出来。 他的妹妹到底在将军府过的什么日子？！ 他走到床前，怜惜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着，脸色苍白，原本一张圆润可爱的包子脸，如今都露出了尖尖地下巴。脸上一条细长的伤口，猩红，醒目。 夏睿握紧了拳头，想起在正房看到的那一幕，整颗心都疼了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他娇娇滴滴的妹妹竟然被亲人双手送去被那个道婆折磨。 好，好得很呀！ 大房哪里对不起他们了？他们竟然这样害她？ 床上躺着的人睫毛轻轻一颤，一双如水的眸子睁开。 “阿清。”夏睿紧张地唤了一声，小心翼翼珍视的样子好像怕那是泡沫轻轻一戳就破了。 “哥？” 夏睿回过神来刚要说话就被挤到了一旁。 江水流一贯清冷的神色全然不见了踪迹，他轻声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侯爷？” “是我。” 夏睿有些不悦地眯起了眼，这是跟他抢妹妹呀？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江水流又追问了一遍。 虽然一禅和李院使都说夏双清没事，但是他不听她亲口说，心里还是不踏实。 夏双清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江水流眼角眉梢放松了下来：“那就好。” 夏双清笑了笑，一股暖流流进心里，暖融融地。 “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江水流心念微动：“总是要还的。” 夏睿眉毛一扬：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夏双清也是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夏睿把江水流推到一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总是要还的”？！ 夏双清看到夏睿，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原来刚才我没有看错，真的是哥哥。”她坐起来，眼泪流了出来：“哥，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夏睿堂堂七尺男儿，上阵杀敌受过多上伤都没红过眼，听了这一句话竟然红了眼圈。 他压着喉咙里的酸涩，说道：“哥哥，回来了。” 夏双清眼泪流的更凶了，她握着哥哥的手哭的不能自已。 “莫哭了，莫哭了，脸上还有伤口呢！”夏睿笨拙地给妹妹擦着眼泪。 温热的眼泪烫疼了他的手他的心。 “哥哥，从前是我错了。”夏双清握着哥哥的手哽咽这说道。 听见这样一句话，夏睿眼睛湿了。 从前妹妹只跟二房亲近，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可是今天妹妹说出这句话来，那得是吃了多大的苦？ 夏睿哄了妹妹半天，才哄着她止住了泪。又喂她吃了些东西，看着她睡下才离开。 他吩咐秋香伺候夏双清，对紫藤说道：“你跟我来。”然后带着江水流和紫藤去了旁边的房间。 —— 夏二老爷脚步匆匆地走到正房，先是看到一院子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接着又看见颤颤巍巍在走廊下站着的夏老夫人和张氏。 惯常儒雅的气质，也因为衣袍上沾着的星星点点的泥点子，显得狼狈些。 这些日子，严尚书的日子不好过，上有政敌下有他暗中较劲。 不能怪他心狠，谁让他尚书府拿他女儿做筏子。 严尚书既然腊八节邀请他去府上做客，定是要向他妥协。酒过三巡，话说了一半就被府上的人喊了回来。 夏老夫人看见儿子，心里积压的恐惧一下子散了出来，她扶着张氏的手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二郎。” 夏二老爷快步走了过去，扶住夏老夫人：“娘，这是怎么了？” 青衣男子对夏二老爷行了一礼，说道：“二老爷，在下李逵，在少将军手下当差。” 夏二老爷惊异道：“少将军？睿哥儿？” 李逵说道：“正是。” 夏睿回来了？ 这时候的雨下的有些大，跪在院子里的下人湿透了衣裳，有的人已经摇摇欲坠。 夏二老爷看了一眼士兵手中雪亮的刀，说道：“将军，这是何意？” 李逵像是没听到夏二老爷语气里的冷意：“小人当不得这一声‘将军’，至于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二老爷您还是问问老夫人吧。” 夏老夫人被李逵扫来的视线盯得打了一个激灵，她抓住儿子的衣服说：“我们去二房。” 夏二老爷不知道是什么事非要去二房说，看着母亲不安的神色，还是听从了母亲的意思。 “胡闹！”夏二老爷一掌拍在桌子上。 夏老夫人和张氏俱是吓了一跳。 张氏心虚地看了夏二老爷一眼，正巧跟夏二老爷的视线撞个正着。 夏二老爷宦海沉浮十多年，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犹如实质。张氏心里一哆嗦，眼泪就流了下来。 第147章 结果 夏老夫人一见儿媳妇哭了，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对儿子骂道：“你凶什么凶。”对上儿子的目光到底也有些心虚气短，嘟囔了一句：“谁知道那个道婆是个心术不正的。” 夏二老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再心烦不已眼下要紧的是也是把这件事情处理过去。 棘手的是这件事情被夏睿看见了，不知道这个侄儿心中现在怎么想？ 他叫来贴身的长随吩咐道：“去老夫人的院子，把那个道婆的尸体收了。这件事情要低调处理，不少让别人知道。” 好在张氏提前把那些下人遣散了，夏睿又把那些办事的丫鬟婆子拘禁起来，如果这件事情闹开，被有心人一挑拨。张氏和夏老夫人暗害长房嫡女的名声就逃不开了，虽然张氏的说辞是被牛道婆哄骗，但是，枕边人的心思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夏老夫人和张氏这才想起正房屋子里还躺着一个死人，那些可怕的记忆又回了笼，相握的手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了些。 夏二老爷对夏老夫人说道：“娘，我先去看看清姐儿，顺便见见睿哥儿。您老今儿就在这里休息吧！” 夏老夫人老感欣慰，心里好像都不那么害怕了，她对儿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行，你去吧。”随又加了一句，“快去快回。” 夏二老爷点了点头，抬脚就要离开。 “老爷。”张氏怯怯叫了一声。 夏二老爷冷着脸转过头来，张氏一张苍白柔弱的脸好像一朵寒风里娇弱的百合花，他眼眸软了下来，说道：“李妈妈能不能留一条命，得看睿哥儿的意思。” 张氏睫毛一眨，落下泪来，“我听老爷的。” 夏二老爷转身向外走去。 —— 夏睿高高举起的拳头，忍了半天才无力地垂下，额上暴起青筋：“欺人太甚！” 紫藤悄悄抹着泪说道：“好在您回来了，不然姑娘……”她不敢再想下去。 江水流也不敢想下去，如果不是他们和一禅及时赶到，会是什么后果。 “笃笃笃……” 房门被叩响，李逵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将军，李逵求见。” 夏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进。” 紫藤对夏睿福了一礼：“少爷，奴婢先去伺候姑娘了。” 夏睿点了点头。 李逵垂头站在一旁，眼前一花，就看见青绿色衣裙在眼前像是湖面上的涟漪荡漾开来。 紫藤对他颔了颔首就离开了。 “什么事？”夏睿问。 李逵敛了心神说道：“夏二老爷回来了。” 夏睿和江水流互看了一眼。 夏睿站起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摆说道：“我去找我二叔好好聊一聊，你去请二老爷去正房。” 李逵应了一声，出去了。 夏睿看了一眼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的江水流说道：“谨之，你说，我是先收拾严解元郞呢？还是张广成呢？” “不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夏睿对着江水流一揖到底，诚挚道：“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江水流立马托起他，“你跟我客气什么。” “我现在要去拜会一下我二叔。”夏睿看了一眼又坐回座椅上的好友，眉毛一扬，“你不走？” 江水流倒了一杯温茶，淡淡的茶香肆意飘散，这茶是他送给她的那一包，“我等你。” “好。” 夏睿答应的痛快到让江水流一怔，就听见他对外面的小厮喊了一声：“牛皮！” 江水流听见响亮地应答声，就见一个圆不溜秋的半大小子走了进来。 看见他，江水流的眉心突突直跳。 “公子。” 称呼夏睿为公子，自是将军府的人。 “带侯爷去我的院子喝茶。” “侯爷，您请。”牛皮天生一张娃娃脸，这一笑更显得稚嫩讨喜。 江水流斜睨的夏睿一眼，说道：“我先回府一趟，你忙完再找我。” “好。” —— “二叔。” 正房廊檐下，夏睿恭敬地对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行礼道。 夏二老爷爽朗一笑，拍着夏睿的肩膀赞道：“好小子，结实了不少。” 夏睿内敛地笑了笑：“二叔怎么在廊檐下站着？” 夏二老爷拍着夏睿肩膀的手一顿，儒雅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当然也想进屋，但是屋子里没有人清洗，一股儿子血腥气。虽说他不怕，但是总觉得晦气。 “清姐儿，怎么样了？”夏二老爷话头一转，问道。 夏睿看了一眼院子里跪着的人，这会雨软绵绵的下着，隔着雨雾还能清楚地看到她们狼狈的样子。 “刚才醒了，吃了药又睡下了。” 夏二老爷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重重地叹息一声：“这次是你二婶糊涂，信了那道婆的妖言，差点害了清姐儿。” 夏睿看了一眼既自责又懊悔的夏二老爷，问道：“二叔这是什么意思？那妖婆是怎么哄骗二婶的？” 夏二老爷又是一叹，才道：“你祖母病了，这一段时间身子每况愈下。你二婶想着找一个道婆做做法事为你祖母冲冲病气，她就吩咐身边的妈妈在外面打听打听懂些道法的道婆，李妈妈就打听到了这个婆子。李妈妈也是听人说她确实会些法术，那些丢了魂的小儿，得了急症的妇人，都是让她做了场法事就好了。” 夏二老爷觑了夏睿一眼，阴暗的廊檐下，年轻将军的脸上带着凌厉的寒光，身上流淌着杀伐果决之气，小小年纪已经不容人小视。 夏睿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二老爷接着说道：“谁想到，竟是一个心存歹念的恶毒婆子！她先是施法，说是家里招了邪祟。算来算去就算到了清姐儿的身上，所以……唉，是你二婶妇人之见，险些念成大祸。” 这一套说辞是他们刚才商量好的。 夏睿紧紧抿起的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 这话说的有技巧，似是而非，仔细推敲有道理也没道理，可见费了不少心思。 夏睿收敛心里的思量，说道：“二婶怎么做事，我一个小辈说不得。” 夏二老爷眉心一跳：他一个小辈说不得那谁说得？ 自然是夏大将军和大夫人！ “这件事怎么也是一件丑事，传扬出去对二婶和祖母的名声不好！这些年二婶当家，家里也一直没出什么大乱子，这些人就交给二婶处理吧。” 夏二老爷不仅眉心跳得厉害，现在连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二叔，阿清精神还不好，我不能在外面耽搁久了，就先回了。” “二叔跟你去看看清姐儿。”原本他打算去看看大侄女的，结果半道遇上李逵被请到这里来。 夏睿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李逵对那些守着丫鬟婆子的士兵打了一个手势，他们有序地收起了刀，跟着李逵走了。 吓破胆的丫鬟婆子，“啊啊啊……”叫了起来。原本压抑寂静的院子，像是那秋后的蝉鸣，吵得人脑仁疼。 夏睿笑着对夏二老爷说道：“二叔，阿清现在身子虚，您去了也招待不了您。再说，”他看了一眼咿咿呀呀叫个不停的下人们，接着说道，“再说，你好像还有许多事忙。” 夏大将军镇守边疆十多年，征战无数，胜仗更是不知打了几番，在朝中的威望越积越高。夏二老爷这么多年在朝中照面一打，都是被人捧着，没想到今儿被侄子软钉子一个一个地刺进心窝里。 心里忍不下这口气！ 可是，忍不下也要忍。 谁让自己的尾巴攥在人家的手里。 —— “主子。” 暗影把一张纸递给慵懒躺在躺椅上的人。 第148章 踪迹 肖遥吐出一个葡萄皮，接过，随意地打开。原本肆无忌惮翘着的二郎腿，停了半晌。然后又没规矩地摇晃个不停。 他把一颗圆润的葡萄扔进嘴巴里，嘲讽地说道：“哼，在她身边安了人还能让她着了道，那个面瘫也就这点手段。” 暗影规矩地站在一旁，就像屋子里的一个摆设。 肖遥手中的纸胡乱地团一个球随意一抛，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火舌不一会就吞噬了那张纸，他合上眼身下的摇椅又吱吱呀呀晃荡起来：“夏大将军什么时候到京城？” “明日。” “杨老头他们还是依计行事？” “是的。” “啧……”肖遥嗤笑一声，“明面上对我恭敬地不得了，实际上我说的话，还不如他杨老头放的屁香。暗影，你说我是不是个可怜虫？” 暗影神色有些动容，抬眸看了眼风华无双的人，答道：“不是。” 肖遥把圆润的葡萄扔进火盆里，语调轻扬似是欢愉又似藏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我这一生就是暗沟里的老鼠，还不可怜。” 暗影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打断。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放个屁我都知道是什么味儿的。” “主子，杨大人求见。”敞开的门口响起守门小童的声音。 肖遥枕着手臂，懒洋洋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这老东西，装什么装！在他的眼里什么时候把他当成主子了？ 一个穿着宽大道袍的神情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恭敬地拱手道：“殿下。” 肖遥望着房顶说道：“太傅来了。” 心里却不屑道：前朝灭了几十年，你算哪门子的太傅。 杨太傅也不在意肖遥无礼的态度，看了十几年了见怪不怪，他说道：“殿下，那日行动您还是要去的。” “哦？”肖遥头一歪，看着站在火盆旁的人，“太傅是想让我扮作刺客刺杀那魏家老儿？” 杨太傅胡须抖了抖：“殿下是金尊玉贵的人，犯险的事情怎么能让您做。”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去？”肖遥脑袋一歪，身下的摇椅又不停地晃动起来。 “您在这士气自然大增。” 肖遥心里嗤笑，不过就是让他们送死，大魏江山越做越稳，凭借着你们那些人真的以为能成大事。 不管心里如何，肖遥还是爽快地应道：“好呀。” 杨太傅见他答应了，说道：“殿下您歇着。老臣退下了。” 肖遥闭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 杨太傅目露精光，脚步一顿说道：“殿下，下次不要乱跑了。免得害了无辜人的性命。” 肖遥身下的摇椅一顿，接着就听见越来越远的脚步。 “暗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冰冷的声音，让他膝盖下一弯。 “主子，暗夜说墨香阁昨夜起了大火，掌柜的……死了。” 肖遥飞起一脚将要踹到身前的案几时，生生忍住。一双潋滟无边的桃花眼此时一片通红，就像昨夜那场扑不灭的大火，烧的红透了天。 “这个老畜生，他……” 墨香阁是他暗地里治下的产业，那掌柜的对他有恩。早年他落魄的时候如果不是那掌柜的给了他一口饭吃，他早就死了。 他以为自己做的密不透风，没想到还是没逃开那老东西的眼线。 肖遥压着心里的怒气，闭了闭眼：对他有恩的人不多，如今又少了一个。 肖遥觉得遍体生寒：“这个老畜生！” “主子。”暗影提醒道。 肖遥忽地笑了，“好好，很好。暗影，我突然想起很久没见杨家小姐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走，跟小爷我悄悄去！” —— 夏双清在好几双眼睛盯着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红豆粥，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秋香立马接过青花小瓷碗，殷勤道：“姑娘，您还来点儿吗？” 夏双清拿帕子拭了拭嘴，摇了摇头，问道：“紫苏伤口好些了吗？” 这几天她一直躺在床上，身边伺候的一直是秋香、紫藤和阿蛮，没有见到紫苏。 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紫苏被江水流罚了。 紫藤走上前说道：“奴婢今早刚给她换了一回伤药，看着好多了。”她想到紫苏后背上那一块一块的青紫，后背生寒，心里不忍。 “紫苏姐姐。”秋香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抬头叫道。她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么起来了？” 紫苏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她对夏双清福了福身，说道，“姑娘，奴婢失职，求姑娘责罚。” 夏双清扶起她笑着说：“有心算无心，不是你的错。” 紫苏立刻跪了下去：“姑娘，奴婢失职，求姑娘责罚。” 夏双清眸光闪了闪，坐在了圆凳上：“说说吧，到底因为什么回来迟了。” 先前她看紫苏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对她礼遇有加，看似亲密可心里到底隔了一层。现在紫苏跪在地上求她责罚，定是长公主把紫苏永远留在她的身边了。 如果她在一味客气着，那她们就真的生分了。 紫苏垂着头徐徐说道：“那日，奴婢把信送到郡主手中，郡主说府上办宴会缺了人手，就让奴婢留下了。” 夏双清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紫苏伏在地上说道：“是奴婢的错，求姑娘责罚。” “即使如此，那就罚你两个月的月钱吧。既然你是我身边的人，以后赏罚自是我说了算，别人是没有权利的。” 紫苏惊讶地看着夏双清，眼中全是动容。 这次她在公主府受了罚，长公主殿下身边的桂嬷嬷对她说让她永远留在夏姑娘身边尽心伺候。 “尽心”两个字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又羞又愧。 “奴婢谢姑娘。”紫苏对夏双清恭恭敬敬磕头道。 夏双清扶起了她，问道：“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回去好好躺着吧。” 紫苏摇了摇头坚决道：“不用，奴婢这样心安。” 听她这样说，夏双清也不在坚持。 紫藤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递给夏双清，神色郑重地说道：“姑娘，这是一禅小和尚给奴婢的，当日……”紫藤顿了顿像是压下心里的恐慌，接着说道，“那日如果不是平阳侯拦下那妖婆子，姑娘的胎发就被丢进火盆里了。” 夏双清伸手抚摸着上面精致的福字，陷入沉思。 “姑娘，这荷包奴婢清楚地记得一直收在匣子里，怎么会落进了那妖道的手中？“ 秋香恨声道：“定是我们院子里生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紫藤也深以为然。 紫苏没来之前一直是她管着清晖园的里里外外，紫苏来了之后院子比以往更加严谨、规矩。紫苏比她这个半桶调子强了不知多少倍。那奸细一定是紫苏来之前就得了手的，会是谁呢？ 夏双清把荷包给了紫藤吩咐道：“收好了。是人是鬼都有冒头的时候，且等着吧。” “阿清，今儿感觉怎样？”一个爽朗的声音像是春日里的春风一下子就吹散了夏双清心底的阴霾。 她面露喜色迎了出去：“大哥。” 第149章 鹦鹉 门帘掀起一股冷风钻了进来，夏睿进了屋，看见迎上来的夏双清立马制止道：“别过来，今儿天冷得很。我又在外面跑了半天，身上的寒气重。你身体刚好离我远些，别把寒气过给你。” 夏双清抿着唇笑了笑：“我哪有这么娇气，现在好多了。” “女儿家就该娇气。”他对扬了扬手里的遮着布的竹笼，得意地说道，“你猜大哥今儿淘来了什么的好东西？” 夏双清凑趣道：“是什么？” 夏睿见妹妹像一个精致的娃娃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不经意看见妹妹脸上那细长的伤口，眼神蓦然冷若冰霜。 夏双清眨了眨眼，夏睿复又露出骄阳般的笑来，他一边掀起笼子上的布，一边说道：“你瞧瞧。” 原来是一直羽毛绚丽的鹦鹉。 “真漂亮。”夏双清赞道。 那鹦鹉歪了歪脑袋，豆大圆润的眼珠机灵地一转，尖着嗓子叫道：“真漂亮，真漂亮，姑娘，真漂亮。” “哟，你还会说话？”夏双清高兴的一双眼睛弯弯的。 “真漂亮，真漂亮，姑娘，真漂亮。” 屋子里的丫鬟也非常惊奇，个个脸上带了笑，一扫这几日的萎靡不振。 “你喜欢吗？”夏睿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双清见大哥讨好地样子，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喜欢啦。” 