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黑莲花的宫斗系统》
1. 宫斗的第一天
乾隆六年三月初三。
虽是初春,但天气还是冷得很,各宫里头都用着炭火,百灵领着孙太医进长春宫时,瘦削的身体忍不住颤了颤,这天气实在太冷,昨日才下完一场雪,今日便越发冷。
百灵是娴妃娘娘身旁伺候的一等宫女,份例比寻常宫女/优厚,可这阵子娴妃受冷落,她一个宫女,自然也跟着没好日子过。
“娘娘,孙太医来了。”走进殿内,被殿内的炭火一烘,百灵脸色就好受了些,对着榻上坐着的女人说道。
那女人眉眼如画,肤白似雪,一双灵动的双眸漆黑,唇色不点而朱,只需瞧过一眼,就叫人心中难以忘怀。
“奴才给娘娘请安。”孙太医打了个千,即便来给这位娴妃娘娘看过几次平安脉了,他依旧对着她有些局促,宫里头模样好的娘娘多得是,不说娘娘,就是宫里头伺候的宫女那也都是百里挑一,个顶个的美貌,环肥燕瘦,那真是叫人看得眼花缭乱,可那些人,在孙太医看来,还不如娴妃娘娘的一根手指头。
他这阵子就是想不明白,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万岁爷怎么舍得冷落她?
孙太医想到这里,眼睛的余光朝着角落里放着的炭盆看去,宫中贵人用的都是红罗炭,可这长春宫的炭却是比起他们太医院的炭火还不如。
“不必多礼,起身吧。”顾倩倩慢条斯理说道,声音娇柔却不失礼数。
“这些日子本宫身体大好,只是昨日有些气虚,故而今日才请孙太医过来。”
“原是如此。”孙太医心中一紧,忍不住担忧,压住急切的心情,“那奴才给娘娘把把脉吧。”
“嗯。”顾倩倩点头答应一声,伸出手来,杜鹃上前拿帕子盖在她的手腕上,孙太医的手指覆盖在她皓腕上,紧张得有些发抖,可顾倩倩却毫无察觉。
在她看来,这些身体接触稀疏平常,她当女明星拍戏的时候,那什么大尺度没见过,摸个手腕又算得了什么。顾倩倩上辈子就命苦,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她容貌太好,对于寻常家庭来说,模样好的女孩尚且麻烦多,顾倩倩尤其如此,但好在,老天对她不薄,她这人从小就聪明,知道怎么算计人心,怎么利用容貌,故而倒是能把自己护得周全,又靠着演技和脸蛋在娱乐圈闯出一番成绩。
三大影后加身,顾倩倩爬到了没人能随意染指她的位置,圈子里多少女人背地里暗暗咒骂,跳脚,说她知己众多,那些知己说得好听是知己,怕都是金主才是。但她们又嫉妒,同样是被金主包养,顾倩倩的金主那叫一个高富帅,容貌,身材,家世,每样挑出来都是人中龙凤,怎么就都瞎了眼看上顾倩倩这个女人了。
穿越前,顾倩倩正在看经纪人给的本子,古装片,说是圈内巨作,她现在拿了奖项,正是需要稳固地位的时候,若是能拍一部大火的电影,那从此以后,圈中再无人可动摇她的地位。
顾倩倩自然是愿意的,但她刚看完剧本,就收到消息,说有人抢了她的角色,如今就剩下一个女配的角色给她,那女配的剧情,顾倩倩虽是一眼掠过,却也记得清清楚楚,十足的炮灰,从头到尾都是被人踩着上位。以顾倩倩的脾气,自然看不上这种角色。
她利索地拒绝了经纪人,合眼休息,可没想到,这一睁开眼,自己就成了这个女配——废后乌拉那拉氏。
她心里明白,她既然过来,就定然是死了,而原身也估计死透了,刚穿过来那会儿,顾倩倩就发现这原身的处境有多艰难,大名鼎鼎的五阿哥他娘愉嫔一个月前刚生下五阿哥,这一胎愉嫔很重视,可却在临门一脚,快生产时,在御花园里跌了个跤。
于是,五阿哥便提前出生了,而当时同在御花园的原身就倒霉了,她虽然什么都没做,可愉嫔找不到凶手,又或者是不敢找凶手报复,就把怒气发泄在原身身上,生完五阿哥后,字字句句都暗指是原身所为,皇后娘娘为了给愉嫔一个交代,就罚了原身跪在长春宫外一个小时,数九寒冬,跪一个小时足以废掉一个女人的双腿。原身的腿是没废,可却发起一场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连害她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去了。
顾倩倩就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她不动声色观察几日,这长春宫里数十个伺候的宫女太监,能信得过的却只有两人,一个是百灵,一个是杜鹃,其他的人,顾倩倩信不过。
“娘娘许是这些日子亏空了些,奴才替娘娘开个方子,好生养着几日便可。”孙太医说道。
顾倩倩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孙太医了。”
“不敢说劳烦。”孙太医红了耳根,“此是奴才的职责。”
顾倩倩唇角弯了弯,“若是人人都像孙太医如此,那天下可就太平了。”
她寥寥几句后把孙太医一个小年轻撩拨得心潮血涌,压着情绪跟着百灵去开了单子。
孙太医一离开,杜鹃就蹙着眉头,担忧地说道:“娘娘,咱们这回把孙太医请来,怕是要触愉嫔娘娘的霉头了。”
顾倩倩病没好之前,孙太医是负责给愉嫔还有她请脉的,先前,孙太医都是提前先去愉嫔那里,等顾倩倩病好了,孙太医就只负责给愉嫔请平安脉,今日孙太医来长春宫,愉嫔得知,必定恼怒。
这阖宫都知道愉嫔和娴妃有仇怨。
“她恼就由着她恼吧。”顾倩倩捧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红枣茶,或者说,她巴不得如此,先前病着要养好身体,如今身体好了,她顾倩倩难道还能让人继续踩着自己的头蹦跶。
顾倩倩的眼神在那黑炭上扫过,何况,她也不是没有底牌。
这次穿越,大概是因祸得福,她得了一个打脸宫斗系统,昨日新手礼包开出个——病弱西子的技能。
顾倩倩想,这愉嫔最好越恼怒越好,这样,她才有发挥的机会。
愉嫔也没辜负她的期待。
承乾宫此时,乾隆刚看完五阿哥,乾隆子嗣单薄,如今膝下只有四个阿哥,二阿哥永琏去得早不到三岁就没了,故而,对儿子,乾隆很是重视。
“小五最近瞧着红润了不少,你这个当额娘的照顾有功。”乾隆回头,对着愉嫔说道。
愉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万岁爷过誉了,照顾孩子是妾身的本分。”
她刚说完这话,就忍不住咳了一声。
乾隆眉头皱了下,道:“你的咳嗽不是早好了,怎么又咳起来了?”
“许是这几日天气太冷了吧。”愉嫔说道,“不过咳嗽几声,并无大碍。”
“怎么能说没大碍,去传太医来。”乾隆果断地对旁边伺候的宫女说道。
那宫女怔了怔,迟疑不定地看了眼愉嫔,恭敬地回答道:“万岁爷,奴婢刚才已经命人去请孙太医了,只是,孙太医他……”
“孙太医怎么了?既然派人去请,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乾隆听出了宫女言语未尽之意。
“娴妃娘娘请了孙太医去长春宫里。”那宫女咬着下唇,面上露出怒色。
“绿荷,住口!”愉嫔呵斥一声,打断了绿荷的话,她脸上露出体贴的笑容,“万岁爷,这没什么事,不过是娴妃姐姐身体不适,孙太医先去也无妨。”
“什么先去,明明是我们先的。”绿荷小声嘀咕道。
愉嫔朝她扫去警告的一眼,绿荷连忙闭上嘴巴,不敢作声。
乾隆眉头紧皱,“娴妃的身体不是好了吗?!”
“前几日是瞧见姐姐出来走动。”愉嫔迟疑地说道,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仿佛也因为娴妃的蛮横而感到不知所措。
乾隆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既能出来走动,便是已经病好,却偏偏抢走太医,这分明就是故意在针对愉嫔,他想到这里,眼中露出怒火,站起身来,“朕倒要去瞧瞧,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万岁爷!”愉嫔连忙站起,“这没什么,妾身也不急等太医,让娴妃姐姐先看太医也无妨,您……”
“你别说,朕心中有数。”乾隆摆摆手,大阔步离开,李玉等人连忙跟上,眼瞅着方向,是朝着长春宫去的。
目视着乾隆的背影,愉嫔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她自然知道当日在御花园娴妃是无辜的,但她既然已经将娴妃攀扯入内,就注定和娴妃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本以为发高烧,娴妃的命是保不住,没想到,却叫她活了下来。今日还敢去请孙太医问诊,愉嫔若是不趁此机会,让万岁爷彻底厌恶了娴妃,那她就不是愉嫔了。
以万岁爷的脾气,娴妃的个性,这回怕是又要争吵起来,这样一来,就算娴妃病好了,也休想再重新得到万岁爷的宠爱。
愉嫔想到这里,脸上露出快意的神色,将一个比自己身份高的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可真是不错。
2. 宫斗的第二天
长春宫,顾倩倩靠在垫子上,手里捧着茶,不急不慢地借着茶盏的热度取暖。
旁边伺候的杜鹃心里头直打鼓,这娘娘病才刚好,万岁爷从未召见过,如今这要是再把愉嫔得罪狠了,那往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些日子,长春宫堪比冷宫,就连宫女太监们也不愿意靠近这里,怕染了晦气,内务府的人看人下菜碟,本该给长春宫的份例要么就没有,要么就是以次充好,就连去御膳房提膳食,送来的也是冷饭冷菜。
不少宫女太监也都不愿意用心伺候了,有人四处钻营着寻找出路,还有人想趁此机会偷摸些东西,娴妃是不受宠了,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的不说,就是寻常一根簪子,也价值不菲。
若非杜鹃和百灵盯着,怕是这长春宫都要被搬空了。
“啪啪——”外头传来一声禁鞭响声。
杜鹃愣了愣,脸上露出惶恐和惊喜的神色,这是万岁爷驾到的禁鞭声,莫非万岁爷来了。她心中刚刚一喜,又想到孙太医的事,这喜意还没上眉头,就被担忧给冲散了。
“娘娘,万岁爷来了。”丁香和芍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急匆匆进来,对顾倩倩说道。
“慌什么。”顾倩倩淡然说道。
她早有几分猜测到乾隆会来,以愉嫔那性格,定然会在乾隆跟前上眼药。
顾倩倩从容不迫地用了“病弱西子”的技能。
她就等着愉嫔给她上眼药!
乾隆大阔步走入了长春宫中,所经过之处,宫女太监莫不慌慌张张地屈膝跪下,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入了长春宫主殿,心中的怒火难平。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甭管杜鹃等人心里头怎么想,见到乾隆进来,都慌忙屈膝跪下。
顾倩倩像是才刚意识到乾隆走进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站起身来,膝盖微微弯下,姿态柔美,“妾身给万岁爷请安。”
此时已经是酉时三刻,屋子里点着灯,昏黄的灯光照在顾倩倩脸上,那肌肤越发显得娇嫩白皙,在“病弱西子”的技能下,原本就苗条的身材更加纤细,尤其是腰身,简直如杨柳一般。
乾隆刚才的满腹怒火,在瞧见顾倩倩时,瞬间被熄灭了个干净。
他看着眼前气质柔弱可怜的女人,心里头忍不住起了几分怜惜之情。
“怎么瘦成这样了?”乾隆伸手握住顾倩倩的手,眼神在她身上转悠了一圈,自打娴妃病重,乾隆就没看过,今日一瞧,瘦了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旁人瘦下来脸色难免憔悴,她却不同,虽然瘦了,却不见憔悴,只显得纤细的脆弱。
**在旁懵了懵,刚才万岁爷不是来质问娴妃娘娘抢走愉嫔娘娘太医的事吗?怎么到了这里,却倒是慰问关心起娴妃娘娘了。
“这些日子病着,又担忧着愉嫔妹妹,记挂着陛下,不知不觉便瘦了,”顾倩倩咬着下唇,眼眸微抬朝乾隆看去,“如今这般模样,是不是不好看了?”
“不,不。”乾隆被她眼神瞧得心里头痒痒,像是羽毛拂过似的,他拉着顾倩倩坐下,“娴妃瘦了也好看,别有一番风味。”
要他实话实话,这般模样的娴妃可比先前好看不知多少,先前娴妃容貌虽不错,可见到乾隆,却总是板着张脸,又喜欢穿各种灰色褐色的衣裳,妆容也是老气横秋,乍看之下,不知道的还当娴妃比乾隆岁数大呢。
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旗袍,头上只簪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却是素雅又清新。
乾隆看着眼前的娴妃,直接把来的目的抛到脑后去了。
若非百灵带着孙太医过来,他恐怕只顾着和顾倩倩聊天,都忘了来的正事。
瞧见孙太医时,乾隆这才恍然想起正事。
但是,这发怒乃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何况乾隆这会子瞧见顾倩倩纤细柔弱的模样,也发不出脾气,反倒是拿过孙太医的方子,瞧过一眼,见上头都是滋补的药材,问道:“娴妃这是怎么了?”
“娘娘有些气虚体弱,奴才开了个滋养的方子。”孙太医斟酌着字词说道,低垂着头,眼神落在地上,脑海中回想着刚才进来时,万岁爷拉着娴妃娘娘的情形,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像是被针刺了一般,酸酸麻麻的。
乾隆点了点头,转过头对顾倩倩说道:“你这么瘦,是该好好滋养滋养,朕瞧着都心疼。”
顾倩倩低垂下头,耳根通红,“妾身醒得了,妾身定会听万岁爷的话,好好地养好身体。”
她这一低垂下头,便露出修长白皙如同天鹅一般的脖颈,两耳上玉兰花耳坠轻轻晃了晃,乾隆瞧着有些口干舌燥,眼眸里暗了暗,握着顾倩倩的手,道:“朕可许久没见你,今夜不如就在你这里睡下。”
这话听上去是询问,可这满屋子里的人没人会以为乾隆是真的在询问娴妃的意思。
一国之主,天子之尊,自然是要什么,别人就得给什么。
顾倩倩羞红了脸,含羞带恼地瞪了乾隆一眼,那眼神跟钩子似的,勾得乾隆越发口干舌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娴妃可允不允?”
“妾,妾身自然是允的。”顾倩倩咬着下唇,手指指尖好似不经意地在乾隆手背扫过,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乾隆眼眸里掠过一丝暗光。
杜鹃等人在旁边早已听得呆滞住了。
她们并不傻,能在宫里头伺候的哪个不是人精,适才万岁爷进来时分明满脸怒气,怎么现在却要宠幸她们娴妃娘娘?
丁香心里暗暗称奇,偷摸摸地抬起眼眸往上一瞥,等瞧见顾倩倩的模样时,却不禁晃了晃神。
原身模样本来不差,只是妆容衣着老成,白白浪费了好姿容。顾倩倩这些时日既是让孙太医弄来了些药材,自己调制保养的脂粉,又是特地换了妆容,再加上大病一场瘦了不少,另外还有“病弱西子”的buff加成,此时模样娇柔可怜,纵是女人瞧了也不禁动心,何况乾隆。
**心里头暗道糟糕,这陛下来,不是兴师问罪,怎么把来意给忘记了?
他有心想提醒此事,却又把打扰了乾隆的雅兴。
顾倩倩瞥他一眼,眉眼间若有所思,眼眸流转,勾起唇角,轻声道:“陛下,您刚才急匆匆过来,好像是有什么事。”
她说完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好在娴妃主动提起这事,倒是免了他的麻烦。
不过,娴妃这话一说,万岁爷怕是要改变主意了吧。
乾隆怔了怔,这才把正事想起,他刚才被愉嫔一挑拨,便想来质问娴妃,现在看见娴妃可怜的模样,又得知她是真的身体不好,哪里还会提起这事,只道:“适才是从愉嫔那里过来,知道你身体不适,特地来瞧瞧。”
特地来瞧瞧?
顾倩倩唇角的笑意加深,愉嫔哪里有那么好心,恐怕瞧瞧是假的,让乾隆来处置她才是真的。
她心里明白,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愉嫔妹妹当真待妾身极好,妾身原以为发生那样的事,她会恼怒妾身,这些时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愉嫔妹妹,何况,妾身身子又不适,没法子去瞧愉嫔妹妹,送过去的东西愉嫔妹妹又不收,妾身还以为愉嫔妹妹是真的恼怒了妾身呢。”
说罢此话,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
乾隆见不得她落泪,忙宽慰道:“你哭什么,愉嫔在御花园摔了,又不是你所为,你何必记挂在心。倒是她,有些小肚鸡肠,怎地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
**在下头听得直恍惚不已。
顾倩倩抬起眼,摇头道:“陛下不要这么说妹妹,想来妹妹也是因为受了惊吓才会如此,她也不是故意的,若是责怪妾身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儿,妾身宁可她责怪妾身。”
听听,多么“体贴”,多么“善解人意”。
乾隆瞧着她,眼眸里越发温和,道:“朕知道你是好的,但朕不可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他转过头,对**说道:“**,你带孙太医去承乾宫给愉嫔问诊,另外,告诉愉嫔,她在御花园摔倒之事与娴妃无关,若是再胡言乱语,说是娴妃所为,便按宫例处罚。”
“喳。”**满口答应下来,心里头的震惊丝毫没有显露在脸上。
但他心中知晓,从今夜起,这长春宫恐怕就热闹了。
承乾宫中。
愉嫔正等着好消息传来,在听到宫女传**回来时,她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对来报信的宫女说道:“那陛下呢?”
她虽还不能承宠,可偏殿的舒嫔却是个合适的人选。
舒嫔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来报信的宫女。
那宫女摇了摇头,“万岁爷并未前来,只有李公公还有孙太医。”
愉嫔心里咯噔了下,她和舒嫔对视了一眼,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对宫女说道:“让他们进来。”
**和孙太医进来后,行了礼。
舒嫔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公公,万岁爷呢?”
这在长春宫发了火,总该有个去处吧,莫不是被哪里的妖精给截胡了!
“万岁爷宿在长春宫。”**低垂着头,说道。
“长春宫?!”舒嫔的声音尖锐,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一样,她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万岁爷怎么会宿在长春宫?!”
**没有回答,像这种话,他们这些当奴才的自然不能随便乱说。
愉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的茶盏猝然落地。
砰地一声碎成了稀烂。
3. 宫斗的第三天
这是怎么回事?
愉嫔握紧了手掌,指甲深陷在掌心,指关节泛白,她几乎是费尽全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李玉接下来又把乾隆的话转述出来。
愉嫔脑子里轰地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得仿佛死了爹妈。
她勉强才笑道:“本宫知道了,辛苦李公公了。”
李玉没说什么,只说自己还得回去伺候,便转述离开。
他一走,愉嫔也没心思让孙太医诊脉,直接把孙太医给打发走,而后恼怒地捶了下桌子,“这娴妃到底给万岁爷灌了什么**药,万岁爷竟然为了她而呵斥我!”
愉嫔在这之前根本没把娴妃放在眼里,娴妃的家世是比她好,可娴妃愚钝,又不知讨好人,入宫以来一直不得万岁爷宠爱,在她看来,今晚是让娴妃彻底失去圣宠的好机会,没想到,她,她却被娴妃截胡,还被万岁爷数落了一番。
愉嫔现在心里头简直如同刀割一般。
舒嫔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娴妃真是个纯良的,没想到也是个狐媚子!等明儿个,我定要在众人面前扯掉她的假模假样,让她彻底丢了颜面。”
愉嫔没有说话,她紧握着手,娴妃明日会不会丢脸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今夜彻底丢了颜面,被娴妃抢走万岁爷,还是她打了助攻,这件事传出去,贵妃那些人定然会把她当成一个笑话。
顾倩倩看着红了一半的打脸进度条,眼神中露出满意的神色,看来愉嫔这波打脸贡献不小啊,只需要再打脸几回,估计就能抽一回奖了。
从绑定了系统后,顾倩倩就一直在摸索这打脸系统的使用办法,这打脸系统似乎是按照被打脸对象的等级还有打脸的狠度来给数值,先前顾倩倩打脸过一个偷窃珠钗的太监,进度条就动了一下。
没想到,现在只是报复了下愉嫔,就涨了这么多。
愉嫔可真是个好人。
“想什么呢?”刚沐浴完,乾隆只着着一身里衣,那单薄的里衣足以让顾倩倩看出乾隆的好身材,她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欣赏的神色,没想到这万岁爷身材不错。顾倩倩在性上面很放得开,只要长得好看,身材好,又干净,睡一睡又何妨,她本来就打算睡了乾隆,现在看到乾隆身材不错,自然更加划算。
顾倩倩红了脸,白净的脸上淡淡一层红晕,“妾身什么都没想。”
话是这么说,可眼神却偏偏又朝着乾隆的腹部看去,只看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眼神。
乾隆如何发现不了她这眼神,笑了一声,拉过顾倩倩的手按在腹部上,“怎么像是没看过似的?”倒比先前还羞涩。
顾倩倩心想,她的确是没看过,原身也没看过,原身是教养出来的端庄姑娘,行房时压根不敢瞧,更不敢享受,活像是个苦行僧,何其无趣。
眼瞅着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上,乾隆的喉结动了动,手腕一拉,将顾倩倩拉上了床,顺带压下了她的惊呼。
粉黛弛落,发乱钗脱。【1】
夜深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2】
李玉和杜鹃等人在外头听着屋子里传来那些细碎的声响,几个宫女红得耳根都欲滴血。
顾倩倩深知乾隆此等男人的恶趣味,又想女人端庄又想看女人放浪,故而装出一副怯生生羞红脸的模样,被“逼”得说了不少些荤话,却没想反而把乾隆刺激得太厉害。
翌日起身时,顾倩倩两腿都是软的。
这折腾了一宿,她只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酸麻无比。
“娘娘,您这脖颈上……”百灵说出这话,羞红了脸。
顾倩倩瞧了眼铜镜,铜镜里的美人脖颈上是星星点点的红痕,她皮肤极白,这红痕点缀其上便显得格外清晰,又色/情,乾隆似乎对她脖颈很是喜爱,顾倩倩淡定收回眼神,道:“用些脂粉覆盖便是。”
她虽然不在乎被人瞧见这些,可也没兴趣被人看到这些痕迹。
“是。”百灵答应一声,拿着脂粉上前细细涂抹,将那些红痕遮掩。
遮掩过红痕,便到了妆扮的时候,许嬷嬷上前,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娘娘,奴婢替您妆扮吧。”
顾倩倩抬眼看她一眼,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笑,要说原身为什么会在花一样的年纪打扮成个老成妇人一般,这其中大半就是这位许嬷嬷的功劳。
原身家族原本并未想过让闺女嫁给四阿哥弘历,可谁知道雍正爷乱点鸳鸯谱,把原身指给了四阿哥,圣旨一下,原身家中众人就心里一沉,尤其是原身母亲更是哭得红了眼,她生的嫡子不少,却只有原身一个嫡女,打小都是对女儿千娇百宠,又知道女儿脾性,性格正直顽固,不敢让女儿瞧见那些肮脏事,也没教导过女儿那些后院的**手段,只想着将来将女儿指给一户知根知底的人家,便是门第低些也无妨,以她阿玛、兄弟的权势足可以让女婿向着女儿。
可现在倒好,嫁给了四阿哥,谁都知道四阿哥是储君,将来后宫佳丽三千,她女儿的性格进了四阿哥院子里,那就是被生吞活剥的命。
她母亲所料不差,被指给四阿哥后,原身的确并不得宠,有一次还险些被一个小格格算计,那时候是许嬷嬷出手提点,救了原身,自那之后,原身就将许嬷嬷视为心腹,又因为许嬷嬷乃是潜邸的老人,原身以为许嬷嬷知晓乾隆的喜好,故而事事都听从许嬷嬷的话。
于是,好端端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姑娘便洗去了娇艳的妆容,画上了过时且无趣的妆容,穿上了暮霭沉沉的旗服,成了后宫里头的笑话。
顾倩倩越想越觉得玩味,这许嬷嬷也不知是谁的人,手段是真狠。
“不必了,杜鹃来就行。”顾倩倩眼眸朝杜鹃瞧去。
许嬷嬷脸上的笑容凝滞住,道了声是,退到后面,她瞧着杜鹃给顾倩倩画上清新淡雅的妆容,暗暗握紧了拳头。自从娴妃苏醒过后,就一直只让这两个宫女伺候,莫非,娴妃是怀疑上她了?!
不,这不可能,她从未露出过纰漏。
顾倩倩看着铜镜里角落的许嬷嬷,唇角勾了勾。
果然有问题。
她收回眼神,从容地吩咐丁香去取来一身琵琶襟盘金满绣的旗服,这旗服顾倩倩让杜鹃修改过,腰身掐细,穿上后,腰线显露无疑,屋子里伺候的宫女都瞧得呆滞住了。
就连杜鹃也看着晃眼,她分明知道这身衣裳不过是娘娘旧日穿过的衣服,可现在瞧着,却觉得比现在京城时兴的衣裳还好看。
顾倩倩对这身还算是满意,她在妆奁里挑了一根点翠桃花步摇,斜插在两把头上,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走吧,是时候该去请安了。”
翊坤宫今日注定热闹。
还未到来请安的时辰,纯妃、愉嫔、怡嫔等人就已经先到了。
纯妃捧着茶盏,坐在梨花木圈椅上,含笑地看向愉嫔,“妹妹今日的气色怎么有些不好?”
愉嫔手中一顿,虽然都是皇后这边的人,可纯妃和愉嫔的关系未必就好到哪里去,入了宫,这满后宫的妃嫔就是你的敌人,“多谢姐姐关怀,估计是昨日不小心吹到风了。”
“是吗?”纯妃瞥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就好,本宫还以为妹妹是因为万岁爷去了娴妃宫里的事恼怒呢。”
愉嫔眼皮一颤,咬了下下唇,没说什么,她知晓此事无论说什么都是被人嘲笑的份儿,但心中的怒气却从筋脉流窜到心口,恨不得将罪魁祸首娴妃撕咬成碎片。
说来也是凑巧。
她刚想到娴妃,外头就传来太监的声音:“贵妃娘娘到,嘉妃娘娘到,娴妃娘娘到。”
纯妃等人朝外看去,只见贵妃高氏身着一身百花争春的旗服,这上头百花缭乱,却华丽贵气,至少得要三四个江南上好的绣娘花费三四个月才能绣成这样一身旗服,这样的旗服,没多少人能压得住,可贵妃高氏美艳,穿上这身衣裳正正合适。
纯妃等人眼中露出嫉妒和仇恨的神色。
每回宫嫔们来给皇后请安,都是贵妃高氏艳压众人。
这该死的狐媚子,纯妃心中暗暗咬牙,正这样想到,她却瞧见了贵妃身后紧随着进来的娴妃,着一身琵琶襟盘金满绣的旗服,只戴着一根点翠桃花步摇,娴妃的容貌却显得清丽无比,好似桃花初开,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神。
“娴妃?!”
纯妃惊愕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倩倩,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顾倩倩微微抬起眼,一双透亮明眸朝纯妃看来,唇角含笑,“姐姐怎么好似认不得我了?”
满殿寂静,众人错愕不已地看着顾倩倩。
她们早已习惯娴妃老成可笑的打扮,人人都把她当做笑话,却没想到今日娴妃的模样,却叫她们生出嫉妒和羡慕。
就连皇后到来时,眼神也三不五时地落在顾倩倩身上。
顾倩倩从容,坐在纯妃下手,手中抱着一个手炉,她虽没言语,但这殿内众人却一直留意着她,眼神或嫉妒,或愤怒。
4. 宫斗的第四天
“一个月多未见娴妃娘娘,娘娘倒是跟变了个人似的。”舒嫔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这大病一场,还真是能让人有变化啊。”
舒嫔是数年前才刚进宫,年岁小,模样好,有几分盛宠,仗着这点儿宠爱,没少在宫里头耀武扬威,往日娴妃就没少被她嘲讽,因着脾气端正,又自知不得宠,故而被嘲讽后,也只能把苦往下咽,但顾倩倩可不是这种人,她轻轻一笑,云淡风轻地拨了拨手中茶盏里的浮叶,对舒嫔说道:“今儿个舒嫔妹妹身上怎么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舒嫔恶狠狠地盯着顾倩倩,眼神中的恶意仿佛恨不得将顾倩倩吞吃入腹,昨夜万岁爷去了长春宫,丢脸的又何止是愉嫔一人。
宫里头谁人不知这一个月万岁爷去承乾宫后都会宠幸她。
“山西老陈醋的味儿,”顾倩倩摆摆手,皱了皱眉,“可真是酸啊。”
“你!”舒嫔被气得脸上通红,手掌在扶手上一拍,就想和顾倩倩理论一番,愉嫔却拉住了她的袖子,冲着舒嫔使了个眼神,轻笑着看向顾倩倩,“娴妃姐姐莫要和她计较,她不过是个孩子。妾身这阵子一直担忧姐姐的病情,如今瞧见姐姐身子大好,心里头便放心了,只是姐姐病既然已经好了,怎么一直迟迟不给皇后娘娘请安?莫非还记恨着皇后娘娘先前罚您跪的那件小事吗?”
阖宫安静了片刻。
但凡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愉嫔这是在暗指娴妃记恨皇后,所以才一直装病没来请安。
这要是娴妃昨夜没被宠幸,那愉嫔这话便无用武之地,但偏偏她昨夜却被万岁爷临幸了,既然能临幸,就必定是身体痊愈了,可痊愈了却不来给皇后请安,这……
众人眼神闪烁。
贵妃高氏唇角含笑,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圈椅上坐着的顾倩倩,仿佛在等着她惊慌失措,如往常一般丢人现眼,记恨皇后处置,这罪名可大可小,若是传到万岁爷耳朵里,娴妃这才好没多久的名声,定然又要毁了。
“娴妃姐姐不是这等人吧,兴许有什么误会呢。娴妃姐姐快和皇后娘娘认个错,皇后娘娘素来大度,定然不会怪您。”嘉妃金氏面上露出焦急神色地看着顾倩倩,可眉眼却分明带着耻笑。
这句话,便顺水推舟地把不敬皇后的罪名扣在顾倩倩头上。
皇后富察氏唇角绷住,手中的茶盏铿地一声落在桌上,“娴妃,当日御花园中只有你和愉嫔,愉嫔失足,险些小产,本宫罚你,你心中可是真的不服?”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吓得伺候的宫女太监额头上露出冷汗来。
这后宫当中,权柄最大的就是皇后,皇后素来贤惠,好似没有脾气,可越是如此,才越发可怕。
顾倩倩环视众人,此时的她心情出奇的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愉悦,既然全员恶人,那她动起手来就不必顾虑,她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道:“皇后娘娘,您这话的意思,是说愉嫔妹妹在御花园摔倒之事与妾身有关系了?”
“当日只有你和愉嫔在御花园中!”富察氏面色微沉,这娴妃竟敢反诘问她!
当真是病糊涂了,不知天高地厚!
顾倩倩眉眼朝愉嫔看去,“愉嫔妹妹,你觉得呢?”
愉嫔正要开口附和皇后,可话到嘴边却仿佛像是被火燎到了舌头似的,“娴妃姐姐与妾身摔倒之事并无关系。”
满宫殿都静了静,就连皇后素来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愤怒和错愕的神色。
顾倩倩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皇后娘娘兴许不知,昨夜陛下口谕,御花园之事与妾身并无关系,宫中若有乱议此事者,按照宫规处罚。”
纯妃等人脸上露出愤怒和惊诧的神色。
高贵妃更是眼神如刀锋一般朝顾倩倩看了过来,仿佛想看她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她此举实属多余,在阖宫当中,谁敢假传圣旨,这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名!
“原来如此。”还是纯妃反应得最快,她眼神朝愉嫔瞪去一眼,温和地说道:“娴妃妹妹怎么不早说,本宫早就知道妹妹与此事无关,现在沉冤得雪,也算是了了妹妹一件心事。不过,皇后娘娘责罚你也是顾全大局,妹妹也不该记恨上。”
顾倩倩看向纯妃,这就是原身的好闺蜜,先前她被百般刁难不见开口,这会子却是来添油加醋,“妾身几时记恨皇后娘娘?妾身的病反反复复,一直不敢来见皇后娘娘,怕过了病气给娘娘,昨夜才请孙太医把脉,确认病情彻底好了,可巧万岁爷就来探望了,说来,这事还得感谢愉嫔妹妹呢。”
顾倩倩眼眸流转,带着感激地看向愉嫔。
愉嫔拳头紧握,这话可真是**诛心,昨夜万岁爷从承乾宫去长春宫的事,人人皆知,可大家伙还都没拿到明面上来说,顾倩倩这话却是直接撕下了愉嫔的脸皮。
偏偏她还得咬牙切齿地说道:“姐姐,不必客气。”
瞧着蹭蹭蹭上涨的打脸进度条,顾倩倩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转过头,冲郁结在心的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妾身病中便想着来给娘娘请安,从今日起,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这么多恨她的人,能贡献多少打脸进度啊。
“你有心了。”皇后冷冷说道,声音仿佛淬了冰。
“这是妾身该做的。”顾倩倩说道。
接连被膈应了两回还讨不到好,皇后也不愿意见到顾倩倩那张清丽的面容,只道了声乏了,便让众人散了。
等众人立刻之后。
纯妃却留了下来,她蹙着眉头,对皇后说道:“娘娘,娴妃这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莫不是有人指点她?”
“这不可能。”皇后果断地说道,她眼神闪烁,眉眼中带着怒气,“长春宫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是你多想了。本宫看,她不过是受了刺激,昨夜得了宠,便耀武扬威起来。”
“娘娘所言极是。”纯妃颔首,脸上露出嗤笑的神色,“不过被万岁爷宠幸一日,便如此嚣张,娴妃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皇后微微颔首,“不必管她,横竖她也顶多蹦跶几日罢了。”
“那敬事房那边?”纯妃试探着问道。
依她的看法,她是绝不想给娴妃第二次机会,若是能让敬事房把娴妃的绿头牌一直撂下,那就再好不过。
没有绿头牌,后宫佳丽三千,万岁爷定然很快就会把娴妃抛到脑后。
“别做不该做的事。”皇后抬起眼,给了纯妃一个警告的眼神。
纯妃心里一跳,连忙道了声是。
她心中暗暗咬牙,果然是皇后的性子,做事滴水不漏,绝不肯叫万岁爷说出半点儿不好。
真是便宜了娴妃!
“阿嚏。”顾倩倩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娘娘,奴婢给您拿条毯子过来吧。”许嬷嬷殷勤地说道。
大概是在梳妆时被顾倩倩拂了面子,许嬷嬷这会子便格外热情地想要讨好顾倩倩,这同她在顾倩倩病时不闻不问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顾倩倩抬眼看她一眼,淡淡地看向杜鹃:“杜鹃。”
“娘娘,您的手炉。”杜鹃送上一个八角纯银五福捧寿手炉,顾倩倩接过手,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许嬷嬷站在一旁,尴尬羞恼,不知所措,可其他人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笑着伺候顾倩倩。
“娘娘,内务府总管黄大人求见。”小太监小竹子掀开帘子,对顾倩倩说道。
黄尽忠?!
顾倩倩刚起的睡意顿时消失无踪,这位黄大人,她见得次数不多,可受他的“恩情”却不少,这一个多月的黑炭粗食,可都是拜这位黄大人所赐。
这位黄大人,还是高贵妃的亲戚呢。
“请他进来。”顾倩倩眯了眯眼睛,神色仿佛一只瞧见老鼠溜达到她的地盘的猫咪一般,蓄势待发。
5. 宫斗的第五天
黄尽忠带着几个内务府的太监走了进来。
他和高贵妃家族有亲,自打上任内务府总管这个肥差后,更是对高贵妃敬重有加,等闲不把其他妃嫔放在眼里,尤其是娴妃这种不得宠的妃嫔。
这一个月多,黄尽忠本以为娴妃就此再无翻身之日,便明目张胆地让下头的人苛待娴妃,可没想到,这娴妃竟然还有翻身的时候。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娴妃娘娘万福金安。”黄尽忠眼睛滴溜溜一转,对着顾倩倩行了个大礼,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顾倩倩捧着茶盏,茶盖在茶盏边沿一划拉,似笑非笑地看着黄尽忠,“黄大人今日倒是礼数周到啊。”
在这之前,黄尽忠瞧见原身,那行礼都是马虎应付。
黄尽忠刚行了礼,就被嘲讽了一句,心中恼怒,却还是勉强地笑着说道:“娴妃娘娘说笑了。”他转过头,对着太监们使了个眼神,道:“还不快把东西送上来。”
“是。”几个太监忙答应一声,抬着绫罗绸缎上前来。
“这些是?”顾倩倩明知故问地挑起眉,这些绫罗绸缎本该是她春夏两季的份例,上月中旬就该送到,可内务府那边却一直没有消息,打发人去问了两次,去的人都被带去干各种杂活,结果却是空手而归。
顾倩倩就知道不必再派人去,黄尽忠显然不会把她份例的东西如数归还。
“这些是娘娘的份例。”黄尽忠谄笑着说道:“下头的人说早已送来,奴才今日却发现那几人竟然偷偷昧下了这些绫罗绸缎,还以次充好,奴才已经重罚过他们,等会儿还会让人把该送来的红罗炭那些都送过来。”
百灵咬着下唇,脸上露出愤懑神色,什么被人偷偷眛下,这黄尽忠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当日她同杜鹃同去,这黄尽忠明明白白地说过她们娘娘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倒是好,三两句话就想把罪过推脱到别人身上。
至于那些人恐怕多半都是无辜的替死鬼。
顾倩倩眼皮抬了抬,眼神落在黄尽忠看似谄媚实则不屑的面容上,这等手段,黄尽忠未必不知道别人能看穿,但他丝毫不惧,原因为何,就是因为他后头有着高贵妃这个靠山,也自负娴妃不敢为这些小事而得罪她。
别说娴妃,这件事摊在其他妃嫔身上,多半都会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顺着黄尽忠的话就把这件事翻了篇。
毕竟,要想就这件事对付黄尽忠可不容易。
可顾倩倩,不干!
她轻笑一声,“黄大人莫不是当本宫是傻子?!”
她柳眉倒竖,砰地一声将茶盏搁在桌子上,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冷笑,“妃嫔份例,若非有你黄尽忠属意,谁敢下手?当日你说本宫不配享用这些份例,本宫可还记得很是清楚呢。”
黄尽忠心中一跳,先是错愕,而后心中生出怒火,不过才刚重新得宠,一个小小的娴妃就这么自以为是,给脸不要脸!
“娴妃娘娘,您这话奴才不敢受,奴才担任内务府总管,素来尽忠职守,怎么会贪墨娘娘您的份例!”
他梗着脖子,仰着头冲着顾倩倩,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这般模样,险些把百灵给气死。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分明是他不对,却说得好像是她们娘娘污蔑了他一般。
“娘娘,这其中兴许是误会。”丁香小心翼翼地说道。
顾倩倩朝她看去一眼,眼神如刀锋一般,刺得丁香低下头,不敢多说。
“黄大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尽忠职守,既然如此,那怎么会出现有人眛下本宫份例的事?”顾倩倩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黄尽忠喉咙一更,这话他没法接,他要么只能承认自己的确动了手脚,要么就只能默认自己的确没办好差事,无论前者还是后者,但凡认下,黄尽忠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心中气急败坏,低垂下头,羞恼地说道:“娴妃娘娘这会子恼怒奴才,奴才不敢与娘娘辩驳,内务府还有要事,奴才先行告退,想必假以时日,娘娘必定能知晓奴才的忠心。”
这显然是说不过顾倩倩,就想退了。
顾倩倩朝打脸进度条一瞧,只见最后一格也都满了,半空中浮现一个宝箱,心念一动,点开后却是两道符,一道是好运符,一道是霉运符。
“黄大人既然有要事,那本宫就不留你,回去后可得好好管教下头的人,手别伸得太长。”顾倩倩微笑着说道,她瞧着那张霉运符轻飘飘地落在黄尽忠身上,笑意更深。
这打脸系统中的东西都不会被除她以外的人瞧见,故而顾倩倩这才敢在这时候开了宝箱。
“是。”黄尽忠憋屈地答应一声,起身转身,飞快地离开,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里久留。
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屈辱过。
顾倩倩从容地收起好运符,这张霉运符来得及时,正好派上用场,虽然说这张符用在其他人身上兴许更有用,但是眼下对她来说,用来对付黄尽忠却是最好的。
愉嫔等人,顾倩倩迟早能对付,但要对付黄尽忠,对于她来说,却是有些麻烦,今日的事她并没有人证物证,即便闹到万岁爷那里去,高贵妃也会替黄尽忠求情,未必能够对付黄尽忠,可有这霉运符却不同。
这霉运符能生效12个时辰,这12个时辰,变数可大了。
“娘娘,您刚才不该和黄大人对着干。”许嬷嬷捧上一盏茶,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您把黄大人得罪惨了,日后怕是要遭到黄大人报复了。”
顾倩倩摩挲着指尖,眉头挑起,“许嬷嬷可真是向着本宫,本宫受委屈时,不见嬷嬷开口,如今嬷嬷倒是心疼起黄大人来了,真不知道嬷嬷到底是谁的人。”
她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叫许嬷嬷当时变了脸色,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奴婢自然是娘娘的人。”
“是吗?”顾倩倩接过杜鹃递过来的枸杞红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去外头廊上跪着,跪够一个时辰再进来。”
一个时辰?!
许嬷嬷心中一慌,抬起头朝顾倩倩投去一个求饶的眼神,可顾倩倩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许嬷嬷只好诺了一声,站起身朝外走去,在游廊上跪下,往来的宫女太监们瞧见她,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许嬷嬷又羞又恼,只恨不得将娴妃撕成碎片,先前娴妃不是百般信任她,如今怎么这么提防她,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不成?!
许嬷嬷想到这里,眼中露出慌乱的神色。
“杜鹃,你可觉得本宫罚嬷嬷罚得太狠了?”斥退了其他人,只留着杜鹃和百灵伺候,顾倩倩边看着书,边随口对杜鹃问道。
“奴婢不觉得,嬷嬷是说错话了,合该受罚。”杜鹃摇头,果断地说道。
百灵更是理直气壮地说道:“嬷嬷惹娘娘不高兴,怎么罚都不为过。”
顾倩倩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二人倒是忠心耿耿,真是难得,原身在这宫里头唯一的收获怕是只有这两个忠心护主的宫女了。
“本宫罚她,不单单是为她的话,当日本宫去御花园,是许嬷嬷提议去赏梅花的。”
百灵和杜鹃怔了怔,她们不傻,很快就明白顾倩倩的意思。
百灵脸色瞬间变了,“许嬷嬷原来是别人的人,娘娘,您罚她太轻了!”
当日她们娘娘可是在御花园满是积雪的石头路上跪足了一个时辰,那地方人来人往,可比许嬷嬷今日的处罚重多了。
“嘘。”顾倩倩竖起手指,袖子往下滑落,皓腕凝霜雪,十指尖如笋,“本宫留着她还有用,此事本宫只告诉你们二人,你们切莫告诉她人,日后该怎么和许嬷嬷相处就怎么相处。”
“奴婢们明白。”杜鹃和百灵连忙点头。
百灵红着脸,内心格外激动,娘娘竟然只告诉她们二人,这分明是只把她们当成自己人,百灵做梦都没想到这天,激动得恨不得出去跑几圈。
“滚!”黄尽忠一脚踢倒行礼的太监,气冲冲大阔步地往里头走去。
其他太监都知道他此时震怒,纷纷避开,不敢上前,去触他的霉头。
黄尽忠气愤地将多宝架上的古董瓷器通通砸成了粉碎。
等把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他心中的郁气还无法疏散,自打成了内务府总管后,黄尽忠已经习惯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的日子,就算是皇后,对着他也给三分薄面,可今日,他却被一个娴妃狠狠地折辱了。
“这是怎么了?”布施仁看着满地狼藉,疑惑地对黄尽忠问道。
瞧见是他来,黄尽忠勉强收起怒气,摆摆手,让人收拾屋子,走到次间里招呼布施仁,这布施仁是高贵妃钟粹宫的总管太监,和黄尽忠很是交好。
在听说了黄尽忠发怒的原因之后,布施仁笑着说道:“原来黄大人是为这事发怒,您糊涂啊,像这种事,您应该找咱们娘娘好好说道说道,让咱们娘娘帮您出口气。”
黄尽忠本就有此意,听见这话,口不对心地说道:“可我这不是给娘娘添麻烦吗?”
“添什么麻烦,娘娘本就厌恶长春宫那位,咱家敢保证,您去找娘娘告状,娘娘不但不恼怒,还格外高兴咧。”布施仁笑眯眯地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布公公指点。”黄尽忠感激地说道。
6. 宫斗的第六天
“端好这些东西,要是弄脏了,你们可赔不起。”黄尽忠转过头,对着捧着蜀绣的太监们说道。
那几个太监连声道是,他们也都知道这些蜀绣是送去给贵妃娘娘的,不敢大意,走路那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失足摔了,脏污了这些蜀绣。
黄尽忠对着太监们耍够了威风,才回过头,这一回头,就瞧见拐角处走出来的小竹子等人。
小竹子和小松子是奉了顾倩倩的命,去御膳房传膳食,这会子是未时了,已经有点儿晚,搁在往日得好说歹说,还得掏银子,才能让御膳房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太监松口同意做膳食,但今日,御膳房不但满口答应,还殷勤地问她们娘娘爱吃什么。
这宫里头的风向变得何其快,昨日长春宫还是人人避讳不已,今日就成了热饽饽了。
小竹子提着食盒,心里头想着等会儿回去后要怎么和娘娘卖好,他瞧得出,经历这么多事后,娘娘的脾气和先前不大相同了,这也难怪,任谁经历了他们娘娘的那些事后,能和先前一样脾性。要他说,娘娘现在的脾性才对头,在这宫里头活着,脾气太好,可不是什么好事。
黄尽忠瞧着小竹子二人,眼神闪烁,他忽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站住了脚步,借着假山遮掩,他转过头,冲着身后两个小太监吩咐了几句。
那两个小太监听完他的话后,脸色苍白,“大人,这,这……”
他们可没这个胆子。
“怕什么,出什么事本官担着。”黄尽忠瞪了他们一眼,说道。
小太监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惶恐,但不得不听从,他们心里明白,他们是非答应不可。
小竹子提着食盒,正朝着长春宫走去。
迎面却是跑来两个太监,正正好撞上了他和小松子,食盒散开,里头的菜肴撒了一地。
“哎呀,谁没长眼啊!”小松子跌得屁股疼得要命,正咒骂时,抬眼就瞧见黄尽忠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他吓得两腿发软,慌忙直起身来,跪下,“奴才给黄大人请安。”
“请安?”黄尽忠抬脚,慢慢地走到小松子跟前。
他蹲下身,戴着金戒指的手提起一匹撒开的蜀绣,“贵妃娘娘的蜀绣被你们的菜肴弄脏了,本大人可不安!”
他抓起那匹蜀绣,将蜀绣砸在小松子的脸上。
小松子不敢躲避,被砸的头晕眼花,可瞧见那遍地洒金的蜀绣碧青的菜汁时,脸色一下子比这地上的菜肴更加狼狈,“大人,这,这……”
“这什么这,你们弄脏了贵妃娘娘的蜀绣,想怎么死!”黄尽忠冷笑着说道。
小竹子虽然也惶恐,但他知道此事绝不能扣在他们头上,不然他们的下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大人,适才是他们撞过来的,奴才二人才不慎摔倒!”
黄尽忠俯视着他们二人,脸上露出一个狞笑,“本官知道,但本官要你们的命!”
“大人!”小松子嘴唇发抖,他膝行着到黄尽忠跟前,“奴才等人并未得罪过大人,还请大人饶命。”
小竹子脸色同样格外难看,他拿眼角的余光环视了下四周,这周围没有半个人,怪不得黄尽忠敢直说出事实,看来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明白,这黄尽忠是在报复他们娘娘早晨时候不给面子的仇恨,先借着这事要了他们的命,还能落了他们娘娘的面子,回头又能让贵妃娘娘和他们娘娘的仇怨雪上加霜。
再怎么乞求黄尽忠,都只有死路一条,故而小竹子索性认命了,也是他没有福气。
“饶命?呵呵。”黄尽忠一脚踢开了小松子,脸上笑容狰狞,没人瞧见他身上的霉运符正发着细微的光亮,“你们两可是娴妃那个贱人宫里头的,本官凭什么绕过你们。今日本官可在娴妃那里受尽耻辱,你们要怪,就怪跟错了主人,命不好吧!”
小松子被踢得撞倒了小竹子。
小竹子磕倒在地,疼得眼前发黑,却瞧见拐角处一双五爪金龙的官靴。
他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事到如今,他们长春宫和黄尽忠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原本黄尽忠就针对他们,今日被他们娘娘怼得无话可说,以黄尽忠这种小人心性,定然不会放过他们长春宫任何人。故而,为今之计,只能是搏一搏了,横竖都是死,索性拼了!
小竹子猛地推开小松子,站起身来,手指着黄尽忠,“黄尽忠你个狗贼,我们娘娘骂你骂的对,我们长春宫这一个月多都受尽你们内务府刁难,谁不知道是你黄尽忠干的,要我说,我们娘娘就是心太软了,竟然没把这事捅到万岁跟前去!”
这一口气把心中的话骂出来,小竹子是又激动又忐忑。
他骂完这番话,还觉得不过瘾,冲着黄尽忠啐了一口,“你同我们一样,不过也是奴才,就敢这样作威作福,你等着,有朝一日,万岁爷定然会收拾你!”
黄尽忠哪里想到小竹子竟然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时不妨竟被他啐在脸上,脑门上青筋凸起,愤怒之下挥出拳头,就要朝小竹子打去,“老子先宰了你个阉狗!”
小竹子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头。
他知道拐角处的人是谁,可他没把握,那人会不会站出来。
“住手!”乾隆大喝一声,黄尽忠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收住了拳头,错愕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等他瞧见乾隆时,两腿顿时一软,“万岁爷。”
“奴才叩见万岁爷。”小竹子连忙转过身,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呆滞住的小松子,对着乾隆磕响头。
“起身吧。”乾隆脑门上青筋凸起,双眼死死地盯着黄尽忠。
“谢万岁爷。”小竹子两人答应一声,站起身来,弓着腰。
“万,万岁爷……”黄尽忠颤抖着嘴唇,他怎么想都想不到万岁爷竟然会在这里,而且,也不知道万岁爷究竟听见了多少话。
“贱人、阉狗,黄尽忠,你这脾气不小啊。”乾隆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黄尽忠的心瞬间仿佛堕入了冰窟,他浑身发抖,牙齿直打颤,“万岁爷,奴才,奴才只是一时失言。”
“一时失言?”乾隆眉头挑起,眉眼间的怒气更盛,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寒意,喝道:“把他拿下!”
7. 宫斗的第七天
“什么?黄尽忠怎么就被押到养心殿去了?”高贵妃本还在闭目养神,听见这话后,却是立即睁开眼,刚才的睡意也跟着没了。
“是的,娘娘。”来报信的小太监哆嗦着说道。
“他干出什么事了!”高贵妃华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帮黄尽忠爬到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这黄尽忠倒是要本事,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事,都被压到养心殿中,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这个奴才就不知道,奴才是恰巧瞧见养心殿的李公公让人压着黄大人去养心殿,这才赶回来报信。”小太监结结巴巴地说道。
高贵妃眼睛里掠过寒光,仔细瞧了那小太监一番,确认他没说谎后,不耐地摆摆手,“滚下去。”
她咬着下唇,这小太监就是没用,连情况都打听不到就来报信。
“娘娘,黄大人可是咱们的人。”旁边的宋嬷嬷小声地提醒道。
高贵妃抿了抿唇,她是想置之不理,可黄尽忠所处的位置至关重要,她不能不管。
“去把本宫昨日做得香囊拿过来。”高贵妃沉声说道,她脸上神色压着怒气,黄尽忠是狗东西,可这狗东西,她现在还用得着,万不能让黄尽忠有事。
高贵妃盛装打扮,华美异常,等她到达养心殿的时候,却发现养心殿里,除了万岁爷外,其他妃嫔早已经到齐了。
瞧见她来,皇后等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地上跪着的黄尽忠却是迫不及待地朝着高贵妃投来求助的眼神。
“贵妃娘娘来的正好,倒是免了让人去请。”皇后柔声说道,端庄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高贵妃听着这话,觉得话里有刺,忍不住朝皇后看去一眼,瞧见皇后脸上那得体大方的笑容时,心里头更是不是滋味,开口就想讽刺几句,可瞧见下头被绑着手脚,堵住嘴巴的黄尽忠,到底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现在情况不明,黄尽忠到底犯了什么事她尚且不知道,等了解情况,再说。
“妾身给万岁爷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高贵妃屈膝行了礼。
“起身吧。”乾隆虽然恼怒,可到底还是给了高贵妃几分面子。高贵妃直起身,在皇后下首坐下,脸上笑容灿烂,“前阵子万岁爷不是让妾身做香囊吗?今日早上妾身做好了,有两个,一个绣得是梅林三友,一个绣得是花开富贵,万岁爷您瞧瞧。”
她说罢这话,从宋嬷嬷手里取过盒子,将盒子里头两个香囊都取了出来。
这两个香囊都绣得很是精致,栩栩如生。
顾倩倩瞧去一眼,心道,这高贵妃可真是有本事,怪不得能得宠这么多年,这寻常人碰到这种情况,早已吓得跪地求情,她倒好,还能冷静地拿出香囊来讨好乾隆。
这手段,这心性,也算是宫里头头一份了。
乾隆看了眼高贵妃手中的香囊,脸上神色不见好转,只道:“收起来,等会儿再说。”
“—是。”高贵妃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答应一声,将香囊放回了盒子,若无其事地端坐着。
“**,让那狗奴才自己说,他干了什么好事!”乾隆沉声说道,手拍在扶手上,玉扳指碰到扶手,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不敢拖延,上前拔了黄尽忠嘴巴里的帕子。
那黄尽忠一能开口,就嚎啕着求饶:“奴才知错,求万岁爷开恩。”
“开恩?!你倒是还有脸说。”乾隆眼中冒出怒火,他这人最憎恶的就是恶仆欺主,不然也不会登基后制定了不少宫例,原因还不就是因为瞧多了这些事,不容许太监宫女**。
这宫中虽然太监宫女是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可即便是奴才奴婢,那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主子若是脾气大,又有权势,太监宫女们自然听话;可若是主子不得宠,那即便是皇子,下头的人也敢敷衍你,虽不敢要你的命,可是在衣食住行各种方面给你添些麻烦,就跟老鼠似的,害不**,可却能恶心人。
这点儿,原身算是深有体会。
“万岁爷,奴才今日是一时昏了头,猪油蒙了心,才会说出那些话,奴才对娴妃娘娘并无恶意啊。”黄尽忠连连磕头,冲着顾倩倩磕的头都要青了,“奴才给娴妃娘娘赔罪。”
砰砰砰的磕头声听得人心都要慌了。
高贵妃的心跟揪住似的,她攥紧了帕子,冲着黄尽忠呵斥道:“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得失到娴妃妹妹头上,怨不得万岁爷今日这么恼怒,就是本宫,也不愿意饶你,宋嬷嬷,上去,掌嘴五十。”
“喳。”宋嬷嬷答应一声,撸起袖子就想上去行刑。
皇后唇角掠过一丝嘲讽,这高贵妃倒真是护仆,区区掌嘴五十就想了结此事。
这黄尽忠要是犯在她手上,她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不过,现在黄尽忠是和娴妃对上了,皇后便懒得多插一手,横竖瞧他们狗咬狗便是了。
“慢着。”顾倩倩将茶盏搁下,蹙着眉,喝住了宋嬷嬷的动作。
“何必这么着急?”
“妹妹,本宫知你大度,定然不会和这等小人计较,可今日这狗奴才是不得不罚,你若是狠不下心,就由着本宫来。”高贵妃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顾倩倩说道。
顾倩倩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姐姐说笑了,此事和姐姐有什么关系,妹妹不敢让姐姐操心。何况,本宫还不知这狗奴才是怎么冒犯本宫的?不如说来听听,本宫再做定夺。”
黄尽忠额头上沁出细汗来,嘴唇哆嗦,“奴,奴才……”
他虽敢胆大妄为地对着小竹子他们痛骂娴妃,却也知道这事上不了台面,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他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这可不是掌嘴五十就能了结的事。
黄尽忠不敢说,可小竹子却敢,他抢先上前,“娘娘,黄大人不敢说,奴才说,黄大人适才指使其他公公故意撞倒我们,让我们的膳食弄脏了贵妃娘娘的蜀绣,而后又对着我们痛骂您是**!”
“对,对,没错。”小松子就算再傻,这时候也知道附和小竹子。
这两人的话一出,养心殿里的妃嫔们瞬间脸色都格外精彩。
高贵妃、嘉妃和怡嫔看着黄尽忠的眼神那是一个充满怒火,她们愤怒得不是黄尽忠责骂娴妃,而是愤怒黄尽忠骂也就算了,还被人听见。
高贵妃还试图给黄尽忠挽救一下,“这会不会是误会?黄大人不像是这种人。”
她刚说出这话,就听见上首万岁爷砰地一声将茶盏搁在桌上,这声响把高贵妃吓了一跳,她朝万岁爷瞧去,便瞧见万岁爷满脸怒容,脸上肌肉紧绷,这分明是怒极了。
“误会,什么误会?朕亲耳听见,难道还能是误会!”
什么!
高贵妃只觉得仿佛耳旁有一个钟鼓被咚的一声敲响,整个脑子嗡嗡一片,她看着下头跪着的黄尽忠,怒火从筋脉的四面八方传来。
她本以为这黄尽忠不过是被小竹子他们听见,这的确麻烦,可只要咬死这小竹子他们误会或者是故意在冤枉黄尽忠,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可没想到,这黄尽忠竟然这么能耐,竟然被万岁爷听见,这下可完了。
“万岁爷,这,这……”顾倩倩用帕子捂着嘴唇,脸上满是惶恐的神色,她看着乾隆,清澈的眼睛含着泪水,“黄大人为何如此对本宫?本宫待黄大人可不薄。”
乾隆瞧见她这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之情,“这等狗奴才欺上媚下,娴妃莫恼,朕定然会给你讨回公道。”
“妾身都由万岁爷做主。”顾倩倩眼中露出感激,双眼一垂,晶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瞧着真是可人怜。
乾隆听了这话,眼神越发怜爱,对着黄尽忠就越发冷漠和愤怒,“**,辱骂宫妃,该当何罪?”
“万岁爷,该处以杖刑八十,以儆效尤。”**低着头,恭敬说道。
杖刑八十,这打下来还不得散架了,就算能活下来,那也只剩下半条命。
黄尽忠顿时急了,他迫切地想寻求一条活路,朝高贵妃看去,可高贵妃这会子怎么会出手救他,万岁爷金口一开,谁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
瞧见高贵妃躲开他的眼神,黄尽忠心中越发焦急,“万岁爷,奴才是辱骂了娴妃娘娘,可这也事出有因啊。”
顾倩倩眉头不动声色地挑了挑。
这霉运符生效十二个时辰呢,这黄尽忠要是老老实实认罪,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他现在还想挣扎抵赖,那就只能是自讨苦吃。
顾倩倩想到这里,皱着眉,“黄大人是什么意思?你辱骂本宫,难不成还辱骂得有理了?”
“没错!”黄尽忠这时候脑子根本一塌糊涂,他脱口而出道:“奴才是因为今日早晨在长春宫和娴妃娘娘起了争执才会气得忍不住辱骂娘娘。”
哦豁。
鱼儿上钩了。
顾倩倩看着黄尽忠的眼神,忍不住露出几分慈爱。
8. 宫斗的第八天
“争执?什么争执?”高贵妃心神突然一动,这扶持个人当内务府总管可不容易,为了让黄尽忠当上内务府总管,高家和黄家砸了不少钱。这杖刑八十下来,要是黄尽忠撑不住,那他们先前的付出可就白费。
“回娘娘的话,奴才今儿个早上去长春宫给娴妃娘娘送东西,许是奴才的态度不够恭敬,惹恼了娴妃娘娘,挨了娴妃娘娘好一顿骂。”黄尽忠刚才说出那番话,其实就已经后悔了,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说那番话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话都说出来了,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只能是硬着头皮把污水泼在娴妃头上。
他心中自我安慰,万岁爷素来不喜娴妃,又偏疼他们贵妃娘娘,想来定然会给他们娘娘一个面子。
“原是如此,本宫说你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等不敬的话,”高贵妃丝毫没瞧见黄尽忠脸上心虚的神色,否则她绝不会开口顺着黄尽忠的话往下说,“娴妃妹妹脾气向来比较大,你身为奴才,被骂几句又何妨,难不成你个当奴才的还想和主子计较。”
她一番话就想把脾气大,苛待奴才的罪名扣在顾倩倩头上。
这样一来,黄尽忠的辱骂也显得出师有名。
怡嫔身为高贵妃一派的拥宕,此时迫不及待地想给高贵妃效劳,娇滴滴地看向顾倩倩,“贵妃娘娘说得对,不过,娴妃姐姐的脾气若总是这样,那似乎有些不大好,毕竟,这奴才也是娘生爹养的,今日能罚黄大人,也未必能堵住悠悠之口。姐姐身为妃嫔,何不如大度些,以德报怨,妹妹想,黄大人定然会知错改过,从此后感念姐姐的大恩大德。”
“怡嫔妹妹这番话说的有道理,我等身为宫妃,理该大度才是。”嘉妃金氏笑盈盈地说道。
乾隆皱了皱眉,眉眼有些松动。
顾倩倩看在眼里,突然却朝着小竹子招了招手。
她压低声音,当着众人的面,不知道对小竹子说了什么,只见小竹子先是露出为难的神色,而后咬咬牙,他转身当着众人的面走到怡嫔面前,就在众人疑惑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小竹子握紧了拳头,结巴却大声地骂道:“怡嫔你个**。”
“放肆!”高贵妃顿时反应过来,气得脸色发青,“把这个奴才拿下,当着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的面,竟敢出言不逊!拖下去打死!”
怡嫔更是气得手脚发抖,满脸怒容,气冲冲地看向顾倩倩,“娴妃娘娘这是何意?您纵容您的奴才辱骂妾身,若是不给个说法,妾身今日宁可在这里一头碰死!”
“娴妃……”就连想置身事外,看狗咬狗的皇后也都一脸不赞同地朝顾倩倩看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批判。
顾倩倩却红了眼,一双水银似的明眸朝乾隆瞧去,“万岁爷,妾身不过是听怡嫔妹妹说得这样大度,便想让怡嫔妹妹尝试下被奴才辱骂的滋味,黄大人辱骂妾身,怡嫔妹妹和贵妃姐姐就要妾身以德报怨,怎么轮到她们,她们却想打死小竹子了?”
顾倩倩的声音不大,可胜在她条理清晰,又声音如玉珠滚落,字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高贵妃等人的脸色瞬间格外难看,尤其是被辱骂了的怡嫔更是脸色发白,指甲早已深陷入掌心,眼神中带着恨意和怒气。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乾隆看了眼顾倩倩,心中怜惜,便不免向着她说话。
“万岁爷!”高贵妃慌了,她早已习惯万岁爷在她和娴妃之中处处向着她,从潜邸到皇宫,娴妃一直是她的踏脚石,她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轮到她成为踏脚石。
她咬着下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万岁爷,这两件事并非一样的,黄大人骂了娴妃妹妹,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顾倩倩轻声道:“贵妃娘娘好生奇怪,怎么这么信任黄大人,他说什么,您就信什么。您可知道这事是什么事,因是什么因?妾身知道贵妃姐姐不喜妾身,但何必如此呢?”
她眼眶泛红,别过脸去,拿帕子擦了下眼睛,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别说乾隆,就是**这些太监也都忍不住对高贵妃生出几分怒气了。
乾隆温声道:“你且别哭,把事情原委说出来,朕定然给你做主。”
“杜鹃,百灵,你们去把那些东西取来。”顾倩倩对着杜鹃二人吩咐道。
黄尽忠心中一颤,他隐约猜到娴妃要让这两个奴婢去取什么来,他心中已经后悔,早知道娴妃现在这么不好惹,他早上的时候就该更卑微些,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杜鹃,百灵很快将东西取来。
她们二人手捧着各样东西,有炭火有脂粉,还有茶叶。
“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皇后拧着眉头,好似不解一般问道。
顾倩倩瞧了眼那些东西,脸上露出凄然无奈的笑容,“这些都是内务府送到妾身宫中的份例,过去的一个月多妾身就是在用这些个东西。”
乾隆皱了皱,让杜鹃二人上前来,等查看过这些东西之后,他脸上铁青,神色格外难看,“好你个黄尽忠,你就是这么当的内务府总管?!”
“奴才,奴才……”黄尽忠脸上的横肉直打哆嗦。
他当日克扣娴妃份例的时候,哪里想得到娴妃还会有翻身的机会,而且,现如今,万岁爷竟像是很向着她。
“奴才是猪油蒙了心……”黄尽忠开口就想替自己脱罪。
可顾倩倩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柔声细气地说道:“你可不是猪油蒙了心,你是知道本宫不受宠就故意这么克扣本宫的份例,这宫中像本宫这样的,不在少数,本宫听说,连大皇子那里也是如此。”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瞧向乾隆,“万岁爷,此事妾身本想忍忍就算,可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如今想来也是天意,妾身受的委屈也就罢了,但大皇子和其他人受的委屈,妾身还想请万岁爷替他们讨回来。”
她这番话进退得体,说的乾隆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欣赏。
“你放心,朕会替他们讨回公道,也会替你讨回公道。”乾隆果断地说道,“来人,扒了这狗奴才的官服,押入慎刑司,朕要知道这些年他到底克扣了多少东西!”
“喳。”两个侍卫领命而出,上前堵住黄尽忠的嘴,将黄尽忠拖了下去。
黄尽忠没有挣扎,他早已在听见乾隆的发落时,吓昏了过去。
这宫中谁人不知道,慎刑司乃是内务府中最可怕的一个地方,但凡进了慎刑司的,就没几个能出来,黄尽忠以前没少利用慎刑司排除异己,如今也轮到他头上来了。
他在内务府仇敌不少,这回虎落平阳,必定没有好果子吃,何况,他也的确手脚不干净。
“万岁爷英明。”顾倩倩起身,对着乾隆行礼,“今日这狗奴才能受罚,全都托赖于万岁爷。”
乾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别人拍马屁的话,他是没少听,说的天花乱坠的都抵不过娴妃这轻轻一句话,毕竟,宫中谁不知道娴妃是出了名的性子直,有一说一。
往日,乾隆不喜她这脾气,今日却是琢磨出几分好来。
“你也是受委屈了,发生这样的事,怎么不告诉朕?”乾隆上前,扶起顾倩倩。
顾倩倩眉眼掠过几分嗤笑,告诉乾隆?依着先前原身的受宠程度,即便把东西摆到乾隆面前,乾隆也未必会信,若非她如今有几分宠,又刚好被乾隆听见黄尽忠的话,想把黄尽忠拉下马,那无异于是痴心妄想。
“妾身不想给万岁爷添麻烦。”顾倩倩体贴地说道,“万岁爷日理万机,繁忙得很,妾身怎么好为一些小事让万岁爷烦心呢。”
听听,多么体贴。
乾隆心中越发满意,他拍了拍顾倩倩的手,“这回你受委屈,朕要补偿你,**。”
“奴才在。”**忙答应一声。
“前些日子内务府送了几匹蜀绣,你去取了送到长春宫里,另外,还有一对翡翠玉镯子,也一并送过去。”乾隆轻描淡写说道。
高贵妃的呼吸顿时一滞。
那蜀绣和翡翠玉镯子都是她惦念许久的,本以为定然是她的囊中之物,可现在却被万岁爷赏赐给了娴妃。
瞧着娴妃屈膝谢了赏,高贵妃心中的怒火和恨意几乎红了眼。
处置了黄尽忠,乾隆便让众人散了。
他没提起小竹子和小松子,便没人敢说要责罚他们。
小竹子和小松子两人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跟死里逃生一般,后背全都被冷汗打湿了。
顾倩倩从养心殿走出,瞧见怡嫔走在前头,唇角勾起,“怡嫔妹妹,留步。”
怡嫔肩膀抖了抖,却还是站住脚步,回转过头,看向顾倩倩,行了礼,脸上笑容有些狼狈,“娴妃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怡嫔妹妹真是大度,本宫喜欢得紧。”顾倩倩说道,她手朝小竹子一指,“适才为了大局,才让本宫这奴才骂了妹妹一句**,妹妹不会放在心上吧?”
“自然不会。”怡嫔笑得很是勉强,****,这分明就是故意在报复她!
“那本宫就放心了,妹妹这样善良,本宫很是高兴呢。”顾倩倩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小竹子,还不多谢怡嫔娘娘。”
“多谢怡嫔娘娘。”小竹子立即上前说道。
怡嫔攥紧了帕子,费尽一番努力才把火气压下去,“不必这么客气,起身吧。”
“谢怡嫔娘娘。”小竹子干脆利落说道。
他辱骂怡嫔,按照宫规本该受罚,可现在,怡嫔都已经“大度”地原谅他了,这事就算事后重提,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了。
“妾身还有事,就不和娴妃姐姐多说,先走一步。”
怡嫔飞快说道,不等顾倩倩反应过来,就带着宫女太监飞快离开,可瞧着,却是有些气急败坏。
9. 宫斗的第九天
回到长春宫没多久,李玉就带着人把蜀绣和翡翠玉镯子送到了。
华美精致的蜀绣看得人都晃了眼,顾倩倩面带笑容,对李玉说道:“劳烦李公公走一趟了。”
“不麻烦,奴才不过是跑一趟,万岁爷跟前还有些事,奴才就先走了。”李玉回答道。
顾倩倩点了点头,对小竹子说道:“小竹子,你去送送李公公。”
“喳。”小竹子答应一声,落后半步送了李玉出去,出长春宫时,他不动声色地把张银票塞到了李玉手中,“李公公慢走。”
李玉诧异片刻,而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冲着小竹子点了下头,朝外走去。
他边走边想,这娴妃娘娘怕不是得什么人指点了,如今竟然开窍,知道该打点他们了,像给他塞银票这种事,先前娴妃娘娘可是从来不做的。
“可收了?”顾倩倩抵着额头,手指在那两匹送来的蜀绣上滑过,蜀绣精致,上头金丝银线遍布,芍药栩栩如生,这样的好料子,世上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上辈子顾倩倩拍过古装剧,剧组特地请了专业的绣娘制作出上等的丝绸,那些丝绸就已经足够美丽,可等顾倩倩瞧见这些蜀绣,才知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跟这些蜀绣比起来,上辈子瞧见过的那些丝绸就如鱼目一般,黯淡无光。
“收了。”小竹子回答道。
“好。”顾倩倩微微点头,原身一直自恃自己是妃嫔,不屑于用手段收买太监宫女,可在从底层滚打,费尽心思爬到顶层的顾倩倩看来,她的那点儿骄傲何其可笑。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能在乾隆身旁伺候这么多年的李玉哪里是一般人。说句难听点的,这宫中,乾隆最信任的恐怕不是她们这些妃嫔,而是李玉。
就连皇后、高贵妃对着李玉都是满脸笑容,处处照拂,原身一个娴妃,算得了什么,她可以清高,可以不拉拢李玉,可在妃嫔众人都对李玉笑脸相迎时,她的态度就无异于把李玉推向了其他妃嫔。故而,自然而然,李玉也不会帮助她,甚至在出现情况时,还会帮着其他人对付原身。
毕竟,一个是平日里交情不错,还三不五时打赏的妃嫔,一个是冷脸相对,不把他当回事的娴妃,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倒向谁。
顾倩倩不指望一点儿打赏能够把李玉拉到她这边来。
但是她不希望再像之前那样,将李玉打造成自己的敌人。
李玉从不是她的敌人。
若非情非得已,她也不想有李玉这样的敌人,能伺候一个一国之君多年,还能得到后宫所有妃嫔的赞赏,这人的本事是真可怕。
顾倩倩想到这里,眼神朝小竹子和小松子看去。
她这两个太监要是能学得李玉五成,顾倩倩觉得自己就该偷笑了。
不过,顾倩倩朝小竹子看去,这奴才倒是能用,胆大心细,还忠心。
“今日你们二人也受委屈了,杜鹃,去取百两银子来,赏小竹子七十两,小松子三十两。”顾倩倩笑着说道。
“奴才叩谢娘娘。”小竹子和小松子两人忙说道。
等杜鹃捧了银子过来,两人接过银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领了赏下去休息吧,晚上再来伺候。”顾倩倩摆手说道。
“是,娘娘。”小竹子和小松子答应着下去了。
太监们不同宫女们住在一起,而是单独住在一块,一个大通铺。
小竹子和小松子两人带着银子进了屋,屋子并不大,矮矮小小的,小竹子两人睡得地方就靠着窗户,这可不是什么好位置,夏天蚊虫多,冬天风雪飘,一年到头就没什么好日子。
他们俩不是没想过要换床位,可这屋子里就属他们伺候的娴妃娘娘最不得宠,故而自然是他们睡在靠窗的位置。
“竹公公,松公公,你们回来了?”屋子里,几个小太监正打着锅子,瞧见小竹子和小松子两人进来,顿时挤出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这么多银两?”另一个小太监瞪大眼睛,眼神中满是羡慕。
“这些都是我们娘娘赏的。”小松子得意地挺起胸膛,他已经把刚才在假山那里受黄尽忠折辱的事情抛到脑后,这会子,心里头很是得意。
“娴妃娘娘可真是大方,你们俩饿不饿?我们正在吃锅子,要不一起?”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殷勤地说道。
小松子朝桌子上瞧去,桌上摆着一个铜炉子,热汤咕噜噜冒泡,切好的鱼羊肉整整齐齐,还有不少新鲜蔬菜,他心中意动,可想到往日这些家伙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又想赌气,给他们脸色看,刚要开口拒绝,却听见小竹子说道:“好啊,那我们可不客气了,这有菜无酒不好,不如我拿些银子,让御膳房的送些酒过来。”
“好,好,好。”那几人满口答应。
小松子诧异地看了小竹子一眼,但见小竹子给他使了个眼神后,他抿了抿唇,压着慢心的不情愿坐了下来。
小竹子心中明白,这些人的殷勤全然是因为她们娘娘得了几分宠爱,但这又何妨,这些人是在其他宫里头伺候的,都是贪财图利的,交好他们,日后说不定就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这点儿,小松子就不明白,正如同他不明白为什么赏银百两,小竹子却独得了七十两,而他却只有三十两。
“撕拉!”
高贵妃怒气冲冲,咬着牙将好不容易制好的香囊撕成了碎片。
她实在太过愤怒,以至于指甲都不小心折断了一个,葱白的手指上鲜血淋淋。
“娘娘,”宋嬷嬷心疼不已,她走上前,拿下高贵妃手中的剪子,道:“您要发火,也不能伤害您自己的身体。您这指甲留的好好的,如今留了血,万岁爷瞧见了怕是要心疼了。”
“万岁爷哪里会心疼本宫!”高贵妃握手成拳,素来满是得意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和不满,“他若是心疼本宫,怎么会夺了黄尽忠的职位,还把他押到慎刑司中去。”
“娘娘!”宋嬷嬷见高贵妃怒极了,越说越不像样,连忙提高嗓音盖过她的声音,而后眼神如鹰一般扫过众人,道:“你们都下去。”
“诺。”宫女太监们识趣地离开,或者说他们巴不得如此,每次高贵妃发怒,总会有人成为她的出气筒。
这宫里头的人都知道,钟粹宫的差事可不好当。
“娘娘,今日这事,不能怪陛下,得怪长春宫那位。”宋嬷嬷走上前,用苍老粗糙的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高贵妃倒了一杯茶,“若非她现在有几分宠,万岁爷也不会这样向着她。”
宋嬷嬷是宫里头伺候的老人,她很是了解当今这位万岁爷的脾气,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万岁爷喜欢的人,那自然是对的。
万岁爷不喜欢的人,那就是错的。
朝廷内外谁不知道这回事,宋嬷嬷先前还为这事暗暗高兴,毕竟她们娘娘就是万岁爷疼爱的人,依靠着万岁爷的宠爱,她们娘娘在宫中从未吃过亏。
可现在,她却隐约觉得万岁爷这脾性有些不大好。
“她那模样,也配得宠,万岁爷不过是图她有些新鲜罢了。”高贵妃的贝齿咬着下唇,精致华美的脸上却是忍不住流露出嫉妒的神色。
宋嬷嬷瞧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口不对心,低声道:“真要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咱们和长春宫那位结得可是死仇,长春宫若得势,必定会对付咱们。今儿个就是个例子。还有,黄尽忠那边,也得派人去处理一下。”
一提起今天的事,高贵妃面容就有些扭曲,她握紧了杯子,指关节因为用力发白。
为了把黄尽忠送到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她花费了多少心思多少钱财,内务府总管这位置至关重要,油水又多,依靠着这位置,高贵妃才能够奢侈享受,才能够随意地对付宫中的敌人。
可这,却被娴妃给毁了。
“黄尽忠那个蠢货!”高贵妃恼怒地将茶盏摔在地上,任由那茶水将地毯浸湿。
就算再厌恶娴妃,何必在宫中辱骂,还好死不死地被万岁爷碰见!
“别让他说出不该说的。”
“诺。”宋嬷嬷答应道。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纯妃笑盈盈地给皇后富察氏行了个礼。
富察皇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纯妃妹妹,这喜从何来?”
“喜在狗咬狗,一嘴毛。”纯妃带着恶意,促狭地掩唇笑道,“今儿个,咱们可是看了好一出戏了。”
愉嫔在旁附和着说道:“可不是,没了黄尽忠,贵妃娘娘那边可就如断右臂。这主管内务府的权利定然能归属于咱们这边了。”
皇后本就掌管着后宫权利,若是真正掌握权利的内务府总管还是皇后这边的人,那日后,这宫中还真就是皇后说了算了。
皇后眼中笑意更盛,“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黄尽忠那人太过贪心,又愚蠢,罢了他也好。”
“今夜若是万岁爷去愉嫔妹妹那里,愉嫔妹妹可别忘了推举刘大人。”纯妃笑眯眯地对愉嫔说道。
愉嫔立即颔首答应。
这可是她立功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10. 宫斗的第十天
夜渐深。
顾倩倩早用了晚膳,一碗熬出米油的粥,还有几碟子小菜。
她如今身体刚好,不敢吃得太荤,怕伤了肠胃。
此时的她,从容不迫地开了一个新宝箱,瞧见新得到的技能——回眸一笑百媚生时,脸上露出兴味神色,了下技能。
这技能是在微笑时起作用,一起作用就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可用来艳压群芳,也具有蛊惑,勾引的作用。
顾倩倩刚开技能,就对小竹子试了试。
她红唇微勾,好似牡丹绽放,惑人心神,素淡的衣着无法掩盖她的美貌,小竹子瞧得面红耳赤,直接将规矩都抛到脑后去了。
“小竹子,你是个机灵的,又同内务府那边徐公公交情不错,”顾倩倩从容地收起笑容,看来这技能是真挺管用,这小竹子是最守规矩的,能让他忘了规矩,直视主人的容貌,足可见威力多大,“这黄大人被罢了官,依你来看,有什么人会继任呢?”
顾倩倩可不是个做善事的。
她用了霉运符,将黄尽忠拉下马,这可不是为了让皇后或者其他人的人上位。
“这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内务府大臣还有三人,”小竹子这时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举止多不得体,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有刘大人,还有喜塔腊大人,佟佳氏大人,这三人都是内务府大臣,先前是黄大人在其中说了算,如今黄大人被罢,万岁爷应该会从这三人中挑选一人来接替黄大人。”
顾倩倩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三人分别是谁的人?你可知晓?”
“奴才知道一些,刘大人是皇后娘娘阿玛的门生,是皇后娘娘的人,喜塔腊大人是纯妃娘娘的亲戚,而佟佳氏大人却是同宫中娘娘毫无干系,不过,他性子倔,又软硬不吃,连万岁爷也不大喜欢他。”
小竹子冷静下来后,说出来的话很有条理。
顾倩倩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她本来重用小竹子,不过是抱着矮子里头挑高个。比起宫里头其他太监,这小竹子胜在足够忠心,今天下午,她让小竹子指着怡嫔骂贱人,小竹子虽然犹豫,可还是照办了,就这一点儿,就可以看得出小竹子是忠心于她的。不然,他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现在看来,这小竹子还真有几分本事,能把内务府的情况搞清楚,还知道她的目的,这就很是难得了。
“本宫知道了。”顾倩倩微微点了下头,手指摆了摆,示意小竹子退下。
她得好好琢磨,接下来该怎么走才好。
养心殿。
乾隆瞧着送上来的绿头牌,眼睛在绿头牌上的名号扫过,皇后,高贵妃,纯妃……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敬事房太监刘容身上,“娴妃的牌子呢?”
刘容心头一紧,“万岁爷,娴妃娘娘的牌子前些日子丢了,今儿个已经命人在重作了。”
丢了?
怕是被人毁了吧。
李玉心里暗暗想到。
他面色如常,好似一个木头人一般站在一旁。
乾隆抬起眼,看了刘容一眼,只这眼神,就让刘容额头上沁出冷汗来,他知道这谎言太假,可是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没了绿头牌,满后宫莺莺燕燕,万岁爷今日宠幸这个,明日宠幸那个,哪里还记得起长春宫的娴妃。
可万万没想到,这头一天晚上,万岁爷就想起娴妃来了。
“掌嘴三十。”乾隆平静地说道。
“谢主隆恩。”刘容屈膝磕头,安静地退了下去。
“这些拿下去,今儿个晚上就让娴妃来伴驾。”乾隆拿起奏折,头也不抬说道。
“是。”李玉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太监往长春宫而去。
他心中暗道,看来娴妃娘娘怕是要得宠一段日子了,没了绿头牌,万岁爷还能惦记着她,可见是真有几分放心上,就是不知道这宠爱能持续多久。
长春宫中,李玉的到来,让上下的太监宫女都惊喜不已。
顾倩倩错愕片刻后,却很是从容,只笑着点了下头,李玉怔愣片刻,低下头去,“万岁爷正等着娘娘,还请娘娘移步。”
“李公公稍等片刻,本宫这就好。”顾倩倩说道,她起身,朝里头走去,鬓发上粉珍珠步摇轻轻摇晃,在烛光下,脖颈修长白皙,仿佛天鹅一般。
她只略微用了些口脂,就跟着李玉等人回了养心殿。
凤鸾春恩车的声响从长春宫一路响到养心殿。
无论是皇后的翊坤宫还是高贵妃的钟粹宫,都知晓今夜侍寝的人是谁了。
“倒是小瞧了她。”皇后跪坐在佛像前,语气中露出几分凝重。
到达养心殿后,乾隆还没来,顾倩倩心知这会子他估计是在处理奏折,养心殿伺候的几个宫女上前来搀扶着她进了里头。
“热水已经备好,奴婢们伺候娘娘沐浴吧。”一个面容端正的宫女说道。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半夏和翠衣便上前来,替她除去身上的衣裳。
热水恰到好处,温度合适,沐浴过后,宫女们替她穿上了常服,又替她将发髻梳起。
忙活完后,顾倩倩独自坐在窗户旁的位置。
桌上摆放着一盘棋,棋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惨烈,不分胜负。
顾倩倩懂一些棋,上辈子一个男朋友就是棋手,顾倩倩睡了他几年,就学了几年棋,她脑子不笨,在棋道上用她男朋友的话来说,很有天赋。
那个男朋友还试图劝她转行去当棋手,顾倩倩给他算了笔账,世界首屈一指的棋手年收入也未必能过千万,她一个当红影后,每年收入好几亿,而且还很悠闲。
她转行,那她才是真的傻。
顾倩倩回想起当时那男朋友的表情,就不由得觉得好笑。
那位男朋友估计对她是幻想破灭了吧,本以为是个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没想到却是一心向钱的寻常女人。顾倩倩就是爱钱,爱名利,不爱钱不爱名利,难道还爱男人?
可笑。
“看出什么来了?”乾隆不知几时来的,站在跟前,面带笑容。
“万岁爷。”顾倩倩露出惊喜的神色,唇角上扬,刹那间,好似画中仙从纸上浮现,带着活色生香的美,乾隆眼神晃了晃,片刻后才回过神,上前扶起顾倩倩,“不必多礼,坐下。”
“谢万岁爷。”顾倩倩垂着眼眸,在棋盘前坐下。
她的脸上不施脂粉,唯有嘴唇,淡淡涂抹了口脂,一身月白色旗服,红唇白肤,真叫人瞧得舍不得眨眼。
乾隆的喉结滚动,他的眼神好一番费劲才从顾倩倩身上转移到棋盘上,“适才你瞧得这么入神,看了多少了?”
“全都瞧完了。”顾倩倩说道,“这黑白二子交战得很是精彩。”
乾隆不禁笑了,“那依你看,这黑子白子,谁能赢呢?”
顾倩倩眼眸流转,眼神落在棋盘上,又朝乾隆看去,“白子定然能赢。”
“哦,为什么?”乾隆好奇地问道。
旁边的李玉心中略有些诧异,这白子是陛下所执,娴妃这是碰巧了,还是真瞧出来了?
“陛下,您瞧,这白子看似杂乱,其实有所布局,若是接下来按着这么走,便能够将所有布局连贯起来,绞杀黑子。”顾倩倩指点道,她脸上露出感叹的神色,“真不知是何人下的白子,这布局当真精彩。”
乾隆面上露出错愕和赞叹的神色。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点头,“朕没想到娴妃你竟然能看出朕的用意。”
“这白子是陛下您下的?”顾倩倩睁大眼睛,而后又恍然大悟,“是了,除了陛下,天下间怕是没多少人能有此布局。”
下棋下的这么烂,也是少见。
顾倩倩早看出这白子是乾隆的手笔,毕竟这棋盘上黑子接连退让,放水放的简直比白娘子水淹金山寺的水还多,难为这位仁兄还得绞尽脑汁,想办法让乾隆“设局”战胜他。
这位朋友,不容易啊。
“哈哈,倩倩你的棋力也不差,不如,朕同你来手谈一局。”
乾隆被她夸得心中很是舒坦,笑眯眯地说道。
顾倩倩:“……”
“妾身棋力不高,怕是没资格陪陛下您下棋。”
“无妨无妨。”乾隆摆手说道。
顾倩倩心如死灰,只恨自己刚才多嘴。
片刻过后,她就体会了那位仁兄的痛苦,下棋要赢对她来说不难,可要输,而且还是输得不漏破绽,实在是太难了。
等下完一局过后,顾倩倩只觉得心交力瘁。
她瞧了乾隆一眼,见他兴趣盎然,连忙笑着撒娇:“陛下,妾身输了,妾身不想下了,再下几盘,妾身也不可能赢过陛下。”
乾隆瞧见她粉面桃花,心中微动,“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倩倩你输了,得给朕些彩头方可。”
“什么彩头?”顾倩倩只当不知道他的意思,眨了眨眼,一脸纯真无辜的模样。
乾隆冲着众人摆了摆手,等众人退下去后,他才拉过顾倩倩,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倩倩红了脸,飞快地看了乾隆一眼,“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乾隆面色如常,“愿赌服输,莫非倩倩想反悔?”
顾倩倩咬着下唇,粉面桃腮。
片刻过后。
屋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衣裳脱落的声音。
屋子中明烛高照,如玉一般的**清晰地映入眼帘。
乾隆正当年轻,身强体壮,饶是顾倩倩见多识广,也被折腾得浑身酸软,她心中暗道,这万岁爷棋道是不行,这骑射之道倒是极好的。
她素了一个月多,忍不住就多撩拨了下,结果就是翌日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回想起昨夜的事,顾倩倩这老司机都忍不住红了脸。
“娘娘醒了?”半夏和翠衣等人听得动静,在外头问道。
“醒了。”顾倩倩说道。
半夏和翠衣等人便进去里头伺候,她们刚进去,瞧见面色红润,肩胛上带着风月痕迹的顾倩倩,众人的脸瞬间就红了,低垂着眼,不敢多瞧娴妃娘娘。
翠衣心中暗想,娴妃娘娘这番模样,怨不得陛下昨夜那么折腾,今儿个早晨去上早朝,还特地吩咐她们,不许惊醒娴妃娘娘。
“现在是几时了?”顾倩倩接过浸泡过温水的帕子擦脸,随口问道。
“已经是卯时了。”半夏说道。
顾倩倩的动作停住了。
卯时?那她不就错过了请安的时辰!
乾隆这大猪蹄子,男色坏我大事!
“万岁爷已经吩咐过了,娘娘不必去请安。”翠衣像是瞧出了顾倩倩的心思,柔声提醒。
顾倩倩这才缓和下脸色。
看来,大猪蹄子还是有点儿良心的,不枉费昨夜她陪大猪蹄子下了一局棋。
11. 宫斗的第十一天
既然大猪蹄子都已经免了她的请安,顾倩倩可不会傻到跑去翊坤宫去给皇后请安,这个时间点儿过去,那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原是如此。”顾倩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半夏等人瞧得有些眼花目眩,伺候着顾倩倩梳洗后,又送了她上了辇子。
眼瞅着顾倩倩的背影渐渐而去,半夏和翠衣这才不舍得收回眼神。
她们二人回了养心殿去收拾东西,就瞧见同样是在养心殿伺候的辛夷正阴沉着脸,指使着小宫女整理床褥。半夏和翠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都露出无奈的神色。
她们这几个一等宫女是同一批在万岁爷身旁伺候的,三人中,辛夷的模样最为娇艳,也最是受宠,故而,辛夷便不免起了几分想攀龙附凤的心思。
辛夷也一直自以为万岁爷对她是有几分心思的。
可昨夜,娴妃娘娘一到,万岁爷对辛夷是瞧都不瞧,早起时,辛夷上来殷勤伺候,万岁爷更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曾,反而还让辛夷她们动作小些,不要惊扰了娴妃娘娘。
比起这番用心,先前辛夷自恃的那些“受宠”,简直可笑。
半夏和翠衣二人都没多说什么,横竖这辛夷要是敢起什么小心思,碰破头的人,只会是她。
这养心殿她们几个一等宫女之中竞争也很激烈,能少一个对手,自然是好。
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乘坐着辇子,顾倩倩微微垂着眼睑,闭目养神。
可偏巧碰上了老熟人。
“这不是娴妃妹妹吗?”高贵妃似嘲若讽的声音传来,仿佛绵里带刺一般,将顾倩倩刺得回过神。
她睁开眼,瞧见对面辇子上坐着的高贵妃,摆了摆手,“停下。”
小太监们站稳了脚步,将辇子放下,顾倩倩从辇子上下来,对着高贵妃福了福身,“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顾倩倩是和高贵妃有仇,可正是如此,她才不会随便将把柄送到敌人手中。
高贵妃份位比她高,见她不行礼,便是犯了宫规。
顾倩倩清晰地感受到高贵妃的眼神如毒蛇一般从她的额头一直打量到她的脚,那眼神尖锐,仿佛毒蛇在端详着自己的猎物,盘算着该从何处下口,才能咬死猎物。
“起身吧,妹妹倒是礼数周全。”辇子里传来高贵妃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多谢贵妃娘娘。”顾倩倩站起身来,身板挺直,如同松竹一般。
不远处,几个侍卫巡行而过,瞥见高贵妃和娴妃二人碰面,为首的侍卫长顿时吓得额头冒汗,领着侍卫们快步走过,生怕被牵扯入娘娘们的争斗当中。
在宫中,明哲保身是最聪明的做法,娘娘们争斗,他们这些侍卫,要是被卷入其中,说不定就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侍卫长加速离开,其他侍卫们也不好多逗留,这些侍卫还年轻,不晓得宫廷内斗争有多险恶,难得有碰见娘娘们的时候,忍不住拿眼角的余光往娘娘们所在的地方瞧去,待瞧见辇子旁边站立的狐裘美人时,不少人眼神都晃了晃,有些心神摇曳。
高贵妃手捧着手炉,语气轻飘飘,“今儿个没瞧见妹妹去翊坤宫请安,本宫还以为妹妹仗着自己得了几分宠爱,便不把皇后娘娘,不把宫廷礼数放在眼里了呢。”
顾倩倩蹙起眉,“姐姐怎会这么想?莫非妹妹在您心中就是这样的人,今日万岁爷免了妹妹的请安,还吩咐奴才们不可打扰妹妹,故而妹妹一觉睡醒,便已经晚了。想着万岁爷的好意不能推却,这才没去。姐姐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想说万岁爷不把皇后娘娘,不把宫廷礼数放在眼里?”
顾倩倩眨了眨眼,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
高贵妃捧着手炉的手指曲起,心头怒气滋生,真真是好个伶牙俐齿的娴妃。
“本宫可没这个意思,不过是诧异妹妹今日没去请安罢了,既然是万岁爷吩咐的,那定然有万岁爷的道理。”
“姐姐果然贤良淑德,善解人意。”顾倩倩勾起唇角,笑容如桃花绽放,“怪不得万岁爷疼您呢。”
高贵妃只觉得她说的那八个字刺耳极了,字字都像是在嘲讽。
贤良淑德,善解人意,这八个字可和她丝毫不挨边,若是搁在之前娴妃不得宠的时候,高贵妃定然要想个法子狠狠地报复娴妃,可现在,高贵妃眼神暗了暗,她垂下眼眸,现如今娴妃得几分宠,若是用以前的手段对付娴妃,怕是反而要叫娴妃有把柄,到万岁爷跟前卖惨。
“你也不差。”高贵妃深吸了口气,才将火气压下,她动了动身体,道:“本宫还有事,就不和你多说,改日再叙。”
“姐姐慢走。”顾倩倩微微屈膝,送走了高贵妃。
她从容地坐回辇子,手掌撑着下颌,懒懒散散吩咐:“回长春宫。”
“诺。”太监们答应一声,低垂着头,靴子在积雪的宫道上慢慢踩出一个个脚印。
早起时,宫道上已经扫过雪,不过,这雪一直下,道路上难免就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回到长春宫时。
杜鹃和百灵等人迎了出来,杜鹃上手替顾倩倩取下身上的狐皮裘衣,她拿下狐皮裘衣时,边惊奇地说道:“娘娘这狐皮是从哪里来的?”
“万岁爷赏的。”顾倩倩接过丁香送过来的清茶,随口说道。
“奴婢说呢,这等成色的皮子可不常见,除了万岁爷那里,要有这等皮子可不容易。”杜鹃高兴地说道,她小心翼翼地将裘衣挂起,“这裘衣暖和,回头娘娘出入穿着这身,定然不会着凉。”
顾倩倩笑了笑,摆手让她把裘衣拿下去。
比起这裘衣,她这会子对食物的**更大一些,“传些早膳吧,今儿个天冷,让御膳房煮碗馄饨,加一些虾皮还有小葱,再要一屉素包子。”
“是。”小竹子连忙答应一声,带着小太监们去了。
而此时。
巡逻完的侍卫都跑到茶房里喝茶取暖。
宫里头是没有侍卫住的地方,为的是男女大防,不过,也收拾了几个地方给侍卫们休息,但凡巡逻完的侍卫多半都是在这些地方喝茶吃菜。
“你们刚才瞧见那位娘娘没有?”一个面容稍长的侍卫吃了一颗花生,小声地对其他同僚问道。
“就是和贵妃娘娘说话的那位。”
“对,对,就是那位娘娘。”那侍卫连连点头,“那娘娘到底是哪位娘娘?怎么好似不曾见过?”
“我也认不出来。”旁边的几个侍卫摇头说道。
他们在宫内行走,少不了和娘娘们见过面,宫中哪位娘娘他们不认得,可今儿个这位美人,是真没印象。
“莫不是最近刚刚承宠的贵人?”有人猜测道。
侍卫长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嗤笑了一声,“什么贵人,那是娴妃娘娘。”
“娴妃娘娘?!”众人惊呼出声,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吧,老大,您别哄我们,我们又不是没瞧见过娴妃娘娘。”侍卫们纷纷说道。
他们印象当中的娴妃娘娘那就是灰色衣裳,板着脸,浑身气质阴沉,比起娘娘,更像是他们娘,叫人见了便心生“敬重”之情,哪里像那位美人一般,活色生香,不过一个侧影,就叫人念念不忘。
“嘿,你们还不信,不信你们问傅恒,是不是娴妃娘娘?”侍卫长说道。
众人朝傅恒看去。
傅恒虽无心插足他们的话题,但他也知道这会子置身事外,会让这些侍卫觉得他瞧不起她们,为了合群,他点了点头,“那的确是娴妃娘娘。”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众人吃惊不已,如果侍卫长这么说也就罢了,连傅恒都说是娴妃,那就肯定不会错了。
因为傅恒这人认人的本事特别厉害,只要他瞧见过的,就不会认错。
“这娴妃娘娘大病一场怎么跟吃了灵丹妙药似的,美了这么多。”那长脸侍卫摸着下巴,低声嘟囔道。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侍卫长一巴掌。
“胡说什么,主子的事,你们少说几句,传出去了,都没好果子吃。”
众人听了这话,连忙岔开话题,不敢就此事诸多议论。
片刻过后,养心殿的人来请了傅恒过去。
侍卫们羡慕不已地看着傅恒离开,同样是侍卫,谁都看得出傅恒前程无量,三不五时就能得到万岁爷召见,又有个皇后姐姐,将来三品大臣内必定有傅恒一席之位。
“奴才参见陛下。”
傅恒打了个千,给乾隆行了礼。
乾隆摆手,“起身,赐座。”
“谢陛下。”傅恒答应一声,在乾隆对面的榻上落座。
“春和,昨日朕同你没下完的棋,今日继续。”乾隆兴趣盎然地说道。
傅恒的眉眼难以察觉地掠过一丝无奈,他颔首道:“是。”
看来今天又得绞尽脑汁让万岁爷赢一局了。
然而。
一盏茶时间过后,看着棋盘上局势大好的白子,傅恒的脸上真切地露出错愕的神色。
乾隆瞧见他素来沉稳的脸上这般神色,哈哈大笑着拍着手,“春和,你输了。”
“奴才的确是输了。”傅恒收敛了错愕的神色,“万岁爷的棋力日进千里,奴才不是万岁爷的对手。”
“春和过谦了,朕看你的棋力还是可以的,今日这盘不算是朕赢你的,接下来这几手是娴妃的手笔。”乾隆随口说道,他的确是布了个局,不过,昨夜听了娴妃的布局后,乾隆觉得娴妃的布局更妙,今日一下果不其然。
傅恒怔了怔,娴妃?
他没多说什么,重新同乾隆开了一局。
只是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娴妃这几手分明是看出他是在放水,以娴妃以前刚正不阿的性子,怎么会替他遮瞒过去?
看来,娴妃娘娘变化是真的不小。
12. 宫斗的第十二天
高贵妃和娴妃的交锋不到半日传遍整个后宫。
这后宫里头最不缺乏的就是瞧好戏,看热闹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往妃嫔们看得热闹是看娴妃各种出糗,倒霉,今日却不同,丢脸出糗的反而是高贵妃。
“娘娘,小厨房刚送过来的枣泥山药糕。”
含桃的纤纤细指奉上一碟子热气腾腾的枣泥山药糕。
这糕点刚出炉,散发着一股甜香味,叫人闻了便不禁口齿生津。
纯妃放下手中的书卷,随手捻起一块山药糕,浅尝了一口,脸上神色却是若有所思,不知道究竟在想着什么,突然间,她放下口中吃了一半的山药糕,对含桃说道:“小厨房可还有多余的枣泥山药糕?”
“有的。”含桃温顺地点头回答。
“去装在食盒里,另外随便挑选些糕点,本宫要去长春宫看看娴妃。”纯妃拍了拍手,掸去手上的碎屑,云淡风轻地说道。
“诺。”含桃答应一声,仿佛丝毫不觉得纯妃挑剩下的糕点送与娴妃有什么不妥。
毕竟,像今日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头一回。
顾倩倩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听见纯妃来时,脸上露出怔愣的神色。
许嬷嬷觑了她的神色,知道她脾气与先前不同,有心想讨好她,好重新受重用,殷勤地说道:“娘娘,奴婢替您去回绝了纯妃娘娘吧,就说您还在歇息。”
顾倩倩瞥了她一眼,瞧见她脸上明晃晃讨好的神色,唇角掠过一丝嗤笑,摆手道:“不必了,纯妃娘娘既然前来看望本宫,就请她进来吧。”
“是。”百灵得了她的准话,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跑出去请了纯妃进来。
纯妃一进来,脸上就带着三分笑意,她对顾倩倩说道:“妹妹,你病着的日子本宫天天记挂着你,现在你病好了,本宫特地让小厨房给你做了些糕点,给你送来,不知道如今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含桃开了食盒,捧出来两碟糕点,一碟是枣泥山药糕,一碟则是千层糕、绿豆糕等糕点拼起来的,卖相看着极其可口。
顾倩倩瞥了一眼,未语先笑,这纯妃倒是真会装模作样。
分明不把她当闺蜜,今日却来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姐姐有心了,”顾倩倩微笑着说道,却没有上手去拿一块糕点。
以前纯妃是没少给原身送糕点,可却不是因为想要照拂原身,而是在原身跟前卖弄自己得宠,这皇宫里头,能有小厨房的也就皇后,高贵妃和纯妃三人。
纯妃给原身送糕点,纯粹是故意用糕点来膈应原身,同样是妃位,纯妃能有自己的小厨房,可原身却什么都没有。
“妹妹既然喜欢,怎么不尝尝?”纯妃笑盈盈地看着顾倩倩,说道。
顾倩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旁边的杜鹃见之会意,上前一步,“纯妃娘娘,我们娘娘现在还在养身子,太医说了,不可吃太过油腻和甜的东西,纯妃娘娘的好意,我们娘娘怕是无福消受。”
纯妃面色微凝。
顾倩倩像是恼了一般,嗔怪地瞥了杜鹃一眼,“你个奴才,胡说什么呢,本宫虽不能吃,可这些毕竟也是纯妃姐姐的好意。”
纯妃脸上神色越发尴尬,这简直就是当场打脸,她刚才还说自己惦记着顾倩倩,回头却连顾倩倩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不知道,一听谁不知道她是虚情假意。
“本宫是以为这些糕点容易克化,妹妹吃一些也不要紧。”
“姐姐不必多说,妹妹明白的。”顾倩倩体贴地说道,“只是这些糕点,妹妹现在是用不得,您亲自送过来,这番心意妹妹不能糟践,不如让奴才们替妹妹享用,也算是全了姐姐的这番心意。”
“妹妹果真贴心。”纯妃笑容有些勉强,“就由妹妹你定夺便是了。”
“杜鹃,把这些糕点拿下去,你们分了吧。”
顾倩倩转过头对杜鹃说道。
“多谢娘娘。”杜鹃忍着笑,上前来捧起两碟糕点,退了下去。
纯妃心中恼怒异常,往常她送糕点来,娴妃不都全都用了个干净,如今不过是得些宠,就如此嚣张,现在就这么不给她面子,日后岂不是更要爬到她头上去。
她眼神中冒着怒气,仿佛回到潜邸里她被娴妃踩在头上的日子,一回想起那样的日子,纯妃就心如刀割,她自恃聪明过人,不然也不会以平平无奇的姿容爬到妃位,甚至还稳压娴妃一头。
一直以来,娴妃都被她玩得团团转,她用闺蜜的名头,让娴妃给她铺路,替她出头,即便到了皇宫之中,成了纯妃,纯妃也一直将娴妃作为自己的垫脚石。
可现在,这块垫脚石好像不肯干了。
“妹妹,”纯妃红了眼,她上前握住顾倩倩的手,“你是不是还在恼怒本宫这些时日没来见你?”
顾倩倩的眼神飞快地掠过一丝嘲讽,纯妃倒是敢说这话,原身病倒一个月多,纯妃连过问都不曾过问一句,这会子来装什么委屈。
她的眼神闪了闪,垂下眼睑,从纯妃的手掌中抽回了手,“姐姐说这些话做什么,什么恼怒不恼怒的,说出来没意思。”
“妹妹,你就是恼怒了本宫吧,你是该恼怒本宫的,”纯妃的眼泪说掉就掉,一滴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这一个月多定然不好受,恼怒本宫也是应该的。只是妹妹,本宫不想和你生分,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当日你我在潜邸之中互相照应,本宫都还记在心里,这些日子,本宫一直在寻找机会替妹妹你出头,可是,你也知道,愉嫔那边一直认定你就是想要谋害她的凶手,本宫也是无可奈何。你怪本宫吧,这是本宫的错。”
好一番感人肺腑的话。
顾倩倩乌黑的眸子清澈地倒映出纯妃虚伪做作的模样。
都到了这个时候,纯妃还想“挽回”她们的闺蜜情,这纯妃到底是多瞧不起原身。
不过,以原身那纯良的性格,还真吃纯妃这一套。
顾倩倩的心情就像是在看猴戏,纯妃找不到机会替她出头,这话她不信,但凡纯妃有这点儿心思,随口在乾隆面前说一句,原身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即便不肯替原身求情,原身病得快**这事纯妃也不可能不知道,可她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来看望过一次,分明是把原身当成**了。
她心念一转,不管怎么说,既然她已经成了乌拉那拉氏,总得替原身讨回一点儿公道。
顾倩倩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一丝迟疑和动摇的神色。
纯妃看在眼里,便想趁热打铁,她给含桃使了个眼神。
含桃立即会意,低声道:“娴妃娘娘,您不知道,您病着的这一个月,我们娘娘天天都在宫里头替您求神拜佛,乞求长生天保佑您平安无事,她还为您抄了好几卷佛经呢。”
“含桃!”纯妃似乎恼怒一般呵斥住了含桃的话。
顾倩倩愣了愣,透彻的眼眸中闪现着诧异的神色,“姐姐,这些事您怎么不说?”
“这些不过是小事,有什么值得说的。”纯妃摇头,轻轻一笑,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对着顾倩倩说道:“如今你平安无事,便足够了。”
呕!
顾倩倩咬着下唇,满脸感动,“姐姐对我实在太好了。我原以为,原以为姐姐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捧高踩低,口蜜腹剑的白眼狼,没想到姐姐一直惦记着我。”
纯妃听得这番话,禁不住涨红了脸,感觉顾倩倩像是在骂她,可一瞧顾倩倩感动真挚的眼神,又觉得是她自己想多了。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现在妹妹你能够重新得到万岁爷的疼爱,本宫实在是替你高兴。”
“姐姐。”顾倩倩羞红了脸,低下头去,脸上带着嘲讽。
虚伪。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要是本宫能如你一样受到万岁爷疼爱,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纯妃叹息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姐姐想得到万岁爷疼爱?”顾倩倩抬起头,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嗯。”纯妃点了下头,脸上露出娇羞的模样,“妹妹这话说得,宫里头谁不想跟你一样被万岁爷疼爱呢,只是可惜,万岁爷如今厌倦了本宫了。”
说到这里,纯妃飞快地瞥了顾倩倩一眼。
顾倩倩重新获宠,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纯妃这回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原来是这个目的啊。
顾倩倩恍然大悟,她咬了咬下唇,朝着丁香等人挥了挥,示意她们退下后,才对纯妃说道:“姐姐若是想得宠,妹妹倒是有个办法。其实,万岁爷最喜欢的就是妹妹如今瘦削憔悴的模样。”
“当真?!”纯妃眼中露出喜意,惊喜过度地看向顾倩倩。
顾倩倩颔首,“不然妹妹这几日怎么会这么得宠?您也知道,万岁爷最喜欢弱柳扶风的女人了。”
原来如此。
纯妃心中大喜,既然万岁爷喜欢这样的女人,那还不好办。
她上下打量了顾倩倩一番,还别说,娴妃瘦了这么多,真是漂亮了不少,瞧着可怜兮兮,男人见了哪个能不心动。
“多谢妹妹,姐姐日后定然不会忘记妹妹的大恩大德。”
“姐姐不必客气,咱们都是姐妹嘛。”顾倩倩带着羞涩的笑容,满脸纯真无暇。
等纯妃迫不及待地离开之后,顾倩倩招来了杜鹃,对杜鹃说道:“刚才纯妃娘娘送来的糕点,埋到树下堆肥去。”
“是。”杜鹃含笑,答应下来。
13. 宫斗的第十三天
纯妃毫不怀疑顾倩倩会对她说谎这件事。
倒也不是纯妃多信任顾倩倩,恰恰相反,正因为她不信任,觉得顾倩倩愚蠢,所以才更加相信自己花费一番心思套出来的话。
瘦削苗条……
回到景仁宫后,纯妃盘算着这条消息。
“娘娘,差不多该传膳,您今儿个想吃些什么?”小太监上前来恭敬地问道。
纯妃开口,本想要膳房准备个锅子,可话到嘴边,她就想起顾倩倩的话来,眼神闪了闪,道:“本宫今儿个没什么食欲,让膳房送碗山楂酸梅汤来就是了。”
“是,娘娘。”小太监答应一声,没多想。
纯妃盘算着,这顾倩倩瘦削憔悴是别有一番风味,可是她是不能像顾倩倩那样得病,这宫里头一旦得病就没有伺候万岁爷的机会,但要瘦削,那还不容易,只要少吃,勒紧腰带,不需半个月,她便能够瘦下来了。
抱着这个念头,纯妃狠下心来,当天晚上,愣是只喝了一碗山楂酸梅汤就睡下。
夜里头饿得前胸贴后背,都没敢吃东西。
为了从娴妃那里抢过万岁爷的宠爱,别说只是饿肚子,就是杀人,纯妃也敢干。
她饿了一宿,第二天也只是用了几口粥就去给皇后请安。
翊坤宫今日却是不同往日一般热闹,高贵妃这几日被断了左膀右臂,又丢了颜面,没心思多说话,嘉妃和怡嫔等人素来都是狗仗人势,见高贵妃气势消沉,也不敢多说什么。
故而,今日请安却是难得清静。
皇后也懒得见这些莺莺燕燕,摆了摆手,就让众人散了,而后却是只留了纯妃下来。
顾倩倩从翊坤宫走出去时,眼角的余光在纯妃脸上扫过,脸上神色似笑非笑,今儿个纯妃进来时,慢步轻声,显然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了。
这下可有乐子瞧了。
“皇后娘娘,”纯妃坐在皇后下首,捧起宫女送上来的茶,只是略微沾了沾嘴唇。
“本宫听说你昨日去了长春宫和娴妃续了一番旧情,可有什么收获?”皇后温柔地看着纯妃,问道。
纯妃眼神闪了闪,她倒是丝毫不惊讶皇后会知道这件事,昨日她出行又没有避讳其他人,而且长春宫中也有皇后的探子,皇后不知此事,那才奇怪。
不过,以前,皇后可从不会过多过问长春宫的事,因为皇后心中从没有把娴妃当成对手。
但现在,显然不同了。
“说收获倒是谈不上,”纯妃故意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只是娴妃似乎对臣妾有了戒心,昨日臣妾对她掏心掏肺说了好些好话,她还是将信将疑。臣妾看要想再哄着她,怕是不成了。”
她只字不提起顾倩倩告诉她的万岁爷的喜好。
即便是同一阵营,纯妃也不愿意让皇后受宠。
皇后抿了抿唇,有些不悦,“经了御花园的事,她倒是聪明了不少。”
“可不是嘛。”纯妃附和道。
见纯妃没什么收获,皇后也没什么话想和纯妃多说,只道:“昨夜万岁爷宿在舒嫔宫中,舒嫔这人虽然貌美,但实在不聪明,你若有时间,也指点她一二。”
“诺。”纯妃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
等从翊坤宫里出来,纯妃坐着辇子经过舒嫔和愉嫔所住的承乾宫时,摆摆手,示意太监们停住。她听着承乾宫里传来的粗劣难听的琵琶声,唇角掠过一丝嘲讽。
皇后的意思,纯妃哪里不明白,当日在潜邸,纯妃是靠着琴棋书画这些才艺渐渐站稳脚跟,如今色衰爱弛,万岁爷又不再稀罕这些才艺,皇后自然希望纯妃把她的才艺教给舒嫔,这样一来,舒嫔的宠爱也可持久一些。
可纯妃可不乐意给别人当垫脚石。
“回宫吧。”纯妃从容说道,他人受宠,哪里有自己受宠来得好。
接下来几日,乾隆翻牌子七天里头有三天是翻得长春宫的牌子,余下的日子只有皇后,舒嫔和怡嫔几人能分润一下功劳,眼瞅着长春宫盛宠不断,各宫娘娘都着急了,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有亲自送鸡汤去养心殿的,有特地在御花园梅林前弹琴奏乐的。
顾倩倩冷眼旁观,景仁宫纯妃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不着急,纯妃这几日的变化,旁人没发现,顾倩倩却是看在眼里,纯妃是一日比一日瘦,脸色也是一日比一日苍白,她估计着,以纯妃的性子,怕是要等不住了。
果然,这天晌午,才刚下过雪,外头琉璃瓦上满是积雪。
纯妃就命人开了箱子,取了一条红梅映雪披风,她穿了一身菊花隐逸淡青色旗服,脸上淡淡上了一层粉,头上斜插着一根红宝石连珠步摇。
若是长春宫的人在这里,定然会诧异于纯妃今日的装扮竟然同她们娘娘像了个七八成。
这就是纯妃的用心良苦,她这几日瘦了不少,可还犹怕不足,让含桃等人偷偷打量顾倩倩,学着顾倩倩妆扮。
“如何?”对着铜镜照了照后,纯妃回过头,看向含桃等人问道。
“娘娘真是美若天仙。”含桃等人吹捧道。
纯妃面上露出几分得意,对着铜镜又瞧了一眼,这才起身,“走吧,去御花园。”
她早已盘算好今日的计划。
御花园的梅花最近开得正好,万岁爷喜欢晌午过后,去梅林那边走走。
她准备了这么些日子,就是为了今日的惊艳亮相。
御花园积雪正深,刚下完雪,正是寒冷的时候,就连太监们也不愿意出来多走动。
走到御花园时,纯妃就已经被冻得手都有些发抖,可她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抱着手炉,特地在万岁爷必定会走过的路径寻了一棵开得正艳丽的梅花,站在树下。
纯妃为了显得美,今儿个穿得格外单薄,外头那件红梅映雪披风,美则美矣,可丝毫抵抗不了寒冷。
她边忍受着寒冷,边想着万岁爷几时会来。
正当纯妃想着这事时,打发去看情况的小太监飞快地赶了回来,压低声音道:“娘娘,万岁爷正朝着这边过来。”
纯妃脸上露出喜意,她抿了抿唇,朝着小太监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到一边去,又背转过身,就为了确保等会儿万岁爷到来的时候,能只瞧见她一个人的背影。
试想一下,梅花树下红衣美人,缓缓回首,哪个男子能不心动?
身后脚步声渐渐传来,纯妃仰起头,就等着万岁爷快走近时,回转过身来,给万岁爷一个惊喜。
乾隆的确惊喜,他看着梅树下的“娴妃”,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娴妃。”
这声呼唤声让纯妃脸上的笑意僵住,她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正要回身朝万岁爷瞧去,露出一个笑容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就连万岁爷的身影也仿佛颠倒了过来。
“噗——”
顾倩倩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
她狼狈地用帕子擦着嘴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来报信的小竹子,“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娘娘,纯妃娘娘在御花园晕倒了。”小竹子哭笑不得地说道。
他心中暗道,不怪他们娘娘这么惊讶,就是他,刚才听见这事,也只觉得可笑。
最近这阵子后宫娘娘们在争宠世人皆知,可各种争宠的手段,他们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种在万岁爷跟前晕倒的,听说还摔得不轻,直接一脑门砸在地上,也不知道破相了没有。
“本宫要去景仁宫看看纯妃娘娘。”顾倩倩立即拍板说道。
她的长春宫离着景仁宫还有些远,等到达的时候,便瞧见景仁宫今日出奇的热闹,各宫娘娘,贵人都来了,就连万岁爷也都还在这里。
顾倩倩一进去,就瞧见纯妃额头上一片淤青,脸色苍白,她忍着笑意,走上前去,行了礼后,满脸关怀地看向纯妃,“纯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臣妾听说您在御花园里晕倒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纯妃看着顾倩倩那张“关怀”的脸,恨不得手撕了她,却还是忍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有此事。”
“这是怎么回事呢?好端端的,姐姐您怎么会晕倒?”顾倩倩眨了眨眼睛,问道。
“没什么,许是被冻坏了,本宫现在已经好了。”纯妃扯了扯唇角,不想再多提这事,她隐约猜到自己晕倒的原因,这要是暴露出来,那她定要成为宫里头的笑料。
“姐姐这话,妹妹可就不爱听了,您都晕倒了,这说不定是得了什么病,还是得让太医来瞧瞧才是。”顾倩倩看向乾隆,“万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朕也是这么想。”乾隆颔首道,“朕已经让李玉去请太医来了。”
这说曹操,曹操到。
乾隆刚说到李玉,李玉就带着太医来了,是个老太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纯妃也不敢拒绝乾隆的好意,伸出手由着太医把脉,心里头希冀这老太医能知情识趣,替她遮掩一二。
老太医把过脉后,面上神色古怪。
顾倩倩瞧在眼里,故意追问:“陈太医,纯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晕了,可是得病了?”
“这,纯妃娘娘不是得病,”老太医低垂着头,恭顺地回答:“纯妃娘娘身体气血两亏,体虚无力,是饿极了才昏的,只要多用些膳食,便无碍了。”
饿极了才昏的?
众人听得这个结果后,脸上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色。
就连乾隆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纯妃脸上涨得通红,只恨不得有条地缝能够钻进去。
“纯妃娘娘,您好好的怎么会饿昏了呢?”嘉妃不怀好意地问道。
顾倩倩怔了怔,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回转过头,“姐姐,您该不会是瞧着我瘦了,便想学我吧?您怎么这么糊涂啊,我是因着病才瘦下来的,您好端端的,饿自己做什么。”
高贵妃等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高贵妃打量了纯妃一眼,突然嗤笑出声,“本宫说今儿个纯妃妹妹的打扮怎么与先前不同,原来是在学娴妃妹妹。”
两人一番话,直接把纯妃最后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如果说饿昏了自己已经够愚蠢,那被人揭穿她是在学娴妃,就更加丢脸,因为她连学都学不好,落得一个东施效颦的下场。
顾倩倩瞧着纯妃铁青的脸色,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
当日纯妃送出许嬷嬷来原身身边,让原身出了这么多年的糗,如今不过是些许报复。
“姐姐往后还是莫要如此,臣妾想,万岁爷也绝不想看到您这么做。”顾倩倩拍了拍纯妃的手背,十分体贴地说道。
乾隆微微颔首,“朕不是看皮相的人,今日的事莫要再发生,传出去岂不是叫万民笑话?”
“是。”纯妃燥得满脸通红,羞得低下头。
宫斗的第十四天
既已经查明纯妃晕倒的缘由,众人也都各自散了。
等所有人走了之后,纯妃又气又羞,脑海里还回想着刚才顾倩倩说的那几句话,即便她再蠢笨,这会子也反应过来,自己显然是被顾倩倩摆了一道。
她抄起床上的玉枕,气愤地直接摔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一个娴妃。”
这回娴妃可把她害惨了,不但害得她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还让皇后对她生出不满。皇后素来多疑,即便是纯妃为了取信于皇后,也是花费了好些心思,才让皇后把她当做自己人。
可现在,皇后前几日才吩咐她教导舒嫔,回头她自己却悄悄自作主张,节食争宠。
皇后定然恼了,娴妃害她不浅!
纯妃咬紧了下唇,满脸怨怒。
“果真是当久了主子,就不把自己当奴才了。”翊坤宫中,坐在榻上的富察皇后幽幽说了一句话。
左右伺候的宫女都不禁屏息凝气,不敢多说一声。
她们哪里听不出来皇后娘娘说的是谁。
这被骂为奴才的,除了景仁宫的纯妃娘娘,还能有谁?
纯妃娘娘出身卑微,连包衣都不是,不过是个汉女,她阿玛更只是一个七品小官,这等官职,放在富察家族面前,连替富察家喂马的资格都没有。
故而进了潜邸后,纯妃娘娘就一直铆足劲儿讨好她们娘娘,当日在潜邸时,娘娘的衣裳鞋袜,糕点小吃,全都是纯妃一手包办。
高贵妃甚至直接嘲讽过纯妃就是她们娘娘的一个奴才。
那时候,富察皇后可是替纯妃出头,发落了说出这番话的高贵妃。
如今,她自己倒是反而提起来了。
宫女们都听出了皇后对纯妃的不喜。
“刘嬷嬷,”富察皇后垂着眸,不知思索了许久后才开口唤了一声。
“奴婢在。”刘嬷嬷站出列来。
富察皇后平静地说道:“舒嫔那里缺个擅琴的宫女,你去挑选个好的,送过去。”
“诺。”刘嬷嬷答应下来。
此事看似翻篇,却实则是在皇后和纯妃中间彻底留下一道鸿沟。
纯妃得知承乾宫多了一个宫女之后,脸色苍白,皇后若是想拉拢她,则会派人让她继续教导舒嫔,这样一来,这事就算是真的过去了,可现在……
她的嘴唇抖了抖,若非知道皇后这会子不想见她,她定要起身,去翊坤宫拜见皇后。
“娘娘,长春宫来人了。”含桃出声打断了纯妃的思绪。
纯妃脸上掠过一丝恼怒的神色,咳嗽了一声,“来的什么人?”
“是许嬷嬷。”含桃迟疑着回答道。
身为纯妃心腹,含桃自然知道许嬷嬷的身份,这时候,长春宫派了许嬷嬷过来,真是不禁让人忍不住多想。
纯妃眉头皱了皱,抿着嘴唇,勉强直起身,“让她进来。”
等她瞧见许嬷嬷苍白的脸色和身上背着的包袱时,她瞬间明白了顾倩倩的用意了。
顾倩倩这是知道许嬷嬷是她的人,故意把许嬷嬷打发了回来折辱她!
“她让你来之前,可说了什么?”纯妃握紧了拳头,脸上气得带着病态的嫣红。
“娴妃娘娘说,纯妃娘娘您为了争宠饿坏自己的身体,身旁怕是没有什么能替您出谋划策的人,故而,故而让奴婢来,来给娘娘出谋划策。”许嬷嬷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说出这番话来。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先前在长春宫听见这番话,许嬷嬷几乎胆子都快吓破了。
她在娴妃身旁伺候这么多年,从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娴妃看穿来历。
“贱婢!”纯妃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身旁那些宫女的惊呼声都仿佛隔了云端。
纯妃的这第二次晕倒,一个人也没惊动。
故而,也没什么人知道长春宫的许嬷嬷去了景仁宫。
至于数个月后,景仁宫**一个老嬷嬷的事,就更加没什么人知晓。
轻描淡写反将了纯妃一军,顾倩倩挽着袖子,正在书桌前临摹着元代赵孟俯的《寿春堂记》,搁在后代,这书帖就是国宝,想看,只能在博物馆里隔着防弹玻璃远远地瞧一眼,可现在,这名帖就摆在顾倩倩跟前,上头还有几个乾隆的印章。
瞧见那几个印章时,顾倩倩就有些无奈。
这好好的字帖,平白无故盖什么章呢,白白地坏了一副字帖。
正这样想着,小松子满脸喜色地进了屋,“娘娘,李公公来宣,万岁爷今夜传您去伴驾。”
顾倩倩怔了怔,昨日不才去承宠过,今日又来?
她虽然诧异,但还是点了下头,对小松子道:“本宫知道了。”
顾倩倩将写了一半的字帖放下,要去伴驾就得梳妆打扮,这些日子顾倩倩的气色养得好了不少,贵气养人,一身百花穿蝶的旗服,美不胜收。
当她踏足养心殿的时候,乾隆和傅恒回来看来时,眼神中都露出惊艳的神色。
傅恒不是头一回看见娴妃,可这回却是娴妃病愈过后,他第一次真正瞧见娴妃的美貌。
有人美貌如山中幽兰,有人美貌如昙花绽放,但娴妃的美貌是不同的,柔弱无骨,却又灿若骄阳,叫人见之忘俗。
真真是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他的眼神落在娴妃露出的白皙的脖颈上,只是一眼,就仿佛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匆匆收回眼神,“陛下,奴才告退。”
“去吧,明日你再来。”乾隆对他摆了摆手,说道。
傅恒应声而去。
顾倩倩垂着头,但却在傅恒走过时,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掠过这位京城闻名的美男子富察傅恒,在瞧见傅恒的容貌时,顾倩倩怔了怔,心里暗道,这美男之名倒是名副其实,怨不得乾隆这个颜狗对这个小舅子这么照拂。
眉目俊美,宽肩窄腰,同样一身侍卫服,别人穿在身上十足一个奴才样,他却是贵气十足,行走之间有君子之风,如山间明月,又似林中青竹。
论相貌,和乾隆丝毫不相逊色。
富昌傅恒察觉到顾倩倩打量的眼神,脚步顿了顿,又迅疾地离开。
等他踏出养心殿后,只听得身后传来一把轻柔甜美的声音:“万岁爷,臣妾昨日刚写完一份书帖,想请万岁爷帮忙指点一二。”
顾倩倩带着笑,纤纤细指奉上一份书帖。
她的字学得不差,但会的是草书,在楷书方面就有些逊色了。
乾隆的字说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素来好为人师,顾倩倩跟他讨教学问这一举止,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听乾隆指点了几句之后,顾倩倩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还是万岁爷厉害,听了您的指点,臣妾收获不少,下次还能不能让您再帮忙掌掌眼?”
“当然。”乾隆笑着颔首。
顾倩倩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正好满足了乾隆的虚荣心。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拒绝一个美貌女人的崇拜,即便是一国之君,也是如此。
瞧着万岁爷和娴妃有说有笑,伺候的宫女们心中羡慕不已。
那辛夷更是嫉妒得红了眼,心里头不知道骂了多少句狐狸精。
但她骂的越狠,就越证明娴妃如今的受宠。
趁着让人传膳的时间,顾倩倩若无其事地说到黄尽忠的事,她蹙着眉,道:“万岁爷,黄尽忠那件事,臣妾一直记挂在心中,不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好似有些为难该不该接着问下去。
但乾隆闻弦知雅意,立即就明白她言语未尽之意,他拍了拍顾倩倩的手,道:“黄尽忠已经交代了贪墨的事,朕判他满门抄斩,替你出了这口气了。”
顾倩倩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她拿起茶壶,给乾隆倒了茶,“多谢万岁爷,此次若非万岁爷,臣妾怕是要白白受辱了。说起来,臣妾也算是幸运的了,至少只是吃些暗亏而已,臣妾听说,以前有些内务府总管大臣因着和宫中娘娘有些关系,便没少利用权力折磨宫中妃嫔,这种事说起来真是叫人难受。”
乾隆眉头皱了皱,“有这等事?”
“空穴来风,必定有因。”顾倩倩微笑着说道。
乾隆的眼神暗了暗,这几日皇后没少暗示他让刘松柏接管黄尽忠的权利,乾隆本来有些意动,可现在听到娴妃这话,却是改了主意。
皇后已经是一国之后,权利够大了,若是再由皇后的人主管内务府,那恐怕皇后就要只手遮天了。
乾隆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顾倩倩知道,他已经改变主意了。
顾倩倩的唇角悄悄勾起,眉眼含笑。
次日,内务府佟佳大人走马上任,接过掌管内务府总管的权利,消息传出,各宫震惊。
瞎子都瞧得出这回总管大臣的权利,皇后是势在必得,怎么,到头来却便宜了佟佳大人那个老顽固?
“皇后娘娘,这会不会是出差错了?”愉嫔满脸错愕地看着皇后。
皇后闭了闭眼睛,“昨日承宠的是娴妃。”
愉嫔顿了顿,杏花眼睁大,“您是说是娴妃游说的陛下,可陛下怎么会听她的话呢?!”
“呵。”皇后冷笑一声,睁眼,双眼中满是冷意,“你们能吹枕头风,难道娴妃就不能?!”
愉嫔等人愣了愣,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却不敢多说什么。
宫斗的第十五天
宫里头是真变了风向。
如果说娴妃的接连受宠,让众人心中忐忑,那么,佟佳大人接任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就叫所有妃嫔心中都不禁警铃大作。
在所有妃嫔当中,心最慌的莫过于愉嫔了。
当日,愉嫔在御花园摔倒,是她自己亲口说出是娴妃所为,也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皇后哭诉,让皇后重罚了娴妃。
御花园上跪了一个时辰,人来人往,娴妃的身体再好,也受不住这种折磨,大病一场。
愉嫔一直以为娴妃都永无翻身的机会。
可没想到,这娴妃说翻身就翻身,眼下竟然连改变万岁爷心思这样的事都做到了。
回到承乾宫后,愉嫔脸色难看,手掌心里满是冷汗。
“娘娘,您的脸色有些不大好,要不让太医来瞧瞧吧。”绿荷送上一个手炉,关心地说道。
愉嫔接过手炉,心神恍惚。
她下意识地点头道了声好。
绿荷立即朝伺候的小太监小全子使了个眼神,让小全子去太医院跑一趟。
小全子刚要往外跑,愉嫔却突然喊住了他,“慢着。”
她定了定心神,嘴唇抿了抿,“先别去。”
如今她已经和娴妃结成死仇,娴妃迟早会报复御花园之事,既然如此,那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小全子,你过来,本宫有件要紧的事,要你去办。”愉嫔冲着小全子招了招手,等小全子走近之后,她附在小全子耳旁,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全子眼睛里闪着光,连连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愉嫔深吸了口气。
娴妃能争宠,难道她不能?
当天晚上,在御驾前往长春宫之后,一道瘦削的身影跑回到了承乾宫中。
“果真是去了长春宫?”愉嫔猛地站了起来,既惊又喜地问道。
“娘娘,千真万确。”小全子回答道。
他得了愉嫔吩咐,就在长春宫附近守着,刚才瞧见万岁爷走入长春宫后,才敢回来报信。
“好,好。”愉嫔高兴地抚掌,“果然是天助我也。”
她冲着绿荷使了个眼神,“绿荷,本宫病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奴婢明白。”绿荷微笑着说道。
长春宫。
顾倩倩正和乾隆欣赏着今日顾倩倩所写的字帖。
“进步了不少,看来倩倩这些时日是有用心学的。”乾隆打趣着说道,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都是万岁爷教导得好。”顾倩倩轻笑了一声,“臣妾再用心学,若是没有良师,也是白费,说起来,臣妾还欠万岁爷一份束脩呢。”
乾隆怔了怔,脸上露出笑意,“这倒是,倩倩可想好给什么束脩了?”
“这个嘛,”顾倩倩眨了眨眼睛,“臣妾幼时家中曾请过名师,束脩乃是十块腊肉,不如今夜让御膳房送些腊肉来,如何?”
“御膳房的腊肉,那还不是朕的。”乾隆被逗笑了,摇头道:“不行,这束脩,朕不同意。”
“那臣妾给万岁爷每月三十两,如何?”顾倩倩皱了皱鼻子,“这可是臣妾每个月的份例了。万岁爷可千万不能嫌少。”
乾隆瞧她心疼那模样,不由莞尔,他赏赐妃嫔倒是经常有,可被妃嫔赏,这还是头一回。
“每个月三十两就想让朕当你的老师,这月俸,少了些。”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朕可是学富五车,搁在外头,每个月少说也得一百两吧。”
一百两?
顾倩倩眨了眨眼睛,不是她想毒舌,就这位爷的才华,三十两是哄抬市价了。
“臣妾倒是想给,可臣妾给不起这么多钱啊。”顾倩倩眼睛滴溜溜一转,“不如这样,万岁爷,臣妾用做得香囊,扇坠来交换如何。”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乾隆颔首,“那朕往后的香囊和扇坠这些小玩意可就都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地做。”
“臣妾定然不辜负万岁爷的教导。”顾倩倩笑着福了福身。
乾隆笑着上前扶起她来,两人的欢声笑语传出去时,走进长春宫的小全子脚步顿了顿,他低垂着头,走上前,却被小竹子等人拦了下来。
“这不是承乾宫的全公公吗?这是来做什么的?”小竹子朝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小全子问道。
“奴才是来见万岁爷的,请竹公公通报一声。”小全子拱了拱手。
原本全成对愉嫔今晚的布局是有些担忧和顾虑的,但刚才他听见长春宫里传出来的笑声时,却觉得怪不得她们娘娘着急。她们娘娘是该着急了,万岁爷今夜这样爽朗舒心的笑声,全成可没在承乾宫中听见过几回,即便是在她们娘娘生下五阿哥的时候,万岁爷也不曾如此开心。
小松子脸上露出怒色,什么来见万岁爷,不就是来截胡的吗?
他正想要嘲讽几句,让小全子滚蛋的时候。
小竹子却给他使了个眼神,把小松子即将脱口而出的嘲讽都逼了回去。
“全公公且在这里等着,奴才这就进去通传。”小竹子笑盈盈地说道。
小全子的舌尖忍不住抵了抵牙齿,他轻声道了声多谢,心中暗道这长春宫的小竹子倒真是个人物,他不怕他们不通传,只要他们敢说不,小全子今晚就会豁出去大喊一声,让万岁爷听见动静。
到时候,万岁爷一样会知道他们娘娘病了的事,而且,还会对拦着他不让他进去的小竹子等人生出不满,进而对娴妃心存嫌隙。
这小竹子,还真有些本事。
小竹子进去通传没多久就出来了,他垂着眼,侧着身,“万岁爷宣你进去。”
小全子连忙快走几步,步入正殿之中。
他一进去,就先对着乾隆和顾倩倩行了礼,“奴才给万岁爷,娴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愉嫔那里是出了什么事了?”乾隆嗓音低沉,英俊的眉眼掠过一丝不悦。
这点儿不悦,小全子听出来了,**也听出来了。
小全子低着头,额头碰触在冰冷的汉白玉石砖上,“万岁爷,娘娘病了,病得迷迷糊糊想请万岁爷过去瞧一瞧。”
他这番话说出来后,殿内安静了一瞬。
顾倩倩唇角掠过一丝讥嘲的笑意,病了?怕是心急得快病了吧。
白日还好好的,这会子就病了,打量谁不知道她在算计着什么。
这一招,愉嫔先前怀孕的时候可没少使,娴妃这里就经常着了她的道,被她落了颜面,却偏偏说不得什么。
顾倩倩朝乾隆瞥去一眼,见乾隆皱起眉头却丝毫没有愤怒的时候,便知道乾隆这大猪蹄子是打算要过去瞧一瞧了。
也是,愉嫔在乾隆这里到底是有几分宠爱的,何况又生下五阿哥没多久,乾隆得给她一些颜面。
既然如此,与其让乾隆开口,倒不如自己知情识趣一些,也能落得一个美名。
“万岁爷,既然愉嫔妹妹病了,那咱们就去吧。”顾倩倩露出一个担忧的神色。
乾隆怔愣了下,“你也去?”
“是啊,若是臣妾不知道妹妹病了,那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妹妹得了病,怎么能坐视不理呢?”顾倩倩体贴地说道,“妹妹都病得派人来把您请过去,想来是病得很严重,臣妾陪您去,要是妹妹不舒服,也能照顾照顾她。”
乾隆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他拍了拍顾倩倩的手背,“朕就知道你是个大度贤惠的,好,咱们一起去。”
贤惠大度?
旁边伺候的**顿时觉得自己脑子里瞬间懵逼了。
他心中嘀咕,这万岁爷是真不明白女人们的心思,这哪里是贤惠大度,这分明是去给愉嫔添堵。
愉嫔明知道万岁爷今夜要宿在长春宫,巴巴地派人来请万岁爷去,为的是什么,还不为了从娴妃娘娘这里把万岁爷抢走,让娴妃娘娘心中不高兴。
可娴妃娘娘的反击那叫一个漂亮,不但不阻止,反而还要跟着万岁爷一起去看望“病了”的愉嫔。
**敢用他的月俸打赌,等会儿,在承乾宫里必定有好戏瞧了。
“娘娘,万岁爷来了。”绿荷站在窗户旁,听得禁鞭声后,忙转过头对躺在床上,一脸病容的愉嫔说道。
愉嫔脸上不禁露出喜色,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闭上眼睛,只等着脚步声走进来,再装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等脚步声走进时,愉嫔睁开眼,她的确瞧见了乾隆,还瞧见了她现在最厌恶的女人——娴妃。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万岁爷和她进来,这些狗奴才怎么不行礼?
愉嫔脑海中一时闪过无数个念头,却见顾倩倩冲着她露出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而后温柔地在她的床榻旁边坐下,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愉嫔妹妹,万岁爷和本宫刚才进来时,特地不让那些奴才行礼,就怕惊醒你,没想你还是醒了,妹妹瞧见万岁爷同本宫过来,可高兴吗?”
高兴你个大头鬼!
瞧见娴妃体贴贤惠的脸,愉嫔就恨不得手撕了她。
可偏偏万岁爷还在这里,她只得做出一副感动的姿态,“臣妾很高兴,臣妾不过是病了,哪里好惊动娴妃娘娘?”
“妹妹这话可就见外了,你都让人去把万岁爷请来,定然是病得很严重,臣妾怎么放心得下呢?”顾倩倩拍了拍愉嫔的手,满脸温和。
旁边的乾隆听见这番话,唇角带着欣慰,点了点头。
愉嫔这时候就算没生病,也快被病得厥过去了。
娴妃这个**,竟然踩着她来艹贤惠体贴的名声!
宫斗的第十六天
愉嫔这时候,恨不得一口一口将此时笑容满面的娴妃撕咬成碎片。
可碍于万岁爷在此处,却是不得不做出一副笑容,“多谢姐姐体谅。”
她说完这话,抵着嘴唇咳嗽了一声。
乾隆瞧她苍白憔悴的模样,顾念她为自己生下阿哥,不免怜惜几分,坐在愉嫔的床榻旁边,握着她的手,“你是得了什么病?怎么模样这么憔悴?”
愉嫔瞧见他脸上的怜惜,心中得意,正要顺着乾隆的话回答时,顾倩倩就笑着若无其事地接过话茬,“是啊,妹妹,你说得了病,怎么到这会子功夫都没瞧见太医?可派人去请了?”
愉嫔到嘴边的话瞬间说不出口了。
她本意是想借着装病把万岁爷拉拢过来,等到了之后,万岁爷自然会命人去请太医来,一来二去,愉嫔就可露出感激万岁爷的模样,好生地对万岁爷表达一番敬仰之情。
因此,请太医这件事,她压根就没让人去做过。
原本这也没什么。
可被顾倩倩说破,就不免有些古怪了。
乾隆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他松开握着愉嫔的手,“娴妃说的是,你既然病了,怎么不去请太医?”
愉嫔哪里看不出乾隆怀疑了。
她心中慌乱,连忙朝绿荷等人使了个眼神。
绿荷连忙跪下,“是奴婢疏忽,先前主子娘娘吩咐过让奴婢去请太医来,可奴婢顾着照顾娘娘,竟然忘了这事。请万岁爷和主子娘娘责罚。”
她说完这话,砰砰砰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没一会儿工夫,原本洁白的额头就淤青了起来。
愉嫔心中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又柔和的笑容,“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吧,你也是关心则乱,本宫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杜鹃清脆的声音,“娘娘,奴婢把孙太医请来了。”
杜鹃这话,瞬间让殿内安静了下来。
愉嫔自个儿都能忘了请太医,其他人却比她上心。
来得正是时候。
顾倩倩唇角带笑,道:“请他进来。”
孙太医很快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礼,愉嫔这时候瞧见孙太医的眼神,就跟淬了毒似的,顾倩倩明明看在眼里,却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愉嫔妹妹,刚刚听说妹妹你病了,本宫就让人去请孙太医来,没想到,孙太医来得倒是不慢。”
“事关娘娘身体,奴才等不敢疏忽大意。”孙太医低着头,恭顺地说道。
愉嫔唇角扯了扯,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呕得几乎想吐出来,“姐姐真是有心了。”
“这倒不是本宫有心,不过是寻常人都能想到的事情罢了,说起来,这病了不请太医还能请谁,妹妹宫里头伺候的下人是有些蠢笨了。”
顾倩倩笑眯眯地说道。
愉嫔的指甲深陷在掌心,这番话骂的是绿荷等人,可实际上何曾不是在打她的脸。
愉嫔自从进宫之后,可没像今日这般屈辱过。
她看着顾倩倩的眼神,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怨毒。
乾隆看在眼里,眼神就冷了三分,他站起身,对孙太医道:“你来的是时候,愉嫔病了,你给她好好把把脉,看看得的是什么病!”
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语气当中的愤怒。
孙太医额头上沁出细汗来,应了一声喳,提着医箱上前。
愉嫔心中又惧又怒,目视着孙太医,她心知肚明她的身体,怀孕时是有些虚弱,可坐了一个月月子,早已把身体养好,这些日子脸色难看,也不过是因为被娴妃气得。她根本没有病,什么病容憔悴,那都是用脂粉装出来的。
这要把脉,根本瞒不过孙太医。
眼下,也只有指望孙太医能知情识趣,替她遮掩一二!
所有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孙太医的手指落在愉嫔的手腕上。
绿荷和小全子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杜鹃和百灵也同样心慌,今日这局能不能反将一军,就看孙太医的答复了。
或许有些人会以为她们娘娘早已收买了孙太医,可杜鹃和百灵两人是顾倩倩的心腹,她们俩心知肚明,她们娘娘根本没收买孙太医。
“启禀万岁爷,娴妃娘娘,愉嫔娘娘……”
孙太医恭顺地回答道:“愉嫔娘娘不过是些许心烦气躁,并无大碍。”
心烦气躁,并无大碍。
八个大字仿佛一巴掌扇在了愉嫔的脸色。
愉嫔心中又怒又恨,她瞪眼看向孙太医,这个狗奴才,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她正要发怒,瞧见乾隆面无表情的神色时,心中顿时慌了,连忙起身来,“万岁爷,这狗奴才医术不精,他是在说谎!”
“医术不精?”顾倩倩挑起眉头,“愉嫔妹妹,你平安生下五阿哥全靠的是孙太医,你以前还夸奖孙太医医术高明,怎么今日,孙太医就成了医术不精了?”
“孙太医是被你收买了!”愉嫔被她顶了一句,气得跳脚,脱口而出道。
“陛下,奴才绝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孙太医变了脸色,年轻的面容毫无血色,慌忙跪下。
顾倩倩却比他冷静得多,“陛下,本宫不会做这种事,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请其他太医来给妹妹诊脉。本宫倒是想劝妹妹一句,你想见万岁爷这没什么,可没必要欺骗万岁爷,这可是欺君之罪。”
拱火,添油加醋,这些手段可不是愉嫔一个人会。
以前原身没少受这些手段折腾,如今也叫愉嫔尝尝这个滋味。
“不必了!”乾隆沉着脸,原本大好的心情被愉嫔闹出这些事弄得很是不悦,他看着愉嫔的面容,“朕还真当你是病得不行,特地过来,娴妃也放心不下你,结果,到头来,这不过是你为了争宠闹出来的。愉嫔,你是把朕当成糊涂蛋了不成!”
他一脚踢倒左边的花瓶。
那珐琅红梅瓶应声落地,砰地一声成了粉碎。
“若不是念在你是五阿哥生母,朕今晚绕不过你。你既然‘病了’,那就好好养病,几时养好了,再出来!”乾隆不客气地说道。
愉嫔如遭雷劈,瞪大双眼定定地看着乾隆,“万岁爷……”
乾隆没有看她,他来的时候有多担心愉嫔,现在就有多愤怒,眼神一扫,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全子和绿荷,“还有你们,主子糊涂,你们也跟着为虎作伥,像你们这样的狗奴才,养了也是白养,拖出去杖毙了。”
“万岁爷开恩啊!”
小全子和绿荷慌了,这会子磕头磕得真情实切。
可乾隆却瞧都不瞧他们一眼,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着,转身拂袖离开。
乾隆一走,愉嫔就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似的,两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
顾倩倩勾起唇角,眼神朝李玉看去,“李公公,万岁爷被气的狠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本宫得去安慰安慰万岁爷。”
“喳。”李玉答应得很是爽快。
他这时候手心里满是冷汗。
今晚上这出戏,娴妃娘娘演的叫一个精彩,不但主动前来,打了愉嫔一个措手不及,又轻描淡写,让愉嫔受了惩戒。
按理来说,这装病本没什么大不了,可被娴妃娘娘往欺君之罪上门引,万岁爷就压不下这口火气了。
李玉伺候乾隆多年,他比谁都明白,这位看似宽厚好说话的君主,其实是最多疑最易怒的,平时后宫争斗,他未必会在乎,可算计到他头上,万岁爷就不容许了。
今日,愉嫔能算计他,明日,其他妃嫔也能算计他。
愉嫔今日,是被杀鸡儆猴了。
这一步步算计,不知道娴妃娘娘是否早有布局,还是刚才才想到这么安排。
李玉恭送了顾倩倩离开,眼神回笼,像看死人一样看向小全子和绿荷,“把这两人拖下去,按在外头打。”
“是。”四个小内侍立即答应着上前。
出了承乾宫,顾倩倩不急着走,她瞧着眼前亮着的宫灯,还有宫灯旁站着的面色苍白,正瑟瑟发抖的舒嫔,唇角勾起。
舒嫔也住在承乾宫,刚才动静那么大,舒嫔一直没出现,顾倩倩还以为舒嫔是打算装死了。
没想到,会在承乾宫外碰见她。
瞧舒嫔这可怜模样,怕是准备半道上截胡,想来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却被正盛怒的君主好一顿发落吧。
“更深露重,如今虽是春日了,舒嫔妹妹也该珍惜下自己的身体,受了冻,得了病,那可就得陪着愉嫔妹妹一起养病了。”
顾倩倩微笑着走上前,月黄色烛火下,她的身影颀长,肤白发黑,唇红齿白,往日寡淡的模样这些日子越发出挑,好似一朵沉寂许久的牡丹花正徐徐绽放。
纤纤细指落在舒嫔白嫩娇艳的脸上,顾倩倩态度亲和,替舒嫔将有些松散的斗篷带子重新系好,“愉嫔妹妹有五阿哥作为依仗,舒嫔妹妹你有什么?”
她的这句话声音极轻,却仿佛锤子砸在舒嫔脑后,叫她浑身发冷,脑袋里乱糟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她回过神,顾倩倩早已走远了。
“娘娘。”伺候的宫女担忧地看着她。
“扶我回宫!”舒嫔哆嗦着说道。
宫斗的第十七天
顾倩倩没去找乾隆。
她知晓乾隆的脾气,在承乾宫发了这么大的火,估计是没什么心思宠幸后妃。
等回到长春宫。
百灵等人忙奉上热茶和手炉。
顾倩倩歪在榻上,借着手炉的暖气出了一路的寒气。
百灵是个性子好奇的,她送上一碟子千层糕,小声道:“娘娘,孙太医素来刚正不阿,不偏不倚,今晚他向着咱们,是不是意味着他是咱们的人啊?”
百灵眼中带着喜色,这不单单是为孙太医那年轻俊美的容貌,更因为他们这边多了一个帮手,在后宫当中生存,最不能得罪的便是太医。毕竟生死都系在太医手上,要是太医被人买通,那说不定不知几时小命呜呼哀哉了都不知道。
不过,太医院的太医素来不好收买,而且,太医和妃嫔走得近也忌讳,故而很少有人能拉拢太医。
“你想多了。”顾倩倩伸出手指戳了下百灵的额头,她轻笑着说道:“孙太医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随便倒向咱们这边。本宫不过是让杜鹃告诉他到了承乾宫后,实话实说,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百灵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再看看旁边若有所思的杜鹃和小竹子,也罢,至少还有两个聪明的。
她看了下新的宝箱,昨晚的打脸开出了新的技能——冰肌。
这技能能循序渐进改变她的肌肤,只需半个月时间便能让她的肌肤白皙柔嫩,毫无瑕疵,且触之柔嫩。
顾倩倩一直在保养肌肤,这新开的技能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不过,这冰肌总得和玉骨来配,她现在就期待明日其他妃嫔像愉嫔一样来“帮忙”。
承乾宫的事次日果然传开了。
顾倩倩去翊坤宫请安的时候,只感觉今日气氛格外紧绷严肃,众人见了她,眼神都跟淬了毒似的,仿佛恨不得吃了她。
皇后坐在主位上,面色看似温和,眼神中却露出几分忌惮,“娴妃,昨夜承乾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愉嫔怎么会被禁足?”
“就是啊,愉嫔妹妹素来大方得体,连万岁爷都称赞过她,娴妃妹妹昨夜莫非是同她起了争执,若是如此,还得请妹妹宽容一些,放过她吧。”纯妃蹙着眉,语气和气,仿佛一个体贴的姐姐在给两个不懂事的妹妹说和一样。
顾倩倩扫了她们一眼,皇后一派的眼线遍布皇宫,她就不相信这两人不知道昨晚承乾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来不过是想用话术逼迫她放了愉嫔罢了。
昨晚上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这当事人顾倩倩肯松口,乾隆定然愿意给她几分薄面。
可,凭什么?
愉嫔昨晚是截她的胡,若是成了,今日丢脸的便是她。
届时,这些个人不落井下石,嘲讽一二?
“皇后娘娘,纯妃姐姐,”顾倩倩红了眼,“臣妾明白你们的意思,臣妾也想替愉嫔妹妹求情,可是臣妾位卑言薄,万岁爷未必肯听,不如皇后娘娘和纯妃姐姐为愉嫔妹妹走一趟,这样一来,万岁爷定然会感动于你们的宽容和体贴,就连愉嫔妹妹,想来也会很高兴。”
给愉嫔求情?!
皇后和纯妃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给愉嫔求情不是一件难事,可眼下万岁爷分明是恼怒了愉嫔,她们去求情,要是成了池鱼之殃,那还得了。
皇后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地给纯妃递了个眼神。
纯妃心中不悦,可却还是苦笑着说道:“娴妃妹妹,万岁爷如今哪里听得进去本宫的话?本宫给愉嫔妹妹求情,定然是不成的。”
顾倩倩眨了眨眼睛,“姐姐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成呢?您素来和愉嫔妹妹感情深厚,亲如姐妹,怎么如今碰见这些小事就推却了?”
她这句话顿时把纯妃也噎得脸上跟开了颜料铺似的,又羞又恼。
高贵妃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纯妃也有今天,她眼眸流转,眼神落在顾倩倩那张脸上,这些时日,娴妃越来越得宠,而且行事越来越狠辣,分明是在报复先前她们对她做的事情。
如果真让娴妃在后宫里头站稳了脚跟,日后怕是更加麻烦。
想到这里,高贵妃就不由得暗恨当初皇后的虚伪。
都已经要罚跪娴妃,为何不干脆让她跪足一天,这样一来,娴妃必死无疑,哪里来今日这样的后患无穷。
“今儿个说愉嫔的事做什么,万岁爷罚都罚了。”高贵妃冷冷说道,“此事过了也就算了。”
纯妃心里松了口气,忍不住往后躲了躲,恨不得今日没来。
嘉妃瞧见她这模样,心中更是鄙夷,她看向顾倩倩,不过一个单打独斗的娴妃,现如今是有几分宠爱,也能撑多久。
她想到这里,就想到最近娴妃近乎独宠的事,唇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地说道:“贵妃娘娘说的极是,比起愉嫔的事,当前咱们后宫当中有件更要紧的事要商谈呢。”
顾倩倩哪里感受不到嘉妃的敌意,眉头挑了挑,“什么事啊,嘉妃姐姐向来说话直接,怎么也学了别人吞吞吐吐起来了?”
“妹妹说得对,那我就直接说了,最近妹妹病愈后,万岁爷怜惜你,去的勤,可妹妹也不劝一句,这似乎有些不大好吧。”嘉妃早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当下时便带着嫉恨脱口而出,“后宫佳丽三千,万岁爷这些时日却经常往妹妹那里去,反倒是冷落了其他姐妹,妹妹兴许是高兴了,可怎么不替其他姐妹着想,另则,皇恩雨露均沾才是正道,妹妹可知晓?”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嫉妒顾倩倩现在受宠。
这话说出来,顾倩倩都替嘉妃觉得害臊,这争宠爱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嘉妃真不愧是嘉妃,这口直心快的脾性,后宫中独一份。
“嘉妃!”高贵妃拧着眉头,对着嘉妃呵斥了一声。
嘉妃满脸委屈,看向顾倩倩的眼神不怀好意,“娘娘,臣妾又没说错话。这话臣妾本不该提,可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您几位不好说这些话,但臣妾忍不下去,今日说明了,也算是让娴妃妹妹知道个道理——不该善妒!”
高贵妃和皇后顿时默了默,神色虽看似不赞同,但眼神却都看向了顾倩倩。
顾倩倩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不疼不痒,这番话如果是其他受过封建礼教的女人听了,定然是羞愤欲死,回头绝对不敢再霸占皇帝的宠爱。
可对在娱乐圈里打滚多年的顾倩倩来说,这些话还没有她上辈子的黑粉骂的狠呢,上辈子那些黑粉,那叫一个出口成脏,什么全家爆炸,女表子,母狗啊。
还有什么p遗照,总之,各种丑恶的话,顾倩倩见得多了。
嘉妃这些话,顾倩倩听得是毫无波动,甚至想打个哈欠。
她也这么做了,慵懒地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说完了?”
“你!”嘉妃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错愕之余气得红了脸。
顾倩倩看都没看她一眼,站起身,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先行回去休息,免得今夜伺候不好皇上。”
她这句话仿佛一巴掌打在嘉妃和高贵妃等人脸上。
皇后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有些不敢置信,嘉妃的话那么难听,娴妃就这么无动于衷?
她就没有羞耻心吗?
“你—去吧。”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顾倩倩微微屈膝,她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说道:“对了,适才纯妃姐姐说她给愉嫔妹妹求情是不成的,但皇后娘娘您不同,您深受陛下敬爱,您去求情,定然是成的,妹妹先替愉嫔妹妹多谢皇后娘娘了。”
说完这番话,顾倩倩看都没看皇后一眼,退了下去。
此时皇后攥紧了佛珠,素来沉静的脸色罕见地露出怒容。
舒嫔悄悄地松了口气,得亏她没出声,不然这会子也跟着一起丢脸。
宫斗的第十八天
顾倩倩成功把一群娘娘气得半死,她倒是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反而还心安理得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后还命人去御膳房取牛乳来。
“娘娘,牛乳。”丁香讨好地奉上两碗牛乳上来。
这新鲜的牛乳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难以求得,对于宫中妃嫔,却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顾倩倩闻了闻味道,之前的牛乳有股腥味,她闻着不太舒服,提了一句,看来御膳房那些御厨也不都是吃干饭的,有些本事在身,现在这碗牛乳纯白味淡,闻起来只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放着吧。”顾倩倩淡淡说道。
丁香把两碗牛乳摆在桌上,滴溜溜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桌子的各种材料,玫瑰花,荷花露,白茯苓,白芨,乌头,还有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药材。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开了药材铺子。
“瞧什么呢?”顾倩倩挑起眉头,手指随手拿起一片玫瑰花撕成碎片。
丁香没想到自己这般隐秘的观察还能被娴妃看穿,哆嗦了下,挤出一张谄媚讨好的面容,“奴婢是想服侍娘娘沐浴。”
顾倩倩笑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必你了,去唤百灵和杜鹃进来。”
“喏。”丁香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碰见捧了衣裳进来的杜鹃和百灵时,却又挤出了笑容,“杜鹃姐姐,百灵姐姐,娘娘命你们进去伺候。”
“有劳你了。”杜鹃客气地冲着丁香点了下头。
而百灵却是看都不看丁香一眼,拉着杜鹃快步往里头走去,“杜鹃姐姐,你和她废话什么?别让娘娘久等了。”
杜鹃笑了笑,冲着丁香使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同百灵进去里头服侍娘娘沐浴。
自打病愈过来后,她们娘娘隔三差五就有在下午沐浴的习惯,而且,这一沐浴就少说要半个时辰,还只要杜鹃和百灵伺候。
这种差事,先前长春宫的宫女们是避之唯恐不及,毕竟在主子跟前伺候,得时刻提心吊胆,还得绷着神经,而以前的娴妃娘娘又不得宠,还是个一是一,二是二的性子,故而宫女们私心里都不大愿意近身伺候。
可现在这种差事不同了,娴妃娘娘的得宠,众人是亲眼目睹,而且出手又大方,杜鹃和百灵这些日子没少得赏赐,就连吃穿用度也同她们这些宫女不大相同了。
想着刚才杜鹃和百灵两人手腕上的金镯子,丁香咬着牙走入了茶房内。
其他宫女们正躲在茶房里头,借着茶房的炉火烤着栗子,瞧见她来,宫女们便招呼道:“丁香,我们正烤栗子呢,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用一些?”
丁香朝那些刚取出来的栗子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嫌弃地说道:“这什么东西,乌漆嘛黑的,如今咱们长春宫今时不同往日,你们怎么不去御膳房要些好的糕点,竟吃这些上不得台面的。”
那说话的宫女脸上涨得通红,其他宫女神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丁香就跟没瞧见似的,皱了皱眉,喝了口茶转身就出去了。
她一出去,茶房里的宫女们就都忍不住抱怨起来了。
“丁香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娘娘跟前的大红人啊,不吃栗子就不吃,装什么高贵。”
“可不是,也不见娘娘说不吃这些,她倒比娘娘娇贵起来了。”
“你们刚才可瞧见没有,她巴巴地端着牛乳进去,以为能取代百灵姐姐她们呢,结果还不是灰溜溜地被赶出来了。”
茶房里的话语随着轻风传出了外头。
走没多远的丁香脸上露出羞恼神色,她知道这些人是故意说这些话给她听的,但她只能忍下这些怒火,因为即便她现在回头和那些人理论,也无济于事。
宫里的人都看得出娴妃不重用她,就算闹出事来,娴妃也不会向着她说话。
“这些个贱婢!”丁香心中暗暗咒骂,她忍着怒火,迎着风回了屋子,瞥见四周无人,偷偷摸摸地用黛笔不知道在白纸上写了什么。
“娘娘,您的皮肤好像比以前更加白嫩了。”百灵边将白芷,川穹还有其他药材磨成粉末,边缓缓倒入牛乳。
这沐浴的时分就是顾倩倩保养脸和皮肤的时候。
她知道打脸系统给的技能有效,但她自己本身也不愿意放弃让自己更好的一丝一缕机会。
药方用得不是太医院给的,太医院里也没这等保养皮肤的方子,这方子是上辈子顾倩倩砸了重金在中医世家里买下来的,既可保养脸蛋,也可保养皮肤。
效果比市面上的高价护肤品好不知多少倍,顾倩倩那时候出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后来用了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分钱一分货,只要用这药方坚持保养半个月,就能去了肌肤上的瑕疵。用得越久,保养出来的皮肤就越好,要做到肤如凝脂也绝不是问题。
上辈子顾倩倩的脸是能打,可当明星日夜颠倒,一两个月作息不正常这都是难以避免的,若非有这种方子保养皮肤,是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娱乐圈里的颜霸。
“可不是,娘娘这皮肤可比二八处子都更娇嫩,奴婢瞧着都眼热。”杜鹃轻声笑语地说道。
顾倩倩笑了笑,“你们俩竟会哄本宫。”
“娘娘,奴婢们可没有说谎。”杜鹃笑着说道,“奴婢们句句是肺腑之言。”
顾倩倩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拨弄了下水中的玫瑰花瓣,突然说道:“最近丁香勤劳了不少。”
杜鹃和百灵都怔了怔,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娘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要用丁香不成?
百灵脸上掠过一丝委屈和不甘的神色,丁香这人花言巧语,最会讨好娘娘了,她还以为经过那一个月后,娘娘看清丁香了,没想到,现在丁香不过是讨好了几次,娘娘就又被她哄骗了。
顾倩倩瞧着百灵不甘的小脸,忍不住笑出声来,“百灵,你这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了,这么不欢喜本宫用丁香啊?”
杜鹃心中一窒,她紧张地看向百灵,百灵这妮子真是的,娘娘要用谁,哪里是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能置喙的。
这要是说了实话,怕是要让娘娘不喜了。
“娘娘,奴婢是不欢喜娘娘用丁香,但并非是嫉妒,而是因为丁香这人不可信,”百灵闷闷地说道,“咱们宫里头那么多宫女,娘娘用其他人,奴婢都不敢说什么,但是丁香,奴婢得斗胆劝娘娘一句,万万不能用她。”
“百灵!”杜鹃顿时急了,这妮子真是的,竟然在娘娘跟前这样放肆。
“噗嗤——”出乎杜鹃的意料,顾倩倩没发怒,反而笑了。
她笑得肩膀发抖,乌发也随之滑落,杜鹃和百灵两人都看呆了。
“你个傻子,本宫难道还不知道她的脾性吗?”顾倩倩点了下百灵的额头,“本宫是要提醒你们留意丁香。她以前懒得出奇,这阵子本宫沐浴的时候,却经常主动讨活,你们就没觉察出些什么不妥?”
杜鹃怔了怔,立即意识到顾倩倩的意思。
“娘娘,丁香是想偷您保养的方子!”
“没错。”顾倩倩点了下头,“适才你们没进来,她那眼睛恨不得黏在这些药材上面。”
“娘娘,那您怎么……”百灵脸上露出急色。
她虽然不怎么聪明,可也知道这保养皮肤的方子的重要性。
若是被丁香得知了,告诉她人,说不定宫里头就多了一个她们娘娘的劲敌了。
“慌什么,本宫留着她另有大用,如今抓起来不过也就抓到丁香而已,留着她,说不定有惊喜。”顾倩倩勾起唇角,“本宫提醒你们,是想让你们以后对丁香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
“奴婢明白了。”杜鹃了然地点了下头。
百灵张了张嘴巴,想说自己不明白,可瞧见她们娘娘闭上眼睛,也只好跟着说自己明白了。
沐浴过后,剩下的东西一应由百灵拿出去丢弃。
百灵捧着铜盆,正走出去时,迎面就碰见了丁香。
“百灵姐姐。”丁香热情地迎了上来。
她看着百灵手中的铜盆,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您这是要把这些拿去倒了吧?”
“嗯。”百灵嗯了一声,并不想多搭理丁香。
丁香却热情地说道:“奴婢替您去干这粗活吧,像这种活,奴婢来干就好了,怎么好劳烦姐姐呢?”
百灵正要拒绝,可想起刚才娘娘的话,脚步却停了下来,勉强道:“行吧,那你拿去倒了,我去休息休息。”
“是,姐姐。”丁香满口答应,待瞧见百灵身影远去后,她才捧着铜盆,走出长春宫,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悄悄地翻看剩下的药材。
白芨和乌头用得多,白芷和川穹用得少,蜂蜜用得多,牛乳也用了不少,还有白附子……
丁香悄悄地将这些药材记下,她其实一开始并不认识这些药材,但是,知道娴妃日日用这些药材保养,丁香就悄悄地取了一些偷偷去打听是什么。
故而,现在也能认得娴妃用得是什么药材了。
她记下该记住的药材后,便把药材寻了个地方倒了,回头若无其事地回到长春宫,将那些药材的量都记了下来。
宫斗的第十九天
这一夜,乾隆依旧是来了顾倩倩宫里。
兴许是昨夜没让人伺候,今晚上,乾隆几乎要把顾倩倩给折腾得散了架子。
叫了三回水后,顾倩倩躺在床上,眼尾泛红,面若桃花,娇喘微微,别说乾隆,就是伺候的宫女也都红了脸,低了眼。
一条结实修长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带着茧子的粗粝的手指在细腰上描画,顾倩倩红了眼,实在是累得很了,手掌抵着乾隆坚实的肩膀,“万岁爷,臣妾实在是不行了。”
乾隆低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适才不还说能受得住?”
顾倩倩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此一时彼一时,难道万岁爷还容不得臣妾改口吗?”