夏睿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一团雪白“喵呜”一声窜了出来，笼子里的鹦鹉尖叫一声“救命……” 扑楞着翅膀飞了起来，在鸟笼里上蹿下跳。 夏睿高举着笼子，“哪里来的猫？”定睛一看，疑惑道，“雪团？” 不对，雪团不是死了吗？这只猫比雪团小。 “雪团。”秋香叫了一声，把上蹿下跳的猫抱进了怀里，安抚着它。 夏双清清楚地听见夏睿叫了猫的名字，说道：“我这院子里养了猫，这鹦鹉怕是养不了了？” “这猫哪来的？” “平阳侯送的。” 平阳侯？ 江水流？ 果然…… 夏睿说道：“把猫给我，我给你养着，这鹦鹉就留在你屋里。” “喵呜~”雪团嗷呜叫了一声。 委委屈屈。 秋香抱着它可怜兮兮地看着夏双清。 一人一猫，万分可怜。 “这个……哥，要不我就都养着？” 夏睿心头的一动，有些不愿意。 他这几日可没闲着，该听的不该听的，可是知道不少。 再不愿意，也不想驳了妹妹的面子。 他把笼子递给了紫藤，叮嘱道：“把它跟雪团分开养，好好看着，别让它被祸害了……” 他转头问夏双清：“阿清，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哈？ 在兄长殷切的目光下，夏双清想了想张口说道：“雪球怎么样？” 不怎样？ 我原想着叫“金刚”呢，多威武！ “行，真好听。” 夏双清紫藤说道：“你就养着雪球吧。看好它，莫让雪团把它吃了。” 笼子里的鸟像是能听懂的一样，扯着嗓子又喊道：“救命、救命……” 夏双清笑的开心，这鸟莫不是成精了？ 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恭敬道：“姑娘，二姑娘她们来了。” 夏双清躺着的这几天，就见了夏宁雨一回，其他人一律被夏睿挡在了外面。 一次两次可以，在挡回去就失礼了。 “请妹妹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夏睿就见到了几个妹妹。 府里的几个妹妹们，他原本最喜欢的就是夏宁雪，无他，就是因为她跟阿清玩得好。 现在看见端庄典雅的夏宁雪，他心里有些别扭。 先不说二婶对阿清做的那些事情，就是严家原本退了与阿清的婚事，换了夏宁雪这件事就让他心里起疙瘩。 “大哥。”一屋子小姑娘端端正正对他福礼道。 夏睿有些头疼，他说道：“都好好玩吧，我还有事。”又对夏双清说道，“晚上大哥陪你吃饭。” “好。” 夏睿走了之后，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就连一向看夏双清不顺眼的夏彤也安安静静地坐着。 深宅大院里讨生活的小姑娘，个个磨出个警惕的性子。 府里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下人，就连二夫人身边的李妈妈都不知去向，谁都知道腊八那天出了大事，而且这件事跟受了伤的夏双清脱不开关系。 个个忌讳莫深，也不敢打听。 夏双清见夏宁雨不安地总是对她挤眼睛，笑了笑问道：“二妹，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夏宁雪扬起一个娴静的笑：“母亲说大伯他们明日就到了，静安苑那边收拾的差不多了，让我请姐姐过去看看，看看还少些什么，该添置的抓紧时间添置。” 夏双清轻柔地抚摸着雪团的额头，说道：“二婶向来心中有数，这件事二婶看着办就行。” 夏宁雪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就先回了母亲去。大姐，你好好歇着吧。” “好。” 夏宁雪临转身时特意看了夏双清的脸颊一眼，一条细长如线的伤痕挂在莹白如玉的脸上显得特别突兀。 夏双清毫不在意夏宁雪的目光，夏宁雪莞尔笑了笑，领着夏彤和夏水走了。 待夏宁雪她们出了房门，夏宁雨一蹦三跳地走了过来，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瓷瓶，说道：“大姐，这是我从外面买的药，能去伤疤的。” 夏双清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你有心了。” “姐姐对我这么好，我自然也待姐姐好。” 夏双清笑了：这是一句多么淳朴的话。 你待我好，我自是好好待你。 “大姐，大伯他们明儿就要进城了，京城的百姓都等着看我们大魏的英雄，我们明天也出去看看吧。” “好呀，正巧大哥在杏斋楼定了位置到时候我们去看看。” “真的？”夏宁雨高兴地跳了起来，她这段时间被母亲拘束的紧，好久没有单独出去了。 “大姐，我们将军府外那条街都清洗了三次了，那青砖被洗的都快照出人的模样来……” 夏宁雨欢脱地像只欢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夏双清微笑着听着，她的爹娘就要回来了，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她这个女儿？ 第150章 ?归来 夏睿擒了金国的小王子，为大魏边境和平立下汗马功劳。金国也迫于此跟大魏签订十年和平协议。这一胜仗，这一功勋光辉地写在魏显宗的功劳簿上，常年摩擦不断的两国终能和平相处，这是他执政期间不小的功绩。 所以，魏显宗一高兴，下了一道圣旨，出皇城迎夏将军，迎接北征军。 夏睿收到消息之后连夜出城与父母汇合。 翌日，阳光正好。 杏斋楼二楼一间雅间。 “姑娘，还是您想的周到料事如神，今日早早出了门。你看，凡是临街的酒肆茶楼，现在挤满了人，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要是我们出门晚了，得多挤呀！”秋香剥了一个花生，放进一个玲珑碗碟里说道。 夏双清透过打开的一小扇窗户向外看，原本宽阔的街道上现在挤满了一睹出征将士风采的百姓，煮沸的声音汩汩地向上冒，个个喜形于色。 “来了，来了！” “夏大将军进城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百姓沸腾了。酒肆茶楼的二楼一扇扇开着的窗户也探出头来。其中不乏闺中贵女。 夏双清起身走到窗外，就见整齐划一的将士宛如下山的猛虎，气势恢宏，迎着朝夕走来。 马蹄声渐进，整齐划一的士兵，铿锵有力的脚步犹如暮鼓晨钟一声一步敲在百姓的心头。 震撼。 人声鼎沸的人群忽地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紧接着就爆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喝彩声！ 像是空中爆竹，像是山川崩裂！ 这，就是他们大魏的将士！ 这，就是他们大魏的英雄！ “夏将军，夏将军！” 所有人的血液都被点燃了，沸腾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往后退，往后退！”维持秩序的官差，艰难地阻挡着沸腾的百姓。 “夏将军，夏将军！” “魏家军，魏家军！”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欢呼的人群滞了一息。 “夏将军，魏家军！夏将军，魏家军！” 魏家军？ 夏双清眉头紧锁。 紫苏见夏双清疑惑，解释道：“大将军手下有一队亲卫军，战场上无往不胜。也是大将军亲自操练的，大将军给这支亲卫军命名为‘魏家军’。” 夏双清嘴角微扬：看来父亲也是个深谙帝心的老油条呀！ 一片喧闹中，夏双清看见迎风招展的旗帜上一个大大的“夏”字格外惹人眼，接着就是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中年将军。 他剑眉星目，一身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风凛凛。他身边是一个穿着银色软甲的年轻女子，软甲很贴身，越发显得女子身姿修长，飒爽。女子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亲切温和。 而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小将军，他微扬着头，嘴角带着微笑，笑里带着清新的温柔气息，阳光落在那如玉的面庞上镀上了一层绯色，使他周身萦绕着琉璃般的光彩。 人群爆发出无数女子的尖叫：“夏小将军，夏小将军！” 夏双清勾起唇角与有荣焉地笑了。她看见兄长打马走上前对前面的父母说了句什么，他们齐齐抬头向她这处看来。 一扇开着的小窗，一个明媚的少女站在窗户旁。 两两遥遥相望。 这就是他们的女儿！ 夏双清怔了怔，含笑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马蹄声渐渐远去。 “将军和夫人可真威风！” 感叹的声音正好落进夏双清的耳朵里，她回头看竟是阿蛮。这个小姑娘自从来了她的身边甚少主动开口说话，难得见她不腼腆。 “我们大少爷也很威风，看看那些小姑娘对我们少爷那个疯狂劲儿，啧啧……”秋香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府上的门槛得赶紧修一修，到时候别被那些官媒踏平喽！” 夏双清捂着嘴笑了。 秋香得意地对紫藤扬了扬下巴。 紫藤见自家姑娘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秋香探出头向外看了看，原本拥挤的街道像是退潮的大海，人群都跟着入城的将士们走了。 “听说，圣上今日在皇城迎接老爷和夫人。姑娘，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好了，你莫要撺掇着姑娘跟你胡闹了。这么多人在挤到姑娘，怎么办？”紫藤立刻制止道。 秋香对她讨好地笑了笑：“我就是这样一说。”她捡起桌子上的一个花生，剥掉花生壳，放在瓷碟里，“姑娘，您尝尝。” 夏双清看了一眼饱满的花生粒说道：“我记得爹爹和娘亲最喜欢‘天下第一味’的烤鸭，我们去定一只。” 紫藤看了看天色，“天下第一味”的烤鸭远近驰名，买烤鸭的人排队得排两条街。 这会儿去，也得等上半天。 夏双清站起身说道：“我们走吧，早早买了得回府上。” 紫藤拿起帷帽给夏双清带上，一行人就向外走去。 刚下楼梯，外面街道上就传来一阵喧哗声。紫苏护在夏双清身前，就听外面说道：“有刺客，有刺客，夏将军遇到刺客了！” 什么？！ 刺客？！ 夏双清提起裙摆向外跑去，就见原本空旷的街道又乱腾了起来。好些好事的百姓都往皇城处跑。 依然听见有人说“夏将军遇刺啦！”“夏将军遇刺啦！” 夏双清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心头上都是这句话。 人流拥挤，紫藤和秋香不一会就被冲散了，紫苏往后看了一眼，担心她们两个受伤，对阿蛮说道：“你留下照顾她们两个，免得她们受伤，我跟着姑娘。” 紫苏扔下这句话，护着夏双清向前走去。 阿蛮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找紫藤和秋香去了。 夏双清挤着人群向前走，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下，幸亏紫苏扶住她。 “姑娘。” 夏双清冷静地说道：“没事，走我们去看看。” 紫苏听她的声音还算冷静，放下心来护着她向前行。 越往前走人越多，人越多脚下越艰难。 夏双清一颗心高高挂起，她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跟上几个暗影，不远不近地坠在她们后面。 终于到了皇城，但是已经一片混乱。原先跟着军队的百姓都被禁卫军围在一处，而空出的地面上可见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正和禁卫军战在一处。 夏振国站在魏显宗身后看着这场混战，那些北征的儿郎神色肃穆。 夏睿心里鄙夷，这群嫌命长的东西，这时候跑出来丢人现眼。这里又是禁卫军又是北征将士，他们到底图什么？ 都说死得其所，没见过这样把命当儿戏的。 人群里的肖遥心里也是冷笑，看着一个一个倒下的黑衣人眼里的不屑越来越浓。 杨老头是不是吃丹药吃坏了脑子？ 把这些人丢出来送死，是衬托魏显宗多么威仪的吗？ 第151章 刺杀 这世界上什么最难测量？ 帝心难测。 这世界上什么深如海？ 帝心心思如海。 杨文广现在赌的就是帝心！ 北征将士凡是能入京城的大都是夏振国手下的心腹爱将，夏振国镇守边关十多年，难道皇帝老儿心中真的对他完全放心？ 哼，笑话！ 如果真的君臣和睦，皇帝就不会暗中扶持夏家二房，夏振国唯一的嫡女也不会被二房养成了那个性子。 皇帝真的不知道？ 不，他知道。 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倒下，人群里一个穿着普通的老人，痛心地闭了闭眼睛。 他再等，等那个契机。 忽然，人们听见短兵交接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条长巷里跑出来一个士兵，接着又是一个士兵，狼狈而逃的士兵越来越多…… 不远处，相邻的长巷也是如此。 “咦，这些士兵难道是魏家军？”寂静的人群里这个疑惑的声音尤其突兀。 被禁卫军阻挡的百姓一个个好奇地看过去。 可不是嘛！ 这些受伤的士兵穿的兵服跟魏家军一模一样，难道是魏家军？ 可是魏家军怎么被打的如此狼狈？ “真的是魏家军！” “真的是魏家军！” 这句话像是瘟疫一样在百姓人群中蔓延开来，老百姓渐渐躁动起来！ 魏家军不是我们大魏的英雄吗？ 怎么会被禁卫军追杀？ 难道…… 难道，魏家军要造反！ 夏双清看着一个个被禁卫军打的毫无反手之力的士兵，他们身上的穿着确实与魏家军一般无二。可是，她不相信父亲会造反。 那样一个连自己的亲卫都不叫“夏家军”谨慎的人，怎么会生出那样蠢的心思？ 所以，这是一个阴谋！ 文武百官中有人看向夏振国的眼神透着愤恨，“夏振国，你想造反！” “你娘的，你才想造反呢！你全家都想造反！你有这个想法别拉老子下水！”夏振国毫不顾形象地张口就骂。 被骂的人小心瞧了皇帝一眼，见皇帝一个眼风都没扫给他，强撑着骂道：“你不想造反，那些兵是怎么回事？我可还没老眼昏花呢？那些可都是魏家军！” “呸，你个老匹夫！你不是老眼昏花，你是眼瞎！穿着魏建军的军服就是魏家军，改天你穿一套我儿子的衣裳，是不是就是我儿子了！” “噗……”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魏显宗脸皮抖了抖：这个混蛋，几年不见，行事还是这么混蛋！ “你，你……”那人气的胡子抖了起来，“你粗鄙无礼。” “你满口喷粪！” 夏二老爷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见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吊着的心放了下来。 “皇上，夏振国这个老匹夫心存不良呀！”嘴上骂不过，开始向皇帝哭求，扣帽子。 夏振国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就会些娘们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 娘们大臣：…… “皇上~”声音一转三折，余音绕梁。 魏显宗斜了他一眼，那尾音颤颤地断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背上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将军，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右臂上系着红绸。正是勋贵中的新起之秀平阳侯——江水流。 魏显宗脸上一喜，对身边的夏振国说道：“动手吧。” 夏振国也看到了战马上一路所向披靡的人，他对皇帝拱了拱手，又对儿子比了一个手势。 夏睿手中长枪翁鸣，他大喝一声：“魏家军！” “在！” 气势如虹的声音穿透天际！ 不说文武百官，就是魏显宗都激动地满血沸腾。 这才是好男儿！ “杀！”夏睿长枪刺破天空，抽出红绸系在手臂上。 “杀！” “杀！” 得令的魏家军个个在右臂上系上红绸，隐在人群里的肖遥，吐掉了一个花生壳，幽幽叹道：“杨老头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夏振国早就发现魏家军里有前朝余孽，所以，他与皇上来了个将计就计。 果然，他们上了当。扮作魏家军的样子，挑拨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 真是好毒的心事！ 有了魏家军的加入，禁卫军如虎添翼。那些负隅顽抗的士兵，一会儿就呈现出败势来。 刀刀相向，血流成河。 被拘在一隅的百姓渐渐焦躁起来，有的妇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这时候想走已经不可能了。 不知道是谁推搡了一下，百姓越来越激荡，不一会儿场面就渐渐失控。 禁卫军只能阻挡着这些百姓，既不能伤他们又得保证他们的安全。只得一点一点地把他们往角落里赶，可是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人群里射出一直冷箭，直逼魏显宗。 “皇上！”百官惊叫。 夏振国早已经出手砍掉那支射向魏显宗的箭，甚是不屑地嘟囔了一句：“只会鬼叫！等你们叫完了，箭就拐弯了！？” 只会鬼叫的文武百官：…… 事情发展道这一步谁还敢说夏振国要造反，这样一出好戏明显是皇上和夏振国谋划的。 而当那支箭羽射出去之后，惊骇的禁卫军对着乌泱泱的老百姓警惕了起来，刀鞘里的刀亮的出来。老百姓看见那雪亮的锋利的刀，个个如惊弓之鸟，躁动不安。 人群开始拥挤，有人开始推开禁卫军向外出逃散。 这时，魏家军与禁卫军共同对抗的那些乱臣贼寇渐渐到了收尾的时候。而此时，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始四处逃散了。 这显然是有心人设计的。 夏睿和江水流互看了一眼：不好，贼人要跑。 紫苏护着夏双清顺着人流走，忽地一个老人倒在夏双清眼前，她伸手扶他。 “老人家，你没事吧。” 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夏双清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谢谢姑娘，我没事，我没事。” “没事就好。” “爷爷。”老人身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红着眼睛跑了过来。 就在他快跌进老人的怀里时，手一扬一团白色的粉末洒了出来。 紫苏立刻掩住口鼻，出手如电地把夏双清护在了身后。 “姑娘，一会您得了机会您就跑。”紫苏紧急地说道。 这时，涌出了四五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了她们。只听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冷声吩咐道：“抓住她，我们就能安然出城。” 第152章 伏诛 大魏初立之时一些前朝余孽暗中形成一股势力，拥护前朝皇室沐王为太子，欲南逃建立小朝廷。可是，当时的皇上，现在的太上皇手段了得，几次交战打的他们溃不成军、抱头鼠窜。原本还高调的队伍渐渐转为地下活动，开始暗中行动，时不时搞个刺杀，搞个破坏，跳出来刷刷存在感。 夏振国发现魏家军中出了奸细之后，立刻把他控制起来，一番严刑拷打之后知道了他们的筹谋，就与皇帝来了个里应外合、将计就计。 这真是条毒计！ 他们的人扮作魏家军，搞出动荡。不管皇上信与不信，首当其冲承受皇帝怒火的就是他夏振国和真正的魏家军。 他一个北征将军锒铛入狱，魏家军被打散。 受打击的不仅是他与魏家军，还有镇守边关十几年的北征大军的军心。 杨文广想谋划帝心，可惜，帝心难测。他抛出去的鱼饵，没有引对方上钩，反而折了自己的臂膀。 杨文广狼狈而逃，这次计划失败，让他肝胆欲裂、痛心疾首。因为他手中的势力，被蚕食的越来越小。而他虽说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是，渐渐也有些力不从心。 —— 紫苏先前为了保护夏双清用身子当去大多半的粉末，她吸入不少，现在既要应付三四个黑衣人又要保护夏双清，渐渐束手束脚，体力不支，身上多处受伤。 夏双清躲在紫苏身后看着渐渐远去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暗恨。知道自己这是着了别人的算计，看样子是早就盯上了她。 她头上戴的帷帽早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发髻有些凌乱，显得有些狼狈。 黑衣人见那边的战斗渐渐接近尾声，心里着急，手下的攻势越发猛烈。紫苏护着夏双清堪堪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被打的快要失去还手之力时，就在听见身后的人叫了一声“小心”，随即眼前一花，被人搂住了臂膀。 夏双清见一柄断刃刺向紫苏，想都没想扑上来，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转身一看，就见江水流和那几个黑衣人打成一团。 “姑娘，您没事吧。”紫苏没想到夏双清为她挡刀，心里后怕不已。 夏双清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没事。” 在江水流手下，那些黑衣人不一会儿就露出败势。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凌厉地挽出几个剑花，四个黑衣人一死三伤。 夏睿赶到之后，探了探那三人的鼻息，对江水流摇了摇头。 夏睿走到妹妹身边，仔细打量她，见她只是狼狈一些并没有受伤才安下心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叮嘱过你早些回家吗？” 这次行动他也是昨夜才知道，如果早知会这样，他就让妹妹安安稳稳待在府上，哪还会定位置让她看北征军入城？凑这个热闹！ 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祸！ 夏双清虽然心里害怕，但是还算冷静。毕竟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眼睛不敢想那些死伤的地方看，她稳了稳心神说道：“我正打算回府的时候听说父亲遇刺，我不放心，所以跟来看看。” 虽然她表现的震惊，但是清脆的音色像是荒海上的小船，轻轻飘飘异常脆弱。 江水流侧头看了看挡在她的身前，宽阔的挺拔的身姿正好挡住右手边厮杀后的血场。 这时候看热闹的百姓早已经逃的逃，散的散，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夏睿见妹妹脸上带着苍白的笑，眼里露出害怕，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骂道：“你这个傻子。” 声音里饱含着水一样的温柔。 江水流看了一眼紫苏，说道：“你先去找一个医馆包扎一下。” 夏双清的目光落在紫苏身上，见她左手小臂上一直流着血，真诚道：“刚才谢谢你舍命护着我，不然我可能就被他们抓走了。” 紫苏受宠若惊：“姑娘言重了。” 江一疾步赶来，随手抖着手上长剑挂着的血珠，夏双清微微移开了眼睛。 “主子，那些乱军全清理了，身上没有任何信息。”江一对江水流禀告道。 江水流点了点头，对江一说：“你先带着紫苏去治伤。” 紫苏看了夏双清一眼，夏双清连忙道：“你治伤要紧，我暂时无事。” 紫苏跟着江一离去。 “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攻击你？”夏睿问道。 那黑衣人明显跟一开始跳出来刺杀皇帝的黑衣人是一波人，但是为什么盯上他妹妹？ 江水流同样疑惑，当他的眼睛落到夏双清的身上时，脸色蓦地一红。 解下身上的披风，系到夏双清身上，在夏双清疑惑的目光里，他声音低沉道：“你的衣服破了。” 呃？ 夏双清低头一看，前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锦缎。 刚才太紧张，一直没注意。 江水流眼睛垂下正好落在她红透的鼻尖上，呼吸浅浅，鼻腔里萦绕的是她头发上淡淡的清香，像是清晨木草的香气。 好闻极了。 夏双清微微低头看着胸前那只修长的手上缠着披风长长的带子，微微失神。 夏睿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江水流手指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稳稳当当地站在夏双清身边。 夏睿对他瞪了瞪眼睛，他恍若未见。 夏双清没有留意到两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对两个人说了自己的遭遇。 夏睿沉吟了片刻说道：“看来那个老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杨文广了。” 前朝欲孽为什么至今死而不僵，全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背后操持！这条消息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现在告诉皇帝，全城戒严说不定能抓住那个老东西。 夏睿看了江水流一眼，将要开口就听江水流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道：“我送你回府吧。乱军差不多都伏诛了，魏家军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哥哥脱不开身。” 夏睿眉毛抖了抖，他现在确实脱不开身。 但是，心里好气呀！ 你凭什么这么光明正大地送阿清回府。 江水流斜睨了夏睿一眼，微微侧头对夏双清说道：“现在京城乱的很，既然那些人盯上了人，不知道有没有留后手。我武艺还行，有我在能保证你的安全。” 夏睿：好像很有道理。 夏双清看向兄长。 夏睿说道：“就让他送你回府吧。你老实在府上等着，我们很快也能回家。” 夏双清乖巧地点了点头：“大哥注意安全。” 夏睿咧开嘴笑了。 一处府邸处，宽敞的厅堂里，或坐或仰满是伤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懒散地坐在主位上的人抬头一看，不客气地笑了。 我们仙风道骨的太傅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第153章 身世 杨文广确实很狼狈，就是以前被魏高祖魏峥追着打的时候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身上的道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哪像如今这般模样？ 头发凌乱，身上灰扑扑的衣服，皱巴巴地不成样子。 肖遥一双桃花眼亮如点漆。 七八岁的小童扶着杨文广走进大厅，屋子里的人齐齐站起身来，恭敬道：“太傅大人。” 杨文广眯眼看向主位上懒散坐着的人，继而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对众人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拘礼，先治伤要紧。” 这次刺杀损伤惨重！ 他没想到传递出来的消息出了纰漏，没想到夏振国和魏显宗来个将计就计、里应外合。 可恶！可恨！ “是。” 众人复又坐下，上药的上药，包扎的包扎。 杨太傅直接走到主位前，恭敬道：“殿下，让你受惊了。” 肖遥眼皮抬都没抬，懒散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想想都想笑，杨文广把他叫去原本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看看他杨大人多么运筹帷幄，多么足智多谋。 可是，可惜呀！ 终归吃仙丹吃坏了脑子，被人家痛打落水狗，好一阵毒打！ 连自己都差点折进去！ 实际上他真不客气地笑了。 杨文广也不恼，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肖遥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身边的人。 这个人把他从那个泥泞里拉出来，反手一扔把他扔进暗杀组。那真是一个人间炼狱，要想活着只要不停地杀！杀！杀！ 他、暗夜和暗影，是活到最后的三个人。 后来他又被扔进深山老林里跟着药王学了几年。在他重新回来之后，杨文广对外宣称他是沐太子流落在外的儿子。 那个得了花柳病，死在青楼里的前朝沐王的儿子。 他不过是沐王一夜风流生下的，沐王见了他也只是冷冷地撇他一眼。那个生他的女人以为攀上高枝，哪想到人家正主才不要？ 他在青楼长到六岁，直到沐王死在青楼，沐王死后没多久，他那个体弱的儿子后脚也死了。 杨文广就把他从青楼里捞了出来，后来生他的那个七娘也死了，再后来对他有一饭之恩的掌柜的也死了。 他身边只有杨文广！ 肖遥眼睛一眨，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姿。 站在他身旁的人，干枯的皮肤跳跳。 不一会儿，一个打扮普通如同每一个世家普普通通的家仆一样的人，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殿下，失败了。” 肖遥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声音里透着倦意：“那我就回去洗洗睡了，折腾了一晚上，太阳都这么大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看着他，带着愤恨！ 杨文广恭敬道：“恭送殿下。” 肖遥随意地摆了摆手，刚走出两步，又进来一个同样穿着的人，他脚步停了停。 “禀太傅，没有抓住夏振国的嫡女。” 杨文广暗叹一声“可惜”。 肖遥心里翻江倒海，这个老匹夫，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杨文广看着那停顿了一下的背影，接着又漫不经心地离开。瘦削的面容上，笑容淡淡，眼里却一片冰冷。 可惜了！不过，还是有机会的！ —— 江水流雇了一顶软轿，他护着夏双清一路回了将军府。 一顶青帷小娇刚落下，在将军府门口等了好些时辰的紫藤、秋香、阿蛮，还有包扎好伤口的紫苏，立刻投来目光。 “姑娘。”紫藤、秋香和阿蛮，一看见她全都跑了上来，紧张兮兮围着她左看右看。 夏双清对她们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 她转身对江水流说道：“多谢侯爷送我回来。” “跟我不必如此客气。” “侯爷，对我有大恩，简简单单一句‘谢谢’是太轻飘飘了。往后但凡侯爷有用到我的地方，您只管开口，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江一耳朵立刻支了起来，上一次侯爷让他裱起来的那一副《将军行》可是一直在侯爷的书房里放着呢。 他可是瞧见了，最近这一段日子，侯爷总是对着那幅画，时不时的愣神儿。 他偷偷地瞧了瞧八风不动的主子，暗暗着急：话都递到这里了，您到是说话呀。 “好呀，你可要记着你说过的话。” 夏双清直觉哪里不对，她抬眸看去就看见一张清雅俊秀的脸上那双丹凤眼熠熠生辉，嫣红的唇像是有着水一样的光泽，勾出一个轻浅的笑来。 “好说好说。” 夏双清呆呆地应了一句。 江水流忽地笑了。 俊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红唇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好看，好看。 紫藤轻轻地咳了一声。 夏双清脸色微红地低下头：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侯爷，您慢走。” “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夏双清心突地一跳，匆匆福了一礼，带着丫鬟们走了。 江水流看着脚步匆匆的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细细品了品心底流露出的蜜一样甜的滋味，深邃的眼睛多情又温柔。 这种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美妙。 比撸毛还让人欢愉！ 江一偷偷翻了个白眼，原来一向老成持重的主子也有这样呆傻的时候。 —— 夏双清回到清晖园刚刚换下衣裙，正房就来了一个小丫鬟。 “姑娘，老夫人请您去正房。” 紫藤担心地看了夏双清一眼，她现在一听到“正房”两个字，心里就紧张。 “好的，你回去说一下，我一会儿就过去。”夏双清对小丫鬟说道。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对夏双清福了一礼，离开了。 “姑娘，紫苏身上有伤，让阿蛮跟着您去吧。”紫藤紧张地说道。 夏双清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府里对外面发生的事情知道多少，不知道夏老夫人又在打什么主意，她思量了半晌说道：“我猜老夫人可能是问问外面发生的是，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大房倒了，她们也占不到便宜。” “我带阿蛮和秋香去，你留在院子里。如果，有什么事你和紫苏商量着来。” 紫藤焦急道：“姑娘，还是奴婢陪你去吧。” 夏双清说道：“你别秋香稳妥，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还能挣一线生机。” 她见紫藤紧张的样子，安抚道：“你放心，没事的。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 紫藤看着消失的角门的身影，转身去了紫苏的房间。 紫苏身上的伤不少，刚上了药，她正躺着，就听见焦急的脚步声落进房间里。 “姑娘去了正房！”紫苏立刻下床穿上鞋，追了出去。 紫藤知道姑娘心疼紫苏受了伤，所以留下紫苏。但是，现在大房情况不明朗。谁都不知道那些黑心肝的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姑娘。” “你怎么起来了？”夏双清了然地笑道，“一定是紫藤叫起了你。” “姑娘，紫藤也是担忧您。” “你能撑住吗？” 紫苏受的伤可不轻。 “没事，奴婢以前受的伤比这重多了，照样能行几十里路。” “那你就陪我走一趟吧。” 第154章 想作就作（一） 自从发生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夏老夫人一直在二房住着。直到张氏请道士做了一场法事，又去皇觉寺请来和尚诵了几日的经，夏老夫人才搬回正房。 夏老太爷过世之后，按说夏老夫人是应该换院子的。正房应该让给将军府当家做主的夏振国夫妻居住，可是夏老夫人想是忘记了这回事，安安稳稳在正房住了这么多年。而夏振国夫妻常年镇守边关不在府中，他们夫妻也不计较这些。夏老夫人住的更安稳了！ 夏双清走到正房的院子，看了一眼已经翻了土的小花园，那里原先种满了名贵的花草，常年花开不败。而今光秃秃的一片，常年开不败的花，早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 紫苏走上前说道：“老夫人嫌那些花碍眼，想养锦鲤。说是聚福气。” 夏双清诧异地看着紫苏，没想到她消息这样灵通。 秋香更是双眼亮晶晶地，好像紫苏就是那神话里的“千里眼”“顺风耳”。可比她小打小闹小恩惠厉害多了。 “秋香，跟你紫苏姐姐学着点。” “哎，姑娘说的对，奴婢一定跟紫苏姐姐好好学。” “奴婢也学。”阿蛮硬邦邦地丢出来一句。 “你学什么呀？”秋香不满道，这个小呆鹅怎么跳出来抢她的风头！ 阿蛮个子高，秋香才到她鼻尖处，她垂眼就能看见秋香那嘟起来的嘴：“我跟紫苏姐姐学武，不是学其他。” 夏双清笑了：“我们紫苏姐姐可是个全才，宝贝着呢。你们可别累坏了她！” 紫苏那一直没有多少表情的脸破天荒地露出一丝羞赧来：“姑娘言重了，奴婢自是能教好她们的。” “这小花园可费了不少功夫，那些奇花异草花了不少银子呢。” 紫苏又道：“那日，大少爷把那些奴仆卸了下巴拘小花园前，夏老夫人和二太太出不了院子，又不敢进屋。站在廊下吹了半日的冷风，耳边全是丫鬟婆子‘咿咿呀呀’的求救声！” 冬日阳光下，新翻出的松软的土，像是隐藏着勃勃生机。 那日她被大哥抱回清晖园，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也没问。想来，凡是参与那件事的婆子丫鬟全都没落到好处。 “那些丫鬟婆子都怎么处置的？谁处置的？” 这些紫苏早就知晓了，主子没问，她就没说，现在主子问起自是要回答的：“那些人都被二老爷灌了哑药水，卖了。” “李妈妈呢？” 守门的李妈妈可是张氏的奶妈妈，难道也被灌了哑药买了？李妈妈为了张氏可是一辈子没有嫁人？一心一意全都在她的身上，张氏能愿意？ “李妈妈被撵到庄子上去了，说是一辈子不允许她回府。” “是吗？一辈子？可长了！”夏双清幽幽道。 紫苏没在说话，安静的立在一旁。 秋香愤愤道：“哼，便宜那老东西了。”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欠债总是要还的。” “对，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秋香紧跟了一句。 夏双清含笑看着她，“你说的对。” 她身边的人紫藤稳重，紫苏太稳重，阿蛮是个小呆鹅，就秋香活泼。有时候她想吐槽骂人的时候，身边没有唱和的那多郁闷？多无趣？所以，她才不让紫藤拘束秋香，万一管教地跟紫藤一个模样，那她的生活多无味，骂人的时候都找不到盟友？ “走吧。”夏双清抬脚向正房走去。 —— 守门的小丫鬟对夏双清恭敬地福了一礼：“大姑娘，您来了。”她垂着头，眼睛不敢到处乱瞄，伸手掀起了厚重的门帘。 夏双清眼睛正好落在门帘上那一枝浅粉色的梅花上，心里道：这门帘也换了，新鲜的不止这一点，还有一点是她进正房也不用下人通禀了。 当真不一样了呢！ 她端着手走了进去，走进屋，眼前一亮。 屋里的摆设全换了，个个都是崭新的，就连夏老夫人最喜欢的那一对太师椅都换成了黄花梨的座椅。座椅后是一副山水图，山水图两旁摆着艳丽绽放的红梅。 屋里的人不多，夏老夫人端坐中央，右手边是张氏，还有昨日归家的二哥夏宸；左手边是三叔三婶。 门帘掀起，屋子里的人都望了过来。 夏老夫人原本端茶的手看见走进来的明媚的少女时，不自觉地抖了抖，洒出些茶水来。温热的茶水溅到皮肤上，烫的她心里一哆嗦，思绪一下子又回到那一日。 火红的盆，灰暗的天，连绵的雨，压抑的院子，被卸掉下巴的下人，还有一双总是在她梦中挥之不去的死不瞑目的白色瞳仁。 张氏见夏老夫人没有说话，自然地笑盈盈地走了上来：“清姐儿来了。” 夏双清微微侧身避开了张氏伸出来的手：“不知老夫人请我来所谓何事？” 语气不疾不徐，不急不躁，平静冷淡地像是西湖里流的水。 老夫人？ 除去李氏，所有的人都朝少女看来。 夏老夫人心头一跳，熟悉的东西渐渐增长。 这个孽障！ 张氏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她状似不经意地抚了抚头上插着的点翠，“瞧瞧你这孩子，怎地这么客气，快来坐下吧。” 她引着夏双清向前走，夏双清脚步一转，坐在了末座。 这个位置惯常是属于她的！ 她转头微笑着对身旁的人唤道：“三叔，三婶。” 夏三老爷点了点头，李氏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目光落到对面俊秀的少年身上，稍稍收了笑，“二哥。” 夏宸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夏双清也不闹，端起丫鬟倒的茶抿了一口。 张氏站在一旁，头一次感到尴尬。再尴尬，再多不悦都得忍下来。忍，还是能忍的。她这一辈子没学会吃饭，就学会忍了。 李氏垂眸拿着帕子压了压嘴角。 这几日府里风声鹤唳，她早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腊八节的第二日，她听说夏双清病了，去清晖园探望的时候只在外间见到了夏睿。 后来她又去了一次，当看到这个大侄女的时候惊讶于她脸上那道细长的伤口，旁敲侧击什么也没问出来。 看着女儿歪缠夏双清的模样，而这个侄女宽和地笑，她才切实感受到这个大侄女真的不一样了。看来，大侄女这个样子一定跟二房和老夫人脱不开关系。 李氏斜了一旁的丈夫一眼。 今儿，皇上下令出皇城迎接凯旋而归的大伯，凡是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随行。夏三老爷只是一个点卯的六品小官，自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他难得有时间，铺开宣纸说是给她画一幅小像，刚提起笔，夏老夫人屋子里的丫鬟就来请了。 坐在这里空腹喝了半晌茶，说说笑笑，寡淡无聊。 没想到，等了半晌原来是等清姐儿！ 第155章 想作就作（二） 自从被夏睿撞破那件事之后，夏二老爷接手处理后续事情。他一番雷霆手段，连番打压，那件事被捂得密不透风，就是夏三老爷都不知道当日发生的事情。 至于夏老夫人住在二房，缘由也是正房需要修缮。 正房确实修缮了，屋顶、屋子里、屋子外全都换了，就连院子里的小花园都铲平了。 看着那些被拔掉的奇花异草，张氏一阵肉疼，好几天没睡着觉。她睡不着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原因，还因为夏二老爷。 夏二老爷不待见她了，这几日他不是睡在书房就是歇在秦氏的屋子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连他最宠秦氏的那些日子，每天也都到她屋子里坐坐，跟她在一处吃晚饭。 可是，这几天她连夏二老爷的面都没见着。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她带着补品去清晖园探望夏双清，连正房的门都没让她进，更别说见到人了。 还要她怎样做？ 张氏怨恨地想。 她的奶嬷嬷都被赶到庄子上去了。 李妈妈走了，犹如断了她半个臂膀！ —— 张氏坐回圈椅，也兜圈子了，直接说道：“清姐儿，你今日出府是不是去看北征军进城了？” “是。”少女一双精致的眸子弯起，微笑着道。 张氏惊异于那张越来越精致的脸，当看见少女脸上那细长的伤口时，唇角勾了勾。 “你二哥刚才回来说，”张氏顿了顿，继而忧心说道，“听说有人刺杀你爹爹，可是真的？” “什么？有人刺杀大哥？大哥有没有受伤？”夏三老爷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焦急地问道。 夏双清眼睛弯了弯，这才是真的担心，而不是张氏那假模假样！ 李氏拉住丈夫：“你急什么，你听清姐儿怎么说？” 夏双清安抚地看了三叔一眼，转而问对面的神色冷淡的少年：“二哥听谁说的？” 夏宸一向不喜欢这个胡作海作的妹妹，见她如今变了模样，性子却也变得阴阳怪气的，心中更不喜：“外面街道上早乱了，这消息满天飞，谁都知道。” “所以呢？” 夏睿被她问的一愣。 “我父亲受伤如何？没有受伤又如何？” “哎呀，你这个丫头，到时快说大哥到底有没有受伤？”夏三老爷着急地问道。 李氏眼睛一转拉住了丈夫：看这个丫头这样子，大哥肯定没事！她在丈夫耳边嘀咕了一句，夏三老爷狐疑地看了夏双清一眼，忍耐着等着。 夏老夫人见儿子被李氏轻易拿捏住，气又不顺了！