“容,容,当然能容。”乾隆这会子饱餐一顿,心情大好,再加上手掌下的娇躯触感实在极好,那温润绵软的手感叫他的心也仿佛陷入了棉花之中,“倩倩说什么,朕都听。”
“当真?”顾倩倩抬起头,嘴唇好似不经意地从乾隆的喉结一擦而过。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举止,粉面上飞起红晕,连脖颈,耳尖都红了透。
原本熄灭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等鸣金收兵已经是三更时分,次日黎明,窗户外喜鹊叽叽喳喳,顾倩倩眯着眼睛,微微听得身旁有些响动,她睁开眼睛,便瞧见杜鹃等人正服侍乾隆更衣,这会子约莫是寅时三刻。
乾隆听得床上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过头去,便瞧见顾倩倩正朦朦胧胧地看着他,“怎么醒了?再多睡会儿吧,今儿个不必去皇后那里请安。”
他的眼神在顾倩倩脖颈上的红印上扫过,眼眸里闪过一丝灼热。
顾倩倩哪里瞧不出他的神态,趿拉上绣鞋,走到乾隆身旁,随手接过杜鹃递过来的腰带,替乾隆将腰带系好。
软玉温香,美人在怀,若非等会儿要早朝,时间也来不及了,乾隆定然不会委屈自己,但是现在,他只能是错开眼睛,将视线落在地上,默想着最近白莲教的事,白莲教这个□□从世祖(顺治)那会子就在民间作乱的邪门歪道,历经数代皇帝,白莲教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山西那边前阵子上了折子,说是发现白莲教的迹象。
乾隆盘算着该派何人去负责此事,如果能顺藤摸瓜,将白莲教铲除,那将解决一件后顾之忧。
他想得出神,果然把心里的那把火给压了下去。
顾倩倩见他思考得入神,也没说不在这里用早点,估摸着就是要的,故而便让小竹子和几个太监去御膳房提早膳来。
乾隆也好养生,但又喜欢吃肉,顾倩倩琢磨着让御膳房准备了三鲜馄饨,其余的便让御膳房看着办。
卯正时分,御膳房准时送上了膳食。
用早膳前,两人都先用了一碗冰糖炖燕窝,这是乾隆的习惯,阖宫人人知晓,等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后,乾隆便有些诧异,他尝了一口,眉头挑了挑,“御膳房最近差事办得是挺不错,该赏。”
御膳房的御厨负责给宫中贵人提供膳食,一向谨小慎微,从不肯改变,顾倩倩穿回来那小半个月吃御膳房的膳食吃得是几乎想吐。
这御厨们的厨艺是不差,可见天地只做那些菜色,就算是龙肝凤髓也受不住。
她这人就是不愿意委屈自己,直接拿了钱,打点了御膳房的御厨,交代了自己爱吃的菜色,比如糖醋鱼、红烧排骨、三鲜馄饨这些家常菜色。
御厨拿了钱,也愿意办些事。
还别说,他们要真心想做菜,那味道真是别提。
就好比,今儿个这道三鲜馄饨,拿老母鸡吊出来的鸡汤,汤色澄清微甘,馄饨皮薄肉厚,里头的三鲜是用得上好的猪腿肉,新鲜的河虾还有当季的鲤鱼肉剁碎了搅和成的馅,一个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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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似的馄饨小巧可爱,在鸡汤里沉沉浮浮,上面撒上些香菜,葱末,色香味俱全。
“喳。”李玉答应了一声,回过头给跟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那两个小太监便心领神会,去御膳房给那走了狗屎运的御厨打赏。
用完早膳,时辰便也差不多该上早朝。
顾倩倩看着乾隆喝着茶润口,拿帕子擦了擦嘴,对乾隆说道:“万岁爷,有件事,臣妾想和您谈谈。”
“什么事?”乾隆疑惑地抬起头朝她看来。
顾倩倩低垂下头,露出羞红的耳根,“万岁爷,这些日子您往臣妾这里来的次数太多,贵妃姐姐她们好像有些不高兴,臣妾想,万岁爷接下来几日,能否……”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头低得更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乾隆的眉头皱起,唇角紧绷,“朕要去哪里,难道还得由高贵妃她们说了算。”
李玉心头一跳,万岁爷这语气分明是恼了,娴妃娘娘好好的说这种话做什么,好不容易才得宠几日,可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要知道,普天之下皇帝最大,皇帝要宠幸谁,哪里有别人置喙的余地。
别说一个娴妃,就是皇后在这方面也从来不敢多说什么。
顾倩倩好似没听出乾隆动怒了,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乾隆一眼,脸上飞上一抹红晕,“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个,其实,主要是臣妾的身体,”她顿了顿,像小猫似的低声道:“也受不住。”
她声音轻轻柔柔,像是羽毛拂过一般,却又让人心头又痒又热,刚刚才熄灭没多久的火焰仿佛被淋了油,欻地一下在四筋八脉中游走。
乾隆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晦暗的眼睛里一簇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握住顾倩倩的手腕,眼神落在那皓腕上的红色印子,“是太娇弱了些。”
“万岁爷,”顾倩倩羞恼地抽回手腕,含羞带恼地嗔了他一眼,“该上早朝了,万岁爷可别耽误了时辰。”
“好,朕听你的。”乾隆收回手,看向杜鹃等人,“好生伺候着你们娘娘。”
“是。”杜鹃等人连声答应。
李玉跟着乾隆离开,心里头对顾倩倩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本以为娴妃娘娘这几日承宠全靠着模样好看了,没想到还有这等手腕,能掌握万岁爷情绪,这娴妃娘娘不一般啊。
乾隆走后,顾倩倩收拾了一番就去给皇后请安了。
翊坤宫今日众人看她的眼神跟带刺似的,顾倩倩也毫不在乎,没人给她递话茬,她就安静地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
可即便她没说话,她那承宠过后娇艳欲滴的模样,也足以让这些女人妒火中烧。
即便是最“贤惠”的皇后,在瞧见她脖子上明晃晃的痕迹时,呼吸也跟着紊乱了。
顾倩倩自自在在地在翊坤宫里喝茶,等皇后实在看不下她了,让走后,她就施施然回宫休息,昨晚上实在是把她累得慌,等睡醒来,窗户外明月高挂,显然已经不早了。
百灵和杜鹃在外头打着络子,听到里头动静,连忙进里头伺候。
“几时了?”顾倩倩眯着眼睛,懒懒散散地问道。
“娘娘,已经是戌时了。”杜鹃送上一盏温茶,柔声说道。
茶的温度恰到好处,顾倩倩喝了一口,解了解渴,想了想,道:“传膳吧,今晚上万岁爷是不会来了。”
处理完奏折,乾隆正眯着眼睛假寐,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撩起眼皮一瞧,便瞧见刘容带着绿牌子过来,这才睁开眼睛。
“万岁爷,该翻牌子了。”刘容打了个千,恭敬说道。
乾隆嗯了一声,眼神在那红漆盘子里的绿牌子上一一扫过,皇后,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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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纯妃,娴妃,他的眼神停下来,想起早上那小猫似的声音,和那身白嫩的跟豆腐似的身子,眼神暗了暗,刚要伸出手去翻娴妃的牌子,又想到娴妃说的高贵妃她们的话,手指顿了顿,他倒不是怕高贵妃她们,只是顾念娴妃的确不易,如果独宠娴妃,高贵妃那些妃嫔定然会恼怒,想了想,翻了高贵妃的牌子。
“就高贵妃吧。”
“喏。”刘容错愕片刻,而后欣喜地带着牌子下去。
这些日子万岁爷时常去长春宫,惹得众多妃嫔怨声载道,连偷偷摸摸给他塞得银钱也比往日少得多,毕竟,万岁爷都铁了心要去长春宫,就算给他这个敬事房总管太监塞再多的银子,那也是白搭。
看来,万岁爷是厌倦了啊。
刘容欢声喜气地想到,等会儿到了钟粹宫,贵妃娘娘的打赏定然少不了。
等到了之后,高贵妃得知今晚万岁爷翻得是她的牌子,果然大喜,一面喜滋滋地赏了刘容几个金锭子,一面让人重新给她整理妆容。
自从黄尽忠的事情之后,万岁爷翻高贵妃牌子的次数就少得多了。
以前一个月有半个月是宿在钟粹宫,如今一个月能有三四天都算多的,高贵妃今夜卯足劲了想趁此机会讨好万岁爷,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夺回宠爱。
她打扮的很是华贵,满头珠翠,一身蜀绣旗服,端的是艳光四射。
乾隆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今夜见到时,怔了怔,不是惊艳,却是有种淡淡的乏味的感觉,高贵妃丝毫没察觉到乾隆的神色。
她的眼神如钩,娇滴滴地行礼,“陛下。”
“娘娘,万岁爷今夜翻得是贵妃娘娘的牌子。”小竹子打听了消息回来,压低声音说道。
顾倩倩低着头,练着字,只道了声知道了,便什么都没有多说。
小竹子怔了怔,闭上嘴巴退下。
看来他还得多了解他们娘娘。
宫斗的第二十天
虽是半夜,但是万岁爷宿在钟粹宫的消息也传遍整个皇宫。
若是两个月前,众人得知这个消息必定会咬牙切齿地咒骂高贵妃狐颜惑主,可在今夜,众人却是弹冠相庆,竟替高贵妃高兴起来。
这要是高贵妃得知,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但这会子她的确是不高兴的,甚至是愤怒和恐惧的,只因为她在承宠过后,万岁爷竟然让人送她回钟粹宫。
宫殿里的麝香味儿还清晰可闻,高贵妃穿着来时的蜀绣旗服,睁大了的眼睛朝养心殿内看去,屋子里的烛火还亮着,可高贵妃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她在宫中承宠,哪回不都是在养心殿睡下,翌日才起身离开。
高贵妃素来以此为傲,可现在,她却被请出了养心殿,甚至,甚至刚才,万岁爷不过才要了她一回……
高贵妃的心突然慌了,比起先前的冷落,现下万岁爷明晃晃摆出来的乏味,更叫她心惊不已,她能忍受万岁爷恼怒她而不来,因为即便如此,只要万岁爷息怒,她仍然有重新得宠的机会,可若是万岁爷厌倦了她呢,高贵妃心一直往下沉。
子时的风不大,却很冷,仿佛在她的骨缝里吹过。
高贵妃整整一宿都没睡好,次日去翊坤宫请安的时候,无精打采,瞧在众人眼中,便成了昨夜承宠过后无力娇柔的模样。
这般模样,皇后等人虽然看着眼热,但却都露出了然的笑容。
“贵妃娘娘今日的脸色可真红润。”纯妃揶揄着说道,“就跟二八姑娘似的,瞧着真是可人疼。”
“可不是,臣妾以前听那些文人说什么人比花娇,是从来不信,今儿个见了贵妃娘娘的模样,才知道这话是一点儿不虚。”嘉妃附和着说道。
这两边人马你一言我一句,把高贵妃吹得都快成仙了。
上头坐着的皇后唇角含着笑意,端庄得体地说道:“本宫瞧着贵妃这些日子的气色也是不错的,若是能尽快为陛下开枝散叶,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高贵妃身子单薄,自从嫁入皇室后,就从未绵延子嗣过。
听见这番话,高贵妃原本郁郁寡欢的情绪更加低沉,勉强笑着道了声:“是。”
旁人不知昨夜情形,她如何不知,她并不是不知道以色侍人,则色衰爱弛,可这些年,万岁爷对她的宠爱让她把这句话给抛到脑后,她太过自负,以为她是汉女,万岁爷能把她扶到贵妃之位,想来她同其他妃嫔是不同的。
可昨夜的待遇,却让她这些年做的梦突然破碎。
她和其他人原也没什么不同。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失去万岁爷的宠爱会是什么下场,嘉妃和愉嫔还有皇子傍身,可她什么都没有。
高贵妃不敢再想下去,她将心思抛到脑后,露出一副同往日一般张扬明媚的神色,勾起唇角,慵懒地捧着茶盏看向顾倩倩,“说起来娴妃妹妹今儿个怎么话这么少,莫不是心情不好吧?”
顾倩倩看着她,眼神洞若观火,仿佛将高贵妃的心思全都看透了。
“劳烦贵妃娘娘挂心,臣妾心情好着呢。”
“嗤—”嘉妃丝毫不给面子地嗤笑了一声,指桑骂槐地说道:“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分明嫉妒得要命却还装作一副高兴的模样,这种人,真是太可笑了。”
“本宫也这么以为呢。”顾倩倩含笑表示赞同。
嘉妃怔了怔,眼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只感觉娴妃今儿个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瞧着就叫人不喜,她待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旁边的高贵妃却拧着眉头,凤眼在嘉妃身上扫过,面色不虞:“够了,在皇后娘娘这里,说这些话做什么!”
嘉妃吓了一跳,闭上嘴巴,脸上神色很是难看,不甘不愿地抿了抿嘴唇,眼神中流露出愤懑的情绪。
不过是承了一夜宠,有什么大不了的,当谁没承宠过似的!
嘉妃心中有些不满。
顾倩倩看在眼里,捧起茶盏,以茶盖轻轻刮去上头的浮沫,啜了一口今年的新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看来昨夜高贵妃过得不是很愉快啊,不然也不会今日脸色这么难看,可笑这些人还看不出来,一个劲儿地吹捧她,估计这些话在高贵妃听来,很是不愉快吧。
不过,这才只是个开始呢。
顾倩倩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听着这些女人们之间的针锋相对。
在留意到有带着恶意的眼神看过来时,才抬起头,朝眼神的主人——高贵妃露出一个妖气的笑容。
高贵妃攥紧了手,娴妃难道知道昨晚的情况?!
她飞快地别过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之后几天,乾隆先后翻了纯妃,嘉妃,怡嫔几位妃嫔的牌子,当真是雨露均沾,可古怪的是,这些妃嫔承宠本该高兴才是,但第二日众人请安的时候,被翻了牌子的妃嫔不但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还好像很委屈不悦似的。
她们固然掩饰的很好,可接二连三好些人都是如此,就算是瞎子也琢磨出不妥来了。
纯妃等人更是不禁互相揣测,这几晚,万岁爷在床榻之上都一副恹恹的表情,莫不是厌烦了她们了?这种情况是独她们自己有,还是其他妃嫔也是如此。
没有人敢把心中的担忧说出去。
谁敢说万岁爷好像是厌倦了她们,要是说出这等话,那以宫里头捧高踩低的习性,她们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五月初,皇宫的石榴树渐渐长出了花苞。
石榴树素来寓意吉祥,有多子多福的兆头,宫中贵人闲来无事便经常去石榴树下走走,看看,沾沾福气,抱着若是能开枝散叶,那就再好不过的念头。
顾倩倩倒是没这个意思,她现在没有怀孕生子的打算,不过随意散步,走到这里累了,便在石凳上坐下歇息片刻。
“呀,这不是娴妃娘娘吗?”一把娇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倩倩回过头,便瞧见穿着一身桃花纹旗服的怡嫔正带着几个宫女站在身后,她站起身来,看向怡嫔,“原来是怡嫔—妹妹。”
她在嫔字上重重顿了顿。
怡嫔就算想装傻充愣,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敷衍地屈膝给顾倩倩行了礼,“臣妾给娴妃娘娘请安。”
怡嫔是去年才进宫的,因着岁数小,性情娇,很是得宠。
面对着皇后和高贵妃就还知悉些礼数,可是对着不得宠的妃嫔,就连纯妃先前也没少被她含酸带刺地讽刺过,以前的娴妃就更加不必提了。
怡嫔以前瞧不起娴妃不受宠,却仗着是满军旗的,霸了妃位,每逢要碰见娴妃的时候,都是早早避开,不愿给她行礼,这等行事,实在不把原身放在眼里。
但是她既得宠,此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闹到皇上跟前,也不过轻飘飘一句话就过去了。
像这种不伤人却膈应人的手段,怡嫔懂得不少。
这人看似愚钝,可实际上也有些小聪明,知道底线。
顾倩倩回想着这阵子让小竹子去打听来的怡嫔家中的情况,笑了笑,“妹妹起身吧。”
“多谢娴妃娘娘。”怡嫔站起身来,眼睛飞快地扫了顾倩倩一眼,见她今日穿着虽素淡可却带着一股仙气,云鬓花颜,臻首娥眉,她今日打扮也是用了十分心思,本来出宫之前,信心十足,可这会子站在娴妃面前,心中却不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
她可比娴妃年轻漂亮多了!
怡嫔心中暗自想到,脸上扬起笑容,对顾倩倩说道:“姐姐是来石榴树这里沾福气的?”
“石榴树?”顾倩倩怔了怔,抬头一看,还真是石榴树,她笑了笑,“本宫只是随意走走,没想到会走到这里来。”
“是吗。”怡嫔拉长尾音,脸上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顾倩倩的心思,她分明不信顾倩倩是随意走到这里来的,“姐姐和臣妾说什么谎啊,来这里沾福气也没什么,阖宫当中哪位妃嫔不想早日给万岁爷开枝散叶呢。”
顾倩倩听出她话里带刺来了,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妹妹说得很是。”
她现在就没这个打算。
在没站稳脚跟前,怀孕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怡嫔听她笑了一声,只觉得这笑声好似在嘲讽她一般,心里头不禁生出几分怒意,或许这怒意也不单单是为娴妃这笑声,更是因为她心中明白,如今娴妃的容貌是远在她之上,“姐姐既然有意替万岁爷开枝散叶,那妹妹就多嘴劝说一句,您来石榴树这里沾福气也未必有用,真正要紧的是万岁爷的宠爱啊。”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情。
这几日,万岁爷接连翻了其他妃嫔的牌子,却没去娴妃那里,在怡嫔看来,这分明是万岁爷厌倦了娴妃的意思,她就说,娴妃得宠不过是一时,迟早会打回原形。
“本宫知晓了。”顾倩倩颔首,“多谢妹妹指点。”
她说出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怡嫔只感觉自己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里,心中不但没有解气的感觉,反而憋闷不已,扯了扯唇角,“姐姐不必客气。”
“本宫宫中有些事,就不和妹妹多说,改日妹妹再到本宫宫中坐坐吧。”顾倩倩含笑说道,仪态大方,气质翩然,怡嫔笑着道了声是,目送着她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得了一阵子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宫斗的第二十一天
“娘娘,怡嫔娘娘的态度实在太过嚣张了。”百灵咬着下唇,将御膳房送来的豌豆黄摆在顾倩倩面前,“若是传扬出去,宫中众人怕是要笑话娘娘。”
顾倩倩拿起一块豌豆黄,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脸上丝毫不见怒色,“传就传吧,横竖最后讨不到好的也不是本宫。”
“诶?”百灵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解。
杜鹃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问,她现在看明白了,她们娘娘心中自有沟壑,想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都有她自己的道理。
而她们这些人,要做得就是服从,而不是多嘴。
何况,有些事情也不应该由她们娘娘来一一掰开揉碎了讲,她们这些当奴仆的,应该私底下观察,揣摩才是,不然,她们怕是迟早要被其他人取代。
“娴妃娘娘和怡嫔娘娘在起了争执?”窗户外响起李玉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乾隆原本正欣赏着一副唐伯虎的画,听见这话,神色顿了顿,高声问道:“李玉,进来。”
李玉冲着面前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带着他进了养心殿,“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起身吧,刚才你们在外头说什么呢?”乾隆的眼神若无其事地从画上收回,随口一般问道,这些日子没去长春宫,他不但没把娴妃忘到脑后,反而心里头日日夜夜惦念着那张花容月貌。
常言道,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就是这个道理。
这几日因着顾倩倩先前那番话,乾隆不好拉下面子,都是翻得其他人的牌子,可他那日被顾倩倩撩拨的一肚子火,正是惦记在心的时候,哪里瞧得上其他妃嫔。
何况,那会子,顾倩倩的肌肤是一日比一日娇嫩,连她自己摸着都爱不释手,更何况,乾隆这个颜狗。
“小栗子回话说下午未时时分,娴妃娘娘和怡嫔娘娘在多福亭附近好像起了争执。”李玉试探着说道。
“起了争执?怡嫔说了什么了?”乾隆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满。
李玉本来还在犹豫该偏向谁说话呢,现在一听这话,得,不必犹豫,他连情况都没交代,万岁爷的屁股都已经歪到娴妃娘娘那里去了。
就算是个傻子,这时候也知道该向着谁说话。
“怡嫔娘娘说娴妃娘娘既有意替万岁爷开枝散叶,这沾石榴树的福气是没用的,要紧的是——您的疼爱。”李玉说到这里,顿了顿,横竖都已经给娴妃一个人情,索性送佛送到西,“据说当时娴妃娘娘,很是委屈。”
乾隆眉头紧皱,这怡嫔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份位比娴妃低,却不但不尊敬娴妃,还敢对娴妃这样说话。
这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儿,那若是到了没人处,岂不是更加嚣张。
他有心训斥怡嫔,又想到娴妃先前推拒他疼爱这事,眉梢一动,有了个主意。
“朕知晓了。”乾隆将唐伯虎的画放下,瞧了眼角落里的珐琅自鸣钟,“这时辰,好似是该翻牌子了。”
小栗子愣了下,这不才酉时三刻吗?
哪里就到时辰了?
他刚这么想,李玉就笑着颔首道:“回陛下,的确是该翻牌子了,奴才这就去让刘容过来。”
“唔,也不必了,今晚让永和宫怡嫔速速过来伴驾。”乾隆随口说道。
李玉道了声是,回转过身,领着几个小太监去永和宫传怡嫔来伺候。
小栗子是满腹不解,先前他们万岁爷的语气不是对怡嫔娘娘不满吗?现在怎么又要翻怡嫔娘娘的牌子了。
不解的人何止是小栗子,其他小太监也是一头雾水。
唯有李玉心中洞察了然,这几日他瞧着万岁爷神色厌厌,心中猜测万岁爷定然是因着惦记娴妃娘娘的缘故,可是娴妃娘娘话到说到那个份上,万岁爷也不好拉下脸,主动去找娴妃娘娘。
因此,李玉就识趣地给万岁爷制造了一个机会。
不然,以他向来办事妥当,怎么会不知趣地在窗棂下和小栗子说闲话?
那句话,是特地说给万岁爷听的。
怡嫔正在用晚膳,她今日在多福亭虽说给娴妃好一顿没脸,可她心里头却一点儿也不高兴,反而有种郁闷憋屈的感觉。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清炒藕片,思量着该怎么寻个机会教训娴妃,这个季节的藕片新鲜清脆,正是当季,可怡嫔半点儿没尝出滋味,也算是牛嚼牡丹,白瞎了这好莲藕。
怡嫔用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刚要叫人把膳食给撤了,就听得外头传来喧闹声,她怔了怔,刚要问是怎么回事,嘉妃金氏的心腹宫女秀禾就领着李玉来了。
“李公公。”怡嫔见到李玉,就跟猫见了老鼠似的,眼睛都在发光。
“奴才给怡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李玉满脸笑容地行了礼。
“快起来,李公公伺候万岁爷辛苦,何必这么多礼。”怡嫔格外殷勤地说道,李玉笑着道了声是,但还是行了礼。
怡嫔不懂规矩,他可不能不懂规矩。
怡嫔满脸期待地看着李玉,“李公公这会子来,可是万岁爷有什么事不成?”
“怡嫔娘娘,万岁爷宣您去伴驾呢。”常穗道。
怡嫔早已猜到李玉来意,听得确实是这事,脸上笑意更深,“原来是此事,那劳烦李公公稍后片刻,本宫这就去换一声衣裳。”
“娘娘,万岁爷那边急着要见您,您看,是不是……”李玉露出迟疑的神色。
怡嫔粉面飞霞,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这么去也行。”
她欣喜若狂,直接就跟着李玉坐了凤鸾春恩车走了,连去给嘉妃说一声都不曾。
常穗回去禀报时,听见上头嘉妃冷冷笑了一声,“不过是被万岁爷传召去伴驾一次,也值得她这般高兴,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天生的贱骨头。”
常穗不敢多言,这嘉妃和怡嫔同住在永和宫,两人虽然都是高贵妃这边的人,可在这宫里,亲姐妹都尚且要反目,何况嘉妃金氏和怡嫔柏氏非亲非故。
况且,嘉妃金氏也一直瞧不上怡嫔柏氏,嘉妃虽是高丽进献的贵女,但在高丽也是达官贵族人家的女儿,而怡嫔柏氏的出身嘛,就很上不了台面,不过是江南一个普通人家的庶女,宫中有传言,怡嫔柏氏是柏家按着扬州瘦马□□出来的方式教导出来的。
当然,这种传言十有**是有心人捏造出来攻讦怡嫔柏氏的,但空穴来风,必定有因,怡嫔的教养规矩,的确小家子气。
嘉妃咒骂了一句,依然觉得不解气,她心中嫉妒难平,为的是怡嫔的确受宠。
桌上的晚膳摆了满满一桌,但嘉妃却毫无食欲,闭着眼睛,不知道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永和宫外竟传来凤鸾春恩车的响动声。
嘉妃并没有睡下,听见声响立即睁开了眼睛,推开窗棂一看,便瞧见怡嫔匆匆从凤鸾春恩车下来,小脸苍白,上头满是冷痕,一路急匆匆地往宫里头走。
她眉梢一挑,刚才的怒气转瞬间被喜悦替代,立即起身,朝外走去,正好迎上了怡嫔。
嘉妃也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方才怡嫔前去伴驾没到她那里说一句,她这会子明知道怡嫔出事,却故意前来阻拦怡嫔,脸上还特地露出关怀的神色,“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不是去伴驾吗?”
怡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竟直接朝着后殿奔去,显然此时是气糊涂了。
嘉妃怔了怔,唇角勾起,喊住伺候怡嫔的宫女木棉,“怡嫔娘娘出了什么事了?”
木棉心里暗道倒霉,她怎么就走慢了一步,叫嘉妃娘娘拦下来,今晚怡嫔丢了这么大的脸,定然心中恼怒,可她也不敢不回嘉妃的话,低垂着头,“回嘉妃娘娘的话,我们娘娘被万岁爷呵斥,心中烦闷,还请嘉妃娘娘莫要见怪。”
嘉妃眼里的喜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原来是被万岁爷呵斥,这才去了几时,怡嫔可真是够丢脸的,“怡嫔妹妹是做了什么事?哎,她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万岁爷是因着怡嫔娘娘和娴妃娘娘起争执的事。”木棉斟酌着字词说道,刚说完这句话,她就感觉刚才心情还不差的嘉妃周围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嘉妃脸上毫无喜色,唇角下撇,绷着张脸,“你说什么!”
“那个贱人,贱人!”怡嫔气冲冲地将博古架上的古董哗啦啦地砸了一地,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打糊,她从未受过此等屈辱,今夜她连承宠都不曾,就直接被万岁爷呵斥回宫学规矩。宫中哪个妃嫔发生过这种事!
宫女们哆嗦着肩膀,听着怡嫔噼里啪啦将屋内摆设全都砸了。
“起身。”嘉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定定地看着木棉,“今夜的事,有多少人知晓?”
“养心殿人人皆知。”木棉低声说道。
嘉妃呼吸一滞,这要是只有怡嫔的人知晓,这事还能糊弄过去,可闹得人人都知晓,就说明万岁爷是特地给娴妃撑腰,帮娴妃讨回公道。
万岁爷,几时对一个女人这样上心过!
宫斗的第二十二天
“听说昨夜永和宫砸了不少东西呢。”杜鹃边给顾倩倩梳着头发,边小声地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顾倩倩。
昨晚上那事情发生的时候不晚,可顾倩倩睡得早,因此杜鹃他们也不敢打扰她,等到黎明,顾倩倩起来了,才把昨晚的情况给说出来。
“砸吧砸吧,横竖砸的也是怡嫔自己的份例。”顾倩倩在妆奁里翻找着珠钗,她今日画了飞霞妆,远山眉,芙蓉面,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仙气。
“找到了。”顾倩倩的手指捏着一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递给了杜鹃。
杜鹃小心翼翼地将步摇斜插在梳好的发髻上,数条流苏金莲葳蕤而下,顾倩倩瞧了铜镜里的自己一眼,点了下头,道:“走吧。”
外头飘着细雨,到了翊坤宫后,杜鹃打起一把象牙柄的伞,遮着顾倩倩下了辇子。
昨夜出了怡嫔的事,众人都没好睡,本以为这些日子娴妃没承宠,想来是万岁爷厌烦了她,可没想到,万岁爷竟然会替娴妃发落了怡嫔。
众人心中惴惴,想着这几日万岁爷的反常来。
万岁爷岁数正年轻,正是龙精虎猛,于床事热衷不已的年纪,可这几日在床榻之上对她们却是冷淡至极,莫不也是因为娴妃。
带着这个心事,众人都没什么心思闲聊。
“娴妃娘娘到。”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众人听得这话,当下,不由自主地朝着殿外瞧去。
只见蒙蒙细雨中,一美人远远而来,身姿袅娜,眉目如画,漫天细雨仿佛成了她的帷幕,发髻上的流苏金链微微摇晃,许是察觉到众人视线,美人眉眼微抬,刹那间,好似美玉出石,说不出的夺目耀眼。
“这就是娴妃娘娘?”不远处负责巡逻的侍卫们瞧得直了眼,有人怔愣不已,下意识地说道:“宫外传闻,娴妃娘娘容貌不佳,不得圣宠,这要是容貌不佳,那天下间还有佳人?”
“住口,岂可妄议贵人!”傅恒敛眉,呵斥道。
那人闭上嘴巴,不敢多说。
傅恒朝娴妃的身影瞧去一眼,敛起眼中惊艳神色,领着侍卫朝别处巡逻而去,侍卫们身是走了,可心却还系挂着那一道身影。
有不知死活的,还频频回眸,朝着正步入翊坤宫的背影瞧去。
“今日诸位姐妹来得倒是早。”顾倩倩轻声说道,从容在纯妃下首上坐下。
众人眼睛看着她,有人眼睛几乎淬了毒,有人心中妒火中烧。
“是娴妃娘娘来得晚了吧!”怡嫔咬牙切齿地说道。
昨夜乾隆罚了她手抄宫规二十遍,目的是要她长长记性,学学规矩,现在看来,怡嫔这宫规就算是抄个百八十遍也都是白搭。
顾倩倩朝主位瞧去一眼,皇后都还没来呢,晚什么晚,她唇角浮起一抹笑意,“怡嫔妹妹今儿个是怎么了?说话怎么好像是带着火气?谁给你气受了。”
她问这番话,险些把怡嫔气炸了。
昨夜那动静闹得那么大,阖宫何人不知发生什么事,娴妃却故意反问她这些问题,分明是在故意折辱她!
怡嫔开口就想骂人,可话刚到嘴边,想到昨日不过是刺了娴妃一句,万岁爷就能那样不给她脸,要是在这里叱骂娴妃,传到万岁爷耳朵里,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想了想,咬着下唇,“姐姐怎么这么想妹妹?妹妹不过是想着姐姐来晚了,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了,姐姐倒好,开口就对妹妹一顿数落。”
怡嫔脸上露出委屈神色,模样是真可怜。
这等手段,顾倩倩见得多了,她勾起唇角,道:“本宫刚才可不是在数落妹妹,不过是白关心几句,妹妹多心了。倒是妹妹的脸色瞧着有些憔悴,依着本宫看,妹妹应该少走动些,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她轻描淡写反将了一军,噎得怡嫔回不了话。
“你们在说什么呢?”富察皇后笑着走了出来,瞧见顾倩倩时,脸上神色瞬间有些难看,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众人见皇后出来,纷纷起身行了福礼。
“起身吧。”皇后摆摆手,眼神在顾倩倩身上停留片刻,面上的笑容柔和,“适才本宫在里头听得你们说得热闹,不知道在说什么呢。”
“娴妃娘娘……”怡嫔开口就想在皇后跟前给娴妃上一回眼药。
昨夜她受了那么大的羞辱,总得扳回一局才是。
谁知道她刚开口,顾倩倩就打断她的话,“我们在说昨夜妹妹在万岁爷跟前失了规矩被罚的事情呢。妹妹已经被万岁爷罚过了,皇后娘娘可千万别怪罪她了。”
谁说过要罚怡嫔了!
皇后脸上笑容有些勉强了。
高贵妃横眼朝顾倩倩看去,“娴妃倒是体贴。”
“这都是本宫该做的。”顾倩倩温声说道,“都是伺候万岁爷的姐妹,合该互相照应才是,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高贵妃被她这么一问,脸色越发难看,她素来自恃容貌冠后宫,可今日瞧见娴妃雨中走来,实在无法蒙昧自己的良心。
“娴妃说的极是。”皇后微笑说道,她不愿意就此事多说,岔开话题,说起今年内务府送过来的新茶,众人也不愿意再让娴妃得意,配合着皇后有说有笑,直接把顾倩倩冷落在一旁。
像是这种冷暴力,简直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顾倩倩看都不看在眼里,当年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容貌是所有孩子最好看的,又是最聪慧的,受过的折磨和刁难可比这冷暴力可怖多了。
那时候她年岁小,都尚且不在乎,现在就更是如此。
众人说笑之时,皇后一直冷眼观察着顾倩倩,见她娇而不纵,卑而不怒,心性何其坚强,心里头越发忌惮,说了一会儿话,就假托要写佛经,让众人散了。
顾倩倩回了长春宫,就吩咐小竹子去御膳房让人准备一盅人参鸡汤。
投桃报李,乾隆都已经替她出了这口气,她自然得去表示表示,想到这里,顾倩倩眉眼露出几分莞尔,她是真没想到乾隆竟这么有“自尊心”,该说是自尊心呢,还是说倨傲呢。
她是说过让乾隆去贵妃她们那里,可没想到,因此,乾隆就连要来她这里,也得她先给台阶下。
瞧在乾隆罚了怡嫔的份上,顾倩倩愿意给这个自尊心太强的君王一点儿面子。
“本宫是来给万岁爷送鸡汤的,麻烦李公公进去通传一声。”顾倩倩面带笑容对着李玉说道,旁边的小竹子上前,不动声色地塞了个荷包。
李玉心里头松了口气,刚才下完早朝,万岁爷在西暖阁里批奏折,可却时不时抬头往外一瞧,这李玉如何看不出来,万岁爷是在等娴妃娘娘来呢。
这可不,刚才远远瞧见娴妃娘娘的身影,就把他打发出来了。
“娘娘进去吧,万岁爷这会子正在批奏折呢。”李玉笑着说道。
顾倩倩冲他点了下头,唇角勾起,当下时,云鬓花颜,玉净花明,即便是李玉向来沉稳,也不禁觉得眼前一晃,心头一热。
行走过时,那若有似无的清香,更是如入骨髓。
“万岁爷,”一进西暖阁,顾倩倩就笑着屈膝给乾隆行了礼。
“你怎么来了?”乾隆露出一脸好似诧异一般的表情。
“臣妾是来给万岁爷送鸡汤的。”顾倩倩道,乾隆的眼睛瞥了杜鹃手上的鸡汤一眼,唇角的笑意顿时深了三分,站起身,走到顾倩倩跟前,伸出手将她扶起,顾倩倩仰起头,笑容满面,发髻上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晃了晃,当下美色尽入眼底。
“你,有心了。”乾隆心中一动,竟亲自扶着她在旁边坐下,仍握着她的手,“今儿个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一件?”
“臣妾心里想着陛下,倒是忘了这事。”顾倩倩张了张嘴,露出懊恼的神色。
乾隆瞧她这模样,心中越发觉得她可怜可爱,性子纯真,又忍不住故意逗道:“你还想着朕呢,朕还以为你恨不得把朕推到其他人那里才好。”
听听这话说的,一股子正宗山西陈醋的味道。
顾倩倩耳根羞红,“臣妾日夜都想着陛下,先前的事,若非贵妃姐姐和皇后娘娘念叨,臣妾也是不想的。说起来,陛下可有想臣妾?”
“朕日理万机,哪里得空。”乾隆义正言辞说道。
李玉:……
昨日巴巴地把他打发去得罪人的是谁?
今儿个一早在西暖阁看不下奏折的又是谁?
顾倩倩咬着下唇,斜瞥了乾隆一眼,“原来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那臣妾这鸡汤就带回去,自己喝。”
她说罢,就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乾隆好不容易才寻到机会,哪里肯让她就这样离开,当下拉着她的手,“朕偶尔也是想的,倩倩,独食难肥,你同朕一同受用了这鸡汤,不是更好?”
顾倩倩听了这番话,不由觉得好笑。
早知道乾隆爱面子,今日才知道竟到这等程度,不过,这对于乾隆来说,也是做出了让步,毕竟往常,只有人对他让步,就算是皇后,也从不敢在他跟前这样说话。
“那,好吧。”顾倩倩这才坐了下来。
乾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好似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旁边的李玉不动声色地看着娴妃这番推拉,心中暗自佩服,这娴妃娘娘的手段,当真是了不得。
宫斗的第二十三天
“长春宫那位给万岁爷送了鸡汤,在养心殿内呆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刘嬷嬷小声地禀报着打听来的消息。
富察皇后手中握着佛珠,闭着眼睛,听到小半个时辰时,眼皮颤了颤,缓缓抬起,等刘嬷嬷汇报完之后,她幽幽地说道:“她倒是有本事。”
刘嬷嬷心中暗道可不是嘛,前几天万岁爷一直没翻她的牌子,本来以为万岁爷是冷落了她,可从今日的阵仗来看,分明还是万岁爷心上的人物。
“娘娘,要不要让刘容……”刘嬷嬷眼睛一闪,想给娴妃使坏。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富察皇后给打断了,“不必,万岁爷今夜必定会翻她的牌子,即便是对绿头牌动手脚又如何,况且,刘容也未必敢这么做了。娴妃今时不同往日了。”
“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刘嬷嬷眉头紧皱,露出担忧。
皇后眼神微沉,她本来只当娴妃现在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容貌有几分宠爱罢了,这并没什么大不了,宫中最不缺乏的就是美人,即便娴妃容貌再美,只要她愚蠢,也迟早会自讨苦吃。
但今天这出送鸡汤却叫她对娴妃起了几分忌惮。
能这么了解万岁爷的心思,娴妃长进不少。
若是一直得宠,将来说不定真成了祸患。
“暂时先让人留意着她的动静。”皇后沉吟许久,说道:“等有机会再说。”
“是。”刘嬷嬷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乾隆果真来了长春宫,阖宫的人都留意着长春宫的动静,在打听到万岁爷直接宿在长春宫后,不知有多少宫殿今夜碎了多少好东西。
顾倩倩这几日的肌肤是越发娇嫩,乾隆本就一直惦记在心,再加上吊了好几日胃口,这一宿就没让顾倩倩休息过。
等翌日,顾倩倩醒来时,窗户外天已经大亮。
她要直起身,便觉得腰间酸软,两腿如麻,显然是折腾狠了。
“娘娘。”百灵和杜鹃等人忙进来伺候,瞧见气息靡丽,肌肤上遍布暧昧痕迹的顾倩倩时,不由得呼吸一顿,纷纷脸上绯红。
“几时了?”顾倩倩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手支着颐,丝绸般的长发滑落,香肩半露。
这般模样就好似画中妖一般,直叫人不敢直视,又想直视。
“已经是午时了。”杜鹃轻声说道。
午时?这不已经错过给皇后请安的时辰。
顾倩倩怔了怔,眼皮抬起,“怎么不唤醒本宫?”
“万岁爷临走时吩咐奴婢等人不可打扰娘娘休息,还道娘娘这两日不必去请安,好生养着便是。”杜鹃恭敬地说道,“另外,万岁爷适才赏了娘娘好些东西。”
顾倩倩心道,这倒也罢了,既然都已经睡到这个时辰,再去给皇后请安也是白跑一趟,横竖都已经如此,就索性不放在心上,她懒懒地说道:“先不急着看东西,本宫想沐浴,另外,让御膳房今日做些清爽的菜色过来。”
“诺。”杜鹃满口应下,一方面让人去提热水,一方面让人去御膳房点午膳。
等顾倩倩沐浴后用完午膳,她才有闲情逸致看乾隆赏赐下来的东西,乾隆赏赐下来的东西不少,有丝绸,首饰,古董,还有上等的血燕。
杜鹃拿着册子一一念给顾倩倩听。
“荷叶白玉钗。”
“镂空雕花水晶钗。”
“金掐玉赤金双头曲风步摇。”
……
赏赐的东西之丰厚有些出乎顾倩倩的意料,她边听边点开新的宝箱,这回打脸得到的好东西恰巧是她最近想要的——玉骨。
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这骨相好的美人就仿佛一朵经久不败的鲜花,越开越鲜艳。
这技能能渐渐改变顾倩倩的骨相,假以时日,顾倩倩的身体便将真的无处不美,无可挑剔。
顾倩倩都有些期待将来自己的容貌了,她听了小半册后,就乏了,眯了眯眼睛,对杜鹃说道:“就先这样吧,别念了,你和百灵回头将这些东西造册登记起来,送来的绸缎挑几匹花样好的,你和百灵也做几身衣裳。”
“娘娘,奴婢二人怎有资格用这样好的绸缎。”杜鹃愣了下,惊喜过后有些惶恐地说道。
“你们二人忠心,自然有资格。”顾倩倩笑着说道,“本宫赏的,你们就收着。”
见顾倩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杜鹃和百灵也都不好推却,感激涕零地说道:“奴婢多谢娘娘赏赐。”
旁边的丁香眼中几乎露出妒火来。
申时一刻。
趁着娴妃娘娘歇午晌的时候,长春宫的宫女们都聚在房间里打着络子绣着荷包,说着闲话。
众人正说着,就听见门帘掀起,杜鹃和百灵抱着两匹丁香色地百蝶花卉纹妆花缎走了进来,瞧见她们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招呼,“杜鹃姐姐,百灵姐姐。”
杜鹃冲着众人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宫女羡慕不已地看着杜鹃手中抱着的花缎,“姐姐,这就是娘娘赏赐给你们的缎子吧?”
“是的。”杜鹃笑着说道,“要瞧瞧吗?”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宫女们顿时涌上前,将杜鹃和百灵围在中间,看着那两匹花缎,一个个是赞不绝口,她们宫女虽然一年四季都有做衣裳,可料子是春绸,宁绸,远远不如这两匹缎子,另则,她们的衣裳颜色也多半是绿色,淡绿,深绿,紫褐色,都是颜色素寡的,穿在身上是显得沉稳,也也格外显老。
这些宫女都是正当年轻的时候,哪个不喜欢这锦衣华服呢。
“百灵姐姐,娘娘对你们可真好。”一个小宫女羡慕不已地说道。
像这样的好料子,一般宫妃都未必有,她们娘娘却能大方地拿来赏赐给杜鹃和百灵,足可见对她们的器重。
“只要你们用心服侍娘娘,娘娘也不会亏待你们。”杜鹃轻声说道。
众人眼神闪了闪,俱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她们的确动心了,这些时日娴妃娘娘怎么对待杜鹃和百灵,她们都看在眼里,哪个心里头不羡慕,不想成为第二个杜鹃,第二个百灵。
“姐姐们放心,我们肯定会用心服侍娘娘的。”宫女们纷纷说道。
丁香刚走进来,就听见这话,眼神中掠过一丝讥诮,在察觉到杜鹃瞧过来时,那抹讥诮消失的无影无踪,小脸上堆起笑容,看向杜鹃:“杜鹃姐姐,我刚去御膳房要了些点心,咱们一起尝尝吧。”
她说着,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
“好啊。”杜鹃颔首笑道。
众人在房间里,就着丁香带来的点心,喝着茶,有说有笑,丁香对杜鹃和百灵极起殷勤,其他宫女瞧在眼里,心中就有些不高兴了。
等杜鹃和百灵离开之后,有个尖下巴的宫女就嗤笑着说道:“咱们今儿个可真是不如丁香姐姐能屈能伸。”
正收拾着食盒的丁香手指顿了顿,扬眼看向那宫女,“桂枝,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丁香姐姐,我可没什么意思。”桂枝笑了一声,“不过是觉得姐姐能耐,先前您可没把百灵姐姐她们放在眼里,今日却姐姐前姐姐后,这叫谁瞧了,不得夸一句您有本事呢。不过,可惜啊,您就算再有本事,娘娘也不会用你了。”
“呵。”丁香怒极反笑:“桂枝,咱们话可别说得这么满,这日子还长着呢,保不齐就有那么一天。”
“那妹妹就等着。”桂枝不客气地说道。
丁香剜了他一眼,收拾了食盒,提了出去,送到御膳房里,心中仍然怒火中烧,她边在心中咒骂桂枝那些小人,边朝长春宫走去。
半道上,突然有人拉了她一下,丁香险些吓得尖叫出声。
“是我。”白嬷嬷捂住她的嘴巴,觑了周围一圈。
“白嬷嬷。”丁香险些被吓得半死,推开白嬷嬷的手,皱了皱眉,“您怎么来了?”
“还不是为了方子的事,”白嬷嬷小声说道,“前些日子你不说发现娴妃用方子保养,现在,那方子用得什么东西,可都打听出来了?”
“没呢。”丁香一听见这事就忍不住拧起眉头,“现在娴妃不喜欢我,我就算想近身伺候,她也不给我机会,如今只打听到些许皮毛。”
“你可得抓紧了。”白嬷嬷道,“嘉妃娘娘那边要的紧,你要是尽快弄出来,娘娘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也想,可没机会,我也没奈何。”丁香无奈说道。
这事搁在先前,对她来说是不难,但是现在娴妃只信任百灵和杜鹃,她就算想探听方子,也是求门无路,只能是寻着机会细细打听。
“怎会没奈何。”白嬷嬷掏出几张银票塞到丁香手里,“人都是贪财的,那杜鹃和百灵那里你仔细多费点心,让她们帮帮忙。”
丁香瞧了眼银票,心头一热,连声道好。
白嬷嬷又嘱咐了她几句,因着这地方虽然僻静可也是人来人往,她不敢再多留,趁着周围无人,便走了。
丁香拿了银票,是满心欢喜。
嘉妃出手大方,五百两银票顿时便成了丁香的,她回到长春宫,宫女们正忙着伺候睡醒了的娴妃,丁香独自在屋子里,将银票塞到枕头里后,又摸出里头的一张纸来。
嘉妃娘娘那边来催,此事就不能再推迟。
要知道方子,还得是从杜鹃和百灵那里下手。
杜鹃性子柔和,可却是滴水不漏的,丁香没把握能从她嘴里把方子给套出来,可百灵却不同,丁香眼睛闪了闪,百灵性子咋咋呼呼,又没什么心眼,看来这事还得从她着手。
夜里。
凤鸾春恩车接了顾倩倩去养心殿伴驾,长春宫宫女们都知道这一宿她们娘娘是不会回来,故而便都早早回去歇息。
丁香是最晚回来的,她走进屋子里来的时候,众人都围着杜鹃和百灵说笑。
瞧见她进来,众人看了一眼后就又收回眼神。
丁香也不自讨没趣,在这个时候凑上去招人烦,她走到床边,原本她的床铺是在中间,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可那是她得重用的时候,如今娴妃娘娘不用她,她便搬到了窗户旁边,夏天蚊虫多,冬天风雪入。
丁香刚掀开被子,一躺下就叫了一声。
众人正说笑着,被她这么一叫,险些吓破了胆子。
“丁香,你叫什么?”桂枝不客气地问道。
丁香掀开被子,猛地站了起来,“谁弄湿我被褥了!”
她指着湿哒哒的被褥,怒气冲冲地瞪着桂枝。
杜鹃等人走过来瞧,那床褥果然湿了,也不知是谁倒的水。
“我们可没干这事。”其他宫女忙说道。
桂枝虽然乐见丁香倒霉,可也跟着说道:“我也没干这事。”
“你没干,不是你干的,会是谁?”丁香咬牙切齿,怒不可遏,走上前来,仿佛就想和桂枝理论一番。
桂枝脸顿时就拉下来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别空口白牙诬赖好人!”
“谁诬赖你了,咱们这屋子里除了你,谁会干出这种事来?”丁香冷笑一声,“再说了,下午咱们吵过一回,晚上我被褥就被弄湿,这不是你在报复我吗?”
“你放屁!”桂枝气急败坏,扬手就想给丁香一巴掌。
杜鹃哪里能让她打下去,连忙拦住她的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真要动手,惊动了娘娘,回头咱们谁都讨不了好。”
听见这话,桂枝这才忍气吞声地收回手。
杜鹃这才放开她,沉声道:“这事是谁干的,现在还不清楚,丁香你也不能胡说,你被褥湿了,百灵,你不是有一床旧的被褥,先借给她用一夜,回头查清楚情况,这事再做定夺。”
“是。”丁香闷声闷气地答应下来。
她低垂着头,一副沮丧的模样,可眼睛中却是掠过一丝笑意。
百灵很快捧出来一床被褥给丁香,丁香闷闷地跟她道了谢,百灵还有些同情她,安慰了她几句。
次日,百灵刚从御膳房回来,就被丁香拉到了一边去。
“百灵姐姐,昨晚上多谢您愿意借我床褥。”丁香冲着百灵满脸感激地说道。
百灵笑着道:“这有什么,都住在一个屋子里,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姐姐人真是心善,先前我做了不少对不起姐姐的事,姐姐也从没怪罪过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丁香红着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百灵瞧在眼里,心里头却突然想起先前娘娘说得话,她心中念头转过,顺着她的话说道:“这有什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姐姐。”丁香咬着下唇,神色感动,她撸下手腕上带着的双绞银手镯,塞到百灵手中,“妹妹不知该怎么报答姐姐的大恩大德,这手镯是妹妹进宫时爹娘送的,如今就送给姐姐当做谢礼。”
“这怎么好。”百灵心中越发笃定丁香另有图谋,丁香视财如命,不过是借一床被褥,她是万万不可能送给她这么好的镯子。
“也没什么,姐姐就收下吧。”丁香说道,“姐姐若是不收,妹妹心里头过意不去。”
听她这么说,百灵这才收下来,脸色对丁香也越发好,“那好吧,我就收下,你那床褥湿透了,拿出来晾晒,兴许下午就干了。”
“多谢姐姐提醒。”丁香说道。
“百灵,”宫门口,杜鹃唤了一声,百灵抬起头,哎地应了一声,丁香识趣地说道:“既然百灵姐姐有事,那我就不耽误您了,您且去吧。”
百灵冲她笑了笑,带着镯子朝杜鹃走去。
丁香看着她走入殿内,脸上笑意如潮水褪去,这要不是现在有求于百灵,她才不会对百灵这么恭敬,不过一个蠢货,也就娴妃娘娘瞎了眼,愿意用她。
“给了什么?”顾倩倩手执着棋谱,随口问了一句。
百灵忙把那手镯取出来,顾倩倩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既给你,你就拿着吧。”
“娘娘,那丁香怕是有所图谋。”百灵压低声,道。
“本宫知晓她目的,她现在巴结你,你就受着,回头她要是打听起方子,你就照着这个方子念。”顾倩倩递过去一张纸。
百灵瞧了一眼,飞快地记在心里后,将纸张焚烧了。
“奴婢知晓了。”
丁香满眼瞧不起百灵,却不知百灵能识字,接下来几日,丁香对着百灵格外殷勤,众人背地里都说丁香仿佛成了百灵的一条哈巴狗,可无论别人背后怎么说,丁香和百灵还是走近了。
这日,顾倩倩刚沐浴后,百灵如常一般提着药材走出来。
丁香瞧见便忙丢下手上的活计,迎了上去,主动接过百灵手中的桶,“姐姐,我来便是。”
“别了,今儿个有些重,咱们一起提吧,也免得洒了不好收拾。”百灵笑盈盈说道。
丁香巴不得如此,一路上有说有笑。
等把药材倒了之后,两人回到长春宫,丁香主动给百灵倒了一杯茶,见百灵神色疲惫,便若无其事地说道:“百灵姐姐,这娘娘的容貌当真是一日比一日好看了,现在宫里头最美的女人恐怕便是咱们娘娘了。”
百灵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好话,不过,这种话可不能往外说。”
“那是自然,”丁香笑着说道,“不过要我说,娘娘的美貌也有姐姐的功劳,若非姐姐尽心伺候娘娘保养,娘娘怎会越来越美。说起来,娘娘保养用得东西是真多,也不知道姐姐怎么记得住那么多东西。”
果然是来试探方子的。
百灵心中一动,状似糊涂,“那些东西的确多,不过也不是什么都用得上的,比如说,枸杞,茯苓就用不上……”
一个有心打听,一个有心配合,没一会儿,丁香就将方子的情况给打听清楚了。
她喜得眉开眼笑,正要说什么时,有人来把百灵喊走了,丁香连忙趁此机会把方子补全了。
怕夜长梦多,当天黄昏时分,她就带着方子去了永和宫。
“这就是那个方子?!”嘉妃金氏盯着方子,脸上既惊又喜。
这些日子,她对这个药方一直觊觎不已,认定娴妃的变化是这个方子的功劳,越是得不到,心中就越发惦记。
“是的,娘娘。”丁香回答道,“奴婢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听出来,这方子千真万确,娴妃沐浴都用这些方子。”
“好,好。”嘉妃大喜过望,她收起方子,对着丁香露出一个笑容,“你这奴婢倒是个有本事的,本宫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白嬷嬷。”
白嬷嬷也露出笑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递给了丁香。
“这里是六百两,是赏你的,日后你要是打听到什么消息,只管找白嬷嬷。”嘉妃金氏笑盈盈地说道。
丁香满口答应,拿了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嘉妃看着方子,心里也欣喜。
而另外一边,顾倩倩得知丁香回来后,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
自此之日后,嘉妃也悄悄用着方子沐浴,起初时,肌肤的确白皙了不少,嘉妃便更加笃信这方子的确有效,可她哪里知晓,这世间上的方子有些起初用的确是有效,可用久了却不一定了。
乾隆对顾倩倩的宠爱一日比一日盛,可高贵妃等人却不敢再说什么让娴妃别霸着圣宠的话,前阵子的经历已经让她们知晓,万岁爷要宠谁,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就算是一时得逞,回头便宜,得好处的是娴妃,丢脸的却是自个儿。
怡嫔那二十遍宫规可还没抄完呢。
这日,下午,夏风徐吹,顾倩倩正躺在榻上,芍药打着扇子,杜鹃捶腿,她正闭目养神,突然间,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顾倩倩睁开眼睛,眉头皱起,正要发问是谁这么吵闹,就听见翊坤宫许嬷嬷的声音,“皇后娘娘派奴婢来求见娴妃娘娘”
皇后?!
顾倩倩心神一动,要说这富察皇后,那可当真是个人物。
这么些天来,皇后对她态度不冷不热,也从未搞过什么小动作,可越是如此,顾倩倩心中就越发忌惮,像这样的女人,城府极深,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要对手一招毙命的。
皇后可没特地请她过,想到这里,顾倩倩坐起身,“让嬷嬷进来。”
小松子忙打起帘子,许嬷嬷走进殿内,给顾倩倩行了礼,“奴婢参见娴妃娘娘,娴妃娘娘万安。”
“免礼,嬷嬷,这个时辰你过来,是怎么了?”顾倩倩笑盈盈问道。
“娴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过永和宫。”许嬷嬷说道。
说完这话,她便闭上嘴巴,显然是一句多余都不会说。
见微知著,一个嬷嬷尚且如此谨慎沉着,这皇后就更是了不得,顾倩倩心中边这样想到,边笑着道:“本宫知晓了。”
她说完这话,却不着急,从从容容整理了下仪容,才跟着许嬷嬷去永和宫。
等到了永和宫后,还没走到里头,顾倩倩就听得里头传来的哭泣声传来,她的脚步顿了顿,眸底的笑意深了三分,觑了殿内一眼,才走进去。
此时,永和宫主殿当真是人头攒攒,各宫妃嫔都已经到齐。
顾倩倩环顾了一眼,发现自己竟然是来得最晚的。
“本宫不活了!”嘉妃金氏哀嚎着说道,皇后和高贵妃都在床榻旁边,两人本来在瞧顾倩倩,被她这么一嚎,忙收回心神。
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失果断,“嘉妃,这种话岂是你能随意胡说的,什么活不活的,本宫已经命人去请太医来,等太医瞧过,开了方子用了药,自然能好。”
“怎么可能能好!”嘉妃金氏用被子蒙着头,声音虽然模糊,但胜在音量大,众人也能听得清,“臣妾的脸都被毁了,臣妾还是死了算了!”
毁了?!
顾倩倩蹙起眉头,露出关心不已的表情,“嘉妃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脸怎么会毁了?”
嘉妃听着她关切的话语,心中怒火中烧,她一把掀开被子,冲着顾倩倩说道,“你别假惺惺,本宫脸毁了,说不定就是你干的。”
她适才蒙着脸,众人只知道她的脸是出事,可却不知道情况,现在她一露脸,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舒嫔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后退一步,就跟见了鬼似的。
嘉妃瞧见众人神色,脸上越发羞愤,别过身去,又气又委屈。
可她那张脸,到底还是被所有人瞧见了。
顾倩倩是知道用方子的人会毁容,她给百灵那方子是有毒的,刚开始用还有些效果,可用多了,就会起痘起疹,这方子本来是她上辈子一个“朋友”送的,顾倩倩不傻,得了方子先找人看过,知道这方子暗藏祸害后便不敢用。
本来她并没有打算和嘉妃斗,只不过是想知道丁香背后的主子是谁,现在,也不必问了,丁香是谁的人,一目了然。
要顾倩倩说,嘉妃这就是活该。
顾倩倩佯装露出错愕和惊怒的神色,“嘉妃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你毁容,与臣妾有何关系?臣妾才刚来,连情况都不知,关心你一句倒落了你一句骂。”
皇后等人本来有些疑心娴妃,可听她这么义愤填膺,又觉得兴许不是她。
“皇后娘娘,沈太医到。”许嬷嬷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进来,这老太医进来后,就要行礼,高贵妃不耐烦地说道:“行什么礼,快给嘉妃看看脸。”
老太医也不敢多嘴,谁不知道高贵妃性子暴。
他走到床榻旁边,嘉妃虽然不愿见人,可也不得不转过身来。
老太医虽然错愕,但也不敢露出神色来,怕被嘉妃记恨,端详了脸,又把过脉,才道:“嘉妃娘娘这模样不是中毒,倒像是涂抹过什么不该用的东西才是,奴才开两个方子,一个方子外敷,一个方子内用,不可用荤腥,想来半个月就能好了。”
“那可会留痕?”嘉妃急忙问道。
“这个,奴才不敢担保。”老太医为难地说道。
嘉妃这脸可不只是疹子,还有痘。
疹子容易消,痘却不一定。
何况嘉妃这脸上还不只是一点两点。
顾倩倩瞧着都触目惊心,她都没想到嘉妃会这么信任自己,竟然也不找人瞧瞧,她哪里晓得,嘉妃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愿意让方子泄露出去。
嘉妃脸上露出颓然的神色,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哀切地说道:“皇后娘娘,您可得给臣妾做主,臣妾的脸……”
“做主?嘉妃,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有人害了你不成?”高贵妃皱眉,质问道。
“是啊,妹妹,谁害的你,你只管说出来。”顾倩倩温柔地笑着说道。
嘉妃本来怒骂的话都到了嘴边,可瞧见顾倩倩那从容自然的笑容,却又都停在了嘴边,她不能把方子的事情说出来,如果说出方子,定然要把丁香给供出来,这在其他妃嫔宫中设探子的人不少,别的不说,就说皇后娘娘,保管就干过这种事。
但是,这种事是做得说不得。
一旦说出来,万岁爷得知,定然会恼怒她,届时可不是禁足罚抄宫规就能解决的事情。
要是娴妃就此事小题大做,说不得她的妃位就没了。
“臣妾也不知,”嘉妃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下,“但臣妾好好的,突然毁容,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皇后眉头皱起,她已经琢磨出这事有些不太对劲,敛起眉,看向顾倩倩,顾倩倩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娴妃,对于此事,你可有主意?”
嘉妃攥紧了身下的被褥,牙齿紧咬。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臣妾想来,既然是有人动手脚,那必定是嘉妃身旁伺候的人,只要把那些人拉下去讯问,想来能找出什么线索来吧。”
顾倩倩顿了顿,又道:“当然,这只不过是臣妾临时想出来的主意,未必有用,请皇后娘娘定夺。”
她说着让皇后定夺的话,可心中早已笃定皇后必定会照做。
毕竟皇后虽然是来给嘉妃主持公道,可毕竟嘉妃可不是她那边的人,有这等机会对嘉妃身旁的人下手,又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皇后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皇后深深地看了顾倩倩一眼,“就这么办吧。”
“皇后娘娘!”嘉妃仰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后。
高贵妃却给她使了一个闭嘴的眼神。
嘉妃只能闭嘴,她眼睁睁看着皇后的人将她身旁伺候的人拖下去讯问。
众妃嫔都坐在殿内喝茶,等着消息。
所有人都有些心神不宁,揣测着今日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嘉妃的脸毁了,到底是谁干的?若是娴妃?为何嘉妃又不敢说是她?
这事可真是古怪!
顾倩倩喝着六安瓜片,品味着这回味微甘的茶叶,心情格外愉悦。
“皇后娘娘,审出来了。”许嬷嬷带了一个宫女上来,“这宫女说,她在给嘉妃娘娘调配面脂的时候,怡嫔娘娘身旁伺候的碧莹曾经鬼鬼祟祟地出现过。”
许嬷嬷这话一出,原本哭哭啼啼的嘉妃都愣住了。
怡嫔险些没拿稳手中的茶盏,她顾不得那倒在身上的茶水,砰地一下把茶盏放在桌上,怒气冲冲地喝问:“你这狗奴婢,你胡说什么!是谁指使你陷害本宫!”
顾倩倩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这回她是真的惊讶,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啊,本来以为这回不过是能报复嘉妃,没想到怡嫔也牵扯进来了。
“怡嫔妹妹,你急什么,让那奴婢把话说清楚。”顾倩倩微笑着说道。
怡嫔瞪了她一眼,看向那宫女,“好,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本宫也饶不了你。”
“奴婢是说的实话,”那宫女早已吓破了胆,“碧莹的确鬼祟地出现过,而且不只是一回,前几日还出现过一次,试问一下,我等在前殿,怡嫔娘娘在后殿,若非是碧莹动手脚,好好的怎么会跑到我们前殿来?”
碧莹都快哭了,她连忙屈膝跪下,“皇后娘娘,奴婢并没有做这等事,请娘娘明察。”
她不过是奉怡嫔的命令去打听嘉妃最近在做什么,哪里想得到会碰见今日的事。
“你既没有做坏事,那你解释解释你为什么在前殿鬼鬼祟祟?”生死面前,那宫女也拼命地攀咬碧莹。
“奴婢,奴婢……”碧莹不由自主地朝着怡嫔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可回应她的却是怡嫔砸来的茶盏,热气腾腾的茶水淋了碧莹一头,碧莹躲都来不及,发髻和面上满是茶水,茶叶。
“你个狗奴才,本宫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跑去干这等事。”怡嫔气急败坏地叱骂,她站起身来,对皇后说道:“娘娘,臣妾身旁容不得这样的人,请娘娘随意责罚。”
好一招断臂求生。
好一出狗咬狗。
顾倩倩看得,心中暗叫精彩,这就是可惜没爆米花和可乐,不然,就此大戏,足可吃一桶爆米花。
皇后俯视下头跪着二人,心里头念头转过几转,“碧莹行事不端,谋害嘉妃,拖出去,杖八十,嘉妃身旁伺候的宫女照顾主子不力,打发去辛者库,由内务府再行挑选好的伺候。”
“皇后娘娘!”下头碧莹等人难以置信,待要求饶,已经有内侍上前堵住她们的嘴巴,拖了下去。
嘉妃脸露惊愕神色,她想开口替宫女求情,可顾倩倩却笑着说道:“嘉妃妹妹,今日皇后娘娘费心劳力替你求公道,妹妹可要记得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嘉妃听闻此言,心中几欲呕血,她看着顾倩倩,眼神里满是恨意。
顾倩倩却面带笑容,美若天仙,温和可亲。w,请牢记:,,,
宫斗的第二十四天
她早已知道。
她是故意的。
一瞬间,嘉妃都明白了,这事就是娴妃干的,那方子有问题!
娴妃早知道丁香是间谍,所以特地让丁香知道,这样一来,她就算吃了亏,也不敢声张!
而皇后也被她算计其中,或者说皇后是心甘如怡,嘉妃性子爽直,说是心直口快,但说实话不过就是嘴毒,仗着是高丽那边送来的贵女身份,等闲旁人不能动她罢了。
皇后对她看似温和,但心中早有膈应,碰上这种机会,怎么会放过?
“好了,嘉妃,你就好好休息,这些日子本宫会让敬事房的太监把你的绿头牌收起,等你养好了容貌再说。”皇后语气温和地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嘉妃咬着舌尖,将怒火压下,她感觉到了口腔内的血腥,她此时心中又痛又怒。
众人见皇后要离开,也不久坐,纷纷起身告辞。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嘉妃就气急败坏地将枕头摔在地上,面目狼狈的脸上满是恨意,隔着窗棂,她同坐在辇子上离开的顾倩倩四目相对。
一人动怒,一人带笑。
“娘娘,您喝口茶润润口吧。”百灵送上一盏热茶。
顾倩倩接过后,轻啜了一口,“这茶倒是清香,味道不错。”
“这是前几日万岁爷赏赐下来的君山毛尖,后宫只有咱们这里才有。”百灵笑着说道。
顾倩倩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她撑着下颌,又喝了一口才将茶盏放下,“去把丁香带上来。”
“诺。”百灵答应着去了,不一时将丁香带了进来。
丁香的心中七上八下,自打刚才皇后娘娘派人来把娴妃请走,丁香就有些心烦气躁,今日的天气分明不错,可她却烦闷得让人都看出她的心情有些不佳。
“奴婢丁香给娘娘请安。”丁香屈膝行了礼。
顾倩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唇角露出几分笑意,“丁香,你伺候本宫多久了?”
“有三年了。”丁香迟疑着回答道。
“那本宫待你如何呢?”顾倩倩笑着问道。
“娘娘待奴婢是极好的。”丁香这句话倒是丝毫不作伪,顾倩倩看着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原身的确是个十足的好人,这丁香在她看来不过是个贪财忘义的无耻之徒,可原身对她却是诸多照拂,更甚至还在丁香发高热时,让太医替她诊治。
但是,好人没好报,原身一番心血在丁香身上,那就是喂了狗。
不但没养出个懂得感恩的,反而还养出一个背主的小人。
“本宫待你极好,那你怎么去投靠了嘉妃?”顾倩倩懒懒散散地丢下一句惊天泣地的话。
丁香猛地一震,抬起头就瞧见顾倩倩面无笑意,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丁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还硬着嘴巴:“娘娘,您这话奴婢不明白,奴婢是您的人啊。”
“别装了。”顾倩倩看向杜鹃。
杜鹃站了出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丢到了丁香面前。
那荷包款式老旧,外头绣着的丝线都斑驳了,普一掉在丁香面前,里头的东西便砸了出来,珍珠,金珠子,银锭子还有几张银票。
“这荷包是从你枕头当中取出来的,”顾倩倩欣赏着昨日刚染好的指甲,凤仙花涂抹的指甲泛着鲜艳的红色,修长白皙的手指便平添几分妖异的美。
“而刚才,皇后娘娘请本宫去,原因是因为嘉妃娘娘容貌受损,好像是用错了什么东西。”顾倩倩欣赏完手指,才收回眼神,欣赏下头浑身发抖,面无血色的丁香,“丁香,这可是你的功劳。”
她唇角带笑,说出的话轻飘飘,却吓得丁香身体震了下,连连后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倩倩,仿佛见到恶鬼一般。
“你,你是故意的。”丁香这时候还哪里不明白自己被娴妃利用了。
她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瞳孔震动,娴妃几时成了这么可怕的人物!
“你说呢?”顾倩倩微笑着俯视着丁香。
丁香心头一颤,她想起先前桂枝等人说的娘娘同往日已经不同了的话,那时候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她才是那个蠢货。
桂枝说的没错,娘娘的确不同了。
“娘娘,娘娘……”丁香膝行着到顾倩倩跟前,连连磕头,“奴婢知错,求娘娘责罚,奴婢往后愿意为娘娘鞍前马后,上刀山下油锅。”
听着这砰砰砰的磕头声,顾倩倩心中毫无波澜。
她朝小竹子瞧去一眼,小竹子立即会意,上前直接将丁香拉起来。
顾倩倩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本宫不缺伺候的人,送去辛者库吧。”
丁香倏然抬起头,惊惶地看着顾倩倩,她想求饶,可小竹子可不会给她惊吓到娘娘的机会,直接拿帕子堵住她的嘴巴,将她拖了下去。
“杜鹃,”顾倩倩的眼神落在地上的荷包上,“你明日走一趟,把丁香的荷包送到辛者库去。”
“是,奴婢明白。”杜鹃对顾倩倩越发恭敬。
她哪里不知这荷包里头的东西价值不菲,单单是银票,少说有两千两,不过,这钱现在到了丁香手中,怕是催命的毒药。
辛者库那地方可脏着,空手进去都未必有好果子吃,带着这么多银钱进辛者库,丁香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何况,今日之事,嘉妃必定会知晓,以嘉妃的脾气,绝对饶不了丁香。
丁香的发落让长春宫的宫女太监们都紧了紧皮,虽然说杜鹃等人的说法是丁香不小心砸碎了万岁爷赏赐的玉镯子,可众人才不相信这等鬼话。
娘娘的身旁一向都是杜鹃和百灵两人在近身伺候,像丁香,早已连端茶送水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有机会摸到玉镯子了。
不过,正因为众人都知道这是鬼话,所以对着娴妃就更加敬重,小心,就算是有异心的,也不敢造次。
“娘娘,”次日,从辛者库归来后,杜鹃的脸色有些古怪。
顾倩倩的视线从画卷上抬起,看向她,示意她有话直说。
“奴婢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佟佳大人身旁伺候的太监刘公公,”杜鹃边给顾倩倩捏着肩膀,边小声说道:“刘公公说,今日早上嘉妃娘娘挑了几个宫女,其中一个明雨是奴婢的同乡。”
顾倩倩捏着画卷的手指紧了紧,脸上露出些许错愕神色后,又很快恢复如常。嘉妃身旁伺候的宫女都被发落,这是大好的给嘉妃身旁安插人手的机会。她本来就有给永和宫安插探子的打算,不过,她手上没人,又没有把握,故而是有心无力。
本以为会错过这等机会,没想到那佟佳大人倒是识趣,在这个时候给她这么好的投名状。
瞧见顾倩倩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原本有些紧张的杜鹃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如往常一般沉着地说道:“娘娘,要不奴婢找时间去接洽一下?”
“先不急。”顾倩倩摇头道,她咬了下嘴唇,思索着说道:“你先打听那明雨是不是真的是你的同乡,如果是,你再找机会接洽,记住,先不急着表态,慢慢看她的人品,再做定夺,至于花销你可看着办,只要数额不大,你可先斩后奏。”
“是,娘娘。”杜鹃脸上露出笑意来。
“另外,去把桂枝叫来。”顾倩倩沉吟着说道。
昨日打脸嘉妃,她得了一个新技能——相人术,这技能只能用一次,只能用在一个人身上,顾倩倩打算这技能要用在刀刃上,杜鹃、百灵和小竹子是她多次试探过,忠心不必多说,但是,顾倩倩想往上走,那么就需要越多忠心于她的人。
所以,顾倩倩想看看桂枝到底是不是忠心与她。
顾倩倩早已私底下对杜鹃和百灵等人表态过想再挑几个忠心的,杜鹃和百灵都推荐了桂枝,原因是桂枝虽然脾气急躁,又有些尖酸刻薄,可她略懂医术,这就很是难得了。
这后宫当中阴谋手段层出不穷,有个懂医术的宫女傍身,会少了很多危险。
“奴婢桂枝拜见娘娘。”桂枝来之前似乎是特地打扮过,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莲叶纹旗服,发髻上就带着一朵山茶花,下巴瘦长,显得有些尖酸刻薄,模样并不讨喜。
“起身吧。”顾倩倩笑着说道,她若无其事地将相人术用在桂枝身上,紧接着,就瞧见了桂枝的一生经历。
桂枝的确懂医术,也的确够忠心,就是可惜了,她的忠心是给了皇后的。
顾倩倩笑意深了三分,“你叫桂枝,好名字。”
“多谢娘娘夸赞。”桂枝似乎很是激动,连声音都在哆嗦。
“百灵说你懂些玄黄之术,是从哪里学的?”顾倩倩温和地问道。
“是学自家父。”
说谎,你的医术是皇后身旁的刘嬷嬷教导的。
“既然懂玄黄之术,先前本宫病重,你怎么不来近身伺候?”
“奴婢人微言轻,不敢造次,何况娘娘有孙太医负责,奴婢也不敢班门弄斧。”
说谎,你是没救人,但你是得了皇后的命令,故意见死不救,明知道原身发高烧,却不帮忙,冷眼旁观,就是要原身的命。
“你也太过小心了,百灵可说了前阵子红叶扭到脚是你帮忙正好的骨,本宫看你这本事,当个二等宫女太委屈,不如道。
她倒是要看看,皇后接下来要桂枝干什么。
桂枝心中大喜,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娘娘。”
“起身吧,往后你就和杜鹃她们互相照应,本宫少不了你的好处。”顾倩倩意味深长地说道。w,请牢记:,,,
宫斗的第二十五天
多了一个桂枝同先前也并没有什么分别。
顾倩倩用她,是为了把人放在眼皮底下,她让桂枝帮她调养身体,可说实在话,也用不到桂枝什么地方,毕竟负责给顾倩倩调养身体的还有孙太医。
有孙太医在,怎么也轮不到桂枝来出手。
嘉妃出了事,后宫倒是安静了几日,每日去请安的时候,皇后也只说几句闲话就让众人散了,顾倩倩乐得轻松,借着这些时日,休养生息。
不过,永和宫却是格外的热闹。
一早,高贵妃就带着宫女,怒气冲冲地走入永和宫中。
嘉妃正让怡嫔端着药碗伺候她喝药,怡嫔是红着眼眶,泪水都在眼睛中打转,瞧见高贵妃走了进来,怡嫔眼中的泪水顿时便落了下来,哀哀戚戚地喊了一声:“娘娘。”
高贵妃的眼神在怡嫔脸上转了一圈,落在怡嫔被烫红的手掌上,“把碗放下!”
怡嫔等得就是这句话,一听到这话,急急忙忙把碗放在桌上,嘉妃脸上带着讪讪的神色,她站起身来,给高贵妃行了礼,“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本宫不来,难道要等怡嫔被你折腾死了,才来吗?”高贵妃冷笑着反问道。
嘉妃一听这话,便知有人通风报信,她朝高贵妃身后一个宫女瞪去,那凶狠的眼神把那宫女吓得后退数步,不敢抬头。
“娘娘您这话说的,臣妾哪里会这么对怡嫔妹妹?不过是让她伺候臣妾用药罢了,既然娘娘心疼她,那臣妾不用她就是了。”嘉妃扯了扯唇角,勉强笑着说道。
怡嫔心中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嘉妃是没少折腾她,即便嘉妃明知毁容的事同怡嫔毫无关系,可嘉妃报复不了娴妃,这口闷气就得有个抒发的地方,而怡嫔也不无辜,怡嫔是没下手害她,可怡嫔派人打探她的事,这事却是千真万确。
故而,嘉妃就算为了怡嫔窥探的事,也饶不了她。
高贵妃斜眼瞪了她一眼,“你别这般阴阳怪气,你要是有本事,只管去找罪魁祸首,要是你能报复娴妃,本宫还夸你能耐。”
嘉妃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又羞又恼,眼眶也跟着红了,“娘娘莫不是觉得臣妾如今没用,故意来羞辱臣妾?!那娴妃不知得了什么人指点,如今就像是个刺猬似的,一碰就扎手,臣妾要是有这等能耐,何必娘娘说,早就替自己出了这口恶气了!”
她被娴妃害的不浅,原本面容毫无瑕疵,现在虽然用了半个多月的药,可脸上还有些痘印,得涂抹
一层厚厚的水粉才能遮掩过去这些痕迹。
而且,这半个月她因为脸上毁容,不能近前伺候万岁爷,敬事房那边都还没有恢复她的牌子,内务府那边对永和宫都有些看不起了。
高贵妃听着这番话,心中虽嫌弃嘉妃没本事,落得一个自讨苦吃的下场,可娴妃的确是个麻烦,不除掉娴妃,日后必成大患。
“你真有心报复娴妃?”高贵妃挑起眉头,问道。
“那是自然!”嘉妃握着拳头,果断地说道。
“好,那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真能报复得了娴妃,回头本宫不但赏你,还会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高贵妃眯起眼睛,说道。
嘉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露出惊喜神色。
“赏花宴?”顾倩倩看着钟粹宫送来的请帖,眉头微微挑起,这请帖是玫红色,用簪花小楷写成,还带着牡丹花浓郁的香味,只看这请帖,便也能猜出几分送帖之人的脾气。
“是啊,贵妃娘娘说,后日初八请宫中娘娘和命妇,各府格格到御花园赏花游园。”秋意垂着头,字斟句酌地说道,“届时,乌拉那拉福晋也会进宫。”
顾倩倩眼皮一跳,她略一思索,笑着道:“贵妃娘娘真是雅致,既然如此,那劳你带句话,本宫那日定然准时前往。”
“娘娘客气,奴婢会把话带到的。”秋意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娴妃娘娘答应赴宴,这事就好办多了。她是被她们贵妃娘娘派来请娴妃参加赏花宴,要是娴妃不答应,她回头就有的是苦头吃了。
秋意办完了差事,便推说还有其他宫要送请帖,匆匆离开。
她一走,杜鹃等人脸上就禁不住露出担忧的表情。
“娘娘,这宴无好宴,贵妃娘娘突然设赏花宴,恐怕是另有图谋。”杜鹃皱着眉头,担心不已,高贵妃这人素来霸道,只有她折腾别人的份儿,不准别人忤逆她。她们娘娘本就和高贵妃关系不睦,这几个月她们娘娘又没少报复高贵妃,以高贵妃的脾气,怕是要趁着这宴席报复回来。
“怕什么。”顾倩倩垂下头,看着这请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然设宴,那本宫就去会一会。何况,”她抬起头,眼眸中带着冷意,“本宫躲得了,额娘难道能躲得了?”
刚才那宫女说的话分明是在敲打她,如果她不去,那乌拉那拉福晋就不定会出什么事。顾倩倩是心狠手辣之人,可还留有几分良知,原身是病死,但顾倩倩到底是用了人家的身体,既然如此,少不得替她尽孝。
“把请帖收起来。”顾倩倩随手将请帖丢给了杜鹃,“后日记得提醒本宫。”
“是—”杜鹃无奈地接下请帖,她虽有心拦着,可主子做决定了,她也无可奈何,只好是这几日先敲打下其他人,后日随同娘娘去赴宴时,处处警醒小心,免得落入贵妃娘娘的算计。
“她果真答应了?”嘉妃在听闻秋意回报娴妃应许赴宴时,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惊喜又是迟疑,“这娴妃不会在算计什么吧?”
高贵妃眼眸横飞,凉凉看了她一眼,嘉妃脸上露出讪笑,忙坐下来,对高贵妃说道:“娘娘,你别怪我多心,娴妃如今是不同以前,臣妾不得不多想。”
“你的确是多想了。”高贵妃捧着手中的茶盏,带着玳瑁指套的手指拈着茶盖,轻轻刮开碧青的茶水上的茶叶,“娴妃同乌拉那拉福晋母女感情甚笃,乌拉那拉福晋来,她定然不会不来。”
嘉妃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高贵妃瞧她这模样,心中就有些看不上,这嘉妃金氏容貌盛,心性差,不甚聪慧,本来想着这样的人,好拿捏,现在看来,这太不聪慧也是麻烦。
“后日之事,本宫就交给你,那荷花池的竹桥本宫已经让人动手脚,到时候你引娴妃过去,设计让她
站在那被动过手脚的地方,只要拖延些许时间,那地方就会崩塌,娴妃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落水。”高贵妃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而娴妃不善水性,若是别人救晚了,娴妃必定九死一生,倘若有人去救,那娴妃也丢大了脸面,将会成为京城的笑话。万岁爷是个好面子的,娴妃丢人,他心中必定不喜。等娴妃被彻底冷落,咱们要怎么搓揉她,就怎么搓揉她。”
随着高贵妃的话,嘉妃的脸上露出期盼的神色。
她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臣妾必定会全力而为。”
高贵妃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六月初八。
一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徐徐夏风吹拂,当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入了夏后,御花园的花陆续盛开,百紫千红,万花争艳,命妇们早早就穿上吉服,进宫给皇后请安。
乌拉那拉福晋也不例外,临出府前,娴妃阿玛佐领那尔布叮嘱她进宫后要寻个机会同闺女说话,目的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担心闺女在宫中日子过得不好。
这知子莫若父,那尔布和乌拉那拉福晋这些日子虽然听说他们闺女在后宫很是受宠,可他们根本不信,甚至还觉得这些传闻,都是高贵妃或者皇后放出来的。这对父母心里很明白,他们闺女那样心善,又那样性情耿直,根本不讨万岁爷喜欢,当年若不是太后赐婚,他们根本不愿意让闺女嫁给四阿哥当侧福晋。
可懿旨下来,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是送了闺女进了四阿哥府上。
结果也如同他们所料,他们闺女的日子很是艰难,前几个月听说他们闺女病重,那尔布险些就要进宫去讨回公道,若非乌拉那拉福晋拦着,如今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毕竟,乌拉那拉容倩已经嫁入皇家,那便是皇家的人,生死由不得外人置喙。
这外人也包括她的阿玛和额娘。
“今日你进宫,别的不提,这些药得寻个机会送到倩倩手上,另外,还有这些银两,咱们在外头照拂不来她,也只能多给她些东西傍身。”那尔布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更咽。
几个儿子也都露出凝重难过的神色。
乌拉那拉福晋抿着嘴唇一一答应下来,她心情沉重,想着女儿往日的模样,在宫中举步维艰的处境,心里头如同刀割,故而,进宫之后,她丝毫没发现皇后和高贵妃等人阴阳怪气的语气和仿佛淬了毒的眼神,满心满眼地等着见到她女儿。w,请牢记:,,,
宫斗的第二十六天
赏花宴并不急着开始,福晋们和格格们都在皇后的翊坤宫中坐着陪同皇后说话。
说说穿着打扮,妆容首饰,这些事情对于这些贵人们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不少人发现,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几时了?”高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声。左右环侍的福晋们顿时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旁边的宫女瞧了眼屋子里的珐琅自鸣钟,道:“娘娘,已经是卯时三刻了。”
“都卯时三刻了,那怎么还有人没来?”高贵妃平静地说道,好像是在自问自答一般。
殿内众人互相觑了一眼,打量着谁没来。
她们很快意识到是谁没来,是娴妃娘娘。
众人不禁把视线朝乌拉那拉福晋看去,乌拉那拉福晋带着两个儿媳妇,脸上笑容得体,但眉眼却露出几分局促和担忧。
“娴妃娘娘不是说过会来吗?”怡嫔轻声说道,好似不经意一般。
众人的心思各异,娴妃之名,众人都有所耳闻,先前娴妃的名声在外,不是因为容貌,不是因为才华,却是因为她是最不受宠的妃子,虽为四妃之一,可万岁爷对她却不假颜色,甚至就连对着汉女,都比对娴妃更加疼爱。
这在众人看来,绝不可能是万岁爷的错,只能是娴妃的错。
所以,京中福晋,格格们嘲笑着,怜悯着这个德不配位的娴妃娘娘。
可最近几个月娴妃的情况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她似乎一跃成为了万岁爷最疼爱的妃嫔,甚至就连怡嫔、愉嫔也因她受了呵斥,内务府总管更是因为她而被撤去职位。
人人都对这位娴妃好奇不已,可没想到,今日赏花宴,娴妃竟然迟迟不来,这莫非是想给高贵妃好看?
“派人去长春宫看看是怎么回事。”高贵妃垂下眼睑,凤眼当中是愤怒的恨意。
她话音刚落,宫女还没答应,外头就传到李玉来了。
皇后等人怔了怔,还是皇后先反应过来,她素来沉稳,此时也是如常一般应对得宜,“请李公公进来。”
李玉走了进来,不少格格都拿眼睛瞧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好奇。
她们都耳闻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李公公,但不少人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位李公公传闻中是万岁爷身旁最信任的人,可在她们看来,他却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恐怕在于这位公公的容貌实在不差,清秀年轻。
如果换上一身儒服的话,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一个书生。
这让她们觉得既意外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众所周知,万岁爷可是很看颜值的。
“奴才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李玉打了个千,行了礼。
高贵妃瞧见他来,脸上便露出几分笑意,今日的赏花宴是她举办的,虽然举办赏花宴的目的是为了给娴妃设个圈套,但高贵妃却还是让人将这赏花宴准备得尽善尽美,为的就是让这些福晋,格格们夸赞。
虽然说这些年高贵妃地位不同凡响,在后宫中仅次于皇后,但早些年高贵妃初入四阿哥府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回事,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庶福晋,连迎送客人的资格都没有,那些福晋,格格从不把她放在眼里。
在那个时候,高贵妃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叫这些福晋刮目相看,现在,她的确做到了。
高贵妃心想万岁爷派李玉过来,莫不是想赏赐她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想说什么话,这种事并不少发生,但在最近却很稀奇,不过,如果能如她预料当中的一般,高贵妃想到这里,简直按奈不住笑意,任凭谁都看得出她此时的心情很是愉快,“李公公,万岁爷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所有人都看出她的得意,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李玉却说道:“贵妃娘娘,万岁爷让奴才带句话,娴妃娘娘有事暂时来不了,让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不必等,回头娴妃娘娘会到御花园去。”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高贵妃脸上的笑容凝滞住,原本的得意彻底被恼怒代替,她几乎快撕烂了手中的帕子才挤出一个笑容,“是嘛,本宫知道了,你且去吧。”
她怎么忘了,昨晚上万岁爷去的是长春宫!
李玉没抬头看高贵妃的脸色,但他只是听语气,也都听得出高贵妃此时的愤怒。
可李玉能说什么,这话是他们万岁爷说的,他一个奴才,也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去御花园吧。”高贵妃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容,从容说道,众人纷纷起身,不敢多说什么,可私底下的眼神交锋却早已不知谈论了多少话。
乌拉那拉福晋同两个儿媳妇互相看了一眼,俱都瞧见了彼此脸上错愕的神色。
她们没听错吧?
刚才那李公公是说的娴妃娘娘吧?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恃宠而骄?!
“万岁爷,”顾倩倩坐在铜镜跟前,嗔怒地瞪了乾隆一眼,“臣妾好不容易画好的妆容,全被您给毁了,如今还误了时辰。”
她嘴唇上原本涂抹的胭脂已经淡了不少,却如雨后娇花一般,叫人瞧着忍不住揣测起那些消失的胭脂去了哪里,泛红的眼尾含情,顾盼神飞。
顾倩倩今日其实真没打算落高贵妃的脸,可是她刚才画好妆容,本来躺在床上悠闲地看着她妆扮的乾隆却走了过来,直接吻上她的嘴唇,也坏了她好不容易弄好的妆容,连带着衣裳也得跟着换一身。
乾隆摸了摸鼻子,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心虚,他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螺子黛,“那朕替你重新画眉?”
顾倩倩噗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乾隆眉头挑起。
顾倩倩瞥了他一眼,眼神落在他结实有力的手掌上,“臣妾想,陛下不曾画眉,要是画坏了,那臣妾今日岂不是要给陛下丢脸了?”
旁边的杜鹃等人心头狂跳,她们娘娘说话也太大胆了。
这万岁爷愿意给人画眉,是多少宫中女子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偏她还开口拒绝,这怕是要触怒万岁爷了吧。
但乾隆的反应却出乎众人意料。
他不但没有恼怒,反而还真的起了心思要给顾倩倩画眉,“你放心,朕虽是头一回,但画出的眉定然不差。”
顾倩倩眼睛转了转,歪了下头,“那好吧。”
她仰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乾隆,那双透亮的眼睛澄澈如水,乾隆怔了一下,果真拿起螺子黛,在她脸上细细描画。
顾倩倩的眉其实无需画也可,她的眉毛乌黑,如远山眉一般,乾隆所做的不过是再在上面描画过,他画眉是头一次,可丹青却不知多少回,故而,其实画眉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难的。
“你看看。”乾隆满意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他把铜镜拿起,放在顾倩倩眼前。
顾倩倩看了一眼,倒还真是不错,她唇角勾起,凑上前,在乾隆嘴唇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臣妾很是满意,这是臣妾的回礼。”
她动作飞快,不等乾隆反应过来,就笑着站起身来,身上的藤青如意纹旗服也随之在空中掠过,两耳上的金镶玉耳坠浮光掠影,“万岁爷,那臣妾就去赏花宴了。”
杜鹃等人看了乾隆一眼,见他不怒反而露出笑意,连忙飞快地跟了上去。
乾隆摸着嘴唇,唇角不禁勾起。
赏花宴设置在御花园,今日的赏花宴还请了戏班子和女先,年轻的格格们都忍不住四处走动,欣赏那些正当时节,开的鲜艳的花朵。
在这御花园中,名花不少,什么十八罗汉,姚黄魏紫,赵粉欧碧,朵朵价值万金的鲜花就摆设在御花园中,任凭人观赏。
莫怪那么多女子都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皇宫。
权势,财富,天下谁人不喜。
格格们看得眼花缭乱,而上了年纪的福晋们却不好意思同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一样随意在御花园中走动,都陪着高贵妃和皇后听戏,闲谈。
像今日这样的时候,多半都是福晋们奉承贵人们的时候。
今日也不例外。
高贵妃虽然面色不虞,但无阻其他人奉承巴结的人。
瓜尔佳福晋就满是谄媚地对高贵妃说道:“今日说是赏花,但臣妇看来,这宫中最美丽的两朵花分明就在臣妇们面前,皇后娘娘国色天香,贵妃娘娘千娇百媚,臣妇瞧得真是自惭形秽。”
她这一番话虽然直白谄媚,但却叫高贵妃和皇后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世人谁不虚荣。
即便是皇后和高贵妃这样的人也不例外。
“可不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姿容当真是天下无双。”
“说是天下无双丝毫不差,依臣妇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大概如此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皇后和高贵妃夸得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高贵妃眉眼间的郁气更是散了不少,正要欣赏地冲那瓜尔佳福晋点头时,就瞧见不远处,一道袅娜的身影映入眼帘。
高贵妃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w,请牢记:,,,
宫斗的第二十七天
高贵妃此时正是众人的视线焦点,她脸上神色一变化,众人便若有察觉,纷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青衣美人缓缓而来,美人如花隔云端,眉目含笑,徐徐而来,竟好似画中仙子破画而出。
所有人都看得呆滞了。
那美人近了跟前,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这竟然是娴妃?!
女眷们都感觉脑子仿佛被敲了一下,脑袋嗡嗡响,传说中娴妃不是样貌寻常,连宫女都不如吗?她们眼前这人却是貌美近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叫人心生喜欢。
这和传闻可大不相符。
这样的美人,别说宫女,就是以相貌闻名的高贵妃也大为不如。
“起身吧。”皇后脸上笑意收敛,淡淡说道。
“谢皇后娘娘。”顾倩倩从容直起身来,在纯妃下首坐下,她随手将身上的斗篷取下,递给了杜鹃,笑盈盈说道:“适才姐姐们和福晋们在说什么呢?臣妾远远听着都觉得热闹。”
众人听她提起这话,脸上神色不禁有些古怪。
她们刚才在说什么,她们在恭维皇后和高贵妃的美貌,可这话当着娴妃,能说得出来吗?说出来,丢脸的怕不是高贵妃和皇后!
“没说什么,”高贵妃脸上笑意虚浮,她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不过说些趣话罢了,妹妹今日打扮得倒是不错,本宫都没想到妹妹会为了今日的赏花宴这么费心思打扮。”
这话听起来就太酸了。
顾倩倩忍不住笑了一声,“姐姐说笑,臣妾不过随意挑了身衣裳穿上罢了,也没费什么心思,臣妾于此道素来愚笨,不及姐姐聪慧。”
高贵妃脸上笑意绷住,眼神如刀一般看向顾倩倩。
旁边坐着的福晋们额头上都不禁沁出冷汗。
乌拉那拉福晋同两个儿媳妇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刚才顾倩倩出现时已经叫她们惊讶不已,现如今这说话的语气就更是让她们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先前在宫外,一直听闻娴妃饱受高贵妃刁难,可今日一瞧,这谁刁难谁,还不一定呢,至少在这口舌交锋之中,高贵妃可没落得什么好。
“好了,知道你们俩感情好,当着这么多福晋的面,可别只顾着和彼此聊天。”皇后脸上带着笑容,随意一句话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她抬头朝外头满园鲜花看去,顿了顿,道:“今日花开的这么美,诸位福晋不妨去瞧瞧,横竖这戏班子来回唱的都是这几出戏。”
“那臣妇就托皇后娘娘的福,去赏赏花了。”富察福晋轻笑着说道。
这富察福晋是皇后娘娘的嫂子,她一开口,皇后笑着点了下头,道:“请随意吧,不要见外。”富察氏福晋对着皇后福了福身,才起身离开。
有她带头,其他福晋也乐得跟着出去赏花。
皇后的话有一句的确没说错,这戏班子的确是没什么好听的,顾倩倩略坐了一会儿,瞥见对面的乌拉那拉福晋给她使了眼神,心中会意,笑着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臣妾不爱听戏,也想出去看看花。”
“你去吧。”皇后微笑着颔首,模样端庄大方,叫人挑不出错来。
顾倩倩起身带着杜鹃等人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后没多远,寻了梨花树就坐下等着乌拉那拉福晋出来。
没多久后,乌拉那拉福晋果然来了。
“额娘。”瞧见她过来,顾倩倩立即起身,迎了上去,让杜鹃等人去旁边守着。
乌拉那拉福晋连忙走了过来,步履匆匆,哪里有往日乌拉那拉家当家主母的冷静从容,她握住顾倩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就红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倩倩听得这话,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涩,她上辈子是个孤儿,从未感受过父母之爱,如今听见乌拉那拉福晋一句话,才知晓何谓父母之爱,便是旁人只羡她身材袅娜,别有姿态,可父母却怜她瘦削,忧她安康。
“也没瘦多少,”顾倩倩罕见地有些局促,“许是入夏后,换了衣裳才显得单薄。”
乌拉那拉福晋哪里相信这样的话,别的不说,只看手腕,她都觉得心疼,她拉着顾倩倩坐下,道:“这些时日,家里人一直担心你,只是无故进不得宫,今日瞧见你平安无事,额娘便也放心了。”
顾倩倩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若是乌拉那拉福晋知晓原身已然魂归西天,不知该如何悲痛,她扬起一个轻柔的笑容,“额娘不必担心我,您刚才不也瞧见了,女儿如今在宫中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是高贵妃也轻易不敢动女儿。”
“这额娘是看出来了。”乌拉那拉福晋颔首道,“不过,高贵妃心胸狭窄,怕是容不得你。”
她说到这里,从袖子里掏出两个荷包来,塞给了顾倩倩,“额娘在外,帮不了你多少,这里是一些你阿玛找来的丹药,都是养生滋补的,另外,还有些银两,你留着打赏下人。额娘和你阿玛也不盼别的,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我们就放心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更咽。
顾倩倩只觉得手中的荷包如千斤般重,她握紧了荷包,迟疑了一瞬,上前抱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额娘放心,倩倩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说完这话,只觉得后背上有一滴温热的水滴落下,像是眼泪。
乌拉那拉福晋扬起手,擦了眼泪后,才坐起身来,“宫中人多眼杂,额娘就不同你多说,先走一步。”
顾倩倩点了下头,今日的御花园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目送着乌拉那拉福晋步步离开,握紧了手中的荷包,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将心里头那些情绪压下,甭管今日高贵妃她们有什么算计,顾倩倩都绝不会让她们如愿以偿。
她今日一早就用了先前抽取到的好运符。
十二个时辰的好运符,足以让那些阴谋诡计都落空。
“娴妃娘娘,原来您在这里。”顾倩倩听得声响,回头一看,瞧见是怡嫔时,眉头微微挑起,“怡嫔妹妹怎么来了?”
怡嫔脸上带着笑,仿佛先前发生过的难堪不存在一般,她娇俏地说道:“贵妃娘娘说今日赏花宴,荷花池那边请了歌女划船唱曲,很是别致,让大家伙都过去听听。姐姐不如一同去如何?”
划船唱曲?
顾倩倩唇角笑意深了三分,“这倒是有趣,本宫还从未瞧见过这般形式,那就一起去吧。”
怡嫔心里诧异她答应得竟然这般爽快,原本准备的说辞倒是可以免了,她点点头,跟着顾倩倩朝着荷花池走去。
一路不知偶遇多少格格,那些格格对着她们行了礼,怡嫔想着高贵妃的计划,若无其事地邀请众人同去欣赏。
众格格自然不会介意给怡嫔一个面子。
不过,她们边跟在后头,眼神却时不时地朝着顾倩倩看去,为她的容貌所惊艳。
怡嫔察觉到这些格格的眼神,娇俏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烦和愤怒,她飞快地拿眼睛瞥了顾倩倩一眼,心中暗道,也不过就是现在得意一时罢了。
等会儿落了水,娴妃的面子可就丢光了。
走近荷花池后,众人便听得一声清脆悦耳的歌声,那声音婉转,曲调绵绵,就好像女子在对情人唱出心中所思所想。
“好美的歌声。”众人惊叹不已,情不自禁走近荷花池旁,想听得更清楚。
而此时,荷花池旁早已围了不少人,众人不好推挤,只得驻足在外,遥遥远眺那碧绿荷花池中一叶孤舟上的唱着歌曲的女子。
“怡嫔妹妹,”通往荷花池的竹桥旁传来嘉妃的声音。
顾倩倩朝声源处一瞧,只见嘉妃正驻足在竹桥上,瞧见她时,脸上笑容收去三分,嘴唇下撇,“娴妃怎么也来了?”
她说完这话,回过头看向怡嫔:“妹妹到这边来听,此处风景更好,听得也更清楚。”
怡嫔似乎有些局促,看了顾倩倩一眼,对嘉妃说道:“嘉妃姐姐,我是同娴妃姐姐一起来的。”
嘉妃眉头皱起,带着嫌恶的眼神看了顾倩倩一眼,声音冷了下来,“她要过来,就由她过来,本宫难道还能霸占这竹桥不成?”
顾倩倩心中微动,笑道:“那本宫就不客气了,怡嫔妹妹,咱们一起过去吧。”
说罢,她同怡嫔走了过去。
那竹桥并不大,不过两人宽,修建在荷花池旁,故而顾倩倩她们过去,宫女太监们便不能站在竹桥上,只能退后数丈,远远地候着。
“此处风景甚好,嘉妃娘娘有眼光。”顾倩倩微笑着看向嘉妃。
嘉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本宫可没打算让你过来,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走过来的。”
她面上神色难看,可心中却生出喜色,这娴妃果然中计!
“嘉妃姐姐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呢?今日这样的好天气,何不心平气和地欣赏这荷花池,欣赏这曼妙的歌曲?”顾倩倩从从容容说道。
嘉妃冷笑,她拉着怡嫔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不愿意和顾倩倩呆在一起,“娴妃你就莫要惺惺作态,你我关系如何,你心知肚明。”
怡嫔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她在嘉妃和顾倩倩中间左右看了一番,“嘉妃姐姐,咱们就不要吵了,免得被那些格格看笑话。”
她装得像模像样,还朝那些栏杆旁边的格格看去一眼。
嘉妃露出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闭上了嘴巴。
她的眼神却忍不住朝顾倩倩脚下的竹子看去,娴妃脚下的那地方已经被动过手脚,只要在上面站得时间一长,那地方就会塌陷,而娴妃也会跌落池子中。
顾倩倩一直留意着她的视线,见她眼神在自己脚下流转,心中便猜测到了三分。
她唇角勾起,心中也生出几分期待来。
那霉运符让黄尽忠没了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不知道,这好运符,会有多大作用?w,请牢记:,,,
宫斗的第二十八天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注】”随着小舟渐渐靠近,小舟上清唱的歌女模样也渐渐变得清晰,那歌女身着一身淡青色百花旗服,头上梳着坠马髻,斜插着一根金簪。
她的身姿瘦削,迎面吹拂的风仿佛调皮的顽童一般让她的细腰线条显现无疑。
这是一个柔弱却很符合乾隆喜好的女人。
在看见那个歌女的时候,顾倩倩在瞧见那个歌女的时候,心中便浮现出这个念头来,她想到这里,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嘉妃和怡嫔,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歌女声音曼妙,模样也不差,贵妃娘娘倒是会挑人。”
嘉妃和怡嫔怔了怔,下意识地朝那歌女看去。
待瞧见那歌女的相貌时候,嘉妃和怡嫔心中都瞬间生出戒备的情绪来。
顾倩倩把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若有所思,她本以为这事嘉妃她们知情,现在看她们的脸色,倒是好像比她还震惊似的。
养心殿中。
乾隆刚同今日进宫来的和亲王弘昼手谈完了一局。
看着满盘黑子,乾隆脸色出奇难看,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弘昼,“五弟,这别人是日益精进,怎么你这棋力是一日比一日差?上回朕不过是赢你五子,今日你是满盘皆输!”
“四哥,您就饶了臣弟吧。”弘昼打了个哈欠,“您又不是不知道臣弟就是个臭棋篓子,您非得拉着臣弟下棋做什么,您去找张廷玉那老头子吧。”
乾隆险些被他给气笑了。
“这同朕下棋是多大的福气,你还嫌弃!”
“这福气,臣弟不敢要,”弘昼无奈,“臣弟今日就是进宫来赏花,谁知道您非拉着臣弟下棋,臣弟求您了,您放过臣弟一马吧。”
这样的语气,简直无赖至极,可乾隆却丝毫不见怒色,他瞪了弘昼一眼,对这个荒唐的弟弟也很无奈,道:“行吧,你既然要赏花,那让人去御花园挑些花送过来,让你赏个够。”
这可不行!
弘昼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危险的前兆,他同他四哥相识二十多年,可说是对他四哥了若指掌,要说他四哥的毛病那可就多了,其中一项就是好写诗作赋,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奈何他四哥现在是皇帝,写诗作赋,那周围的人不得好好吹捧一番,可他四哥的诗词歌赋又实在糟糕透顶,实在叫人难以夸赞。
把花送到这里来,那他等会儿就得绞尽脑汁夸赞那些诗词了!
弘昼灵机一动,立即说道:“四哥,咱们就别忙活,不如一起去御花园走走,看看,如何?”
乾隆顿了顿,这倒也不是不行。
他们满族男女大防并不像汉人那样紧张,何况还有乾隆在。
“那行,咱们去瞧瞧,今日贵妃听说费了一番心思办了赏花宴,咱们也去凑凑热闹。”乾隆说出这话,脑海里却浮想起今日早晨那段时光。
他心中本来有几分兴趣,如今也变成了十分,不但说走就走,到了御花园后,还没去找皇后和高贵妃,而是像随口一般问了娴妃的去处,得知是在荷花池赏歌女唱曲,便朝那边赶去。
“皇后娘娘。”戏台上花旦正唱着曲,正唱到: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注】”
拉长的戏腔别有一番腔调。
皇后将视线从戏台上收回,落到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身上,“嗯?”
小太监会意,恭敬地低声说道:“万岁爷来御花园了,去了荷花池那边。”
“啪嗒。”一个茶杯从高贵妃手上滚落,在瞧见皇后看过来后,高贵妃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万岁爷也真是的,怎么也不派人同咱们说一声?皇后娘娘,咱们不如去凑凑热闹。”
皇后看着高贵妃,她的眼神洞若光火,仿佛能瞧见高贵妃那笑容下的得意,怒火还有嫉妒。
“也好。”皇后得体地笑着说道,就好像没瞧出来高贵妃在打什么算盘一样。
皇后和高贵妃起身,其他妃嫔和福晋们也都连忙跟上。
戏台上的戏子依旧唱着戏,而同时,荷花池那边也上演着一出“好戏。”
怎么竹桥还没塌?
嘉妃的眼神在顾倩倩的脚下游移,这都多长时间了?该不会她记错地方了吧?
可她分明清楚地记得贵妃娘娘说得就是竹桥第六根竹子的地方。
“那歌女好像远了,本宫要跟着去听曲。”顾倩倩回过头,对嘉妃说道。
她不等嘉妃反应过来,就直接从嘉妃和怡嫔两人中间走过。
怡嫔脸上露出错愕神色,她朝嘉妃看去,只瞧见对方脸上的错愕丝毫不比她少。
“娴妃妹妹,你急着走干什么?”眼见顾倩倩就要走出竹桥,嘉妃心里慌了,今日这么好的局面,如果这么简单的事她都办砸了,那往后高贵妃哪里还会用她。
她回转过身,眉眼含笑,“此处风景也不差,等会儿再走也是一样的。”
顾倩倩回首一笑,“嘉妃姐姐,这里的风景臣妾都看厌倦了,”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皇上。”
嘉妃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瞧去,她很快瞧见正站在荷花池对面的乾隆。
嘉妃几乎立即反应过来,她扬起唇角,上前一步,正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给乾隆行礼,可她刚蹲下身,却突然听见下面传来咔嚓的一声声响。
糟糕!
嘉妃瞬间花容失色,她哪里还不明白她现在站着的就是那个被动了手脚的地方。
……
皇后和高贵妃等人还没走到荷花池,远远就听见前面传来喧闹声,还有人高声呼救,高贵妃的眼中顿时露出笑意,在察觉到皇后看过来时,高贵妃连忙收起笑意,皱起眉头,仿佛担忧一般,“前面出什么事了,怎么有人呼救?”
“咱们走过去看看便知道了。”皇后沉稳地说道。
福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意识到今日这出赏花宴的真正好戏才刚上场。
等她们走近了,就听见有人高声道:“快让开,救救我们娘娘。”
活该!高贵妃眼里掠过一丝得意,她示意众人让开,紧跟着皇后,走到正吵闹的地方。
竹桥边围了一群人,桥上破了一个大洞,下头的人好像在拼命挣扎,那头发都凌乱了,如同女鬼一般。
可左右的人却慌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哎呀,这是谁掉池子里了?怎么这么不小心?”高贵妃捂着嘴唇,状似惊诧地说道,“这衣裳瞧着好像是娴妃妹妹。”
刚刚赶来的乌拉那拉福晋听见这话,心神一阵恍惚,险些昏了过去。
好在这时候,一双手挽住了她,乌拉那拉福晋抬头一看,便瞧见自家闺女担忧地看着她,“额娘,你没事吧?”
“我,我,倩倩,你没落水?”乌拉那拉福晋像是抓住落水的人一般,紧握住顾倩倩的手。
顾倩倩笑了笑,“额娘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本宫一直好好的,落水的是嘉妃姐姐。”
她说到这里,扬起头,冲着难以置信的高贵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贵妃娘娘,嘉妃姐姐落水这么久,她好像不通水性,若是不把她救起来,怕是要出大事了。”
怎么会?
落水的怎么不是娴妃这个贱人,却是嘉妃?
高贵妃握紧拳头,定睛朝竹桥下看去,原本相似的衣裳仔细一瞧却好像完全不同,再瞧见那张妆容凌乱的脸,高贵妃咬牙切齿,对着左右的太监宫女说道:“还愣着做什么!救人!”
等嘉妃被人救起来,乾隆和和亲王弘昼也及时赶来了。
桥上乌央乌央一群人,瞧见他们过来,连忙屈膝行礼,“臣妾臣妇奴婢给万岁爷请安,给和亲王请安。”
乾隆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拧着眉头,阴沉着脸,看着狼狈地在吐着水的嘉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嘉妃怎么落水了!”
“臣妾还没查清状况,如今当下之急是嘉妃妹妹,嘉妃妹妹落水这么久,得赶紧请太医来诊治才是。”皇后恭顺说道。
乾隆听得此话,眼神朝嘉妃瞧去,在瞧见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时,眉头就皱得更深了,“那就赶紧请太医。”
“是。”皇后回答道。
她直起身,有条不紊地吩咐人将嘉妃送到最近的宫殿钟粹宫中,又吩咐所有人跟着一同去,不准有人私自离开。
等她处理完后,就瞧见顾倩倩脸色苍白,一脸担忧地依靠在乾隆身旁,远山眉蹙起,模样可怜地说道:“万岁爷,嘉妃姐姐会没事吧?”
“她不会有事的。”乾隆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臣妾刚才真是吓坏了,若是臣妾会水性就好了,这样嘉妃姐姐也不必在荷花池里浸了那么久。”顾倩倩一副内疚的模样。
“就算你会水性,也不可下去救人,你身子单薄,病才好没多久,这样的天气下水得了病,那怎么好?”乾隆皱眉,不赞同地说道。
“臣妾明白了。”顾倩倩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在察觉到皇后看过来后,她顺着视线瞧去,对着皇后露出一个娇柔可怜的笑容。
皇后握紧了手掌,心中暗骂了一句贱婢!
旁边的乌拉那拉福晋红了眼眶,摇头低声道:“倩倩就是心底太好了。”
两个儿媳妇看了眼被气得快呕血的皇后和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却被皇帝好一番安慰的自家姑奶奶,唇角都抽了抽。
她们婆婆是不是有哪里误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注】——汉乐府采莲歌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注】——《游园惊梦》w,请牢记:,,,
宫斗的第二十九天
“咳咳……”嘉妃咳得满脸通红,太医赶来的及时,给她把了脉,对乾隆和皇后说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嘉妃娘娘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奴才开个安神汤喝几帖就好了。”
他这番话并没有让嘉妃的脸色好转。
相反,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神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一双眼睛颤抖着看向乾隆,好似受了多大一番委屈,哀哀戚戚地喊道:“万岁爷……”
这把声音真是可怜极了,听着都叫人心里头酸麻。
只是可惜,顶着的却是一张狼狈且脂粉凌乱,痘痕点点的脸。
顾倩倩看着嘉妃这般作态,心里头不由摇头,也不知道嘉妃可知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
高贵妃皱着眉,凤眼中是不耐烦,她看不下去嘉妃这样丢人,嘉妃这般作态丢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连带着她的颜面也一起丢了,她凤眼一横,看向伺候嘉妃的宫女,“明雨,给嘉妃娘娘整理好妆容,等整理后,再请她出来。”
“诺。”明雨飞快地答应一声。
顾倩倩这时候若无其事地看了那个名唤作明雨的宫女一眼,是个娃娃脸的小姑娘,看着很是机灵,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体贴地说道:“万岁爷,咱们不如到外头等着,这里太逼仄,这么多人在,嘉妃姐姐怕是也不自在。”
乾隆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快,就连伺候的李玉等人头也低得比先前更低,仿佛怕激怒了这个愤怒的君主。
顾倩倩等人在主殿的正厅坐着喝茶。
弘昼和其他福晋,格格都已经识趣地离开了,主殿就只剩下妃嫔和伺候的太监宫女们。
偏殿似乎传来过一阵哭泣声,顾倩倩没留意听,她悠然自在地喝着茶,茶是大红袍,味道苦涩却有一股清香,以前的时候,顾倩倩不大爱喝茶,她爱喝的是咖啡,可现在喝习惯了,却渐渐品味出这茶的好来。
主殿众人心神各异。
没一会儿,重新梳理妆扮好的嘉妃走出来了。
她脸上神色很是尴尬,看来是瞧见刚才自己的那模样了,“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乾隆的手捧着茶,眉眼冷峻,“今日的事,怎么回事?”
“臣妾也不知道,”一说起这事,嘉妃的泪水就掉了下来,“臣妾都是被人害的。”
她没直接说谁,可这大殿内的人,哪个不知道她想说的人就是娴妃。
顾倩倩唇角勾起,拈着茶盖的手指突然松开,茶盖落在茶杯上,发出砰地一声声音,众人朝她看来,顾倩倩的脸上露出错愕和担忧的神色,“嘉妃姐姐,这,这是谁害的你?”
她仿佛毫不知情。
嘉妃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头恨意更深,她恨不得抓花了娴妃如今这张花容月貌的脸蛋,在恨意下,她的语气也好像带着血一般,“还有谁?当时和本宫在一起的人,不就有你吗?”
顾倩倩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嘉妃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怎么可能害您?”
嘉妃越是瞧她这副无辜的模样,心中就越恨。
本来那竹桥上的陷阱是设置给娴妃的,可娴妃站在那里那么久却没出事,偏偏她往前走了一步,就倒霉地掉下池子里了,要命的还是刚好碰见万岁爷带着和亲王过来了。
她的脸简直彻底丢光了。
所以,她要想方设法把这个罪名扣在娴妃头上,即便不成,至少也得让万岁爷怀疑她。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嘉妃盯着顾倩倩,咬牙切齿。
“够了!”乾隆的话打断了这一出闹剧,他盯着嘉妃,面无表情,“你落入池子的时候,朕就在对面,娴妃那时候离你那么远,怎么能害你?更何况,当时你落水,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要去救你的,只是被宫女拦着,朕瞧得清清楚楚。”
嘉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跌落池子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糊涂,只想着挣扎求生,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顾倩倩红了眼眶,跪在嘉妃旁边,“臣妾想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好还臣妾一个清白,也给嘉妃姐姐一个交代。”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回过头看向嘉妃,“嘉妃姐姐,臣妾知道您一向不喜臣妾,臣妾原本想着,姐妹之间,虽有些小误会,说开也就罢了,没想到姐姐恨我如此之深。”
她的嗓音带着些许更咽,眼泪含而不落,一副委屈却倔强的模样。
这般模样,即便李玉知道她是在惺惺作态,也忍不住心疼。
更何况被瞒在鼓里的乾隆。
他猛地站起身来,走到顾倩倩身旁,伸手将她扶起,“朕知道与你无关。”
他冷眼看向嘉妃,“嘉妃,朕原先还觉得你委屈,现在看来,你心眼比谁都多,这妃位你不配,若非看在永珹的份上,朕连个嫔位都不想给你,从今日起,嘉妃降为嫔位,罚月俸一年!”
“皇上!”嘉嫔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她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话,“臣妾今日受了委屈,您怎么能处罚臣妾?”
她这番话就逾越了。
高贵妃虽不想插手此事,可听见这话,瞧见万岁爷更加难看的脸色,连忙站出来,瞪着眼睛看着嘉嫔,敲打道,“嘉嫔你在胡说什么,本宫看你是病糊涂了,明雨,盛乐,还不把你主子带下去休息。”
明雨连忙同另外一个宫女走上前来,搀扶着嘉嫔退了下去。
嘉嫔心有不甘,可她知道她已经在万岁爷跟前失宠,若是再多嘴,得罪高贵妃,后果只有更惨,所以,她只能低垂下头,攥紧手掌,任凭指甲陷入掌心之中,将今日的仇恨全都记在心里,留着日后报复娴妃。
“高贵妃,今日的赏花宴是你负责,”乾隆沉声说道,“那竹桥是怎么回事?你给朕一个交代。”
“是,万岁爷。”高贵妃连忙屈膝答应一声,她燥得满脸通红,心知这是乾隆在敲打她,心里头欧恼还得目送乾隆同娴妃离开。
“贵妃妹妹,”皇后也跟着起身离开,她捻着手中的佛珠,走到高贵妃身旁,脸上不见笑意,“若是一个赏花宴都能办成这样,往后本宫怎么放心让你帮忙举办其他宴席?”
高贵妃咬着下唇,闷不做声,但下唇都咬出血来了。
皇后冷冷看了一眼,带着其他妃嫔陆续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高贵妃抄起桌上的茶盏,砰地一声砸碎在了汉白玉地面上,“给本宫好好查,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嘉妃再蠢也不至于自己去给娴妃挡灾!
今日这事本来策划的好好的,丢了娴妃的脸儿,处罚几个小太监,这笔买卖做得值当,可现在娴妃平安无事,还在万岁爷跟前卖了个好,让陛下现在对她怜惜不已,而嘉妃却降为了嘉嫔,这简直快断了高贵妃的左膀右臂。
先是怡嫔,再是嘉妃,紧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她了。
“是!”秋意等人连忙答应。
这日宫中所发生的事,最后还是传扬了出去,毕竟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悠悠众口,岂能都能守口如瓶。不到两日,京城所有达官贵人都知道赏花宴上,嘉妃娘娘出糗落水的事情。
对了,不该称为嘉妃娘娘,该称为嘉嫔了。
这份位易降难升,嘉妃好不容易母凭子贵,升为妃位,可转眼间却成了嫔,而且还是因为丢人这种缘由,简直就是个笑话。
而伴随着嘉嫔的传闻,娴妃的美貌也成为了京城中热议的话题。
进宫之前,福晋和格格们都早已听闻娴妃样貌平凡,那时候她们对娴妃有多瞧不起,在瞧见真人后,就有多惊艳。
那日顾倩倩身着的藤青如意纹旗服更是一下子成为京城的流行,无数福晋,格格们争相学着她那日的打扮,妆容,衣裳,首饰,可无论是谁,也学不来她三分姿态。
“额娘,现在我出去,外头的人都在打听咱们姑奶奶的容貌呢。”大儿媳妇佟佳氏笑眯眯地对着乌拉那拉福晋说道。
“可不是,昨儿个我回娘家,我嫂子还拉着我手问咱们族还有没有咱们姑奶奶这样的姑娘,说是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就没瞧见过咱们姑奶奶这样标志的。”二儿媳妇也在旁边笑着说道。
乌拉那拉福晋听得脸上笑容怎么也遮挡不住,“我不早说,倩倩好看嘛,你们以前还不信。”
佟佳氏等人笑着说道:“是我们不是,不过先前姑奶奶的穿着的确太老成了些,如今换了身打扮,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现在看来,姑奶奶在宫里头日子应该过得不错,额娘和阿玛也可不必太过担心了。”二儿媳妇说道。
乌拉那拉福晋点了点头,去了宫里一趟,她的确放心了不少。
现在听闻嘉妃被发落,乌拉那拉福晋更是心中稳当了不少,她并不愚蠢,毕竟在后宅里过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嘉妃落水同她的倩倩有关系,不过,她却很高兴。
她的倩倩有手段,总比没手段被人谋害好。
她原先希望她嫁得如意郎,白首过一生,现如今既然不能得偿所愿,也宁可她的女儿心狠手辣,长命百岁,总比心地纯善,却死得不明不白的好。
这后宫中容不下一个善良干净的女人。w,请牢记:,,,
宫斗的第三十天
“娘娘,奴婢等人盘问过那几个太监了,赏花宴那日,娴妃娘娘的确就站在那个地方,可不知怎么,那地方一直没断,直到嘉嫔娘娘过去,才断了。”
秋意来禀报情况时,都是提着心吊着胆的。
她们本来以为这件事背后说不定有娴妃的手笔,指不定那几个太监中有哪个被收买了,提前把事情告知了娴妃,然后在竹桥上动了手脚。
可谁知道,那几个太监一顿拷打下来,竟然真的没有娴妃的手笔。
这简直就像是老天爷站在她那边似的。
“既这么说,是娴妃命好了?”高贵妃这几日心情不佳,眼皮下都一阵乌青,肉眼看得出的憔悴。
秋意不敢接这话,若是娴妃命好,那岂不是意思就是他们娘娘命不好了?
高贵妃听不见人回答,抬起眼眸冷冷看向秋意,那眼神将秋意吓得一哆嗦,高贵妃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抿着嘴唇,“把那几个人处理干净,自己去掌嘴三十。”
“是!”秋意忙答应一声,快步退了下去。
不一时,宫殿外头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娘娘,”杜鹃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她走到顾倩倩身旁,屈膝福了福身,才小声地说道:“那化瘀膏已经送到明雨手中了。”
“嗯。”顾倩倩微微点了下头。
嘉嫔性子是狠毒的,那日在钟粹宫丢了颜面,虽然是明雨替她收拾了妆容,让她能够见人,可嘉嫔却不会记她的恩情,反而回头将她同其他宫女一同发落,原因是她落水时,明雨等人身为奴才,竟然没有及时抓住她,害她丢了颜面。
天可怜见。
这简直是没处讲道理,那竹桥那般狭窄,宫女太监岂能够站在上面?更何况,她们之所以离得远,也是嘉嫔吩咐的。
这处罚就是无妄之灾,不过,嘉嫔要发落奴才,旁人也无法说什么。
“她有说什么吗?”顾倩倩像是想起什么,抬眼问了杜鹃一句。
杜鹃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明雨说多谢娘娘的恩情。”
顾倩倩脸上的笑容便深了三分,她拍了拍杜鹃的手背,“这倒是个聪明的,往后可以多照应一二。”
“奴婢明白。”杜鹃回答道。
杜鹃顿了顿,又道:“娘娘,奴婢刚才来的时候听说负责荷花池的几个太监畏罪自杀了。”
顾倩倩眼眸中掠过一丝暗光,畏罪自杀,怕是被人谋杀了吧。
“本宫知道了。”顾倩倩平静地答应了一声,高贵妃实在太过清闲了,这回不过是让她受了万岁爷的呵斥,以她锱铢必较的性格,之后的报复肯定会更加疾风暴雨,而且会更加下死手。
而皇后那边,又不是什么善茬。
倘若这两边人马联手,说不定会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
顾倩倩眯了眯眼睛,想起最近打脸嘉嫔刚开的宝箱里的一次性送子技能,唇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说起来,高贵妃入宫多年,一直没有身孕,她倒不如送给她一个造化。
高贵妃和皇后这两派势力之所以现在能相处和睦,就是因为高贵妃和皇后都没有皇子,那如果高贵妃有孕呢?
以皇后的性格,定然容不下一个本就受宠的高贵妃怀有龙子。
毕竟,高贵妃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她若是再上一步,便只有皇后这个位置。
她现在在后宫当中锋芒太盛,容易被当成靶子,可如果高贵妃有孕,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百灵,帮本宫倒一杯茶来。”顾倩倩直起身来,走到书桌旁边,将一张宣纸摊开,她要好好谋划这件事该怎么布局,才能够让她得到最多的利益。
“是。”百灵答应着去了。
次日,众妃嫔齐聚在翊坤宫中。
顾倩倩便问起了赏花宴的结果,她语气轻柔,“此事贵妃娘娘已经调查多日,不知结果如何了?”
高贵妃神色淡淡,撩起眼皮像是不屑一般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臣妾正要和您禀报此事呢,那几个太监招供了,说是他们偷懒,没留意用了去年的竹子搭建的竹桥,没曾想就出事了。臣妾本来还想今日将此事告诉娘娘您,让娘娘您做定夺,但昨日黄昏,那几个太监竟然畏罪自杀,臣妾怕惊扰娘娘,故而今日才敢来告知。”
皇后叹了口气,面容慈悲,“既然已经调查清楚,那此事就这么算了,好在是没出什么大事。那几个太监的尸体让人收拾出去就是,不必连累家人。”
“娘娘慈悲。”高贵妃感叹地说道,“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其实也本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心人存心把事情搞大罢了。”
这有心人说得是谁,众人是心知肚明。
所有人不禁朝着顾倩倩瞧去,这高贵妃和皇后一唱一和,两人分明不给娴妃面子。
顾倩倩丝毫不恼,不动声色地把送子技能用在高贵妃身上,这技能时效有半个月,只要半个月内,高贵妃行过床事,就必定会受孕。
如今高贵妃和皇后相处得这么和睦,不知道一个月后,皇后得知高贵妃有孕会是什么神色。
她想到这里,唇角的笑意更加温柔,仿佛高贵妃指桑骂槐骂的人不是她一般。
嘉嫔等人心中暗恨不已。
现如今的娴妃简直就是狐狸成精,滑不留手,要想挑她的刺,寻她的麻烦,实在太难了。
高贵妃又嘲讽了几句,见顾倩倩始终没有反应,就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只把自己气得不轻,纯无半点儿好处。
顾倩倩在翊坤宫喝了茶,回去后便叫来杜鹃,“本宫的葵水来了,你去告诉敬事房一声。”
“奴婢明白。”杜鹃点了下头,没有多问为什么,仿佛她们娘娘的小日子就是这几天一样,她利索地去办了差事,还让人煮了红糖姜汤送了过来。
自打病愈之后,顾倩倩的葵水就一直不准,偶尔两个月来一次,偶尔一个月来两次,故而,这回报上去后,敬事房的人也没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乾隆看着满盘子的绿头牌,瞧见那块熟悉的绿头牌不在上面时,抬眼看向刘容。
刘容前几回碰了刺,现在哪里还不明白他们万岁爷的意思,急忙解释道:“娴妃娘娘身子不便伺候。”
乾隆顿时便明白了,他眉头皱了皱,低声嘟囔,她的葵水不才刚过去没多久。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但左右伺候的都能听清楚,刘容心中暗叫倒霉,先前竟把娴妃给得罪狠了,要知道万岁爷日理万机,别说这种小事,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也不曾记挂在心。
他能记住娴妃娘娘这事,不管怎么说,也看得出娴妃娘娘在他心中有些地位。
想了想,乾隆翻了高贵妃的牌子,末了道:“明日让娴妃不必去翊坤宫请安,好好休息,再请孙太医去给娴妃瞧瞧,到底什么问题,总得把身体养好才是。”
“奴才记住了。”李玉回答道。
钟粹宫中,高贵妃坐上凤鸾春恩车,一派得意,顾倩倩得知今日是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道:“她倒是好运。”
杜鹃等人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敢搭腔。
桂枝瞧了眼沉默的杜鹃等人,陪着笑上前说道:“也就是因着娘娘您不便伺候,贵妃娘娘才有这等机会,哪里是好运,分明是托了娘娘您的福。”
顾倩倩听了这番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桂枝,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桂枝本来是抱着试探讨好的心思,没想到这样的话真能讨娴妃欢心,便更加殷勤,“贵妃娘娘即便承宠,万岁爷心中也仍然记挂娘娘您。”
这话就有些无趣了。
顾倩倩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行了,本宫乏了,今夜百灵留下来守夜,其他人下去休息吧。”
“—是。”桂枝咬着下唇,眼睛里有些诧异,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杜鹃等人离开,还忍不住回头看正给顾倩倩铺床的百灵,心中想不透,刚才娴妃娘娘明明听得很开心,怎么一下子就又变了脸色。
她想到这里,眼睛落在百灵身上,也不知这百灵有什么本事,能让娴妃这么信任她,要说杜鹃能得娴妃信任,桂枝还觉得是杜鹃理所应得的,毕竟杜鹃也算是有些本事。
可这百灵性子急躁,又不聪明,怎么娴妃就能看得上眼呢?
顾倩倩一夜好梦,次日醒来的时候,面色红润,她刚起来,李玉就来传话,说是免了她去请安,又让孙太医来给她诊治。
顾倩倩满脸含笑,冲着李玉说道:“一大早劳烦李公公跑一趟,真是多谢了,烦你跟万岁爷说一句,就说臣妾多谢他记挂。”
一番话说得李玉心中格外熨帖。
这一大早跑出跑入实在不是什么好活计,即便是李玉,也心中有些烦,但现在听到娴妃这话,他心中那点儿小情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等顾倩倩让人招呼他去茶房吃点心喝茶后,李玉心中就更加舒服了。
“不敢劳烦娴妃娘娘,奴才还有事在身,不好耽误,您的话,奴才一定会带到。”李玉说道。
顾倩倩也不留他,点了下头,小竹子送了他们走。
孙太医一早过来,还有些懵懵懂懂,估计是没睡醒,瞧见顾倩倩冲他笑了笑,耳根一下就红了,低垂下头,“奴才给娘娘请安。”
“孙大人何必这么多礼,都是熟人了,还这么见外。”顾倩倩揶揄道。
这孙太医就跟兔子似的,一撩拨,就红脸,红耳朵。
要不是顾倩倩知道自己也没做什么,指不定都要误会自己调戏了这位孙太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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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的第三十一天
孙太医不敢接这话,只道:“万岁爷派奴才给娘娘诊脉。”
顾倩倩笑了一声,没再逗他,伸出手,由着他把脉,孙太医触及脉象时,脸上掠过些许错愕神色,但又很快遮掩好,他收回手,“娘娘还是老毛病,体虚宫寒,气血不调,奴才重新给您开个方子,这新方子效果会更好一些。”
“唔。”顾倩倩点了下头,“有劳了。”
“这是奴才分内之事。”孙太医不动声色地说道,跟着百灵退了下去,开了一个新方子。
顾倩倩病愈之后,就请孙太医给她调养身子,原身的身体经过大病一场后,虚得很,要想把身体调养好,没个一年半载是不成的。
这也是顾倩倩没打算在这段时间怀孕的原因。
自己的身体都没养好,就急巴巴地想要怀孕生子,将来那要是落得个一尸两命,岂不是气得冤枉?又或者难产,自己呜呼哀哉,留下个儿子或闺女,那顾倩倩估计能气得诈尸。
她悠哉地借着葵水的理由养着身子。
在这段时间,乾隆就只能去高贵妃或者纯妃,皇后等人那里。
时间转眼逝。
眼瞅着中秋节将至,各宫妃嫔来给皇后请安,便不免说起中秋节家宴的事。
纯妃笑盈盈地说道:“今年中秋佳节,太后娘娘还在五台山,我等虽不能在太后娘娘跟前尽孝,可也不能让太后娘娘冷冷清清地过这个日子。”
太后钮钴禄氏今年大半时间都在五台山,说是要在五台山吃斋念佛,乞求佛祖保佑大清安定,百姓国泰民安,可实际上的原因,宫中的人都清楚,太后娘娘是贪图外头清闲,又热闹自由,才去五台山。
但她都这么说,也没有人敢说她是在扯谎。
毕竟,这紫禁城最尊贵的女人便是太后娘娘,即便她不是万岁爷生母,为了一个孝字,连皇上都得给她三分薄面,更何况其他人?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皇后点头说道,“本宫已经让人在五台山下的皇庄给皇额娘准备了宴席,戏班子,杂耍班子也都送去了,如今看来,缺的是咱们的礼了。”
“娘娘这话倒是和臣妾想到一块儿去了,”高贵妃微笑着说道,“臣妾想,今年太后娘娘不在宫里头过,咱们的礼就得厚上三分,您说,是不是?”
“是这个理。”富察皇后点点头。
她环视众人,道:“既然这样,那诸位回去便用心想想给太后娘娘送什么礼,后日一并送到这里,本宫让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是,娘娘。”众人齐声回答。
纯妃脸上带笑,像是想起什么,道:“说起来,皇后娘娘,愉嫔妹妹养病了这么些时日,也是该让她出来走动走动,免得太后娘娘问起来,咱们这边不好交代。”
“你倒是提醒本宫了。”皇后颔首道,“也快到了中秋节,没有让愉嫔自己过的道理,刘嬷嬷,你去养心殿走一趟,问问万岁爷的意思。”
当日让愉嫔好好养病的是乾隆,故而就算是皇后也不敢随意造次。
顾倩倩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自在地喝着茶,眼神落在高贵妃的肚子上,这小半个月,高贵妃也承宠了两三次了,现在肚子里应该已经有了吧。
刘嬷嬷很快就回来了,她满脸喜色,“回娘娘的话,万岁爷的意思是愉嫔娘娘既然病好了,那就可以出来了。”
“这可真是件喜事啊。”高贵妃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倩倩,说道。
顾倩倩笑着颔首,“的确是件喜事。”
高贵妃看了她一眼,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顾倩倩浑然没把愉嫔放出来的事放在心上,回到长春宫,她便找来杜鹃,杜鹃是负责管理她私库,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给太后准备一份中秋礼。
瞧着账册上琳琅满目的各色东西,顾倩倩眉头皱起,抬起头对杜鹃问道:“杜鹃,依你看,本宫该给太后娘娘送什么中秋礼好呢?”
原身同太后的关系可不怎么和睦,太后就压根没给过原身什么好脸色瞧,这若是旁人,顾倩倩大可像对付高贵妃她们一样,可偏偏是太后,这就有些棘手。
毕竟这个世道是孝字当头,一个孝压下去,便是皇帝也得给太后磕头。
何况她一个妃子。
“娘娘,”杜鹃压低声音道:“您送礼,是想讨好太后娘娘呢?还是想中规中矩呢?”
这番话就有些意思了。
顾倩倩抬起头,眼眸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怎么说?”
“奴婢可以说,但奴婢想先请娘娘宽恕,因为奴婢即将说的话并不中听,而且大逆不道。”杜鹃跪伏在地,恳切说道。
顾倩倩心里一愣,这杜鹃伺候她这么久,从没这么大阵仗过,更不用说还说自己的话大逆不道。
“你起来。”顾倩倩上前将杜鹃扶起,“本宫既然让你说,就绝不会责怪你,你只管直说。”
“是,娘娘。”有了这话,杜鹃才有底气说出接下来的话,她紧握着拳头,恭顺地说道:“娘娘,您或许也知道,太后娘娘很是不喜欢您吧。”
“这事本宫是清楚的。”顾倩倩说道,“不过,以前太后娘娘对本宫面子上也过得去。”
就是不给什么好脸色,不带正眼瞧而已,这些手段也没什么。
“娘娘,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杜鹃小声道,“您以前在宫中不受宠,太后娘娘自然不会在意你,可现在您在宫里头地位不同以前,连贵妃娘娘和皇后都奈何不了您。您觉得,太后娘娘会不知道这些情况吗?”
顾倩倩皱了皱眉头,听杜鹃这话的意思,以前太后虽然厌恶但却没对付原身,是因为原身压根不值得太后出手对付,这倒也是,原身那种情况,是个人都能骑在她头。太后是什么人,怎么会和她计较,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她现在太过得宠,皇后和高贵妃对付不了她,太后就会出手。
这番话的确够不中听,也的确够大逆不道。
阖宫都知晓太后娘娘吃斋念佛,是个心善的,又不理后宫事务。可在杜鹃口中,太后却是个阴险小人。
“杜鹃,你既然提醒本宫,那你可知道太后为什么不喜本宫?”顾倩倩疑惑地问道。
这事是顾倩倩所不了解的,原身的记忆当中和太后接触并不多,料想原身的性子,也干不出来得罪太后的事,她是真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这么针对原身?
“奴婢正好知道这事,”杜鹃道,“以前管教奴婢的姑姑昔日是伺候孝敬宪皇后的,孝敬宪皇后与您是同族人,您的额娘和孝敬宪皇后感情极好,太后娘娘和孝敬宪皇后当年在宫中斗得很是厉害,太后娘娘在雍正八年封了贵妃,次年孝敬宪皇后就薨了,有人说,孝敬宪皇后的死同太后娘娘有些关系。”
顾倩倩张了张嘴巴,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
她就说记忆里太后怎么对原身不冷不热,原来这其中有这样的原因。顾倩倩现在觉得,原身死得真是一点儿也不冤枉,她连太后厌恶她的事都不清楚,还年年绞尽脑汁给太后准备各种礼物。
要她说,这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本宫明白了,”顾倩倩点头道,“那就准备中规中矩的吧。”
她看了眼账册,道:“先前万岁爷送来的一尊白玉观音你去库房里取出来,就以这个为贺礼,本宫再写封信,就是了。”
“娘娘英明。”杜鹃笑盈盈说道。
顾倩倩笑着摇了摇头,“本宫不过是有点儿小聪明罢了,对了,你那姑姑现在在哪里当差?”
“就在浣衣局。”杜鹃说道。
浣衣局啊,还真是不出她所料,顾倩倩的手指敲了敲扶手,连她这个沾亲带故的娘娘都被太后针对,那些伺候过孝敬宪皇后的估计难有一个好下场。
“太后娘娘虽不管后宫事务,可也手眼通天,本宫暂时不能帮她换差事,”顾倩倩沉吟着说道,“不过,你私底下给她送去些吃食药物,等寻了机会,本宫会报答她这个恩情的。”
杜鹃连声道是。
她心中对娘娘是佩服不已,她都没跟娘娘说起这些事是怎么听来的,娘娘就猜测出来是那姑姑主动找上来告知的。
其实这并不难猜,这事对顾倩倩来说算是很重要,至少让她对太后针对她的原因心中有数,如果杜鹃早知道这事,必然早就告知。
拖到今天,那必定是因为她是最近才知道的这事。
而且,孝敬宪皇后的死同太后有关这种大事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顾倩倩心想,那姑姑倒是聪明,改明儿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当天晚上,乾隆来长春宫时,顾倩倩就笑着随意一般说起给太后送白玉观音的事。
“你不是挺喜欢那白玉观音吗?”乾隆摩挲着顾倩倩的肩膀,道。
“臣妾是喜欢,不过,臣妾想,这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太后娘娘为了百姓在五台山吃斋念佛这么久,这白玉观音该送给太后娘娘才是。若是能让太后娘娘欢喜,臣妾便高兴。”顾倩倩体贴地说道。
“你有心了。”乾隆欣慰地说道。
他这话若是被其他娘娘听见,必定得把她们给气死。
其他娘娘为了给太后准备中秋礼,也是从年初就开始准备,比如说高贵妃,就命人在民间搜寻成色好的东珠,这里头可有门道,要找的东珠要颜色,大小一般大,而且要找齐全九十九颗,可想而知,有多麻烦。
而皇后那边,她事事遵照乾隆的意思,最近乾隆号召节俭简朴,她便自己动手,要抄足八十一卷佛经给太后送去。
这些人是一门心思想讨好太后,顾倩倩靠在乾隆肩膀上,心想,她就免了,横竖也讨好不了太后,过得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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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的第三十二天
后日早上,各位妃嫔带着要送到五台山的中秋礼到了翊坤宫中。
养病许久的愉嫔也露面了。
她沉默寡言,看上去比之前消瘦了不少,出现在翊坤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都没说什么话。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愉嫔现在已经恨极了娴妃。
所有人的礼物送到后,皇后便让众人散了,独留了纯妃和愉嫔两人。
“愉嫔妹妹给太后娘娘准备的是什么礼物?”纯妃笑盈盈地对愉嫔问道,愉嫔抿了抿唇后,回答道:“是臣妾绣的一副双面绣万寿图。”
双面绣可是女红中最难的技法,愉嫔精于此道,一手女红连太后都赞不绝口。
何况还是万寿图,这礼物送得用心。
“愉嫔真是有心,太后看见了,必定喜欢。”皇后微笑着说道,她拍了拍愉嫔的手背,道:“本宫还担心你这一个月来想左了性子,没想到你能想到给太后准备这份礼物,本宫便也放心了。”
“劳娘娘担心了,”愉嫔脸上露出几分感恩的表情,“臣妾这回出来,必定会谨慎行事,不会再出错,让娘娘跟着忧心。臣妾听说,最近娴妃在宫里头很是出风头。”
“她出风头就由着她出,”纯妃就着册子看着各宫送给太后的礼物,“横竖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愉嫔怔了怔,听出了纯妃的言外之意,心中大喜之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纯妃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否明示?”
纯妃看向皇后,见皇后沉默,便笑着说道:“你养病这些日想必也听说高贵妃和嘉嫔同娴妃结仇的事,前几日高贵妃那边松了口,说想同皇后娘娘商量商量,正正后宫的风气。”
愉嫔眼睛里顿时露出喜色。
这消息是她“病愈”后最好的消息,娴妃再厉害,单枪匹马,能斗得过后宫其他人?先前皇后和高贵妃互相敌对,才给她钻了空子,如今皇后和高贵妃联手,这娴妃哪里还能有活路!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难得说了一句好话。”愉嫔难掩激动地说道,“太后不在,这后宫风气是该正一正。”
皇后嗯了一声,就听得纯妃看着刊记着各宫礼物的册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册子有什么不妥吗?”皇后问道。
纯妃道:“娘娘您可看过长春宫那位给太后娘娘送的礼了?”
“还未。”皇后平淡说道,“娴妃莫非是寻到了什么宝贝不成?”
往年,娴妃给太后的礼物都费心费力,可惜,都讨不到好。
“娘娘说错了,娴妃今年给太后送的只是一尊白玉观音,看来娴妃是终于明白太后不喜欢她了,”纯妃唇角露出几分讥嘲,每年给太后送礼的时候都是纯妃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在那些日子,都是娴妃倒霉丢脸的时候。无论娴妃送什么东西,太后都会平静地说上一两句挑刺的话,让娴妃在众人面前难堪。
而她送的礼物虽然不如娴妃贵重,可却总能被太后夸赞。
纯妃不是不知道太后是借着她来折辱娴妃,但她不介意,因为她从心底里厌恶这个身份比自己高贵的娴妃。
即便娴妃在潜邸时帮了她无数忙,更是还在她病重的时候,替她延请过太医给她诊治。
那时候,纯妃还不过是一个格格,根本没有资格被太医诊治,全靠娴妃用自己的名帖才请来的太医。
但是,娴妃越是帮她,纯妃就越恶心,厌恶这个闺蜜,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娴妃的施舍,娴妃帮助她是为了塑造自己的好名声,是为了收买自己让自己成为她的人,更恶心的是,她还得为了这些好处同娴妃虚与委蛇。
“一尊白玉观音?”皇后皱起眉头,从纯妃手中拿过册子,“这礼物是不是错了?”
太后的中秋礼就一尊白玉观音未免太单薄了。
要知道,就连怡嫔都送了好几份礼物,价值不菲。
她看了几遍,在确认长春宫真的只送了白玉观音后,心中觉得古怪极了,眉头抬起,迟疑着说道:“会不会娴妃另有什么准备?”
“娘娘,臣妾觉得您多虑了,娴妃能有什么准备,她总不能私下给太后娘娘送礼,再说,真要如此,她也讨不到好处。”愉嫔斟酌着说道,“臣妾想,娴妃现在的性子变了,估计她是不愿意再讨好太后娘娘了。”
这好像也有些道理。
皇后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嬷嬷,把礼物全都清点一遍,今日便命人送往五台山。”
“是。”刘嬷嬷答应了一声。
五台山离着京城并不远,快马加鞭只需四日便能将这些礼物送到五台山。
在这些时日里,皇宫中也忙活开张罗准备中秋家宴的事。
这事是由皇后负责,今年宫中少了太后,宴席便容易办得多,不过皇后也依旧忙得团团转,瞧着妃嫔们每日来请安便有些不耐烦,索性免了众人这个月的请安。
妃嫔们也乐得清闲。
高贵妃这日刚起身,御膳房送了些早膳来,一碗奶茶,珐琅葵花盒小菜,咸肉一碟,还有一盅鸡汤膳。
这鸡汤膳是用来补身子的,是高贵妃娘家给她找来的方子,她入宫多年,一直没开怀,请了太医院的太医瞧过,都说生育无碍,可偏偏就是没有动静。
照理她这么得宠,总该怀上一儿半女才是,可现实却是比她不受宠的嘉嫔,愉嫔,还有几个小贵人都怀了,前两个都生了儿子,后者都小产了,但在高贵妃看了,小产也好,至少证明能生。
她这岁数一年比一年大,如果再没有孩子,迟早有人会取代她的位置,不说其他秀女,就是她们家族也在暗示有几个族妹模样娇美,明年大选时可以留牌子,进宫陪她。
说是陪她,其实就是来分她的宠!
一想到这里,高贵妃的食欲便少了三分,她将象牙筷子放下,对春暖道:“给本宫盛一碗鸡汤。”
春暖答应了声是,走上前,掀开鸡汤。
作为伺候贵妃用膳的宫女,春暖也先尝了尝,用银针试过无毒后,才递给高贵妃。
高贵妃低下头,刚喝了一口,就只觉得口中滋味难闻,忍不住就呕吐了出来。
“娘娘!”众人吓了一跳,面色苍白,连忙上前。
“这鸡汤是不是坏了!”高贵妃几乎将刚才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脸色发青,指着鸡汤道:“春暖,你是怎么伺候本宫的!”
“娘娘,”春暖心中慌乱,可她知道这会子要是慌了,那说不定命就没了,“奴婢刚才喝过鸡汤,鸡汤的确没坏。”
旁边的宋嬷嬷走上前,闻了闻后,又尝了一口,眉头皱起,“娘娘,这鸡汤—是没坏,您……”她转过头,瞧见高贵妃苍白的脸色,还有紧皱的眉头,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娘娘,您这个月的葵水好像迟了几天。”宋嬷嬷连忙挥开众人,亲自扶着高贵妃在榻上坐下,“奴婢懂医术,可否替您诊诊脉?”
高贵妃怔了怔,脑子里有些糊涂,葵水迟了几天?
她立即明白宋嬷嬷是什么意思,心中惊喜之余又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宋嬷嬷是高家替高贵妃寻的一个心腹,她伸出手搭在高贵妃的手腕上,片刻过后,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得皱了起来,“滑脉,娘娘大喜!”
滑脉?!
她竟然真的怀孕了!
高贵妃因为这个消息高兴得都怔住了,张着嘴巴,眼睛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多年她盼着怀孕,什么方子都吃过,什么神佛都拜过,本来她都要死心,没想到她现在却怀上了。
高贵妃的眼神忽然定了定,她深吸了口气,压抑下心中的狂喜,对着众人说道:“本宫有孕这消息,不准外传!倘若消息走漏,本宫不会让那个人好过的!”
“奴婢知晓。”众人连忙跪下说道。
高贵妃看着她们,脸上又露出了个笑容,她这话不过是白嘱咐一句,这些人的家人都握在她娘家手上,高贵妃不怕她们不忠心,“好了,起来吧,本宫有孕,将来生下皇子,必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本宫不会亏待忠心的人,嬷嬷,这个月每人再发一份月俸,这事不可泄露。”
“是,多谢娘娘。”宋嬷嬷等人说道。
春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好在是贵妃娘娘有孕,要是贵妃娘娘出了什么事,她们全家今日怕是要一起共赴黄泉了。
“娘娘,您现在既然有孕,那就不可再行房事,另外,奴婢想劝娘娘一句,先前咱们和皇后娘娘说好要对付娴妃,现在您身份不同,此事是不是要缓缓?”宋嬷嬷小声提醒道。
高贵妃一下子就明白宋嬷嬷的意思了。
原本她没有身孕,为了争夺宠爱,自然得和娴妃斗个你死我活,可现在不同,她是有身孕的人,如果惹怒娴妃,娴妃做出什么事来,届时就得不偿失。
故而,倒不如以退为进,只要瞒过前三个月,等胎位稳了,届时所有的宠爱都会云集在她身上,娴妃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比起娴妃,她更加要忌惮皇后。
“本宫明白,明日起就说本宫旧疾复发,皇后那边也用这个理由先推了。”高贵妃瞬间拿定了主意。
宋嬷嬷道了声是。
高贵妃低垂下头,看着平坦的腹部,脸上露出一个胜利在望的笑容。
万岁爷现在只有四个儿子,大皇子和三皇子并不受宠,四皇子,五皇子都年幼,生母地位又不如她,只要她生下皇子,以她的地位和娘家势力,将来储君之位说不定就是她的孩子。
皇后算得了什么,能成为太后,那才是真正了不起。
“便宜了娴妃那个贱人。”高贵妃嗤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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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的第三十三天
“旧疾复发?”顾倩倩正梳着头发,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朝着桂枝看去。
“贵妃娘娘昨日的脸色不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旧疾复发?”
最近几天,顾倩倩也慢慢让桂枝近身伺候,桂枝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调养身体的事自己暂时插不上手,就主动四周围打听消息。
这不,今儿个还没到请安的时辰,桂枝就打听到高贵妃旧疾复发的事。
“这奴婢也不知晓。”桂枝迟疑地说道。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你能打听到这消息已经难得,本宫也只是随口问问。”
她将手中的梳子递给百灵,让百灵给她梳了个两把头后,才说道:“既然贵妃娘娘旧疾复发,那本宫等会儿就去瞧瞧,先传膳。”
“是。”小竹子答应着去了。
在顾倩倩用早膳的时候,高贵妃旧疾复发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后宫。
翊坤宫中,皇后在练着大字,她学自名家,一手好字就是乾隆也经常夸赞,端正秀气的行书赫然跃在纸面,收笔回勾,一个静字便就此完成。
她将狼毫笔放在笔架上,在铜盆的热水里净手,用了一小碗鸡丝燕窝粥后,才对去打听消息回来的刘嬷嬷说道:“情况怎么样?”
“小六子说昨晚半夜就发病了,早起派人去请太医,模样看着很是憔悴。”刘嬷嬷送上一盏茶,小声说道。
“当真是病了?”富察皇后眉头紧皱,早上钟粹宫派人去请太医,这事瞒不过有心人,翊坤宫自然是最快知道这件事的,但皇后得知这事,却心生怀疑。
这高贵妃病得太过突然,而且时机也不妥。
偏偏在她们两人说好联手后生病,叫富察皇后不得不多想。
“此番是小六子所说,娘娘若是不放心,要不刘太医那里……”刘嬷嬷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打断,皇后沉下脸,“不可,刘太医是高贵妃的人,威逼利诱都行不通,对他下手也是白费心机,反倒说不定落了高贵妃的口舌,让她心生怨怒,回头她算计本宫,便得不偿失。”
刘嬷嬷琢磨了下,的确如此。
但此计不通,要想从高贵妃身旁下手打听消息就更加难于登天,她们这几年在高贵妃身旁也就安插了一个干粗活的小太监,高贵妃看似嚣张跋扈,可心思深沉,周围伺候的人都是心腹,就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想收买就更加是痴心妄想。
富察皇后想了想,将茶盏放下,“她既然病了,那本宫就亲自去瞧瞧。”
她倒是要看看高贵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卯时三刻。
这时辰本该是去翊坤宫给皇后请安的时辰,因着皇后前几日已经说过免去众人请安,故而顾倩倩便施施然跑到钟粹宫来。
她的辇子刚到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娴妃。”
顾倩倩站住脚步,回头瞧去,看见皇后的面容时,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屈膝给皇后行了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搭着宫女端容的手,走下辇子,行到顾倩倩面前,伸出手扶起她来,她的眼神在顾倩倩的脸上转悠了一圈,只见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双眸点漆,唇如桃花,当真是国色天香一美人。
她的心中想起这两个月来万岁爷去往长春宫的次数,心如针刺,唇角却勾起,体贴温煦地说道:“娴妃怎么到钟粹宫来了?”
“臣妾听闻贵妃娘娘生病了,特地来看望贵妃娘娘。”顾倩倩顿了顿,明知故问道:“皇后娘娘也是同臣妾一样的目的吗?”
“是啊。”皇后笑着点点头,松开扶起顾倩倩的手,“本宫刚才听闻高贵妃发病,心里担忧得不行,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那咱们一起进去吧,”顾倩倩笑道:“此处风大,要是吹了风病了,那可就不好了。”
皇后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搭在端容手背,走前几步,进了钟粹宫。
高贵妃早知道她们两个到了,瞧见她们两个一前一后进来,便作势要起身,皇后却伸出手按住她,脸上满是关怀的神色,“贵妃身子既然不好,就不必如此多礼,快躺下休息吧。”
“多谢皇后娘娘。”高贵妃抵着嘴唇咳嗽几声,她的脸色苍白憔悴,此时咳得厉害,脸色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看着真是叫人同情。
这可真是一副病重的模样。
顾倩倩心中想到,她在旁边坐下,问道:“贵妃娘娘可请过太医来瞧了?”
“请过了,太医说还是老毛病,用先前的方子,静养两三个月就能好。”高贵妃笑了下,脸色很是疲惫,“本宫这病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平日里不发病还好,一发病当真是磨人得很。”
她说到这里,又重重地咳嗽几声。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眉头皱了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怕被她过了病气。
高贵妃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露出羞恼的神色,她用帕子捂着嘴,“臣妾病得实在是厉害,怕是没什么心思招待皇后娘娘和娴妃妹妹。”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皇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本来是来试探高贵妃,可没想到高贵妃病得这么厉害,这驱邪避难之心人皆有之,她身为皇后,能来看望高贵妃已经很给高贵妃面子了。
既然高贵妃这么不给面子,皇后也懒得再留下来,笑意也淡去几分,只道:“那本宫就和娴妃妹妹先行离开,妹妹好生养着病,本宫就不打扰了。”
顾倩倩什么都没说,微笑起身离开。
出了钟粹宫,富察皇后也没有要请顾倩倩去翊坤宫的意思,两人分道扬镳,等回到长春宫后,顾倩倩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已经笃定,高贵妃有孕了。
高贵妃是有咳嗽的宿疾,但是这回发作的太过突然,时机也太过巧合,顾倩倩的手敲击着扶手,高贵妃既然假托宿疾想隐瞒怀孕的事,那她就要把这件事捅出来。
如果皇后知道高贵妃有孕,她还坐得住吗?还有闲情逸致来对付她吗?
这事得让皇后知道,但又不能是从她口中说出,还得让皇后深信不疑,这人选……
顾倩倩的眼神落在了正低垂着头,打理着花瓶的桂枝身上。
她的唇角露出些笑意。
中秋家宴。
虽说太后不在,但宗亲贵戚却也不少,故而今年的中秋家宴一样热热闹闹,乾隆和皇后坐在上首,左侧坐着的是和亲王等人,右侧坐着的是高贵妃等妃嫔。
顾倩倩就坐在纯妃下首,以往这位置是嘉妃的位置,现在嘉妃被降为嘉嫔,自然不能坐这个位置,她今夜坐着的位置还在愉嫔后面。
可见上回落水之事对她打击有多大。
嘉嫔面无笑容,但此时也没人留意她,今晚中秋家宴,无论男女的眼神都三不五时地在顾倩倩脸上扫过。
最近这阵子娴妃美名在外,不少宗亲都以为是误传,毕竟他们先前也不是没见过娴妃,只觉得暮气沉沉,模样寻常,论美貌比不上高贵妃,论气质不如皇后,纯妃,根本入不了眼。
可今夜中秋家宴,亲自瞧见,才知什么叫做久闻不如一见。
今夜娴妃穿着一身香色龙纹吉服,头戴吉冠,脖挂朝珠,一耳三钳,端庄之余不失清丽,一举一动美丽优雅,再加上那烛火映衬,当真是玉净花明一美人。
就连和亲王妃这些女眷也都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道,莫怪万岁爷最近疼她,这样清丽脱俗的美人,就是她们女人瞧见,也都心动。
在她的映衬下,就连那些歌舞也无法吸引众人注意。
高贵妃看着众人眼中那些赞叹和欣赏的神色,心中嫉妒之余,又不禁暗想,就是娴妃再美再受宠又如何,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她也得意不了多久。
反倒是她。
她低垂下头,拿起桌上一杯水喝了一口,眼睛里露出得意神色,光明前程就在眼前。
一场中秋家宴到子时才停止,今夜中秋,万岁爷注定得去皇后的翊坤宫,顾倩倩眉眼含笑地目送君后离开,脸上不见嫉妒神色。
“娘娘,奴婢伺候您喝醒酒汤吧。”回到宫中后,杜鹃立即叫人送来醒酒汤,满人性子爽直,宴席上少不了喝酒,今晚除了高贵妃因病喝不得酒,就是她们这些妃嫔喝的酒也不在少数。
顾倩倩脸上泛着红晕,她今晚喝的酒不多,但是这身体酒量浅,三两杯酒下肚,便有醉意了,她依靠着紫檀色万花纹迎枕,眉眼低垂,喝了一口醒酒汤后就皱了皱眉,“本宫不喝了。”
“娘娘,您再喝几口。”杜鹃几时见过娴妃这般模样,手足无措之余只得规劝,“再喝几口吧,不然明日您起来怕是要头疼。”
“那本宫就再喝一口。”顾倩倩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杜鹃满口答应,舀了一勺又一勺。
旁边的桂枝看着只觉得好笑,没想到聪明谨慎的娴妃喝醉酒后,竟然会是这般模样,转眼间醒酒汤都已经喂完了,杜鹃将汤碗递给了桂枝,正要用帕子给顾倩倩擦拭嘴唇时,顾倩倩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她睁大眼睛,压低声音,“杜鹃,本宫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娘娘您喝醉了,您早些休息吧。”杜鹃无奈又好笑地说道。
“本宫没醉。”顾倩倩瞪大眼睛,以此表示自己很清醒,“本宫酒量可好了,本宫今晚还看出来高贵妃怀孕了。”
高贵妃怀孕?!
刚走到门口的桂枝突然站住脚步,脸上露出错愕和惊慌的神色。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里屋内,顾倩倩的声音传出:“高贵妃以为遮掩的很好,本宫早看出来了,今晚她喝的全都是水,鱼肉鸡汤丝毫不动,分明是有孕……”
后头那些话就此中断。
桂枝连忙快走几步,往外走去,心里头七上八下,想着这个消息该怎么尽快告诉皇后娘娘。
里屋内,本该醉倒的顾倩倩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她对杜鹃点了下头,道:“下回的醒酒汤让人做得甜一点儿,太苦了。”
“是,娘娘。”杜鹃脸上丝毫不见意外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两更,庆祝双十一。w,请牢记:,,,
宫斗的第三十四天
次日早上,天还没亮,桂枝见屋子里其他人都还在睡觉,便蹑手蹑脚地起身,悄悄地沿着宫道走了出去。
昨夜她得知高贵妃有孕这事后就决定要尽她所能,赶快将这个消息告诉皇后娘娘。
消息告诉的越快,她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因着对钱财,利益的向往,桂枝丝毫没有发现在她走了之后,杜鹃悄悄地睁开眼,她们两人都很意外,昨晚上娴妃娘娘临时同她上演了一出戏,杜鹃本来以为是她们娘娘想多了,桂枝怎么可能是别的娘娘的人。
毕竟,桂枝的表现实在太过张扬,她性子尖酸刻薄,心眼小,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钉子该有的表现。
一个钉子,不应该长袖善舞,与人交际甚好吗?
但今天一早桂枝的动静,着实打了杜鹃的脸,这一大早没有主子的吩咐独自离开长春宫,怎么看都是钉子。
杜鹃闭上眼睛,心里对她们娘娘更加敬重和畏惧。
她和桂枝朝夕相处,自认细心谨慎,都没看出来桂枝有问题,她们娘娘才见过桂枝多久,竟然能发现,要么她们娘娘有别人通风告密,要么就是她们娘娘聪明过人。
无论是哪个问题,都对她来说很有好处。
毕竟,跟一个有本事的主子总比跟一个被人在背后捅刀子的主子好。
“娘娘,桂枝来了。”富察皇后还在睡觉,昨夜万岁爷在翊坤宫没多久,养心殿就传来消息,说有加急要事,因此匆匆忙忙就去了,也没回来。
故而富察皇后昨夜其实是一个人睡的。
她睁开眼睛,眯了眯眼后,半晌才压着恼怒说道:“刘嬷嬷,你知道惊扰本宫是什么罪名吗?”
“娘娘,奴婢本来也不愿吵醒娘娘,可是桂枝说此事至关重要,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奴才这才斗胆来惊扰娘娘。”刘嬷嬷听见富察皇后这话,吓得两腿发软,跪在地上。
她知道眼前这位满京城称赞的贤惠皇后可不像传闻中那样善良。
翊坤宫能管的油泼不入,靠得可不是皇后娘娘的“仁慈。”
皇后眼皮一跳,她伸出手,揉了揉正在隐隐抽痛的太阳穴,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让她进来。”
翊坤宫点起了烛火。
桂枝走进主殿时,皇后还穿着玉白色中衣,长发披散,但沉着的脸色却彰显出她此时不快的心情,“这个时辰你这样过来,若是被人发现了,那本宫就前功尽弃了。”
她说出这话,虽没露出动怒的神色,但所有人都听得出她此时语气的不善。
“娘娘,贵妃娘娘有孕了!”桂枝跪在地上,果断说道。
“哐啷—”刘嬷嬷失手跌落了手中的红瓷盘,盘子上的鸡丝燕窝粥洒了一地,她却无暇顾及这个,而是瞠目结舌地看着桂枝,仿佛桂枝在说什么胡话似的。
“你说什么!”此时震惊的何止是刘嬷嬷,皇后素来云淡风轻的脸仿佛皲裂一般,露出了真实的震惊和愤怒的情绪。
“娘娘,奴婢昨夜听到娴妃娘娘醉后吐真言,说贵妃娘娘昨夜只喝水,不吃鱼肉鸡汤,是因为怀孕。”桂枝飞快地说道。
皇后怔了怔,她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这几天她不是没有怀疑高贵妃可能是在装病,但她先前一直想不到原因,毕竟在明面上看来,高贵妃实在没有装病的理由。
但,现在,娴妃的话却点醒她了。
是,高贵妃是没有为其他事装病的理由!
但,如果是她怀孕了呢?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高贵妃突然宿疾复发,原因就是因为她有孕,不能侍寝,而又月份尚小,不愿意暴露这事。
“好一个高贵妃。”皇后这句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个算得上狰狞的笑容,看得刘嬷嬷等人触目惊心,不敢直视。
“娘娘,这会不会有误会?高贵妃多年没有身孕,怎么可能突然有了?”刘嬷嬷担忧地说道。
皇后听见这话,眉头皱了皱,的确,这兴许可能是个误会。
这最好是个误会。
“桂枝,你有多大的把握?”
桂枝心头一颤,她知道她即将说出来的话决定她的命运,如果高贵妃真的有孕,那她就立下大功,皇后这边亏待不了她;可如果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桂枝毫不怀疑,被惊醒又被激怒的皇后,绝对饶不了她。
“娘娘,这番话是奴婢偷听娴妃醉后说出来的,奴婢看,娴妃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笃定的。”桂枝斟酌着字词说道。
皇后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她闭了闭眼睛,“是真是假,本宫会寻个机会试探的,你先回去,回头若是此事是真的,本宫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娘娘。”桂枝答应道。
她飞快地离开,不敢在翊坤宫久留,这时间虽还早,可没过一会儿,宫道上便会有太监宫女走动,她在翊坤宫出没,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来。
若不是这回的消息太过重要,桂枝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顾倩倩这一日直接睡到中午才醒来,她睡醒时,只觉得脑袋一阵阵抽痛,忍不住喊道:“桂枝。”
桂枝等人走了进来。
顾倩倩坐在床榻旁,还闭着眼睛,“本宫头疼的厉害,你替本宫按按。”
“是。”桂枝走到顾倩倩身旁,伸出手小心地揉按着她太阳穴的部位,按了小一盏茶功夫,顾倩倩才觉得活了过来。
她站起身,长发随之飘落,轻盈灵动,接过杜鹃递过来的柳条,竹盐,胰子,洗漱过后,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杜鹃,本宫昨夜几时回来的?”
“娘娘您忘了?昨夜宫宴子时结束,咱们回宫已经快子时三刻了。”杜鹃说道。
顾倩倩摇了摇头,“本宫的确是忘了,本宫昨夜喝的太多,头疼得厉害,往后可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桂枝心中暗道,她倒是巴不得娴妃多喝醉几次,她喝醉一次就给自己送了这么大的功劳,若是以后再喝醉,那她的功劳不就滚滚而来。
顾倩倩宿醉没有食欲,只用了一小碗清粥,就着小菜吃了些便让人撤了。
她刚要出去散步,翊坤宫刘嬷嬷就来了,说是太后娘娘送了信和礼物回来,皇后娘娘请各位娘娘到翊坤宫去。
太后仍然没有归来的意思,估计是在外头逍遥自在惯了。
顾倩倩点了下头,“本宫更衣后便去。”
刘嬷嬷识趣地离开。
半个时辰过后,众妃嫔聚在翊坤宫中,众人见面少不得说上几句闲话。
愉嫔就含笑温婉地说道:“没想到太后娘娘这么快就把礼和回信送到了,不知道这回,太后娘娘喜欢谁的礼物?”
众人听得这话,神色各异。
即便太后手中无权,可到底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连万岁爷都得孝顺她,她们自然只有更加孝敬的份儿。
故而,太后喜欢或者厌恶她们的礼物,都是一件重要的事。
如果太后不喜她们的礼物,那便证明她们不够用心,万岁爷得知,心中定然要不高兴。
“往年纯妃姐姐送的礼物都很讨太后欢心,想来今年也不例外。”舒嫔笑着说道。
“舒嫔妹妹说笑,你这回也很用心,那对红珊瑚有一米高,这可是不常见的好东西。”纯妃笑盈盈地说道。
顾倩倩听着这些女人互相吹捧,心里暗道,该来了。
果然,她才刚这样想到,就听见高贵妃似笑非笑地说道:“咱们算什么,今年娴妃妹妹蕙质兰心,估计不知道给太后娘娘准备了什么好礼物呢,等会儿说不定太后娘娘会对她大肆夸奖呢。”
高贵妃这话一说出,翊坤宫众人便都笑出声来。
笑声中满是嘲讽和讥诮。
顾倩倩唇角含笑,神色如常,道:“是啊,说不定呢。”
纯妃眼眸流转,嗤笑着看着顾倩倩,就一尊白玉观音,还想得到太后夸奖,真是痴心妄想!
“你们在说什么呢?”皇后从里屋里走出来,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一如以往的端庄,但若是观察仔细,便会有人发现她的眼神落在高贵妃身上的时间太长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见到皇后走出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都起身吧,不必多礼。”皇后说罢,在上首坐下,她温柔地说道,“刚才诸位妹妹笑得这么开心,可是在说什么笑话?”
“皇后娘娘,您可说对了,我们就是在说笑话。”纯妃笑着说道,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倩倩一眼,眉眼露出得意神色。
娴妃现在就算是讨好了万岁爷又如何,太后娘娘始终是她无法讨好的。
“是嘛。”皇后笑着道,“本宫可惜来迟了,竟错过这个笑话。”
“娘娘来的也不迟。”高贵妃说道,“不过,臣妾心中挂念太后,想早些知道太后娘娘的来信,不如等念完太后娘娘的来信,臣妾再告诉皇后娘娘这笑话是什么,如何?”
“你素来是个主意多的。”皇后摇头,无奈地说道,“刘嬷嬷,把太后娘娘的信念一遍吧。”
太后这回写回来的信就两封,一封是给万岁爷的,一封则是给后宫妃嫔的。
刘嬷嬷答应一声,取出信封,上头红漆还在,显然还未开封过。
刘嬷嬷声音洪亮又清晰,一封信念得倒是很明白,这封信中,太后娘娘先是夸赞了皇后管理后宫辛劳,又道不妨让贵妃娘娘也帮一些忙。
开头前几句,就叫皇后等人脸色有些难看。
顾倩倩唇角勾了勾,看来这太后对皇后也不怎么样啊,借着自己在外,皇后娘娘就算不赞同也无法找她拒绝,就分了皇后的权利,这太后的招是真够阴狠的。
纯妃和愉嫔、舒嫔不由得朝皇后看去,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种担忧和警惕的神色。
高贵妃则是面露笑容,谁都瞧得出她的喜色。
紧接下来,太后又夸奖了各人的礼物,说皇后的佛经用心至孝,高贵妃准备东珠也花了苦心,她很是喜欢,紧接着纯妃也被夸了,而后到娴妃这里……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听太后一如既往奚落嘲讽娴妃的话,却听到刘嬷嬷顿了顿,念道:“哀家甚是喜欢这尊白玉观音。”
???
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转过头,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顾倩倩,那眼神,仿佛顾倩倩是个妖怪一样。
太后娘娘竟然夸奖了娴妃的礼物?
娴妃是用了什么妖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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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的第三十五天
所有人都用惊愕不已,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顾倩倩。
等信封念完,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顾倩倩捧着茶盏,拨弄了下茶水,“贵妃娘娘,现在信封已经念完,您已经给皇后娘娘说下刚才的笑话了。”
她这回送的礼物是单薄,但她可是在信中直接写明白玉观音乃是万岁爷所赐,自己借花献佛。故而,就算太后再怎么厌恶她,也绝不敢说这份礼物有什么不好。
因为她得卖万岁爷一个面子。
顾倩倩是不屑于讨好太后,不过她也不会蠢到给自己添堵,她更喜欢的是让别人添堵,那位远在五台山的太后娘娘估计看到那尊白玉观音时,都快气死了吧。
高贵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紧握着手,脸上神色很是难看,刚才她说那话是想等太后娘娘奚落了娴妃后,好让娴妃雪上加霜,彻底地丢脸,可现在,太后娘娘竟然夸赞了娴妃,她若是再说出那番话,那她就无异于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高贵妃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顾倩倩放下茶盏,轻笑道:“既然贵妃娘娘不说,那臣妾说给皇后娘娘听吧,您就当听个乐,刚才娘娘您没出来,贵妃娘娘说臣妾的礼物能得到太后欣赏,臣妾也这么以为,不过,不知道怎么的,贵妃娘娘和纯妃姐姐却觉得臣妾的话是笑话。”
她说到这里,眼皮抬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坐着的高贵妃和纯妃,“娘娘,您说这笑话是谁的笑话呢?”
高贵妃和纯妃脸上燥得通红,尤其是最好面子的高贵妃,恨不得扬起一巴掌甩在此时面带笑容的顾倩倩脸上。
皇后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她淡淡地说道:“是谁的笑话都好,都是宫中姐妹,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就是啊,皇后娘娘。”嘉嫔冷笑着看了顾倩倩一眼,道:“有些人稍许得意,就恨不得把尾巴给翘到天上去,当真是可笑至极。”
顾倩倩扫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嘉嫔瞧见她的神色,心中越发忿忿不平,包含恶意地剜了顾倩倩一眼,就算你得意又如何,皇后娘娘是向着她们的,等皇后和贵妃联手做局,届时看你娴妃有什么活路。
顾倩倩对她的底气心知肚明,她唇角翘了翘,联手,这可能吗?
“咳咳咳。”皇后突然咳嗽了几声。
纯妃见状,关怀道:“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不过是今日起来感觉身体有些不适,本宫已经请了刘太医过来。”皇后笑着说道,她话音刚说完,外头便有宫女来禀报宋太医到了。
高贵妃丝毫没有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她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瞧着那上了年纪的宋太医快步走进来,行了礼。
顾倩倩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
她注视着宋太医给皇后把了脉,而后那宋太医说道:“娘娘这征状像是过了病气,染了风寒,奴才给您开个方子喝几天就无碍了。”
“过了病气?”刘嬷嬷怔了怔,瞪大眼道:“刘太医你莫不是把错脉了吧?娘娘怎么会是过病气呢?我们翊坤宫可没有人得病。”
她说到这里,突然抬眼看向高贵妃,囔囔道:“莫非是那日去贵妃娘娘宫里过得病气?”
高贵妃脸上笑容突然怔住,她沉下脸,看向刘嬷嬷,“刘嬷嬷,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可是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就接触过贵妃娘娘……”刘嬷嬷一脸急色,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呵斥了一句,“住嘴。”
刘嬷嬷只得闭上嘴巴,低垂下头,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
皇后瞥了她一眼,像是警告,而后回过头对贵妃说道:“贵妃不要和她计较,她是一时糊涂,本宫兴许是从别的地方过的病气。”
“还是皇后娘娘聪慧。”高贵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皇后笑了笑,道:“这也不算什么,原也与你无关,不过,贵妃妹妹这些日子病情反反复复,今日既然宋太医来了,就让宋太医也帮你瞧瞧吧。”
高贵妃的笑容突然凝滞住,她瞳孔收缩,手指在微微发抖,鬓角上沁出细汗来,这怎么能行!她能收买刘太医,可是宋太医是皇后的人,现在又事情紧急,她根本没办法让宋太医替她遮掩。
“这倒不必了。”高贵妃勉强扬起笑容,“臣妾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何况刘太医给臣妾开了方子调养,臣妾也不需要再看太医。”
皇后本来信中有六分怀疑,瞧见她这模样,那六分怀疑便成了九分了。
她微笑着,却不容拒绝,“妹妹何必同本宫客气?宋太医医术高明,让他给你把脉,对妹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说完这话,她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高贵妃。
高贵妃就算是再傻,也看出皇后今日是特地准备了宋太医在等着她,她握紧手掌,将手掌中的手帕□□成了一团。
高贵妃不回答,翊坤宫便安静了下来。
其他妃嫔也隐约意识到下午这出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皇后可不会随便关心其他妃嫔的身体,更不必说非要让太医给其他妃嫔诊脉,虽然说皇后贤名在外,但是宫中妃嫔哪个要是真的相信皇后是贤惠的,那她离死估计也不远了。
“宋太医,去给贵妃娘娘好好把脉。”皇后淡淡说道,她捧起茶盏,轻轻拂去上面的茶叶,意有所指地说道:“定要尽心尽力,看看贵妃娘娘身子如何。”
“是,娘娘。”宋太医答应道,他走到高贵妃身旁,弓着腰,道:“贵妃娘娘,请您伸出右手来。”
高贵妃无动于衷,顾倩倩看着她,感觉她仿佛一张拉满了的弓,分分钟有崩裂的危险。
纯妃的脸色露出疑惑神色,眼睛滴溜溜一转,看着高贵妃,突然间,她像是反应了过来,视线落在高贵妃的小腹上!
莫非,高贵妃有孕了?!
“铿—”一声极轻的茶盏落在桌上的声音。
高贵妃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沉着脸,伸出手腕,“有劳宋太医了。”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秋意迟疑地看了高贵妃一眼,高贵妃冷冷地剜了她一眼,她吓得一哆嗦,忙取出一条帕子搭在高贵妃的手腕上。
宋太医伸出手,按在高贵妃的手腕上。
片刻过后,他恭敬地屈膝跪下,满脸喜色:“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您是滑脉,已经一个月了。”
哗!
所有人即便心中早已有了猜测,此时都一片震惊和错愕的神色。
就是嘉嫔和怡嫔也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高贵妃,她们脸上有嫉妒,还有被瞒在鼓里的愤怒,到这个时候,她们哪里还不明白,所谓的宿疾复发,分明是高贵妃说出来遮掩自己怀孕的事!
而她们身为高贵妃这边的人,竟然一点儿也不知情。
不过,皇后是怎么知道的?
嘉嫔等人下意识地朝皇后看去,她们只看见皇后脸上先是毫无表情,而后唇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喜悦却叫人后背发寒的笑容,“贵妃妹妹,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高贵妃竟然真的有孕了!
“是啊,贵妃娘娘,万岁爷子嗣单薄,您现在怀孕,万岁爷肯定欣喜,皇后娘娘,咱们得赶紧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万岁爷才是。”顾倩倩一脸欣喜高兴的表情。
这表情落在高贵妃眼中,便让她不由得生出几分刺眼的感觉。
“也不必这么着急吧。”高贵妃毫无喜悦之情,她用力地攥紧手中的帕子,心里头又怒又惊,她怀孕这事,分明只有近身伺候的心腹和孙太医才知道,皇后到底是怎么知情的!
莫非那些人中有皇后的人?!
一想到这里,高贵妃眼中就不禁露出几分狠意,她的眼神在秋意等人身上扫过,秋意等人心中都不禁一跳,她们也想到这事了!
“贵妃娘娘,这怎么能不急呢?”顾倩倩诧异地说道:“此事让万岁爷得知,万岁爷肯定会嘉奖您,桂枝。”
“奴婢在。”桂枝站出列来。
顾倩倩笑着看着皇后和高贵妃,“这事就让她去跑一趟,告诉万岁爷吧。”
皇后和高贵妃都没有说什么,桂枝不敢吭气,领命去了。
高贵妃头也不敢抬起,她不敢对上皇后的视线。
嫁入皇室这么多年,高贵妃心中最忌惮的女人就是皇后,这个女人的手段有多狠毒,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
原本她没有身孕,也就罢了,现在有了身孕,还被皇后发现特地隐瞒,以皇后锱铢必较的性格,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
“皇后娘娘……”高贵妃张开口,想解释几句。
但皇后却笑着打断她的话,“本宫险些忘了恭喜贵妃妹妹,妹妹伺候万岁爷多年,如今有孕,本宫都替你开心。”
高贵妃听得这话,却只觉得一道寒意从脚后跟窜起,从心头涌出一股冰冷的感觉。
纯妃等人看着皇后和贵妃,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后宫怕是要变天了。w,请牢记:,,,
宫斗第三十六天
没过多久,桂枝就回来了。
她不是自己来的,随同来的还有李玉等人。
李玉走进来后,恭敬地说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万岁爷正在养心殿同大臣商议国事,暂时抽不出身,不过,万岁爷很高兴,命奴才送来燕窝人参给贵妃娘娘。”
皇后的眼神落在李玉身后那几个太监手上捧着的东西。
她面色如常,笑着点了下头,对高贵妃说道:“贵妃妹妹,你瞧万岁爷多疼你。”
高贵妃脸上露出娇羞的笑容,可笑意却不见底。
众人簇拥在高贵妃身旁,陪着她说了一会儿的话后,皇后便推说身体不舒服,让众人都散了。
在高贵妃离开之后,翊坤宫的气氛就沉了下来。
所有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都明白现在这时候,皇后娘娘心中必定很是恼怒。
谁也不想撞上枪口成为那个倒霉蛋。
皇后坐在原来的位置,她闭着眼睛,脸上紧绷,双手紧握,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在死亡一般的沉默过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道:“刘嬷嬷,去库房挑选些礼物送过去。”
“是。”刘嬷嬷心里松了口气,带着端容快步退下。
贵妃娘娘有孕的事传遍整个皇宫,各宫妃嫔都纷纷送去厚礼表示贺喜。
而此时的钟粹宫,高贵妃看着一桌子的礼物,脸上却毫无笑容,她怒目看着底下跪着的秋意等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件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她好不容易才有的身孕,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想遮瞒,结果才多久就被皇后揭穿!
高贵妃已经预想得到,未来她会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秋意等人瑟瑟发抖。
布施仁更是连忙表忠心:“娘娘,奴才素来守口如瓶,绝不可能泄露娘娘的机密。”
宋嬷嬷心中暗骂了句阉货就是会表忠心,但她却也跟着说道:“娘娘,奴婢侍候娘娘多年,奴婢的忠心,娘娘您是晓得的。”
高贵妃呼吸急促,她的眼睛如刀锋一般在众人身上扫过,仿佛像透过那些人的身躯看穿她们心中在想什么。
秋意等人不敢抬头,更不敢多说什么。
“这回的事没完,若是有人背叛本宫,本宫会叫那人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高贵妃的面容浮现出扭曲的神色,若非现在她没线索,又怀着孕,需要人伺候,高贵妃绝对不会放过秋意她们四人。
“你们四个滚出去!”
“谢娘娘。”秋意四人连忙退了出去。
她们身后几乎被冷汗打湿,每个人都花颜失色,这四个一等宫女此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她们心中也生出了惶恐和担忧,以及对彼此的忌惮。
高贵妃沉着脸,对布施仁和宋嬷嬷道:“你们两个这阵子打起精神仔细瞧瞧,到底是谁泄露了出去。”
“奴才奴婢遵命!”布施仁和宋嬷嬷连忙答应道。
高贵妃吩咐完她们,这才拿起茶喝了一口,她喝了一口才发现这茶已经冷了,皱了下眉,将茶盏放下,刚要说什么,外头却传来秋意的禀报声:“娘娘,嘉嫔娘娘和怡嫔娘娘来看望您。”
“让她们进来。”高贵妃眉头拧了拧,说道。
嘉嫔和怡嫔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房间,在瞧见高贵妃时,两人都先行了礼,高贵妃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免礼,你们怎么来了?”
“臣妾二人是亲自来恭喜娘娘的。”怡嫔笑着说道。
怡嫔说完这话,就看向嘉嫔。
高贵妃心中顿时有数,来恭喜她是假,找她有事要说才是真的,她笑着说道:“本宫领了你们的心意,快坐吧。”
两人依次在鹿角椅上坐下。
宫女们奉上茶后,嘉嫔没有喝茶的意思,她的眼神在桌上琳琅满目的礼物上扫过,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妒,看向高贵妃的时候,却扬起一个笑容,“贵妃娘娘,这回我们来,也是有件事想同娘娘商量。”
“什么事啊?”高贵妃笑道,“本宫现在有身孕,太医说得好生养着,不能劳神。”
嘉嫔听见这话,心中不由得生出愤懑的情绪来。
好一句不能劳神,高贵妃这话是故意堵她的话!
她脸上笑意冷了几分,道:“这事并不难,也无需娘娘太过劳神,先前娘娘同我们说过,要和皇后联手对付娴妃,如今臣妾看,正是对付娴妃的大好时候。”
高贵妃以前没少让她们帮忙对付人,现在有孕就想把她们的事推脱掉,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怡嫔也在旁边赞同地点头,“是啊,现在贵妃娘娘您有身孕,万岁爷对您重视得很,要对付娴妃,不过是您几句话的功夫。”
高贵妃顿了顿,眼神落在怡嫔身上,几句话的功夫,娴妃要是能这么好对付,怡嫔和嘉嫔是怎么倒霉的?
“怡嫔妹妹高看本宫了,”高贵妃直接说道,“娴妃本宫是要对付的,不过,不在这一时,日后迟早有机会。”
“可是!”怡嫔愣了愣,着急地想劝说高贵妃,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高贵妃打断了,“没有可是,娴妃现在暂时动不得,何况,现在咱们就算是想对付娴妃,皇后也不会同意的。”
怡嫔愣住了,她疑惑地看向嘉嫔,贝齿咬着下唇,有些不明白。
嘉嫔没搭理她,她定定地看着高贵妃,“是皇后不同意,还是娘娘不同意?”
“嘉嫔,你太过放肆了!”高贵妃怒目看着嘉嫔,“本宫真是太过纵容你,你竟敢对本宫说这样的话。”
嘉嫔只觉得身体里有怒气在四处游窜,高贵妃说来说去就是不愿对付娴妃,她是怕皇后不同意吗?不是,她是现在怀了身孕,投鼠忌器,不愿意以身涉险。
毕竟娴妃现在同以前实在是不同,对付娴妃,说不定会出力不讨好。
所以,高贵妃才不肯干。
“既然贵妃娘娘不愿意,那臣妾也没什么话好说,臣妾先告辞了。”嘉嫔径直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怡嫔看得目瞪口呆,她看着嘉嫔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看向高贵妃。
高贵妃气得挥手将旁边的茶盏都给砸了。
砰砰砰的破碎声叫怡嫔心中一颤,她谄笑着站起身,“娘娘,嘉嫔姐姐估计是气糊涂了,臣妾去追她。”
她说完这话,逃也似的离开。
怡嫔可不想牵扯入高贵妃和嘉嫔的争吵之中。
说句实在话,她虽然也有些生气高贵妃出尔反尔,可她不明白嘉嫔为什么这么恼怒。
“当真吵起来了?”顾倩倩放下手中的针,她正在绣着长袍,云青色滚金边飞云纹长袍已经快做好了,只差袖子和领口的暗纹,这是预备的颁金节给乾隆的礼物。
“千真万确。”百灵小声说道,“奴婢听说嘉嫔娘娘回去后,砸了不少东西呢,还罚了几个宫女在外面跪。”
“那几个宫女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顾倩倩若有所思地问道。
百灵偏了下头,绞尽脑汁想了想,道:“有灵雨,明雨,和花雨,再有的,奴婢就记不得了。”
她们长春宫同永和宫并不走动,毕竟两个宫殿的主子不对付,宫女们也不敢私下往来。
顾倩倩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给杜鹃一个眼神。
嘉嫔自从被降了份位后,脾气便比先前更加火爆,三不五时就责罚宫中的宫女,那些她身旁伺候的宫女就受罚最多。顾倩倩一直让杜鹃施恩明雨,却没直接提让明雨倒向她们这边的话,原因很简单,她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直接开口,明雨拒绝,这步棋就下坏了,而且要是她是个愚忠的,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顾倩倩只让杜鹃三不五时去送些药和糕点。
嘉嫔对明雨她们那样坏,而她们这边却经常照拂明雨,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明雨就会生出投靠她的念头了。
毕竟,就算是宫女,也是人,也会有怨怒和愤恨。
明雨成为她们的人,只是时日的问题。
“看来嘉嫔对高贵妃也很是不满啊。”顾倩倩支着颐,笑眯眯地说道,“就是不知道她们到底为什么吵起来。”
“娘娘要想知道,奴婢替您打听。”桂枝积极地说道。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必了,本宫对这也不是很在乎,她们要吵就由她吵吧。杜鹃,你看本宫这如意纹休得如何?”
杜鹃走上前,接过那件长袍,在领口摸了摸,夸赞道:“娘娘绣得极好,万岁爷肯定会很喜欢这衣裳的。”
顾倩倩笑了下,道:“那也是你教得好。”
杜鹃脸上露出羞涩和高兴的神色,旁边的桂枝看了,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嫉妒来,这些日子,她一直争着表现,可娴妃还是更加重用杜鹃和百灵。
她得想个办法,压过杜鹃和百灵才行。
顾倩倩将她的脸色看在眼里,心中嗤笑了一下,她很快将杜鹃抛到脑后,想着贵妃和嘉嫔争吵的事,高贵妃有孕这事说不定会比她之前想象的更加有趣。
她本以为嘉嫔对这件事虽然会有些惊诧,但未必会和高贵妃闹。
毕竟,嘉嫔是高贵妃那边的,一荣俱荣,一辱俱辱,高贵妃有孕,对她来说也有好处,现在看来,她想得还不够周到。
高贵妃有孕,嘉嫔动静闹得这么大,这里头说不定有什么她不了解的情况。
顾倩倩想了想,很快想到四阿哥身上,这件事应该同四阿哥有些关系。
说不定高贵妃曾经暗示过将来会扶持四阿哥的话,这可能性很大。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嘉嫔对高贵妃那么忠心,毕竟高贵妃无子,她爬的越高,手中权柄越多,将来便宜的还是四阿哥。
可现在,高贵妃自己有孕,那将来别说便宜四阿哥,不下手弄死四阿哥已经算是仁慈了。
顾倩倩低垂下头,继续绣着衣袍,闹吧,闹吧,闹得越大对她来说好处越多。w,请牢记:,,,
宫斗的第三十七天
次日,众人去翊坤宫给皇后请安。
顾倩倩同往常一样时辰到达,等到了之后,瞧见殿内的纯妃,愉嫔和怡嫔三人,她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在高贵妃等人往常坐着的椅子上扫过。
纯妃等人和她互相行了礼。
顾倩倩在纯妃下首坐下,脸上露出笑容,道:“今儿个倒是稀奇,往常这个时候,贵妃姐姐她们不是早就到了,今日怎么还没来?”
纯妃敷衍地笑了笑,“这事本宫也不知。”
顾倩倩低声嘟囔道:“是吗?”
她没多说什么,接过宫女送上来的新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等。
没过多久,嘉嫔就来了,她是自己来的,纯妃等人瞧见她时,脸上都露出诧异和若有所思的神色,互相见过礼后,纯妃就笑着打趣道:“嘉嫔妹妹不是一向同贵妃娘娘还有怡嫔妹妹一起过来的?今儿个怎么自己来了?”
嘉嫔抿了抿唇,冷冷说道:“难不成臣妾自己一人来不得?”
纯妃本是想打探一二,没想到嘉嫔性子这么火爆,一开口就呛人得很。
她脸上露出讪讪的神色,“本宫可没这么说。”
顾倩倩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好笑,这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纯妃这种喜欢装善良体贴的,碰到嘉嫔这种性子火爆,当真是天生相克。
“贵妃娘娘,怡嫔娘娘到。”小太监禀报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高贵妃和怡嫔一前一后走入殿内,高贵妃份位高,见到她来,众人纷纷起身屈膝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高贵妃面色如常,视线在嘉嫔身上扫过时停顿了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免礼。”
她如往常一般在纯妃前面坐下,神色冷漠。
怡嫔心虚胆颤地看了嘉嫔一眼,按理来说,她同嘉嫔是同在永和宫,该同嘉嫔一起来才是,但是昨天,嘉嫔不知道怎么地和贵妃娘娘吵了架,今早上,嘉嫔又打发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来给皇后请安,怡嫔就算再傻,也听出嘉嫔像是要她站队的意思。
她只不过犹豫片刻就拒绝了嘉嫔,态度很明确,站在了贵妃这边。
这要是先前,怡嫔站队说不定还会犹豫一二,可现在嘉嫔被万岁爷不喜,贵妃娘娘却是正得宠的时候,将来若是生下皇子,前程不可限量,怡嫔就算是瞎了也会选择贵妃这边。
但,道理是这样,做出来却未免有些心虚。
怡嫔现在就有些不敢看嘉嫔。
高贵妃一到,翊坤宫的气氛便有些古怪起来,众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高贵妃和嘉嫔两人身上,心里头揣测着,高贵妃和嘉嫔昨日争吵的原因?以及这两人是只是吵架?还是说想决裂?
这古怪的气氛就好像深冬早晨的空气,冷冽又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没一会儿工夫,皇后就出来了,她同纯妃说了几句话后,就笑着偏过头对高贵妃说道:“对了,贵妃妹妹,昨日太后娘娘信中说让妹妹来帮本宫的忙,本来本宫也是这么想,不过妹妹现在怀孕?”
她看着贵妃的小腹,蹙起眉头,一副担忧挂念的模样。
“臣妾是有孕,但臣妾有把握能办好太后娘娘给臣妾的差事。”高贵妃在太后娘娘四个字上重重地发音,她觊觎后宫权柄已久,现在好不容易太后给她提供了个机会,高贵妃怎么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是吗?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放心了。”皇后笑道,“本宫这些日子也正想着找人帮忙,现在好了,本宫可算是能松快些了。”
高贵妃带着得体的笑容,“能帮皇后娘娘的忙,是臣妾的荣幸。”
荣幸个鬼。
顾倩倩心里暗暗腹诽,她在旁边听得,都感觉这两人的话语夹棍带棒。
皇后会那么好心把权利分出来,顾倩倩才不相信。
今日的请安很快就散了,皇后独留了高贵妃在翊坤宫,说是要让高贵妃帮忙办一件差事,众人或羡或妒地看了高贵妃一眼,却都只能散去。
出了翊坤宫。
顾倩倩看着急匆匆离开的嘉嫔,眼眸露出几分深意。
她回头看了下身后,高贵妃正走在皇后身后,她昂着头,像一只得意骄傲的孔雀。
顾倩倩微微摇了摇头。
她要是高贵妃,就宁可错过这次的机会,皇后本就忌惮她有孕,她现在还试图从皇后手中分润管理后宫的权利,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后怕是容不了她了。
毕竟,如果顾倩倩是皇后,也绝对容不下一个怀有身孕就野心勃勃的贵妃。
她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只等着看皇后和贵妃斗起来,无论她们谁输谁赢,到最后,占便宜的肯定是她。
当天下午。
顾倩倩就知道皇后让高贵妃办得是什么差事了。
眼下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入秋了,要入秋也就意味着宫女太监们要做新衣了,这回的新衣不只是寻常换季的新衣,还包括颁金节时的新衣裳。
这差事并不难做,只要让太监宫女们重新量过体量,一一记录下来交给内务府,便行了。
可以说这差事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
顾倩倩在听说皇后娘娘让贵妃办得是这差事后,就不禁叹了一声。
“娘娘,您是觉得这差事不妥吗?”百灵疑惑地问道。
“不是不妥,是太妥了。”顾倩倩感叹着说道,“皇后娘娘让贵妃办这事,当真是叫人挑不出错来。”
太后已经在信中说了让贵妃帮忙,太后的话就是懿旨,皇后违背不得,所以她就得按照太后的意思让贵妃帮忙。但贵妃现在情况又特殊,她怀着龙种,月份又浅,操劳不得,不然一旦出什么事,皇后都得负责。
而皇后就挑了给宫人制新衣的差事给贵妃。
一来既让贵妃帮了忙,二来这差事简单,累不着贵妃,这三来嘛,这差事可是美差,贵妃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拉拢人心。
这事办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就算是贵妃心中不满,说到太后跟前,太后也只能夸皇后办事妥当,体贴大度。
皇后这人,是真难对付啊。
顾倩倩咂舌想道,好在现在皇后要对付的人是贵妃。
而对于她,皇后是忌惮,不过,眼下,皇后对她的态度应该是拉拢,至少也是视如无睹。
毕竟,瞎子都看得出,一个有孕的贵妃可比一个受宠却无子的妃子有威胁得多。
百灵疑惑地看着顾倩倩,她朝杜鹃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杜鹃抿唇笑了笑,用眼神暗示她等会儿再给她做解释。
百灵这才收起疑惑。
她做出乖巧的模样,不多说,也不多问。
做新衣这差事三两天内就解决了,各宫轮替着测量过了身量,高贵妃办完这差事,不急着去告诉皇后,反而是在乾隆来的时候,跟他说起这事,“万岁爷,您觉得臣妾这事办得怎么样?”
“你办得自然是好。”乾隆笑着说道。
因着贵妃有孕,他对贵妃也多了几分怜惜之情。
这几日闲暇时便会过来看望贵妃,让钟粹宫的宫人很是得意。
“既然臣妾办得好,那万岁爷可否给臣妾一个小赏赐?”高贵妃撒娇道。
“什么赏赐?”乾隆挑起眉头问道。
高贵妃抱着乾隆的手臂,娇媚着声音说道:“臣妾近日来不知怎地胃口不好,御膳房的菜怎么也吃不下,只想着家中厨师的手艺,臣妾想让他到小厨房负责给臣妾做些家常菜,不知道万岁爷肯不肯?”
“这有什么。”乾隆笑了一声,“朕准了,回头就让你阿玛把那厨师送进来。”
“谢万岁爷。”高贵妃欣喜地说道,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她可不是为了吃家常菜,而是为了怕别人在菜色中下毒,高贵妃现在连钟粹宫小厨房的人都不信任,只信任家里头给她找的人。
“高府送了人进来,已经进了钟粹宫。”刘嬷嬷小声地在念着佛经的皇后身旁说道。
念佛声停了下来,皇后低头看着手中的佛珠。
此事到现在才传出,看来万岁爷也出手帮忙瞒着她,何必呢?她要动手,难道会容不下一个厨子?
想到这里,皇后竟觉得舌头一痛,原是不知觉地咬伤了自己的舌头。
她不动声色地将口中带着铁锈的血咽下。
曾经她因为万岁爷护着二阿哥而欣喜,如今这护犊之情落在旁人身上,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家无情。
她的永琏才走了三年。
不知道万岁爷还会不会记得永琏的生辰?
往日种种浮现在脑海,皇后的眼眸漆黑,近似无情,高贵妃这胎是留不得了。
“由她闹去。”皇后轻声平静说道。
刘嬷嬷听着这平稳的话,心中不知为何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道了声是,不敢再多嘴。
念佛声再次响起,袅袅檀香在静室内升起,烟雾缭绕,慈眉善目的观音低垂着眼眸,面容却好似带着怜悯和无奈。
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w,请牢记:,,,
第38章 宫斗的第三十八天宫斗的第三十八
中秋节过后,天气一日比一日热。
各宫的冰块孝敬都是有数的,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皇后和受宠的妃嫔当中就免不了要比其他妃嫔多些冰。
尤其是贵妃,自从怀孕后,她宫中用的冰都比皇后用的多。
顾倩倩手捧着冰沙,这冰沙是将御膳房送来的冰剁成碎屑,上面淋上了一层蜂蜜,酸『奶』还有这个季节正当季的水果,很合顾倩倩的胃口。
只可惜顾倩倩如今在养身体,不能吃太多冰,因此,基本上两三天才能够吃一回。
她们长春宫这边位置不错,并不炎热,故而宫中的冰块刚好够用,还有多余的让顾倩倩赏赐给杜鹃和小竹子他们用。
她这些日子听闻其他宫为了这冰没少闹事,尤其是永和宫,嘉嫔和怡嫔都是怕热的,为了这冰的事,三天两头闹一回。
顾倩倩看着她们折腾,心中想到,这两人闹腾怕不是只为了冰,嘉嫔和高贵妃上回争吵过后,两人就对彼此没什么好脸『色』过,嘉嫔怕是在用怡嫔出气。
“娘娘,”小松子苍白着脸,走了进来。
顾倩倩眼皮一抬,瞧见他身后两个小太监两手空空,眉头挑了挑,她还没开口,小竹子就质问道:“娘娘让你们去御膳房提冰块来,这冰块去哪里了?”
小松子听见这话,脸上神『色』越发苍白,他哆嗦着嘴唇,道:“我们刚才去提冰,碰见布公公也带人去提冰,那些冰块都被取走了,奴才想要取回来,那布公公说,贵妃娘娘那边要紧,让我们要冰,明日请早。”
“什么明日请早,宫中规定都是这个时辰去拿冰,他这分明是故意在找茬。”小竹子气得脸都红了。
顾倩倩脸上神『色』冷了三分,她看了呐呐不敢言语的小松子一眼,“他这么说,你就由着他这么做?”
小松子听出了顾倩倩话语里的冷意,慌忙跪下,道:“娘娘,奴才是怕给娘娘找麻烦,还请娘娘恕罪。”
顾倩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声,她放下手中的银勺,“既这么说来,你可真是替本宫着想,本宫不该怪罪你了,还该赏你才是。”
众人都听出顾倩倩语气中带着的怒气,小松子不敢多嘴,他浑身发抖。
顾倩倩冷冷看了他一眼,本来她就觉得小松子不中用,不过是因着这人还算是忠心老实,才用他。现在看来,她真是高估了这个小太监,要紧的事用他不成,这种小事他都办不好。
今日去御膳房要冰的事是件小事,可是,小松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那布施仁说一两句话就把冰给拿走,这样一来,阖宫都觉得是她怕了高贵妃。
就算小松子说几句什么话都好,再不济还能将此事丢给御膳房的太监,让他们去头疼,但他却什么都没做,直接走了回来。
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顾倩倩收回眼神,将视线落在站在小竹子身后一个面容消瘦,有些女相的小太监身上,她道:“你出来。”
那小太监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了出来,在顾倩倩跟前弓着腰,“娘娘。”
“本宫问你,倘若今日这事是你在御膳房,你会怎么做?”顾倩倩说道。
屋子里众人都愣了愣,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小太监,娘娘这话问赵三七做什么,莫非是有意抬举赵三七?
赵三七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斟酌了片刻后,说道:“奴才不会跟布公公要冰,奴才会说贵妃娘娘有孕在身,多用些冰也是应该的,这冰是我们娘娘送给贵妃娘娘的。”
小竹子怔了怔,他飞快抬起眼看了赵三七一眼,心道,这姓赵的有本事啊,这番话说得是真有水平。
顾倩倩看着赵三七,有些诧异地点了下头,赵三七比她想的聪明多了,她眼神朝下头还跪着,一脸困『惑』不解的小松子看去,脸上神『色』冷了三分。
“下去。”顾倩倩淡淡说道,她收回眼神,甚至不愿意再多看小松子一眼。
小松子心里头一哆嗦,这不怕主子责罚,就怕主子不责罚,娘娘这话,显然是不打算再用他了,他心中慌『乱』,慌忙抬起头,“娘娘!”
“本宫不想再说第二次。”顾倩倩握着银勺,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冰沙。
小松子闭上嘴巴,满心不甘地退了下去。
顾倩倩看向小竹子,道:“往后让赵三七领了小松子的差事,该怎么做,你多提点些。”
“是,奴才知晓。”小竹子忙答应道。
“奴才多谢娘娘赏识。”赵三七感激地磕了个响头。
顾倩倩摆摆手,道:“你先别急着谢本宫,先带几个人把咱们宫里剩下的冰一块送去钟粹宫,然后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吧?”
“奴才醒得的。”赵三七连忙说道。
顾倩倩点了下头,赵三七这才带着几个小太监退了下去。
他做事利索,很快就把剩下的冰送到钟粹宫去,高贵妃听说顾倩倩派人送冰过来,脸上『露』出兴味的神『色』,她看向下头坐着的怡嫔道:“这倒是稀奇了,娴妃竟然还给本宫送冰过来?”
“兴许是她总算学乖了,知道来讨好娘娘了呢。”怡嫔拍马屁道。
高贵妃笑了一声,她心中知道这不可能,但因为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故而心情着实不错,对小宫女说道:“请她进来。”
等赵三七进来后,高贵妃正眼都没带瞧他一眼,同怡嫔有说有笑,把赵三七晾在一旁。
赵三七弓着腰,行着礼,只觉得腿部酸麻极了。
他恨不得现在能直起身来,可他知道,高贵妃是故意折腾他来报复他们娘娘,若是他现在动了,就落了高贵妃的口舌。
高贵妃冷眼打量着他,等了片刻也不见赵三七变了脸『色』,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这娴妃也算是有本事,伺候的人都有些能耐。
“起来吧。”高贵妃懒懒说道,“娴妃怎么突然送冰过来?”
“回贵妃娘娘的话,”赵三七直起身来,低着头,神『色』难以看清,“我们娘娘说,贵妃娘娘现在有孕,受不得热,既然娘娘需要用冰,我们长春宫刚好也有多余的,就送给娘娘。”
高贵妃眼中掠过一丝暗『色』。
娴妃还真是不叫她失望,本来布施仁在御膳房那番话足以下了娴妃的面子,现在娴妃这招以退为进,却成了她贤惠大度体贴了。
不过,就算娴妃做出这番姿态又如何,也不过是挽回些许面子罢了。
高贵妃想到这里,脸上不免『露』出得意和骄矜的神『色』,“本宫知道了。”
她说完这话,摆了摆手,竟然是连虚与委蛇都不肯,摆明不想给顾倩倩面子。
怡嫔在旁看得心中直乐,面上笑容格外灿烂,赵三七刚要退出去,人还没走远,她就高声故意说道:“贵妃娘娘,您这边冰这么多,回头赏臣妾一些让臣妾玩吧。”
“好好的,你拿冰玩什么?”高贵妃嗔怪说道。
“臣妾就算不玩冰,拿去赏给宫女太监也是好的。”怡嫔笑道,“也算是赏了他们的忠心了。”
高贵妃像是被缠得没办法,笑着道:“好吧,你都开口,本宫自然得让你如愿,回头本宫就让人送些冰过去。”
“多谢娘娘。”怡嫔怪模怪样地行了个礼,把贵妃逗得笑出声来。
赵三七听着钟粹宫里传出来的话,脸上神『色』不便,似乎丝毫不感到恼怒,他回去后,一五一十地把高贵妃和怡嫔的话给禀报了出来。
顾倩倩彼时正站在西窗旁边,手中拿着剪子,修剪着一个盆景。
听见这话,她气息都不带变化,只嗯了一声,眼神都没从盆景上移开过,等把盆景修剪好了,她才把剪子递给桂枝,对赵三七道:“今晚万岁爷要来,你去御膳房传膳,让御膳房做些清淡的,这日子一日比一日热,膳食太油腻容易让人没胃口。”
赵三七感觉他们娘娘这番话是话里有话,他道了声是,利索地朝退下,朝御膳房走去。
酉时三刻。
乾隆果然来了,他平日里喜荤腥,口味又偏重,宫中妃嫔投其所好都是照着他喜欢的菜『色』准备膳食,不过,那些妃嫔却不知,这喜欢的东西吃多了,也厌倦。
顾倩倩今晚准备的一桌素淡的菜『色』,刚好就合了乾隆的胃口。
乾隆难得多用了些,饭后,同顾倩倩在西窗边下棋消食。
棋下到一半,却是来了不速之客。
布施仁弯着腰,对乾隆说道:“万岁爷,我们娘娘不知怎地又做梦魇住了,想请万岁爷过去瞧瞧。”
顾倩倩下棋的手指顿住,眼眸中掠过几分嗤笑,又被魇住了,这是第几回?之前用这个理由从嘉嫔那边截胡,现在想故技重施,在她这里用同样的手段抢走乾隆?
乾隆听见这话,眉头皱起,他下意识地朝顾倩倩看去。
顾倩倩对上他的视线,笑着说道:“万岁爷,贵妃姐姐现在怀有身孕,她那边要紧,这棋改日再下也可以,臣妾陪您一块儿去看望贵妃姐姐吧。”
“好。”乾隆面『露』欣慰神『色』,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接过杜鹃手中的披风,亲手给顾倩倩系上披风。
下头站着的布施仁面『色』如常,娴妃娘娘就算同万岁爷一起去了又如何,她就算去了钟粹宫,能讨到什么好?
第39章 宫斗的第三十九天宫斗的第三十九
“万岁爷……”高贵妃面『色』苍白,她瞧见乾隆进来时,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但这笑容在看到顾倩倩也出现时,却是淡去了几分。
“贵妃娘娘。”顾倩倩微微屈膝,行了礼。
“娴妃妹妹不必多礼。”高贵妃淡淡说了一句,她转过头,握着乾隆的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万岁爷,臣妾刚才又做了一个噩梦。”
“不必怕,朕来了。”乾隆搂着高贵妃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以示安抚。
“臣妾本来不想打扰妹妹和万岁爷的,只是刚才被噩梦惊醒,实在吓得不轻,妹妹不介意吧?”高贵妃鬓发凌『乱』,她的容貌上带着惊慌神『色』,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她说完这话,眼神朝顾倩倩看去,分明是故意在挑衅顾倩倩。
杜鹃等人心中被高贵妃这话恶心得又怒又无奈。
百灵更是气得脸都红了,这高贵妃实在是太过分了,白日的时候就抢走她们的冰,现在还想抢走万岁爷,分明是故意在下她们娘娘的面子。
乾隆朝顾倩倩投去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
顾倩倩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温柔道:“姐姐这话就见外了,臣妾怎么会介意呢?现在姐姐怀着身孕,自然是姐姐要紧。”
“你就是太多心了。”乾隆看着高贵妃,说道,“倩倩素来大度温柔,她同嘉嫔不同,不会在意这些事的。”
高贵妃心想,她倒宁可娴妃同嘉嫔一样,这样一来,她也能看到娴妃气急败坏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样镇定从容。
这让她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仿佛伤害不了娴妃。
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而娴妃就像是戏外人在看着她的笑话!
“臣妾也只是怕妹妹误会臣妾而已。”高贵妃『露』出一个柔弱的笑容,她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听人家说,这怀孕的女人容易多想,臣妾本来还以为自己是个例外,没想到也是一样。”
顾倩倩勾起唇角,“贵妃姐姐说的是,不过臣妾觉得,贵妃姐姐三番两次被魇着,这可不是小事,如今您是双身子的人,得谨慎小心些才是。”
“娴妃的话有道理。”乾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的确不能疏忽大意,李玉,去请太医来。”
“喳。”李玉领命而去。
高贵妃看了顾倩倩一眼,眼中流『露』出轻蔑神『色』,她依靠在乾隆怀里,“万岁爷对臣妾真好。”
不过是请太医,这有什么,就算太医来了,能诊断出什么来,不就是让她静心养着?
她现在怀有身孕,娴妃能用什么办法来对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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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怡嫔娘娘来了。”
太医还没来,怡嫔却是来得快。
“请她进来。”高贵妃说道。
怡嫔走进来后,瞧见乾隆时,面『露』惊讶神『色』,她连忙行礼,“臣妾见过万岁爷。”
“不必多礼。”乾隆说道。
“谢万岁爷。”怡嫔压着心中的欣喜,她可不是突然收到消息才过来,而是早就收到高贵妃派人通知她,早早做好准备,掐准时间这才过来。
她知道万岁爷今晚去的娴妃宫中,因此更是精心准备,先前娴妃让她丢了一回面子,这回就该轮到她让娴妃丢面子了。
怡嫔直起身,瞧见旁边坐着的顾倩倩时,脸上笑容突然凝滞住,她这回是真的诧异,“娴妃…娘娘?”她怎么在这里?!
“怡嫔妹妹,怎么看到本宫很是惊讶的样子?”顾倩倩明知故问道。
怡嫔脸上笑容有些勉强,她福了福身,“臣妾不是惊讶,是惊喜。”
“是嘛?”顾倩倩微笑,“妹妹深夜来贵妃姐姐宫里,是来做什么的?”
来做什么?自然是来万岁爷跟前『露』脸,讨好万岁爷的。高贵妃现在有孕,伺候不了万岁爷,怡嫔来就是来光明正大地带走万岁爷。
但这目的怎好明说。
怡嫔道:“臣妾是听闻贵妃娘娘魇着了,所以来看望贵妃娘娘的。”
“怡嫔素来关心本宫,”高贵妃怕怡嫔对付不了娴妃,便笑着替她解释,也是替她争夺万岁爷的好感,“这些日子若非她时常来陪着本宫说话,本宫都闷得慌。”
“怡嫔有心了。”乾隆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怡嫔忍不住『露』出喜『色』,“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贵妃姐姐对臣妾一向很好,还赏了臣妾冰呢,臣妾这也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糟糕!
高贵妃心中突地一跳,这怡嫔怎么别的不提,偏偏提这个!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见顾倩倩挑起眉头,『露』出错愕神『色』看向她,“贵妃姐姐,臣妾今日把臣妾的冰都送到您宫里,是以为您的冰不够用呢,怎么您还能……”
她说到这里,牙齿咬着下唇,眉头蹙起,脸上神『色』有些难过。
乾隆眼神微凝,娴妃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后,可却足以叫他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了冰,嘉嫔和怡嫔几次折腾,乾隆都从皇后那里有所耳闻,可没想到,娴妃给高贵妃送冰,高贵妃却把冰赏给嘉嫔,这分明是故意不给娴妃面子。
因为高贵妃有孕,乾隆这些日子是给了高贵妃几分面子和疼惜。
为了这事,其他妃嫔没少拈酸吃醋,但娴妃从没说过那些话,更没有让他难做,反而处处向着高贵妃,不忍叫他为难。
为此,乾隆心中对娴妃有几分愧疚和爱惜,现在听说高贵妃这般行事,对高贵妃便不禁生出不满来。
他微沉着脸,“贵妃宫中若是缺冰,让御膳房的人多给些便是,怎可从娴妃的份例中取。”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高贵妃哪里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怒气和指责,连忙笑道:“臣妾知晓了,这回是臣妾不对,辜负了娴妃妹妹的好意。”
她说完这话,朝怡嫔瞪去一眼。
怡嫔慌『乱』地屈膝跪下,“万岁爷莫要怪罪贵妃娘娘,是臣妾缠着娘娘说要冰,娘娘不好意思拒绝臣妾,这才赏了臣妾冰的。”
她心中暗叫倒霉,怎么一时不察就说漏了嘴,平白给娴妃一个发作的机会,万岁爷又偏偏那么向着娴妃,竟为了这种事发作娘娘,连带她也跟着倒霉。
怡嫔是真好奇娴妃到底给万岁爷吃了什么『药』。
这些日子,因为高贵妃有孕,得到的赏赐不在少数,乍看之下,好似格外荣宠,可若是真有心,仔细一瞧,娴妃这些日子得到的赏赐丝毫不少于高贵妃,而且,她得到的赏赐更多的是万岁爷的心爱之物,好比那些名家字画,那些字画万岁爷一向爱若至宝,等闲不赏给宫中妃嫔,可娴妃那里却有不少。
而且,这些时日,万岁爷去娴妃宫里的次数都比到钟粹宫的次数多。
“万岁爷,刘太医到了。”李玉进来禀报道。
乾隆看了眼怡嫔,原本对怡嫔生出的几分好感也因为这事而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不耐,他皱了皱眉,“起来吧,往后再有此事,你就回去好好学学宫规。”
“臣妾记住了。”怡嫔燥得满脸通红,她还记得那些宫规带来的难堪。
怡嫔站起身,走到娴妃身旁,不敢多说什么。
“让孙太医进来。”乾隆说道。
孙太医是高贵妃的人,把过脉后,也只道:“万岁爷,贵妃娘娘身子并无大碍,这魇着许是因为心有顾虑,静心养一段时间,想必就能好了。”
“静心养一段时间?”顾倩倩眉头蹙起,道:“这意思是不是娘娘这些日子太过『操』劳了?”
孙太医愣了愣,他下意思地朝高贵妃看去,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话。
高贵妃淡淡看了他一眼,孙太医立即会意,他道:“奴才并非这个意思,这孕『妇』初期怀孕身子同以前不同,这心思不宁也是常有的事。”
“孙太医这话说得有道理,”顾倩倩不但没有反驳孙太医的话,反而还点了下头,对乾隆说道:“万岁爷,臣妾的嫂子之前怀孕也是这般情况,隔三差五就做梦惊醒,后来请大夫来瞧过,说是孕『妇』不能『操』劳,臣妾额娘这才赶紧让臣妾的嫂子休息,不敢让她烦心,还让人给她念念佛经静心修养,这样养了一个月,果然就没这个『毛』病了。”
“这法子真能有用?”乾隆疑『惑』地问道。
高贵妃心头一紧,娴妃这番话心思可真狠毒,竟然是想要夺走她管理后宫的权利!
“万岁爷,臣妾看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兴许过几日就好了,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她急得额头上沁出冷汗,生怕乾隆被娴妃说动。
顾倩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贵妃姐姐这话就错了,事关皇家子嗣,并无小事。万岁爷,您说是不是?”
乾隆点了下头,“是这个道理。”他顿了顿,道:“贵妃目前还是养胎要紧,后宫之事在其次,让娴妃替你办就是了。”
高贵妃眼中掠过惊怒的神『色』,她呼吸几乎停滞,心如刀割。
管理后宫的权利,是她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就这么便宜了娴妃?!
“至于念佛经,”乾隆没瞧见高贵妃的神『色』,他沉『吟』了片刻,道:“怡嫔素来关心贵妃,想来也愿意隔三差五来给贵妃念念佛经吧。”
“臣妾自然是愿意的。”怡嫔慌忙起身,说道。
“那便好,此事就这么办,往后后宫之事就麻烦娴妃了。”乾隆对顾倩倩说道。
顾倩倩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可亲的笑容,她看了高贵妃一眼,轻轻说道:“这都是臣妾该做的,为了贵妃姐姐,臣妾辛苦些也没什么。”
“那可真是多谢娴妃妹妹。”高贵妃咬着后槽牙,忍着怒气说道。
“贵妃姐姐不必客气。”顾倩倩屈膝,行礼,微笑。
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便是了。
想占她的便宜,她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第40章 宫斗的第四十天宫斗的第四十天…
乾隆让高贵妃静养,将宫权转交给娴妃的事,当晚便如同春风细雨般传遍了整个后宫。
彼时,天『色』已深。
暮『色』四垂,皇宫寂静悄悄,然而各宫内却是暗流涌动。
翊坤宫中,刚刚手抄完一本佛经的皇后在听见这个消息后,脸『色』青了片刻,她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手指紧握,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打听来消息的秀雅因皇后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而不敢作声。
片刻过后,她才听见皇后幽幽地说道:“本宫还真是小瞧娴妃了。”
本以为高贵妃怀有身孕,要对付一个娴妃应该再容易不过,没想到,高贵妃这么没用,不过一件寻常小事,不但没讨到好,还把权利白白送给娴妃。
简直就是废物!
她想到这里,手指死死地掐着佛珠,那串佛珠薄弱,竟啪地一声断裂,佛珠滚落在地,秀雅连忙屈膝跪下。
“起来吧,你跪什么,你可立下大功。”皇后却『露』出一个笑容,笑容很是明和,可眼中却毫无笑意,“若是没有你去打听消息,本宫明日知道这事,那就晚了。”
同样是分润她的宫权,娴妃同高贵妃可不同。
她可以不在乎高贵妃,甚至对高贵妃多加照拂,因为高贵妃现如今怀着身孕,就算有野心,也会顾虑怀中的孩子,而且,她现在要养胎,也是有心无力。
可以说,高贵妃顶多不过是空有个宫权的名头,却没真正染指过宫权。
但把宫权给娴妃却是不同,皇后看得出,娴妃是个野心勃勃的,有野心的人在宫中并不少见,这紫禁城中哪个人没有野心。但偏偏娴妃又是个聪明人。
一个有野心又聪明的女人,有多值得忌惮。
皇后眼眸暗了暗,她垂下眼眸,道:“刘嬷嬷。”
“奴婢在。”刘嬷嬷站了出来。
皇后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走近之后,附在她的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见刘嬷嬷微微点了头,低声道:“奴婢知道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出翊坤宫,入了夜『色』。
一切都在夜幕中悄然发生。
次日,黎明时分,各宫妃嫔准时到翊坤宫来请安。
顾倩倩如往日一般时辰出现,她到了之后,纯妃和愉嫔等人都在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瞧见她来,却是住了嘴,互相递着眼神。
没过多久,高贵妃就来了。
这些日子她都是最后一个到来的,有时候皇后『露』面了才出现,说是怀孕身子不适,起不来,皇后也没怪罪,甚至还说让她不必来请安也可,身子要紧。
不过,高贵妃也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出这种落人口舌之事,何况,她若是不来请安,怎么能够炫耀自己的荣宠呢?
“贵妃妹妹今日来得倒是早。”高贵妃一『露』面,皇后也跟着出现了,她面上带着和暖的笑容,看上去格外和气,“本宫听说昨夜贵妃妹妹又魇着了,身子可怎么样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高贵妃心里呕得慌,她知道皇后可不是真的这么好心关心她,而是为了借着这个由头来说昨晚发生的事,想让她难堪,但她更明白如果她表『露』出来抗拒的意思,只会让皇后更加得意,“臣妾昨夜有万岁爷陪着,并无大碍。”
“是嘛,那本宫就放心了。”皇后说道。
嘉嫔此时冷冷地说道:“贵妃娘娘这魇症想必经了昨晚的事后,必定能好了吧。”
她这话是真锋利,直接一下挑穿了高贵妃试图遮瞒过去的事。
高贵妃呼吸一滞,眼睛朝嘉嫔看去,眼神仿佛三九寒冬的寒霜一般,带着怒气和冷意,“嘉嫔这番话本宫听着倒是不明白,怎么嘉嫔对本宫身子能好,好似有不满似的?莫非嘉嫔对本宫心存愤懑?”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带着硝烟味。
宫里头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对往常交情甚笃的“姐妹”这阵子几乎是彻底闹翻了,明面上都闹得格外难堪,每回来翊坤宫请安,两人说话都是含酸带刺,夹棍带棒,甚至还三番两次将其他人牵扯进内,连一向擅长置身事外的纯妃都遭遇过池鱼之殃。
嘉嫔拳头紧握,牙齿咬着下唇,忍了半天才道:“臣妾怎么敢对贵妃娘娘心存愤懑?不过臣妾近来听说过个故事,不知道诸位姐妹有没有兴趣听听?”
“讲故事啊?本宫最喜欢的就是故事了,倒是不妨听一听。”皇后饶有兴趣地说道。
顾倩倩身在局中,却仿佛是置身事外,她捧着茶,慢条斯理地喝茶,好像今儿个发生的这场争吵与她毫不相干似的。
“这故事估计皇后娘娘也不陌生。”嘉嫔看着皇后,面『露』谦卑神『色』,道:“乃是《三国演义》上记载,说的是东汉末年,孙仲谋想取回荆州,周瑜便献计,要将孙尚香许配给汉昭烈帝,熟料诸葛亮识破『奸』计,不但让汉昭烈帝真的娶回了孙尚香,还赔了不少兵马。臣妾听闻这故事后,便觉得好笑,这天下间怎有如此蠢笨之人?还落得遗传千古,后世人人皆知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故事。”
说完这故事,嘉嫔还掩着嘴唇,轻笑几声。
高贵妃脸上涨得通红,她死死地握着手中的茶盏,恨不得将这茶盏砸在嘉嫔脸上。
皇后却跟着笑出声来,她微笑着说道:“这故事本宫的确不陌生。不过本宫想那孙仲谋不是蠢笨,而是太过贪婪,若非如此,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纯妃点头表示赞同。
愉嫔唇角带着一丝嘲弄,道,“嘉嫔姐姐这故事说得可真好,我等该以此为鉴才是。”
高贵妃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奚落自己,气得手都在发抖,但偏偏又不能说什么。
皇后瞥了她一眼,才说回正事,“说起来,本宫听说昨夜万岁爷让娴妃妹妹暂时接替贵妃妹妹帮本宫,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她说完这话,朝顾倩倩看去。
顾倩倩对上她冰冷的不近人情的眼神,唇角勾起,微笑着说道:“此时自然是真的,往后怕是得打扰皇后娘娘了。”
高贵妃冷冷在旁说道:“万岁爷的意思不过是让妹妹暂替本宫,妹妹可别多想了。”
若非她现在抽不出身,她定然要叫娴妃好看!等她生下皇子,有的是料理娴妃这个贱人的时间。到那时候,无论是宫权还是万岁爷的心,都会归属于她,而不是娴妃这个贱婢。
“贵妃娘娘放心,臣妾并没有多想。”顾倩倩从容回答,“臣妾也知道臣妾不过是暂替贵妃娘娘。”
虽然是暂替,但顾倩倩有把握让这权利自此之后永远属于她。
高贵妃听见她这番话,却没有放心,她深深地看了顾倩倩一眼,“最好是说到做到。”
顾倩倩垂下头,温柔一笑。
皇后的眼神在高贵妃和顾倩倩中间来回走了一圈,她啜了一口茶,才道:“既然此事是真的,那也说不上打扰,往后是得麻烦娴妃帮本宫一些忙才是。”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不过,娴妃妹妹从没有管理过后宫,若是做的不好,本宫对万岁爷也不好交代。”
在座众人听见这番话,神『色』都『露』出幸灾乐祸来。
即便是嘉嫔也同样如此。
她们是不愿意看高贵妃过好日子,可也同样对娴妃视若眼中钉,肉中刺,在这里众人哪个同娴妃没点儿矛盾,自然不愿意看到娴妃事事顺心,处处如意。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她们都没少遭到高贵妃刁难和挑刺,却只有娴妃自己一人安安稳稳,不但对上高贵妃没吃亏,还得了好处。
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们怎么甘心?!
“皇后娘娘,臣妾是没做过这些事,不过臣妾想,臣妾是能办好的。”顾倩倩从容不迫,她正视皇后,身板挺直,如一株青松一般,飘逸若仙的眉眼满是坚定神『色』,仿佛任何问题都无法打倒她。
看着她这模样,本来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该高兴的皇后,眉头皱了皱,心中有种烦躁的感觉,她感觉娴妃自从病愈后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大到即便是她,明明胜券在握,对上娴妃也有一种力不从心、担忧戒备的情绪。
她就不信生死关走了一圈,娴妃就真的这么有本事!
皇后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她唇角勾起,温和道:“有娴妃妹妹这话,本宫就放心了。”
她话刚说完,纯妃就好似不同意一般,站起身来,道:“皇后娘娘,臣妾却以为此事不可。”
“纯妃!”皇后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声,“万岁爷都让娴妃妹妹来暂替贵妃,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管理后宫非同小事,若是娴妃做不好,那说不定会捅出大篓子出来,这样一来,丢人的不但是她,还有皇家,故而臣妾虽知不该说这番话,为了万岁爷,为了皇后娘娘,也得斗胆说几句。”纯妃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说话掷地有声。
顾倩倩看着她,心道,这纯妃姿态不错,比起前朝的御史,言官都像模像样。
皇后要是不许,不知道纯妃会不会上演一出当庭撞柱?
她想到这里,眼神滴溜溜在纯妃脸上转了一圈,看着她脸上的脂粉,心道,估计纯妃是不肯的,她舍不得牺牲她的容貌。
第41章 宫斗的第四十一天宫斗的第四十一
皇后蹙起眉头,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有纯妃带头,再加上看见皇后这副模样,高贵妃也跟着说道:“是啊,皇后娘娘,纯妃的话不无道理,还请皇后娘娘三思。”
高贵妃都说了,其他人自然也都不甘落后。
一时间,竟然所有人都发言不赞同娴妃帮助皇后管理后宫。
“你们这又是做什么?”皇后抵着额头,一副无奈的模样,“万岁爷都发话了,难道你们是要抗旨吗?”
“臣妾等人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念头,可此事兹事体大,臣妾等人想请娴妃好好想想,这种事,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就真的可以。”纯妃意有所指,剑指顾倩倩。
顾倩倩现在明白她们的打算了。
她们是不能违抗乾隆的意思,但是呢,她却不同,如果她能知难而退,自觉去跟乾隆请辞,以乾隆对她的疼爱,自然是舍不得对她发怒,更舍不得怪罪她。
但,顾倩倩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眉眼低垂,轻声道:“纯妃姐姐这话就说错了,有些人是如此,但臣妾却不是。万岁爷既然让臣妾领了这事,臣妾便能办好。”
“呵,大话谁不会说。”嘉嫔冷笑着说道。
顾倩倩抬头看她,“那不如来试试。”
“试什么?”嘉嫔反问道。
“试试本宫能不能办好这事。”顾倩倩偏了下头,圆润的耳垂上明月珰微微晃了晃,那火红的宝石衬得肌肤更加白皙,直叫人觉得眼前一红,活『色』生香。
“若是本宫办砸了,那么本宫会自行跟万岁爷请辞这事;不过,若是本宫办妥了……”
她说到这里,眼神环视了下殿内众人。
纯妃碰上她的视线,眼睛下意识地闪避开,而嘉嫔和高贵妃等人却反而迎上了她的视线,高贵妃摩挲着手掌上的金指甲套,凉凉说道:“那本宫等人愿意同你道个歉,是我们有眼无珠。”
“这话可是贵妃姐姐说的。”顾倩倩微笑说道,“其他姐妹呢?”
“我等也是如此。”愉嫔等人立即点头附和。
她们脸上都带着笑容,神『色』格外兴奋,娴妃这回差事要是办砸了,那可就要在整个后宫面前丢脸了,而且,她连这事都办不好,找到万岁爷跟前去,万岁爷也定然对她心生不喜。
这可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高贵妃等人丝毫没想过,顾倩倩有可能把这事办好了。
这根本不可能,除非皇后疯了才会给娴妃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娴妃现如今正得宠,可这宠爱就好似天空白云,说不定转瞬即逝,但如果娴妃手握宫权,那可就不同了。她有权利,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投靠她那边,以娴妃的手段,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皇后的一大威胁。
皇后是不会任由事情这么发展的。
“哎,你们呀。”皇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事怎么就闹成这样?”
虚伪。高贵妃心中想道,纯妃发难,要说没有皇后的手笔,她就不姓高。
“皇后娘娘,您就当我们是在玩闹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高贵妃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就仿佛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似的。
“好吧,你们都说好,本宫难道还能说不行吗?”皇后无奈说道,她看向刘嬷嬷,像是想起什么,道:“刘嬷嬷,今儿个早上内务府那边是不是说有件事要本宫定夺吗?”
“是的,皇后娘娘。”刘嬷嬷恭敬说道:“内务府那边派人来说,前几天发现有个太监同一个宫女对食,不过,那太监守口如瓶,不愿意供出对食的人是谁来,内务府那边的大人们都有些为难。”
皇后点了点头,她看向顾倩倩,温柔道:“娴妃妹妹,这事就交由你来办,如何?”
“臣妾愿意一试。”顾倩倩说道。
皇后眼中这才有了笑意,她转过头,对刘嬷嬷说道:“去把那太监还有那几个宫女都带上来。”
顾倩倩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皇后是设了个套给她钻,不过,她事先早已猜到,故而并不惊讶,她本就知道要得到权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皇后要是像对付高贵妃那样,平淡地就把权利给她,顾倩倩才要疑心皇后想干什么呢。
内务府很快把那个太监和几个宫女都带了过来。
那个太监容貌年轻,模样秀气,双手被绑着,但手背上明显有鞭伤,看得出来这个小太监在来之前已经被人严刑『逼』供过。
现在虽然穿了一身周正的衣裳,可是眉眼的苍白和憔悴都是看得清的。
顾倩倩看了他一眼,这小太监模样倒是不错,怪不得能找到对食呢。要知道自打万岁爷登基以来,对后宫之事就管的极严,对食这种事更是早已明令禁止,等闲太监宫女都不敢触这个眉头。
不过,常言道,有禁令,就有敢触犯禁令的人。
太监们下头虽然没了,但终究是男人,尤其是那些年纪尚小的太监,有多少个真的能按耐住心中的燥热。要真是能做到如此,那便是圣人了。
因此,太监们私底下多半都会和宫女们眉来眼去,横竖也不过是假凤虚凰,过过干瘾。
顾倩倩对这些有所了解,她更知道在这宫中,宫女们多半都是眼高于顶,没多少个是愿意找对食的,这眉来眼去是一回事,真搞对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宫女们不同于太监,她们有些家境不错,有些更是没落贵族,进宫来当宫女,多半都是当几年,到了岁数就会被放出去。
这些宫女的出路都不错,她们出宫的年纪虽然大了,可是因着她们在宫中受过的良好教育,还有在宫中结下来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多得是小官或者富户愿意迎娶他们。
比起真正的男人,哪个宫女愿意委身无名无分地跟着一个太监呢?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结成对食,无疑是真爱。
顾倩倩看着那小太监,心道,这也算是个有心的,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愿意把人供出来,可比真正的男人还男人。
“叫什么名字。”顾倩倩慵懒地问道。
“回娴妃娘娘,奴才叫小路子。”路无垠低垂着头,嘴唇发干,他已经三天没喝过水了,那些折磨他的人,为了让他交代,什么酷刑都在他身上施展开过。
饥饿和口渴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刑罚。
“小路子,听你口音像是直隶人?”顾倩倩挑起眉头,问道。
小路子怔了怔,他被押送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告诉他为什么要把他押送到翊坤宫,还有人提点过他,既然都撑过之前,接下来不妨也继续撑下去。这样一来,说不定能保住一条小命。
小路子在内务府当差,他哪里不明白这是皇后和娴妃在斗,而他这个小太监就是皇后和娴妃之中的一枚小棋子。
皇后娘娘那边要他闭上嘴巴,给娴妃一个教训。
而娴妃这边,则会千方百计想要撬开他的嘴巴,让他把人给交代出来。
他无暇去管皇后和娴妃之间的矛盾,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他所想做的不过就是保住自己的心上人,来之前他都想好,无论受什么折磨,他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他没想到,娴妃竟好像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至少现在娴妃的语气不像是要折磨他的样子。
“奴才的确是直隶人。”小路子迟疑了片刻,回答道。
直隶本就多出太监,这紫禁城里少说有一半的太监都是直隶出身。
“哦。”顾倩倩点了点头,她看向押送小路子过来的太监,道:“你们既然审问了他几天,有什么线索?”
那个太监被她的态度也弄得很是困『惑』,“奴才等人只搜找出他被褥里藏着的一个荷包,里头还有一段头发。”
“哦?”顾倩倩面上『露』出好奇的神『色』,“那荷包呢?给本宫瞧瞧。”
那太监迟疑了片刻,下意思地朝刘嬷嬷看去,在瞧见刘嬷嬷不动声『色』地点头后,才取出一个荷包,桂枝拿了过来,呈到顾倩倩面前。
顾倩倩接过荷包,仔细瞧了瞧,这荷包实在老旧得很,上头的针线明显脱落,还泛着微黄,想来是被主人日夜把玩才会如此。顾倩倩看着针线,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又打开荷包,瞧了瞧,里头是一段凌『乱』乌黑的头发。
这年代,人人的看法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闲不会轻易割断自己的头发,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又或者是在什么仪式上。比如说婚礼。
《梦梁录》中道:“男左女右结发,名曰合髫,又男以手摘女之花,女以手解新郎绿抛纽,次掷花髫于床下,然后请掩帐。”
这番话中合髫就是说男女各剪一缕头发,结成同心髫,意在永结同心。
怪不得说这小路子搞对食呢。
顾倩倩心道,她看向那小路子,见那小路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暗自觉得好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这荷包呢。
她将荷包递给桂枝,又看向跪着的几个宫女,“这几个宫女又是怎么回事?”
第42章 宫斗的第四十二天宫斗的第四十二
刘嬷嬷不屑地看了那几个宫女一眼,回答道:“这几个宫女就是内务府查出来,平日里同这个太监走得近,有可能是他对食的。不过,这几个宫女都说自个儿不是,内务府的人倒是拿她们没办法。”
顾倩倩心中便彻底了然了。
宫中规矩对太监和宫女是不同的,对待太监要严苛得多,杖刑,掌嘴甚至杖毙都有,可对宫女却很宽松,除非真的有证据,而且真的犯下大错,否则一般各宫是不敢轻易对宫女下重刑的。脾气暴躁如嘉嫔,折磨宫女,也不过是罚她们跪,而且还不敢真的跪废了她们。
毕竟,要是把宫女惹恼了,非要闹个鱼死网破,折腾到万岁爷跟前,那么那个娘娘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估计这也正是这件事到现在还没问出真相的原因之一。
小路子那边死撑着,这边宫女又都矢口不认,事情就陷入了困境,这件事,还真是不好办。顾倩倩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在这寂静时分,笃笃的敲击声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
那几个宫女都是豆蔻年华的模样,一个个面容娇嫩,若非此时脸上带着畏惧和担忧的神『色』,当真都是不错的美人。
虽然比不上妃嫔贵人,却也称得上是小家碧玉。
“你们几人自我介绍下自己叫什么,是从哪里来的,在哪个宫里当差,平日里为什么同小路子来往。”顾倩倩停下敲击桌子的动作,眉眼抬起,神『色』冷静,好像找到什么线索一般。
那几个宫女怔了怔,在刘嬷嬷瞪了一眼后,纷纷道是。
娴妃所命令的事,她们这些日子也没少被问,故而回答起来,也算是有条不紊。
“奴婢唤秀云,老家是陕西,现如今在储秀宫当差,平日里同路公公来往是因为姑姑吩咐奴婢去取……”
“奴婢唤雪雾,是直隶的,现如今在景仁宫当差,平日里……\"
“奴婢唤灵音,是苏州人士,现如今在内务府针线房当差……”
几个宫女依次交代,顾倩倩边听着她们汇报,眼神边打量着她们。
在她们汇报过后,顾倩倩嗯了一声,她看了最后汇报那个宫女,对她点了下头,“本宫清楚了,本宫已经知道那个荷包的主人是谁了。”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众人却惊了一跳。
高贵妃当下更是不给面子地嘲讽道:“娴妃妹妹,你可莫要说大话,你就听她们讲了几句,就知道那荷包是谁的了?”
“就是,这可比外头街道上的神算还来的灵验,娴妃妹妹要是有这本事,那臣妾可真想洗耳恭听。”纯妃轻笑着说道。
顾倩倩没看她们,她垂下眼眸,素手捏着茶盖轻轻拂着茶叶,模样好似一尊玉佛一般。
路无垠却忍不住心中一紧,他本来应该同高贵妃她们的想法一致才是,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却紧张得近乎要呕吐。
他有种预感,娴妃是真的知道同他对食的人是谁!
可,这可能吗?
他自信自己绝对没有『露』出破绽,而她刚才的话,也没有任何问题,就连内务府那些老狐狸都找不出人来,娴妃只凭借这寥寥几语能做得到吗?
“娴妃妹妹,你既然知道谁才是同这个太监对食的,就不要再卖玄乎,直接让我们知道吧。”皇后说道。
顾倩倩顿了顿,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皇后娘娘都这么说,那臣妾就索『性』直说。其实呢,这件事并不难办,线索早就在咱们眼前,只是先前的人不知道怎么当差,竟然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她这句话,直接就下了皇后的面子。
现在后宫是皇后在主管,出现这事,她的人都问不出结果,不是她的人无能,又是谁无能?原本这也没什么,可如果皇后的人费尽心思都找不到人,而娴妃几个照面就把人给找出来,岂不是就显得皇后的人很没用。
皇后原本微笑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
她的笑意也比先前更加冷。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动怒而胆战心惊,顾倩倩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这线索就在荷包上。”
“荷包?”嘉嫔眉头皱了皱,看向桂枝手中的荷包,嫌弃地说道:“这荷包这么皱巴巴,又这么脏,能有什么线索。”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估计那些人也是同嘉嫔一样想法,所以这事到现在都还没解决。”
“你!”嘉嫔的脸『色』倏地一下就变了,杀人诛心,顾倩倩这话不带脏字,但骂的是真狠。
就连怡嫔也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顾倩倩懒懒地拂了拂鬓边的碎发,道:“本宫不过是实话实话,这荷包的发丝带着一股玫瑰香,本宫想,这玫瑰香定然是因为那女子用了玫瑰『露』,才有此等味道。故而,只要让这些宫女上前来,让本宫闻了闻味道,便知道谁就是荷包的主人了。”
玫瑰『露』?!
众人都怔了怔,路无垠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向顾倩倩。
他的错愕在众人看来,却成了佐证娴妃说法的证据,毕竟若非娴妃说对了,这小太监怎么会一脸惊讶?
皇后神『色』微沉,她对着桂枝招了招手,桂枝连忙送上荷包,皇后接过之后,打开来闻了一闻,她眉头紧皱,迟疑不解地看向顾倩倩,“娴妃,你说这发丝有玫瑰香,本宫怎么没闻见?”
顾倩倩唇角扯了扯,微微一笑,“皇后娘娘,这香味并不十分明显,臣妾鼻子灵,才闻得到,别的人怕是不行。”
听了这话,皇后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怀疑,但她没有对此多说什么,而是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便放心。不过,娴妃妹妹,本宫将这事交给你办,可不是让你屈打成招。”
她这番话格外意味深长,分明是暗指顾倩倩故弄玄虚,想随便寻个借口就诬陷这些宫女。
顾倩倩笑容依旧,不见愠怒,“娘娘放心。”
“本宫办事,定然会让人心服口服。”
皇后眯了眯眼,心中的忌惮更加强盛。
顾倩倩对那几个宫女招了招手,道:“你们都过来。”
那几个宫女互相瞧了一眼,胆战心惊依次走到顾倩倩跟前,顾倩倩探着身子,稍微闻了闻,便挥挥手让她们走。
所有人是越看越糊涂。
『摸』不清楚到底娴妃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在故弄玄虚?!
等闻过所有人的味道之后,顾倩倩的眼神落在那那几个宫女中一个身材姣好的宫女身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慵懒,“本宫记得,你刚才说你是苏州人士?”
那宫女吓得一哆嗦,连忙屈膝跪下,“娘娘,奴婢用得不是玫瑰『露』。”
“你慌什么。”顾倩倩说道,“你的确用得不是玫瑰『露』,这玫瑰『露』也不是你用得起的,不过,这荷包却千真万确是你的。”
众人都听糊涂了。
那路无垠却是脸『色』惨白,满脸惊愕地看着她。
顾倩倩对那宫女招了招手,“灵音,你过来。”
灵音脸『色』格外难看,她手指都在颤抖,膝行到顾倩倩面前,低着头,“娘娘……”
她连说话都在哆嗦。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又朝那路无垠看去,眸子里掠过一丝同情神『色』,说起来,这灵音和路无垠又有什么错呢,男欢女爱,天经地义,若非是在这宫中,若非是在这年代,这对情侣应该会有好的结局。
千金易得,真心难求。
“本宫听说你是苏州人时,其实就已经猜到是你了,”顾倩倩说道:“这荷包上面绣着的是竹子,绣面平展,『色』彩清雅,这是苏绣的特点。但本宫不敢做肯定,直到刚才本宫让你们上前,本宫其实不是为了闻你们头发的味道,而是要看你们领口的图案。”
宫女的衣着都有规定,像她们这些宫女只能穿青『色』等素『色』旗服,『色』泽单一。
但是,这些宫女都在青春年华的年纪,哪里真的能忍受这枯燥单调的衣裳,所以,她们私下都会在袖口、领口各处绣各种图案。
顾倩倩刚才仔细瞧过,这灵音身上的衣裳就有不少图案花样,而且绣得很是精致。顾倩倩这些时日跟着杜鹃等人学女红,在女红方面进步不小,只一瞧,她便认出灵音身上衣裳那些花样同这荷包的绣工是一样的。
“娘娘……”灵音眼眶都红了,她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皇后沉下脸来,她朝刘嬷嬷看去,刘嬷嬷会意,快步走到灵音跟前,提起她的手,仔细打量袖子上的图案,又和那荷包一对比,刘嬷嬷阴沉着脸,颇有不甘地说道:“皇后娘娘,的确是如娴妃娘娘所说。”
皇后眼眸里掠过怒『色』。
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好大的胆子,你身为宫女,竟然敢和太监对食!”
那灵音慌忙磕头,“娘娘,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奴婢。”
“娘娘,此事同她无关,是奴才强『逼』她答应的。”路无垠见事情败『露』,慌忙膝行上前,磕头想替灵音脱罪。
高贵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食之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非她自甘下贱,哪里会同你这种阉党在一起!娘娘,臣妾看,此事应该从重处罚才是。若不处罚,恐怕往后宫中人心浮动,人人都生出不敢有的念头来!”
路无垠和灵音都瞬间没了血『色』。
高贵妃这话意思何其清楚,是要他们两个的命,来杀鸡儆猴!
第43章 宫斗的第四十三天宫斗的第四十三
高贵妃这话一出,脸『色』难看的何止是路无垠和灵音。
其他太监宫女的面『色』也格外难看,有道是物伤其类,高贵妃这话太过了。
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嫌恶地看了高贵妃一眼,不知是因何被触恼了,皇后侧过脸,朝顾倩倩看来,道:“娴妃,一时不妨二主,以你所见,此事该如何处置她们?”
顾倩倩朝路无垠和灵音看去。
那两人俱都忍不住朝顾倩倩投来求饶的眼神。
她们知道,她们的命就系在娴妃的一念之中。
大殿静悄悄,所有人都在看着顾倩倩,等她对此事做出个决断出来。
杜鹃不免同情地看了路无垠二人,这两人也算是够倒霉的,今儿个怕是都没好果子吃。她虽然知道这两人犯下大错,但心中仍不免同情,怜悯,这就是人。
只是,若是不处罚她们,为难的就是她们娘娘了。
要怪只能怪他们命不好。
顾倩倩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突然说道:“皇后娘娘,臣妾觉得此事按着贵妃姐姐的话来处置有些太过了,说起来,这两人也未必就是在对食。”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怔住。
高贵妃第一个冷笑,“不是对食?那荷包都在那太监床上搜查出来,不是对食,还能是什么?”
路无垠和灵音两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顾倩倩。
顾倩倩的视线落在路无垠身上,她能为这对苦命鸳鸯做得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有靠他们自己了,“贵妃姐姐问臣妾做什么,您该问他们才是。”
路无垠立即反应过来,他心中感激不已,连忙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此事乃是个误会。奴才并没有和灵音对食,奴才是,是……”他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奴才是同她结成兄妹!”
“兄妹?!”高贵妃气极反笑,“好你个狗太监,你是当本宫好糊弄吗?若是兄妹,你怎么不早说明白?”
灵音就算吓得腿软发抖,这时候也知道要紧,她颤抖着身体,道:“回娘娘,是奴婢不让他说。奴婢听闻路大哥被抓,还说是什么对食,便吓坏了,所以求了路大哥不要把实情说出来。但是,现如今,娴妃娘娘明察秋毫,已经将此事查清楚,奴婢也不敢再隐瞒了。”
“是,奴才早先也说过并非是对食,只是没人相信。”路无垠急忙补充说道,“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大可询问内务府的人或者刘嬷嬷。”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朝刘嬷嬷看去。
刘嬷嬷脸上神『色』有些慌张,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道:“皇后娘娘,这小太监的确说过这些话,不过,这分明是他在狡辩啊。”
“是狡辩还是自陈清白,恐怕不能只听刘嬷嬷一人之言吧。”顾倩倩勾唇笑着说道,“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就急吼吼地给人扣帽子,扣罪名,这种做法本宫看不太可取。若是宫中人人都是如此行事那岂不是要『乱』套了。”
顾倩倩顿了顿,见皇后脸『色』难看,不但不住口,反而还继续说道:“何况,皇后娘娘素来宅心仁厚,想来也不愿意看到下头的人是这么办差事的。”
好一个娴妃,竟然用大义来堵她的嘴。
皇后眼神微凝,脸『色』有些发青,这刘嬷嬷是她的人,娴妃骂了刘嬷嬷,就等于在骂她,可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
“娴妃的话是有道理,不过,这两人清白与否难道也是用一张嘴就能证明的?”皇后反问道。
顾倩倩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以皇后的『性』子,定会用同样的理由反将她一军,不过,顾倩倩也不惧怕,她看向路无垠和灵音,“你们也听得皇后娘娘的话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们二人是义结金兰,而非对食?”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灵音一眼。
机会她已经给了,这灵音要是聪明的,就该知道怎么说了。
灵音愣了下,脸上很快浮现一抹红晕,她低下头,红着脸,“回娴妃娘娘的话,奴婢愿意让人验身,好以证清白。”
这太监是下面没了,可男女行事也未必需要用到下面那玩意。
顾倩倩以前演戏的时候,查看过不少资料,其中有关太监和宫女行事的把戏,她记得很清楚。后代人都说什么古代人保守封建,殊不知人家玩的可比现代开放多了,什么角先生,羊眼圈,五花八门,当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顾倩倩听见灵音这话,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对小情侣还算是走运,如果真的情不自禁,真做了,那她就算有心救人,也是无力回天了。
“刘嬷嬷。”皇后声音紧绷,脸上看不出笑容。
刘嬷嬷立即会意,上前拉着那灵音走到偏殿去。
她们两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等回来后,刘嬷嬷在殿内中央跪下,黑着脸,说道:“启禀娘娘,这奴婢还是处子之身。”
顾倩倩心中的石头这才彻底落地。
她笑了笑,随手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误会罢了。”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路无垠和灵音,打趣着说道:“你们两人也真是有趣,明明不过是结拜兄妹,竟闹得好像对食一样,弄得皇宫劳师动众,险些惊动万岁爷。”
路无垠脸上『露』出羞愧神『色』,“奴才二人愚钝无知,不知轻重,请娴妃娘娘怪罪!”
“怪罪是要怪罪的。”顾倩倩道,“这宫中虽然没有明令禁止结为兄妹,可此事不可开先例,本宫看,你们两人一人各领三十板子,回头将这兄妹关系断了干净,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服不服?”
“奴才/奴婢服,甘愿领罚。”路无垠和灵音连忙说道。
顾倩倩交代完话,才看向皇后,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皇后娘娘,您看臣妾处置的怎么样?”
皇后心如刀割,她娴妃把话都说完了,还问她做什么?
她罕见地『露』出冷淡的神『色』,“娴妃妹妹这么有本事,自然是不会有错,就这么办。”
顾倩倩像是听出她的怒气一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她说完这话,又看向高贵妃等人,轻轻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臣妾险些忘了刚才同诸位姐妹打的赌,如今这事,臣妾办妥了,诸位姐妹也该践行诺言了。”
高贵妃等人脸上神『色』僵住,一个个表情仿佛吃了苍蝇一样,嘉嫔的眼睛更是跟淬了毒似的。
“嗯?”顾倩倩尾音抬起,声音清丽,“莫非诸位姐妹忘了?那臣妾就让人提醒下你们。桂枝,刚才诸位娘娘说了什么了?”
桂枝头皮发麻,这怎么好差事都没她的份儿,碰上这等得罪人的事,就差遣她。
若非娴妃信她至深,连『药』都肯让她负责煎,桂枝都要疑心娴妃是不是看穿她身份了。
可现在,桂枝就算心中满心不肯,也得硬着头皮出来,恭敬地说道:“适才诸位娘娘同我们娘娘打赌,说若是我们娘娘能办好差事,就承认自己有眼无珠,愿意跟我们娘娘道歉。”
斯!
宫人们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刚才他们都听到娴妃同贵妃娘娘她们打赌,可那时候,他们都不觉得娴妃能赢。熟料世事难测,娴妃还真赢了。
现在,就有好戏瞧了。
高贵妃等人有人气得脸『色』发白,有人又羞又恼,恨不得直接昏过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么丢脸的事,她们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娴妃!”皇后皱起眉头,想让顾倩倩收回意思,可顾倩倩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皇后娘娘该不会是想让诸位姐妹做言而无信的小人吧?适才打赌可是你情我愿,诸位姐妹都是有家教的,想来不会做出毁诺的事情。”
皇后所有的话都被她堵了回来,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闭上嘴巴,脸『色』跟锅底似的,握着手,指甲都陷入掌心,心中恨意汹涌,这娴妃真是太过分了,竟然连她的面子都不给。
“贵妃姐姐不如带个头吧。”顾倩倩撑着下巴,好整以暇。
高贵妃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怒火滔天,她咬着下唇,“本宫有眼无珠,对不住妹妹。”
她说完这话,猛地站起身,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适,先走一步。”说罢直接拂袖而去,分明是丢人丢狠了,不敢留在这里。
有高贵妃带头,其他妃嫔也没有借口逃避,陆续跟顾倩倩道了歉。
她们道完歉后,也都推说身子不适,直接离开。
顾倩倩也乐得看这些手下败将狼狈的身影,她勾起唇角,等怡嫔站起身来时,还关心了一句,“妹妹现如今在为贵妃娘娘念佛经静心,也要养好身体才是,免得过了病气给贵妃娘娘,这责任你可担不起。”
“臣妾知道了.\"怡嫔咬牙说道。
这娴妃真是蹬鼻子上脸,明明已经得了好,何必还这么为难她?!
顾倩倩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笑了笑,丝毫不在乎怡嫔的想法,“那怡嫔妹妹慢走。”
怡嫔几乎是顾倩倩刚说完话就拔腿走人,仿佛这翊坤宫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第44章 第一更第一更
“娘娘,既然此事已经解决,那臣妾往后就要多叨扰娘娘了,还望皇后娘娘莫要嫌弃臣妾烦。”顾倩倩一番话说得格外谦逊,就是皇后此时心中满腹怒火,也挑不出刺来。
不但没法挑刺,还得陪笑着虚与委蛇。
“娴妃妹妹真是太客气,往后是本宫要多麻烦你才是。”
顾倩倩垂下头,『露』出一个笑容,“今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皇后娘娘怕是有些累了,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休息,先告辞了。”
她说完这话,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当走过路无垠和灵音两人身旁时,顾倩倩站住脚步,对杜鹃道:“杜鹃,你留在这里,看他们领够了罚,再回去。”
“奴婢遵命。”杜鹃恭敬地回答道。
一场闹剧就此平息。
但,闹剧虽平息,后续的事情还没了结。
回去之后,顾倩倩先打发了桂枝去熬『药』,才让小竹子去打听这路无垠和灵音两人的事情,她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要找出一个小太监的对食,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可皇后是什么人,她掌管后宫多年,要是连这点儿能耐都没有,现如今后位上坐着的就是高贵妃了。
“那奴才等会儿顺便拿些娘娘之前赏赐的金疮『药』给路公公送过去?”小竹子试探着问道。
顾倩倩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
小竹子倒是聪明,知道送佛送到西。横竖他们这边已经帮了这么多忙,也不在乎这点儿细枝末节。顾倩倩看起来平日里并没有做什么事,可她一旦要办事,那就要办得尽善尽美,榨出所有利益出来。
她已经施恩给了路无垠和灵音二人,是出于好意不假,但她也希望将来某一天,这两人能够给她派上什么用场。
小竹子办事很利索,顾倩倩睡了一觉起来后,他就打听到消息了。
“娘娘,奴才刚刚打听过了,那灵音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是被她二叔送入宫来的,家境一般,往日也都安分守己,谨小慎微。而路公公却不同,他是直隶人士,说起来他还有些本事,读过书念过字,听说在内务府那边很是受重用,奴才猜想这次被人发现他同灵音姑娘对食,兴许是有人故意要对他动手。”小竹子有条不紊地说道,“另外,路公公还偷偷跟奴才说他同万岁爷跟前伺候的李公公交情不错。”
顾倩倩本来是歪着头,吃着葡萄听小竹子汇报。
在听见后面的话时,她愣了愣,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中『露』出些许诧异,因着才刚睡起,她并没有梳着发髻,而是松松地束着头发,青丝如瀑,衬得眉眼越发清丽脱俗。
旁边的杜鹃等人瞧着不禁有些晃神,心道,她们娘娘这些日子来真是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出挑,怪不得皇后娘娘她们这么忌惮她们娘娘呢。
顾倩倩丝毫不知晓她们此时在想什么,她眨了眨眼睛,眼中若有所思。
虽然同那个路无垠见面也就是今日这回,但顾倩倩看得出路无垠这个人是很有前程的,宫中识字的太监不多,为得就是怕如同前朝一般有宦官篡权,但是,有些差事却是得识字的太监才能办好。所以,这宫里头的大太监多半都是识字的。
路无垠能识字,还读过书,前程不可限量,再加上这人的骨头硬,心够狠,只要有机会,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李玉。
他既然告诉小竹子他同李玉交情不错,那这句话便不能等闲视之。
顾倩倩寻『摸』了半晌,觉得这路无垠和李玉的关系怕是不只是不错而已,若真是如此,那她就能明白皇后设置这局的另外一个目的,由她来找出路无垠对食的对象,这样一来,按照宫规,路无垠必死无疑,而李玉则会因为路无垠而记恨她!
李玉此人,一向都是油泼不入,滑不留手,看似谁都不得罪,八面玲珑。可再怎么八面玲珑,终归也是个人,哪里能无爱无恨。
她如果真害死了路无垠,那李玉面上不显,心中必定会记恨她,以李玉所处的位置和他的手段,要给她找麻烦,那可真是再容易不过。
一想到这里,顾倩倩额头不禁出了冷汗。
她还真是小觑了皇后,这回的算计真是一环套一环,如果她但凡走错一步,往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倩倩心道,看来偶尔做一次善事还是有必要的。
“本宫知道了。”顾倩倩用手帕擦了擦手指,懒懒说道,“你先退下吧。”
“是。”小竹子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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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食?”乾隆握着『毛』笔的手一顿,眉头皱起,看向来传话的刘嬷嬷,“怎么回事?”
“万岁爷,此事是由娴妃娘娘处置的,两个人都找到了,但娴妃娘娘说那两人不过是结拜成兄妹,各自罚了三十板子。”刘嬷嬷避重就轻,意有所指地说道。
旁边伺候的李玉眼中『露』出怔愣的神『色』,他不是不知道这事,但他没想到娴妃竟然会放过路无垠,难道娴妃知道他和路无垠的关系?
李玉眼神闪了闪,不动神『色』地遮掩过神『色』,无论真相如何,他总归是欠了娴妃一个大人情。
乾隆紧皱眉头,因刘嬷嬷的话而有些不悦,他登基之后就立了不少宫规,自然不喜别人处置太过宽厚,“朕知道了。”
刘嬷嬷见自己前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不再多说,识趣地告退。
乾隆看着本来写了一半的字帖,到底是静不下心来,这件事,娴妃的处置让他有些失望,若是旁人,乾隆会不由分说地收回给她的权利,但娴妃到底是不同的。
乾隆想着娴妃这些日子的表现,处处恰到好处,格外熨帖,做出的事虽然有时让他意外,但却又不失分寸,这样的娴妃,不应该做出这种邀名之事才对。
“往长春宫说一句,朕今夜到长春宫用膳。”乾隆索『性』将『毛』笔放下,既然心中怀疑,那他就去问个清楚,也好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对娴妃。
“喳。”李玉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顾倩倩彼时刚染完凤仙花,听闻他来,笑了笑,道:“让李公公进来吧。”
李玉走进来时,就闻到一股清甜柔和的香味,他恭恭敬敬地上前,打了个千,“奴才见过娴妃娘娘。”
“李公公起来吧,你这回来,可是万岁爷有什么吩咐?”顾倩倩瞥了一眼染成淡粉『色』指甲,抬起头,似笑非笑地问道。
“奴才是替万岁爷来传话,今夜万岁爷会来长春宫用膳,娘娘该做些准备。”李玉回答道。
“哦?做什么准备?”顾倩倩愣了愣,后头这句话分明不是乾隆会说的话,往日他要来这里用膳,也就是让人说一句,从不多说什么。
“近日来天气热了,人难免心浮气躁,娘娘或许该准备些清淡些的才是。”李玉不动声『色』地说道。
刘嬷嬷在养心殿说的话他不能直说,但他想,他都这么提点了,娴妃娘娘也该听明白了。
果然。
顾倩倩若有所思地说道:“本宫知晓了,辛苦李公公了。”
“哪里,这不过是奴才的分内之事罢了。”李玉客气地说道,“万岁爷那边还有事,奴才就不久留,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小竹子,你替本宫送一程。”顾倩倩朝小竹子看去一眼。
小竹子立即会意,殷勤上前,陪笑着送了李玉走出去。
见李玉没有推拒,顾倩倩心中越发肯定刚才李玉的那番话是话里有话,与此同时,她也更加肯定那路无垠同李玉的关系非同一般。
“小赵子,刚才李公公的话你也听见了,今夜就让御膳房做些清淡些的,不过,也得有荤腥。”顾倩倩懒懒说道。
“奴才记住了。”赵三七立即带了人去御膳房提膳食。
当天晚上。
乾隆果然来了,他一进来,顾倩倩就从他的脸『色』觉察出他的心情不佳,乾隆说是喜怒不形于『色』,可若是仔细留意,他的喜怒还是能琢磨出些迹象来的。
比如说,像今日这样,绷着唇角,就说明心情不佳,不过,也没坏到需要提心吊胆的时候。
顾倩倩只当没发现他心情不好,如往日一般,偶尔给乾隆夹了一些菜,每样都是乾隆的口味,一顿饭下来,乾隆心中的不悦不知不觉去了三分。
等吃饱喝足,捧着茶时,顾倩倩才笑着说道:“万岁爷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好似有人惹恼了您似的?”
“还真是有人惹恼了朕。”乾隆正喝着茶,听见这话,手中的茶盏顿了下,随手放在桌上,“这人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顾倩倩眨了下眼睛,愣了下后才佯作惊讶,“万岁爷说的莫非就是臣妾?难道前几日臣妾同万岁爷下棋时,偷偷藏了一颗棋子的事,万岁爷您知道了?”
“咳咳咳。”乾隆险些被呛死。
顾倩倩连忙上前,用手轻轻拍了拍乾隆的后背,“万岁爷,您这是怎么了?”
乾隆本来憋着一肚子的火,想来质问娴妃是怎么做事的,但闹出这个岔子,这火一下子啪地一下熄灭了,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现在看着娴妃,只觉得哭笑不得,却是回不到刚才那满腹怒火的状态。
“朕说那天怎么没了一枚棋子?”乾隆故意板着脸,一副恼怒的模样。
“啊?”顾倩倩微微张了张嘴巴,片刻过后,她羞红了脸,“万岁爷,原来您说的不是这事啊。您就当做没听见,臣妾刚才什么也没说。”
“晚了。”乾隆看她这模样,心中越发觉得有趣,拉长尾音,“好你个娴妃,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平日里跟着朕学,怎么不学些好的?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臣妾那不是一时糊涂嘛。”顾倩倩红着脸,“臣妾后来就后悔了啊。这圣人都说了,知错难改,善莫大焉,万岁爷,您就放过臣妾这回吧。”
她抱着乾隆的手臂撒娇。
温香软玉,笑意缱绻,就算是百炼钢,也变成了绕指柔。
何况乾隆一向怜香惜玉,他咳了一声,“这回朕就先放过你,不过,可没下回。”
“多谢万岁爷。”顾倩倩起身,屈膝福了福身,满脸笑容,“臣妾就知道万岁爷心怀天下,绝不会和臣妾计较这点儿小事。”
第45章 宫斗的第四十五天宫斗的第四十五
乾隆被她夸得是既好气又好笑。
他拉着她起身,心中虽没有怒气,但还记得来的目的,问道:“朕听说你今日替皇后办了件差事。”
“万岁爷都听说了啊?”顾倩倩『露』出羞怯的神『色』,“臣妾以为万岁爷不会关心这种小事呢。”
“这可不是小事,朕一向明令禁止太监对食,这回你的先例一开,往后宫中怕是要『乱』起来。”乾隆语气严肃,但更多的是指点,而不是动怒。
顾倩倩点点头,“万岁爷说的,臣妾都明白。不过臣妾看那小太监和宫女不像是在对食,这事关两条人命,哪里能随意定夺。万岁爷您慈悲为怀,臣妾从您身上学到这一点儿,思来想去,才做出各罚三十板子的惩罚。”
乾隆眉头皱了皱,虽然有些不赞同,但到底不像刚才那样严肃,他抿了抿唇,“即便如此,这惩罚也太轻了。”
“万岁爷,“顾倩倩低声道:“另外,臣妾心里也是有私心的。”
乾隆的眸地暗沉,看向顾倩倩的眼神幽深。
小竹子在旁捏了一把冷汗,她们娘娘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说出这种心里话,万岁爷可不会觉得她诚实,反而会恼怒她。先前她们娘娘办得不是挺好,怎么突然间又成了先前那个娘娘了。
杜鹃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哦?你的私心是什么?”乾隆问道。
顾倩倩却好似没有察觉到这紧绷的气氛一样,她低垂着头,红宝石耳坠轻轻摇晃,她『露』出羞怯的模样,道:“贵妃姐姐如今怀着身孕,臣妾想着若是能放过这两人,也算是给贵妃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行善积德,而且,臣妾,自己也……”
她说到这里,红着脸抚『摸』了下腹部。
乾隆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他伸出手,一把将顾倩倩抱起,把顾倩倩吓得忍不住惊呼出声,在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她连忙捂住嘴巴,睁大着眼睛看着乾隆,“万岁爷,您可把臣妾吓到了。”
“是朕的不是。”乾隆俯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顾倩倩的脖颈上,“朕弥补你,给你一个孩子。”
顾倩倩脸上一红,含羞带怯地嗔了乾隆一眼,感受到身下灼烫的温度,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万岁爷,这里还有其他人呢。”
乾隆抬眼看了李玉一眼。
李玉顿时会意,立即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房门才关上,屋子里就传来女子的惊呼声,紧接着是衣裳凌『乱』的细碎声响。
半宿贪欢。
翌日起来时,顾倩倩只觉得浑身筋骨都酸麻无比,她垂下眼睑,由着杜鹃用帕子给她净面,看似在假寐,实则心里头在盘算着昨晚上的事。
昨晚上乾隆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而问的罪过则是路无垠那件事,这要是没人在背后挑唆,顾倩倩打死都不相信。
顾倩倩用脚指头都猜出来办这事的人是谁,除了负责管理后宫的皇后,还有谁有资格,有条件这样给她使绊子。
皇后这人太过麻烦,顾倩倩睁开眼睛,泛红的眼尾当中理智冷静,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把皇后先弄死才是。
“娘娘,可要摆膳?”赵三七出声询问道。
顾倩倩嗯了一声,昨晚上累了一晚,她早已累得够呛,好在今日的膳食破合胃口,一碗熬出米油的稀粥,几样小菜,虽然素,但是却刚好合了顾倩倩的胃口。
用完早膳,顾倩倩拿帕子擦了擦嘴,“今儿个早膳不错,小赵子,该赏。”
“是。”杜鹃立即会意。
赵三七忙欣喜地打了个千,“奴才多谢娘娘赏赐。”
顾倩倩含笑看了他一眼,这赵三七她算是没看错人,胆大心细,在她身旁伺候这么段日子就能掌握她的喜好,这人有些本事。
“昨日让她出了那样的风头,往后她不知道还要怎么嚣张呢!”纯妃和愉嫔早早到了翊坤宫,她们两人都在皇后的内室里同皇后说话。
皇后正喝着茶,听了这话也不过抬起眼看了纯妃一眼。
纯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恨意和嫉妒,神『色』格外扭曲,这要是叫乾隆看见,恐怕都要疑心自己记忆中那温柔体贴的纯妃是不是真实的。
“娘娘,咱们可不能再这样纵她下去,不然日后怕是要养虎为患。”纯妃果断十足地说道。
叮。
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纯妃却立即察觉到皇后的不满,她的眼中掠过慌『乱』的神『色』,道:“皇后娘娘,臣妾也是为娘娘着想。”
呵,为她着想。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利用她来对付娴妃罢了。
皇后嗤笑一声,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纯妃和愉嫔也都明白她这嗤笑背后的意思。纯妃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她抿紧了嘴唇,神『色』很是尴尬和难堪。
愉嫔见气氛有些紧绷,便忙出声打圆场,现在那娴妃既有盛宠,又有权利,以娴妃的心『性』,迟早会对付她们,故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内讧可不是什么好事。
“纯妃姐姐说的有些道理,不过,要对付娴妃还得从长计议,务必要彻底让娴妃不能翻身,这等机会难寻,皇后娘娘,纯妃娘娘,你们说是不是?”
听了愉嫔的话,皇后的面『色』这才和缓了下来。
纯妃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就知道挑拨她对付娴妃,若是纯妃有什么办法也就罢了,偏偏又只是个草包。先前皇后是觉得她足够自以为是,好用,现在才知道,这太自以为是,也招人烦。
她昨日让刘嬷嬷亲自到万岁爷跟前给娴妃上了眼『药』,按想万岁爷的脾气,该恼怒娴妃才是。但昨夜长春宫却没有什么动静,皇后便心知自己的算计落空。
她心情本来就不好,再有纯妃这个蠢货来添油加醋,没翻脸已经算是她格外能忍了。
“愉嫔说的是。”皇后道,“要对付娴妃,的确急不得。”
纯妃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附和着笑道:“皇后娘娘和愉嫔妹妹都这么说,那定然是如此。也怪臣妾『性』子急躁,一时说了胡话。”
皇后笑了笑,算是把这个话题给岔开。
愉嫔喝了口茶后,说道:“皇后娘娘,说起来,颁金节要到了,太后娘娘还不回来吗?”
纯妃的眼睛一亮,对啊,太后,如果太后回来,那情况就不同了。
她期待地看向皇后,却见到皇后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道:“本宫先前给五台山送过信,太后娘娘说等腊月才会回来,说是已经许诺在五台山吃斋念佛三个月替贵妃腹中胎儿积功德,所以离开不得。”
听见这话,纯妃脸上的喜『色』顿时如『潮』水褪去。
她低声嘟囔道:“太后娘娘对贵妃娘娘可真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后娘娘同贵妃娘娘是亲戚呢。”
她这句话可太酸了。
但愉嫔却深以为然,这皇宫之中怪事不少,要说众人最好奇的一点儿则是莫过于高贵妃到底是怎么讨得太后欢心的。
高贵妃不过是一汉家女,出身并不算高,可却偏偏入了太后的眼。
无论发生什么事,太后都一直向着高贵妃,就连高贵妃同皇后有矛盾,太后也都会让皇后体贴大度一些,让让高贵妃。
这在众人看来,简直太古怪了。
要知道,高贵妃是靠着容貌得恩宠,『性』子又娇纵跋扈,这种脾『性』,哪个当婆婆的能喜欢,何况最重视礼法规矩的太后?而且高贵妃入宫多年,一直无子,而皇后再怎么说,也生下过三阿哥。
在这种情况吓,太后应当是向着皇后才对。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太后对高贵妃实在好得有时候连乾隆都看不过去,就连每年各节给各宫的赏赐,钟粹宫的礼物也不过是比翊坤宫单薄一两分而已。
后宫众人谁不眼红。
可以说高贵妃的地位一半来自于她的容貌,一半来自于太后的疼爱。
要是没有太后明目张胆地偏疼,贵妃哪里敢和皇后叫板。
“此话慎言,传出去怕是要自找麻烦。”皇后淡淡说道,纯妃忙道了声是,愉嫔笑着说道:“既然太后娘娘不回来,那么这颁金节的家宴,皇后娘娘岂不是要真的让娴妃陪着办?”
颁金节是满族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家宴这天,宗亲,宗『妇』都会进宫来参加宴席,若是让娴妃『插』手此事,便能够助娴妃扬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娴妃出的风头已经够大了。
“本宫也正为此事忧心。”皇后顿了顿,说道,“愉嫔可有什么好主意?”
“不敢说什么好主意,”愉嫔起身,福了福身,“臣妾不过是想横竖都要让娴妃参与家宴,不如想个不要紧的差事丢给她去办,免得她办砸了差事,坏了宴席,丢了万岁爷的颜面。”
皇后的眼中掠过一丝亮光,“本宫也是这么想,以你所见,该给娴妃什么差事呢?”
“往年家宴,咱们后宫都会有姐妹弹琴鼓瑟跳舞作乐,臣妾听闻纯妃姐姐擅长弹琴,娴妃姐姐擅长琵琶,不如让纯妃姐姐和娴妃姐姐两人合奏一曲,一来既给了娴妃姐姐差事,二来也给娴妃姐姐扬名的机会。”愉嫔低垂着头,不卑不亢地说道。
第46章 宫斗的第四十六天宫斗的第四十六
三人商榷了一番,片刻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出来。
众人到齐后,皇后就跟昨日的事没发生过一般,面带笑容地对众人说道:“说起来下个月就是颁金节了,本宫已经传信给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说要在五台山替贵妃妹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故而今年就不回来了。”
“太后娘娘真是仁慈宽厚。”高贵妃面『露』得意神『色』,她像是炫耀一般朝顾倩倩瞥去一眼,“叫臣妾受宠若惊。”
就算暂时替她接过掌管后宫的权利又如何?这点儿小权利不过就是细枝末节,只要她将来生下一个皇子,这些权利自然都会归属于她,而娴妃到那个时候,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皇后笑道:“太后娘娘一向疼你,你可得好好安心养胎,为太后娘娘生一个孙子出来。”
高贵妃面上得意神『色』越发明显,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臣妾定托您吉言。”
皇后眼眸中暗沉,她轻笑着岔开话题,对顾倩倩说道:“这回颁金节家宴本来本宫是想让贵妃妹妹帮忙,但是现在万岁爷都已经开了金口,让妹妹你代替贵妃,那么这回就得麻烦你了。”
“娘娘客气了,这都是臣妾该做的。”顾倩倩起身,屈膝,“臣妾能为娘娘分忧解难,是臣妾的荣幸。”
“娴妃就是有礼数。”皇后勾起唇角,笑着说道,“本宫还真有些忙要你帮忙。”
她话音刚落,纯妃就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臣妾也有事想委托娴妃妹妹帮忙。”
皇后『露』出惊讶神『色』,她像是诧异一般,看向纯妃,“你要娴妃做什么?事先说好,可不准再逗你娴妃妹妹。”
听听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有多体贴,多关心她呢。顾倩倩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面『色』如常,“纯妃姐姐想要臣妾帮什么忙?”
“不是什么大事。”纯妃噙着笑意,看似商量但语气分明不容拒绝,“今年颁金节家宴,本宫想弹琴,本宫知道娴妃妹妹擅琵琶,想同妹妹合奏一曲。说起来,咱们以前在府上的时候也经常如此,入了宫后,却是再也不曾合奏过。不知道,妹妹可还肯不肯同姐姐一起弹奏一曲?”
纯妃语气带着蔚然和怀念,她的眼神格外柔和地看着顾倩倩,好似在回忆过往那些闺蜜时光一般。
顾倩倩听着她这番话,却不由觉得好笑,以前在四阿哥府上的时候,原身是经常同纯妃合奏,可是那是合奏嘛?应该说是衬托才对。纯妃的琴技京城有名,就连乾隆也都赞赏有加,原身是会弹奏琵琶,可也顶多算是入门罢了,同纯妃一起演奏,就是上赶着去当垫脚石。
可怜原身还不知道,还以为纯妃是怕她无聊来找她解闷,真把人家当成亲姐妹了。
“好啊。”顾倩倩勾了勾唇角,轻笑着点头,“姐姐都开口了,妹妹怎么好拒绝?说起来,妹妹也很怀念以前同姐姐一起弹琴奏乐的日子呢。”
纯妃眸中『露』出错愕的神『色』。
她深深地看了顾倩倩一眼,心里头有些嘀咕,这娴妃答应得这么快,会不会是想耍什么『奸』计?她这些日子在娴妃手上受的教训实在太多了,以至于纯妃现在都忍不住生出忌惮。
“既然妹妹答应了,那回头本宫让人把曲子送到你宫中。”纯妃试探地问道。
顾倩倩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那就麻烦纯妃姐姐了。”
她答应得越是爽快,纯妃心中就越发泛着嘀咕,这到底怎么回事?莫非娴妃想借此算计他不成?她想到这里,眼神不免『露』出几分忌惮和担忧,可左右琢磨,这件事也断然没有娴妃能够动手脚的地方。曲子是她找的,纯妃早练了快一年了,就等着颁金节的时候出风头。
无论怎么看,这件事似乎都已经十拿九稳。
出风头的渴望让纯妃将心中闪过的猜忌和担忧都压到心下,她微笑着说道:“不客气,都是姐妹。”
顾倩倩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其他人眼神则『露』出看好戏的神『色』,皇后将一切收在眼底,她嗔怪地看向纯妃,“好你个纯妃,本宫现在正要让娴妃妹妹帮忙呢,你就来抢人了。娴妃妹妹既要练习弹琵琶,又要帮本宫,她身子单薄,怎么受得了?”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不过臣妾能够忙得来的。”顾倩倩从容说道,“娘娘有什么需要臣妾帮忙的,只管说便是。”
“娴妃妹妹果然体贴。”皇后说道。
她果然说到做到,自这日起后,便划拉了不少差事给顾倩倩,那些差事都要紧得很,若是寻常妃嫔上手,定然要手忙脚『乱』,何况还得准备弹奏的事。
可惜,皇后这招用错了人。
这种繁忙程度,在顾倩倩看来,简直就是小儿科。她以前忙的时候,三天跑四个城市,五个通告,还得同时背诵剧本,写人物小传,又得同那些男朋友谈情说爱。可以说把一天24小时都利用的淋漓尽致。
那个时候,顾倩倩都如鱼得水,现在不过几件事,她哪里会应付不来。
不过,短短几日,原本有些小觑她的宫人都收敛了心思,原因无他,娴妃把每件事都办得太妥当,就算有人想挑刺也无从下手。
“没想到娴妃还有这本事。”皇后听着刘嬷嬷的汇报,眉头紧皱,心中既有惊讶又有深深的忌惮,这些差事,当初皇后上手的时候,都手忙脚『乱』,还犯了几个错误,让太后挑刺嘲讽了一番。那时候,她还管理过四阿哥府的中馈,经验丰富,手下又多得是能用忠心的人。
而娴妃现在手上没什么人可用,还能办得这么漂亮。
就算是皇后厌恶娴妃,也不得不从心里头认同娴妃办的漂亮。
“娘娘,奴婢看,娴妃娘娘先前怕不是在藏拙。”刘嬷嬷也深感赞同地低声说道,“她现如今的行事简直叫人刮目相看。”
“是不是藏拙,尚不可知。”皇后沉『吟』着说道,“本宫先前让你去查娴妃身边重用的那些人,你查得如何了?”
以前长春宫在皇后跟前就是透明的,发生大小事务,皇后不到片刻就能知道。但是,现在要想彻底了解长春宫的情况,可不容易。
她虽然安『插』了桂枝在娴妃身旁,但娴妃实在太过多疑,不少事都不让桂枝『插』手。
皇后对此,其实是有些满意的,毕竟这才合理,要是桂枝一上来,娴妃就重用她,皇后才要疑心桂枝是不是『露』马脚了?
不过,另外一方面,她想动手却也因此受了束缚。
桂枝知道的不多,又暂时不能用,那么,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收买娴妃身旁的人了。
“娘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那杜鹃是孤儿,不过那百灵是京城人士,家人都在京城,这个宫女可不怎么聪明,要想下手,对她下手是最好不过的。”刘嬷嬷说道。
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那就用她吧,拿些她家人的信物,去找她谈谈心,务必要让她知道该效忠谁。”
“奴婢明白。”刘嬷嬷立即说道。
她说得轻飘飘,这种事她办得多了,得心应手,甚至不必她出手,只要找个太监出去,到富察府上说一句话,这件事就能办成。
“叮叮当当……”稀疏平常的琵琶声从长春宫传来。
乘坐着辇子前来拜访顾倩倩的纯妃突然摆了摆手,道:“先停下。”
宫人们顿时站住脚布,纯妃侧耳听着这琵琶声,这曲调她是再熟悉不过的,司马相如的《凤求凰》,纯妃苦练了近一年,对这曲调是滚瓜烂熟。
她来看望娴妃,是来打听娴妃练习得如何了,纯妃虽说对自己的琴技信心十足,认定京城无人能及,这后宫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可到底这些日子是吃亏吃多了,心眼也多了,怕娴妃另有算计,所以才来打听情况。
但,现在,听见这嘈杂一般的琵琶声,她心中的石头便落地了,脸上『露』出了信心十足的笑容,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长春宫中。
顾倩倩正边看着曲谱,边信手弹奏着琵琶。
她虽然有弹奏琵琶的记忆,可到底没真正上过手,这曲子又难,故而,顾倩倩今日是打算先熟悉熟悉曲调。
“娴妃妹妹好雅兴啊,在弹《凤求凰》吗?”还没进门呢,纯妃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顾倩倩弹奏琵琶的手指一顿,余音铮地一声,她仰起头,看向来人,纯妃正走入来,脸上满是笑容,“妹妹弹得可真好听,本宫远远听得,都不禁循着乐声而来。”
顾倩倩随手将琵琶递给了旁边的百灵,起身同纯妃行了半礼,“纯妃姐姐就别打趣臣妾了,臣妾这点儿本事,在姐姐面前,算什么呢。”
算她有点儿自知之明,纯妃唇角的笑意更深,前些日子的憋闷也仿佛因此寻到了发泄的出口,“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以本宫听来,妹妹这琵琶弹得实在是太好了,本宫听得都自惭形秽。”
“是吗?”顾倩倩微笑着说道,“那看来臣妾这些日子进步不小。”
纯妃看着她,眸里掠过不屑神『色』,可笑容却越发灿烂,“妹妹练得这么好,颁金节家宴肯定要叫万岁爷惊艳不已了。本宫还以为这些日子妹妹这么忙,应该没时间练习,今日看来,是本宫多虑了。”
“姐姐这般关心妹妹,妹妹可真是受宠若惊,不知道姐姐这曲子练得如何了?”顾倩倩反问道。
纯妃勾唇一笑,故作谦虚,“本宫练得不过尔尔,远不如妹妹。”
“是吗?那姐姐可得抓紧练,”顾倩倩一脸关心,“这颁金节家宴来的都是宗亲,若是练得不好,届时姐姐怕是要丢脸了。”
纯妃脸上笑容顿时凝滞住了。
就娴妃这琵琶,有资格来“关心”她吗?
她心中气急冷笑,面上还得『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妹妹关心。”
“姐姐不必客气。”顾倩倩温柔一笑。
纯妃看着顾倩倩那张笑脸,刚才来时的得意早已消失无踪,心里头怄火得慌,也不愿意在这里久留,她也算是学聪明了,知道嘴皮子上讨不了好,便寻了个理由直接离开,心中想着,她也就在嘴皮子上逞强,将来合奏,丢人现眼的可不是她。
第47章 宫斗的第四十七天宫斗的第四十七
纯妃回去后,窝了一肚子的气。
她肚量小,丁点儿小事都能记仇,这回去嘲讽娴妃,本来是想看娴妃躁红了脸,没脸见人的模样,可谁知道娴妃脸皮竟然那么厚,明明弹奏得不怎么样,却还『露』出怡然自得的模样。
“娘娘,茶。”宫女奉上一盏碧螺春。
纯妃接过茶,啜了一口,脑海里突然有了个主意,这娴妃不是很自得吗?既然如此,那她索『性』帮她宣扬一下名声。
想到这里,纯妃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她随手将茶盏放到一旁,对宫女说道:“来人啊,去请愉嫔,舒嫔还有嘉嫔,怡嫔几位娘娘明日下午来宫中做客。”
“是。”宫女满口答应。
愉嫔等人收到邀请后,都感到疑『惑』,尤其是嘉嫔,她拧着眉头,看着手中的请帖,就仿佛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你们娘娘就没说请本宫过去是干什么吗?”嘉嫔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即便她现在已经被降为嫔位,份位低于纯妃,但嘉嫔到底是骄傲惯了,何况她又自恃自己生了个皇子,自然不肯学着卑躬屈膝。
不过,她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我们娘娘只说请诸位娘娘去赏花喝茶。”宫女有些胆战心惊地回答道,深怕自己回答的不合嘉嫔的心意,被嘉嫔处罚。
她不过是一个小宫女,就算嘉嫔处罚了她,纯妃也不会替她讨公道。
好在,嘉嫔现在心情不错,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就摆摆手道:“行了,本宫知道,回去告诉你们娘娘,就说本宫明日会去的。”
那宫女悄悄松了口气,行了礼,飞快离开。
次日下午,愉嫔等人果然都到景仁宫。
“诸位妹妹能来,本宫真是高兴得很。”纯妃笑盈盈地招呼道,“昨儿个御花园几株名花都开了,本宫想着自己欣赏未免无趣,故而才邀请诸位妹妹前来,不知可有打扰到诸位妹妹?”
“纯妃姐姐这话就见外了,臣妾最近也正觉得无趣,想寻姐妹们说话,难得今日姐姐组了这个局,咱们能一起赏花,说话,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愉嫔奉承着说道。
她的一番话把纯妃说得面上笑容灿烂了三分。
嘉嫔看在眼里,心里嗤笑了一声,这愉嫔可真是会说话,三两句就夸得纯妃心花怒放,可惜她却不是愉嫔,今日来不过是想弄清楚纯妃的意图,不然的话,她才不会浪费时间过来。
“纯妃娘娘,这花不急着瞧,横竖都在这里,咱们也都是畅快人,娘娘今日请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想同我们商量吧?”嘉嫔直接说道。
纯妃对她的态度丝毫不感到惊讶,笑了笑,道:“嘉嫔妹妹果然聪慧,既然如此,本宫也不绕弯子了,昨日本宫去了长春宫看望娴妃,恰好碰到娴妃在弹琵琶。”
“哦?”愉嫔听见这话,脸上掠过明显的嘲讽神『色』,“娴妃那琵琶,臣妾还真是有些怀念啊。”
怡嫔和舒嫔两人听出了愉嫔的话里有话,不免『露』出疑『惑』的神『色』。
怡嫔更是好奇地问道:“娴妃的琵琶怎么了吗?”
“没怎么。”嘉嫔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勾起唇角,十足嘲讽地说道:“娴妃弹琵琶也是一件乐事,每回本宫想起她弹奏琵琶,都不禁觉得有趣。”
“莫非娴妃不擅琵琶不成?”怡嫔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半是好奇半是看笑话地问道。
“呵,她擅长什么,她弹奏琵琶真是侮辱了琵琶,以前还经常同纯妃娘娘合奏呢,后来估计是知道自己弹奏的不怎么样了,才不再同纯妃姐姐合奏。”嘉嫔说起这往事时,神『色』明显地得意和嘲讽,那是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神『色』,“本宫以为她是总算意识到自己几斤几两,没想到今年颁金节家宴她竟然还要和纯妃姐姐一起合奏。”
怡嫔和舒嫔立即明白了。
她们就说呢,之前纯妃怎么好好地说起这事?她们虽知纯妃定然是在算计娴妃,可也想不明白里面的底细,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舒嫔笑着说道:“那这回娴妃是要自取其辱了,这宫中谁不知道纯妃娘娘的琴技已经登堂入室,昔日一曲《高山流水》连万岁爷都赞叹有加。”
纯妃眼里的笑意更浓,她故作谦虚道:“舒嫔妹妹就别取笑本宫了。本宫的琴技也不过寻常罢了,也就是万岁爷和姐妹们给几分面子罢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道:“不过,这回你们却是想岔了,娴妃妹妹最近在琵琶上进步不小啊。”
众人怔了怔,困『惑』不解地看向纯妃。
纯妃意味深长地说道:“昨日本宫在长春宫听了娴妃妹妹弹奏琵琶,只觉得琵琶声圆润美妙,技巧娴熟,简直是仙乐一般。”
众人脸上错愕的神『色』越发明显。
这纯妃莫非是吃错『药』了,把她们都请来,难道就是为了在她们面前夸赞娴妃琵琶弹奏得多么好吗?
愉嫔看着纯妃,乌黑的眸子里『露』出几分若有所思,她试探着问道:“纯妃姐姐这么说,那臣妾岂不是该有几分期待娴妃在家宴上弹奏琵琶了?”
“尔等是该期待。”纯妃点头,笑得别有深意。
“毕竟这种时候可不是经常能碰见。”
嘉嫔等人也跟着琢磨出来了,估计纯妃刚才说得是反话,娴妃弹奏的并不好,但纯妃为了要让娴妃彻底丢脸,所以故意先夸赞她弹奏的好,这样一来,她们心中有所期待,等真正听过娴妃弹奏过,就会更加失望和瞧不起娴妃。
而纯妃也不是闲着没事只为了这事。
她的目的是要她们帮忙把她的话给传出去,最好是传遍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话,颁金节家宴那日,娴妃就要出乖『露』丑了。
“纯妃娘娘说的极是,臣妾等一定会很期待那天的。”嘉嫔笑着说道。
纯妃环视众人,见众人都满脸兴奋,便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以这些人对娴妃的憎恨,绝对不会放过这等让娴妃彻底丢脸的机会。
果不其然。
不出两日,宫中便传出传闻,说娴妃娘娘弹奏琵琶乃是一绝,就连纯妃娘娘也不如她。这等传闻如果是在之前,纯妃能气得半死,找出造谣的人打烂她的嘴巴,可这回为了造势,纯妃可算是捏着鼻子主动当了垫脚石给娴妃扬名。
非但如此,在今日皇后宫中,高贵妃问起此事的时候,纯妃不但没有甩脸『色』,反而还硬扯出一个笑容,“这传闻并不假,贵妃娘娘有所不知,娴妃妹妹最近在琵琶上进步很快,臣妾都自愧不如。”
“哦。”高贵妃饶有趣味地勾起唇角,眼神中是明了和看笑话的神『色』,她合拢着双手,微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可得好好准备,那日仔细听听娴妃妹妹的弹奏。”
顾倩倩面颊泛红,眉眼如桃花一般,“诸位姐姐就别取笑臣妾了。臣妾哪里能比得上纯妃姐姐。”
“妹妹就莫要谦虚了,本宫是不如你,是发自内心。”纯妃心中冷笑,面上虚伪地吹捧着顾倩倩,恨不得把顾倩倩吹得不知天高地厚。
顾倩倩听了这话,脸上笑容越发明媚。
杜鹃等长春宫的人心中却担忧不已,她们贴身伺候她们娘娘,哪里不知道她们娘娘在弹奏琵琶这方面的底细。她们娘娘这些日子来,弹得是越来越熟练,可要说惊艳绝伦,超过纯妃,那就实在太过夸张了。
她们听到传闻时,都立即明白这是其他娘故意放出来捧杀她们娘娘的手段。
像这种阴私手段杀不了人,可却能膈应死人。
杜鹃当时就建议要想办法扭转传闻,不能说把传闻遏制,至少也不能让传闻传得越来越夸张。
但顾倩倩却摇头否绝了她的建议。
杜鹃虽然着急,可也无可奈何,只好希望她们娘娘心中另有妙计,能处理现在这种情况。
三日之后,传闻越发甚嚣尘上,而且甚至传到京城人人皆知。
乌拉那拉府上,乌拉那拉福晋从大儿媳『妇』口中得知这消息时,险些把手上的茶盏给摔了,她顾不得擦去手背上溅出来的茶水,目瞪口呆地对大儿媳『妇』说道:“你说什么?这是谁在败坏我闺女的名声?!”
“败坏?这怎么会是败坏呢?额娘,咱们姑『奶』『奶』美名在外,这难道不好吗?”小儿媳『妇』李佳氏不解地问道。
这李佳氏进门得晚,是前两年才进门的,故而对娴妃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
乌拉那拉福晋叹了口气,无奈道:“这要是倩倩真有这本事,那传出这样的名声自然是好,但,你们姑『奶』『奶』在琵琶方面不过是会弹,根本谈不上妙音仙乐,我虽然向着她,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弹琵琶比苏氏弹琴好。”
这苏氏就是纯妃了。
当年纯妃苏氏算计乌拉那拉.容倩的时候,乌拉那拉福晋还亲自跑去点拨过她女儿。本以为女儿现在懂事,不会再着了苏氏那个贱人的算计才是,没想到却还是重蹈覆辙。
乌拉那拉福晋既担忧又无措。
这传闻已经传得人人皆知,她们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而要想传消息到皇宫给娴妃,那就更加难。
“啊?”李佳氏捂着嘴唇,惊呼出声,她立即明白为什么婆婆和两个嫂子在听见这个消息后,会这么担忧了。她们姑『奶』『奶』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第48章 宫斗的第四十八天宫斗的第四十八
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到最后,连乾隆都有所耳闻,来长春宫的时候,乾隆便不禁问起这事来,他打趣着问道:“现在宫中都在说倩倩弹奏琵琶格外了得,怎么朕却没有这个耳福?”
顾倩倩彼时正在看着皇后那边送过来的宾客单子,要准备这颁金节宴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上到宾客,下到锅碗瓢盆,每件事都得『操』心。
皇后那边为了膈应她,特地把那些繁琐的事情,比如说颁金节那天要怎么安排位置之类的事情都甩给她。
像这种事情虽然小可却难以办得面面俱全,位置这事看着是件小事,但实际上却不容忽视,要考虑的因素诸多,比如来宾的官职,在万岁爷跟前得脸的程度,还有来宾之间的关系,都得考虑好了,才能做到不得罪人。
顾倩倩心中已经琢磨得差不多,听见乾隆这话,怔了怔,抬头笑了笑,道:“万岁爷您怎么也听别人胡说呢?这都是没有的事。”
纯妃可以放出谣言,但顾倩倩却得做出一副谦虚的姿态来否认,这样一来,才能显得谦逊有礼。
“没有的事?朕不信。”乾隆抱着手臂,摇头道,“空『穴』来风,必定有因。倩倩有这等本事,何必谦虚?”
顾倩倩红了脸,含羞带怯地嗔了他一眼,道:“万岁爷要听臣妾弹琵琶也不是不成,不过,得等到颁金节那天才成,臣妾现在还没练好呢,怎么好意思在万岁爷跟前献丑?不如等臣妾练好了,届时再让万岁爷瞧瞧,好不好?”
她拽着乾隆的手掌,纤细无骨的手指在乾隆掌心里挠过,好似无意一般,却十足勾人。
乾隆眼神暗了暗,笑道:“朕自然依你。”
一宿被里翻红浪,次日去请安回来,顾倩倩只觉得腰肢酸软,她正躺在榻上,依靠着迎枕,手中拿着螺子黛写着名单。
京城的冬日来得早,才刚十月份,就渐渐有了冷意。顾倩倩怕冷,又知道善待自己,故而早早换了暖和的床褥,用得被子都让人碰到晴天时拿出去晒,此时,被子上散发着太阳的气息,暖烘烘的,她边写着位置安排,和亲王,富察府,高府,乌拉那拉府……
写了一半时,顾倩倩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像是缺少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
桂枝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瞧见她这神『色』,殷勤地上前来,“娘娘,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问道:“百灵呢?”
往日她在办事时,百灵都会三不五时送上一些糕点,茶盏,她『性』子爽利阳光,有她在,就算不开口,屋子里也显得格外热闹。
但现在,她不在,屋子里就好像安静了不少。
怪不得她今天办事效率快了这么多,原来是少了百灵时不时地投喂了。
“娘娘,百灵姐姐今日去神武门见家人。”桂枝心里头惋惜自己派不上用场,但还是利索地回答了顾倩倩的问题。
顾倩倩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她真是忙糊涂了,倒把这事给忘记了。
这宫中规矩虽然森严,可法外不外乎人情,尤其是对宫女,这规矩最严苛的皇宫也有几分柔情,每年宫女们都可以有一两次机会见见家人,说说话,谈谈心。
杜鹃是孤儿,因此从没有为这事请过假,可百灵不同,她是京城人士,家里头又是旗人,故而每年都会去见见家人。
“娘娘要是想百灵姐姐,那奴婢去找找她吧。”桂枝不甘心就这么错过一次机会,连忙说道。现如今娴妃在宫中地位不同,这长春宫多得是人挤破了头要到她跟前伺候,桂枝虽然说领的是一等宫女的差事,可总觉得自己不如杜鹃,百灵她们受信任,心里头存着一根刺,就处处都想『露』脸。
顾倩倩拿着螺子黛的手指收紧,她抬起眼,眼睛里毫无笑意地看着桂枝,“本宫并无这个意思,你若是再自作主张,就别在本宫面前伺候了。”
顾倩倩很少发怒,故而,这脸上一无笑意,就显得格外有威严。
桂枝心里头一哆嗦,连忙跪下:“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
顾倩倩不是不知道桂枝的心思,但她不愿意看到桂枝瞎蹦跶,尤其是自作聪明,她不怕皇后算计,就怕像桂枝这样自以为聪明的人自作主张,因为这些人,往往只会搞砸事情。
百灵能见到家人的次数一年也不过一两回罢了,若是现在有急事倒也罢了,偏偏没有急事就急巴巴地去把人喊来,百灵虽然不会因此怨恨她,但是总归心里会有几分惋惜。
即便这个时代不把奴才当人,顾倩倩还不至于同化到连这点儿人心都没有。
她合上手中已经写好的名单,淡淡说道:“责罚倒是不必了,你也是一片忠心,只是本宫这里一向不喜欢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本宫吩咐什么,办什么就是了。能办好,便是忠心了,你可记住了?”
“是,是,奴婢记住了。”桂枝连声说道。
顾倩倩摆了摆手,让她起来后,就对她说道:“伺候笔墨吧。”
用螺子黛写好的名单可不能就这么交给皇后,还是得用『毛』笔重新誊写一遍才是。
“刘嬷嬷……”人迹罕至的储秀宫旁,百灵正苍白着脸,看着刘嬷嬷。
“百灵姑娘,你别害怕,嬷嬷对你并无恶意。”刘嬷嬷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模样看上去就仿佛一个很好相处的老人家似的,可她越是如此,百灵的腿就越发颤抖。
同样是伺候人,刘嬷嬷能成为翊坤宫的管事嬷嬷,成为皇后的心腹,手段绝对超乎常人,百灵平日里瞧见她都诚惶诚恐,这会子在回宫的路上被刘嬷嬷单独截住,吓得两腿都在发软。
她心想她们娘娘同皇后娘娘这阵子不见血地斗了这么久,皇后娘娘莫不是派人来弄死她的?只要把她随便往一口井里一丢,到时候就算是死了,也找不到杀人凶手。
一想起那些宫里头悄无声息消失的宫女太监,百灵后背就出了一身冷汗,趔趄地往后退了退。
刘嬷嬷瞧见她这神『色』,心里头越发满意,她们要收买百灵,自然是希望对方胆子越小越好,这样一来,威『逼』利诱才更有效。
“你怕什么,嬷嬷还能吃了你不成?”
百灵讪讪地笑了笑,眼神四处飘忽,她说道:“嬷嬷,我们娘娘来之前吩咐奴婢要尽快回去,奴婢就不久留了,先走一步。”
她说完这话,抬脚飞快就要离开。
可身后传来的话却叫百灵站住了脚步,“你走了,那你家人怎么办?”
这句话里头带着的意思如同毒蛇的蛇信一般在百灵脖颈上『舔』过,惊怒和恐惧两种情绪顿时涌上心头,百灵僵硬地回转过身,杏眼瞪大,嘴唇上毫无血『色』,“嬷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嬷嬷笑了笑,她施施然走近了百灵,伸出手亲切地拍了拍百灵的肩膀,“你同家里人感情很不错吧,今儿个瞧见家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奴婢能有什么想法。”百灵只感觉刘嬷嬷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犹如山一般重,她两腿发软,有种晕眩的感觉。
“百灵姑娘,你是个聪明姑娘,有些话就不必嬷嬷说清楚了,”刘嬷嬷像是猫看着老鼠一般,眼神带着轻蔑地看者百灵,“皇后娘娘赏识你,给你个尽忠的机会,你可不要不知趣。”
“这,这怎么能行!”百灵下意识就要拒绝。
刘嬷嬷嗤笑了一声,“怎么不行?百灵姑娘,什么叫做良禽择木而栖,你该懂得吧。你放心,皇后娘娘也不会让你办多少事,不过一两件事就罢了。回头娘娘那边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呢。”
她说完这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直接塞在了百灵手中。
百灵脸『色』苍白,她刚要甩手丢掉手中的银票,就瞧见刘嬷嬷脸上的狠意,百灵心头一颤,下意思地握住银票,脸『色』难看的可怕。
“这就乖了。”刘嬷嬷亲切地说道:“你跟了皇后娘娘,娘娘不会亏待你的,行了,这时辰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回去后该说什么,做什么,你心里头有数吧。嬷嬷可提醒你,你要是敢对娴妃说出这事,皇后娘娘那里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知道。到那时候,你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她说到末尾,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
百灵连声道是,哆哆嗦嗦地转身离开。
刘嬷嬷看着她背影渐渐离去,唇角渐渐勾起。
“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杜鹃捧着茶盏从屋里出来,瞧见百灵时,随口问了一句。
百灵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同阿玛额娘多说了几句话。”
杜鹃瞧见她脸『色』,以为她是舍不得爹娘,心里叹了口气,道:“刚才娘娘还惦记着你呢,你先去洗把脸再去娘娘跟前伺候。”
“是。”百灵下意识答应下来。
她魂不守舍地去洗了脸,洗完脸后,看着袖子里的银票,眼神闪了闪,最后将银票收入袖中,朝正殿走去。
第49章 宫斗的第四十九天宫斗的第四十九
顾倩倩正喝着一盅银耳燕窝,这盅银耳燕窝炖得很到火候,故而即便天天喝,她也不怎么觉得腻烦。
“奴婢给娘娘请安。”百灵站在顾倩倩跟前,屈膝行了礼。
顾倩倩嗯了一声,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小宫女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将吃完的银耳燕窝撤去。
百灵站了起身,顾倩倩瞧了她一眼,本来不过是随意一眼,但在瞧见百灵的神『色』时,却又飞快地收回了眼神。
这百灵的脸『色』不对啊,按理来说,去看完阿玛额娘回来不该是欢喜才对嘛?就算舍不得家人,那顶多就是有些忧伤,可看这百灵的神『色』,却怎么好像是很恐惧一样。
顾倩倩心里起了疑心,她慵懒地对桂枝说道:“桂枝,本宫等会儿想喝了『药』再睡午觉,你去『药』房煎『药』,等会儿送过来。”
“是。”桂枝不疑有他,反而还因为顾倩倩的重用而『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等桂枝离开,其他人退出外头后,顾倩倩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着百灵:“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娘娘!”百灵没想到她们娘娘竟然这么快看出她的不对劲来,她其实也没想隐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就顺着眼眶滑落了下来。
那两滴眼泪落在地毯上,没片刻就将地毯晕湿。
“百灵,你怎么了?你有事快跟娘娘说,娘娘一定会跟你讨公道的。”一向沉稳的杜鹃都被百灵现在的表现吓得心头一颤,急忙说道。
百灵咬着下唇,眼里直落,她抬起手,用袖子擦去眼泪,红着眼从袖子里将那张银票取了出来,“娘娘,您还记得您之前说过的话吗?”
顾倩倩看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乌黑的眸子晦暗难测,她当然记得,之前她偷偷收服杜鹃和百灵的时候,先是确认她们的忠心后,又询问了她们的情况,在得知百灵家人在京城中时,顾倩倩就提醒过百灵将来说不定有人会用她的家人来威胁她。
那时候,百灵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只当她们娘娘多虑了。
她们娘娘丝毫不受宠,有谁会闲得无聊对她下手呢?
可现实却结结实实地给了百灵一个耳光。
她们娘娘的预测实现了,而且就连手段也和她们娘娘说得相差无几。
“你们家人现在的情况呢?”顾倩倩皱眉问道。
“奴婢刚才见过他们,都安然无恙。”百灵急忙说道。百灵的家庭比较简单,虽然是旗人,可她阿玛家早已家道中落,穷得叮当响,不然也不会把家里头唯一的姑娘送到宫中当差,这穷也有穷的好处,她阿玛就只有她额娘一人,她上头也只有一个哥哥,因为穷还没娶媳『妇』。今天来宫里头看望百灵,家里头人都来了。
“那好。”顾倩倩微微点了下头,她脸上不但没有忧愁的神『色』,反而还『露』出一个笑容,对百灵说道:“起来吧,天寒地冻的,跪什么跪。”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从容,以至于刚才险些吓破了胆子的百灵竟也跟着感到这件要命的事好像也不怎么可怕。
百灵勉强站起了身,刚才跪得狠了,膝盖估计淤青了。
可她却无暇顾及身体这丁点儿疼痛,“娘娘,这银票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刘嬷嬷给奴婢的,刘嬷嬷还说,将来有事要奴婢去办。奴婢想她要奴婢办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噗嗤——”顾倩倩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生得貌美,这一笑就仿佛春暖花开,眉目瞬间灵动了起来,瞧得百灵和杜鹃都禁不住红了脸。
顾倩倩支着颐,笑道:“百灵说话还是老模样,孩子气。”
百灵脸上涨得通红,又羞又愧,觉得自己无能,辜负了娘娘的重用。她知道她自己没什么本事,除了忠心也没什么优点,不如杜鹃姐姐『性』子沉稳,心思缜密。
顾倩倩只瞧她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她没有挑明,而是道:“既然刘嬷嬷说将来才要你去办,那这事估计不急于一时半会儿。至于你阿玛额娘他们,你就不必担心。本宫早猜到有这么一天,已经交代过本宫的娘家找人保护你阿玛额娘他们。本宫可以跟你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出事。”
听见顾倩倩这番话,百灵心中的石头这才落地,她感激地红了眼眶:“奴婢多谢娘娘大恩大德。”
说着她就又要跪下。
顾倩倩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行了,你就别跪了。本宫另有事情交代你。从今日起,你就当做你自己是皇后那边的人。刘嬷嬷那边要是接洽你,你就去。回来后再告诉本宫她们想让你干什么。要是她们给你什么好处,你也只管收着,而且不妨狮子大开口,多要一些,将来也好多一些嫁妆。”
百灵被她这么一调侃,脸上更是绯红,“娘娘!”
顾倩倩低笑出声,道:“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将来本宫定会给你们两都找到好归宿,本宫一向不亏待自己人。”
绕是杜鹃,此时也跟着红了脸。
她却道:“娘娘,奴婢不嫁人,奴婢想在宫里永远陪着娘娘。”
“奴婢也不嫁人。”百灵连忙跟着说道。
顾倩倩听着不禁觉得好笑,这两个小姑娘脸皮真是薄,她也不打趣她们,只笑了笑,“本宫可真信了,回头可别后悔。”
她们三人有说有笑。
没一会儿,桂枝就捧着刚煎好的『药』过来,她立足在门口,听见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声,眼神顿时暗了暗,她真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如杜鹃和百灵,娘娘对她可没这么高兴过。
“娘娘,奴婢送『药』来了。”桂枝心里头嫉妒,面上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了进来。
——
翊坤宫。
一张折叠的字捏在皇后的手指上,她垂着眼眸,看着上头清晰明白的座位安排,眼神格外幽深,娴妃这回的差事办得实在太漂亮,也不知她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这回的安排叫皇后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赞叹。
皇后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娴妃那张花容月貌的面容,她深吸了口气,将那张纸递给了纯妃,“你们瞧瞧。”
纯妃和愉嫔今日是来翊坤宫喝茶的。
她们都是皇后这边的人,往来翊坤宫的次数自然比其他人多。
接过那张纸后,纯妃匆匆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作为皇后这边的人,纯妃之前其实是帮过皇后办过一些差事的,对于这家宴上座位该如何安排,纯妃自诩自己也有几分心得。她甚至还偷偷记下过前几年家宴上的安排,为的就是心中的幻想,将来兴许她也会用得上这些。
纯妃对那些安排记得格外清楚,故而,她此时看见这张纸上的安排时,脸上的错愕更深,她顿时明白为什么刚才皇后的神『色』会是那般震惊。
作为一个对手,娴妃太可怕了。
她的本事,她们并不清楚,甚至根本『摸』不清。
纯妃精神有些恍惚,她同娴妃认识了近乎十年了,可现在,她却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认不认识娴妃,一个人能藏得这么深吗?又或者是仇恨的力量有那么可怕吗?
愉嫔见她神『色』怔愣,不禁探过身来,只瞧了一眼,她的脸上就『露』出忌惮的神『色』。
“娴妃身旁会不会有人在指点?”愉嫔咬着下唇,说道。
“有可能。”皇后皱着眉头,“本宫会尽快查清楚的。”她说罢这话,眼神定定看向纯妃,道:“纯妃,后日就是颁金节了,这些日子娴妃管理后宫有功,颁金节的准备又都办得漂亮,你这回一定得表现好,彻底将她的风头压下去。”
“臣妾会,会尽力的。”纯妃不知怎地,心里头有种慌『乱』的感觉。
她本该胸有成竹,论琴技,她的美名远扬,而且那首《凤求凰》她练习多日,绝对不可能会输才是。
“不是尽力。”皇后的声音掷地有声,面容毫无笑容,“你必须做到。”
如果连弹奏都让娴妃压了一头,那颁金节则会彻底成为娴妃出名的机会,而她们则是陪衬。皇后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臣妾会做到的!”纯妃被皇后少有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出口承诺。
皇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离着颁金节没几日了,纯妃这两天就不必到翊坤宫来,好好在景仁宫练习就是了。”
“多谢娘娘体恤。”纯妃慌忙起身,屈膝福了福身。
皇后摆了摆手,她便识趣地同愉嫔退下。
等纯妃和愉嫔走了之后,皇后让刘嬷嬷将顾倩倩所写的安排拿了过来,她看着上头的字,这安排不但缜密细致,连字都不差,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只一瞧便能看出这写字的人心中另有一番丘壑在。这样的人,会让自己沦落为京城的笑柄吗?
一想到这里,皇后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娴妃,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她这话好像是在问刘嬷嬷,又好像是在隔着时空,询问那个此时正慵懒地躺在榻上会周公的女人。
“娘娘,那百灵已经被咱们拿捏住了,要不咱们去让她打听下到底什么情况,也好有些准备。”刘嬷嬷蠢蠢欲动地说道。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意动神『色』,她想了想后,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不能这么走。”她随手合上那张纸,果断地说道:“百灵这人要用在刀刃处,不能为了这点儿小事就让她动手。如果被娴妃看出破绽来,那到时候才是因小失大。”
“是。”刘嬷嬷躁红了脸。
她还以为自己聪明,反应快,听了皇后的话后,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次日早晨,顾倩倩还在黑梦乡中时,就听见一丝若有似无的琴声。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昨夜值夜的百灵听见声音,便走了进来,“娘娘。”
“几时了?”顾倩倩『揉』了『揉』眼睛,入了冬后人就有些嗜睡,这会子外头天还黑着呢,顾倩倩只想再回到被窝里继续睡上一觉。
“丑时四刻。”百灵瞧了眼角落里的珐琅自鸣钟,说道。
顾倩倩『揉』眼睛的动作停住,她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一股子怒气涌上心头,“这一大清早,谁在弹琴?”
百灵的下巴朝着景仁宫的方向努了努,“还能是谁?纯妃娘娘。”
顾倩倩脑壳一痛,她脾气本就不好,尤其是睡眠不够,起床气就越发厉害,只是以往百灵她们都知情识趣,没来打扰过她睡觉,故而顾倩倩到现在还没发过起床气。
但今日不同了,她一早就感觉一肚子火。
这位琴技高超的纯妃娘娘从昨日起就一直在弹琴,景仁宫离着长春宫是有些远,可依旧能听得清清楚楚,顾倩倩昨晚被烦了一晚上,今儿个一早又被吵醒,这会子是真想跑去景仁宫把纯妃的琴给砸了。
百灵瞧出了顾倩倩的神『色』不好,她低声道:“娘娘,您要不再睡一会儿,这会子还没到请安的时辰呢。”
“不了,不睡了。”顾倩倩摆摆手,“被她这么吵,本宫睡不着,让人进来伺候。再叫人去御膳房要早膳,今儿个要一碗云吞面,让御膳房做得清淡点儿,多加些葱花。”
“是,娘娘。”百灵满口答应。
等顾倩倩细嚼慢咽地用完早膳,她才朝翊坤宫过去请安。
今儿个出乎意料,所有人都来得挺早,顾倩倩瞧着众人面『色』憔悴的神『色』,不由得莞尔一笑,“诸位姐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昨夜都没睡好?莫非跟臣妾一样被噪音所扰?”
众人面『色』有些僵,心里赞同娴妃的话,但碍于同娴妃的瓜葛,又不好赞同。
纯妃却是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傲慢,“妹妹这话是在说谁呢?”
“谁答应就说谁呗。”顾倩倩笑盈盈回答。
第50章 宫斗的第五十天宫斗的第五十天…
“你!”纯妃气得手抖,手中茶盏里的茶水晕湿了袖子。
“好了,一大早的,又吵什么。”皇后淡淡说道,“娴妃妹妹也该少说几句。”
顾倩倩笑眯眯地道了声是,从容坐下,纯妃不动声『色』地剜了她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眼神。
皇后今日另有要事要忙,吩咐了众人几句话后,就打发众人离开,唯独留下顾倩倩和纯妃。
“这阵子真是辛苦娴妃妹妹了。”皇后咳了一声后,说道,她前阵子染上一场风寒,身子骨虽然好了,可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纯妃没理会她这话,却是『露』出关心的表情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您怎么还咳着?您身体到底如何了?”
“无碍,不过是喉咙有些发痒罢了。”皇后摆摆手说道。
顾倩倩瞧她苍白的神『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笑了笑,道:“虽说是如此,但娘娘还是要珍重自己的身体才是,万事都没有娘娘的身体要紧,至于臣妾所帮的也不过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敢担娘娘辛苦二字。”
皇后听了这话,眉梢微微动了下,她笑了下,“多谢娴妃妹妹关心,不过本宫心里有数,本宫身体好着。”
“那就好。”顾倩倩『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那臣妾就放心了。”
她这样滑不留手的模样,落在皇后眼里,让皇后不禁感到越发头疼。皇后本来还想试探下娴妃明日的盘算,可现在却改变主意了。
无论娴妃在算计什么,现在她要想套出娴妃的话,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既然如此,也只能顺其自然,横竖即便明日的事砸了,丢脸的也不会是她,而是,皇后下意识地朝纯妃看去,她还是老模样,看似柔和的眉眼隐藏着自负和骄矜。
纯妃自以为她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殊不知但凡有心的人,都能看出她那点儿小得意。
真要让纯妃丢一次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皇后眼神暗了暗,纯妃这几年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忘了是谁给她机会爬到现在这个妃位,是时候该紧紧她的皮了。
“皇后娘娘,苏公公来了。”端容规矩地走进来,汇报道。
“本宫知晓了,让他进来。”皇后微微颔了颔首,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对顾倩倩和纯妃说道:“这苏世然也真是,这么早就过来,本宫还想和两位妹妹多说几句话呢。”
“苏公公来找娘娘,自然是有要事,我等改日再来陪娘娘聊天也是一样的。”顾倩倩识趣地说道。
皇后微微点了下头,目送她们两人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
说实在话,这些日子皇后对娴妃是彻底改观,她甚至起了几分招揽娴妃的意思,她相信,只要娴妃愿意同她合作,这后宫哪里有高贵妃,嘉嫔那些人的位置。但是可惜,她早已同娴妃结下深仇大恨,当初是她罚娴妃在冰天雪地跪足了一个时辰,险些没命,而往日她虽然没有对娴妃出手过,可却默许了纯妃等人算计娴妃,这里头的旧仇新恨,就是一道隔在娴妃同她之间的鸿沟,怎么都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既然不能为己所用,只能尽快除去才是。
颁金节这日,一大早上,天还没亮,皇宫就热闹起来了,顾倩倩虽然说替高贵妃帮助皇后管理后宫,但是这日是无需她『操』心的,不然就是越矩。
按品大妆,穿着朝服,脸上画着端庄正『色』的妆容,清新却不失妩媚,一举一动莫不带着不可言说的气势,同样的朝服穿在她身上,同穿在旁人身上,简直仿佛两件截然不同的衣裳。
今日的事情安排的极满,一大早就得先去翊坤宫给皇后请安,再由皇后领着一并到太和殿行礼,礼仪浩大繁重,众人跪在殿内,少说跪了两个时辰。
有些身子单薄的妃嫔,身子都不免有些摇晃。
这实在是怪不得她们,一来这跪了这么长时间,又不能动弹,简直像是一场酷刑,二来她们今日身上打扮格外隆重,不说别的,就说头面,朝珠,等等饰物加起来,少说得有七八斤。
故而,这些身量纤细的妃嫔,受不住也是可以理解的。
顾倩倩跪在纯妃身后,身板挺直,她看着前面明明身子晃了晃却还非要强撑着的纯妃,眸中不免掠过几分同情神『色』。
可怜的纯妃娘娘,可真实诚,竟然真的戴着那些头面在这里跪。
早在知道今日要跪这么久后,顾倩倩就悄悄让人去打了镀金的头面,现在她满头珠翠,看似华丽,其实这满头珠翠都是用铜打造镀了金的首饰,没什么价值,可也没什么重量。
除此以外,顾倩倩还让人准备了厚的垫子,里头塞足了棉花,跪在上面,软绵绵,轻飘飘,不像其他人跪下去只是薄薄一层棉絮,跪久了,汉白玉地面的寒气便渗了出来,渗入骨缝里,叫人有种透骨的寒意。
顾倩倩瞧着纯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发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心中微动,偷偷侧脸瞥去,便瞧见了乌拉那拉福晋。
乌拉那拉福晋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见她回望过来,连忙瞪了下眼角,让她转过头去。
顾倩倩唇角不知觉『露』出几分笑意,像是一个被抓包的孩子一样,悄悄转过头,又恢复了端庄大气的模样。
等行完礼,回去后,杜鹃,百灵早已命人准备热气腾腾的热水,百灵边利索地将煮好的『药』汤倒入木桶中,边对顾倩倩说道:“娘娘,今年还算是好的,天气还不算冷,去年下雪那天,才真的叫冷。”
这京城的冬日一向冷,十月就下雪也是常有的事,碰见特别冷的年岁,九月底就下起小雪来了。皇宫当中自然有人负责扫雪,免得冻坏这些贵人,可是,这雪能扫去,但这冷却是扫不去的。故而,冷还是冷。
顾倩倩浸泡在热气腾腾散发着『药』香的热水里,舒服地低声叹了一声。
除去一身厚重的衣裳和多余的饰物,她只觉得舒坦无比。
泡了一会儿后,顾倩倩问道:“本宫额娘和几位嫂子过来了没有?”
像今日这样的时候,虽然各种繁荣缛节把人累得够呛,但也另外有件好处,那就是宫中妃嫔能同家里人见见面。
要知道,入了宫后,当了皇帝的人,妃嫔们要想见到家人那可就难了,尤其是不受宠的,入了宫就不要想再见到家人了,但受宠的妃嫔偶尔还是能借着各种机会见下家人,就好比说高贵妃,这几个月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孩子,没少请高夫人进宫来,次数都比皇后娘家人多。
这本来有些不合规矩,但皇后没说什么,旁人也不敢指摘。
谁叫这高贵妃怀里就揣着一个龙种,将来若是生下皇子,不定前程如何呢,说不定到那时候,连皇后都得让高贵妃八分。
故而,这事竟没人提出过不妥来。
顾倩倩沐浴过后,换上一身衣裳才往外头去。
她让人简单梳了个飞仙鬓,一身如意纹仙鹤靛青『色』吉服,刚一『露』面就叫人眼前一亮,绕是乌拉那拉福晋瞧见时,都看着怔愣住了。
“额娘怎么这么看着女儿?”顾倩倩拉着乌拉那拉福晋的手,笑着坐下后,对着几位嫂子打了声招呼。
“额娘觉得倩倩现在这模样太好看了,”乌拉那拉福晋欣喜地握着顾倩倩的手,“上回额娘见你的时候,都吓到了,你那时候太瘦了,还是现在这模样好,有血『色』了。”
顾倩倩面上禁不住『露』出笑容,这大概就是亲额娘了,旁人只关心她容貌怎么变得这么出挑,唯有额娘惦记她身体好不好,“孙太医给女儿开了个食谱的方子,每日用着『药』,还吃一盅燕窝,慢慢养着倒是有起『色』。”
“这便好,这便好。”乌拉那拉福晋高兴地说道,“这燕窝人家都说对女人是最滋补的,回头额娘让人寻些燕窝送到宫里给你。”
“那女儿就多谢额娘了。”顾倩倩没有客气,爽快地就接受了。
她这边同乌拉那拉福晋谈的爽利,也没忘记几个嫂子,顾倩倩本就生的模样好,再加上有心交好几个嫂子,才谈了一会儿,几个嫂子便都放开了不少,没再那么拘束,有说有笑,就同一家人一般。
李佳氏本来在外头听了娴妃不少传闻,还有些担心这位姑『奶』『奶』不好相处,今日一见,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她们姑『奶』『奶』可比京城里其他福晋好相处多了。
因着这个,李佳氏便忍不住想回报下顾倩倩的好意,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娴妃娘娘,臣『妇』听说您今日要和纯妃娘娘一起弹奏?”
“是有这事。”顾倩倩笑着说道,“怎么?你们最近在外头没少听到传闻吧?”
“娘娘,您也知道。”李佳氏瞪大眼睛,模样很是惊讶。
顾倩倩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些传闻最早就是在宫中流传,本宫怎么不知?你们也不必『操』心,只等着晚上看好戏便是了。”
第51章 宫斗的第五十一天宫斗的第五十一
戌时三刻。
家宴即将开始,顾倩倩同乌拉那拉福晋几人先在长春宫用了些点心垫垫肚子后,才往举办家宴的御花园赶去。
这皇家宴席其实是最无趣不过的,上面的菜肴也都称不上美味佳肴,虽然少不了龙肝凤髓这等珍稀食材,但是因为放的太久,用小火一直温着,其实味道还不如一碗刚刚煮好的面条来得美味。
顾倩倩一行人来得不早不晚,到的时候,还有高贵妃等人还没来。
“臣妾给万岁爷,皇后娘娘请安。”顾倩倩屈膝行了礼,乌拉那拉福晋等人也跟着行礼。
乾隆的眼神在她的脸上转悠了一圈,面上『露』出几分笑意,“都起来吧。”
“多谢万岁爷。”顾倩倩直起身。
皇后面『露』温柔笑容,她语气和气说道:“娴妃,适才本宫正在和万岁爷说起你呢。没想到,这说曹『操』就曹『操』到了,可见人是真不经念叨。”
皇后这语气多么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同娴妃关系多好似的。
顾倩倩心里暗道,以皇后这演技,就算是在娱乐圈,怕也是能拿个影后,她勾起唇角,面颊绯红,好似桃花晕染,眉眼飞快地瞥了乾隆一眼:“万岁爷同皇后娘娘说臣妾什么呢?”
这眼神就跟带钩子似的,乾隆喉结滚动,眼神暗了暗,咳嗽了一声,“朕适才说起你弹琵琶的事,朕可等今日有段日子,就等着这耳福,娴妃可莫要叫朕失望。”
顾倩倩耳根瞬间更红,“臣妾自当勉励而为。”
他们两人明明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可却给人一种暧昧的气氛。
旁边坐着的纯妃暗暗咬着下唇,心中的不甘汹涌而出,明明同样要演奏的也有她,为什么万岁爷从之前就没有提过这件事,而且甚至刚才也没有问过她一句话,仿佛这件事同她无关一般。
明明,她的琴技比那乌拉那拉.容倩好得多,那个草包,有什么比得过她?
想到这里,纯妃的眼睛仿佛淬了毒一般,她冷冷地看着顾倩倩,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妹妹准备多日,想来今日必定能够一鸣惊人。\"
顾倩倩朝她看去一眼,垂下鸦羽似的睫『毛』,『露』出贝齿,轻笑道:“只能盼托姐姐的吉言。”
她不冷不热一句回答,把纯妃膈应得心里头格外不舒服,碍于这里人多,万岁爷又在这,不好发作,喝了口茶将火气压了下去。
“娴妃妹妹先坐吧。”皇后微笑着说道。
顾倩倩道了声是,在纯妃下首坐下,其他皇亲国戚都面面相觑了一眼,都琢磨出今夜怕是风雨欲来了。
没过多久,高贵妃也来了,只是来得时间太晚,险些耽误了家宴的时辰。
高贵妃一出现,皇后便免不了关心几句,“妹妹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顾倩倩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含笑看着皇后和高贵妃。
高贵妃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满头珠翠,端的是云香鬓影,娇艳的面容因着这几个月养着显得有几分丰腴,但却无碍姿『色』。
她轻轻抚『摸』着已经显出来的肚子,道:“皇后娘娘莫怪,实在是这孩子太调皮,臣妾原来是要来的,可谁知这孩子踹了臣妾一脚,臣妾腹中一痛,走不来,适才缓过来才匆匆赶来,好在没耽误家宴。”
旁边的高夫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臣『妇』适才都吓得不轻,好在贵妃娘娘没事。”
皇后原本是想刺高贵妃几句,人人都来了,偏偏她高贵妃来的最晚,这岂不是比她皇后还威风,但高贵妃一提起肚子里的胎儿,皇后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落下一个善妒,不能容人的罪名。
她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原是如此,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可真是的,真要身体不舒服,今晚上不来也成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顾倩倩唇角忍不住弯了弯,这皇后娘娘说话是真有门道,这高贵妃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耀武扬威,她就非明明白白说清楚高贵妃现在全靠这个孩子,叫高贵妃心里膈应又说不出什么。
果不其然,高贵妃面『色』笑容有些紧绷,她勉强笑了笑,“臣妾已经好了,多谢皇后娘娘挂心。”
“这有什么,你快坐下吧,如今你身子重,可不能久站。”皇后体贴地说道。
高贵妃道了谢,搭着宫女的手,在纯妃上首坐下。
人既然到齐,家宴便正式开始。
今晚上的家宴不但后宫妃嫔都『露』面了,就连几个小阿哥和小格格也都出来见人。
年纪最大的大阿哥永璜已经十三岁了,这几年都快可以相看媳『妇』了,他身材瘦削,模样有些清秀,除了眉眼像乾隆以外,其他地方更像是故去的哲悯皇贵妃富察氏。
只见他领着几个小皇子小格格上前拱手,给乾隆行了礼。
乾隆嗯了一声,便让他们回座位坐下,今晚上连年纪最小还不到一岁的五阿哥也都来了,顾倩倩的眼神在那几个阿哥身上扫过,以往她常在后宫中,跟几位阿哥见面的次数不多,上回中秋节的时候也只不过匆匆看过一眼,现在才有闲心思细细打量。
几位阿哥年岁相差甚大,大阿哥今年13岁,三阿哥永璋是纯妃所生,今年六岁多,但却有些愚笨,据说万岁爷很不喜他,连带着纯妃也对这个儿子很是不满,平日里很少过问。据说这其中的原因还和没了的二阿哥有关系。那早夭的二阿哥同三阿哥年岁相差不大,故而宫中人喜欢拿这两个阿哥做比较,二阿哥天生聪慧,无论什么书都会过目不忘,就连乾隆都甚喜这个儿子,甚至写下密旨,将来要让二阿哥永琏继承皇位。
在这种情况下,生『性』愚笨的三阿哥永璋就被衬托的如同尘埃一般,处处不如二阿哥。
而纯妃又是个心『性』高,好面子的,因为这个孩子受的屈辱比好处多,竟对三阿哥狠心无比,自三阿哥被送到阿哥所念书后,就只当做没这个儿子。
这件事,顾倩倩知道的时候都有些目瞪口呆,这皇宫当中谁人不想生个皇子,纯妃能生一个皇子,却还不惜福,对这孩子这么狠心,实在叫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顾倩倩是知道纯妃的脾气,可没想到纯妃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狠。
这三阿哥永璋才几岁,能有多愚笨,何况就算再愚笨也是亲生儿子,哪里能这样不管不顾?这不是坑儿子吗?这皇宫,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活得全乎了,何况一个孩子?
不过,顾倩倩又想了想,这对那个孩子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是不会被人记恨,更没有价值被人下手。
这或许也是这三阿哥能这么精神的原因吧,虎头虎脑的。
而四阿哥永珹虚岁才三岁,穿着一身长袍,脖子上围着兔『毛』围领,显得粉雕玉琢,倒是有几分可爱。至于五阿哥,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
顾倩倩打量了皇子一圈后,就收回眼神。
她将眼神落在舞女们身上,那些舞女腰身柔软,美艳如妖,倒是让她饱了眼福。
等舞女们跳完一支舞后,杜鹃小声提醒道:“娘娘。”
顾倩倩顿时会意,她站起身来,朝纯妃的位置看去,正好对上纯妃的视线,纯妃勾了勾唇角,眼神中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
“皇兄,臣弟听闻今夜娴妃娘娘和纯妃娘娘会合奏一曲,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有耳福了?”和亲王弘昼大咧咧地开口问道。
他这番话实在太过不客气,若是旁人,早就被乾隆喊人拖出去打,但是因为早已习惯弘昼的不像话,乾隆听见这话后,不但没有恼怒,反而还微微颔首,“那你等会儿听听便知道了。”
弘昼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皇兄,臣弟最近可听说娴妃娘娘的琵琶弹奏得很是出『色』啊,只希望名副其实才好。”
“你这张嘴,真是能气人。”乾隆哭笑不得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便瞧见一素衣美人,手抱琵琶,徐徐而来,那美人面上蒙着面纱,月为眉,花为貌,此时踏风而来,竟有翩若仙子之感。
四周寂静,众人的眼神不约而同落在那琵琶美人身上。
尤其是男子们,那对招子恨不得黏在美人身上,那美人的脖颈修长,如天鹅般优雅,腰身极细,被风一吹便勾勒出杨柳细腰出来,此时像是觉察到众人眼神,眼眸微抬,万千星辰落于眼底,灿若星辰。
饶是乾隆见多了美人,此时也不免有惊艳之感,眼眸中只余下琵琶美人一人。
那琵琶美人好似招架不住他那灼热的视线一般,羞涩地低垂下头,徐徐落座。
纯妃一路走来,心里头的火焰简直如同野火一般滋生,她自认容貌也不差,但偏偏这一路过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只落在娴妃身上,而她却成了陪衬。
纯妃心中暗暗咬牙,这容貌不过是外在,真正要扬名还得靠着内秀才是。
心里头念了几遍后,她才平复下情绪,在绣凳上坐下。
第52章 宫斗的第五十二天宫斗的第五十二
《凤求凰》这首曲子悠扬婉转,饶是纯妃苦练小一年,也不敢说自己能弹奏的十分好,但她也不必十分好,只要比娴妃好就够了。
这合奏最重要的就是势均力敌,实力相当,若是一者逊『色』,那则会沦为其他人的陪衬。
纯妃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双手轻轻勾动琴弦。
与此同时,顾倩倩默默地用了前阵子抽到的“天籁之音”的技能,这技能她一直存着,本来还以为没有用武之地,殊料纯妃会闹出今日这样的事来。
技能一用,顾倩倩就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低垂下头,看着那双白玉般的手像是拨弄湖泊上面的涟漪一般轻轻撩拨过琵琶弦。
千日琵琶百日筝,要学好琵琶可比其他乐器难得多。
故而,一个弹琵琶的好手远比弹琴的好手难得。
顾倩倩在听见前几段曲调时,心里头就安定了下来,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徐徐弹奏,琵琶声圆润如珠。
和亲王弘昼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等着今夜这出合奏,现如今外头关于娴妃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他如何不知这传闻约莫是纯妃她们的把戏,不过因着他同娴妃关系也一般,故而也只当狗咬狗,等着看戏。
但是这琵琶声一起,他脸上神『色』就变了,作为一个纨绔子弟,弘昼精通的不是琴棋书画,而是吃喝玩乐,但这无碍于他在欣赏这方面的素养,毕竟天天逛花楼,怎么也培养出了一个挑剔的耳朵。
当今京城弹琵琶最好的莫过于花月楼的玉娘,一手琵琶,名动京城,惹得无数贵族子弟如狂蜂浪蝶一般前仆后继。
和亲王弘昼自然也去听过,他那时候对玉娘的琵琶声惊艳无比,但,现在,在听到娴妃的琵琶声后,他顿时觉得自己先前简直是孤陋寡闻。
同和亲王一般心思的人不少,尤其是那些男人,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看着琵琶美人如月仙般弹奏着《凤求凰》,只见那双白玉般的美手娴熟地转轴拨弦,轻拢慢捻,各种技巧运用娴熟,却又包含感情,激情处如山崩地裂,和缓处若小桥流水。
这琵琶声就仿佛在众人面前徐徐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这个朝代千年多前的汉朝的故事,起初的相见,男女心中悸动,情同意和,再然后是男子热烈狂热的追求,那灼热的感情仿佛火焰一般,叫人如飞蛾扑火,即便知道前途未卜,也心甘情愿堕入这情海之中。
“这是谁在弹奏琵琶呢?”不远处,巡逻的侍卫眺望着灯火通明的御花园,好奇地问道。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笑着说道:“小刘,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今儿个弹琵琶的除了娴妃娘娘还有谁?”
“娴妃娘娘?”那刚进宫当差没多久的侍卫瞪大了眼睛,他听着那曼妙美丽的琵琶声,眼神中生出向往和憧憬的神『色』,“要早知道这事,今晚我就寻个机会去御花园当差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琵琶声都如此动听,若是亲临现场,甚至亲眼目睹美人身姿,岂不是更加美好。
“你啊,就别妄想了。”那侍卫嗤笑着说道,“今晚上御花园的差事,不知道多少人争破了头,我当差这么多年,都没抢到机会,你才刚来多久,再说了,你的家世也不如那些人,想抢这活,难。”
新来的侍卫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不甘和嫉妒的神『色』。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悄悄地跟着其他人继续巡逻,但耳朵却不禁竖起,听着那御花园传来的乐声。
琵琶声渐弹渐入佳境。
从男女的热恋到女人觉察到男人叛变时心灰意冷的悲伤,这情绪并不浓烈,却如透骨寒刀一般深入骨髓,苦涩,痛苦,不甘,怨恨诸般情绪渐渐笼上众人心头。
即便是『性』情刚烈的将军在听见这样的曲声时,也不禁动容。
而那些本就伤风悲秋的福晋们早已哭得花容失『色』,梨花带泪,一个个都忘了现如今是在皇室家宴上,有这种经历的,更是恨不得放声痛哭。
当日情意浓时,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怎奈,时事易变,人心易改,曾经的枕边人也成了旁人的枕边人,到头来,一腔心意中终成了灰烬。
曲调渐渐和缓,男子在“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果断中,惊忆起当日的美好时光,情愫重回,终知道谁才是他想要的人,回心改意。
当曲调结束时,一切尽归结束。
但留在众人心里的却不是欣喜,而是淡淡的惆怅和如鲠在喉。
一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能唤回郎心一次,能唤回第二次吗?今日回心转意,他日等人老珠黄之后,能不变心吗?
一切的答案都格外明显,却偏偏因为这样的明显,叫这段感情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起初时那般你侬我侬,浓情蜜意,即便身无分文,也是两心欢喜,到最后,怎么却是同床异梦了?
顾倩倩收回手,四处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琵琶声中,尚未回神。
而旁边的纯妃已经面白如纸,从娴妃刚弹奏琵琶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今日输定了,那样娴熟的技巧,那样充沛的感情,都是她这辈子可望而不可即的,她试图用自己的琴声压盖过娴妃的琵琶声,但是,这都是徒劳的。
她不但没能够顺利地压过娴妃的琵琶声,反而因为情绪激动,而『乱』了琴声,弹琴最忌讳的就是心不静,心不静则琴声『乱』,琴声『乱』则不堪入耳。
纯妃耐着『性』子,想重新调整回往日的琴声,但已经晚了。
琵琶声已经入了众人的耳,听着这仙乐般的琵琶声,众人哪里能忍耐那嘈杂的琴声,就连皇后都暗自皱眉,给她使了个住手的眼神。
纯妃那时,脸上瞬间就变了。
她心中不甘,为了今日的表现,她吃了多少苦,而这《凤求凰》的曲谱又是她花费了不知多少钱财才让家人请大家重新谱写。
她的目的就是如同这《凤求凰》中的卓文君一般能挽回自己的“司马相如。”
可这一切全都没了,她这么多天的算计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全都便宜了娴妃这个贱人。
但纯妃知道,她必须得停下来,她心『乱』了,琴声也比不上琵琶声,勉强弹奏完这首曲子,也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还会被人嘲笑不自量力。
所以,纯妃停下来了,她坐在娴妃身旁,明明穿着披风,却感觉身子如同置身在冰天雪地里面一般寒冷。
没有人嘲笑她,所有人都在看着娴妃,但这比嘲笑更叫她觉得难受。
在片刻的寂静过后。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好,打破了这满园的寂静。
“臣妾献丑了。”顾倩倩抱着琵琶,站起身来,微微屈膝行礼。
乾隆脸上带着笑容,“娴妃就是太过谦虚,今夜你的琵琶声真是叫朕惊艳,这琵琶声当真是如同仙乐一般,足以绕梁三日。”
即便没有看乾隆,顾倩倩都猜测得到乾隆眼中此时惊喜的神『色』。
他如何不喜,今晚上她为他挣够了面子,出够了风头,今晚上,谁人不羡慕万岁爷能有她这样一个既美貌又有才华的娴妃呢?
男人都是虚荣好面子的,这天下之主的虚荣更远超过常人。
“皇兄,臣弟收回刚才的话,娴妃娘娘的琵琶声的确是名副其实。”和亲王弘昼正『色』说道,“臣弟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琵琶声。”
“哈哈哈,老五,你也有收回自己话的一天。”乾隆心中越发高兴,这五弟一向混脾气,乾隆虽然欣喜他知情识趣,自污名声,以免落得兄弟相残,互相戒备之日,但也对他这臭脾气有些不高兴,今夜能叫他自认自己说错了话,乾隆可比得了什么宝贝还开心。
“万岁爷这话说的,臣弟这不是有眼无珠吗?”弘昼笑呵呵地说道,“臣弟又不如万岁爷能欣赏明珠之能,怎知道娴妃娘娘真的这么有才华?”
顾倩倩听得这话,不由得抬眸朝那混不吝的和亲王看去一眼。
这一眼刚好同和亲王的视线对上,顾倩倩在瞧见那和亲王的面容时,眼眸中掠过些许惊艳神『色』,这和亲王的相貌真是不赖,身材修长结实,面容英俊痞气,她本以为乾隆的容貌已经不差,没想到这个和亲王的容貌也不在乾隆之下。
和亲王瞧见娴妃看着他,眉头挑了挑,『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
这娴妃娘娘倒是胆子大,竟敢直视他。因着他那糟糕透了的名声,宫中妃嫔见了他都如同见到豺狼一般,无人敢直视他,惹得他都怀疑自己莫不是什么凶神恶鬼。没想到,倒是有娴妃这种胆大的。
“娴妃,你觉得五弟的话如何?”乾隆心情大悦,噙着笑意看着顾倩倩,问道。
顾倩倩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微笑着说道:“听闻和亲王素来是个『性』子直爽的,有什么说什么,和亲王既然说臣妾有才华,那臣妾应当是有才华的。”
她这回答不卑不亢,又不动声『色』地回击了和亲王。
乾隆被她的回答逗得大乐,笑着说道:“娴妃说的极是,今夜娴妃演奏有功,当赏,这宝剑赠英雄,李玉,朕的库房中还有不少琵琶,一并取了送到娴妃宫中。”
“喳。”李玉答应得飞快。
第53章 宫斗的第五十三天宫斗的第五十三
“臣妾谢万岁爷的赏。”顾倩倩微微屈膝,行了礼。
她随手将琵琶交给旁边伺候的宫女,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而纯妃则在呆滞了片刻后,才惨白着脸『色』回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歌舞,几乎没什么人欣赏。
珠玉在前,怎能够欣赏那鱼目?
富察.傅恒站在守卫的侍卫当中,他的眼神幽深,同富察皇后极其相似的凤眼朝他同父同母的亲姐姐看去,富察皇后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但是身为她的弟弟,傅恒看得出来,他姐姐此时的心情绝对不佳,他从未看见过他姐姐这么糟糕的表情,就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人在威胁着她。
想到这里,富察.傅恒不由得朝着正坐在位席上,面『色』如常地喝着玉兰酒的娴妃看去,这个人,就是娴妃吧!