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永远也扶不起来！ “长辈问你话，你好好说。就说你知道的！”夏宸冷声说道。 这个二哥被教养的从小就老成持重，而且最不喜大房。一直把大房当成目标，把大哥当成假想敌，对她更是不喜。 看她不顺眼，张口就斥责。 “二哥从小到大还真是没有一点变化呀！我这个妹妹在二哥眼里还不如花园里的草来的珍贵！” “小时候，你是最没规矩的，现在大了还是这般没规矩！”夏宸扬着下巴，冷笑道。 “规矩？二哥，我从小一年见我爹娘一次，不幸运的话两三年见一次。我是在老夫人和二婶身边长大的，我这般没规矩，二哥是不是应该问问老夫人和二婶怎么教养的？” “哼，”夏宸眼皮眨都不眨，“人之本性，就是大伯他们亲自教养你，你也成不了气候！” “二哥不愧是读过书的，嘴皮子就是厉害。你不问，那我就问问了。” “老夫人，你常说我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着大的，那您怎么就没教养我世家贵女的规矩？可笑我还得了那样一个诨名，沦为笑柄。” “你那是自作自受。”夏宸见不得她这样把所有的错误望比人身上推的德行。 “是不是我自作自受，那还得问问我的好二婶。”夏双清看向稳坐钓鱼台的张氏。 “清姐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氏四两拨千斤道，“找你来是问你父亲遇刺的事情，你说着些有什么用？” 夏双清长成那个样子，那个混不吝的性子这件事是经不起推敲的。 “既然这样，那我想问问老夫人，您今日把我来是想问我，我父亲到底有没有受伤？还是问我父亲有没有死呢？”夏双清说话的声音虽然轻柔软绵，但是说出的话就像黄蜂的尾针，又狠又毒！ “怎么我个老婆子现在问都问不得了？我不配问不配跟你说话？”夏老夫人生气地板着脸，更显得刻薄。 二媳妇说的对，这个孽障觉得现在有了依靠就想报复她们！你看，现在不就是抖了起来。 夏双清笑了，还真是有恃无恐呀！ “老夫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问当然问得，不知道您以什么身份问我？我记得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前几日您亲口说我被孤魂野鬼附身，对我喊打喊杀，要不是我哥突然回来，说不定我现在就是真的孤魂野鬼了。” “清姐儿，你怎么跟你祖母说话的？”夏三老爷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道，“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鬼不鬼的？” 夏双清笑看着这个一向软绵的三叔，说道：“三叔生什么气呀？您瞧，老夫人都没生气。” 夏三老爷看了眼板着脸的夏老夫人，皱起了眉：“宸哥儿说得对，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怎么喊你祖母老夫人？” “我没见过一个想要置孙女于死地的祖母。”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要跟你祖母置气！”夏三老爷不相信道。 这个三叔一直醉心于书画，对这些俗事知道几凡？ 李氏却惊骇地睁大了眼，她相信夏双清说的话，看来老夫人真的这样做了！ “老夫人，看来三叔不知道腊八那天发生的事情呢，要不要我跟三叔好好说道说道。您老人家记性不好，我年纪小记得可清楚呢！” 夏老夫人听出了威胁的意思，她对还想开口的儿子斥责道：“老三，闭嘴！” “娘！”夏三老爷睁大了眼，毕竟是自己的老娘，多少还是了解的。 她真的要害死清姐儿，那可是大哥的女儿？！ 夏老夫人松弛的面容颤了颤，法令纹深陷好像刀刻出来一般，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出府的人就你回来的最晚，叫你来问问不是最应当。说这么多，扯其他的有什么用？问你的话，你都没答半句。在这不依不饶了半天想怎么样？难道让长辈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 少女忽地笑了，脸颊上那条细长的伤口，弯弯曲曲，就像是上好的白玉裂了一条缝，令人惋惜。 真是有恃无恐好呀！她这么理直气壮不就是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仗着能以孝道压人！ 可是凭什么受了气不能挣回来！ 何况她不是受了气而是差点没了命！ 门外守门的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夏二老爷悄悄虚了一眼放了皇上鸽子的大哥，冷汗流了下来。 夏大夫人蒋茹挣了挣衣袖，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第156章 ?想作就作（三） 屋里的所有人都看着笑容明媚的少女，夏老夫人心里没来由一阵跳，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牛道婆那死不瞑目的骇人的白瞳，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佛珠，无声地念了一声佛号。 “老夫人，这么说您是承认自己做错了？” 夏老夫人看了张氏一眼，没有说话。 “我记得小时候每次我做错事情，您都罚我跪祠堂，对着祖宗思过。那祠堂呀，可真是个清心静气的好地方！”夏双清语气平静道。 夏三老爷吃惊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侄女：她难道是想让母亲跪祠堂！ 李氏却压了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好，果然没看错这个丫头。今晚她又能多吃两碗饭！ “夏双清，你不要太过分！”夏宸跳了出来，颐指气使地骂道。 夏双清冷哼一声，正要反击回去，却被人抢了先。 “宸哥儿，你怎么跟妹妹说话的！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进门的夏二老爷板着脸对夏宸斥责道。 屋子里的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原因无他，因为夏二老爷跟着大房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被夏老夫人和张氏“关心不已”的夏大老爷——夏振国！ 夏宸亦是吃惊，不是说大伯遇刺了吗？ 看他威风凛凛的样子，跟在入城时一样，哪有半点落魄？！ 他对走到身边的夏二老爷低声叫了一声“父亲”，抬眸时正好对上夏睿幽深的目光。 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蒋茹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走向夏双清：“阿清，我的女儿！爹和娘回来了。” 夏双清看着向自己奔来的美貌的妇人，她穿的还是那一套银色的软甲。 就在她怔忪之际，被搂进一个冰冷又温暖的怀抱，鼻尖似乎有淡淡的血腥味，耳边是微哑的嗓音：“阿清，娘回来了。” 夏大老爷夏振国和夏睿也站在夏双清的面前，含着看着她。 夏双清鼻子一酸，眼睛涌上泪水：“爹爹，大哥，你们回来了。”她没想到他们回来的这么快，那一场别有用心的刺杀，一看就是冲着她爹去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回来了？ 她自是不知道，这就是她爹厉害之处！ 夏大老爷对亭亭玉立的女儿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慈祥地说道：“嗯，爹爹回来了。” “娘，好了，别哭了。”夏双清安抚地拍了拍蒋茹的后背，触手冰凉，坚硬。 蒋茹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娘就是想你。”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看着大变了模样的女儿，心疼极了，鼻子又是一酸：“对不起。”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夏双清心里莫名一沉，她该不该接受？其实，这样说也显得矫情，既然早已经决定，她就是夏双清，那就是夏双清。 当蒋茹看见女儿脸上的伤口，眸色冷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女儿家爱美，爱俏，怎么不小心伤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夏双清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说道：“这就要好好问问老夫人和二婶了。” 夏老夫人和张氏在大房一家进来的时候，心里就一直绷着一根弦，现在这根弦一下子断了，没有想象到的轻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蒋茹冰冷的眼神看了眼不远处的夏老夫人和张氏，又看了丈夫一眼，他们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听得也是没头没尾的话。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事关女儿，自然要好好问清楚！ 夏大老爷转头问夏二老爷：“二弟，你是当家的人，你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张氏见夏大老爷问丈夫，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嫁进将军府这么多年，掌家这么多年，一直风光无限，顺风顺水。但是，她最害怕的人有两个：一是去世的夏老太爷，另一个就是夏大老爷——夏振国。 两个人都是战场上拼杀回来的人，身上自是带着普通人没有的煞气。 现在见夏大老爷话逼向夏二老爷，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身子无意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动就对上了蒋茹那冰冷的目光！顿时刺激的她头皮发麻！脊背挺直，心底竟然被激起了斗志。 她是最怕夏大老爷，可要说最讨厌的是谁，那就是大魏唯一的女将军——蒋茹！ 夏双清将一切看尽眼里，微微蹙起了眉。 夏老夫人见夏振国面带不善地直逼自己宝贝儿子，心里生了怨气，她说道：“老大，听说你遇刺，我可担心了。你一次一次逢凶化吉一定是老太爷在天上保佑着你呢！” 夏双清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夏老夫人这时很机智呀！竟然搬出去世的老太爷！ 让夏老夫人这么一打岔，夏二老爷顿时觉得压力倍减，他都想暗暗擦擦额头上的汗。 每一次大哥这样看他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被父亲训诫的错觉！ “我自是没事，让老夫人担心了。”夏振国对夏老夫人行了一礼。 夏老夫人讪讪地笑了笑。 “大哥！”夏三老爷趁机走到夏振国的身边叫道。 夏振国拍了拍夏三老爷的肩膀，说道：“三弟。”然后他走到张氏刚在坐的位置坐下。 蒋茹领着一双儿女坐到了丈夫的右手边。 这样一来，屋里就有些诡异地安静。大房夫妻两个坐在那里，站着的人感觉压力倍增。 夏二老爷再也忍不住，悄悄擦了擦额角。 “老夫人，二弟、三弟你们也都坐吧。”夏大老爷一摆手说道。 “哎哎，好好。”夏老夫人看了张氏一眼，张氏立马扶着夏老夫人走向高台上的座椅。 夏二老爷和夏三老爷还有李氏依次坐在夏大老爷对面。 小丫鬟给大房换新茶。 在这儿诡异的安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看着换茶的小丫鬟。那小丫鬟是新调上来的，那里见过这种场面。被这安静，被那若有似无的视线压的心慌手抖，险些打翻茶盏。 这时一双纤细骨节匀称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臂，轻柔的声音落在心头：“慢着点，别慌。” 小丫鬟抬头就看见一张和善的笑脸，这一笑像是有魔力，一下子驱散了她心底的慌乱，她屈了屈膝道：“谢大小姐。” 夏双清笑了笑，从托盘里依次端下茶盏分别放在夏大老爷和大夫人手边。 夏大老爷笑着说道：“你这丫头，让丫鬟端茶就是，别烫着你。” 蒋茹附和着：“就是，就是。” 夏双清笑道：“这是女儿应该做的。” 一句话又勾出了蒋茹的眼泪。 没想到这次回来，女儿变化这么大！她心底的愧疚更大了。 当初把女儿留在京城，原本是想让女儿享福的，没想到是她想差了！ 女儿如今长成了她少女时最羡慕的模样，举手投足从容优雅，贵气不凡，哪像她那时出入京城被人笑土包子、粗鲁无礼！ 女儿别她强，她最是学不了京城的规矩礼仪！她的乖女儿一定吃了不少苦！ 这样一想，她心里反而发涩，发苦！ 夏双清眼角也湿润了，蒙上了一层泪水，模糊了视线。 以前的夏双清再也回不来了！ 第157章 ?想作就作（四） 夏大老爷拍了拍妻子的手，然后对夏二老爷说：“二弟，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说阿清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差点死在老夫人的手里？二弟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夏二老爷变了脸色，“大哥，这不怪母亲。母亲也是受人蒙蔽！” “二弟，这话怎么说？” 夏二老爷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夏大老爷稳稳当当地坐着，面不改色地问道：“二弟，你这是做什么？” 夏二老爷痛心疾首道：“大哥，是我对不起你呀！是我没有管好这个家，让那歹人钻了空子，差点害死清姐儿。” 夏老夫人见儿子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又心疼又愤怒！ 这大房太可恶，一回家就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二弟这话怎么说？！”蒋茹急急道。 她心慌地握住女儿的手，触手的温暖让她心疼地无以复加，差一点她就见不到女儿了。 夏二老爷又把对夏睿的那一套说辞，说了一遍！ 夏大老爷和蒋茹一直沉默地听着，夏三老爷和李氏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夫妻俩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放屁！” 夏二老爷低着头，有些懵。不知道夏振国这一句骂的是那贼婆子还是他？ “老子上阵杀敌无数，那得有多少孤魂野鬼等着喝干我的血，啃光我的肉，暗地里害我？仅凭一个婆子一面之词就要我女儿的命？！如果不是平阳侯、一禅小和尚，那我女儿是不是就死了！？”夏大老爷一掌拍在黄花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盏猛然一震，咕噜咕噜滚到地上。 夏老夫人和张氏吓得一哆嗦。 “大哥，您罚我吧！”夏二老爷跪在地上诚恳道。 只有将一切事情都拦在他的身上，大房的怒火烧的才不那样旺盛。经过今日那一场绞杀，他清楚地知道皇上现在对大哥的重用多于忌惮。如果他还想往上爬，那么将军府就不能乱，他与大房的关系也不能散！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夏老夫人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终于忍不住心疼道：“老大，如果你心里有怨气就冲我这个老婆子来，都是我人老糊涂遭了那个牛婆子的道。” 夏大老爷黑沉沉的眼睛看向夏老夫人，夏老夫人那点升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像是破了洞的气球，跑的无影无踪。 她紧张地抓住张氏的小臂。 夏大老爷的目光顺着就落到张氏的身上。 张氏明艳的脸上勉强端着笑，心里却抖个不停。 夏宸见父母在大房伯父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一双眼睛犹如利剑射向夏双清。 都是她！搅家精！ 夏睿侧身挡在妹妹身前，迎上夏宸的目光。如果不是不合适宜，他早就揍这个小子了。 “二弟妹，你嫁进将军府十多年，一入将军府就管家。府里上上下下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条，这几十年也没出任何纰漏？怎么这次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呢？”夏大老爷质问道。 张氏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大哥，这次险些害了清姐儿，我确实有责任。” “我和你大嫂这几年一直为大魏守疆护国，可以说对得起大魏百姓，对得起当今圣上，却唯一对不起我们清姐儿！好在这几年是你们一直照顾她，我们夫妻对你们一直心存感激，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差点阴阳相隔！”夏大老爷咬了咬牙，忍了忍心里翻涌的情绪。 夏大夫人蒋茹又掉了泪。 夏双清叹息了一声给母亲擦了擦泪水：再坚强的女人，也是一个母亲！ 夏睿握紧了拳头，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他没有碰巧回来，妹妹是不是就糟了算计！ 夏大老爷又对跪在地上的夏二老爷说道：“二弟，我现在也不瞒你。这一次大魏和金国签订了十年和平协议，又把金国的唯一的小王子送到我们大魏来学习。说是学习，其实是什么我不说，你心里也应该清楚。” 一说起朝堂上的事情，夏二老爷整个人的气场就不一样了。他肃正神色：金国小王子来大魏不就是做质子的吗？！ 夏大老爷没在意夏二老爷神色的变化，接着说道：“大魏五六年不会打仗，我镇守边关十多年，人也老了，心也累了。这次回京是不打算走了。” 夏二老爷惊呆了，以至于他忘记麻木的双腿传来一阵阵不适感。 大哥，不去边关了？ 这个消息对夏三老爷夫妻没有太大的刺激，他们三房就是安稳过小日子，也不想攀高枝，也没那个能力。 再说现在夏三和夏四在西山大营也争气，他们夫妻不愁两个儿子将来的日子不荣耀。 可是夏二老爷不一样，他走文官的路子，走这么顺畅靠的就是屡建奇功的大将军夏振国！如果，他不再去边关了，手中没有兵权了，那他以后怎么办？ 还有他的儿子，宸哥儿！他书读的好，也是要走文官的路子的！当爹的没有爬上一定的高度，哪有那么多门路给儿子铺路！ 就在夏二老爷如遭雷击中，夏大老爷接着说道：“父亲过世的时候早已经把家分好了，既然我们相看两厌，我们就把家分了吧！” 什么？分家？ 这下不止夏二老爷不淡定了就是夏三老爷也不淡定了！连带着张氏也慌了神儿！ 不能分家！ 分家她的女儿和儿子怎么婚嫁？！ 唯一还算淡定就是李氏！她甚至心里送了口气！ 分家好呀，分家好！分了家关上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夏双清和夏睿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蒋茹看着伟岸的丈夫，调转目光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将他们的神色一一收进眼底。 哼，分家好！ “大哥，不能分家呀！您心里要是有气，您打我骂我都行！”夏二老爷哭求道，“可不能分家呀？您这样让我怎么再京城里立足！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分家与你在朝堂上立足有什么关系？！扯这么远做什么！”夏大老爷皱着眉反问道。 “您刚回京就分家，他们定会以为您是因为清丫头的事怨恨我！他们还不戳破我的脊梁骨呀！” “放屁！滚你娘……”夏大老爷忍了忍，改口道，“滚他娘的！你说的什么屁话，这原本就是父亲去世时我们说好的，就是我这几年忙于打仗才搁到现在，分不分家，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夏二老爷脸色难看地看了一眼立在蒋茹身后的夏双清，“这，这话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不用说了！忙完这一阵子，我们就把家分了！”夏大老爷一锤定音道。 夏二老爷一口气梗在心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他终于体会到那些被夏大老爷骂的差点晕厥过去的文臣的感觉了！ 真他娘的难受！ “大哥，夫君这是苦衷的，您这几年不在京城不知道，”张氏见事情朝最糟糕的地步发展，不得不开口道，“清姐儿她，唉，她都做了些什么？” 夏双清笑了。 张氏这是又想作呀！ “二婶，您好好说说，我都做了些什么？可得一件一件都说清楚呀！” 张氏：…… 第158章 指责 张氏嘴巴无力地张了张又合上，脸色难看。 这要她怎么说？ 一个长辈碎嘴地说一个小辈如何如何，她当长辈的脸面要不要？ 夏二老爷隐含不满地瞪着张氏，蒋茹和夏大老爷也不悦的看着张氏。 张氏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尝到难堪的滋味，她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夏宸见温婉端庄的母亲尴尬地站在那里样子好不可怜，而一向威严的父亲也被大房逼着跪在地上。 