他本来以为现如今后宫中对他姐姐威胁最大的该是怀有身孕的高贵妃才是,可现在看来,反倒是这娴妃更有威胁。
富察.傅恒眼中掠过一丝杀意,他才刚动了念头,就发现那正垂着头浅酌着酒的娴妃朝他这边看来一眼。
傅恒连忙遮掩过自己的眼神,作面无表情一般看向其他地方。
顾倩倩眉头微微挑了挑,这富察.傅恒可真不愧是皇后的弟弟,竟对她杀意这么重,她心里头悄悄记下一笔,留待着日后再处理。
夜深后,家宴才散去。
顾倩倩故意慢走了些,在半道上碰见乌拉那拉福晋一行人。
“额娘,这回分开不知几时才能相见,女儿只盼着额娘别忘记女儿才好。”顾倩倩拉着乌拉那拉福晋的手,意有所指地说道。
乌拉那拉福晋立即意会,她笑着拍了拍顾倩倩的手背,“你只管放心,额娘就你一个闺女,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顾倩倩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看向几个嫂子,道:“本宫在宫中,无法在额娘和阿玛跟前尽孝,额娘和阿玛的事就得多麻烦几位嫂子『操』心了。”
“娘娘说得这是哪门子话,都是一家人,哪里来的麻烦。”大嫂笑盈盈地说道。
其他两个嫂子也跟着表态,“娘娘只管放心,我等一定会照顾好额娘和阿玛的。”
顾倩倩眉眼的笑意深了几分,她侧过头,对杜鹃说道:“杜鹃,你替本宫送送乌拉那拉福晋她们。”
“是。”杜鹃答应道。
乌拉那拉福晋等人道了谢,才由着杜鹃领着走出去,这皇宫宫道多而杂,寻常宫人在宫中行走都有时候会『迷』路,对于外来人则更加难寻方向,尤其是这还是深夜,路就更加难找。
乌拉那拉福晋心中不禁暗暗感慨,闺女现在是越来越贴心了,叫她这个当额娘的心里既宽慰又放心。
顾倩倩目送着她们的背影走远。
入了夜的寒风吹得兔『毛』披风在拂动,百灵小声地说道:“娘娘,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宫里头去吧。”
“嗯。”顾倩倩答应一声,恋恋不舍地收回眼神,回到长春宫。
她到的时候,乾隆的礼物已经送了过来,五六把上好的琵琶,其中不但有名家之作,更有珍稀之品,顾倩倩原本是不懂欣赏这些,这一年半载为了跟乾隆有共同语言,愣是下了苦心思精心钻研,现如今要说每样东西都能说出来历那是不可能,不过,对于一些古董,她还是能看出点儿门道。
比如说这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大概就是唐朝时的古董了,这上头最容易辨认的一点就是琵琶弦,现如今的琵琶都是四弦的,唯有千年多以前那会子才是五弦。
“这等好琵琶,本宫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顾倩倩摩挲着那琵琶,既高兴又有些为难地说道。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把爽朗的声音,“倩倩几时这么小家子气?”
顾倩倩一听声音便知道是大猪蹄子来了,她抬起头,瞧见乾隆满面笑容地走进来,忙装作惊喜的神『色』,“万岁爷?”
她微微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
乾隆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他笑着走到顾倩倩身旁,“怎么?你倒是头一日见到朕似的?”
顾倩倩脸上涨得通红,她娇羞地低垂下头,“臣妾是惊喜,臣妾没想到万岁爷今夜会来臣妾这里。”
按照宫中的潜规则,但凡大节日,乾隆都是去皇后宫中同皇后一起共寝,这是皇后独有的颜面。
“哈哈,朕若是不来,怎能见到倩倩这么可爱的模样。”乾隆伸出手,拉着顾倩倩坐下,“倩倩素来大方,怎么现如今对一把琵琶却是局促起来了?”
“这还不是万岁爷的错。”顾倩倩娇嗔道,“您送臣妾这么好的琵琶,臣妾欣喜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放着怕辜负了万岁爷的心思,拿来弹奏又怕损了这琵琶,臣妾心中正烦恼着呢。”
乾隆看到她这般看重自己的礼物,心中格外受用,他哈哈笑着说道:“倩倩可真是小孩子心『性』,这把琵琶朕既然赏你,那你便尽管用,若是坏了,朕再寻给倩倩就是。”
顾倩倩眼眸流转,飞快地嗔了乾隆一眼,“万岁爷这话,臣妾也记住了,往后臣妾这里就不再买琵琶,若是缺了,只管叫人去跟万岁爷讨。”
“倩倩要多少,朕就给多少。”乾隆搂着顾倩倩的腰身,指腹在那纤细如杨柳般的腰身上细细『摸』索过,他深晓顾倩倩身上的敏感点,只稍微一撩拨,顾倩倩就有些面红耳赤,双颊绯红,眼如秋水。
“都出去,朕要听娴妃弹琵琶。”乾隆眼神暗了暗,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李玉等人立即识趣地退下,将门带上。
不一时,屋子里响起了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只是这琵琶声却有些紊『乱』,不像适才在御花园那里那般行云流水。
一曲《凤求凰》愣是被弹奏的春意如水,情意绵绵,只叫人面红耳赤。
“娘娘,”端容满头冷汗地走进翊坤宫,她身上衣裳并不单薄,可此时却在瑟瑟发抖。
铜镜前坐着的皇后徐徐回过头,一双凤眸落在端容身上,像是在询问她打听到什么消息。
端容苍白着脸,咬着下唇,袖中的双手都在哆嗦,“万岁爷那边说了,今夜万岁爷不会来翊坤宫,让娘娘好生休息,保重身体。”
啪!
皇后的指甲竟应声而断。
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旁边的刘嬷嬷吓得失声尖叫,“娘娘,您流血了!”
“闭嘴!”皇后沉声喝了一声,打断了刘嬷嬷的惊呼,她那张从来端庄典雅,大气得体的面容头一次充斥了恨意和扭曲。
什么好生休息,保重身体?无非就是寻了个借口罢了。
“万岁爷是不是去了娴妃那里!”皇后咬着后槽牙,厉声问道。
端容不敢抬头,伺候皇后多年,她从未见过皇后这么动怒过,她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是。”
“砰!”梳妆台上一并东西全都被挥在地上,铜镜,脂粉砸了一地,破碎的镜子映照出皇后愤恨的面容,她双手紧握,瘦削的脸上太阳『穴』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凸起。
“好一个娴妃,藏得是真深。”皇后深吸了口气,紧握的掌心带来的刺痛让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刘嬷嬷,后日你就去找百灵,这个人是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喳。”刘嬷嬷答应得飞快,她同皇后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娴妃拉下马。
今晚上万岁爷宿在长春宫,乍看上去像是没什么,但其实就是在踩着皇后的颜面捧娴妃,像这样的事情,以前高贵妃的时候,都不曾发生。万岁爷虽然好美『色』,但心中还是有皇后的,从未真正给皇后难堪过,这对夫妻也算是相敬如宾。可现在不同,局势变了,今晚上,万岁爷能为娴妃改变规矩宿在长春宫中,他日初一十五呢?又或者,等娴妃有了孩子呢?
富察皇后不敢赌,她赌不起。
她同娴妃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让娴妃再嚣张下去了。一想到今夜娴妃弹奏琵琶时,万岁爷那目不转睛,充满欣赏的眼神,她心里头就慌得很。
富察皇后很了解万岁爷,身为天子,万岁爷虽然说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在女人方面的喜好还是很容易琢磨的,他喜欢貌美的,但若只是貌美,那在他看来不过是玩物,过了新鲜劲儿就有新人取代。比起貌美,他其实更喜欢有才华的女人,这位天子最喜欢的便是那温婉懂事,有才有貌的女人。以往皇后就是如此笼络住这位天子的心,但现在,娴妃比她做得更好,也比她更加能够拉拢住万岁爷的心。
她花费了十数年,才让万岁爷心中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娴妃才花了不到半年,就能让万岁爷为她破例,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把这些东西打扫干净。”皇后收回心神,眼神不耐烦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冷冷说道。
宫女们立即上前收拾满地的狼藉。
这一个晚上,砸了东西的绝不止是翊坤宫,景仁宫的器物也砸了不少。纯妃罕见地罚了不少宫女太监,更是将自己珍重不已的琴摔成了粉碎。
将近一年的辛苦筹划,全都给娴妃当了嫁衣,她只要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得到今日之后,娴妃的名声将传遍京城,甚至是天下,而她纯妃则是沦为娴妃的陪衬,甚至是垫脚石。
“噗。”许是气急攻心,纯妃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娘娘!”宫女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还有人要去请太医。
纯妃顾不得擦去嘴上的鲜血,喝道:“站住,请什么太医,今夜这种情况,本宫传太医,传出去不知道要惹多少猜忌,本宫宁死也不请太医。”
她说得果决,宫女们也不敢置喙。
第54章 宫斗的第五十四天宫斗的第五十四
纯妃让人拿了『药』服下后,才稍微觉得好些。
但她心中怒火中烧,这一晚上到底是怎么都睡不着,只要一合上眼睛就能回想起娴妃的面容,和那深刻入骨的琵琶声。
好一个娴妃,竟然把她给算计了。
她知道娴妃有心计,可没想到娴妃的心计这么深,那日她去长春宫前,分明没有事先告知娴妃,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听到娴妃弹奏琵琶声,也是因为亲自听见了娴妃的演奏,她才确信娴妃远不如她。殊料,结果却是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她越想越觉得当日自己听见娴妃弹奏,估计也在娴妃的算计之中,之后她的一步步算计,自以为很聪明,恐怕落在娴妃眼里,就是笑话。
纯妃越想心中越发愤怒,一晚上辗转反侧,千百种心思都环绕在脑海里。
翌日起来的时候,面『色』就有些不好看。
“娘娘,要不奴婢去翊坤宫跟皇后娘娘说一句,您今儿个就好生休息,别去请安了。”赵嬷嬷担忧地看着纯妃,说道。
纯妃对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面容,皱了皱眉,这一宿没睡果真很伤神,眼皮底下一阵乌青,“不比了,你帮本宫敷粉遮盖过便是了。”
刘嬷嬷见她执意如此,也不敢多劝,毕竟到底纯妃才是主子,主子的意思,她们哪里有置喙的余地?刘嬷嬷取了些脂粉替纯妃遮掩过脸上的憔悴,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今儿个翊坤宫的请安注定是要腥风血雨。
因着要涂抹脂粉,纯妃就耽误了些时辰,这一耽误,本来应该无伤大雅才是,可偏偏不知怎地,今儿个众人都来得早,故而,纯妃倒是取代了高贵妃成为最后一个来的。
高贵妃穿着一身玫红『色』牡丹纹旗服,稍微丰腴了的面容越发显得艳丽,她眼尾一挑,唇角便勾起,带着几分恶意的揶揄说道:“纯妃娘娘今儿个怎么来迟了?莫非昨夜高兴坏了,睡不着不成?”
顾倩倩在旁边喝茶,听见这话,眉眼不禁『露』出几分笑意,这打人不打脸,高贵妃一开口是真狠,直接将纯妃的面子往地上踩。
纯妃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她燥得满脸通红,心中又羞又恼,这高贵妃有火冲她发作干什么,有什么冲着娴妃去啊,不就是因为现在万岁爷疼娴妃,高贵妃自己也不敢冒险吗?
她咬着下唇,只当做没听见高贵妃的话,屈膝对着皇后行了礼,“臣妾今日来迟,请娘娘恕罪。”
“你起来吧。”皇后摆了摆手,面上虽带着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今日的心情不佳,“不过是来晚了些,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多谢娘娘。”纯妃抿着唇,在高贵妃下首坐下。
高贵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带着嘲讽地上下打量了纯妃一番,“刚才本宫说的话,纯妃妹妹莫不是没听见不成?”
纯妃心中已经恼了,她摆明了不想多提这件事,高贵妃怎么就这么不知情识趣呢,她握着手,低垂着头,道:“臣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不知道?”高贵妃眉头挑起,脸上讥嘲神『色』越发明显,“昨夜纯妃弹奏的那般不堪入耳,本宫可很是失望啊。”
纯妃木着脸,回答道:“那兴许是贵妃娘娘对臣妾太过高估了。”
高贵妃冷笑一声,“的确是高估了,本宫还当你提出要弹奏是真有本事,没想到也不过是给人当陪衬的。”
她这句话是真狠毒,纯妃当下脸就白了,身子晃了晃,一副气得要厥过去的模样。
“好了,好了。”皇后虽然不高兴纯妃昨晚的表现,但是纯妃到底是她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笑着打圆场,“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伤了姐妹和气。如今已经入冬了,贵妃现如今怀着孕,你的宫里可还需要多一些炭火?”
她一提起这事,高贵妃顿时没了同纯妃计较的心思。
高贵妃眼眸转了转,道:“臣妾正想说不知道该怎么同娘娘说这件事呢,若是方便,臣妾自然是需要多些炭火的,毕竟现如今双身子,耐不得寒。”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时不时地看向皇后的表情,像是在试探皇后的意思一般。
皇后含笑说道:“你还同本宫客气,既然需要,那本宫回头就让人多送些过去,妹妹可千万别同本宫客气,这万事都没有你的身子要紧。”
“多谢皇后娘娘。”高贵妃脸上『露』出羞怯的神『色』,低垂下的眉眼却悄悄皱了皱。
回去之后,没多久,内务府果然派人多送了不少炭火过来,都是上好的贡品红罗炭,这等炭火烧起来时暖和又没有碎屑,是难得的好炭,即便在皇宫中,也只有妃位以上还有些得宠的嫔才能想享用。这种东西都是有定数的,不是说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高贵妃这边多了,定然有其他地方少了。
送炭火来的内务府太监刚把炭火送到茶房里,就被布施仁喊到了高贵妃跟前。
“奴才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几个小太监利索地打了个千,在高贵妃跟前跪下。
高贵妃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得上亲切的笑容,她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那几个小太监道了声喳,陆续起身。
高贵妃好似漫不经心一般问道:“你们送的炭火可都是红罗炭?”
“都是。”几个小太监有些疑『惑』,迟疑了片刻才回答。
这他们送什么,刚才来时分明已经有人告诉高贵妃了,布施仁还亲自点过,怎么贵妃娘娘还多问这么一句?
太监们虽然心里头不解,但没有多问。在这皇宫当中,要想活得长久,最重要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心里有数才行。
现在就是他们该闭嘴,不多问的时候。
“今年可是多上供了红罗炭?”高贵妃笑着问道。
“这个倒是不曾。”其中一个太监回答道,“还是往年的数。”
“那这就奇了,这多出来的红罗炭是从哪里来的?莫不是内务府在外头采买的?”高贵妃好似疑『惑』一般,随口问道。
那太监怔了怔,下意识地说道:“娘娘猜错了,这红罗炭是皇后娘娘的份例,皇后娘娘拨了一半命奴才等人送来。”
高贵妃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道:“本宫知道了,你们且退下吧。布公公,送他们出去。”
布施仁冲着那几个小太监笑了笑,那几个小太监有些受宠若惊,却不敢真让布施仁送出去,落后布施仁半步跟了出去。
布施仁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悄悄赏了那几个小太监,还低声道:“几位公公都辛苦了,刚才我们娘娘问的话,几位公公该知道怎么做吧。”
刚才回话最多的小太监连忙说道:“布公公放心,适才贵妃娘娘什么话都没有问小的几个。”
布施仁看向那小太监,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后,又觉得这小太监有些眼熟,琢磨了下才想起来,“你是小路子?”
路无垠脸上『露』出一个恭维的笑容,“公公真是好记『性』,竟然能记住奴才这等无名小卒。”
布施仁被拍得心情舒畅,他笑了笑,“行了,别拍马屁,咱家知道你们内务府忙,赶紧回去吧。”
“是,公公。”路无垠答应一声,同其他人一并回去。
等布施仁回去后,贵妃刚喝完一碗安胎『药』,她正捻起一枚桃浦送入口中,瞧见布施仁回来,她问道:“布施仁,刚才那几个太监的话,你也听见了,依你看,这皇后是什么意思?”
高贵妃眉头紧锁,她眉眼带着担忧的神『色』,她这胎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来的不易,故而愈发珍惜,平日里连走动都少,出入更是小心翼翼,深怕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而这别人当中,她最担忧的就是皇后,原因有二,一来她现如今是贵妃,若是生下皇子,则直接影响到皇后的位置;二则是皇后这人心思太过深沉,算计太过狠毒,叫人防不胜防。
高贵妃可不想自己被皇后算计了,还不明不白。
“娘娘是怕那些炭火被人动了手脚?”布施仁心思一转,便明白高贵妃的意思。
“嗯。”高贵妃微微颔首,“本宫知道那人做不出这等会被人捉到马脚的事来,可这事本宫知,万岁爷也知,焉知那人不会因此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对那些东西动手脚,回头只要将罪行推到旁人身上,以万岁爷对那人的信任,也不会罚了她,只会觉得她是被人陷害。毕竟那位的贤良淑德可是出了名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高贵妃语气格外咬牙切齿。
布施仁对此毫不意外,这些年来,她们娘娘是很得宠,可也没少在皇后那里受教训。因着皇后的贤名,无论她们娘娘在皇后那里吃了多少闷亏,都没人相信。
“娘娘若是不信,那不如先让奴才检查后再用一些,等过阵子确认东西无碍后,娘娘再用。”布施仁说道。
高贵妃想了想,点了下头,“便如此吧。”
她眼神『露』出欣慰神『色』,“布公公的忠心,本宫会记得的。”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布施仁忙说道。
高贵妃笑了笑,到底没把布施仁的话当真,这恩威并济,若是没有恩,谁服你。不过,有些话,心里头清楚便好,不必说出来。
第55章 宫斗的第五十五天宫斗的第五十五
“百灵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刘嬷嬷满脸带笑,她站在路的出口,直接阻断了百灵的出路。
百灵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刘嬷嬷,奴婢刚要回长春宫给我们娘娘送些吃食呢。”
“是吗?这个点儿也不是什么整点,想来娴妃娘娘那里未必着急要找你,百灵姑娘不妨陪嬷嬷走一趟,怎么样?”刘嬷嬷笑着说道。
百灵面『色』一变,却不敢拒绝,嘴唇蠕动,沙哑着声音道了声好,而后陪着刘嬷嬷一起走到御花园的假山旁边。
早晨下了一场大雪,御花园里此时遍地积雪,连个人影都难以看见。
“姑娘过去吧。”刘嬷嬷冲着假山后头努了努下巴,笑盈盈地从百灵手中拿过食盒,退到一旁去。
百灵咬着下唇,拖着格外沉重的双腿走到假山后,虽然说她早已知道皇后的人迟早会来找她,可这些日子没有动静,百灵心里便暗暗希望皇后那边放弃了,她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但她心里实在害怕。这宫中的暗流涌动,于她们这些小人物来说,都是一场暴风雨,顷刻间便能够摧毁她们。一个宫女的死亡,在这偌大的紫禁城中就仿佛一片落叶落地,没有人会发现,也没有人会在乎。
心里头念头百转千折,在走到假山后,看见假山后面的人时,百灵瞳孔瞬间收缩,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跪下。
“皇后娘娘!”百灵慌忙就想跪下。
可皇后却是笑着扶起她来,“好姑娘,这么没有外人,不必这么多礼。”
百灵面上满是惶恐,她哆嗦地站了起来,两腿都有些发软,任凭她怎么猜想,也想不到今天要见她的竟然是皇后。
没有外人?她何德何能,能让皇后看做自己人。
“娘娘,奴婢,奴婢……”百灵绞尽脑汁想说些话来取信皇后,可往日灵动活泼的舌头今日却跟打了结似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后看着她这担惊受怕的模样,脸上笑容越发亲切,她拉着百灵的手,“不必怕,本宫今日来见你,是有些事要你帮忙,这些事你办得来的。”
“娘娘要奴婢做什么?”百灵咬住舌尖,让疼痛恢复自己的理智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什么麻烦事,你放心。”皇后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百灵,“这里头是一包碧螺春茶叶,今天你回去后将这包茶同原来内务府拨过去的茶叶调换,此事便算成了。”
“这茶叶?!”百灵错愕地看着皇后。
皇后笑了笑,“你不必问,只管做便是了,事成之后,本宫不会亏待你。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本宫回头会替你安排一门好婚事,再给你些嫁妆,让你和你家衣食无忧。”
百灵迟疑地握紧手中的茶包,“真的只要换了茶叶就行?”
“是的,本宫也只让你做这件事,做成之后,本宫定不会再让你办差事了。”皇后体贴地说道。
百灵抿紧了嘴唇,将茶包塞入袖子中,“奴婢会尽快办妥的。”
“不是尽快,是务必要在今天内办成。”皇后语气果断,不容拒绝。百灵张了张嘴巴,僵硬地点了下头。
皇后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百灵,你是个聪明姑娘,本宫相信你办得到的。”
“娘娘,枣泥山『药』糕。”百灵带着笑容走入长春宫,刚出炉的枣泥山『药』糕热腾腾,一打开盒子,枣泥香便飘了出来。
枣泥山『药』糕做成花朵状,模样漂亮极了,每个都小巧玲珑,正是可以一口送入口中的大小。
顾倩倩最近嗜甜,偏爱御膳房的这道枣泥山『药』糕,这道山『药』糕做得也实在不错,软甜适中,又不容易腻味,她刚吃了一口,眉梢就不动痕迹地动了动,这山『药』糕比起往常冷了。
若是在御膳房耽误了,那送到这里来,应该还是同往常一般的温度才是。可见这是在路上耽误了,百灵虽然『性』子活泼,但却不是不知轻重之人,断然不会做出在半路上偷懒的事。
顾倩倩不动声『色』地如往常一般吃了几口山『药』糕后,就喝了口茶缓解口渴,她笑着指了指剩下的山『药』糕,对桂枝说道:“桂枝,你往日不是也爱吃这山『药』糕吗?剩下的这些赏你了。”
“多谢娘娘。”桂枝喜出望外,高兴地行了礼,带着剩下的山『药』糕退下。
她出去的时候,眼眸带有些许得意地朝杜鹃和百灵看去一眼,这桂花糕娘娘独赏了她,可见现在在娘娘心中,她的地位已经赶上杜鹃她们了。
等桂枝出去后,顾倩倩才放下茶盏,眼眸洞彻,当她朝百灵看去的时候,百灵便知道她们娘娘已经猜到她在路上发生的事了。
百灵连忙说道:“娘娘,奴婢今日在御花园那里见到皇后娘娘了。”
皇后都亲自出来了?顾倩倩眉头挑起,看来这回的事可不是小打小闹,“皇后让你做什么了?”
“皇后娘娘让奴婢把这碧螺春同咱们这里的碧螺春掉包。”百灵忙从袖子里取出那茶包出来,递给了顾倩倩。
顾倩倩接过茶包,拉开绳子,打开纸包后便瞧见如螺旋一般的茶叶,她抓起一把茶叶嗅了嗅,眉头『露』出疑『惑』的神『色』,她将茶包递给杜鹃,道:“你闻闻,看看这茶叶有什么门道?”
杜鹃接过茶包,闻了闻,眉头紧皱,她想了想,道:“娘娘,奴婢闻不出来,不过,咱们倒是不妨用银簪试试。”
顾倩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杜鹃用茶盏里剩下的茶水和茶包里的茶叶重新泡了一杯茶,而后又取下鬓发上『插』着的银簪,那银簪是顾倩倩前不久才赏给她的生辰礼物。
杜鹃才刚将银簪『插』入茶水中,就清晰地瞧见那簪子瞬间爬上一层黑『色』。
她将簪子拔出,脸『色』有些苍白,“娘娘,这茶叶有毒!”
顾倩倩看着茶包,脸上不但没有惊慌,反而还『露』出一个笑容,“杜鹃,你慌什么,这茶有毒,喝的又不是咱们。”
杜鹃听了这话,心里头忽然一动,她瞪大眼睛朝顾倩倩看去。
顾倩倩冲着她笑了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表示她心中的猜测是对的。
杜鹃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头皮一阵阵发麻,这茶叶毒『性』这么厉害,若是用在高贵妃身上,贵妃的胎定然是保不住的,一个不好,说不定一尸两命。
这皇后的心思也太狠毒了!
“娘娘,您想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杜鹃压下心中的惊恐,无论皇后的算计是怎么回事,现在对她们来说,更重要的是该怎么破局。
“顺水推舟。”顾倩倩『摸』着下巴,面带笑容,从高贵妃怀孕的时候,她就等着皇后下手,如今可算是等来了,“百灵,你拿别的茶叶代替这包茶叶,寻个机会让桂枝瞧见你把东西掉包了。”
“是,娘娘。”百灵满口答应,她的眼神落在杜鹃手中的那包茶包,“那这茶包?”
“这就不必你们『操』心,这包茶叶会有自己的去处。”顾倩倩从容说道。
她接过杜鹃手中的茶包,眼神闪了闪,说起来,之前救过的那个灵音似乎这回能帮不小的忙了。顾倩倩不做赔钱买卖,何况她救过灵音,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灵音都已经算是半个她的人,要她帮个忙,也不算为难她。
“杜鹃,你去叫核桃过来。”顾倩倩说道。
那个叫核桃的宫女是负责给顾倩倩专门做些扇坠之类的小摆件的,女红比起杜鹃好不少,『性』子虽然安静,但是有内秀,是个心中自有一杆秤的姑娘,故而即便这小姑娘今年才十四五岁,顾倩倩就已经在前不久提了她的份例,升了她当二等宫女。
“娘娘。”核桃很快过来,她是个小圆脸,眼睛是圆的,鼻子和嘴巴也仿佛是圆的,看上去很娇憨可爱。
顾倩倩刚要开口,就瞥见门外闪过一道身影,那身影像是桂枝的,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又临时变了,“今年的冬服,本宫瞧着都不怎么喜欢,你是个心思灵巧的,琢磨下有什么新式样,若是做得到,本宫有赏。”
核桃一听这话,眼睛不动声『色』往后瞥了一眼,她敢肯定刚才娘娘要说的绝对不是这些话,何况她们娘娘素来事事都有自己的打算,哪里需要她去琢磨,不过,偶尔她们娘娘需要她去针线房的时候都会用这个为借口。
“奴婢知道了。”核桃恭顺地说道,“不知娘娘喜欢什么式样的?再过不久就要腊月了,是不是要挑些颜『色』鲜艳的?”
“这也好。”顾倩倩满意地看了核桃一眼,“过年总归是要穿得鲜艳些才好。”
“奴婢记住了。”核桃说道。
顾倩倩眼瞥着那道身影离开后,才收回眼神,冲着百灵扬了扬下巴,“百灵,你去给本宫倒杯茶来,核桃,前阵子你给本宫打得络子,本宫拆开瞧过,却怎么也学不来,你教教本宫。”
“是。”百灵和核桃两人俱都答应下来。
百灵悄悄捏了捏袖子中已经被置换了的茶叶,快步往茶房走去。
第56章 宫斗的第五十六天宫斗的第五十六
茶房往日都是几个小宫女在看着,百灵进去后,便笑着对那几个小宫女说道:“你们也辛苦一日了,我那屋里有一匣子酥糖,你们去吃吧,我在这里给娘娘煮杯茶。”
“这怎么好意思?”几个小宫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有什么,快去吧。”百灵笑了笑,那几个小宫女便也不再推辞,纷纷离开,留下百灵自己一人在茶房里泡茶。
百灵先泡了一杯茶,侧耳听着动静,估『摸』着那几个小宫女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她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取出茶包,同茶房里原来就有的碧螺春掉了包。
她动作飞快,边换心里头边猜测着那桂枝可有瞧见,她刚才打发那几个小宫女去屋子里,桂枝应该瞧见了才是,以桂枝的多疑,多半会有所猜忌。
可要是桂枝没来呢,她心里头刚刚一紧,就听见外头传来小宫女的声音,“桂枝姐姐。”
门外窥视的桂枝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过头,对着那几个小宫女笑着点了下头,“苏荷,你们吃完酥糖了?”
“嗯。”苏荷等人点了点头,眼神带着疑『惑』看着桂枝:“桂枝姐姐,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呢?”
苏荷的话音刚落,百灵便掀起帘子走了出来,她面上『露』出笑容,看向惊疑不定的桂枝,“好啊,你个桂枝,是不是在这里吓我?”
桂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亲热地上前拉住百灵的手臂,“百灵姐姐,你既然知道,那又何必说出来?”
“你啊,都多大了,还搞这些事,叫苏荷她们看笑话。”百灵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对着苏荷等人点了下头,“你们进去忙吧,我去把茶送给娘娘。”
苏荷等人都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桂枝笑嘻嘻地跟着百灵去伺候,心里头却悄悄松了口气。
夜里,紫禁城静悄悄,此时宫中已经上钥,等闲宫人都不可随意行走,若非刘嬷嬷领路,抄了各种小道,要凭桂枝一人怕是难以走到翊坤宫。
“奴婢桂枝拜见娘娘。”桂枝双膝跪下,态度格外恭敬。
“起来吧。”皇后咳了一声,似乎是因为这更深『露』重,“百灵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顾倩倩果然没猜错,以皇后谨慎多疑的『性』格,果然不会真的十足相信百灵的话,她悄悄地安排了桂枝盯着百灵,看她有没有照着她的吩咐行动。
“娘娘,奴婢亲眼瞧见她调换了茶叶。”桂枝说道。
皇后心中不禁一喜,这心绪一动,她又感觉喉咙有些发痒,咳嗽了一声,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好,好。”
刘嬷嬷脸『色』也跟着『露』出笑容。
这些日子看着娴妃和高贵妃两人蹦跶,皇后等人早已将这两人恨之入骨,如今能一箭双雕,一次除去两个眼中钉,她们怎么能够不喜?
次日,众人云聚翊坤宫的时候,皇后就说起一事,“前几日本宫收到太后娘娘的来信,太后娘娘已经在准备归来,估计这几天就能回来了。”
太后娘娘要回来了?!
众人都怔了怔,有人脸上『露』出喜『色』,有人面上则『露』出担忧的神『色』。
高贵妃可谓是最高兴的,她满脸笑容,笑得格外灿烂,“太后娘娘可算是要回来了,臣妾可想念她老人家了。”
“你一向是有孝心的。”皇后笑眯眯地说道。
顾倩倩拨弄着手中的茶盏,在想着这事到来的影响,她本来还有些疑『惑』皇后为什么突然间急着要对高贵妃下手,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便明白了,是因为太后要回来了,皇后才这么着急。
太后一向对高贵妃很是照拂,如果太后回来,高贵妃的钟粹宫只会被守得固若金汤,到那时候,皇后要对高贵妃下手难度太大,而且也容易被太后发现。
故而,倒不如趁着太后还没回来,及时下手,这样一来,即便太后心中存着猜忌,可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切线索都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到那时候,太后也是无力回天。
“娴妃妹妹,娴妃妹妹……”身旁纯妃提高的声音惊回了顾倩倩的心神,她收回心思,看向噙着一抹恶意的笑容的纯妃,“纯妃姐姐,有什么事吗?”
“没有,本宫刚才不过是在问妹妹一个问题,结果妹妹倒好像是有心事一样,不知道妹妹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等能替你想出来什么好办法呢。”纯妃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亲热,但却让顾倩倩感觉有种毒蛇粘『液』的粘稠感,看似亲热的话语底下隐藏的恶意简直是扑面而来。
顾倩倩摩挲着茶盏,仰起头来,玉净花明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好似昙花般美丽『惑』人,“臣妾能有什么烦恼,不过是因为最近天气冷了,便忍不住犯困,不知道姐姐适才问什么问题?”
“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呢。”纯妃说道,她顿了顿,眼神朝顾倩倩看去,“只是问妹妹,太后娘娘回来了,你高不高兴罢了?”
众人中有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纯妃这话问的可真是刁钻,谁不知道太后娘娘不喜娴妃,处处给娴妃没面子,太后娘娘要回来,娴妃能高兴才有鬼。
顾倩倩对纯妃这些小伎俩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她微笑着说道:“臣妾自然高兴,姐姐问这话真是奇怪?这么久没见到太后娘娘,难道姐姐您不高兴?”
“本宫可没有这个意思。”纯妃立即矢口否认,她可一点儿也不想被娴妃泼上这个污名。现在太后是还没回来,可如果等她回来后听见了这些话,以太后的心胸,可不会不同她计较。
“那就好。”顾倩倩笑了笑,“看来是臣妾多想了。”
她不冷不热地给了纯妃一个钉子,纯妃面『色』有些发青,可一想到等太后回来,即便她不出来,太后也能搓『揉』死娴妃,心情又由多云转晴了。
纯妃扯了扯唇角,冷冷扫了顾倩倩一眼,捧起茶来。
众人说了一番话后,皇后便让人各自散去,独留下顾倩倩,她面带笑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娴妃妹妹,太后娘娘三四天内就会回来,这事本来该是本宫『操』办才是,但是这些日子,本宫身子有些不舒服,怕是得多麻烦娴妃妹妹了。”
顾倩倩怔了怔,她心思一转,下意思地觉得这怕又是皇后设置的另外一个坑。
她『露』出迟疑的神『色』,“皇后娘娘,这怕是有些不妥当吧。臣妾这些日子也才不过学了些皮『毛』,这等大事,臣妾怕……”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皇后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娴妃妹妹怕什么,你连颁金节的家宴都办得那么漂亮,连万岁爷都赞赏有加,这回的差事本宫相信难不倒你的。你也莫要担心,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本宫便是,本宫身子是不舒服,但是回答你几个问题的体力还是有的。”
皇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倩倩便也不推拒了。
横竖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受的针对何止是这一回,倒不如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从皇后身上多学一些东西,在乾隆跟前『露』个脸,将来真正掌握宫权的时候,也能够得心应手。
“那臣妾日后得多叨扰娘娘了。”顾倩倩笑着说道,“还望娘娘日后莫要嫌弃臣妾烦人。”
“怎么会?本宫感激你还来不及。”皇后微笑着说道。
顾倩倩领了差事,自这日后便走马上任,宫中对此传言颇多,有说什么娴妃已经成了皇后的人了,还有的是娴妃野心颇大,万岁爷不过是让她暂代高贵妃辅佐皇后,她倒是反客为主了。
种种传言甚嚣尘上。
顾倩倩听见了也没什么反应,不遭人妒是庸才,若是这宫中哪日没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那就说明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失败者。
唯有失败者,才不会被人咒骂。
这日,天气难得放晴,刚处理完事情,顾倩倩斜靠在百蝠迎枕上,正在窗棂投『射』进来的日光下,慵懒地睡着午觉,梦里头也同样是好天气,她依靠在大树下,花瓣伴随清风落在她的脸上,这难得休闲的时光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
正睡得香甜时,突然间梦境急骤变化,天空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雷电交加,轰隆一声,那声音大得很,像是在她的耳朵旁边炸响。
顾倩倩身体猛地一震,她瞬间睁开双眼,与此同时,她瞧见赵三七和小竹子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两人身上的长袍凌『乱』,狼狈不堪,长辫子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格外沉重,两人急匆匆进来后就在顾倩倩跟前站住,小竹子失声说道:“娘娘,贵妃娘娘出事了!”
轰隆一声!
屋子外的天空雷声响彻天地,仿佛地动山摇一般,一道闪电在乌黑的天空炸开,瞬间的明亮照亮了顾倩倩的面容。
她看了看窗户外不知几时变了的天『色』,噼里啪啦的雨声却让她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本宫知道了。”她平静地说道,声音冷静如常,让一屋子慌『乱』的人瞬间有种安心的感觉。
第57章 宫斗的第五十七天宫斗的第五十七
哗啦啦的暴雨倾盆而下,明明入冬后就不曾下过雨,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又大又急,杜鹃拿着青伞遮着顾倩倩走入钟粹宫。
即便是有雨伞遮着,顾倩倩身上的裙角和肩膀也都湿了一大片。
她的脸『色』更是因为这一路的吹风而格外苍白。
当她走入钟粹宫时,便瞧见乾隆和皇后等人都坐在位置上,而纯妃、愉嫔等人还没来,顾倩倩连忙屈膝行了礼,“臣妾给万岁爷,皇后娘娘请安。”
“起身吧。”乾隆摆摆手,他的目光落在顾倩倩苍白的面『色』和单薄的穿着上,眉头不禁皱了皱,“怎么穿的这样单薄?身子才好多久就这么糟蹋自己?”
顾倩倩像是刚刚才发现自己的穿着有些单薄了一样,她呼出一口气,道:“臣妾听到消息就急忙赶来,心里头担心贵妃娘娘,一时忘了。”
“去拿个手炉给娴妃娘娘取暖。”乾隆对李玉说道。
李玉答应一声,寻了个宫女找了个手炉,装了烧好的炭塞在其中,这手炉暖洋洋的,接到手上便有一股热气从炉子蔓延到浑身,顾倩倩眉眼都舒展开来,她对乾隆说道:“多谢万岁爷。”
乾隆嗯了一声,听见内室里传来的惨叫声,这才收回心神,眉头紧锁。
没过多久,纯妃等人也来了,她们来得也匆忙,进来请安后都不敢多说什么,人人都提着心,听着内室里传来的高贵妃痛苦的口申口今声。
怡嫔等人面上都『露』出仓皇失措的神『色』。
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打探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高贵妃的胎位一向好好的,负责的太医说这胎坐得很稳,而高贵妃又是个谨慎小心的,怀孕后在外头都不敢吃东西,怎么突然间就出事了?
内室里的惨叫持续得时间不长,没过多久,那惨叫声就停下来了。
众人的心才刚放下,就听到高贵妃凄厉的声音:“怎么可能?本宫绝不可能小产!”
她这话如同石破天惊一般,顿时间,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乾隆更是连避讳都顾不得,直接冲进了内室里,皇后连拦都拦不住,只好跟着进去。
床榻上,高贵妃满脸苍白,她的鬓发都被汗水打湿,整个人仿佛老了七八岁,瞧见乾隆进来,高贵妃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万岁爷,我们的孩子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乾隆脸『色』铁青,他的表情绷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朕不是已经说过,定要保住贵妃的胎儿吗?”
太医院能排的上号的太医都在这里,他们脸『色』苍白,浑身都被冷汗打湿。
太医院判宋太医颤抖着回答道:“万岁爷,奴才等人适才已经使出全力,但是贵妃娘娘中的是毒,这毒『性』早已入腹,腹中的胎儿早已活不下来,今日是那毒效加重,才会让娘娘小产。”
“中毒?!”高贵妃猛然抬起头来,那张艳丽华贵的面容此时格外狰狞,她咬着牙齿,眼睛里充满恨意,那恨意仿佛滔天大海,要把她所有的敌人都卷入这海中,“本宫一直注意饮食,怎么会中毒?”
“这还需要奴才等人查看。”宋太医连忙说道,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宋太医知晓这时候他们要想自救,那就是找出下毒的人是谁,只要把责任撇出去,万岁爷就算罚他们,也不会下狠手。毕竟太医院里还需要他们。
“查,现在就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给贵妃下毒,谋害皇家子嗣!”乾隆一脚踹掉旁边的花瓶。
那个粉蓝釉上彩雀登枝的花瓶顷刻倒在地上,碎成碎片,仿佛在彰显某些人将来的命运。
所有人都被乾隆的震怒吓得不敢出声,胆小的舒嫔更是两腿发软,若非旁边的宫女及时搀扶住她,她怕是要直接摔在地上。
饶是如此,也招来了皇后冷冷的一个眼神。
怡嫔连忙推开宫女,努力站直了身体,她已经知道今日的这场暴风雨这时候才刚刚开始。
所有妃嫔都被禁足在钟粹宫主殿,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被拉下去,高贵妃今日吃喝用的所有东西都被翻找出来。
哗啦啦。
暴风雨下,板子打在□□上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许是为了震慑那些宫人,乾隆特地让人不准堵住嘴巴,那些挨打的宫女太监一个个惨叫不已,有些惨叫声渐渐薄弱,不知道是停了还是死了。
血腥味伴随着风传入了宫殿中,饶是舒嫔这等胆子大的,此时也脸『色』煞白,可却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她不知道是谁害的高贵妃,她知道自己清白无辜,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这局中的棋子,又会不会是被倒霉的替罪羊。
顾倩倩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的苍白纯粹是因为冷的,适才来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担忧高贵妃,她特地只穿了单薄的一件旗服就过来,脸上更是不施脂粉,看上去格外可怜。
她心中并不害怕,甚至有一种期待的感觉。
布局这么多天,眼下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
“万岁爷,奴才发现这茶叶里有毒。”宋太医等人急匆匆捧着一个茶盏过来,在拷打和查看过后,他们很快发现高贵妃中毒的原因说不定在于她今日喝的一杯茶。
李玉从宋太医手中接过茶叶,将茶叶送到乾隆跟前,乾隆看了一眼,“碧螺春?”
“是的,万岁爷,奴才刚才用这茶叶泡了一盏茶,发现这茶毒『性』很强,像是浸泡过□□。”宋太医到底是人老成精,说话都给自己留了一分余地。
“钟粹宫是谁负责茶房?”乾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了解高贵妃,高贵妃最爱的茶便是碧螺春,若是高贵妃天天喝的碧螺春有毒,那太医说的就是对的,高贵妃腹中的胎儿早就中毒了。
布施仁急忙说道:“是流红和绿叶两人。”
“把她们两个带进来。”乾隆果断说道。
那两个宫女很快被押到了乾隆跟前,两人适才都受过摞刑,进来时都在打着哆嗦,一个赛一个脸『色』难看。
“今日是谁给贵妃娘娘泡茶?”乾隆厉声问道。
流红哆嗦了一下,她还没开口,绿叶就急忙说道:“是流红。”
乾隆看了绿叶一眼,又看向面白如纸的流红,“是你?”
“是奴婢。”流红不敢否认,她感觉死亡的气息在渐渐接近,适才殿外那被活生生打死的太监的面容浮现在她的面前,“但是奴婢绝不敢对娘娘下毒,奴婢是冤枉的。”
“是不是冤枉的,本宫会查清楚,不过,你身为贵妃的宫女,竟然没有做好职责范围内的事,论罪你们两个都逃不了死罪。”皇后语气果断,“若是你们知情识趣,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情况,本宫还能让万岁爷绕过你们的家人。”
流红和绿叶两人的脸『色』瞬间都格外苍白,流红两腿一软,瞳孔涣散,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日这日,“娘娘,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也不知情啊,娘娘。”绿叶慌忙跟着说道。
皇后面『色』沉了下来,“你们两都不知道,难道这茶叶会平白无故变成有毒的吗?”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碰地一声巨响让流红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都拖下去,严刑拷打,朕今日定要查个明白。”乾隆盛怒地说道,他的子嗣何其单薄,如今才四个皇子,高贵妃这胎,乾隆看重的很,故而,今日定要给高贵妃寻个交代,也要杀鸡儆猴,敲打下其他人。
乾隆的眼神在主殿内所有妃嫔身上扫过,他看似不理会后宫争斗,但他心里头其实跟明镜似的,今日高贵妃小产,必然是这些妃嫔所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又或者是哪几位。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朝着皇后看去。
皇后心里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掌心,“万岁爷,臣妾看,要查这件事,还有其他法子。”
“什么办法?”乾隆皱眉问道。
皇后将那碧螺春拿起,打量了一番后,说道:“万岁爷,这碧螺春乃是贡品,一个月前才送来,宫中只有嫔位以上的妃嫔才有。贵妃妹妹被人下毒有段时间,说明那下毒的人手上说不定也有同样有毒的碧螺春,只要能找出这碧螺春,兴许就能找到罪魁祸首了。”
皇后的声音落地,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乾隆。
乾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皇后,片刻后,他才看向李玉,“按照皇后说的话去办,你领人,亲自去查!”
这话分明就是在防备皇后了。顾倩倩心里想道,若是相信皇后,应该让皇后的人去查才是,但偏偏只让李玉带着养心殿的人,显然是怕皇后的人趁着搜查的时候动手脚,排除异己。
看来,这万岁爷对皇后也不是十足十的信任啊。
皇后绷着脸,没有说什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此时的不悦。
她攥紧掌心,她不后悔对高贵妃下手,只后悔下手太迟,竟让万岁爷对那个贱种起了几分怜惜之情。若是万岁爷怜惜高贵妃肚子里的贱种,那她的永琏又算什么!
第58章 宫斗的第五十八天宫斗的第五十八
李玉很快就去了。
他一走,大殿内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内室里高贵妃的哭泣声还在不断地传来,这哭声伴随着外头的暴雨声,让人心中不免生出烦躁的情绪来。
好在,李玉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他脱去身上的蓑衣,走入殿内,对乾隆说道:“万岁爷,奴才把各宫娘娘殿里的碧螺春都带来了。”
几个小太监捧着搜查出来的茶包向前迈出一步。
顾倩倩忍不住看了李玉一眼,心中暗道,怪不得这李玉能够成为乾隆的心腹,这等缜密的心思和周全的手段,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都拿出来,让太医们看看。”乾隆沉着脸,说道。
各位妃嫔心中都不免一紧,她们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些茶包上,呼吸有些急促。饶是她们知道自己和此事无关,也怕不小心遭了别人的算计。
长春宫中。
负责茶房的苏荷等人脸『色』有些苍白,刚才李玉带人来的时候阵仗吓人,这几个宫女都是顾倩倩得宠后才提拔起来用的二等宫女,向来瞧见的都是李玉和煦的笑容,几时见过他办事时候的模样,故而都被吓得不轻。
一个年纪最小的圆脸宫女颤抖着嘴唇,说道:“苏荷姐姐,刚才李公公把咱们这里的碧螺春拿走了?这会不会是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话别『乱』说。”苏荷心中虽然慌张,到底比其他人年长一岁,懂得规矩,当下连忙喝止住小宫女的话。
“可是适才我听说钟粹宫贵妃娘娘小产了。”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荷的脸『色』说道,“李公公又突然来了,这会不会是万岁爷怀疑咱们娘娘?”
听见这话,苏荷脸『色』瞬间更加苍白,两只紧握着的手都在发抖。
这宫女的话虽然不中听,可却有道理,贵妃那里一出事,万岁爷就派人来搜她们长春宫,这不是怀疑又是什么?
苏荷的心一直往下坠,她们的好日子全都是依仗着娴妃娘娘,如果娴妃娘娘出事,她们别说好日子了,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众人互相瞧了一眼,都瞧见彼此脸上惊惶的神『色』。
桂枝在外头听见她们的话,唇角不禁勾起,这回的事还不叫娴妃栽个狠的,涉嫌谋害皇家子嗣,即便娴妃出身乌拉那拉氏,万岁爷也不会轻饶了她,轻则降位份,重则打入冷宫。
无论结果如何,桂枝心中都高兴,她本来以为自己懂得岐黄之术,到了娴妃这里,怎么说也得成为心腹才是,可殊料她是当了一等宫女,但娴妃对她却不如对百灵她们信任。
这在眼高于顶的桂枝看来,简直就是有眼无珠。
如今,这个有眼无珠的人就要倒大霉了,桂枝高兴得哼出小调来。
“什么人?”苏荷等人本来在茶房里谈话,精神都紧绷着,没想到外头竟然有人,苏荷连忙高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门口,一掀开帘子,瞧见是桂枝时,她怔了怔,脸上浮现出一个疑『惑』的神『色』,“桂枝姐姐?”
桂枝没料到这苏荷竟然这么敏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苏荷,你们在说娘娘的事呢?”
“嗯。”苏荷低声点了下头,她眼眸中『露』出些许疑『惑』,侧身让桂枝走进来,“桂枝姐姐既然要听,怎么不走进来听?站在外头倒是把我们吓得够呛。”
桂枝神『色』有些讪讪,她哪里好意思说她站在外头是为了打探情报,希望苏荷这些人谈论时能说出一些娴妃的秘密,这样一来,她也能多为皇后娘娘立功。
“我这不是在想事嘛。”桂枝随意寻了个借口说道,“适才听你们的话,听得我心里头也跟着担心得慌。”
“是吗?”苏荷狐疑地看了桂枝一眼,“我倒是觉得姐姐不像是在担心。”倒像是很高兴似的。
桂枝心头跳了跳,觉察到苏荷的眼神已经带着探寻,在皇后娘娘没吩咐前,她可不敢暴『露』,“妹妹这话就对了,现如今咱们宫中人人惶恐,人心都『乱』了,杜鹃和百灵又跟着娘娘去了,我身为咱们宫里年岁最大的,自然不能慌,否则下头的人岂不是更加『乱』了阵脚。到时候若是给娘娘添麻烦,可就不好了。”
她这番话倒是说的有几分道理,苏荷心中想了想,怀疑散去几分,道:“姐姐果然聪慧,倒是妹妹无知,不如姐姐思考周到。”
“哪里,咱们都是伺候娘娘的人,无论怎样都是为了娘娘好。”桂枝笑了笑,故作大气地说道。
苏荷等人面上不免『露』出几分敬佩神『色』,以往她们对桂枝总不如对杜鹃她们尊敬,现如今碰到事后,才发觉这桂枝也有几分不同凡响。
感受着众人崇敬的眼神,桂枝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她怕让这些人继续呆在这里,会觉察出她刚才的话有什么破绽,便对苏荷说道:“咱们现如今在这宫中待着也不是一回事,不如寻个人悄悄地去钟粹宫打听,若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咱们也好跟着应变,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一听也有道理,苏荷想了想,道:“那就让我去吧。桂枝姐姐留在这里镇着,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纷纷答应,桂枝更是巴不得如此,这苏荷心思缜密,又机灵得很,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在她跟前『露』马脚,她接连两次被苏荷发现,对苏荷有几分忌惮。
苏荷穿了蓑衣,很快就去了。
此时,钟粹宫中,宋太医等人正用各宫搜罗来的碧螺春试毒。
各个宫殿的碧螺春都泡了一盏茶,宋太医手中拿着银针即将一一试过。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那李玉并没有告知众人哪个茶包是从哪个宫殿搜罗出来的,而乾隆也默许了他的安排。
眼瞅着那一根银针『插』入茶盏中,众人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杯无毒。”宋太医拔出银针,说道。
“这杯也无毒。”宋太医说道。
……
伴随着宋太医的声音,众人的心越跳越快,对于她们来说,自然希望此事能不牵扯到自身,又能够把死对头拉下水。
但对于今日这宫殿内绝大多数人来说,她们都不知道这局是谁设置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棋子,是不是替罪羔羊。
即便是『性』子嚣张如嘉嫔,此时也都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在剩下第二杯茶时,宋太医刚把银针『插』入其中,那银针上便迅速蔓延开一片黑『色』,端着茶盏的小太监脸『色』瞬间变了。
乾隆的脸『色』沉了下来。
宋太医忙把银针放下,拿起茶盏来仔细嗅了嗅,他屈膝跪下,道:“万岁爷,这茶的毒同贵妃娘娘所中的毒是一样的,都是□□。”
“□□?”内室里本来无力地躺在床上哭泣的高贵妃在听见这话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直接掀开被子,不顾宫女们的阻拦,直接奔跑了出来。
“贵妃,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乾隆没想到她脸『色』都白成那样,竟然还能跑出来,连忙让人扶她回去。
“不,万岁爷,臣妾不想进去。”高贵妃苍白的脸格外扭曲,她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恨意,那恨意让她无视了身体的疼痛,虚弱和无力,她只想亲眼看见那个害死她孩子的人被抓出来,然后,她要用天下间最可怕的刑罚报复那个女人。
“臣妾的孩子被人所害,臣妾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乾隆眉头皱了皱,对高贵妃的任『性』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皇后轻柔地说道:“万岁爷,您就让贵妃妹妹留下来吧,臣妾也是有孩子的,将心比心,臣妾能明白妹妹此时的心情。”
听了皇后这话,乾隆眼中晦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点了下头,道:“好吧,赐座。”
宫女们忙搬出鹿角椅和手炉出来,但高贵妃此时也无暇去享受这些,她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李玉,道:“李公公,这些茶都是你带人去搜查出来的,你定然知道这杯有毒的碧螺春是哪个妃嫔的!”
李玉眉梢一动,下意思地朝着乾隆看去。
乾隆微微点了下头,李玉这才说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这包碧螺春乃是从——”
皇后的眼眸下掠过些许笑意,她朝娴妃看去,正打算好好欣赏娴妃错愕和气急败坏的表情时,却听到李玉说道:“承乾宫舒嫔娘娘那里搜出来的。”
“砰。”
几乎是李玉话音刚落,贵妃就直接抄起手中的手炉朝着舒嫔砸了过去。
那舒嫔还没反应过来李玉的话,瞧见手炉迎面砸来,慌忙侧身躲开,却是被洒了一身的炭,那些炭虽然是温的,可到底带着热意,舒嫔被烫得手背上起了几个红痕,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高贵妃,“贵妃娘娘,您疯了不成?”
“本宫是疯了!本宫得罪你什么了,你就要谋害本宫和本宫的孩子!”高贵妃咬牙切齿,因着恼极了,竟咬得出了血,往日明媚的眼睛遍布红血丝,看着舒嫔的眼神,简直就跟淬了毒似的,恨不得把舒嫔拆骨去皮!
第59章 宫斗的第五十九天宫斗的第五十九
“不是我干的!”舒嫔在错愕片刻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急忙申辩,这时候连被烫得手背红了的事都顾不得了,比起这些,这谋害皇家子嗣才是真正要命的罪名,“我同贵妃你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后面沉如水,她攥紧了手掌,心里头前所未有得慌『乱』。
怎么会这样?
明明她是让百灵把茶叶掉包到长春宫中,为什么会跑到钟粹宫中?
她下意识地朝着娴妃看去,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定然有娴妃的手笔。
顾倩倩正悠哉地喝茶看着好戏,觉察到上头的视线时,她唇角翘了翘,朝着视线迎了上去,在瞧见皇后那铁青中压抑着愤怒的表情时,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还捧起茶,冲着皇后扬了扬。
果然是她动的手脚!皇后心中既惊又怒,她此时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但是,这个时候,不是让她存有疑『惑』和不解的时候。
若是让舒嫔被扣实了这个罪名,那可就麻烦了。
皇后宁可让纯妃出事,也不愿意让舒嫔出事,原因无他,现在舒嫔可比纯妃受宠,万岁爷对她还是有几分怜爱的,有舒嫔在,有些话她不方面说,都可让舒嫔替她吹枕头风办了。
若是舒嫔出事,她这边就少了一个能争宠的,而要靠纯妃和愉嫔来讨万岁爷的欢心,那就是痴心妄想。
“李公公,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皇后斟酌着说道,“舒嫔不像是这样的人。”
李玉低垂着眼眸,恭敬地回答:“回娘娘的话,茶是奴才带着人在各宫中翻找出来的,上头奴才都悄悄做了标志,错不了。”
“呵,皇后娘娘,您这话莫不是想袒护舒嫔这个贱人不成!”高贵妃涨红了脸,瞪着皇后质问道。
她气得胸膛起伏,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
“本宫没有这个意思,”皇后瞥了乾隆一眼,见他皱着眉头,瞧不出喜怒,又飞快收回眼神,故作沉着地说道:“本宫只是想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给贵妃妹妹一个交代罢了。”
高贵妃气得呼吸急促。
舒嫔也似乎意识到现如今只有皇后能帮她,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膝跪下,仰着头红着眼眶对着乾隆说道:“万岁爷,臣妾恳请万岁爷彻查此事,臣妾绝不可能对贵妃娘娘下毒。臣妾向来心善,连蚂蚁都舍不得踩。”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让人怜惜。
顾倩倩见乾隆眼眸『露』出一丝怜悯,心中念头转过,放下茶盏,道:“万岁爷,臣妾也觉得舒嫔妹妹不像是这种人,说不定舒嫔妹妹是被人利用了呢。”
她自从来到钟粹宫后就一言不发,其他人都以为她也是被吓到了,却不想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要人命的话。
被人利用?
阖宫谁不知道舒嫔是皇后的人,就连乾隆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能利用舒嫔的,那除了皇后,还能是谁?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大胆的话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沉着脸,喝道:“娴妃,你这是在胡说什么?没来由的话,也是你可以随便说的。”
“本宫看,娴妃的话很有道理。”高贵妃这时候已经被气糊涂了,丝毫不顾忌皇后的面子,也不愿意去顾及未来,她的孩子都没了,哪里还能想那么多,“既然不是舒嫔干的,那定然是其他人干的。能利用舒嫔的,在这宫中可没几个人。”
皇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这话是在说本宫利用舒嫔不成?”
“您心知肚明。”高贵妃眼睛里充斥着霜雪,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皇后,推开旁边的宫女,站起身来,在舒嫔旁边跪下,“万岁爷,臣妾今日定要为咱们的孩子讨个公道,这孩子福薄,无缘来这人世,但臣妾不能让这孩子不明不白就走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一身玫红『色』旗服反衬得她更加憔悴萧条。
乾隆皱着眉头,“你快起来,你才刚小产,这会子跪什么。”
“若是能为臣妾的孩子讨个公道,臣妾今日就算是没了命又如何。”高贵妃握紧了拳头,身板挺得更直。
“荒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在威胁朕吗?”乾隆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高贵妃的话让他陷入了两难,他是想替那个孩子讨个公道,可牵扯到皇后,这事就复杂了。
虽然心知皇后即便有美名在外,但未必是真正十全十美的完人,可乾隆也不愿意相信皇后真的会害死高贵妃。
他同皇后十几年夫妻,还曾经有过一个聪慧的儿子,情分不同常人。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高贵妃眼眶一红,泪水就落了下来,“臣妾伺候万岁爷多年,一直心有遗憾未能够为万岁爷开枝散叶,今年好不容易有个孩子,臣妾为它做了好些小衣裳,万岁爷还说过,若是这胎是个皇子,要给他取名叫永玦,玦,美玉也,盼得是这个孩子将来如玉一般,可,这一切都没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格外凄厉。
乾隆面上『露』出几分不忍的神『色』,他沉默片刻,这片刻的时间对于这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格外漫长,这须臾片刻的沉默可能就决定了这后宫中所有人的命运。
“查!”乾隆闭上眼,果断地说道,“不折手段,定要查清这件事。”
“喳!”李玉答应一声。
高贵妃得了这准话,顿时间便仿佛如同松了的弦一般,瘫软在地上,宫女们忙上前搀扶她回位置坐下。
宋太医瞧着她的脸『色』不好,便说道:“娘娘,您这会子还是回去休息吧,您这脸『色』可不太好。”
“不必。”高贵妃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垂下眼眸,“本宫是不会倒下去的,本宫还要替那个孩子看清楚是谁害的他。”
见她如此执着,宋太医也不敢再劝,只让人连忙去煎『药』过来,高贵妃可以不顾她的身体,他们这些人却是不能,否则要是这个节骨眼,高贵妃再昏过去,他们还不得吃挂落。
一声查,承乾宫就变了天。
就连愉嫔的宫女太监也都没有被放过,虽然没受大刑,可也讨不了好。
在这段时间,乾隆没开口让众人离开,所有人也不敢提起这事,大家伙心里头也都明白,万岁爷不让她们走,为的就是怕她们趁着这个机会销毁证据。
皇后闭了闭眼睛,她手心里早已满是冷汗,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她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动过,向来都是她算计别人,让别人入套,几时像今日这般,像猴子一样被人戏弄。
她并不怕这件事会查到她的头上,翊坤宫在她的管理下油泼不入,就算是多了一只苍蝇,她也能知道这只苍蝇是从哪里飞进来的。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要想保住舒嫔是不可能的了。
舒嫔这回有麻烦了,皇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殿下跪着的舒嫔身上,舒嫔这人她本来用得很好,漂亮,有些小聪明,但是胆子小,不像是纯妃那样自以为是,又不像愉嫔那样有心机,她本来想过,若是等一两年,这舒嫔能一直这么乖巧,她可以让舒嫔生个一儿半女。
到那时候,舒嫔将会成为她的左膀右臂,替她巩固自己的权利。
皇后心里很明白,对于万岁爷,她同别人来说,看似不同,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陪着万岁爷的时间长了,有些情分,又是皇后,占着大义。
万岁爷对她有敬,但没有爱。
他爱得永远是美人。
折了舒嫔,对她的打击很大,但总比起引火烧身的好。
舒嫔还丝毫不知皇后已经决定放弃她,她后背都被冷汗打湿,脑海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这件事到底是谁算计她,她分明同这件事毫无干系,那包有毒的碧螺春怎么会在她的宫里呢?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可能的人,愉嫔,嘉嫔,怡嫔,娴妃,甚至连纯妃,还有皇后都想到了。
她觉得每个人都有可能,可越想就越头疼。
她期盼地朝着皇后看去,可皇后却别过了脸,仿佛不愿意同她对视,舒嫔的心瞬间如同坠落谷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外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李玉带着几个侍卫押着一个太监走了进来,他打了个千,对乾隆说道:“万岁爷,这太监说他知道些事情。”
听得这话,顾倩倩的眼眸朝那太监看去。
这太监倒是有些面善,顾倩倩虽然去承乾宫的少,但也记得这个太监好像是舒嫔的总管太监荣吉鑫。
“小荣子!”舒嫔错愕地看向荣吉鑫。
“你知道些什么?”皇后蹙着眉头,“可是同舒嫔谋害皇家子嗣有关?”
那荣吉鑫显然受过一番拷打,哆嗦着说道:“是,给贵妃娘娘下毒的事,是舒嫔娘娘命奴才所为。”
他这话一出,那舒嫔瞬间呆滞住了,片刻后,她像是发了疯似的,朝着荣吉鑫扑了过去,扬起手就狠狠地给了荣吉鑫一巴掌,“荣吉鑫,你胡说什么!”
第60章 宫斗的第六十天宫斗的第六十天…
舒嫔这一巴掌是真狠,直接把那荣吉鑫打得嘴角流血,还掉了一颗牙齿。
就是这样她还觉得不够解气,还想再打人。
“还不快拦住舒嫔娘娘!”皇后厉声说道,“你们都是死的不成!”
所有人刚才都没反应过来,现在听皇后这么一说,哪里还敢迟疑,几个嬷嬷顿时上前,一左一右拉住舒嫔。
那舒嫔气得脸都红了,手指着荣吉鑫:“你个背主的东西,到底是谁收买你陷害本宫!”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最信任的心腹竟然会给她捅了这么一刀。
“没有谁。”荣吉鑫捂着脸,低垂着头,好似不敢抬头一般,“娘娘,事已至此,您就认了吧。再辩解下去那又是何苦呢,万岁爷和皇后都是明察秋毫的,这事瞒不过他们。”
舒嫔险些被荣吉鑫给气死,她气得胸膛直起伏,眼睛瞪大,“你,你个贱人,你诬陷本宫!”
她看着荣吉鑫那张油盐不进,仿佛认了命的脸,心不断地往下沉,突然间她猛然挣脱了嬷嬷们的手,转过身,冲着乾隆和皇后跪下,“万岁爷,皇后娘娘,您不能相信这人的话,臣妾是被陷害的。”
“陷害?谁会陷害你!”乾隆沉着脸,“这茶包是李玉亲自从你宫中搜查出来的,你的太监也认了,不是你所为还能是谁所为!”
舒嫔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要是知道是谁陷害她,这时候又何至于如此举足无措。
然而,这个时候,相信她无罪的人有谁?!
想到这里,舒嫔两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谋害贵妃子嗣的人,也想不明白那包有毒的茶为什么在她的宫里,荣吉鑫为什么又会反水!
百般念头和惊惧涌上心,她只恨不得自己能昏过去。
乾隆冷冷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万岁爷,”舒嫔眼泪落了下来,“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她话还没说完,高贵妃就已经走到她面前,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直接把舒嫔打得倒在地上。
“冤枉,你有什么冤枉的,真正冤枉的是本宫的孩子。”高贵妃凄厉地说道。
舒嫔倒在地上,肩膀耸动,像是在啜泣一般。
乾隆脸『色』发青,他砰地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这声响震得全殿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脸上更是纷纷『露』出惶恐的神『色』。
然而在这个时候,顾倩倩却出声了,她站起身,走到匍匐在地的舒嫔身旁,“万岁爷,臣妾适才听着舒嫔妹妹一口一声冤枉,心里头有些疑『惑』,想让这个太监回答一二。”
皇后看着她那张玉面娇容,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这事本来都已经快结束了,娴妃又跑出来做什么!
“你问。”乾隆说道。
“多谢万岁爷。”顾倩倩屈了屈膝,转过头看向那荣吉鑫,“这位公公,你说此事是舒嫔命你所为,那你应该清楚,这有毒的茶是怎么到钟粹宫的吧?”
荣吉鑫怔了怔,嘴巴微微张了张,他这次冒险前来,原因是因为他是皇后的人,一家『性』命都掌握在皇后手上,刚才听出皇后话语里的暗示,这才直接将黑锅扣在舒嫔身上。
这一切发生得匆忙,他能明白皇后的暗示已经难得,哪里能想到这些事情来。
“这,奴才,奴才……”荣吉鑫结结巴巴,眼神有些闪烁。
本来匍匐在地的舒嫔听见荣吉鑫慌『乱』的声音,瞬时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仰起头,捂着被打肿的脸,怒目看向荣吉鑫:“没错,你既然说本宫让你办这事,那你倒是说,本宫是怎么把东西放到贵妃娘娘宫里的。贵妃娘娘的钟粹宫管的滴水不漏,本宫倒是不知本宫还有本事能把手伸入贵妃娘娘宫里头去。”
荣吉鑫脸上的汗水顺着面颊滑落,他试图敷衍过去:“娘娘在钟粹宫里有人手。”
“好,你说本宫有人手,那那个人又是谁?”舒嫔追问道。
顾倩倩忍不住看了舒嫔一眼,这舒嫔可算是脑子上线了,知道穷追猛打,这个荣吉鑫的表现分明是临时起意,只要问的越细,就不怕这荣吉鑫不暴『露』出马脚来。
“那个人,那个人……”荣吉鑫嘴唇都在哆嗦,“那个人已经被打死了,适才奴才瞧见了他的尸体。”
“死了,这么巧?”顾倩倩微笑着说道,“这今儿个巧的事可真多,先是同你接洽的人被打死,后又是你亲眼瞧见,这句句话都是你说了算,横竖也是死无对证啊。”
她的尾音感叹不已。
舒嫔虽不知娴妃此时为何要帮她,但她知道这个节骨眼,她要做的是活下来,而不是挑刺帮她的人是敌人还是朋友,何况,她闭了闭眼睛,皇后这些人都没帮她,娴妃愿意帮她,她已经该感激了。
“万岁爷,臣妾不敢多说什么,可若是因为这荣吉鑫的一两句不知真假的话就定了臣妾的罪,臣妾就算是死,也死不瞑目。”舒嫔哭得梨花带雨,模样着实可怜。
乾隆本来是有八分怀疑她的,在听见刚才那荣吉鑫的回答后,怀疑便去了五分,原因无他,这荣吉鑫的表现实在是太古怪,处处破绽,叫人相信不起来。
“好了。”乾隆皱了皱眉,“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起来吧。”
听见乾隆这话,舒嫔便仿佛得了什么恩赐一般,她红着眼站起身来,两腿都在发抖。她知道,得了万岁爷这话,她的这条命才算是保住了。
“万岁爷!”高贵妃难以置信地看向乾隆,眼神中包含着痛苦的泪水。
乾隆叹了口气,道:“贵妃,此事错综复杂,仅凭这茶和一个太监,不能够认定是舒嫔所为,但舒嫔也有错,管辖不严,自今日起降为贵人。”
舒嫔脸『色』一白,咬着下唇,她花了多少心血才爬到今日这个嫔位,今日却被打回原形了,“臣妾领万岁爷的罚。”
“至于此事,朕会让人继续查下去,贵妃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乾隆果断地说道,他站起身,走下殿,双手扶起贵妃,道:“现如今你身子这般,就不要再挂心这事,好生养着身体才是。这孩子同我们没有缘分,但将来,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高贵妃脸『色』格外苍白,她嘴唇蠕动,眼神像是在控诉什么,但她知道乾隆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他已经做出抉择,再多质疑只会让万岁爷对她心生不喜。
她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憔悴的笑容,“万岁爷,臣妾明白了。臣妾会保重身体的。”
瞧她这般憔悴,乾隆心生不忍,拍了拍贵妃的手背,“你好好养着,该用什么『药』,只管让人从内务府拿。”
“臣妾晓得的。”高贵妃说道。
乾隆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抬脚离开,李玉忙让人将那荣吉鑫等人一并带走,下到慎刑司好生拷打。
乾隆一走,皇后便也不愿再坐下去,她这会儿心『乱』如麻,就想赶紧回翊坤宫,好好理清楚这件事,“贵妃妹妹,本宫也不叨扰了,你好生休息吧。”
贵妃没有多说什么,等皇后从她身旁走过时,她却突然侧过头,双目带着恨意看向皇后,“皇后娘娘。”
富察皇后站住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高贵妃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此事里头少不了娘娘的功劳吧?”
富察皇后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藏在袖中的手掌握紧,冷冷瞥了高贵妃一眼,“贵妃妹妹,本宫知道你现在恼怒极了,但话可不能『乱』说。今日这话,本宫就当做没听见,日后要是本宫听说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那时候本宫可不会留情。”
说完这话,富察皇后甩了下袖子,拂袖而去。
其他人互相觑了一眼,心思各异,也跟着纷纷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高贵妃便如同被抽去了根骨一般,软倒在地,宫女们惊呼出声,有人忙上去搀扶她,有人忙去将太医重新请来。
“娘娘!”顾倩倩一回到长春宫,宫女太监们瞧见她平静从容的模样,心里头不禁松了口气,纷纷行礼。
顾倩倩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领着杜鹃等人进屋坐下休息,在钟粹宫半日,虽然事情同她毫无关系,也没有把她牵扯入内,但为了计划,顾倩倩一直都绷着神经,琢磨着该说什么,该什么时候说话,现在回到自己的地盘,神经才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娘娘,您喝杯参茶吧。”苏荷捧着一盏参茶送到顾倩倩面前。
顾倩倩诧异地看了苏荷一眼,这小姑娘倒是细心,她接过茶盏喝了几口才渐渐缓了过来,苏荷又从屉盒里取出一碟千层糕,一碟沙琪玛和一碗『奶』茶。
东西都还热着,顾倩倩不禁乐了,“苏荷,你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奴婢刚才去御膳房要的。”苏荷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适才奴婢斗胆去钟粹宫旁边打听消息,知道娘娘平安无事,想着娘娘忙活半日,定然有些饿了,所以才自作主张要了这些东西。”
顾倩倩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这苏荷小姑娘岁数不大,心思倒是细密,难为她能把事情安排的这么妥当,又知道不隐瞒该说的话,苏荷去钟粹宫旁边打听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是不跟她说一声,那就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小姑娘行事有些门道。
第61章 宫斗的第六十一天宫斗的第六十一
“你怎么突然想到跑去钟粹宫打听?”顾倩倩吃了一口千层糕,笑着问道。
这小姑娘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从不同旁人争过什么,想不到今日倒是这么胆大。
“娘娘去了迟迟不回,我等心里头都担心娘娘。”苏荷笑着说道:“说起来,我等也是没经历过世面,碰上事就吓到了。”
顾倩倩脸上忍不住『露』出些笑意。
杜鹃笑着打趣道:“你这还是没见过世面,我同你这样岁数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苏荷面颊泛红,『露』出羞怯的笑容,“姐姐真会打趣我,若是姐姐,定然能比我做得更好,就好比桂枝姐姐一般。”
桂枝本来在旁边出神,她还沉浸在娴妃竟然平安归来这个“噩耗”当中,根本没想到苏荷会提起她。
“哦,桂枝做什么了?”顾倩倩好奇地问道,眼神朝桂枝看过去。
桂枝被她瞧得忍不住一哆嗦,忙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奴婢没做什么。”
“姐姐这话就太谦虚了。”苏荷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刚才我们都提心吊胆,就只有桂枝姐姐淡然自若,还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来让我们宽心呢。得亏有桂枝姐姐在,我等才能不『乱』了阵脚。”
装作很高兴,恐怕是真的很高兴吧。
顾倩倩心中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没事,估计让桂枝很是失望吧,“难为桂枝想得这么周到,本宫以往还觉得你有些急躁,得磨磨『性』子,现在看来,你这『性』子倒是很有大将之风,颇有诸葛亮的空城计的味道。”
桂枝被调侃得脸上燥得通红,娴妃这番话夸得她心里头尴尬不已,“娘娘过誉了,奴婢也不过是做了奴婢该做的事情罢了。”
“这就难得了。”顾倩倩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要是人人都知道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这宫中得少多少麻烦。今儿个钟粹宫可死了不少人啊,这都是因为某些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桂枝只觉得这番话里话里有话,像是在说她,可瞧娴妃的神『色』,又好像是在自说自话,因此她也不敢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握紧拳头,压低声音,愤怒地看向刘嬷嬷,“那茶包今日本该在长春宫,为何会出现在承乾宫!”
这回她的损失可大了,不但能吹枕头风的舒嫔被降为了舒贵人,而且她自己也惹得一身『骚』,本来这事大可完全推到娴妃身上,娴妃同贵妃有仇,将谋害贵妃子嗣的罪名扣在娴妃头上是最好不过的。可偏偏却是舒嫔被怀疑,那舒嫔是个胆子小的,同贵妃根本不敢别苗头,说她害了贵妃子嗣,没人会相信,所有人都会猜测是她让舒嫔干的。
即便没有证据,仅仅是猜测,也足够让贵妃恨死她了。
“奴婢也不知道,那桂枝分明说亲眼瞧见百灵调换过。”刘嬷嬷脸『色』发青,她的脸『色』都快赶上她身上那青『色』的旗服了。
皇后眉头一动,她的眼中仿佛『射』出精光一般,锋利得叫人不敢直视,“桂枝会不会被发现了?”
刘嬷嬷愣了下,片刻后她连连摇头,“不,这绝不可能。咱们让桂枝去长春宫里是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奴婢和娘娘您,再也没有人知道。而且,咱们从没有让桂枝办过任何事,娴妃怎么可能会发现桂枝呢?”
皇后皱了皱眉头,刘嬷嬷的话也不无道理,桂枝这枚棋她废了好一番心思,自认绝不应该被发现才是,但若不是桂枝,娴妃又是怎么看破她的局的?
“娘娘,会不会是?”刘嬷嬷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她压低声道:“咱们曾经威胁顾百灵,说她若是告诉娴妃她被收买,这事不出半日,咱们就能知道。所以娴妃猜测到她身边有咱们的人。因此,她是设了个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是说,她也不知道桂枝就是咱们的人,只是故意让百灵装出听本宫差遣的模样。”皇后立即明白了刘嬷嬷的意思。
刘嬷嬷重重地点了下头,她咬着后槽牙,道:“娘娘,这回咱们可被百灵害惨了,咱们可不能饶了她。”
“本宫知道。”皇后抿紧嘴唇,“本宫会让人去抓起她的家人的。”无论是为了报复百灵也好,还是为了封住百灵的嘴巴也好,百灵的家人掌握在她手上,百利而无一害。
“娘娘,奴婢斗胆说句话,如今这种情况对咱们很是不利,娘娘何不如寻公子过来商榷呢?”刘嬷嬷迟疑了片刻才说道。
皇后眼眸中『露』出几分意动,但她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罢了,此事还是本宫自己看着办吧。傅恒到底太年轻,心太软,让他知道这些事,对他没什么好处。”
要说皇后对傅恒这个弟弟,那是千百般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弟弟有些心软,也因此,皇后私底下所做的事都瞒着这个弟弟,从不让他知晓一二。
因此,在富察傅恒看来,他的姐姐贤惠大方,温柔善良。
刘嬷嬷见皇后主意已定,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惋惜,富察傅恒到底是宫中的侍卫,手上有不少人脉,如果和他商量,那就能借他的手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只可惜,皇后是不肯的。
“娘娘,此事娴妃已经避过,那迎接太后的事?”刘嬷嬷很快收回心神,盘算起这件事来。
说到这事,皇后眉头又不免皱了起来,她之前把迎接太后的事交给娴妃,一来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二来她本以为这回肯定能让娴妃栽了,故而,就算让娴妃领了差事,回头娴妃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只是给她锦上添花。
可没想到,这回没害成娴妃,反倒是便宜了娴妃,给了她一个『露』脸出名的机会!
要是太后回来,知道是她让娴妃办这差事,定要连带着她也厌恶上。
想到这里,皇后的头就一阵阵的疼,有道是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便是如此了,她闭上眼睛,“都已经交给娴妃,难道还能领回来不成?”
刘嬷嬷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
第62章 宫斗的第六十二天宫斗的第六十二
十一月初三,太后娘娘归京。
为了表示对这位太后娘娘的尊敬,乾隆带着后宫妃嫔亲自出宫迎接。
这回负责迎接太后是顾倩倩主办的,其他妃嫔本来还盼望着今日能出什么差池,好让娴妃在太后面前丢人,给太后一个发落娴妃的借口,但偏偏,今日的一切顺利的很,事事妥帖,直到太后被迎入慈宁宫后,都没出什么差错,叫众人是既恼又恨。
“万岁爷,国务繁忙,哀家这里有皇后她们陪着,您不必为了哀家耽误了国事。”太后慈祥地拍了拍乾隆的手背,说道。
“皇额娘许久未回来,朕想念得紧。”乾隆笑了笑,说道:“朕想多陪皇额娘一会儿。”
太后心里有几分满意,她久在京城之外,虽然每月都会收到乾隆的信,但也怕这么久没回来,乾隆心中对她不像先前那样尊敬,现在看来,乾隆心中还是敬重她的。
得了乾隆这话,太后脸上笑意才真切了几分,“万岁爷的孝心,哀家心领了,不过还是国事要紧,要相处的话,不如晚上的时候,万岁爷同哀家还有皇后,贵妃一起用晚膳吧。”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朝着皇后觑去。今日太后归来,同万岁爷和皇后一起用膳也没什么,但还带上贵妃,这就过于抬举贵妃了。
纯妃心中暗暗咒骂,真不知道贵妃给太后娘娘上了什么『迷』魂『药』,太后娘娘这么护着她。
乾隆笑着点头,“都依皇额娘的意思。”
说罢这话,他便起身带着李玉等人离开。
慈宁宫顿时便只剩下太后和诸多妃嫔,这乾隆还在的时候,慈宁宫一片和睦融融,母慈子孝,他一走,这殿内的气氛瞬间便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不少妃嫔都拿眼神似嘲若讽地看着顾倩倩,仿佛在等着什么好戏上演。
太后捧着手中的茶盏,她轻啜了一口后,眼神如寒风般看向座下的娴妃,她在外头,虽然离着京城远,但却靠着人脉对紫禁城的消息了若指掌,这小一年来,这紫禁城的变化是真不小,人人都同她离开时有些不同,变化最大的就是这位娴妃了。
本来在五台山听说娴妃病得快死了的时候,太后心里还高兴过,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命竟然这么硬,不但活下来了,还越活越滋润,无论是贵妃还是皇后,都没动了这个女人一根头发。
“哀家不在皇宫,听说皇宫里发生了不少事啊。”太后随手放下茶盏,那轻轻的砰的一声,叫不少人心头都跟着一颤。
“是发生了不少事。”皇后陪着笑说道。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的手在扶手上狠狠一拍,“贵妃小产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贵妃听得这话,眼眶不禁红了起来,站起身来,在殿内跪下,“太后娘娘,臣妾对不住您,您为了这孩子在五台山吃斋念佛,臣妾却没有护好这个孩子。”
装模作样。皇后心里暗暗冷笑,高贵妃这几天一直休养生息,不就是等着今日太后归来给她一个公道吗?
“这不是你的错。”太后看着高贵妃,眉眼上『露』出慈祥的神『色』,“钱嬷嬷,把贵妃娘娘扶起来。”
“是。”钱嬷嬷答应一声,走上前搀扶起贵妃。
舒嫔脸『色』格外煞白,这钱嬷嬷是伺候太后的老人,身份地位不同凡响,就连乾隆对这位嬷嬷也都会给几分薄面。现在太后却让她扶起贵妃,看来是铁了心要给贵妃一个公道。
而这个公道,自然是从别人身上讨回去的,这别人当中最不可能逃得过的便是她了。
“皇后,这事查得怎么样了?”太后沉着脸,发问道。
皇后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回太后娘娘,涉嫌此事的太监宫女都下到慎刑司中去,有个舒贵人的太监一口咬定是舒贵人所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后打断,太后拧着眉头,眼眸中仿佛风暴在凝聚,身居高位多年养成的气势叫人心中发寒,“既然那太监都招供了,那舒贵人为何还在这里!”
舒贵人脸上顿时白如薄纸,她瞬间恨不得厥过去,但她却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连忙在大殿内跪下,她跪的很狠,声音叫人听得都不禁觉得瘆得慌,“太后娘娘,此事并非臣妾所为,臣妾乃是被人栽赃冤枉的。”
皇后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太后娘娘,那太监虽说是舒贵人所为,但言语之间却漏洞百出,故而万岁爷觉得不能因此认定是舒贵人所为。”
听到乾隆,太后眼眸中的杀意这才淡去几分,但她眉头没有舒展开,而是道:“即便如此,只是降为贵人也太便宜她了,也罢,从今日起,让她每月都手抄十卷佛经只当给那孩子积福。”
每月都抄佛经,无异于是软折磨舒贵人。
要知道,要抄好一卷佛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何况估计那佛经还得在太后跟前过目,也有可能还得经过贵妃的眼,以贵妃现在对舒贵人的仇恨,就等于给贵妃一个光明正大折磨舒贵人的借口。
舒贵人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到底命是保住了,她也不敢置喙太后,连忙磕头,“臣妾领罚。”
顾倩倩在旁看着,眼神中若有所思,她早知道太后对贵妃护得很,可没想到太后对贵妃护到这种程度,这才刚回宫就急不可耐地给贵妃出气,用舒贵人来杀鸡儆猴,敲打那些对贵妃生出不敬心思的人。这就是亲闺女也没这等待遇了吧。
不过,太后也没女儿,就乾隆一个儿子。
“下去。”太后不耐烦地说道,舒贵人不敢吭声,像一条败家犬一样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坐下。
太后收回眼神,不冷不热地对皇后说道:“既然如此,也就是此事还没查清楚。”
“臣妾无能。”皇后低垂着头说道,“臣妾会尽快查明的。”
“呵。”贵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皇后娘娘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一样,而后一拍手,嗤笑着说道:“对了,约莫几天前,皇后娘娘也是这么说的。这尽快到底是有多快,若非知道皇后娘娘心地善良,有容人之量,臣妾都要怀疑皇后娘娘是否有私心,否则这件事怎么拖到现在还没查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贵妃这番话可谓是尖酸刻薄,丝毫不给皇后面子。
这在一个月前,即便贵妃再受宠也不会对皇后说出这样的话,但最近,大概是因为小产带来的打击实在太大,也又或者贵妃是存心在刺激试探皇后,她对皇后说的话简直□□味十足。
“贵妃,”皇后板起脸,平日里温柔如水的脸上『露』出不容置喙的厉『色』,“本宫体量你小产,心情不佳,但你若是信口雌黄,污蔑本宫,本宫可不会饶你。”
“臣妾不过是随口一说,”高贵妃挑起凤眼来,眼神格外狠厉,“皇后娘娘这么激动做什么?倒是显得跟做贼心虚似的。”
皇后双目『露』出怒气,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简直带着硝烟味。
顾倩倩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当初让贵妃怀孕果然是最明智的决定,若非如此,这两人怎么会斗得这么你死我活。现在的情况是贵妃小产这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指向皇后,但越是如此,高贵妃才更加愤怒,才更加视皇后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都将她抛到脑后。
毕竟,贵妃同她的那些仇怨跟杀子之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几天,顾倩倩这边是格外清静,悠哉得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养老了。
“好了。”太后眉头皱紧,她看了看皇后和贵妃,呵斥道:“你们两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在这里争吵,岂不要让人瞧笑话。”
皇后和贵妃两人都抿紧嘴唇。
太后看了她们两人,眉头皱的更深,本来她一直用皇后和贵妃在互相掣肘,这两人还算是有些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乾隆不给她宫权,太后也能借由她们两人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但若是皇后和贵妃两人斗起来,那可就不妙了。
太后想到这里,不由得深深地看向皇后,贵妃小产这事她相信少不了皇后的手脚,她心中恼怒皇后狠毒,但也恼怒皇后愚蠢,挑谁背锅不好,怎么挑了舒贵人,这不是故意让人怀疑她吗?
太后哪里知道,皇后心里也暗暗叫苦,她也是被顾倩倩摆了一道,坑得她到现在都还焦头烂额。
“娴妃。”顾倩倩本来还在等着后续的好戏,却没想到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顿了下后,站起身来,“太后娘娘。”
“哀家听闻你这几个月在帮忙管理后宫。”太后语气冰冷,“你就是这么管的?连贵妃的胎儿都照看不好。”
来了,来了,找茬来了。
顾倩倩心道,她还在想这老妖婆什么时候会开口刁难她呢,现在可不就来了。
好一个照看不好,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63章 宫斗的第六十三天宫斗的第六十三
纯妃唇角暗暗翘起,她幸灾乐祸地朝顾倩倩投去一个看笑话的眼神。
她就坐在顾倩倩左手边,一举一动都避不开顾倩倩的眼神,顾倩倩一看便知道她是故意做出这等表情给她看,为的就是让她难堪。
顾倩倩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眉眼微抬,双眼直视太后,“太后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照看贵妃娘娘的胎儿,臣妾怎么有些不懂呢?”
太后听见她这番话,本来都要发泄出去的怒气顿时一滞,她眼中带着怒火地看着顾倩倩,仿佛不敢相信娴妃竟然敢质疑她。
顾倩倩瞧见她的表情就不禁心中冷笑,这太后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以往她没事找茬,各种折腾原身,原身能忍,那是因为原身是个『性』子好的,而且又有个孝道压着,哪里敢和太后对刚。但是她可不同。她的『性』子,不是她的错,敢扣在她头上,就别怪她不给面子。
“娴妃,你怎么能对皇额娘这么说话!”皇后面『色』不虞,好似对娴妃的不敬感到愤怒一般。
但顾倩倩明白,她这不过是纯心在拱火罢了,这些日子来,她让皇后可不好过,现在,皇后有机会让她不好过,当然不会错过。
她心知皇后的把戏,却蹙起眉头,清丽的眉眼仿佛笼罩上一层薄雾,越发显得仙气飘飘,“皇后娘娘,莫非臣妾说错了什么不成?”
“你难道没说错?”不等皇后开口,纯妃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下顾倩倩的面子,她眼里闪着红光,“太后娘娘质问你一句,你倒是有好多句话顶着,连万岁爷都对太后娘娘孝顺恭敬,你一个娴妃,倒是好大的排场,这莫非就是你们乌拉那拉氏的家教?”
顾倩倩本不欲理她,可她把乌拉那拉氏都牵扯入内,顾倩倩就不能坐视不理。她若是不理会,今日纯妃的话传出去,那乌拉那拉氏家族的姑娘就别想嫁人了。乌拉那拉家族的人对她都不错,她可不想让他们招惹什么麻烦。
“纯妃姐姐不知在以什么身份质疑妹妹?”顾倩倩眼眸一转,看向纯妃,那双乌黑的眸子下翻滚着冰冷的怒意,“臣妾在同皇后娘娘说话,请教的是皇后娘娘,纯妃姐姐『插』嘴打断我们的话,莫非这是你们苏氏的家教?”
纯妃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她心中怒火中烧,不但为顾倩倩反驳她,而且为顾倩倩说的苏氏。纯妃乃是汉女,苏氏的确是她的姓氏,但她一直以此为耻,在乾隆四年,万岁爷抬了他们全家入正白旗后,纯妃便一直以苏佳氏作为自己家族的姓氏,格外不喜旁人提起她原来的姓氏。
顾倩倩故意说她是苏氏,就是直接揭短了。
“本宫不过是气不过,一时被你气糊涂了,才开口。”纯妃竖起两道远山眉,脑门突突直跳,她都被气黄了脸,若是这里不是在慈宁宫,而是在什么偏僻宫道,纯妃只恨不得撸起两只袖子,上去抓花娴妃的脸。
“姐姐也知道自己糊涂啊。”顾倩倩轻声说道,她虽然没笑,但声音里却叫人明显地听出笑意来,这便更加叫人恼了。
“够了。”眼见纯妃都快气疯了,皇后偏过头对着纯妃呵斥一声,阻止她继续丢人现眼下去,她侧过脸,看向顾倩倩,“纯妃刚才『插』嘴是不对,但她的话并没有错。”
顾倩倩眨了眨眼睛,“皇后娘娘,您误会臣妾了,臣妾并非顶撞太后娘娘,臣妾是真不明白。臣妾当初得了万岁爷的嘱咐,万岁爷只说让臣妾帮忙帮助皇后娘娘,可不曾让臣妾照看贵妃娘娘的胎儿。而皇后娘娘您——”她停顿了片刻,黑『色』眸子里『露』出些许狡黠,“也不曾吩咐过臣妾做这差事。贵妃娘娘这胎儿何其重要,臣妾哪里敢擅作主张『插』手此事。所以,臣妾是真不明白此事同臣妾有什么干系。”
皇后被她这几句话一噎,瞬时间聪慧如她,也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
太后心中本就有火,现在在听完顾倩倩的“自辩”后,心中的火气就越发旺盛,“即便如此,你既帮忙管着后宫,也有你的责任。”
顾倩倩眉眼微垂,“太后娘娘说的是。”
她答应得飞快,叫太后一肚子要质问的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
太后看着她,眼神中此时不但有厌恶,更有深深的忌惮,在外头时,她已经暗暗提起对娴妃的警惕,知道不该用往日的眼光看她,但现在,回宫不到半日,她便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狡猾和难以对付是她这辈子遇见的人中能排的上前三的。
即便是心思细密,手段狠辣的皇后也不曾让她有这种无力感。
“既然如此,那臣妾只好同皇后娘娘一起领罚。”顾倩倩说道,“臣妾负责帮助皇后娘娘,办事不利,的确该罚。”
她在那“帮助”两字上重重发音。
言下之意是她不过是给皇后打下手的,如果她要受罚,那皇后也该受罚,而且作为真正管理后宫的人,皇后得比她罚得更重才是。
顾倩倩想,如果真能看皇后受罚,那她领些罚,也心甘情愿,毕竟有人比她更惨,而且那人还是皇后。
不过,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了,太后敢重罚皇后吗?确切来说,她有这个权利,有这个资格吗?
罚妃嫔同罚皇后是不同的。妃嫔们再怎么得宠,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身份贵重的妾氏,就连贵妃,说破天了也是个妾而已。但皇后不同,皇后是正宫,是一国之后,有权有地位。如果要重罚皇后,那即便是乾隆也得掂量一二这处罚之后的结果,因为如果理由不合理,传出去,士人百姓都会有异议,而御史则会上书,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患无穷。
当然,这如果皇后名声败坏,那就不同了。可咱们的富察皇后呢,却偏偏在前朝和坊间都有好名声。富察家又是名门望族,不少族人都领着差事。
所以说,如果处罚富察皇后,那太后就得负担起之后一系列麻烦,别的不提,单单一个富察家,就不是太后能负担的,也不是钮钴禄氏能负担的。太后出身的钮钴禄家相对于富察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在另外一个方面,太后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权利的,别看太后身份贵重,平日里乾隆多么孝顺,那都是虚的。作为一个格外多疑的君主,乾隆一丁点儿权利都没给太后,他给了太后荣宠和尊贵,又处处体贴,好像一个孝顺儿子,但这不过都是他治国的手段罢了,从他当上皇帝的第一天开始,太后就没机会沾手过宫权,甚至连皇后怀有龙种的时候,也都是让贵妃和纯妃两人暂替。
太后气得脸『色』蜡黄,她挂着佛珠的手腕因为发怒而在颤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瘦削的颧骨上的肌肉更是微微抽动,她怎么敢!怎么敢对她这么说话!
“好一个娴妃,哀家不在宫中这些日子,娴妃倒是跟变了个人似的。”太后攥紧了手腕上的佛珠,枯瘦的手指死死地印在那些佛珠上,指关节用力得发白。
“毕竟臣妾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人,怎么也该懂事了。”顾倩倩噙着一抹清雅的笑意,道,“若是不然,也对不起这老天爷的恩赐。”
当真是祸害遗千年。太后心中恼恨,她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借着那光润的佛珠慢慢地平复下心中的怒火,原本她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重重发落娴妃,最好就是让娴妃在宫道上跪,这样的处罚最丢人,也最能折辱人。
但现在这想法是不行了,若是要罚娴妃,皇后便不能放过。
可她又不能重罚皇后。
“皇后罚俸一年,娴妃罚俸半年,以儆效尤。”太后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
顾倩倩和皇后接连跪下,“臣妾领太后娘娘罚。”
不过罚俸半年,贵妃等人眼中『露』出惋惜的神『色』。这半年俸禄对她们来说算什么,身为妃嫔,她们吃用的莫不都是珍品,哪里就在乎那几百两银子。
这罚和没罚有什么区别。
“哀家乏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出师不利,太后也没心思同众人说话,摆摆手便下了逐客令。
众人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出慈宁宫的时候,皇后回头深深地看了顾倩倩一眼,她淡淡地说道:“今日不过是皇额娘回来的第一天。”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其他人估计得一头雾水。
但作为同她过手好几回的顾倩倩,却是很快明白她的意思,皇后的意思是太后今日才回来,往后有的是料理她的机会。
顾倩倩唇角翘了翘,本就美丽的面容瞬间如同浮光掠影般,美得晃眼,“皇后娘娘,您输了。”
她说完这话,不看皇后微变的脸『色』,屈膝行了礼,乘着辇子离开了。
“娘娘。”看着皇后难看的脸『色』,刘嬷嬷有些担忧。
“本宫没事,回去吧。”皇后试图恢复往日的模样,但却怎么也去不了心中的烦闷,娴妃的那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一直响起。
她可不是输了,当她和娴妃的交手,需要牵扯进太后时,就说明以她自己,无法对付娴妃。
富察皇后顺风顺水半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屈辱过。
第64章 宫斗的第六十四天宫斗的第六十四
当天晚上,乾隆和太后,皇后,高贵妃在慈宁宫用完晚膳后,太后独留了高贵妃下来。
皇后对此没有多说什么,还笑着对高贵妃说道:“妹妹同皇额娘许久未见,今夜就麻烦妹妹陪着皇额娘好好谈心了。”
高贵妃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并没有多灿烂。若是她没小产,这会子自然巴不得陪着太后多聊几句话,以此来讨好太后,得到些好处。但是现在她小产了,太后把她留下,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等皇后走后,太后脸上那慈祥的笑容便收敛了起来,她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冷漠地说道:“哀家本来还以为你怎么也能护好这胎,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没用,白白浪费哀家的心血!”
这般不留情面的话,让高贵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低垂着头,既羞有怒,“臣妾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是臣妾无能。”
“你是无能。”钮钴禄太后眼神如刀锋般冷冽,凉飕飕地在高贵妃脸上刮过,“哀家在外这么多个月,你在宫中是一点儿出息都没有,照顾不好胎儿,又连真正害你的人都不知道……”
“臣妾知道是皇后干的!”高贵妃握着拳头,声音尖锐。
“你这话有本事当着皇上的面说。”钮钴禄太后冷笑了一声,“你若有本事把皇后拉下马,哀家就替你主持公道。”
听得这话,高贵妃脸『色』发青,那张本就憔悴的容貌虽然涂抹上了脂粉,精心妆扮,可这回小产的打击到底是太大了,别的不说,高贵妃现在的身子都没养好,就算用再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她脸上明显的憔悴。
“别的不说,你连娴妃都斗不过,还想对付皇后。”钮钴禄太后看着高贵妃的眼神都不禁『露』出几分怒意。
高贵妃脸上不由得『露』出讪讪的神『色』。她虽然心中不忿,但对太后的话却无话可说。毕竟太后说得是实话。
“像今日这样同皇后针锋相对的事,哀家从今往后不愿再看见。”太后三言两语将高贵妃敲打了一番后,才放软了语气,“你是个聪明的,该知道你这么做对你没有好处。谁不知道你小产同皇后有干系,可皇上分明不信,你若是胡搅蛮缠,怕是反要将皇上推到皇后那边。你也知道皇后的手段。”
听得这番话,这些时日一直萦绕在高贵妃脑海中的怒火渐渐地被压了下去,她咬着下唇,“臣妾知道了。臣妾往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
太后见她这般顺服,这才勉强『露』出几分笑意。她手中没有宫权,要想争权只能利用高贵妃,以前高贵妃同皇后互相掣肘的场面就很合她的心意,她并不想要一个满脑子仇恨,不听使唤的疯子。
“哀家也不是不疼你,你先好好表现几日,等过几日,哀家替你把宫权从娴妃手中拿过来,有了宫权,你再好好讨好皇上,用不了多久,你就是皇贵妃,到那时候,你要是怀了孩子,哀家愿意出手保护这孩子平安落地。”
高贵妃的眼中泛起点点涟漪,这双一直笼罩着仇恨的眼睛头一次恢复了星光,她的眸子里浮现出了野心,“臣妾知道太后疼臣妾,臣妾会听您的话的。”
太后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捧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而后道:“哀家这回带了些『药』材回来,回头哀家让人送些过去,你好生养着身子,旁的不说,你这身子可得好生珍重。”
“多谢太后娘娘。”高贵妃仿佛一条被驯服的狗,温顺地在太后跟前行了礼。
……
“娘娘,”杜鹃用干净的帕子替顾倩倩擦着头发,顾倩倩的头发养的极好,如丝绸般顺滑,乌黑如墨,『摸』上去更是比上等的丝绸还更加柔滑。
顾倩倩正看着进行了一半的打脸进度条,盘算着这回开的技能会是什么,随口答应了一声,“嗯?”
杜鹃手上动作不停,秀丽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今日太后娘娘归来,就先发作了娘娘。虽说娘娘您这回没吃多少亏,但往后的日子怕是要麻烦了。”
旁边准备着手炉的桂枝听见这话,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她心中暗乐,这娴妃的好日子可不是要到头了,她总算是能瞧见这女人倒霉的日子了。
“嗯。”顾倩倩收回眼神,视线落在手中的一本山间游记上,“是要麻烦了,你害怕了?”
“奴婢不怕。”杜鹃摇头,她顿了顿,道:“奴婢是担心。太后娘娘毕竟不同……”她说到这里,含糊了一下,到底要给皇后她们些面子,没把她们直接说出来。
但在这里的人都明白杜鹃的意思。
太后可不同于皇后她们,要对付皇后她们,顾倩倩受的约束不多,甚至可以说,即便对上皇后,顾倩倩也没太多束缚。可太后却是特别的,在名分上,她是皇帝的母亲,是这后宫所有人的婆婆,占着孝字。
这年头,一个孝字何其可怕,用这孝字就能压死一个人,一个家族。
皇后要责罚顾倩倩,得师出有名,可太后却不然,只要她乐意,她可以让顾倩倩在宫殿内跪足一天,当然,太后不会做出这么落人话柄的事。但只需要随便找个名目,太后要折磨死她,何其容易。
更遑论,太后还有高贵妃等人作为马前卒来对付她。
百灵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一白,她本来还为她们娘娘今日能全身而退高兴,没想到,这才不过是开始。
“怕什么。”顾倩倩翻了一页手中的游记,“再难的关卡咱们不也过来了。本宫福大命大,出不了事。”
可真是会说大话,桂枝心中嗤笑一声,她合上手炉,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到顾倩倩身旁,“娘娘,您用手炉暖暖手吧。”
顾倩倩笑着接了过来,这手炉的温度刚刚好,既暖和又不烫手,她满意地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你们啊,都有的学呢,好好学学桂枝,多沉稳。”
桂枝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好似不好意思般,“娘娘过誉了。”
顾倩倩笑了笑,她的眼神在桂枝身上扫过,眼眸自然而然落回了游记。她本来还以为出了这事,皇后会想办法把桂枝这枚棋子收走,没想到,皇后还把桂枝留在这里,看来,皇后那边还以为桂枝没暴『露』呢。
这也好,桂枝放在眼皮下,她心中有数,任凭桂枝怎么翻腾,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可如果皇后再动用其他人,那顾倩倩就没有把握能再次发现了。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在京城南边一个小户人家门口响起。
敲门的汉子敲了好几次后都没得到回应,粗厚的眉『毛』便不耐地皱起。
旁边的邻居像是听到动静,推开门出来看了一眼,“你是什么人?来找谁啊?”
“这位大爷。”那汉子瞧见邻居出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他模样猥琐,三角眼,八字眉,一身破旧衣裳,看着便寒酸得很,“我是来寻亲的,这户人家可是刘佳氏?”
“正是。”那邻居说道,“你来晚了,他们家好几日没『露』面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汉子脸『色』登时一变,“好几日,有多少日子了?”
那邻居皱了皱眉,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这个嘛,我也记不清了。你也别敲门了,赶紧走吧。”那邻居说完这话,就要和上门。
可那汉子好不容易寻到线索,哪里能让他就这样离开,只见他几步上前,脚就堵在门缝里,那邻居大爷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哆嗦,“你,你要干嘛?”
“大爷,您别怕,我不过是想问清楚。”那汉子试图『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奈何面容实在猥琐,笑起来反而叫人汗『毛』竖起,他见那大爷脸上神『色』越发戒备,咬咬牙,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碎银子,塞到那大爷手中,“我就问几个问题,问了就走。”
瞧见银子,大爷神『色』便不同了,老脸也『露』出了笑容,“您问,您问。”
“这家人没『露』面几天了?”汉子着急地问道。
“老夫记得约莫七八天前早上看过他们家小子一面。”大爷说道,“之后就不曾看见了。”
“那您可知道他们的去向?”汉子心中一紧,七八天,这么久可足够把一家三口全都藏起来了。
“老夫听他们家说过要去亲戚的庄子里住一阵子,至于去哪里,老夫就不知道了。”那邻居大爷说道。
汉子心中暗骂,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这家人分明是躲起来了,这可怎么是好?他在富察家当差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立功,本来以为不过是手到擒来,借着亲戚的名头把一家人全都抓起来带走,可没想到,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这回去可怎么交差。
汉子魂不守舍地离开了。他一走,便有人悄悄地跑到乌拉那拉府上报信。
顾倩倩曾跟百灵保证过会保护他们一家安全,她这人一向说到做到,故而早在皇后没动手前,就趁着颁金节家宴,让乌拉那拉家负责转移百灵一家人。
第65章 宫斗的第六十五天宫斗的第六十五
“找不到?”富察皇后正修剪着盆景,听见这话,手上动作微微一颤,本来要修剪的一根歪枝没剪去,却是剪掉了早已修剪好的一处,簌簌枝杈落下,好好一个盆景就此就毁了。
这盆景乃是富察皇后最近心头好,可她现在却看也不看这盆景,而是微凝着脸『色』看向刘嬷嬷,“怎么回事?就这点儿小差事都办不好。”
她最近因着娴妃心情烦躁得很,没想到今日还听见这等坏消息。
“娘娘,府上的人说,那刘佳氏一家说是去寻亲,可找遍他们家亲戚都没瞧见人影,怕是被乌拉那拉府藏起来,咱们的人要想去搜查,不太方便。”刘嬷嬷话语说的委婉,但事实是,岂止不方便,乌拉那拉家论名望,丝毫不逊『色』富察家,根本不必给富察家面子,富察家要人,无论是软着来还是硬着来,都得掂量掂量下值不值,若是为了这等小事同乌拉那拉家撕破了脸皮,闹到万岁爷跟前,那也讨不到好。
富察皇后将手中的金剪子放下,她绷着脸,接过端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先前本宫不是让人去盯着他们家,怎么会让人在眼皮底下给跑了?”
“派去盯着的人,尸体就在刘佳氏家里的地窖里。”刘嬷嬷压低声音说道。
要不是盯着刘佳氏的人没了,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晚才发现。
富察皇后擦着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脸上掠过一丝惊怒,“这么说,他早就被发现了。”她刚说到这里,眉头皱了下,像是意识到什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这是娴妃给本宫设的一个套,好一招请君入瓮。”
她先前还只当百灵是忠心护主,现在听到富察家的人死在地窖里,一下便明白那百灵并不只是忠心护主,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娴妃的掌握之中。那百灵的家人,分明早就在娴妃的掌控之下,是娴妃放出来的一个诱饵,就等着人咬钩。
而她恰巧就是那个上钩的蠢货。
“娘娘,贵妃娘娘让人送了些人参鹿茸过来。”富察皇后还沉浸在盛怒当中时,外头秀雅就进来传话。
富察皇后冷漠的脸上先是『露』出几分错愕,而后那错愕被了然所代替,她随手将擦拭过的帕子丢在盆景上,“让人进来。”
布施仁领着几个小太监带着千挑万选出来的礼物进了东厢房。
皇后正靠在迎枕上,等布施仁行了礼后,她一扫刚才愠怒的神『色』,脸上神情格外温和,态度也是很亲切,“布公公,你们娘娘身子可怎么样?”
若是顾倩倩在这里,定然会忍不住赞叹几句,别的事情不说,论养气方面,皇后的本事可谓是首屈一指,昨日在慈宁宫,高贵妃给皇后好一顿没脸,丝毫不给皇后留面子,这要是纯妃,早就气得厥过去,日后见了面都得冷嘲热讽,含酸带刺地讽刺一通,可皇后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温柔得就像是在过问自家亲妹妹的身体似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我们娘娘身体已经好多了,太医说,只要安心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元气。”布施仁说道。
“是吗?那本宫也就放心了。”皇后很是欣慰地点了下头,眼神在那几个小太监手上捧着的锦盒扫过,她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布施仁会意,立即说道:“皇后娘娘,这些是我们娘娘特地挑选出来的百年人参和鹿茸,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我们娘娘说昨日她身子不适,一时糊涂说了胡话,好在皇后娘娘大度,没有同她计较,所以我们娘娘挑了这些『药』材来送给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赔礼道歉。”
他说罢,冲着那几个小太监做了个手势。
那几个小太监便打开手中的盒子,亮出里头的『药』材来,皇后随意瞥了一眼,的确都是难得的珍品,别的不说,就是那人参,一看便是好东西,都已经成了人形。这等人参当真是有价无市,碰到要命的时候这人参足以吊一口气。
瞧着这么多的礼物,皇后心中的不悦这才稍稍散去,本以为这高贵妃还会蠢得继续揪着没了孩子的事不放,现在看来,昨夜是被太后敲打一番,脑子清醒了。
“贵妃妹妹真是太客气了,本宫无功不受禄,哪里好要这么珍贵的礼物。”皇后笑了笑,说道。
布施仁听见“贵妃妹妹”四个字时,心中悄悄松了口气,来之前他就担心皇后会拿他发泄心中的怒气,他心知肚明,无论皇后怎么折腾他,贵妃那边都不会多说什么,反而还会高兴。因为皇后既然拿他出气,就证明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好在皇后现在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布施仁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能不受皮肉之苦,谁愿意自寻苦吃。
“皇后娘娘,您就收下吧,不然我们娘娘于心不安。”布施仁腆着一张笑脸说道。
皇后笑了下,松了口,“也罢,那本宫就收下,也免得叫你布公公难交代。”
布施仁讪笑了下,没敢接这话茬。
这礼物一收,皇后随□□代了布施仁几句,让他回去后告诉贵妃好好养着身体便把他给打发走了。布施仁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翊坤宫,虽然说皇后娘娘比贵妃娘娘宽厚,但在翊坤宫这里,布施仁总觉得处处不自在,从一进翊坤宫就提着心吊着胆,不为别的,就为这皇后娘娘的心思实在深沉,但凡不小心说错什么话,都可能被这位皇后娘娘抓住,顺藤『摸』瓜找到什么把柄。
又或者要是这位皇后娘娘起了心思,随意挑拨几句话,她倒是没什么,倒霉得却是布施仁,毕竟来这里送『药』材的除了他还有不少小太监,那些小太监哪个没有取他而代之的想法,回去要是到贵妃跟前一说,那他就是泥巴掉□□——不是屎也是屎了。
“娘娘,您刚才说完那话,那位布公公吓得脸都快青了,那胆子可比老鼠还大不了多少。”刘嬷嬷故意拿布施仁调侃,想让皇后开心开心。
皇后笑了下,她摩挲着盒子里的人参,随口说道:“那布施仁虽然胆子小,但胜在办事谨慎,他可帮了高贵妃不少忙,要是没了他,高贵妃日子可就不轻松。”
刘嬷嬷怔了下,小声道:“那娘娘您的意思是要拉拢他?”
“拉拢?”皇后嗤笑着摇了摇头,“别想拉拢了,这人拉拢不来,他是高家给高贵妃挑出来的,又是慈宁宫那位调/教出来的,要想拉拢他,还不如从高贵妃这里下手呢。”
刘嬷嬷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这布施仁在高贵妃那边比心腹还心腹,这回高贵妃小产,其他人都没少受搓『揉』和拷打,唯有布施仁,是高贵妃开口保住的,只挨了几板子就放出来伺候,足可见高贵妃对他的器重。
如果能把布施仁发展成他们的人,那无异于在高贵妃头上悬着一把刀,时刻能要高贵妃的命。
只是这主意是成不了。
“不过,虽然不能拉拢,但随意挑拨几句也不错。”皇后懒懒说道,“顺带也护下咱们的人。”
刘嬷嬷恍然大悟,给高贵妃下毒的人还藏在高贵妃身旁,以高贵妃的『性』子,经此一事,定然更加多疑,说不定哪日就怀疑到她们的人头上。故而,倒不如拿布施仁来当挡箭牌,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越是混『乱』,就越加难以找到她们的人。
“娘娘,贵妃娘娘送这么多『药』材来和咱们重修旧好,恐怕是意在长春宫。”刘嬷嬷想明白后,就把布施仁丢到脑后,说起正事,“这怕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现在管理后宫的人有她们娘娘还有长春宫的娴妃。本来万岁爷说是让娴妃暂替高贵妃,可现在高贵妃已经小产,万岁爷却没有开口叫娴妃把宫权交还给高贵妃。
这不免叫人担忧万岁爷是不是存了让娴妃一直帮皇后管理后宫的心思。这并非不可能,现如今万岁爷一个月少说去娴妃那里十七八天,去长春宫的时间都快赶上去养心殿的时间了。
“如今太后娘娘才归来,本宫作为儿媳,自然得顺着她的心思。”皇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言下之意很明显是有意要帮高贵妃拿回宫权。
这宫权在外人手上,她并不乐意,但是,比起事事都能办得妥帖,从不出差错的娴妃,她更愿意让高贵妃一起管理后宫。
高贵妃『性』子火爆,急躁,又是个眼中容不得人的,有高贵妃来当陪衬,才能更突显出她的好来。
刘嬷嬷明白了,她微微点了下头,“那奴婢把这些『药』材都收起来。”
“专门收拾个箱子出来装着,这些『药』材回头让人送出去。”皇后面『色』平静地说道,高贵妃送的『药』材,她可不敢用,谁知道那高贵妃会不会气糊涂了,在『药』材里动什么手脚,虽然这几率不高,但她是千金之躯,岂会拿自己的身体来冒险。
何况,身为一国之后,哪里就缺这些人参,鹿茸。
“奴婢明白。”刘嬷嬷点了下头。
第66章 宫斗的第六十六 天宫斗的第六十
“几时了?”放下手中的奏折,乾隆捏了捏眉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养心殿里早已点起了烛火,映衬得他眉目俊朗,气质非凡。
李玉看了眼自鸣钟,道:“万岁爷,已经是酉时了,您可要传膳?”
“唔。”乾隆闭上眼睛,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没想到竟然这么晚了,快要过年,各地发来的请安折子堆积如山,上头那谄媚、华而不实的话语叫他看得不但不喜,反而还头疼得很,偏偏又不能不批,只能是埋头在那些折子上一一写了个阅字,希望下头那些官员能明白他对这些请安折子有多不耐烦。
早些年他听皇阿玛抱怨这些折子的时候,还不以为意,心想,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些折子有什么好头疼的。直到他坐了这把椅子,逢年过节都收到这些折子后,才明白他皇阿玛当年的情绪。
不过,他也明白,即便自己不喜,明年这些请安折子还是会再次出现。
“都这个时辰了,长春宫那边可传膳了?”在劳累过后,乾隆现在只想好好放松放松,最近太后归来,各宫的人都有些浮躁,去了哪里都闹腾,唯有在长春宫那里,才能得到放松,不必去多想。
“这个时辰,该是传了。”李玉说道。
“那就去长春宫,也不必叫人传膳了。”乾隆说罢,便站起身来,拿上披风就走,李玉等人连忙跟上。
长春宫此时,顾倩倩正坐在炉子旁,入冬后,各宫每日都有锅子,她这人最爱吃的就是火锅,入冬后简直是如鱼得水,三不五时让御膳房琢磨各种汤底,什么番茄汤底,猪肚汤底,海鲜汤底,各种汤底像翻牌子一样,一天吃一种,吃得她面『色』红润了不少,连带着杜鹃等人也跟着受用了不少好东西。
今夜她亲自让御膳房准备的是菌汤汤底,用鸡汤加虫草,鸡油菌等各种材料熬制而成,汤底澄黄,散发着一股『药』香,切得薄薄的鱼肉,羊肉,牛肉,猪肉摆放在一旁,还有鲜嫩的莲藕,萝卜等素菜。
炉子已经烧开,顾倩倩还没动筷子呢,就听见外头传来禁鞭声,她便晓得是乾隆来了,手上的筷子便放了下来,拿过镜子照过后,确认妆容无误便走了出去。
她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万福不断头旗服,这『色』鲜艳,亮堂,等闲人压不住,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明眸皓齿,肤白发乌,行走在雪地之中别有一股空谷幽兰的气质。
“万岁爷……”顾倩倩刚要屈膝,就被乾隆扶起,乾隆捏了捏她的手,“你身子单薄,怎就穿了这一身就出来?瞧你这手冷的。”
“臣妾不是听见万岁爷来了嘛。”顾倩倩反手扣住乾隆的手,双手十指交叉,撒娇道:“一时急着见万岁爷,倒是忘记穿斗篷了。”
“那快进屋里说话。”乾隆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对顾倩倩这毫不遮掩的“爱意”很是受用,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里。
刚一进屋,他就不禁叹道:“好香,这是什么味儿?”
“万岁爷,”顾倩倩『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是御膳房准备的菌菇汤底,御膳房今日才调制出来的,炉火刚烧开,您就来了,您可真有口福。”
这番打趣的话叫乾隆眉眼笑意更浓,他笑道:“倩倩可是舍不得了,那朕等会儿可得多用一些才是。”
顾倩倩眼眸一转,轻笑着说道:“万岁爷只管用,臣妾这里管饱,实在没了,大不了臣妾拿体己钱来养万岁爷,就算是饿了臣妾也不能饿了万岁爷。”
乾隆见她说话越发大胆,心里不但不恼,反而还觉得有几分有趣,笑着对李玉道:“李玉,你可听见了,等会儿要是吃光了菜,你就跟你娴妃主子要钱,让御膳房加菜。”
李玉笑着说道:“奴才记住了。”
这说笑了一番后,乾隆眉眼才彻底舒展开,眉眼间的郁气消散,也有了食欲,让人多添加了一双筷子后,他便在顾倩倩旁边落座。
自从来长春宫次数多了后,乾隆在这地方便比起在其他地方更加放松,吃炉子时也不喜欢下面的人伺候,本来这是不成体统的,但万岁爷喜欢,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落座,顾倩倩便先给乾隆盛了一碗汤,今日天气冷得很,因着雪在消融,出入时大家伙都冻得浑身发抖,先用一碗汤既能够暖暖身子又能够开胃。
“爷,您尝尝。”顾倩倩将手中的汤碗递了过去。
那汤碗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药』香,但这『药』香味又恰到好处,不浓不淡,闻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吹了吹后,乾隆才喝了一口,汤一入口,香味便在口腔内蔓延开来,伴随着香味,一股热气也缓缓从喉咙流到了肠胃,这股热气舒缓,像是阳光一般和暖,将肠胃的寒气一下子便驱散开。
作为一个养生达人,乾隆一下就喜欢上了这汤底,“这汤底调的不错,是谁想出来的方子?”
“臣妾提了个口味,御膳房同太医院的人琢磨出来的。”顾倩倩笑着说道,对乾隆表示出来的喜欢丝毫不惊讶,要是同一个男人睡了小一年还不了解他的喜好,顾倩倩就白混了。
要说顾倩倩对乾隆最大的印象,那就是养生了。
这位九五之尊,平日里衣食住行全都以养生为主,每日早上定要用一碗银耳燕窝粥,风吹不动,雨打不变,分明正当青年,却在养生方面格外自律。
也怪不得,这位皇帝能活到八十多岁高龄,愣是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清朝皇帝的寿命。
“该赏。”乾隆微微点头,说道。
李玉便冲着后头的人使了个眼神,那太监便会意,悄悄地退下,前往御膳房和太医院打赏去了。
御膳房和太医院两处的人都喜不自禁,纷纷高兴不已。
宋太医更是乐滋滋地说道:“咱们这些时日辛苦琢磨也算是值得了。”前些日子护不住高贵妃的胎儿,虽说万岁爷没重罚,但太医院的人也没逃过一劫,都被打了几十个板子,这些日子来更是没得到过万岁爷的好脸『色』。
现在,能得到万岁爷的赏赐,就意味着高贵妃的事算是翻篇了,他们哪里能不高兴?
“说起来这回小孙也辛苦了,看了那么多医书,明儿个休沐不如一同去喝酒。”宋太医慈眉善目地看向孙太医说道。
这回研制菌汤汤底的事是顾倩倩属意孙太医告知宋太医的,这事其实孙太医自己办也成,毕竟不过是个汤底,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顾倩倩却叮嘱孙太医一定要告知院判宋太医,果不其然,宋太医知道这事后,便立即将这事揽上身,丝毫不在乎大材小用。
现在借着汤底得了赏赐,宋太医便想起孙太医的功劳来了,一改先前冷落的态度,老脸上笑出了褶子。
“也好。”孙太医勉强笑了笑,手上切着人参片,却有些魂不守舍。
他并不蠢,娴妃为什么让他把汤底的事告诉宋太医,目的他心知肚明,为的是让宋太医欠他一个人情。太医院里人情复杂,孙太医算是孤家寡人,平日里同其他同僚来往得少,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顶多就是在太医院当一辈子的小太医。可如果能同宋太医那边攀上些许关系,那就不同,至少往后这太医院的日子便能好过不少。
孙太医想得越是明白,心里头就越发不是滋味,他知道今夜万岁爷在长春宫用晚膳,定然会在长春宫宿下。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头就如同刀割一般,嫉妒,愤恨和愧疚在心中交杂,他知道自己不配嫉妒,但他控制不住心中起的妄念。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越是感激娴妃替他筹谋,他心中就越发不好受。
饱暖思□□,何况乾隆今夜还喝了不少滋补养气的汤,一宿被里翻红浪,鸳鸯帐内遍春光。要过水,换过被褥后,顾倩倩的眉眼满是春意,她慵懒地躺在乾隆身上,玉白般的手腕上梅花点点,乾隆捏着她的手,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掌,她的手指修长白皙,用羊『乳』温养出来的肌肤滑腻,便是杜鹃等人平日里替她染手指的时候也都爱不释手,句句夸赞,何况乾隆这等血气方刚的男人。
“倩倩这手当真如美玉一般好看。”乾隆夸赞道。
顾倩倩轻笑一声,“臣妾也这么觉得,看来臣妾和万岁爷真是知己。”
乾隆听了她这话,不禁觉得好笑,“倩倩脸皮怎么就这么厚?朕夸你,你就受了,嗯?”
顾倩倩仰起头,秋水般的眸子倒映出乾隆的容貌,“万岁爷是九五之尊,您说的话都是真话,那臣妾附和,有何不对?”
她这么说,倒是叫乾隆无话可说,心中既好笑又不免生出几分怜爱,“你啊,当着朕这么说也就罢了,可别当着太后的面说这种话。”
顾倩倩眼眸里掠过一丝暗『色』,她心中微动,本来打算押后的事便想趁着这时候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第67章 宫斗的第六十七天宫斗的第六十七
“万岁爷。”顾倩倩仰起头,她的这个动作让修长的脖颈越发显得优美,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那细细麻麻的感觉就像是羽『毛』在肌肤上扫过。
都说人是情感动物,在这欢愉过后,即便是天子也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往往就是说一些平日里不好说的话的时候。
但顾倩倩不会小觑了乾隆的戒备心,这位皇帝的多疑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为极端的。
“嗯?”乾隆听出她像是有话要说,手指轻轻抚『摸』过她的肩膀,带着茧子的手指粗糙,却有一种另类的酥麻感。
“臣妾有件事想拜托万岁爷。”顾倩倩『露』出一个迟疑的笑容,本就明媚清丽的容貌在此时越发显得娇艳欲滴,就仿佛御花园中一朵还带着朝『露』的牡丹花,“臣妾替贵妃娘娘帮助皇后管着后宫这些多日,如今,”她停顿了片刻,道:“也该把这宫权交还给贵妃娘娘了。”
抚『摸』着肩膀的手停了下来,乾隆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好好的,你怎么说起这事?”
顾倩倩听见这话,心里头便定了三分,原本乾隆一直不提叫她把宫权给贵妃,她就猜测乾隆估计是没有这个打算,不过,这位爷心思深沉,难以揣摩,所以她不敢贸然提出这事。现在可算是『摸』到乾隆的心思了。
“这事本来就是臣妾替贵妃娘娘暂办的,原本是因为贵妃娘娘怀着身孕,要养胎,现在娘娘她小产了,自然没有这个必要了。”顾倩倩眼神闪烁地说道。
乾隆眼神中『露』出思索神『色』,他俯视着顾倩倩,“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顾倩倩『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万岁爷果然明察秋毫,臣妾就知道臣妾瞒不过您。实话告诉万岁爷吧,臣妾不敢接这差事,除了贵妃之外,更重要的是臣妾忌惮太后娘娘。”她叹了口气,道:“您想必也知道,太后娘娘不喜臣妾,又偏疼贵妃娘娘,这差事迟早太后娘娘会叫臣妾交出,与其到时候难堪,被人耻笑,倒不如现在臣妾自觉点儿,把这差事还给贵妃娘娘,也好让太后娘娘放心。”
乾隆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对于把宫权给贵妃这事,乾隆一开始心中就不赞同,他不是不知道太后在后宫搞什么把戏,但先前太后在外,又是先斩后奏,他即便心中不同意,也不能在明面上驳了太后的面子。后来借着贵妃有孕,把宫权交给娴妃,娴妃办得很好,让他很是放心。而且娴妃也知情识趣,从不借此机会谋私。如果把宫权交给贵妃,那就不同了。
贵妃『性』子不适合干这些事,更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贵妃身后有个太后,他不愿意让太后借由贵妃把手伸到后宫当中去。
太后的野心已经够大了,要是给她一丁点儿机会,她都会借着这个机会充分地将她的势力扎根在后宫之中。
乾隆只想当个“孝顺”的皇帝,可不想当个孝顺的儿子。
“你说起这事也好。”乾隆想了想,道:“朕本来也想同你说这事。这帮皇后管着后宫的事从今以后还是你来做。贵妃小产,身子不好,不能『操』心。”
成了!顾倩倩心中顿时大喜,但她面上却『露』出错愕和惊惶的神『色』,“万岁爷,这要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了……”
“哼,”乾隆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紧了紧搂住顾倩倩腰身的手,“倩倩,太后娘娘喜好吃斋念佛,不喜欢这些杂事,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顾倩倩怔了怔,她的眼眸中明澈无比,直直地看着乾隆,那澄澈的眼神叫乾隆心中有些许的愧疚,毕竟太后讨厌娴妃是众人皆知,娴妃要是继续领着差事,只会让太后更加厌恶,偏偏他为了阻止太后掌权,却只能把娴妃推到风口上。
“好吧。”顾倩倩依偎在乾隆怀里,她叹了口气,“你个冤家,臣妾还能说什么呢。万岁爷既然这么决定了,那臣妾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去。”
乾隆面上浮现出既愧疚又欢愉的神『色』,他欣喜于被人这样捧在心尖上,这等感受,他至今为止从未有过,“倩倩,朕不会亏待你的。”
“万岁爷说这些做什么,你我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臣妾不向着您还能向着谁呢。”顾倩倩低声说道,“再说了,臣妾也喜欢做这些事。”
她今晚说的所有话就只有最后这句话是真话。
旁人畏惧权利带来的危险和灾难,但顾倩倩热衷权利,甚至连带着这些权利的附属物也一并喜爱。她天生骨头里有着冒险和不畏苦难的精神,任何挑战对她来说都不是困难,而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
这不,今天晚上,她就成功地又打赢了一场战争。
折腾了一宿过后,顾倩倩也不知几时睡下的,她只记得后来乾隆似乎说了什么话,她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句,最后乾隆似乎也发现她困得不行了,嗤笑了一声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便抱着她入睡。
等她清醒过来时,外头风雪大作,天黑蒙蒙的,屋子里点着一盏烛火,顾倩倩伸出手在被窝里一『摸』,旁边的位置早已冷了,估计乾隆早就去上早朝了。
杜鹃等人听得动静,端着铜盆等东西进来。
顾倩倩坐起身来,瀑布一般的长发垂落,松松垮垮的里衣内被咬了好几口的锁骨上带着暧昧的痕迹,一宿承欢,她的眉眼遍布春意,叫这些没经过人事的宫女们都燥得满脸通红,既想看又不敢看,“现在几时了?”
“娘娘,寅时三刻了。”杜鹃说道,她亲自用手拧了一条温热的帕子,递到顾倩倩手上,让她擦了擦脸,“万岁爷寅时的时候离开的,临走时吩咐我们让御膳房准备一盏银耳燕窝粥,说让您用了后再去请安。”
这大猪蹄子倒是难得贴心。顾倩倩边擦脸,边想道,往常也不见这大猪蹄子说起过这事,没想到今日他能嘱咐上一句。虽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但已经格外难得。因为这等待遇,连乾隆他亲妈钮钴禄太后也没有。
早上刚炖好的银耳燕窝粥,软烂香甜,用了一盅后,整个人也精神多了,一路上冒着风雪去翊坤宫时候也感觉没那么冷。
“娴妃妹妹可算是来了。”刚到翊坤宫,纯妃就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顾倩倩扫了她一眼,红润的脸『色』和春意的眉眼落在纯妃眼里,便如同针扎一般难受,自从在家宴丢人后,万岁爷每个月去她宫里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连愉嫔那里都去的比她多。
相反的是,娴妃那里却几乎成了万岁爷的第二个下塌处,据说平日里乾隆爱用的,爱把玩的不少好东西都搬去了长春宫那里,还专门收拾了间书房出来,俨然一副琴瑟和鸣,浓情蜜意的模样。
“这会儿不是还有其他姐妹没来吗?臣妾好像也没来晚了。”顾倩倩不给面子地说道:“倒是姐姐来的这么早,莫非是昨夜没睡好?”
她说到这里,故意用眼神打量了纯妃一番,“瞧姐姐这面『色』,估计这没睡好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姐姐可得保重身体,别『操』心太多,不然妹妹瞧见了,可是要心疼的。”
她利索地讥嘲了纯妃一番,让纯妃气得满脸通红时,就将纯妃撇下,不给纯妃反击的余地,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后能说什么,娴妃让纯妃保重身体,她难道还能否认?她淡淡笑了下,给了纯妃一个眼神后,对顾倩倩说道:“妹妹可真是体贴。不过,这一大早的说这些到底不吉利,还是少说得好。”
“娘娘说的极是。”顾倩倩笑了笑,随口敷衍了一句,便闭上嘴巴,等着高贵妃等人到来。
片刻之后,人都到齐了,才朝慈宁宫而去。
路上,顾倩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太后不回来多好,一回来,她们每日要请安的就多了一个人,白白地耽误了睡回笼觉的时间。
“太后娘娘,皇后和贵妃她们都到了。”钱嬷嬷进来通传道。
太后放下手中的梳子,她对自己的头发爱重得很,因着上了年纪,头发日渐稀疏,就更加重视,平日里除了自己以外就是让一个叫做小邓子的太监梳头盘发,不放心其他人伺候。
“哀家知道了。”太后平静地说道,却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对小邓子说道:“小邓子,给哀家梳头吧,今儿个换个新样式。”
“喳。”叫小邓子的太监声音清脆,模样也小,十三四岁左右,却有着一双修长如女人般的手,只见他手指灵巧地在太后头上一缠一绕,添加上那些假发髻,转眼间便梳出一个漂亮干净的发髻出来。
“小邓子这手是真巧,哀家一个女人都盘不出这么漂亮的发髻。”对着铜镜,太后满意地左照照右照照,苍老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那小邓子高兴不已,故作谦虚:“奴才也不过是略尽薄力,主要还是太后娘娘这头发好。”
这就夸到太后心坎上去了,她笑着看向钱嬷嬷,道:“你瞧瞧,这小邓子岁数小,嘴巴倒是挺甜,可真会哄人。”
钱嬷嬷也陪着笑了,“太后娘娘,奴婢看他说的也是实话。”
内室里主仆几人有说有笑,外头皇后等人却是只能坐着干等着,她们也都心知肚明,这是太后给她们的一个下马威。
第68章 宫斗的第六十八天宫斗的第六十八
内室里传来的笑声叫众人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虽知道这是太后惯用敲打人的把戏,但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宫里头有头有面的娘娘,哪里真能坦然接受,不少妃嫔眉眼间暗暗『露』出不耐烦神『色』。
顾倩倩喝着茶,却是格外从容,原身在太后手下受的折辱可比这多了去了,不过是同其他人一起等,在她看来压根不算什么。
就在众人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太后总算是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了。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瞧见太后出来,皇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耐的情绪被抛到脑后,她站起身来,恭敬地给太后行了个礼,礼仪端庄标准,叫人挑不出刺来。
其他妃嫔也跟着行礼。
太后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眉眼含笑,道:“都起来吧,赐座。”
“多谢太后娘娘。”众人应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太后娘娘,”高贵妃满脸带笑,殷勤地说道:“您今日这发髻梳得可真好看,尤其是鬓边簪的梅花,真真是恰到好处。”
这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太后被夸得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她笑着摆手:“高贵妃就知道哄哀家,哀家年纪一大把了,好看什么啊。”
“太后您这话就错了,您哪里就年纪一大把了,您的皮肤比十三四岁的姑娘还娇嫩,臣妾都羡慕不来呢,您要是这么说,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不能看了。”高贵妃笑嘻嘻地说道,那好听的话是一句接着一句绷出来,肉麻殷勤之盛,叫顾倩倩都不禁侧目。
顾倩倩还是头一回瞧见高贵妃拍马屁,还拍得这么不要脸,什么比十三四岁姑娘还娇嫩,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看来她真是低估了贵妃的脸皮。
“贵妃说的是,太后娘娘这回回来,臣妾都认不出来了,娘娘养的气『色』这么好,当真叫人羡慕。”嘉嫔也不甘示弱地奉承。
太后被夸得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她笑着伸出手指冲着她们点了点,“你们啊,今儿个嘴巴是都吃了蜜不成?怎么这么甜?”
“我等都说的是实话,太后娘娘您要是不信,您问问皇后娘娘?”高贵妃说罢,扬眼看向皇后。
富察皇后虽然干不出像高贵妃这么直白奉承,但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让太后不高兴,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贵妃妹妹的确没说错。”
太后脸上笑意更深,嘴角就没下来过,“哀家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在乎这些,不过,今日瞧见你们这么和睦,哀家心里头便放心了。原本哀家在外的时候,就担心贵妃年纪小,脾气有些骄纵,怕是会不小心让皇后娘娘不高兴。现在见你们两个相处得这么好,哀家心里头可算是了了一件事了。”
听得这话,高贵妃下意思地朝着皇后瞧去,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错,都瞧见彼此那看似带着笑意的眼睛下的冷漠。
相处得好,呵。
顾倩倩只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部荒诞片,昨日这两人还撕得恨不得你死我活,今儿个就来上演姐妹情深,这情节变换,简直精彩。
“太后娘娘,您这话臣妾就不依了,臣妾脾气是不太好,可是臣妾同皇后姐姐的感情一向很好,何况皇后姐姐素来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即便臣妾犯了些小错,她也不会同臣妾计较,是不是,皇后娘娘?”高贵妃扬起下巴,冲着皇后笑眯眯地说道。
皇后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那是自然,本宫一向把贵妃当成自己妹妹,怎么会同妹妹计较?”
这两人分明在说着和软的话,可话语里的明枪暗箭却叫人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太后却仿佛没听出来似的,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连声道:“那便好,你们两个处的好,哀家比得了什么宝贝都高兴。”
高贵妃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她做出撒娇弄痴的模样,“太后娘娘对臣妾和皇后娘娘可真是好,臣妾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太后娘娘了。”
“你啊,要想报答哀家,那就答应哀家给皇后帮帮忙。”太后笑眯眯地说道,这件大事在她嘴里却轻飘飘得仿佛在决定今日早膳用什么一般。
众人先是怔了怔,而后不禁都拿看好戏的眼神朝顾倩倩看去。
这要是贵妃去帮皇后,娴妃不就得将手中的宫权交出来了?!这可真是件大好事。纯妃心中大喜,娴妃这几个月为了宫权,前后忙活,现在还不是落得一个给她人做嫁衣裳的下场!
这太后娘娘果然治娴妃,这才回来多久,就要叫娴妃吃一个大亏了。
纯妃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一扫刚才的愠怒,“太后娘娘这主意好,贵妃娘娘一向聪慧,有她帮皇后娘娘,定然能叫皇后娘娘如虎添翼。”
高贵妃唇角『露』出几分笑意,她心中比谁都高兴,却故意『露』出迟疑神『色』,眼眸一转,看向顾倩倩,道:“太后娘娘,这好像不太好吧。这些日子都是娴妃妹妹在替本宫帮皇后娘娘,这么突然让臣妾上手,娴妃妹妹怕是要不高兴了。”
太后眼眸一沉,对着高贵妃慈祥的笑容,对着顾倩倩时却都消失不见,满是褶子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笑意,她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娴妃,哀家这么安排,你心中是否不满?”
高贵妃眸子里满是看笑话的恶意。
顾倩倩面『色』如常,她摩挲着手上的镯子,笑了笑,“太后娘娘这话说的,臣妾怎会不满呢?这差事本来就是臣妾暂替贵妃娘娘的,贵妃娘娘重新拿回这差事也是应该的。”
皇后眉头蹙起,不由自主地朝着顾倩倩看去,娴妃这么轻易就把到手的宫权交出来?这可不像是娴妃的作风。
疑『惑』的不只是皇后,就连高贵妃也都『露』出不解和怀疑的神『色』。
太后却是不知内情,她知娴妃同以往不同,但以往娴妃任由搓『揉』,要她往东不敢往西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她在听见顾倩倩的话时,竟丝毫不怀疑,还心中暗道,算娴妃知情识趣,自己把差事交出来,也不必麻烦她费一番口舌敲打几句。
这样想来,倒是有些可惜错过一个教训娴妃的机会,太后瞧着顾倩倩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心中暗骂了句狐狸精,早先装成那副老实模样,她一走,这狐狸精还不是忍不住『露』相了,打扮的妖妖娆娆,把皇帝的心都勾了过去,当真是同那乌拉那拉氏是同一家人!
“你话说得倒是好听。”太后冷笑道:“这事本来就不该是你管的,原先是『逼』不得已,贵妃要养胎才让你负责,你倒是好,也不主动把差事还给贵妃,非得等着哀家说起,才来装模作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这么不留情面,要是个脸皮薄的,回去后说不定都得气得悬梁自尽。可顾倩倩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此时不但不恼,反而还格外平静,“臣妾话还没说完,太后娘娘要发怒不如等臣妾把话说完再发怒。”
“好,哀家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太后愣了下,没想到她敢反驳,当下气得更狠,讥诮地说道。
“臣妾不会狡辩,不过,这差事臣妾恐怕没办法还给贵妃娘娘了。”顾倩倩带着“歉意”,冲着高贵妃笑了笑,说道。
高贵妃怔了下,她恼怒不已,手背上青筋凸起,“娴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顾倩倩眉头挑起,她正要说什么,外头有个太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李公公来颁圣旨。”
太后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她下意识地看向顾倩倩,心里头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但这念头实在太过荒谬,她很快就将这念头抛到脑后,“让他进来。”
李玉是冒着风雪赶过来的,一路小跑,进殿内的时候,后背都湿了,得亏这衣裳颜『色』深,瞧不出来,他一进慈宁宫,就感觉到慈宁宫的气氛不对劲,进去时悄悄拿眼睛觑了顾倩倩一眼,瞧见她还带着笑,心里头便松了口气,看来,他是赶上了。
“太后娘娘,万岁爷让奴才来颁个圣旨。”李玉行礼后说道,皇后等人纷纷起身跪下听旨。
圣旨并不长,寥寥几句话——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娴妃乌拉那拉氏近日来辅佐皇后管理后宫有功,即日起接替高贵妃继续管理后宫,并特赏三百两黄金。
这圣旨念完,慈宁宫安静得连跟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娴妃娘娘,您领旨吧。”李玉冲着顾倩倩说道。
顾倩倩双手接过圣旨,心里头舒爽得就如同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一般,她本来还想搬出乾隆昨晚的话来打太后她们的脸,没想到今日大猪蹄子当人了,竟然给了她圣旨。
这下好了,有乾隆的圣旨,就算太后心中不甘,也不能多说什么,“臣妾领旨。”
第69章 宫斗的第六十九天宫斗的第六十九
李玉办完了差事便也不多留,直接就走了。
他一走,慈宁宫的气氛就更加古怪,刚才还剑拔弩张,人人都等着看娴妃笑话,现在一个个都脸『色』发青,仿佛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一样。
即便是养气甚好的皇后也都面『露』不虞,她心中不禁暗道,这娴妃到底是怎么拉拢住万岁爷的心!万岁爷同太后并不如明面上那么亲密这事,皇后心知肚明,但她也知道,在明面上,万岁爷是不会让太后没面子的。她也一直以为不会有人会破这个例,没想到今日娴妃就成了这个例外。
一想到这里,皇后眼眸中便泛起几分冷意。
顾倩倩手中拿着圣旨,她眉眼带笑,从容不迫地看向众人,“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适才臣妾想说的便是这事。其实臣妾早有心把这差事交还贵妃娘娘,但是,奈何万岁爷不肯,说贵妃娘娘身子不好,没有余力管,故而让臣妾来『操』心这些事。”她说到这里,面上『露』出羡慕神『色』看向高贵妃,“贵妃娘娘,万岁爷可真是疼您,臣妾都羡慕不来。”
她这句话把高贵妃说得心头怒火沸腾,就没见过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分明得到所有好处,还来装模作样!
高贵妃握紧了手,掌心中是留下来的指甲印,疼痛让她冷静下来,到底没说出不该说的话,让自己更加丢脸,扯了扯唇角,她故作平静说道:“万岁爷疼本宫,对妹妹也是疼的。既然万岁爷把重任交给妹妹,那妹妹可得用心,别叫万岁爷失望。”
“臣妾谨记姐姐教诲。”顾倩倩笑了笑,丝毫不把高贵妃话语里的刺放在心上。
这一局,她赢得彻底,高贵妃得不到半点儿好处,叫高贵妃说几句酸话算什么。要是这样能一直赢下去,她不介意多听几句高贵妃的酸话。
太后面『色』阴沉,她拨动着手中的佛珠,苍老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不满是冲着顾倩倩的,也是冲着乾隆的。本来今日她都安排妥当,『逼』娴妃交出宫权后,就能让高贵妃接手,从此以后,这后宫当中她便能直接伸手。
可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娴妃竟然请动了皇帝为她说话。圣旨一下,即便她是太后,也不能抗旨。
“娴妃好深的心思。”太后阴恻恻地说道,她已经琢磨明白刚才娴妃的态度了。
顾倩倩眨了眨眼睛,仿佛不解一般,“太后娘娘,您在说什么啊?”
“呵,不必装模作样,哀家不是皇上,不吃你这一套。”太后不留情面地说道,“你既想辅佐皇后管后宫,那你便好好干,千万别弄出什么差池来。不然的话,就算皇上宠你,哀家也不会纵容你败坏后宫风气。”
“多谢太后娘娘提醒,臣妾会时刻回想太后娘娘的话的。”顾倩倩说道。
这权利都到她手上,要叫她吐出来,她倒是要看看太后有没有这本事。
看着顾倩倩这冷硬不吃的模样,太后眉眼『露』出几分厌恶神『色』,她摆了摆手,道:“哀家有些乏力,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齐声应是,纷纷起身告辞。
皇后在顾倩倩身旁走过时,眼眸的余光在顾倩倩低垂的头上扫过,那饱含着忌惮和杀意的眼神给顾倩倩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今儿个慈宁宫请安,可以说除了顾倩倩一人高兴以外,其他人的面『色』都可谓是如丧考妣,尤其是贵妃。
高贵妃想过今日娴妃可能会负隅顽抗,死不肯交出宫权,但她心中认定那权利回到她手上只是迟早的事,然而事实却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宫权没拿到手不说,反而还让娴妃以后能名正言顺地管理后宫。
这对皇后来说或许没什么,不过是如以前一般,但对高贵妃来说,却不同,高贵妃的份位比娴妃高,可手中却无实权,落在别人眼里,她这贵妃就远不如娴妃了。常言说得好,这现官不如现管。出了这样的事,高贵妃在后宫中的日子便更加艰难。
毕竟,即便有太后护着,她现在一无荣宠,二无子嗣傍身,三无实权,这贵妃的位置她也未必能坐长久了。
“该死的贱人!”砰地一声巨响,一个彩瓷喜鹊登枝花瓶重重地砸在地上,花瓶里的花枝都散落一地,瓶子里的水浸湿了地毯,高贵妃的脚踩踏在那盛开的鲜花上,仿佛踩踏的不是鲜花,而是她的敌人。
花瓣被碾成了粉碎,高贵妃还犹觉得不解气,一鼓作气将屋子里的摆设全都砸了干净,累得气喘吁吁后才阴沉着脸坐了下来,对屋子里噤若寒蝉的宫女们说道:“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些东西收拾了,换上新的来。”
“是,奴婢立即去办。”宫女们像是被针刺了似的,连忙着手开始收拾。
高贵妃冷冷剜了她们一眼,都是些没用的废物,连胆子都不如老鼠大,她此时心中怒火萦绕,烧得满脸通红,瞧谁都不顺眼。
“娘娘,”负责煎『药』的宫女端了一碗『药』进来,这是太医院给高贵妃开的方子,高贵妃身子本就不大好,自从小产后,就更加不如前了,现如今每日都得喝一碗『药』来调养身体。
不过,这方子再怎么有用对高贵妃来说也是事倍功半,原因倒不是高贵妃不珍重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想调养好身体,再次怀孕,但是她的情绪一直波动很大,大喜大怒,在这种情况下,要能养好身体,那才是天方夜谭。
高贵妃瞥了那宫女一眼,一声不吭。
那宫女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捧着手中的『药』碗,放也不是,走也不是。
布施仁看了那宫女一眼,想着心里头的打算,索『性』也卖这个宫女一个人情,他冲着那宫女伸出手,道:“给咱家吧。”
“布公公,这……”那宫女自然巴不得如此,但她迟疑地看向高贵妃,见高贵妃没有多说什么,才赶紧把『药』碗递给布施仁,而后悄悄地退到一旁,不敢多说什么。
布施仁捧着『药』碗,满脸堆笑地走到高贵妃身旁,他将『药』碗放到高贵妃身旁,道:“娘娘,这『药』煎好了,太医可说了得趁热喝。”
高贵妃瞥了布施仁一眼,她眸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布施仁虽然是她心腹,但高贵妃心里也明白这太监是个明哲保身的货『色』,可不会当什么好人,现在平白出手替那小宫女解围,莫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她嗯了一声,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出去。”
众人连忙退下,还将门带上。
等关门声传来,高贵妃才拿起汤勺,轻轻拨弄着褐『色』的『药』汁,她斜眼看向布施仁,漫不经心道:“布施仁,你有什么话要和本宫说吗?”
“娘娘真是聪慧,奴才什么事都瞒不过娘娘您。”布施仁谄媚地奉承道。
高贵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却是比刚才好看了不少,“行了,本宫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要说什么赶紧说,若是有功,本宫不会亏待你。”
“是,娘娘。”布施仁深谙高贵妃脾气,这时候可不是说什么花俏话的时候,他道:“娘娘,奴才最近想了个法子能让娘娘您拉拢回万岁爷的心。”
当啷——
汤匙落下,溅『射』出几滴褐『色』的『药』水,高贵妃抬起眼,眼眸中『露』出既喜又疑的神『色』,“什么法子?”
“这法子并不难。”布施仁弯下腰,语气格外恭敬,“您也知道万岁爷喜欢收藏名家字画,倘若您能找到一些流落在民间的古董字画送给万岁爷,借着这机会,在万岁爷跟前好生表现一番您的才华,以万岁爷的脾『性』,定然会很欣赏您,届时娘娘您要把万岁爷的心拉拢回来,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高贵妃眼神闪烁,她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布施仁能提出什么好建议,但现在,她却不得不承认,布施仁这主意很好,以书画拉拢回万岁爷的心,这法子既风趣又优雅,以她对万岁爷的了解,这办法有八.成机会可行!
八.成机会就够了。
“布施仁,你这回真是让本宫惊喜,”高贵妃抚掌道,“这主意很好,若是真能成,本宫赏你一套京城三进的院子。”
“那奴才就先多谢娘娘。”布施仁一听这话,脸上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高贵妃也不在乎他这么贪财,只要布施仁能给她办事,就算他再贪心,高贵妃也能拿捏他。
“这事也不烦二主了。”高贵妃沉『吟』着说道,要找名家字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在宫中难以办到这事,但她可以委托家人,现如今她的家人中二哥就在京城里当京官,若是她二哥不能成,也有她阿玛,她阿玛高斌乃是河道总督,从一品大臣,以这官职,要找名家字画,易如反掌。
“明日你就拿了本宫的令牌出宫去找本宫的二哥,把本宫的要求告诉他,让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替本宫找到名家字画,越珍贵越好。”
高贵妃脸上『露』出狠厉果断的神『色』。
“奴才明白。”布施仁忙回答道。他也知道高贵妃为什么这么急迫,毕竟明年又是一年大选,如果在大选前,高贵妃不能重新得到万岁爷的宠爱,那明年那些花骨朵似的新人入了后宫,万岁爷哪里还会记得一个高贵妃。
第70章 宫斗的第七十天宫斗的第七十天…
不得不说,高贵妃娘家还是给力的,布施仁把消息送到高家没多久后,高家就收罗了好几副名家字画送到高贵妃手上。在这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一副唐寅唐伯虎的《簪花仕女图》。
“这幅画怎么拿到手的?”即便是高贵妃在看见送来的《簪花仕女图》时,都不免『露』出惊喜的神『色』。她在乾隆身边这么多年,哪里不晓得他的喜好。乾隆对唐伯虎的字画很是喜欢,以前还让人在民间搜罗过,尤其是这幅出名的《簪花仕女图》,只是可惜,到现在都没能拿到手。
若是能把这幅画献给乾隆,乾隆心中肯定高兴。
“高大人说这幅画乃是总督大人珍藏,因着娘娘如今需要,所以总督大人特地写了信,让高大人将这幅画给娘娘。”布施仁恭顺地回答道。
高贵妃立即明白了,这幅画早就在她阿玛手中,不过,她阿玛做事一向喜欢好钢用在刀刃上,所以,这幅画一直没有献出来,而是留着等待机会,现如今,就是这幅画发挥的时候了。
“好,好。”高贵妃心中大喜,她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立足在那画前,上下打量了那幅画一番,“本宫要用这幅画来让万岁爷彻底回心转意。”
说到这里,她眼中掠过一丝亮光,抚掌道:“今年除夕就快到了,这幅画来的正好,本宫就以这幅画作为给万岁爷的贺礼。”
“娘娘聪慧。”布施仁殷勤地奉承道。
高贵妃此时心情大好,听布施仁拍马屁,脸上笑意更深,她的眼眸流转,半笑半不笑地看向布施仁,道:“布公公,这回你立下大功,本宫没忘记你的好处,那处宅邸的房契回头本宫会让人拿给你,你想怎么处置都成。”
“多谢贵妃娘娘。”布施仁乐得合不拢嘴,那可是京城三进的院子,要知道京城居,大不易,京城的地价贵得很,三进的院子少说值几千两,而且以高贵妃的脾『性』,给他的定然是地段好的院子。那种地方,以他一个太监,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唯有高贵妃这种人,才能随意拿来赏赐人。
“嗯。”高贵妃随口答应一声,没搭理布施仁,眼神满意地打量着《簪花仕女图》,盘算着到时候该说什么话来表现自己好。
腊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分明昨日才吃过腊八粥,可不知觉间就快到了除夕这日,这日腊月二十三,乾隆爷时封了笔,不用上朝,官员们也都回家过年去了。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过年比起往日甚至更忙。
许是知道顾倩倩的本事了,皇后最近也不像之前那样把些繁琐难办的差事丢给顾倩倩,她知道这招已经不成,用这招刁难顾倩倩,只会是变成给她提供垫脚石,让她走的更加顺畅。
现如今宫中的太监宫女已经有不少人对娴妃生出敬畏仰慕之心,皇后可不想真的让顾倩倩在后宫中拉拢一匹人心。
所以,皇后只挑了些不要紧的闲碎差事交给顾倩倩去办。在这种情况下,顾倩倩反而倒是比之前轻松得多。
刚刚忙完几件事,皇后累得抵着额头,手指捏了捏眉心,都说由奢入俭难,在习惯了娴妃分担之后,现在她一个人要挑起这么多事,着实心中有些疲惫。
“娘娘,您要不歇会儿吧,奴婢让人等会儿再来回话。”刘嬷嬷心疼地看着皇后,这一个月不到,皇后就少说瘦了好几斤,脸颊都比先前瘦削。
原本皇后身量就苗条,这么一瘦倒是有些脱相,远不如娴妃即便瘦也有一股子纤细柔弱之美。
“不了。”皇后摆了摆手,她对宫中的事情都有安排,若是这会儿推迟了,接下来其他事都得重新计划,反而更加麻烦。
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缓缓神后,才觉得缓了过来,道:“最近长春宫那位可有什么动静?”
自从得了万岁爷旨意后,长春宫那位倒是安静了下来,不像先前那样锋芒毕『露』,让皇后心中不免有些忌惮。
“没什么动静。”刘嬷嬷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桂枝来回过话,说最近娴妃很安分守己,每日都只是在宫里头看看书,学些琴棋书画,闲来无事也就做做女红,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做。”
皇后眉眼『露』出几分疑『惑』神『色』,“当真这么规矩?”
“桂枝日日都跟在娴妃身旁,想来不会有错。”刘嬷嬷说道。
“那可真是奇了。”皇后忍不住啧啧称奇,“她就没对本宫让她这么清闲有什么异议?”
“这,”刘嬷嬷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桂枝没说过这事。”
皇后眉眼上疑『惑』的神『色』更加深,她有些疑『惑』,按照往常娴妃的脾气,她这般架空娴妃的权利,把娴妃当成一个闲杂人等打发,娴妃该想办法报复她才是。再不然,也会在万岁爷旁边吹吹枕头风。
可现在她却什么都没做,一副任劳任怨,听由安排的模样,叫皇后反而更加不安。
“找机会让桂枝试探下娴妃的想法,看看她在想什么。”皇后想了想,果断地说道,她到底对娴妃这样的异常不放心,唯有搞清楚娴妃在想什么,她才能够放下心来。
“是。”刘嬷嬷见皇后这么紧张,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在这一年中,她们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千万不要小觑娴妃,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但要命的是在这一年的明争暗斗当中,娴妃每每都获胜。
“娘娘,您的红枣枸杞茶。”桂枝带着笑,送上一盏茶到顾倩倩手边。
顾倩倩正低着头绣着一个荷包,听见这话,随口嗯了一声,在将荷包剩下的竹叶绣好后,她才将剪子将线头剪去,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自打“师从”乾隆学起书法之后,她每个月都会给乾隆做些荷包,扇坠这些小东西来当“束修”。
到如今,乾隆身上用得各种小东西多半都是出自她的手。
这些小事看似没什么,但却在润物细无声地入侵乾隆的生活,顾倩倩在这一年中对乾隆的了解可谓是与日俱增。
上辈子她对乾隆的了解其实不多,而且那些了解多半还都是些戏谈,野史,在戏谈,野史当中,这位皇帝多半被刻画成一个好女『色』,贪图享受,还爱听人家拍马屁却偏偏没什么才华的皇帝。
但其实,在同乾隆相处了一个月后,顾倩倩就知道这位皇帝绝非那些野史戏说中的无能皇帝,康乾盛世这四个字可不是靠着运气和祖荫就能做到的。要论才华,这位皇帝或许在诗词方面的确没什么天赋,但是他的博学却叫顾倩倩都忍不住惊叹。
这位皇帝可谓算是文武全才,学贯中西,他甚至画得一手好西洋画,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而且,这还是跟康熙爷学的。
在知道这些事后,顾倩倩的下巴几乎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位皇帝的帝王之术,清朝建国至今,历代皇帝手中握着的权利都没有比他更多。先前几位皇帝都还得考虑八旗的利益关系,后宫中充斥着满蒙贵族的女眷。但在乾隆这里,后宫当中别说蒙古女眷了,就是满族女眷都屈指可数,反而是汉族女子更多。
这看似是因为乾隆喜欢汉族女子,但是仔细一琢磨,乾隆喜欢的恐怕是只能依附他的汉族女子,而他能随心所欲做到这点儿,也可看出他手中君权多么强盛。
另外,乾隆虽然好美『色』,但是却也极有自制能力,顾倩倩上辈子的容貌就极好,这辈子有系统的各种技能辅助,容貌之绝,远在她上辈子之上,就连身旁伺候的宫女太监时不时瞧了都会面红耳赤,不敢直视。
但乾隆能到现在还没上演一出烽火戏诸侯,便可见这人心『性』坚定了。
面对这样的男人,只凭借美貌是不足够的,更重要的是要细细筹谋,这种野心又自律的男人,要想彻底走入他的心,折服他,难度着实不小。
但也因此,顾倩倩才更加有欲/望挑战这件难事。
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茶,顾倩倩微微眯起眼睛,笑道:“桂枝的手艺是越来越好,这茶的味道真不错。”
“娘娘喜欢便好。”桂枝难掩高兴地说道,在这一个月,桂枝也有成长,至少她现在总算是找到自己的定位,那就是利用自己学来的各种方子,给娴妃调各种茶和滋补的汤『药』。
依靠着这本事,桂枝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本宫很喜欢,最近全靠喝你调出来的这些养生茶,本宫的气血都好了不少。”顾倩倩笑盈盈地说道。
“娘娘过誉了,奴婢也没做什么。”桂枝谦虚道,她顿了下,看向绣好的荷包,道:“娘娘,您这荷包绣好了后,还要绣什么,奴婢去给您拿。”
她明知顾倩倩今日就只打算绣这个荷包。
顾倩倩笑着摆摆手,“不了,绣完了这个,本宫今年可不想再动针线了。”
“那娘娘您是想下棋吗?”桂枝像是很殷勤一般问道。
顾倩倩脸上『露』出疑『惑』神『色』看向桂枝,那眼神把桂枝看得有些不敢对视,“桂枝,你往日可不像今日这么多话,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本宫说嘛?”
桂枝几乎是脱口而出否认道:“奴婢并没有什么话要说。”
她这么作态,反倒叫顾倩倩更加好奇。
顾倩倩皱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带有压迫『性』的动作,眼睛直直地看着桂枝,“桂枝,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本宫不是听不得话的人。”
桂枝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好似在决定一个艰难的决策,在片刻后,她才仿佛很无奈地说道:“娘娘,奴婢是听到一些话,不过,奴婢不敢说。”
“你说,无论你说什么,本宫恕你无罪。”顾倩倩说道。
桂枝这才咬牙道:“那奴婢就斗胆说了,娘娘,现在外头人都在说娘娘就算得了万岁爷的旨意,也一样『摸』不到宫权,能做得不过是些小事。皇后娘娘压根没把您当一回事。奴婢是替娘娘您不甘心。”
顾倩倩怔了怔,眼中『露』出了然神『色』,“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些话。”
“是的,娘娘,奴婢替您委屈,皇后娘娘待您实在太过分了,亏奴婢以往还以为皇后娘娘是什么好人呢。”桂枝气愤不平地咬着嘴唇,义愤填膺的模样惟妙惟肖。
旁边的杜鹃和百灵看了都不禁心中暗自赞叹。
这桂枝进步不小啊。
“好了,本宫知道你的心意了。”顾倩倩点了下头,她道:“不过,像刚才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传出去,对你和本宫都没好处。”
“是。”桂枝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
她抿着嘴巴,道:“可是娘娘,您难道就这样任由皇后娘娘下去吗?您不如告诉万岁爷,让万岁爷给您撑腰?”
顾倩倩心中顿时乐了,她算是明白桂枝今日突然说这些话的目的了,原来是皇后让她来试探她的心思,这倒也好,顾倩倩眼眸一转,既然桂枝自己送上门来,那没道理不利用她,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桂枝,你真是会说胡话,什么让万岁爷撑腰,本宫要是真和万岁爷开口了,那本宫还能在后宫立足吗?”
“娘娘?”桂枝眼眸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顾倩倩一副无奈又苦涩的表情,“现如今太后归来了,本宫这回拿到宫权,已经让太后很是不满,如果再不收敛一些,太后哪里能容得下本宫。所以,皇后这样安排,本宫也是心甘情愿的。退一步焉知不是进一步?”
桂枝等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顾倩倩“解释”之后,便嘱咐道:“今日这话,出得本宫之口,你们等人可千万莫要外传,否则怕是要连累本宫。”
“奴婢明白。”桂枝等人忙回答道。
桂枝低垂的眼眸中闪过暗光,原来如此,这回她可算是立功了。
顾倩倩唇角微微勾起。
什么狗屁进一步退一步,她可不是这么想的,之所以没打算告状,全然是因为她压根就不在乎准备『插』手,要安排宫中过年的一干事务,对她来说不难,但也没什么好处。
非要『插』手的话,也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些事干罢了。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要干呢?现在可不同之前,之前她是没名没分,自然得努力找事干,在万岁爷跟前表现,可现在她有名有权,何必执着于这些事?
更何况,顾倩倩心中另有图谋,宫中过年的事她不『插』手,皇后自己担起这些事,对她的身体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如果皇后生病,那将来有段时间便是她独揽大权,那个时候才是她发挥的时候。即便皇后不生病,那她也可利用这回的置身事外,『插』手明年宫中大选之事,而她还能利用这段时间,好生休息和练习前阵子得到的鉴定技能。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顾倩倩除非是傻了,才会去跟皇后抢活干。
不过,这些理由可不能让皇后知道,所以,顾倩倩就给了桂枝一个能让皇后满意的原因。
从桂枝口中说出,想必皇后必定会对这个有理有据的原因格外信服。
“当真是这么说的?”皇后敛眉,看向刘嬷嬷问道。
“千真万确,桂枝复述了好几遍,奴婢确认无误后,才敢来告诉娘娘。”刘嬷嬷说道。
皇后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开,反而还皱得更深,在听到娴妃没告状的原因,她的心情不但不高兴,反而还格外糟糕。按照娴妃的说法,她的做法无疑就是帮了娴妃!这真是叫人心中窝火!有什么比帮了自己的对手更叫人恼怒的!
“本宫说娴妃怎么这么老实,感情全然是在算计本宫。”皇后面容『露』出怒『色』,瘦削的脖子上青筋凸起,呼吸粗重,分明是气得不轻。
“娘娘,那咱们要不挑些事让娴妃负责?”刘嬷嬷说道。
她话音刚落,皇后就立即果断地摇头,“不可!”
刘嬷嬷瞪大眼睛,『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皇后明知娴妃算计她,却还不改变主意。皇后苦笑了一声,道:“刘嬷嬷,娴妃畏惧太后,难道本宫就不用畏惧太后吗?若是之前本宫早就同娴妃一起处理这些事也就罢了,现在阖宫都知道本宫将娴妃架空,只打发了她些杂事,如果在这种情况吓,本宫突然重用娴妃,太后头一个不饶的人便是本宫。”
刘嬷嬷瞳孔收缩,这,这叫什么事啊!
合着她们现在明知道娴妃的算计,还得顺从她的算计,这还不如不知道内情呢!至少不会被气得半死。
“娴妃这人果然不容小觑。”皇后感叹道,“好在咱们有桂枝在她身旁,至少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至于束手无策,这回被娴妃算计也便罢了,日后咱们总是能讨回来的。”
“娘娘说的是。”刘嬷嬷忙道。
第71章 宫斗的第七十一天宫斗的第七十一
腊月二十四,宫里头立起了灯杆,二十八日,各处彩灯高挂,各种各样的彩灯如明月般悬挂在灯杆上,羊角灯,八角灯,走马灯,大灯小灯,琳琅满目。
因着入冬后天黑得早,这些彩灯便也早早就点亮了起来。
顾倩倩正在屋子里用鉴定技能鉴定着乾隆前不久送来的一把碧玉琵琶时,就听见外头传来小宫女们压抑着兴奋的交谈声。
她不由得有些兴趣,这是出了什么事,这些宫女才这么兴奋?
杜鹃见她不再看手中的琵琶,反而是侧着头听着外头的声响,便知道她是有些兴趣,识趣地问道:“娘娘,要不奴婢去问问看她们在说什么。”
顾倩倩笑着点了下头,“你去吧,不过可别吓着她们。”
杜鹃笑了一声,道了声知道了,便掀开帘子走出去,随着杜鹃在顾倩倩跟前地位与日俱高,她现如今说话分量也同以往不同,就连语气稍微重些,都有可能把一个宫女吓得不轻。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杜鹃很快打听完消息回来,她走进屋,笑着对顾倩倩说道:“娘娘,她们在说宫里头的彩灯呢,今夜是彩灯点亮的第一日,听说乾清宫那里的彩灯特别多,特别美,她们都想过去瞧瞧。”
顾倩倩听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几分兴趣,这事她知道,不过,先前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已经点上了吗?”
“应该点上了,如今天『色』都黑了。”杜鹃对宫中规矩很是了解,因此说话语气很是肯定。
顾倩倩环顾了下众人一圈,百灵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顾倩倩,顾倩倩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妨过去瞧瞧。”
百灵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来,其他宫女也都满脸兴奋。
顾倩倩让杜鹃找出了条兔『毛』披风出来,穿上披风,带上手炉后,她才带着宫女们朝乾清宫而去,一路上,各宫门口悬挂的彩灯都叫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等到了乾清宫跟前,众人顿时都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甚至忍不住喟叹出声。在乾清宫前悬挂着九盏大宫灯,廊檐、围廊下也都挂满了小灯,那些小灯精致华丽,遥遥望去竟像是银河一般,美得叫人不忍移开视线。
更难得的是,虽隔着有段距离,但只要用心瞧,便可发现这些宫灯竟然没有一盏是一样的,每一盏灯都造型独特,独一无二。
尤其是最漂亮也是最大的万寿灯,以琉璃为材,八面琉璃上分别画着八幅仙人图,图画栩栩如生,在烛火中,那图画上的仙人仿佛即将从画中而出;微风吹拂,万寿灯便咕噜噜转动,仙人图一一在众人眼前流转,当真是美不胜收。
“彩灯左右列丹墀,万寿灯明丹升上。”顾倩倩眼中『露』出惊叹神『色』,不由自主地念出一句诗词。
“倩倩。”乾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倩倩回转过头,瞧见身后的人时,她怔了怔,脸上『露』出既惊又喜的神『色』,“万岁爷。”
“倩倩刚才念得可是朕的诗?”乾隆的手背在身后,他肩膀上积了一层雪,不远处放着辇子,显然他是刚才才从辇子下来,走过来的。
天气寒冷,一粒雪花落在乾隆的眉眼上,他微微眨了下眼睛,雪花滑落,乌黑的眸子中带着几分笑意。
顾倩倩脸颊微微泛红,她羞涩地低下头,“万岁爷您几时来的?臣妾只顾看灯,竟没发觉。”
乾隆见她害羞的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心中不免更加怜爱,道:“朕也来没多久,你可是在看彩灯?”
“嗯。”顾倩倩点了下头,她的眼神朝着万寿灯看去,道:“臣妾听说今日是点灯的日子,乾清宫这里风景是宫中最美的,所以才来看看。”
“既然要看,那不如进里头去看,今日天冷,你在外头看,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办。”乾隆说完这话,伸出手拉着顾倩倩往乾清宫走去。
杜鹃等人连忙跟上。
进了乾清宫后,乾隆便叫人给顾倩倩沏了一杯茶来,他捏着她的手,道:“内务府今日还送了些灯来,朕本来想着今夜把那些灯送去给你们挑,你既然来了,不如先挑了你喜欢的。”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顾倩倩错愕了下后,笑着答应下来,她知道这事被后宫的女人知道后,估计又得让不少人拈酸吃醋了。不过,这与她何干呢?
李玉立即识趣地让人把那些宫灯都送了上来。
那些宫灯都格外漂亮,每一盏灯都充分表现了工匠技术,顾倩倩是瞧着每一盏灯都感觉不错,她喝了口茶,随手放下后,抱着乾隆的手撒娇道:“万岁爷,这里这么多灯,臣妾都挑选不过来了,万岁爷您的眼光好,您替臣妾掌掌眼吧,帮臣妾挑一盏灯。”
“你倒是对朕不客气。”乾隆挑起眉,语气有些揶揄。
顾倩倩满脸笑容,“臣妾是相信万岁爷的眼光好,万岁爷若是答应,臣妾回头不会薄了您的好处。”她说到这里,眼眸流转,眉眼春意如水,春风一般在乾隆脸上扫过。
乾隆喉咙一紧,一股火焰从身下窜起,他的喉结滚动,眼眸暗了暗,“朕可记住你这话了。”
顾倩倩笑而不语。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隐私的话,乾隆只觉得有种秘不可言的刺激感,他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眼神落在那些宫灯上,点了一盏八宝琉璃彩灯,道:“这灯漂亮高贵,就如倩倩一般,倩倩就挑这盏灯吧。”
顾倩倩瞧了一眼,含笑道:“万岁爷的眼光果然好。”
得了灯,顾倩倩也不在乾清宫久坐,道了谢,带着八宝琉璃彩灯回了长春宫。乾隆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是直痒痒,但碍于这阵子是娴妃的小日子,乾隆就算兴头正好,也只好作罢,他看着屋子里剩下的宫灯,对李玉说道:“剩下的这些宫灯送到后宫去。”
“喳。”李玉答应道。
他朝其他太监使了个眼神,领着众人去后宫送宫灯,第一站先去的是慈宁宫,太后对宫灯并不怎么在乎,她得到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哪里在乎这一盏两盏灯,不过,她对于乾隆的心意却是很受用。
太后随意挑了几盏灯留下,还让人打赏了李玉。李玉不敢不收,谢了恩,心里却不禁想到,要是太后娘娘知道万岁爷先赏赐了娴妃娘娘一盏灯,恐怕就不会打赏他了。
不过,这件事,上头的人没问,李玉可不敢提,谁会闲的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呢。
然而,有些事可不是他想躲开就能躲开的。宫灯送了太后和皇后之后,就到了高贵妃的钟粹宫。
高贵妃才刚喝完『药』,正捻着一枚蜜饯送入口中,得知李玉是来送宫灯,她的眼神在那些宫灯上扫过,眼眸中满是平静,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些宫灯,万岁爷是独赏给本宫的,还是各宫都有的?”