他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凭什么他敬重的父母被逼到这般田地，他冷哼一声道：“我来说。” “宸哥儿。”张氏不想儿子沾染这些事情，但是现在也只有儿子最合适说说那些话。 希望听了儿子的话，大房能打消分家的念头。 夏宸不顾张氏的阻挠张口说道：“夏双清不顾闺阁礼仪天天粘着严世顷，闹出多少笑话，干出多少丢人的事。严世顷不待见她，看了她厌烦，她伤心欲绝竟然投湖。” 蒋茹紧张地一下子抓住女儿的手，眼睛里满是惊骇！ 夏大老爷微微皱着眉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这么做不孝不悌，怎么配为我夏家的人！夏家的脸面都让她丢尽了！”夏宸义愤填膺地说，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夏双清死了才好，省的累及夏家的名声。 蒋茹心疼说道：“阿清，你怎么这么糊涂！怎么能为了别人，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夏双清走到父母身前跪在地上，说道：“女儿糊涂做了傻事！幸得平阳侯相救，捡回一条命来。以后女儿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 夏大老爷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儿，心里又气又怒更多的还是自责。如果他们把女儿带在身边教养，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他都这样想，更何况身为母亲的蒋茹！ 更是悔的场子都青了！ 夏宸见大房一家像是蒙上一层阴影，心里生出隐秘的喜悦，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好像撒了出去，他冷哼一声：“这件事传的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成为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段时间我们府上的妹妹哪个敢出府游玩，哪个敢出府参加京城人家举办的宴会？就是祖母出府参见宴会都遭到人家的讥笑？祖母她老人家一把年纪还要坐在那里让人指指点点，夏双清你自己说说，你这是不是大不孝？！” 夏宸深谙乘胜追击的道理，他不待夏双清回答继续说道：“大伯，您说，如果我们这时候分家，京城各世家怎么看我爹，我爹怎么在朝中立足？！” “他们一定会以为大伯是为了大妹妹的事情怨恨我爹才分家的，您这是把将军府，把你们三兄弟送到他们嘴边让人家说三道四，让人家消遣！” “混账东西，跪下！你学的礼仪，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是怎么跟你大伯说话的！有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夏二老爷厉声骂道。 夏宸听话地跪到地上对夏大老爷磕头认错道：“大伯，侄子口无遮掩，请大伯责罚！” 夏大老爷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夏宸，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夏二老爷身边扶起了他：“二弟，你先起来。至于分家的事情，等过完年再说。” 夏二老爷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个意思是还是要分家的？！ 家，自是要分的。他不能容忍害他女儿的人，不管是家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他都不能容忍！ 夏大老爷又对夏宸说道：“宸哥儿，也起来。” 夏宸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点了点头，说了声：“谢大伯宽容。” 夏大老爷走到夏双清身边，垂眼看着这个一转眼长这么大的女儿，心里涩然：“子不教父之过，是我做父亲的没有教好你。你犯的错都是我们做父母的失了责任。” 听着涩然的声音，夏双清忽地抬眼看着父亲，她说道：“爹，以前确实是我想差了。我吃过了苦头，以后再也不会做傻事了。” 蒋茹搂住女儿说道：“阿清，你爹说的对。是我们做父母的错！是娘的错！娘就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即使在边关会吃苦怎么样？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也不觉得苦。” 她搂着女儿哽咽道：“是娘错了。” “娘。” 夏双清安慰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秋香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说道：“老爷、夫人，姑娘受尽了委屈，求您们为姑娘做主！” 凭什么二少爷大义凛然地指责姑娘，姑娘在府里吃多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二少爷有什么资格颐指气使地指责姑娘！ 蒋茹拉着女儿的手说道：“你说，阿清受了什么委屈？” 夏老夫人和张氏互看了一眼，心里恨透了这特挑事的丫鬟。 秋香摸了摸眼泪说道：“姑娘不是自己跳湖的！” “什么？” “姑娘，姑娘是……” “秋香！”夏双清制止道。 她答应过严世顷，他把她推进湖里的这件事不能多外人说。 “阿清！”夏大老爷不解地看向女儿。 “爹，请您谅解，女儿稍后再跟您和娘说。” 夏大老爷在女儿殷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秋香不甘心地又道：“那奴婢要说另外一件事，”她朝高座上看了一眼。 夏老夫人被看的一个激灵。 “我们姑娘被严尚书府退亲了！” 夏大老爷和蒋茹大惊失色，今日一个又一个的消息，打的他们夫妻两个措手不及。 “姑娘被退亲之后，严家把结亲对象换成了二姑娘！” “岂有此理！严家欺人太甚！”夏大老爷气的骂道，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冲到严家砍了严家老匹夫。 他把我们夏家的女儿当什么了？买菜呢？任由他们尚书府挑挑拣拣？ “二弟，你应没应那个老匹夫？” 夏二老爷看着兄长气红的眼睛，暗暗瞪了张氏一眼。 夏大老爷哪有不明白的，这是应了！ 好呀！真是他的好二弟！ 这把他的女儿置于何地！ “哼，”夏大老爷心里冰凉一片，重重地冷哼一声道，“二弟，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其他事情等我和你大嫂修整之后，找一个时间我们兄弟二人好好说一说。看来我多年不在京城所有的人都忘了我的脾气，都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 “大哥！” 夏大老爷抬手止住夏二老爷，说道：“将军府就先让二弟妹和三弟妹管着，我看，二弟妹一个人是管不好将军府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府里来，差点害死我们阿清。以后就让三弟妹跟二弟妹一起管家，等你们大嫂修整好，将军府就交到你们大嫂手里吧。” 张氏暗恨地瞪着喜上眉梢的李氏。 夏大老爷交代完之后领着大房的人走了，哪还有心思管身后人的心思。他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女儿是怎么落水的。 第159章 难能如愿 父母居住的院子早已经收拾妥当，夏大老爷夫妻心里在怎么惦记着女儿的事情，身体也紧绷到了极限。在夏双清的软泡硬磨之下，两个人卸下一身铠甲，梳洗了一番就歇下了。而夏睿也被夏双清赶去自己的院子休息去了。 夏双清则让秋香叫来了清晖园里的人，和紫苏指挥着下人把父母亲带回来的东西一一登记入库。 夏老夫人听说夏双清这边整理东西一直到天彻底黑透才堪堪整理出一小部分，眼红的差点摔了那套最爱的茶盏！ 如果不是这一连串的变故，那里面怎么也有她的一份！现在倒好，大房提都没提！ 夏大老爷睡足了，精神十足地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一双儿女在外间下棋等着他们。 夏大老爷走到棋盘旁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棋盘乱七八糟是什么东西？ 夏睿像是见到了救星：“爹，你们起床了？” 夏大老爷从来没见儿子这么待见他，有点受宠若惊：“是呀。” “我娘呢？” 还没等到夏大老爷回答，夏睿三两步离开了棋盘，高声吩咐道：“紫藤，让厨房的人上菜。老爷和夫人起来了。” 夏大老爷摇了摇头，这个臭小子还是这样没规矩，还是女儿乖巧！ “爹。”夏双清甜甜地叫了一声，收拾着棋盘。 “你会下棋？”这句话问出口，夏大老爷才惊觉女儿长这么大，他对女儿知之甚少！ “我呀，跟哥哥闹着玩呢。爹，我已经让人做好的饭，我们先去吃饭吧。” 当夏大老爷走到餐桌旁的时候，夏睿正好扶着母亲走过里来，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在一起吃一顿饭。 —— 江水流来到南安郡王府的时候，长公主正跟老南安郡王妃玩叶子牌。 一番见礼，老郡王妃隐晦地打量了几眼江水流，思绪渐渐飘远。 江水流是长公主唯一的孙子，他和京城里那些纨绔或者贵族公子不一样，他的父母在他年幼的时候双双离世，长公主晚年痛失唯一的爱子，当时整个府上只有她和年幼的孙子两个主子，加上她也不喜欢京城的生活，所以，带着唯一的孙子去了边关。 长公主人生坎坷，少年时先是家族遭了灭顶之灾，她从此过上了逃亡的生活；一路隐姓埋名逃亡，身边只剩下一个忠仆，后来嫁给一个亭长之子，日子还算稳定；但是魏高祖魏畅举事，李氏王朝的爪牙打探到了长公主的消息，平静的生活又被打破。夫家为了护住长公主的性命，除去长公主和驸马，其他人都没了性命。长公主怀着身孕，又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在长公主逢上绝路的时候，魏高祖派来接应的人，终于赶到。大魏建立魏高祖给予了这个唯一的亲人至高无上的尊崇，赐封长公主，赐号“太平”。 由此可见，长公主在魏高祖心中的分量又多重。 大魏初建，边疆并不平稳，长公主的儿子江淮，在一次战役中为了保护魏高祖死在战场上。儿子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魏高祖跪在长公主面前，长公主看着儿子安静地躺在棺材里，呜呜咽咽地哭，声音压抑、悲凉。转眼看见跪在面前的弟弟，如今大魏的皇帝，扶起了他，只说了一句：“幸好你还活着。” 一句话让这个铮铮铁汉红了眼圈。 当时江水流才四岁，他的父母异常恩爱，他父亲去世没多久，母亲伤心欲绝缠绵病榻没多久也去了。 十多年过去了，当时那个小小的孩童已经长成了伟岸的男子，也闯出了一片天地。 老郡王妃看了看身边的孙女和外孙女，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刚才暗中试探着问了问长公主平阳侯的婚事，长公主跟她料了句实话。看来这两个孙女的心思注定落空了。 “都忙完了？”长公主看见乖孙，笑着问道。 “是的，祖母。孙儿接您回府。”江水流扶着长公主站了起来。 “看看表姐多幸福，孙子多孝顺。”老郡王妃笑着打趣道。 “好了你，还羡慕我呢！我羡慕你才是。”长公主笑着说道，“我就先回去了，改日我让桂嬷嬷来接你去府上住几天。省的偌大的公主府只有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老郡王妃笑道：“好呀，你到时可别嫌我就行。” “长公主殿下，到时候我跟祖母一起去，陪您说话解闷。”刘珍珠笑的乖乖巧巧。 “行呀。到时候叫上你姐姐，你们姐妹两个都去。” 听着长公主的话，刘珍珠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还是甜甜的应承道。 聪明如长公主怎么没看出来，她没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握着身边惠安郡主的手说：“你外祖母念你念的紧，你就留下陪你外祖母几天。等过几天，桂嬷嬷来接你回去。” 惠安郡主神色一怔，她看了一眼老郡王妃，温婉地笑道：“好呀。我先扶您老人家上车。” 长公主慈祥地笑了笑，被江水流和惠安郡主扶着上了马车。 惠安郡主看着越行越远的马车，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自己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老郡王妃将外孙女的神色都收尽眼底，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丫头，过来。” 半月悄悄扯了扯主子的衣袖。 惠安郡主回神，听外祖母说了句：“丫头，过来。” 她连忙扶住老郡王妃的手:“外祖母。” “我已经让你舅母收拾好了一处庭院，你就在府里安心住几天，陪陪外祖母好不好？” “当然好呀。”惠安郡主笑着说道，“我从小到大没在您身边好好尽孝，今后我一定好好伺候您老人家。” 老郡王妃欣慰地笑道：“有那些丫鬟婆子呢，哪用得到你！” “她们怎么能跟孙女比。” “对对对，”老郡王妃笑的合不拢嘴，“她们自是不能同我乖孙女比的，你呀，比她们好百倍千倍。” 哼！ 刘珍珠暗地里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角。 虚伪！ —— “阿清，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落水的？”夏大老爷把伺候的下人打发下去，终于问出了憋了半天的话。 夏双清看着父母和兄长说道：“女儿，是被严世顷推进湖里的。” “什么！” 怎么是这样？！ 第160章 ?告知真相 “他为什么要害你？”夏睿气急道。 夏双清笑了笑：“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觉得我带给他的只有耻笑、耻辱，不能带给他荣耀。让他在京城抬不起头来！” “那他也不能这么对你呀？”夏睿气的七窍生烟。 “这就是那个老匹夫教养出来的好儿子，我这就去他们家找他算账。” 夏双清见父亲气势汹汹地向外走，忙拉住他的袍角劝道：“爹，您先听我说完。” 蒋茹见女儿着急的样子问道：“难道你心里还惦记着他？！” 夏睿听了母亲这句话神色紧张地看着夏双清，夏大老爷也紧张地看着她。 夏双清见父母兄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她笑着否认道：“怎么可能？” 夏大老爷夫妻互相看了一眼，俱是松了一口气，就连夏睿也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 那个人面兽心的人渣怎么配得上他们的女儿？ “既然心里不惦记着他，怎么拦着爹？”夏大老爷皱着眉头问道，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冲进尚书府把那个老匹夫揍一顿。 教出一个这样混账的儿子也真是能耐？！ 夏双清拉着父亲，让父亲坐在圆凳上，说道：“爹，你们常年不在京城自是不知道，在这第一代的学子中严世顷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不仅长得好，学问也好。” 夏大老爷摸了摸胡须，不屑地撇了撇嘴：就那个娘们兮兮的样子，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喜欢！长得好有什么用！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而且还是一个黑心的人！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对跟他订婚的未婚妻下手！这得多狠的心！ “我以前时时缠严世顷，确实给他带了不少的麻烦。让他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来，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也亏得他忍这么长时间！” “荒谬！”夏大老爷大声骂道，吓得夏双清打了一个哆嗦。 夏大老爷见此心疼极了，他忍着脾气说道：“他的人生路还长着，不能看谁不顺眼，就杀了谁吧！？那还要王法有什么用！？” “你爹说的对！他将来也是要当官的，是绝对不能走弯路的。”蒋茹暗地里横了夏大老爷一眼。 夏双清说道：“我已经跟他说明白了，以后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没有把他推我落水的事情传扬出去，就是想着跟他扯平了。我以前让他沦为京城的笑柄，他害我落了水。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 夏大老爷夫妻互看了一眼：这个傻女儿就是心软、善良。 “所以，爹，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跟他们尚书府在有任何瓜葛。” 夏大老爷在女儿的灼灼目光下重重地一哼，别过头去。 这件事可以不宣扬出去，但是，尚书府绝对不能好过。 —— 二房，夏二老爷坐在张氏的对面脸色阴沉，好像能挤出水来。 张氏惴惴不安地看了丈夫一眼，艰难地开口道：“老爷……” 夏二老爷一双厉眼像是黑暗中野狼的眼睛，透着幽光和凶狠！张氏心里突突直跳，这个样子夏二老爷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她一双桃花眼渐渐氤氲出一层层水雾，“老爷，我，我……” 她捂住了嘴巴，心里说不出的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趁早下手！ “我以为你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分寸的，没想到这次你闯出这么大的祸事！”夏二老爷斥责道。 “老爷，是真的。那个清姐儿那个丫头她就是有古怪！” 夏二老爷见张氏还是这般说辞气的骂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这样说，到底是她有古怪还是你有古怪，你心里清楚！” 张氏怕耍的把戏别拆穿哭道：“老爷，不是我瞎想。您仔细想想以前的时候那个丫头是什么性子，现在那个丫头又是什么性子！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变化！” 张氏眼泪像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说出的话字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夏二老爷的心上。 “一个人死里逃生，性情大变不是常有的事！”夏二老爷这话像是对张氏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再说，你找的那个道婆有那般神通，竟然真的能换命还差点让她成功了。如果清丫头真的是异类不是早就让她收了，怎么还用得着她小时候的胎发勾魂！” 夏二老爷越说越觉得有理，张氏也垂着眼睛沉思。 “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怎么打消大哥分家的念头。”夏二老爷沉声道，这也是他今晚呆在张氏的院子里的原因。 “老爷，您说怎么办？”张氏柔弱地问道。 夏二老爷看见张氏那张惨白的脸，柔弱的像是一朵风雨夜里的娇花，心里存着的气渐渐变小了。 “你明天先办好给大哥大嫂的洗尘宴，然后找一个机会好好的跟大哥大嫂解释一下清姐儿的事情。再有就是，大哥让你和三弟妹一起管家的事。这件事你一定不能想着给三弟妹穿小鞋，就把负责采买的事情交给三弟妹。” 夏二老爷一直观察着张氏，见她一副乖巧的样子听着，还不住地点头，这会儿心里的气散了个七七八八。 “老爷，您放心。我一定与三弟妹一起管好将军府。”张氏一双桃花眼看向夏二老爷。 这一刻，夏二老爷就像看见了情窦初开时候的张氏。 “唉，好了，我知道你不容易，做这一些无非是为了雪儿。”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张氏泪腺，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橘黄的灯光下，娇娇弱弱的美人，低低的呜咽声婉转凄凉，瘦弱的肩一颤一颤地，好不惹人怜爱！ 夏二老爷搂住张氏的肩，轻轻一拉，就把人搂进了怀里：“好了好了，莫哭了。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为我和孩子们付出多少，我都知道。但是，这次的事情你确实欠考虑。” 张氏刚才伤心的情绪是半真半假，这一会却是真的被勾出了几分伤感。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泪，说道：“老爷，妾身知错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妾身一定跟您商量。” “嗯。”夏二老爷点了点头，“最好这样。” 张氏靠在夏二老爷的肩头，听他说道：“你跟雪儿说，让她打消了那个念头。大哥那个脾气定会不喜欢再跟严家结亲的，而我现在的仕途还需要大哥的助力，最好不要做些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张氏淡淡地应了一声，浓浓地鼻音勾着人心痒。 夏二老爷搂着张氏的手渐渐收紧，鼻尖是好闻的茉莉香，他眼睛微微眯起。 “雪儿的年龄是渐渐大了，但是，不急于一时，她上面还有宸哥儿。不着急嫁人。” “是，妾身什么都听老爷的。”张氏仰起头对丈夫说道。 夏二老爷低下头，好像看见的雨后海棠，心里像是着了火一样。 不一会儿，二房正院里的灯熄了。 第161章 开始追 洗尘宴上夏家三房的人都到齐了，不过，这场家宴却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就连一向活泼的夏三夏四都闭紧了嘴巴。 唯一带着喜悦的人就是刚刚得了管家权的李氏。 结束之后，张氏正打算趁着这个热乎劲去大房赔罪，哪想到大房一家坐上马车去了皇觉寺。 她揪着帕子站在大房院子前，看着这处被她精心打扫出来的院子，眼睛沉沉，像是聚着乌黑的云。 将军府！ 她辛苦打理将军府十几年，凭什么大房说分家就分家，说把他们赶出去就赶出去！ 这样做未免太薄情寡义了些！ 可是，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氏冷眼瞧了身边垂着眉眼的蓝珠一眼，问道：“李妈妈在庄子上怎样？” 蓝珠恭敬地回道：“奴婢已经交代好，庄子上的人定会伺候好李妈妈。” 张氏点了点头。 李妈妈伺候了她一辈子，她一定不会让李妈妈受委屈。等着吧，等有了机会还是得把李妈妈接回府里。 —— 夏大老爷和蒋茹难得没有骑马陪着女儿坐在马车里。 夏双清见父亲和母亲坐在那马车里浑身不自在地样子笑道：“是不是不习惯呀？” “没有。”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夏双清笑了笑，从一旁的竹篮里拿出一叠书稿，说道：“爹，我和三哥四哥开了一个戏院，这个是我们正准备上演的戏，您与母亲看一下。” “哦？这么厉害？”夏大老爷惊喜地接过书稿，“《将军行》？” “是呀，这个是我求了我的好友李西彩好久，她才写的。”夏双清想起自己当初缠着李西彩答应她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不知道废了多少口舌，又觉得舌头有些疼，“她可是一个大才女，写过不少话本子。真正有才学、厉害的那个人。” 蒋茹见女儿说起李西彩言语之间亲昵的样子，说道：“看来你们两个很要好。” “当然了。以前我胖到没朋友，只有她不嫌弃我。” 蒋茹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心里蓦地一疼，她伸出手正了正女儿头上的发簪说道：“以后，娘一定加倍补偿你。” 愧疚！ 这是这两天她在父母脸上见到的最多的表情。 她握住父母的手说道：“虽然我以前不受人待见，在别人看来我一定生活的很不开心，其实不是这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谁能阻拦我。我也不在意那些人说的话，他们多说几句也没见我身上掉几块肉。反而越来越胖！” 说道这里夏双清眼眸微闪，很快遮掩过去。 “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闺秀羡慕我任性洒脱呢！” 蒋茹把女儿搂进怀里，夏大老爷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两人见女儿这样乖巧懂事，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了，好了，爹和娘帮着我审一审这书稿怎么样？看看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等书稿定下来，下一步，我们就要开始拍戏了。” 夏双清拉着父母一起看起了书稿，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夏睿听着马车里传来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心里感叹道：这样真好。 —— 一个小沙弥领着夏家大房走向寺院后面一个安静的小院子，敲响了院门。 不一会门被打开了，一个样貌俊秀的小和尚露出圆圆的脑袋。 小沙弥执手行礼道：“小师叔，这几位贵客求见释怀大师。” 一禅小和尚看了眼夏双清和夏睿，对夏大老爷和蒋茹说道：“师父说过你们这几日会来，且随小僧进来吧。” “谢小师父。”夏大老爷双手合十道了句谢。 夏双清扶着母亲，母亲今日穿了一套绯红色的襦裙，是显得貌美无双。可是，自从穿上这套裙子，母亲就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好像连路都不会走了。走几步脚下就打结，得亏夏双清扶着她，才没连翻跟头。 刚走进院子，夏双清就看见两个庞然大物扑了上来。 妈呀，狗！ 夏睿立马护在妹妹身前。 “可可、爱爱，一边老实地待着去，不要吓坏客人。”一禅喝道。 夏双清躲在哥哥身后就见两条大狼狗乖乖的像是小奶狗一样耷拉着脑袋走了。 这么神奇？！ 虽是如此，夏双清还是害怕，她悄悄揪住哥哥的衣袖。夏睿低头看了眼衣角那只嫩白的小手，对夏双清宠溺地笑了笑。 跟着一禅走进屋子里，就见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正与一个年轻的男子对弈。 胡须花白的是释怀大师，而年轻的那字就是平阳侯——江水流。 江水流把手里的黑子落下，对对面的人说道：“承让了，大师。” 释怀大师赞许地点了点头：“长江后浪推前浪，贫僧老了。” 一禅小和尚偷偷地撇了撇嘴角，低垂着眉眼说道：“师父，夏大将军一家到了。” 夏大老爷上前一步对释怀大师行了一个大礼：“张叔，我回来了。” 张叔？ 夏双清听见这个俗家称呼，疑惑地挑了挑眉。 蒋茹拉着儿子和女儿跟着跪了下来。 释怀大师起身扶起夏大老爷，说道：“你果然没有让你父亲失望，有乃父之风。” 夏大老爷在儿女面前被夸地有些不好意思，又说道：“还要谢张叔救了小女一命。” 释怀大师的目光落在夏双清的身上，夏双清心神一怔，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而这时释怀大师说道：“这是天意，也是天命。” “张叔……” 释怀大师打断夏大老爷的话，“你不要再客气了。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张叔，就把那些客气的话收一收，改天给我买些好酒就行。” “小子我早准备好了。”夏大老爷从夏睿的手里接过两壶酒。 释怀大师眼睛一亮，高深莫测的样子立马破功，狂喜道：“这是从边关带来的烧刀子？” “是，我知道您老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所以这次回来的时候给您带来了些。” 释怀大师瞅着两小壶酒不满道：“你千里迢迢就带来了这么一点儿？” “当然不是。我带来了一车！” “你，你……”释怀大师见几个年纪小的好奇地瞅着他，立马恢复了原先高深莫测的样子，对一禅说道，“一禅，你带着夏家的小子、姑娘还有江流儿去后山的树、赏赏景。” 江水流跟夏大老爷夫妻见了礼之后，跟着一禅，几个人走了出来。 江水流走出了门对夏双清说道：“我来的时候看见御史府的李姑娘跟着母亲来上香了。” “真的？”夏双清问道，她好几天没见李西彩了。本来打算明日约她呢，要是今日能见到她也最好不过。 “对，我还跟她哥哥李砚聊了几句，他们好像在这里用了斋饭再回去。” 夏双清看了一眼挂在高空中的太阳，对江水流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正好我也跟李砚约好了，我陪你去吧。” “好呀。” 夏睿狐疑地看了江水流一眼，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第162章 李砚相亲 腊八是佛教盛大的节日之一，相传这天是佛祖释迦牟尼成道之日，所以又称为“法宝节”、“佛成道节”、“成道会”等。而为了纪念佛祖在腊月初八悟道成佛受的苦难，信徒们便在腊月初八这天以吃杂拌粥也就是腊八粥作为纪念。 从腊八节那天起各寺院除了会举行法会，再者就是施粥。 而皇觉寺作为大魏第一皇家寺院，香油钱自是别些寺院比不了的。每年从腊八节那天起，皇觉寺都会施粥十天。 当南安郡王府的马车到达皇觉寺时，皇觉寺山脚下不仅停满了马车，还有排着长龙等待一碗粥的老百姓。 惠安郡主扶着老郡王妃下了马车，刘珍珠捂着鼻子走了过来：“祖母，我们不能改天来吗？您瞧瞧，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老郡王妃环视一眼，见那些百姓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排在队伍里井然有序。个个喜气洋洋，这都是在前朝不曾见到的。她先是看了一眼扶着自己的外孙女，见她神色平静、自然，没有露出一丝鄙夷、嫌弃之色，心里不由得赞许。 又见二孙女捂着鼻子皱着眉，不由斥道：“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人？平时你母亲就是这样教养你的？” 刘珍珠不防被祖母当街训斥，脸色涨红，觉得失了面子。又见惠安郡主施施然然端端庄庄地站在一旁，相较之下，孰高孰低立刻尽显，她觉得脸上挂不住，跺了跺脚背转过身去。 这个二孙女真的是被宠坏了，她跟老郡王爷不常在京城，对下一辈的孩子也管不到，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了。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郡王妃暗暗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要使性子了。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人。走吧，我很久没有喝到皇觉寺的腊八粥了。” 刘珍珠忍着心里的气，乖顺地和惠安郡主一左一右地扶着老郡王妃徒步爬台阶上山。 上山的台阶宽口疏远，爬起来不会让人觉得累。而且上山的香客从山脚到山顶，络绎不绝。遇见认识的停下脚攀谈几句，更是觉不到累了。 —— 寺里香客甚多，江水流一直护在夏双清右手边，怕碰到她。夏睿看了眼护着妹妹的江水流，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碍眼。 夏双清自是感受到江水流的用心，鼻息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抬眸问身边的人：“侯爷，你与李大哥约好在哪里见面？” 李大哥？ 江水流眉毛动了动，说道：“在姻缘树东边的凉亭。” “哦。”夏双清淡淡地应了一声。 两个大男人约到那个地方做什么？ 是啊，为什么要约到这个地方？ 李砚也很苦恼，他为了躲母亲安排的相亲，提议带着妹妹来皇觉寺喝粥吃素斋。哪想到最后还是中了母亲的圈套！ 看着对面跟妹妹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少女，李砚觉得头疼。他正想着找个理由逃跑的时候，恰巧看见从对面走过来的两男一女。 他挥了挥手，叫道：“谨之。” 亭子中谈笑的两个少女转头望去，就看见并肩而行的三个人！ 江水流对喜出望外的李砚微微颔首，相比较李砚的热忱，江水流的反应显得有点冷淡，但是李砚却不觉得。 通过几次相处，他知道江水流就是这样的人。其实呀，外冷内热。 他欢喜地大步走出凉亭，熟稔地说道：“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走吧，我们去别处逛逛。” 伸手去拉江水流的衣袖，江水流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跟夏双清待在一起，哪会离开！他微微侧身避过了。 李西彩这时也走上前来，扯住哥哥的衣袖，警告道：“哥哥莫要胡闹失了礼数。” 她怎么看不出哥哥的小心思，不就是想逃跑吗？！他跑了，让人家姑娘怎么想！ 母亲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定下哥哥的婚事，哥哥不认也得认了。 被妹妹暗地里瞪了几眼的李砚挫败地耷拉着脑袋。 李西彩见哥哥老实了，对笑吟吟看着她的夏双清说道：“几天没见你怎么又瘦了？” “就你嘴甜！我就喜欢听这句话。”夏双清笑道，然后对兄长说，“大哥，这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御史府的姑娘李西彩。” 李西彩对夏睿大大方方地福了福身，说道：“西彩见过夏家哥哥。” 夏睿什么时候被娇滴滴的姑娘家这样叫过，白净的脸颊有些红晕，他垂着眼睛对李西彩拱手道：“李家妹妹，客气了。” 夏双清笑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这个呆瓜哥哥。 江水流垂眼正巧把她这个笑容收进眼底，手心有些痒痒，想捏一捏这个笑容。 李砚来了精神，眼睛亮如星辰，“原来你就是擒了金国小王子的少将军，佩服佩服。在下名李砚，字灿阳。” 夏睿亦拱手道：“灿阳兄幸会幸会，在下名夏睿，字英勇。” “英勇兄，好名字。”李砚赞道。 李西彩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心底油然而生的是敬佩，与她最近写的《将军行》里少年郎一样：英勇善战，意气勃发。 夏双清的眼睛落在李西彩身后的姑娘身上问道：“这位姑娘是？” 李西彩拉着身后少女的手说道：“这位姑娘是景侯府的姑娘，闺名周薇。” 夏双清微微讶然，这个貌美的姑娘竟然是周薇？！ “周姐姐，这位姑娘就是将军府的大姑娘，我的好友夏双清。” 周薇对夏双清笑了笑说道：“夏大小姐，你好。” “周姑娘，你好。” 李西彩见她们两个客气地问好不由地笑了：“你们两个怪有意思的，像是鹊桥相亲的少年少女。” 这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砚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夏双清等人立马醒悟：原来御史府打算和景侯府结亲呀。 李西彩自觉失言，不好意思地看了周薇一眼。周薇到不觉得有什么，落落大方地站着，一点也没觉得尴尬或者不好意思。这般反应到让李砚刮目相看了。 李砚招呼夏家兄妹和江水流一起进入凉亭，他们三个男子坐在一处，那边三个少女坐在一处。 “书稿你看完了没有？”李西彩问坐在身边的夏双清。 第163章 喜欢就是喜欢 “你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夏双清指着眼下说道，“我是熬夜看的，改了些地方，马上就看完了。” 李西彩嫌弃地推开凑到眼前的脸，说道：“这么久了，你还没有看完，还好意思说。” 夏双清想到最近遇到的糟心事，闭了闭嘴，把玩着精致小巧的手炉不说话了。 李西彩一见夏双清这个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又外人在，不好问。遂把疑惑放在了心里。 她垂眼看见夏双清手里的手炉问道：“这手炉很漂亮呀！在哪里买的？” 周薇的眼睛也落在那手炉上，刚才看就有些眼熟，现在仔细一看。可不眼熟吗？这不是她哥哥上贡的贡品吗？ 夏双清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这个呀，是我哥哥送的。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买的。” 一直默默听着这边动静的江水流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来。 哥哥呀…… —— 老郡王妃上完香拜完佛，被小沙弥领到供世家勋贵休息的禅房之后，就在惠安郡主和刘珍珠的伺候下躺倒床上休息。 “你们出门逛逛，身边多待几个侍卫。”老郡王妃对孙女和外孙女叮嘱道。 这年头常有妙龄少女被人拐了去，姑娘家出门身边多一些伺候的人，总归安全一些。 惠安郡主和刘珍珠俱是乖巧地应道：“是。” 两个人刚走出禅房，刘珍珠就指着不远处问道：“表姐，你看那人是不是表哥？” 惠安郡主知道刘珍珠口中的表哥说的正是江水流，她顺着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残影，不确定是不是？ “表姐，我们去看看。” 不待惠安郡主回答，刘珍珠脚步匆匆追了上去。 惠安郡主眼底飞快地闪过不悦之色，抬脚跟了上去。脚步虽然急，却端庄典雅，也是赏心悦目。 刘珍珠走的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就朝前面栽了下去。 “啊！”她惊叫，引来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姑娘！”追着她赶来的小丫鬟，惊叫道。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刘珍珠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正好看见一张阴柔俊美的脸。 “姑娘，你没事吧。” 声音好听悦耳，手臂处似乎还能透过衣料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刘珍珠圆圆的脸蓦地一红，羞赧道：“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这么漂亮的姑娘摔一跤多让人心疼。” 这话既轻佻又无礼。 刘珍珠心里虽然恼怒，但是唇角却止不住上扬。 她身边的丫鬟小跑着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她，关心道：“姑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她再抬眼时，只看见早已经离去的远远地背影。 心里恍惚道，那个俊美的公子说我长的漂亮，哎呀，还真是有眼光。 可惜那位有眼光的公子不知道是谁家的？ 惠安郡主追上来的时候就见刘珍珠一副呆呆傻傻傻笑的模样，疑惑道：“你怎么了？” “啊？”刘珍珠回过神来看着惠安郡主那张妍丽的脸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你看到水流哥哥去哪个方向了吗？” 刘珍珠指了指刚才那个少年离去的方向，说道：“那里。” 惠安郡主不疑有他，朝刘珍珠指的方向走去。 刘珍珠跺了跺脚，赶紧跟上。 —— 秋香和香草求了几个平安福袋，扔了几次都没有扔到最高的枝头。李砚看不下去了，走出凉亭帮她们。 没见过这么蠢的丫头！不会在福袋上绑上东西再扔吗？ 他捡了石子打算放进福袋里，秋香和香草都制止他，说这样没诚意，拒绝他帮忙！ 李砚生气了，小小丫鬟敢质疑他，那他就扔上去几个，让这两个小丫鬟瞧一瞧！ 夏睿见妹妹和朋友聊天，没注意到这边，便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你是不是喜欢阿清？” “是。” 夏睿没想到他答的这么爽快，心里一堵，语气就不好了：“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 夏睿好看的眉毛一皱：最讨厌这样的回答，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其实江水流也想知道为什么？自从夏双清离开公主府之后，他就觉得公主府不一样了，清清冷冷地。原来也是这样呀，怎么她一离开就不一样了？ 最近他还常做梦梦见她，有时候看兵书看着看着也会想起她，练武的时候也想，时不时脑子里就想她在干什么？是在画画还是在写字？想她在将军府有没有受委屈？ 夏睿和江水流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夏双清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按说好兄弟喜欢妹妹应该高兴才是，但是怎么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呢？ 夏睿看着不远处坐在圆桌前的三个少女，少女三人样貌各有千秋，要他说数他妹妹最漂亮。 鼻子好看，嘴巴好看，眉毛好看，眼睛好看，凑在一起更好看。 “不行！你不能喜欢我妹妹！”夏睿有些生气道。 江水流眼风都没给他。 “听见没有！”夏睿气呼呼地又说了一句。 夏双清听见哥哥的声音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夏睿对妹妹笑了笑，表示没事。 她见江水流也对她笑了笑，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和李西彩说着书稿上自己的意见。 周薇指着两个人拿着炭笔在纸上的写写画画，也时不时说自己的意见，次次还都说道点子上。 夏双清本来对她就有好感，通过这一会儿的交流好感倍生。 江水流一双丹凤眼俱是笑地看着神采飞扬的夏双清：“改日我想登门拜访夏伯父。” 夏睿听到这句话不乐意了。 “你也知道，阿清落水是我救上来的。不管怎么说我都应当负责任的，再说我也不是只为负责任。人言可畏！虽然她自己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但是我却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夏睿被江水流的这番言语说的有些动容。 “我不想我妹妹再受委屈，我想，我父母也是。我可没看出阿清对你有什么意思？今日你的眼里都是她，我可没见她露出什么娇羞之类的表情，这与她以前可是不一样的。” 江水流瞥了眼夏睿，夏睿自知失言。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江水流不在意地一笑，自有一番清雅尊贵的气质，摄人心魄：“那个人有的我有，他没有的我也有。他怎么比得过我！” 夏睿抖了抖嘴角笑了。 是呀，严世顷有什么不就是一副好相貌，会些酸诗。哪里比得上江水流这样铮铮好儿郎！ “表哥！” 