李玉脑门上沁出冷汗来,他『露』出一个笑容,“贵妃娘娘,各宫都有。”
高贵妃脸上的笑意去了三分,连看都不看那些宫灯,“既这么说,那在本宫前有谁先挑了宫灯?”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玉心中暗暗头疼,他低着头,道:“万岁爷让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先挑了宫灯。”
听见太后和皇后时,高贵妃神『色』还没什么,但在听到娴妃时,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平静的面容『露』出狰狞神『色』,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说娴妃?”
“是,娘娘。”既然话都说出去了,索『性』也只能破罐破摔,李玉心里头暗暗无奈,好在即便他说出这种激怒贵妃的话,贵妃也不会对他怎么样,顶多就是迁怒罢了。
“本宫份位比娴妃高,怎么倒是让娴妃先挑了?”高贵妃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玉心中暗道,娴妃娘娘先的岂止是贵妃,她可是在太后和皇后之前,不过,这些话也不必说,多说多错,他只道:“娴妃娘娘碰巧在乾清宫碰见了万岁爷。”
他的话点到即止,不肯多说。
但高贵妃的眼中却『露』出几分怒气,碰巧,是故意去偶遇万岁爷吧?娴妃这几天都不能伺候万岁爷了,怎么还跟狐媚子似的,非要巴着万岁爷。
“本宫知道了。”高贵妃绷着脸,压下怒气随便挑了几盏灯,让布施仁打赏了李玉送走他。等李玉一走,高贵妃便气愤地让人把那些宫灯收了起来,原本她看着这些宫灯漂亮,还有几分兴趣,现在看到这些宫灯,她只想到自己所得到的不过是娴妃不要的东西,没砸烂这些东西都是因为怕不好对乾隆交代罢了。不过,等宫灯节过去,高贵妃绝对不会留下这些东西来碍眼。
………
“娴妃,留步。”腊月二十九,从慈宁宫出来后,顾倩倩正要回宫,就听见身后的声音,她站住脚步,回眸看去,在看见高贵妃走来时,眉头不动声『色』地挑了挑。
“贵妃娘娘。”顾倩倩面上『露』出清浅的笑容,“您让臣妾留步,是有什么事吗?”
高贵妃立足站在顾倩倩跟前,她的凤眼定定地看着顾倩倩,眼睛中是明显的敌意,“本宫听说昨夜万岁爷赏了你一盏八宝琉璃宫灯。”
“嗯,是有此事。”顾倩倩点了下头。
高贵妃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阴郁的冷笑,“妹妹好好珍惜那八宝琉璃宫灯吧,往后说不定这就是你的指望了。”
说罢这话,她抬脚便离开。
“贵妃娘娘这是干什么啊?”桂枝一脸义愤填膺,“突然跑过来同娘娘您说这样的话,分明是故意欺负咱们。”
“欺负?”顾倩倩笑出声来,她看了桂枝一眼,“就这句话就欺负了,桂枝,你啊,还是太稚嫩了,不过一句话,算什么欺负。”
桂枝被她说的满脸通红,她支支吾吾,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她的目的是想挑拨娴妃同高贵妃斗起来,可没想到娴妃全然不吃她的激将法。
“行了,回去吧。”顾倩倩拢了拢袖子,明媚如桃花般的面容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她感激高贵妃还来不及呢,高贵妃刚才那话分明就是在告诉她高贵妃藏着手段邀宠呢,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手段。
顾倩倩边坐上辇子往长春宫赶,边心里想着是不是要让人打听打听,不过,一想,或许也不用她去打听,明日便是除夕家宴,高贵妃很可能会利用明日的家宴,毕竟,换成是她的话,也会这么做。
腊月三十,天一亮,紫禁城便热闹了起来。
宫女们一早就在宫道上铺上了芝麻秸,踩上去时便会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这是踩岁,取得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岁岁平安的意头。
顾倩倩知道有这习俗,因此一早梳妆打扮后便笑着对杜鹃等人道:“本宫现在也不需要人伺候,你们不如出去踩岁,讨个好兆头再回来。”
“这不太好吧,咱家等人怎可让娘娘跟前没人伺候。”小竹子有些心动,但又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好,你们就去吧,横竖咱们外头就有芝麻秸。”顾倩倩说道,“都去,你们辛苦伺候本宫一年,这一年咱们过来得艰难,去讨个好兆头,明年说不定就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呢。”
听了顾倩倩这番话,众人才不敢再推却,纷纷『露』出笑容,对顾倩倩行了礼后,呼朋引伴出去外头踩岁。
除夕这日,对于宫中的太监宫女们来说,是一年到头最忙碌的日子之一,也是他们最快乐的日子之一。在这一日,宫中不许见红,更不许骂人,管事嬷嬷和大太监们对下头的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分苛刻。宫女太监们更是会得到两身新衣裳,要是跟着的主子出手大方,还会得到不少赏银。
顾倩倩的出手就不小气,她直接给每个人都封了红包,多得如同小竹子和杜鹃等人,里头是金锭子,有做成花生的,还有做成小元宝的,少的里头也有至少十两银子。
这厚重的赏赐让长春宫内所有人出入时,面上都不禁『露』出笑意。
她们能不高兴吗?这回的赏赐可比她们一年的份例还多。
未时时分,爱新觉罗家晚膳即将开始。说是晚膳,这时候不过才未时而已。
今日的除夕家宴除了皇家人以外,再无外人。不过,即便如此,今日的家宴也是隆重无比,顾倩倩穿上吉服,坐在位置上,看着面前摆放的菜肴时,心中暗暗摇头。
今日家宴其实并非不丰盛,冷膳、热膳等共40道,各20道的酒膳和茶膳,另外还有108道的汤,粥,蜜饯等小食。
宴席上龙肝凤髓,熊掌鹅肝,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奇不有,江淮菜,扬州菜,鲁菜等菜系更是样样俱全。
可以说,这样的宴席远超过寻常人的想象。
然而,这些菜肴摆上来后,众人也不过会象征『性』地动几筷子,除了怕在家宴上礼仪不得体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菜的味道都很一般,远不如看上去的好吃。
顾倩倩只庆幸自己来之前吃了东西垫肚子,不然真要被饿一晚上了。
她漫不经心地喝着酒,眼神落在那些在廊下被太监们陪着放炮竹的阿哥们,这些阿哥隔了有段时日似乎都长大了不少,年纪最大的大阿哥永璜正亲自上手点炮竹,那炮竹声一响,便多了几分过年的气氛。
家宴虽然说讲究规矩,可到底是比宫宴松快不少。阿哥们放炮竹也是乾隆默许的,为的是让太后娘娘高兴高兴。
这并不怎么稀奇,在明面上的孝顺,乾隆可说是对太后很给面子。甚至在太后的生辰,他还曾经亲自上演过一出彩衣娱亲,而且是当着文武大臣的面。
比起这个来,让阿哥们放炮竹根本不算什么。
放完了炮竹,太后脸上笑容格外灿烂,她冲着那些放完炮竹回来的阿哥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走进来。
阿哥们都陆续走进乾清宫,一个个屈膝给太后行礼问安,“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万福金安。”
“好,好,都是好孩子,起来吧。”太后满脸是笑,招呼着阿哥们站起身来,她满意地打量了几个阿哥们,指了指桌上的一盅羊肉汤,道:“今儿个天冷,小阿哥们刚从外头进来,都用一碗羊肉汤暖暖身体吧。”
“多谢皇祖母。”永璜等人忙感激道。
太后一声令下,便有太监往阿哥们桌上送去一碗羊肉汤。
乾隆也紧跟着赏赐下每位阿哥各自一道挂炉鸭,这道鸭肉倒是今日家宴上还算是美味的,毕竟这挂炉鸭都是烤着的,别的不说,至少是热着的。
用过宴席,就到了各宫给太后和皇帝送礼的时候。
顾倩倩今年准备的礼物不温不火,给太后的礼物是一尊开光过的观音,太后看见这礼物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顾倩倩想她估计是想起自己先前送的中秋节礼了。
不过,太后虽然不高兴,到底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没多说什么,只让人收下。
这态度同她刚才对着皇后等人的态度简直是一个地,一个天,杜鹃等人心中替顾倩倩暗暗委屈,但顾倩倩却丝毫没放在心上。
她只用眼神看着高贵妃,瞧见她暗暗兴奋的神『色』,眉眼中不免『露』出几分好奇。
“臣妾近日来侥幸得了唐大家的《簪花仕女图》,特献给万岁爷作为年礼。”高贵妃语气压着激动,唇角翘起,冲着布施仁使了个眼神。
布施仁双手捧着画轴,上前几步。
乾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他冲李玉点了下头,等李玉把画轴转递给他之后,乾隆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画轴,在瞧见上头模样十足有唐朝美人神韵的仕女时,他的眼中迸发出喜意,“好!”
高贵妃唇角笑容越发灿烂,她就知道万岁爷绝对会喜欢这幅画。
“贵妃这礼甚得朕心。”乾隆满意地收起画轴,将画轴放回盒子里,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你有心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万岁爷能喜欢,臣妾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高贵妃说道。
乾隆眸中『露』出几分满意神『色』,“你最近身子可如何了?”
“臣妾的身体已经养的差不多了。”高贵妃红着脸说道。
乾隆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但高贵妃却心满意足地退下,她知道明日开始,她的绿头牌便会重新出现在敬事房,而她则会抓住这次机会重新夺回万岁爷的宠爱。
她这回可不只是单单搜罗了《簪花仕女图》而已,她手上还有其他字画,那些字画虽然不如《簪花仕女图》贵重,可也算是难得。有那些字画,她便可徐徐图谋,借由字画同万岁爷讨教,到那时候,,满室旖旎……
高贵妃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她不由自主地朝着顾倩倩看去,想看看她此时错愕惊诧的表情,但却发现顾倩倩没在看她,反而是在看着那幅画,神『色』还有些莫名其妙。
娴妃在想什么?高贵妃眉头皱起,正好对上顾倩倩看来的眼神。
两人四目相对,顾倩倩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脸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看不出心思来。
她的表情叫高贵妃心中不禁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娴妃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高贵妃心中暗恼。
她哪里知道,顾倩倩在看见那副《簪花仕女图》的时候,第一眼瞧见的不是别的,而是这副《簪花仕女图》前面的赝品两字。
给乾隆送一副赝品,顾倩倩真不知道该对高贵妃做什么表情。她没当场笑出来,已经是很给高贵妃面子了。
在高贵妃“珠玉在前”之后,其他人所送的礼物便有些相形见绌。
倒是顾倩倩给乾隆送了一方她亲自刻的田黄印章,很是得乾隆喜欢,也得了乾隆夸赞,这叫众人简直是气得牙痒痒,高贵妃费尽心思找来《簪花仕女图》被万岁爷夸赞也就罢了,娴妃弄一方自己刻出来的印章,万岁爷也夸赞,这算什么?!
第72章 宫斗的第七十二天宫斗的第七十二
一场家宴下来,没多少个人是高兴的。
但顾倩倩也懒得在乎其他人的心情,今夜除夕,万岁爷可忙得很,要守岁,要拜佛,拜祖先,拜孔圣人,今晚他注定是不会去任何人的宫殿里。
散了家宴,顾倩倩回到长春宫时都快子时了。
京城除夕夜有吃饺子的习惯,宫里头更是如此,故而顾倩倩早就让御膳房的人准备了好些饺子,有香菇青菜馅,白菜萝卜馅,各种馅料应有尽有,不过都是些素馅,这是从努尔哈赤那时候开始就留下来的规矩,这日御膳房里头也只有素馅饺子。
顾倩倩也不在意这些,只吩咐御膳房的人多往饺子里头塞了铜钱,外圆内方的铜钱塞在饺子里,若是能吃到,来年就能交好运。
饺子送过来时,还热气腾腾。
小竹子从食盒里把饺子端出来时,还笑着说道:“娘娘,御膳房的公公做了您爱吃的香菇木耳馅,您快趁热尝尝。”
顾倩倩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她环视了下众人,道:“你们也都坐下吧,今夜是除夕,大家伙一起守夜,就别再拘泥主仆礼仪,一起坐着吃才热闹。”
杜鹃等人知道她的脾『性』,道了谢,纷纷落座,连小竹子等人也都不例外。
此时此刻,窗户外响起烟花爆竹的声响,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带来了新年热闹的气氛。顾倩倩先动了筷子,也不知怎地,头一个吃的饺子就咬到一个铜钱。
她拿帕子接住那铜钱,笑道:“可是这碗饺子里都塞了铜钱不成?怎么本宫这么快就吃到了?”
“娘娘您这话可就错了,奴才亲眼瞧见他们随便捞的饺子,没动手脚,娘娘第一口就吃到铜钱,说明您明年的运势肯定特别好。”小竹子奉承道。
这好话谁都爱听,顾倩倩脸上笑意更深。
她道:“本宫就承你吉言,好了,大家伙都快吃,这饺子要趁热吃,今晚上看看谁吃到的铜钱最多。”
杜鹃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也都动了筷子,最后却是顾倩倩拔得了头筹,吃到了四枚铜钱,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吃到了一两个铜钱。
甭管这事到底灵不灵,毕竟也是个好兆头。
吃完饺子,众人便要守岁,杜鹃等人便寻了些红纸出来剪花样儿,她们都是心灵手巧的,剪出来的花样儿别提多好看,顾倩倩也在旁边跟着学,一来二去倒是把时间给打发了。
翌日的时候,宫中妃嫔并不忙,忙得是乾隆,卯时时分他就要接受朝臣朝贺,午门钟鼓声传来时,顾倩倩眯了眯眼睛,懒懒地吩咐杜鹃等人收拾出朝服来。辰时时分,乾隆陪着太后和后宫妃嫔用了早膳,今日的早膳比起昨日的家宴要简洁许多,膳食倒是可口了不少。
因着知道这正月初一开始,乾隆会非常忙,而且也无暇宠幸众人,故而这正月的头几日,后宫倒是难得平静了不少。
万岁爷这一忙就忙到正月初六才放松了下来。
不过,他真正能休息的日子也不多,毕竟,正月十五那日还有个上元节呢。
但就是这短短几日,后宫众人也都争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不少妃嫔早早给敬事房塞了钱,还准备了汤汤水水往冬暖阁送。
众多人当中,高贵妃的汤水是送得最勤,也是万岁爷用得最多的。
初六那日晚上,万岁爷果然翻了高贵妃的牌子。
次日,高贵妃出现在众人跟前时,便跟孔雀开屏似的,面『色』红润,神『色』得意,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她被翻了牌子似的。
太后也纯心给她做面子,故意笑着打趣道:“贵妃这脸『色』真是红润,看来哀家迟早要抱孙子了。”
“太后娘娘。”高贵妃娇嗔了一句,脸上泛着红晕,“您老人家就知道打趣臣妾。”
太后笑了笑,道:“哀家是盼着你早日给皇帝开枝散叶,这事也是早晚会有的事。”
听听这口气,瞧瞧这态度,简直是故意往别人心窝里扎,这怀没怀都八字没一撇的事呢,就表现得这么重视,还说什么早晚会有,不就是想炫耀高贵妃要重新得到乾隆的喜爱吗?
纯妃等人越听,心头就越发郁闷。
但她们又无可奈何,高贵妃用得手段她们不是不知道,可要像高贵妃那样,弄到唐伯虎的真迹,哪里有那么容易?连万岁爷都搜寻不到,她们高家能弄到手,也算是本事了。
“贵妃娘娘这回实在是有心了,那副唐大家的《簪花仕女图》听说在民间丢失很久,不知贵妃娘娘是怎么找到这幅画的?”纯妃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高贵妃,询问道。
高贵妃眼眸微瞥,脸上神『色』半笑半不笑,她懒懒地拿起茶盖,拨弄了上头的茶叶,道:“怎么找到的?大概是本宫同那幅画有缘吧,这种事也是强求不来的。”
纯妃心中不禁冷笑,还有缘,若不是她那个河道总督的爹,哪里来的“缘”?
“原是如此,不过,贵妃您是怎么确定那幅画就是真迹的?”纯妃笑了笑,顿了下来,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辩解道:“您可别误会,臣妾不是质疑那幅画是赝品,不过,您也知道,这唐大家的画很是受欢迎,坊间赝作不计其数,臣妾想听听看贵妃娘娘的见解,也好开开眼界。”
顾倩倩听得这话,心中微动,不由自主地朝着纯妃看去,可在瞧见纯妃眼眸中那明显的嫉妒时,她不禁莞尔。她还以为纯妃这个才女是真看出了那幅画的门道,所以才说出这番话。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纯妃不过就是在膈应高贵妃罢了。
“纯妃,好端端的,你问这些做什么?”太后面容『露』出不悦神『色』,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纯妃一眼。她现在正在捧高贵妃,帮着高贵妃重新回到以前的位置,纯妃这分明就是在拆她的台。
纯妃被看得心中一紧,那嫉妒顿时如『潮』水般褪去,她脸上『露』出讪讪神『色』,“是臣妾多嘴了。”她怎么一时冲昏了头脑,忘了太后对高贵妃多么的护犊子!
高贵妃却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充满自负,“无妨。实不相瞒,本宫对唐大家的字画有些了解,唐伯虎的这副《簪花仕女图》画的是唐朝时期的仕女,只需一瞧,便能从那仕女的风韵上看出那唐朝时的风情,这等画工,若是熟悉唐伯虎的,就能一眼认出。”
“贵妃娘娘真是有见识。”怡嫔柏氏亲热地奉承道,“臣妾改日有机会定要登门跟贵妃娘娘请教一下,以免什么都不知道,闹出笑话来。”
她说罢这话,眼神斜了纯妃一眼,分明是在说纯妃。
纯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活像是开了染料铺子似的。
高贵妃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大为快慰,她不怕别人质疑,这回为了讨万岁爷欢心,高贵妃做得可不只是准备一幅画而已,她还花费了心思好生地了解了一番唐伯虎的字画,为的就是能和万岁爷有话可聊。
“本宫这点儿见识也不算什么,妹妹要是有兴趣,本宫自然不会敝帚自珍。”
怡嫔脸上『露』出笑意,喜得眉开眼笑,“那臣妾先谢过贵妃娘娘。”
太后瞧着她们有说有笑,很是欣慰地说道:“这后宫中人该向贵妃好好学学,若是人人都能同贵妃和怡嫔相处得这么和睦,哀家也就不必事事『操』心了。”
她说完这话,意有所指地看向顾倩倩,那表情仿佛顾倩倩就是这后宫中的搅屎棍似的。
顾倩倩笑了笑,同其他人一起应声:“太后娘娘说的极是。”
她嘴上答应得极好,心里头却默默想到,本来她还打算让高贵妃得意几日,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这人不能太飘,高贵妃还是稍微受些教训得好,多吸取教训,也免得将来栽在皇后手上。
哎,她可真是太善良了。
当天晚上,乾隆翻了娴妃的牌子,让顾倩倩去乾清宫伴驾。
顾倩倩边梳妆打扮边想道,择日不如撞日,这天意如此啊。
“娘娘,今夜您不如穿这一身吧。”杜鹃摆出一件丁香『色』莲花纹旗服,道:“这身衣裳您还没上过身,这颜『色』漂亮得很,您穿了,万岁爷肯定喜欢。”
顾倩倩看了那衣裳一眼,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就这身。”
杜鹃伺候着她换上衣裳,给她穿上披风,又塞了手炉给她,才同其他人一起送她上了凤鸾春恩车。
等到了乾清宫时,一进去,顾倩倩刚要行礼,乾隆就摆了下手,“不必多礼,倩倩,过来坐。”
顾倩倩自然不会拒绝乾隆的好意,笑着道了声是,在乾隆旁边坐下。
乾隆正欣赏着那副《簪花仕女图》,这幅画他找了多年,一直没寻到,现在拿到手,正是心头好的时候,前几日忙,没时间把玩,这几日几乎每日都要好好品味一番。
“看来这幅画是当真好看,臣妾近来这么久,万岁爷都不曾瞧臣妾一眼。”顾倩倩看了画一眼,撒娇道。
乾隆一听这话,收回眼神,等瞧见顾倩倩今日穿着时,眼眸中瞬间『露』出惊艳神『色』。
第73章 宫斗的第七十三天宫斗的第七十三
“倩倩今日这身衣裳倒是不曾见过。”乾隆笑着看向顾倩倩,说道。
顾倩倩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这身衣裳是新做的,难为万岁爷能认得。”
“倩倩的事,朕自然都记得格外清楚。”乾隆微笑说道,顾倩倩脸上笑意越发灿烂,但她可没真的把乾隆的话往心里去。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要是真信了乾隆的鬼话,那她就是傻子。
“万岁爷在瞧贵妃姐姐送的《簪花仕女图》?”顾倩倩岔开话题,秋水般的眸子落在乾隆手中的画卷上。
乾隆嗯了一声,将画轴平铺在顾倩倩面前,“你来的正好,朕正想找人陪着一同品玩这幅画呢。这副唐大家的画作果真不错,瞧这工笔细描,着实纤细。”他眼中连连『露』出满意的神『色』,漫不经心地说道:“明儿个老五和几位大臣进宫来,朕打算让他们开开眼界。”
乾隆这会子的心思就跟孩子得了宝贝要和同伴炫耀一般。
顾倩倩怔了怔,心道她来得倒是时候,若是她来晚了,乾隆跟别人炫耀了这幅画,倘若有人认出这幅画是赝品,那乾隆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思索至此,她反而更加谨慎,不肯贸然开口,笑着看了一眼,道:“唐大家的画自然是好的,不然万岁爷怎么能这么喜欢?说起来,万岁爷您不是还有一副《王蜀宫『妓』图》,不如拿出来,让臣妾今夜也长长见识。”
乾隆正在心头上,哪里有不允,当下便让李玉去将《王蜀宫『妓』图》取了过来。
两幅画同出一人,并列摆在书桌上,同后世传闻中的盖章狂魔不同,乾隆对于这些珍品其实珍惜得很,那幅《孟蜀宫『妓』图》上只盖了一个私章,钤印是四个字——“乾隆御笔”。
这两幅画画风灵动飘逸,入目果然美不胜收。
若非顾倩倩早知道《簪花仕女图》乃是赝品,定然瞧不出问题来,毕竟能蒙混过那么多人,这幅画某种程度上可说是以假『乱』真了。
“唐伯虎画的仕女图不少,”乾隆站在书桌前,看着两幅画,“朕手中就只有这么两幅,倘若日后若是能搜全齐全唐伯虎的这些仕女图,朕便也算是了结一个心愿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希冀神『色』,想来是真喜欢。
不过,要想找齐全唐伯虎的仕女图,哪里有这么容易,不说别的,光是要判断真假就是个问题。唐伯虎的画作一画千金,坊间的赝品不计其数,就算是收藏名家也多有看走眼的时候。
“臣妾也希望万岁爷能够如愿。”顾倩倩眼眸『露』出几分笑意,“到那时,臣妾也好开开眼界。说起来,臣妾对唐大家的画是只闻其名今夜才真正瞧见过真章,不知该如何品鉴这两幅画,万岁爷可否指点一二?”
顾倩倩这请求可谓是挠到了乾隆的痒痒了,他立即满口答应,道:“这不难,倩倩一向聪慧,想来很快就能上手。你瞧这《簪花仕女图》可有何感受?”
顾倩倩定神瞧了瞧,琢磨着说道:“臣妾看这画倒好像同先前瞧过的唐宋的画有几分神似,最像的莫过于南宋时的画。”
乾隆微笑颔首,脸上很是满意,“的确,唐伯虎的画工笔重彩,画风清新,运笔行云流水,这等画法,唯有他才有。”
顾倩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臣妾记住了,万岁爷,臣妾瞧着这《王蜀宫『妓』图》线条倒是比《簪花仕女图》美得多。”
乾隆不禁失笑,“此言差矣,朕倒是觉得是《簪花仕女图》好。”
顾倩倩抿了抿唇,道:“万岁爷为何如此觉得?您瞧这《王蜀宫『妓』图》上那几个宫『妓』可画的比《簪花仕女图》美得多了。”
她的手虚虚指了指《王蜀宫『妓』图》上的几个宫『妓』。
乾隆笑道:“这是唐伯虎用得三白法,此法显得画中几个女子面容越发清秀,怪道你会喜欢。”
顾倩倩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不解地歪了下头,步摇垂下,显得脖颈越发修长,“原来这便是三白法,今儿个臣妾可算是见识了。不过,万岁爷,这副《簪花仕女图》唐大家怎么不用三白法呢?”
乾隆不以为意,笑道:“这两幅画成画前后不可得知,兴许画这幅画的时候,唐伯虎还没琢磨出三白法。”
顾倩倩眼神中掠过一丝不以为意的笑意,她笑着继续引导道:“那臣妾也更喜欢这《王蜀宫『妓』图》,您瞧着这几个女子都是丹凤眼,柳叶眉,都好看啊,这《簪花仕女图》却有一个仕女是杏眼,虽说也美,却有一股忧郁寡欢的感觉,臣妾不喜欢。”
乾隆本想笑她胡说八道,这《簪花仕女图》画的乃是唐朝仕女在赏花游玩,该是欣喜愉悦才是,怎会是忧郁寡欢,他话还没说出口,眼神不经意落在那《簪花仕女图》上,神『色』却是突然间凝滞住,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错愕的事情似的。
杏眼?!
这可不太对,乾隆对唐伯虎的画琢磨了多年,已经有所了解唐伯虎画的特征,他的画中女子都是丹凤眼,眉目传情,这是辨认真伪的特征之一。
而这幅《簪花仕女图》先前他因为欣喜并没仔细把玩过,现在被娴妃一提醒,还真是有个拈花的仕女眼眸乃是杏眼。
乾隆心头一跳,二话不说将两幅画拿了起来,眼神在两幅画来回扫描,这没有怀疑的时候,他对这幅《簪花仕女图》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可现在心中有了疑心,他越看却越觉得处处都是破绽,这《簪花仕女图》的线条比《王蜀宫『妓』图》的线条粗糙不少,『色』彩也不似宫『妓』图的浓淡相宜。
乾隆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顾倩倩心里暗道,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她脸上『露』出担忧和不解的神『色』,小声道:“万岁爷,您怎么了?您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乾隆阴沉着脸,俊美的脸上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现在一肚子怒火,他知道高贵妃定然不知道这副《簪花仕女图》乃是赝品,高贵妃除非是找死才会把赝品给他!但是他现在却因为高贵妃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得了唐伯虎的仕女图,明日弘昼和几个大臣更是会进宫来看这画。
若是他将此事按而不发,如计划一般让弘昼等人赏玩这幅画,不说那些大臣,就说以弘昼的眼光,有七成会发现这幅画是假的,他在弘昼面前就要丢光了面子。
可如果让这件事传出去,这几日他又对这幅画爱不释手,也会变成一个笑话。
这前后两难,乾隆自打登基以来,还从没碰过这么难堪的事,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足可见此时的他有多么愤怒。
“倩倩,这幅画是假的。”乾隆重重地将那副《簪花仕女图》丢在地上,脸『色』难看得可怕。
“假的?”顾倩倩瞪大眼睛,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怎么会?这可是贵妃姐姐给您寻来的画,怎么会是假的呢?万岁爷会不会是误会了?”
“误会,这不是个误会。”乾隆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更是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这幅画的确模仿得很像,但只要将真品摆在一起,赝品就会原形毕『露』。”
他说话的时候喘着粗气,眼睛里浮现出红血丝。
“这?”顾倩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捂着嘴巴,眼神看向那幅被弃若敝屣的画,“那明日万岁爷您怎么办?这赝品怎么好拿到和亲王他们跟前去?”
“朕正为此事烦恼。”乾隆皱着眉头,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都已经答应过弘昼让弘昼把玩这幅画,如果反悔,实在是有辱天子之名。
顾倩倩看着那幅画,她突然咬了咬唇,果断地说道:“万岁爷,臣妾有个法子,这假画不能见人,要找真画又难,这两难相权取其轻,不如明日您索『性』将这两幅画让和亲王他们欣赏,到时候您再告诉他们这两幅画中有一幅画是假的,让他们把假画找出来,届时定会有人认出假画。万岁爷您再寻个东西赏了那人,这样一来,假画的事便就此揭过,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地提起这事。”
乾隆顿了顿,眉眼中『露』出思索神『色』,他很快明白顾倩倩的意图,点了下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的面『色』缓和了不少,不像刚才那样盛怒。
顾倩倩走上前,将地上的画捡了起来,道:“这画虽是假画,但也不失为一幅好画。万岁爷若是不嫌弃,事后可否将此画赏赐给臣妾?”
“你想要这幅画?”乾隆脸上『露』出不解神『色』。
顾倩倩笑着点了下头,“这画总该有个去处才是。”
乾隆顿时明白了,他看着顾倩倩的眼神格外深邃,心中对娴妃的知进退很是受用,这幅假画事后他若是继续收着,便格外碍眼,若是把画原封不动还给高贵妃,到时候他说不定会忍不住动怒。高贵妃对娴妃百般不好,难为娴妃还这么替她着想。
乾隆心中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拍了拍顾倩倩的手背,“朕知道你是个心善的。”
顾倩倩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笑容。
心善?这可不是她。这画落在她手上,只会叫高贵妃难堪。这用处可比毁了的好。
第74章 宫斗的第七十四天宫斗的第七十四
次日顾倩倩正难得的是还是暖玉,握在手中也像这但这仅“娘娘,”小竹子轻手轻脚地走在顾倩倩跟前站定,恭敬地说道:“奴才已经打听到了,刚才养心殿中,万岁爷“《王蜀宫『妓』图》?”顾倩倩眉头挑起,她随手将玉当真赏赐的是《王蜀宫『妓』图》》”
“没错,这是小栗子亲口告诉奴才的。”小竹子说道。
顾倩倩眉眼『露』出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那幅《王蜀宫『妓』图》绘画的是五代前蜀后主王衍的奢靡生活,虽然画工不错,而且是千金难得的真品,但是毕竟这到底是唐伯虎的画。
可这回,乾隆却借着鉴定真假画“娘娘,万岁爷不是很喜欢那幅画的吗?”杜鹃从小竹子的话里听出了问题来,小声地提出疑『惑』,来提醒顾倩倩事情顾倩倩笑了笑,意味深杜鹃听得可没过多久,李玉却是来了,他不是空手来的,手上还带着那幅《簪花仕女图》。
“娘娘,万岁爷说您喜欢这幅画,特地杜鹃等人都『露』出不解和疑『惑』的神『色』,这可真是怪了,这幅《簪花仕女图》不是高贵妃送给万岁爷的年礼吗?怎么万岁爷会要知道,这无异于是在践踏高贵妃的颜面。
桂枝眼睛里闪动着好奇和探究的神『色』,只可惜此时知道内情的顾倩倩和李玉都没顾倩倩笑道:“麻烦李公公跑一趟了,请你跟万岁爷说一句话,就说“奴才记住了。”李玉利索地回答,赵三七心中虽不清楚情况,却也知道此时该怎么应对,他上前一步,亲热地说道:“李公公,奴才送您一程吧。”
李玉点了“辛苦公公了。”赵三七笑眯眯说道。
李玉不动声『色』地将那些银子塞入袖中,到了他这位置,其实早已不在乎这点儿小钱,他更在乎的是同娴妃这李玉跟随乾隆多年,表面上看上去是彻底的孤臣,谁也不得罪,谁也不讨好,但要真的做到当一个孤臣,哪里今日这事,要是没“赵公公客气了。”李玉拱了拱手,“咱家还“是。”赵三七识趣地站住脚步,目送着李玉离开后,才微微垂赵三七早“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赵三七压低声音,对旁边一个小太监说道。
那小太监脸上『露』出惊喜神『色』,慌不迭地道了声是,跑去打听情况。
这会子情况可比刚才好打听得多。
原从养心殿到西华门一路上多少侍卫,太监,宫女,这些人看似寻常,可背后却是依靠着各大势“什么?!假的!”高贵妃猛然从榻上站了起来,旁边的怡嫔柏氏脸上『露』出惊慌神『色』,怡嫔冲着来报信的冬寒呵斥道:“你莫不是打听错了,可冬寒嘴里发苦,她高贵妃两眼发直,只觉得脑袋一阵阵胀痛,顿时间头晕目眩,两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榻上,面『色』发青。
“娘娘!”旁边的宫女见状,心中慌忙,忙上前来,又是寻『药』给她服“这,这事冬寒嘴唇发颤,她低着头,不敢看高贵妃的脸『色』,“到高贵妃瞪大眼睛,一双凤眼中满是红血丝,她直直地看着冬寒,“人人皆知?!”她的身体晃了晃,众人要搀扶住她,她却突然捂着嘴巴猛然咳嗽几声,咳嗽声撕心裂肺,但叫众人更加心惊的是,高贵妃手中的鲜血。
“娘娘,您吐血了?”怡嫔苍高贵妃茫然地抬起头,她看了看怡嫔,又看了看手中的血,忧伤肝,怒伤心,她身体但,她做不到。以前做不到,要这样就认输吗?
高贵妃定定地看着那鲜红的血,她仿佛回到了小产的那一日,那一日,她亲眼看着鲜红的血从身为了这个目的,她压着脾气听从太后的话,同皇后虚与委蛇。
她的目的是想重新得到万岁爷的宠爱,将来取皇后而代“替秋意等人连忙去准备热水来,给她净了手,替她重新整理了妆容。
高贵妃还特地换了一身衣裳。
怡嫔看得错愕不已,她怔愣地问道:“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
出了这样的事,高贵妃不躲着,还要出去?这不是出去叫人看笑话吗?
“她说罢这话,便抬脚朝外走去,怡嫔连话都来不及说,她便走了,看着高贵妃的背影,怡嫔张了张嘴巴,迟疑了半天,也没跟着去,而是悄悄地回了永和宫。说怡嫔势这紫禁城中没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423:56:12~2020-12-1523:4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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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宫斗的第七十五天宫斗的第七十五
“她倒是难得聪明一回。”抄皇后语气平淡地对这胆量和聪慧“许是布施仁提醒皇后轻声笑道:“不,这绝不是布施仁的手笔。布施仁那人处处谨慎小心,他不敢提出这样的建议。”
在这个节骨眼上,万岁爷心中盛怒,谁那这样冒险的建议,就算给布施仁十个狗蛋,他“那是皇后看着她脸上丝毫不掩饰的诧异神『色』,不由得嗤笑出声,“怎么?嬷嬷很惊讶吗?嬷嬷可别忘现如今她却是刘嬷嬷如同被当头棒喝一般,连连道是,她心中不禁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她还真是小觑“万岁爷,”乾隆本不愿见她,但要说这件乾隆心中如果不是娴妃不“哭乾隆面上『露』出惊诧神『色』,他看着“臣妾知道。”旁边的宫女就算是李玉,往日毫无表情的脸上降乾隆眉头皱得更深,他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一声声敲击声仿佛敲打在主动请降份位,是乾隆的眼眸深沉,不知道在想“起来吧。”乾隆淡淡说道,语气带着些不耐烦。
往日她受宠时,在养心殿可是随心肆意得很,哪里像今日这样战战兢兢。
“这回你是做“是,臣妾定然谨记在心!”乾隆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嘴唇动她去找娴妃请教?!“臣妾记住乾隆嗯“臣妾会的,多谢万岁爷关心。”她敢笃定皇后定会这么做。
因为如果是她,现如今她的下场虽然没有彻底让万岁爷厌恶出“娘娘!”秋意和夏爽忙上前来搀扶住她,这才叫她不至于出糗。
“扶本宫去榻上坐下。”适才在养心殿她的整个人神现在一放松下来,就仿佛松秋意忙同夏爽扶着“娘娘,奴婢服侍您换身衣裳吧。”春暖小声说道。
换在她熟睡时,养心殿的如同刘容便拿殊料却是刚好撞在刘容当下脸就白“这差他到底是李玉调.教出来的徒弟,虽然惊喜,但知道这时候不能表『露』出来,乾隆扬这宫中众人的命运就是如此,有时候一句长春宫众人知道小栗子替刘容当杜鹃更是难得她还记得去年年初时,刘容给她们娘娘的没脸呢,丢顾倩倩看着她难得孩子气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这的确值得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523:47:15~2020-12-1623:3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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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宫斗的第七十六天宫斗的第七十六
“娘娘,奴才还打听到万岁爷让贵妃娘娘没事找您请教。”小竹子脸上满脸笑容,李玉手下有好只和小栗子打交道,平日里没少给小栗子好处,愣是在短短烧黄纸了。
现在小栗子受重用,他也算是押对了宝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日但是雪中送炭可远远比锦上添花来得强。他和小栗子“以贵妃娘娘怕是拉顾倩倩却笑桂枝面『露』惊讶神『色』,“娘娘,您莫非觉得贵妃娘娘能忍这口气贵妃“这个嘛,要眉眼『露』出桂枝呼吸连她这个女人有时候看其实,倘若她娴妃这人实在这但是,可惜桂枝从压下心中“咱们也桂枝次日,下午,高贵妃“本宫来叨扰妹妹,妹妹顾倩倩勾起唇角,『露』出些笑意,“姐姐见外了,您能来臣妾宫中做客,臣妾受宠若惊还来“这这看高贵妃在“她哪里是变了『性』子。”顾倩倩捧起“这也足够稀奇了。”百灵笑百灵打趣她们心中顾倩倩也“啊?”桂枝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她虽然心中肉痛,但还是笑道:“奴婢知道了,大家要吃什么,只管点,奴婢让御膳房“那“顾倩倩眉眼『露』出这便好,这样“本宫近来倒是有些这算是御膳房自这日起,桂枝同其他人感情越发亲热,在顾倩倩跟前也隐约同杜鹃,百灵两人并列,这正合顾倩倩她要让皇要在顾倩倩日子高贵妃弄出这样因为这事,太三月初,内务府却是发生了春雨如丝,小竹子穿在宫门口门口守小竹子侧身走了进去,“起来吧。”顾倩倩扬手,她随手把“奴才听路公公说,刘大人估计这小竹子说完这话,顾倩倩眉头皱了皱,『露』出些许思索可富察傅恒却内务府有三位主官,除了富察傅恒和佟佳大人,另外这两人顾倩倩眉眼『露』出层冷意。
第77章 宫斗的第七十七天宫斗的第七十七
“娘娘,这事还未出来,说不定万岁爷最后会选择别人呢。”小竹子看顾倩倩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顾倩倩摇了摇头,流光溢彩的耳坠轻轻晃了晃,“不,万岁爷绝对会让富察傅恒接任刘大人的位置。”
虽然她同富察傅恒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为了以防万一,顾倩倩早已让人收集了富察傅恒的消息,如今刚好能派上用场。富察傅恒这个人出自名门,却是文武双全,这本就很难得,然而更难得的是,这人竟然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说过他半句不好。
想想,这多么可怕,在这皇宫当中,斗争、抢夺、勾心斗角,这富察傅恒竟然能够做到叫人无可挑剔,就连太监们提起他来,也是诸多赞赏和敬畏。
这富察皇后就是一个例子,但是富察皇后的手段显然比不上富察傅恒。他的心思之深沉估计同那些在宦海浮沉几十年的大学士不相上下。这样的人,还能叫乾隆视为心腹,视为好友,想想都叫人头皮发麻。
顾倩倩眼眸里浮现出兴味的神『色』,她果断地说道:“说不定就在这几日之内,富察侍卫就会走马上任了。”
“啊?这?”小竹子瞪大眼睛,有“娘娘,那咱们要不去提醒下佟佳大人?”小竹子眼睛一转,斟酌着说道,既然不能阻止这件事,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顾倩倩捧起茶盏,掀开茶盖轻轻拂去上头的茶叶,她用冷漠且无情的语气说道:“这一年多来,那位佟佳大人不过是帮了她些许小忙,除此之外,并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干脆利落地敲打下这位自以为是的佟佳大人也好,免得她不出手,这位佟佳大人就小竹子对顾倩倩的安排是一头雾水,但他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道了声是,站在一旁。
两日后,三月初六,一大早上,后宫妃嫔都在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高贵妃妙语连珠,同怡嫔一唱一其他妃嫔坐在一旁,有人心生嫉妒,有人熟视无睹。
正当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太后的心腹钱嬷嬷从小厨房那边过来,她身后的宫女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头装着的是赛利马,这赛利马是满族人的点心,乃是用白面同冰糖、『奶』油制作“好了,赛利马可算是到了,钱嬷嬷快拿去给贵妃娘娘,好堵住她那张嘴。”太后笑得不见眼睛,手往高贵妃一指,语气中充满了打趣。
钱嬷嬷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侧身,让宫女打开食盒后,按照顺序将赛利马送到了太后等人面前,就连顾倩倩跟前也摆放了一碟赛利马。
“臣妾最近日思夜想太后娘娘这里的赛利马,今儿个可算是如愿以偿了。”高贵妃满脸笑容,她像是迫不及待一般拿起一块赛利马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果然还是太后娘娘这里的赛利马味道好。”
她这般姿态,让太后很是受用。
太后面上笑容更盛,她手指点了点高贵妃,侧过脸对皇后说道:“你瞧瞧,这贵妃还是孩子脾气,都多大人了,还惦记着吃呢,要是她能向你学习一二,哀家也就放心了。”
皇后笑了笑,附顾倩倩正慢慢地咬着赛利马,听见皇后这点评,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要论阴阳怪气,还得属皇后娘娘段位高。
这一两个月,万岁爷一直没召见高贵妃服侍,估计太后娘娘是急了,竟想着在众人跟前以势『逼』皇后,要让皇后帮帮贵妃,可惜,皇后丝毫不吃这一套,轻轻一句话就把太后的话回击了回去。
她看热闹看得开心,不知觉多吃了顾倩倩喝了口茶,用茶的苦味把嘴巴里的那股子甜味压下去后,才觉得好了“什么好消息?”太后心中微动,看向钱嬷嬷问道。
“奴婢刚才听闻万岁爷钦点了富察侍卫为内务府总管,富察侍卫如今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就这么受重用,将来前程定然光明,太后娘娘,您是这是不是好消息?”钱嬷嬷笑眯眯地说道。
太后眼眸亮起,她像是想到什么,笑着看向皇后,“这的确是个好消息,皇后,你说呢?”
“太后娘娘说的极是。臣妾没想到万岁爷竟然这么看得起舍弟。”富察皇后怔了怔后,很快恢复了脸『色』,虽带着欣喜,却也不卑不亢。
“皇后这话就谦虚了,听闻富察侍卫文韬武略,莫有不通,君子六艺更是炉火纯青,这样的好儿郎不受重用,那还有谁能受重用?”太后笑眯眯,神『色』格外慈祥和蔼,仿佛刚才阴沉着脸『色』的人不是她一般,这般变脸真是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说起来,富察侍卫是不是还未婚配?”太后眼眸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
殿内坐着的众人都愣了下,而后纷纷面上『露』出激动和欣喜的神『色』。在这里坐着的诸位妃嫔哪个家族里没有待嫁的姐妹,就算没有姐妹,家族中也有适龄的姑娘。富察傅恒的条件优秀得叫再挑剔的福晋都挑不出刺来,若是能够将自家女孩嫁给他,定然能叫全京城适龄的女人都嫉妒死。
毕竟,一进门就是一个三品夫人的诰命,将来还有至少六成机会能成为一品夫人,这样的亲事,哪个女人能不心动?!
皇后暗暗握紧了手,她的心头涌出一股怒压着心中的怒她语句里已经几乎明示拒绝太后赐婚的意思,更是不惜搬出她的双亲来提醒太后不要太过分。
但她的这番话,哪里能改变太后的意思。
何况刚才她才拒绝过太后。
太后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立业皇后能说什么,只能是皮笑肉不笑地连连道是,但身上的太后瞧见她这般反应,迟疑了片刻,到底是没敢直接钦定富察傅恒的福晋,她提出这事,本意也只是敲打下皇后,让她知道拒绝她的代价是什么。但太后未必“好了,哀家也是随口说一句,日后要是你替你弟弟瞧好了弟媳『妇』,哀家可帮他们赐婚。”太后心思一转,面上便浮现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仿佛一个和蔼的老太太一般。
“臣妾“那就叨扰皇后娘娘了。”高贵妃从善如流地说道。
皇后唇角翘了翘,眼眸中不见笑意。
顾倩倩捧着杯茶,慢悠悠地用茶压下嘴巴里的甜味,心道,今日太后这出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用得是真顺溜。
怪不得是能当上太后的女人,虽然先前手段粗糙了得小心堤防太后。
顾倩倩心道,别的不说,太后要是随便指一个人塞到她娘家那边去,就能把她娘家恶心的半死。不过,好在,她的兄弟都成了亲,太后这招是行不通的。
内务府。
四位内务府总管正齐聚在一个书房内,已经致仕的刘大人老脸上堆满笑容,他是个笑面虎,留着一把花白的胡子,一向以自己的胡子为傲,此时的刘大人正『摸』着胡子,笑容满面地对喜塔腊大人喜塔腊大人笑了笑,看了长身而立的富察傅恒一眼,道:“富察总管来咱们这里那么多次,都是老交情了,还介绍什么。”
佟佳大人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如老鹰般直直地看着富察傅恒,那双眼睛阴恻恻,叫被看的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富察大人年少有为啊。”
一个富察总管,一个富察大人,就将这书房内的敌友分的格外清楚。
“佟佳大人说笑了,本官不过是临时被万岁爷赶鸭子上架当了这个内务府总管,称不上年少有为。”富察傅恒语气格外谦虚。
佟佳大人呵地笑了一声,没信这话。
那刘大人『摸』着胡子,在旁边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既然大家伙都认识,那老夫也不多嘴了,富察总管,往后就靠你“刘大人怎么这么着急?”喜塔腊木泰有他眼眸『露』出不解神『色』,视线下意识地在刘博仁“老夫想致仕想了三四年了,能不急嘛?从今日开始,老夫便要开始游山玩水,看遍咱们大清大好河山。”刘博仁眉飞『色』舞地说道,老脸红润,看得出是真的很高兴。
喜塔腊木泰心中疑『惑』,但碍于佟佳乌木在这里,也不好多问,只能是道:“那本官就祝刘大人一路顺风。”
“承您吉言。”刘博仁冲着喜塔腊木泰抱拳拱了拱手。
他道:“那老夫就“让我送您一程吧。”富察傅恒笑着说道。
刘博仁摇摇头,“不必了,老夫自己走就行。”说罢这话,他冲众人拱了拱手,而后便昂首阔步离开。
刘府的马车早已备在了东华门外,东华门是只许内阁官员出入的宫门,因为刘博仁致仕,乾隆特许他从东华门离开。
在从东华门走出之时,刘博仁抬头看了看天,三月的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无云,他这时候才有一种如在人世的感觉。
数十年宦海浮沉,步步艰险,处处危机,从今往后,他可算是回归自由了。
“老爷。”刘府的管家小跑着过来。
刘博仁搭着他的手,兴高采烈地说道:“老孙啊,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
孙管家听得这话,也『露』出一个笑容,“您说的是。”
酉时三刻,刘府的马车浩浩『荡』『荡』自京城城门离开,而刘府的宅邸也变更了主人,在离开京城的那一刹那,刘博仁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夕阳洒在沉重坚硬的城墙上,越过城墙,他仿佛看到了那朱红『色』的宫墙,看到了那长身而立的青年公子。
刘博仁低声自言自语道:“那家伙进了内务府,何必夕阳西下,染就一片残红。
而明日,朝阳将会升起。
第78章 宫斗的第七十八天宫斗的第七十八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富察傅恒走马上任后,却好像是偃旗息鼓了一样,别说火了,连火苗都没瞧见过。这种情况,叫不少提心吊胆的人都不由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富察傅恒盛名在外,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亏他们还担心会被富察傅恒拿来杀鸡儆猴,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多了,高估了富察傅恒。
“佟佳大人,依您看,这富察傅恒到底在想什么?”宋仲拿起酒壶,替佟佳乌木倒了一杯酒。宋仲是佟佳乌木的心腹,虽然是包衣,但是比起正经旗人更受佟佳乌木重用。原因就在于宋仲这人很有眼力见,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说什么,都能做到叫佟佳乌木满意。
就好比今夜,宋仲就花重金请了春风楼花魁玉莲娘子来作陪。
当然,今晚上发生的事情肯定不只是作陪而已。
佟佳乌木苍遒有力的手摩挲着花魁玉莲娘子的手腕,这双手腕白皙如初雪,滑腻如『乳』酪,但佟佳乌木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脑海里想起的是那双抱着琵琶,如冰如霜的手腕,一想起那双手,佟佳乌木的眼神便不禁『露』出几分浓厚的欲望来。
但与此同时,眼前的这双手却不免有些黯然失『色』。
佟佳乌木收回手,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口,刚刚温好的酒温度正合适,入口甘烈,正是难得的烈酒,他的脸『色』也因此红润不少,“想什么,依本官看,是你们都高估了富察傅恒了。他一个年轻人,『毛』都没长齐呢,能干什么大事。”
“是,是。”宋仲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他殷勤地帮佟佳乌木把酒杯的酒水给续上,道:“还是大人您眼力好,一眼就看出他这人是个绣花枕头一草包。”
佟佳乌木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赞赏地看了宋仲一眼,“他若不是靠着皇后和富察家,就凭他自己,哪里有机会成为内务府总管,宋大人,你放心吧,刘博仁走的那么匆忙,估计连人脉都没来得及交给他。他富察傅恒,在内务府翻不出浪来的。”
宋仲笑容更深。
然而,两日后,这个被佟佳乌木认定是草包,翻不出浪来的富察傅恒,却在乾隆面前揭『露』了一起内务府采买中以次充好的贪污案。
消息传出时,佟佳乌木正在府中喝酒享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急匆匆换上朝服,险些连鞋子都忘了穿就直奔皇宫而去。
等到养心殿门口,佟佳乌木却被拦了下来。
李玉面『色』如常,眉眼抬也不抬,低垂着头看着地上,“佟佳大人请稍候,等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佟佳乌木一路赶来,急得满脸通红,却不得不听李玉的话,老实在养心殿门口等着,他不能不等,也不敢不等,就算是和亲王来了,也得照办,何况他一个内务府总管。
好在李玉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不一时就出来了。
他对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佟佳乌木说道:“佟佳大人,万岁爷要见您。”
佟佳乌木心中松了口气之余又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他知道,这会子万岁爷要见他,绝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比不见他的好,如果他连万岁爷的面都见不到,就意味着万岁爷已经对怎么处置他做出了安排。
“奴才叩见万岁爷。”进去后,佟佳乌木就听得富察傅恒如高山冰雪版近乎清冷的声音响起,“奴才查看过去年的一批桌椅,发现那些桌椅都是同样的情况,看似是黄花梨木,但其实还加了酸枝木在其中,借此来减少费用,中饱私囊。”
“荒谬!”乾隆一手拍在桌上,眉眼压着一层怒气,“佟佳总管,你可知晓此事?”
佟佳乌木心里头一抖,他如何不知晓,这件事就是他默许宋仲去办的,为此,宋仲给他送了五千两白花花的雪花银,佟佳乌木那时候还为此高兴不已,对宋仲刮目相看。这内务府中中饱私囊,贪污受贿的人不计其数,佟佳乌木早已习惯,可他没想到,这富察傅恒竟然会发现这事,而且还瞒过他,把这件事捅到了万岁爷跟前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会子连怎么回答万岁爷的质问都有些进退两难。
要说不知道这事,他又不知道富察傅恒手中有没有他的把柄,说不定他前脚刚说不知,后脚富察傅恒就把他的把柄给抖落出来,到时候,万岁爷一怒,他和他们全家人头都要跟着落地。
可要说知道,他就是个知情不报的罪,也难逃责罚。
“万岁爷,奴,奴才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佟佳乌木苍白着脸,想了句话来拖延时间和想办法。
“你不知道,你这内务府总管是干嘛的!”乾隆怒气冲冲,抄起桌上的茶盏就朝着佟佳乌木砸了过去,佟佳乌木不敢躲,愣是被砸了一头的茶水,得亏这茶盏没砸碎,他除了浇了一头的茶水外,倒也没什么伤,不过,这兴许也不值得庆幸。
“傅恒,你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让佟佳总管好好听听。”乾隆绷着脸,说道。
“是,万岁爷。”富察傅恒说道,他转过身,正脸看着佟佳乌木,脸上的表情没有得意,也没有欣喜,他只是平淡无奇地把刚才告诉乾隆的话给说了一遍。
佟佳乌木心里头边骂边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回答才好。
“佟佳总管,你现在清楚了?”乾隆问道。
“奴才清楚了。”佟佳乌木连忙说道,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万岁爷,这事奴才并不知晓,是奴才管教无方,奴才愿意受罚!”
佟佳乌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他现在就是在赌,赌富察傅恒手上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默许宋仲干的。他也不得不这么赌,如果直接承认,他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贪污受贿,以次充好,这并不是什么大罪,但万岁爷如此盛怒,富察傅恒又一副要拿他来杀鸡儆猴的样子,显然这回的责罚不会只是降职罚俸那么轻松,保不齐连乌纱帽和命都得丢了。
富察傅恒清俊的面容掠过一丝冷意,乌黑的眼眸暗流涌动,这佟佳大人倒是运气好,赌对了。他的确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是佟佳乌木纵容下头的人中饱私囊。
真是可惜,本来以为临时发生这么大的事,佟佳乌木会吓破胆,糊里糊涂认罪,没想到倒是叫他逃过一劫。
“你这内务府总管怎么当的,朕本来还觉得你干得不错,现在看来,你别的不提,这用人方面很是问题。”乾隆冷冷说道。
佟佳乌木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他连忙磕头道:“奴才知错,奴才愿意配合富察总管彻查此事。”
“不用你查了。”乾隆的手指曲起,在桌子上敲了敲,“这事,傅恒已经查得很清楚,乃是宋仲所为,朕已经下令将他捉拿下狱,抄家流放宁古塔!”
佟佳乌木心中一痛,但又暗暗地放下心去,虽然说损失了宋仲这个得力干将,日后内务府中就少了个帮手,但是,至少宋仲没死,只要他没死,佟佳乌木就可笃定宋仲不会把他供出来,毕竟宋仲将来还有的是地方求助于他。
“是,是。”佟佳乌木连声回答。
乾隆看着佟佳乌木的脸,眉头皱起,他的声音格外冷硬,“这次你虽无大错,但也有责任。朕听闻那宋仲平日里很是受你重用。”
佟佳乌木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一下,这用人和受重用那是有区别的,前者顶多就是他没眼力,看错了人,后者却是在暗示宋仲就是他的人,宋仲的中饱私囊也同他逃脱不了干系,佟佳乌木额头上沁出冷汗,他忙道:“万岁爷,奴才不过是被他所蒙骗,以为他勤勉能干,没想到他却是个大『奸』似忠的。”
乾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奸』似忠?你这几年都没看出他的本『性』,怎么傅恒走马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把他揪出来了。”
佟佳乌木汗如雨下,“富察总管聪慧,有识人之能,奴才远不及他。”
富察傅恒的唇角翘了翘。
乾隆扫了佟佳乌木一眼,这件事他哪里不清楚佟佳乌木定然牵扯其中,不过,现如今他没有处置佟佳乌木的意思,见佟佳乌木还算识趣,便道:“行了,你知道便好,从今日起,你便多帮帮傅恒吧,也多跟他学习。”
佟佳乌木面『色』瞬间变了,万岁爷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让富察傅恒主管内务府事务,他心中满是不甘,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而且这权利到手才一年多,转眼间就要拱手让给富察傅恒,这简直能把他气死。
可佟佳乌木这会子哪里敢拒绝,别的不说,万岁爷金口一开,便是圣旨,违抗圣旨,便是死,他满是不甘地道了声是。
“佟佳大人,往后还请多多指教。”富察傅恒对着佟佳乌木笑得一脸的谦和。
佟佳乌木只觉得牙痒痒,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不敢,心里头呕得都快吐血。
第79章 宫斗的第七十九天宫斗的第七十九
“内务府现如今落到了富察傅恒手上了?”顾倩倩在染着手指甲,凤仙花碾出来的红『色』花汁均匀地涂抹在她的指甲上,听见这个消息时,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了下小竹子,“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小竹子低着头,“这会子富察总管已经让人将宋大人擒拿下狱。”
“呵。”顾倩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富察傅恒果然没辜负她的期望,才刚上任多久,就叫佟佳乌木折了一个心腹,又丢了内务府大权,这个男人当真不愧是富察皇后的弟弟,手段心机不但不逊『色』于富察皇后,甚至还在富察皇后之上。
事不密则不谋。富察傅恒在今日出手之前,竟然能一点儿消息都不走『露』,直接打了佟佳乌木一个措手不及。接下来恐怕不用两个月,内务府就要成为富察傅恒的一言堂,什么喜塔腊大人,佟佳大人,都将彻底被他架空,成为傀儡。
“娘娘,富察总管是皇后娘娘的弟弟,他现在手握内务府大权,对咱们很是不利。”杜鹃蹙着眉头,秀气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顾倩倩垂下眼眸,看着手上已经染上颜『色』的指甲,“杜鹃,你是想让本宫帮佟佳乌木那个老匹夫吧?”
“奴婢的确是这么想的。”杜鹃想也不想就说道,她知道在她们娘娘面前说谎是没有用的,因此还不如实话实话来得好。
“本宫是要帮他,”顾倩倩拿起帕子轻轻涂抹去手指上的花汁,语气平淡,“但本宫这回可不会主动出手。”她唇角勾起,抬起的明媚清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佟佳乌木不是自恃自己有本事,不愿彻底倒向本宫嘛?本宫倒要叫他来求本宫,主动为本宫效忠。”
杜鹃和小竹子顿时明白了。
她们娘娘是要把佟佳大人『逼』得走投无路,前来投靠她们。在意识到她们娘娘的目的后,小竹子等人心中反而松了口气,刚才她们还为这内务府的变动而心慌不已,现在他们的心却安定了下来,只因为他们觉得这一切都尽在他们娘娘的掌握之中。
“娘娘说的极是。”杜鹃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是奴婢想岔了。娘娘可有什么吩咐,可要让人去提点儿下佟佳大人?”
“不必。”顾倩倩摇了摇头。
她将手浸泡在温水中,看着那淡淡的红『色』在温水里面蔓延,那一丝一缕的红『色』映入眼里,顾倩倩脸上的笑容更深,她低声,声音带着从容,不近人情的情绪,“倘若那老匹夫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本宫也该换个人去用了。”
对她来说,现在要安排个人接替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虽然有些困难,但并非做不到。之所以留着佟佳乌木那老匹夫,不过是因为那老匹夫在内务府这么多年留下来的人脉不容小觑罢了。
但真要是佟佳乌木太过没用,那这枚棋子坏了也便坏了,换一枚新的,长痛不如短痛也好。
“富察总管,佟佳总管……”卯时时分,富察傅恒和佟佳乌木同时走入内务府中,沿路的官吏纷纷对他们行礼。
富察傅恒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对于官吏们的行礼也都微微颔首以还礼。
而佟佳乌木的面『色』则阴沉如墨,他目视着在他跟前的富察傅恒的背影,本就憔悴的面容显得越发阴翳,不过短短一日,内务府的风向就变了。
往常人人都以他为尊,现如今却是以富察傅恒为尊。
“佟佳大人。”领着佟佳乌木进了书房后,富察傅恒在书桌前站住脚步,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递给了佟佳乌木。
佟佳乌木皱着眉头接过手来,在瞧见账册上的内容时,眼皮肌肉跳了跳,握着公文的手指用力,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仿佛一夜没睡,“富察总管,您这是什么意思?”
把宋仲做得假账给他,富察傅恒心里头在算计什么。
佟佳乌木飞快地转动脑筋,神经已经紧绷起来,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现在就仿佛一只被打折了腿的狼,在瞧见那害自己折腿的恶人时,本能地感到警惕和恐惧。
是的,恐惧。
即便富察傅恒的岁数同他的儿子差不多,但佟佳乌木却不敢再小觑这个年轻人,蛰伏了一个月直接痛击了他,让他损失惨重,这样的本事,在当朝中能并列的人屈指可数。
“没什么意思。”富察傅恒笑了下,他的手背在身后,在换去一身侍卫服,穿上一身官服后,这位年轻的权贵子弟乍看上去倒是真有君子如玉的风貌,“本官不过是想让佟佳大人负责采买木料的事,现在咱们内务府的木料很多都不能用,本官觉得这事紧急,而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办好这差事的人除了佟佳大人您以外再无旁人。”
佟佳乌木捏紧了手中的账册。
这采买木料的差事是内务府的肥差之一,以往这种差事落在佟佳乌木手上,他会很高兴,甚至还会出去同人喝酒享乐,可现在不同了,这差事刚刚出了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谁接这个差事,都是吃力不讨好。
因为万岁爷已经将此事惦记在心,说不定事后还问起,所以,这差事是不能捞油水的,不但不能捞油水,说不定还得贴补一二,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因为这事是你不能捞油水,可这关关卡卡的人却是不能不捞的,这些人都得打发,不然的话,分分钟就会闹出『乱』子。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搪,便是这个道理。
“富察总管可真是好本事。”佟佳乌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他恨不得将账册摔在地上,转身离开,但他不能。因为现在内务府说了算的是富察傅恒。
他差使了富察傅恒干了一个月各种大小杂事,如今报应便来了。
“那也是佟佳大人教的好。”富察傅恒语气如春风化雨般,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差事要紧,本官便给大人半个月时间,相信大人在内务府办事这么多年,定然能办好。”
佟佳乌木的脖子上青筋凸起,“本官知道了。”
富察傅恒唇角扬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大人就去忙吧,本官还有要事。”
佟佳乌木恨恨地拂袖而去。
佟佳乌木一走,喜塔腊木泰便走进了富察傅恒的书房,他的眼神从佟佳乌木远去的背影收回到富察傅恒的身上,脸上满是怔愣和沉默。
“喜塔腊总管?”富察傅恒看着喜塔腊木泰,眼神从容,像是在询问喜塔腊木泰的来意。
看着这张年轻英俊的脸,喜塔腊木泰只觉得自己大半辈子都活到狗肚子里去,虽然他算是富察傅恒这边的人,但是这回的事,喜塔腊木泰一点儿也不知情,甚至直到昨天之前,他还觉得富察傅恒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然而昨天的事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下官现在总算是直到刘大人为什么直接离开了。”喜塔腊木泰苦笑着说道,他用一个下官表达了臣服的意思,他心里头清楚得很,他是斗不过富察傅恒的。既然如此,干脆彻底服从,也免得自找麻烦。
富察傅恒眉眼平静,一对锋利的剑眉微微挑起,“喜塔腊总管说笑了,刘大人早已到了致仕的年纪,不过是急着去游山玩水罢了。”
喜塔腊木泰心中不由得无奈,这富察傅恒可真是油盐不入,也是,要是他简单一句话,这富察傅恒就和他剖心入腹,他才得担心富察傅恒是不是有什么倒霉事要他背锅。
收敛了心思,喜塔腊木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折子,他将折子递给富察傅恒,道:“大人现在掌管内务府,下官昨日匆忙,没法送礼,今日便将礼物补上。”
富察傅恒打开折子,随意打开后,在瞧见里面的内容时,神『色』突然凝住,眉眼中『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他抬起手,这才有了笑意,“多谢喜塔腊总管,本官很喜欢这份礼物。”
“大人喜欢,那下官这份心思就没白费,下官不打扰大人了。”喜塔腊木泰见这份投名状送对了,便悄悄松了口气,识趣地离开。
富察傅恒目送着他离开,在喜塔腊木泰走了之后,他才在官帽椅上坐下,剑眉皱起,修长带着茧子的手指将折子打开,眼神落在折子上一个名字上——路无垠,效忠娴妃娘娘。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任凭谁发觉自己被人利用都不会心情好到哪里去,刚才丢给佟佳乌木的账册便是这路公公默写出来的。富察傅恒以为这位路公公是想投诚他,他还盘算着过阵子要提拔下这位路公公,这人过目不忘,若是用得好,能成为一把好刀。可没想到,这把好刀早已有主,而且不声不响就先捅了他一刀。
他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这回的事情里有娴妃的推波助澜,娴妃是借他的手敲打佟佳乌木,想让佟佳乌木彻底效忠她。
这可真是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80章 宫斗的第八十天宫斗的第八十天…
“娘娘,路公公托奴才带了句话,说是富察总管已经发现了。”赵三七压低声音说道。
顾倩倩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她微微颔首,道:“本宫知道了,下次你见到他,就帮本宫带句话,就说让他像往常一样办事就行。富察傅恒不会动他的。”
“是。”赵三七眼眸中『露』出不解,但他没有多问,只道了声是。
路无垠的暴『露』并没有超过顾倩倩的算计,在她看来,这几个月,路无垠的确在内务府隐藏的很好,但是,他同自己的关系要瞒过其他人还可以,想瞒过富察傅恒的话就有些难了。以富察傅恒的脾气,纵使一时信得过路无垠,也迟早会因为去年对食的事,怀疑路无垠。
故而,顾倩倩早就没打算继续把路无垠同她的关心隐瞒。她不怕路无垠会有危险,恰恰相反,暴『露』了身份后,路无垠在内务府只会更加安全。富察傅恒不会动他,因为他明白留着路无垠比废了路无垠好处更多。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佟佳那老匹夫了。”顾倩倩的眼眸落在棋盘上,她随手拿起一枚棋子,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定输赢,她倒要看看这佟佳乌木能撑得了多久。
就仿佛狂风暴雨一般,在手握内务府总管大权后,富察傅恒不但没有见好就收,却是乘胜追击,想痛打落水狗一样将内务府中佟佳一派的势力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佟佳大人,可不能再让富察傅恒那小子在内务府里继续作威作福了。”方自正老脸阴沉,『摸』着胡须,眼中满是阴翳和愤怒的神『色』。
他是佟佳乌木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内务府中是众人皆知的佟佳一派,因此,在过去的半个月内,方自正所受的打击和刁难是最多的,甚至远超过佟佳乌木。
这并非意味着富察傅恒放过佟佳乌木一马,事实上,富察傅恒这一招才真正叫做杀人诛心。这方自正站在佟佳乌木这边,目的不就是为了从佟佳乌木这里得到庇护吗?可现在,佟佳乌木不但护不住他,反而还连累他受针对。
佟佳乌木脸『色』也不好看,他眼角的肌肉抽动,在听见富察傅恒这个名字时,脑袋隐隐作痛,“本官也正在想办法对付这小子。但是方大人你也清楚,要对付这小子得从长计议才是。”
从长计议?!方自正眼皮跳了下,这才过去半个月,他都要应对不来了,要是从长计议,他岂不是要步上宋仲的后尘。宋家被抄家流放的事,方自正还记忆犹新呢,他压不住心中的着急和怒气,语气中不免『露』出几分咄咄『逼』人,“佟佳总管,您要从长计议,下官不想多说什么。但是如今内务府的形势您也清楚,再让那小子继续把持着内务府的大权,恐怕咱们是没有什么从长计议的命了。”
佟佳乌木脸『色』一黑,“方大人这话莫非是在质疑本官?”
他一扫先前和软的语气,态度变得格外强硬。
方自正刚才出声质疑佟佳乌木,是在愤怒之下,这会子佟佳乌木态度一变,他就有些气弱,到底是久居人下,哪里真的敢和佟佳乌木对着干,“下官不敢。”
他低下头,不敢同佟佳乌木对视,“下官只是想让总管大人尽管扳回一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本官心里有数,今日还有事在身,就不多留方大人了。”佟佳乌木捧起茶盏来,语气不客气地说道。
方自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站起身来,道:“下官叨扰了。”
在方自正走了之后,佟佳乌木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狠狠地砸了手中的茶盏,面『色』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他如何不想对付富察傅恒,但富察傅恒这人,就像是一块美玉一般无暇,他找人调查富察傅恒,竟然找不出富察傅恒半点儿错处。
富察傅恒这人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君子一般,卯时到内务府点卯,散衙后便回富察府上,日常行为举止毫无瑕疵,甚至连花楼都不去。
这样的人,佟佳乌木根本想不出对付他的办法!
若非他同富察傅恒有仇,这样的好儿郎,佟佳乌木都想把自家女儿许配给他。毕竟这样的人,将来前程必定光明,甚至他可以肯定,富察傅恒将来的官位会比他高。
可现实却是,这样的人却是他的仇人,面对这样的仇人,佟佳乌木只恨得心头滴血。
“再这样下去,内务府迟早会落入富察傅恒的手中……”近日来内务府私底下的议论浮现在脑海中,佟佳乌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脑海里在这个时候却想起幕僚告诉他的一个办法,那就是彻底投诚娴妃娘娘。
富察傅恒受重用,除了他本身有本事,也有皇后的枕边风的作用。他这边想扳回一局,便只能求助于娴妃娘娘。
但他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佟佳乌木拧着眉头,背在身后的手掌不知觉地攥紧,这回的投诚不同于之前,之前他给娴妃帮了些忙,但他看来,已经足够抵消娴妃的恩情了。可这回如果找上门求娴妃帮忙,便意味着他从今往后便是娴妃的一条狗,娴妃要他咬谁,他只能咬谁。
这个抉择决定的不只是佟佳乌木自己一人,更决定他这边的势力的归属。
在思索了两日,眼看局势越来越糟糕,佟佳乌木终于认输了,他主动找上门,让他的一个心腹周公公到长春宫去,代表他投诚于娴妃娘娘。
“大人听说娘娘每日都要用燕窝,特地在民间寻到了这两匣子上好的血燕来孝敬娘娘。”周公馆面容阴柔,语气也轻声轻气,如若不是穿着一身太监服,还真像是个姑娘家。
“本宫无功不受禄,怎好随便要佟佳大人的东西。”顾倩倩唇角翘起,语气从容,听不出喜怒来。
周岸早知此行不易,碰了个软钉子后也不敢发怒,面上笑容越发谄媚,“娘娘说笑了,佟佳大人一向都很崇敬娘娘您,如今孝敬些血燕,也不算什么。佟佳大人还说了,他本来是想亲自来见娘娘您,但男女有别,所以才来不得。但他对您的忠心却是千真万确的。”
顾倩倩心中冷笑,现在才来道忠心,不过是被富察傅恒打得跟狗一样,这才想起要投诚她罢了,她懒懒道:“罢了,小竹子,接下来吧。”
小竹子答应一声,走上前,从周岸手上接过托盘,在拿过托盘的一刹那,小竹子的手晃了晃,他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诧异神『色』,很快拿稳了托盘,走到顾倩倩身旁。
杜鹃上前一步,将那两个匣子打开,说是放着血燕的匣子里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里头堆满了一个个金元宝,从成『色』看,是上品的黄金。
顾倩倩扫过一眼,这两个匣子里少说有五百两黄金。这一两黄金八两银,从诚意来说,也算是够意思了。但是,现在可不同之前,以现下佟佳乌木的情况,用这点儿钱来当投名状,太过把自己当一回事。
顾倩倩慵懒地收回眼神,芙蓉美人面上『露』出些许揶揄神『色』,“佟佳大人这是什么情况?这匣子送错人了吧。周公公快拿回去吧,免得叫佟佳大人担心。”
周岸心头一紧,心里暗道果然,就这点儿钱当真是入不了娴妃娘娘的眼。也是,现如今娴妃娘娘在后宫当中荣宠一身,她想要钱,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多得是有人愿意把钱送上来的。
“娘娘别急。”周岸笑道,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来,赵三七会意,取了送到顾倩倩面前。
账册泛着黄『色』,边缘卷起,看得出这本账册已经有些年份了。顾倩倩拿过手后,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兴味神『色』,秀美的眉头挑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岸,“这本账册,是佟佳总管让你拿来给本宫的?”
“没错。”周岸微微颔首,“总管大人说了,这账册就送给娘娘,还望娘娘莫嫌弃这份礼物单薄。”
这份礼物比起五百两黄金的确是单薄,可论价值却远在黄金之上。这本账册里头记载了佟佳乌木几个手下受贿和贪污的把柄,有这账册在,足以弄死佟佳一派一半的中坚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拿几百两黄金来寒碜谁?
顾倩倩满意地合上账册,道:“佟佳总管真是有心,他送的礼物这么厚重,本宫这边也要回一粉礼。”
她朝杜鹃看去,杜鹃会意,取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了周岸。
周岸接过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这荷包单薄得很,里面像是空无一物似的,他心中疑『惑』,但不敢多问,道:“那奴才就先替总管大人谢过娘娘。”
顾倩倩点了下头,周岸便识趣地告退,他带着荷包回到内务府,将荷包呈给了佟佳乌木。
在得知账册落到顾倩倩手中后,佟佳乌木的脸『色』有一瞬间格外难看,他之所以没让周岸直接给账册,就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念头,希望用钱财就能打发了娴妃。现在的结果显然证明,他的这点儿小算计已经被娴妃看破。
揣着怨怒,佟佳乌木一把扯开荷包,在倒出荷包里头一张纸条,看着上头的地址后,佟佳乌木眉头皱起——西南街宝安当铺。
佟佳乌木看着这地址,脸上『露』出困『惑』和思索的神『色』。
他默默记下这地址,将纸条在烛火上一烧,看着纸条成了灰烬后,他才对周岸说道:“往后同长春宫接洽的事就交给你。”
“奴才记住了。”周岸回答道。
西南街宝安当铺,位于京城外城,所在之处乃是三教九流云集之地,但也不失繁华。一大早上,倒夜香的刚把夜香送出城门,街道上便有贩夫走卒开始做买卖。
佟佳乌木派了几个家丁,盯着这宝安当铺好几日,终于在这一早上发现些许猫腻。
这会子天才刚亮,宝安当铺便开了,头一个走进里头照顾买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那男子身穿一身打了补丁的长袍,行『色』匆匆走入当铺内,神态看似自然,但却时不时左顾右盼的神『色』不难看出这男子心里有鬼。
几个家丁打扮成乞丐模样,等了几日,在发现情况后,便忙互相使了个眼神。
一个小乞丐悄悄地拿着棍子走到当铺后面去。
这几日他们已经『摸』清楚这当铺的格局,这当铺并不大,平日里若是做些小买卖,那么便直接在前面,可如果有大客户,那管事的便会把客人请到当铺的一个房间去。
那房间有个小窗户,邻着一条死巷,在这里偷听,根本不怕被人瞧见。
“安公公,这回您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当铺管事提着茶壶给来人倒茶,面上堆满了热情积极的笑容。
“一盒子珍珠还有些翡翠金银首饰,你看看值多少钱。”进了屋子里后,那安公公便放松了不少,估计也是来这地方来多了,松懈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来,放在桌面上,一打开,里面那些精致璀璨的首饰便耀眼得叫人眼前一亮。
打扮成小乞丐的家丁也跟着眼前一亮,但他不为这些珠宝首饰,而为他们终于发现这当铺的秘密。这些首饰一看便不是凡品,再根据这来人的称呼,他已经隐约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了。
片刻过后,来人带着一沓银票悄无声息离开,在一个院子换了衣裳后入了内城。
几个家丁眼睁睁瞧着他走入紫禁城后,才飞奔回府。
傍晚黄昏时分,看着家丁们打听来的消息,佟佳乌木一直发青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看向那几个家丁,问道:“那个安公公下巴可是有颗黑痣?”
“回老爷的话,的确是有颗黑痣。”家丁们忙回答道。
“好,好!”佟佳乌木拍案叫好,这安公公不是旁人,而正好是他所认识的人,这人来历不小,可是皇后娘娘身旁伺候的安路荣。
“你们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等下次发现这阉狗再次出现在当铺时,立刻派人来报信,老夫要拿个人赃并获!”
“是!”几个家丁立即齐声应道。
四月初十。
这日卯时,该是应卯的时分,富察傅恒一早便到内务府来当差,他从头一日到现在,都是这个时辰到内务府,不早不晚,好似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都绝对不会改变一般。
但今天,他到了内务府后,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内务府走了一圈后,富察傅恒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佟佳乌木这个时候还没来。这可不像佟佳乌木,那个人这些日子处处谨慎,生怕被抓住马脚,怎么今日会迟到这么久?
“佟佳大人去哪里了?”富察傅恒喊来周岸,垂询问道。
周岸低着头,“奴才不知佟佳总管的去向。”
富察傅恒看着他,眉头皱起,正要再问,佟佳乌木嘲讽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富察大人,何必问他?本官就在这里。”
富察傅恒回过头,瞧见佟佳乌木红润中带着喜『色』的面容,眼眸中『露』出些许疑『惑』,等他瞧见佟佳乌木身后被压着的安路荣时,富察傅恒的脸『色』就微微沉了下来。
第81章 宫斗的第八十一天宫斗的第八十一
“佟佳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富察傅恒到底工于心计,即便此时瞧见安路荣被擒拿,神态也看不出任何异样,而是眼眸微沉,出声质问。
“富察大人是想问这太监为什么会被本官抓起来吧?”佟佳乌木满面春风,眉眼尽是笑意,他扯了扯唇角,不客气地一把将安路荣的衣领抓起,像拎着一只小鸡一样把安路荣提到了跟前,而后啪地一下松开手,任凭那安路荣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因为这边的动静而赶来的众人瞧见这一幕,不由得牙酸眼疼,倒吸一口冷气。
有眼尖的人一眼认出了安路荣的身份,惊声道:“这不是安公公吗?”
刚刚赶来的喜塔腊木泰听见这话,表情怔住,他朝那趴在地上被捆成一团的安路荣可去,眼皮一跳,可不就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安公公?
这是怎么回事?佟佳乌木终于被『逼』疯了不成?!
喜塔腊木泰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走到跟前,『露』出一脸怒容,手指着佟佳乌木,“佟佳大人,你把安公公绑起来,莫非是疯了?!还不快给安公公松绑。”
佟佳乌木冷冷刮了他一眼,冷笑着说道:“喜塔腊大人,您情况都没弄清楚,就要本官把这太监给放了,莫非您同他是一伙的不成?”
他话语里的质询,叫喜塔腊木泰眼皮一跳。
喜塔腊木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满脸慌『乱』的安路荣,心中暗道莫非这安路荣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一想到这里,刚才殷勤的态度便有些打消了,他迟疑地问道:“话可不能『乱』说,这安公公犯了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咱们不妨等到万岁爷跟前再说。”佟佳乌木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刚好两位大人也在这里,咱们一同去吧。”
他说完这话,挑衅一般看向富察傅恒。
富察傅恒背着手,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安路荣被佟佳总管抓了?”正抄写着佛经的皇后手上动作一顿,她抬起头,听着外头刘嬷嬷的声音,眉头皱起,道:“出什么事,进来回话。”
刘嬷嬷道了声是,带着打听消息回来的端容走进书房。
端容行了礼,额头上满是汗水,“娘娘,刚才奴婢打听到消息,说佟佳总管抓了安公公到养心殿去见万岁爷,同行的还有富察总管和喜塔腊总管。”
“可知晓是什么缘故?”皇后脸上『露』出错愕和惊疑不定的神『色』,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质问道。
“奴婢无能,没能打听出来。”端容小心翼翼说道。
皇后不冷不热看了她一眼,侧脸看向刘嬷嬷,正要让她发动人脉去打听情况,就听得宫女来报,李玉来了。
皇后面『色』微凝,这李玉的太快,叫她没时间去调查清楚情况。安路荣到底干了什么事,闹得这么大。
“请他进来。”皇后瞥了刘嬷嬷和端容两人一眼,两人立即会意,在旁边站好。
李玉进来后,利索地把来意禀明,“皇后娘娘,万岁爷宣您去养心殿面圣。”
皇后面『露』笑容,不急不慢地捧起茶来喝了一口,这才道:“李公公,万岁爷怎么突然召见本宫?”
李玉头也不抬,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红砖,“娘娘,奴才也知晓不多,但万岁爷不只是召见了您而已,还召见了其他娘娘。”
皇后心生不满,这李玉当真是油盐不入,不过好在他算识趣,也给自己『露』了些口风出来。但这消息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只是小事,万岁爷只宣她去面圣便是,何必把其他妃嫔也请到养心殿去。
皇后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面『色』不显,从容地坐了辇子到养心殿。
她到达时,走入养心殿,便瞧见屋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妃嫔,高贵妃,纯妃,娴妃等人都已经到了。
看见皇后到来,众人纷纷屈膝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诸位妹妹不必客气,起身不必多礼。”皇后温柔笑了笑,眼眸流转,若有似无地同富察傅恒对上了一眼。
在瞧见富察傅恒难以察觉的摇头时,她的心往下坠了坠。
“皇后来得正好,这安路荣可是你宫中伺候的太监?”乾隆眉眼笼罩着一层怒气,声音沙哑,带着威严。
皇后看了跪在殿内的安路荣一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万岁爷,安路荣的确是伺候臣妾的,他是犯了什么事,才被抓起来?”
“你倒不如亲自问问他!”乾隆的怒气几乎压制不住。
皇后紧了紧手掌,手掌心此时已经满是冷汗,“安公公!”
“皇后娘娘,奴才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才干出把您赏赐的财物弄出宫典当的事,娘娘您饶命啊。”安路荣膝行到皇后跟前,在皇后跟前边磕头边求饶。
皇后呼吸一滞,她脑袋瞬间嗡嗡作响,她才不会傻地相信了安路荣的鬼话,如果只是典当了她赏赐的东西,那么安路荣才不会被抓到这里来。
这家伙一向贪财,恐怕典当的那些财物来历不明!
“放肆!到了万岁爷跟前你还想说谎,你若是没犯错,佟佳大人怎么可能抓你!”皇后厉声质问道。
佟佳乌木眼神闪了闪,这皇后反应可真快,他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坑她一回,以报先前富察傅恒的仇,佟佳乌木笑了笑,道:“皇后娘娘果然明鉴,这安路荣典当的都是赃物,奴才从那当铺里搜查出一些还没卖出去的金银首饰,都是宫中之物。”
他说到这里,朝周岸扬了扬下巴。
周岸带着一个小太监上前一步,将小太监手中捧着的包袱打开来,里头那些金银首饰一亮相,瞬间叫皇后的脸黑了下来。
她一照眼便知道佟佳乌木没说谎,这些首饰都和她没有关系。
“啊!”嘉嫔突然惊呼出声,她掩着嘴巴,瞪大眼睛,指着包袱里一根牡丹玉簪子,“那玉簪子是臣妾先前丢失的,臣妾还以为是下面的人不小心弄丢了,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臣妾的绞丝金镯子!”舒贵人也同样惊呼一声。
“这银步摇好似是丁贵人的……”
妃嫔们纷纷认出这包袱里的首饰,皇后和乾隆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乾隆素来不喜太监,不然也不会登基后给太监立下那么多条宫规条例,他的目的就是要给太监们紧紧皮,可没想到,这严苛的宫规下,竟然还有太监这么胆大包天,闹出这种事来!
这简直是彻底把乾隆的颜面往地上踩,更要命的是,这个太监还是皇后的人。
如果这事传出去,无论是皇后还是他,都得成为笑柄。
“好一个安公公,皇后,你负责打理后宫,就是打理出这么一只硕鼠!”乾隆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太阳『穴』青筋凸起。
皇后心中一跳,慌忙跪下,“万岁爷,臣妾知错,臣妾管教无方,万岁爷怎么责罚臣妾,臣妾都绝无怨言。”
“这哪里是皇后娘娘的错呢。”高贵妃不冷不热,不急不慢地说道,“皇后娘娘哪里会晓得那么忠心的安公公竟然是这种人,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皇后攥紧手掌,眼眸中掠过戾『色』。
顾倩倩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要论阴阳怪气,高贵妃的本事见涨啊。这番话听上去是替皇后娘娘求情,可实际上就是在拱火。说安路荣忠心,那么这么忠心的安路荣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皇后是不是早就知情?又或者这件事就是皇后娘娘默许的?至于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更加杀人诛心了。皇后总管后宫,后宫事事都是她过问,人人都听她安排,如果皇后连这识人之能都没有,那么,她如何还能继续掌管六宫呢?
顾倩倩的眼眸转了转,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主仆,轻声说道:“别的也就罢了,这么多珠宝首饰,这安公公是怎么弄到手的?臣妾倒是好奇得很。”
佟佳乌木眼睛一亮,这的确是要弄清楚的,眼下火已经烧起来,就要叫它烧得更加旺。
“万岁爷,娴妃娘娘说的极是,此事应该彻查到底,这事不可能是安公公一人所为,他定然有同党,若是不把他的同党一举拿下,日后定会酿成大祸。”
安路荣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佟佳乌木说中了,他的确有同党,毕竟要偷到其他宫里的珠宝首饰,就算他再怎么受皇后重用,也是白瞎。
安路荣现在已经死了逃过一劫的心思,但他不太敢把其他人供出来,倒也不是他心地善良,而是他心里明白,如果他把其他人供出来,那些人都是软骨头,到时候把这几年偷窃的财物一招供,那数额肯定能把万岁爷气死,到那时候,他说不定得落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安路荣知道自己得死,但他想选择一个不受折磨的死法。
“万岁爷,”一直沉默的富察傅恒总算是开口了,他抱拳鞠躬,“奴才愿意负责彻查此事,给万岁爷和诸位娘娘一个交代!”
聪明。顾倩倩面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她的眼神轻飘飘地在富察傅恒身上扫过,要是这人是自己人,不知道能省多少心。
与其把这件事交给佟佳乌木调查,到时候陷入被动的局面,倒不如心一狠,索『性』自己来,这样一来,情况如何,该怎么应对,也心里有数。
乾隆眉头皱起,他有些犹豫。
顾倩倩温柔说道:“万岁爷,这事兹事体大,两位大人又要负责内务府的事,只是交给他们任意一人,恐怕不管是哪位大人都忙不过来,倒不如让他们一起负责,也好将这件事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
她声音清冷干净,像是二月份山间的初化了的泉水。
富察傅恒听这声音,下意思地朝她看去,在瞧见她时,即便早已见过多次,也不免觉得惊艳,但当他瞧见娴妃抬眼看向这边,同她的视线对上时,富察傅恒心中的惊艳却被警惕却取代。
他忽然间敏锐地意识到,今日这件事极有可能同这位美貌动京城的娴妃娘娘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富察傅恒收回眼神,心里头却盘算着该找人查查这件事了。
“这主意好。”乾隆点了下头,本来如果这事同皇后没关系,乾隆不介意让富察傅恒全权负责,但是现在,安路荣就是皇后的人,皇后都未必同这件事没有关系,乾隆哪里真放心让富察傅恒负责这件事,“就由你们两人负责,尽快把事情查清楚,五日内朕要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佟佳乌木和富察傅恒齐声应道。
佟佳乌木只觉得这些日子心中的闷气一扫而空,他不失得意地看了富察傅恒一眼,然而富察傅恒却连正眼都不带看他一下。佟佳乌木面上便黑了下来。
佟佳乌木这般作态,只是让富察傅恒更加笃信今日的事不是出自佟佳乌木的手笔。
佟佳乌木没这么聪明。
富察傅恒之前就想过娴妃敲打过佟佳乌木后,打算做什么,现在他总算是知道了,今日这回过后,佟佳乌木就算是『逼』不得已也得彻底效忠娴妃了。
毕竟,娴妃已经给他见识过她的手段,她能算计皇后,自然也能算计佟佳乌木。
“把人带到慎刑司。”富察傅恒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
太监将安路荣提了起来,押着走了出去。
发生这种事,乾隆心情也大为不悦,直接摆摆手,让所有人都滚蛋。
皇后就算想自辩,也知道这会子不是时候,苍白着脸,退了出去,出去时,偏偏就碰到了贵妃。前些日子靠着太后,贵妃的绿头牌总算是回到了敬事房,也被翻过几次牌子,这时候对着皇后这般狼狈,贵妃心里头可比吃了蜜还甜,她对着皇后『露』出一个明媚到几乎妖艳的笑容,“皇后娘娘脸『色』可不大好,您可得保重身体。”
皇后冷冷看着她,但高贵妃却笑着转身离开。
酉时时分。
慈宁宫,因着万岁爷今日到慈宁宫来用晚膳,故而今夜的晚膳比起寻常时分更加丰富,数十道菜摆放在桌子上,琳琅满目,『色』味俱全,当真是叫人食指大开。
高贵妃没坐着,她站在一旁,手中拿着筷子,负责给乾隆夹菜。
这种事,如果是顾倩倩,她肯定是不愿意干的,不到非不得已,她是不愿意伺候人的。孤儿院长大的她,在自尊方面比起寻常人更加倔强。但是,这种事,在宫中妃嫔看来,却是个美差。至少高贵妃此时的心情就很不错。
只可惜,乾隆今日的食欲却是不佳,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他反倒是觉得有些食不下咽,甚至觉得还不如在娴妃宫中陪着娴妃用膳舒服。
今夜的晚膳虽然都是乾隆所喜欢的菜『色』,但是,因为心知肚明,太后不是平白无故找他一起用晚膳,所以乾隆也没什么心思享用。
随意用了些饭菜,捧着茶慢条斯理地喝着时,太后便好似随意一般问起皇后的事,“哀家听说那犯事的太监是皇后身边的人,这事同皇后是不是有关系?”
乾隆捧着茶盏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道:“朕想皇后还不至于贪婪那些黄白之物。”
乾隆的语气已经『露』出几分不喜,这不喜是冲着太后,也是冲着皇后,乾隆相信皇后和这事是真的没关系,但他恼怒皇后惹出麻烦,让太后有了伸手的理由。
太后对乾隆的不悦笑了笑,道:“哀家也相信如此,不过今日宫里头各种传闻都有,哀家听着只觉得有损天家颜面。皇后一向办事妥当,估计这几年事情太多,一时间疏忽了,才出现这种事。”
高贵妃坐在一旁,一双美目流『露』出期盼的神『色』。
乾隆的眸子里暗暗有些不耐,“朕也是这么想的,”他停顿了片刻,看着太后慈祥的脸,道:“所以,朕打算让娴妃多帮帮皇后的忙。”
太后和高贵妃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但乾隆的心情却愉悦了起来。
他在慈宁宫坐了小半个时辰后,便借口奏折没批完,直接就走了。
至于他走了之后,慈宁宫砸了什么东西,乾隆就没过问,他也懒得去搭理。如果太后肯老实地当个太后,乾隆愿意真孝顺她,可是太后野心实在太大了,从乾隆登基到现在,她一直虎视眈眈,寻找各种机会想把手伸入掌管后宫的权利之中。再多的亲情也被磨没了。
乾隆一向心狠,他对自己狠,对别人就更狠。
因此,翌日的时候,他便让李玉传了口信给皇后。
皇后在知道这事时,神『色』怔了怔,一时间竟忘了该打发李玉走,她呆滞地坐在榻上,手腕上缠绕着的佛珠垂下。
李玉和刘嬷嬷都不敢出声。
半晌后,她才说道:“本宫知道了。”
李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不怕别的,就怕皇后娘娘想不开要闹腾。昨日的事,万岁爷心中还窝火着,如果皇后娘娘要为这件事发怒,那么他恐怕也会受牵连,被万岁爷责怪。
“那奴才就不打扰娘娘了。”李玉体贴地离开。
他一走,皇后脸上就『露』出颓然的神『色』,本来以为弟弟进内务府后能将佟佳乌木赶走,坏了娴妃的事,却没想,到头来还是娴妃得了便宜。
她宫中出了太监盗窃首饰的事,万岁爷定然会迁怒到弟弟头上,估计到手没多久的内务府大权也要旁落了。
一个宝箱浮现在顾倩倩面前,顾倩倩愣了下,而后心念一动,打开宝箱,在看到新得到的技能——托梦术(只可用一次)。
她眉眼弯了弯,对杜鹃说道:“今儿个天气不错,让御膳房午膳做道糖醋鱼吧。”
“喏。”杜鹃回答道。
当天下午,皇后便召见了顾倩倩。
她脸上涂抹了脂粉来遮掩苍白的脸『色』,看见顾倩倩红润的面『色』时,眼神有些复杂,“本宫近日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想麻烦妹妹帮些忙,如今选秀就要到了,不知道妹妹肯不肯帮这个忙?”
“皇后娘娘的话太客气了,臣妾能帮娘娘的忙乃是臣妾的荣幸。”顾倩倩微笑说道,没揭穿皇后说的谎言,都落到靠说谎来保全自己的颜面了,她怎么也得给皇后留点儿面子。
皇后深深地看了顾倩倩一眼,抿了抿唇,“你能答应,本宫很高兴,若是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找刘嬷嬷问便是了。”
刘嬷嬷忙站出来,冲着顾倩倩行了个礼。
顾倩倩冲她笑了笑,笑容明媚灿烂,“以后怕是得打扰嬷嬷了。”
刘嬷嬷讪讪地笑了下,心里暗道这娴妃实在心思太深沉,同她相处怕是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才好。
选秀的事在七月,顾倩倩并不着急。
但这几日,宫中不少人却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安路荣下到慎刑司第一天,就被严刑拷打,他本来就是个软骨头,贪财好利,哪里能熬得过那些大刑。何况慎刑司的人得了富察傅恒和佟佳乌木两个人打招呼,下手毫不留情,一个老虎凳招呼后,安路荣就把所有的一切都秃噜出来。
同他联手干这事的人是真的不少。
各宫中太监宫女七七八八加起来少说有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都是安路荣的同党,负责掉包或者偷窃走主子平日里不用的珠宝首饰,尤其是金银首饰。各宫娘娘的东西太多,等闲如果不想起要清查册子,是不会发现东西少了或者是被换了。
所以,这些人就仗着主子们不过问和身份便利,这几年没少下手,拿到的东西就送去安路荣那里。安路荣倒是不敢对皇后的东西下手,翊坤宫不同其他宫殿,里里外外都被皇后掌控得死死的,就是一个铜钱没了,皇后也会发觉。
但安路荣比起其他人来说,出入皇宫更加方便。皇后三不五时就会让他出宫办些事,他手中有出宫令牌,借着这个机会,安路荣便把那些偷来的脏物送到宫外的当铺里,那些金银首饰融了便看不出来历,就算有些玉器不容易出手,也可卖到外地去。
一来二去,这些年,他们足足赚了好几万两。
富察傅恒在拿到安路荣的口供后便冷笑了一声,下令让人到各宫捉拿,一时间,紫禁城可谓是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如果是其他事,各宫娘娘说不定还会看着主仆情分求情,但这回是这些太监宫女监守自盗,娘娘们别说求情了,没当场打骂都是教养好。
第82章 宫斗的第八十二天宫斗的第八十二
“娘娘,内务府的人来了。”桂枝掀开帘子,走进屋子里,对顾倩倩说道。
“让人进来吧。”顾倩倩云淡风轻地说道,她也猜到自己这里恐怕也有硕鼠,毕竟去年她醒过来时候,就发现原身的东西少了不少,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偷得人是谁,更不知道有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所以就没提起过这事。
现在看来,那些人的报应也到了。
“奴才宋集安,给娴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宋集安恭敬打了个千,行了个礼。
顾倩倩笑了下,“宋公公不必多礼,起身吧,你这回来,是来要人的吧。”
她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宋集安一番,这人是富察傅恒在内务府里一把提拔起来的,瞧着模样挺一般,老实忠厚的,看上去倒像是个种田的村夫,反而不像是太监。
宋集安『露』出一个老实憨厚的笑容,“娘娘说对了,富察总管让奴才来跟娘娘要两个人,一个是陈蒙,一个是何莲。”
陈蒙?何莲?
顾倩倩眉眼『露』出些许思索神『色』,这两个人算是这长春宫的老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和安路荣是同一伙人倒也不出她的意料。
“小竹子,你走一趟,把这两人领过来,让宋公公带走。”顾倩倩只想了下,便直接吩咐小竹子办事。这两个人无论落得什么下场,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小竹子道了声是,带着人将那两人押了过来,让宋集安领走。
宋集安道了谢,没有久留。
次日下午,富察傅恒和佟佳乌木彻底将这件事里牵扯的所有人都查了出来,寻根『摸』底了一通后,这回抓到的太监宫女足足有三十多人。
乾隆看着口供,脸『色』阴沉,将口供撂下,问道:“那些珠宝首饰呢?”
“奴才已经命人去追回那些首饰,现如今已经追回了五成,其他的都无法追查去向。”富察傅恒斟酌着字词,说道。
这回不是他不想戴罪立功,实在是安路荣这太监心思太『奸』诈,他让当铺的人把金银首饰都融了,这招虽然鲁莽粗暴,但却着实有效。这别的首饰还能靠着上面的图案来辨认,可这金银怎么辨认?
何况安路荣他们干这事有好几年,这么几年下来,那些金银早就流通的不知去向,这就是神仙在世,也没办法把那些东西全找回来。
乾隆紧皱眉头,神『色』有些不满,他的手指在桌上的口供敲了敲,“这么说,这回牵扯到这件事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找出来了?”
“奴才拷打过安路荣他们,的确只有这些人。”佟佳乌木忙不迭地说道。
乾隆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他微微颔首,“乌木,你这回的办事办得还算是不错。”
佟佳乌木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笑意,“奴才也不过是尽职罢了。”
富察傅恒在旁,默不作声。
“行了,你这回的确有功,”乾隆扬了扬手,“这回若非你抓到安路荣,恐怕这只硕鼠要把这后宫都掏空了。”
一提起安路荣,乾隆就不免有些咬牙切齿,他冷硬地说道:“这回牵扯进这件事的所有太监宫女一并都处以杖刑!”
李玉等人眼皮一跳,呼吸急促起来,杖刑,那就意味着要活活打死。
这处罚简直残忍。
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替那些人求情,说到底也是那些太监宫女贪心才闹出这件事来,现如今只能说是自讨苦吃。
“是,奴才领命。”佟佳乌木说道。
乾隆冲他点了下头,眼神看向富察傅恒,心思复杂,沉默片刻后,他道:“傅恒到底年轻,有些事察觉不到,正好乌木年长仔细,今后便由你们二人商榷内务府的事。”
“奴才知晓了。”富察傅恒和佟佳乌木异口同声回答。
但这时候,两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佟佳乌木是满心欢喜,而富察傅恒心中则是不悦和些许不耐,他不高兴的原因不仅仅在于丢了权利,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佟佳乌木根本不配当他的对手。他已经查清楚,安路荣被发现这件事,根本不是佟佳乌木事先布局,这老家伙直到前些日子才发现安路荣的异样,真正布局的人是娴妃。若非有娴妃提点帮助佟佳乌木,现如今佟佳乌木已经丢了乌纱帽,被赶出内务府了。
处理完了这件事,乾隆便打发走了富察傅恒和佟佳乌木两人。
出了养心殿,佟佳乌木是神清气爽,直接吩咐人把那些太监宫女拉到内务府门口处以杖刑。
那一日内务府门口的血腥味儿浓重得叫人仿佛置身在地狱之中。
后宫的太监宫女们都绷紧了自己的皮,深谙乾隆这处罚的目的乃是在于杀鸡儆猴,故而那些有小心思的都纷纷打消了念头,不敢贸然行事。
“娘娘,大人让奴才给您送了一株百年人参。”周岸面带温煦的笑容,轻手轻脚底打开一个盒子,这回盒子里头是真的百年人参,已经成了形,参须分明。
周岸的态度比起先前也越发恭谨,这回安路荣事发,众人都以为是佟佳乌木主导,周岸却早已猜到这件事背后完全是娴妃的手笔。
他在知道这事后,后背发寒,出了一身冷汗。身处深宫,还能布置下如今精妙的局,将安路荣,佟佳乌木,富察傅恒,皇后等人一并算计进来,娴妃的心思之深,远超乎他想象,甚至他都觉得即便是富察傅恒,也都有些逊『色』于这位娘娘。
周岸在意识到娴妃的厉害后,便打定主意要对这位娴妃恭敬老实,毕竟这位,要他的小命,恐怕也不过是一个念头便能解决的事。
“佟佳大人真是有心,这样的人参可不好找吧。”顾倩倩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子,微笑着说道。
周岸忙回答:“要孝敬娘娘,用多少心思都是应该的,佟佳大人本来还想寻找更好的,只是可惜现如今好参难求,不过,想必假以时日,佟佳大人也会找到更好的人参来孝敬娘娘。”
听着周岸的好话,顾倩倩眉眼弯了弯,在瞧见周岸越发弯曲的身躯时,她唇角笑意更深,她有这么可怕吗?竟把这太监吓成这样。
“本宫记住佟佳大人的心意了。”顾倩倩微微颔首,旁边的赵三七上前接过人参。
周岸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倩倩不慌不忙,“本宫这边现在有件事要麻烦佟佳大人,还得请周公公帮忙带句话。”
“娘娘您说。”周岸忙道。
“佟佳大人经此一事,内务府怕是能用的人不多了,本宫这里有个好推荐,有个路无垠路公公有些本事,若是能帮到佟佳大人的忙,那就是再好不过了。”顾倩倩从容说道。
路无垠?周岸怔了怔,他立即反应过来:“奴才记住了,想必佟佳大人定会欢喜有路公公帮忙。”
顾倩倩满意地点了下头,这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不用把事情都挑明白,浪费口舌,“那就麻烦周公公了。”
“娘娘客气。”周岸额头上沁出冷汗。
顾倩倩瞧他这模样,都不禁同情,笑了笑,道:“周公公现在估计挺忙,本宫也不留你了。”
周岸眼睛几乎亮起来,立即识趣地告辞。
瞧他脚底抹油,匆忙离开的模样,顾倩倩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笑得眉眼弯起,对百灵说道:“把这人参收起来,回头让孙太医看着入『药』。”
“是,娘娘。”百灵欢快地答应一声。
她都不晓得周公公怎么见了她们娘娘跟见了鬼似的,她们娘娘分明人美心善,有什么可怕的。
百灵的心思,要是叫富察傅恒等人知晓了,定然会觉得她是疯了。
别的不说,就说富察傅恒知道路无垠被调派到佟佳乌木身旁伺候后,他就越发觉得娴妃这个女人实在算无遗漏。
先前他还有些不解娴妃为什么要暴『露』路无垠这一个棋子,现在他彻底明白了,路无垠安排在佟佳乌木身旁,可不只是为了提升他,更是为了让路无垠盯住佟佳乌木。
至于路无垠被收买,倒戈这件事,则根本不可能发生。
原因就在于,当初路无垠献给他的那本木料的账册,这件事,即便现在佟佳乌木不清楚,但假以时日,佟佳乌木也会查出来。只要有这件事存在,这两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一派。
而路无垠要保住自己,就必须得为娴妃卖命,这样他才不会落入佟佳乌木的手中。
这般算计,环环相扣,处处伏笔,富察傅恒甚至觉得头皮隐隐发麻,他又庆幸又惋惜,庆幸的是,娴妃只是一个女子,她的手再长,也无法伸到前朝去,若是她是一个男人,现在的乌拉那拉家恐怕要达到当年的“佟半朝”也不是什么难事;惋惜的是,娴妃只是一个女子,自己少了一个对手。
富察傅恒将先前喜塔腊木泰递给他的折子取了出来,就着烛火彻底烧毁。
他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佟佳乌木,他很清楚那老匹夫估计会想办法收买路无垠,与其现在就告知佟佳乌木,不如等他收买路无垠失败后发现路无垠竟然是这背后推波助澜的最关键的一环,那时候,佟佳乌木估计会被气得半死吧。
一想到这里,富察傅恒的唇角勾了勾,随手将被火舌吞噬的折子丢入铜盆里。
第83章 宫斗的第八十三天宫斗的第八十三
入了六月,京城秀女的大选就到来了。
今年的选秀乃是大选,挑选的秀女来自八旗,由户部负责,但宫中和内务府也免不了掺和进其中,因此,无论是皇后还是顾倩倩,都忙活的脚不沾地。
在她们忙碌的时候,后宫当中的气氛也隐隐有些紧张起来。
入宫选秀的秀女已经过了初选,筛掉了一批秀女,剩下被留了牌子的秀女便在储秀宫住下,等候着复选的同时也在储秀宫中听嬷嬷们教导规矩,但宫里头的娘娘都或多或少打听了这些姑娘的情况。
今年选秀的秀女都到了适龄的岁数,模样好的不少,更难得的这回的秀女当中不乏有出自名门权贵的,因此这批秀女一被留了牌子呢,就先让后宫妃嫔人心自『乱』。
“听说好几个秀女模样都标志得叫嬷嬷们夸不绝口呢。”端容奉上一盏茶,对皇后禀报打听来的消息,声音柔和,“据说那位钮钴禄秀女的模样是最出挑的,而且家底也不差。”
钮钴禄秀女,皇后眉头皱了皱,当日初选时候人实在太多,即便是皇后也记不得那钮钴禄秀女到底长得什么样了,“这位秀女的容貌比起娴妃娘娘来,如何?”
端容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迟疑了片刻,道:“那自然是不如娴妃娘娘。”
虽然这么说不妥,但是现如今的娴妃娘娘容貌之盛当真称得上是天下无双,她的容貌就仿佛用金银玉『露』浇灌出来的牡丹,美得不仅仅在乎皮,更在于骨,一举一动莫不浑然天成的勾魂摄魄。
像这样的美人,岂能够是那些才刚刚显『露』出几分姿『色』的秀女能比?
“那就不必多在乎她。”皇后眉眼『露』出几分嗤笑神『色』,她随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后,语气中带着轻蔑,“若她的美貌比得上娴妃,说不定还有被留牌子的机会。既然比不上,那么这个秀女的结果只会是被撂牌子。”
端容满脸不解,但刘嬷嬷却面『露』赞同神『色』,显然也同意皇后的看法。
“比起她,你多留意下其他秀女,瞧瞧哪几个是有才华,容貌还可的。”皇后放下茶盏,语气果断地说道。自从舒嫔被降为舒贵人后,她这边受宠的妃嫔就屈指可数,纯妃根本不中用,万岁爷去她那里的次数还不如去舒贵人那里。
眼瞧着万岁爷的心思渐渐只落在娴妃一人身上,皇后要说不心慌那是假的,所以这回的大选,她是铆足了心思,打算挑个有前途的来栽培。娴妃容貌再美,到底男人是喜新厌旧,未必不会被新人分薄了宠爱。
“是,奴婢记住了。”端容忙回答道。
皇后这才点了下头。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刘嬷嬷说道:“嬷嬷,长春宫那边可有传什么话来?”
皇后话语里虽然没有挑明,但刘嬷嬷也知道她问的是桂枝,她摇了摇头,道:“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奴婢吩咐过她仔细打听了。”
皇后皱了皱眉头,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这回的选秀娴妃也参与其中,她就不信娴妃真的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娴妃这人算计太深,如果不尽早弄清楚她在算计什么,皇后心里头总是放心不下,“让她盯紧点儿,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得把话给套出来!”
她的脸上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
“娘娘,奴婢听说贵妃娘娘送了好些料子到储秀宫去,咱们不如也送一些过去吧。”桂枝边拿捏着力度给顾倩倩『揉』捏着肩膀,边说道。
顾倩倩本来在闭目养神,听见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她睁开眼睛,手中的宫扇轻轻敲了下桂枝的额头,“你在胡说些什么?贵妃送了,咱们也送,落在别人眼里,岂不是本宫拾人牙慧?”
桂枝捂着额头低叫了一声,眼睛偷偷打量了顾倩倩一番,见她没生气,便放下手,很是‘委屈’地说道:“那些秀女们的衣食住行可都是娘娘让人盯着的,娘娘花了那么多心思,贵妃娘娘送了些料子,就要邀买人心,奴婢是替娘娘委屈。”
“我道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原来是为了这个。”顾倩倩哂笑一下,“本宫照顾她们,本来也是本宫的职责所在,谈不上花心思。”
“娘娘您就是太谦虚了。”桂枝咬着下唇,像是替她不甘心,“奴婢知道您不在乎,可是咱们得防着贵妃娘娘真的把人给拉拢了,奴婢听闻皇后娘娘那边也有动静。”
她这副心急如焚的模样,落在不知道情况的人眼里,怕是得以为她有多么忠诚呢。
顾倩倩却听出了门道来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桂枝怕不是奉了皇后的命令来打听消息了吧?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要说她这回没打算在秀女中挑选自己的人那是假的,在这后宫当中,单打独斗到最后是没什么好下场的。顾倩倩先前其实早就有打算发展自己的人,只是后宫中的人早都各有其主,她心存忌惮,不敢贸然行动。但现在,这批秀女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年轻貌美,心思简单,更重要的是这些秀女都还没确定要投靠谁。
所以,顾倩倩的确如皇后所料,有心在这批秀女里头挑选出好苗子来。毕竟不为别的,将来她怀孕在身,也要有人伺候乾隆,与其便宜别人,倒不如便宜自己人。
不过,她可不会随意暴『露』自己的心思出来。
顾倩倩心思一转,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啊多虑了,本宫早就看好了人选了。”
桂枝愣了下,脸上浮现出错愕和惊讶的神『色』,她本意是想套出娴妃的计划来,没想到,娴妃竟然早就看好了人,这怪不得皇后娘娘忌惮呢,这选秀到今天,娴妃都没有表『露』过她对哪位秀女的偏好,谁能想到她心中自有城府。
“娘娘,那咱们不是更应该着急吗?这要是被贵妃娘娘或者……”桂枝还想继续套话,但顾倩倩已经不耐烦了,她摆摆手,“好了,好了,本宫心中有数,你不必多言了。”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桂枝自然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好装作放心一般,点了下头,“那奴婢就放心了。”
顾倩倩瞥了她一眼,啧了一声,坐起身来,鬓钗摇晃,浮光掠影般,双目熠熠,唇角『露』出几分笑意,“罢了,算本宫服了你了,听说明儿个贵妃要请秀女们到她的钟粹宫,让绣娘们给她们量体裁衣制作衣裳,本宫索『性』也去凑凑热闹。”
“当真?!”桂枝喜出望外。
顾倩倩嗔了她一眼,“本宫是什么人,难道会说谎骗你不成?”她说到这里,手指点了点桂枝的鼻子,对着旁边伺候的杜鹃,百灵说道:“你们瞧瞧这人,本宫不搭理这些事,她就在本宫旁边念念叨叨,说的本宫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本宫现如今理会了,她倒是不信了,这叫什么事啊。”
杜鹃抿着唇,笑道:“娘娘,这还不是您惯出来的。”
“好啊,连你也打趣本宫了。”顾倩倩板起脸来,做出一副动怒的模样,但眉眼的笑意却是彻底将她的心情出卖的明明白白。
就连百灵也不怕,笑嘻嘻地打趣了几句。
主仆几人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只是在这欢笑下,却是没几个在真心高兴。
桂枝得了顾倩倩的准话,心里头不禁暗自得意自己如今在娴妃这里的受宠,她盘算着明日得想办法跟在娴妃身边才是,这样一来,才好看明白娴妃到底瞧中了谁。
钟粹宫到底是高贵妃的地盘,顾倩倩要去,怎么也得说一声,高贵妃也不知为何,满口答应了下来,竟没有阻拦,引得后宫中其他妃嫔也都起了心思,纷纷递了帖子,闹到最后,就连皇后也都说想来瞧一瞧。
这下子,储秀宫的秀女们便紧张了起来。
先前还只是要见高贵妃,她们便忐忑不已,现如今,明儿个要见后宫诸位娘娘,这些人中胆子小的紧张得一宿没睡,担心明日会表现不得体,胆子大的却都不禁盘算起明日见了诸位娘娘要怎么表现才好。贵妃和诸位娘娘的心思,她们心中都明白,也都清楚要想在现如今的后宫中立足,独善其身只会是死得更快更惨,唯有选个山门来投靠才是一条出路,所以,这明日就至关重要,甚至足以改变她们的一生。
翌日,未时三刻,顾倩倩带着桂枝等人前往钟粹宫,她来得不早不晚,到了后,同贵妃等人互相见过礼,便寻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秀女们便来了。
数十来位秀女都恭敬地对着皇后等人行了礼,皇后边笑着让她们起身,边打量着她们,在这么多人当中,这模样最好的有两位,一位是钮钴禄秀女,相貌明媚张扬,另一位则是索绰罗秀女,这位秀女的模样可谓是清丽脱俗,眉眼温婉,一瞧便知是念过书的才女,她的出身也不差,索绰罗氏虽说这些年衰落了不少,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朝中也算是有些地位。
“皇后娘娘,您瞧这些秀女的模样如何?”高贵妃唇角噙着笑意,对皇后说道。
皇后笑道:“那自然是极好的,个个都是花容月貌,本宫看着都喜欢。”
下头的秀女们纷纷『露』出羞赧的模样来。
高贵妃笑意更深,“既然如此,那今日皇后娘娘可不能吝啬小气,臣妾赏赐了她们料子做衣裳,这好料子也得有好首饰来配才可,娘娘您觉得呢?”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高贵妃一眼,她就知道高贵妃定要闹幺蛾子,“本宫也正有此意,让人准备了些首饰过来,诸位秀女可挑选一二,看喜不喜欢?”
她朝端容和正颜点了下头。
二人便捧着手中的妆奁上前一步,刘嬷嬷亲自打开,妆奁一开,里头的首饰便映入了秀女们的眼中,那些华贵精致的首饰叫众人呼吸不由得一滞。
别说她们,就是顾倩倩看了,都不禁暗道皇后娘娘出手可真大方。
“这些首饰最适合像你们这样岁数的姑娘,”皇后笑意温柔,“你们也不必拘束,只管挑自己喜欢的便是。”
高贵妃微笑颔首,“是啊,将来不定都是姐妹,你们就随意些。”
顾倩倩在旁边喝茶,听得都不禁替这些秀女牙疼脑痛,这送的哪里是首饰,分明是命啊,好一道送命题。
明面上只是挑选首饰,要是真傻乎乎,随心所欲挑选了首饰,那估计那位秀女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这妆奁的首饰都华贵,但价值却是有差别的。挑选好的,则是投诚皇后,挑选一般的,则显然是婉拒投诚的意思,这里头门门道道,要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分分钟就是自寻死路。
思来想去,顾倩倩却什么都没做,也没出声提醒,如果连这点儿问题都做不出抉择,那估计被撂牌子就是最好的出路了。
第84章 宫斗的第八十四天宫斗的第八十四
片刻过后,诸位秀女挑选出了首饰。
众人在瞧过她们各自挑选的首饰后,脸上不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这诸位秀女中有四个秀女挑选的首饰都很不错,其中就有索绰罗秀女,高贵妃眼眸带着深意看了那索绰罗秀女一眼,这眼神把那秀女看得脸『色』发白,但索绰罗秀女却不敢后退,更不会后悔,这才刚迈出第一步,如果第一步就退缩了,那么皇后将来怕是不会重用她。
果然,皇后轻描淡写地打量了索绰罗秀女一番,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笑道:“索绰罗秀女模样清秀,挑的这支梅花碧玉簪正合适。”
索绰罗秀女顿时如闻天籁一般,稍微苍白的脸『色』红润了起来,一双眼眸也熠熠生辉,压着欣喜矜持地屈膝行礼,“秀女多谢皇后娘娘夸赞。”
皇后微笑颔首,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三位秀女模样虽在索绰罗秀女之下,但是也都是各有千秋,
颇有几分姿『色』,将来不定前程如何,她思索着都夸赞了几句,对于其他人却是只字不提。
高贵妃等人悄悄记下这几位秀女的名字,顾倩倩留意到那钮钴禄秀女只挑选了一支银钗子,而且这位秀女还是头一个挑的,一副丝毫不打算投靠皇后的意思,可真是不给皇后面子。她想了想,心里头隐约猜到这位秀女的心思,估计是觉得入宫后她背后就是太后,不必卑躬屈膝,去跟皇后卖好,所以才这么大大咧咧。
这可真是,顾倩倩的舌头抵了抵上颚,眼睑垂下,浓密睫『毛』压下一层阴影,眼眸中的笑意便也遮掩过去。
空有美貌,却没什么脑子的花瓶吗?
她正这样想着,就听见高贵妃笑盈盈的同她说话,“娴妃妹妹,皇后娘娘赏赐了首饰,你这边可有准备什么给秀女们的见面礼?”
顾倩倩眼皮撩起,她的唇角已经微微勾起,未语先笑,眼眸流转,看向诸位秀女,“臣妾虽说带了些见面礼来,只是有些单薄,怕诸位秀女们不喜欢。”
在这里的诸位秀女进宫之前都早已听闻过娴妃的美名,初选的时候她们更是见过娴妃,不过那时候她们心中都紧张忐忑,连头也不敢抬,不算真正见过娴妃的模样。
这会子真正瞧见,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竟是瞬间看得出神,玉净花明,冰肌玉骨,虽是身着一身素雅的荷青『色』莲纹旗服,但却丝毫无损美人颜『色』。即便置身在环肥燕瘦的妃嫔之中,一眼望去,众人也只能瞧见她的容貌。
何谓国『色』天香,这便如是了。
钮钴禄秀女和索绰罗秀女两人都素来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尤其是钮钴禄秀女,她从小因着容貌便受尽千娇百宠,在家族中,就连她的几位哥哥都不如她受宠,进宫后,即便是瞧见了索绰罗秀女,钮钴禄秀女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可现在,她却不由自主地感到自惭形秽。
高贵妃瞧见下头那些秀女看直了眼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咬牙,都是些废物,这才一个照面,就这般不成器,将来还怎么指望她们同娴妃争斗。
“咳咳。”高贵妃给宋嬷嬷使了个眼神,宋嬷嬷重重地咳嗽几声,诸位秀女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都不禁羞红了脸,低下头。
钮钴禄秀女像是要扳回一局一般,正『色』说道:“娘娘所赐定然是好的,秀女怎会不喜。”
顾倩倩唇角笑意更深,她冲杜鹃和桂枝点了下头,两人捧着匣子下去,“本宫准备了这些宫花,有牡丹,芍『药』和百合,想来定然很适合诸位秀女。”
这回的形式却不是让诸位秀女自己挑,而是杜鹃和桂枝一一走过去,拿出宫花送到秀女们手中。
等分送过后,秀女们手中持着宫花,心中暗暗赞叹,宫花是难得,但对于她们这些出身富贵的秀女来说,却不是什么稀罕物。可今日娴妃所赏赐的宫花却都带着花香,那香味清新高雅,远远胜过香囊,也不知娴妃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这宫花有这等曼妙的香味。
索绰罗秀女正低头细闻着香味时,余光就瞥见旁边的钮钴禄秀女手中拿着两支牡丹宫花,她的神『色』顿了顿,眼眸不动声『色』地在身后其他秀女身上扫过,瞧见其他人或是芍『药』,或是百合时,眉头不禁皱起,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快。
她都发觉了,皇后等人如何还不知晓?
皇后和高贵妃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其他人都拿了百合芍『药』,就钮钴禄秀女得了牡丹,娴妃莫非是想把宝压在钮钴禄秀女身上?
“妹妹这宫花倒是别致,不过这牡丹怎么就只有两支?”皇后柔声细气地问道,态度格外和软。
钮钴禄秀女手上一抖,眉眼飞快地掠过惊讶和担忧的神『色』,刚才还有几分喜爱的牡丹花,这会子便突然成了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这牡丹乃是花中之王,自然该配最美的秀女,”顾倩倩瞧见钮钴禄秀女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心中越发觉得可乐,“故而,臣妾也只备了两支。”
钮钴禄秀女脸上先是『露』出得意,而后又有些苦恼,她虽然很受用娴妃的话,可娴妃却是太后所厌恶之人,受娴妃看中,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娴妃娘娘,秀女怕……”钮钴禄秀女思来想去,不敢拿这宫花。
可她还没把话说完,皇后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娴妃既然都把花给你了,你就安心拿着,复选时,记得戴上这宫花,也算是对得起娴妃娘娘的心意。”
皇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钮钴禄秀女哪里还能拒绝,只能点头道是。
高贵妃在旁,瞧着这局面,眼眸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绣娘们来给诸位秀女量体裁衣,本来该是诸位秀女高兴的时候,可现在,众人却有些心不在焉,心思都围绕着钮钴禄秀女打转。
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回选秀众人都是奔着留在后宫,飞黄腾达来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实在不差,暗暗都在较劲,可现在,钮钴禄秀女却独得了娴妃的牡丹还得了娴妃认可是她们当中容貌最美的,这叫她们心里头怎么好受?
有些秀女心中就在暗暗盘算,娴妃娘娘的意思表『露』得这么明白,莫非是要招揽钮钴禄秀女不成?若真是如此,那她们联手,后宫还不成了她们两个的。
而知晓娴妃同太后关系的秀女却是满脑子糊涂,弄不清楚娴妃在盘算什么,就如同现在的皇后和高贵妃一般。
皇后喝着茶,眼眸不由自主地落在顾倩倩身上,她是真不明白娴妃这回的目的是什么,娴妃招揽谁她都不惊讶,唯有招揽钮钴禄秀女,她觉得难以置信。
她不会蠢得以为娴妃只是一时兴起,但她又不相信娴妃是真的看好钮钴禄秀女,别的不说,钮钴禄秀女留在后宫的机会渺茫得很,这点儿她不信娴妃看不破。那么,交好这么一个很快就要被撂牌子出宫的秀女,对娴妃有什么好处?只是为了膈应太后吗?
皇后越想是越糊涂,越想就越不明白,她看向娴妃身旁伺候的桂枝,暗暗咬牙,本来以为今日便能弄清楚娴妃的安排,现在看来,反倒是把局面弄得更加复杂了。
桂枝盯着上头皇后灼热的视线,头也不敢抬。
片刻过后,秀女们都量夺过了,高贵妃留了她们用了茶和点心,其他妃嫔也趁着这个机会,同秀女们说了些话,等时辰差不多了,高贵妃才让秀女们离开。
今日的结果算是宾主尽欢,除了娴妃的事弄得大家稀里糊涂以外,其他人都算是满足了自己的目的。
秀女们在钟粹宫时都是绷着神经,等到了储秀宫后,才都松懈了下来。
这在钟粹宫一个多时辰,她们只觉得度日如年,比起平日在储秀宫学规矩更加难熬。
“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在钟粹宫中,我的腿软得险些都走不动路了。”齐佳秀女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都六月天了,还出了冷汗,足可见她们适才在钟粹宫里有多害怕。
“你怕什么。”宁秀女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神冲着钮钴禄秀女瞥去,“钮钴禄秀女都没说什么呢,咱们这些人有什么好怕的。”
钮钴禄秀女的步伐一顿,选秀自有规矩,四个秀女同住一屋,这规矩就是她是太后的侄孙女,也不能改,平日里齐佳秀女和宁秀女就同她不太对付,这两人家世也不差,故而也不畏惧给钮钴禄秀女脸『色』看,今日见钮钴禄秀女出了大风头,心里头早已不乐意了。
她回过头,沉着脸看了宁秀女一眼,“你们想说什么?
宁秀女被她的眼神摄住,怔了怔,扯了扯唇角,不但不退缩,还得寸进尺,“我们也没说什么,若是我们哪里说的话叫钮钴禄秀女你不满意,那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宁姐姐您就是太客气了,我们随便说几句话她就摆脸『色』,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是她的仆人呢。”齐佳秀女冷笑着说道。
钮钴禄氏是越听,心里头越不舒服,若是往常,她定要同这两个贱婢好好吵一番,不讨回公道是不罢休,但这会子她心里头『乱』糟糟,也不想同这两人说话,眼神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转身离开。
她心中想道,都怪那娴妃,好端端的夸她做什么,给她惹出这么多事来!
钮钴禄氏哪里想到,这才是刚开始,随后几日,长春宫给储秀宫送来了不少东西,糕点,胭脂水粉,等等,虽说送的东西是秀女们人人有份,但钮钴禄秀女得到的往往都是最好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索绰罗秀女对她也都生出嫉妒之心来。
“那对翡翠镯子送给了钮钴禄秀女?”高贵妃欣赏着才刚画好的妆容,听得这话,侧过头看向布施仁。
“是的。”布施仁回答道。
“啧。”高贵妃眉头挑起,她将桃木梳放下,眉头皱起,『露』出不解和疑『惑』,“本宫倒是想不明白娴妃现在是在做什么,她莫非是想引起其他秀女对钮钴禄秀女的嫉妒,让她们对钮钴禄秀女下手吗?”
布施仁想了想,摇了下头,“娘娘,若是如此,那娴妃娘娘就打错算盘了。钮钴禄秀女就算再怎么遭妒,也不会有人对她下手的。”
开玩笑,钮钴禄秀女背后可是太后,对她下手,被发现,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保不齐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除非是蠢货,否则绝不会想要这么做。
“所以本宫这些日子什么也没做。”高贵妃撇了撇嘴道,要说最不想让钮钴禄秀女入宫的,那后宫当中非她莫属。高贵妃知道,太后一直以来是很向着她,但那是因为太后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太后有求于她们家,才会一直帮她。但如果太后的侄孙女进宫,那情况就不同了。钮钴禄秀女年轻貌美,又是太后的亲戚,到那时候,太后绝对会处处帮着钮钴禄秀女,这可不是高贵妃愿意看见的。
但即便清楚情况,高贵妃这些时日也没对钮钴禄秀女下手,旁人不了解太后,高贵妃好歹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对太后的了解自然远超过别人。这些年,万岁爷一直掣肘着太后的势力,不愿意让太后将手伸到后宫当中,可明面上防得住,暗地里的手段却是防不胜防。她现在也不清楚后宫中有谁才是太后的人,保不齐哪个储秀宫的太监宫女就是太后的眼线。
她说不定还没动手,太后就什么都清楚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娘娘,这复选不日就要到了,无论娴妃娘娘是什么打算,咱们到那日也就知道了。现如今,咱们要紧的是拉拢那几位秀女。”布施仁小声提醒道。
高贵妃看了他一眼,轻抬手指,“齐佳秀女那边怎么说……”
“你这些时日好似对储秀宫那边照拂有加。”一番颠鸾倒凤过后,乾隆的身上覆盖着薄薄一层汗水,线条分明的肌肉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顾倩倩眉眼含春,慵懒地躺在他身上,“万岁爷可算是来问了。”
乾隆听得这话,不由得低笑一声,云雨过后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雄『性』魅力,“听你这话,倒是盼着朕来问?”
“可不是嘛。”顾倩倩把玩着乾隆的手指,他的手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上面覆盖着因为骑『射』而磨出来的茧子,“万岁爷您国务繁忙,臣妾总不能为了这件小事跑去找您,所以只能是您来找臣妾。”
她这番胡搅蛮缠,乾隆听着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这叫什么道理,你来找朕,同朕来找你,那不是一样的?”
顾倩倩眨了眨眼睛,“那怎么一样?您来找臣妾问这事,臣妾才能装作心慌意『乱』的模样,把臣妾准备好的假话说出来,这样万岁爷您才会相信啊。”
乾隆越听越觉得不像样,他捏住顾倩倩的脸,撑起身来,俯视着她,“现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连骗都不愿意骗朕了。”
顾倩倩皱了皱鼻子,“好吧,好吧,那臣妾就勉强骗一骗。”她眉眼低垂,转瞬间『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万岁爷,臣妾这么做是想离间钮钴禄秀女同太后的情分,想让钮钴禄秀女日后能帮着臣妾。”
乾隆看着她这模样,沉默片刻,松开捏着她脸的手,“这是假话,那真话呢?”
“真话嘛?”顾倩倩眼眸流转,那可怜模样瞬间消失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清浅从容的笑容,“臣妾这么照拂钮钴禄秀女,是想替万岁爷解难。”
“钮钴禄秀女对于万岁爷来说,就是烫手山芋,您不愿意留她,可不留她,就伤了太后颜面,所以臣妾便想自己来做这个恶人,将钮钴禄秀女许配给大阿哥当侧福晋。”
“永璜?”乾隆怔了怔,似乎这才想起自己有这么个儿子。
顾倩倩心里头暗暗摇头,怪不得人说帝王无情,这第一个儿子,都能这么无视,那大阿哥也真是够可怜的,她微微颔首,只当做没发现乾隆把这个儿子忘到脑后了,轻声道:“大阿哥已经到了岁数,是该成家立业了,本来这事该是大阿哥的额娘『操』心,但哲妃去的早,臣妾也只能冒昧过问一番。”
乾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要是没有娴妃提起,他也忘了有这事,说起来,不知道永璜那边派遣过教导人事的宫女没有?
乾隆一想到这里,心里头越发心虚,他觉得答案估计会让他难堪,毕竟像这种事,一般都是长辈过问,他忙得不可开交,没想起这茬,永璜的生母哲妃又早就薨了,估计没人会主动说起这事,这可真是尴尬,他很快遮掩好自己的神『色』,道:“你做得很好,朕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只是不知该挑选谁家闺女才好。”
我要信你我就是猪,顾倩倩心中想道,这大猪蹄子分明是刚刚才想起这个儿子来,还装模作样呢。她笑了笑,“万岁爷果然对阿哥们很关心,看来臣妾是多此一举了。”
“不,不。”乾隆立即摇头,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钮钴禄秀女他是不会收入后宫,但要不伤太后颜面,就得给钮钴禄秀女安排个出路,而大阿哥刚好又到了该安排婚事的年纪。以钮钴禄秀女的家世,给大阿哥当嫡福晋是不够的,但是当个侧福晋那就刚刚好。
乾隆颔首夸赞:“你这主意好,朕看来看去,其他秀女都不如钮钴禄秀女好,让她给永璜当侧福晋,也不算是委屈了永璜。”
顾倩倩微笑颔首,“臣妾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主意,对谁都是个好主意,尤其是对她。
“倩倩果真是蕙质兰心,”乾隆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用心良苦,朕都是知道的。”
顾倩倩依靠在乾隆怀里,“臣妾也只是做了该做的,哪里当得万岁爷这么夸赞。”她从一开始的计划就很简单,她本来就是乾隆这边的,自然得向着乾隆办事,而得罪太后一次,还是两次,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吗?所以,她就干脆利落地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刷好感,估计现在这会儿乾隆心里头都以为她为了帮他解决问题,心甘情愿冒着危险去得罪太后。
这大猪蹄子心里头肯定感动得不得了。
但顾倩倩除了这个目的,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借着钮钴禄氏遮掩自己真正要保住的秀女,这几日储秀宫明争暗斗,大家都铆足了劲想干掉对手上位。在这个时候,越是出风头,风险越大,没看那位索绰罗秀女,不就被吓得战战兢兢了吗?
可不是所有秀女都如同钮钴禄秀女一样动不得。
“万岁爷,臣妾有件事求您……”顾倩倩抬起头,道:“臣妾这长春宫就住了臣妾一人,实在怪为无聊,不知道万岁爷可否安排个秀女将来住在长春宫?”
“这有什么,你可有瞧上的秀女?”乾隆问道。
“倒是有一个叶赫拉秀女……”
……
长夜渐逝。
复选的日子来得很快,这日,乾隆,太后和皇后等人都齐聚在御花园中。
历来选秀的地方多半是在御花园,原因无他,这选秀实在太过无趣,四五个秀女一排,亮相,唱名,然后留牌子或者是撂牌子,虽然都是美人,但人多了,也实在无趣得很,又不能像后世一样来个歌舞表演,因此,这能不能留牌子,很多时候真的不看脸,而是看家世。
钮钴禄秀女同索绰罗秀女两人刚好是同一排,两人同其他秀女一同上前,屈膝行礼。
负责的太监便开始唱名,头一个唱名的便是钮钴禄秀女:“钮钴禄秀女,工部员外郎嫡长女,年十六。”
座上众多妃嫔都朝她看去,这些日子,钮钴禄秀女在后宫当中可谓是名声大振,后宫众人谁不知她,只是在听得她阿玛不过是个工部员外郎时,纷纷『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这秀女初始给的份位多半是看家世,不过一个员外郎的女儿,即便同太后是亲戚,恐怕最高也不过是个常在。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乾隆摩挲着茶盏,不急不慢说道。
钮钴禄秀女紧张得攥紧了手,她抬起头,面容看着这天下之主,九五之尊,呼吸有些急促,她仿佛已经瞧见自己光明而美好的未来,就算出身不高又如何,后宫中有谁同她一般有个太后做依靠,有太后再,她就算份位再低,迟早也会成为妃嫔,甚至成为皇后。
“看上去倒是很贤惠淑慎,皇后觉得呢?”乾隆侧脸看向皇后,问道。
皇后眼神朝钮钴禄秀女瞧去一眼,这秀女已经红了脸,估计心里头正得意着,她想了想,道:“万岁爷说的极是。”
“既然如此,那就留牌子吧,”乾隆点了下头果断地说道,太后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她正要说几句话来夸夸钮钴禄秀女,好帮钮钴禄秀女做脸,就听得乾隆继续说道:“永璜也到年纪了,钮钴禄秀女便许给永璜当侧福晋吧。”
所有人瞬间都愣住了。
太后更是罕见地失态,直接睁大眼睛看向乾隆,“万岁爷,这……”
“太后,朕觉得这安排很好,以钮钴禄秀女的家世给永璜当个侧福晋还是配得上的。”乾隆不由分说地说道。
太后的脸『色』是青了又青,她的意思可不是说钮钴禄氏配不上侧福晋的位置,而是不愿意乾隆的安排。这钮钴禄秀女就算是给永璜当嫡福晋,太后也不稀罕,这知子莫若母,太后哪里不晓得乾隆压根不看重永璜这个长子,给他当侧福晋,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倒不如给乾隆当个答应,日后若是生下皇子,指不定母凭子贵,当上皇后也不一定!
太后是满心的不情愿,可乾隆的话都说出来,她就不能多说什么,还得『露』出笑容,“皇帝说得有理,这门亲事倒是不错。”
钮钴禄秀女红着眼,都快哭出来,还得跟着谢恩。
其他秀女心中暗乐不已。
这下可好了,走了钮钴禄秀女,她们就少一个劲敌。
除了钮钴禄秀女这一茬子事,接下来的选秀进展的很快,乾隆这回只留了七位秀女的牌子,这其中扣除掉钮钴禄秀女是许给大阿哥的,其他秀女将来都会留在后宫当中,六位秀女欢天喜地,这六位里头就有齐佳秀女和索绰罗秀女,皇后和高贵妃对这结果很是满意。
今日这结果,估计除了太后不高兴外,后宫众人都很高兴。
“好端端,万岁爷怎么会突然想起把雅丽琪赐给永璜当侧福晋?”太后回到慈宁宫后,盛怒不已。
钱嬷嬷想了想,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太后娘娘,这会不会是娴妃的意思?”
太后怔了怔,而后她瞬间明悟过来了,这事还真说不定娴妃干的,她说怎么这些日子,娴妃对雅丽琪那么好,如果是为了将雅丽琪许配给大阿哥,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又是娴妃这个贱人!”太后气得直咬牙,这回叫娴妃如了意,她气得心里头都快吐血了。
“太后娘娘息怒,气坏了您的身子,这可划不来,您要对付娴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日子长着,这回不成,以后还有机会。”钱嬷嬷见太后气得太过了,连忙宽慰道。
太后咬了咬牙,点了下头,她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气,道:“去把周嬷嬷喊来,哀家有事要吩咐她。”
“是。”钱嬷嬷立即答应,她知晓太后估计是要让周嬷嬷调.教人了,这回的钮钴禄雅丽琪不成,将来还多得是机会,周嬷嬷最擅长的就是调.教扬州瘦马,只要她教出来的姑娘,没有一个不讨男人喜欢。
第85章 宫斗的第八十五天宫斗的第八十五
“礼部员外郎之女宁常在温婉贤淑,赐居长春宫……”宫中来的天使抑扬顿挫地将那圣旨念完,宁玉柔的眉眼间不动声『色』地掠过喜『色』,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宁常在接旨。”
宁府上下都是满脸笑容,宁员外郎宁远志忙不迭地让人打赏了天使,而等天使走后,他的老脸上满是笑容,高兴不已地说道:“玉柔真是争气,竟然能得到常在之位。”
“这都是娴妃娘娘的功劳。”宁玉柔虽然欣喜,但却很心里有数,她摩挲着手中圣旨的边缘,那金丝银线让她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慨,“若非娴妃娘娘在万岁爷面前美言,女儿即便被留在宫中,也未必能有这样的位置。”
今年选秀的秀女实在都太优秀了,论样貌,论家世,哪个都不差。宁玉柔心里清楚,以她们家的门第,还有她的相貌,要想留在宫中,简直是痴心妄想。
宁远志听见这话,微微颔首,他『摸』着胡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压低声音问道:“娘娘那边,可有吩咐你什么话?”
“没有。”宁玉柔摇了摇头,她轻声道:“阿玛,您就不要多想了,女儿能被娴妃娘娘看得上,也算是女儿的造化,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宁远志想想也是,他子女众多,最疼的也是最放心的便是这个嫡长女,虽然说这个长女样貌不如其他女孩出挑,可是心思和心『性』都远不是其他姐妹能比得上的。他原本还想,若是女儿被撂了牌子,便许配到高门大户去,以女儿的本事,定然能够在高门大户中立足下来。可没想到,她竟然能被留在宫中,这可比什么造化都来得强。
七月初三,临近乞巧节的前几日,被留了牌子的几位秀女悄无声息地进了宫。
秀女们进宫时都是轻车简行,各自只带了些衣裳头面,不过,私底下带的更多的是银两,在这后宫当中,真正是无钱寸步难行。
宁玉柔身为常在,按照规定是有两位太监和两位宫女。
顾倩倩没有直接安排太监和宫女给她,而是先让百灵带着几个太监宫女去给她帮忙,等宁玉柔安置下来后,她也不敢松懈,直接就来见顾倩倩。
“常在宁氏给娘娘请安。”宁常在微微屈膝,对着坐着鹿角椅上的顾倩倩行了个礼。
顾倩倩瞧了她一眼,这宁玉柔今日的打扮很是简单,一身藕粉『色』缠枝旗服,小两把头上斜簪着两朵芍『药』,瞧那款式,八成是她先前赏赐的,再一看,她身上这打扮也有门道,竟然没有穿戴上其他妃嫔赏赐之物,是个聪明人,顾倩倩唇角笑意更深,“起来吧,不必多礼,赐座。”
“谢谢娘娘。”宁常在在杜鹃搬来的绣凳上虚虚地坐了下来。
顾倩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宁常在日后便要同本宫合住一宫了,往后咱们要常来往,本宫年纪比你大几岁,便称你为妹妹,可好?”
“妹妹自然愿意。”宁常在笑道。
顾倩倩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外头小竹子就走了进来,附耳在她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宁玉柔心里疑『惑』,但却不敢『露』出好奇的神『色』,今日是头一日来,这初来乍到,即便娴妃表现得再怎么温和、平易近人,宁玉柔也不敢小觑了这位娘娘,能把皇后和贵妃斗得有来有往的哪里是什么寻常人。
“本宫知道了。”顾倩倩对着小竹子微微点了下头,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侧脸看向宁常在,道:“妹妹来得真是巧,刚好内务府送了太监和宫女过来,本宫这就让她们进来,让妹妹好好挑选。”
宁玉柔像是害羞一般点了下头,顾倩倩冲小竹子扬了扬下巴,小竹子立即高声喊了一声:“进来。”
来人便领着太监宫女们走了进来。
顾倩倩在看到来人时,眉头挑了挑,『露』出一个好似惊讶的表情,“今儿个怎么是宋公公亲自跑这一趟?”
宋集安讪讪一笑,好像被调侃得有些面红耳赤一般,“娘娘说笑了,奴才就是一普通太监,干什么都是应该的。”
干什么都是应该的?顾倩倩眼眸弯了弯,笑容中带着几分打趣,“宋公公可就太过妄自菲薄了,你可是富察大人跟前的大红人,多少人想巴结你,像跑腿这种活,怎么能叫你来呢?”
听到这话,宁玉柔的杏眼里『露』出几分惊讶神『色』,她不动声『色』地拿眼角的余光看了宋集安一眼,这富察傅恒算是宫内宫外出了名的人物,别的不说,宁玉柔和富察傅恒也算是有几分缘分,宁府先前就有意同富察府说亲,不过,她们这边刚刚表过态,那边富察府就直接回绝了,丝毫不留余地。
宁玉柔心里虽早有所料,但到底是女儿家,被旁人回绝,心中便不好受,直到在听闻了富察傅恒入内务府后的所作所为,宁玉柔才打消了心中的怨气,她心里明白像富察傅恒这样的人,的确不是一般女子所能够驾驭的。
宋集安汗如雨下,他尴尬不已,结结巴巴地说道:“娘娘莫要拿奴才取笑了。”
顾倩倩笑了几声,对着宁玉柔说道:“宁妹妹,你好生挑挑吧。”
宁玉柔忙起身道了声是,她的眼眸在宋集安身后的太监宫女身上扫过,心里头隐隐有些紧张,她揣摩着刚才娴妃娘娘那番话里头的意思,娴妃娘娘大可直接让她挑选太监宫女,但却提醒她宋集安是富察傅恒的人,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太监宫女里有别人的眼线?
宁玉柔思来想去,眼眸在众人里头来回逡巡,她自己是不值得别人下手,可她现在明摆着是娴妃的人,若是有人利用她来对付娴妃,这后果,她担当不起。
想到这里,宁玉柔面颊泛起红晕,她转过身,对顾倩倩说道:“娘娘,臣妾挑不过来,不知道可否麻烦娘娘替臣妾掌掌眼?”
宋集安眼皮抬也不抬。
顾倩倩的手指虚虚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啊,好吧,本宫就越俎代庖,替你『操』心一回。”
宁玉柔心里头松了口气,她知晓自己的第一关算是过了,果然,这娴妃的一举一动都是别有深意的,若是她刚才听不出娴妃的言外之意,冒冒失失就开始挑选宫女太监,这会子恐怕娴妃会对她很失望吧。
顾倩倩眼眸一扫,随意点了两个宫女和太监留了下来。
宋集安对此也毫不意外,而是弓着腰:“那么这四人就留在长春宫伺候宁常在,等会儿内务府也会让人将宁常在这个月的份例送来。”
宁常在微微颔首,“麻烦宋公公了。”
娴妃可以对宋集安不客气,但像宁玉柔这种常在,还是得客气些。
宋集安咧开唇角『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顾倩倩瞧着就觉得辣眼睛,这货『色』就同他主子一样,都是个大『奸』似忠的,在内务府里同周岸和路无垠斗得你来我往,把周岸气的半死,这会子倒是来装老实了,她摆了摆手,示意小竹子把宋集安送走。
宋集安也知道自己讨娴妃厌恶,也没留在这里碍眼,直接就离开了。
他走后,顾倩倩就对宁常在叮嘱道:“这会子妹妹也有太监宫女了,估计你那里等会儿还有的忙,本宫也不留你,往后妹妹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本宫就是,千万不要见外。”
“臣妾醒得的。”宁玉柔识趣地说道。
顾倩倩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满意地点了下头,又像是想起什么,道:“今晚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要去翊坤宫和慈宁宫请安。”
宁玉柔心中一跳,道了声是。
在下午的时候,宁玉柔便接到了各位妃嫔送来的礼物,她这才明白顾倩倩刚才说的她有的忙是什么意思,这些礼物价值不菲,宁玉柔边让新得的宫女连枝、古乐记下,边心中疑『惑』她一个小常在,几位娘娘为什么送这么厚重的礼物。
宁府虽然是汉军旗中一般的人家,但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吗?她进宫前,已经打听过入宫后会发生什么情况,各宫妃嫔送礼这事必不可少,但也是走走流程,送些寻常礼物。像今日这样的厚礼,已经超过常规了。
宁玉柔心中不明白,可她见主殿那边没有什么动静,便知道这是娴妃娘娘默许的,因此也没有多问。等忙活完礼物,清点完内务府送来的份例,已经是酉时三刻了。
连枝和古乐替她取来了晚膳,宁玉柔用着晚膳时,就听得外头隐隐传来禁鞭声,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侧过脸,对古乐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是万岁爷来的禁鞭声。”古乐解释道。
宁玉柔眼眸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垂下眼眸,心中不由得感叹外头的传闻恐怕绝非虚谈,万岁爷是真的对娴妃娘娘宠得很。她压下心中的思绪,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讨好万岁爷,而是讨好娴妃娘娘。毕竟,宁玉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要论容貌,十个她都不是娴妃娘娘的对手啊。
倘若她是男子,也定然只会看上娴妃,而不是自己。
旁边的古乐和连枝见宁玉柔只问了一句便没多说什么,心里头都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常在,是个聪明人。
第86章 宫斗的第八十六天宫斗的第八十六
翌日。
顾倩倩如往常一般准时起身,乾隆一早就离开了,她也习惯乾隆起来时不打扰她安睡,洗漱梳妆,刚要用膳时,就听得外头桂枝来报:“娘娘,宁常在来给您请安了。”
顾倩倩正要动筷子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神『色』,这自己一个人独占整个长春宫习惯了,还真忘记了现在多了个宁常在。
“让她进来吧。”顾倩倩嘱咐道,她瞧了下桌子,见桌子上早就放好一副碗筷时,赞赏地看了杜鹃一眼,杜鹃眼中『露』出几分笑意。
“常在宁氏给娘娘请安。”宁常在进屋子后,便屈膝行礼。
她今日显然用心打扮过,一身衣裳简单却不失格调,中规中矩,乍看上去没什么,可是越看越舒服,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你来得正好。”顾倩倩微笑着招呼她起身,“本宫正在用早膳,你陪本宫用一些吧。”
“是。”宁常在答应得很快,没傻乎乎地拒绝。
能在请安之前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除非是学规矩学得脑子僵化了的傻子,否则没有人会拒绝,毕竟这去翊坤宫,慈宁宫请安下来,少说得要一个时辰,这过程可是除了茶水以外,旁的什么都吃不到。
如今入了夏天,日子也一天比一天热了,今儿个早膳,御膳房便送来了清爽可口的冷面,这种冷面很劲道,汤底是拿鱼虾调出来的海鲜汤,加上酥脆的青瓜丝、萝卜丝还有煎的嫩嫩的鸡蛋,宁常在本来只想吃几口垫垫肚子,不知不觉却是把一碗冷面都吃了下去。
她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耳根通红,『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顾倩倩体贴地只当做没瞧见她尴尬的神『色』,道:“咱们用些口脂,再去请安吧。”
宁常在心里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道了谢。
今日请安的人多,到达翊坤宫时,顾倩倩和宁常在还不是最晚来的,等过了片刻,人到齐后,才一起往慈宁宫请安去。
太后今日起的倒是早,众人到了没多久,她就出来了,满面都是笑容,在众人行礼过后,她笑盈盈地说道:“都起身吧。”
“多谢太后娘娘。”众人齐声说道。
太后的眼眸在众人身上扫过,视线在顾倩倩身后站着的宁常在身上停了下来,像宁常在这些刚入宫还没承宠过的,今日在慈宁宫是连坐着的位置都没有,只能是跟在各宫主位娘娘身后。
“今儿个多了好些新面孔,哀家一个个看着都喜欢得不得了。”太后笑呵呵地说道。
她发了话,作为太后拥宕的高贵妃便给面子地捧场:“太后娘娘,现在宫里头多了这么多妹妹,太后娘娘可别把臣妾忘到脑后去了。”
几个新人脸上都掠过诧异神『色』,为高贵妃在太后跟前这般肆无忌惮的说话而感到吃惊不已。
但后宫众人早已习惯,甚至哪天不听太后和高贵妃上演这么一出,怕是反而不适应。
“你这话说的,哀家忘记谁都不能忘记你,不然这慈宁宫怕是要叫你闹翻天了。”太后果然笑着说了话,皇后在旁边听着还『露』出温和的笑容。
太后和高贵妃说笑了一番后,才把视线收回,落在今日头一次来请安的新人们身上,她冲着索卓罗贵人招了招手,道:“走进一些,让哀家好好瞧瞧。”
索绰罗贵人走上前,脸颊绯红,“贵人索绰罗氏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颔首,道:“是个好姑娘,瞧这模样,在家时可读过书?”
“只读过《《女诫》,旁的并不怎么读。”索绰罗贵人斟酌着回答道。
太后的眼眸中『露』出满意神『色』,她赞许不已,“好,好,咱们女孩家要紧的就是读这《女诫》,旁的书不念也罢,读了反倒是要移了『性』情。”
顾倩倩面『色』如常,心中冷笑不已,这太后娘娘出身不高,只念过这《女诫》,自然是希望别人也是这般。像《女诫》这种书,有机会真该彻底烧了。
“是,臣妾也是这么想的。”索绰罗贵人压着欣喜,恭顺地回答道。
太后冲她点了下头,索绰罗贵人退到一旁,太后又命齐佳贵人上前,比起索绰罗贵人来,她对齐佳贵人更加热情,还夸了好几句齐佳贵人庄重大方,把那齐佳贵人夸得尾巴都要上天了。
等轮到宁常在时,太后脸上笑容显然淡了几分。
宁常在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在选择娴妃的时候,她就预料到今天了,所以表现得也不至于太过难堪。太后拿眼上下打量了宁常在一番,越是打量,她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此时此刻,打量宁常在的岂止是太后,皇后等人也都拿眼睛光明正大地看她。这宫里头规矩就是如此,下窥上是不成的,但是上窥下,那就随意。
别说现在只是个常在,就是个嫔,在这里,也得任由这些主子娘娘们瞧。
但,众人越看,就越疑『惑』。
她们先前猜测过娴妃会招揽什么样的人,任何人都猜测过了,就是没猜测过,娴妃竟然会挑中宁玉柔这样的。其实,宁常在的样貌不算难看,算是颇有几分姿『色』,在外头也能算是一位美人,可在宫中连宫女都有几分姿『色』的情况下,宁常在的颜值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样平平无奇的女子,娴妃挑选她做什么?
莫非是为了衬托自己?皇后想到这里,心中暗暗摇头,应该不会是如此,娴妃不会是这么愚蠢的人,白白糟践一个名额就为了找个陪衬,这种傻事连贵妃都不会干。
宁常在被众人打量得头皮发麻,她心里暗暗嘀咕,这太后打量她也还可以理解,其他娘娘看她做什么?
“样貌看上去是个老实的。”太后漫不经心地捧起琉璃茶盏啜了一口后说道:“往后可要尽心尽力伺候万岁爷,处处谨慎小心,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同刚才对着其他贵人,常在鼓励夸赞的话相比,这番话就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和冷漠。
宁常在早有预料,脸上还是不免『露』出难堪神『色』,道了声:“多谢太后娘娘提点。”
“归位吧。”太后挥了挥手,不急不慢说道。
宁常在压着满腹委屈,道了声是,退回到顾倩倩身后去。
这回请安的时辰长了些,等从慈宁宫出来回到长春宫已经快午时了,杜鹃等人送上茶来,顾倩倩喝了口茶润润口后,才开口安慰宁常在:“今日之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太后不喜本宫,你同本宫走得近,她自然厌屋及乌,也不喜欢你。”
“臣妾明白的,多谢娘娘宽慰。”宁常在勉强笑道。
顾倩倩见她还有些委屈,也不多说,像这种事,今日才不过是开始,如果宁玉柔连这点儿挫折都承受不来,那她就真看走眼了。
同其他人猜测的原因不同,顾倩倩之所以挑中宁玉柔,就是因为她足够聪明而且懂得怎么和人相处,前者不难,后者要做到却是不容易。
负责选秀的时候,顾倩倩就冷眼观察着那批秀女,在众多秀女中,她看的不是样貌,而是手段心计,有句话说得好,人无我有,人有我优,能被留牌子留下来复选的,模样都不会差,在这种情况下,将来要看能不能在后宫中活下来,就只能看手段心计了。
这宁常在家世在众人中是最次的一层次,但却偏偏能叫同房的其他三个秀女都把她看做闺蜜一般来相处,而且,还能叫那三位秀女平时主动帮她的忙,能有这段手段,这种人不留给自己,留给别人就是后患。
不过,现在来说也太早了,未来这些人的命运如何,还得看她们自身。
顾倩倩不担心宁玉柔会走不出来,因为宁玉柔很快就会发现,如果她不受宠,那她连被太后刁难的资格都没有。大选三年一次,可小选却是每年一次,年年后宫都有新人。在这后宫中,入宫后就再也无人问津的常在,答应数不胜数。
像那样的常在、答应,就连给主子娘娘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顾倩倩随意同宁玉柔说了几句话,就把她给打发走了。
宁玉柔心情很是复杂,但现在宫中比她心情更加复杂的另有她人。
“疼,好疼,快疼死我了……”咸福宫后殿,一个梢间内,一个穿着朴素的答应正紧闭着双眼,浑身发颤地躺在床上,伺候她的宫女们吓得脸『色』苍白。
“答应,要不咱们去请太医吧!”一个岁数较小的宫女急忙说道。
她说罢这话,转身便要跑出去,却被那答应抓住了手。
那答应此时疼得都快背过气去了,却还死死地抓着宫女的手,“红叶,不准去!”
“可是您现在都疼成这样了!”那小宫女脸上满是担忧,她跟着的这个陈答应就是顾倩倩说的那种入宫后无人问津的答应,不过,这个陈答应比起其他人来说,运气好了些,前两个月她曾经机缘巧合被乾隆宠幸过,虽然只是一次,但这位陈答应却是一次就怀上了胎。
而这位陈答应按理来说该立即上报才是,可她偏不。
这人都是有野心的,入宫的女人更是如此,陈答应寂寂无名多年,从花容月貌熬到了年老花黄,她本来已经接受命运给她的安排——老死宫中,可偏偏命运又给了她一个迟到多年的惊喜,让她怀上了龙种。她知道自己的未来就全靠这一胎,如果是能生下皇子,那她怎么说也能往上提一个位置,即便是生下格格,也至少能得些赏赐。她也明白无论生下来的是皇子还是格格,都只能养在其他妃嫔名下,但她不在乎,甚至求之不得。无论谁养了她的孩子,将来都免不了要给她好处。
所以,陈答应就瞒着不报,这对她来说也不难。像她这样的答应,连绿头牌都没有,敬事房根本不会记下她的葵水来了没。
陈答应私底下还让人偷偷在外头弄了安胎『药』丸服用。
本来前两个月都好好的,可今日一早起来,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下半身传来隐隐阵痛,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可后来越来越痛,痛到她都忍不住惨叫。
“那也不行,若是请太医,这事就暴『露』了。”陈答应一呼一吸,试图压下这剧痛。
“那答应,您总不能这样忍下去,您这样,如果出了什么差池,我们谁也担当不起。”另一个宫女此时已经吓得口不择言了。
这龙种要是没了,她们这些伺候的包括这陈答应,都得死。
陈答应一听,脸『色』更加难看,但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有道理,她靠在椅子上,喘了片刻只觉得越来越痛,终于才说道:“红叶,你去翊坤宫求见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定夺这件事。”
既然已经瞒不住,就只有找皇后了,至少皇后若是看上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这孩子成就不小。
“是。”红叶脸上浮现一抹喜『色』,高兴地答应之后,连忙跑去翊坤宫。
也是她和陈答应运气好,本来像她们这等不起眼的宫女,到了翊坤宫想见皇后娘娘,那是难于登天,但偏偏红叶到的时候,碰上了刘嬷嬷。
她也是胆子大,竟然直接上前,在刘嬷嬷跟前跪下,把事情就交代了出来。
刘嬷嬷当时立即把皇后嘱咐的事放到一旁,领着她进了翊坤宫。
片刻过后,皇后娘娘便带着沈太医出现在了咸福宫中。
这咸福宫位置较为偏僻,入住其中的是几个答应和一个贵人,那贵人得知皇后来了,吓得脸『色』煞白,听说皇后往后殿去,顾不得打扮,急匆匆便赶了过去。
“贵人孙氏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匆匆赶来的孙贵人一进屋,便连忙给皇后行了礼。
皇后瞧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下,“起身吧,本宫这里还有事,你先回去,有事本宫会宣召你过来。”
孙贵人脸『色』煞白,看了正躺在床上,被沈太医把着脉的陈答应,气弱地道了声是。
等孙贵人退下去后,刘嬷嬷便冲端容使了个眼神,端容带了几个宫女走出去守着门窗。门关上后,富察皇后才拧着眉头,看着脸上满是冷汗的陈答应,对沈太医问道:“如何?太医?”
沈太医捻着胡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收回手指,低声道:“皇后娘娘,这陈答应这胎有小产之征兆。”
小产?!陈答应听见这话,险些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厥过去。
她瞪大眼睛,手掌抓住沈太医的手,“太医,您是在骗我的,是不是?我这些日子什么都不敢做,怎么会小产呢?”她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道:“是不是有人对我下毒?是孙贵人,对不对!”
旁边伺候的红叶等人脸『色』都白了。
皇后瞥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但也存着这个猜忌,在来的路上,刘嬷嬷已经把咸福宫的情况告诉她了,这咸福宫可谓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住在这里的分明都是不受宠的贵人,答应,但偏偏却经常闹事,这陈答应就同孙贵人以往有不少宿仇。
要说是孙贵人下手,那还真不叫人意外。
“这个嘛,女子小产之事未必都是被人动了手脚。”沈太医摇摇头,道:“答应您的身体里无毒,并非是因为中毒才小产,而是您先天体弱,如果怀孕初期能及时进补调养身体,这胎儿还能保住。但是您……”
沈太医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再多说下去就上颜面了。
不过,他不说,这梢间里人人也都明白,感情这件事纯粹是陈答应自己作的,这简直叫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是被人害的,那还能□□,自己作的,那可就……
陈答应脸『色』煞白,她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不愿意相信她所听到的话。
“不,怎么可能?”
皇后皱了皱眉,“沈太医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错?!”
她心中不悦,为陈答应的隐瞒,也为陈答应的作死,本来好好的一个孩子,现在就没了。
“不,我不相信,太医,你给我开安胎『药』,这孩子我一定要保住!”陈答应像是疯魔了一般,猛地坐起身来,抓着沈太医的袖子,激动地说道。
“这,这……”沈太医吓得老脸发白,束手无策。
皇后脸『色』沉了下来,扬起手狠狠地扇了陈答应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陈答应打得唇角流血,也把她打清醒过来了,她歪着脸,低着头,鬓发凌『乱』。
“闹够了没有?”皇后不客气地收回手,眼睛眯起,“若非你隐瞒,怎会有现如今之事?现在龙嗣保不住,你这条命也不必要了。”
陈答应眼中『露』出慌『乱』神『色』,她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不只是在于没了个孩子,她连忙爬起来,哭求道:“皇后娘娘,奴婢知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婢一马。”
“放过你?”皇后冷笑一声,“今日本宫到这里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后宫,若是没个理由,后宫中人定然会起疑。你说本宫怎么放过你?何况,这事是你咎由自取,不是本宫放不放过你,是你自寻死路!”
皇后最厌恶的就是隐瞒自己有孕的妃嫔,高贵妃也就罢了,区区一个答应也敢瞒她,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陈答应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的眼睛发直,整个人颓然不已,丝毫没有前些日子意气风发的模样,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皇后娘娘,奴婢这胎是保不住了,可是这事也只有咱们知道。”
皇后眉头挑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你想说什么?”
陈答应心中一狠,事到如今她也别无其他的出路,陈答应咬牙果断说道:“奴婢愿意成为娘娘手中一把刀,帮助娘娘铲除异己。这胎儿虽然有小产的迹象,但现在还是保住了,只要运用得当,定然能帮助娘娘除掉一个劲敌。”
红叶等人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看着陈答应。
她们伺候陈答应多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陈答应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毒计出来。
这招是真够狠,也真够无情。换成其他人知道自己这胎保不住,保不齐这会子在悲伤呢,陈答应竟然能想到用这孩子来害人,真是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皇后定定地看着陈答应,她有些惊讶陈答应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说实在话,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皇后的眼神落在陈答应的腹部上,一个孩子,这宫中会有不少妃嫔心动的。
皇后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眼神闪了闪,朝着沈太医等人看去。
沈太医身为太医院院判,当下哪里不明白皇后的意思,连忙说道:“皇后娘娘,今日奴才只是把出陈答应是喜脉。”
“奴婢等人也只知道答应有两个月多的身子。”红叶等人急忙跟着表态,生怕晚了一步,被皇后娘娘误会,到时候被灭口那真的是哭都没处哭去。
“行了。”皇后冷漠地说道,“今日的事一个字都不准传出去,如果说出半个字,本宫就要你们全家的命。”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对皇后来说,要灭掉别人全家,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陈答应也跟着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其他人一眼,皇后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她转过身对刘嬷嬷道:“嬷嬷,去请孙贵人进来。”
……
“怀孕了?陈答应?”顾倩倩在知道这个消息时,冒出满头问号,这陈答应是哪门子人物。
“是咸福宫里的陈答应,听说前两个月承宠过。”小竹子压低声音说道。
顾倩倩没有半点儿印象,她只是掐指算了算,两个月前,这么说,月份快有三个月了,这可真是瞒得够深的,“那怎么突然间爆出来了?”
“据说是陈答应让人去翊坤宫给皇后娘娘报的信。”小竹子继续说道。
顾倩倩眼眸一转,『露』出兴味的神『色』,这莫非是想让皇后认下这个孩子?这陈答应该不会野心这么大吧,“备一份礼,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喳。”小竹子说道。
顾倩倩一行人赶到时,往日门可罗雀的咸福宫此时已经门庭若市,自从贵妃小产后,后宫中便再也没有好消息传出,背地里头都有人说是那没了的孩子的怨气作孽,但是,传这种话的没几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也没多少人敢提起这事。贵妃现在是不像先前受宠,但要料理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现在,陈答应有孕,便可彻底破除了这个传言。
“孙贵人,你也真是够不小心的,陈答应有孕这么久,你怎么到现在才发现?”高贵妃不客气地对孙贵人呵斥道。
那孙贵人站着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娇容毫无血『色』,看上去是真够可怜的。
不过,这会子却没有人替她说话。即便众人都知道这回陈答应隐瞒怀孕的事,孙贵人毫无过错,但是谁叫陈答应现在有孕在身,骂不得呢,所以,孙贵人就成了那个出气筒了。
“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知罪。”孙贵人惨白着脸,说道。
“既然知罪还在这里做什么,去外头跪着。”高贵妃说道。
孙贵人身体一颤,垂着的双手紧握,咬着下唇,红着眼睛道了声是,果真走到外面的走廊上跪了下去。
顾倩倩一来就瞧见这一幕,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神『色』,仿佛没瞧见一般,径直走了过去,跟着的宁常在低着头,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娴妃娘娘……”瞧见顾倩倩来了,躺在床上的陈答应就要起身行礼。
顾倩倩忙上前一步,压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不必如此多礼,你有孕在身,好生躺着就是,身子怎么样了?”
“奴婢身子并无不适,刚才沈太医已经开过养胎『药』。”陈答应小声说道,模样看上去像是一个胆怯懦弱之人。
顾倩倩瞧着,心安一般点了下头,“那本宫就放心了。沈太医医术高超,他开的方子定然有效,你要好生养胎,将来生下一儿半女,本宫也替你欢心。”
陈答应听着这话,脸上『露』出羞怯和感激的神『色』,“多谢娴妃娘娘。”
她们这边谈的和睦,旁边贵妃看着,心里头却极其不舒坦,她一知道陈答应有孕,就急忙赶了过来,目的不为别的,就为了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高贵妃先前小产,太医给她诊过脉,要调养好身子才能有孕,但这一年多下来,她的身体毫无好转的迹象,高贵妃私下让人瞧过,说是这辈子再也怀不上了。她又惊又怒,又不敢将此事暴『露』出来。但现在,陈答应怀孕的事却给了她希望。
陈答应身份卑微,即便生儿育女,也不能养。而高贵妃刚好就能够抱养这个孩子。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清楚了,陈答应的这个孩子,她要定了!
“娴妃妹妹,你这是给陈答应准备了什么礼物?”高贵妃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顾倩倩,问道,眼神中隐含着戒备。要说这里最可能和她争抢孩子的莫过于娴妃了。如果娴妃开口要这个孩子,高贵妃现在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抱养这个孩子。
所以,高贵妃要从陈答应这里入手,让陈答应主动提出将孩子给她养。
既然如此,她就得让陈答应意识到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顾倩倩听出了高贵妃话语里的敌意,她顿了顿,笑道:“不过是些料子,答应怀孕后,身形定然要变了,本宫送的这些料子正好能让陈答应做几身月份大的时候穿的衣裳。”
说是几身,其实足足有八匹料子,要做十件都够了。
第87章 宫斗的第八十七天宫斗的第八十七
高贵妃的眼神在那些料子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她意有所指地说道:“娴妃妹妹,你可真是和本宫想到一块去了。本宫也让人准备了些料子来送给陈答应。”
她说罢这话,旁边的布施仁冲着几个宫女点了下头,那几个宫女便端着手中的料子上前来。
众人瞧去,眼中都『露』出诧异和惊讶的神『色』。高贵妃的出手是真大方,十几匹丝绸,都是今年才送来的贡品,数量都是有限的,这回除了太后、皇后,高贵妃和娴妃得了,其他妃嫔只有眼热的份儿,丝毫别想能拿到这样的料子。
这样的好东西,高贵妃就送给陈答应了?!
众人诧异之余也从高贵妃的言行举止中觉察出些情况来了,有句老话说的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高贵妃突然送上这么重一份礼物,目的显然是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
“是吗?那可真是巧了。”顾倩倩收回惊讶的眼神,笑眯眯地说道。
陈答应看着高贵妃所送的厚礼,眼神中闪过贪婪神『色』,但她很快遮掩好自己的贪婪,若非她这胎保不住,不然答应高贵妃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奴婢多谢贵妃娘娘和娴妃娘娘。”陈答应恭顺地说道。
高贵妃眉头皱了皱,她所送的礼物分明比娴妃厚重了不知多少,却只落得同娴妃一样的一句多谢,这陈答应莫非是太愚钝,没觉察出她的意思?
高贵妃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皇后就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这个眼神直接将高贵妃把未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瞧见高贵妃识趣地闭上嘴巴,皇后这才『露』出一个宽和的笑容,她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诸位姐妹也瞧过陈答应了,现如今你们就都散了吧,让陈答应好好休息。有什么贴心话,留着往后再说也不迟。”
“是。”众人纷纷答应。
高贵妃也不好驳了皇后的话,冲着陈答应笑了笑,算是先留下个好印象,这事也急不得,只能是徐徐图之。
等众人散去后,皇后才走到陈答应旁边,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坐在陈答应的床榻旁边,问道:“怎么样?这么多人来给你道贺,给你送礼?连万岁爷都赏赐下了一副玳瑁头面。”
“奴婢自然很是高兴。”陈答应这话是发自内心,她从进宫到现在,刚才是最风光的时候,那么多平日里正眼都不带瞧她的娘娘,今日对着她却亲切热情,而且个个出手都大方,赏赐的好东西几乎叫陈答应看直了眼。
如果不是皇后在这里,适才她说不定就『露』出了不得体的一面了。
穷人乍富,都是如此。
皇后看着陈答应因为兴奋而涨红了的脸,心里头低笑一声,看来这不过是贪财好利的寻常人罢了,“这才只是开始呢,从今日起,你这里怕是要热闹起来了,将来你能得到的东西,荣誉只会越来越多,甚至,有朝一日,你说不定能够坐上妃位……”
陈答应已经被皇后的话蛊『惑』得双眼都直了,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成为一宫之主,受人追捧,成为娘娘的日子,她咽了咽口水,“娘娘,您别哄奴婢了,奴婢蒲柳之姿,怎么有这等造化?”
皇后勾起唇角,掩唇笑了一声,“陈答应,你可别小瞧自己,只要你听本宫吩咐,本宫可保证你将来前程。”
“奴婢自然是听娘娘的。”陈答应立即说道,恨不得当场赌咒发誓让皇后相信她的“忠心”。
“那就好。”皇后微微点了下头,她对陈答应的表现还算是比较满意的,刚才这么多妃嫔来,她还担心陈答应这种人没经过大世面,说不定一时紧张会做出糊涂事来,但刚刚陈答应虽然『露』出了贪财的一面,却也做到滴水不漏,没叫人看出问题来,“你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不冷不热地在贵妃和娴妃当中摇摆,挑拨她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起来。然后,再寻个机会主动配合娴妃,让万岁爷许诺将来娴妃养你的孩子。”
“奴婢明白的。”陈答应握紧了手,重重地点头。
不过就是挑拨娴妃和高贵妃嘛?要她做别的事未必能成,但是这挑拨离间,这种手段也算是宫里头生活的人必备的手段。
皇后赞许不已,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子,道:“今日你就先好好休息吧,太医给你开的『药』要好好喝,万岁爷说了给你换个宽敞的地方,明日起,你就搬到前面的配殿去。本宫也会拨几个人过来伺候你。”
“多谢皇后娘娘。”陈答应喜不自禁地说道。
皇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本宫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奴婢送娘娘出去吧。”陈答应急忙说道。
“不必了。”皇后摆摆手,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在红叶等人身上扫过,“本宫不在乎你这些虚礼,要紧的是把本宫的事办妥了。”
红叶等人头皮一阵发麻,她们哪里听不出皇后这话是要陈答应敲打她们。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回到长春宫里,靠在迎枕上,顾倩倩感叹万分地说道。
杜鹃等人听得这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杜鹃不动声『色』上前,替顾倩倩『揉』捏着肩膀,小声说道:“娘娘,您是不是想要个孩子了?”
顾倩倩愣了下,瞧了下周围众人关心的神『色』,心里头哑然失笑,她可不是在感慨自己,而是在替孙贵人感慨,那孙贵人也算是咸福宫正儿八经的主子,勉强也算是得宠,大概两个月能承宠两三次,别以为这次数少,这次数其实不少了,毕竟这万岁爷就一个人,后宫中妃嫔却多得很,嫔位以上的包括她就八个人,嫔位以下的那少说有二三十人,这些人数下来,平均每人一个月大概能有一次机会。但是现实是,这一个月里万岁爷并非每日都会召人伺候,所以,这后宫中,要想承宠,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论起次数来,孙贵人远超过陈答应,但却一直没有动静。本来这也就罢了,偏偏陈答应一次就中了,这简直叫人感慨。
不过,顾倩倩也没澄清,毕竟这会子有桂枝在,她笑了笑,“这后宫谁不想生个一儿半女?”
“娘娘您的身体,孙太医说再调养个两三年就能好,娘娘咱们不必着急。”百灵出声宽慰道。
旁边的桂枝心里头不禁暗笑,两三年,这一年的变数就够大了,两三年,到那时候,皇上说不定连娴妃是谁都记不得了。
顾倩倩眼眸带有深意地看了百灵一眼,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也只能是希望如此了。”
她的身体早调养得七七八八了,但怕消息走漏,只有杜鹃,百灵和孙太医才知道,其他人都当她没调养好身体,顾倩倩要的就是这种想法,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否有孕了。
“娘娘您福气大,定然能很快怀上的。”桂枝在旁附和着说道。
顾倩倩微笑颔首,“承你吉言。”
……
“太后娘娘,臣妾想养陈答应的孩子!”次日,慈宁宫请安过后,高贵妃特地留在了慈宁宫中,寻了个单独和太后相处的机会,迫不及待就开口了。
太后眉头皱起,“你怎么好好的想起这事来?”
高贵妃脸上『露』出苦笑,“太后娘娘,臣妾并不是心血来『潮』,臣妾是想周全了才敢来和您说这事。这事对咱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陈答应的孩子她不能养,必定是要给其他人养的,这样一来,这后宫中,只有臣妾和娴妃有这机会。娴妃现如今已经很得万岁爷宠爱,如果叫她有个孩子,日后怕更是了不得。所以,咱们要先下手为强才是。”
一听到娴妃,太后的脸『色』就凝肃了起来。
她沉『吟』片刻,道:“你的话不无道理,但是那陈答应肚子里是男是女,咱们都还不清楚,就这么定下来?”
“就这么定下来也无妨,”高贵妃听出太后心动了,连忙说道:“即便陈答应生一个格格,那养在臣妾膝下,也能是先开花后结果,将来定然能引一个小阿哥来。而且,万岁爷也挺疼格格的。”
太后见高贵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这事哀家可以帮你说几句,不过,你应该也清楚万岁爷未必会听哀家的话,你得想办法让陈答应那边点头了,哀家这边才好使力。”
“太后娘娘提醒的是,臣妾会想办法让陈答应答应的。”高贵妃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说道。
她丝毫没提自己不能怀孕的事情,只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太后知道她不能怀孕,定然会把她当做一枚弃子。但她怀不了这事也瞒不了多久,所以,陈答应这一胎就是她的依靠,无论是男是女,将来她都只能指望这个孩子。
当然,高贵妃比任何人都希望,陈答应这一胎是个阿哥。
现如今,万岁爷只有四个阿哥,大阿哥和三阿哥不受宠,四阿哥和五阿哥年岁又尚幼,这“小阿哥”的未来可期。
从这日起,高贵妃果然说到做到,不但隔三差五往咸福宫送东西,更是经常过去陪陈答应说话,甚至还让人封了御花园,单独陪陈答应在御花园赏花。
高贵妃做出的动静不小,她也一点儿没有遮掩一二的意思,或者说,这正是她的目的,直接向所有人表示她要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这样一来,其他人倒是不好下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高贵妃现在不如以往受宠,她背后站着的太后娘娘可不是吃素的,有太后在,其他人要想和高贵妃争,那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
流水一般的奇珍异宝被送到咸福宫的配殿内。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陈答应便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往那些简陋过时的衣裳都被华丽精致的新衣裳取代,屋子里的摆设更是焕然一新,陈列的都是难得的精品。
这咸福宫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红了眼睛,只恨不得自己将陈答应取而代之。
但陈答应这会子却不像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快乐,她刚刚送走高贵妃,却是满脸愁容,坐着椅子上,眉头紧锁,“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答应,您是在担心什么?”红叶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答应也不把她当外人,毕竟更要命的事,红叶都知道了,也不在乎这一件半件的事情了,她抬起头,道:“这些日子,贵妃娘娘往咱们这里跑的太勤了。”
“这难道不好吗?”红叶有些不解,这不正好是皇后娘娘想要的吗?
“可是长春宫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啊!”陈答应咬牙,无奈地说道。
皇后娘娘要的是娴妃同高贵妃斗得你死我活,可现在,只有高贵妃剃头担子一头热,长春宫那边就跟没有这事似的,简直是要急死人了。
这要是娴妃对她这孩子不感兴趣,那皇后交代的任务岂不是就失败了?
第88章 宫斗的第八十八天宫斗的第八十八
红叶一听这话,张了张嘴巴,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娴妃娘娘好像是真对她们答应这胎不感兴趣,从那日到咸福宫来后,就再也没有踏足咸福宫了,同三不五时跑到咸福宫关心的高贵妃一比,冷淡的态度格外明显。
她们哪里晓得,顾倩倩是怕沾上麻烦事,陈答应现在对顾倩倩来说,就是一个行走的麻烦精,轻易是碰不得的,不然出什么差池,她岂不是要背上不明之冤?没瞧她连送的东西都只是送布料吗?
“那怎么办?”红叶小声道,“贵妃娘娘已经多次暗示让您将孩子给她养了。”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陈答应就头疼,皇后已经确切说了,她必须得住到长春宫去,在长春宫出事,除此以外,任何结果都是皇后不会接受的。
陈答应思来想去,咬牙道:“娴妃不主动,那只好我主动些了。”
虽然说有些可能会引起娴妃怀疑,但是,总比从一开始计划就失败得好。
她对着红叶招了招手,附在红叶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红叶脸上『露』出为难神『色』,不过,在被陈答应瞪了一眼后,她最后还是委屈地点头答应了。
数日之后。
长春宫旁边的宫道上,顾倩倩正享受着黄昏时候的清风吹拂,漫步走在梧桐树下,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声:“娴妃娘娘。”
她站住脚步,回头,瞧见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神『色』,“陈答应。”
陈答应搭着宫女的手,带着笑容走到顾倩倩面前,对她行了礼,“答应陈氏见过娴妃娘娘。”
“起身吧。”顾倩倩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医说奴婢这几个月要多走动走动,所以奴婢便出来散步,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走到娴妃娘娘您这里来。说起来,奴婢还没多谢您先前送的料子呢。那些料子都很软和,奴婢喜欢得很。”陈答应一番话说得很得体,有分寸。
顾倩倩唇角翘起,“这也没什么,你喜欢便好。”
“说起来,奴婢有个不情之请。”陈答应压着心中紧张的情绪,故意『露』出一个尴尬的模样,“奴婢现如今有些不大方便,想到娘娘宫里叨扰一二,不知道娘娘方不方便?”
她说完这话后,把脸憋得通红。
顾倩倩愣了一下,她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从容道:“那就请进来吧,也让本宫尽尽地主之谊。”
更衣过后,陈答应脸『色』好了许多,她有些不好意思,“让娘娘见笑了。”
“没什么。”顾倩倩微笑着,自然地岔开话题,孕『妇』受子宫下垂压迫,比寻常人更难以忍耐三急,这种常识,顾倩倩上辈子即便没生过也了解过,“本宫这里不知道怀孕时的避讳,让人给你准备了一杯蜂蜜水,不知道可合不合适?”
“自然合适。”陈答应说道,她捧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里头是甜滋滋的蜂蜜水,娴妃果然细心谨慎。
喝了一口水后,陈答应才说起正事,“娴妃娘娘,其实奴婢今日来是有要事想要同娘娘您商量。”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想等顾倩倩问什么事,她好顺理成章把来意说出来,熟料,顾倩倩听了这话,却不接话,陈答应尴尬不已,心道像这种小手段在娴妃娘娘面前,果然是班门弄斧。
她只当没发生这尴尬,自顾自说了下去,“最近贵妃娘娘暗示奴婢想要养奴婢的孩子,可,奴婢不愿意。”
顾倩倩这才有了兴趣,她挑了下眉头,不解地看向陈答应,“这是为什么?”她还以为陈答应同高贵妃已经谈妥了?怎么来这一招?
“娘娘您也清楚的,贵妃娘娘脾气不太好,若是奴婢的孩子给她养,将来贵妃娘娘定会让奴婢的孩子同奴婢断绝关系,这其实也什么,”陈答应说到这里,红了眼眶,仿佛害怕得不行了,“可是如果有朝一日贵妃娘娘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奴婢的孩子在钟粹宫的处境就会很艰难。奴婢自己可以委屈,但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受这委屈。”她抬起手,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扶着肚子跪在顾倩倩跟前,“所以,奴婢想求您认下奴婢的孩子,您若答应,奴婢愿意去万岁爷跟前说这事!”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被这发展吓得愣住了。
顾倩倩脸上也浮现出真切的惊讶神『色』,她连忙冲伺候陈答应的宫女说道:“都愣着做什么,快把你们答应扶起来,这大着肚子跪在地上,受了寒,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宫女们被她说的心头发颤,连忙上前,把陈答应搀扶起。
陈答应也没打算来死赖着不起这招,用这种招数,只会引起娴妃的怀疑,所以宫女们一搀扶,她便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顾倩倩看着她,眉头蹙起,“这件事,可不是小事。现在后宫人人都知道贵妃想要养你的孩子,你现在突然对本宫这么说,本宫很难做的。”
“奴婢明白,但奴婢希望娘娘好好考虑,这事对娘娘您好处大于坏处,不是吗?”陈答应试探地说道。
顾倩倩抿了抿嘴唇,心中已经生出怀疑,但面上只是叹了口气,“好吧,你让本宫考虑考虑,本宫考虑清楚后会给你答复的,毕竟这么大的事。”
陈答应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下头,“奴婢知道的,无论结果如何,奴婢都记娘娘您的恩情。”
顾倩倩无可无不可。
送走陈答应,桂枝脸上『露』出喜『色』,对着顾倩倩恭维:“娘娘,奴婢今儿个一早就听到喜鹊在宫门口叫,原来是应在这里,没想到陈答应竟然这么知情识趣,往后娘娘您就要有孩子了。”
顾倩倩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行了,别说这种话,本宫还没答应呢。这事哪里有那么简单?”
“娘娘您在犹豫什么?”桂枝疑『惑』,“陈答应都说了她愿意为娘娘在万岁爷跟前说这事,她都开口了,再加上娘娘您在万岁爷心中的分量,此事十拿九稳。”
这事果然有古怪。顾倩倩摇头,“这事是十拿九稳,可是却要得罪贵妃和太后,本宫要考虑下到底这么做值不值。你们都出去吧,让本宫自己安静地想想。”
众人道了声是,退了下去,桂枝心中不甘,也无可奈何。
像这样的事,没有娴妃点头,谁也做不了她的主,除非万岁爷开口,但万岁爷又不会贸然『插』手这种事。
所以,桂枝只能期待娴妃能看中这孩子的价值。
然而,此时的屋子里,顾倩倩却是直接走到书桌旁,拿出笔墨纸砚准备好好练字,她压根就不烦恼这事,因为这事根本就不可能,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原本给别人养孩子这种事,顾倩倩就不会干。上辈子她在孤儿院长大,见的各种人情百态实在太多了,像领养这种事,如果父母双亡,那孩子还能养熟,但如果父母健在,而且还和养父母距离不远,那无论怎么对领养的孩子好,那多半都是白费功夫。
多少养父母含辛茹苦,花费百般心思把孩子拉扯大,等孩子成年了,有工作能力能挣钱了,顿时,那仿佛入土了的亲生父母就蹦跶出来了,一口一个十月怀胎,一口一个虽然没养孩子,但是一直都在想念着这个孩子。然后,事情就可笑了,那些没受过亲生父母半点儿恩德的孩子,十个有八个会选择认回亲生父母,更有甚者,直接不认养父母。
顾倩倩看多了这种事,都看得麻木了。
她本来就百分百不会养陈答应的孩子,今天陈答应跑来这么一趟,再加上桂枝在旁边旁敲侧击,这百分百直接提高到百分之一千。
现在她可以很肯定,陈答应怀孕这事里头蹊跷大着,不然好好的,陈答应为什么非要挑选她呢?说什么高贵妃脾气不好,怕将来孩子日子不好过,这些话听听就算了,真的当真了,那就是傻x了。
高贵妃的脾气再不好,也抵不过她背后站着一个太后。
都要把孩子给别人养,不给有太后护着的贵妃娘娘,跑来找她一个平平无奇娴妃娘娘,吃饱了撑的!
“既然都跑来找本宫了,那本宫就配合下,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吧。”顾倩倩低声自言自语道。
次日,她便让人挑选了一匣子品相很好的珍珠,亲自到陈答应那里去。
也是凑了巧,她这么久才来一次,偏偏就同高贵妃碰上了,两人是一前一后到的,高贵妃到了没多久,顾倩倩就到了。
听到通传,高贵妃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她的眼风不动声『色』扫过陈答应的脸,昨日她就听说陈答应去了长春宫,不然今天也不会过来,现在看来,这事倒是双方都有意思!
尤其是陈答应,她脸『色』的喜『色』简直遮掩不去。
“快请娴妃娘娘进来。”陈答应说道。
她说完这话,又慌张捂住嘴巴,胆怯地看向高贵妃,“贵妃娘娘,娴妃娘娘许久才来一次,您不会介意的吧?”
“当然不介意。”高贵妃面容带着高贵的笑容,“本宫也想有日子没同娴妃妹妹好好坐着聊天,今日可要好好聊聊。”
陈答应『露』出放心了的神『色』,在红叶领着顾倩倩进来时,她站起身来,对着顾倩倩行了礼。
顾倩倩对着高贵妃行了礼,各自行完礼后,纷纷落座。
第89章 宫斗的第八十九天宫斗的第八十九
“娴妃娘娘。”陈答应娇弱地喊了顾倩倩一声,她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神『色』,“奴婢这里没什么好茶能够招呼娘娘,唯有最近才得到的大红袍,不知道娘娘介不介意?”
顾倩倩笑了下,“客随主便,答应不必太拘谨,本宫喝什么茶都可以。”
听了这话,陈答应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吩咐宫女去沏茶送上来。
高贵妃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眼眸中浮现出忌惮,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在捧着盒子的桂枝身上扫过,挑起眉,惊讶一般问道:“娴妃妹妹今日来带什么来了?”
“不过是一盒子珍珠。”顾倩倩冲桂枝点了下头,等桂枝走近后,她打开盒子,将里头的珍珠显『露』出来,这些珍珠个头并不大,但从品相不难看出是好东西,她却平静地说道:“本宫拿来送给陈答应的。这些珍珠妹妹平日里可拿着玩,做成首饰或者磨成粉用也成。”
陈答应看着那些珍珠,眼眸中『露』出喜『色』,但嘴上却还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奴婢无功不受禄,哪里好白要娴妃娘娘的东西!”
“你这话,本宫就不爱听了。”顾倩倩故意佯作嗔怒的模样,她道:“这些珍珠再珍贵也没有咱们的姐妹情谊珍贵,再说,要论珍贵,这些日子,贵妃娘娘给你送的哪样东西不比这贵重,怎么?贵妃娘娘的东西收得,本宫的东西就烫手不成?”
陈答应慌『乱』不已,手忙脚『乱』地挥手表示:“奴婢并没有这个意思。既然如此,那奴婢就收下这珍珠了,多谢娴妃娘娘。”
顾倩倩的面容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她语气亲热,“这才对嘛,咱们都是伺候万岁爷的,以后还有的是打交道的时候,怎么能这么见外。”
陈答应呐呐地道了声是,这些时日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安然落地。
而高贵妃的脸『色』则是不怎么好看,她的眼睛里蹿起火焰,似乎愤怒不已。
这一个下午,顾倩倩和高贵妃都在咸福宫陪着陈答应说话,给了陈答应十足颜面,若不是黄昏时分,陈答应『露』出疲『色』,估计两人还想在这咸福宫用完晚膳再走。
“都已经这个时辰了,本宫只顾着陪陈答应聊天,倒是没留意已经这么晚了。”高贵妃看向窗户外的夕阳,脸上恍然大悟还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娴妃妹妹,咱们也别在这里打扰陈答应了,咱们该走了。”
她的语气亲热自然得好像同顾倩倩是多年姐妹。
顾倩倩也带着笑容,“就听贵妃娘娘的话,陈答应,我们就先告辞了,往后有时间,本宫再来找你聊天。”
“是。”陈答应满口应下,目送着高贵妃和顾倩倩一前一后离开,她才顿时如同被抽取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榻上
,以手指指腹轻轻『揉』按着太阳『穴』,嘟囔道:“今日这么一来,想来皇后委托的事情应该已经成了一半了。”
咸福宫宫门外,步辇早已备下,但高贵妃和顾倩倩却都没有上去的意思。
原因无他,这位心血来『潮』的高贵妃邀请了顾倩倩散步回去。
天际昏黄,斜阳的残红照耀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给这紫禁城披上了一层薄纱。一路走去,清风吹拂,树叶簌簌作响,柳枝条漫天飞舞。
高贵妃和顾倩倩两人都没说话。
顾倩倩是一点儿也不着急,横竖现在心急如焚的人不是她,她干嘛要着急,她现在还在回味着刚才在咸福宫做出来的那场戏。
这有些日子没演戏了,演技果然退步了不少,不过,从高贵妃着急地把她拦下来的情况来看,显然她演的这一出还是蛮有效的。
“你就没有要和本宫说的话吗?”最后还是高贵妃忍耐不住,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不悦。
顾倩倩笑盈盈,“贵妃娘娘这话说的臣妾有些糊涂了,臣妾不明白贵妃娘娘您的意思。”
“呵,不明白?”高贵妃冷笑一声,“你就不要再装模作样了,你今日来难道不是冲着陈答应的孩子来的吗?这事你我心知肚明,非要本宫挑明白,就有些没意思了。”
“是吗?”顾倩倩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娘娘恐怕是误会了,臣妾是真没有那个意思。今日来真的只是想看望陈答应而已。”
高贵妃的脸拉了下来,她没想到自己话都说的这么明白,娴妃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勾起唇角,冷笑着看着顾倩倩,“娴妃,你最好是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没打陈答应的主意。本宫不怕明明白白告诉你,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本宫要定了。这回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顾倩倩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贵妃娘娘您放心吧,臣妾绝对不会和您抢的。”
她这么干脆利落答应,反而叫高贵妃心中生出警惕。高贵妃忌惮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撂下一句:“最好如此。”就甩手离开。
伺候她的宫女太监急忙跟了上去,乌央乌央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瞧着是真有气势。
“娘娘,贵妃娘娘也太过分了。”桂枝咬着下唇,一脸替顾倩倩气愤不平的模样。
顾倩倩摇摇头,“她素来如此,也不是头一回了。行了,咱们也回吧。”
陪着这些人演了一下午的戏,她是真的饿了。
……
“既这么说来,娴妃是起了心思了?”放下手中的针线,皇后『露』出兴味的神『色』。
陈答应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奴婢敢肯定,这几日,娴妃往奴婢那里送了好些东西。”
“哦,都送了些什么?”皇后心情大好地问道。
陈答应见皇后心情不错,也跟着放松下来,『摸』着肚子,想了想,道:“先是送了珍珠,后来送了一副银头面,还送了一个送子观音给奴婢。”
皇后越听,心情是越愉快,这些礼物丝毫不出乎她的意料,娴妃这种谨慎人,是绝不会送什么容易被人动手脚的东西,她送的这些东西,那都是不会出差错的。这才合乎娴妃的『性』格。
“看样子,娴妃是真的有心要养你的孩子。”皇后欣慰不已地点了下头,“贵妃那边怎么样了?”
“贵妃娘娘对奴婢更好了,不过,”陈答应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不过什么?”皇后追问道。
“不过昨日贵妃娘娘带奴婢去见了太后,太后娘娘要奴婢知情识趣些。”陈答应咬着嘴唇,为难地说道:“奴婢有些担忧太后娘娘恐怕会坏了皇后娘娘您的计划。”
担忧她?
皇后眼神中浮现出一分戏谑,这陈答应看来也是心思深沉了,分明是怕她自己日后得罪太后,却把这事扯到她头上来,也罢,看在这人还算有用的份上,便帮一回。
“你放心吧,太后那边,本宫到时候会替你解决这个麻烦的。”
“多谢皇后娘娘。”陈答应忙道谢。
“不必谢本宫,本宫对自己人一向很照顾,只要你将本宫的计策完成,其他的事本宫都会帮你解决。”皇后语气果断地说道。
在她看来,太后根本不算是什么麻烦,连实权都没有的太后也不过是一尊泥塑的菩萨,自身过河都难保,有什么手段能够让她忌惮?
“接下来你可以尽量减少同高贵妃见面的次数,多同娴妃走动,让娴妃去找万岁爷说这事了。”皇后收回心神,看着陈答应,“沈太医给你开的『药』只能保住你这肚子里的胎两个月,这事不能再耽误了。”
要让小产的事做的自然,这时间就得掐好,总不能刚被娴妃认下,肚子里的孩子就出事,这种做法太过明显,即便她们到时候把一切都做的很自然,万岁爷也免不了要起疑心。
皇后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能够把娴妃彻底拉下马,她绝不会让这事出现任何意外,即便是一丁一点儿的误差都不可以。
“是!”陈答应重重地点了下头。
“贵妃娘娘,我们答应刚睡下,这会子怕是不能见您。”红叶哆哆嗦嗦地对前来的高贵妃下了逐客令,她觉得自己今年怕是运气不好,不然怎么会被牵扯到这些可怕的事情中来。
原本她还嫌弃过陈答应不争气,没出息,现在只恨不得回到过去扇自己几巴掌,陈答应不争气不好吗?现在陈答应是争气了,可是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前阵子要她跑去高贵妃宫里告密,装作投诚,红叶险些吓得『尿』了裤子,现在又要她把高贵妃拦在门外。
她就是一个伺候答应的三等宫女,她上辈子是造的哪门子的孽,这辈子摊上陈答应这么个主子,飞黄腾达,鸡犬升天都没她的份儿,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她的事。
“睡下了?”高贵妃面『色』阴沉,一张明艳的脸上此刻简直如同寒冬腊月,眼神狠厉得叫红叶两腿发软,舌头都直了,“真,真的睡下了。”
“是吗?那可真是奇了。”高贵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平日陈答应这会子都醒着,怎么今日本宫来了,她就睡了?莫不是不乐意见本宫?!”
她接连质问,红叶被问得哑口无言,恨不得赶紧闪开,让高贵妃进去,但她知道自己若是退开,后果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第90章 宫斗的第九十天宫斗的第九十天…
“本宫再问你一遍,陈答应真是睡了?”高贵妃厉声问道。
红叶硬着头皮,闭着眼睛干脆利索地点了下头。
“呵呵,好啊。”高贵妃气得都冷笑了,她气红了脸,更是气红了眼,这如果是第一次发生,高贵妃兴许还会真的以为是巧合,可是接连发生这么多次,就算高贵妃再怎么傻,也觉察出陈答应这是有意在躲避她了。
“陈答应这些日子都这么嗜睡,怕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本宫进去瞧瞧。”高贵妃拉下脸来,示意布施仁将红叶扒拉开后,大阔步往偏殿内走去。
屋子里的陈答应没料到高贵妃竟然会不顾颜面就这么闯了进来,惊慌失措之余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就瞧见了高贵妃。
高贵妃站住脚步,怒极反笑,上下打量了陈答应一眼,阴阳怪气地看向红叶,“怎么?不是说陈答应在睡觉吗?现在本宫怎么瞧见陈答应坐着喝茶呢?”
“娘娘,奴婢也是刚刚才起。”陈答应连忙解释道,她是想摆脱高贵妃,可没想过把高贵妃得罪死了,往后她不定还有求到高贵妃头上的时候呢。
她解释完,又瞪了红叶一眼,“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贵妃娘娘来,怎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拉出去掌嘴三十,好好长长记『性』。”
“是。”红叶满心苦涩地退了下去。
陈答应让出主位,笑盈盈地看着高贵妃落座又吩咐人去沏茶来。
“不必了,本宫不是来喝茶的,”高贵妃不客气地直接说道,她打量着手上戴着的金指甲套,眼眸抬起,“本宫今日来,是来问陈答应这些日子为什么躲着本宫?”
“娘娘是不是……”误会了。陈答应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来,就被高贵妃打断,“本宫没有误会。咱们也别遮着掩着,你心里也明白,你一个答应,就算生下格格也没资格养,这些日子本宫的诚意你也看见了,你给本宫一个答复,到底是想让本宫养还是让娴妃养?”
陈答应这时候手心里都满是冷汗,她怎么也想不到高贵妃竟然会这么直截了当提起这事,让她连婉转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也已经不必回答了。
看陈答应的模样,高贵妃心里便清楚,她显然是选择了娴妃。
高贵妃心里头怒恨交加,“娴妃有什么好的,你就选了她?本宫告诉你,你既选择了娴妃,那你就等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高贵妃直接站起身来,满腔怒气地瞪了陈答应一眼,拂袖而去,连一口茶都没喝。
“这回可把高贵妃得罪狠了。”陈答应皱着眉,低声说道,她本意不是如此,原本是想等娴妃告诉万岁爷,让万岁爷下了圣旨,到那时候米已成炊,高贵妃再不高兴,再恼怒,也只会恼怒娴妃一人。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怎么想得到高贵妃的脾气这么急躁,竟然直接找到她说这事。
陈答应抚着额头,这些时日计划进行得太过顺利,以至于她竟然膨胀得以为事事都能如她所愿,但现实却是直接一锤子敲醒了她。陈答应心里头警惕起来,高贵妃这边姑且不必理会,接下来要紧的是娴妃那边。
她得尽快让娴妃跟万岁爷说这事才成。
“来人,备辇,去长春宫。”陈答应怕夜长梦多,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决定尽快将这件事落实了,也免得提心吊胆,怕出什么意外。
“娴妃娘娘!”一到长春宫,陈答应便在顾倩倩跟前跪了下来。
左右的人都被她这作态吓住了。
顾倩倩更是险些打翻了茶盏,她将茶盏放下,忙起身走上前要搀扶起陈答应,“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奴婢今日来,乃是冒着生命之危来见娘娘的。”陈答应眼里满是泪水,“娘娘您这回若是不帮奴婢,奴婢怕是活不了几日了。”
“这是怎么了?”顾倩倩脸上『露』出错愕神『色』,她道:“有什么话起来再说,你现在大着肚子,就算不考虑你自个儿,也考虑下你的孩子,快快起来。”
陈答应本来也不过是想卖惨,顾倩倩这么一说,便也含泪跟着站了起来。
等顾倩倩拿帕子给她擦过脸,她才泫然欲泣地说道:“奴婢也知道奴婢今日来的莽撞,但是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到底是怎么了?”顾倩倩关心问道。
“适才贵妃娘娘突然找到奴婢,要奴婢许诺将来把孩子给她养,奴婢拒绝了,贵妃娘娘好像恼了奴婢了。”陈答应擦着眼泪,越说越伤心,“她还说将来有奴婢后悔的时候。”
“什么?”顾倩倩睁大眼睛,“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奴婢哪里敢说假话?”陈答应说道,“奴婢是真的没法子了,只能求娘娘您帮帮奴婢。”
“本宫?本宫能做什么?”顾倩倩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宫同贵妃之间可没什么交情,替你说好话,恐怕反而贵妃娘娘要更加恼怒。”
陈答应瞪圆了眼睛,显然没意料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娴妃竟然还不说正事,她顿时有些着急,“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早说过奴婢愿意让您养奴婢生下来的孩子。现在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奴婢想求娘娘您让这件事定下来。”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去跟万岁爷提这事。”顾倩倩恍然大悟。
陈答应重重地点了下头,“奴婢自知福薄,同这个孩子有缘无分,但奴婢也想替这个孩子找一个好额娘。”
顾倩倩皱了下眉头,『露』出迟疑神『色』。
陈答应不愿给她好好考虑的机会,二话不说直接在地上跪下,给顾倩倩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奴婢不会忘记娘娘您的大恩大德,求娘娘答应奴婢。”
“好吧,好吧。”顾倩倩好似无奈一般说道,“本宫定会给你孩子找一个好额娘的,你快起来。”
陈答应这才笑了。
她这磕头磕得可不轻,一下子脑门上就青紫了起来,顾倩倩只好叫人拿了脂粉给她遮掩一番才叫她离开。突然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娴妃怎么也该好好考虑,陈答应丝毫没有怀疑就知情识趣地离开了。
“娘娘,这可是大好事。”桂枝欢天喜地地跟顾倩倩道喜,“今晚刚好万岁爷要来咱们这里,您可借着这机会跟万岁爷说这事,那样的话,从明日起,陈答应的孩子将会是您的孩子了。”
“得了,别说了,这事这么突然,本宫得好好想想。”顾倩倩抚额,眉眼『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她对桂枝摆摆手,“你们都出去,杜鹃你留下来替本宫按按头。本宫头疼得厉害。”
“是,娘娘。”杜鹃屈膝行了礼,而桂枝则丝毫不疑有他地退了出去,她根本不怀疑这件事会出岔子,她的想法同陈答应一般无二,此事已经成了。
然而,屋子里,顾倩倩毫无烦恼的模样,事情的进展就如同她所预料的一般,虽然快了些,但也不出意外。
她懒洋洋地闭着眼睛,让杜鹃给她按摩。
杜鹃也没有多问,更没问她们娘娘到底在想什么。
当天晚上,乾隆同顾倩倩用完晚膳,两人正面对面下棋,顾倩倩艰难地“输”了一盘棋后,边收着棋子边对乾隆说道:“万岁爷,臣妾今夜有件事想同您商量。”
“哦?”乾隆抬起头,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味,“是陈答应的事?”
“果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万岁爷。”顾倩倩笑道,这陈答应行事明目张胆,蓄意将后宫众人的视线吸引到她身上,就算乾隆没有安排眼线在后宫中,估计也有的是人把陈答应今日的动静告诉乾隆,“臣妾要说的就是这事。”
乾隆的剑眉皱了下,对于后宫近日来围绕陈答应的孩子闹出的事,乾隆心中有数,可他一直没有表态,目的就是因为他还没有做决定。
对于他来说,陈答应有孕,固然是件喜事,但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陈答应的份位实在卑微,而且这孩子都还没出生,八字都没一撇,所以,谈论谁养陈答应的孩子实在是『操』之过急。
但高贵妃和其他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们只唯恐下手太晚,便宜了其他人。
“你想要养陈答应的孩子?”乾隆正『色』问道。
顾倩倩愣了下,她看了眼乾隆的脸『色』,这位爷的语气好像是要答应的意思?这可不成!
她咳嗽一声,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模样,掩唇笑道:“万岁爷在说什么啊?臣妾可没这个意思。”
她声音不小,却不怕被人听见,在她和乾隆独处的时候,只会有李玉和杜鹃几人在外面候着,这几个人都是信得过的,不怕走漏风声。
“你没这个意思?”乾隆这回反倒奇了,“今儿个陈答应来找你不是这个目的吗?”
“嗨,陈答应是想来着,可臣妾不想,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臣妾不是君子,但也做不出这种事。”顾倩倩微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对陈答应的孩子势在必得,臣妾不愿意同她争,免得万岁爷您为难。”
乾隆听见这话,心里头很舒服,他虽然有心成全娴妃,毕竟娴妃这么多年都没动静,有个孩子傍身也好,但娴妃能替他考虑到,乾隆就很受用。毕竟这孩子给了娴妃,太后那边少不了要闹腾。他不怕太后闹腾,但少一事总是比多一事好。
“你是个有心的。”乾隆颔首赞许道,“不过陈答应那边?”
“臣妾看陈答应估计也并非定要臣妾不可,说到底她不过就是担心贵妃的脾气,只要您暗示贵妃几句,让贵妃对陈答应好些,您再奖赏陈答应,想来陈答应没有不肯的。”顾倩倩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考虑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吧。”乾隆想了想,方方面面都被娴妃考虑全了,实在没什么问题了。
顾倩倩笑得双眼弯弯,她这些日子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为的不就是现在这一刻。
算计人者,人恒算计。她倒要看看陈答应的这一胎到底有什么古怪!
第91章 宫斗的第九十一天宫斗的第九十一
次日,众人前往慈宁宫请安。
高贵妃面『色』不虞,一早就沉着张脸,好像别人欠了她万八千似的。
同在慈宁宫的其他妃嫔瞧着她的脸『色』,隐约也猜到了些缘由来了,偷偷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娴妃。
而顾倩倩脸上带着笑容,仿佛一个和气人一般,这落在高贵妃眼里,自然格外碍眼,高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不冷不热地看向顾倩倩,冷笑着问道:“娴妃妹妹今日是有什么喜事不成?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顾倩倩听着这句话,心道就冲这句话,高贵妃这回栽了也纯属活该,她唇角勾了勾,道:“还真叫贵妃姐姐说对了,真有件大喜事呢。”
“什么喜事?”纯妃眼眸在高贵妃和娴妃两人中间来回逡巡了一遍,『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听说昨夜万岁爷去了妹妹宫里,莫非万岁爷许诺了妹妹什么事?”
高贵妃脸『色』阴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心中怒火中烧。
坐在她下首的纯妃却仿佛没瞧见一般,添油加醋地追着问道:“是不是陈答应肚子里孩子的事?”
皇后等人都不禁竖起耳朵来听顾倩倩的回答。
顾倩倩也不装糊涂,直截了当就点头:“的确是这事。”
她刚说完这话,太后和高贵妃就变了脸『色』,昨日高贵妃来告诉太后陈答应拒绝了的事,太后恼怒之余,直接答应会用想尽一切办法让高贵妃养陈答应的孩子,至于陈答应的看法,一个小答应,先前给她面子对她好,她还蹬鼻子上脸,像这样的人,将来去母留子,压根不必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娴妃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才一晚上,就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
太后看着娴妃那张笑脸,心里头是气得牙痒痒,她只恨老天爷不长眼,去年那场病,怎么没把这个妖孽给收走,以至于到现在还让这个狐媚子越过越好。
照理来说,瞧见太后这样难看的脸『色』,众人应该见好就收,赶紧转移开话题才是。
但偏偏皇后在这个时候却突然不长眼地说道:“既这么说来,咱们该恭喜娴妃妹妹,往后长春宫就热闹了,多一个孩子,妹妹以后也算是有依靠了。”
太后和高贵妃听见这话,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高贵妃更是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皇后。
“是该恭喜娴妃妹妹,等陈答应生下孩子,百日宴妹妹可得请我们喝杯喜酒沾沾福气。”纯妃也跟着附和道。
众人见此,迟疑片刻也跟着添油加醋,左一句恭喜右一句娘娘好福气,分明是想把顾倩倩架起来,让高贵妃和她斗。
瞧着这阵仗,显然众人对她积怨已久,顾倩倩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错愕的笑容,她掩唇,惊呼出声:“皇后娘娘,纯妃娘娘,你们在说什么啊?你们的意思怎么好像是臣妾要养那个孩子。哎呀,都误会了。”
“误会?!不是你养陈答应的孩子,莫非还能是本宫不成!”高贵妃咬牙切齿质问道。
她一腔怒火正要发泄,偏生娴妃还得了便宜还卖乖,把她气得半死。
“您还真的说对了。”顾倩倩惊讶地点了点头,她微笑着看着高贵妃,“万岁爷昨夜和臣妾说了,贵妃娘娘您往日伺候他有功,故而陈答应的孩子将来无论男女都会让您来养。”
高贵妃愣住了。
慈宁宫其他人也都跟着呆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
不是说要让娴妃养孩子吗?怎么突然间,却变成了高贵妃了?
“你,你在开玩笑不成?!”高贵妃瞪圆了眼睛看着顾倩倩,脸气得通红。
顾倩倩无奈摇头,“臣妾怎么敢拿这种大事开玩笑,何况假传圣旨可是死罪。您若是不信的话,大可找人去问问万岁爷,看万岁爷是不是这个意思?”
高贵妃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可这会子她心里头『乱』糟糟一片,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下意思地朝太后投去一个眼神。
太后到底是比她们多了几十年的经历,这会子虽然惊讶,却很快冷静下来,她沉声质问:“娴妃,这话是真的?”
“千真万确,太后娘娘,若是臣妾没猜错,要不了多久李公公就会来下圣旨了。”顾倩倩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太监来报李玉带着圣旨来了。
众人面容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太后二话不说立即让人把李玉请了进来,没等李玉行礼,高贵妃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公公,本宫听闻万岁爷要让本宫养陈答应的孩子,是不是?”
“回禀贵妃娘娘,确有此事,万岁爷还说了,让陈答应即日起搬到钟粹宫,好方便娘娘照顾。”李玉略一思索,便识趣地回答了贵妃的问题。
“竟然是真的!”愉嫔低呼出声,她掩着嘴唇,脸上写满错愕和疑『惑』。
“臣妾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圣旨可不会作假。”顾倩倩意味深长地说道,她看着高贵妃脸上遮掩不住的惊喜,又看到皇后微变的脸『色』,唇角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笑意。
想拉她进局,想得真美。
现在她倒要看看,高贵妃下场,皇后这一局要怎么收拾?
不同于高贵妃的狂喜不已,此时此刻咸福宫中,本来欢天喜地做好准备的陈答应在听见乾隆将她的孩子定给高贵妃抚养时,脸『色』一白,险些就栽倒在地上。
得亏那念圣旨的公公眼明手快,上前拉住她,否则这会子摔下去,不定就真出事了。
不过,即便没出事,那念圣旨的公公也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他来之前可没想到陈答应的反应会这么大,照理来说,既然都是把孩子给别人养,给份位更高,背景更硬的岂不是更好?!这陈答应可真是猪油蒙了心!
“陈答应,您没事吧?”公公心中一边抱怨,面上一边『露』出关怀神『色』。
陈答应这时候压根没心思在听别人的话,她一屁股坐在榻上,双眼发直,整个人精神都恍惚了,看得来念圣旨的公公们心里头惴惴不安。
这虽然陈答应出事同他们没关系,可他们这会子都在这里,真要出事,他们一个个都逃不了干系。
“答应,答应!”红叶她们也急了,红叶一咬牙一跺脚,道:“我去请沈太医来。”
红叶等人刚才说什么,陈答应一点儿也没听进去,这时候一听到要请太医,陈答应却是立即回过神来了,她顿时出声喝住了红叶,“站住!”
她苍白着脸,红着眼,果决地说道:“我没事,不必去请太医,闹得动静这么大,岂不是要让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操』心?”
她喝住了红叶,又勉强挤出个笑容对公公们说道:“麻烦诸位公公来跑这一趟,红叶,快给公公们看赏。”
“不必了,咱家们都是替万岁爷办事,不敢要答应的赏。”公公们连忙推辞,见陈答应不像出事的模样,马不停蹄就赶紧跑了。
等回到乾清宫,这些公公们便不禁暗暗嘀咕真是倒霉,本来好好的差事,按照往常怎么也能得几两赏银,怎么这回好处没落着,险些还被吓死了。
他们心里嘀咕,面上不敢提。
可进了乾清宫里,乾隆却从他们的面『色』看出异样来了,李玉刚刚才回来,正禀报后,乾隆便索『性』喊他们上前来,“咸福宫那边怎么样?陈答应知道这圣旨后说什么了?”
如果是平时,这些公公说不定还会看在钱的份上替别人遮掩一二。
但这回,不得不说,陈答应是把这些心眼不比针大的公公得罪惨了。
见乾隆问起,刚才念圣旨的公公就说道:“回万岁爷的话,咸福宫那边陈答应没说什么,只是,只是……”
“含含糊糊做什么,有什么直说!”乾隆喝道。
那公公忙说道:“只是陈答应听到这消息后吓得险些摔了,而且脸『色』还很难看,奴才等人瞧着都担忧。”
听听这上眼『药』的技巧,乍看上去像是『操』心陈答应的身体,实际上全然是在说陈答应对乾隆的安排不满,这可触了乾隆的霉头。
乾隆这人,那脾气还真不怎么好,顺着『摸』都未必能讨到好,这逆着来,完全就是在作死。
果不其然,在听见陈答应的反应后,乾隆脸就黑了下来,那几个公公顿时也不敢多说什么,老实站在一旁去。
李玉心里头暗暗对陈答应的做法摇头不已,这陈答应可真是蠢,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当着人的面显『露』出来,这下好了,万岁爷心中肯定恶了她。
李玉猜得半点儿不错,乾隆这时候不但厌恶极了陈答应,甚至还觉得她心思太多,竟然连高贵妃都看不上。若非现在陈答应有孕在身,乾隆是一点儿都不想见到她了。
“娴妃!”高贵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顾倩倩怔了怔,瞧见她站住梧桐树下,便摆摆手示意众人把辇子放下,走到高贵妃身旁,“贵妃娘娘这是特地在这里等臣妾?”
高贵妃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本宫是在等你,今日这事,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能养陈答应的孩子,高贵妃是很高兴,可是在高兴过后,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万岁爷突然间就下旨,这件事背后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娴妃的手笔。
不得不说,被娴妃坑了几次后,高贵妃总算是长记『性』了,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尤其是那烙馅饼的还是娴妃。
“贵妃娘娘您这话说得好像是臣妾在算计您一样。”顾倩倩无奈地摇头,“您实在是多虑了。”
这回算计你的可不只是她,还有皇后和陈答应呢。
她顶多就是推波助澜罢了。
第92章 宫斗的第九十二天宫斗的第九十二
“你当本宫会相信你的话吗?”高贵妃眼眸中充满了怀疑,语气更是直白透漏出不信任。
顾倩倩抿了抿唇角,轻笑一声,“娘娘您信不信都好,这都和臣妾没有关系。若是臣妾说这事的确是臣妾算计的,难不成娘娘还要把陈答应退回不成?”
高贵妃脸上浮现出尴尬和难堪的神『色』,顾倩倩的话正好说中了她的痛点,就算知道这事古怪,高贵妃也不可能把陈答应的孩子让出来了,一方面是万岁爷已经下了圣旨,若是违抗,那就是抗旨;而另外一方面则是高贵妃也需要一个孩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孩子,如果不抓住这回的机会,日后恐怕不会有子女了。
瞧见高贵妃跟调『色』盘似的脸『色』,顾倩倩压低声音,“行了,贵妃娘娘您放宽心,臣妾怎么说都不会对陈答应下手的。您不必多虑,有时间拦着臣妾说话,倒不如回去好好关心陈答应呢。”
她说到陈答应的时候,语气变重,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这是她难得发一次善心,这回的事她是顺水推舟,设计让高贵妃和陈答应以及陈答应背后的皇后斗起来。
但是,她不介意帮高贵妃一把,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陈答应背后的人,顾倩倩早猜测出是皇后了,这后宫中,能布置出这样的局一下子算计她和高贵妃了,除了皇后没有其他人了。而且,当初陈答应有孕的消息传出,也是皇后的人传出来的,怎么看,都和皇后逃脱不了干系。
顾倩倩想到这里,抬眼看了高贵妃一眼,见她还满眼忌惮地看着自己,心里头不由得嗤笑了下。看来果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罢了罢了。她的善心也是有限的,既然高贵妃听不出,那就当她没说。
她后退一步,仪态端庄,举止大方地屈膝行了个礼,“臣妾先行告退,就不打扰娘娘散步的雅致。”
高贵妃握紧了手,目视着娴妃的身影渐渐远去,而后在巷子的拐角走入,消失在视线中,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用疼痛来压下心里头的疑虑和恐慌。
“娘娘……”见高贵妃一直没有动静,布施仁小心翼翼走上前,“万岁爷让陈答应移居到咱们宫中。”
这时辰咸福宫的人该动手准备,她们这边也该安排起来了。
高贵妃回过神来,她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回宫。”
不管娴妃在算计什么,只要她将钟粹宫看紧,让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就不信这样,陈答应的孩子还能出事!
“娘娘,您不是想养陈答应的孩子吗?”一回到长春宫,送上茶后,桂枝就压抑不住自己疑『惑』和警惕的心,出声对顾倩倩询问:“怎么现如今您却成全了高贵妃呢?”
高贵妃和陈答应这事,宫里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娴妃的手笔。
“本宫几时说过要养陈答应的孩子?”顾倩倩拿起茶盏,掀开茶盖后,轻轻吹拂了上头的茶叶,喝了一口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宫只是对陈答应承诺过会帮她的孩子找一个好额娘,怎么?贵妃娘娘不是一个好额娘吗?”
这话问的,桂枝可不敢接茬,她的脸『色』浮现出呐呐的神『色』,“奴婢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奴婢是替娘娘忧心,这陈答应的孩子给了高贵妃养,娘娘您这边……”
“慌什么。”顾倩倩懒懒说道,“都是女人,怎么难道陈答应能生,本宫就不能生吗?”
这句话就更加诛心了,桂枝连回答都不敢回答,慌忙跪在地上,用手掌自己的脸,“是奴婢脑子糊涂,胡说八道。”
“好了。”顾倩倩等她掌了七八下后才放下茶盏,发声道:“本宫知道你也不是没什么坏心思,起来吧,也别打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多么苛责你呢。”
“是,此事乃是奴婢的错,同娘娘您无关。”桂枝低着头,说道。
顾倩倩这才摆摆手,“下去擦擦脸吧。”
桂枝僵硬着身体道了声是,她退了出去,脸已经肿起来了,为了让顾倩倩息怒,她这回对自己是没有留情。但回到屋里后,桂枝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她恨恨地捶了下枕头,心里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后悔不已。好不容易才得到娴妃的信任,最近她还有隐隐取代杜鹃成为娴妃心腹的趋势,没想到,这回一个不小心却因为陈答应的事情惹恼了娴妃。
一次错误的选择就让她前功尽弃,今后如果想要讨好娴妃,重得娴妃信任,怕是难上加难了。
就在桂枝悔断肠的时候。
钟粹宫中,高贵妃正同陈答应坐在钟粹宫东暖阁下,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投『射』进来,让屋子里都亮堂起来,可是,这坐在下首的陈答应此刻却丝毫不感到暖和。
七月底,天气正热,其他人热得脸上泛着红晕,她的脸『色』却带着些许苍白。
“可真是世事难料啊。”高贵妃双手搭在腹部,唇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容,“陈答应你先前不是说不愿意让本宫养你的孩子吗?怎么现在却坐在本宫的面前?”
陈答应脸『色』更加苍白,她嘴唇蠕动,“娘,娘娘,奴婢……”
她现在心中有些后悔昨天把话说得那么死,不过她那时候哪里想到她都送上门了,娴妃竟然还能把她往外推,若非她知道事情没败『露』,定要怀疑娴妃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高贵妃看着陈答应难看苍白的脸『色』,心里头舒服多了,她拿捏不了娴妃,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陈答应,不过,这陈答应的脸『色』这么难看,显然不是同娴妃是一路人,这让高贵妃心里头更加放心了。
她冷冷地打断陈答应的话,“行了,陈答应,你不必吓成这模样。本宫这人虽说脾气不好,但这点儿容人之量还是有的。不管怎么说,万岁爷已经让本宫成为你孩子的额娘,本宫这边不会亏待你。从今以后,本宫会拨人去伺候你。”
她话还没说完,陈答应就惊慌失措拒绝:“不行!”
“不行?!”高贵妃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她身体前倾,一双眼睛如同恶虎一样看着陈答应,“陈答应,你莫非真觉得本宫现在奈何不了你吧?”
陈答应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都在颤抖,但她不敢答应高贵妃的要求,她现在正是需要皇后帮助的时候,而同皇后那边接触全凭她身边这些皇后调派过来的人,如果高贵妃把那些人换走,她就等于孤立无援。毕竟她一个小答应,想见皇后简直难于登天。
“贵妃娘娘,奴婢其他都能听您吩咐,可是奴婢已经习惯红叶她们伺候,若是换成其他人,奴婢心里不放心。”陈答应胆战心惊地说道。
高贵妃看着陈答应的眼神已经流『露』出不悦来了,陈答应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后退,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麻烦精,若是她有其他的选择,绝不会叫这个贱婢在这里指手画脚!高贵妃冷冷说道:“也罢,既然如此,那些人你就留着,不过,本宫这边也会派两个嬷嬷去你身旁伺候着。那两个嬷嬷都是本宫挑出来的,你的衣食住行都得听她们的。”
“是,是!”陈答应这时候哪里敢拒绝,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下来。
高贵妃这才勉强满意,冲着右手边站着的两个嬷嬷点了下头,“柳嬷嬷,齐嬷嬷,今日起,陈答应本宫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可要照顾仔细了,出什么差池,本宫不会绕过你们。”
“是,娘娘。”柳嬷嬷两人忙回答道。
她们两个走到陈答应身前,冲着陈答应行了礼,“奴婢见过答应。”
“起,起身吧。”陈答应看着两个板着脸的嬷嬷,只觉得口中苦涩不已,这两个嬷嬷一看就不是善茬,再加上两人奉了贵妃的命令来盯着她,从今日起,她的麻烦只会更加棘手。
旁边的高贵妃看着陈答应的脸『色』,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她不怕自己的算计被陈答应看透,只要陈答应知情识趣,就该知道不要做多余的事,安心地生下孩子才是正事。
此时的高贵妃哪里想得到,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注定不能出生。
“好了,现在这个时辰也快到答应歇午觉的时候,两位嬷嬷送答应去休息吧。”高贵妃说道。
柳嬷嬷对陈答应做了个请的手势,“答应,请。”
陈答应魂不守舍地站起身,朝着她的新居走去。
自这日起,高贵妃果真是把钟粹宫里外管得铁桶一般,甚至就连妃嫔来看望陈答应,也都让高贵妃寻了各种理由推拒了。任凭谁都看得出来高贵妃对陈答应这一胎多么看重。
在这种情形下,陈答应心却越发慌『乱』了,这日子一天天下去,她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疼痛也跟着剧烈起来,这症状,显然是这一胎要保不住了。
这可把陈答应吓坏了,她这一胎注定是要没了,可怎么没的却是个门道,她现在被高贵妃养得好好的,无缘无故小产,高贵妃和皇上定然会彻查,如果查到这胎早有问题,陈答应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陈答应着急的都长了燎泡,顾不得其他,寻了个借口打发了红叶出去,实则是让红叶去问皇后的意见。
她这时候心中暗自庆幸,先前她让红叶假装投靠贵妃娘娘,本来只是无意之举,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救命的关键。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93章 宫斗的第九十三天宫斗的第九十三
陈答应在钟粹宫焦急地等了半晌,总算是把红叶给等回来了。
她瞅见红叶手上的糕点,故意做出嗔怒的模样,“让你去御膳房要一碟子红豆糕,怎么就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在路上偷懒了吧?”
红叶心知陈答应这是在替她这么久没回来的事找原因,忙『露』出惶恐的表情,“奴婢怎敢偷懒,只是奴婢去的时间点不巧,御膳房的红豆糕才刚被其他娘娘要走,奴婢在御膳房等了一会儿才拿到这红豆糕,娘娘您尝尝,这还热着呢。”
要不说这生活就是锻炼人,先前红叶在咸福宫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宫女,顶多就是胆子大些,没什么了不起,这阵子锻炼多了,张嘴说瞎话的本事都见涨了。
红叶将食盒摆在陈答应面前,手脚利索地端出一碟子红豆糕来,陈答应正要用筷子夹起一块来尝尝,那柳嬷嬷却伸手拦住了她,“且不着急,答应,容老奴试过毒后,您再吃也不迟。”
陈答应讪讪地放下筷子,带着些许尴尬道:“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嬷嬷您试吧。”
柳嬷嬷取出一根银针,不急不忙地在那红豆糕上挨个查过,她嘴上边说道:“答应现如今身份不同往常,凡事还是多上点儿心才好,奴婢等人虽说日日跟在答应身旁,但总有始料未及的时候。”
这番话就有些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了。
陈答应心中听着不太舒服,但也不敢和柳嬷嬷打对台,这钟粹宫里,谁不知道柳嬷嬷她们两个是高贵妃派来她身边盯着的,跟她俩对着干,就是在跟高贵妃对着干。
柳嬷嬷试过毒,见糕点无异样才退到一旁,“答应可以用糕点了。”
“我想就着前几日贵妃娘娘送的六安瓜片吃这糕点,嬷嬷去帮我沏一杯茶来。”陈答应嗯了一声后,冲着柳嬷嬷吩咐道。
柳嬷嬷抬眼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她这一走,旁边也没有其他人,陈答应这才放下心来,拉着红叶的手,着急地问道:“皇后娘娘那边怎么说?”
红叶低着头,不敢看等会儿陈答应的脸『色』,“皇后娘娘只说了两个字——照旧。”
“照旧?”陈答应一怔,她松开握着红叶的手,眼神都恍惚了,这皇后显然是不打算『插』手帮她再想办法了,照旧,不就是要把先前计划好用来对付娴妃的手段拿来对付高贵妃。
可是,高贵妃同娴妃是不同的,她背后有太后。
即便计划成功,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太后绝对不会绕过她。
她嘴唇颤抖,牙齿咬着下唇,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寒冬腊月里,从骨缝往外透着冷,她还是不死心,想垂死挣扎,“我不信,我不信皇后娘娘就这么狠心。我这回身涉陷境,不都是为了她。”
陈答应这话就说的有些太过给自己颜面了,这回的事,说到底不还是陈答应自己开口想要将功赎罪,又不是皇后『逼』迫,而且,这主意还是陈答应自己出的。
她当初算计人时满腹欣喜,丝毫没想到旁人的下场,现在落得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也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
“答应,皇后娘娘真的就说了这么两个字。”红叶带着怜悯和无奈看着陈答应,她咬了咬牙,道:“除此以外,奴婢离开时,刘嬷嬷还敲打过奴婢,说让奴婢提醒您不要『乱』说不该说的话。”
陈答应的脸『色』一瞬间更加苍白了,她眼皮跳得飞快,心里头既慌『乱』又恐惧。
“答应,您的茶来了。”柳嬷嬷送上沏好的六安瓜片走进屋子里来。
陈答应连忙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低着头,伸出手下意思地拿起一块红豆糕就往嘴里送,那柳嬷嬷诧异地看了她这动作一眼,却发现陈答应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这嬷嬷心中冷笑,不过一个小答应,得意个什么劲儿。
钟粹宫的这点儿暗流涌动,明面上没多少人知晓,顾倩倩一直冷眼等着钟粹宫的消息,高贵妃虽然把钟粹宫管理得闲杂人等进出不得,但她心里清楚,高贵妃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无用功罢了,这问题不在外敌,而在内患。
只要陈答应这人心中有鬼,那无论高贵妃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耐心等着,并不着急,何况,顾倩倩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这日子过得快,转眼之间,八月十五中秋节又要到了,去年的中秋节太后娘娘在五台山吃斋念佛,宫里头并没有大办,今年太后娘娘回来了,以太后喜好奢华的『性』子,那这中秋节宫宴就得办得盛大隆重。
皇后自从选秀那回开始就没把着宫权不放,因此今年的中秋节宫宴是顾倩倩同她一起『操』办。
说来也是事情都赶到一块儿去了,这原本宫宴大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前不久乾隆就号召百官勤俭节约,这样一来,这事就有些棘手了。
这要办得隆重就打了万岁爷自个儿的脸,要是办得太过简朴,那就是在打太后的脸。
两相为难之下,别说顾倩倩了,就是皇后也头疼得不得了。
顶头上司都犯难了,下面的人日子就更加难过,据说御膳房,针线房这些地方管事的总管太监这些日子都着急的上火了。
眼瞅着这中秋节就要到了,还有一堆的事没拿定主意,皇后终于坐不住了,她让刘嬷嬷亲自跑了一趟,将顾倩倩请来,商榷这件事。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入了翊坤宫,顾倩倩就要屈膝行礼。
坐在暖阁榻上的皇后见到她来,却是放下茶盏,殷勤地走过来将她搀扶起来,“妹妹快起来,何必这么见外?”
“礼不可废,皇后娘娘。”顾倩倩不冷不热地说道,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给皇后行了这么多次礼,也不见皇后拒绝过,现在突然来礼贤下士这一招,傻子都琢磨出有问题来了。
皇后脸上神『色』不变,依旧带着笑容,甚至还夸赞道:“娴妃妹妹就是懂事,怪不得万岁爷这么疼你呢。”
顾倩倩笑了笑,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跟着在榻上坐下。
端容端来了一盏碧螺春,皇后笑着说道:“听闻妹妹近来喜欢喝碧螺春,不知道本宫这里的茶能不能合了妹妹的心意?”
顾倩倩掀开茶盖,清新的茶香味便迎面而来,她品了一口,的确是难得的好茶,皇后可真是有心,既打听她的喜好,又专门准备了这好茶叶,恐怕今儿个这事是棘手得很啊。
“皇后娘娘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臣妾喝着只觉得回味无穷,真是好茶。”顾倩倩心神一转,微笑着说道,她倒是想看看皇后到底想说什么。
“妹妹既然喜欢,那等会儿回去就带一些回去。”皇后大气地说道,“本宫这里喝大红袍喝得多,这碧螺春放在本宫这里倒是浪费了。”
“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的,臣妾怎么好要娘娘的东西?”顾倩倩忙推拒道。
但皇后哪里肯让她拒绝,面带笑容道:“妹妹就不要客气了,不过些许茶叶,你同本宫之间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这茶叶吗?”
顾倩倩只觉得牙齿一酸,她现在真有几分佩服皇后,能睁眼说瞎话说到这个程度的确是个人才,她不接这茬子话,抿着嘴唇笑了笑,一副羞涩的模样。
皇后看她不接话,也不着急,陪着她边喝茶边聊天。
两个都工于心计的女人即便都将对方视为仇敌,到了虚与委蛇的时候却都表现得十分亲热,不但有说有笑,还互相吹捧。
若是不知内情的看了,恐怕真要以为这两人感情有多么好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后才装作随口一般说道:“说起来,这中秋节也要到了,本宫最近着实为中秋节宫宴的事情担忧,思来想去,有件事只有妹妹你能解决。”
“皇后娘娘怕是太看得起臣妾了,您都解决不了的事,臣妾怎么可能办得了?”顾倩倩眼神一闪,随口找了个借口就想把这件事推搪过去。
现在乾隆同太后两个大佬在闹幺蛾子,皇后这一国之后都不敢随意『插』手,她一个妃嫔凭什么要『插』手?虽然说她不是处理不来,但问题是她完全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妹妹先别急着推拒。”皇后对娴妃的反应并不惊讶,她微笑着说道:“本宫也不是白白让你做事,你如果能办好这件事,本宫这边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不太过分。”
这才是找人办事的态度。顾倩倩有些心动,说起来她还真的有件事需要皇后许可,不过,她可不会急着表『露』自己的底牌,这付出和收获是对等的,她得听听看到底是什么事才行,“皇后娘娘,您这话说到这个份上,臣妾也不好拒绝,不过,臣妾想先知道您要臣妾办的是什么事?”
皇后眼眸中浮现出笑意,“本宫想让你游说万岁爷对太后娘娘让一步,这要勤俭节约不是不成,不过何必在宫宴这上头节约呢?这事,其他人办都不成,唯有你才有机会成功。”
嘶——
顾倩倩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能许诺一件事呢,这事还真他妈的棘手。
像这种“家庭矛盾”搁在现代都麻烦,丈夫同婆婆为一件事争执不下,做媳『妇』的『插』手,要是没什么手段,那多半也没什么好下场,要么就是把一方给得罪死了,要么就是双方都得罪了,自己里外不讨好。而搁在现在,就更加麻烦,一个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一个是国君之母,还是个有野心的。
这事,还真难办。
“皇后娘娘,您可真是给臣妾出了个难题。”顾倩倩无奈摇头,“臣妾这事怕是没办法答应。您另请高明吧。”
“两件事。”皇后见她二话不说就拒绝,原本镇定的表情掠过一丝慌『乱』,飞快地提高了报酬。
顾倩倩抬起眼,诧异地看着皇后。
见她有心动的迹象,皇后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两件事本宫要答应你已经是冒着很大的风险,而且,你也该明白,现在你也在帮着本宫管理后宫,如果宫宴的事办不好,你也逃脱不了责任。”
顾倩倩眼神转了转,最后叹了口气,“好吧,臣妾答应了。”
皇后愣了一愣,狐疑地瞥了顾倩倩一眼,见她蹙着眉头,一副发愁的模样,心里头暗道,许是她多心吧,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入了娴妃的套?
压下心头的想法,皇后说道:“这事本宫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尽快办妥。”
“臣妾会让娘娘如愿的,不过,娘娘这边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顾倩倩说道:“臣妾不是信不过娘娘,不过是想先收取下报酬。”
“你可先提一件事。”皇后压着不悦,微笑着说道。
“那就请娘娘给臣妾一块出宫令牌吧,臣妾有时候想让人出去外头买点儿东西都不方便,想要块令牌,将来可以让宫里伺候的太监出去外头替臣妾采买东西。”顾倩倩笑眯眯说道。
出宫令牌这种东西可是稀罕物,宫中也就只有乾隆和皇后两人手中有,这令牌不是给主子们使的,而是给太监宫女出宫所用。有这令牌,要出去便能出去。没这令牌,想出去,那就得经过多层手续,而且更要命的是卡这手续的还是皇后。
顾倩倩早对那出宫令牌动了心,只是先前没机会,现在皇后自己送上门来,她怎么会拒绝?
皇后看着她,乌黑的眸子下暗『潮』涌动,她现在可肯定娴妃果然是早有预谋,寻常妃嫔会在这时候提出要出宫令牌?
“好,本宫可以给你。”皇后果断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顾倩倩『露』出一个笑容,“剩下的另一件事,臣妾之后再跟娘娘提。”
皇后笑了笑,转过身冲着『露』出惊慌神『色』刘嬷嬷吩咐:“嬷嬷,去取一块令牌过来。”
刘嬷嬷满心不情愿,可当着娴妃的面子,她不能违背皇后的命令,这是在打皇后的脸,她几乎是心里头滴着血去拿了令牌出来递给了顾倩倩。
巴掌大,纯铜镀金的令牌,落手后给人沉甸甸的感觉,顾倩倩心情愉悦了不少,一直惦记在心头上的事情得已解决,实在叫人高兴。
“多谢皇后娘娘,那臣妾就不在这里叨扰皇后娘娘,臣妾先告辞了。”顾倩倩站起身来。
旁边的端容将早已准备好的茶叶递给了杜鹃。
顾倩倩主仆一行人就此离开。
她们一走,刘嬷嬷就忍不住失声道:“娘娘,那可是出宫令牌?您就这样便宜了娴妃,倘若娴妃利用那出宫令牌办什么事,您也逃脱不了干系。”
皇后却轻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嬷嬷,你不必慌。你想到的,本宫也想到了。这回的确是让娴妃得了便宜,可这出宫令牌在娴妃手上,她可不会随便拿来干什么事。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任何让人闲话的事。而且,这回谁占便宜还不一定。万岁爷那脾气,哪里是那么容易说服的?本宫都做不来的事,她娴妃要是能做来,本宫这回吃亏也算是活该了。”
刘嬷嬷怔住了,她迟疑地问道:“您是觉得娴妃办不来这事?”
这可是她没想到的,她本来是以为皇后是认定娴妃肯定能办好这件事,所以才答应娴妃。
可没料到,皇后竟然是不看好娴妃。
“你说呢?本宫会白白便宜娴妃这么多好事吗?本宫的目的不过是让娴妃去当个替死鬼,让万岁爷发了火气,这样一来,本宫再开口,万岁爷也不能够再拒绝了。”皇后志在必得地说道。
刘嬷嬷砸吧了下嘴巴,这么一想,这回娴妃还真没落到什么好处。那出宫令牌是给了她,可差事办不好,令牌是要还回来的。
果然还是她们娘娘聪明!
第94章 宫斗的九十四天宫斗的九十四天…
第107章“杜鹃,这令牌帮本宫收起来。”回到宫里,顾倩倩随手将令牌丢给了杜鹃。
杜鹃一边道是,一边转身去将令牌收起来。
桂枝在旁边看着瞠目结舌,这不是出宫令牌吗?娴妃是怎么把这令牌弄到手的?!
她心里头好奇得跟猫爪子在挠似的,却不敢开口问,生怕不小心触了娴妃的霉头。
顾倩倩也没搭理她,而是让百灵伺候文房四宝,斥退了其他人,自个儿在屋子里埋头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她这人做事没有八成把握是绝对不肯干的。
这回肯答应皇后,乃是因为她心里头早已有数万岁爷和太后的事情该怎么办,因此并不着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哼着小曲。
当天晚上,乾隆夜宿长春宫,在一番云雨过后,顾倩倩才提起这件事来,她倚靠在乾隆怀里,手指若有似无地抚『摸』过乾隆胸膛的肌肉,道:“万岁爷,臣妾有件事想征询下您的意见。”
“什么事?”尽兴过后,乾隆的心情大好,语气也格外轻松,两人之间的对话倒有几分像是夫妻闲暇谈话,亲切自然。
“是中秋节宫宴的事,御膳房那几个地方的太监都找到臣妾这里来哭诉了,眼瞅着这中秋节就要到了,臣妾也跟着着急了。”顾倩倩说道,“今年太后娘娘回来,臣妾又经办这中秋宫宴,实在是打着十二万分精神在办这件事,您也知道,太后娘娘不喜欢臣妾,若是臣妾今年的宫宴办得不好,回头定然要挨太后娘娘批评。”
她说到这里,乾隆面『露』难『色』,他并非不知道娴妃和皇后为难的处境,只是这事,他也不好随便松口,他前脚才刚号召完了文武百官要勤俭节约,一切从简,回头宫宴就大『操』大办,置办龙肝凤胆,这上行下效,下头的官员哪里会真的勤俭起来?
“倩倩,朕也知道你们的难处,不过,这事,朕也头疼。”乾隆无奈说道。
顾倩倩早猜到乾隆会这么说,她把玩着乾隆的辫子,抬起头,仰着脸,『露』出一张清新如朝『露』的面容,“万岁爷,臣妾知道您也为难,所以,臣妾今日苦思冥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就是有些太过取巧,不知道能不能行?”
“你有什么办法就说出来。”乾隆道:“总归是群策群力。\“
“那臣妾就斗胆说了,臣妾思来想去,宫宴的事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归根到底无非就是膳食和陈设的问题罢了,”顾倩倩屈起手指说道:“臣妾觉得,可以分门别类来解决问题。像膳食,今年宫宴到底是太后回来头一年参加的中秋宴,所以,宴席不可太过简陋,不然就是拂了太后的面子,但也不能太过奢侈隆重。因此,臣妾想到,或许能够用些斋菜来代替荤菜,这样一来也全了太后娘娘礼佛好生的心意。”
“这主意倒是可以,不过,斋菜素淡,摆在宫宴怕是要叫人笑话。”乾隆皱了下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宫宴出席的可不只是后宫众人,还有皇亲国戚。
事关朝廷颜面,乾隆是绝不会轻易就答应的。
顾倩倩微微颔首,“臣妾也想过这点儿,所以臣妾想,让御膳房的人想想法子,将那斋菜做出荤菜的味道来,一来不失皇家颜面,二来也是新巧独特。”
乾隆愣了下,眼中浮现出惊喜的神『色』,“这成!这么一来,太后那边也能交代,文武百官那边朕也能够有个说法。”
顾倩倩微微笑了笑,其实乾隆未必是非要同太后为了宫宴的事对着干,归根到底这回的事不过是赶巧了,只要给乾隆一个台阶下,这事就很容易解决了。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这个办法。
“至于陈设嘛?”顾倩倩接着说道:“臣妾看,也不必忧心,届时宴席用御花园的花来点缀,也叫皇亲国戚们欣赏欣赏咱们御花园的花开的多好看。”
乾隆连连点头,“成,就照着你的主意办吧。”
他亲热地搂了搂顾倩倩的肩膀,“倩倩可真是朕的宝贝,能想出这么多的好主意来。”
顾倩倩温柔一笑,“臣妾也都是跟万岁爷学的,不过是学了些许皮『毛』罢了,要真厉害,还是万岁爷您厉害,臣妾听闻现在民间都在夸赞万岁爷治国有方,有尧舜之才。”
乾隆听着这几句话,脸上笑意更深,再加上困扰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他心情大好,便不禁起了别的心思,手掌顺着顾倩倩的腰身往上滑,“倩倩,现在时辰还早……”
顾倩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扯着跌入了欲望的漩涡里。
一晌贪欢。
次日代价就来了,浑身骨头酸软,仿佛被车子碾过好几遍似的,顾倩倩眼尾泛着红晕,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胜娇羞的妩媚,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旗服,腰身处特地做窄了,勾勒出一把盈盈一握的细腰来。
在慈宁宫请安时,不知道拉了多少仇恨值。
引得纯妃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娴妃妹妹气『色』瞧着可真好,看来近些日子妹妹过得很不错嘛,就是不知道那宁常在如何了,说起来自从宁常在进宫到现在,我等姐妹都没怎么见到她呢。”
其他妃嫔唇角浮现出一抹嗤笑的笑容。纯妃这番话是在说娴妃没本事,没能让宁常在承宠,宫中有规定,嫔位以下的贵人,常在,答应不必日日来给太后和皇后请安,而这些人想要请安,要么就是得到太后另眼看待,要么就是承宠后次日才有资格。宁常在进宫后一直没什么动静,但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甚至还有两三个答应都前后承过宠。
在这种情况下,不禁让人感觉一向聪慧精明的娴妃押错了宝。
顾倩倩只当没听懂纯妃的话,不冷不热地回答道:“纯妃姐姐要是想念她,只管到臣妾长春宫来。臣妾长春宫向来门户大开,欢迎客人。”
她说完这话,也不再搭理纯妃,而是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宫宴的事,万岁爷给了准话了。”
皇后本来在作壁上观,听见顾倩倩的话,脸上飞快地掠过惊诧和些许不甘的神『色』,她还没来得及问,太后就沉着脸质问道:“万岁爷怎么说?”
看来太后是真的对宫宴的事上心了。
顾倩倩心里边想到,边笑着说道:“万岁爷说了,宫宴虽要简朴,但到底不可失了皇家颜面,故而让御膳房的人琢磨做些有肉味的斋菜来,这样一来,两全其美,也合了太后您礼佛至诚的心。”
太后听到前面的话时还没什么,听见后头那句话,脸上神『色』才好看了些,这次的事她同乾隆一直争执不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想要看看乾隆有多孝顺吗?现在的结果虽然没有她预料的那么好,但也算是乾隆有心了,还能想到她吃斋念佛的事,“皇上有心了,就这么办吧。”
“万岁爷对太后娘娘可真是孝顺。”高贵妃在旁边吹捧道,“臣妾看,若非真是用心,怕是想不出这样的好主意来的。”
太后脸上『露』出欣慰和受用的表情,老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顾倩倩微微一笑,没有说破这主意是谁出的,这是谁出的主意并不重要,重要的事能不能得到好处。这回的事,她得到的好处不少,顾倩倩已然心满意足了。
想到这里,她朝着富察皇后看了过去。
富察皇后正定定地看着她,两人视线对上时,顾倩倩只感觉富察皇后那端庄的皮子下好似压着一座火山一般,她不但不害怕,还『露』出一个笑容。
富察皇后眼中毫无表情。
内务府。
晌午时分,太监们从御膳房那里提来了各位大人的午膳。
富察傅恒正看着往年的公文,就闻到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他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一看,只瞧见宋集安提着一个珐琅连枝食盒走了进来。
“今儿个是什么菜啊,这么香?”富察傅恒走到小桌旁,背着手,看着食盒,问道。
“是一道卤素鸡和一道素东坡肉,还有一道蟹粉豆腐。”宋集安带着憨厚老实的笑容,回答道。
“咦?今儿个怎么做了这些菜『色』?”富察傅恒有些惊讶地问道,像这几道菜都是看似简单,实则做法复杂无比的菜『色』,按着御膳房那些太监的脾气,等闲是不会做这些麻烦的菜『色』的,除非是他亲自开口点了这几道菜。
“您不知道,万岁爷让御膳房的公公们给宫宴准备有肉味的斋菜,这会儿御膳房那些人正做得热火朝天呢。”宋集安边说着边把菜端了出来。
这卤素鸡,素东坡肉和蟹粉豆腐卖相都堪称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蟹粉豆腐黄橙橙的,那豆腐白嫩嫩,仿佛吹弹可破,蟹肉和蟹膏鲜香无比,一看就格外下饭,但这道蟹粉豆腐用的却不是真的螃蟹,这才叫做厨艺高超。
富察傅恒听见这消息,下意思就摇头,“这绝不是万岁爷的主意,”他顿了顿,又道:“估计又是娴妃的意思。”唯有那人才能想出这样奇思妙想的主意来。
宋集安憨厚一笑,“大人您说是娴妃娘娘,那就肯定是娴妃娘娘。”
富察傅恒摇头笑了笑,拿起筷子,“行了,少贫嘴,陪本官一起吃,吃完咱们还有一堆公文要办呢。”
娴妃这人,当真奇妙啊。
第95章 宫斗的第九十五天宫斗的第九十五
“臣妾幸不辱命,没让皇后娘娘失望。”顾倩倩噙着笑对皇后说道。
旁边的刘嬷嬷眼中忍不住浮现出怒气来,娴妃实在是太嚣张了,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回她占尽便宜,还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娴妃娘娘可真是好本事啊。”刘嬷嬷压不住火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嬷嬷!”皇后冷眼看了刘嬷嬷一眼,刘嬷嬷抿了抿嘴巴,不甘地站到后面去。
“让你看笑话了。”皇后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刘嬷嬷估计是最近身体不舒服才会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娴妃不会同她计较吧?”
“当然不会。”顾倩倩笑眯眯说道,“此事不过小事罢了,何况臣妾想刘嬷嬷也不是真的对臣妾有意见。”
“你能明白,本宫就放心了。”皇后微微颔首,笑容可掬,“本宫素来都觉得后宫妃嫔中娴妃妹妹是最出挑也是最聪明的,这回妹妹果然没辜负本宫的期望。”
顾倩倩没把皇后的话当真,她谦逊地说道:“皇后娘娘过誉了,臣妾只是运气好罢了。”
皇后眼神幽深,运气好?运气好能够解决这回的事?太后不清楚,她哪里还能不知道那什么素斋就是娴妃的手笔,她本以为自己的算计娴妃看不破,现在看来,她才是那个看不破的人。像素斋这样的主意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想出来的,八成娴妃早就有主意,只是一直没说出来,就为了等机会。
而她偏偏就刚巧将那个机会送了上去,白白便宜了娴妃。
“娴妃妹妹,”皇后无意同娴妃在是否是运气这方面有过多的争执,她只是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端庄大气的笑容,“先前本宫还欠你一件事,妹妹既然完成了,现在你可让本宫替你办一件事了。”
顾倩倩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她这回来见皇后就是为了这事,她可不像刘嬷嬷想的一样是来耀武扬威的,在顾倩倩看来,这局赢了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她也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拖延到以后,像这种私底下达成的条约,一般都是越快实现越好,毕竟这种条约没有白纸黑字作为见证,全看对方的人品。皇后的人品是还不差,可难保日后她同自己的矛盾加深,到那时候,皇后哪里还会认这条约。
因此,顾倩倩打算尽快兑现皇后的诺言。
半个时辰后,顾倩倩从翊坤宫里出来,回到长春宫后,就让人去将宁玉柔请了过来。
宁玉柔在得知娴妃想见她时,脸上飞快地『露』出惊诧的神『色』,她进长春宫,本该每日都去给娴妃请安,但娴妃体恤,直接免了每日的请安,只让她初一十五时候请安。而其他的时候,娴妃又实在太忙了,不但要忙着看书,还要忙着伺候万岁爷,处理宫廷事务,满打满算,宁玉柔进宫之后见到娴妃的次数竟然屈指可数。
“劳烦桂枝姐姐稍等片刻,我去更换一身衣裳就同你去。”宁玉柔很快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冲着伺候的连枝使了个眼神。
连枝到底伺候宁玉柔有阵子了,主仆也算是有些默契,见了宁玉柔的眼神,她『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走到桂枝身旁,“桂枝姐姐,妹妹陪您去茶房喝杯茶吧,今儿个还有御膳房送来的枣泥糕呢。”
她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往桂枝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桂枝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悄悄收下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好,那我就叨扰了。”
宁玉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来,像娴妃这样的聪明人,怎会安排像桂枝这样见钱眼开的人在身旁伺候?就连她也知晓此种人信不得,娴妃能不清楚?
宁玉柔很快将思绪压下,对于她一个小常在来说,现在知道的多未必是什么好事,更要紧的是怎么承宠?进宫到现在,其他人都有动静,就她这边静悄悄。娴妃的态度虽然一如以往没有冷待她,该给的也都给了,可她这后殿伺候的人却忍不住人心浮动起来了。
即便宁玉柔花了手段压下那些太监宫女的心思,但她也清楚,这些手段只能够短暂地压制问题,只要她一日不得宠,那些宫人便不会真心忠诚于她。
这并不残忍,而是现实。
想了想,宁玉柔挑了一身藕粉『色』水纹旗服,她年纪轻,皮肤又白,穿上这旗服真有一股子人比花娇的味道,古乐瞧见了,怔了怔后,瞧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道:“常在,您这身衣裳?!”
“好看吗?”宁玉柔笑着问道。
古乐为难地点了下头,“好看是好看,您穿这衣裳是真漂亮,可您是去见娴妃娘娘。”
古乐没有明说,但她言语间的暗示宁玉柔却明白,古乐是怕她穿的太好看,去见娴妃让娴妃心里头不满。宁玉柔笑着摇了摇头,但心里头又有几分欣慰,看来这古乐暂时是信得过的。
“你放心吧。娴妃娘娘不会说什么的。”宁玉柔轻声说道。她不是对自己自信,而是对娴妃自信。像娴妃那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岂会对她这种只有几分姿『色』的人不满?古乐实在是多想了。
古乐见宁玉柔坚持,也不好再劝。
等到顾倩倩瞧见宁玉柔时,果然没半句批评的话,反而还脸上带着笑容欣赏地打量了宁玉柔一番,“宁常在这身打扮可真俏丽,本宫看着都喜欢。”
宁玉柔『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娘娘说笑,奴婢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
“休要这么说自己。”顾倩倩可不是眼里容不得人的主儿,她若是真没有容人之量,那在选秀的时候就不会对宁玉柔抛出橄榄枝了,她冲宁玉柔招了招手,让宁玉柔走近些来。等近了后,她仔细打量,这身衣裳可真是玄机不少,看似简单,可处处都凸显心计,领口处做小,显出修长的脖颈,腰身收细,袖子加长,双手掩在袖中,只『露』出秀气的手指尖来,行走之间别有一番风味。
这些小细节都格外眼熟,顾倩倩忍不住笑道:“这是学了本宫的衣裳吧?”
宁玉柔丝毫不诧异娴妃能看出来,矜持地点了下头,“是的,娘娘兰质蕙心,果然看出来了。”
顾倩倩并不惊讶,这宫里头学她打扮的人不计其数,如果宁玉柔连这点儿聪明都没有,那就太辜负她的期望了,她拉着宁玉柔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又命人沏了茶来,而后才对宁玉柔说道:“妹妹,看到你这样,本宫便放心了。”
她哪里不晓得宁玉柔的处境,但她并没有出手。现如今这点儿不过是小场面,往后多的是大风大浪。如果这点儿小挫折,宁玉柔都处理不来,那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她脸上笑容更深,“中秋宫宴那日,妹妹可有把握一鸣惊人?”
宁玉柔愣了愣,而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娘娘,您是想让奴婢……”她早知道宫宴那日会有妃嫔表演,当然今年表演的是七月初才进宫的秀女们,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两人赫然在列,宁玉柔对这机会一直抱有期待,但她知道这事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像这种『露』面风光的机会,要么是给有背景的,要么是给受宠的。
她两样都不沾,想得到这机会,难!
“本宫听闻你善舞,那日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一人吹箫一人作画,倒是缺个跳舞的,不知道你肯不肯?”顾倩倩微笑着说道。
宁玉柔顿时明白了,这是要她们三个一起表演。
现在离着中秋节也就只有七八天的时间,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准备了少说一个月,她加入其中并不会影响到她们,但她却很有可能沦落成为她们两个人的陪衬。
娴妃是在问她敢不敢,有没有本事接下这件事。
要说心中没有犹豫那是假的,那时候要面对的是皇上和后宫妃嫔以及皇亲国戚,稍有不慎,就可能跟纯妃一样丢大脸,但,宁玉柔重重地点了下头:“奴婢肯!”
机会娴妃已经给她争取来了,如果再不点头,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次了。
“好。”顾倩倩欣赏地看着宁玉柔,“多的话本宫也不说,你是个聪明人,心里头明白,你去寻齐佳贵人她们商量,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让人来回一声,本宫尽量替你办了。”
“是,多谢娘娘。”宁玉柔感激地说道。
顾倩倩笑了笑,“好了,别在这里耽误时间,本宫已经提前帮你给景仁宫递了话,说你会去,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快去吧。”
“诺。”宁玉柔心中诧异,她站起身来屈膝行了礼后才转身往外走去,心里头对娴妃的敬畏越发加深。
下棋之人走一步看三步,而娴妃行事章法已经不只是看三步了,宁玉柔垂下眼眸,走出长春宫,她私下偷偷自己在练舞的事,娴妃果然知道了。
“娘娘,”刘嬷嬷端了一杯参茶到皇后面前,不小心出声惊醒了正在出神的皇后。
皇后回过神来,抬起头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嬷嬷,你说娴妃现在让宁常在准备跳舞,会不会是想让索绰罗贵人她们当宁常在的垫脚石?”
这场表演至关重要,乾隆这人是最好面子的人,若是谁能替他挣得面子,他便会偏疼谁一些。为了这事,皇后还特地寻了上好的笔墨纸砚送到索绰罗贵人那里。
“这……”刘嬷嬷本来想脱口而出说这不可能,但一想到这事是娴妃自己提出来的,她就将话给咽了回去。
她现在也明白了,什么事发生在娴妃身上,都不是不可能的。
“罢了,替本宫传句话给索绰罗贵人,就说让她多练习,免得到时候真沦为陪衬,那时候本宫的颜面就真的丢尽了。”皇后无奈说道。
刘嬷嬷呐呐地道了声是,像是想起事来,又道:“娘娘,陈答应找奴婢好几次了,说一定要见您。”
第96章 宫斗的第九十六天宫斗的第九十六
“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敢要见本宫!”皇后的脸『色』黑了下来。
这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那是半点儿都没错,陈答应的计划给皇后勾勒出来的前景有多美好,失败之后皇后就有多恼怒,没让沈太医直接断了『药』,都算是给陈答应面子了,现在还敢找上门来。
“娘娘,陈答应这回好似真的着急了,奴婢看,要不还是见见吧。”刘嬷嬷嘴唇蠕动,小声说道。
皇后脸上掠过厉『色』,她定定地看着刘嬷嬷,问道:“陈答应是不是说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不过奴婢看她的脸『色』不对,怕是要到时间了。”刘嬷嬷提醒道。
皇后眉头紧皱,脸上『露』出思索神『色』,片刻后还是点了下头,“也罢,本宫就见见她。但现如今她在钟粹宫里,想出来哪里那么容易?”
“娘娘,陈答应说过倘若您答应的话,让您去未时三刻到御花园假山附近,她那个时候会把贵妃的人调开。”刘嬷嬷说道。
皇后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未时三刻。
御花园,皇后带着人到园中散步,走了片刻果然在假山附近看见陈答应。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陈答应一见到皇后,就要屈膝行礼,皇后却冷淡地摆手道:“行礼就不必了,你千方百计想要见本宫,现在本宫来了,你有什么话快点儿说。”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皇后才不会冒险来见陈答应,现在陈答应就是个麻烦,被人碰见她们两见面,对皇后可没有好处。
“是,皇后娘娘。”陈答应说道,她站起身来,低着头,手搭在挺起的肚子上,道:“奴婢想求娘娘给个指示,这几天奴婢身下都已经见血,用『药』估计也保不了多久。但贵妃现在并不同奴婢走近,奴婢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没了皇后的帮助,她要算计贵妃真是太难了。
皇后眼神上下打量了陈答应一番,嘴唇撇了撇,“本宫不是不能帮你,但你这回真能做好这事?”
“奴婢一定能的。”陈答应见皇后有松口答应的意思,连忙上前抓住皇后的袖子,语气激动,“奴婢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再辜负娘娘的期待。”
“好吧,本宫再相信你一回。”皇后深深看了陈答应许久,她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递给陈答应,“你也不要怪本宫,本宫也是没办法。本宫能帮你的唯有给你这瓶『药』,里面的『药』粉是麝香,你放在香囊中,等到中秋宫宴结束,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的。”
“是,奴婢明白。”陈答应慌手慌脚接过『药』瓶,又『露』出顾虑的神『色』,“可是娘娘,只有奴婢这里有麝香……”
“贵妃那边本宫会让人安排。”皇后不急不忙地说道。
陈答应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她早就猜到贵妃身旁有皇后的眼线,现在看来,她的猜测半点儿不假,“多谢皇后娘娘,奴婢绝不会忘记娘娘的大恩大德。”
“这些都无所谓。”皇后朝外看去一眼,见放风的刘嬷嬷冲她打了个手势,便对陈答应说道:“贵妃的人来了,你先走,本宫等会儿再走。”
“是,是。”陈答应满口答应,她飞快地将『药』瓶藏入怀里,带着红叶等人走了出去。
柳嬷嬷和齐嬷嬷手上拿着纸鸢回来,见到陈答应从假山后走出来,柳嬷嬷心中有些疑『惑』,陈答应看在眼里,压根不给她试探的机会,劈头盖脸就骂道:“柳嬷嬷,您二位去取个纸鸢怎么一去就是那么久?本主等的两条腿都软了!”
柳嬷嬷对陈答应的呵斥有些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奴婢知错。”
“行了,本主现在也没心情放纸鸢了,扶本主回去吧,本主要回去歇息了。”陈答应骄纵傲慢地说道。
她得快点儿把这麝香粉放到香囊里头去。
陈答应这边暗流涌动,另外一边,景仁宫里也是勾心斗角。
为了宫宴的事,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两人本来就斗得厉害,这阵子景仁宫的空气都仿佛带着爆竹的硝烟味,这宁玉柔的参加无疑是火上浇油。
无论是吹箫的齐佳贵人还是作画的索绰罗贵人,两个人都打从心里头不愿意。
可奈何这事不是她们说了算,皇后的口谕都下来了,除非她们想得罪皇后,否则再不甘心也得捏着鼻子点头答应。
这两人也都是心眼多的,知道宁玉柔的来意后,不但没摆出不欢迎的表情,还都笑脸迎人,没一会儿就拉着宁玉柔姐姐妹妹的称呼起来,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是亲姐妹呢。
宁玉柔也明白这两人现在这会子的亲切都是假的,不过是彼此都不愿意先当那个坏人罢了。
果然,说笑了一会儿后,齐佳贵人就像是随口一般问道:“宁妹妹,其实说起来你加入我们,我们也是很开心的,不过,你也知道这宫宴毕竟是件大事,到时候宫宴上的都是皇亲国戚,我等表演那代表的是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的颜面,所以这事必须得万无一失。可我们又不知道妹妹跳舞跳的怎么样?”
“妹妹明白。”宁玉柔识趣地说道,“妹妹学舞学了几年,若是两位姐姐不嫌弃,妹妹这就给两位姐姐跳一段。”
“那就麻烦宁妹妹了。”索绰罗贵人清浅地笑着说道。
“不麻烦,这都是我该做的。”宁玉柔说道,她顿了下,又道:“不过这只有舞蹈,没有乐曲,妹妹跳起来怕是不太合适,可否麻烦齐佳姐姐吹一曲?”
“这有何难。”齐佳贵人对宁玉柔谦卑的态度很是受用,她对着伺候的宫女说道:“取本主的玉箫来。”
索绰罗贵人见齐佳贵人要表现,也不甘落后,笑道:“那我也凑一个热闹,澄河,笔墨纸砚伺候。”
宁玉柔眼眸下掠过一丝笑意,她本来不过是想探探齐佳贵人的底,没想到索绰罗贵人竟然自己跳了进来,这也好,免得她还得想话去激索绰罗贵人。
景仁宫的宫人显然早已习惯齐佳贵人两人的排练,没一会儿就在院子里收拾出一个地方来,左边是齐佳贵人吹箫,索绰罗贵人作画,右边则是宁玉柔跳舞。
玉箫声一起,宁玉柔的神『色』就变得柔婉起来。
齐佳贵人吹得曲子是《平沙落雁》,这曲子本是琴曲,但由玉箫来演奏也别有一番滋味,曲调三起三落,意境大气,曲声清冷幽静。
伴随着这玉箫声,宁玉柔缓缓抖动袖子,双手似无骨般做出一个捧花的姿态,细腰一扭,一旋,整个人就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
旁边的索绰罗贵人眼神一暗,这宁玉柔恐怕没说实话,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索绰罗贵人也习过舞,但她在这方面天赋不佳,因此只是略懂一些而已,不过,就那一些了解也足够她看出宁玉柔的腰身很软,舞蹈功底扎实,一旋一转,脚下全然没有晃动的迹象,分明是从小苦练才能有的基础。
她边提笔作画,画的是嫦娥奔月图,边抽出心思留意着宁玉柔的舞蹈。
旁边吹箫的齐佳贵人也是同样如此,她们所表演的已经练习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拿一根玉箫放在齐佳贵人嘴唇边,哪怕不睁开眼睛她也能够熟练地吹出《平沙落雁》来。
一曲萧曲罢,宁玉柔回身一倒,当真是腰似杨柳,体态风流。
“好。”索绰罗贵人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夸赞道:“宁妹妹的舞真好看,本主都看不过来了。”
“可不是,适才妹妹简直就和嫦娥仙子一般,等到宫宴那日,定然要把万岁爷『迷』住了。”齐佳贵人放下玉箫,跟着吹捧道。
宁玉柔脸上红扑扑,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因为刚跳舞过的缘故,她羞涩地说道:“两位姐姐就别打趣我了,我算什么本事,两位姐姐表现的才叫好呢。”
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不禁意味深长一笑。
宁玉柔表现的好嘛?未必,在她们看来,宁玉柔的表现不过是尔尔罢了,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至于出丑。这正好和了她们的心意,她们现在和对方都斗得你死我活,可不想要再来一个劲敌同她们争夺宫宴那日的风场。
“好妹妹,你可太过谦虚了,有你加入,我们简直是如虎添翼。”索绰罗贵人亲昵地拉着宁玉柔的手,“跳了这么久,妹妹估计也累了,咱们到里面休息吧,顺便也说说话。”
“都听姐姐的。”宁玉柔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
她看着齐佳两人遮掩不住的喜『色』,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看来她的“表现”拿捏的分寸很好,既没有引起她们两人的敌意,又刚好表现得符合她们所需要的“陪衬”。
三人在景仁宫内有说有笑,等到天快黑了,齐佳贵人两人才不舍地送走了宁玉柔。
宁玉柔回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了顾倩倩。
“回来了。”顾倩倩只抬眼看了她一眼,就又收回眼神,窗户外天『色』已经黑了,屋子里点起烛火,她坐着西窗下,就着烛火看着一本书页已经泛黄了的书。
“是的,奴婢回来了。”宁玉柔恭顺地回答道,没有卖弄她在景仁宫的表现,她很清楚,娴妃估计已经猜到了。
“那就回去休息吧,今儿个御膳房送了一盅鸡汤来,本宫喝着觉得不错,已经让人给你那里送去一盅了。”顾倩倩平静说道。
宁玉柔忙道了谢,瞧了眼桌上预备下的晚膳,知道万岁爷今晚又要来,便知情识趣地赶紧离开。
顾倩倩看着她的背影,桃花眼里泛起一阵兴味的神『色』。
第97章 宫斗的第九十七天宫斗的第九十七
中秋宫宴转眼就到。
托了顾倩倩的福,头疼已久的御厨们总算是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案。
至少当那些斋菜送上桌的时候,太后和乾隆脸上都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
“这道素烧鸡倒是稀奇,怎么斋菜还能尝出肉味来,味道和鸡肉味相差无几?”和亲王弘昼稀奇地尝了一筷子素烧鸡后,说道。
太后笑着说道:“这都是皇帝的主意,哀家也觉着今儿个这些菜『色』不错,朴素些,现如今民间百姓过得艰难,咱们也得做点儿表率,让文武百官勤俭起来。”
朴素些?弘昼险些笑出声来,他虽然不知道这些素斋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他从小锦衣玉食,舌头尤为刁钻,是个十足的老餮,这些素斋他一尝就知道用料就不寻常,恐怕做一道真正的烧鸡都比做这素烧鸡简朴得多,不过,他可不会傻得说出这些实话来。
今夜参加宫宴的宗亲那么多,其他人未必尝不出来这些菜里头的门道,可都没说,他又何必枉做小人。
“太后娘娘说的极是,儿臣从今日起也跟着节约,像您学习。”弘昼笑眯眯道。
太后脸上笑容更盛,她瞧了眼弘昼桌上那道蟹粉丸子已经用了不少,便指了指桌上自己的菜,对陈嬷嬷说道:“这道菜赏给和亲王。”
“多谢太后娘娘。”弘昼起身,拱手作了个揖。
其他人见和亲王夸赞几句就得了太后的赏赐,也都跟着夸赞今日的菜『色』,摆设,夸得都没边了,太后起初听着还觉得合心思,可听到人夸赞今日宫宴准备周到,她脸上的笑容就有几分淡了。在她看来,菜『色』是乾隆孝敬她的,人夸赞菜『色』,就等于在夸赞她。可是这摆设,准备什么却是娴妃主要在负责的,她可不乐意听别人夸赞娴妃。
那夸赞的宗『妇』还没反应过来,仍然在赞不绝口,左右坐着的其他人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直到高贵妃听不下去了,不耐地出声打断那宗『妇』的话,脸上带着自矜的笑容,冲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臣妾听说今夜齐佳贵人她们几个准备了一场表演,您可想瞧一瞧?”
太后满意地看了高贵妃一眼,老脸上终于再次『露』出笑容,看向齐佳贵人,道:“哦,那可得瞧瞧,你们准备了什么了?”
那宗『妇』这才意识到太后的不悦,慌忙闭上嘴巴,脸上是惊惶神『色』,头也不敢抬。
齐佳贵人『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太后娘娘,奴婢等人准备的是一份惊喜,姑且不揭『露』,太后娘娘且等奴婢等人去换衣裳吧。”
“好,好。”太后满口答应,她笑呵呵地对乾隆说道:“齐佳贵人真是有心了,哀家看她很懂事。”
乾隆手中拿着酒杯,听见这话,笑了下,“皇额娘看的人自然不会有错。”
只要太后不痴心妄想,他不介意在众人面前给太后一点儿面子,何况这也有利于他传扬自己孝顺的名声。
下头坐着的其他常在答应们心中不由得对齐佳贵人生出嫉妒和羡慕的情绪来,这回表演的何止是齐佳贵人一人,偏偏太后只提她,齐佳贵人本就比其他人受宠,今夜过后怕是要成为宫中新宠了。
想到这里,几个常在答应下意识地朝着顾倩倩看去,想看看她是什么脸『色』,却见她怡然自得地喝着酒,似乎丝毫不慌张一般。
也真别说,这月下看美人,那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今夜明月高照,娴妃穿着一身吉服,脸上脂粉薄施,唇瓣不点而朱,臻首娥眉,浑身打扮素雅极了,这身打扮在旁人身上就显得单薄有失礼仪,可偏偏她却能显得清丽无比,仿佛月上美人步入凡尘,当真是——腰若流纨素,耳如明月珰,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一时之间,这些常在答应竟看得入神,等到玉箫声响起,她们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整个人脸上涨得通红,又尴尬又气馁。这些常在答应哪个进宫前没听过娴妃的美名,她们进宫前多半都抱着自己年轻气盛,正是花期,定然能将娴妃比下,再不然也能和娴妃平分秋『色』,可直到真正进了宫后,她们才晓得什么叫做真正的美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在气馁过后,再看表演的齐佳贵人,这些常在答应们心中不知为什么突然平衡了起来。
连她们这些女人都会为娴妃的容貌折服,齐佳贵人几人再怎么表现也不会能够和娴妃平分秋『色』。
齐佳贵人吹着玉箫,突然感受到那几位常在带着些许同情和怜悯的眼神,她心中疑『惑』,但这时候正在吹箫,哪里能够分神,因此便压下思绪。
顾倩倩小酌着酒,眼睛落在宁玉柔身上。
宁玉柔今日打扮得很漂亮,一身海棠红遍地洒金百褶裙,鬓边『插』着一朵丁香花,她本来穿着都比较素,乍然间换上一身艳『色』衣裳,当真是叫人惊喜,至少顾倩倩就有些吃惊。
宁玉柔她们的事,顾倩倩自从给她争取了机会后就没『插』手,现在看来,宁常在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百褶裙随玉箫声起舞,腰身旋转,纤指柔弱无骨,姿态翩翩,袅娜多姿,像一只起舞的鸟,更像一朵徐徐盛开的花。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玉箫声起。
顾倩倩越看越觉得有趣,无论是索绰罗贵人还是齐佳贵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宁常在的威胁,俗话说得好,这一静不如一动,吹箫作画这两种表演都很高雅,可是在宁常在的舞蹈下,这两位贵人都沦为了陪衬,她敢打赌,今天晚上,在这里的男人十个有九个半都是在看宁常在跳舞。
她想到这里,便回过头,眼神不动声『色』地在男人们脸上扫过,乾隆,是如此,和亲王是如此,果然,男人,呵,她刚想到此处,便不经意对上了富察傅恒的视线。
富察傅恒正低头品着酒,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同顾倩倩的视线对上。
两人谁都不打算先移开视线,仿佛谁先移开了谁就输了一般。
片刻过后,掌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顾倩倩见富察傅恒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才满意地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都激动得面颊上泛着红晕,她们都觉得自己的表现很是不错,足以艳压群芳。
但她们却听到乾隆惊喜交加地说道:“宁常在还有这等本事,这舞跳得不错。”
“多谢万岁爷夸赞。”宁常在『露』出羞怯的表情来,她低垂下头,别有一番娇羞。
“这跳得是什么舞?朕怎么没见过?”乾隆追问道。
“这是胡旋舞,奴婢曾经学过,自己又重新改了些。”宁玉柔握紧双手,喜悦激动得脸颊泛红。
乾隆微微颔首,“这舞好,别有一番滋味。”
弘昼心中不禁腹诽,这怕说的不是舞蹈,而是人吧。他这四哥果然是老脾气不改。
宁玉柔已经彻底红了脸,呐呐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旁边的太后、皇后和贵妃脸『色』都难看得可以,贵妃更是气恼地瞪了齐佳贵人一眼,亏你同这狐媚子在一起习练多日,怎地没瞧出这狐媚子有这等本事。
齐佳贵人这会子简直是既怄火又呕心,她刚才只顾着吹箫,半点儿心神都没分给别人,现在见乾隆对宁常在的舞蹈赞不绝口,哪里还不晓得她们都被摆了一道了。
“万岁爷,臣妾看今夜这表演,不但舞好,玉箫也吹得好,画也画得好。”顾倩倩喝了口酒,眉眼带着三分醉意看了乾隆一眼。
乾隆含笑附和,“是,是,都该赏。”
这话叫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越发呕得慌。本来以为能一枝独秀,没想到却成为连带的,这感觉叫她们怒火中烧,恨不得撕了宁常在和娴妃的脸。
可偏偏她们还得在得了赏赐后,对着乾隆和娴妃道谢。
弘昼在旁喝酒,看得是暗暗咋舌,皇兄这后宫当真是越来越凶险了,现如今皇兄才正当青年,要是等再过几年,那还了得,啧啧啧,最难消受美人恩,这道理,他皇兄这辈子恐怕永远都不明白了。
宫宴至此,没多少人有心情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酉时三刻,宴席便散了。
按照规矩,万岁爷今晚去的是翊坤宫皇后那里,妃嫔们也都不敢争,祖宗规定,初一十五是到皇后宫中,这日万岁爷要是到了谁宫里,那就等同于违背祖宗家法,哪个妃嫔也不敢做这事。
顾倩倩回到长春宫,慵懒地先换了身便服,又去了簪钗,她早已打发走了桂枝,屋子里就剩下杜鹃和百灵给她捏着肩膀和腿。
虽然在宫宴上也不用她做什么,可是坐正身体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也实在累得很。
『揉』捏了一番后,顾倩倩才缓了过来,她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对杜鹃说道:“杜鹃,你觉得今晚上宁常在的舞跳得怎么样?”
“很美,但是不及娘娘。”杜鹃说道。
“噗嗤——”顾倩倩对杜鹃这极有求生欲的回答给逗笑了,她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本宫是想问那舞讨不讨男人喜欢?”
“应当是很让人喜欢的。”杜鹃想了想,说道。
“那怎么会有男人连看都不看一眼?”顾倩倩歪着头,问道。
“谁啊?”百灵惊奇地说道,“宁常在那舞,奴婢看连那些太监都在看,怎么会有男人不看?”
“这本宫就不告诉你们了。”顾倩倩勾起唇角,笑着说道,“本宫只好奇这到底是什么男人。”
“大概是正人君子吧。”杜鹃道。
顾倩倩怔了怔,正人君子?富察傅恒?这两者能拉到一块儿去吗?这位内务府总管可是把那些『奸』诈的太监都治得服服帖帖,她宁可相信富察傅恒是『性』无能,也不相信他是正人君子。
“阿嚏!”富察傅恒刚要走上马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书童『露』出担忧神『色』,“少爷,您快进马车里吧,外头风大,您可别吹出个什么好歹来。”
“哪里就那么精细。”富察傅恒不以为意,他每日都习练骑『射』,寒冬腊月都用冷水洗澡,若是吹个风就能受寒,那他岂不是连那些娘娘们都不如。想到这里,他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娴妃今夜那狡黠中带着探寻的眼眸。
“少爷,您笑什么?”书童不解地看着富察傅恒,问道。
“我笑了?”富察傅恒收回心神,狐疑地看向书童。
“您刚才笑了。”而且笑得很,书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哥哥想起隔壁姐姐时就是带着同样的笑容。
富察傅恒皱了皱眉,他摇头,道:“行了,别废话,赶紧回府。”
书童顿时不敢多说什么,老实地跟上马车,坐在车外驾车回富察府。
第98章 宫斗的第九十八天宫斗的第九十八
这边顾倩倩刚刚打算卸了脂粉休息,就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竹子行『色』匆匆地跑进屋子里来,对着顾倩倩说道:“娘娘,陈答应出事了!”
坐在铜镜前取下耳坠的顾倩倩手上动作一顿,惊讶过后,心里头有种总算是来了的感觉。
一刻钟前。
刚刚参加完宫宴,陈答应跟着高贵妃回了钟粹宫,高贵妃心情不快,也没和她多说什么,直接让她回了偏殿。陈答应巴不得如此,她一回到偏殿内,就借口想吃些东西打发了柳嬷嬷去小厨房要吃的来。
柳嬷嬷和齐嬷嬷这两人虽然都是负责盯着陈答应的,但柳嬷嬷这人比较谨慎,若是不打发走她,陈答应还真没胆量当着她的面密谋诬陷高贵妃的事。
因着这些时日陈答应经常使唤柳嬷嬷,这会子柳嬷嬷除了心中腹诽了几句后,也没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去了。
她一走,陈答应心里头的石头便落地了,她作势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对红叶说道:“本主有些乏了,红叶你过来替本主『揉』『揉』腿。”
“是,娘娘。”红叶答应一声,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地上,伸出手替陈答应『揉』捏着腿。
齐嬷嬷丝毫不疑有他,片刻过后,红叶小心翼翼地拿眼角的余光瞥了齐嬷嬷一眼,见她正出神,没留意这边,便不着痕迹地对陈答应点了下头。
陈答应深吸了口气,举起手重重地朝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下去。
她这胎本来就要保不住,现在挨了这么一下,陈答应顿时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绞痛感,这绞痛感就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她的肚子里横冲直撞,陈答应当下就疼得惨叫了一声,身下也传来温热的感觉。
“答应!”红叶颤抖地喊了一声。
齐嬷嬷这才回过神来,等瞧见床上陈答应青了的脸『色』和两腿上的鲜血时,她的脸瞬间毫无血『色』,立即冲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快五十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快,快去叫太医来!”
齐嬷嬷冲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红叶喝道。
红叶这才反应过来,慌手慌脚地站起身,还在地上摔了一跤才爬起来朝着外头跑去。
偏殿离着小厨房不远,柳嬷嬷本来在小厨房里盯着御厨们做一碗汤圆,即便这御厨都是伺候高贵妃的老人,但柳嬷嬷心中依旧不放心,只有亲自盯着他们做膳,她才敢放心让陈答应入口。
可就在她盯着众人当差的时候,她却听到偏殿那里传来慌『乱』的嘈杂声和女子的哀嚎声。
柳嬷嬷几乎当时就认出这把声音乃是陈答应的,她变了脸『色』,顾不得汤圆的事,掀开小厨房的帘子就朝外走去,一出门就碰见着急忙慌要去请太医的红叶,“红叶,站住!”
红叶被这么一喝,脑子还没反应,脚已经停了下来,柳嬷嬷从台阶上飞快地走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答应下面流血了。”红叶哆嗦着嘴唇说道,“齐嬷嬷叫奴婢去请太医。”
“什么?”柳嬷嬷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滞在了原地。
而一刻钟后,无论是乾隆,太后还是皇后,后宫妃嫔都聚集在了钟粹宫中,所有人的脸上都不见半点儿笑意,乾隆的脸更是铁青得可怕。
偏殿内陈答应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这惨叫声在深夜中听来实在可怕得很,就仿佛地狱中的冤魂野鬼在经受十八般折磨一般,胆小的贵人们吓得嘴唇都白了,她们进宫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个月多,没想到就碰到这种事来。
齐佳贵人这时候手心里满是冷汗,适才她还为宫宴上被宁常在艳压而不悦,现在她已经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比起陈答应小产这事,她的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而高贵妃此时咬着牙关,明艳的脸上神『色』难看的可怕,她紧握着手中的帕子,心里揣测着陈答应小产这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她是真的看重陈答应这一胎,为了陈答应,自己都不用小厨房,只让小厨房的人紧着陈答应伺候,花费了千百般心思,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叫高贵妃心中怎么不怄火!
片刻过后,偏殿那边的惨叫声渐渐细弱。
这并非是一个好现象,太后皱着眉头想到,如果陈答应的月份大些,说不定还能保住小的,但现在这个月份太短了,根本没办法生下来。
“哒哒哒——”官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传来。
众人听得动静,纷纷抬眼看去,只见沈太医浑身狼狈地走进殿内,“奴才给万岁爷请安,给太后请安,给……”
没等他请完安,乾隆就着急地打断了他的话,“别请安了,陈答应如何了?孩子保住了嘛?”
沈太医脸上『露』出颓然神『色』,他低下头,像是不敢直视一般,“奴才无能,未能够保住皇子。”
那孩子已经有个形了,看得出是个男孩。沈太医刚把胎儿引出来,得知是皇子后,陈答应就哭出声来,她心中后悔莫及,倘若当初她不瞒着有孕的事,这孩子说不定就能平安生下来,到那时候,她母凭子贵,怎么也能够得到个贵人的位置。
“是个皇子!”太后的手愤愤地拍在扶手上,她心痛无比,脖子上挂着的佛珠也跟着一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答应的胎儿不是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小产?!伺候她的人呢,都给哀家带上来!”
太后一发落,下面的人哪里还敢拖,何况现在钟粹宫就仿佛卷入了龙卷风当中,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这个节骨眼,谁也不敢耽误,直接将红叶和柳嬷嬷等人带了上来。
“都给哀家跪下。”太后的眼神如刀一般扫过柳嬷嬷等人,怒火充斥了她的脑海,万岁爷也就四个皇子,如果这孩子能活着生下来,对于太后和高贵妃都是如虎添翼,孩子养在高贵妃膝下,和养在太后膝下并没有什么区别,将来,有这两人支持,这孩子去争争九五之位也未必是什么难事,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你们伺候陈答应,就是这么伺候的。”太后语气里满是怒气。
“太后娘娘,奴才等人并不知情啊,”太监们哀嚎道,“陈答应小产的时候,奴才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齐嬷嬷和红叶在屋子里伺候。”
太监们朝着齐嬷嬷和红叶指了过去。
齐嬷嬷心里慌张,连忙摆手道:“太后娘娘,不关奴婢的事,奴婢是贵妃娘娘派去伺候陈答应的,怎会害陈答应呢?当,当时近身伺候的是红叶。”
“是你?”高贵妃眼神如刀刺向红叶,红叶被看得头皮发麻,她忙摇头,“奴婢怎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奴婢当时只是在给陈答应捏脚,可突然间陈答应就惨叫了一声,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奴才诊出陈答应是用了不该用的东西才小产的。”沈太医说道,“她的气血旺盛,这很不同寻常。”
“你既是伺候陈答应的,可知道她今日吃了什么?”高贵妃沉声反问道。
红叶想了想,颤抖着回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这几日陈答应的胃口不好,用的不多,今日也就早上吃了几口燕窝粥而已,宫宴上什么都没用。”
“是这几日胃口都不好?”沈太医脸上突然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向红叶。
红叶连连点头,“是的,不知为什么,这些天答应的胃口都不怎样,吃得也少。”
“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儿禀告本宫!”高贵妃质问道。
“答,答应说她以往苦夏也是吃不下,不敢拿这种事打扰贵妃娘娘您。”红叶缩着头,怯懦地回答道。
高贵妃眼神简直跟淬了毒似的,恨不得拿眼神将红叶身上的肉给刮了,“蠢货!”
她这句话不知道骂的是红叶还是陈答应。
“既这么说来,陈答应是前些日子就用了忌讳的东西?可能查出用的什么?”皇后表情严肃,绷着张脸,“发生这样的事定然要彻查出来,将那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只要查查陈答应屋子里的东西,说不定能查出来。”沈太医斟酌着说道,并不敢说得太圆满。
“那就去查,朕今夜定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先前贵妃小产的事查不出是谁下手,现在陈答应又小产,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头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作『乱』!”乾隆的话掷地有声,因为愤怒,脖子上涨得通红,宽厚结实的手掌紧握,手背上青筋如同老树盘根一般。
“诺!”沈太医忙回答道。
乾隆给李玉使了个眼神,李玉带着人跟着沈太医往偏殿去了。
顾倩倩气定神闲地坐在鹿角椅上,她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白皙如陶瓷般的肌肤上打下一层阴影,乌黑的眸子里泛起一阵若有所思的神『色』。
此时的她,心中既有惊讶又有余悸。
任凭她怎么想,也都没想到陈答应和皇后的这个局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情况,说实在话,今夜这事她是真的想不到。她是知道陈答应的这胎有问题,可没想到陈答应会小产。
这事是巧合还是蓄意?
顾倩倩想不透,但她隐隐有个可怕的猜测,那就是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保不住了,唯有如此,她才会“不小心”地小产,否则就是皇后和陈答应都疯了,放着一个孩子不要,非要害死高贵妃才罢休。
她想到这里,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她这时候意识到这个局有多么歹毒,以一条孩子的命来算计,如果她当初动心,现在即将倒霉的人就是她了。
第99章 宫斗的第九十九天宫斗的第九十九
“沈太医,你可寻见什么了?”还萦绕着血腥味的偏殿内,李玉同沈太医等人进来后四处搜罗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不该寻见的东西。
“没有。”沈太医摇了摇头,他虽心知那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得由别人找到,最好是李玉找到,那效果才好。毕竟李玉可是万岁爷的心腹。
李玉清秀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忧『色』,这要是找不出来害得陈答应小产的东西,那他们都得吃挂落,想了想,李玉问道:“沈太医,陈答应是接连好些日子不舒服才小产,既这么说,那东西想来应该是经常能够被陈答应碰触的东西或者常吃的东西,是不是?”
沈太医愣了下,他正想着该怎么引导李玉发现这点儿呢,李玉自己倒是发现了,这也好,省了他的麻烦,他连忙点头,“是,是。不过陈答应这几日吃的不多,估计应该不是被在吃食上动了手脚。”
不是吃食,那就应该是常用的东西了。
李玉眉眼间『露』出思量神『色』,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走到梳妆台前,这梳妆台李玉刚才已经检查过了,胭脂水粉都查看过,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他想了想,将铜镜拆了下来,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李公公,您是想到什么了?”沈太医在旁边问道。
李玉迟疑道:“奴才是在想陈答应常用的东西里可能能查到什么。”
“常用的?”小栗子眨了下眼睛,“那兴许还在陈答应身上吧。”
小栗子这话让李玉愣了下,他眼睛突然一亮,快步走到垂着帘子的床榻旁边,弓着腰,恭敬有加地问道:“陈答应,奴才可否问下您身上可有带什么东西?”
陈答应在床上,早已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李玉这么问,她沉默片刻,而后才用犹豫的语气回答道:“本主身上倒是带着一个香囊,只是那香囊本主一直随身带着,不可能会有问题的。”
“小主,有没有问题奴才查看过便知,想来小主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害了您吧。”李玉有条有理地劝说道,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床上安静了片刻,就在小栗子张口想帮着劝说几句的时候,床帐掀了开来,一只苍白瘦弱的手从里头伸了出来,李玉忙用双手捧着接过那香囊。
香囊绣得很精致,鸳鸯戏水,香味甜腻,李玉知道自己是看不出门道来的,因此拿过香囊后,便果断地递给了沈太医。
沈太医接过手后,嗅了嗅,眉头突然皱起,李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见到沈太医打开香囊,抖出里头的粉末而后脸『色』大变,“麝香!”
……
“麝香?!”乾隆的手往桌上一拍,“好好的香囊里,怎么会有麝香?”
“这事陈答应也说不知道,她说她的香囊贴身带着,唯有近身伺候的人才能接触到。”李玉垂着头,说道。
高贵妃听到这话,突然间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她的第六感在疯狂地发出警报,提醒她情况有异。
“既然是近身伺候的人才能碰到,那只管把伺候陈答应的人拖下去严刑拷打,哀家就不信问不出个什么来。”太后狠厉地说道,语气中丝毫没有把那几条人命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那几条人命还没有那还没出世就没了的孩子重要。
“是,太后娘娘!”李玉看了乾隆一眼,见乾隆没反对,便说道。
“太后娘娘,”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臣妾看这事不但要从那些宫人下手,还该彻查下那麝香是从哪里来的,双管齐下,不怕找不出下手的人。”
“皇后娘娘说的是。”纯妃一向是皇后的拥宕,这时候也不会例外,“麝香这种东西,宫中不多见,想来有的人也不多,若是有哪些姐妹的宫中麝香来历不明,那八成就是那害的陈答应小产的罪人了。”
纯妃说这番话的时候,众人呼吸不由得一滞。
即便在座的众人都心知她们同陈答应小产毫无干系,可难保自己会不会被人栽赃陷害,但这个时候,却也没人敢出来反驳纯妃的话。
都说枪打出头鸟,万岁爷要抓谋害皇家子嗣的人,在这种时候,随便跳出来只会是被牵扯进事情中,到那时候,才真的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对,是该查查这麝香哪里来的。”太后拍了板,“李玉,陈嬷嬷,你们带人搜查各宫,哀家今夜定要将这事查明白。”
高贵妃在旁边坐着,额头上沁出细汗来,她已经意识到这事是冲着她来的,偏偏却不能开口暗示太后收手。
“贵妃娘娘,您怎么满头大汗啊?”纯妃像是不经意看了高贵妃一眼,随口问道。
高贵妃心中一沉,她冷冷看向纯妃,“本宫是气得。”
纯妃恍然大悟一般,愤恨地说道:“贵妃娘娘是该气,那人实在心狠得很,臣妾看那人说不定就是当日谋害了贵妃娘娘您的人,若是能查出来,也能够给您一个交代了。”
“是这个道理。”太后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赞同。
高贵妃又急又恼,她早已将手中的手帕□□成一团,呼吸更是急促得左右可闻。
李玉和陈嬷嬷已经带着人到各宫中搜查,各宫的宫人本来都在忐忑,见到他们浩浩『荡』『荡』前来搜查,更是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李公公,这长春宫就由我来搜查吧,您去看看景仁宫。”陈嬷嬷笑盈盈地说道。
李玉笑着道了声是,没和陈嬷嬷争这差事,他也不怕陈嬷嬷会用栽赃嫁祸这样的手段,长春宫今时不同往日,娴妃□□出来的人,可没那么好对付。
果不其然,陈嬷嬷到了长春宫中,赵三七和百灵就在旁边陪着,两人并没有阻拦陈嬷嬷干什么,甚至陈嬷嬷要翻箱倒柜两人还配合着,但是越是如此,陈嬷嬷反倒越发拘束,这两个人盯着,她压根什么都干不了,如果趁机替太后娘娘泄愤,那反而要落下话柄在娴妃手上。
因此,一番搜查过后,陈嬷嬷是阴沉着脸,好似别人欠了她十万八万似的被赵三七等人笑着送出长春宫。
“真是可惜了。”赵三七带着笑容,摇头叹息。
“赵公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百灵宽解了几句,在她看来,能够平安无事,波澜不惊地将陈嬷嬷这尊瘟神送走比什么都强。
然而赵三七却不是这么看的,赵三七这人立功心切,他倒是宁可陈嬷嬷搞出些事来给他立功的机会,只可惜陈嬷嬷姜比老的辣,不给他机会。
子时三刻。
紫禁城上空传来乌鸦飞过时的叫声,凄厉阴冷的叫声在这大半夜里突然响起,叫众人心中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是八月,可入了夜到底是冷了不少,微风一吹,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此时的众人又冷又困又畏,一个个都有些无精打采。
在这个时候,李玉和陈嬷嬷总算是带人回来了。
乾隆和太后在见到他们空手归来时,脸『色』就有些难看,太后直接问道:“查出什么来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各宫中都没查出麝香来。”李玉头皮发麻地回答,麝香这玩意是用来做香料的,平时宫中的确不少见,但是能从内务府拿到麝香的人屈指可数,刚好这几个月又没人去拿,因此,还真找不到哪个宫里有麝香。
“这就奇了,难不成这麝香还能凭空出来!”乾隆带着怒气质问道,红叶那几个人都被压下去拷打,用了拶刑和老虎凳,可那几个人愣是疼得浑身都被汗打湿了都不承认是自己所为。
乾隆本就为此恼怒,听到搜查没结果,瞬间就火上浇油,气不打一处来,“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朕要你们何用!”
这话的意思直接将李玉等人吓得跪伏在地上,“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
陈嬷嬷也吓得不轻,她的两条老寒腿哆嗦得跟风筝线似的,若是万岁爷要她的命,那就是太后也保不住她,在这关键时候,陈嬷嬷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几乎没多想就直接说道:“万岁爷,还有一处没查,钟粹宫!”
陈嬷嬷的声音不小,她这一喊,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贵妃更是直接打翻了手上的茶盏,茶水都打湿了她的旗服,可她这时候根本无暇去顾衣着,厉声冲着陈嬷嬷呵斥,“陈嬷嬷,你是疯了不成?本宫的钟粹宫何需要查?本宫难道还能害了陈答应?”
高贵妃质问过后,殿内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叫人心慌意『乱』。
顾倩倩心里头暗暗摇头,高贵妃都这么说了,那钟粹宫就更加要查了。
果不其然,乾隆二话不说就道:“查,一个不落都得查,李玉,你带人去。”
高贵妃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和惊慌的神『色』,她朝乾隆看去,眼眶泛红,“万岁爷,您难道是怀疑臣妾不成?臣妾不会害陈答应的。”
“是不是,等查看过就清楚。”乾隆沉稳说道。
“是啊,贵妃娘娘不必担心,清者自清。”纯妃说道。
高贵妃呼吸一滞,清者自清,可就怕的是有心算无心。
李玉带人去得飞快,为了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地砖都撬开来检查,但好在很快,她们就从高贵妃的一个匣子的暗盒里找出一包麝香粉来。
当那包麝香粉被李玉带到所有人面前时,众人都愣住了。
竟然,还真的在钟粹宫?!陈嬷嬷瞳孔收缩,她飞快地朝太后看去,太后阴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毫无情绪,但她知道太后不会留她了。
她本来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脱口说出钟粹宫没查过,可没想到,真是在钟粹宫里找到麝香粉。
第100章 宫斗的第一百天宫斗的第一百天
高贵妃情绪激动,可这时候铁证如山,任凭她再怎么解释,也不能逃过一劫。
“高贵妃,东西是在你匣子里面找出来的,不是你干的会是谁干的?”皇后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仿佛为高贵妃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
高贵妃心中又怒又惊,她的眼睛因为激动而遍布红血丝,愤怒得浑身发抖,“皇后娘娘,臣妾为什么要害陈答应,陈答应的孩子将来可是臣妾的孩子。”
她这番话叫乾隆皱了下眉,高贵妃这话的确不无道理,他已经应允高贵妃养陈答应的孩子,于情于理,高贵妃不该下手害陈答应的孩子才是。
太后见状,也忙帮着高贵妃解释,“是啊,哀家看这事是任何人所为都不可能是高贵妃所为。高贵妃对陈答应视若姐妹,怎会对她下此狠手!”
“这也不无道理。”乾隆沉『吟』着说道,他心中恼怒,但并非失去理智,麝香粉在高贵妃宫里头找出,未必就真是高贵妃所为。
“可是,妾身听闻陈答应同贵妃娘娘的感情并不怎么好,好像还经常吵架。”索绰罗贵人低声说道,她声音不大,可这时候殿内安静无声,她这声音人人都听得见。
高贵妃心里“咯噔”一下。
同陈答应吵架的事不是什么秘闻,先前为了争夺陈答应肚子里孩子由谁来养,高贵妃就在宫里头闹出了不少事情,也有不少人知道她几次三番被陈答应拒之门外。本来,这些事也没什么,就是过往云烟,一吹就散,偏偏现在碰见了这样的事,顿时间这鸡『毛』蒜皮的事便有了千万分的重量。
她思及至此,脑海里的神经瞬间被怒火和恐惧冲垮,转过身,手指指着索绰罗贵人,满口怒骂:“你胡说八道,含血喷人,本宫几时得罪过你了,你要这样害本宫!”
高贵妃的声音当真凄厉,好似杜鹃啼血一般。
那索绰罗贵人仿佛被吓了一跳一般,脸上刷地一下没了血『色』,慌忙跪伏在地,小脸花容失『色』,颤抖着声音:“奴婢并不敢胡说八道,此事宫中人人皆知,万岁爷您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其他娘娘。”
啧。顾倩倩的眼神从索绰罗贵人身上转移到了皇后身上,在看见皇后脸上错愕过后『露』出的一丝笑意,她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来,索绰罗贵人的所作所为并非是出自皇后指使,而是她自作主张。
何必询问其他娘娘,乾隆对这些事早已知晓,他没有按照索绰罗贵人的话去做,而是看向小栗子,道:“去把那些太监宫女提上来,朕要亲自问问。”
那些个太监宫女受了刑罚,提过来时只剩下半条命。
乾隆看向她们,在高贵妃绷紧了神经,浑身发抖的时候,让人把红叶带了上前来。
红叶此刻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血和汗水打湿,嘴唇发紫,“万、万岁爷……”
“朕问你话,你老实回答。”乾隆说道,“陈答应是不是同高贵妃不和睦?”
红叶浑身无力,她连抬起眼皮都感到费劲,但乾隆的这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她的耳朵之中,脑海里往日陈答应所提醒过的话,皇后和刘嬷嬷那冰冷不近人情的脸,家人们的声音都渐渐清晰了起来,她费劲地张开嘴,咽下口中铁锈味的唾沫,“是的,贵妃娘娘同我们答应一直有嫌隙,先前争吵过好几回,我们答应不愿意把孩子给贵妃娘娘养,但是贵妃娘娘非『逼』着她!”
“你血口喷人!”高贵妃几乎要气得背过气去了。
红叶被吓得打了个冷颤,头也不敢抬,不敢多看高贵妃一眼。
“住口!”乾隆对高贵妃已经不满,现在高贵妃几次三番打赌他问话,他心里头就更加不喜她的做法,呵斥了一声,英俊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阴霾,“贵妃几时学到的规矩,连朕在问话也敢打断。”
高贵妃嘴唇哆嗦了下,满眼愤恨地低下头去,她的手掌攥紧,掌心之中已经满是鲜血。
“还有什么,继续说,一并给朕说清楚来。”乾隆转过头,对红叶厉声说道。
红叶心知自己的命说不定就系在这番回答之上,不敢退缩,飞也似地继续说道:“还有,贵妃娘娘对我们答应一直不信任,派了两个嬷嬷在我们答应身旁盯着,我们答应想吃什么,用什么,都得被那两位嬷嬷掌眼看过才行。因此奴婢觉得那香囊里的麝香粉说不定就是那两位嬷嬷所为。”
红叶一语作罢,宫殿内安静得呼吸可闻。
众人屏息凝气,心思各异。
那高贵妃更是刹那间白了脸『色』,红了眼睛,一双凤眼里满是恨意地看向红叶,她先前还以为红叶是投诚于自己的,可现在才意识到红叶从头到尾都没忠诚过自己,甚至,她是要把自己推下悬崖的那一只手。
高贵妃恨不得将红叶和陈答应这些贱人剥皮削骨,恨不得生吃了她们的肉,喝了她们的血。她派两位嬷嬷去陈答应身旁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护住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
可现在,到了红叶口中,却成了她谋害陈答应孩子的帮凶。
在这个时候,高贵妃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日她同娴妃的对话,娴妃曾经说过她没有算计她,那时候她还不解娴妃为什么对陈答应的胎儿避若蛇蝎,但现在,她忽然间意识到,娴妃是不是早就发现陈答应这胎会出事情?!
想到这里,高贵妃只感觉呼吸急促了起来,她朝着顾倩倩看去,只见顾倩倩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脸上『露』出些许忧愁担忧的神『色』,但那神『色』浮于表面,分明没有往心里头去。
不,不是她!高贵妃心中暗道,若是娴妃,那日便不会用言语暗示自己,更加不会对陈答应的胎儿避若蛇蝎,那么,不是娴妃,就只能够是——皇后!
“万岁爷明鉴,奴婢二人只是听贵妃娘娘吩咐去侍候陈答应,并没有对陈答应下手!”柳嬷嬷两人的哀嚎声传入耳朵里。
高贵妃顿时回过神来,她知道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要紧的是弄清楚娴妃当初为什么会知道陈答应的孩子会出事,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再怎么说也该比拉她下马更重要才是,毕竟皇后也是无子。可皇后和陈答应却舍得牺牲一个皇子来污蔑她,她想起那个死胎,忽然间猛地站起身来,鬓发边际的金步摇晃了晃,上面的红宝石一闪而过,从顾倩倩沉着的眸子里像流星般划过。
“万岁爷,臣妾知道现在百般情况都指向是臣妾所为,”高贵妃握紧了手,用掌心的疼痛来压下心头的恐慌,“但臣妾想请求一件事,若非如此,臣妾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乾隆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高贵妃的话有几分威胁强硬的意思,他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当下就要呵斥。
可顾倩倩在这个时候却开口了,“万岁爷,贵妃娘娘既然这么说,定然有她不得已这么做的理由,臣妾斗胆请万岁爷成全姐姐。”
高贵妃惊诧地看向顾倩倩,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模样像是见鬼了一般。
但顾倩倩没搭理她,她的目的不过是把这把火引向皇后,然后烧得更大,至于高贵妃所请求的事,是不是同她想得一模一样,顾倩倩就没想那么多,但她想,她先前暗示那么多,今儿个又发生这样的事,高贵妃就算是再蠢也该猜测到问题所在了。
看见顾倩倩开口替高贵妃求情,太后的惊讶不比高贵妃少,但她知道,高贵妃必须得保住,所以她耐着嫌恶的情绪附和道:“娴妃说的很是,皇帝,就给高贵妃一次辩驳的机会吧。”
乾隆绷着脸,眼角眉梢的怒气怎么也散不去,但在看向顾倩倩的时候却有几分无奈,最后冷声道:“罢了,朕就看在太后和娴妃的面子上,给你一次机会。”
“多谢太后娘娘。”高贵妃眼眸里含着眼泪,对着太后道了谢,而后她身体僵了僵,转过身,对着顾倩倩说道:“多谢娴妃妹妹。”
“不必客气,贵妃娘娘,臣妾也只是想帮着万岁爷将此事弄清楚,至少也该给那孩子一个交代。”顾倩倩不卑不亢地受了高贵妃的礼,她知道,高贵妃的确欠了她的恩情。
高贵妃深吸了口气,她果断地暂时将同娴妃的仇恨抛到脑后,对乾隆说道:“臣妾想请万岁爷让太医们前来看看那未出世便夭折的皇子到底是怎么没了的,若是此事能查清楚,臣妾受什么罚都心甘情愿。”
沈太医眼皮一跳,心『乱』如麻,刚才在偏殿,陈答应的孩子是他一手接下来的,脉搏是他切得,方子是他开的,漏了破绽,傻子都会想到是他动的手脚。
他瘦削老迈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情。
按理来说,陈答应小产,本该多延请几个太医过来才是,但是,今夜,沈太医早有预谋,早早打发走了其他太医,只自己一个留在宫中当差,因此,他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胡说八道。他们打的主意就是着万岁爷和太后哀怒时,定然不会多想,只要将凶手定下来,谁会想到去查验死胎,宫中忌讳又多,那死胎不会一直留在皇宫中,只会用小棺材收殓起来,等日后回过神,觉得事情不对,也不会有人想到冒大不韪去开棺验尸。
第101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一天宫斗的第一
就在高贵妃说完请求时,她的眼睛没盯着皇后看,却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沈太医。
她知道皇后心腹很深,一般的话是激不了她变脸『色』,可沈太医却不同,果然,沈太医的表情和动作便『露』出马脚来了。
“去传孙太医和李太医他们进宫。”乾隆说道。
沈太医的心一下凉了,别人不提,他最怕的就是孙太医,孙太医年纪轻,可一手玄黄之术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已经超过他的医术。若非他年纪轻又没靠山,恐怕太医院院判的位置还不定是谁的呢。
“三更半夜的,怎地有人敲门?”孙景黎正就着烛火看着一本医书的孤本,他家家境朴素,只住在外城一个一进的院子里,这外头敲门声响起,他便听得一清二楚,心知这时辰爹娘早已睡下,便随意拿了一件外袍披着往外走去开门。
孙景黎并不担忧会有什么强盗贼人上门来,他们孙家家境寒酸在这周遭三条街道都是出了名的,按理来说,孙家世代都是太医,俸禄已经足够一家人住大宅子,吃香喝辣,可孙家世代都是善心人,平日都是免费替穷人们看病,碰到实在买不起『药』的,便自掏腰包,一来二去,日子是过得去,可也穷得是叮当响。
孙景黎打开了老破残旧的木门,木门在深夜里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响,像是一个老人不负重病的哀嚎声。门一开,他便看见外头三四个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公公立足门前,打头的一个瞧见他,立即收回继续拍门的手,冲着他拱了拱手,“可是孙太医?”
“正是,诸位公公三更半夜而至,可是有什么事?”孙景黎紧了紧披在肩膀上的外袍,不解地问道。
那太监颔首,却带着急『色』,“孙太医,事情紧急,咱们上了马车再说。”
孙景黎想了想,道:“劳烦诸位等一下,下官进去禀报双亲一声,很快就出来。”
几个太监都『露』出急躁的神『色』,想开口阻止,却被那打头的太监扫了一眼打住了还没说出口的话,孙景黎去得快,回来的也快,身上什么也没带,就跟着太监们进宫了。
一路上,他听那叫做李角的太监讲述来意,额头上已经沁出细汗来。
等到了钟粹宫,同李太医一起面圣行礼后,孙景黎瞧见殿内娴妃娘娘娴静如朝花一般的模样,心里头悄然松了口气。
他脑海里暗暗想到,好在娴妃娘娘没牵扯到这件事当中去。
“都起来吧,你们两人同沈太医一起去,看看那孩子到底是为什么没的。”乾隆沉声,脸上流『露』出几分痛惜之情,陈答应怀孕后,乾隆对她也不怎么在乎,但他却在乎陈答应肚子里的孩子,因为那是他的骨肉。
“是。”孙景黎和李太医三人一并回答。
到了偏殿后,陈嬷嬷让『奶』嬷嬷将死胎抱了过来,死人,太医们见得多了,慎刑司里有时候罪犯受的刑罚太重,眼瞅着就要没命,但上头又发话不能让人死了的时候,慎刑司的太监们就会到太医院里头去请太医们出手,这差事晦气得很,但却躲不开。
不过,现在,这三位见惯了死人的太医面对一个小小的不到手臂大的死胎却陷入了迟疑之中。
“沈院判,要不您老先看看。”李太医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晚上这事里头云里雾里,谁也不知道内情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是真的是贵妃下了手,还是说其他人栽赃贵妃?李太医和孙太医知道得秉公办事,可李太医这人老成精的,知道先探探沈太医的底,看看这沈太医的屁股到底是在哪一边的,再琢磨接下来该怎么说。
果然,他这么一谦让,沈太医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但他也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检查,那死胎浑身发青,他心知这死胎的情况是瞒不过孙太医他们两个,便故意『露』出愁眉苦脸的思索模样,说道:“这胎儿是因着小产才生下来的,老夫是这么看的,二位觉着呢?”
李太医笑了笑,他上前,将袖子折了起来,上手检查,这一上手,李太医就琢磨出不对劲来了,这是小产,可是这胎儿不是因为小产才死的,而是早就在腹中就死了的,别的不说,只看着这胎儿的体型就不太对,陈答应怀孕到现在也四个月多,胎儿不应该这么小才对。
李太医看清楚门道,没多说什么,反而是看向孙太医,“孙太医,你来看看。”
孙景黎点了下头,他没点破李太医的小心思,有些事情心知意会即可,果然,在他查看过后,李太医便笑着问道:“孙太医,你看出什么来了?”
“这不像是小产才死的,”孙景黎平静地说道,“这皇子是早就没了的,浑身发青,分明是在腹中已经是死胎。”
沈太医额头上汗如雨下,他虽心知孙景黎定会说出此事,可还是不由得用怨怼的眼神看了孙景黎一眼。
“啊,那可和老夫想到一块儿去了。”李太医『露』出惊讶的模样『摸』着胡须,“老夫还以为是老夫看错了。”
“您没看错。”孙太医说道。
“那沈院判您怎么说?”李太医装模作样了一番点破了事情的原委后,才对沈太医笑眯眯地问道。
沈太医这时候脸红脖子青,又尴尬又惶恐,“那,许是我看错了。”
“既然这么着,那咱们就赶紧去禀报万岁爷吧,也免得让万岁爷久等了。”李太医说道。
“是,是。”一向在太医院说一不二的沈太医这时候唯唯诺诺,不敢说一个不字。
孙景黎对这一幕也只当没瞧见一般,等到了万岁爷跟前,他本来要站住一旁,却见李太医冲他使了个眼神,竟是要他禀报的意思。
孙景黎是不争名夺利,可他不蠢,他心知李太医的用意,沈太医的医术并不差,不至于看不出那胎儿到底是为什么死的,不说实话定然是有人指使,李太医有心拉沈太医下马,却又不愿意背负着得罪人的风险,能收买沈太医说假话,那人肯定来历不小,所以,他就想拿孙景黎当刀,这样一来,沈太医难逃一劫,李太医坐收好处还不用得着担任何风险。
孙景黎心道也罢,他不为李太医,只为自己心中的医德,“启禀万岁爷,奴才等人查看过,小皇子并非小产而夭折,乃是在腹中早已夭折,而且,也并非因为麝香之故。”
他这一句话在此刻的高贵妃听来,就仿佛天籁一般。
高贵妃本来强撑着一口气站着,这会子泄了这口气,两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嚎着说道:“万岁爷,臣妾当真是清白的。”
乾隆在错愕过后,脸上『露』出怒『色』,“既不是麝香所害,那是什么缘故!”
“这恐怕就得问问陈答应。”太后阴阳怪气道,“没人害她,她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腹中便死了,是不是因为她是不祥之人?”
“对,此事陈答应定然逃脱不了干系!”高贵妃用袖子擦去了眼泪,挣扎着站了起来,“还有,”她猛然转过身,用手指向沈太医,“沈太医也定然同此事有干系,他负责给陈答应请平安脉,陈答应腹中胎儿早夭,他怎可能半点儿都不知情!”
沈太医脸一下子就白了,慌忙跪下,“万岁爷,奴,奴才真不知情。”
“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将陈答应一并带上来问问便知道了。”太后冷冷地说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直地看着皇后。
皇后面上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同她毫无半点儿干系。
顾倩倩扯了扯唇角,果然心思深沉,不好对付,要不然怎会手中沾满鲜血还得到朝廷内外贤惠的夸赞,不过,今日这事,可没这么容易就逃得过一劫。
果然,陈答应被押上来后,她本来还在质问那几个拖着她过来的嬷嬷是何居心,在看见沈太医吓得哆嗦地跪在地上时,那话便戛然而止,脊背上一股寒意窜了起来,事情败『露』了!
“陈答应,沈太医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高贵妃怒目看向陈答应,眼神跟毒蛇一般凶狠阴毒,她今日之灾难全因陈答应而起,这时候没有上前扇她两巴掌全都是看在万岁爷的面上。
顾倩倩心中惊讶,吃一堑长一智,高贵妃还学会诈人了。
沈太医瞪直眼睛,想出声反驳提醒陈答应,可那陈答应却是个十足的软骨头,被嬷嬷们拖过来时已经心中慌了,现在再被高贵妃一诈,一下子什么骨头都软了,嘴巴也跟鞭炮似的,一秃噜就把话全给供了,“贵妃娘娘,奴婢都是被『逼』迫的,这都是皇后娘娘指使的奴婢!”
沈太医两只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满殿更是哗然,所有人的脸『色』都格外精彩,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窃喜,更有人目『露』杀意,刹那间,众生百态,当真是精彩纷呈。
所有人都朝着皇后看去,乾隆,太后,高贵妃,纯妃,人人都在看着皇后。
从皇后嫁给乾隆爷这么多年来,她就像是一个完人,谁也挑不出刺,谁也找不着她的把柄,更没有人敢指认她做了什么坏事。
陈答应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人。
顾倩倩心里暗道,这陈答应走得不亏。
“原来竟是皇后娘娘您指使,那么麝香也是皇后娘娘您让人放的了。”高贵妃的嘴唇发白,脸上却气得通红,鬓发上的金步摇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她死死地看着皇后,仿佛要透过皇后那泥塑菩萨一样的躯壳看到她内里头那些脏污不堪。
“荒谬。”即便在这个时候,皇后也冷静得像一尊玉人,“本宫怎会做伤害皇家子嗣的事?陈答应,本宫知道你现在糊涂了,但话不可以『乱』说。”
陈答应听得出皇后是在威胁自己,但她这时候都这样了,还顾及什么,她也不怕皇后对她的家人下手,或者说她巴不得如此,她那一家人从未对她好过,她在宫中不得宠,他们也从未帮过,这样的家人,死了也好,黄泉路上一起走,也算是他们对得起自己了,“皇后娘娘,奴婢可不敢胡说,奴婢一个小答应,如何能收买得了沈太医帮奴婢,又如何能将麝香粉弄到贵妃娘娘那里,这一桩桩,一件件,要是没有您帮忙,奴婢还真办不了这大事。”
刘嬷嬷的后背掌心已经沁出冷汗,“休得放肆,你这满口胡龇的答应,皇后娘娘一向心善,怎会做出这些事来?”
“呵呵,刘嬷嬷,皇后娘娘是什么人,您难道不清楚?”陈答应现在是破罐子破摔,自然都要死,那就把皇后也一并拖下水。她是同贵妃争执,可她就未必同皇后的交情好到哪里去。可以说,比起贵妃,她更加厌恶,痛恨皇后,当日她为了成事,对皇后百般祈求,做足了姿态,这些事,陈答应都记在心里。
“您可是皇后娘娘的心腹,皇后娘娘做什么事,能绕得过您去?是不是,沈太医。”
沈太医闭着嘴巴,一个字都不敢说,一句话也不敢回答。
乾隆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怀疑的神『色』,他的手背在身后,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任凭他今夜之前怎么想,也想不到会闹出这些事来,而一向让他省心的皇后也同这些事好似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怎么了?沈太医,您怎么不敢说话了?”陈答应放浪地笑了一声。
“够了!”皇后闭了闭眼睛,她像是不愿意再忍受了一般,痛苦,无奈,“你既然一口咬定是本宫指使你,那你可有证据?就凭你一人说话,就要认定是本宫污蔑栽赃高贵妃,恐怕有些可笑吧。如若如此,那天下众人都说本宫有罪,本宫岂不是罪无可赦了。”
“皇后的话有道理,陈答应,朕不会这样随便相信你的话。”乾隆说道。
“万岁爷,”陈答应跪伏在地,她那单薄的身体显出几分可怜来,“奴婢有人证还有物证。”
人证,物证?!
饶是顾倩倩也被这进展给震惊到有些失神。
她忍不住对陈答应是看了又看,斟酌揣测着陈答应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在看见陈答应坚定的眼神时,她意识到陈答应好像还真的没说谎。
皇后的呼吸瞬间有些紊『乱』,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那好,本宫就同你当面对质,让本宫也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证物证吧。”
陈答应到了这个时候也根本没有退路了,她咬牙道:“好,奴婢也知道娘娘会这么说,这人证就是红叶,她经常同刘嬷嬷接洽,奴婢也是靠她才能听从皇后娘娘指示。”
红叶像是在恍惚中,被陈答应喊了一声,整个人愣了愣,片刻后才如梦初醒一般看向陈答应,“答应。”
“红叶,你只管说,本主是不是一直让你去同刘嬷嬷接洽,是不是刘嬷嬷一直在帮皇后娘娘带话?”陈答应眼神满是期待地看着红叶。
皇后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太后冷眼看向红叶,质问道:“陈答应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红叶颤抖着肩膀,低下头去,就在贵妃面上『露』出喜『色』的时候,她突然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砰”的一声,这动静也不轻,直接将额头磕出个包来,额头一下就肿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的时候,只听得红叶说道:“答应,奴婢实在不能够听您的吩咐污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无辜的,您就算怎么威胁奴婢也好,奴婢干不出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什、什么?!
陈答应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仿佛五雷轰顶一般,连表情都没了。
“红叶,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本宫不会怪你的。”皇后娘娘温柔可亲,蹙着眉头,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回皇后娘娘的话,早先答应的肚子就不舒坦,沈太医把过脉,说是保不住,我们答应不敢上报这事,花钱买通了沈太医,又栽赃陷害贵妃娘娘,还曾经叮嘱过奴婢,如果事情败『露』,就说是您指使。奴婢本来不肯,但答应威胁要奴婢家人的命,奴婢不得不依。”红叶一秃噜地把话全给说了出来。
“可真有此事,沈太医?”皇后皱着眉头,看向沈太医。
沈太医神『色』颓然,跪伏在地,“奴才有愧于皇后娘娘。”
“不,这不是真的,你们都在说谎!”陈答应摇着头,她的表情跟疯癫了一般,手指着红叶和沈太医,“你们都被皇后收买了,是不是!你们这些叛徒!”
“陈答应,你心思歹毒,不但算计贵妃,还算计本宫,现在事情败『露』,你还不收手?!”皇后红着眼,仿佛气得不轻。
陈答应定定地看着皇后,片刻后她爆发出一阵疯狂凄厉的笑声,“皇后娘娘,您能堵住他们的嘴,能收买他们反过来污蔑奴婢,可是您不知道,奴婢手上还有物证呢。”
“好吧,你既然有物证,那便拿出来,若是真能证明是本宫所为,本宫也认了。”皇后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乾隆已经听不下去了,喝道:“陈答应,你不要再胡言『乱』语,朕是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不,万岁爷,您让她把物证拿出来吧,不然的话,将来说不定有人会说本宫真的做了这件事,不过是因为堵住了陈答应的嘴,才逃过责罚。”皇后摇头,劝说道。
虚伪!惺惺作态!陈答应心中疯狂咒骂,她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将荷包打开,倒出里头的东西,那是一颗圆滚滚的南珠。
南珠细腻光滑,晶莹剔透,更难得是颜『色』还是璀璨的玛瑙绿『色』。
自康熙爷那年头起,南珠就越发稀少,因此,今年下头官员进贡来一匣子南珠时,乾隆还很是惊喜,那一匣子南珠他给了太后,赏了皇后还有顾倩倩。
顾倩倩对那些南珠爱不释手,因着数量也不多,不知拿来做什么好,便收着没用,只等着将来加上东珠,北珠做一套珍珠头面。
但皇后却是拿了那南珠做了鞋,鞋尖上绣花,中间用这南珠点缀,别提多好看了,做出来后,宫里头妃嫔夸不绝口。
“皇后娘娘,您瞧着这南珠可觉得眼不眼熟?”陈答应冷笑着问道。
皇后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本宫的鞋子上就有这南珠。”
“是的,皇后娘娘,看来您的记『性』不错,可您这些日子怎么没穿那双鞋子了?是不是因为那南珠少了一颗呢?”陈答应仰起头,目光如炬一般看向皇后。
“您说您同奴婢没牵扯,那您的南珠怎么会在奴婢这里?”
“那日御花园中,您将麝香粉给奴婢的时候,奴婢不肯,您取下这南珠作为凭证,好让奴婢放心替您办事,您现在怎么忘记了?”
“多亏有这南珠在,否则奴婢现在真是百口莫辩。”
陈答应的声音越来越大,那阴狠凄厉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众人看向皇后的眼神都带着猜忌、怀疑以及幸灾乐祸。
即便是纯妃和愉嫔等人,此时也都隐隐有些期待,对于她们来说,皇后是她们的靠山,又何尝不是阻拦她们前程的拦路石,只有皇后倒了,后位空虚,她们才有争斗的资格。
要是今儿个陈答应真的能够让万岁爷废后,往后每年今日说不定她还能受不少香火呢。
“怎么了?皇后娘娘,您怎么不回答了?是心虚了嘛?”陈答应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心虚?”皇后撩起眼皮,“本宫只觉得答应你执『迷』不悟。”
第102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二天宫斗的第一
“那南珠本宫不知道几时丢失,你拿到手,回头用来污蔑本宫,你当万岁爷和太后都是什么人,难道会听你的胡言『乱』语?”皇后不疾不徐地说道,神『色』冷静得仿佛是局外人一般。
陈答应眼神『露』出怔愣神『色』,她朝乾隆看去,却见到乾隆和太后两人脸上的不悦和嫌恶,很明显,他们的确没相信陈答应的话。
顾倩倩心中摇头,如果红叶这个宫女没有倒戈向皇后那边,那陈答应拿出南珠才有说服力,可是现在,红叶已经背叛了陈答应,人证没了,这物证也不值得相信,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不,奴婢说的是真的!”陈答应急了,她膝行着到乾隆面前,瘦骨伶仃的手抓着乾隆的袖子,仰着头,“万岁爷,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说谎!”
“够了。”乾隆不悦地皱了下眉,甩开了陈答应的手,“空口无凭污蔑皇后,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本来朕还怜惜你小产身子骨弱,现在才知道这事原来是你主使的,你倒是狠心,自己的亲身骨肉也下得去手。朕后宫中断然不能留你这样的人,来人,拖下去!”
“是。”几个嬷嬷走上前来,丝毫不客气地将陈答应拉了起来。
陈答应还犹然不肯认命,拼命挣扎着,手脚并用,她是下了狠手,那几个嬷嬷直接被挠了好几道口子,“万岁爷,您不要相信皇后娘娘的话,她真的不是好人,是她指使我的!”
皇后面『色』如常,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恼怒和杀意。
“还不快堵住她的嘴巴!”太后呵斥道。
那几个嬷嬷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拿帕子把陈答应的嘴巴给堵住了。
乾隆不耐烦地摆手,“拖下去,赐三尺白绫!”
这就是要陈答应的命了,陈答应眼睛都直了,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乾隆,那些嬷嬷趁势,直接将她拖到偏殿中去。
而大殿内剩下的人,则屏息凝气。
高贵妃抹着眼泪,“万岁爷,臣妾今夜真是平白蒙受大冤,若非臣妾机警,现在这会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命。”
她说的委屈,哭的也可怜,却丝毫没有能引起乾隆的怜惜之情。
在乾隆看来,今夜发生的事,陈答应是罪魁祸首,高贵妃也有责任,他让高贵妃照顾陈答应,陈答应肚子里孩子有问题,高贵妃竟然一直没查出来,这责任她逃脱不了。
“你也别哭了,陈答应的事,不是你干的,你也有错。”在发过怒气过后,乾隆这会子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半夜本来都要安歇了,闹出这么些事,明儿个还要早起上朝,他心情能高兴到哪里去,“朕这回看在太后的面上,只降你为妃位,盼你记住这回的教训,日后少做些不应该做的事,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高贵妃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乾隆,“万,万岁爷。”
她不敢相信乾隆竟然会对她这么残忍,今晚上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这么多的惊吓,乾隆不弥补她,竟然还要降她份位。
“高妃!”太后见高贵妃一副钻了牛角尖的模样,连忙提高声音敲打了一句,“你还不快多谢皇上?!”
高贵妃,哦,不,高妃这会子恨得心里头直咬牙,咬着下唇,红着眼眶,屈膝行了礼,“多谢万岁爷。”
先前乾隆对她的脾气是很纵容,那时候毕竟正新鲜,高贵妃傲娇,脾气爆,他也只当是情趣,可是现在看见高妃这般不情不愿的模样,乾隆心里头就有几分不高兴了,还觉得自己罚得太轻,这要是其他人,他早就直接降到答应的份位,让她好好学学教训了。
想到这里,乾隆心中越发觉得娴妃多妥帖,脾气温柔却不失古灵精怪,模样好,又懂事聪慧,只会帮他解决麻烦,从没给他找过什么麻烦。
他这样一想,顿时觉得自己给娴妃的份位太低了,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机会给娴妃动动位置。思及至此,他将这番思绪暂时搁在一旁,对皇后说道:“皇后,朕明日还得早朝,其他的人,你看着处置。”
“臣妾明白。”皇后屈了屈膝,目送着乾隆离开。
她的眼眸慢慢收回,眼神在沈太医等人身上一扫,平静地说道:“沈太医失职,去官关入天牢,秋后处斩,家人流放宁古塔,红叶等人助纣为孽,念在还算老实,赐毒酒留全尸,至于柳嬷嬷和齐嬷嬷,照看陈答应不力,掌嘴六十……”
一场闹剧这才就此落下帷幕。
从钟粹宫回到长春宫时,已经快寅时了,天际边泛着鱼肚白,微微晨光落在琉璃瓦上,徐徐清风吹来,叫人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顾倩倩只觉得无事一身轻,陈答应这颗□□总算是炸了,而且结果还不错,高妃这人对她来说用处不小,她不希望高妃现在就没了。毕竟高妃不但是她和皇后之间的缓冲带,更是拖着太后的大包袱,有高妃在,太后有诸般手段都会受限,要是没了高妃,转眼太后扶持起其他人来,那才叫做麻烦。至于,皇后,顾倩倩就更加满意了。
别看昨晚上乾隆和太后口口声声说相信皇后,可实际上,陈答应的话是真的说进了乾隆的心里头去了。不过,陈答应手段实在太过稚嫩,压根不够皇后玩的,她那个叫红叶的宫女应该早就在同刘嬷嬷接洽的时候,被刘嬷嬷给收买了,否则也闹不出今日这一出反水。好在陈答应虽然失败了,但乾隆却已经开始怀疑皇后了。
这疑心一起,皇后完美无缺的形象就受损了,日后要想对付皇后,便容易的多了。
“今儿个不必请安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顾倩倩对宁常在说道。
“是。”宁常在行了个福礼,才离开。
“高妃娘娘,奴才是奉旨来取东西的。”宋集安『露』出一个憨笑,对着满脸憔悴的高妃说道。
“取东西?取什么东西?”高妃恍惚地问道,昨晚的事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以至于现在到下午了,她还一副魂游太虚的模样,这一整天也没吃一口饭,更是没喝一口水。
“富察总管说了,您现在是妃位,有些东西您用不得。”宋集安还是那憨笑的表情,看上去傻乎乎的。
他这番话却叫高妃回了神,两眼冒着火气直直地看着宋集安,身子都气得发抖,她有心想咒骂几句这个死阉党,墙倒众人推,可现在她的情况,骂了宋集安又如何,不过是叫别人看笑话罢了。何况今时不同往日,这宋集安打死也没关系,他背后站着的富察傅恒可不好惹。
思来想去,这口气竟只得忍下来,这在以前,高妃哪里能做到,现在只能说是形式比人强。
“布施仁,你陪着他们去取。”咬了咬牙,高妃恨恨地说道。
布施仁诧异地道了声是,跟着宋集安在钟粹宫走了一圈,把所有贵妃才能用的东西全都整理出来,足足两个大箱子,一并抬了出去。
“叨扰高妃娘娘了。”宋集安客客气气地告辞。
高妃扯了扯唇角,算是笑了下,等宋集安走了后,她一并将屋子里所有花瓶,摆设全都砸了个稀巴烂,一时气急,还吐了一口血出来。
“娘娘!”宋嬷嬷等人吓得不轻,这年少吐血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本宫无事。”高妃用帕子缓缓擦拭去红唇上的鲜血,眼神中的仇恨浓稠得几乎滴出来,无论是皇后,还是娴妃,有朝一日她都会让她们跪在她的面前,求饶。
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次日众人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都格外规矩,连话都不带多说几句,生怕触了太后的霉头。
好在,太后也没什么心思同众人说话,同皇后略说了几句就说有些乏了,让众人散了。
出慈宁宫,顾倩倩步上辇子,辇子走在半道时,就瞧见布施仁走了过来,弓着腰打了个千,“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
顾倩倩冲众人摆了下手,示意众人停下。
“有什么事吗?布公公?”
“娴妃娘娘,我们娘娘有请。”布施仁说道,眼神朝着右手边一瞧。
顾倩倩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高妃穿着一身华彩异常的湘红『色』蜀锦海棠金双禧字纹旗服,鬓发上满是珠钗,但这华贵的装扮下,她皮囊下外强中干的气息却越发明显。
顾倩倩想了想,接着杜鹃的手下了辇子,朝着高妃走去。
“高妃娘娘,你找我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顾倩倩说道,高妃站着的这地方是个宫道的死巷子,没什么人,只有她自己在。
很显然,接下来的这番谈话,高妃是不想让外人知道。
“陈答应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高妃满眼红血丝地看着顾倩倩,问道。
顾倩倩愣了下,看着高妃那双带着仇恨的眼睛,莞尔地笑了一声,“没错。”
她顿了下,语音上扬,“怎么?你恨我?”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当日不告诉我,你是纯心想看我倒霉,是不是!”高妃的声音拔尖,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狼。
顾倩倩拢了拢鬓边的散发,耳旁的南珠耳坠晃了晃,绿『色』的南珠颜『色』浓厚,却典雅高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高妃娘娘,你我什么交情,当日我提醒你已经仁至义尽,你愚钝,看不出问题,这和我有何干系?”
“你这个贱人!”高妃听了这番话,脑子里原本紧绷着的情绪如洪水溃堤一般汹涌而出,她扬起手,就想给顾倩倩一巴掌。
但顾倩倩的反应却被她快,左手扼住她的手腕,反手就给了高妃响亮的一巴掌。
她下手不轻,一巴掌下去,高妃整个人都懵了。
顾倩倩松开手,后退一步,拿出帕子擦了擦打人的手掌,眼神漫不经心地打量了高妃一番,“我若是你,这会子就夹起尾巴来做人,现在你我都是妃位,我可不输你什么。但你却不同,万岁爷已经厌恶了你,你在宫中有那么多仇人,你猜猜看,她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高妃脸『色』一白,拳头握紧了又松,松开了又握。
顾倩倩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本宫现在就算是给你打回来的机会,你敢打吗?”
她走进了一步,高妃握紧了拳头,顾倩倩俯视着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附在她的耳旁,“高妃娘娘,日子不同了。”
……
“娘娘,娘娘……”布施仁看着娴妃离开,半晌都等不到高妃出来,他同其他人走进巷子,却发现高妃怔愣在原地,整个人失魂落魄。
“回去。”高妃握紧手,说道。
第103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三天宫斗的第一
又是一年三月三。
上巳节这日,在民间算是个大日子,往往每年今日,百姓都会出外游山玩水踏春而行,而年轻男女们更是会抓住这个难得的好日子见面。
然而,在皇宫中,这样的日子却显得有些冷清。
“娘娘,奴婢认输了。”长春宫中,宁贵人看着棋盘,无奈地摇头说道。
顾倩倩笑了下,道:“你就不再尝试下?”
“不必了,奴婢已经入了娘娘您的局,怎么下也只是输,倒不如早早认输。”宁贵人说道。
顾倩倩抿唇笑了一声,没再多劝,自从去年中秋节过后,宁贵人就开始承宠,每个月也得了一两次翻牌,虽然不多,但至少也有了几分颜面,慢慢站稳脚跟。顾倩倩就替她说了几句好话,今年年初的时候,乾隆便升了她的份位,提成了贵人。
从那之后,宁贵人就有隐隐稳压同一年进宫来的那些秀女的气势。
为此,纯妃等人没少拿这事来刺激顾倩倩,想看她们两个反目成仇,最好是瞧见娴妃养出一头噬主的白眼狼。
然而,顾倩倩却觉得她们实在是多想了,她并不在意宁贵人能承宠,乾隆那个花心大萝卜,是不会只睡一个人的,既然如此,那睡谁不是睡,睡宁贵人,好歹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况宁贵人这人也足够聪明,估计是听到了些风声,今儿个就来找她下棋表态。
这样的聪明人可不会随随便便背叛她。
“娘娘,”瞥见顾倩倩闲然自得的模样,宁贵人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边拿起棋子,边对顾倩倩说道:“今儿个早上,纯妃娘娘送了帖子邀请奴婢后日同去看戏,奴婢不知道该不该去?”
顾倩倩眉眼抬也不抬,甚至没有半点儿惊讶的神『色』,只是道:“本宫那日打算去看看戏,听说今年请进宫里头的戏班子唱的《西厢记》很是不赖,你若是想听,咱们就一同去。”
“那奴婢就先多谢娘娘。”宁贵人『露』出一个笑容,仿佛格外欣喜一般。
顾倩倩陪着她又下了一盘棋,这回是从头下到结束,但宁贵人还是输了,临走时还满脑子疑『惑』,对顾倩倩说道:“娘娘,这棋盘您让奴婢拿回去,奴婢好好琢磨,这回回下,回回输,奴婢都快没脸见人了。”
“好,好。”顾倩倩失笑着摆手,“这棋盘索『性』送你了。”
“那奴婢可就不客气了。”宁贵人笑道,果真收下棋盘,连着上面的棋局一并带走。
“娘娘。”桂枝替顾倩倩换上了一杯新茶,眼神瞥着宁贵人离开的方向,小声道:“宁贵人的话,未必可信啊。昨儿个奴婢可是亲眼瞧见纯妃娘娘同她在一处说话,见到奴婢来了,纯妃娘娘还像是被吓到了,她们两人定然交情不浅。”
顾倩倩掀开茶盖,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说道:“眼见未必为实,本宫看是你想多了。”
“可是!”桂枝还想再挑拨几句,却被顾倩倩给打断了话,她抬起眼,看向桂枝,“没什么可是的,你也说,你只是看到纯妃同宁贵人在一起说话,也没听见她们说什么,既然如此,你怎可笃定宁贵人就已经倒戈向了纯妃那边了?”
桂枝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想不出话来回答,只好呐呐地说道:“奴婢也只是怕宁贵人起了二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既然敢用宁贵人,自然就敢信她。往后像这样的话,你可别再说了,否则,本宫不会客气的。”顾倩倩喝了口茶,眼神瞥了桂枝一眼,桂枝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头一跳,连忙道:“奴婢知晓了。”
“行了,下去帮本宫看看『药』好了没。”顾倩倩随意摆了摆手,寻了个借口将桂枝打发走,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桂枝在她这儿就是一个测谎仪,但凡桂枝说好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桂枝说不好的,那肯定就是好的。毕竟桂枝身后的主子可是皇后娘娘。
这阵子皇后娘娘几次三番让桂枝在她跟前说宁贵人的坏话,足可见宁贵人对她有多忠诚。否则的话,这会子皇后娘娘应该让桂枝多夸夸宁贵人才是,宁贵人作为眼线能发挥的作用可比桂枝大得多。
“杜鹃,昨儿个内务府送了好些红罗炭过来,你去拿一箩红罗炭送去宁贵人那里。”顾倩倩想了想,对杜鹃吩咐道,宁贵人生来怕冷,现在都三月了,还穿得很暖和,后殿内更是常用着炭火,但她的份例并不够,因此顾倩倩没少拨了自己份例的给她。
“是,娘娘。”杜鹃说道。
姑且不说宁贵人得了红罗炭后是怎样彻底放下心来,景仁宫那边,纯妃使计想离间顾倩倩同宁贵人的关系,本以为不出几日就能听见长春宫的好消息,可左等右等,最后等来的竟然是看戏那日,顾倩倩同宁贵人一起前来看戏。
这日其实不是什么大日子,更不是谁的生辰,纯妃的生辰还在六月份,就算是庆生也太早了。只不过是太后在宫中呆得闷了,乾隆为了讨她欢心,也听说京城来了个戏班子,便召了那戏班子进宫来,太后果然欢喜,隔三差五就听一回,带动的宫中妃嫔也没少跟着听戏,一时间,皇宫内竟起了一股听戏『潮』。这并不稀奇,紫禁城就像是一个精致华贵的死城,规矩,教条如同钢索一般将这紫禁城困了起来,也拘束了这城里的人的手脚。而这戏班子就像是一股春风吹入了这紫禁城中来,让那些每日过得一样的生活的人们
感到新奇和刺激。
纯妃这人好出风头,知道现在大家都爱听戏,便跟太后卖好,得到了今日让戏班子到景仁宫附近的戏楼里唱戏。
“娴妃妹妹怎地和宁贵人一起来了?”纯妃本来正同愉嫔说着话,瞧见顾倩倩和宁贵人来了,怔了怔后,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一副大方的模样打了招呼。
“臣妾同宁贵人本就住在一宫中,一同来有什么稀奇的。”顾倩倩微笑着说道。
纯妃张了张嘴,故意饱含深意地看了宁贵人一眼,笑盈盈地说道:“是没什么稀奇的,本宫也就是随口一说。娴妃妹妹和宁贵人快坐吧。”
宁贵人被纯妃那眼神膈应得几乎恼火,昨日她不知怎地巧遇了纯妃娘娘,被她拉到角落里东拉西扯了一堆废话,刚好就被娴妃娘娘身旁的宫女桂枝瞧见了,这本来就够糟心了,现在纯妃还当着娴妃娘娘的面,同她“眉来眼去”,这不是纯心给她添堵吗?