夏睿看了眼欢喜地扑上来的少女，不满地瞪了江水流一眼：这是谁呀！！你给我说清楚！ 第164章 防他 夏睿见欢欢喜喜脚步匆匆跑过来的姑娘，俊俏的脸立马黑了下来。瞪了江水流一眼，在边关就招蜂引蝶，来了京城没多久还是招蜂引蝶！ 哼，真够风流的！ 他走到妹妹身边说道：“阿清，我们出来有些时候了，马上就到晌午了，该找爹娘去了。” 夏双清疑惑地看了哥哥一眼，点了点头。 夏睿见妹妹这么乖巧，心里软了一塌糊涂。他拱手对李砚说道：“灿阳兄，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聚。” “好呀。”李砚也是个洒脱的性子，巴不得身边多几个这样的好友常常约他外出，躲避总是逼着他相亲的老娘。 另一边，夏双清也跟好友道别：“你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别受了冷风，一会儿也要回去。” “好了好了，在你眼里我就跟个瓷娃娃一样。我哪有这么脆弱！” “注意些终归是好的。” 李西彩赶人道：“好了好了，快走吧。”她伏在夏双清耳边说，“我瞅着你哥哥不大高兴呢。” 夏双清转头看了哥哥一眼，见哥哥眉宇之间确实不耐，对惠安郡主等人礼貌道了别。正要跟江水流道别，被兄长拉着走了。 江水流见夏睿这番举动，头疼地捏了捏额角，也与李砚等人说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哥哥。”惠安郡主急急叫了一声。 除去刘珍珠，亭子里的人都聪明地状似无意地把目光调转到别处。 惠安郡主心慌的不行，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即使在边关那么多名门淑媛对江水流献媚，她都没放在眼里。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自从夏双清离了公主府，她住过的院子每天都有人专门打扫。而且，这次长公主身边的桂嬷嬷明里暗里对她说了一些话，大致的意思就是长公主再给她相看人家。 为什么给她相看人家，就是打算让她嫁给别人！ 而且，这一次长公主还把她留在南安郡王府。 这一步步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给夏双清腾地方？ 不行，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 怎么能让别人越过她去？ 现在想来，长公主说的让夏双清做二房也行！再不然她们两个平起平坐也可！ 她认，她都认。只是有一点，别赶走她！ 她脚不由自主地向前两步，抬眸望着江水流。眼里流动的是像银色月光一样的光华，淡然入心。 江水流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注意到了惠安郡主的神色，也像是没注意到，淡然道：“你第一次来京城，更应该到处多看看，好好玩。” 话音刚落，人就走出了凉亭。人影匆匆，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里。 惠安郡主揪着掩藏在手袖里的姻缘带，心里像是被秋风吹过的荒芜，一层凉更似一层。 真冷漠！真寒心！ 她隐忍着心里一层又一层的愤懑，转而，脸上带着清雅的笑对周薇招呼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这几位是？” 周薇微微一笑，脸颊上那颗泪痣像是瑰丽的瑰宝勾人眼目，心里对惠安郡主多了些戒备：“禀郡主，这两位是御史府家的公子和姑娘。” 惠安郡主神色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李西彩敏锐的眼睛，她不禁有些担心夏双清。 有这样一个对手，那个丫头还真是不幸！这招黑体质真让人叹为观止！ 李西彩和李砚分别跟惠安郡主见了礼。 刘珍珠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她才不要跟那个病秧子说话，没得传染给她晦气。还有，那个病秧子跟那个蠢猪交好！她更不要理他们！ 李西彩像是没看见刘珍珠一样，自然忽略她的存在。跟这样的人置气那不是脑子里进水了吗？她忍着喉咙里的痒意，低声咳了咳。 李砚听见妹妹咳嗽，关心道：“是不是觉得冷了？我们也回去吧。出来有些时候了。” 李西彩看了周薇一眼。 他们是一起出来的，自然一起回去。 周薇歉然地对惠安郡主道：“郡主，失陪了。我们先行一步。” 惠安郡主点了点头。 见人都走了，刘珍珠气呼呼地在惠安郡主身旁说道：“表哥有什么事？分明就是娶追那个蠢猪去了！” “表姐，你说那个蠢猪哪里好了？表哥怎么像是着了魔一样？抓着她不放？”刘珍珠愤愤不平，“难不成表哥真的有眼疾？把个鱼眼当珍珠！” “够了！” 一声冷喝！吓得刘珍珠微张着嘴，心脏扑扑通通跳个不停。 “表，表姐~” 惠安郡主斜睨了刘珍珠一眼，眼神冰冷如寒潭，刘珍珠打了一个激灵，手脚冰凉。 “半月。” “主子。” “我们回去。” “是。” 刘珍珠呆傻地看着扶着半月的手离开的惠安郡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急什么呀？吓唬谁呢？” 她拍着心口，气急败坏地骂道。 “姑娘，怎么生气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珍珠回头一看，面若圆盘的脸露出些微羞赧：俊俏公子。 —— 夏睿斜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人，冷声嘲讽：“怎么舍得扔下你那亲亲表妹了？” 江水流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夏双清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呢？！ 一路上夏睿就像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对江水流时不时地刺上一句，而江水流则听之任之。 最终，夏双清听不下去了。 “大哥，你是怎么了？” 夏睿看了一眼妹妹身后的脸上浮现暖暖笑意的江水流，恨得咬牙切齿。 他就说这个混蛋怎么不说话忍受他的冷言冷语，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夏睿觉得有苦难言，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气鼓鼓地朝前走去。 夏双清有些无语看着气呼呼离去的兄长：怎么还闹脾气了？ 身旁的人说道：“你不用理他，你哥哥就是这个脾气，一会儿就好。” 夏双清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古怪，怎么那么像闹别扭的小情侣？ 小情侣？！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刺激到了。 还没走两步就见夏睿又走了回来，挤在夏双清和江水流中间。 他才不要中了这个家伙的奸计，留下让他跟妹妹独处的机会。 第165章 小心思 长公主听说夏振国一家来了皇觉寺，就让身边的桂嬷嬷把人请了过来。 寒暄没几句，长公主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听了长公主的话，夏振国夫妻互看了一眼。 长公主真的打算让平阳侯娶他们的女儿？！ 作为父亲，听到一个小子要娶他的女儿，心里有些不舒服。心里正堵着的时候，正巧这个时候那个小子出现了。 夏振国重重地哼了一声。 长公主自是听见的那带着意见的哼声，她看着一起出现的三人，眉眼带笑对夏双清伸出手：“清丫头，快过来。” 夏双清和夏睿快步走了过去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握住夏双清的手，笑道：“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见外！我说过多少次不用见礼了。” 夏双清笑着道：“礼不可废。”然后对轻声唤了一声父母：“爹，娘。” 蒋茹走到女儿身边，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关心问道：“冷不冷？” 夏双清摇着头笑道：“不冷。” 长公主握着夏双清的手，对蒋茹说道：“手暖和着呢。” 又对打趣道，“没见你对睿哥儿这个温柔过，这样才像一个女人呀！” “您老人家说的什么话？我一直是个女人呀。” 长公主笑着道：“好好，你是个女人，”又对夏振国说，“今儿你们都陪我一起喝腊八粥。” 她见夏振国想拒绝板着脸说：“行不行？！” 见夏振国点了点头，长公主露出笑来，拉着夏双清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很久没见你这个丫头了，在家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夏双清扶着长公主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就是看看书，画画画。” 她自觉忽略掉牛道婆的那件事。 长公主转头对扶着她的蒋茹说道：“这次你们回京可要好好陪陪这个孩子。” 蒋茹看了乖巧的女儿一眼，说道：“我和她父亲商量好了，这些年我们确实亏待了她，现在有了时间一定好好陪陪她。” “应该的。”长公主点了点头，对夏双清笑道，“你这孩子可是个有福的以后疼你的人更多。” “有您疼着，就是我最大的福分。” “哟，你这小嘴甜的像抹了蜜一样。”长公主笑着捏了捏夏双清柔嫩的脸颊。 夏振国落在后面，江水流走到他身旁，恭敬道：“伯父。” 夏振国看着这个一手教的大出色的男子冷淡地“嗯”了一声。 江水流唇角勾了勾，清冷俊秀的脸，有着冰雪融化的柔和。 夏睿古怪地斜了江水流好几眼：被甩了冷脸子还这么高兴，莫不是脑子有病？ “难道你是这样的人？” 江水流不明就里的看向夏睿。 夏睿指了指自家老爹伟岸的背影，“我爹甩你冷脸，你还笑的这么开心，受虐体质？下次练武的时候，打你别还手呀！” 江水流留给夏睿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将来你会懂的。” 夏睿更糊涂了！ 惦记人家娇滴滴的姑娘，未来岳父能给好脸色，才怪！ —— “姑娘，您看这件衣服怎么样？”侍书拿出一件浅色襦裙，裙裾滚着水芙色花边。金色的阳光落在衣裙上，闪闪亮亮，好看极了。 夏宁雪神色恹恹：“可以。” 再好看的衣裙穿出去给谁看，娘亲已经跟她说了让她放下对严世顷的心思。 可是情之所出，由不得自己。 她放不下！ 侍书小心地觑了一眼靠在软榻上姑娘的神色，不知道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心里忐忑不安，又问了一句，“姑娘，明天进宫参加大老爷的庆功宴，您穿这套衣裙吗？” 夏宁雪神色带着丝不耐烦，侍书一颗心高高提起。 夏宁雪烦躁地挥了挥手，“先放在哪儿，你下去吧！” 侍书把衣裙整齐地放在一旁的衣架上，屈膝恭敬地道了一声，直到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一颗吊着的心才放下，长长地松了口气。 夏宁雪听见关门声，看了眼衣架上的衣裙，拿起一旁的剪刀，赤脚走到衣架前，粗鲁地一把抓起衣服就要剪下去。 流光的衣裙，名贵的料子，在阳光下看美不胜收。她手顿住，终究没有狠下心来。 “侍书。” 侍书听见夏宁雪的声音赶紧走了进来，“姑娘。” “过来伺候我穿衣，我要去见母亲。” “是。”侍书小心接过夏宁雪手中的剪刀，放在针线篓里，然后手脚麻利的伺候她穿衣梳洗。 将将给主子簪上一支花蕊嵌着红宝石发钗，抚琴就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姑娘。” 夏宁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耳垂上的红宝石问道：“何事？” “姑娘，您让奴婢盯着三姑娘，奴婢发现三姑娘刚才去了秦姨娘的屋子。” “哦？”夏宁雪来了兴趣。 夏水那个一个小可怜，自打她生下来秦姨娘就没抱过她一次，长大之后更是不得秦姨娘的待见。 她以前听李妈妈说过，秦姨娘之所以不待见夏水，是因为她生夏水时候难产，差点丢了命。 这么多年秦姨娘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任她在府里自生自灭。怎么今日就让这个女儿进了屋子？ 难道不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 自从赏花宴之后，夏水大放异彩，夏宁雪就对这个妹妹生了戒心。她觉得秦姨娘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自己的女儿冷漠疏离。或许，秦姨娘故意这么做。表面上对女儿不闻不问，暗地里不知道多疼这个女儿。 要不然，夏水的舞技怎么那么好？ 夏宁雪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捏着手里的发钗，手背青色的筋脉微微凸起。像是她心里升腾的怒气！ 表里不一的东西，不知道暗地里又在动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去打探一下，看看她去秦姨娘的屋子做什么。” 低着头的抚琴愁苦地皱了皱眉，夏二老爷最宠爱秦姨娘。虽然明面上二夫人占了上风，可是私底下谁不知道秦姨娘更受宠。 不管二夫人怎么克扣秦姨娘的日常用度，但是谁见着秦姨娘冬天受过冻，夏天挨过热？不照样生活的有滋有味。 一切还不是夏二老爷暗中照应！ 秦姨娘身边伺候的丫鬟就一个，那个可是她的心腹。那张嘴就跟锯嘴葫芦一样，不管话多少银子都打听不出来。听说，秦姨娘对她有救命之恩。 这个可不是个好办的差事？！ “怎么？你办不了？” 长长的尾音刺激的抚琴心底冒腾着一阵又一阵的寒气，她头皮一麻，急忙说道：“奴婢，办得到办得到。” “那就去吧。好好当差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夏宁雪看着菱花镜里跪在地上的人影，柔声道。 “是，姑娘，奴婢知道了。” 等抚琴推出去，夏宁雪对侍书说道：“我记得抚琴的老子娘给她定了门亲事？” 侍书梳着夏宁雪垂下的头发答道：“是。” “人怎么样？” 侍书叹了口气说道：“那个人虽然年龄大些，为人倒是忠厚老实，据说家里有几分祖传的薄田。抚琴嫁过去生活上也不算差！” “哦？抚琴愿意吗？” 侍书手下一顿，扯下几根头发，吓得立马跪在地上：“姑娘，求您责罚。” 夏宁雪吃痛地蹙起了眉，难得没有生气，“你慌什么？” 侍书跪在地上，头嗑在软垫上，不敢动。 “我知道抚琴的小心思。这个心思用在我哥哥身上是不对，不过，用在别人身上就是对了！” “你好好盯着她，将来自有用到她的地方。” 第166章 ?薄缘 虽然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但是这间屋子里确温暖如春。贵妃榻上的人穿着一件红色的织锦长裙，梳着一个松散的发髻，发髻上簪着一只金钗。 红唇素手，媚眼如丝。 夏水难得没有垂着头，她抬头看着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的人。 她与秦姨娘有七八分相似，不同的是她仍是青涩，而秦姨娘却是熟透的樱桃，鲜红欲滴，待人采撷。 秦姨娘也看着这个女儿，眼神陌生：“你怎么来了？” 声音婉转如莺啼，她的一副好嗓子到是随了秦姨娘。 是呀，她怎么来了？ 夏水听着这陌生又冷漠的声音，心里那脆弱的念想被轻轻掐断。 “求姨娘指条活路。” 秦姨娘勾魂的眼睛微微惊讶，她看了这个女儿一眼，轻声笑出声来：“奴家能给姑娘指什么活路？” 夏水看了一眼立在秦姨娘身边的丫鬟一眼，这个丫鬟比秦姨娘稍大一些，长相普通，是那种仍在人群里立马就会让人忘记的脸。 小时候，她被人欺负跑到这个院子寻秦姨娘的时候，她曾经抱过她，给她清洗过伤口，给她过吃食。那是她黑暗的人生里，唯一的温暖。 只是这温暖太短暂了，后来她就学会了怎么在夏二老爷眼前悄悄露出脆弱，慢慢地她的日子就好过了些。直到她掉进狼窝里，才知道，以前小孩子之间的龃龉真的就是不痛不痒的小大小闹不值得一提。 今生如果不再像前世一样，她只能往上爬。 张广成已经盯上了她，她必须得行下一步。 “唯有你能。” “呵呵~”贵妃榻上的女子手中拿着一个淡色的绢帕，虚掩着红唇，微侧着头，眼尾上扬，轻轻的笑声像是洁白的翎羽轻轻地扫过心头，痒痒的，勾人心魄。 秦姨娘缓缓起身，旁边的丫鬟伸出一只手。秦姨娘的手搭在那穿着衣料普通的小臂上，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放在一个粗劣的托盘上，格格不入。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白色软垫上，越发显得玉足圆润，指甲粉嫩。一脚一步，莲步轻移。 夏水清楚地看见这张勾的夏二老爷金屋藏娇的脸。 好看，确实好看。 秦姨娘纤细的食指轻轻勾起少女的下巴，微凉的指尖上是温热的肌肤：“姑娘，不知道奴家能给你指什么活路。” 红唇鲜润，吐出两个字：“引香。” 夏水清楚地感受在下巴下的指尖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眼前姝色无双的女子，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脸上依然是恰到好处的笑。而她身边的丫鬟却骇然地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引香！ 瘾香！ 这个香只有秦姨娘会调制，顾名思义，是让男人永远记得你的，上瘾的香。 秦姨娘眼波流转看着着门外面立着的身影：“贱人生的果然是贱种。” 声音好听如田间花草间缓缓流淌的溪水，叮叮咚咚，缠缠绵绵。可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利刃凶狠地扎在夏水的心间。 她脸色发白，清澈如水的眼睛着了火，像是炼狱里锻炼鬼魂的火焰，脸上是苍白的笑：“说的好！我就是贱人生的，就该有条贱命！不是吗？” 秦姨娘眼眸微转，笑意全无。 眼前的人脆弱的好像冬日落入掌心的冰晶，指尖轻轻一碰就能碎裂。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俱是恨意，扭曲、狰狞。 “你是正经官家小姐，不该来奴家这里，也不该跟奴家说这些话？你走吧，就当你没来过。” 夏水笑了：“那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去死？就当你从来没生过我？” “姑娘！你再说什么傻话？”立在一旁的丫鬟惊呼道。 秦姨娘嫣红的唇微微上扬：“那你去死吧。” “姨娘！您在说什么？” 夏水惊讶地看着这个生身母亲，她一直以为世界上最不能割舍的就是母爱。她以为秦姨娘对她这般不闻不问是为了让她在府里好过一些，毕竟她有一个那样低贱的身份！ 直到今日才发现，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她的生身母亲就是厌恶她。 “为什么？”夏水抓住秦姨娘纤细的手臂，长久以来压抑到心里的情绪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为什么你要生下我，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受苦？！不养我当初就别要我呀！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又不管我？” 秦姨娘像是高高在上的无情的神佛，嘴角带着怜悯地笑：“谁不是来这个世界受苦、等死的。老爷是，夫人是，就连高高在上的……”她指了指天空，“也是。自己的苦，自己吃。” 夏水紧紧地抓着秦姨娘的手臂，“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生我！？” “奴家也不知道，或许因为那时候奴家觉得需要一个孩子，就生下你。” “呵呵~”夏水笑出了眼泪，“生下我之后觉得又不需要了，就把我丢在一旁，让我自生自灭？” 秦姨娘细长的眉眼带着笑：“是。” 夏水捂着胸口，泪水串了线。她现在恨极了，她想拉着这个给了她生命的人一起去死！但是不能，因为她还没报仇！ 半晌，夏水慢慢站直了身子，娇艳的脸上没有一丝泪痕，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里透着坚定：“把香给我，我不再踏足你这里半步。” 秦姨娘淡淡扫了她一眼，一步三摇地走到一旁冒着白色烟雾的紫砂小壶前，玲珑有致的身姿轻轻旋转，红色的裙摆绽开。 白色的皮毛软垫，红色如天边艳丽霞光的细纱，绝色的美人。 入了画。 “为什么要那香？上次你从奴家这里偷走了一根，做了什么用处？” 她竟然知道？ 即使知道了，也任由她一个小姑娘拿去？！ 真是冷心冷肺呀！ 夏水冷冷了一笑：“给我便是。” “给你可以，告诉奴家你去做什么？”秦姨娘手支着下颌，说道，“不说是不能给的。” 夏水理了理衣袖，薄唇微扬，勾出一个妩媚的笑来。 秦姨娘脸上的笑微微一滞：她这般模样竟然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香自然是用来勾男人的，位高权重的男人！” 夏水见秦姨娘神色微怔，欢愉地笑了。 秦姨娘慵懒地依靠案几上，支着精致的下巴：“娇娘，把那配方给她。” 娇娘惊叫道：“姨娘！” “给她！”秦姨娘脸上虽然带着笑，那双含春的眼眸却冰冷一片。 既然她想要，那就给！ 第167章 皮厚 娇娘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用，转身走到床榻的箱笼里，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 夏水接过锦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纸，看了看，转身走了。 