宁贵人心中又急又气,偏生像这种事又不能发作,只能是暗暗吃了这个暗亏。
但顾倩倩可不是会给别人做脸的人,她笑着亲热地拉过宁贵人的手,对着错愕的纯妃说道:“纯妃娘娘,臣妾同宁贵人交情甚好,想同她一起去,娘娘让人把宁贵人的椅子搬到臣妾身旁吧。”
“这,这……有些不合规矩吧。”纯妃的眼神落在顾倩倩拉着宁贵人的手上,面上皮笑肉不笑。
“哪里不合规矩了?”顾倩倩疑『惑』,反问:“今日纯妃娘娘不是说只是姐妹们私下一起看戏说说话,怎么?难道连这点儿细枝末节都要讲规矩不成?”
纯妃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道,怎忘了娴妃一向牙尖嘴利,要和她辩驳是讲不过的,何况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为了这事闹大,实在没必要,因此,只好压着情绪:“妹妹说的也是,那就让宁贵人坐在你旁边吧。”
宫人们立刻搬来了桌椅,宁贵人就在顾倩倩身旁坐下,她落座后,感激地看了顾倩倩一眼。
顾倩倩给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倘若她连自己人都罩不住,那这后宫岂不是白呆了两年了?
第104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四天宫斗的第一
今儿个来看戏的人倒是不少,除了皇后没来,其他妃嫔倒是来齐了,连高妃也来了。毕竟宫里头实在是无聊得很,能听听戏打发一天的时间也不错。
戏班子很快让人送了折子上来,纯妃拿过手后,笑盈盈地对高妃说道:“妹妹对戏曲不怎么了解,高妃姐姐不如先点几出,咱们一起听听。”
高妃没接过折子,脸上带着笑,手指在那戏折上轻轻一推,将那戏折推了回去,“纯妃妹妹太过谦虚了,今日本宫乃是托福妹妹才有耳福听戏,该客随主便才是。妹妹先点吧。”
顾倩倩吃着瓜子,听见这话,唇角便不禁勾了起来,现如今当真是形式比人强,连高妃也知道推让了。
这事要是搁在以前,高妃保管二话不说就开口点了,哪里还会想到客随主便这四个字。
怪不得人都说,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瞧见。
纯妃对高妃的识趣很是满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点了几出戏,一出是《麻姑献寿》,一出是《游园惊梦》,还有一出是那《白蛇传》。
她点了过后,高妃才点了一出,紧接着戏折子便送到顾倩倩手上,顾倩倩随意点了一出《四郎探母》,她这几年听得戏也不少,慢慢地倒是觉得这戏还是有一番滋味的,闲来无事还会学唱几句戏腔,虽说比不上专业的,但也有几分『摸』到门道了。
等戏折子在众人手上转悠了一圈后,戏班子便开锣了。
头一出便是《麻姑献寿》,取得是一个好兆头,这出戏太后点的多,戏班子唱习惯了,如今唱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顾倩倩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戏,神『色』悠哉自在。
宁贵人却没有她那样的好涵养,刚才纯妃同她们闹的那场小风波在她看来已经是揭过去了,可在其他人眼里,这事才不过是个开始。
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都没心思看戏,眼神时不时看向宁贵人,又时不时朝着纯妃和娴妃看去,揣测着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异样的眼神,看得她心『乱』如麻,心里头烦透了。
她都忍不住想要冲那些人说,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别遮来掩去地膈应人。
“宁贵人,喝喝茶吧。”顾倩倩捧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后,压低声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戏楼,“像今日这样的事,往后还多着,你若是不耐烦,她们便觉得自己胜了。”
她的神态从容,“若是今日这点儿小事都忍不下,他日如何能成为人上人。”
宁贵人红了脸,有几分羞愧,“奴婢受教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后宫中的生活,现在看来,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称不上教,你是个聪明人,迟早也会明白,本宫也只是让你提前醒悟罢了。”顾倩倩放下茶盏,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宁贵人看着她这般自信从容的模样,心里头感觉有些复杂,道了声是,捧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口,渐渐地将那浮躁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很快地,她将注意力落在了戏台上。
坐在正中间的纯妃听着戏,她随手拿了块糕点送入口中,心思全然不在吃食上,但听着听着,她却有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她『揉』了『揉』眉心,眯着眼睛看向戏台,却见那些穿着戏服的戏子们身影重重叠叠,再然后,一阵昏眩的感觉直接袭来。
纯妃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双眼就已经闭上了,身体顺着椅子往下滑。
旁边伺候的宫女吓得尖叫一声,忙上前去拉住她,“娘娘!”
那宫女的叫声顿时打断了众人的入『迷』,顾倩倩蹙着眉头,正想看是哪个不知规矩的宫女这样吵闹,就瞧见纯妃紧闭着的双眼和苍白的脸。
“这是怎么了?纯妃娘娘出什么事了?”齐佳贵人捂着嘴,惊呼出声。
“会不会是中毒了?”索绰罗贵人皱紧眉头,眼眸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她下意识地放下手上的茶盏,生怕自己步了纯妃的后尘。
“还有闲心思议论,快打发去请太医。”顾倩倩见众人『乱』成一团,纯妃的宫女太监也只知道搀扶着她,竟然没有人做什么,当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发了话,纯妃的人才反应过来,慌不迭地跑去请太医,还有的宫女举一反三,不去请太医,跑去请乾隆,太后和皇后,估计是同索绰罗贵人一样都觉得纯妃是中毒了,想请他们来为纯妃主持公道。
而其他的人则是阻拦其他人靠近纯妃,尤其是顾倩倩。
顾倩倩险些气笑了,纯妃算什么东西,用得着她下毒来害,再说了,她要真有心要害纯妃,也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段。
她也懒得掺和进这件事,云淡风轻地坐在椅子上,还有心思招呼戏台上慌了的戏班子:“继续唱,这出戏怎么也得唱完才行,不然不吉利。”
戏班子们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这《麻姑献寿》乃是一出吉戏,唱不完那算什么事,要是搁在民间,那主家得揭了他们的皮。他们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该不该,现在有娴妃娘娘的准话,自然便顺水推舟了。
等乾隆、太后等人赶来时,便瞧见所有人『乱』糟糟的站住一旁,顾倩倩从容自在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瞧见三位大佬来了,她才站起身来,对着他们行礼,“臣妾给万岁爷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身吧。”乾隆扬了扬手,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问道:“朕听说纯妃中毒了,是怎么回事?”
中毒?顾倩倩险些笑了,她看了眼去传消息的宫女,软声说道:“臣妾也不知道纯妃姐姐怎么会晕倒,不过,纯妃姐姐也未必就是中毒了。”
“不是中毒,那纯妃妹妹怎么好好的就昏了过去?”高妃拿帕子擦着眼泪,双眼饱含着同情和怜惜看着昏『迷』不醒的纯妃,“可怜的纯妃妹妹,她一向宅心仁善,也不知道是哪个心狠的对她下此毒手?”
“刚才高妃娘娘坐得离着纯妃娘娘最近,若是真有人对纯妃娘娘下手,那可非高妃娘娘莫属了。”顾倩倩轻飘飘说道。
高妃擦眼泪的动作瞬间僵住,她咬着下唇,“娴妃妹妹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空口无凭怎可污本宫的清白?”
“高妃娘娘怎么急了?”顾倩倩不解地眨了下眼睛,“臣妾也不过就那么一说,”她话锋一转,“现在太医还没来,纯妃娘娘到底为什么晕倒还不能做定夺。若是太医一把脉,回头结果是别的缘故,岂不是闹出笑话来了?”
这说曹『操』曹『操』到,才刚说到太医,太医就到了。
来人还不是陌生人,正是孙太医,现在或许该称为孙院判了,自从上回高妃的事情过后,乾隆对太医院起了怀疑,他不信任李太医这些老油条,破格提拔了孙太医当院判,只为中秋那夜孙太医句句直言,毫无半点虚假。
这或许不是什么好『性』格,毕竟在官场中混最重要的中庸,是滑不留手。
可是,这当太医却不同了,乾隆现在可不信老太医们,觉得他们容易被收买,倒不如孙太医赤诚可信,在这种情况下,孙太医的那些缺点就成了优点了。
“奴才……”孙太医刚要给乾隆请安,就被乾隆打断了话,“别请安了,先去给纯妃把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晕就晕了。”
“是。”孙太医直接站起身来,没有二话。
他走到纯妃身旁,宫女们早已将纯妃的袖子撩起,『露』出一截手腕,铺上了帕子,孙太医先瞧了瞧纯妃的脸『色』,望闻问切,望字在前,很多病其实只要看看就能看出来,纯妃现在的脸『色』只是苍白,气息有些虚弱,除此之外,毫无中毒的迹象。
孙太医心里头松了口气,这宫里面中毒的事发生的太多了,如果再有妃嫔中毒,他们太医署怕是又要被罚了。
孙太医边这样想到,边伸出手把了脉,在把到脉搏后,他的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怎么样?纯妃妹妹到底是怎么了?”高妃攥着帕子擦着泪,关心地问道。
“纯妃娘娘并无大碍,她晕倒是因为她有喜了。”孙太医站起身来,弓着腰抱着手对乾隆回答道。
有喜?!
这个消息直接在众人耳朵旁边炸开,无论是乾隆等人还是高妃这些人,都『露』出错愕的神『色』来。高妃本来在哭,听见这个消息,泪水止住了,取而代之的逐渐扭曲的神『色』。
“你确定?没把错脉?”乾隆在错愕过后,惊喜地说道。
“奴才确定,纯妃娘娘身体太虚,怀孕后一直没有调养,所以才会晕倒,奴才等会儿会替娘娘开个补胎的方子。”孙太医徐徐说道。
“好,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太后欢喜地抚掌,虽说纯妃是皇后的人,但现在太后的欢喜丝毫不假,前两年宫中一个孩子都没添,太后要说心中不慌,那是假的,如今纯妃有喜,她也不顾其他的了。
第105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五天宫斗的第一
纯妃一睁开眼,就瞧见满屋子的人,她慌了下,身体往后退了退,这是怎么回事?她只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听戏,『迷』『迷』糊糊中好像昏倒了,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纯妃,你可算是醒来了。”太后慈眉善目地坐在纯妃的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纯妃的手背,“哀家现在总算是能放下心来了。”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纯妃的眼神在太后和皇后关怀的脸上扫过,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她疑『惑』不解地说道:“适才臣妾好像是晕倒了。”
“你的确是晕倒了。”皇后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温柔地说道:“太医给你瞧过了,你是有喜了。”
“有喜。”纯妃点了下头,突然她的动作愣住,猛地坐起身来,这阵仗险些把太后吓了一跳,太后拍着胸口,嗔怪地看着她,“你这孩子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现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再这样了。”
“太后娘娘,臣妾真的有喜了?”纯妃顾不得太后的呵斥,紧张激动地瞪大眼睛看着太后。
太后微笑着颔首,“可不是嘛,你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得亏没出事。”
“是,是。”纯妃激动难奈地点头,眼眶通红,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肚皮,难掩欣喜,“臣妾总算是能够再给万岁爷开枝散叶了。”
自从生下三阿哥后,纯妃的肚子就一直没有动静,为了这事,她私下没少着急,毕竟三阿哥永璋肉眼可见地不受万岁爷宠爱,今年八岁多了,万岁爷都没怎么过问过他的功课,眼瞅着这个儿子将来是靠不上,纯妃哪里不想再生个儿子,好保住将来的荣华富贵。
现如今她美梦成真,要说纯妃不高兴,那才是假的。
“好妹妹,你别太激动,太医都说了,你身子骨太虚,不能大喜大怒。”皇后在旁边带着笑容,柔声提醒。
“是,皇后娘娘。”纯妃拿帕子擦了擦眼泪。
太后慈祥和蔼地说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如今你是第二回生,要比第一回生有经验,哀家这边会让陈嬷嬷过来伺候你,定然能护着你和孩子。”
纯妃一听这话,脸上难以掩饰的喜悦,要说她不担心那是假的,自从高妃和陈答应接连小产后,宫里头风声鹤唳,纯妃也怕自己步了她们的后尘,现在太后娘娘自己出口要帮忙,她自然求之不得。
她不怕太后会对她下手,因为太后没有理由,更没有必要这么做。
纯妃和太后那厢亲亲热热,倒是把皇后都搁在了一旁。
顾倩倩在人群中看着,眼眸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回纯妃可算是给她上了一节课了,这宫里头当真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纯妃不过才怀孕,太后就这么光明正大,不留余面地照拂她,看来,太后是有心渐渐抛弃高妃这一颗棋子了。
想到这里,顾倩倩用眼角的余光朝着高妃看去,果然瞧见高妃此时黑得跟锅底似的脸『色』。
她扬了扬眉,心道高妃这会子不知道什么感觉,这后宫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要是在前年,谁能想到高妃会有现在这么一天呢?
因着怕众人聚集在景仁宫中打扰纯妃休息,太后同纯妃嘱咐了几句,将陈嬷嬷留下后,就让所有人都回去。
一路上,顾倩倩只顾着思索纯妃怀孕这事会给这后宫带来什么不同,丝毫没留意到宁贵人欲言又止的神『色』。
直到到了长春宫,眼瞅着顾倩倩就要走进主殿,宁贵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住了顾倩倩,“娴妃娘娘,奴婢有些话想同您说。”
顾倩倩站住脚步,侧过脸看向她,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片刻后。
在杜鹃和百灵送上茶后,顾倩倩示意她们出去守着,只留下宁贵人和她待在内室里。
顾倩倩捧起茶盏喝了口茶,淡淡的茶香冲走了她身上的疲惫,她的眉眼舒展开,手指如玉般搭在缠枝牡丹纹茶盏上,“你现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外头守着的是本宫的心腹,你不必担心话会传出去。”
“是。”宁贵人压下心头的慌『乱』,深吸了口气后,终于下定决心,“不知道娘娘对纯妃娘娘有喜这事如何看待?”
顾倩倩眉头扬了扬,直接问道:“你是想问本宫有没有打算出手吧?”
宁贵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是却没有摇头否认,显然的确是这个想法。
顾倩倩不由得觉得好笑,这宁贵人胆子倒是不小,敢用这样的问题当主位娘娘,这要是搁在其他人身上,即便没有这个打算,怕也是要将宁贵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毕竟,被人这样揣测,可不是一件好事。要是回头真出了什么事,那说不定今日所说的话就成了要命的刀。
“你大可放心。”顾倩倩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从容和自信,“本宫虽然有手段,但从不主动做害人的事。”
她对自己很是了解,她不是什么好人,要她存好心,做好事,那是做梦,可她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即便是她,也不会去害一个没出世的孩子。
宁贵人这才松了口气,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听得出娴妃说的是实话,“娴妃娘娘,是奴婢冒昧了。”娴妃不出手,至少她不会随便被牵连进去,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毕竟现在她还没站稳脚跟,一个贵人在后宫这绞肉场里就像是一只蝼蚁,些许风暴都分分钟有可能将她卷入死亡之中。
“你应该不只是想问这件事吧?”顾倩倩勾了勾鬓边的碎发,眼神定定地看着宁贵人。
“是的,娘娘果然明鉴。”宁贵人无奈说道,“奴婢今日问此话,实际上是有件事想要告诉娘娘,不知道娘娘对您身旁伺候的桂枝怎么看?”
桂枝?顾倩倩眉头一挑,“怎么说?”
宁贵人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见她不似动怒,这才壮起胆子继续把话说完,“娘娘,实不相瞒,奴婢怀疑桂枝姑娘可能效忠的另有他人。您既然没有对纯妃娘娘下手的打算,那您就得小心留意她,免得让她栽赃陷害,让高妃娘娘的事再次重演。”
她说完这话,却发现顾倩倩没有回答,反而是拿眼神看她,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惊讶和笑意。
宁贵人愣了片刻后,很快也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原来娘娘您早已经知道。”
“没错。”顾倩倩微笑着颔首,“本宫是早知道这事,不过,本宫没想到你能发现。”
要知道,在明面上她做出来的功夫实在是很周到,对桂枝的态度和对杜鹃等人是一视同仁,甚至有时候还会对桂枝更亲近些,效果『逼』真的有时候百灵都要吃干醋。
可没想到,宁贵人竟然能发现桂枝有二心,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奴婢也只是因为一件事觉得太过巧合了。”宁贵人低着头,温顺地说道:“前些日子纯妃娘娘堵住奴婢找奴婢说话,偏偏桂枝姑娘就瞧见了,这要说是巧合,实在太过了。因此,奴婢便怀疑桂枝姑娘。”
顾倩倩了然地点了下头,她眼眸有几分思索,看来宁贵人是以为桂枝是纯妃的人,这样也好,宁贵人没必要知道桂枝到底是谁的人。
“你放心吧,本宫早有所防范,不怕她动手脚。”顾倩倩轻松说道,“今日你能壮起胆子来告诉本宫,本宫很是高兴。”
“奴婢也只是投桃报李罢了。”宁贵人谦虚说道。
顾倩倩笑了笑,没当真把这谦虚的话当真,赏赐了宁贵人一套宝石头面,有赏有罚,才能叫下面的人心服口服。
不得不说,宁贵人现在的表现很让她满意,能到她面前说桂枝有异样,别的不说,至少证明宁贵人现在对她是完全忠诚的。
毕竟,如果宁贵人说了这事,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带着宝石头面,宁贵人回到自己屋子里,当她将头面放在桌上时,才缓缓舒出一口气,今日可算是赌对了。
深夜,今天晚上,乾隆没到长春宫来,而是去了景仁宫。
杜鹃等人伺候着顾倩倩梳洗睡觉,在替顾倩倩用炭火烘干头发后,百灵轻轻地用梳子梳着顾倩倩的头发,嘴上叨咕道:“孙太医说娘娘您的身子养好了,怎么到如今还没动静?”
她刚说完话,杜鹃就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话呢。”
顾倩倩笑了下,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神『色』,“这能不能怀上就是看缘分,缘分到了,该来就会来。说不定,本宫现在就有了呢。”
“要真是如此,那奴婢可太开心了,奴婢愿意吃斋三年让娘娘早点儿有喜。”百灵欢快地说道。
“这话杜鹃你给她记住,回头真要有了,咱们就让人盯着,不准她吃半点儿荤腥。”顾倩倩打趣着说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年多时间,她早已不只是将百灵和杜鹃看做奴婢,更是把她们当做家人,姐妹,因此私底下相处时,这主仆三人并不大讲规矩。
“好,奴婢记住了。”杜鹃忍笑说道,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下,道:“说起来您这个月的葵水还没来呢。”
“月月都不准,这个月还没来也没什么。”顾倩倩不以为意,她见头发梳得差不多了,也有些困乏了,打了个哈欠,道:“本宫有些乏了,今晚上百灵留下来守着,杜鹃你就回去休息吧。”
“是,娘娘。”百灵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这桩小事在她们主仆看来不过是个小『插』曲,一个小趣事,谁知道到了四月初的时候,顾倩倩的葵水还没来,这情况就有些不对劲了。
“娘娘,您都一个月没来了,是不是有喜了?”杜鹃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这事。
顾倩倩放下手中的汤勺,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这倒好像不是不可能,以往虽然不准,可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上个月一整个月都没动静,有些不太寻常。
“要不让孙太医来把把脉?”百灵有些着急地说道。
“不行。”顾倩倩立即摇头,虽然说让孙景黎过来,她有把握能说动孙景黎会答应她替她瞒着,但是,现在孙景黎前途一片大好,没必要用这种可能存在风险的小事动摇他的前程。
顾倩倩眼神闪了闪,果断地说道:“再等五天,五天后若是还没动静,便是真的有了,到那时候,本宫自有定夺。”
她那托梦术的技能到现在还没用过,好钢用在刀刃上,这托梦术总算是要有用武之地了。
杜鹃和百灵都点了下头,打从这天起,对待顾倩倩的态度越发慎重,连针线都不让她拿了,生怕她不小心伤到了哪里。
“娴妃妹妹可是许久没来景仁宫了。”纯妃面『色』红润,满脸笑容地招呼顾倩倩。
顾倩倩笑了笑,她可没兴趣往景仁宫钻,要不是今日在慈宁宫请安出来后,纯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邀请她来做客,她才懒得走这一遭,有这闲心思,回长春宫看书喝茶不香吗?
“也没多久吧,臣妾是想着姐姐这阵子要养胎,臣妾来了要麻烦姐姐招呼,因此才没上门来叨扰。”顾倩倩四两拨千斤地回答道。
一番回答滴水不漏,简直叫人挑不出刺来。
纯妃却不以为意,她压根就不相信顾倩倩的说辞,一门心思认定顾倩倩是嫉妒她现在有孕,于是乎便更加得意,笑盈盈地指着她对愉嫔说道:“你瞧瞧娴妃这张嘴,本宫真是说不过她,也不知道将来她有了孩子,那孩子该是什么个模样。”
“都说男像爷,女像娘,若是生了个格格,那定然像极了娴妃娘娘,这可是好事,娴妃娘娘美貌冠绝天下,将来那格格也定然是个美人胚子。”愉嫔一番话语绵里藏针,说到这里,又像是反应过来,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哎呀,你瞧臣妾这张嘴,现如今说这些都太早了,娴妃娘娘到现在都还没动静呢。”
她说完这话,还特地看了顾倩倩的肚子一眼。
顾倩倩是听出来了,这两人今日是纯心来炫耀卖弄自己有孩子的。
她微微一笑,“话的确是说的有些早。”
“娴妃妹妹也莫怪她那张嘴。”纯妃笑眯眯道:“你没坏过孩子你不知道,这有孩子也未必就是件好事,这怀孕时不知道多辛苦,当初本宫怀三阿哥的时候是顿顿都吃不下,还经常不舒服,娴妃妹妹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吧。”
“是这么个情况,当时您还说这胎保准是个阿哥,后来生了当真是个阿哥。”愉嫔说起这事,眉眼都『露』出愉悦和得意的神『色』。
顾倩倩喝着茶,没接这话。
纯妃的宫女花敏这时候却是捧着一个红漆木盘走了进来,她将木盘摆在桌上,对着纯妃行礼,“娘娘,您要的酸梅汤送来了。”
顾倩倩的鼻子动了动,这股酸味让她起了食欲。
“好。”纯妃点了下头,正要捧起酸梅汤,又抬起头问道:“这酸梅汤,你可有告诉小厨房的人让他们煮的更酸一些?”
“有。”花敏颔首道。
纯妃这才点了下头,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后,用帕子擦了擦,像是不好意思一般说道:“诸位姐妹莫怪,本宫近日来也不知怎地,口味变了不少,竟喜欢上吃酸的起来,连这酸梅汤都嫌不够酸呢。”
舒贵人谄媚地说道:“民间都说酸儿辣女,娘娘这胎定然又是个阿哥。”
纯妃喜笑颜开,笑着摆手:“不过是民间传闻,信不得的。”
“哪里就信不得,臣妾的额娘当日怀臣妾几个哥哥都是这等模样。”愉嫔笃定地说道,那表情格外坚定,仿佛说的话就是至理名言一般。
顾倩倩看着,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半点儿羡慕嫉妒的情绪。
在她看来,今日这事就仿佛一场众生相一般,清晰地把所有人的嘴脸都描绘出来,而她本该配合这些人『露』出或嫉妒或酸涩的表情,但奈何她实在没有这个兴趣。
她这人实在是不爱嫉妒别人,不是她自负,而是她知道这些情绪无用,如果她想要,她便会使出千方百计得到想要的东西。
“娴妃妹妹,娴妃妹妹……”
顾倩倩眨了下眼睛,眼神看向呼唤她的纯妃。
“娴妃妹妹这是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纯妃带着得意,笑着说道。
顾倩倩的眼神轻飘飘地在纯妃身上扫过,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不过是在想皇后娘娘嘱咐的事该怎么办而已。现如今时辰也不早了,臣妾还有不少事,怕是没办法陪诸位姐妹说话了。”
“皇后娘娘的事要紧,”纯妃心里惋惜,面上虚伪地说道:“妹妹且去吧,我等不会在意的。”
顾倩倩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起身便走,姿态潇洒风流,愉嫔只看着背影都不禁暗暗觉得这娴妃这几年真是越来越出挑了,就像是精心养护的一朵花,越开越鲜艳。
现如今万岁爷每月少说半个月宿在娴妃宫中,年年下面进贡的贡品更是从来少不了娴妃的那一份,谁都看得出娴妃在万岁爷心中分量与众不同,这得亏她是没孩子,要是她有孩子,说不定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就该有个名字了。
思及至此,愉嫔心里头暗暗庆幸,更拿定主意回头一定要叫额娘去庙里上香,保佑娴妃一辈子无子,这样一来,纵使她再得宠,她也不必担心。
至于纯妃的孩子,愉嫔心里头并不怎么在意,三阿哥都不得万岁爷喜爱,纯妃就算再生一个儿子出来,也比不过她的永琪受宠。
没错,现如今宫中四个阿哥当中,最受宠的便是五阿哥永琪,年纪虽然还不到三岁,可论聪明机智不逊『色』于先前几位阿哥,这让乾隆对他很是喜爱,甚至还越过了大阿哥永璜。
“娘娘,今日已经五日了。”杜鹃小心伺候着顾倩倩换了身常服,压低声音小声地对顾倩倩说道,“奴婢看,您肯定是有了。”
“本宫也是这么觉得,这几日本宫也比往日困乏许多。”顾倩倩慵懒地撑着颐,鬓发上的簪花摇摇欲坠,衬得她的姿容越发人比花娇。
“既然如此,此事娘娘得尽快做打算,敬事房那边迟早会过问小日子的事。”杜鹃提醒道。
要说受宠也有受宠的坏处,那就是葵水这些事是遮瞒不过去的,迟早都得上报敬事房,这样他们才能做决定该不该拿下绿头牌,而且这事更是瞒不过乾隆,乾隆隔三差五就往长春宫跑,睡在同一个床上,要指望他没发觉,那真是小瞧了乾隆。
“本宫已经有主意了。”顾倩倩懒懒说道,“这事你和百灵不必担心,只需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就行。”
杜鹃和百灵听了,心中虽然不解,却也不多问,道了声是,嘱咐了人去准备些点心来。
当天晚上,乾隆就来了顾倩倩屋子里,顾倩倩推说身体不太舒服,大猪蹄子虽然有些可惜,但却也没走,夏日里顾倩倩的身体触之温凉,比起竹夫人还凉快,乾隆血气方刚,往往夏日燥热得不行,往年还可往避暑山庄跑,今年实在忙得很,只能呆在宫里,因此,顾倩倩的长春宫便成了他常来之地。
搂着温香暖玉入睡,乾隆很快有了睡意。
顾倩倩听得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便用了托梦术,她心中暗暗可惜这托梦术只能用一次,不然的话,往后不定能够帮上她多少忙呢。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心满意足了。
用完托梦术后,顾倩倩就闭上眼睛,等待效果。
她睡得很快,而此时,旁边的乾隆却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同娴妃爬到泰山之上,他虽没有去过泰山,可他心里却有种感觉,这便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泰山。
他意识到自己处在梦中,面前是一个庙,庙的门口匾额上写着“岱庙”二字,他正要带着娴妃踏足走入庙内,却见迎面一道紫气闪来,那紫气却直接冲着娴妃的肚子冲了进去,一瞬间便消失无形,而后,娴妃的肚子竟然大了起来……
“万岁爷,万岁爷……”顾倩倩轻轻叫了几声。
如今都快上早朝了,乾隆还没醒,李玉等人都在外头焦急地等着,就在顾倩倩终于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推醒乾隆的时候,乾隆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瞧见顾倩倩时,还有些恍惚,没从梦中醒过来,“倩倩。”
“万岁爷,时候不早了,您该准备上早朝了。”顾倩倩服侍着他坐起来,柔声说道。
“几时了?”乾隆用指腹『揉』了『揉』眉心,问道。
“已经是寅时三刻了。”顾倩倩说道。
乾隆愣了下,他今日怎么这么晚才起来,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他立即起身,李玉等人听得动静,连忙鱼贯走入屋子里,伺候他洗漱过后,顾倩倩替他穿了朝服。
乾隆的眼神一直忍不住在顾倩倩的肚子上打转,昨儿夜里做的梦实在太奇怪了,而且他从未做过这样的梦,紫气东来,这莫非是上天给的吉兆?!
乾隆本来是不信这些的,历史书上什么汉高祖斩白蛇,百姓会相信,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当皇帝耍的把戏,让天下人相信他们乃是天命所归。
可昨晚做的梦却叫他心里头起了几分想相信的心思。
乾隆的子嗣不多,而且子嗣多半都多灾多难,他明面上不说,私下对这件事心中存着疙瘩,有些忧心自己会没有好的继承人。
但现在,老天爷赐的吉梦却叫他有了信心。
不过,他没有急于表现出来,而是像往常一样正常上朝,白日里更是没有多做什么动作,直到晚上的时候,他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到长春宫中。
顾倩倩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看来乾隆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后宫中有多凶险可怕。
“昨儿个你说身体不太舒服,朕看你今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要不让孙太医来瞧瞧?”乾隆喝着茶,若无其事地说道。
顾倩倩揣着明白装糊涂,还特地推拒了一番:“臣妾不过是些许不适,哪里就需要请太医,大半夜的大动干戈,怕是要让人说闲话。”
“若是有人说闲话,只管让她们找朕。”乾隆果断说道,“朕看还是看看才好,需知大病都是从小疾起,若是有什么不妥,早些开了『药』吃了治好才好。”
顾倩倩见他这么说,也不好拒绝,只好点了下头。
乾隆这才满意,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倩倩,这事说起来也可笑,毕竟不过是他的一个梦,若是先告诉了娴妃,回头梦没成真,那岂不是叫倩倩白高兴一场?乾隆这几年是有心让顾倩倩怀孕的,只是一直没动静,他也无可奈何。
压着激动和兴奋的情绪,乾隆让李玉去把孙景黎传来。
为了掩人耳目,屋子里伺候的宫女太监早就被打发出去,这本来很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不过,长春宫的人都习惯乾隆和顾倩倩独处时只留下李玉伺候了,因此,众人也不觉得奇怪。
第106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六天宫斗的第一
茶房内,闲坐着喝茶同几个小宫女聊天的桂枝远远瞧见李玉出去,她心里头有些疑『惑』,这有什么事,李玉不能吩咐其他人去做,偏偏要自己跑一趟。
“桂枝姐姐,您尝尝这瓜子,今儿个御膳房才刚炒出来的,味道可香了。”一个小宫女殷勤地将一碟瓜子推到了桂枝面前。
桂枝笑着道了声好,拿起瓜子磕了起来,眼神时不时地往窗户外头瞥。
没过多久,她便看见李玉带着孙太医回来了,她心里头一动,大半夜的,娴妃请太医来干什么?她琢磨出有些不对劲,有心查看,但是碍于没有合适的理由而且娴妃那边也没召见她,只好把心中的好奇压了下去。
“孙太医,本宫这几日只是有些困乏,没什么大碍吧?”顾倩倩佯作不知内情一般,对孙太医问道。
孙景黎笑了下,不知为何笑容有几分勉强,“娘娘您并无大碍,只是有喜了,现如今已经一个月多了,困乏是常有的事。”
“有喜?!”顾倩倩捂着嘴巴发出一声惊呼,她惊喜地看向乾隆,“万岁爷!”
“好,好!”乾隆的喜悦简直毫无掩饰,今日一整天揣在心里的问题得到了答案,昨夜做的梦果然应验了,这岂不证明了他即将后继有人!
若非这会儿不能大赏娴妃,他只恨不得把私库里的好东西都送给她。
“万岁爷,臣、臣妾真没想到。”顾倩倩惊喜交加,张了张嘴,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玉是个嘴甜的,当下就上前拱手作揖,“恭喜万岁爷,恭喜娴妃娘娘。”
孙太医脸上费劲地『露』出一个笑容,也同样道了喜,他的心中不知为何有几分苦涩,明明娴妃娘娘有喜,他该替她高兴才是,可为什么,他却感觉心口好像被人剜了一块肉,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万岁爷,这喜事是不是该让人去告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她们一声,也好叫太后娘娘她们跟着高兴高兴。”顾倩倩眼神一转,语气轻松欢快。
乾隆却立即否决了她的主意,他语气果断,不容拒绝,“不,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太后她们。”
先前高妃和陈答应的教训他哪里还没受过,其他人也就罢了,娴妃现在这胎身负国运,不容许有任何闪失。比起国运来,太后和皇后的颜面算得了什么。
“可是,”顾倩倩心中满意,面上却『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这事日后也瞒不住,他日太后娘娘知道,定然会恼怒臣妾。臣妾本就被太后娘娘所恶,还瞒着太后的话,太后怕是要厌极了臣妾了。”
她的这番话不无道理,但今时不同往日,乾隆伸出手将她搂紧怀里,宽慰道:“所有的事情你都不必放在心上,朕不会让你有这些烦恼,太后那边朕会来处理的。”
得了这句准话,顾倩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万岁爷对臣妾真好,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你啊,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胎,给朕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阿哥。”乾隆眉眼都带着笑意,看着顾倩倩的眼神格外认真。
一旁的李玉听着头皮都有些发麻了,要说万岁爷子嗣是稀少,可往常也没见万岁爷对哪个怀孕的妃嫔这么看重,就是皇后那会子,也没见万岁爷提出要遮瞒有孕这件事。
万岁爷这器重的态度竟然好像是那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就是储君一般。
思及至此,他心头一跳,不敢再琢磨下去。
“李玉,孙太医。”乾隆看向李玉和孙景黎二人。
两人连忙回答:“奴才在。”
“今儿个晚上的事不准传出半个字,孙太医你就负责给娴妃养胎,日常『药』物都由你负责,千万不可『露』出马脚。”乾隆杀伐果决,语气不容置疑,气势压得孙景黎有些透不过气。
孙景黎道:“奴才定会用心照顾好娘娘。”
“嗯。”乾隆对孙景黎满意地点了下头,这孙景黎年纪虽然轻了些,可比太医署那些老太医有本事得多,不枉费他当日破格提拔他当了院判,“今夜的事你就当做娴妃娘娘染了风寒。”
“是。”孙景黎答应了一声。
乾隆交代完他,又看向李玉,嘱咐道:“寻几个接生婆送入宫来,安排到长春宫来当差,就说是来干杂活的。”
“奴才明白。”李玉利索地回答。
……
“有些古怪……”桂枝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眼神恨不得黏在窗户上,这孙太医进去这么久,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嘎吱——”的开门声。
桂枝心道这是出来了,忙放下茶盏,正要拿起帕子装作不经意地走出去时,迎面的帘子却是被掀开了,来人同她撞到了一块儿。
桂枝被撞得踉跄地后退了一步,险些就摔了,她开口就想骂人,瞧见撞了她的人是谁时,连忙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李公公,您怎么来了?可是万岁爷和娘娘有什么吩咐?”
李玉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娴妃娘娘生了病,惹了风寒,有些不舒服,孙太医刚开了方子,娘娘让杜鹃姑娘跟着去拿『药』来。”
“风寒?”桂枝愣了下,而后想起今日下午时娴妃的确咳嗽过几声。
她瞬间了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缘故,她说怎么大半夜叫太医呢?害的她以为娴妃是不是有喜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我这就去找杜鹃姐姐。”桂枝笑道,她巴不得跑腿这种活给别人,大半夜在外头跑,可不是什么美差。
杜鹃很快跟着孙太医去了,等她回来后,手中多了几个『药』包。
乾隆刚才已经走了,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娴妃染了风寒,那自然是不能伺候乾隆,免得过了病气给他。
“娘娘,『药』取来了。”杜鹃同桂枝并排走入屋子里。
内室里,顾倩倩正躺在床上,鬓发凌『乱』,身上盖着两床被褥,脸颊通红,瞧见她们进来时,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病糊涂了。
桂枝瞧见顾倩倩这般模样,心里头越发放下心来。
她快步走上前,殷勤地问道:“娘娘,您觉得怎么样了?奴婢去给您端杯水来吧?”
“不必了。”顾倩倩微微垂着眼睛,有气无力,“本宫现在不想喝什么水,杜鹃,你去煮『药』来,本宫喝了,说不定明日就好了。”
“是,娘娘。”杜鹃屈膝行了礼,带着『药』下去。
“桂枝,本宫这里也不必其他人伺候,今晚上杜鹃伺候本宫就够了,你也下去休息吧。”顾倩倩有气无力说道,神『色』很是疲惫。
桂枝自然求之不得,她见娴妃病得这副模样,早就不想靠进她,这要是自己也染了风寒,那可不是好玩的,道了声告退便走了。
她一走,顾倩倩就不禁摇了摇头,她睁开双眼,眼神一片清明,哪里有刚才涣散憔悴的模样,再瞧脸上的红晕,那分明是涂了胭脂弄出来的模样。
娴妃染了风寒的事,翌日早上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高妃还不知道这消息,是在慈宁宫里请安时,见顾倩倩没来,便像是随口一般问道,“哟,今儿个真是奇了,娴妃妹妹怎么没来请安?莫不是仗着自己得宠就无法无天了吧?”
她话语落地,便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朝她投来了似笑非笑的眼神。
高妃愣了愣,正不解和疑『惑』时,就听得太后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说道:“娴妃今儿个是病了,染了风寒。”
“病了?”高妃愣了下,顿时明白刚才为什么其他人对她投来那种眼神,她既尴尬又有些恼火,这宫中当真是现实无比,她不受宠后,连消息也不灵通了。刚才没人说起娴妃生病的事,可见其他人都是知情的,偏偏只有她不知道内情。
她讪讪地笑了下,随意找了个话题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昨儿个娴妃妹妹不还好好的,今儿个怎么就病了?”
“这种事谁说得准,都说病来如山倒。”纯妃笑眯眯地说道,手指抚『摸』着肚子,一副有子万事足,与世无争的模样。
高妃看在眼里,只觉得格外刺眼,她心中突然一动,娴妃这病的确有些太突然了!这两年来也不见她生什么病,怎么突然一下就病倒了?会不会是想跟她当初一样,是为了遮掩自己有孕才装作有病!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很有可能『性』,脸上便浮现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那本宫等会儿可要去看看娴妃妹妹,诸位姐妹可有打算一同去瞧瞧?”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娴妃妹妹病的这么突然,怕不是有什么古怪?”
在慈宁宫的,都不是什么蠢货。
高妃意思一明显些,众人便都听出来了,这么一听,好像还真有几分可能。
纯妃虽然想去,可肚子里有孩子,她不敢赌,便道:“臣妾如今怀着孩子,不能靠近病人,就不去了。”
“本宫倒是不怕这个,便随高妃妹妹走一遭。”皇后倏然说道。
高妃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笑容来。
第107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七天宫斗的第一
片刻过后。
长春宫,看着一屋子来看望她的妃嫔,顾倩倩不由得暗暗感叹自己的“人缘”是真不错,这生个病,来这么多人,其他妃嫔能有这种待遇吗?
“咳咳,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顾倩倩咳嗽几声就要起来给皇后行礼。
富察皇后却笑着将她按了回去,“不必这么客气,你现在生着病,就不要起来了。”她说完这话,眼神在顾倩倩脸上转悠了一圈,像是不经意一般。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顾倩倩温顺地躺了回去,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高妃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打量和试探,笑盈盈地问道:“娴妃妹妹这病是怎么得的?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病成这样了?瞧着真是可怜。”
“许是前几天贪凉睡觉时忘了盖被子吧。”顾倩倩有些不好意思,她用帕子掩着嘴唇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有几分沙哑,“不碍事,估计过几日就能好。”
“原是如此,那妹妹可得仔细养身体。”高妃还怀着怀疑之心,正在这时,杜鹃捧着刚煮好的『药』过来,她心神一动,主动说道:“妹妹现在病着估计没什么力气,不如本宫来喂你喝『药』吧。”
她倒是要看看娴妃到底是真有病还是装有病,养胎的『药』她先前喝过不少,那味道记得真真的,等会儿如果那『药』的味道有问题,就说明娴妃的病也有问题。
“这,这怎么好麻烦高妃娘娘?”顾倩倩愣了下,一双美目中『露』出迟疑和怀疑的神『色』,“臣妾也没病到那种程度。”
“嗨,娴妃妹妹同本宫是多年的情分,怎么还这么生疏?”顾倩倩越是推拒,高妃就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索『性』不由拒绝,二话不说接过杜鹃手中的『药』碗,坐到了娴妃旁边。
这『药』是刚刚煮出来的,散发着浓浓一股苦涩的中『药』味,高妃不动声『色』地舀了一勺『药』,闻了闻,味道苦涩带着点儿酸味,同以前她喝的『药』有些不同。
“娴妃妹妹……”是她多想了?高妃心头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拿起汤勺凑到顾倩倩嘴唇旁边。
顾倩倩像是无奈一般,硬着头皮喝了一碗。
等喝完之后,她突然用帕子捂着嘴,别过头靠着枕头边,重重地咳嗽几声,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都咳嗽出来,瘦削伶仃的肩膀不住颤抖。
众人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后退了退,拉开同娴妃的距离,生怕自己靠得近了染了病气。
“真是不好意思。”咳嗽过后,顾倩倩满脸红晕,别有一番病态之美,“臣妾病的厉害,这咳嗽起来就止不住。”
高妃脸上掠过羞恼神『色』,心道,凑得这么近,也不知自己会不会过了娴妃的病气,等会儿回去后可得让人熏熏艾草去去这个病气。
“没什么,本宫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高妃勉强笑着说道,她随手将『药』碗递给了旁边的杜鹃,验证了娴妃的确是有风寒后,她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呆着,“妹妹既然身体不适,那本宫也不在这里打扰妹妹休息了,就先告辞了,等妹妹病好后,本宫再来看望。”
高妃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起身告辞。
不到一刻钟,屋子里就空了下来,她们一走,顾倩倩就忍不住用帕子捂着脸,笑得直不起身来。
再看她的眼眸璀璨有神,哪里像是一个病人。
“娘娘,您可真是神机妙算。”杜鹃边将『药』碗拿到一旁放下,取了一碟子蜜饯到她旁边,道:“得亏您让孙太医备下了两份风寒『药』,不然现在这会子怕是遮瞒不过去。不过,孙太医说这风寒『药』不能喝多,奴婢看您要不吐出来吧。”
“你个傻姑娘,本宫哪里真的喝下去了。”顾倩倩笑眯眯地说道,她伸出手从枕头旁边拿起一块帕子,那帕子本是白『色』的,这会子已经变成了灰褐『色』,“本宫刚才已经将『药』都吐在这帕子上面了。”
杜鹃眼睛一亮,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您可险些吓死奴婢了。”
顾倩倩眨了下眼睛,凭她对后宫妃嫔的了解,哪里算不到会有人怀疑她生病这事,因此,早早就做了两手准备,想必今日这一出戏过后,再也不会有人敢踏足她的长春宫了。
茶房内,桂枝旁若无人地走入里面,负责煮茶的宫女正守在小火炉旁边,瞧见她进来,堆起一个殷勤的笑容,“桂枝姐姐,您要什么东西?”
这宫女已经对桂枝出入茶房习以为常了,不只是她,连带着其他人也是如此,毕竟桂枝闲暇无事的时候便会往茶房里跑,要茶要点心,她也不小气,经常拿了自己的钱跟御膳房点了菜同其他宫女太监分享,一来二去,交情倒是不错。
“我就进来转转,你忙你的就是了。”桂枝笑着摆摆手说道。
那宫女应了一声,也没多问,任凭她怎么想也想不到桂枝会是眼线,桂枝若无其事地走到『药』煲旁边,她的眼睛瞥了一眼,见那宫女没注意这边,手上动作飞快,一手掀开盖子,一手用帕子抓了些『药』渣出来,而后迅速盖上盖子,将帕子藏在袖中后,笑眯眯地拿了桌子上一块绿豆糕,“这绿豆糕味道倒是不错。”
“姐姐若是喜欢,只管拿去便是。”那宫女看着火,头也不回。
桂枝笑道:“我就一个肚子,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一块也就够了。”说罢,三五两下将绿豆糕吃完,拍拍手走了出去。
出去后,她也不急着回屋子,去了茅厕,拿出帕子打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药』渣,她是略懂雄黄之术,可水平也就一般般,要说能从味道里闻出来用什么『药』材那还没到那个水准,可是如果查看『药』渣就容易的多了。
“麻黄、杏仁、甘草、白芍……”桂枝一样一样『药』材看过去,脸上神『色』渐渐舒缓了下来,这的确是风寒『药』,看来是刘嬷嬷太多心了。
今儿个一早,桂枝瞅见宫道上多了一朵花,就知道刘嬷嬷有事要见她。果不其然,等见了面后,刘嬷嬷就问起娴妃生病的事,桂枝一五一十说过后,刘嬷嬷还不放心,要她去看『药』渣,确认一遍。
若不是刘嬷嬷强求,桂枝才不肯做这冒险的事。
现在结果如她所想,桂枝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只觉得刘嬷嬷已经年老多疑,本事没有,偏偏会指使人,也不替她想想她在娴妃这里当差,若是被人当场抓住,那还了得。
桂枝将『药』渣丢入了恭桶里,明儿个一早这些恭桶就会被拿去倒掉清洗,没人能发现她的马脚。
茶房之中。
杜鹃给顾倩倩送完了蜜饯,回来后刚要把『药』碗放下,就瞧见『药』煲盖子上原本粘上的一根甘草已经消失不见,她眼神闪了闪,微微一笑,对小宫女问道:“桂枝那丫头跑哪里去了,娘娘那边正要找她呢。”
“桂枝姐姐刚刚来过,这会子奴婢也不知去哪里了。”小宫女说道。
果然是她。杜鹃心里头暗暗了然,笑道:“罢了,她不在也就算了,你替她跑一趟,娘娘说病了后没什么食欲,想让御膳房做些开胃又清淡的,你去说一声。”
“诶!”小宫女欢天喜地答应下来,连忙直起身,将看火的事交给了同伴,拿帕子擦了擦手就跑出去了。
此时的桂枝还很是自得,傍晚黄昏时分,她将结果告诉了刘嬷嬷。
“那『药』渣是风寒『药』,我看得真真的,嬷嬷您着实是想多了。”
刘嬷嬷心里头对这结果很满意,可是对桂枝的态度却是有些不高兴,“你这话嬷嬷就不爱听,什么想多了,若是我不让你去查看,他日娴妃真的有孕,你负得起耽误娘娘大事的责任吗?”
桂枝本来还得意,刘嬷嬷声一高,她就有些瑟缩了,“我,我也只是怕自己『露』出马脚被人发现,耽误娘娘的事。”
“哼。”刘嬷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上下打量了桂枝一番,桂枝是在娴妃那里待久了,习惯了受人吹捧,如今也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你是如何想的,我不管。但你可别忘了你的命捏在谁手上,往后再让我听见这话,你自己想想你会是什么下场。”
说罢,她眼神狠狠地瞪了桂枝一眼。
桂枝都快吓破胆子,慌忙跪下,“嬷嬷,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好说歹说,一番求饶,刘嬷嬷这才出了一口气,敲打了她几句后才离开。
独留下桂枝浑身是汗,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
刘嬷嬷带回去的话让皇后彻底放下心来。
打从这日起,长春宫便冷清了下来,平日里有不少贵人常在都爱往这里跑,可这几日也都少来了,一个个都怕过了病气。
顾倩倩的“风寒”却是一日比一日重,有时好了有时又反复了。
她伺候不了乾隆,宫里头妃嫔们简直弹冠相庆,更有甚者暗暗祈祷老天爷让顾倩倩一病不起,就此病死才好。
纯妃本来也很为这事而高兴,她天天祈祷顾倩倩一病呜呼,只有顾倩倩死了,万岁爷才会把心思和宠爱分给其他人,而这其他人在她这里,着重指的是她。
因为肚子里揣着个龙种,纯妃对自己的未来很是有把握,她信心十足,将来自己必定能够母凭子贵,甚至动动份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若是以贵妃之位生下阿哥,将来她的孩子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抱着这个想法,纯妃这阵子在皇后和太后之间是左右逢源,大有两头不得罪,两头都讨好的意思。
“臣妾也不知怎地,这阵子来口味变了不少,别的都不喜欢,就喜欢太后娘娘您这里的『奶』茶。”纯妃喝了口『奶』茶,笑盈盈地对太后说道。
陈嬷嬷在旁逗趣说道:“这怕是这小阿哥同太后娘娘有缘,太后娘娘也爱喝『奶』茶。”
太后果然喜欢听这样的话,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既然喜欢那不妨多来,哀家常日自己呆着也觉得无趣,正想找人陪着说说话呢,只是怕打扰你休息。”
“这哪里是打扰呢,臣妾能陪您说话,是臣妾的荣幸。”纯妃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好话一箩筐地说出来。
正说着话,外头安公公领了李太医走了进来。
两人的交谈就此停了下来,纯妃看着李太医,眉头微微皱起,“孙太医呢?负责给本宫请平安脉的不是孙太医吗?”
“回纯妃娘娘的话。”李太医老脸上『露』出讪讪的神『色』,“万岁爷让孙太医去负责娴妃娘娘的病,说往后您这边就让奴才负责。”
纯妃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茶碗往桌山一搁,铿锵一声,眼神中透着冷意,“这是怎么回事?孙太医明明是负责本宫的!”
她就算不为别的,只为娴妃,也该发怒,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双身子,怀的是龙种,而娴妃算什么,得了风寒还敢跟她抢人。别以为纯妃就不知道哪个太医医术高超,万岁爷都破格提拔了孙景黎了,足可见孙景黎的医术是冠绝太医署的。
“李太医,怎么回事你给说清楚。”太后的脸『色』也拉了下来。
李太医心中暗暗叫苦,他陪着笑,“奴才也不知道,这万岁爷的旨意,奴才刚刚才知道,至于万岁爷为什么这么吩咐,恐怕只有万岁爷才清楚。”
李太医并不想牵扯入纯妃和娴妃的斗争当中。
可奈何纯妃却是个不让人的主儿,以往没什么依仗尚且还抖三分,现在有了龙种和太后撑腰,哪里肯让步,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尖锐的讽刺,“本宫和孩子原还比不过一个病秧子。”她说到这里,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李太医,手指扬了扬,“本宫身体并无不适,不劳烦李太医了,李太医请回吧。”
言下之意是拒绝李太医把脉了。
这下可把李太医急坏了,万岁爷都让他来了,要是他连这点儿差事都办不好,回头岂不是要吃挂落,“纯妃娘娘,您现在怀着龙种,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啊。”
“什么儿戏不儿戏。”纯妃的怒气彻底被这句话点着了,“莫非本宫现在说的话都没人听了。本宫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她这怒气七分真三分假,发怒的原因是想把事情闹大,讨回公道,今日她有孕在身,都能被娴妃抢人,传出去的话必定要成为后宫的笑柄,他日就算生下皇子,也未必能够得到众人几分敬重。
索『性』借题发挥,杀鸡儆猴,用娴妃来立威。
她心中暗想,横竖也就是一个病秧子,料想万岁爷再怎么偏疼她,也不会越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去。
李太医被她的怒气吓得慌忙跪下,低着头,却不敢接话,更不愿离开。他要是一走,这事就没完了。
纯妃也不愿理他,侧过身,别过脸红着眼眶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臣妾真是委屈。”她说完话,眼泪就簌簌地落下,豆大的泪水滑落,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
“好孩子,快别哭了。”太后模样很是心疼,她伸出手拍了拍纯妃的肩膀,对陈嬷嬷说道:“你去乾清宫走一遭,就说哀家要见万岁爷,让万岁爷来走一趟,另外,去请皇后她们来,连带着娴妃也一并叫过来。”
听见这话,陈嬷嬷立即应了声是。
纯妃低着头,唇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今日她必定要叫娴妃彻底丢了颜面,顶好是叫众人看看娴妃在她面前下跪的模样。
“我们娘娘还病着,连床都起不来,怎么能去慈宁宫呢?”百灵对着来传话的宫女瞪大了眼睛质问道。
那慈宁宫的宫女眼珠子上下一打量,像看什么玩意一样看了顾倩倩一番,顶了回去:“那奴婢就不知道了,这话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娴妃娘娘若是不去,就是抗旨不尊,后果娘娘您自己掂量!”
“你!”百灵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一个宫女也敢这么对她们娘娘,分明就是狗仗人势。
“百灵。”顾倩倩掩着嘴唇咳嗽了一声,阻止了百灵继续同这宫女争执,她掀开被子,勉强坐起身来,身板却挺得笔直,目光灼灼直视着那位宫女,“本宫会去的,只是不知姑娘名讳,还请姑娘留下名讳,他日本宫定然会报姑娘今日的好意提醒。”
她重重地咬着好意提醒四个字。
那宫女本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全仗着是慈宁宫里头的,又打着替纯妃和太后出口气的想法才敢对顾倩倩大小声,阴阳怪气,现在顾倩倩一句话,她就吓得脸『色』煞白,软和了语气却是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来,“娘娘问这些干嘛?快些收拾去见太后才是正事。”
顾倩倩笑了下,眸子里却不见笑意,她直接不客气地说道:“本宫要梳洗打扮,姑娘出去吧。”
那宫女慌不迭地走了出去。
顾倩倩搭着桂枝的手走到梳妆台前,不动声『色』地给百灵使了个眼神。
百灵悄然会意,静静走了出去,宫中宫女众多,像这种小宫女那就跟小蚂蚁似的,哪位主子能全都记得,何况还是慈宁宫里的人。
但小竹子却不同,这小子心思活泛,老早就借着往各宫跑的机会悄悄记住各宫里头的人,今日便派上用场了。
梳头妆扮后,顾倩倩才坐了辇子往慈宁宫过去。
等她到达时候,慈宁宫里头该来的人都来了。
乾隆本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到来后得知是为着孙太医这事,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他心里头不满纯妃为了些许小事闹腾,可碍于太后在这里,到底不好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顾倩倩踏入殿内的时候,纯妃正用帕子掩面而泣,旁边的皇后柔声劝慰:“好了,快别哭了,都说有喜的人是哭不得的,你这般哭小心坏了眼睛。”
说到这话时,外面人通传:“娴妃娘娘到。”
这声声响将皇后和纯妃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一下子,皇后的话停住了,纯妃的哭也歇了,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乌发雪肤的美人迎面走来,四月天,她身上披着一条兔『毛』斗篷,手里还揣着一个手炉,脸颊泛着红晕,眉眼一扫,纵容不是春日也有三分春意。
纯妃的眼珠子里窜起怒气来,这都病成这模样了,怎么还跟个狐狸精似的!
“咳咳。”顾倩倩抵着嘴唇轻轻咳嗽几声,眼眸盈盈若水,有种弱不禁风的柔弱感。
她正要屈膝行礼时,乾隆就发话了,“你就别行礼了,病得这模样哪里还能折腾,李玉,去端把椅子给你娴妃娘娘坐下。”
李玉忙答应着去了,寻了把椅子,还放了块软垫子,当真服务周到。
上头太后的眼风都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扫了几回了。
“多谢万岁爷。”顾倩倩屈了屈膝,算是行了礼,抱着手炉在椅子上坐下,没一会儿,茶和点心就送上来了,太后又是对李玉一阵眼刀子。
纯妃一看这阵仗,心里头顿时跟打翻了山西醋铺似的,这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她受了这么大委屈,刚才万岁爷进来时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提起,还『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可现在娴妃进来,他倒好,让李玉这么伺候,就算是对着皇后也没这么周全吧!
“娴妃妹妹可算是来了,我们可等你等了老半天了。”纯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臣妾这几日病得厉害,身体没什么力气,让诸位久等了是臣妾的不是。”顾倩倩说到这里又偏过头低声咳嗽几声,面上如娇花泛起阵阵红晕,“只是臣妾不知道,太后娘娘让臣妾来,是有什么事?”
她咳嗽得这般可怜,那些太监们瞧着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这娴妃娘娘病得这么厉害,太后和纯妃还『逼』着她来这里,可真是心狠!
不止是太监,就连知道顾倩倩并没有生病的乾隆看到都觉得心疼,他沉声看向纯妃道:“行了,纯妃,你就不要再胡闹了,娴妃都病成这样,你还让她来,这有意思吗?”
纯妃面『色』一白,原本还维持得不错的镇定的面容瞬间扭曲,她狠狠地掐了下自己大腿才把心中滔天怒火和委屈给压了下去,“万岁爷,臣妾也不知妹妹病得这么厉害,臣妾还以为妹妹是好得差不多了。”
“纯妃娘娘忙,不知道臣妾病情也是情有可原,万岁爷就别责怪她了。”顾倩倩看似替纯妃求情,实际上却是在拱火。
果不其然,乾隆听到后越发不悦,“不知病情也可让人去问问,一句话的功夫哪里就这么难。”
可不是嘛。一句话的功夫哪里就这么难。但纯妃和顾倩倩什么关系,往日闺蜜今日仇敌,纯妃没背地里用巫蛊之术诅咒顾倩倩,已经是她大度了。
被接连呵斥了一番,纯妃这回是真要哭了。
太后见状,有些不高兴了,今日是来拿娴妃立威,不是来拿纯妃立威的,她重重地咳嗽一声,看了乾隆一眼,用眼神示意乾隆不要再骂下去,给纯妃留点儿面子。
看在太后面子上,乾隆这才没继续说下去。
太后清了清嗓子,眼神落在顾倩倩身上,心里腹诽,娴妃这人果真是个祸害,今日立威之事势在必行,否则的话,日后她怕是要爬到她头顶上去作威作福了,想到这里,她对娴妃说道:“娴妃,哀家听说你病了有几天了,到底身子怎么样了?几时能好?”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这病时好时坏的,臣妾也说不准几时能好。”顾倩倩说道。
“哀家看你的气『色』倒是还不错,”太后睁着眼睛说瞎话道:“让李太医负责给你瞧瞧吧,不过一个风寒,想来也用不了几日就能好全了。”
乾隆眉头一皱,看向太后,神『色』有些不满。
但太后却当没瞧见,眼睛只看着顾倩倩。
顾倩倩低垂着头,心思一转,敢情是为这事,她说怎么突然把她叫来,看来是纯妃为孙太医调配去照顾她的事情闹腾,别的事情她都未必让,事关孙太医,她就更加不会让了,毕竟现在她有喜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如果让其他太医来负责,就多了一个人知情,旁的人她信不过。
但顾倩倩心中这么想,面上却以退为进,“太后娘娘的意思臣妾是明白的,现如今纯妃娘娘有孕,自然是要以纯妃娘娘为重,臣妾的病让李太医来照看也是可以的。”
她话音落地,纯妃脸『色』顿时好了不少,看着顾倩倩的眼神就仿佛在说算你识相,知道该让给她。
可纯妃的脸『色』好没多久,就听到乾隆沉声说道:“不可!”
“皇帝?”太后错愕中带着忿怒,不可置信地看着乾隆,分明没想到乾隆竟然会驳了她的颜面。
乾隆无奈地看了顾倩倩一眼,语气却很果断,“朕乃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岂有反悔的道理?何况李太医的医术也不差,让他负责纯妃的平安脉并无什么不妥之处,反而是娴妃的病情反复,先前她就是孙太医负责调养的,这病自然只有孙太医才能够治好。”
接连几句话将所有退路都给堵死。
太后和纯妃两人目瞪口呆,怎么想也想不到在乾隆心中,娴妃的分量竟然越过皇子!
“杜鹃,百灵,你家娘娘身体不舒服,还不快把她扶回去。”乾隆显然有意快刀斩『乱』麻,不等太后等人反应过来,就对杜鹃和百灵吩咐道。
两人也是反应快,道了声是,便搀扶着顾倩倩起来。
顾倩倩低着头,遮掩住笑意。
纯妃看着她离去,心中如同千刀万割。
然而这还没算完,利落解决这件事后,乾隆正脸看向纯妃,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纯妃你现在有孕在身,朕看你还是老实安胎得好,别整日到处跑。”
这话明白,是在警告纯妃少跑慈宁宫。
今日的事,他能容忍一次,不能容忍第二次。
纯妃又恼又羞,咬着嘴唇流着眼泪道了声是。
这回不知是谁拿了谁立威,横竖这日过后,长春宫又恢复了以往的宾客盈门,但顾倩倩懒得招待那些贵人,常在,直接拿了现成的借口要养病把所有人都推在门外。
宁贵人她倒是见了几次,只吩咐她照常行事后,宁贵人便知情识趣地少往她那里跑了。
第108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八天宫斗的第一
顾倩倩这一病就病了七八天,七八天后,她才声称身体慢慢转好,但仍然不能侍寝,还得喝『药』养养身体。
对此,宫中不少妃嫔那叫一个求之不得,她们只可惜这场风寒没有要了娴妃的命。
纯妃更是暗暗咬牙,气愤不平地说道:“她倒是命大,老天爷怎么不把她的命给收了,还留下她这个祸害遗害人间。”
愉嫔深以为然,附和道:“可不是,她这病好了又坏,坏了又好,臣妾还以为她熬不住,没想到还是好了。”
“这可不就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害遗千年。”舒贵人点评道。
舒贵人说到这里,小脸上流『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听说今日万岁爷还特地让她额娘进宫来呢,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起这福气?”
长春宫。
顾倩倩正喝着茶,眼神时不时往外张望,在听见脚步声传来时,她便着急地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乌拉那拉福晋见到她出来,脸上没『露』出喜『色』,反而『露』出着急的神『色』,急巴巴地半扶着半拉着她走入屋子里,“快进来,你何必出来迎呢?今儿个风这么大,老实待在屋子里不好吗?你额娘我又不是走不得这几步路!”
乌拉那拉福晋脸上着急和担心的神『色』是半点儿不掺假。
边进屋边数落,神『色』语气满是担忧。
顾倩倩久没听见这样的话,心里头不但不恼,还很是受用,脸上带着笑容,“额娘,闺女哪里就怎么柔弱,连这几步路都走不得了。”
“亏你还敢说这样的话。”落座后,乌拉那拉福晋一边将窗户关上,一边把自己的手炉塞到顾倩倩手中,“你这风寒病了多少日了,你都不想象额娘和阿玛在外头听说你病得这样厉害,心里头是什么感觉?今儿个我进来前,你阿玛还嘱咐我带了几个民间方子进来,说是给太医们瞧瞧,参谋参谋怎么开方子。这病毕竟不是开玩笑的,能彻底治好就赶紧彻底治好。”
顾倩倩心中暖洋洋,有种被太阳照在身上的暖和感,她握紧了乌拉那拉福晋的手,“多谢额娘和阿玛替我担心。”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对杜鹃说道:“杜鹃,你们都下去,本宫要陪福晋说说心里话。”
杜鹃等人都识趣地退下,如惯例留下杜鹃和百灵在门口守着。
人都走了,顾倩倩才拉着乌拉那拉福晋的手到自己的肚子上,“额娘,您『摸』『摸』。”
“『摸』什么?”乌拉那拉福晋从顾倩倩神秘莫测的表情来琢磨出有些不对劲,但她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有孕那件事上。
顾倩倩无奈,只好道:“您就没觉得女儿的肚子好像大了些吗?”
她这么一说,乌拉那拉福晋这才真正认真地看向顾倩倩的肚子,这一看,她就愣住了,脑子里嗡嗡地一下,有些糊涂有些惊喜还有些难以置信,“你,你……”
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女儿有喜了。”顾倩倩笑眯眯地帮着乌拉那拉福晋把话给补充完了。
“这是喜事啊。”乌拉那拉福晋喜极而泣,她捂着嘴,难以压抑住兴奋地看着顾倩倩的肚子,手掌轻轻『摸』了『摸』,仿佛她的肚子就像是个水晶一般碰不得一样。
她在欢喜过后,很快脑子清醒过来,顿时意识到姑娘的有孕同先前的风寒似乎有些奇怪之处,张了张嘴,迟疑着带着疑问地看向顾倩倩。
顾倩倩轻轻点了下头,压低声音,“女儿的确没得风寒,是有喜了,怕遮瞒不过去用风寒来解释。”
“那这事万岁爷知道吗?”乌拉那拉福晋不愧是乌拉那拉家的当家主母,脑子转得就是快,一下就想到问题的关键了。如果这事乾隆不知情,那她就得想办法帮女儿圆了这个谎言,至于什么欺君之罪,那敌得过自己女儿吗?
“万岁爷也是知情的。”顾倩倩微微一笑,“这事还是万岁爷的意思。”
她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这个孩子,万岁爷很是看重。”
乌拉那拉福晋既惊又喜,惊得是乾隆竟然能为她闺女做到这个地步,喜得是有乾隆这般看重,女儿和孩子的安全便有所保障。
都说这后宫步步惊心,但如果有万岁爷护着,也难不到哪里去。
“听了这话,额娘便算是放心了。”乌拉那拉福晋满脸欣慰,“有万岁爷护着,想来那些人也不敢把手伸得这么长。不过,女儿你还是得小心些,防人之心不可无。”
“女儿心里明白的。”顾倩倩温顺回答,“不说女儿了,现如今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好,家中一切都好,你小嫂子前不久给你小哥添了一个格格,那格格模样很像你,你阿玛喜欢得不得了,还说回头要是有机会带你侄女来见你呢。”乌拉那拉福晋笑盈盈地说起家里头的话。
母女许久未见,可见面后还是有无数的话要说。
“这都快到晚膳的时间了吧。”桂枝在茶房里喝着茶,看了看外头天『色』,她想着这乌拉那拉福晋在屋子里同娘娘说什么话,心里头有些魂不守舍,自从被刘嬷嬷敲打过后,那边就再也没找过她,桂枝要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因此便想寻一两件事当做借口去见见刘嬷嬷,缓缓和刘嬷嬷的关系。毕竟将来要是有一日她回到翊坤宫里头去伺候,少不了要给刘嬷嬷讨乖卖好。现在要是把人给得罪狠了,对她来说全然没有半点儿好处。
“是快到时间了。”小宫女坐在椅子上吃着点心,附和道。
桂枝想了想,道:“娘娘估计也不知道时辰,我去告诉一声吧。”
几个小宫女愣了愣,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接这茬,只是看着桂枝走了出去。
桂枝刚走到抄手游廊上,还没走到殿门口,外头坐着打络子的杜鹃就发现了她,“桂枝。”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屋子里谈话声显然停止了下来,桂枝心中暗暗恼怒,这杜鹃到底是怎么长得耳朵,她才刚走过来,她就发现了,坏了她的好事。
“杜鹃姐姐。”桂枝心中咒骂,明面上却是扬起一个笑容,走了过去,“打着络子呢?”
“嗯,娘娘打算要些新花样当扇坠。”杜鹃随意回答道,脸上带着笑,“妹妹怎么过来了?”
“我是想着时辰不早,怕娘娘和福晋说话,误了用膳的时辰。”桂枝说道。
杜鹃笑了笑,“你倒是想得仔细,我都给忘了,我这就进去提醒娘娘。”
桂枝勉强笑了笑,心中暗暗腹诽。
屋子里很快传来顾倩倩吩咐传膳的声音,杜鹃很快出来,对桂枝说道:“桂枝妹妹同我一起去吧,今儿个膳食多,我一人怕是拿不来。”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桂枝哪里还能拒绝,只能笑着道好。
晚膳丰富了不少,点了几道乌拉那拉福晋爱吃的菜,等用完晚膳,差不多也快到宫中下钥的时间,顾倩倩也不好再留乌拉那拉福晋,宫中一向不轻易留外人。
“家中一切事务都顺利,娘娘在宫中不必忧心,有什么想吃的让人说一声,回头托人带进来。”乌拉那拉福晋拉着顾倩倩的手,句句叮嘱,句句透着拳拳爱女之心,“娘娘在宫里可得照顾好自己,好生养病。”
“女儿记住了。”顾倩倩点点头。
乌拉那拉福晋有些更咽,她别过头,不愿意让女儿看见自己伤心流泪的模样,抬起手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后,才说道:“那臣『妇』这就走了,娘娘不必再送。”
顾倩倩也有些难过,眼睛深深地看着乌拉那拉福晋,直到她被小竹子送出去后,才慢慢收回眼神。
“娘娘,夜凉风大,还是进屋吧。”百灵拿了条披风给顾倩倩披上后,小声说道。
顾倩倩拢了拢披风,再看了一眼那已经不见踪影的地方,怅然若失地点了下头。
说起来她先前分离时,心中虽然伤感,但也不到此等地步,今晚不知怎地,竟觉得心里头跟刀割一般,甚至连乾隆来了,都发觉她心情有些不佳。
问起来后得知是因为同乌拉那拉福晋分离,乾隆怜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既这么想家人,回头朕让她们多进来便是。”
“还是不了。”顾倩倩有些心动,可想了想后却摇了摇头,宫里头到底不同其他地方,别的事情不说,要进宫那得按品大妆,还得去太后,皇后那边见过她们,顾倩倩知道她们两个固然明面上不会做出什么刁难人落人话柄的事,可按照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点儿小麻烦是免不了的,她并不想让乌拉那拉福晋和几位嫂子因为自己受到屈辱,“偶尔见见家人便够了,次数多了,其他姐妹怕是要有闲话了,到时候左一个的额娘要进宫,右一个的嫂子要来看望,万岁爷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她俏皮地冲着乾隆眨了下眼睛。
乾隆忍不住一笑,“你倒是替朕着想,也罢,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第109章 宫斗的第一百零九天宫斗的第一
顾倩倩的病断断续续,时好时坏。
宫里头皇后等人因为已经查验过这“病”的真假,因此毫不怀疑,只当是她早些年在御花园长跪之后生病留下来的病根。
按理来说,像她这样的身体状况,该是在宫中失宠了才是,但偏偏,乾隆又往长春宫跑的勤,丝毫都不在乎过不过病气,引得后宫众人拈酸吃醋,打翻了醋坛子。
“昨夜万岁爷又去了长春宫中?”皇后手中握着剪子,轻轻剪下盆栽里的枯枝杂叶,语气平缓地问道。
但刘嬷嬷等人哪里听不出她那语气下面隐藏的不满和嫉妒。
同是伺候万岁爷的人,先前皇后娘娘生病时,万岁爷虽然看望过几次,可从没像对待娴妃那样对待皇后娘娘过,这两个月来,什么鲍参翅肚,什么珍馐贡品没少往长春宫里头送。
瞎子都看得出来娴妃在万岁爷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这等情况打得是皇后的脸。
“是去了长春宫,但是万岁爷翻的是宁贵人的牌子。”刘嬷嬷嘴唇蠕动,小心翼翼地说道,“可见万岁爷未必是冲着娴妃娘娘去的。”
“咔嚓—”一声,一根枯枝落了下来。
皇后眼眸一扫,看向刘嬷嬷,脸上『露』出几分自嘲一般的神『色』,“嬷嬷你就别糊弄本宫了。本宫心里清楚要不是娴妃的意思,他能去宠幸宁贵人。”
刘嬷嬷老脸上浮现出尴尬和无奈的神『色』。
皇后将剪子放到一旁,拿起帕子细致地将手指一一擦拭干净,语气冷漠:“去请高妃娘娘过来,就说本宫想找她喝茶聊聊天。”
她现在不会动娴妃,娴妃这病保不齐没几日的活路了,她要是动手,娴妃死了,万岁爷又对她正上心,保不齐真下苦功夫追查,要是查到她的头上,那就得不偿失。
她虽然是皇后,可皇后也终归要听皇帝的话,万岁爷先前已经因为陈答应的事怀疑她,若是她再『露』出破绽,这后位可就未必能坐得稳了。
但要她坐视不理,看着娴妃生着病还独占万岁爷,她又忍不下去。
思来想去,还是得借用高妃这一把刀。
“皇后娘娘,”高妃很快就来了,她的态度比起以往谦卑不少,行礼更是标准得体,足以成为典范。
时移世易,皇后看着她,态度却如同先前一般亲近,“高妃妹妹来了,快坐吧,本宫这里前几日才刚得到一批新茶,不知道合不合妹妹口味?”
“皇后娘娘的东西定然是极好的。”高妃客气地说道,眉眼间掠过一丝戒备。
皇后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她不怕高妃戒备,因为这事,高妃肯定会答应。
沏好的茶送上来,一两千金的好茶回味无穷,高妃虽然说降了份位,可高家到底富贵,她并不缺这些享受,因此只是喝了几口就随意放下茶盏,眼神看向皇后,意思很是明显,是想让皇后别卖关子,有什么话快说。
皇后有意要利用她,自然也不会介意给她几分薄面,用帕子擦了擦嘴唇:“妹妹,本宫今日让你来,实际上是有件好事要提醒妹妹你。”
“好事?”高妃脸上没有欢喜,反而有些忌惮,天上掉馅饼,八成都是有鬼,何况还是皇后掉的馅饼,就这女人的心腹,这馅饼百分百有毒,谁吃谁死,“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好事,何不便宜其他人?便宜臣妾做什么?臣妾同皇后娘娘往日可是还有些账没算呢。”
皇后没急着接话,冲着众人瞥了一眼,等殿内众人都散了后,只留下她和高妃两人,才开口道:“高妃,本宫也不瞒你,这事对你的确是好事,本宫不过一说,你愿不愿意做,本宫都由着你,娴妃的宫权,你难道就不想要重新拿回来?”
高妃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眼神闪烁,定定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是想利用臣妾对付娴妃?”
“没错。”皇后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事也谈不上利用,最终得利的不是你吗?本宫可没得到什么好处。本宫所做的也不过是提醒你一句话,至于做不做,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说完这番话,皇后就闭上了嘴巴,捧起茶来,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叶。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高妃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这回皇后的阳谋着实是把高妃给为难住了,如果皇后背地里算计她,她说不定还会犹豫迟疑,可现在皇后却明明白白地把计谋一五一十说出来,高妃却忍不住心动了。
高妃现如今在后宫中的处境很是尴尬,要说地位高,她现在是妃位,膝下无子,无论是纯妃还是娴妃,都其实高于她,只不过是碍于太后和高家,众人才捏着鼻子认她是妃位之首;要说受宠,万岁爷已经不怎么往钟粹宫去了,她见到万岁爷最多的地方竟然是在慈宁宫。
所以,她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空中楼阁,雨中浮萍,稍微一点儿风暴,就可能将她摧毁,而太后也不是能信任的,别的不说,太后对纯妃明摆着的照拂,就已经证明太后在准备后路了。
因此,高妃不得不承认,皇后的计谋的确是算计中她的软肋,她急需宫权来稳定自己的地位。
“皇后娘娘果真不愧是皇后娘娘。”闭了闭眼睛,高妃深深感叹道,“这事,臣妾会做的,不过届时还得请皇后娘娘帮忙说几句话。”她睁开眼睛,双眼如针一般看向皇后,“毕竟这件事可不是全然对您没有半点儿好处,宫权落在臣妾手上和落在娴妃手上是完全不同的,不是吗?”
她厌恶娴妃,但常言道,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对手,高妃对娴妃的了解不少,很清楚娴妃的能耐,这两年娴妃手握辅佐皇后娘娘管理后宫的权利,不知拉拢了多少人,这些人中上至皇亲国戚,宗亲族『妇』,下至太监宫女。这些人虽然说未必是娴妃的人,但他们心中是认可娴妃的本事和品德的。
不然,就凭娴妃在后宫中受宠的程度,前朝早就传出妖妃祸国的传闻了。
“好,本宫愿意帮你这个忙。”皇后点了点头,如果能够如愿以偿,说几句话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那臣妾先谢过皇后娘娘。”高妃站起身来,双手规矩地叠在身侧,屈膝行了礼。
“明日晚膳,万岁爷会到慈宁宫陪太后用晚膳,届时臣妾会提起这事,还望皇后娘娘早些做准备。”
“善。”皇后微笑说道。
乾隆在明面上的功夫一向做的周到,他是一国之君,要以孝治天下,因此,隔三差五的,他总会去陪太后用膳,尤其是太后用素斋的时候。
去年中秋过后,御膳房在素斋方面的进步颇大,以往的素斋是素而无味,入口寡淡,难以下咽,乾隆每次都是粗略用几口敷衍过去,事后往往都得要御膳房另外传些别的吃食才能填饱肚子。现如今御膳房开窍了,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皇室的“简约朴素”。
二十来道花样不重复的素斋摆在圆桌上,皇后和高妃两人在旁边负责摆膳。
民间大户人家尚且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皇室规矩更重,一顿饭几十道菜,冷盘,热菜,果品,金银餐具一一承列,左右伺候的太监有十来个人,一顿饭用下来,竟悄无声响。
乾隆和太后用了晚膳后,母子俩坐在榻上,难得气氛温和,便叙起家常来。
太后笑着说道:“今儿个晚上那道鲍鱼烩珍珠汤做的倒是不错,也不知那鲍鱼是用什么做的,竟吃起来同真鲍鱼味道没差?”
乾隆凑趣地说道:“朕也在想这事。”
旁边坐着的高妃早已让人打听清楚今日晚膳那些菜『色』的门道,笑盈盈便接了话,“听说是拿冬瓜做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竟这般手巧,臣妾刚才闻着都以为是上错菜了呢。”
这话就有些可笑了,御膳房上什么菜都得过了一遍又一遍,盘子上还会写清楚菜名和做菜的大厨,是万万不可能闹出上错菜这种笑话来的。
不过,太后等人却是给面子地笑了一声。
太后更是道:“你倒是聪明,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哀家这个吃的,倒是没尝出来,可见是真的老了。”
“太后娘娘,您说这话臣妾可不爱听,您哪里就老了,年初臣妾额娘见了您,还说您年轻了不少,跟臣妾打听您用的是什么脂粉呢。”高妃撒娇弄痴说道,“臣妾能知道,也不过是因着多留意了下而已,毕竟是要入您二位口中的东西,马虎不得。”
皇后心中暗暗点头,高妃今日这些话说得倒是中听,先前她要是拿出这本事来,何至于现在落到这等地步?
“你是个有心的,哀家一直明白。”太后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这份细心也难得,皇帝,你说是不是?”
乾隆不介意顺着太后的话给高妃几分面子,点头道:“的确是细心。”
这句话叫高妃心中一跳,情绪难以压抑地激动,她攥紧了帕子,压下心中的情绪。
第110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天宫斗的第一
得了乾隆这话,太后心里头也高兴,脸上便浮现出几分笑意来,亲昵地说道:“哀家一直觉得高妃这一年多来变化不小,这人啊,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往她是有不少地方做的不太妥当,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改好了。”
“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后温温柔柔地说道。
乾隆看了眼太后,又看身高妃,有些琢磨出来了,但他是个明白人,没点明,笑着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皇帝,这几个月娴妃病着,她那病时好时坏的,虽说没耽误宫中的事,可到底也不能这么下去,她年纪轻,病要早些治好,将来老了才不会留下病根。”太后一副关心的模样,“哀家看,这后宫的事还是不要她帮忙『操』心了,安心养病才是正理。”
“太后娘娘的话说的很是,儿臣也是这么打算的。”乾隆颔首,神『色』很是赞同。
太后和高妃心中顿时大喜,高妃更是眉眼间忍不住浮现出喜悦的神『色』,兴高采烈地说道:“能安心养病,想来娴妃妹妹的病不日就会好了。”
乾隆这人是典型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喜欢一个人时,那人脾气再坏,他都觉得是『性』子直爽,脾气正直,可不喜欢一个人时,那话说得再周全再圆满,他都疑心你是心思深沉,另有打算。
何况他这会子早已猜到高妃和太后的打算,听见高妃这句话,脸上神『色』疏松平常,没半点儿反应,叫高妃顿时有些难堪。
皇后看在眼中,心里头反而更加愿意帮助高妃了,她微笑着说道:“若娴妃妹妹真的能痊愈,也真是一件喜事。不过,娴妃妹妹不能帮忙管理后宫,是不是该寻个姐妹帮忙顶上?”
乾隆没做声,脸上神『色』清清淡淡,喝着茶,等着她们将这出戏给唱完。
果不其然,他一不接茬,太后就有些着急,太后咳嗽一声,说道:“哀家寻思,让高妃代替娴妃帮皇后也未尝不可,她现在心细谨慎,想来定然能够办得不差,高妃,你可有把握能办好这事?”
“臣妾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臣妾敢保证定然会用心做好每件事。”高妃一字字说道,语气格外恳切,一双美目更是含情脉脉地看身乾隆,仿佛想借此传达自己的决心。
她心中明白,要一下子抢走娴妃的宫权那是不可能的,但徐徐图谋,未必没有得偿所愿的一天。只要宫权落到她的手上,凭借着太后的帮助,将来即便娴妃病愈了,那也拿不回宫权。
“铿锵—”一声轻响。
乾隆随手将茶盏搁在桌子上,眼皮抬起,扫了皇后和高妃一眼,那洞若光火的眼神仿佛看透了皇后和高妃的算盘。
高妃的心往下沉了沉,就听得乾隆说道:“朕看,这事就不必了。皇后?”
“臣妾在。”皇后连忙起身,屈膝行礼,答应一声。
乾隆平静问道:“现如今你一人是否无法管理后宫?”
这话如同三九寒冬的冰雪劈头盖脸地浇了皇后一身,她心里发紧,顾不得给太后和高妃留颜面,忙回答道:“臣妾一人足矣。”
她不敢说自己不行,如果她承认自己没办法管好后宫,她丝毫不怀疑乾隆会把她的权利全部收回去,让有本事的人去负责此事。
乾隆看了她一眼,在瞧见她额头上流下来的细汗时,才淡淡嗯了一声,“既然如此,就不必提让高妃帮忙的话,娴妃现在养病,后宫大小事务由你做主,将来她病好了,再让她去帮你。”
“是。”皇后答应得飞快,生怕自己一个迟疑,乾隆就改变主意。
乾隆甚少在慈宁宫里发作脾气,私底下怎么提防戒备太后都好,明面上的功夫他一身都做的周到,不肯落人口舌,但今天晚上,他是真的动了肝火,不但直白地否决了太后的意思,而且连面子上的功夫也都不愿意做,说了几句话就推辞说朝廷政务还没处理,直接就走了,满打满算,在慈宁宫呆着的时间不到两个时辰。
太后气得脸都红了,从乾隆登基到现在,她一直都被高高捧起,以至于她已经彻底忘记以前那位居人下的日子,或许她是不愿意想起,毕竟谁愿意想起自己以前当格格时处处讨好人的时光呢?因此,现在仅仅只是乾隆的冷待都叫她感到愤怒难耐。
甚至,在心中暗骂,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亏她待他这么好,现如今登基才多少年,就对她这么不客气,日后那还了得!
“砰—”的一声。
万寿无疆粉彩盖碗重重地摔在地上,价值不菲的茶碗摔成了粉碎,里头的茶叶更是淋了一地。
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都不禁肩膀一缩,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那娴妃也不知是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太后咬牙切齿,手掌紧握,手背上的青筋跟老树盘根似的凸起,岁月在她手上留下的痕迹格外深,“为了那狐媚子,他竟然驳了哀家的颜面,他也不想想,没有哀家,他能有今日!”
这话就诛心了。
皇后和高妃脸『色』大变,宫人们更是跪了一地。
“太后娘娘,您慎言!”陈嬷嬷急忙出声提醒道。
太后这才惊觉自己说的话有几分过了,但她心中的这口怒气难消,故而虽然不敢提乾隆,但却不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将怒火全都宣泄了出来,“哀家看那娴妃保不齐就是董鄂氏转世,都病成那样还勾着人,也不知道乌拉那拉氏是怎么教的闺女!”
皇后不动声『色』地示意陈嬷嬷将宫人们遣出去。
她不担心这些宫女太监会把太后的话传出去,这慈宁宫是外松内紧,能近身伺候太后的哪个不是太后的心腹,今儿个发生的事要是能传出去半句话,她就不姓富察氏。
散了人后,皇后才劝道:“太后娘娘,您这么大动肝火又是何必,您也知道万岁爷脾气,是吃软不吃硬,咱们要是同他对着来,说不定他更向着娴妃。现如今万岁而言对娴妃是有三分真情,可等娴妃病久了,『色』衰了,那会子您寻思万岁爷还能向着她吗?”
太后一听,这番话倒是有几分能听,但她心中终究不甘,“难道就这么由着他宠那娴妃?”
“现如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皇后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一声,“别的不说,适才您也瞧见了,为了娴妃,万岁爷连臣妾都恼怒上了。再不依不饶下去,只怕便宜了娴妃。”
她说完这话,不动声『色』地瞥了太后一眼,见她虽有些怒『色』但已经冷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这番话她说出来,不只是为了劝太后,也是在替自己刚才的举止解释一二。
果然她这么一说,太后这会子哪里还记得她刚才的反水,心里头的怒气和恨意全都给了娴妃了。
高妃在旁看在眼里,只咬了咬下唇,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头荒凉一片。
慈宁宫发生的事并没有传出去,这就看出太后的本事来了,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其他宫里,保不齐不到半个时辰就传得满天飞。
可在慈宁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乾隆都半途就直接走了,这皇宫中却愣是一句话都没传出来。
就连顾倩倩也是直到乾隆告诉她可安心养病了,才愣了下,将前几日乾隆去慈宁宫中很快离开的事同自己不用管理后宫的事牵到了一起。
“万岁爷,您这么做,是不是很为难?”顾倩倩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叹了口气,依靠在乾隆怀里,手掌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知己难求,乾隆得了这话,比得了什么宝贝还心中舒坦,别人都说他偏疼娴妃,处处宠着,可她们也不想想,同样是妃嫔,娴妃同她们的差别有多大。要是碰见这样的事,其他的妃嫔是高兴欢喜,要不就再撒个娇,谁会像娴妃一样考虑到他的为难之处。
虽然说他贵为天子,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可如果他是想要当个昏君,自然可以这么做,但他想名垂千史,因此只能处处受限。因此,对他来说,也不是所有的事一张口就能成,他得考虑这件事的代价和后果。
不过,为了娴妃让太后不高兴这件事他做的并不后悔。
“为难倒也称不上。”乾隆捏了捏顾倩倩的手掌,养了两个月,顾倩倩的身体稍微有些肉了,但还是体量苗条匀称,不过手感却是比先前更好了,尤其是一双手,柔弱无骨,握之绵软,再加上十指纤细,真是叫人爱不释手,“朕只是担心太后会为此恼怒你。朕在想你这也快三个月了,是该挑个日子说出来了。”
这有孕和没孕,在宫中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没怀孕的时候,像顾倩倩这样养病,还得时不时去给太后请安,像这种碰面的时候,就多得是能折腾人的机会,可一旦有孕了,那就不同了,乾隆大可寻个理由让顾倩倩不必朝暮去慈宁宫,翊坤宫请安,而且太后和皇后还都不能说什么。
顾倩倩一盘算,这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露』出犹豫的神『色』,手掌轻轻抚『摸』着肚子,“万岁爷,臣妾知道是该说了,日子久了,这肚子也瞒不住。”怀孕前三月并不显怀,像顾倩倩这样瘦的,那别人压根都瞧不出来,可三个月后,肚子就跟吹气球似的,一天比一天大,到那时候恐怕稍微心眼多的都能看出不对劲来了。
“但臣妾实在是害怕……”顾倩倩一垂眸,珍珠似的眼泪便落了下来,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美人落泪,梨花带雨。
乾隆本就心疼,瞧见这般模样,心简直都快碎了,他心疼的不为顾倩倩这话,更为她连那想害她的人姓甚名谁都不敢提的姿态,“你不必怕,朕先前不是安排了几个人进长春宫帮你,等公布了,朕会再点个嬷嬷到你这里来,那嬷嬷是信得过的,定然能够护着你和孩子周全。”
顾倩倩这才破涕为笑,擦着眼泪道了声是。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因着太后免了众人今日的请安,众妃嫔便聚集在翊坤宫中,这时候皇后还没出来,众人便说起了闲话来打发时间。
纯妃『摸』着肚子,啧啧称奇地点评道:“娴妃协理后宫的事就这么停了?她那病到底是风寒还是什么其他病症?”
“除了是风寒,那还能是什么。”嘉嫔接话道,“总不能是出痘吧。”
“这就更不可能,出痘的情形,咱们谁不知道,兴许娴妃娘娘的病没好,只是因为她命薄,受不起福气吧。”怡嫔阴阳怪气中不乏恶意的揣测。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来个女人聚集在一起,当真是一场好戏连连。
纯妃说了顾倩倩几句坏话,很是出了几口恶气,见高妃一直沉默不语,眼睛一转,笑盈盈地看身高妃,“高妃娘娘怎么今儿个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心情不好?”
“没什么,不过是今儿个起来有些胸口闷罢了。”高妃不肯叫他人瞧了笑话,何况还是昔日手下败将纯妃,她厌恶娴妃,也恼怒纯妃仗着自己肚子里揣着个龙种就有些隐隐想要压她一头的心思。
“原是这么着。”纯妃笑道,“臣妾还以为高妃姐姐不喜欢听我们说这样的话呢。说起来,娴妃现在没办法协理后宫,高妃姐姐您怎么不『毛』遂自荐啊?”
纯妃说出这番话是为了挑拨离间还有试探,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这句话刚好就说中了高妃心里头那根刺。
高妃面『色』一沉,“本宫并没有这个意思,纯妃妹妹要是有意,本宫倒不介意替你举荐举荐!”
纯妃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一时间反应没过来,等回过神来,脸上便一阵青一阵白,有种讪讪的尴尬之感和恼怒之情,心中暗骂了句孬种,扯了扯唇角,僵硬地回了句不必。
两人这两句话说下来,气氛就凝滞了。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同样也没有人想要出来打什么圆场,一时间殿内倒是安静下来了。
有人悄悄去把情况告诉了皇后,皇后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了句:“纯妃如今也真是越发放肆了。”
刘嬷嬷正拿起桌上的玳瑁镶珠石珊瑚松鼠葡萄扁方给皇后戴上,听见这话,颔首赞同,“可不是,奴婢昨儿个还听说纯妃要了齐佳贵人她们的冰,虽然明面上说是齐佳贵人她们孝敬的,可谁不知道内情呢。”
如今进了七月份,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宫中的冰都是有数的,像齐佳贵人这些小贵人,顶天就是每天能得到一小块冰,这点儿冰拿来做甜碗子是够了,可要做些别的,就别太指望了。
连这点儿冰都要,足可见纯妃有多贪得无厌。
“由她去吧。”皇后对着镜子整理着妆容,“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宫管什么。”
话是这个理,像这种事在宫中再常见不过,宫中主位娘娘要东西,你不给也成,多得是办法给你小鞋穿,旁的也不提,就一个朝暮请安就能把你折腾得哭爹喊娘。
宫里头可不是每个主位娘娘都跟顾倩倩似的,直接免了宁贵人的请安和孝敬。
更多的是借着诸种理由拿捏贵人和常在,答应们,好叫她们知道谁才是主子。
“是。”刘嬷嬷回答了一声,搀扶着皇后到殿内去。
“今儿个高妃是吃坏了东西不成?”请安结束,纯妃同愉嫔回了景仁宫,一坐下来,纯妃就拉着脸,对愉嫔抱怨道:“本宫也不过说了一句话,她今日倒好,全程对本宫摆脸『色』,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高妃呢!”
愉嫔带着笑,在旁边劝说道:“纯妃姐姐何必同她计较,如今您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同她计较有什么意思。”
要不说还是愉嫔会说话。
这一句话下来半个脏字不带,却把纯妃哄得眉开眼笑。
“说起来也不知道娴妃现如今是什么感受,这好不容易能够协理后宫,一朝又会打回原形,真是够可怜的。”纯妃幸灾乐祸地说道。
愉嫔眼神闪了闪,眸子里掠过异样的光芒,“娘娘既然想知道,那不如咱们去长春宫一趟,也算是看望下娴妃,免得她在长春宫呆着,孤苦伶仃,怪可怜的,是不是?”
“是,是!正是这个理。”纯妃同愉嫔是一拍即合。
两个人一个人纯心挑事,一个人纯心要看笑话,二话不说便去了长春宫。
她们来得时候,顾倩倩正好同宁贵人在院子中看着宫人们抓着蝉,天气热,蝉就多了起来,白天黑夜叫个不停,顾倩倩一身都是一碰枕头就睡的人,毫无烦恼,可宁贵人却是受不了这蝉鸣声,去年的时候她才刚入宫,不好意思提这事,今年因着住久了,也知道顾倩倩的脾气,所以才敢提起这事。
顾倩倩便一早让人拿了粘杆出来抓蝉。
“哟,这是在做什么呢?”纯妃一『露』面就好似惊奇一般问道。
“给纯妃娘娘,愉嫔娘娘请安。”宁贵人屈膝行礼。
“起来吧。”纯妃看了她一眼,心里头再一次嘀咕不知道娴妃看中这宁贵人什么。
“在抓蝉呢,这季节蝉太多,叫的人睡不着。”顾倩倩笑着说道,“纯妃娘娘和愉嫔今儿个倒是稀客,怎么来了?”
“我们是来看你来得。”纯妃一副热情的姿态,上前就拉着顾倩倩的手,“这阵子你病了,我们也不得空来看你,今日来,见你面『色』好多了,我们便也放心了。”
顾倩倩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心里头半点儿不以为意,无事不登三宝殿,纯妃和愉嫔哪日要是真的能纯粹只是来看她,那定然是天要塌了。
“多谢纯妃姐姐和愉嫔妹妹的好意,今儿个日头晒,咱们也别在外头站着说话,进里头说话吧。”
四人相携着进了屋子里。
一进屋,便有一股凉爽的风迎面吹来。
“你这屋子倒是比外头凉快。”纯妃啧啧称奇,眼神漫无边际地在屋子里一扫而过,瞧见角落里摆着的冰盆时,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她强压着情绪,故作好奇地问道:“娴妃妹妹,你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多冰?”
这些冰,可比她的份例多了两倍不止。
顾倩倩看了角落一眼,『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哦,这些都是万岁爷赏赐下来的,你们也知道我这阵子得了风寒,受不了冷,也吹不了风,但偏偏今年天气又比往年热,因此,万岁爷便让人用铜盆装了冰摆在角落里,说是这样一来,屋子里就凉快,也不至于太冷。”
“其实要我说,我也不是忍不了热的人,但万岁爷的好意,我也推拒不得,只好由着他。”
“你们今儿个见着了,回头也别往外传,免得其他姐妹说万岁爷偏心我。”
什么叫做凡尔赛,什么叫做往人心上戳刀子,这就是了。
纯妃和愉嫔本来是来看她气急败坏,心如刀割的模样,可没想到,最后气急败坏的是她们,心如刀割是她们。
看一个男人有没有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只要看他细不细心就够了。
万岁爷能关心娴妃关心到连冰盆都准备好了,这要是没放心上,那她们这些人就更加算不上什么了。
“你放心。我们定然不会外传的。”纯妃勉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因着这个小『插』曲,她连问协理后宫的心思都没了。
万岁爷都对娴妃这么周到了,这协理后宫的事就算是暂时停了,将来也会回到娴妃手上。现在对娴妃说这些话,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纯妃同愉嫔对视了一眼,两人来之前是如何雄心壮志,这会子就是如何心如刀绞,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在长春宫略坐了一会儿,茶都没喝几杯,就直接走了。
百灵还一脸费解,“纯妃娘娘和愉嫔娘娘还真是来看娘娘您的?”
顾倩倩笑眯眯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百灵吐了吐舌头,虽然她不知道她们的来意,但肯定不是抱着什么善意来的。
第111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一天宫斗的第
纯妃和愉嫔两人在长春宫丢了脸,回去后,压根就没有把长春宫冰块的事瞒下来,而是示意了宫女太监们悄悄地散了出去。
她们心中不好过,也要叫其他人心里难受。
果不其然,消息一传出,后宫就跟打翻了山西醋铺子似的,各宫娘娘心中都不好受,连太后也不高兴。
这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们未必稀罕那冰,可却稀罕乾隆的这份心意。
太后就忍不住阴阳怪气,语气带着不忿地对伺候的太监周仰说道:“哀家这里也不见得万岁爷送来什么冰,他倒好,巴巴地给娴妃那里送去。”
周仰哪里好接这话,太后能抱怨万岁爷,那是因为她是太后,是万岁爷的亲母,他一个太监,要是敢随便接话,那用不着万岁爷出手,太后都能头一个料理了他,“太后娘娘,奴才看万岁爷对您才是真的孝顺,昨日万岁爷还让人送来好些贡梨,说是您喜欢的,他一个都没留,如此看来,分明万岁爷更加看重您才是。”
太后脸『色』缓了缓,但到底还是心中不甘,冷冷说道:“你也不必说好话来哄哀家,那娴妃分明是没把哀家放在眼里,如今能有用冰,显然是病好了,却到如今还没来给哀家请安。哀家看,她是恃宠而骄,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周仰心中一乐,这有什么难的,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笑道:“太后娘娘,这事是娴妃娘娘办得不对,既然如此,您身为太后,很应该教教她规矩。”
太后眼神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看了周仰一眼,“罢了,罢了,且看在皇帝的面上,哀家便多嘴一次,你去跑一趟,让娴妃明日起恢复请安。”
“是。”周仰痛快地答应下来。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主意有什么问题,身为奴仆,自然应当为主人分忧解难,何况这回不过是让娴妃恢复请安,在他看来,压根算不上什么刁难。
周仰想到这里,领了人去了。
顾倩倩得知来意后,愣了下后,满口应下,“给太后娘娘请安是我等应当做的事,公公放心,明日本宫定然会去慈宁宫请安的。”
周仰对顾倩倩的好说话有些惊讶,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笑着道了声是,心中暗道,算娴妃识趣,若是娴妃拒绝,他其实也不怕,娴妃拒绝请安,这事说破天,闹到万岁爷跟前也是她的不是。只可惜娴妃答应了,还答应得很是爽快。
“太后娘娘这些日子都很担心您呢,明日定然会很高兴见到娴妃娘娘您。”
顾倩倩看着周仰诚恳的模样,唇角勾起,“这可真是本宫的荣幸,本宫这些日子也很想念太后娘娘。”
*
时隔多日重新去请安,顾倩倩调整好的作息又被打『乱』。
自从有孕后,她便嗜睡得很,以往每日睡三四个时辰便也足够休息了,但如今一日不睡个五六个时辰,就觉得困乏不已。
煮好的参汤送了过来,顾倩倩喝了几口,借着参汤提起神来。
外头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天空下紫禁城也仿佛黯淡了不少,顾倩倩微微合着眼,任由着杜鹃等替她梳妆打扮。
没过多久,杜鹃的轻声呼唤就叫醒了顾倩倩。
她睁开眼睛,铜镜中的美人也缓缓睁眼,一双琉璃般的眼眸徐徐流转,眼眸潋滟含春,两个月来的静心休养让她的肌肤越发吹弹可破,当真是花为容,星为眸,冰为肌,玉为骨,乌黑的头发如同缎子一般丝滑柔顺,梳成了两把头,鬓发上『插』着一朵海棠花,海棠开的极艳,却压不下她的姿容。
当顾倩倩走出来时,等候已久的宁贵人听着声响就起身行礼,一回眸瞧见她时,动作却是停住了,眼眸里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惊艳的神『色』。
“可是等久了?”顾倩倩笑着对宁贵人问道。
宁贵人这才回神,语气颤抖,脸颊泛着红晕,“并未等久。”
她这时候忽然明白了,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那位君王的心思了,就为这笑容,别说烽火戏诸侯,便是把命给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脸怎么这样红?”顾倩倩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穿着单薄,对古乐二人说道:“这会子时辰早,外头天冷,你们也不提醒下你们贵人多穿一件。”
古乐两人忙道:“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这就去拿。”
“那倒不必了。”顾倩倩摆摆手,转过身对桂枝道:“前些日子针线房才送来几件新的披风,其中一件披风是艾绿『色』的,好看得紧,正好和宁贵人今日所穿的颜『色』极其搭配,你去取来。”
桂枝答应着去了。
“这怎么好意思?”宁贵人受宠若惊,连忙就要拒绝,“奴婢无功不受禄,怎好要娘娘的东西?”
“你这话可不就是同本宫见外了。”顾倩倩笑着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并坐下,“不过一件披风,也不值多少,要紧的是你穿着合适。”
说没几句话,桂枝就带着披风过来了。
那件披风颜『色』是纯正的艾绿『色』,颜『色』十分好看,宁贵人披在身上后,果然有了几分弱不禁风的美人之感。
就连古乐和连枝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佩服娴妃娘娘的眼光。
要说宫里头的『潮』流风向标,那莫过于娴妃娘娘莫属了,她穿得颜『色』很多很杂,首饰也不少,可无论她怎么穿搭,都能叫人觉得惊艳,觉得眼前一亮。
宫中不知多少妃嫔和宫女偷偷学着她,可同样一件胭脂『色』长裙,穿在娴妃娘娘身上,那叫一个步步生莲,袅娜旖旎,穿在她人身上,却是平白老气了七八年,活脱脱像个老妪;那金首饰戴在她鬓发上,叫华而不俗,端庄大气,戴在他人头上,就成了没底蕴的暴发户了。
这简直叫人没地说理去。
“果然合适。”顾倩倩满意地点了下头,对宁贵人说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该去了。”
“是。”宁贵人压着羞涩回答。
这两人到翊坤宫的时辰并不晚,可到了之后,却是扑了个空。
刘嬷嬷一脸“歉意”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哎呀,这叫怎么回事?昨儿个也没听说娴妃娘娘您同宁贵人要来请安,这会子皇后娘娘她们估计都到慈宁宫了,这可怎么是好?”
宁贵人心中一跳,她立刻看向顾倩倩,这分明是故意所为,往日请安也不过是这个时辰,今儿个突然早了这么多,要说不是故意针对她们,宁贵人不相信。
以前在闺阁中的时候,宁贵人就见识过这样的把戏,那时候她阿玛被贬,官职不过是个六品小官,这样的官位在外地说不定还能有些分量,可在权贵遍地走,二代多如狗的京城,她们家就是蝼蚁般的存在。有一回她得了户部侍郎千金的帖子,前去赏花,可等她上门后,才知道赏花宴是在早上,她来得太晚,如今人都要散了。
那时候,宁贵人心中除了愤怒外还有觉得可笑,用这样的小手段来奚落折磨人,亏那人想得出。
但没想到,进宫后,宁贵人还能再次看到同样的把戏再次上演。
“娘娘……”宁贵人眼神充满担忧地看向顾倩倩。
如今情况是进退两难,退,今日她们不去请安,便是傲慢,太后和皇后不会放过她们,即便是到万岁爷跟前,她们也不占理,毕竟谁能证明皇后她们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进,她们已经耽误了时辰,到了慈宁宫那里,必然有麻烦在等着她们。
以娴妃这阵子生着病还拉着一波仇恨的情况来看,今儿个这事没这么容易了结。
“走吧,既然咱们耽误了时辰,那就过去,别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久等了。”不同于宁贵人的纠结,顾倩倩很快拿好了主意,“走吧。”
宁贵人迟疑地看了刘嬷嬷一眼,迟疑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刘嬷嬷嗤笑一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像是在掸去什么脏东西一样。
慈宁宫,此时,热热闹闹,盛装打扮的妃嫔如同花朵一般给慈宁宫带来了朝气和热闹的气氛,高妃和纯妃两人妙语连珠,三两句话就把太后哄得眉开眼笑。
愉嫔没说话,喝着茶,眼睛时不时地往外瞧,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事情。
没过多久,她瞧见门口的宫女将一抹熟悉的身影拦下来时,唇角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本宫是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倩倩蹙着眉,好似不解一般看着那宫女。
说来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拦着顾倩倩的宫女不是旁人,正是先前那到长春宫里头对着她很是不敬的小宫女紫瑶。
紫瑶低着头,没看着顾倩倩,但语气却很强硬,“娘娘,没有太后娘娘的准许,您是不能进慈宁宫的,还请娘娘在此等候片刻,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顾倩倩看着她,眼神深邃,徐徐点了下头。
紫瑶这才转过身,迈着小碎步往里头走去。
她同顾倩倩闹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因此现在她走进来,众人看似没理会她,可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都留在她的身上。
“太后娘娘,”紫瑶在殿下屈膝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本来在同高妃说话,被人一打断,也不知是因着这事的缘故还是其他的缘故,总之脸『色』便不大好看,沉声问道:“怎么了?”
“娴妃娘娘同宁贵人来给太后娘娘您请安,现如今正在外头等候。”紫瑶回答道。
太后听了这话,眼睛朝外看去,瞧见顾倩倩和宁贵人两人时,唇角掠过一丝饱含恶意的笑意,“这都几时了,所有人都来请安,她才过来请安,莫非是谱比皇后还大?”
没有人接这话,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等着看完这出好戏。
“太后娘娘,奴婢想娴妃娘娘定然不是这个意思。”周嬷嬷却突然出声替顾倩倩说清,引来纯妃等人疑『惑』的眼神。
“不是这个意思,那莫非是瞧不上哀家,不想来给哀家请安,所以才拖延到现在?”太后冷笑一声,追问道。
纯妃等人立刻明白了,周嬷嬷哪里是来替娴妃求情的,分明是来拱火的。
“这,太后娘娘……”周嬷嬷不敢接这话,却是有意无意中坐实了太后的说法。
“哀家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这么狂妄!”太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瞬间扭曲阴沉,“既然这么不懂规矩,那就在外头跪着,立立规矩,长长记『性』,别以为万岁爷宠着,就能无法无天,随意『乱』来!”
紫瑶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做。
周嬷嬷立即瞪了她一眼,喝道:“你还不快去!”
紫瑶这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对着顾倩倩平静却不失威严的眼神,她有些心慌,但还是撑起胆子,横竖都已经把娴妃得罪死了,也不差这么一回了,“娴妃娘娘,太后娘娘说了让你在这里跪着。”
宁贵人脸『色』煞白,手中攥紧了帕子,她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倩倩,心头直跳,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眼眸中。
杜鹃等人迟疑中带着担忧地看着顾倩倩,若是以前,她们不担心她们娘娘会照办,可现在她们娘娘被万岁爷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未必能忍受这样的委屈和折辱?
当着后宫妃嫔跪在抄手游廊,这等折辱,稍微心『性』大点儿的都受不了,何况她们娘娘?
顾倩倩不动声『色』,身板挺直。
大殿内众人眼眸中含着嘲笑的神『色』,一个个眼神如同豺狼恶虎一般,等着娴妃的反应,无论是跪还是不跪,她们都能够看娴妃的笑话。
“怎么?还不跪下?难道现在哀家的话,娴妃你是不打算听了不成?”太后厉声喝道。
“娴妃娘娘,你还不跪?!”紫瑶直勾勾地看着顾倩倩,狗仗人势嚣张地问道。
她心里头涌现出一股快意的情绪,即便是宠冠六宫的娴妃那又如何,现在,娴妃不还是得在她面前跪下,这股扭曲的快意,让她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顾倩倩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讽刺和不以为然。
紫瑶本就是『色』厉内荏之人,被这眼神一刺,险些魂魄都吓飞了一半,可在反应过来后,她羞恼地涨红了脸,娴妃现在凭什么还这么嚣张?这里可是慈宁宫,她代表的是太后娘娘,娴妃顶撞她,就是不给太后娘娘面子,思及至此,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伸出手压在顾倩倩的肩膀上,狠狠地往下一压。
“放肆!”杜鹃等人见状,脸『色』都变了,刚大喝一声,就瞧见顾倩倩两腿一软,双眼一闭,竟然是要倒下去。
宁贵人就在顾倩倩身后,反应最快,当下二话不说上前搀扶住了顾倩倩,没让她摔在地上。
“娘娘,娘娘……”看着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娴妃,宁贵人急得眼睛都红了,而旁边跑过来搀扶着顾倩倩的杜鹃也跟着脸『色』一白。
“我,我没对她做什么。”紫瑶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后退几步,瞪大眼睛看着顾倩倩。
“这么容易就晕倒了,怕不是装的吧?”纯妃轻飘飘说道,“要不,让人用点儿水帮娴妃清醒清醒?”
若是在往常,太后还会迟疑,可今日,她本就是抱着报复娴妃的心思设的这个局,又因着娴妃极不配合,心里头的火气已经冒到嗓子眼了,因此毫不迟疑就点头,“去拿水来。”
杜鹃一看情况,顿时着急了,这水淋下来,丢人的是她们娘娘。
她正着急时,就感觉到手指像是被扯了扯。
杜鹃心中突然一动,她脑海里一时间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揣测着她们娘娘没病却装晕的原因,她到底伺候顾倩倩有两年多了,怎么也有了些默契。
眼见周仰带着茶盏走过来,她突然高声喊道:“你们不能淋我们娘娘,我们娘娘有喜了。”
杜鹃的这句话成功地让周仰站住了脚步。
慈宁宫所有人更是瞬间错愕中带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趁着这个机会,杜鹃给赵三七使了个眼神,让赵三七赶紧去找万岁爷告状。
赵三七也是个胆子大的,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第112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二天宫斗的第
赵三七是一溜小跑,半路上都没敢停下来。
等到了乾清宫门前,他一身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
门口守门的侍卫见到他来,二话不说就拦了下来,“站住,干什么的?”
他们当然认得赵三七,娴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太监,按理来说得给三分颜面,可这里是乾清宫,万岁爷处理朝政的地方,哪里能够让人说进就进。
赵三七满头大汗,站直了身体,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几位侍卫打扰,奴才前来乃是有要紧的事,劳烦几位侍卫大人通传一声,回头必然有重谢。”
那几个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赵三七心急如焚,慈宁宫那里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若是他们娘娘出了什么事,赵三七寻思自己的这条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得亏这时候小栗子从里头走了出来,同赵三七一照面就认出他来了,“这不是赵公公吗?”
小栗子惊诧地看着赵三七狼狈的模样,这般模样到殿前,赵三七胆子不小啊。
“栗公公!”赵三七见到小栗子顿时就跟见了亲人似的,连忙道:“我们娘娘在慈宁宫前面出事晕倒了,奴才想见万岁爷!”
小栗子神『色』瞬间变了,二话不说对那些侍卫说道:“快让开。”
“可是这不合规矩……”一个侍卫迟疑着看着小栗子和赵三七说道。
“规矩?!”小栗子险些被这愣头青气笑了,但现在情况紧急,哪里有闲工夫同他们理论,便道:“你们放心,出什么事,咱家负责,现如今你们耽误了,回头娴妃娘娘有个好歹,是不是你们负责?”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哪个侍卫敢接话。
谁不知道万岁爷如今最宠的就是娴妃娘娘。
顿时间,几个侍卫让出路来,赵三七立即快走几步,跟着小栗子进了乾清宫。
西暖阁下,乾隆正坐在书桌旁看着奏折,听见有人进来,他头抬了起来,在看见小栗子和赵三七时,他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声了。
“有喜?真的还是假的?”在听见杜鹃的话后,纯妃第一个变了脸『色』,但她很快压下自己的情绪,嗤笑着说道:“可别是说出来哄人的吧,为了不被罚跪,娴妃妹妹可真是有本事,竟然能让宫女说出这种胡话!”
“可不就是。”高妃也跟着冷嘲热讽,她攥紧了手,指甲套深深地陷入掌心,她同纯妃的心思是一致的,甭管这事是真是假,先咬定了是假的,让太后娘娘先对娴妃动手,顶好是趁此机会让娴妃落了胎,这样一来,即便万岁爷事后得知,再恼怒也只会恼怒太后娘娘,而万岁爷顶多也就是同太后娘娘离了心,根本不可能处罚太后娘娘,因此,无论如何,都得咬死娴妃的人是在胡说八道。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请太医来。”杜鹃气得满脸通红,扶着顾倩倩,怒气冲冲地说道。
她对纯妃和高妃的反应起初还有些不解,但片刻过后,哪里还不明白她们是想借刀杀人,心里头是既愤怒又恐惧,她不怕别的,就怕太后娘娘真的听进去了纯妃和高妃娘娘的话,来个顺水推舟,到那时候,娘娘要是出什么事,她万死难辞其咎。
赵三七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太后娘娘,臣妾觉得这宫女的话也不无道理,娴妃有没有怀孕是该让太医瞧瞧。”一直沉默的皇后突然出声说道。
她的话引来所有人错愕的视线。
杜鹃和百灵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帮她们娘娘说话,皇后虽然贤名在外,可实际上到底是什么人,宫里头的老人哪里还能不清楚。
能坐稳后位的女人哪一个是真贤惠的,真贤惠的女人早死在后宫之中了。
果然,皇后紧接着又说道:“不过,娴妃一直是由孙太医负责把平安脉的,若是真的有喜,孙太医早该告诉臣妾和太后您了,可直到今日,孙太医那边一直没提起过这事。可见娴妃妹妹并没有怀孕。”
“既然没有怀孕,那现在突然晕倒,看来是真的是为了不愿意听太后娘娘您的发落,臣妾看,太后娘娘应当对此重罚,以免日后有人效仿娴妃妹妹,日久天长,这后宫哪里还有规矩。”
“正是这个道理。”太后眼神闪烁,微微颔首,“来人,去提些冰水来,让娴妃娘娘好好清醒。”
“喳!”周仰领命就去了。
杜鹃和百灵两人脸『色』都白了,宁贵人更是青着脸『色』,身体微微颤抖。
不到片刻,周仰就带着两个小太监提着水桶走来,水桶里装着的是冰水,大块的冰块还在水里起起伏伏,这会子还是凌晨,天才大亮,微风一吹,带着些许寒意,身子单薄的宫女每日这个时辰都得多穿一件,顾倩倩的身体是养得差不多了,可如果这冰水淋下来,再被风一吹,要不得病还真难。
“动手吧。”太后淡淡说道。
无论娴妃有孕是真是假,她今日都得给她一个教训,好叫她知道这后宫中谁才说了算。
“诺。”周仰答应一声,拿起水瓢,舀了一勺水。
宁贵人已经吓得脑子都糊涂了,成了一团浆糊,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是该替娴妃挡着还是让开,这会子太后正在气头上,旁人替娴妃挡着,只会是火上浇油,可不挡,娴妃要是出了事……
她脑海里百转千回,诸百般念头在脑海里转悠个不停,脑袋一阵阵胀痛。
就在周仰要将水泼在顾倩倩身上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声:“住手!”
周仰被这声音一吓,手上动作一抖,水落了一地,他抬起头,正要看是哪个猪油蒙了心,胆大如斗的家伙来拦住他,可当瞧见穿着五爪龙袍的来人时,他心头跳了跳,两腿发软。
“咚——”的一声。
水瓢落地,湿了地上的青石板砖。
乾隆阴沉着脸,面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他大阔步走过来,从宁贵人手上一把抱住顾倩倩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瞧着怀里脸『色』苍白,即便是在昏『迷』中仍然紧闭着眼睛的顾倩倩,乾隆心中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他转过头,对李玉道:“把这些人都给朕拿下!”
“是!”李玉答应一声,立即冲几个侍卫使了个眼神。
一行人上前,直接将周仰同那几个太监宫女都抓了起来。
乾隆迈步走入慈宁宫,宫内所有妃嫔都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乾隆,她们正要请安行礼,却见乾隆正眼都不带瞧她们一眼,直接走入了内室里。
内室那是太后歇息的地方,平日里除非是太后心腹,否则等闲人是一步都不能踏足这里。
可这会儿,乾隆抱着顾倩倩长驱直入,太后虽然心中不乐意,却也不敢说什么,阴沉着脸也跟了进去。
纯妃等人面面相觑一眼,没有太后和乾隆的话,她们不敢走,但坐在原地,又不成规矩,因此也都硬着头皮走进去。
乾隆小心翼翼地将顾倩倩放在床上。
太后站住一旁,张口想解释几句,她虽然惋惜没能够给娴妃教训,但现在既然不成,总不能还倒赔本吧,“皇帝,今儿个这事……”
她没有机会把话说完,乾隆也不给她机会,二话不说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皇额娘有什么话,不妨等娴妃醒了再说吧,朕现在没什么心情听任何人解释。”
他这般不留情面,直接叫太后尴尬和羞恼地涨红了脸,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妃嫔,太后心中又恼又气,有心摆脸『色』,可现在乾隆未必吃这一套。
“太医呢!”眼见着床榻上顾倩倩双眼紧闭,眉头越皱越深,好似很不舒服一般,乾隆着急地转身冲着人喊道。
说曹『操』,曹『操』到。
刚喊完,李玉就带着孙太医急匆匆进来了。
孙太医带着个医箱,快步走到床榻旁,连给乾隆行礼都忘记了,就直接奔着顾倩倩而去,得亏这会子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顾倩倩身上,没人留意到他的不规矩,就算发现了,估计也只会觉得这只不过是因为孙景黎害怕娴妃出事,回头会跟着人头落地罢了。
孙景黎的手指是温热的,他跑了一路,浑身散发着热气,顾倩倩的手腕是温凉的,在触碰到手腕的一刹那,孙景黎心头发紧,但在把到脉象后,他脸上紧绷着的表情和缓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浮现出困『惑』、不解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太医,我们娘娘怎么样了?适才娘娘在宫门外被人强行压着要她跪下的,却突然昏倒,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会不会有大碍?”杜鹃着急地说道。
任凭谁看了她的脸『色』,都只会夸一句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忠仆。
谁也想不到杜鹃现在是在提醒孙景黎该说什么话。
孙景黎只觉得触碰到娴妃手腕的手指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他立刻收回了手指,神情复杂地看着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的顾倩倩。
“娴妃娘娘是惊怒交加,动了胎气,才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这种事有违医德,有违孙家祖训,他却跟鬼『迷』心窍一般,竟然顺着娴妃的意思胡诌了一番话出来。
杜鹃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好在这孙太医是向着她们的。
“她竟真的有喜?!”太后皱着眉头,脸上丝毫没有喜悦的神『色』。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皇后眼皮跳了下,心里暗道糟了!
果然,乾隆本就因为孙太医的话对顾倩倩觉得怜惜又亏欠,太后这话一说出来,就跟往滚了热油的锅里倒了一瓢水没差别,瞬间,他的怒气便窜了起来,“皇额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早知道她有喜还故意这样折腾她?儿臣知道您不喜欢娴妃,可儿臣没想到您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容不下!”
太后张大了嘴巴,浑身发抖,“你,你在胡说什么,哀家几时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哀家要是知道她有喜,哪里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乾隆可不傻,刚才太后那句话已经把情况交代得七七八八,何况在路上,赵三七也把情况告诉他了,他看向杜鹃,问道:“杜鹃,你可说过你们娘娘有喜这件事?”
“奴婢适才说过。”杜鹃从容回答,神『色』不卑不亢,丝毫不为太后等人投『射』来刀子似的眼神而感到恐惧,“但太后娘娘等人始终咬定不信,甚至还让人拿冰水淋我们娘娘。”
纯妃等人脸『色』发白,眼神满怀怨恨地看向杜鹃,心道,有其主必有其仆,娴妃调/教出来的人果然不是好惹的。
“万岁爷,您别听她胡说八道!”纯妃心急之下,脱口而出这句话。
就这句话,叫皇后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心里头暗骂了好几句蠢货,周仰等人刚才在外头拿着冰桶的事都叫万岁爷瞧了个正着,这会子还狡辩,岂不就是自寻死路!
乾隆气得眉头跳了跳,脑门上青筋都凸起来了,为这些人的狠辣,更为都已经败『露』还咬死不认账的丑陋嘴脸。
“万岁爷……”一声极轻的呼唤声传来。
乾隆听见这声音,忙一瞧,果然是顾倩倩睁开眼睛了。
她颤抖着睫『毛』,虚弱无力地想坐起来却又无能为力,乾隆忙上前扶起她坐了起来,“你可觉得怎么样了?”
“臣妾只觉得浑身无力。”顾倩倩地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皮下留下一层阴影,瓷白似的肌肤显得越发娇嫩,好似风中一朵娇柔无力的小白花。
“适才臣妾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天旋地转了?”她抬起眼,眼眸里满是纯洁和不解。
乾隆心中越发酸涩和愧欠,“你是动了胎气,晕倒了。”
“动了胎气?”顾倩倩睁大眼睛,伸出手『摸』向肚子,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万岁爷,咱们的孩子怎么样了?”
“娘娘放心,这回并无大碍,回头奴才给您开个养胎的方子,喝几帖便能好。”孙景黎心情复杂地出声说道,他明知道娴妃是在作假,是在说谎,但心里头却还是见不得她受半点儿委屈和不好。
“那臣妾就放心了。”顾倩倩松了口气,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肚子,看向太后等人时,却『露』出惶恐和担忧的神『色』,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手指攥着乾隆的袖子,担忧中带着可怜的眼神看着乾隆,“万岁爷,臣妾有喜这事……”
“所有人都知道了。”乾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为她的惊恐而越发感到不平,他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眼神变得果断,沉稳地说道:“你放心,今日你所受的委屈,朕会替你讨回来。”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众人,问道:“今日这出请安的事是谁的主意?”
所有人心头一跳,脸上有些慌『乱』。
乾隆的眼睛如刀一般逡巡过众人,要说乾隆不知道后宫争斗的那些事,那可真是瞧不起人,这后宫争斗同前朝争斗有什么区别,都是人,都是为着利益,能想出来的那些手段兵书上一条条都写着。乾隆能管得住文武百官,那还能不知道后宫争斗的那些把戏。
以前他是不想管,并且这后宫乃是皇后负责,有些事,他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也就算了。
可现在不同,现在是娴妃受了委屈,肚子里怀着的说不定还是爱新觉罗家的储君,乾隆要不给她讨回公道,他自己都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请安这出,提主意的人不是旁人,而是纯妃。
纯妃是纯心给顾倩倩添堵,好来平衡下自己酸的不得了的心思,她的主意一出,太后那边自然没有不肯,皇后这边也乐意配合,横竖不过是当做不知道这件事罢了,对皇后并没有半点儿损失。
本来这事如果顺利过去,也没什么。
但偏偏,事情越闹越大,还把万岁爷都给惹恼了,所有人都不敢担责任了。
眼见所有人都闭上嘴,不吱声,乾隆冷笑一声,“既然没人敢认,那就所有人都罚两年年俸,并且手抄佛教五卷给娴妃积福积德。”
手抄佛经?!
纯妃心中的醋坛子瞬间打翻了,凭什么,她凭什么要给娴妃抄佛经,给她积福积德?
当下,纯妃就忍不住开口,“万岁爷,臣妾现在还怀着身子,怕……”
“还怀着身子都能闹出这些事来,朕看你的身体好得很,抄抄佛经静静心也好!”乾隆态度不容分说,纯妃讪讪地道了声是。
“那让娴妃跪下的宫女又在哪里?”乾隆问道。
宫里头是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乾隆一问起人,宫人们急忙便说道:“是紫瑶。”
他们指了指被捆起来的紫瑶。
李玉示意人把她提留了过来。
“万,万岁爷,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紫瑶连连磕头,没一会儿额头就磕青了。
乾隆面无表情,“拉下去打死,叫人都去瞧瞧。一个宫女也敢动主子,谁给的熊心豹子胆。”
太后脸皮抽搐,只感觉仿佛被乾隆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紫瑶脸『色』都青了,慌忙就张口朝着太后求情。
乾隆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后一眼,“皇额娘,您没意见吧?”
太后抿紧嘴唇,一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见太后不吭声,乾隆扬了扬下巴,李玉立即让人将紫瑶拖了出去,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劈啪作响棍子打在人身上的闷声,以及人的惨叫声。
按照往常规矩,这杖刑是要堵着嘴巴打得,怕奴才的惨叫声吓到主子们。
可这回紫瑶却没有被堵住嘴,太监们本来还怕不合规矩,但见慈宁宫里没人出来阻止,便知道李公公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
几个太监心中不由感叹,这怪不得人家李公公能当万岁爷心腹这么多年呢,就这番体察圣心的本事,就够别人学一辈子了。
“刚才,杜鹃都说娴妃有孕,是谁一直说要给娴妃淋冰水的?”发落完了紫瑶,乾隆坐在床边,拿起被子盖住顾倩倩的手,平静问道。
事情反常即为妖。
适才他还满腹怒火,这会子语气却这么冷静,只叫众人心中更加慌『乱』。
但她们不回答不行,刚才她们说话的时候,娴妃的人就在外头,要是她们不回答,万岁爷让娴妃的人解释了,那谁知道她们会怎么说。
太后是第一个开口的,“皇帝,哀家是说过给娴妃淋水,怎么?难道你要为一个妃嫔责罚你母亲吗?”
乾隆瞳孔收缩,他定定地看着太后,呼吸紊『乱』。
太后寸步不让,她吃定了乾隆不敢为娴妃和她翻脸,无论怎么说,她都是乾隆的“生母”,也是太后。伦理纲常,哪里有当儿子的责罚当母亲的!
内室里的气氛焦灼了起来。
顾倩倩眼见气氛不对,她低低咳嗽了一声,拉了拉乾隆的袖子,“万岁爷,这些不过是小事,臣妾也无大碍,说到底那冰水最后也没淋在臣妾身上,这事就算了吧。”
她这番话听着是要乾隆后退一步,是想委曲求全,可实际上呢,作用全然是反的。
乾隆这人是天生的脾气坏,吃软不吃硬,要是太后说几句好话,让几步,乾隆说不定还不会追究下去,可太后偏偏要仗着自己是乾隆的“生母”,用道德和伦理『逼』迫乾隆让步,这就是在作死,顾倩倩劝的几句话就是在火上浇油。
太后再大,再厉害,那也是因为她有个当皇帝的儿子。
可不是因为她是太后,皇帝才能当皇帝。
这主次关系,因果缘故,太后就没搞对过。
“皇额娘,儿臣不罚你,”乾隆冷着脸,面上毫无表情,“但儿臣觉得您身体怕是有些不舒服,得好生养些日子。从明儿个起,您就在慈宁宫静养,谁也不准踏足慈宁宫!”
“你!”太后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乾隆已经不再看她,眼神看向其他妃嫔,“还有谁?”
皇后,纯妃和高妃脸『色』有些难看。
第113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今儿个这么一遭,太后娘娘怕是要恼怒了您了。”回到长春宫里,顾倩倩依靠在乾隆怀里,语气软和说道。
“太后娘娘恼朕也不是头一回了,”乾隆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你啊,也不必想这么多,安心休息便是。”
顾倩倩微微点了下头,目送着乾隆离开。
今日这回冒的风险是大了些,可回报却是令人惊喜的。
杜鹃捧着药碗从茶房里出来,走到床旁,对顾倩倩说道,“娘娘,孙太医刚开的方子,您快起来趁热喝了然后歇息吧。”
顾倩倩嗯了一声,看着杜鹃小心捧着药碗,汤勺在药碗里徐徐搅拌,倏然问道:“杜鹃,孙太医走了嘛?”
“刚刚走的。”杜鹃说道,“说是太医署有事。”
顾倩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太医署能有什么事,看来孙太医是对她的行为有些不满,顾倩倩慢条斯理地喝着药,心里盘算着等寻个机会找孙太医好好说道说道。
“砰!”珐琅琉璃花瓶应声碎在地上。
皇后气得胸膛直起伏,手更是在发抖,她难以忘记适才她说出娴妃瞒着众人有孕的事时,乾隆的回答。
她本以为这事是娴妃自作主张,怕人害了她。
却没想到竟然是万岁爷让娴妃这么做,而且还是万岁爷吩咐孙太医不可说出娴妃有喜的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岁爷对娴妃的这胎无比看重。
“娘娘息怒。”刘嬷嬷忙出声宽慰,“大怒伤心,您不能为了娴妃那等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这不值当。”
“本宫怎能够不气?”道理谁都明白,可皇后怎么可能说咽下这口气就咽下这口气,今日她不但被罚了月例,还被罚抄佛经和女诫,前者倒也罢了,后者简直就是一巴掌扇在了皇后的脸上。
她一向在乎自己贤惠的名声,做事谨慎小心,就怕被人抓住马脚,坏了名声。
今日被罚朝女诫,往日什么贤惠的名声那在外人眼里怕就成了笑话了。
“娴妃这人可真是太会算计。”皇后咬牙说道,“好一出缠绵病榻,就连本宫也被哄骗得团团转。”
“娘娘,这不能怪您,若不是桂枝一直口口声声说娴妃是得了风寒,以您的小心,怎会被娴妃哄骗这么久?”刘嬷嬷说道。
要是桂枝在这里听见,肯定会气得一巴掌扇在刘嬷嬷脸上,这番话分明是在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来。
但奈何桂枝这会子也不在这里,而皇后也心中存着怒气,因此便把话听进了心里头去,她的脸拉了下来,对刘嬷嬷说道:“刘嬷嬷,你说桂枝这人是不是背叛本宫了?”
刘嬷嬷一怔:“这说不定,奴婢也不好说是还是不是。但是奴婢觉得桂枝心好像大了些,前些日子同奴婢见面,那态度很是趾高气扬。”
皇后眉头紧锁,眼眸渐渐暗沉了下去,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半晌后,她突然对刘嬷嬷说道:“这几日,寻个时间去把她找来,本宫要见她。”
“诺。”刘嬷嬷答应下来。
桂枝啊,桂枝,你最好没有背叛本宫,不然本宫要叫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嚏。”桂枝剥着松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小宫女忙拿手护住自己面前的松子,随口对桂枝关心了一句:“桂枝姐姐,你可别是得了风寒了,这几日天凉,多穿几件。”
“多谢挂心。”桂枝漫不经心地说道,她将那松子送入口中,心里头有些惴惴不安,从娴妃娘娘爆出有孕的事情过后,宫里头的情况看似平静,私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前几日,万岁爷直接让人在长春宫修了一个小厨房,说是小厨房,可其实什么都能做,大到满汉全席,小到糕点奶茶,还点了三个御厨和好几个太监过来。
这万岁爷的意思很明显,打从小厨房建成后,娴妃娘娘就不必再去御膳房传膳,有什么想吃的让小厨房的人做就是了,这样一来比较妥帖也比较安全。
这各宫妃嫔哪里有过这等待遇,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红了眼。
尤其是纯妃,这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怀孕,她得到的好处不过些许金银死物,真正的好处半点儿没落着,搁在以前,她肯定要闹一闹,就算不闹,也要借此在万岁爷跟前说几句酸话,好替自己争取好处,但现在,她哪里还敢这么做,都被罚了还不老实缩起尾巴,那不是找死吗?
“桂枝,桂枝……”百灵站住门槛外,掀起帘子,往里头瞧了一眼,看见桂枝在窗户旁坐着吃松子,连忙喊了几声。
桂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反应过来。
若不是那小宫女推搡了她一把,她恐怕还在出神呢。
“桂枝!”百灵声音高了几分,桂枝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站起身来看着百灵,“怎么了?”
“娘娘今日早上想吃些葡萄,咱们这边没有,你去御膳房跑一趟,看看御膳房那边有没有葡萄。”百灵笑笑,说道。
桂枝心里头暗暗不乐意,但是官高一级压死人,何况百灵和杜鹃两个在娘娘心中地位不同,因此笑着道了声我这就去,而后掀开帘子便走了出去。
七月中旬的早上,时辰虽然还很早,但太阳已经出来高照,桂枝蛮不高兴地走在路上,她怕晒黑了皮肤,也不怕耽误时间,只管挑选那些羊肠小道阴处的地方走。
刚走出一条巷子,眼瞅着就要到御膳房,迎面却是走来了刘嬷嬷。
桂枝心顿时一紧,她这些日子连长春宫的门都不敢踏出,就是怕见到刘嬷嬷,娴妃先前生病,皇后娘娘和刘嬷嬷再三怀疑娴妃是在装病,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证实了娴妃是“真的”有病。
可现在好了,真的成了假的,假的成了真的。
皇后娘娘和刘嬷嬷哪里能够放过她!
但偏偏冤家路窄,越是不想碰见什么就越是碰见什么。
如今都对上了面,想转身离开,那可就难了。
桂枝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刘嬷嬷。”
“哟,这不是桂枝姑娘吗?”刘嬷嬷嘴唇一撇,眼眸一扫,不喜桂枝的情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刘嬷嬷您这是要往哪里去?”桂枝只露出一副热情的笑容,不敢和刘嬷嬷对着干,如今形式不同,她自然是得热脸贴刘嬷嬷的冷屁股。
“并不往哪里去,说起来我这回来也是冲着你来的,既然半路遇见了,那就请姑娘同我走一遭去见见皇后娘娘吧。”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桂枝心中慌了,她坏了皇后的大事,想来这回见面皇后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嬷嬷,”她脱口而出道:“奴婢还得去御膳房帮娴妃娘娘要葡萄,这要是去见皇后娘娘,耽误了时辰,怕是要叫娴妃娘娘起了疑心了。”
“不过是葡萄,你慌什么。”刘嬷嬷这回就是冲她而来的,怎会因为她几句话就把她给放了,眼睛一撇,轻蔑道:“皇后娘娘那里也有葡萄,你跟我去拿也是一样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桂枝也不好再推辞,她跟着刘嬷嬷抄了一条没什么人走的路回到了翊坤宫。
进了翊坤宫,桂枝首先闻到的是空气中一股冷幽幽清淡淡的檀香,她不敢抬头,走到皇后跪着念佛的地方,对着皇后跪了下来,“奴婢桂枝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念诵着佛经,并不睁眼,也并不搭理她,直到一卷经书念完,她才搭着刘嬷嬷的手站了起来,眼眸垂着,俯视着跪着的桂枝,“桂枝,本宫对你如何?”
“皇后娘娘对奴婢是极好的。”桂枝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说话的嗓音都在微微颤抖。
“既然本宫对你极好,那你怎么恩将仇报。”皇后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可越是平静,就越发叫人感受到那风平浪静下面的波涛汹涌。
“娘娘,奴婢没有恩将仇报,奴婢是真不知道娴妃娘娘有孕!”桂枝连忙抬起头来,语词恳切,“奴婢要知道这事,怎会瞒着娘娘您呢?”
“那可就不好说了。”皇后俯下身,拇指和其他四指轻轻抚摸着桂枝的脸,而后突然间,她捏着桂枝的下巴,对上桂枝的双眼,“兴许你觉得娴妃那边更加有出息,所以来个暗珠明投?”
桂枝后背都已经满是冷汗,她的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眼睛里,可她却连眨一眨眼都不敢。
“娘娘,您这里才是明,奴婢怎会做出背主的事!”
“娘娘您若是不放心,奴婢愿意以死明志。”
皇后的唇角慢慢勾起,她松开捏着桂枝下巴的手,那地方已经留下红痕,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好了,本宫不过是说笑一番,瞧你这么着急,就跟本宫想拿你怎么样似的,起来吧。”
桂枝刚才的魂魄都快被吓飞了,得了这话,两腿无力勉强地站起身来,还屈膝行礼,“多谢娘娘。”
“行了,今日本宫也不过是找你来问几句话罢了,嬷嬷,你带她出去吧。”皇后摆摆手说道,刘嬷嬷看了桂枝一眼,桂枝忙跟了上去,寸步都不敢离,拿了葡萄更是飞快地离开,仿佛这翊坤宫是什么人间地狱一般。
刘嬷嬷回来时,皇后正用帕子缓缓擦拭着手指,等把手指擦拭干净,她随手将帕子丢入火盆里,窜起的火舌将帕子吞没,一切尽都归于灰烬。
“桂枝没问题,仔细留意下娴妃是否起疑心了。”皇后平静地对刘嬷嬷吩咐道。
“诺。”w,请牢记:,
第114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四天宫斗的第
“怎么去了这么久?”百灵正从屋子里出来,见到桂枝带着葡萄回来,站住脚步,脸上『露』出嗔怪的神『色』。
桂枝刚刚才死里逃生,这会子脸『色』有些苍白,“御膳房的公公们特地给娘娘挑了好的,所以才耽误了。”
“他们也是有心。”百灵笑了一声,掀开帘子,领着桂枝走了进去。
屋子里,顾倩倩正慢条斯理地喝茶来解腻,这自打怀孕后,她的胃口是一日跟着一日变,口味就没定过,前些日子还喜欢吃些清淡些的,这阵子就觉得嘴淡了,只想吃些味道重的,偏偏吃完后又觉得腻味。
“娘娘。”桂枝手脚有些局促,“奴婢耽误了些时间,还望娘娘恕罪。”
顾倩倩放下茶盏,笑道:“行了,起来吧,哪里就称得上耽误了,本宫知道你素来办事负责,想来定然是有原因的,葡萄就先放下吧。”
“是,多谢娘娘。”桂枝心里松了口气,站在一旁。
没过多久,宁贵人便来请安,顾倩倩将葡萄与她分着一起吃了后,才去翊坤宫请安。如今太后在“慈宁宫”养病,慈宁宫那边是不必去请安,但翊坤宫那边还是得走一趟。
因为前些日子发生的事,翊坤宫这些日子的气氛不大好。
这几日都是略坐了坐,皇后交代几句话就让众人散了,今日也同样如此,但顾倩倩却总觉得今儿个在翊坤宫的时候,皇后的眼神似乎一直落在她和桂枝身上。
她本不会多想,可偏偏今日桂枝去拿个葡萄又去了那么久时间。
顾倩倩就算想装糊涂也不能,她撑着下巴,看着自己新得到的新技能——预知梦,这预知梦能趋吉避凶,对于她来说很有用,可问题是这预知梦只能用一次,预知一个月内的一次灾祸,用过后,这技能就废了。
思来想去,顾倩倩趁着歇午的时候,桂枝也被她打发出去跑腿,便叫来小竹子。
“小竹子,趁着这会子时间,你出去跑一趟,到御膳房问问今儿个早上桂枝几时到的御膳房,有什么异样?”顾倩倩轻飘飘地说道,“记住别叫人看出问题来。”
“喳!”小竹子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
大晌午出去跑一趟是真累人,刚从内务府拿了新花瓶回来,桂枝热得满头大汗,一进长春宫,就瞧见抄手游廊下坐着杜鹃和万岁爷前些日子送来的一个蔡嬷嬷在那里绣花,并不见其他人踪影,估计都是趁着这时间也回屋子里休息去了。
顾倩倩对宫女太监们的管教是外松内严,只要宫女太监们把应当办得差事办好了,她并不介意让这些宫女太监能够在空闲时间休息。
因此,今日这样热的天气,那些不用当差的宫女太监便都回到屋子里,脱了衣裳凉快凉快。
“杜鹃姐姐。”桂枝带着一个小宫女就走了上来。
小宫女手中抱着两个大盒子,那两个盒子显然分量不轻,小宫女累得额头上满是汗水,走上台阶的时候,脚都在哆嗦。
“小点儿声。”杜鹃竖起手指,小声说道。
桂枝连忙压低声音,“娘娘要的花瓶我给取来了,这会子先放在茶房里?”
“嗯。”杜鹃微微点了下头,道:“总不能现在拿进去,要是吵醒娘娘,那可不好。”
桂枝笑着道可不是,转过头招呼小宫女去把花瓶拿到茶房里去,那小宫女忙不迭地就去了,桂枝也不跟着去,横竖就这几步路,出不了问题,她笑着在桂枝旁边坐下,眼神看了下她们正在绣的花样,道:“我也来帮忙吧,在绣什么花呢?”
“随便什么花都成。”蔡嬷嬷轻声说道,她是个和气人,见了谁都是一张笑脸,可来没几天,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对着她都是心服口服。说起蔡嬷嬷,谁都不禁竖起大拇指,觉得这位嬷嬷果真不愧是万岁爷赏赐下来的人,那是一个真有本事,小到剪窗花,大到做衣裳,这位嬷嬷干出来的活是真叫人挑不出刺来。
昨儿个顾倩倩穿了一身她做的旗服,那衣裳叫一个修身,叫一个舒服,十足叫人惊艳。
“那我就绣一朵芍『药』吧。”桂枝想了想,说道。
她拿起炭笔刚要描样子,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小竹子带着一盒子走了过来。
“哟,你这是去哪里了?”桂枝笑眯眯地打招呼。
小竹子冲她笑了笑,将那盒子打开,送到蔡嬷嬷跟前,“嬷嬷,前些日子听您说想看看针线房的双面绣,您瞧瞧,这是不是就是双面绣?”
蔡嬷嬷一怔,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拿起盒子里的宫扇左右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正是,可真是劳您费心,竟然还替我跑这一趟。”
“嗨,这也没什么。”小竹子摆摆手,“您既然喜欢,那就值了。这宫扇便送给您,您留着把玩吧。”
“这怎么好意思?”蔡嬷嬷有些心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无功不受禄。
“您就拿着吧,这也不值几个钱。”小竹子将盒子放下,二话不说就走了。
蔡嬷嬷是哭笑不得,指着他的背影对桂枝和杜鹃说道:“这竹公公是真有心。”
桂枝敷衍地笑了下,心里冷笑,这小竹子可真有本事,瞧见谁得娴妃娘娘宠信,就巴结谁,先前是杜鹃百灵,现如今又多了一个蔡嬷嬷了,果真是阉货,就是没骨气。
闹了这么一出,她丝毫没怀疑小竹子大晌午出去的目的。
黄昏时分,在御花园里赏花慢慢散步,顾倩倩的手搭在小竹子手背上,手上的宫扇轻轻扇动,小竹子边走边低声说道:“奴才去御膳房打听过了,桂枝压根没去御膳房。人家御膳房的公公还奇怪呢,险些起了疑心,得亏奴才灵机一动糊弄了过去。”
顾倩倩欣赏地看了小竹子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做得好。”
她顿了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这就怪了,桂枝没去御膳房,她去哪里要的葡萄?”
这季节,葡萄虽然当季,可也不是谁都能吃得上的,宫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主子能够享用这贡品葡萄,顾倩倩很快想到了是谁给的葡萄。
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
正想得出神,冷不丁前面有个人弓腰大千行了礼,顾倩倩抬眼一看,此时天『色』还亮,淡紫『色』的晚霞染就了半边天际,来人低垂着头,但不难认出乃是熟人孙太医孙景黎。
“孙太医不必多礼。”顾倩倩微笑着说道,眼眸在孙景黎身上转了个圈,几日不见,这孙太医又清瘦了不少,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乾隆没给他年俸呢。
自从慈宁宫的事情过后,孙景黎给她请平安脉时都是行『色』匆匆,虽然说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认真,可神态却分明疏远了不少。
顾倩倩早有意寻个机会和他聊聊,没曾想在这里碰见了。
“多谢娴妃娘娘。”孙景黎一板一眼地说道。
瞧见他这般姿态,顾倩倩的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她抵着嘴唇咳嗽一声,“孙太医来得也正好,本宫刚才喉咙有些痒,有些不舒服,正想请您来把把脉,没想到就碰见了您。”
孙景黎愣了下,着急地抬起头,待瞧见顾倩倩带着笑意的眼眸时,他就算再傻,哪里不知道这是娴妃的借口,他有心避开同娴妃交谈,可娴妃话都说出来了,他便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道:“那奴才给您瞧瞧吧。”
“到亭子里坐着瞧吧。”顾倩倩看向不远处一个八角亭,说道。
孙景黎无可无不可,横竖都躲不过去,只好跟着顾倩倩过去。
顾倩倩让小竹子等人在亭子外等着,自己同孙景黎待在亭子里,这亭子四面都能被人瞧见,因此即便她同孙景黎在这里呆着,也不会有人疑心他们的关系。
孙景黎拿过帕子搭在顾倩倩手腕上,刚伸出手指给顾倩倩把脉,就听见顾倩倩说道:“孙太医这些日子面『色』憔悴了不少?”
他手上动作僵住,低着头,含糊地说道:“奴才一向如此,多谢娴妃娘娘关心。”
“是嘛?”顾倩倩挑起尾音,声音像是羽『毛』轻飘飘地在耳旁扫过,“我还以为孙太医是因为慈宁宫替我圆谎所以才心中不安。”
“娘娘!”孙景黎猛地抬起头,声音都跟着高起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事不能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慌『乱』,“您得小心隔墙有耳。”
顾倩倩笑了笑,这亭子四面都能被人瞧见,自然也能瞧见别人,她做事可不是一时兴起,没有十足的准备是不会随便行事的,“看来孙太医还没彻底厌恶我。”
孙景黎耳根燥得通红,既无奈又不知为何有股隐隐的喜意,“您别说这样的话。”
“我说什么了。”顾倩倩眨了眨眼睛,“我不过是说实话,听闻把脉也能够把出人话语的真假,孙太医您现在正在给我把脉,难道没把出来?”
孙景黎抿紧嘴唇,想说这是谁胡诌出来的,但又忍不住心里头浮起暗暗的欢喜。
不知怎地,只要是见到娴妃娘娘,他心里头就快活。
“娘娘您的脉像平和,并无大碍,如今天『色』也要黑了,您快点儿回去吧。”孙景黎压下心中那不知耻不自主的欢喜,努力绷着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答道。
第115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五天宫斗的第
“孙太医急什么,”顾倩倩微笑着看着孙景黎,道:“本宫也不过是想同孙太医把先前的事情说开。几句话的事耽误不了时间。”
孙景黎抿着嘴唇,闭口不言。
一副不愿意听也不愿意细想的姿态。
他是怕失望,顾倩倩心中明白,像孙景黎这样的男人,心中的女人定然是要完整无暇,白玉一般纯洁善良的,先前她或许还愿意配合一下,装出这样的模样来。但是在慈宁宫的事情过后,她要再装出这副模样,那反而是违和。
但顾倩倩现如今和往后又多得是时候要用到孙景黎,因此她得寻个合适的理由来牵扯住孙景黎。
“孙太医,当日慈宁宫那等情况,本宫也是『逼』不得已。”顾倩倩的手轻轻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娇容上带着些许苦笑,但并没有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倘若本宫不装晕,您猜猜看本宫的下场会是如何?”
孙景黎看着她,她的神『色』虽然如常,可越是如此,就越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不是不懂,只是对顾倩倩利用他的做法心中存着些许疙瘩。
或许,这正是他真正这些日子对顾倩倩疏远的真实原因,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被心爱的人利用。
顾倩倩见到他的神『色』有些许的动容,心知孙景黎是心软了,她知道见好就收,要让孙景黎心甘情愿被她利用这件事不能急于求成,今日的成果已经不错,往日还会有机会的。
她站起身来,道:“本宫今日本也不该说这些,如今一时糊涂说了出来,孙太医您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说罢,她冲孙景黎微微点了下头,走下台阶,搭着小竹子的手回了长春宫。
八角亭内,孙景黎的脸『色』格外复杂,拳头握紧又松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八月初,中秋节转眼又要到了,往年都有顾倩倩帮忙筹办宫宴,今年皇后一人担着,竟是觉得一时有些棘手,好在她到底是管理后宫习惯了,即便是前期有些麻烦,后头也慢慢上手了。
这小一个月来,皇后一直冷眼观察着长春宫的动静,着重是在观察顾倩倩同桂枝的关系。
她本来怀疑娴妃能瞒着自己有孕的事,是因为发现了桂枝的马脚,可这小一个月观察下来,娴妃对桂枝虽然不像是对杜鹃那两人那么信任和重用,可也是信赖有加,就连煮『药』这种事都能交由桂枝来干。
设身处地来想,倘若她知道有人是旁人的眼线,就算心再怎么大,也不敢叫那人碰了『药』这种东西。
因此,皇后便放下心来。
她哪里晓得顾倩倩之所以放心,完全是因为她身旁多了一个蔡嬷嬷,蔡嬷嬷这人的本事很多,但有一样本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唯有顾倩倩,乾隆和蔡嬷嬷三人知晓,那就是蔡嬷嬷的岐黄之术,她们家说起来也算是学医世家,蔡嬷嬷虽是女人,也是自幼习岐黄之术,一手好医术不下于太医署的任何一个太医包括孙景黎。
这位嬷嬷平日里在乾隆身旁伺候着,不显山不显水,谁也不晓得她有这样的本事。
顾倩倩本来也只是同她打过几次照面,知道有这么个人,却没想到这蔡嬷嬷竟然这么厉害,甚至厉害到无需看『药』渣,只要闻一闻那汤『药』便可将『药』方复述出来。
要没有蔡嬷嬷这个外挂当依仗,顾倩倩就算脑子进水也不会让桂枝碰那些『药』。
不过,因着皇后对此并不知情,她心里头反而松了口气。这几年,为了在长春宫礼埋眼线,皇后没少花费心思,可几年下来,真正在长春宫扎根了的除了桂枝以外再也没有旁人。
因此,她很欣慰桂枝没有暴『露』。
不过,皇后也为此起了旁的心思,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在桂枝身上花费了这么多心血,这些年来又赏了桂枝不少金银财物,如今也该到了桂枝报答她的时候了。
皇后今日便悄悄让刘嬷嬷去长春宫的宫道外放了信物。
次日,早上,桂枝便忐忑地来了,上一回来见皇后时给她留下的恐惧还犹然存在骨髓里,一进翊坤宫,瞧见皇后,她的两腿就有些发软,强撑着给皇后行了礼,“奴婢桂枝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桂枝,不必多礼,起来吧。”皇后温温柔柔地站起身,走到桂枝跟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这般的礼遇让桂枝头皮都发麻了。
她深知皇后娘娘脾气,是最重规矩的,对着妃嫔都还在乎细枝末节,对着宫女太监就更是如此,翊坤宫的宫女太监别的未必好,但规矩这方面却是个个都没得挑剔的,原因就在于在翊坤宫中,学不好规矩的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现在,皇后娘娘却对她这么亲热,桂枝先前还只是恐惧,现在几乎快吓破了胆子,脸上发青,嘴唇发白,“娘、娘娘……”
皇后像是没瞧见她的恐惧一般,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桂枝进宫来多少年了?”
“四年了。”桂枝蠕动着嘴唇回答道,她几乎怀疑自己是否说出声来,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她本来是在储秀宫那边伺候的,后来被调配到长春宫。
“四年,时间可真长啊。”皇后叹息着说道,“本宫先前还以为你没办法取信娴妃,这阵子看来你将这事做得很好。本宫很是欣慰,你没有辜负我们富察家的培养。”
桂枝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奴婢幸不辱命。”
“好姑娘,本宫和富察家都对你不薄吧。”皇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桂枝的手背,“当年你不过是个小乞丐,是富察家给你饭吃,给你衣服穿,这些你可还记得?”
桂枝已经猜出皇后这回要做什么了,她已经心如死灰,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颔首道:“奴婢记得。”
“好,记得就好。”皇后『露』出一个笑容,她看向刘嬷嬷,从刘嬷嬷手中拿过一个『药』瓶,塞到了桂枝手里,微笑着说道:“这里面是堕胎『药』,你寻个机会掺和进娴妃的吃食里,事发之后,将一切都推到舒贵人头上去。”
桂枝愣了愣,手指已经下意思地握住『药』瓶,心里头飞快地闪过一个疑『惑』,不明白为什么皇后要拿舒贵人来当替死鬼,但她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自然不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奴婢记住了。”桂枝垂下头,眼眸已经一片死灰。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姑娘,你为本宫尽忠,本宫会记得你的。”
桂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道了声是,将『药』瓶塞到袖子里。
这时间点儿虽然还早,外头也未必有人,但皇后到底谨慎,交代了事情就让桂枝离开,生怕被人瞧见桂枝在翊坤宫出入。
“娘娘,奴婢看桂枝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看。”刘嬷嬷捧上一杯热茶,小心地开口说道。
皇后微微一笑,道:“嬷嬷不必担心,她会照办的。”
像桂枝这种人,富察家养了不少,都是从小教育要尽忠主人,将主人当成神明来看待。长年累月下来的调/教,这些人简直比狗还忠心。别看桂枝的脾气不怎么好,可皇后要她死,她再恐惧也会照办。
先前皇后之所以试探她,怀疑她背叛自己,完全是因为皇后这人实在太过多疑,她是那种即便一种可能『性』低到微乎其微,都会选择去试探的人。
但是,她又是格外自负的人,一旦试探结束,确认事情无碍,她就不会再三去怀疑。
桂枝魂不守舍地带着堕胎『药』回到长春宫。
她出去的动静很轻,回来时的动静也很轻,屋子里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谁也没发觉她出去了一圈,桂枝也不怕被人发现,真要被发现了,就推说自己出去茅厕就行了。
眼见众人还和她出去时一样在梦乡当中,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药』瓶,塞到了掏空的木枕头里,而后和衣而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角落里,百灵微微合上眼睛,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今儿个早晨出去的,估计去了有两刻钟时间。”百灵边帮着顾倩倩『揉』捏着肩膀,边小声地说道。
浴桶里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瓷肌一般的肌肤带着淡淡的红晕,顾倩倩闭着眼睛,听着百灵汇报,自从知道桂枝那日去了翊坤宫后,顾倩倩就交代杜鹃和百灵有事没事留意下桂枝。
本来是守株待兔,没想到兔子真傻乎乎地撞在树桩上了。
今日就被百灵逮了个正着。
“奴婢瞧见她将一个瓶子似的东西藏入枕头里面。”
“只是不知是什么东西,她看得很紧张,今日奴婢都一直没机会去瞧瞧。”
“你没去瞧是对的。”顾倩倩睁开眼睛,眼眸深沉晦暗,“桂枝突然得了这样东西,定然警惕得很,保不齐会做什么记号,你没有『摸』清楚情况就去查看,说不定就中了圈套。所以,在情况未明之前,先别去碰。”
百灵松了口气,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娘娘,那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得早些做准备。”
现如今她们娘娘不同,是有身子的人,禁不起半点儿闪失。
“你放心吧,本宫自有打算。”顾倩倩从容说道。
既然那边已经出招,那她就能够动用前阵子刚刚得到的预知梦了。
桂枝这根钉子,也是时候该拔掉了。
至于皇后,她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暗芒,她不指望能一次『性』将皇后拉下马,但她懂得一个道理,软刀子磨人!
第116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六天宫斗的第
当天晚上,顾倩倩做了个梦,梦里头她亲眼瞧见桂枝鬼鬼祟祟地带着一个『药』瓶进了小厨房,她跟了进去,看着桂枝打开『药』瓶,将『药』瓶混入山『药』泥当中又悄悄地离开。
这梦没有逻辑,也不受控制,只见画面一闪过,眼前的情景就变成自己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痛苦□□的模样,身下的床褥更是早就被血给打湿了,屋子里众人慌成一团,杜鹃等人着急得眼眶都红了,而桂枝却悄无声息地回到她们的房间内拿出一颗『药』丸服下,并且又从那枕头里取出一根银簪『插』入鬓发内,而后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地去了。
“杜鹃!”顾倩倩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外间小床上躺着的杜鹃听见呼唤忙从假寐中苏醒过来,快步拿起桌上的烛火,捧着走入内间,在瞧见顾倩倩难看的脸『色』时,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忙把烛火放下,走到床榻旁边,将帷帐撩起来,关切地看着顾倩倩,“娘娘,您怎么了?您脸『色』可不太好看。”
“本宫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有些慌张。”顾倩倩低声说道,她顿了顿,对杜鹃说道:“你去给本宫倒杯水来。”
杜鹃听话地去了,茶房里一向日夜都有人盯着,自然有人煮水,杜鹃倒了一杯水,试过后觉得温度差不多了,才送到顾倩倩面前。
喝了水,顾倩倩便觉得好多了,面颊上也有了血『色』,她看了下屋子里的珐琅自鸣钟,现在还不到寅时,但要睡下却是再也睡不下去,索『性』合衣起身,换了身衣裳,歪在榻上看书。
她手里拿着书,心神却不在书上,满脑子都在想着昨晚上做的梦,桂枝的那些『药』粉是倒在了山『药』泥里,这些日子,她的确好上枣泥山『药』糕这一口,几乎每日都会吃一回。
若是不出意外,她今天也有很大可能想吃枣泥山『药』糕。
顾倩倩的手指轻轻地敲着书背,眼眸中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晌午过后,天气热得知了都在树梢上鸣叫个不停,大中午这会子功夫,仿佛空气也都要被烫化了,如此烦热的天气,小厨房的人却忙得热火朝天。
娴妃娘娘歇午晌之前已经告诉他们想吃枣泥山『药』糕,这枣泥山『药』糕做起来可费工夫了,少说也得一个时辰,现在他们做的熟练了倒是能快一些,不过也得趁着娴妃娘娘睡午觉的时间抓紧做,免得主子睡醒后连个山『药』糕的影子都没能瞧见。
“几位公公都忙着呢。”桂枝就是在这个时候笑盈盈地走进来的,她模样生得不算差,笑起来也算有几分姿『色』,太监们虽然去了势,但骨子里头到底是男人,见到漂亮女人自然是乐意给几分好脸『色』,更何况桂枝还是娴妃娘娘面前比较受重用的。
“姑娘是想吃些什么?”一个面容比较瘦削的太监边和着面边笑嘻嘻地问道。
“林公公这话问的,不知道的还当奴婢多馋嘴呢。”桂枝娇笑着说道。
“是啊,林公公,人家桂枝姑娘是体面人,哪里会馋嘴。”旁边一个身材较胖,挺着个将军肚的太监阴阳怪气地冲着林公公说道。
小厨房人手虽然不多,可勾心斗角却半点儿不少,人都说女人多的地方算计多,殊不知男人算计起来,比起女人多的地方就更暗流涌动,而且手段也更加隐私下作。
这一个月来,几个太监表面上看着亲热,背地里互相捅刀子的事没少干过,今儿个这样的话顶多也就是个开胃小菜。
“是,是,咱家说错了。桂枝姑娘可别见怪。”那林公公乐呵呵地说道,还扬起手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几下嘴巴子,把桂枝哄得眉开眼笑。
桂枝笑得花枝『乱』颤,笑够后,眼睛在小厨房里的人一扫,这会子小厨房里人并不多,也就五六个人,她微笑着说道:“往日姐妹们没少受公公们照顾,前些日子内务府送来了西瓜,这几日都放在井里头败着,刚刚奴婢切了两个西瓜,放在外头,想请诸位公公消消暑,诸位公公还请赏脸。”
西瓜这种东西,在宫里头并不是什么稀罕物,每年七月开始,内务府都会给各宫送西瓜,就连宫女太监们也偶尔能得到赏赐,尝尝西瓜的甜味。
不过,赏赐下来的西瓜多半最后都不是进了肚子的,而是被摔碎了。
这并非是宫女太监们糟蹋东西,西瓜这种东西『性』寒,吃入腹中难保不会窜肚子,宫女太监们都是要近身伺候的,哪里敢用这等东西,要是在主子面前『露』出不雅的一面,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因此,每年赏赐下来的西瓜,他们都会拿着站住台阶上重重地往下摔,这吃不了听个声响也好。
但这是寻常情况,今日是桂枝特地来请,姿态又做得这么低,态度这么亲近,公公们也不好拒绝,横竖他们也不用近身伺候,就算吃坏肚子也无妨,便笑着应下,跟着桂枝出去。
桂枝故意慢了几步,瞧见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快步走到山『药』泥旁边,从袖子里拿出『药』瓶,飞快地将里面的堕胎『药』粉倒入山『药』泥里面,用杵子重重地捣弄混合后,才收回『药』瓶,迅速离开。
她走得飞快,生怕被那几个心眼多的太监察觉到异样,因此,她竟毫无察觉角落里站着的一道苗条瘦小的身影。
古乐捂紧了嘴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浑身因为刚刚瞧见的一幕而发抖,她见到桂枝走远后,才匆忙回到后殿内。
半盏茶时间之前,古乐刚刚从后殿里出来,宁贵人常常喝得蜂蜜刚刚没了,她有个习惯,每日中午睡醒后定要喝一碗蜂蜜水,连枝要留在后殿,古乐便自己去小厨房里要蜂蜜。
她来之前,哪里想得到,自己会撞见这要命的一幕。
因着这事,她也不敢在小厨房久留,逃也似的回到后殿。
刚进后殿,就不小心撞上了刚掀开帘子走出来的连枝,连枝手上一晃,茶盘上的茶盏便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连枝吓得脸都白了,忙低下身捡起碎片,小声颤抖道:“这,这怎么碎了?”
“摔了什么了?”内间里传来宁贵人沉稳的声音。
古乐忙蹲下来,跟着一起把茶盏碎片收拾干净,而后同连枝一起进屋里去。
内间,宁贵人半坐起身,双眼微微合着,因为睡眠被惊醒,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她眼神一扫,在连枝手上的茶盘看过,眼眸中真切『露』出几分怒气来,这摔的茶盏不是旁的,偏偏是宁贵人最喜欢的一套茶盏,一共10只,取得是十全十美的好意头,砸了一个,这意头就有些差了。
“怎么把这茶盏给摔了?!”宁贵人坐起身来,脸『色』很不好看。
“是奴婢的错,奴婢适才走路时没仔细留神,不小心撞上连枝姐姐。”古乐连忙跪下,苍白着小脸磕头。
宁贵人虽然恼怒,但也不至于真是动了肝火,毕竟古乐和连枝两人平日里办事都很仔细负责,也算是忠心,没必要为这一个茶盏就真让两个宫女凉了心,她摆摆手道:“行了,既然是不小心的,也就罢了,起来吧。”
“是,多谢贵人。”古乐站起身来,但脸『色』明显还是不太好看。
宁贵人是个细心人,她刚才是怒气上头,没仔细留意古乐的神『色』,现在火气压下去,便觉得古乐有些不对劲了,她不动声『色』问道:“古乐,你一向办事都很稳妥,今儿个是怎么了,竟然莽撞到走路不留神?”
古乐心中有些迟疑,但对着刚刚才饶恕过她的宁贵人,她到底没敢把事情隐瞒下去,一五一十地将在小厨房内所看见的都说了出来。
宁贵人怔了怔,脸上表情瞬间格外复杂和精彩,不知道是喜还是怒。
她本来不过是试探一二,想知道古乐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没想到,竟然会逮到这么一条大鱼,当、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你被桂枝发现没有?”宁贵人在错愕过后,连忙追问道。
“没有!”古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奴婢生怕被她发现,等她走了有段时间才匆匆回来,连蜂蜜都不敢拿。”
“你做得很对。”宁贵人点头道,她这会子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站起身来后,握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脑子『乱』糟糟的。
前殿内,顾倩倩微微睁开眼睛,柔声呼唤了一声:“杜鹃。”
随着她的苏醒,长春宫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宫女们有的服侍她穿衣,有的替她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梳好,忙而有序,有条不紊,一盏太平猴魁送到她的手上,淡淡的苦涩唤醒了味蕾,顾倩倩也有了几分精神,对赵三七说道:“去小厨房看看枣泥山『药』糕做好了没有?”
“是。”赵三七领命而去。
旁边站着的桂枝听见这话,下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手掌攥紧了侧脸的裤腿,低垂着头,心脏急速地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第117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七天宫斗的第
枣泥山『药』糕很快送了过来。
刚刚做好的枣泥山『药』糕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桂枝的心跳得飞快,她感到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呼吸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急促起来。
但顾倩倩似乎并不急着吃枣泥山『药』糕,而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上好的太平猴魁一两一金,便是乾隆那里也难得,因着顾倩倩喜欢,今年的太平猴魁便都送到了长春宫中。
茶喝了小半盏,顾倩倩放了下来,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枣泥山『药』糕,那枣泥山『药』糕做成了猫爪状,小小一个,恰好是能够送入口中的大小。
桂枝瞧见这一幕,眼睛都快直了。
就在这时,帘子却掀了起来,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后说道:“娘娘,宁贵人来了。”
刚刚夹起来的山『药』糕放了下来,顾倩倩面上浮现出错愕的神『色』,而后很快笑着说道:“快请她进来吧。”
“奴婢不请自来,不知可有打扰到娘娘静养?”宁贵人带着笑容说道。
毕竟同住在长春宫也一年有余了,宁贵人如今自然不像刚入宫时那样的局促和小心翼翼,顾倩倩笑着冲她招了招手,“你来得倒是巧,本宫的枣泥山『药』糕刚送上来,还没吃一口你就来了。可见你是有口福的。”
“那感情奴婢今日来得正是时候。”宁贵人噙着一抹笑意在顾倩倩对面坐下,“早听闻小厨房的枣泥山『药』糕乃是一绝,连万岁爷尝过后都大为赞赏,今日奴婢可得好好尝尝。”
顾倩倩眼眸笑意更深,不知是为的宁贵人的识趣,还是只是因为她来了。
天下间哪里有那么凑巧的事,刚好桂枝去了小厨房,古乐就瞧见了,这巧合背后无非是算计和安排,顾倩倩本可直接让人觉察出山『药』泥里有东西,再直接将桂枝抓出来,可这样一来,就算将桂枝处死,也未必能够动得了皇后。所以,她不但不揭发桂枝,还要顺水推舟,但她不可能以身涉险,桂枝加在山『药』泥里的不定是什么东西,要是一口下去吃出什么好歹,那就得不偿失。
因此,她便想到了宁贵人。
她很好奇如果宁贵人知道有人对她下手,宁贵人会是什么反应。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情,还是揭发呢?
总之,顾倩倩对结果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她不否认宁贵人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忠心和识趣,可人没到关键时候,是看不出真正的心思的。
因此,顾倩倩就索『性』给宁贵人出了一道题。
旁边的桂枝额头上都快沁出汗水来了,她心中咒骂不已,好好的,宁贵人来凑什么热闹,往日也不见她来,今儿个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倒是来了。
要不是她知道这事宁贵人不可能知情,这会子都要怀疑宁贵人是不是故意的了。
就在桂枝惊慌失措的时候,顾倩倩笑着对宁贵人说道:“好,那你尝尝看,回头要是吃着好,就带些回去。”
“是。”宁贵人笑了笑,拿起筷子,眼眸扫过一眼,从容地夹起一筷子山『药』糕,筷子是银筷子,若是有毒,定然会变黑,可在碰触到山『药』糕后又分明没有异样,宁贵人心里头就有数了,这糕点里头加的估计不是毒,而是堕胎『药』之类的东西。
这种手段并不少见,毕竟宫中贵人用膳食前都会让其他人先试菜,确认过有无毒素,如果糕点里头加了毒,那么恐怕没到主子嘴里,就先被人发现了。
宁贵人心里有数后便稳妥了不少,她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慢慢品味。
“怎么样?味道如何?”顾倩倩压下眸子里的诧异,笑着问道。
桂枝看着吃着糕点的宁贵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堕胎『药』对于没有怀孕的妃嫔自然是没有大碍的,但桂枝事先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宁贵人,因着事情有了变故,便担心情况不能如她所想的一样发展。
宁贵人突然皱起眉头,她别过脸,用帕子捂着嘴巴,当着顾倩倩的面竟然吐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呆若木鸡地看着宁贵人。
顾倩倩也是一怔,但在怔楞过后,她的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笑意,笑意消失得很快,她很快高声道:“快去取渣斗来。”
渣斗是个喇叭口,宽沿,深腹,形如尊的器物,本来是用在餐桌上装食物渣滓,这个月顾倩倩开始孕吐,便安排了个渣斗在屋子里。
渣斗很快取了过来,宁贵人对着渣斗一番呕吐,等吐完了,漱口过后,她才『露』出慌『乱』和战战兢兢的神『色』,起身跪下:“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心如此,只是刚才不知为何,奴婢吃了那糕点,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味道好像不太对劲。”
桂枝呼吸顿时一滞。
顾倩倩瞳孔收缩,“味道不对?!你尝出什么来了?”