望着关上的门，娇娘劝道：“姨娘，您何苦这般对姑娘？！” “路是她自己选的，与我无关。” “姑娘毕竟是您的孩子。” “不，她不过是借着我的肚皮来到这个世界，跟我其实没大关系。”秦姨娘托着腮，“再说，没有我。她不是也活的很好，清楚地知道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娇娘，你知道的。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呀。” 抚琴最后还是没有打听出来夏三姑娘到底在秦姨娘的院子里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又不敢回雅苑，只得在外面乱转悠，还真让她看见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她弯着腰，放轻脚步，悄悄地溜走了。 —— 天蒙蒙亮时下起了小雪，落在地上洒了薄薄一层。天空灰蒙蒙地，像是笼了一层薄雾，灰灰暗暗。 将军府各房各院早早亮起了灯，今日入宫参加宫宴。对将军府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府里上上下下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气。 夏大将军夫妻早早就起来，收拾妥当之后，蒋茹打发一个小丫鬟去清晖园看女儿收拾的如何了。 夏双清今儿也起的非常早，人还迷糊着就被紫藤几个人从温暖的被褥里捞了出来。 洗漱，梳妆。 好一通忙活。 “姑娘，好了。” 夏双清听见紫苏的声音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少女，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睫毛纤长而浓密，脸颊透着粉嫩。精致的耳垂上是花型耳钉，泛着珠玉般的流光。 “姑娘，真好看。”秋香喃喃赞道，“紫苏姐姐，等有空了，你教教我梳妆。” 紫苏一边给夏双清整理着衣裙，一边说道：“今儿，你进宫伺候好姑娘，回来后我定会教你。” “你们就放心吧，我一定伺候好姑娘。” “好了，走吧。”夏双清带着秋香跟着母亲派来的小丫鬟去了大房。 蒋茹看见女儿走进来，眼前一亮。她走上前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先看梳的发式，又看衣裙，最后落在那张越发漂亮的脸蛋上，竟然落了泪。 “娘，您这是怎么了？” 这可不是传说中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呀！ 蒋茹慌忙擦掉泪：“没什么，娘就是高兴。” 夏振国叹息一声，走上前拍了拍妻子的肩，他自是知道为什么。这几日他们夫妻两个没少打听女儿这几年的生活，知道的越多，越自责，越觉得亏欠女儿良多。现在女儿这般大了，留在他们身边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弥补对女儿的亏欠。 正房，张氏伺候着夏老夫人收拾妥当出了门，正好在院门遇到的大房一家。 两厢见过礼之后，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夏宁雪回头看了一眼盛装的夏双清，握着手里的手炉，上了马车。 秋香从食盒里拿出几样精致的糕点，又从小炉子上端下温着的茶壶，斟上两杯茶。 清淡的茶香郁郁袅袅地升起。 “你这丫头的手越来越巧了。”蒋茹吃了一块梅花糕，夸赞道。 “谢夫人夸赞。”秋香欢喜地道了一声。 她把茶递到夏双清手边，小心地挑开马车上窗口帘子的一角向外探望。 上一次姑娘参加赏花宴身边带着的是紫藤，她没见到皇家园林的美妙、精致。这回去的可是皇宫，住着九五之尊和金贵娘娘的地方，她可得瞧个够。 看看是不是像戏文里说的，皇宫里的地面都是用金砖铺成的。 “姑娘，外面的马车可真多。是不是都来为我们老爷庆贺的？” “不是庆贺我们，庆贺地是有功的将士。”夏双清纠正道。 秋香歪了歪脑袋，这有什么分别吗？ 蒋茹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说道：“秋香，你要记住你们姑娘的话。有功的是北征将士，不单单是你们老爷。还有，在宫里一定谨言慎行，不可口无遮拦，行差踏错！” 秋香慎重地点点头：“奴婢记住了。” 宫门前，将军府的马车刚刚停稳，小内侍就奔了过来，忙给蒋茹见礼。 “小的见过将军夫人。” 虽然蒋茹上阵杀敌，别人都称她一声将军，但是在朝中却没有职位。脱下戎装，仍然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夫人。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敢小瞧她。 “公公客气了。”经过时间的磨砺，她蒋茹也变了，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横冲直撞的小姑娘了。 “将军夫人您客气了，小的这就领着各位夫人进宫。，皇后娘娘等着呢。”小内侍低头弯腰客气道。 “劳烦您。” 宫里这样的人既不能得罪也不能讨捧着，蒋茹的态度恰到好处。 扶着夏老夫人落在后面的张氏见进退有度的蒋茹，唇角的笑冷了冷。 夏老夫人扶着张氏的手跟在后面，心里翻腾着火气，眼睛盯着前面女人的背影恨不得戳出两个窟窿来。 哪有儿媳妇这样颐指气使地走在婆婆跟前的！真是没教养！可是，在气不过也只有忍着。 —— 夏大将军在快到皇城的时候就下了马，领着儿子进宫去见皇帝。小内侍刚把马牵走，他就看见下轿的严尚书。 他扫了一眼，大步向前走。 “哎~大将军。”严尚书叫了一声提起衣袍赶紧追了上来，奈何夏大将军长得高大又大刀阔步向前走，三两步就把他甩在了身后。 严尚书锲而不舍地在后头追，“夏振国，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引来了他人纷纷侧目。 夏大将军确实站住了，冷眼瞧着气喘吁吁跑上前的严尚书。 这个人怎么这么脸皮厚？做下那么多缺德事，你不理他，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跑什么呀，没听见我叫你？” 夏大将军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 听听这个不要脸的说的什么话，真想吐他一脸口水。 “本将军跟你很熟吗？” 严尚书脸色有些不好看，暗中扯了扯夏大将军的袖子：“都看着呢，看着呢。” 夏大将军一瞧，可不是有官员瞅着他们。 他又没做亏心事，还怕别人看，愤怒地扯过自己的衣袖，“滚蛋！别跟老子套近乎，谁认识你是谁呀！？” 第168章 争脸面 严尚书老脸一红，俊雅的脸上是尴尬地笑，他压低声音说道：“你这老东西多少给我留些脸面。” 夏振国眉毛倒竖，扯出被拽住的衣袖，冷笑道：“现在想起跟我要脸面了，当初你做下那档子事，把我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起顾忌她一个小姑娘的脸面？！” 严尚书见有那好事的同僚频频朝他们这处看来，侧身挡了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退亲那件事是内子瞒着我做下的。” “我呸，”夏振国没有忍住，口水喷到严尚书那张端正的挺秀的面庞上，“别什么事情都往娘们身上推，真当我大老粗一个，什么也不懂？！少你娘的扯皮！” 这些文官就是这样的尿性，没脸没皮做下那腌臜事，竟会往别人身上推，到时候一句“我不知道”就好像自己多干净多高洁似的！ 严尚书脸面挂不住，被骂红了眼：“你骂两句就得了，别不依不饶的。” 嘿！他还理直气壮！有理了。 “要是你女儿被夫家不仅被夫家退亲，还往她身上泼脏水，你就只是骂两句？哦哦哦，也不对，”夏振国恍然大悟道，“依你那薄情寡义的娘性，一定是把闺女送到家庙去。怕闺女带给你家族抹黑！” 严尚书袖袍一甩，脸色涨红：“你放屁！” “呸，我还不了解你。”夏振国鄙夷道，“要不是我女儿拦着，当天我就劈了你们尚书府的大门。” 严尚书被野蛮的夏振国气的肝疼：“你真当我怕你！” “哼，”夏振国贴在严尚书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那好儿子把我女儿推进湖里，害我女儿性命！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到像只猴子在我眼前蹦跶个不停，就是天王老子也没你的脸大！你真不怕我，我们就去找皇上理论理论去。” 大手一转，像是铁钳紧紧地钳制着严尚书的手臂。 “你，你……”他圆睁着眼睛，刚才的生气的气焰像是昙花一现。 他竟然知道了！ “哼。”夏振国冷冷一哼，“我没找你算账，你就当我不知道？那是老子还没腾出空来，等我得了空定要到贵府上好好瞧瞧，看看贤侄到底是多了不得的人物。” “叫他一句‘谪仙’，当真以为自己就是那天上神仙下凡！哼，脸皮比猪皮都厚！” 夏振国一番话气的严尚书“一佛出窍，二佛升天”，那一封威胁信还没查出来是谁，这下又来了难缠的夏振国，真是头疼！ 他此时对尚书夫人生出了怨怼，眼高手低的妇人，一心想着娶那些婉约的闺秀，现在好了！把夏家大房得罪的死死的！依着夏振国那脾气，还不得经常找他的麻烦。 严尚书眉毛拧成了疙瘩！ —— 金銮殿上，魏显宗高坐在龙椅上，身着黄色龙袍，帝王威仪压得下面的臣子垂眉敛目。 皇帝的近身太监手执着一道黄色的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北将军夏振国，护国有功特封为一品大将军；其夫人蒋茹，巾帼不让须眉，特封为一品诰命；其子夏睿年少有为，英勇不凡，堪当大任，特封为越骑校尉；其……” 肃穆站在下方的朝中大臣看着跪在地上听封的人，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越骑校尉，那可是正五品！执掌西山大营骑兵营，可是实打实的兵权在握，朝中新贵，前途不可限量！ 夏振国原来是二品，镇守边关多年，擢升一品大将军理所应当。其夫人蒋茹虽然人人都尊称一句女将军，但是在朝中无具体官职，在边关执掌的娘子军也不过是护送军需用品、照顾伤患士兵之类，现在封一品诰命夫人也合情合理。但是，一个还没弱冠的少年一跃而起成了正五品的越骑校尉，让那些熬了多年头发都熬白的大臣们老脸往哪里放！ 站在朝臣中的江水流，清冷的眼睛微微眯起，敏锐地嗅到了不同。 大皇子魏畅一张与魏显宗酷似的眉眼，噙着一抹若有似无地笑，更显得他温润如玉，尊贵雅致。 太监宣读完册封圣旨，得封赏的臣子谢了恩。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禀皇上，臣有事起奏。” 严尚书被夏振国那像是夹着冰雹的眼睛扫了一眼，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夏爱卿，你有何事要奏呀？”魏显宗声音温和，万年冰山的脸竟然带着笑，像是爱极了这个臣子。 其他大臣疯狂嫉妒的心，蓦然打了一个激灵，脑中清明不少。 恍然想起来，他们君臣两人联手坑了前朝余孽一把。那血洗染了皇城门前的青石砖，今儿入宫的时候仿若还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那些以为夏振国功高震主的人，不得不重新思量一品大将军在皇帝心中的位置。 “皇上，如今边关稳定，十年内不再有战事。臣把这虎符交给皇上，愿我大魏朝百世安宁。”夏振国恭敬地举着一个小小的匣子。 他竟然把虎符交出来了！ 魏显宗微眯了眼睛，转而哈哈大笑，从龙椅上走下来，扶起夏振国，接过他手中枣红色的檀木匣子，递给一旁近身太监：“爱卿，你对我们大魏社稷安邦功不可没呀！” “皇上谬赞了，臣只是尽了臣的本分。” 严尚书耳朵一动，嘴角撇了撇。 魏显宗正好看见，忽地想起一件事，对夏振国说道：“爱卿不仅有一个英勇不凡的儿子，就是女儿也是文采斐然呀。” “臣的儿子当不得皇上这样的赞誉，”夏振国躬身谦虚道。 严尚书见夏振国在皇帝手下像是笼中老虎乖觉的模样，甚是鄙夷！ 还没等他鄙视的眼神丢过来，就听夏振国话音一转：“不过，臣的女儿在臣的眼里确实如皇上所言，贤良淑德、德才兼备、性资敏慧、训彰礼则。” 魏显宗听夏振国念出这样一长串的成语，手下带着三分力拍在他的肩膀上：“朕与你自小相识，没想到，你还有出口成章的本事！” 夏振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谢皇上谬赞。” 看着他们君臣和睦的其他大臣，牙酸了。敢情只要他夏振国是皇帝亲生的，他们都是抱养的？！ 魏显宗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这老东西交出虎符来，也想从他这里讨些好处，这是想给女儿讨赏呀。 一些虚名跟虎符比，简直就是芝麻和西瓜。 魏显宗从善如流道：“朕记得你女儿是与严尚书家的公子订了亲。” 严尚书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夏振国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皇上，严尚书一家眼睛长在头顶上，我们女儿高攀不起。” 一场好好的朝会诡异地变成了吃瓜现场，魏显宗也不坐龙椅了，他对身边的太监招了招手，太监心领神会地让小太监抬出两把太师椅。 在一众大臣一个一个惊掉下巴的功夫，魏显宗拉着夏振国一左一右坐下来。 “你这话怎么说？”魏显宗兴趣盎然地问。 夏振国的女儿是谁，那可是连他的公主都敢打的人。这样的姑娘嫁到谁家做媳妇不是霍霍人家吗？ 魏显宗不地道地腹诽。 严尚书的儿子，他也知道。那是他看上的后生，将来是要留作大用的。 第169章 乡君 夏振国神色从容，没有一点心理压力地坐在皇帝身旁。像是没看到他轻轻敲了两下太师椅的扶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每当皇帝思量什么的时候，不自觉会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装作没看见，像是找到知己一般，对皇帝大倒苦水：“我们女儿天真烂漫、纯良无害，就像那温室里的花朵，不懂人心险恶。以为只要真心对待他人，人家就会真心待你。哪想到严尚书家错把珍珠当鱼目，毁我女儿名誉……” 夏振国巴拉巴拉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大致的意思就是尚书府不仁不义，悔婚又恶意中伤他娇娇闺女，让他闺女被世人误会。 魏显宗看了严尚书两眼，轻飘飘的目光吓得严尚书冷汗直流，当场跪下来：“皇上，臣冤枉。满京城谁不知道夏振国的女儿……” “老匹夫，你说我女儿怎样？啊？！”夏振国怒气冲冲地跳了起来，吓了旁边的魏显宗一跳！ 十足危险的语气，让严尚书闭上了嘴。 严尚书肯定如果他再多一言，夏振国定会把儿子害他女儿的事情抖出来，那他出色的儿子就完了。 “严爱卿，你还有什么话说？”魏显宗问道。 严尚书跪在地上，讷讷无言。 “你家那姑娘朕见了也非常喜欢，连父皇都说那性格像夏老太爷年轻的时候。你放心，这么好的姑娘自是能找个好婆家的。” 一众大臣懵逼了：皇上，您说的都是真的吗？咱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呀！ 夏振国那女儿那是什么性子！嫁到谁家谁倒霉！ 有那胆大地觑了俊美不凡的平阳侯一眼，眼中尽是同情。 “皇上，听您这样说，臣心里就踏实了。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像皇上您一样慧眼识珠。万一有那没长眼的上赶着给欺负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办？”夏振国抹了抹眼泪。 一众大臣鄙夷不屑地冷哼：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假模假样地抹眼泪，要不要脸？ 魏显宗瞟了夏振国一眼：为了讨到好处真舍得下脸，不过，对夏振国来说脸是个什么东西？！ 魏显宗沉吟了片刻，“朕上次在赏花宴上见过你家那丫头，确实是个有文采的，样貌也不俗。真是女大十八变，朕看着也合眼缘。不然就封那丫头一个庆阳乡君如何？” 满朝哗然！ 什么？夏振国掉几滴眼泪，卖卖惨，女儿就得了一个乡君的封号！ “谢皇上。”夏振国立刻跪在地上拜服道。 “拟旨吧。”魏显宗说道，越看夏振国越顺眼。 夏振国亲手训练的亲卫军，命名为“魏家军”；查到前朝余孽，借势与他里应外合，几乎把那些余孽尽数一网打尽；上朝第一天就上交了虎符。 这样可心的臣子，哪里找？ 皇帝一锤定音，谁还敢多言，个个同夏振国道喜。严尚书一张脸却皱成了苦瓜，尚书府背定了抹黑夏家姑娘名声的黑锅。 —— 再说，将军府的女眷被领着进了皇宫花园的时候，各世家的夫人也到了个七七八八吧。 周薇扶着母亲走过，刚巧与夏双清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互相见了礼。 景侯夫人对蒋茹亲热道：“早闻将军夫人之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蒋茹也毫不忸怩：“夫人过誉了。” 三两句话，两个人就手握着手寻了一处坐下来。 夏双清和周薇相视一笑，她们的母亲性情相合，亲热的模样像是相识许多年。 人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奇妙，两个相识十年的人不一定能成为知己，但是，说上两三句话的人可能马上就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惠安郡主坐在一处长几上，远远瞧着站在一处陪着母亲说话的夏双清和周薇，捏紧了手中的白玉茶杯。 沈福娘悄悄打量着惠安郡主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郡主，郡主……” 惠安郡主回过神来，视线落在沈福娘的身上。 眼睛里的寒冷吓了沈福娘一跳。 惠安郡主心里冷笑：这样的鼠胆也敢害人！ 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那刻骨的寒意像是被温暖的春风一吹，转眼消失不见，剩下的全是如和煦阳光一般的暖意。 “福娘，你今日找我何事？” 沈福娘揪着手里的帕子，纠结地说：“郡主能不能介绍公主与我认识认识。” 惠安郡主不动声色地看了沈福娘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好呀。” 沈福娘忐忑不安地看着惠安郡主，害怕她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我听说德妃娘娘要给公主找陪读，我，我想想争取一下。” 惠安郡主放下茶杯，“行呀，成不成还要看公主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沈福娘激动地想去握惠安郡主的手，当触及到惠安郡主的眼神时，讪讪地收回手，“谢郡主成全。” 惠安郡主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周薇的身上：这个是蠢货，那个才是真正通透的人。可惜了？为什么非得跟夏双清搅和在一起。 这一会儿的功夫夏大将军夫人身边已经围拢了许多世家夫人。 惠安郡主转眼看向别处：看吧，人就是这样势力。 严大夫人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被世家夫人围在一处热络地说话的蒋茹。 遥想蒋茹第一次进京的时候，莽撞地闹出各种笑话，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跟现在神色从容的人判如两人。 蒋茹其实并不如严大夫人看上去那么从容，好在身边有景侯夫人穿针引线，才没显得场面冷清。 而夏双清则与周薇坐在僻静的角落里，看着自己母亲。 周薇面对夏双清多少有些尴尬，原因就是她那个不着调的祖父最近新纳的小妾正是将军府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那个丫鬟也是个手段了得的，让她祖父日日歇在她的院子里。 “周姐姐，我看母亲与景侯夫人特别谈得来，如果景侯夫人有时间一定要常来将军府做客呀。”夏双清笑着对周薇说道，“我母亲不常在京城里，也没几个相熟的夫人。” 周薇笑道：“好呀，虽然我母亲常在京城，其实也没几个兴趣相投的夫人。” 话说道这里，两个人相视一笑，两人之间的隔阂一下子消失了。 小姑娘之间话题一打开，不一会就热络了起来。当李西彩找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从吃食说道胭脂，又从胭脂说道穿着。 “你们两个到熟络，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姑嫂呢？” 周薇的脸色一下子绯红，暗中瞪了李西彩一眼嗔怪道：“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李西彩坐在周薇身边挽住她的手说道：“好了，好了，我胡说。反正庚帖已经换了，你说我胡说就是我胡说。” 夏双清讶然：“这么快？” 李西彩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低首垂眉，露出长长脖颈的周薇，真是越看越满意，越满意脸上的笑越大：“谁让我娘满意呢，现在在我娘心里周姐姐排第一，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要往后站。” 周薇脸颊绯红像是涂了层上好的胭脂，人比花还娇媚。 李西彩对夏双清挤了挤眼睛，两个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