“奴婢也尝不出什么,只是觉得味道有些苦涩,像是加了『药』。”宁贵人沉『吟』着说道。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倩倩脸『色』一变,她立即看向蔡嬷嬷,对蔡嬷嬷说道:“嬷嬷您瞧瞧。”
蔡嬷嬷刚刚在旁边听的时候就听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子顾倩倩一喊,也不多说什么,上前就夹起一筷子糕点送入口中,她是负责照顾娴妃的人,娴妃出什么事,她一家都难逃一劫。
蔡嬷嬷对那糕点细细咀嚼过后,脸上神『色』越来越难看。
“娘娘,这糕点里的确被人加了『药』,里头有桃仁、红花、莪术、益母草,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材!“
活血化瘀,这要是其他人用了那还没什么,孕『妇』用了那可就是要命的东西了。
屋子里宫女太监脸『色』都变了。
宁贵人更是『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来,捂着嘴唇,颤抖着说道:“怎、怎么会?”
顾倩倩的面容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平静地对小竹子说道:“小竹子,你去乾清宫跑一趟,请万岁爷过来,赵三七,你去请孙太医,杜鹃,你去告诉皇后娘娘。至于其他人,一律都到外头等着,不准妄动,更不准擅自离开,如果有人发现,就当她是下『药』的人!”
“是!”小竹子等人匆忙答应,虽然心中慌『乱』,但因为顾倩倩现在安排得有条不紊,众人却也都不至于『乱』了阵脚。
所有人出去后,屋子里就留下顾倩倩和宁贵人以及蔡嬷嬷。
宁贵人还跪在地上,顾倩倩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语气温和,“今日多谢宁妹妹,若非宁妹妹尝出味道不妥,本宫怕是要遭害了。”
“娘娘客气了,您是福大命大的人,即便没有奴婢,想来也会有神明保佑的。”宁贵人谦逊地说道,她就着顾倩倩的手站起身来,神态虽然还有些慌张,但并未『露』出居功自傲的神『色』来。
顾倩倩对她很是满意,但这会子并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对着宁贵人点了下头,坐在塌上,一言不发,等外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后,她立马站了起来,见到乾隆走进来后,她眼眶泛红,眼泪说掉就掉,贝齿咬着下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万岁爷。”
乾隆是带着满腔怒火来的,到来后看见顾倩倩这般模样,心里头起了怜惜,怜惜又变成了怒火,他搂着顾倩倩的肩膀,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
“万岁爷,臣妾真是吓坏了,这,这好好的糕点怎么会被人下『药』了?”旁人哭的时候是鼻涕俱下,什么仪容仪态都毁了,但顾倩倩哭起来却不同,她哭起来,眼泪是一颗颗往下掉的,两颗水银似的眼眸水汪汪,鼻尖泛红,看上去可怜楚楚,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的情绪来。
“别怕,朕已经来了。”乾隆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带着寒意,对李玉说道:“去将小厨房的太监们都带过来。”
“喳。”李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回情况可不同以往,娴妃娘娘这一胎,万岁爷有多重视,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感受是最深的,连蔡嬷嬷都被万岁爷调派到娴妃娘娘身旁伺候,这回要是不彻查到底,恐怕他们也都得吃挂落。
富察皇后闻讯赶来时,就瞧见顾倩倩依偎在乾隆怀里受着安慰。
她的脚步一顿,眼眸中『露』出几分怒气,但她到底是皇后,即便今日的事情坏了,她也表现得一副不知内情的模样,关心地对股倩倩说道:“本宫适才都听说了,娴妃妹妹你没事吧?身子怎么样?”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顾倩倩边掉着眼泪边更咽着说道:“臣妾并无大碍,只是心里头后怕得很,这要是没有宁妹妹提醒,臣妾这会子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原来是宁贵人!皇后心中暗暗咬牙,眼眸不由得朝宁贵人瞧去,心里头带着怒,面上却是一副欣慰的姿态,“宁贵人这回真是立下大功劳了。”
“奴婢不敢当这话,是娴妃娘娘福气大罢了。”宁贵人说道,心里头有几分疑『惑』,她救下娴妃娘娘,为何皇后娘娘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奇怪,不像是开心。她想到这里,又不禁哂笑,她怕是太过多疑了,皇后娘娘同娴妃关系也没有多和睦,娴妃没事,她的确不应该高兴。
宁贵人不知是出何目的,并不愿意细想下去,很多事,知道越多越没有好处。
但宁贵人却不知,她的一句随口的话,却叫乾隆心中越发笃定娴妃这胎将来定然是储君,先有吉梦预兆,后又逢凶化吉,这已经是祖宗在明示娴妃这胎至关紧要。
因此,当太监们被押送上来的时候,乾隆的脸『色』格外凝肃,他沉声道:“今日的枣泥山『药』糕是谁负责做的?”
几个太监哆哆嗦嗦地膝行上前,“万岁爷,这道山『药』糕是奴才三人所做。我们一人做枣泥,一人做山『药』泥,还有一人摆盘,但我们三人都绝不敢对娴妃娘娘下手啊!”
“你们不敢,那这山『药』糕怎会被下了『药』?”乾隆喝道,手掌在桌子上一拍,砰地一声,惊得众人心肝都要跳出来了。
宫殿外站着的宫女太监们虽不在屋子里,可听见这声响都不禁打了个哆嗦,仿佛有人拿了鞭子一鞭子抽在她们身上一样。
孙景黎是在这个时候同赵三七过来的,他一过来就听见乾隆后面三个字,眼皮顿时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往殿内走去。
旁边的赵三七都快追不上了,心中暗道,孙太医可真是尽职尽责,怨不得万岁爷这么重用他,他也不甘示弱,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奴才不知啊。”几个太监急得都快哭了,他们心中这时候还没想到会是小厨房外的人动了手脚,只觉得是其他太监被人收买动了手,却要把他们也牵连下水。
当年高贵妃小产一事死了多少太监宫女,宫里头人到现在都不敢细数,这事到如今在后宫中提起时还叫人脸『色』骤变。
据说慎刑司每逢那几日都会响起那些宫女太监的哭泣哀嚎声。
“林铮,是不是你干的,你快认了吧!”那胖太监突然间转过头,冲着林铮质问道,嗓音尖细,活像是被掐了嗓子的鸭子一样。
林铮哪里想到胖太监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当下吓得脸都青了,颤抖着手指指着胖太监,“孙跃,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我看你是贼喊捉贼!万岁爷,孙跃平日里经常同奴才过不去,您不能相信他的话。他是负责摆盘的,他才是最有可能下『药』的。”
“你胡说什么!你才是!”
“咱家对万岁爷和娴妃娘娘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
几个太监吵得不可开交,乾隆被吵得脑袋都疼了,他随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砸,茶杯砸在地上一声脆响,屋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几个太监更是瞬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孙太医,”乾隆看过他们,眼神带着不耐,吓得那几个太监跟鹌鹑似的打起哆嗦后才收回眼神对孙景黎说道,“你看看山『药』糕,到底里头加了什么东西?”
孙景黎道了声是,飞快地看了顾倩倩一眼,见她脸『色』虽然苍白,但两眼还算炯炯有神时,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得以落地,他垂下眼,不敢多看,『逼』着自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糕点上。
为了娴妃娘娘,他定要查看出这糕点里头的问题。
孙景黎掰下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在慢慢咀嚼过后,他脸『色』变了变,对着乾隆拱手作揖,“万岁爷,这山『药』糕里头加的是打胎『药』,用『药』很猛,只要服用,不需一个时辰便会流血小产,母子不保,即便是扁鹊再世,也无法救回来。”
随着他的诉说,顾倩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攥紧了帕子,眼眶里泛红,眼泪要掉不掉,一副强忍着恐惧和悲痛的模样。
孙景黎看着她,心如刀绞,他想起前几日娴妃在御花园对他所说的那番话,心里头越发羞愧难当。
他到如今才知道当日娴妃在御花园中的话半句不假,娴妃看似风光荣耀,可却是烈火灼锦,处处是敌,今日能在糕点下堕胎『药』,明日便能够在其他事物上做手脚。
如今情形,以娴妃一个女子如何能护住自己?
“给他们搜身,整个长春宫上下都要彻查,朕定要把那人给找出来!”乾隆握紧了拳头,脑门上青筋一跳一跳,眼睛里更是满是红血丝。
林铮等人先被抓下去搜身,但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自然找不出来。
不过,在小厨房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却是翻找出了个『药』瓶。
『药』瓶送到众人面前时,其他妃嫔也都听闻消息匆匆赶来,到来后,众人也不敢作妖,只当自己是花瓶一样老实地呆在一旁。
孙景黎拿过『药』瓶,仔细嗅了嗅后,点头:“这就是装堕胎『药』的『药』瓶,想来那人定然是将堕胎『药』熬成了汤『药』,再以蜂蜜、淀粉糊做称『药』丸,最后磨成粉末装入瓶中,『药』效比起寻常『药』更加阴毒。”
顾倩倩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也隐约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是那些中『药』经过提纯,她眉头不禁一跳,心中对皇后彻底起了杀意,皇后是真够狠毒,不但想打掉她的孩子,还想要她的命!
“这『药』瓶是你们谁见过?”乾隆沉着脸,对林铮等人问道。
林铮等人几时见过这等东西,涕泪俱下地摇头,“万岁爷,奴才等人不曾见过,这等东西,奴才等人哪里能拿到手。”
外头站着的桂枝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哭声,心里头不断地往下沉。
她知道自己如果识相的话,应该立即服毒才是,毒『药』她已经拿到手,但人只要能有一丝活着的机会就不愿意轻易地死去。
桂枝想活下来,即便她知道这机会微乎其微。
顾倩倩正想着是不是该提醒下林铮等人怀疑到桂枝头上,突然间,外头却传来一阵『骚』动。
古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对着看守的侍卫们鞠躬行礼,“奴婢古乐有事禀报万岁爷!”
桂枝眼皮一跳,诧异地看向古乐。
而古乐却头也不抬,眼睛直盯着地面,仿佛那青石砖上面开出了什么花一样,等到听见一声“让她进来”后,她才几步走上前,迈入屋子里。
“你说你有事禀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富察皇后抢先开口问道。
乾隆看了富察皇后一眼,眉头皱了下,没多说什么。
“奴婢并不敢确定,只是猜测,但是奴婢怕耽误万岁爷和娴妃娘娘的大事,所以斗胆前来禀报。”古乐一向胆大如牛,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得就是她,刚才还被吓得半死,现在就有胆子来搏一搏前程了。
当然,古乐的举止也是宁贵人所示意的。
古乐早先那会儿去小厨房要蜂蜜,虽然说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可难保有人瞧见了,只是没说出来。如果古乐现在不主动交代,等会儿被旁人反将一军,那就真的是泥巴掉□□——不是屎也是屎。
“你知道什么,快说。”乾隆不耐烦地说道。
“是。”古乐忙说道:“奴婢本来是去小厨房拿蜂蜜,可去的时候却发现小厨房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奴婢也不好自作主张拿走蜂蜜,因此便离开。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奴婢现在想想却有些不对劲,小厨房里每日都有公公在里面忙活,怎么那么凑巧刚好那个时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又刚好娘娘的糕点被人下了『药』!”
古乐的声音并不大,屋子外的人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她那把清脆的声音,至于说什么,那就难以听清楚了。
桂枝现在是心如擂鼓,两条腿都是软的。
她心里头揣测着古乐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
屋子里,古乐的话却是突然提醒了林铮他们。
林铮头一个反应过来,高声说道:“是桂枝!那会子我们都被桂枝喊出去吃西瓜了。”
屋子里的声响传到外头,人群顿时热闹起来,众人都朝着桂枝瞧去。
桂枝脸『色』发白,哪里不晓得自己逃不过了,她索『性』眼一闭心一狠,从袖子里掏出『药』瓶就想往嘴里倒,旁边不知是谁却突然狠狠地撞了下她的胳膊肘,将她的『药』撞到了地上。
而此时,侍卫们也都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前来,将桂枝按住。
桂枝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人按倒在地,捆着进了殿内。
“竟然真的是你。”顾倩倩捂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桂枝,本宫待你一向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害本宫?”
桂枝自知自己死路一条,此时也不负隅顽抗,她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
这般模样,顿时将乾隆的三分怒气也变成了十分。
“去查查她的屋子,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乾隆怒喝道。
李玉等人应声而去。
不一时,乾隆等人面前便摆出了不少东西出来,其中有桂枝往日用的珠宝首饰,多半都是顾倩倩赏赐下来的,除此以外,枕头里的银簪也都被搜了出来。
“万岁爷,旁的首饰都是在梳妆台上的,唯有这根银簪却是藏在枕头里。”李玉恭敬地说道。
“把那银簪拿过来。”乾隆皱紧眉头。
第118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八天宫斗的第
银簪的式样并不新鲜,普通的兰花簪子,在宫廷里面一抓也是一大把,即便出现在普通宫女鬓发上也不会让人觉得新奇。
但是偏偏这银簪是在掏空的枕头里找出来的。
这就很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任凭谁碰见这事,都得怀疑这簪子的来历。
“这簪子是打哪里来的?”乾隆握着簪子,看着桂枝质问道。
旁边的侍卫拔出了桂枝嘴巴里堵着的帕子,桂枝却是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自嘲和嘲讽,“万岁爷,您不必问,奴婢害娴妃娘娘,全然是因为奴婢恨娴妃娘娘,同其他人毫无干系。”
“毫无干系!你倒是嘴硬!”乾隆将簪子拍在桌上,脸上笼罩着戾气,“你一个奴婢,哪里去弄来堕胎『药』,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李玉,让人给她上刑。”
“喳!”李玉答应一声,朝几个小太监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去慎刑司跑了一趟,拿来不少刑具来,什么老虎凳,铁烙,一样样刑具送过来时,上头还带着血,那浓厚的血腥味和不祥的气息,叫妃嫔们都苍白了脸。
桂枝看着那些刑具,脸『色』苍白,她慌忙低下头,不愿意多看。
“给她松绑,先上拶刑,朕倒要看看是她的嘴巴硬,还是这棍子硬。”乾隆沉声说道。
几个侍卫立即上前,取了拶子将桂枝的手指套入其中。
李玉下巴一点,侍卫们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拉紧了拶子。
一瞬间,一阵剧痛从手指传来,桂枝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声,乾隆捂着顾倩倩的眼睛,让她别过头去。
十指连心,平日里手指上受半点儿伤都疼得很,何况受拶刑。
桂枝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声不绝于耳。
“还说不说?”乾隆问道。
桂枝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她喘着粗气,“奴,奴婢真的没有人指使……”
她话还没说完,那两个侍卫力度就加大了,这一下,疼得桂枝脑袋里的神经都崩断了,她哭泣着求饶道:“奴婢说,奴婢愿意说。”
得了这话,乾隆才扬了扬下巴,侍卫们收了手。
桂枝趴在地上,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她现如今一条命几乎去了半条,连喘气都感觉有股血腥味,“奴婢,奴婢是得了舒贵人的吩咐,但奴婢并不知那里头是堕胎『药』,只以为是些寻常『药』粉而已。”
“你放屁!”舒贵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着桂枝,又惊又怒,手指都在发抖,“本主几时叫你做这等事了,本主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呢。”
她咒骂完桂枝,又含着泪看向乾隆,跪在地上:“万岁爷,娴妃娘娘,您二位可千万不能听这个宫女胡说八道,奴婢同娴妃娘娘无冤无仇,怎会对娴妃娘娘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情呢?”
“舒贵人,都事到如今了,您就认了吧。”桂枝勉强直起身来,手脚都在发抖,“当初奴婢就不该贪您的银簪,做出这等事来,如今奴婢后悔了,您也不要再狡辩了。”
舒贵人转过头瞪着桂枝,眼睛都快淬了毒,“本主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万岁爷,”富察皇后突然说道:“这宫女的话是真是假,叫舒贵人的人来认认这银簪就是了。若是这银簪是旁人的,那么舒贵人就是无辜的,但若是银簪是舒贵人的,那这件事,舒贵人就得给个说法了。”
乾隆敛了敛眉,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皇后这主意说来也不错,但是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的地方,叫他一时之间没有顺着皇后的主意给出回答。
乾隆一沉默,殿内就安静了下来。
富察皇后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虽然还带着笑,可手掌心里的冷汗已经暴『露』了她的紧张,她自信自己提出的主意应该不错,万岁爷应该答应才是,怎么现在,万岁爷的神『色』却有些迟疑?
乾隆和皇后都不开口,舒贵人却是等不及了,这件事攸关她的『性』命,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坐以待毙,“万岁爷,奴婢本不该说,可是奴婢并不赞同皇后娘娘的主意。这银簪分明再寻常不过,如何能以此判定是奴婢所为!更何况”她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桂枝,“这些话是这个宫女说的,是真是假还尚且不能确定。依奴婢看,是这宫女后面有其他人指使,这个宫女为了保住她的主子,诬陷奴婢!”
顾倩倩心中暗暗点头,舒贵人也不算笨,已经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只可惜了,舒贵人今日是难逃一劫了,皇后布了这么个局,哪里还会让舒贵人逃过一劫?
她虽然同情舒贵人,但并没打算救她,这几年,舒贵人是没干过什么得罪她的事,可以往也没少助纣为孽,现如今狗咬狗,她何必横『插』一手。
“舒贵人!”桂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受伤的表情,“当初分明是您找到奴婢说让奴婢帮您的忙,您现在怎么反口不认了!”
“你含血喷人!”舒贵人的肺都要气炸了,她要是这回能活下来,回头知道桂枝身后的人是谁,一定要报仇!
就在两人互相怒目而视的时候。
角落里,突然有一把嗫嚅的声音响起。
“万岁爷,臣、臣妾好像认得那一支银簪。”
众人怔了怔,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愉嫔抿着嘴唇,蹙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像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出那些话一样。
“你认得这根簪子?”乾隆诧异地问道。
愉嫔矜持地点了下头,眼眸流转,落在舒贵人身上,舒贵人的心突然跳了下,她微微张了嘴巴,脸上有惶恐和不解的神『色』。
“这根银簪乃是舒贵人的。”愉嫔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你确定?”高妃放下茶盏,挑了挑眉,追问道。
今日这事,她虽然看不出底细,但也琢磨出这舒贵人多半不是真凶,就好比当日她小产那回,舒贵人这回也同样是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高妃没打算救舒贵人,毕竟舒贵人是皇后的人,她帮忙算什么。但她不介意『插』一脚,试探下这件事背后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若是其他簪子,臣妾还不敢这么肯定,但是这根银簪,臣妾很肯定,万岁爷,您请看,那根银簪上的兰花有两颗珍珠点缀,但其中一颗却是假珠,颜『色』同另一颗并不同。”愉嫔不疾不徐地缓缓指出银簪上的异样来。
乾隆定睛一看,果真如愉嫔所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看着舒贵人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臣妾同舒贵人同住在承乾宫里,舒贵人那会子手头比较紧张,这根簪子的珍珠掉了后,又找不到珍珠来顶替,臣妾便提出个办法用假珠代替,舒贵人当时还说这主意好,毕竟这假珠便宜,而且若非有心绝对难以看出差别。这是舒贵人刚进宫那会的事情。因此,臣妾记得很清楚,不过,这几年来,臣妾一直没瞧见舒贵人戴过这根簪子,没想到会在今时今日再次见到这根簪子。”愉嫔的语气充满感叹。
舒贵人张了张嘴,她想怒骂愉嫔,可更可悲的是,她骂不出口,因为愉嫔的话半字不假,这根银簪她本来一直没有认出。舒贵人前几年得宠时不知得了多少难得的珠宝首饰,哪里会把这根往日很是爱惜的银簪放在眼里。但随着愉嫔的诉说,她认出簪子来了。
这根簪子的确是她的。
如果去查乾隆六年时候宫廷造办处的记录,就能查出她的确送过一根银簪过去,让他们修缮。
铁证如山,若非舒贵人自知清白,恐怕都要以为真的是自己所为了。
“舒贵人,愉嫔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乾隆的眼神如寒冰一般冰冷地看向舒贵人。
舒贵人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当年她入宫得宠时何等肆意妄为,何等自信自负,那时候的她哪里想得到自己会沦落到今时今日这种地步。
舒贵人没什么话好说了,在愉嫔站出来说话时,她就已经知道是谁害的她了,能让愉嫔出来的,后宫中除了皇后还有谁。
想到先前高贵妃那次的情况,还有这次的诬陷,舒贵人的心都凉了。
她颓然地瘫坐在地上,苦笑着说道:“奴婢还有什么话能说,奴婢说,有人会信吗?”舒贵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皇后,语气突然尖锐起来,“奴婢只恨自己这些年长着眼睛却瞎眼看错了人。后位上的明明是条毒蛇,奴婢却一直以为她是个贤良淑德的!”
“放肆!”乾隆一拍桌子,“你做出这种事,竟然还敢指责皇后!”
“万岁爷,奴婢真的是清白的,害娴妃娘娘和高妃娘娘的人,是皇后娘娘!”舒贵人高声喊道,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满屋子的人和外头站着的人听见这话,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快堵住她的嘴!”皇后这时候真慌了,她冲着刘嬷嬷喝道。
刘嬷嬷连忙同其他人一并上前,有人抓住舒贵人的手,有人拿帕子把她的嘴巴给堵住。
但,即便是被捆住了手脚,被堵住了嘴巴,舒贵人眼睛里的恨意,却是众人都能瞧得见的。
“拉下去,送回承乾宫!”乾隆怒道。
众人听了这话,都心里有数了,估计舒贵人是要“病死”了,皇家最在乎名誉,舒贵人这回闹出来的事实在不好看,她非死不可,估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悄无声息地“病”死在承乾宫里了。
“唔唔唔!”舒贵人也知道自己的下场,她拼命地挣扎,一双眼睛充满恨意地看着皇后。
皇后低垂下头,漫不经心地捧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第119章 宫斗的第一百一十九天宫斗的第
“万岁爷,如今罪魁祸首都揪出来了,桂枝、林公公这些人该怎么处置?”富察皇后见舒贵人被带下去,心里头的石头便总算是落了地。
适才舒贵人喊出那番话的时候,她都恨不得上前拿手撕烂她的嘴巴,好在最后万岁爷并没有相信舒贵人的话。
然而,事实真是这样吗?
乾隆看了她一眼,像是漫不经心,又将眼神落在林铮等人身上。
桂枝即便口口声声宣传无辜,但是她被买通谋害主子的事铁证如山,必须得死。而林铮这些人,在当差的时候玩忽职守,也该受罚,就是这惩罚的程度……
乾隆看向顾倩倩,温声道:“娴妃觉得林铮这几个太监该怎么处罚?”
林铮等人顿时的心都仿佛被攥了起来,他们的心跳得飞快,忐忑不安地等着顾倩倩的回答。
顾倩倩瞥了林铮几人一眼,想了想,笑着说道:“万岁爷,臣妾想林公公几位虽然说于此事有责任,但是到底他们也是被人算计,因此,罪行并不大,只是这当差时玩忽职守这事,却是不能轻轻揭过,否则他人效仿,往后不知闹出多少同样的事来。故而,臣妾想将他们每人杖打三十以儆效尤。不知这样可妥不妥当?”
妥当,当然妥当!
林铮等人恨不得能开口支持顾倩倩的处罚,杖打三十顶多也就是屁股受罪,修养个半个月就能好。可要是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林铮几人心急如焚,可没有一个敢开口。
万岁爷现在正恼怒他们,他们要是敢开口求饶,保不齐本来不用死的,这一求饶,顿时人头落地。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朕就放他们一马。”沉『吟』片刻,吊足了这几个太监的胃口后,乾隆才缓缓说道,“拖出去杖三十,罚俸半年。”
“谢主隆恩。”林铮几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地磕了头。
乾隆哼了一声,摆摆手:“谢朕做什么,谢娴妃娘娘去,要不是娴妃娘娘,朕今日定要你们的脑袋。”
“是,是。”林铮等人忙点头说道,转过身冲着顾倩倩磕了个响头,“奴才多谢娴妃娘娘大恩大德。”
顾倩倩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下,并不过多言语。
李玉冲着其他太监招了下手,那些太监便上来,将林铮等人拖了出去,按在外头院子里,脱了裤子便开始打。
顾倩倩看了桂枝一眼,低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乾隆顿时心领神会,对李玉说道:“将这宫女送到慎刑司去,受了大刑才准让她死。”
“喳!”李玉回答道。
桂枝听了这话脸『色』发白,她在宫中多年,慎刑司的大名哪里没听说过,那等地方就是宫里头最狠毒的太监都闻之变『色』的地方,进了慎刑司就别想能出来。
她心中恐惧,便起了二心,想咬舌自尽。
但她面对的是什么人,是李玉,乾隆多年的心腹,别的本事没有,最大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一见桂枝神『色』不对,李玉二话不说上前就卸了桂枝的下巴。
开玩笑,万岁爷都点名了要桂枝受罪,要是让桂枝这么便宜就死了,万岁爷能不怪罪他?!
“啊!”桂枝惨叫一声,涎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眼泪更是同时落下,“让我死,让我死!”
“还磨蹭什么,快拖下去。”乾隆嫌恶地说道。
李玉不敢耽误,立即让人将桂枝带下去,送到慎刑司去。
所有人都发落完了,乾隆心中的火气这才稍微平息了些,他捧起茶盏喝了一口,平静地看着众人说道:“今日这事,朕希望所有人引以为戒,朕知道你们这些人不少对娴妃心存嫉恨,但倘若有人敢将手伸到娴妃身上,就休怪朕不念旧情。舒贵人的下场就是这种人的下场!”
“是!”众人连忙应道,不少人心中都酸涩无比,这娴妃到底是给万岁爷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把他『迷』成这样。
先前高妃小产时,也不见万岁爷这么发怒重视过。
高妃此时的心情简直别提了,她又怒又妒,只觉得心仿佛被人拿刀一片片地割下来。
敲打了众人一番后,乾隆便示意众人散了,他心里明白今日的敲打众人未必会真的照做,倘若这些妃嫔能这么老实,后宫不知少了多少事。
但这是不可能的,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皇后等人也不愿在长春宫呆着,起身便告辞了。
人都散了后,乾隆才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孙太医,对孙太医说道:“你给娴妃重新把把脉,替她开个安神定心的方子。”
“万岁爷,臣妾没事,不必吃『药』的。”顾倩倩拉着乾隆的袖子,撒娇道。
孙景黎本来踏出的脚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乾隆却是不由分说地摇头,“不行,你现在这情况,朕实在不放心,让孙太医给你开个方子,朕也才安心。”
他转过头看向孙景黎,言下之意很是明显。
孙景黎默不作声地走到顾倩倩身旁,看着她无奈又甜蜜地『露』出一个笑容,而后挽起衣袖,『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心中不知为何有种嫉妒和后悔的情绪。
*
孙太医被领着去开方子后,乾隆陪着顾倩倩说了会儿话,因着还有奏折没处理完,便先起身离开。
他一走,顾倩倩便松快了不少,她依靠在窗户旁边,边听着外头的杖刑声,棍子打在屁股上的声音格外沉闷,院子里有些许血腥味传来。
她正回想着刚才乾隆在听见舒贵人的话时的表情,揣测着乾隆信了几分。
顾倩倩可不相信乾隆真的如表面一般没有怀疑皇后,如果真是如此,乾隆应该让人调查皇后,力证皇后清白才是。毕竟,既然皇后什么都没做,自然就不怕查。
可乾隆偏偏却反其道而行,不但没查,还大发雷霆地揭过此事,分明就是起了疑心了。
之所以没顺着舒贵人的话追查皇后,是因为怕查出什么,但又不够证据。不是她瞧得起皇后,而是皇后这人的确有本事,能手上沾满鲜血这么多年却一直以善良大度闻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要命的证据?
不过,乾隆明面上说着相信,背地里未必不会调查皇后。
她无需做什么,只要让乾隆自己去查就可以了,以乾隆多疑的『性』格,他谁都不会相信,只会相信自己。因此他的人调查出来三分,乾隆便会信足七分。
“娘娘。”孙景黎写了方子后,过来行礼。
顾倩倩因为他的声音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她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孙景黎一眼,眼眸中天然流『露』出几分疲惫和惘然,只叫人看着心疼不已,像这样的女子,合该被捧在心中好生怜惜才是,谁能舍得叫她担心受怕。
“今日麻烦孙太医了,本来本宫是想让其他的太医过来,只是万岁爷发令,本宫也不好多说什么。”
孙景黎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攥了一下,心中酸涩难忍,他知道娴妃是在成全他之前想要疏远她的事,但是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后悔之前自己做出来的蠢事。
娴妃能有什么错,她所做出的的一切也不过是求生自保罢了。
旁人看着她光鲜亮丽,宠冠六宫,可实际上她的处境还不如一个寻常女子呢,至少寻常女子不必提心吊胆自己会被下毒,不用费尽心思装晕自保。
他先前有几分不甘娴妃利用自己,现在只希望她能利用自己,至少这样能保得住她平平安安。
“娘娘,奴、奴才是心甘情愿来的。”孙景黎直直地看着顾倩倩,说道。
顾倩倩愣了下,眼眸中闪过迟疑、推拒以及一丝明显的欢喜,但她摇了摇头,“孙太医您不必如此,先前是本宫做错,这宫中的水深得很,您是青年才俊,前程远大,没必要牵扯进这些事来。”
“奴才愿意!”孙景黎听了,反而越发觉得自己心太狠,娴妃娘娘分明是个善良人,若非是这后宫众人风霜雨雪严相『逼』,她怎会如此。
“奴才甘愿受娘娘驱使。娘娘莫要嫌弃。”
孙景黎说完这话,耳根燥得通红,他自幼受的是君子妠于言而敏于行的教育,能说出这番话,实属不易。
而且,这句话也称得上是惊心动魄,要是旁人听了,不知惹出多少麻烦来。
顾倩倩沉默片刻,低垂下眼睑,白皙的脖颈上泛着红晕,“驱使谈不上,本宫只想往后平安脉都是孙太医负责,这宫中,本宫能信得过的也就孙太医了。”
孙景黎心中顿时一热,这时候即便顾倩倩要他下毒害人,他恐怕也会觉得顾倩倩是情非得已。
“奴才明白。”
顾倩倩心里头十分满意,她要的就是这等效果,经了今日这事,孙景黎定然对她死心塌地,有个太医心腹,自然能方便不少事。
“多谢孙太医。”
她看向杜鹃,“本宫如今身体重,杜鹃你替本宫送下孙太医。”
“是。”杜鹃清脆地应了下来,垂眸送了孙太医出去。
“娘娘,宁贵人那儿——”百灵小心地提醒顾倩倩宁贵人的事。
顾倩倩摆了摆手,“先不急着忙她的事,等会儿你送几瓶金疮『药』给林铮他们。”
“奴婢明白。”百灵点点头。
顾倩倩既然留了林铮他们的命,就要将他们彻底变成心腹,不然的话就浪费了刚才她替他们求情的恩情了。林铮这几个人虽然说各有各的『毛』病,但好就好在他们几人并不是其他人的眼线,能信得过,只这一点儿,就足够顾倩倩保住他们了。
至于玩忽职守,这回吃了这样大的亏,想必这几个人这辈子都不敢再吃什么西瓜了。
第120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天宫斗的第一
傍晚,黄昏时分,正是逢魔时刻。
长春宫的院子早已用水清洗过,可即便如此,宫殿里还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宁贵人正坐在窗户下面,手里捧着茶,这茶她捧在手上已经有一会儿了,从温热到凉,可是宁贵人却是一口都没有喝。
她在想着今天下午的事,舒贵人说的那番话实在叫她怎么忘也忘不掉。宁贵人不愿意多想,可她怎么想,都感觉舒贵人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都不像是在说谎。
莫非真的是皇后娘娘做的?
正当她出神时,一把熟悉的声音打碎了她的思绪,顾倩倩由连枝等人引着走了进来,她巧笑倩兮地对着宁贵人说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本宫来了都没发觉。”
宁贵人听见这话,猛一抬头,瞧见是她时,脸『色』『露』出既惊又喜的神『色』,“娘娘。”
她起身就要行礼,顾倩倩却伸出手轻轻地把她压了回去,脸上带着笑,“不必这么多礼,坐下吧,本宫是来寻你说说话的。”
“这怎么好,该是奴婢去给娘娘请安才是。”宁贵人有些受宠若惊,宫中规矩是尊不下卑,娴妃亲自来这里,着实很给她面子。
“你我之间还分什么该不该。”顾倩倩摇头说道,“今日本宫还欠你一个恩情呢,若非你舌尖,尝出那糕点味道有问题,本宫和腹中的孩子怕是要叫人害了都不知道谁才是真凶呢。”
宁贵人忙摆摆手,谦逊地说道:“娴妃娘娘客气了,奴婢也没做什么。”
“嗨,你还和本宫客气。”顾倩倩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玉柔,本宫是真心感激你,本宫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唯有些首饰头面,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今儿个便一并带来了。”
她说到这里,冲着杜鹃等人点了下头。
杜鹃等人刚刚进来时,宁贵人就留意到她们手上捧着盒子,此时盒子一开,里头装着的首饰头面便亮了出来,珍珠头面,玛瑙红宝石簪子,碧玺雕松鼠葡萄佩、翠嵌珠宝蜂纹耳环……
一件件,一样样,莫不都是价值不菲之物,此刻一并摆出,竟叫这屋子有种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感觉。
宁贵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首饰头面,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娘娘,这,这些也太贵重了。奴婢怎么能受这么厚重的礼物?”
她这辈子得到的珠宝首饰加起来恐怕都未必有眼前这些价值的一半。
“你啊,本宫都亲自送来了,你难道还要拒绝?”顾倩倩娇嗔地拍了下宁贵人的手,“这些只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你就收下吧,千万不要见外。”
顾倩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宁贵人再推辞就有些不给面子了。
再说,她也不是不心动,只是这礼物分量太过厚重,宁贵人一时间有些不敢接受罢了。
“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多谢娘娘赏赐。”宁贵人起身行了礼。
顾倩倩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旁边的古乐一眼,又从容收回眼神,同宁贵人说了几句话。
旁边的古乐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娴妃娘娘问她话,可直到娴妃离开,却是只字都没提起她,这叫她心里头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娴妃不问她小厨房的事。
但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古乐从头到尾都闭着嘴巴,一个字也没多说。
古乐哪里明白,虽然她和连枝都是她赏赐给宁贵人的人,但顾倩倩并没有打算让她们两个都忠诚于自己,忠诚她的连枝一个就够了,若是宁贵人身旁都是忠心于顾倩倩的人,即便宁贵人心『性』再好,也会对顾倩倩产生戒备。毕竟谁能允许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旁人的视线之中。
因此,古乐的投诚恰恰是顾倩倩所愿意看到的。
这么一来,宁贵人也会彻底信任古乐,不会动心思去栽培别人,一举两得的事情,顾倩倩为什么不干。
这等把戏是她曾经看驯兽学来的,驯兽和驯人有时候差别并不大……
走了一遭安抚了宁贵人和古乐之后,顾倩倩没急着回宫,而是趁着夜『色』去了冷宫,下午的时候,舒贵人就被人从承乾宫带到冷宫当中。
很显然,乾隆并不想要脏了承乾宫的地。
顾倩倩也是因此瞧出来舒贵人的命不长久了,若是没错,大概今晚舒贵人就得上路了。
“娴妃娘娘……”守在冷宫门口的太监瞧见顾倩倩带着人来,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但手脚却格外利落,一个个打了千,行了礼,“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不必多礼。”顾倩倩笑盈盈地说道,她示意杜鹃和百灵将食盒亮出来,而后说道:“本宫听说你们今晚负责看守冷宫,特地叫人准备了些吃食过来。”
那几个太监一瞧,再一闻,好家伙,一股肉香味,他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舔』着嘴唇,“多谢娴妃娘娘赏赐。”
“那食盒就先给你们,你们去寻个地方吃,本宫想进去见见舒贵人。”顾倩倩微笑着说道。
“这……”听见顾倩倩的要求,几个太监顿时犹豫了。
要是娴妃赏吃的,那没什么,可要他们让娴妃进去,那就有些难办了。
万岁爷虽然没说禁止任何人看望,可眼下这茬子情况,谁敢贸然行事啊,要是一个不慎触了万岁爷的霉头,岂不是要跟着桂枝一样人头落地。
“本宫不会叫几个公公难做,进去说几句就会出来,很快的。”顾倩倩冲赵三七使了个眼神。
赵三七立即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银票塞到为首的太监手上,那太监悄悄看了一眼,眼睛一转,挤出一个笑容,“那行,娴妃娘娘请进来吧,不过,您可别留下什么痕迹,免得奴才们不好交代。”
这几个太监是觉得顾倩倩是来趁着舒贵人没死来发泄报仇的。
顾倩倩也没澄清,她的事更复杂,没必要叫其他人知道了,她微微笑着点了下头,“本宫明白的。”
太监们这才让出条路来,顾倩倩大阔步走了进去,留了杜鹃和百灵在门口守着的,打发赵三七和小竹子去招呼
那些太监,自己轻轻推开了门。
冷宫并不是宫殿的名字,而是没什么人去的宫殿,紫禁城有房间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宫殿更是有南三所、东西六宫,除此以外还有不少宫殿。其中有些宫殿被废弃了,可能是曾经住了某个不得宠的妃嫔,也可能是因为日久失修,而又加上位置偏僻,便一直没人去搭理。这样的宫殿就是冷宫。而以往有些无子的太妃或者犯了错的妃嫔就会被送到冷宫中。
舒贵人依靠在窗户旁,她的手脚都没捆着,但她没有挣扎,更没有逃跑。
她的双眼无神,不过一日,她便失去了所有东西,她的宠爱,份位还有她的生命。
在听见脚步声时,她的眼珠子这才转动了下,在瞧见来人时,她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心如死灰。
“你似乎不惊讶。”顾倩倩拿帕子擦了擦舒贵人对面的位置,平静坐下。
“我有什么好惊讶的。”舒贵人冷冷说道,“一个要死了的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值得她惊讶。”
“是吗?”顾倩倩歪着头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点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不过,本宫以为你不是这么轻易认输的人。”
“不认输又如何,我能对付得了皇后吗?”舒贵人看着顾倩倩,『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顾倩倩挑了挑眉,不接这话,反而说道:“你知道你家里人的下场吗?”
舒贵人的冷笑突然凝滞住,她猛地抓住顾倩倩的手,力气大到让顾倩倩有些吃痛,“我的家人怎么样了!”
“好消息是没死,坏消息是流放到岭南了。”顾倩倩一把甩开舒贵人的手,看着手背上的红痕微微皱了下眉。
“流放了?”舒贵人眼神涣散,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
顾倩倩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不止呢,不但流放,连家产都抄没了,真是够可怜的。”
舒贵人咬着下唇,愤怒和痛苦让她娇艳的脸『色』『露』出狰狞的神『色』,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定定地看着顾倩倩,“娴妃,你特地跑来告诉我这些话,不会只是想看我痛苦的样子吧。你有求于我!”
顾倩倩眼皮抬起,看着舒贵人『露』出一个笑容,“你总算是聪明一回,说不上求,做个交易罢了。”
她顿了顿,道:“从京城到岭南可是好长一段距离,这段路如果没有银子打赏讨好那些官兵,怕是得死不少人吧。而且到了岭南,也得吃喝,你们家人丁不少,这些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本宫可以帮你送一笔足够他们花费的钱,作为报酬,你得告诉本宫,皇后娘娘为什么针对你?”
顾倩倩从之前就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了。
按理来说,舒贵人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虽然称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小家碧玉,一时被乾隆冷落,也未必没有重新得到宠爱的一日,可皇后却从不出手帮她,今日还设局坑死舒贵人。
这里头要是没有问题,顾倩倩就跟富察皇后姓得了。
第121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一天宫斗的第
舒贵人脸上掠过慌『乱』神『色』,她的身体往后缩了缩,别过脸,“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倩倩斜眼看了她一眼,低笑了一声,“舒贵人,你可能没搞清楚,本宫虽然说同你做交易,但本宫没有给你拒绝的权利。”
“你,你是要强『逼』我不成?!”舒贵人握紧拳头,红着眼睛看着顾倩倩。
“『逼』你?”顾倩倩取出帕子,缓缓擦拭手背上的痕迹,“你说错了,本宫是在给你提供一次复仇的机会。”
“复仇?”舒贵人怔怔地看着顾倩倩。
“没错,”顾倩倩站起身来,俯视着舒贵人,“本宫可以帮你报仇,你对付不了皇后,本宫能对付,至少本宫可以跟你保证迟早会将皇后送下去陪你。”
舒贵人突然愣住,她一直卡顿的脑子突然意识到这番对话有哪里不妥了,她瞪大眼睛,眼俱裂,“你早知道不是我下堕胎『药』害你?”
“称不上早知道吧,只是下午你说的话的确有几分可信,本宫相信不是你所为。”顾倩倩云淡风轻地说道:“不过,你也别指望本宫替你求情,如今这事已经定了,皇后所有证据都给你安排好了,本宫求情也没用。你还是想想你家人吧。”
舒贵人沉默了下来。
她紧闭着嘴唇,低着头,浑身仿佛被笼罩在阴影之中,窗户外传来几个太监喝酒吃肉划拳的声音,同室内的寂静冷清赫然不同。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保证你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舒贵人最后还是动摇了,她已经没有胜算,能做的也只能是借着别人的手替自己讨公道。
“可以。”顾倩倩点头。
她才不傻,能『逼』着皇后屡次三番想害死舒贵人的事,肯定是大事,这等事不拿来当致命一击,泄『露』出去,那岂不是脑子糊涂了。
“这事其实奴婢也不敢肯定,但是,这件事似乎同万岁爷的生母有关系。”舒贵人压低声音说道。
万岁爷的生母?!顾倩倩眼皮一跳,怎么?难道慈宁宫的那位并不是万岁爷生母?
“乾隆六年那年奴婢入宫后,住在承乾宫中,本来奴婢那会子还不是皇后的人,有一日,奴婢去寻愉嫔,熟料愉嫔恰巧不在,奴婢本要离开,却不小心听见皇后在里头同刘嬷嬷说万岁爷生母的事。奴婢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停了下来听,这一听就听见个不得了的事情。原来万岁爷的生母并非是当今太后,他的生母另有其人,而且已经早就夭折了,此事还同太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奴婢听见这话就知道不妙,本想离开,可是也是运气不好,偏偏这时候愉嫔回来了。”
“这下可了不得。奴婢当时是走也走不得,只能跟着愉嫔进去。皇后见到奴婢,虽然没问什么,可是奴婢心知她定然知道奴婢知晓此事了。为了保住『性』命,奴婢投诚了皇后。这一转眼就快三年了。”
舒贵人说到这里时,眼眶滑落一滴眼泪。
顾倩倩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事还真是够劲爆的,怪不得皇后要舒贵人的命呢。
不杀了舒贵人,怎么可能心安?
这事如果传扬出去,危害的人虽然是太后,可太后再怎么样,到底也还是太后,即便一时动『荡』,日后稳定下来,寻根『摸』底找到这消息传出的源头,那皇后在皇宫哪里还有安生日子可以过!
更何况,皇后指不定打算利用这隐私事干什么呢。
“本宫知道了。”顾倩倩徐徐吐出一口气,她定定地看着舒贵人,道:“今夜的事,你就当做没说过。本宫会想办法派人去照拂你家人,至于,皇后,本宫也迟早会替你报仇。”
“那奴婢就多谢娴妃娘娘。”舒贵人拿起帕子擦了下眼泪,别过头去,冷冷地说道。
顾倩倩也没和她计较礼仪的事,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这么多,那不是闲得慌吗?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舒贵人一眼,而后徐徐离开。
她来得静悄悄,离开时也没有碰见其他人。
次日的时候,顾倩倩就听说舒贵人昨夜得了急病去世了,宫里头悄无声息地去了一条幽魂,顾倩倩摩挲着茶盏,呼唤来了小竹子。
“本宫今日有些想吃乌拉那拉福晋做的饽饽,你拿了出宫令牌出去一趟,替本宫取来。”
“是,娘娘。”小竹子不动声『色』收下顾倩倩递过来的信。
信封到达乌拉那拉福晋手上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乌拉那拉福晋一边让人招呼小竹子,一边拆开信封,她拆开信封的时候没忘记留意信封上的封蜡,封蜡是一朵牡丹花,看似寻常,但里头隐藏着一个小暗号。
在确认封蜡无误后,乌拉那拉福晋这才放下心来,专心看信封上的内容。
在看到顾倩倩让他们寻个人给柏氏送去些金银时,她瞳孔收缩,漆黑的眼眸下,目光闪烁,片刻后,她选择听从顾倩倩的安排。虽然传闻中舒贵人是因为害了她们女儿才死的,但是现在女儿既然如此安排,定然有她的缘故。
“竹公公,你不妨出去外头走走,未时三刻再来,那会子饽饽就做好了。”乌拉那拉福晋笑盈盈地说道。
小竹子也没推拒乌拉那拉福晋的好意,拱拱手后就退了出去。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顾倩倩说了想吃乌拉那拉福晋做的饽饽,那么乌拉那拉福晋就得亲自下厨去做,否则被人看出破绽,那就得不偿失。
*
“宁贵人你尝尝这饽饽做得如何?”顾倩倩吃了一小口饽饽后,笑着招呼宁贵人一起吃。
宁贵人也没有同她客气这些细枝末节,道了谢拿起一块品品咀嚼。
饽饽这道点心可是满汉全席里头的一道着名点心,其实也就是常见的枣泥酥,这饽饽要做得好,可不容易,但乌拉那拉福晋却是个中好手,这会做菜对于京中贵『妇』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满族姑娘都会下厨房做几道菜,平日里碰见亲戚来了,便亲自下厨做点心做菜招待亲戚。
枣泥是拿金丝小枣,去皮去核,半点儿糖不加,直接炒出来,甜味是纯正的,正正好,不齁甜也不腻味,酥皮要用细面粉,皮薄而酥,入口香酥甘甜,各种味道恰到好处。
宁贵人本来是想即便不怎么样也得夸几句,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是娴妃的额娘,但当她尝过味道后,却是发自肺腑夸赞道:“这饽饽比御膳房做的还酥脆美味,乌拉那拉福晋这手艺怕是京城里独一份的吧。”
顾倩倩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笑容,笑道:“我额娘听了这话定然高兴,这饽饽一向是她的得意之作。”
宁贵人笑着附和道:“这是该得意,要是有机会奴婢也想同福晋讨教一二,学学怎么做这饽饽。”
“这倒不难,过几日中秋她就会进宫,届时本宫替你问问怎么做就是。”顾倩倩微笑着说道。
宁贵人『露』出感激的表情,她没多问既然过几日就能见到乌拉那拉福晋,为什么娴妃还要急于一时,派人出宫去,在这宫里头,最不该多的就是好奇心。
八月十五来得快。
那日宫宴,乾隆许了乌拉那拉家的女眷提前进宫,乌拉那拉福晋今年就带了个小儿媳『妇』进宫,原因无他,另外两个儿媳『妇』都怀上了,月份不小,乌拉那拉福晋怕宫中人多眼杂,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不太好。更何况今年宫里头还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让两个儿媳『妇』留在家里。
“这几个月了?”乌拉那拉福晋欣喜地看着顾倩倩鼓起来的肚子,询问道。
“快六个月了。”顾倩倩笑着说道,“您『摸』一『摸』吧,这孩子最近闹腾得很,老是踹我,今儿个倒是乖巧,想来是知道它科罗玛玛要来了。”
“那可见真是一家人。”小儿媳『妇』在旁打趣说道。
乌拉那拉福晋笑得脸上都快乐开了花,她儿子生的孙子孙女不少,但是闺女生得,这还是头一个,心里头稀罕得很,“这孩子真是聪明,回头科罗玛玛肯定给你打个金长命锁。”
“那感情好,我可替这孩子记住了。”顾倩倩调侃着说道。
乌拉那拉福晋和李佳氏都不禁笑出声来。
几人有说有笑,闲话了一番家常,没过多久就该到了要去赴宴的时候,乌拉那拉福晋主动伸手搀扶顾倩倩,两人一并走着。
乌拉那拉福晋趁此小声说道:“事已经办了。”
顾倩倩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下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今年的中秋宫宴,太后到底还是『露』面了,毕竟即便乾隆再恼怒,也得考虑下百姓和百官的嘴。不年不节的时候,让太后“养病”,那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种大节日,太后是不能缺席的。
太后整个宫宴上都没说几句话,但却罕见地关心了顾倩倩几句话,面子功夫做得很是不错,至少乾隆很满意。
一场宫宴平平静静地过去。
顾倩倩用完宴席,拉着乌拉那拉福晋说了几句话,交代了她去查查康熙五十年的时候,雍王府上的事,重点儿是查看这年有没有人死了,或者是失踪了。
乌拉那拉福晋答应着去了。
第122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二天宫斗的第
八月宫宴过后,紫禁城平静了不少。
兴许是因ed78长春宫那回的大开杀戒,宫女太监们都仿佛被吓坏了的鹌鹑缩起头来,不敢找事,即便是脾气再大的太监也都是秉ed78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
九月金秋,桂花盛开,正是吃桂花糕的好季节。
乾隆走进长春宫时,就瞧见顾倩倩正在院子里指挥着众人打桂花,一簇簇黄『色』的小花高挂在树梢上,竹竿打了e539下便掉落了一些,地上铺着的布上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
“这eb4f是在做什e0c8?”乾隆好奇eb4f好笑地看ed78顾倩倩站住台阶上指挥着众人。
顾倩倩笑ed78提起裙角,从台阶上走下来,对乾隆说道:“在打桂花呢,这e539日桂花开的最好,若是不趁ed78这时候把桂花打下来,那味道就差了些。”
“你这是想吃桂花糕了?”乾隆伸出手刮了下顾倩倩的鼻子,打趣着说道。
“正是呢,这九月金秋不吃桂花糕便感觉像是少了些什e0c8。”顾倩倩亲昵地拉ed78乾隆的手,笑ed78说道,“另外,还有多的桂花,臣妾想拿来做桂花茶。”
乾隆不禁失笑,道:“你既想打桂花,那得早晨那会儿打才成。现在你打,那是事倍功半。”
顾倩倩『露』出错愕的神『色』,不解地问道:“为什e0c8得早晨打?”
乾隆仰头看ed78满树桂花,道:“晨起的桂花上有『露』水,毕竟重,一打就下来,等到了日头升上来,『露』水干了,花也就轻了,打下来就不容易了。”
“怪不得呢。”顾倩倩『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臣妾说怎么打了这e0c8久才得了这e0c8些,原来是时候不对。”她转过头,对着小竹子等人说道:“你们别打了,等明日早晨再打吧。”
“是。”众人答应一声。
乾隆同顾倩倩一并进屋子里去,院子里小竹子等人连忙收了竿子,将地上的桂花收拾了送到小厨房里去做成桂花糕。
*
“万岁爷又到长春宫去?”纯妃咬着下唇,眼睛直勾勾地看ed78面前的安公公。
安公公鼻尖上沁出汗来,“养心殿的公公是这e0c8说的。”
纯妃看ed78桌子已经冷了的鸡汤,牙齿狠狠地咬着下唇,呼吸急促,她今日特地下厨做了一盅鸡汤,送到养心殿去,本是想借ed78鸡汤让万岁爷想起她来,可没曾想,这鸡汤连进都进不去养心殿,而万岁爷却是跑到长春宫去,同娴妃那个女人恩恩爱爱去了!
同样是怀孕,同样是妃位,凭什e0c8娴妃就能那么霸道地独占万岁爷的疼爱?
而她这边儿,万岁爷却甚少过问。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纯妃心中的嫉妒已经化为了毒火,在身体里蔓延,她的眸子底下是闪动的光芒。
当天晚上,三更半夜。
紫禁城静悄悄,乾隆正搂ed78顾倩倩睡觉,两人睡得正香时,乾隆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沉ed78声音问了一句:“外头是谁在说话?”
他一出声,外头的说话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随后,门口处传来李玉的声音:“万岁爷,景仁宫的安公公来报,纯妃娘娘魇ed78了,吓得不轻。”
乾隆眉头皱了皱,正想说什e0c8,怀里顾倩倩就睁开眼睛,双眼起初还带着些睡意,眨了e539下眼睛后就清醒过来了。
“你继续睡吧。”乾隆拍了拍顾倩倩的肩膀,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他虽然去景仁宫去得少,但纯妃怀ed78龙种,如今魇ed78了,乾隆自然不能不放在心上,怎么也得走一趟。
“臣妾也睡不ed78,不如陪万岁爷去瞧瞧吧。”顾倩倩带ed78笑容说道。
乾隆想了想,这倒无妨,便默许她起身换了衣裳。
两人出来时,安厚愣了愣,但不敢多问,更不敢阻拦娴妃跟ed78一块儿去。
乾隆和顾倩倩到达景仁宫时,景仁宫灯火通明,屋子里点了好些蜡烛,纯妃正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都在安慰她,言语软和,字词恳切,但纯妃半句都没听进耳朵里。
今天下午,因为听说万岁爷去了长春宫,纯妃心里头打翻了醋坛子,便想出个装可怜的办法来争宠。
她正不耐烦地听着齐佳贵人的话,就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朕听说你魇ed78了。”
纯妃惊喜交加地抬起头来,在看见乾隆身后的顾倩倩时,脸上笑容有些僵住,但她还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乾隆伸出手将纯妃按了ee31去,眼神在纯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是难看了些,但是看得出并无什e0c8大碍,这让乾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臣妾本不该惊扰万岁爷的,只是臣妾刚才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实在太可怕了,臣妾吓得不行。”纯妃红着眼眶,说道。
乾隆眉头一皱,问道:“什e0c8梦?”
“臣妾不敢说。”纯妃摇了摇头,一副可怜模样。
顾倩倩看在眼里,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搁在她面前耍这种她玩厌倦了的把戏,这可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不自量力。
“纯妃娘娘,您不要害怕,这梦都是假的,说出来就好了。”顾倩倩温温柔柔地『露』出一个笑容。
乾隆颔首赞同:“是啊,娴妃说得对,你做什e0c8梦说出来心里头就舒服多了。”
纯妃心中暗暗咬牙,对顾倩倩的到来存ed78戒备和忌惮,但事情到此,她也不可能退缩,何况她也不怕娴妃,都是怀ed78孕,谁比谁高贵,她抿了抿嘴唇,道:“臣妾梦见娴妃妹妹那日发生的事发生在臣妾身上,臣妾在梦里头孤立无援,实在是害怕得很。”
她说到这里,被子里的手狠狠地揪了下大腿,疼得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乾隆沉默了片刻,语气缓了些,“你不要多想,这梦不会发生的。”
“臣妾也知道,”纯妃啜泣道:“可是臣妾怕万一真的发生了,刚才臣妾一闭眼就想起那一幕,臣妾实在是怕得不敢睡。”
“这怎么能行。”索绰罗贵人脸上满是关心的神『色』,“你现在怀ed78孕,一宿没睡可怎么得了?”
她说这话,眼神看ed78顾倩倩。
纯妃低头无奈叹了口气,“若是真要eb4f想起那一幕,臣妾宁可不睡。”
乾隆脸上『露』出为难神『色』,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是娴妃还是纯妃,肚子里的都是他的孩子,他器重娴妃肚子里的孩子,但并不代表他真不在乎纯妃的孩子,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大半夜赶过来看纯妃了。
顾倩倩笑了笑,她轻轻在纯妃身旁坐下,语气亲昵地说道:“臣妾看,纯妃姐姐要睡着的话,不难,只要有个人在旁边陪着,想来纯妃姐姐ebb1然能心安不少吧。”
纯妃心里头暗暗提了起来,眼睛里明显地带ed78戒备地看ed78顾倩倩,以娴妃的脾气,怎么可能轻易将万岁爷拱手让人,纯妃眼神闪了闪,决定以退为进,苦笑ed78说道:“娴妃妹妹就别打趣本宫了,本宫知道今夜万岁爷是去长春宫陪你的,本宫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是适才魇ed78,说不ebb1等会儿就能好了。”
乾隆脸上流『露』出欣慰神『色』,纯妃的这e539句话说得倒是难得的体贴和中听。
顾倩倩心中暗暗冷笑,真要不想为难她,何必大半夜派人去长春宫报信,eb4f当eb4f立,想踩ed78她塑造自己体贴的形象,那可得先问问她。
“纯妃姐姐你这话臣妾就不爱听了,你这话说的倒好像是臣妾独占ed78万岁爷似的。”顾倩倩笑ed78说道,语气听上去是在打趣,但内里的意思却是刺耳得很。
她扭过头,对着乾隆说道:“万岁爷,您今晚怕是得自己一个人睡了。”
乾隆和纯妃都愣住了,两人还没想明白顾倩倩是什e0c8意思,就听见顾倩倩说道:“纯妃姐姐,既然您一个人不敢睡,今晚上臣妾就陪您一起睡,正好咱们也许久没抵足而眠了,想当初在府上的时候,咱们姐妹可没少一起睡过。”
什e0c8?!
和娴妃一起睡!
纯妃的头皮顿时发麻,她心里头充满抵触,想也不想就要开口拒绝,她宁可做一晚上噩梦,也不愿意同娴妃一起睡。
但偏偏乾隆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心思,不但高兴地点头同意了,还笑ed78说道:“朕先前还以为你们感情不好,如今看到你们和睦,朕就放心了。”
“万岁爷说的是什e0c8话啊。”顾倩倩娇嗔道,“臣妾同纯妃姐姐多年的交情,怎么会感情不好?是不是,纯妃姐姐?”
纯妃心中都快呕出血来了,但现在乾隆就在这里,她又不能反驳,还得配合娴妃唱一出姐妹和睦的好戏,“是,臣妾同娴妃妹妹一e52f感情很好。”
“那今晚上就叨扰纯妃姐姐了,姐姐这里有新床褥吧?”顾倩倩眨眨眼,问道。
纯妃僵硬地点了下头。
顾倩倩笑ed78转过头对杜鹃说道:“你们回去跑一趟,替本宫取些东西来。”
“是,娘娘。”杜鹃等人憋ed78笑意,ee31答道。
乾隆见事情解决,脸上的神『色』便舒缓开,“既然如此,朕今夜就回养心殿,娴妃,纯妃就麻烦你照顾了。”
“万岁爷慢走。”顾倩倩屈膝行礼,目送乾隆离开。
齐佳贵人和索绰罗贵人两人从刚刚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
顾倩倩站起身后,眼神扫了她们一眼,脸上笑意不减,“两位贵人不离开,莫非是想今晚上一并留下来秉烛夜谈不成?”
“奴婢这就告辞。”齐佳贵人两人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行了礼后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顾倩倩慵懒地自顾自在塌上坐下,笑盈盈地看ed78纯妃,“纯妃姐姐,今晚上臣妾陪你一起睡,您高兴吗?”
纯妃眼中的怒e24de539乎都浓郁得能喷出来了。
第123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三天宫斗的第
这一宿,顾倩倩是睡的真香,她不认床,在哪里都能睡,何况如今怀着孕,更嗜睡,一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但她睡得香甜,旁边的纯妃正是青着张脸,怎么也睡不着。
次日起来时,纯妃眼下明显就青了。
顾倩倩心知她是彻夜难眠,还故意装作不知内情,满是担忧地说道:“纯妃姐姐果然是魇着了,您眼下这片乌青,瞧着真叫人担心。”
“只是有些发青,哪里就那么夸张。”纯妃面无表情说道。
顾倩倩抿了抿唇,忍住笑意,坐上辇子回长春宫梳洗去。
等回头在翊坤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顾倩倩却是清楚地瞧见了纯妃眼下打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嘴上说着不夸张,下手倒是挺狠的。
高妃眼眸在顾倩倩和纯妃身上转悠了一圈,轻笑着问道:“听说昨儿个晚上,纯妃妹妹同娴妃妹妹抵足而眠了?不知道两位妹妹休息得如何?”
“自然是很好。”顾倩倩拨弄了下茶叶,笑盈盈回答道,“是不是,纯妃娘娘?”
纯妃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眼睛里有着明显的血丝,手指用力地揪住旗服上的丝线,但却是颔首附和:“的确如此,臣妾同娴妃休息得都很好。”
她是厌恶娴妃,但她可不愿意在请安这会子让其他人看她气急败坏的笑话。
“是嘛?”高妃挑了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顾倩倩唇角勾起,她轻描淡写地说道:“高妃娘娘这语气好似不相信,莫非在您看来,我们不该休息得很好吗?臣妾知道高妃娘娘定然是觉得臣妾同纯妃娘娘不和睦,可是,这些不过是谣言罢了,高妃娘娘不该相信,更不敢以此来挑拨,万岁爷最不喜欢的就是说三道四,挑拨离间的人了。”
高妃看着顾倩倩,清楚地听出了顾倩倩话语里的警告,搁在以前,她可不必理会这种话,万岁爷对她宠爱,怎会轻易相信旁人的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高妃攥着宫扇的手指慢慢紧了,手指关节泛着白,她讪讪地笑了下,“是本宫说错了。”
顾倩倩嗯了一声,掀开茶盏慢慢品茗。
高妃燥得脸上通红,连脖子也都红起来了。
皇后看着眼下这一幕,眼神越发幽深。
请安结束,众人离开后,刘嬷嬷给皇后送上一杯参茶,感叹地说道:“皇后娘娘,今儿个这回奴婢是瞧得胆战心惊,娴妃娘娘如今可越发厉害了。”
几句敲打的话『逼』得高妃当着众人的面道歉,这种本事,连皇后都没有。
娴妃已然势大!
“本宫如何不知。”皇后叹了口气,“但如今桂枝已死,想对娴妃下手,长春宫里又有万岁爷的人,机会已去,再想下手,万岁爷怕是要怀疑到本宫头上来了。”
刘嬷嬷一听,的确也是这么个道理,她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难道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生下孩子不成?奴婢斗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以万岁爷如今对娴妃娘娘的宠爱,还有对娴妃肚子里孩子的重视,倘若是个阿哥,那保不齐正大光明匾额后的名字便是这位阿哥。”
皇后眼眸中掠过一道寒芒,她怒道:“放肆!”
刘嬷嬷慌忙跪下,力气重得她膝盖都青了,但她没有想要改口的意思,而是坚定地说道:“奴婢知道奴婢不敢说这番话,但奴婢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皇后定定地看着刘嬷嬷,半晌后她闭了闭眼,道:“起来吧,你说得对。”
刘嬷嬷并没有错,是她太动怒了,她一直将未来的储君之位视为自己的孩子的,也笃信没有人能够动摇她和她孩子的地位。
但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多了娴妃这个祸害出来。
倘若早知道娴妃今时今日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当初在御花园时,她应该让娴妃跪久点儿,又或者当日就该暗示那些太医下手毒死她。
也好过如今进退两难。
刘嬷嬷站起身来,她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对皇后说道:“奴婢也知道如今强求不得,但娘娘咱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皇后看着她,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刘嬷嬷,你想说什么?”
“娘娘,二阿哥去了那么久,您是时候放下他了,想来二阿哥在天有灵,也定然希望您膝下能有个阿哥。”刘嬷嬷果断地说道。
她看见皇后没有说话,便知道自己这回的劝说成功了。
“本宫吃不下这些,把这些都给撤了。”纯妃看着满桌子的好菜,眉头紧皱,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面上『露』出迟疑神『色』,因为昨晚的事,今儿个早上起,纯妃就郁闷地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不但早膳没怎么吃,午膳也是不吃,如今要是连晚膳也不用,回头饿出什么『毛』病来,那他们可就麻烦了。
太监宫女们看向安厚。
安厚硬着头皮,走上前,弓着腰道:“娘娘,您多少用一些吧,您现在怀着孕,一人进补两人受用,若是不吃,岂不是要让孩子也跟着受罪呢?这可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纯妃恼怒归恼怒,但到底知道以孩子为重,刚才不过是发脾气一时糊涂说的话,如今安厚一劝,她虽然没有食欲,但也忍着烦躁用了些吃的。
安厚这才放下心来。
夜晚更深『露』重,本来昨夜没睡,纯妃今晚该犯困才是,可因着脑子里头一直想着事,纯妃也没什么睡意,她侧卧在床上,眼睛睁着,想着日后该怎么办。
这阵子的事已经证明万岁爷对娴妃和她的孩子很是重视,自己这胎若是生下来是个阿哥,那也就罢了,若是个格格,恐怕日后真没有出头之路。
纯妃是个心高气傲的,哪里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可是这事思来想去,却是想不到破局的办法。纯妃想到这里,就暗恼舒贵人那个废物都要害娴妃了,竟然都没把事情办好。
刚想到这里,她忽然间瞧见窗户外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纯妃立即从床上坐起身来,高声问道:“谁!”
那道身影一下就消失了,窗户外也没有人应答,倒是外间守夜的宫女拿起烛火走了进来,问道:“娘娘,怎么了?”
“你去瞧瞧外头谁鬼鬼祟祟的。”纯妃捏着被子,胆战心惊地说道。
宫女觉得疑『惑』,可主子吩咐哪里有她置喙的余地,拿着烛台,就走了出去,外头走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宫女走了一圈,连只老鼠都没瞧见,她回来后,道:“娘娘,外头没人。”
“不可能没人!”纯妃激动地否认,“本宫明明瞧见有人经过。”
*
“李公公,劳烦您帮忙通传一声。”安厚厚着脸皮对李玉拱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李玉无奈又无语地看着他,“安公公,凡事可一不可二,你还是回去吧。”
昨日就干过一回来长春宫截人的事,今晚上又来,这老调重弹,也不怕老掉牙,娴妃娘娘就算脾气再好,几次三番下来也得恼了。
李玉昨儿个是『逼』不得已进去通传,今晚要是再进去,他寻思,娴妃娘娘得对他有意见了。
“李公公,这回我们娘娘是真的被吓着了。”安厚也很无奈,要不是他见到纯妃的模样,知道她这回是真的被吓惨了,恐怕也会同李玉一样觉得他们娘娘是故意找茬的。
要不说这话不能随便『乱』说,昨晚上胡诌了个借口来请万岁爷过去,今夜,这借口就灵验了,这可不倒霉催的。
李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看着安厚,就是不松口要进去通传。
然而,他们两个的声音放的再低,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嘎吱——”一声。
乾隆打开了门,他披着外袍,对着正要行礼的安厚说道:“你们娘娘既然被吓着,寻朕做什么?莫非朕是太医不成?有什么不舒服的,去请太医便是了。今后这样的事要是再发生第三次,朕决不轻饶。”
说完这话,他将门关上。
安厚脸上神『色』僵住,一阵青一阵白,模样很是尴尬。
李玉冲他拱拱手,“安公公,您自己也听见了,去吧,别叫咱家难做。”
安厚还能说什么,只能是给李玉行了半礼,狼狈地离开。
景仁宫中,纯妃等着乾隆的安慰,可等来的却是安厚自己一人,她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万岁爷呢!”
安厚低着头,将乾隆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头都不敢抬。
“定然是娴妃挑拨的!”纯妃气得抄起枕头摔在地上,胸膛直起伏,“万岁爷绝不会对本宫这么无情。”
安厚眼观鼻鼻观心,心道,适才他可没听见娴妃娘娘的声音,想来是陛下自己不耐烦了。毕竟这情况看上去的确像是他们娘娘故技重施,陛下哪里会相信他们娘娘是真的受了惊。
“娘娘,那咱们……”安厚小声地试探着问道。
“没听见万岁爷说请太医吗?还愣着做什么,给本宫把太医请来。”纯妃怒道。
既然万岁爷都请不来,那难不成还不请太医了?
纯妃虽然恼怒,但却惜命得很。
她心中暗暗想着,自己该不会真的是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想起那会子自己在心中咒骂舒贵人,纯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背一阵发寒。
第124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四天宫斗的第
第二天的时候,顾倩倩去请安时却是没见到纯妃。
她张望了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不过,嘉嫔却是开口询问了一声:“皇后娘娘,今儿个怎么不见纯妃娘娘?”
皇后喝了口茶润润口,微笑着说道:“听说她昨儿个受了惊,半夜里烧了起来,今日便起不来呢,本宫让她不必来请安,好生养着就是。”
“啊?怎会发生此种事情?”嘉嫔以手掩唇,『露』出惊诧的表情,“纯妃娘娘如今还怀着身子,这可怎么是好?”
“是啊,本宫也是这么想的。”皇后叹息一声,仿佛深感同情一般。
其他人都若有似无地拿眼神看向顾倩倩,昨晚上的闹剧她们如何不知晓,纯妃的人连长春宫的门都进不得,纯妃更是被气得病倒,所有人都很好奇顾倩倩会作何反应。
顾倩倩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如寻常一般喝着自己的茶,听着旁人说话,仿佛一切的事情都和她没有一丁一点儿的关系。
她越是如此,反而叫其他人越发嫉恨。
“咳咳咳……”纯妃躺在病床上,脸都烧红了,但即便生着病,她还没忘记昨晚的事,对着安厚说道:“昨夜本宫撞邪的事,你千万不可说出去,悄悄地去寻些纸钱,晚上烧给舒贵人。”
“是。”听见这等鬼神之事,安厚胆子再大,心里头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像他们这些太监,因着下面去了势,心思歹毒的人不在少数,平日里做事不择手段,如今知道世界上竟真的有鬼神,难免心虚起来。
尤其是安厚,他给纯妃效忠这些年,手上可没少沾染过人命。
安厚盘算着,今晚给舒贵人烧纸钱的时候,也顺便烧些纸钱给其他的倒霉鬼,希望那些鬼识趣些,少来找他麻烦事。
安厚心里存着这事,当天晚上不敢懈怠,果然烧了纸钱。
效果别说,还真不错,打从那日起,纯妃就没见过脏东西,至于那脏东西到底真的是舒贵人的鬼魂还是宫女偷偷『摸』『摸』的行踪,那估计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不过,脏东西没见到,纯妃却是吓破了胆子,三不五时疑神疑鬼。
顾倩倩瞧着都不禁想她到底是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以至于“撞邪”了一次就这么惶惶不可终日。
在整日的担忧顾虑下,纯妃的身材特别消瘦。
乾隆没少赏赐东西让她多吃些,为此还对顾倩倩无奈地说道:“也不知纯妃究竟是怎么了,朕瞧她瘦成那样,心里头都慌,不知道将来生孩子时能不能顺利?”
怀孕这种事,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太胖不是好事,太瘦也不是好事,纯妃就有些太过瘦了。
不过,她到底是生育过的人,有经验。
乾隆八年十二月十四日,当天晚上,纯妃就发动了。
她咬着棍子,忍着剧痛,足足熬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子时的时候生下皇六子。
婴儿呱呱落地时,产婆抱起小阿哥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下,响亮的哭泣声划破了景仁宫偏殿,纯妃脸『色』苍白,鬓发都被冷汗打湿了,但她没有直接休息,而是急切地看向产婆,问道:“孩子是阿哥还是格格?”
“是个小阿哥!”产婆欢天喜地地说道。
纯妃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她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一半了。
“快去告诉太后和万岁爷这个好消息。”纯妃喝了口参汤,对安厚等人吩咐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为着生下阿哥这件喜事,纯妃这会子刚生完孩子,却精神抖擞,双眼亮得惊人。
“娘娘,纯妃娘娘生了个小阿哥。”端容悄悄走进殿内,对着正依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的皇后禀报道。
皇后连眼睛也没睁开,只道了一声:“知道了,赏。”
她丝毫没有把纯妃的孩子放在眼里,甚至连走一趟去看望纯妃的心思都没有。
刘嬷嬷替她换了一杯热茶,语气中带着些许羡慕和嘲讽,“纯妃倒是命好,接连两个生得都是阿哥。”
“生下阿哥又有什么用。”皇后睁开眼睛,捧起热茶,外头大雪已经下了有小半个时辰,宫道山厚厚的一层雪,少说有一指节深,天寒地冻,喝杯参茶是最能暖身子的,“纯妃自作聪明,教出来的孩子也都是肖似她的,老三多大岁数了,还糊里糊涂呢,再生几个也都是一群蠢货。”
皇后的这番话不可谓不尖酸刻薄,不过也是句句实话。
宫中谁人不知三阿哥永璋生『性』愚钝,同样一篇文章,旁人念诵三四遍便记下来了,可是三阿哥少说得念诵十来遍才能记住,而且还是囫囵吞枣,只知其字不知其意,上书房的师傅们为此没少头疼,哈哈珠子们更是被连累得挨了不知多少次手板,就连乾隆对这个儿子也没抱多少希望。
要皇后说,永璋要多蠢,那不至于,怎么说好歹也是万岁爷的儿子,脑子还是能过得去的。
但是,他年幼时养在纯妃膝下那会子就被纯妃给养坏了,纯妃这人急功好利,两三岁的时候就抓着永璋教书,要他背四书五经,唐诗宋词,若是背不好就罚饿罚站,这种作法一时半会儿是能取得成效,但是后患无穷。
这不,好好一个孩子就给她糟蹋了。
可恨的是,纯妃自己养坏了孩子后又觉得丢脸,竟然对三阿哥不闻不问,只当自己是没这个儿子的。可怜三阿哥永璋分明是有额娘的,愣是活得跟孤儿似的,要不是乾隆三不五时还会过问几句,恐怕这永璋日子说不定连温饱都混不上。
这可不是什么稀罕事,宫里头多得是捧高踩低的人,一个阿哥如果爹不疼娘不爱,那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只要将来那六阿哥还是被纯妃养着,皇后就笃定那六阿哥成不了气候。
无独有偶,顾倩倩也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带睁开,『迷』『迷』瞪瞪地说了句:“嬷嬷看着办就行,本宫一切听你的。”
像这种小事还没必要吵醒她。
蔡嬷嬷笑着答应了声是,出去吩咐杜鹃和百灵开了库房,取了几匹不错的料子送了过去。
她没把上好的送出去,心想到她们娘娘估计要生也是这几日的功夫,虽然说给孩子的『尿』布,衣裳和小鞋子都做了不少,但是这好料子谁会嫌弃多呢,还是留着给娘娘用好。
次日的时候,顾倩倩本来没打算去景仁宫看纯妃,她知道纯妃脾气,这回生了个阿哥,那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但是皇后一开口却是要所有人一起去看望纯妃,也不知道打得是什么心思。
顾倩倩今日来都来了,也不好寻借口推辞,另外她也不想叫人以为她是怕了纯妃,她不是怕,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纯妃于她,以前还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对手,现在就是跳梁小丑,隔三差五蹦跶两下调剂下生活而已。
因此,也便跟着去。
去了之后头一个感受,那就是景仁宫的气氛大不同了。
先前这景仁宫的宫女太监见到她,那都低着头,活像一只只鹌鹑,这回估计是她们娘娘生了阿哥,自觉十分得意,便抖擞了起来,一个个抬头挺胸,精气神骄傲得很。
“皇后娘娘……”纯妃额头上扎着一根抹额,屋子里密不透风。
“纯妃妹妹躺着就好,”皇后平易近人地笑着说道,“本宫昨夜听说你生了个小阿哥,心里头高兴得很,只是天大雪厚,本宫身体受不得寒便没来看望妹妹。”
“皇后娘娘的关心,臣妾是晓得的。”纯妃眉眼的笑意是遮掩不去的。
皇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她问道:“小阿哥呢?”
“正由『奶』嬷嬷照看着,孙嬷嬷,去让『奶』嬷嬷把小阿哥抱过来。”纯妃对旁边一个嬷嬷吩咐道。
那孙嬷嬷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领着个四十岁左右的『奶』嬷嬷抱着小阿哥走了进来。
宫里头规矩不少,怎么养孩子的,那老祖宗早已有定例,每个阿哥格格未出世前就会由内务府挑选好合适的人来伺候,皇子的话有『乳』媪四十人,保姆、『乳』母各八人,这其中最要紧的是八个『乳』母是负责给皇子喂『奶』的,照顾阿哥时每个『乳』母都是只喂几口,不过,等过段时间后,『乳』母的数量就会渐渐减少,最后只会留下寥寥几人。
但留下的『乳』母莫不是皇子们的至亲,有些皇子甚至对『乳』母同对亲生母亲一样亲,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康熙爷的『乳』母孙氏了。
顾倩倩一看便知道,那『奶』嬷嬷大概是苏家给纯妃挑的人。
『乳』母这种至关紧要的位置,一般多半是不敢全让内务府安排的。
小阿哥估计是刚吃完『奶』,也不闹腾,紧闭着眼睛,双手双脚都紧握着,红『色』襁褓裹着,虽然说才刚出生没多久,但模样看得出将来定然不错,毕竟怎么说双亲也都颜值过关,要生出个丑的,才是难事。
众人围着小阿哥夸赞了几句,连带着顾倩倩也夸了好几句面相贵气,将来定然有出息。
纯妃听见这话,心里头大为受用,笑眯眯地说道:“多谢娴妃妹妹夸赞,娴妃妹妹也快生了吧。”
“是快生了。”顾倩倩回答道。
纯妃眼睛滴溜溜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说道:“娴妃妹妹的肚子圆滚滚,将来生的小格格也定然好看,随你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顾倩倩微微笑了下,没接这话,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她都无所谓,横竖有那托梦在,万岁爷定然会把这个孩子视若重宝。
见她这样平淡,纯妃等人只觉得好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种憋闷之感,一时倒是散了几分心思。
出来时,顾倩倩走在后头,蔡嬷嬷撑着伞,替她遮挡住头上的雪花。
她眼睛一撇,突然瞧见走廊角落有个瘦小的身影,下意思地站住脚步,定睛一看,那身影却是消失了。
蔡嬷嬷在旁小声说道:“是三阿哥。”
顾倩倩心中了然了,她收回眼神,心里头不禁有些感叹,天家果然现实,即便是个阿哥,若是不成器,那连亲生额娘也不会在乎你。
三阿哥当真是可怜。
蔡嬷嬷边走边低声说道:“奴婢听说纯妃娘娘不让三阿哥看六阿哥,好像说,是怕让六阿哥跟他学坏了。”
顾倩倩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悦神『色』,若是不在乎也就罢了,何至于嫌弃至此,难道当初生下三阿哥的人就不是她纯妃吗?才出生一天不到就能学坏,有这么夸张吗?
她素来心狠,此时都不禁为三阿哥感到同情和愤懑。
“是个可怜的。”顾倩倩低声说道。
蔡嬷嬷默不作声。
第125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五天宫斗的第
纯妃生了后,宫里头就一直等着顾倩倩的动静。
但顾倩倩的肚子却是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眼瞅着日子就要奔除夕而去,顾倩倩自己都不免担忧这要是在除夕宫宴上生了,那可怎么了得?
她这人说起来『毛』病不少,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要她说,最好就是在早上生,这样一来不至于大半夜的忙活,又能好好睡一整天。
不过,肚子一直没动静,顾倩倩着急也没用,她『摸』着肚子,对已经封笔休息的乾隆说道:“万岁爷,这孩子可真是个慢『性』子,都快除夕了,还不想出来呢。”
乾隆笑着说道:“它该生的时候自然会生,你着急也没用,还是由着它去吧。”
乾隆说完这话,顾倩倩就觉得肚子好似被踢了踢,哭笑不得地轻轻拍了下肚子,“你倒是个鬼机灵的,真想除夕生啊。要是体贴的,就赶紧这几天出来,额娘这才疼你。”
乾隆看着她有滋有味地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在旁边是忍俊不禁,附和着说道:“是啊,你要是快点儿出来,皇阿玛也疼你。”
那孩子动了动,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不过,第二天早上,顾倩倩刚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腹部有些不太对劲。
往常她起来时是会感觉有些许的不适,但今日这不适感尤为强烈,感觉一阵阵的疼痛从腹部席卷全身,顾倩倩心里暗道,该不会是要生了,她掀开被子往下一瞧,得,不用猜了,羊水都破了,这是要生了!
杜鹃和百灵等人捧着洗漱的铜盆和胰子进来,就瞧见顾倩倩一脸平静地对她们吩咐道:“这些东西先放下,杜鹃,你去让产婆过来,本宫要生了,小竹子,你去跑一趟,告诉万岁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其他人准备热水,剪刀和酒,小厨房内给本宫准备下鸡汤和参汤。”
一连串的吩咐传下来,众人都懵『逼』了,而后连忙飞快地照着顾倩倩的话语照办。
兴许是因为顾倩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镇定从容,以至于所有人都是有条不紊的,乾隆等人到来时,就瞧见宫女太监陆陆续续地往里头送热水和帕子。
“现如今怎么样了?”乾隆一把拉住要往里头走的杜鹃,问道。
杜鹃站住脚步,回答道:“万岁爷,产婆正在给娘娘接生,已经有半盏茶时间了,屋子里一切都好。”
乾隆这才放下心来,在椅子上坐下,太后和皇后等人紧接着也来了,她们都在偏殿里等候,心情格外复杂,尤其是太后,这要是其他妃嫔生孩子,太后兴许还会激动和紧张,可偏偏是她最讨厌的娴妃,要是让她生下个阿哥,那岂不是不得了!因此,太后对顾倩倩生孩子这事是一点儿也不期待。
主殿内忙活得不可开交,顾倩倩上辈子没生过孩子,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听说过人说生孩子有多痛,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直到自己来生孩子,她才意识到上辈子那些人说的痛压根比不上现实生孩子痛苦的三分之一。
从身下生出一个七八斤重的孩子,这种痛苦就像是在撕裂自己的身体,而且还不是给个痛快,是一刀刀,一寸寸,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顾倩倩此时疼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娘娘,再加把劲,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产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顾倩倩深吸了口气。
景仁宫内。
纯妃躺在床上喝了一口参汤,她有些心不在焉,随手将参汤放下后,对孙嬷嬷问道:“长春宫的消息传来有几时了?”
“约莫半个时辰了。”孙嬷嬷说道。
“半个时辰了……”纯妃囔囔自语,这生孩子快得就半个时辰,慢得好几个时辰的都多得是,她此时心中焦急得很,要不是如今刚刚生完要坐月子吹不得风,她都想亲自去长春宫那里等消息。
她现在就恶毒地盼望着娴妃这胎能生不下来,顶好就是一尸两命,实在不行,生个格格也好,总之就是不能生个阿哥,真要非不得已生个阿哥,那就希望娴妃有福没命享。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跟满天神佛祈祷。
“呜哇——”一声婴儿哭泣的声音划破天空。
顾倩倩只觉得自己命都要去了半条了,她这时候已经疼得麻木了,浑身无力。
蔡嬷嬷欢喜地抱着小婴儿到顾倩倩跟前,让她看一眼,“娘娘,是个阿哥。”
顾倩倩现在累得连欢喜的情绪都没了,她点点头,疲惫地说道:“送出去给万岁爷瞧瞧,杜鹃,拿热水给本宫擦拭下身子。”
她受不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杜鹃道了声是,取了帕子和热水到顾倩倩身旁替她擦洗。
蔡嬷嬷看着顾倩倩从容如常的表情,心里头不由得暗暗竖起大拇指,要不说娴妃娘娘有本事,这生了个阿哥都还能这么按耐得住,这位主子娘娘往后出息大着呢。
蔡嬷嬷脑海中的念头也只是匆匆闪过,她拿了事先已经准备好的襁褓把小阿哥包裹了起来,送到偏殿去。
“万岁爷,母子平安,娴妃娘娘生了个小阿哥!”蔡嬷嬷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乾隆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他的欢喜神『色』,即便是瞎子也能感觉得到,他从蔡嬷嬷手里接过孩子,那孩子虽然刚出生,但看得出眉眼很标志,是个漂亮孩子。
“这孩子可真重。”乾隆笑着打趣说道。
“七阿哥有七斤六两,是个壮实孩子。”蔡嬷嬷笑眯眯说道。
乾隆高兴地点头说道:“壮实好啊,壮实好。”皇家子嗣实在太过单薄了,若是生下来瘦瘦小小的,怕是养不活,故而壮实一些反而说不定能立起来。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满是笑意,“娴妃怎么样了?”
“娴妃娘娘刚生完,已经叫人送了参汤进去。”蔡嬷嬷回答道,“产婆说娴妃娘娘这胎生得很顺,看来这小阿哥生来就是孝顺的。”
乾隆这时候心里头欢喜的很,听见这番话,更是愉悦,一扬手,道:“娴妃生子有功,提为贵妃,长春宫众人伺候尽职,赏两倍月俸,蔡嬷嬷特赏黄金一百两。”
这一连串的赏赐下来,所有宫女太监都跪下磕头谢恩。
蔡嬷嬷更是笑得睁不开眼睛,她为的不只是那黄金百两,更为娴妃的份位提了,她被乾隆指到了长春宫来伺候娴妃,可想而知日后是回不去乾清宫了,因此,娴妃越受宠,地位越高,对她来说好处就越多。
“奴婢叩谢皇恩。”
一旁的太后和皇后脸上都快维持不住笑容了,高妃更是气得嘴唇都青了。
让娴妃当贵妃?那岂不是以后她见到娴妃都要行礼了!
消息传到主殿后,顾倩倩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虽然说刚刚生完,但她这会子的打扮连出去见人都使得了,顾倩倩一向不愿叫人看到自己狼藉的模样。
“娘娘,往后您就是贵妃了!”百灵高兴地脸都快笑酸了。
顾倩倩喝完最后一口汤,淡淡地说道:“本宫知道了。”
百灵有些错愕于她的平静,但她没多说什么,而是问道:“娘娘,可还想吃些什么?小厨房的人准备了馄饨,面条,您要是想吃,用不了多久就能送来。”
顾倩倩还真有些心动,刚要嘱咐,就听见乾隆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她顺着笑声看去,只见乾隆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倩倩,朕要多谢你给我生个小阿哥,你辛苦了。”
顾倩倩脸上『露』出柔婉的笑容,“万岁爷,臣妾不辛苦,这孩子体贴孝顺,倒也没怎么叫臣妾难受。”
这番话是实话,顾倩倩先前打听过了,这年代生孩子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刚刚产婆还啧啧称奇说她生得顺利生得快呢。
听见这种话,顾倩倩头皮一阵发麻,这要是生得快都这么痛,那要是那些生得不顺利的,得多惨。
“朕打算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叫永瑞,你觉得如何?”乾隆抱着怀里的孩子,问道。
在生孩子前,乾隆已经挑了好些个名字,如今刚好能派上用场。
顾倩倩自然不会不给乾隆面子,笑着颔首,“万岁爷挑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她看见乾隆身后的皇后,皇后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牡丹纹旗服,端庄大气,瞧着颇有气势,叫人不敢直视。但她此时双手垂在身后,拳头紧握,看得出很是不甘和愤怒。
顾倩倩心道,皇后愤怒什么呢?
难不成她是皇后,储君就只能是她的儿子?
不过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各自的手段罢了。
往常她处处被压制,如今也到了风水轮流转的时候了。
“永瑞!”纯妃失手摔了手中的茶盏,适才听见娴妃比提为娴贵妃时,她心中已然震怒,但那会子的怒气还不如现在听见七阿哥的名字来得愤怒。
“瑞,吉兆也!万岁爷竟把这名字给了那贱人的儿子!”纯妃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的孩子比娴贵妃早出生,到如今还没名字,万岁爷倒好,娴贵妃的孩子一出生,不但给了名,还是这么好的名字!
纯妃这会子气得都起了杀心了。
“娘娘息怒,您在坐月子,不能大动肝火。”孙嬷嬷连忙劝道。
“本宫不想听这种话,本宫要见万岁爷!”纯妃一把将小几上所有的东西都推在地上,乒乒乓乓砸了一堆,碎了一地。
可宫女太监们哪里敢照着她的话去办,现在万岁爷正在长春宫里,她们要是过去,保不齐连面都见不着,就先挨了一顿打了。
但这些话,她们心中可以想,却不能说出来。
孙嬷嬷头疼地冲着安厚使眼『色』,示意安厚赶紧想办法安抚住纯妃。
安厚虽然不愿意,但也知道若是由着纯妃使小『性』子,最后倒霉的人也有他,他斗胆劝说道:“娘娘,咱们何必同娴贵妃那孩子计较,如今两个阿哥才刚出生,就算万岁爷偏疼七阿哥一些,将来要是六阿哥表现聪慧,焉知不能将万岁爷的宠爱抢夺过来?您要是为此事大动肝火,那才真的要叫娴贵妃得意了。”
他这番话是说的大不敬,但的确说到了纯妃的心坎上。
纯妃的怒气一下去了几分,囔囔自语道:“没错,将来我的孩子定然能比娴妃的孩子更有出息。”
她说到这里,冲着孙嬷嬷说道:“本宫要见小阿哥,去把小阿哥抱来。”
孙嬷嬷顿时松了口气,道了声是,照着她的意思去办。
第126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六天宫斗的第
乾隆八年的除夕宫宴,顾倩倩并没有去,她要坐月子,何况才刚刚生完孩子,虽然太医给把过脉,说这胎生得很顺畅,没留下什么病症下来,但顾倩倩还是得静养几日。
体恤她的心情,乾隆让乌拉那拉福晋都进宫来看望她。
“那日知道你们母子平安,你阿玛喊你哥哥在外头放了几串鞭炮狠狠地庆祝呢。”乌拉那啦福晋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逗弄着怀里的小阿哥。
小阿哥今日穿得很是喜庆,橘红『色』襁褓裹着,越发显得皮肤白嫩,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让阿玛和额娘你们担心了。”顾倩倩喝了口茶,说道。
“担心倒也谈不上,总归你平安,我们就放心。”乌拉那拉福晋道:“你几个嫂子听说之后都很高兴,想给你和我外孙送些礼物,我没让,寻思着等到满月礼的时候再让他们一并送。”
顾倩倩哪里在乎这个,笑着点了下头,凑过去,用手指逗弄了下睁着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永瑞。
永瑞睁着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样。
乌拉那拉福晋是越看越喜欢,她对顾倩倩说道:“你别说我偏心,我看了这么多个孩子,就属咱们永瑞最漂亮,这孩子眼睛跟你很像,皮肤也白皙,将来定是个美男子。”
顾倩倩忍不住笑了,“您是没见过这孩子刚生出来时候那模样?好家伙,模样丑的,我都不想认了。”
“怎么说话的。”乌拉那拉福晋佯怒地拍了下顾倩倩的手背,“有当娘的这么嫌弃孩子的吗?孩子都是一样,刚生出来时肯定不好看,你瞧,长了几日这不长得挺好的?尤其是这头发,乌黑浓密。”
顾倩倩微微笑了下,没有反驳乌拉那拉福晋的话。
她心里明白,估计这会子乌拉那拉福晋眼里,永瑞怕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了。
她额娘盼着她生孩子盼了这么多年,如今愿望达成,哪里能不欢喜?
乌拉那拉福晋抱了一会儿,那小阿哥估计是觉得她怀里很安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顾倩倩便让人将孩子抱下去,让『奶』嬷嬷们去照顾。
伺候永瑞的『奶』嬷嬷是顾倩倩亲自挑的,家世都清白,信得过。
她没打算自己亲自去喂养这个孩子,这几天也都在喝停『奶』的『药』,虽然说有些人会恐惧孩子同『奶』嬷嬷亲近,疏远了亲生母亲,但顾倩倩压根没有这个顾虑。如果喂几口『奶』,就能够让一个孩子死心塌地,那她做人也太失败了。
孩子送走了,顾倩倩让人去小厨房给她们做两碗汤圆,拉着乌拉那拉福晋说起话来。
“额娘,先前女儿委托您的事,查得怎么样了?”顾倩倩对杜鹃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出去外头守着后,对乌拉那拉福晋问道。
“这事有些棘手。”乌拉那拉福晋皱着眉头,没有隐瞒,直接了当地说道:“那件事到底是康熙五十年时候的事,那会子『乱』的很,九龙夺嫡,雍王府里的情况,外头人很难查清楚,你也知道雍正爷的脾气是怎样的。我这几日打听了几个认识的福晋,都没听说那一年雍王府发生了什么事。”
顾倩倩皱起眉头,但又很快舒展开,她也没有想过,乌拉那拉福晋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听清楚内幕,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雍王府,那消息是那么容易走『露』的吗?何况,当时管理雍王府的还是乌拉那拉皇后。
对了!
乌拉那拉皇后,她怎么没想到呢?!
顾倩倩猛地一拍手,把乌拉那拉福晋给吓了一跳。
“额娘,我想到了。”顾倩倩拉着乌拉那拉福晋说道:“咱们这样查,范围太广,你们可以顺着孝敬宪皇后的线索追查下去,那时候雍正爷的府上是孝敬宪皇后在管着,出什么事,想必也瞒不过她。”
“这倒是个不错的线索。”乌拉那拉福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是这件事到底牵扯到那位,我怕咱们追查此事,一旦打草惊蛇,怕是后患无穷。”
顾倩倩看着乌拉那拉福晋脸上忧虑的神『色』,无奈地说道:“额娘,你以为咱们不查,难道就没事吗?太后的脾气是锱铢必较,女儿已经同她结下梁子,若是不捏着她的把柄,将来死的就是我,就是咱们家。”
到了如今,顾倩倩同乌拉那拉家已经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顾倩倩这几年得宠,乌拉那拉家也是水涨船高,几个兄长都没少受到提拔;同样的,如果她将来被太后算计,乌拉那拉也难逃一劫。
乌拉那拉福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将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你放心吧,我会让人去查的。”
顾倩倩『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如春光明媚,竟叫人有些不敢直视。
乌拉那拉福晋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不仅仅是她的女儿,更是七阿哥的生母,宠冠六宫的娴贵妃。
她绞尽脑汁,试图回想起当初女儿的模样,竟发觉以往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看着眼前即便是坐月子也媚光四『射』,气场十足的女人,乌拉那拉福晋深感女儿果然是长大了。
乾隆十年七月初二。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早,也比起往年更加酷热。
顾倩倩闲坐着同宁贵人下棋说话,宁贵人放下一枚白子,打趣着说道:“今年选秀进来的那几位贵人听说脾气都骄纵得很,据说咸福宫这些日子没少出事,把愉嫔弄得很不耐烦。”
自从乾隆八年时,舒贵人被赐白绫三尺后,愉嫔就一直嫌弃承乾宫死过人,不吉利,因此今年总算是在年初的时候说动了乾隆,搬到咸福宫去。
熟料今年选秀进来的几个贵人也都被安排到咸福宫去,一下子便热闹了。
顾倩倩笑盈盈地落下一子,“愉嫔先前不正嫌弃承乾宫冷清,现在咸福宫热闹,也正好和了她的心意了。”
“可不是嘛。”宁贵人笑道。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正要回头去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在长春宫跑动,就瞧见一个青『色』团子一头扎入了顾倩倩怀里。
“额娘。”小团子顶着包子脸在顾倩倩怀里蹭了蹭。
后头紧追上来的『奶』嬷嬷们跟着走了进来,都是一脸无奈,她们是想拦着七阿哥的,可是七阿哥如今岁数大了,脾气又爱玩爱跳,真要跑起来,那还真未必拦得住。
“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给宁贵人请安。”『奶』嬷嬷们忙屈膝行了礼。
顾倩倩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而后笑眯眯地抱起小团子,“七哥儿,怎么跑得这么快?”
“七哥儿想额娘了。”小团子抱着顾倩倩的手,『奶』声『奶』气地撒娇道,“刚才额娘明明是和七哥儿一起睡的,七哥儿一觉醒来,额娘就不见了。”
小团子的语气里带着控诉和委屈。
这把顾倩倩萌得够呛,乌拉那拉福晋有句话还真说对了,七哥儿长大后,模样的确很好,皮肤『奶』白『奶』白的,眼睛大,鼻子挺,靠着一张脸就把长春宫上下全都收服了。
有时候顾倩倩偷懒不愿意陪他午睡,七哥儿拿那对狗狗眼对着顾倩倩,她自己倒没怎么着,杜鹃等人都先心疼起来了。
要顾倩倩说,这孩子靠这样貌,就算这辈子不是生在皇家,将来也是不愁吃喝不愁媳『妇』的。
“额娘约了同宁贵人下棋啊,七哥儿,你还没给宁贵人请安呢。”顾倩倩捏了下小团子的脸,说道。
小团子这才把注意力分给别人,他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从顾倩倩怀里出来,顺着榻一秃噜走了下来,有模有样地走到宁贵人面前,弓着腰对宁贵人抱了抱拳,“七哥儿见过宁贵人。”
“七哥儿不必多礼。”宁贵人笑着说道。
她也是看着永瑞长大的,同他的情分不同于其他人,故而受七哥儿的礼也不稀奇。
“多谢宁贵人。”七哥儿虽然说活泼好动,但是礼数方面从来是没得挑剔的。
这孩子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一生下来就继承了乾隆和顾倩倩两个人的优点,今年虚岁三岁,可是却进退得体,很有规矩,便是大他几岁的孩子也不如他,至于模样就更加没得说了,就连最讨厌顾倩倩的太后看见他时也都生不出厌恶之情来。
顾倩倩见他规矩行礼了,这才满意地抱起他到塌上来,道:“额娘在同宁贵人下棋,七哥儿在旁边喝茶吃点心,看我们下棋,好不好?”
“好。”七哥儿重重地点了下头,顾倩倩吩咐了人去准备『奶』茶和粘火勺。
这粘火勺外头是软糯的糯米,里头是加了糖的红豆,顾倩倩特地让小厨房做的比较小,巴掌大,抱着手里刚好可以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下棋一旦开始那没个一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七哥儿这孩子年纪小,却很坐得住,更深谙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道理,乖巧地在旁边等候。
等顾倩倩下完棋后,他才像树袋熊一样爬到顾倩倩怀里,仰着头,对顾倩倩问道:“额娘,七哥儿听说皇阿玛今年要去避暑山庄?”
第127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七天宫斗的第
“是啊。”顾倩倩伸出手『摸』了『摸』七哥儿的脑袋,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
小团子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倩倩,小眼神的意思格外明显,想要跟着一块儿去。
顾倩倩却带着笑,只当做没瞧见。
小团子顿时不依了,他扯了扯顾倩倩的袖子,眨眨眼睛,“额娘是不是也要同皇阿玛一起去呢?”
“好像是这样,不但额娘要去,嬷嬷们也要跟着去。”顾倩倩抵着脸颊,思索片刻后,说道,她说完这话,看向宁贵人,“宁贵人好像也是一同去的?”
宁贵人矜持地点了下头。
顾倩倩笑着说道:“本宫还没去过避暑山庄呢,听说避暑山庄好玩得很,这回去,可得好好玩玩。”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宁贵人笑道:“不说别的,单单避暑山庄那地方比宫里凉快,也就够了。”
顾倩倩赞同地点头,可不是嘛,今年天气热得很,五月初的时候她就穿上夏裳了,如今七月份,当真是热得人恨不得连衣裳都不要穿了。
但是这种事也就是想想就好,不可能真做。别说不合规矩,就是合规矩,顾倩倩也不会这么做,她现在是贵妃,得到了冰例是不少,可是这冰块又要用又要吃,就有些捉襟见肘,因此,还是去避暑山庄避避暑的好。
小团子见着她们有滋有味地谈论着避暑山庄的事,小脸上满是羡慕和向往的神『色』,他抱着顾倩倩的手臂,撒娇道:“额娘,七哥儿也想去避暑山庄。”
“七哥儿也想去?”顾倩倩挑起眉头,状似诧异地问道。
“嗯,嗯。”七哥儿连连点头,小脸格外认真,一双眼睛满是渴望。
顾倩倩『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许久,吊足了七哥儿的胃口后,她突然叹了口气,“七哥儿,不是额娘不想带你,可是七哥儿你不会骑马,不能跟我们一块儿去。”
宁贵人正在喝茶,听见这话,险些呛得半死。
她用帕子掩着嘴唇咳嗽几声,脸上神『色』格外精彩,这娴贵妃娘娘也莫非太促狭了,连自己儿子都坑,她实在忍不住同情这小阿哥起来,但唇角的笑意也是遮掩不住的。
七哥儿惊呆了。
七哥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巴,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额娘,去、去避暑山庄得骑马吗?”
顾倩倩忍着笑意,重重点了下头,“是啊,得骑马过去,不然的话,走过去要多久啊,七哥儿,从咱们这里到避暑山庄可比到慈宁宫还远呢。七哥儿不会骑马,若是走过去,那得到年底才能到。”
七哥儿伸出肉乎乎的手掌掰着手指头到年底有多久,现在是七月,到年底有六个月,也就是好多好多天……
七哥儿瞪大了眼睛,“那么久?”
“对啊,所以额娘虽然很想带七哥儿一起去,可是带着七哥儿的话就不方便了。”顾倩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小团子哄骗的团团转。
小团子低着头,脸上满是失落的神『色』,可怜巴巴的模样别提多叫人心疼了,“那,那我不去了,不能耽误额娘和皇阿玛的事。”
顾倩倩忍笑忍得脸都快酸了,她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七哥儿真乖。”
小团子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旁边的蔡嬷嬷等人看着心都疼了,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她们娘娘,她们娘娘实在是太坏了,老是这样逗弄七阿哥,这是亲娘吗?
顾倩倩成功忽悠了小孩子,回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晚上乾隆来的时候,他正抱着小团子念着《论语》,小团子口齿伶俐,乾隆念完一遍,他便跟着念一遍,等念完今晚上的功课,小团子突然仰起头,对乾隆问道:“皇阿玛,儿臣什么时候能学骑马啊?”
“学骑马?”乾隆愣了下,为小团子的勤奋好学而感到高兴,他儿子七个,七个儿子中最勤奋最聪明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了,为此,乾隆很是得意,也越发笃定当日娴贵妃怀孕时他做的那个梦是真的,“你想学骑马?”
小团子嗯了一声,『奶』声『奶』气地说道:“儿臣想尽快学会骑马。”
乾隆又是高兴又是忍俊不禁,他抱起小团子,丝毫没有把满人抱孙不抱子的说法放在心上,“你好学是好事,可是你现在还太小了,不能学。”
虚岁三岁的孩子,连生辰都没过呢,站起来都还不到乾隆的腹部,就这点儿高度还想骑马,怕是连马镫都踩不上去。
“这样啊。”小团子扁扁嘴,『露』出失望的神『色』。
乾隆对他一向心软,见他耷拉下脸来,便问道:“你为什么想骑马?”
“儿臣想,如果儿臣现在学会骑马,就可以跟皇阿玛和额娘一起去避暑山庄了。”小团子认真地说道,声音里头充满志气。
乾隆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骑马,和去避暑山庄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不远处,正在看着《道德经》的顾倩倩默默地竖起书来,挡住自己的脸。
乾隆一瞧,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重重地咳嗽一声,对着小团子说道:“七哥儿,要去避暑山庄未必需要骑马。”
“儿臣不想走着去,太远了。”小团子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皱起小脸,一脸拒绝。
乾隆默默地看向顾倩倩。
他无奈地说道:“咱们也不必走着,可以坐马车过去。”
“马车?”小团子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他从生出来到现在,还没走出皇宫,哪里知道马车是什么东西。
乾隆清了清嗓子,“倩倩,你就不打算给七哥儿解释一下?”
顾倩倩放下手中的书,『露』出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走了过去,“七哥儿,这马车就是让马拉着车厢,马车是可以坐人的,可以坐很多人。”
七哥儿仰起头,呆了片刻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额、额娘,所以您刚才是骗了儿臣吗?”
“不是骗。”顾倩倩咳了一声,有些心虚,这逗孩子一时爽,哄孩子火葬场,她抱起七哥儿,道:“额娘只是想给七哥儿上一课,七哥儿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是不是?”
七哥儿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顾倩倩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大孩子就得学会自己思考了,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额娘今日是想让七哥儿知道这个道理,免得将来叫人给骗了。”
“这样啊。”七哥儿恍然大悟,“儿臣险些就误会额娘了,额娘果然是为了儿臣好。”
七哥儿说完这话,眼睛满是期待地看向顾倩倩,“额娘,既然马车可以坐人,七哥儿能一起去吗?”
“去,一起去。”顾倩倩蹭了蹭他的脸,“七哥儿这么可爱,额娘怎么放心把七哥儿自己留在宫里?”
乾隆这会子的心思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复杂。
他看着七哥儿,不禁无奈,这孩子被他娘骗的团团转了,还觉得他额娘好呢。
顾倩倩冲着乾隆眨了下眼睛。
乾隆:……
好吧,其实他额娘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七哥儿这岁数是该学着自己思考,不能人云亦云了。
七哥儿特别好哄,事后压根没想起这事不对劲。
去避暑山庄的名单很快就出来,后宫中,皇后要处理宫务,得留下来,纯妃也留下来,高妃和嘉嫔等却是去了,除此以外,太后和今年新选进来的几个贵人也都一并去。阿哥之中,大阿哥和三阿哥还有永瑞也都被挑中了。
这一时之间,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谁都知道万岁爷去避暑山庄少说也要呆一两个月,要是能跟去,那至少能同万岁爷一起在避暑山庄,这一两个月变数可大了,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一举得宠,那可实在太值得了。
“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钟粹宫中,宋嬷嬷边替高妃『揉』捏着肩膀,边低声说道:“避暑山庄不比皇宫,那地方都主要是山庄的人伺候,咱们要对娴贵妃下手也容易的多。”
“唔。”高妃闭着眼睛,淡淡应了一声,“阿玛那边有什么消息?”
“高大人来信说了,山庄里头已经安『插』好了人手,『药』也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决定什么时候动手呢。”宋嬷嬷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一般。
高妃满意地点了下头。
她睁开眼睛,道:“这事不急,横竖在避暑山庄还有一个月多要呆,从长计议。”
“是。”宋嬷嬷答应了一声。
高妃和宋嬷嬷两人毫无察觉,外头门口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过。
七月初八,钦天监看的好日子,宜出行,大吉。
一早,顾倩倩就带着小团子上了马车,这回去避暑山庄,顾倩倩只点了两个伺候小团子的『奶』嬷嬷随行,如今小团子也不必喝『奶』,让『奶』嬷嬷跟着无非是让她们撑着场面,毕竟伺候小团子的宫女太监岁数都有些小,虽说做事还算可以,但关键时候还是得有岁数大的撑着。
马车霖霖从午门出来,小团子兴奋不已,掀开窗帘往外瞧,顾倩倩也没拦着,兴奋的人又何止是小团子一个,她也很兴奋,来到这个朝代已经有四五年了,她一直都在皇宫中,从未出来过。
这对于上辈子的她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到了这个朝代,也只能入乡随俗。
第128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八天宫斗的第
从京城到承德避暑山庄并没有多远,但是因为人多东西多,皇家的车队还是花费了七八天的时间才到达了山庄。
顾倩倩坐在马车里也不觉得烦闷,好不容易能出宫一趟,她一路上几乎都忙着欣赏沿途的风景和这个年代的时代特『色』。
乾隆年间,还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因此路上见到的百姓的精神头都很不错,虽然说穿的都是粗布短衣,但是这年头三餐能温饱就已经很好了。
马车到达承德避暑山庄是在七月十六日的下午。
顾倩倩等人早知道下午就能到避暑山庄,因此都坐在车子里等着,没急着下车,这会子马车全都停下来,侍卫太监都在外头忙活,『乱』糟糟的一团,下去后要是被冲撞了,那得不偿失。
她拿着饽饽喂着小团子吃,刚吃了几个,外头就来人了。
小栗子弓着腰,恭敬地说道:“请娴贵妃娘娘下车。”
顾倩倩拿帕子给小团子擦了嘴巴,才牵着他走下马车,刚一下马车就冤家路窄地瞧见对面的高妃也跟着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
高妃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悦的神『色』,而后很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屈膝道:“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起身。”顾倩倩微微笑着说道。
高妃攥着手,道了谢起身退到一旁,目送着娴贵妃母子离开后,嘴唇几乎都快咬破皮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她可以容许输给自己的敌人,输给自己的对手,但她却无法容许输给曾经不如自己的人。高妃就是这种心态。
这两年来,她每给顾倩倩请安一次,心里头就记了一笔账,仇恨在她的心头累积,如今,这仇恨也到了要发泄出来的时候了。
避暑山庄山中有庄,庄中有山,的确是个很适合避暑的地方,才刚到这地方不到一个时辰,顾倩倩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这地方旁边靠着木兰围场,有着一片山和树林,十分清凉。
烟波致爽斋是乾隆的寝宫,面阔七间,乾隆就住在西侧,东西两边是一排小院子,妃嫔们就住在这些院子里。乾隆给顾倩倩挑的院子就是如意院。
这院子就在乾隆的起居室旁边,中间是一道小门,走几步路就到了。
杜鹃等人忙活着归置东西,这回出行顾倩倩就带了杜鹃她们四个人还有蔡嬷嬷,其他的人一概没带,但是好在她的东西也不多,所以收拾了小半个时辰也就收拾好了。
小团子兴高采烈地张着手臂在屋子里来回跑来跑去。
顾倩倩捧着茶,带着笑,看着他闹腾,她不像纯妃那样拘着六阿哥,在她看来,早教是要早教的,但没必要束缚孩子的心『性』。毕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死亡,这个过程中能有几年无拘无束,尤其是皇家的孩子,三岁就得送到上书房,每天寅时就起床,上午学四书五经,下午练骑『射』,一年到头未必有十天假期,这比现代社会996还狠。顾倩倩知道后都不禁同情了。
她以前拍戏的时候虽然也经常连轴转,但是至少拍完戏后就完全是假期,想几点起都成。
这些皇子可比她当年很辛苦。
“额娘,明天咱们放纸鸢,好不好?”小团子欢呼过后,跑过来抱着顾倩倩的腿,问道。
“好,不过咱们可得自己做纸鸢,你想不想自己动手做一个?”顾倩倩『摸』了下他的头,小团子兴奋得脸上红扑扑的,连连点头。
顾倩倩瞧着都有些手痒,忍不住伸出双手捏了几下,这小团子的脸软绵绵的,就跟棉花糖似的,别提手感有多好。
“鹅、鹅凉……”小团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倩倩,连话语都说不清楚了。
旁边蔡嬷嬷投来控诉的眼神。
顾倩倩讪笑了下,尴尬地松开手,以帕子捂着嘴唇咳嗽一声,“七哥儿真乖。”
她说到这里,眼睛往门口瞥了一眼,见杜鹃打了个手势后,顾倩倩眼眸一转,笑着道:“蔡嬷嬷,你和『奶』嬷嬷们把七哥儿带出去外面玩吧,刚才路上过来时候不是有个地方开了不少花吗?让七哥儿去那里走走,不过,可别近水。”
“是。”蔡嬷嬷答应一声。
七哥儿也是这会子刚来,对避暑山庄的一切新鲜得很,听见这话,乖巧地跟着去了。
她们走后,杜鹃这才走了进来,神『色』匆匆,“娘娘,钟粹宫那边传来消息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顾倩倩。
自从高妃出事过后,钟粹宫里,顾倩倩就利用宫权悄悄安『插』了个太监进去,那个太监是直隶人,叫做周直,老实勤勉,在钟粹宫干了一年多后就借着走通了布施仁的关系提拔成了副总管太监,在钟粹宫里仅次于布施仁,虽然嘴巴笨,不会说好话讨好高妃,但或许正因为如此,高妃反而很信任他。
顾倩倩把他安『插』在钟粹宫里,每年额外给银五百两,还帮他老家侄子脱了贱籍,找了个先生教导他读书,周直对她是忠心耿耿,恨不得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过,这几年,顾倩倩一直没让周直干什么事,她安『插』周直在钟粹宫,不过也就是留了一手,防着高妃使坏罢了。
然而,现在,她多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却发挥了他的作用了。
顾倩倩看着纸条,上面的字歪七扭八,活像个私塾里五六岁孩子胡闹写出来的字,但是字难看不难看,顾倩倩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这纸条上面的内容。
高妃意图谋害娘娘。
短短八个字,却叫顾倩倩眯起了眼睛,身上散发出冷意。
这几年她没下狠手弄死高妃,高妃倒是对她起了杀心了。
“拿火折子来。”顾倩倩沉声说道。
赵三七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递给顾倩倩。
顾倩倩拿着火折子,走到铜盆旁边,用火折子点燃了纸条,看着它烧成灰烬后,脸上却是『露』出一个美丽到近乎妖艳的笑容,“小竹子。”
“奴才在。”小竹子头皮紧绷,忙答应一声。
“去让人准备一盅参汤,本宫要去看望下万岁爷。”顾倩倩不疾不徐地摩挲着手指上戴着的指甲套,说道。
“是。”
烟波致爽斋中,乾隆正处理着奏折,出来避暑并不意味着不必处理国事,他也忙得很,不但忙国事,还忙着试图指点下大阿哥永璜和三阿哥永璋。
大阿哥永璜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已经成了家,去年迎娶了轻车都尉兼佐领德海之女伊拉里氏,还得了个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但是,虽然成家了,大阿哥永璜在朝廷上并不受乾隆重用。
这回到避暑山庄出巡,乾隆本来是无意带上永璜的,但是到底想着毕竟是自己亲儿子,虽然没出息,也真不能丢着不理,所以就抱着司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他带来,而永璋,也是差不多同样原因。
顾倩倩到来时,父子三人正围绕着陕西汉中知府上奏了请求减免赋税的奏折讨论。
陕西这个地方,去年的时候传出有干旱的消息,乾隆听闻后,还飞书去询问陕西汉中知府是否有这事,得到的消息是确实有干旱,但并不严重。因此乾隆便放下心来。
但今年七月,汉中知府却突然上奏请求减免当地百姓的赋税,这奏折送到乾隆手上已经有段日子了,但乾隆一直没有批复。
今日,乾隆就打算拿这件事来探探两个儿子的底,看看这两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然而,结果很是让乾隆不满意,无论是永璜的左支右绌,还是永璋的简单粗暴,都叫他有些牙疼。
“驳回这奏折,你想的倒是简单!”乾隆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永璋,眼睛里都窜起小火苗了,“要是事情不紧急,这陕西知府上奏来干什么?如今驳回了,回头地方闹出事来,这责任你担当?”
永璋脸上涨得通红,后背几乎被汗水打湿了,“是,是儿臣考虑不周。”
乾隆看着两个儿子一个闭口不言,一个缩头缩脑,心里头火气一冒三丈,他都不明白,自己这么英明神武的人,怎会有这两个愚钝的儿子!
就在乾隆憋不住要发怒的时候,李玉推开了门,小声地说道:“万岁爷,娴贵妃娘娘求见。”
乾隆顿了顿,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将奏折拍在桌上,对永璜和永璋两人喝道:“都下去,就这奏折给朕重新好好想想,明日朕再问你们一遍。”
永璜和永璋两人顿时长舒出一口气,慌不迭地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他们看见顾倩倩的时候,对着她抱拳,真心实意地行了礼,这回娴贵妃来得及时,救了他们一命,瞧皇阿玛刚刚那怒容,分明是连打他们的心都有了,“儿臣给娴贵妃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顾倩倩微微颔首,算是还了礼,她侧过身,让两个阿哥离开后,才走入烟波致爽斋。
“万岁爷,臣妾给您送了一盅参汤来。”顾倩倩笑着捧过参汤,摆在桌子上,“您到避暑山庄后估计就忙着处理奏折,想必还没吃什么东西吧。”
第129章 宫斗的第一百二十九天宫斗的第
“朕不想吃什么东西。”乾隆嘴上这么说,语气听上去很冷硬。
要是换成其他胆小的妃嫔,这时候恐怕都要吓坏了。
顾倩倩却深知乾隆脾气,口是心非,口嫌心正直,若是真的不想吃东西,那就不会让她进来了,她笑着盛了一碗参汤,道:“万岁爷您就算生气也别拿您的身体开玩笑,再者说了,臣妾让人炖得这参汤香得很,您若是不吃,岂不是可惜了?”
乾隆本来有满肚子火气,见她言笑晏晏,听她温声软语,便是再大的火气也都被浇灭了,走到顾倩倩身旁,默不吭声地坐了下来。
顾倩倩唇角带着些许笑意,笑眯眯地将参汤摆在乾隆面前,见他用了一碗之后,这才罢休。
她并没有多问刚才乾隆为什么那么动怒,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醒目,会看眼神,她进来后,乾隆那么恼怒都没主动提起,分明就是不想说这些事。若是傻乎乎地不知好歹地冲上去问,那就等于找死。
不过,虽然乾隆不说,却不意味着顾倩倩不知道。
刚才永璜和永璋出去时那仓惶的模样,一看便知道是这两个阿哥把乾隆惹恼了,对于这种事,顾倩倩也只能说爱莫能助。她很清楚,永璜和永璋两个人并不笨,甚至比寻常人更加聪明,但是这两人的聪明之处不在于朝政,永璜擅画,永璋手巧,这两人如果是在后代,定然能成为不得了的人物。
可是偏偏他们却是皇帝的儿子,皇帝不需要他们会画画,也不需要他们手巧,要的是他们能够懂得纵横之术,懂得治国之道。
因此,这父子之间的问题注定是没办法解决的。
即便是顾倩倩,也是如此。
她也无意『插』手天家父子的事情,永璜和永璋都不是她的儿子,过问他们的事只会让人怀疑她别有用心。
“万岁爷,臣妾想着这避暑山庄也好些日子没住过人了,今晚上不如设个宴席,让大家伙热闹热闹,也好给这避暑山庄添几分人气。”顾倩倩笑盈盈地说道。
乾隆对此无可无不可,但顾倩倩既然提了,他便愿意给她面子,点了下头,道:“这倒是无妨,只是如今也快
申时,只怕避暑山庄的人来不及准备。”
“这个,万岁爷就不必担心,这些小事臣妾能处理。”顾倩倩微笑着说道。
乾隆见她这么说,便也不多问,默许她去『操』办这件事。
在皇宫的时候,是顾倩倩辅佐皇后协理后宫,如今到了避暑山庄,便是顾倩倩话事了,她立即召来了避暑山庄的管事,一面让杜鹃等人去将消息送到各位妃嫔那里,一面对管事说道:“今晚上戌时三刻本宫要在避暑山庄设宴,地点就在垂花园,酒菜,歌舞一应都得准备好,可听清楚了?”
那管事听见这番吩咐,第一个反应是瞠目咋舌地看着顾倩倩,“贵、贵妃娘娘,不是奴才多嘴,如今已经申时,要置办宴席,只怕来不及。”
“来不及?”顾倩倩挑起眉头看向管事,“什么事来不及,是酒菜,还是歌舞?”
“娘娘,都有些来不及。”管事硬着头皮说道。
顾倩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行了,许管事,你就别同本宫在这里卖惨装可怜了,酒菜方面,本来晚膳也要准备,现如今不过是拖得晚了些,送到宴席上去,并不麻烦,至于歌舞,你当本宫不知道这避暑山庄早在六月的时候就开始让宫女们习练歌舞,本宫今儿个给你们机会,你们可得把握住才是。要是再在本宫面前磨磨唧唧,这歌舞本宫就免了。”
“娘,娘娘,是奴才多嘴,来得及,来得及。”许管事连忙改口,他脸上堆出满脸笑容,“奴才定然会让人尽心准备,绝对不会堕了娘娘的颜面。”
顾倩倩这才笑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她玩聊斋呢。
这些话术顾倩倩自己都用得得心应手,哪里看不出来是真为难还是假为难,刚才这许管事装出一副为难模样,目的不过是想借此来邀功,表现出自己很尽心尽力罢了。如果一件很困难的事,他给办成了,主子是不是得高看他一眼?
平日里,顾倩倩是不介意配合上演一出慧眼识英才,但是今儿个她有要紧事,因此还是甭了。
“这么急匆匆要办宴席,娴贵妃是不是脑子糊涂了!”高妃阴沉着脸,来传话的宫女刚走没多久,她的脸『色』就很不好看。
布施仁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兴许娴贵妃是一时兴起,娘娘,横竖这宴席也不是咱们要办的,若是办砸了,丢人的自然是贵妃娘娘。”
高妃打开梳妆台上的妆奁,手指翻挑着妆奁里的首饰,听得这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布施仁,你当娴贵妃是什么人,她这种人会办砸了宴席?”
高妃虽然对顾倩倩是恨之入骨,但这些年来,她也不得不从心底里承认,论处事做人,顾倩倩的确是挑不出『毛』病来。
这几年,她协理皇后处理后宫事务,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愣是没犯过一个错误,件件事都办得格外妥帖,即便是太后,想要鸡蛋里头挑骨头,也有些无从下手。
这样一个妥帖谨慎的人,会给别人送一个说嘴的由头?
想也知那是不可能的。
布施仁讪讪地笑了下,吹捧道:“奴才自然比不上娘娘聪慧。”
高妃斜眼看了他一眼,瞧见他那张谄媚的脸,心里头暗暗骂了句只会拍马屁的废物,她很快收回眼神,随手挑了一支纯金点翠穿珠流苏出来,对冬寒吩咐道:“出宫前本宫不是新制了几身衣裳,取出来让本宫瞧瞧。”
冬寒道了声去,取了钥匙去开了箱子。
因为顾倩倩一句话,整个避暑山庄都忙碌了起来,她自己却是优哉游哉地在屋子里给小团子挑选衣裳,这避暑山庄有山有水,今晚上设宴的垂花园更是面向一片荷花池,想来晚上定然会冷不少。
顾倩倩特地挑了一身稍微厚实的衣裳给小团子穿上。
这个岁数的孩子宁可闷着绝不能冻着。
衣裳是朱红『色』的丝绸,绣着竹叶纹,此外还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狸奴,也就是猫,猫是白猫,眼睛圆滚滚的,模样一看便知道是照着小团子绣出来的。
这身衣裳是顾倩倩自己做的,她拢共也就做了这么一身衣裳。
因此小团子很是喜欢,穿上衣裳后美滋滋地对着镜子前照照后照照,还对『奶』嬷嬷们问道:“『奶』娘,额娘给我做的衣裳,好看不?”
“好看,真好看。”『奶』嬷嬷们都笑着说道。
“什么好看?”乾隆的声音传来,他一进屋子,就瞧见铜镜前站着自家小儿子,顿时就乐了,冲着他招了招手,“过来,让朕也瞧瞧。”
“皇阿玛。”小团子虽然活泼好动,可还是很懂规矩,带着笑走到乾隆跟前,给他行了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乾隆笑着说道,他上下打量了小团子一番,瞧见衣袍上的狸奴,顿时乐了,“这狸奴是谁绣的,倒是模样憨态可掬。”
“自然是臣妾。”顾倩倩眉眼含着笑意。
“倩倩这女红是越来越好了。”乾隆意味深长地说道,“但可不能厚此薄彼。”
顾倩倩哪里还能不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她掩唇笑道:“臣妾倒是愿意给万岁爷的衣裳绣一只狸奴,就怕万岁爷不敢穿出去。”
乾隆是喜欢狸奴的,他养的狸奴还不只是一只,名字都还是他自己起的,很是风雅,有飞睇,翻雪、普福还有妙静,这几只狸奴模样都格外娇俏漂亮。
屋子里蔡嬷嬷等人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乾隆握着顾倩倩的手,磨了磨牙,压低声道:“如今这般伶牙俐齿,晚上可别求饶。”
顾倩倩脸上一红,嗔怪地睨了乾隆一眼,抽回手,“臣妾可就等着。”
这般欲拒还迎的模样,着实是拱火的一把好手,若非此时时候不对,乾隆都想鸳鸯被里翻红浪了,他连忙让人送茶上来,喝几口茶将火气压下去。
戌时三刻,荷花池旁垂花园烛火通明,盛装打扮的妃嫔们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鲜花一般,此时当真是鲜花满园,妃嫔们早早就来了,到了之后依次落座。
愉嫔就坐在高妃的下手,她看了高妃鬓发上的纯金点翠穿珠流苏,又瞧了眼她身上四喜如意云纹锦缎裁剪出来的旗服,入目是艳光四『射』,着眼是鲜花着锦,云鬓峨峨,只一眼就叫人觉得耀眼夺目,高妃分明是精心打扮后来的,愉嫔想到这里,唇角掠过一丝笑意,“高妃娘娘今夜的打扮着实惊艳,臣妾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高妃看向愉嫔,见愉嫔鬓发上只带着寻常的珠钗,身上衣裳虽然式样新,但是却是中规中矩,只能说是合规矩,但要说出哪里好,却是实在为难人,她心里头泛起几分愉悦的情绪,面上虚伪地说道:“愉嫔妹妹不要妄自菲薄,你今夜这身也丝毫不逊『色』。”
愉嫔笑了笑,没有把高妃的话当真,这人胜在有自知之明,愉嫔很清楚她的容貌在后宫中不过是一般罢了,若是盛装打扮地花枝招展,那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平白成了别人的笑话。
不过,她和高妃搭话也不是真心要讨论谁今晚打扮的好看,因此很快就把这话题给揭了过去,愉嫔状似随意一般问道:“今晚上这宴席办的这么突然,也不知道贵妃娘娘是为了什么事,高妃娘娘您要是知道什么,可千万别藏私啊。”
第130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天宫斗的第一
高妃这时候还哪里不明白,愉嫔这是来打听消息来了,她心中暗道,她哪里知道娴贵妃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不过,高妃可不会把这事显『露』出来,她笑了笑,把玩着桌上的酒杯,“娴贵妃的事,本宫哪里知道。”
她越是这般说话,愉嫔就越发笃定高妃知道些什么。
愉嫔笑了笑,道:“原来如此,倒是臣妾冒昧了。”
说完这话,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若无其事地转移开话题。
“啪啪啪——”不远处传来禁鞭声。
众人听见这声音,纷纷起身离开座位,高妃的动作并不慢,但当她看见乾隆同顾倩倩一起过来的时候,眸子里头一瞬间迸发出浓郁的嫉妒。
“妾身/奴婢给万岁爷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顾倩倩的脸『色』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若无其事地在高妃身上停留了片刻,在瞧见高妃压抑不住的嫉妒和怨恨模样时,眼眸暗了暗。
“都起身吧,今夜是自家宴席,不必多礼。”乾隆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
“是。”妃嫔们娇滴滴地应道。
几个今年刚进宫的贵人都眼眸似水地朝着乾隆递送秋波,她们今晚上的打扮可谓是盛装出席,妆容首饰更是各有千秋,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美貌动人之处。
她们对自己也是信心十足。
然而,当瞧见乾隆身旁站着的顾倩倩时,这几个贵人却『露』出怔楞神『色』,而后飞快地低下头,瞧了瞧自己,脸颊飞上霞晕。
顾倩倩今晚的打扮并不隆重,她甚至都没有用心过,只是挑了一身月白『色』蝴蝶烟云纹旗服,这身衣裳很是素雅,在夜『色』当中衬得她肌肤白皙如瓷,烛火更是增添了她三分姿容,身影仿佛会发光一般,徐徐走动时就像是月上的仙人步入凡尘。
有人穿衣,是衣替人增颜『色』,但她穿衣,却是她为衣裳添颜『色』。
这身衣裳打扮寻常得甚至不如那些贵人,可却直接叫众人自惭形秽,连同她争艳的心思都起不来。
高妃眼中的嫉妒越来越浓郁,这几年过来,她的容貌越来越憔悴,甚至眼尾还出现了鱼尾纹,秋寒虽然不敢告诉她她已经生出白发,但高妃哪里不知道自己这几年衰老得很快。
嫉妒,不甘,仇恨,这些情绪是毒『药』,腐蚀了她的身体,也腐蚀了她的心灵。
她看似清醒,实际上早已经疯魔了。
“都机灵点儿。”许管事冲着穿着清凉的宫女们低声喝道,他的声音紧绷着,情绪是既紧张又带着兴奋,“今儿个是你们的大好机会,若是能跳得好,被万岁爷瞧上了,往后就是人上人了。”
宫女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红扑扑的,一个个都期盼着许管事说的人是自己。
避暑山庄这地方的日子其实不苦,甚至称得上很悠闲,这地方平日里主子们不来,便是宫女太监们负责打扫看顾山庄。但是这些活哪里需要这么多人负责,因此很多宫女太监实际上都是无所事事地过日子的。他们真正派的上用场的时候是在乾隆来避暑山庄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也是宫女们渴望着的机遇。
她们不甘心当一个宫女,想爬上龙床,成为万岁爷的妃嫔,即便是个答应,也比宫女好得多。
宫女们抱着野心亮了相,她们的身子袅娜,舞姿翩翩,歌声曼妙。
夜『色』下,她们像是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也像一朵朵徐徐盛开的花。
在这其中,穿着红裙的宫女红音跳得是最好的,她的歌声也是最动听的,红音身上和脖子上戴着的首饰也是最贵的,她被许管事寄予希望。
许管事希望她能够抓住机会,成为万岁爷的妃嫔,将来跟着万岁爷去皇宫时,把许管事也一并带上。
因此,对于红音,许管事提供了许多便利。
红音手腕一抖,行云流水一般将水袖甩开,她回眸望去,眼眸似水般落在乾隆身上,却见乾隆的眼神压根没在她们身上,而是低着头尝了一口蒸羊羔后,对李玉说道:“这道菜做的不错,软烂可口,贵妃应该爱吃,你送过去。”
“诺。”李玉答应一声,亲自上手捧着蒸羊羔送到顾倩倩面前。
顾倩倩起身谢了赏赐,拿起筷子细嚼慢咽地吃起这蒸羊羔来,避暑山庄这地方靠着木兰围场,因此这地方做的最多最好的就是满洲菜,满洲菜就是多肉多荤,这道蒸羊羔做得很是地道,也很有火候,羊肉嫩而不膻,再加上顾倩倩早嘱咐过避暑山庄膳房的人,让他们一定要确保每道菜上到宴席上的时候是热腾腾的,因此味道极其美味。
顾倩倩低着头享受着美食,以一己之力成功拉足了整个垂花园的仇恨值。
之后,乾隆也赏赐了几道菜给永璜几人,还让人挑了几样素菜送给太后。
今晚上的宴席太后并不出席,她老人家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说身体不适,今日她用的理由是她要斋戒礼佛,因此她不能『露』面。
至于真正的原因,所有人都清楚,太后是纯心下娴贵妃的面子。
乾隆对此已经由一开始的试图打圆场,到后来的视若无睹了,他看得出来,在太后和娴贵妃的矛盾之中,娴贵妃是愿意为了他委屈自己的,但太后却是一直在咄咄『逼』人,甚至试图让他也跟着低头,而这恰恰正是乾隆无法容忍的。
太后倔强,乾隆独断,两母子明面上有多么母子慈孝,背地里就有多么冷漠。
宴席在亥时三刻结束。
一切正如顾倩倩所料,即便是临时起意,这场宴席也从头到脚没出过纰漏,除了妃嫔们的脸『色』难看了些外。
“哒哒哒。”红音咬牙切齿地快步走入屋子里,进了屋子后,她就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紧跟着过来的其他宫女推开门后,不悦地对她说道:“你没听见我们在你后面呢?关什么门?”
宫女们都是一屋四人睡在一个炕上。
红音就睡在靠墙边的位置,这位置是个好位置,不像窗户旁边,夏天开窗有蚊子还怕着凉,冬天又冷又湿,本来是一屋四人轮着睡,但红音独自占了这个角落就不肯挪。为此,她同其他三个宫女彻底闹掰了。
“我关了门,你不也一样能把门打开。”红音不客气地回讽道。
那个质问的宫女不肯干了,黑着脸,就想上前同她理论,旁边两个宫女却是把她拦了下来。
“十音,你同她计较什么。人家心里头正不痛快呢,本以为能被万岁爷瞧上,谁知道今晚上万岁爷正眼都没有瞧过她一眼。”
“可不是嘛,这明月在旁,谁能瞧见米粒之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红音埋汰得恼羞成怒,她本就在恼火和沮丧中,一刺激顿时失去理智,朝着几个宫女跑了过去,扬起巴掌就想打人。
但人家也不是傻的,哪里可能乖乖让她打。
四个人顿时在屋子里厮打了起来。
这个小动静对于顾倩倩来说,还没有明日早膳要吃什么来的重要,更何况,这时候她也没有闲心思去想这些。
整整一晚上,顾倩倩只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被拆了又组装,组装又拆了,她用一晚上的教训学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没有什么比撩拨一个正血气方刚又吃了不少壮阳之物的男人更加可怕的。
翌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她都在怀疑人生,膳房的人做事做的太好也不是件好事,昨晚竟然给乾隆上了一碗鹿血汤。这玩意比某种神『药』还神『药』,一碗下去,幸福了乾隆,痛苦了顾倩倩。
“百灵……”顾倩倩合着眼睛,懒洋洋地呼唤了一声,“替本宫捏捏肩膀。”
百灵答应一声,走到顾倩倩身旁,一低头便瞧见脖子上那旖旎的红痕,百灵脸上不禁一红,忙错开眼神,不敢直视。
杜鹃端了一盅燕窝银耳粥进来,“娘娘,万岁爷赏了一盅燕窝银耳粥。”
“放在桌上吧。”顾倩倩这会子累的连睁眼的心情都没有。
杜鹃道了声是,放下碗后,走到顾倩倩身旁,蹲下身,给顾倩倩按着腿,边按腿她边说道:“娘娘,太后娘娘打算等会儿带高妃娘娘她们去附近的喇嘛庙里拜佛烧香。”
顾倩倩睁开眼睛,漫不经心道:“她没让人往咱们这里带句话?”
“没有。”杜鹃摇摇头。
顾倩倩啧了一声,有些无语,懒散地问道:“太后带了谁去?”
“高妃娘娘、愉嫔娘娘、苏贵人、安贵人还有魏贵人。”杜鹃一一念出名字,丝毫不慌张,长春宫贵妃娘娘的心腹宫女这位置可不是这么容易坐的,如果连这点儿打听消息的本事都没有,杜鹃恐怕也早就被他人取代了。
魏贵人。
顾倩倩垂下眼睑,眼眸中掠过思量神『色』,一个小小答应爬到贵人的位置,又经常跟随太后左右,看来这魏贵人就是当初她拿到手的那个剧本里的女主了。
顾倩倩嗯了一声,便没有多问,而是道:“让许管事安排好太后出行的事。”
她不在乎那魏贵人到底是不是女主,她知道,最后胜利的人定然只会是她。
“诺。”杜鹃颔首行礼。
第131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一天宫斗的第
晌午时分,日头高高地挂在天空上,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叫得人心烦气躁。
杜鹃等人正在屋子里做着冰碗。
其实她们大可让膳房的人做了冰碗送来,但是顾倩倩觉得这样有些无趣,便让人准备了做冰碗的东西,一群人围在一起一块儿做。
小团子也手里拿着个小碗,他年纪还小,顾倩倩不许他吃太多冰的,因此碗里头也就零星几块碎冰,“额娘,要先放什么?”
冰碗是老北京人夏日消暑的吃食,主要材料是果藕、去芯鲜莲蓬子、鲜菱角还有芡实,但若是要再加上其他的,也不是不可。
顾倩倩就让人准备了好些材料,除了必备的蜂蜜糖水外,还有核桃仁、葡萄干、花生、瓜子仁、新鲜水果等等。
“先放什么都行,看你爱吃什么。”顾倩倩说道,因着是私下自己吃,故而并不讲究规矩,
小团子点了下头,圆溜溜的眼睛扫了桌上的白瓷盆里装着的各样东西,他挑了果藕和芡实,还加了不少核桃仁,又浇了满满一碗的蜂蜜糖水。
顾倩倩也不拦着他,由着他折腾,旁边的『奶』嬷嬷看着是欲言又止,这七哥儿的蜂蜜糖水加的实在太多了,这甜滋滋的,吃下去能好吃吗?
她们朝顾倩倩看去,就瞧见这个亲娘正带着笑意看着七哥儿,分明是想看自己儿子笑话。
『奶』嬷嬷们瞬间沉默了下来,她们怎么忘了娴贵妃娘娘的脾气,坑七哥儿最多的就是她这个亲娘了。『奶』嬷嬷们不由得同情地看向还兴奋地加葡萄干的七哥儿,这七哥儿等会儿怕是得自食恶果了。
“额娘,您看!”做完了冰碗,小团子献宝似的将冰碗捧到顾倩倩面前。
顾倩倩一脸认真地欣赏了一番,鼓掌道:“七哥儿做的可真好,这碗冰碗一看就肯定好吃。”
“是嘛?”七哥儿兴奋地脸蛋红扑扑的,他红着脸,羞涩地说道:“那七哥儿这碗冰碗送给额娘。”
不是??
啊,这?
顾倩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清了清嗓子,虚伪地说道:“七哥儿的孝心额娘心领了,不过这是七哥儿做的第一碗冰碗,还是七哥儿自己吃吧。”
“没关系的,额娘,您不用和儿臣客气。”七哥儿『奶』声『奶』气地说道,他把冰碗放到顾倩倩面前,“只要您喜欢,儿臣就心满意足,再说了,儿臣还可以再做第二碗。”
顾倩倩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只能是感动地收下冰碗,在小团子热切的视线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这蜂蜜糖水本来就是熬过晾凉的,味道别提多甜,其他人都是加一勺当做调味,七哥儿下手是真大方,满满一碗都是琥珀『色』的糖水,顾倩倩吃一口,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被甜晕过去了。
“好吃吗?额娘。”小团子巴巴地看着顾倩倩。
顾倩倩含泪点头,“太好吃了,额娘很喜欢。”
“额娘喜欢就好。”小团子高兴地说道,“那额娘不要浪费,一定都要吃光了。”
顾倩倩看着小团子,要不是她知道自己儿子很纯善,她都要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在整她了。
旁边的杜鹃等人都忍俊不禁,为了顾全她们娘娘的颜面,没敢笑出声来。
当天晚上,乾隆却是丝毫不客气地爆笑出声。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乾隆笑得拍大腿,险些还打翻了小几上的东西。
顾倩倩鼓起脸,“皇上!”
“咳咳。”乾隆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这其实也是七哥儿孝顺你,朕的那碗冰碗就没那么多蜂蜜糖水。”
这还得了便宜还卖乖呢,顾倩倩牙痒痒,这要不是她拦着七哥儿多加糖水,乾隆那碗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抱着手,哼了一声,侧过脸去,不愿意看乾隆。
乾隆一瞧,得,把人气到了,他看了眼桌上,拿了个橘子起来,剥了皮递到顾倩倩面前,“这橘子可甜了,你尝尝。”
顾倩倩拿起橘子,慢吞吞地扒下一瓣橘子送入嘴里,橘子的确很甜,她这才正过身,一本正经地说道:“多谢万岁爷赏。”
乾隆心里叹了口气,谁叫他把人给惹恼了呢,他朝李玉瞧了一眼,道:“去把东西拿来。”
顾倩倩『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没有多问,还发着小脾气。
烟波致爽斋离得不远,李玉去了片刻就回来了,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盒子,乾隆接过手后送到顾倩倩手里。
“这是?”顾倩倩诧异地扬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你打开瞧瞧。”乾隆说道。
顾倩倩的手指在盒子的扣子上轻轻一勾,盒子缓缓打开,里头是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弓,旁边还有箭套。
“好漂亮的弓。”顾倩倩拿出弓来,试着拉了下。
这把弓很是轻巧,不像一般的弓,少说都有四五斤重,而且拉力也比较低,大概是一石左右,顾倩倩之前看兵书的时候了解过,军队的弓箭手一般普遍的要求是要能拉开二石弓,这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单位,一石大概60斤重,二石就要120斤了,要拉动这样的弓,那可不容易。
因此,在听说乾隆能拉开四石的弓时,顾倩倩还惊讶过。
“朕送你这把弓,等过阵子去木兰围场你可得好生表现,可不能辜负了这把好弓。”乾隆笑眯眯地说道。
顾倩倩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怎么才算是不辜负呢?若是按照万岁爷的标准,那臣妾怕是只能委屈这把弓了。”
乾隆对骑『射』打猎的喜好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他还曾经狩猎过不少猛虎,为了『射』虎,还准备了三种弓箭,分别是『射』虎□□,『射』虎鈚箭还有『射』虎骲箭,他每回围猎都是大获全胜。
“朕也不求你打多少,怎么也得打到一两只兔子吧。”乾隆『摸』着下巴,沉『吟』着说道。
兔子?!顾倩倩眉头挑了挑,这是瞧不起谁呢。
“万岁爷,若是臣妾做到了,可有什么奖赏?”顾倩倩握着弓,身体微微前倾,眼尾微微上扬,浑然一股风情自然流『露』。
“朕可开私库,让你随意挑一样东西。”乾隆想也不想就说道。
顾倩倩唇角笑意更深,她颔首道:“好,臣妾记住了。”
*
去木兰围场打猎是皇家多年来的惯例了,康熙爷在位时候几乎每年都会带着阿哥和大臣们到木兰围城来秋狩,为的就是不让后辈们忘记他们满族是在马背上得天下。乾隆自幼是被康熙爷带大,因此喜好也同康熙爷有几分相似,也喜好打猎,重视骑『射』。
八月底,所有人就前往了木兰围场。
九月初的时候到达。
这日一早,所有人一早就起来,顾倩倩早早换了身骑服,还给小团子也穿上一身颜『色』相似的骑服,小团子眼睛里满是羡慕地看着杜鹃手上捧着的弓箭,“额娘,我也想去打猎。”
“额娘也想让你去啊。”顾倩倩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可是,你看看,你太小了,别说打猎,就是要上马都很难啊。”
虚岁三岁的孩子一口一个想打猎,简直快把顾倩倩笑死了。
小团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嘴巴扁了扁,但没有耍赖皮,“额娘,今年除夕我要吃好多好多汤圆。”
顾倩倩正对着镜子照,听见这话,疑『惑』地问道:“哦,这是为什么?”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一年长好多岁了,还可以比大哥还大,明年就可以骑马打猎了。”小团子难掩激动地说道,仿佛自己掌握了什么财富密码似的。
旁边的人都一脸的忍俊不禁。
顾倩倩抿了抿嘴唇,这养孩子是真好玩,尤其是七哥儿这种满脑子稀奇古怪主意的孩子,你永远想不到他脑子里到底能想出什么主意来,她郑重地点了下头,拍了下小团子的肩膀,“七哥儿这主意真好,不过,七哥儿可不能吃得太多,不然的话你就快比额娘岁数还大了。”
“不会的。”七哥儿带着些小得意,抬起『奶』乎乎的小脸道:“七哥儿会数好的,就吃嗯,八个,八个就够了。”
好家伙,这还真聪明。
顾倩倩对七哥儿表示赞许:“七哥儿想的真是周到。”
旁边的『奶』嬷嬷们一脸无奈和绝望,七哥儿本来就是个想法很多的孩子,贵妃娘娘再这么逗,那还了得。她们七哥儿要被贵妃娘娘忽悠瘸了。
因为想出来个好主意,七哥儿一路上都很兴奋,到了木兰围场时,更是乖巧地坐在早已有人搭好的彩棚下面,这边的日头晒得很,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堪比毒蝎子的尾后针,要是不遮着点儿,回头能被晒得掉皮。
九月是金秋季节,木兰围场上草木疯狂生长,金黄的杂草一望无垠,不知边际何处,天是蓝的,地是金黄金黄的,空气里散发着野『性』和自由的香味。
即便是一向绷着脸的太后,也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乾隆身着一身玄黄『色』骑服,手上拿着弓,高高坐在黑『色』的骏马背上,那匹马是上等的好马,双目炯炯有神,背上的鬃『毛』在阳光下仿佛丝绸一般柔滑。
他对永璜和永璋说道:“今日骑『射』,你们可得好好表现,谁要是表现得好,朕重重有赏。”
“是!皇阿玛!”在这种氛围下,两个阿哥的回答也格外中气十足。
乾隆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勒紧缰绳,手上鞭子凌空一甩,啪地一声脆响,鞭子甩在马背上,骏马鸣叫一声,策马奔腾,众人紧随其后,纷纷跟上。
马蹄飞扬,尘土也跟着扬起。
妃嫔们也都跃跃欲试,顾倩倩交代了杜鹃和蔡嬷嬷们看着七哥儿,便带着侍卫骑马出去了。
她好几年前得到的骑『射』专精的技能总算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132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二天宫斗的第
木兰围场占地约一万多平方公里,顾倩倩骑着马,她身下的这匹马是红『色』的蒙古马,三岁左右,『性』格很温顺,因此,在顾倩倩第一次靠近它的时候,它就表现得很是温和。
眼瞅着顾倩倩骑马离开,高妃眼眸暗了暗,她对旁边的怡嫔说道:“咱们也跟上去。”
九月的天,天晴万里无云,草长莺飞。
顾倩倩纵马奔驰了一会儿,先过了骑马的瘾后,才慢慢放慢速度,侍卫和太监们都在左右跟随着,生怕她出什么事,不过,他们今日至少不必担心娴贵妃娘娘会从马匹上摔下来了。
既然出来打猎,那就得带点儿成绩回去。
顾倩倩边骑着马,眼神边在周围打量,这片围场的草实在长得太生机勃勃,郁郁葱葱,但是,更因为如此,但凡有些什么风吹草动,都能清楚地看见。
她已经瞧见不远处的草丛有东西在攒动,顾倩倩冲着侍卫太监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退下后,自己拿出弓来,搭箭上弦。
她眯起眼睛,双眼落在箭头和草丛中的动静之处。
勾着弓弦的食指、箭头、猎物,三点一线。
骑『射』专精技能开启,这一系列的动作她做来只觉得得心应手,她的视线里已经勾勒出草丛中的动物,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
兔子可不好打,它是草原上最灵敏也是反应最快的,附近也有可能有它的洞『穴』,狡兔三窟可不是说着玩的,一旦一击不中,要抓到它可就更难了。
“唰!”
箭呼啸而出,穿过草丛,两边的草丛被箭的力度带着倒下,一只灰『色』的兔子正窝在草丛里,两只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什么动静,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箭头。
“砰!”
不知从哪里突然砸过来一块石头,正正好打偏了箭头,那兔子反应何其快,当下头一缩,立即窜入草丛,逃走得无影无踪了。
顾倩倩握紧弓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真是对不住啊,贵妃娘娘。”高妃和怡嫔骑着马过来,两人身后乌央乌央跟随了一群人,高妃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臣妾没看见您在打猎,随手丢了块石子,没想到就正好打中你的箭了。”
这要是不小心,那估计天下间就没有什么故意杀人了。
顾倩倩素来不想和高妃计较,此时也被惹出几分怒气来,她越生气,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没关系,本宫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高妃听见这话,眼神反而有些古怪,疑『惑』地看了顾倩倩一眼,“既然娴贵妃娘娘这么大度,那臣妾就放心了。臣妾不打扰娘娘打猎,先走一步。”
顾倩倩含笑目送着她们离开。
她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高妃和怡嫔骑马奔驰了有段距离后才敢停下来。
刚刚娴贵妃分明没有要怪罪她们的意思,可她们的后背却窜起一股寒意,仿佛面前的人是不可触怒的危险人物一般。
怡嫔额头上满是汗水,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汗水,带着心有余悸和抱怨说道:“娴贵妃真是个怪人,高妃娘娘,臣妾看咱们离她远点儿吧,这木兰围场这么大,咱们换个地方打猎,别和她碰见了。”
这木兰围场这么大,如果发生点儿什么意外,一时半会儿还真有可能没人发现。
即便怡嫔她们身后带着不少侍卫跟着,她也不想再见到娴贵妃了。
“看在你的份上,本宫就不和她计较。”高妃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是丝毫不饶人。
怡嫔也识趣地没有说破,要是把高妃惹急了,非要去和娴贵妃杠上,那她岂不是得遭池鱼之殃。
“娘娘,您的箭。”一个侍卫翻身下马,从草丛里拔出刚才顾倩倩『射』出的箭。
她们每个人的箭上都会刻有自己的标志,这也是等会儿打猎结束清点的凭据,这种箭不能流『露』出去更不能丢下不管,要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上,那就麻烦大了。
顾倩倩接过手,对他点了下头,而后拉着缰绳调转了方向,朝着其他方向过去。
傍晚黄昏时分,夕阳落在山腰上,天际被染成了红『色』,天光仿佛将整片围场照亮,万物万事都染上了红『色』的光影。
高妃和怡嫔两人的成果都不少,虽然打到的都是山鸡兔子之类的动物,而且还是在侍卫们的帮助下打中的,但是只要猎物上『插』着她们的箭,谁能说不是她们自己打到的。
因为收获不少,高妃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也是时候该回去了。”高妃手里抓着缰绳,笑着说道。
她刚要调转方向,就瞧见树丛中有一头鹿跑了过去,高妃眼睛顿时亮了,若是能打到一头鹿,定然能够把其他人都比下去,“追上去!”
高妃撂下这话,急匆匆就朝着鹿奔跑的方向追赶过去,手上的鞭子狠狠地在马屁股上一抽,那马儿一吃痛,急忙追奔出去。
树林茂盛,枝丫层层,高妃一路追踪那头鹿,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些侍卫落了段距离。
那是一头小鹿,跑得飞快,四条瘦长的腿不断飞扬,高妃紧紧跟在后面,她追着小鹿穿过树林,最后来到河流旁边。
小鹿奔跑到河边时却是在河岸边停住了脚步。
河水淙淙流过,川流不息,这条河并不宽,但是不知道有多深,小鹿显然迟疑了,围场里有不少猎物是这些天才被放生到围场里来的,以前都是人养的,人养的动物自然而然就缺乏了野外生存的经验,这头小鹿兴许就是如此,才会在这个地方停下。
如果是一头在围场长大的鹿,它这时候绝不会迟疑,因为鹿的跳跃能力足以让它轻松越过这条河。
高妃脸上带着笑意,她抽出箭,眼睛里是势在必得的神『色』,她今日一定要将这头鹿拿下!
就在高妃兴奋不已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高妃心中不悦,心想是哪个混账竟然不知死活地来打扰她打猎,若是惊走了这头鹿,她定然不会让那人好过。
高妃回过头,眼角的余光一撇,看见来人的时候,她突然神『色』变了,表情有几分紧张,“是你?!”
“可不正是我嘛。”顾倩倩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她手挽着弓,突然抽出一根箭搭在弦上。
“你想干什么!”高妃慌了,她坐下的马匹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也跟着焦躁起来,马嘶鸣着,马蹄在地上踩踏,高妃在上面都有些不稳当。
“不想干什么。”顾倩倩微笑着,『射』出了箭。
箭如闪电,转瞬间到了眼前,在那一刹那,高妃脑子都糊涂了,她浑身紧绷,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已经忘记了。
会死。
她会死!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她的身上。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呜!”一声鹿的哀鸣声让高妃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顾倩倩骑着马,纤细的手指攥着缰绳,慢条斯理地骑着马从高妃身旁走过,她唇角慢慢勾起,双眼『露』出渗人的冷意,“怎么吓成这模样,瞧着本宫都心疼了。”
高妃手脚都在发抖,她连看都不敢看顾倩倩。
顾倩倩骑了过去,到了那头鹿旁边的时候,她翻身下了马,查看了下这头鹿的情况,一箭『射』中脖子,这头鹿是必须得死了。
附近的河水都已经被鹿血染红。
顾倩倩走到河流的上游,用河水洗了洗手,拿帕子擦拭干净。
她刚刚过来是想来洗把手,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此时,跟随高妃的侍卫太监们总算是追了上来,他们一过来就瞧见高妃呆呆地坐在马上,双眼无神,像是被吓坏了的模样。
“高妃娘娘。”周直连忙从马上下来,小跑到高妃身旁,“娘娘,娘娘……”
他连唤了几声,高妃这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回过头朝着不远处的顾倩倩看去,顾倩倩穿着一身利落的骑服,见她看来,对她勾唇笑了笑。
高妃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仿佛白日见鬼似的,她立即道:“本宫要回去。”
她扬起鞭子狠狠地抽了几下,马儿疾驰而去,扬起一阵尘土。
周直等人都被高妃这情况给弄糊涂了,不过,他们看了看河流旁的娴贵妃娘娘,心里知道高妃的变化估计同娴贵妃是逃脱不了干系的。
他们不过是奴才,哪里敢过问主子们的事,连忙跟上高妃,不敢久留。
“胆子可真小。”顾倩倩嘀咕道,等赵三七他们来了之后,她让他们带上鹿,自己骑马走了。
黄昏时分。
小团子昂首以盼,巴巴地等着顾倩倩归来。
刚刚顾倩倩打猎的中途,让人给他送来了两只兔子玩玩。
小团子对两只兔子很是喜欢,已经决定要给两个兔子做个窝了,他边『摸』着兔子,边看着回来的人。
这个不是额娘,这个也不是额娘……
当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时,小团子眼睛里闪起亮光,小跑了出去。
顾倩倩大老远就瞧见一颗紫『色』团子咕噜噜跑过来,这颜『色』倒是显目,她笑了笑,利索地勒紧缰绳,让马儿停下后,动作轻快地从马身上翻身下来,过程行云流水,简直叫人赏心悦目。
第133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三天宫斗的第
“额娘。”小团子一把抱住顾倩倩的手。
顾倩倩把他抱了起来,两三岁的孩子还是能抱的,“额娘回来了,打了好多猎物呢,刚才额娘让人送来两只兔子,你喜不喜欢?”
“喜欢。”小团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顾倩倩笑着看向蔡嬷嬷,问道:“本宫不在,七哥儿这边没什么情况吧?”
她虽然心知太后未必敢在众目睽睽下对永瑞下手,但也是不怕一万就怕玩意。
“没事。”蔡嬷嬷对她的担忧很了然,慈祥地说道:“小阿哥很乖。”
顾倩倩便都明白了,一切安好,什么也没发生。
她正要放下小团子,就感受到有人在盯着她。
顾倩倩顺着视线看去,高妃坐在太后身侧,正飞快地低下头,像是做贼心虚一般,顾倩倩勾了勾唇。
没过多久,乾隆等人也都打猎回来了,这回乾隆的收获是最多的,甭管是别人放水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当顾倩倩看到他猎到的老虎时,还是很震撼的。
“臣妾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老虎呢。”顾倩倩啧啧称奇地说道。
美人的夸赞是最好的礼物,乾隆脸上笑意更深,对顾倩倩问道:“贵妃今日打猎,猎到什么了?”
“额娘猎到一头鹿还有好几只野鸡和兔子。”小团子献宝似的说道。
乾隆脸上『露』出惊讶神『色』,“鹿可不容易打,娴贵妃好本事。”
顾倩倩羞涩地笑了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乾隆的夸赞。
而此时,高妃在太后身旁暗暗咬紧了嘴唇,那头鹿是她看到的,若非娴贵妃横『插』一脚,那头鹿应该是她的,现在被万岁爷夸赞的人也应该是她。
妒火在高妃的心中熊熊燃烧。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没有心思去享受打猎,而是称病独自留下来休息。
顾倩倩对她的行踪了若指掌,但却装作一切都不知道,她如往常一般表现,感受着高妃眼中渐渐浓郁的恨意和杀意。
终于,在回到避暑山庄的头一天,周直来了。
彼时,天『色』已黑,周直是趁着夜『色』来的,顾倩倩早就调开了蔡嬷嬷,这两年来蔡嬷嬷虽然很尽忠尽责,但是顾倩倩不敢赌在她心中自己和乾隆两人该如何抉择,蔡嬷嬷再怎么说也是跟了乾隆十来年,即便如今是在长春宫伺候她,在蔡嬷嬷心中肯定是乾隆更加重要。
她倒不是觉得蔡嬷嬷会伤害她,只是觉得蔡嬷嬷可能会影响她的计划。
“娘娘。”周直进来后,就跪下给顾倩倩磕了头,“奴才周直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得一点儿也不作假。
“起来吧,周公公。”顾倩倩说道,她已经懒得去劝周直不必行这么大礼,周直这人实在固执得很,认了死礼后就绝不改变主意。
这也正是顾倩倩挑中他的原因,如果周直跟布施仁一样那么懂得变通,顾倩倩哪里还敢用他,不怕他反水才是假的。
周直谢了恩才站起身来。
他对顾倩倩说道:“娘娘,后日晚上娘娘要小心,高妃娘娘已经买通了人,打算给您下『药』,诬陷您同侍卫私通。”
饶是顾倩倩早有心理准备,在听见高妃的计划时,都不禁眉头一挑,心中涌出一股浓烈的恶心感。
“她打算怎么下『药』?下什么『药』?”顾倩倩压下心中愤怒和作呕的感觉,沉下声音问道,声音冰冷无情。
“高妃娘娘已经让人准备好□□,打算后日晚上的时候,万岁爷陪太后礼佛时,让人带着『药』潜入您的屋子里,再让怡嫔装作来寻猫发现此事,届时再将此事闹大,打娘娘您一个措手不及。”周直不疾不徐说道。
顾倩倩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乌黑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好,好,好得很!”
这种招数简直是杀人诛心,不但要毁了她的名声,更要她的命。
她还真是小瞧高妃了。
“娘娘!”杜鹃等人脸上满是担忧神『色』地看向顾倩倩,顾倩倩对她们摆了摆手,压下心中的怒气,她知道情绪对她来说是无意义的,现在与其愤怒,倒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来破解这个局。
“辛苦你费心了,这事本宫已经知道,回去后高妃怎么吩咐你做的,你就怎么做,本宫自由安排。”顾倩倩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倘若这两日情况有变动,你再来找本宫,如果没有,就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往这边来,免得叫人瞧见了。”
“是,娘娘。”周直答应一声。
顾倩倩看了杜鹃一眼,杜鹃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就要递给周直。
但周直却摇头谢绝了,“娘娘,奴才不能要您的钱。”
“这是为什么?”顾倩倩不解地看着他。
周直抬起头,第一次直面顾倩倩,顾倩倩这时候才发觉周直的眼睛格外的平静,像是一片寂静的湖面,“奴才要了银票,怕是会误了娘娘您的大事。您若是执意要赏赐奴才,奴才恳请您帮忙照拂奴才的侄子,他日若是他能有机会考上秀才,请娘娘帮他一把。”
科举之路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功名,要么有权有势,要么才华出众,若是两不相沾,寻常人要考上个秀才都不容易。
多少人从年少青葱考到白发苍苍也都没考上秀才。
而一旦考上,那好处是多不胜数的,当了秀才可见官不拜,免除徭役,甚至还能够同知县老爷说上一两句话,若是地方偏僻的,碰上没人去当官,也还有极小的可能『性』被破格提为县老爷。因此,这科举之路当真堪比跃龙门。各地的秀才每年就那几个名额,能农家出贵子的屈指可数。
顾倩倩深深地看了周直一眼,点点头,“你放心,本宫就算花费人情,也会让你的侄子成为秀才的。”
周直脸上『露』出欣喜和感激的神『色』,他再次跪在地上,冲着顾倩倩磕了个响头。
送走周直后,顾倩倩撑着下巴思索着这事该怎么办,旁边的杜鹃两人脸『色』满是急『色』,但却无可奈何。这件事说到底要破局并不难,若是不知道高妃的算计,说不定还真着了她的道,但是既然已经知道,要保全自己便不难。但顾倩倩的目的可不只是如此。
她『性』格锱铢必较,一向是有仇必报的脾气。
“杜鹃,你去让膳房准备些酒菜,等会儿送到本宫五哥那里去。”顾倩倩有了主意,她边交代杜鹃,边走到书桌旁,提笔写了张纸条递给杜鹃。
杜鹃接过手后,也不去看,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乌拉那拉.荣禄这回正好在随行的侍卫名单当中,他是一等侍卫,领的差事不差,平日里同富察傅恒两个人也算是关系比较客气,两家关系虽然不怎么好,但面上功夫都做的不错。
荣禄是乌拉那拉福晋最小的儿子,『性』格是比较骄纵,出手也是大手大脚,这等脾气在侍卫里面反而很受欢迎,毕竟谁也不会讨厌一个出手大方的人。
杜鹃带着宫女将膳食送到侍卫们的住处,他们单独有个小院子,离着烟波致爽斋不远也不近。她让看门的小太监进去通报,自己带着人站在外头等着。
如今三更半夜,进入这侍卫所到底有些不太好。
荣禄听得是她来,脱了一半的衣裳连忙给穿上,穿上靴子就急匆匆往外走。
“乌拉那拉侍卫。”杜鹃给荣禄行了礼。
“姑娘不必多礼。”荣禄忙说道,他虽然说同顾倩倩接触得少,可也不是不知道顾倩倩身旁最信任的人是谁,对着杜鹃,不敢真把她当寻常宫女看待,“姑娘深夜到来,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杜鹃笑道:“娘娘说前些日子瞧见您时见到您消瘦了不少,因此特地让人做了些酒菜给您当夜宵,这里头分量只多不少,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娘娘赏的,定然合我的胃口。”荣禄笑了笑,说道,他的眼神带着试探地看了杜鹃一眼,见杜鹃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后,心里头便有数了,伸出手去接食盒。
杜鹃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袖子里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也都顺着滑出,就势塞到了荣禄手中。
“奴婢的差事已经办妥,就不打扰您了,先告辞了。”杜鹃笑着行礼说道。
荣禄笑着点了下头,悄无声息地将纸条收起,转身提着食盒走进院子里,冲着屋子里都明显没睡,竖着耳朵在偷听的侍卫们说道:“几个没睡的,今晚上咱们可有口福了,快出来一起吃吧。”
话语一落,便有人笑着从屋子里走出来。
富察傅恒深夜从烟波致爽斋归来,刚走进院子,就听见荣禄屋子里传来欢声笑语和酒杯交碰的声音,他的脚步顿了顿,大阔步走进屋子里,没惊动任何人,但却招来宋集安问了情况。得知是顾倩倩赏赐下酒菜后,富察傅恒挑了下眉头,没多说什么。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众人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荣禄让小太监来收拾屋子,自己打着酒嗝躺在床上,等小太监收拾完立刻,荣禄才睁开眼睛,走到窗户旁,借着月『色』看清楚纸条上面的内容,他素来吊儿郎当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眼神盯着纸条看了许久后才将纸条吞入口中。
第134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四天宫斗的第
九月初十,次日便是回京之日。
这天晚上,太后寻了个借口,将乾隆在慈宁宫留下,母子俩聊天,说着佛理,说着禅语,太后不是不知道高妃是在算计什么,但她默许了,甚至求之不得。
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够让碍眼的娴贵妃消失,她不在乎配合一下。
夜渐渐深了,巡逻的侍卫走过长春宫。
顾倩倩有了睡意,打发了人出去,就留下了百灵在外间伺候。
屋子里烛火一熄灭,后面草丛里隐藏的人呼吸就不由得急促起来,草丛中的这人正是高妃的阿玛高斌买通送入避暑山庄的人,他表面上是避暑山庄里头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可实际上,他压根不是太监,下面完好无损。
要不说高妃歹毒,她知道要诬陷顾倩倩同侍卫私通是行不通的,而且御前侍卫也不是那么好『插』进人手的,但凡能当御前侍卫的,哪个不是有些背景的,这样的人出再多钱也没办法让他们配合去诬陷顾倩倩。更何况同后妃私通可是足够抄家灭祖的罪名,就算是傻子也不肯干。
所以,她就让她阿玛在民间找那种穷困潦倒的老光棍,像这样的人,既没有家世的顾虑,又不必担心他会说错话,只要把钱给他,他才不在乎到底是谁要他干什么呢。
草丛中的人蹲着有小半盏茶的时间,估『摸』着屋子里的人大概睡死了过去,便撸起袖子,偷偷『摸』『摸』站起来,朝着窗户走去。
窗户是半开着的,那人推开窗户往里头瞧了一眼,见到床上躺着个人,心里头顿时一阵火热,撩起下袍掖在腰带上,抬脚就想爬入屋子里。
他何其专心,以至于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个人。
荣禄手中拿着棍子,手起棍落,一下子打在这人的脑袋上,他反应飞快,怕这人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打完后立即伸出手勾住这人的腰,拿出准备好的软绳捆起这人的手脚,顺带还堵住嘴巴。
床上的人动了,顾倩倩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旁边,看着窗户外的荣禄,“五哥。”
荣禄脸『色』凝肃,冲着她点了下头,压低声音道:“接下来的事我来办,你在这里装作睡觉,别出来。”
“是。”顾倩倩点了下头。
她目送着荣禄远去后,才慢慢地关上窗户,月光从窗户缝隙投『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顾倩倩的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今夜月明星稀,乃是赏月的好时辰。
然而可惜高妃却没有什么赏月的心情,为了让这场戏做的更加周全,她早早就躺在床上,打算撇开自己同娴贵妃私通太监这事的嫌疑,而这点儿,也早就由周直告诉了顾倩倩。
高妃在床上是辗转反侧,她的心跳得飞快,着急地迫切地等着西边传来动静。
为了今晚的事,她还特地找了个借口,说夜晚时听见周围有过鬼鬼祟祟的动静,交代富察傅恒让他晚上多带人在这周围巡逻,这样一来,就能确保娴贵妃私通被抓的时候,有更多的人看见这一幕。
高妃就是要断绝了顾倩倩后路,她知道万岁爷是个很重颜面的人,他对娴贵妃是有几分感情,但如果娴贵妃同太监偷情,被侍卫们看见,那么娴贵妃必死无疑,乌拉那拉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高妃屋子不远处的地方,荣禄将背上扛着的太监放了下来,从顾倩倩的院子到高妃的院子隔着有段距离,路上还有不少侍卫巡逻,若非荣禄自己就是侍卫,知道他们的巡逻路线,这一路过来,保不齐就被发现了。他伸出手扒拉了下太监的眼睛,刚才那棍子他打得并不重,估计也就是晕个一会儿就能醒来,现在也差不多了。
荣禄把手伸进这人怀里,『摸』了一会儿后拿出一包『药』粉来,凑到鼻子旁边嗅了嗅,脸『色』越发难看,他恶狠狠地瞪了这死太监一眼,若非怕打人会在身上留下痕迹,『露』出破绽,他这会子定然要给这混账东西来几拳。
这等下作的『药』物,既然是高妃让人准备,那就让她自己受用。
荣禄将『药』包打开,给那死太监闻了闻,而后抱起这太监潜入了高妃的院子,高妃的窗户并没关,荣禄见这人已经要醒了,便立即给他松绑,将他嘴巴上堵着的帕子也取了下来,而后一鼓作气推开窗户,将这人连着『药』粉都丢进屋子里后,带着纸包迅速离开。
“咚!”
一声响声把高妃吓了一跳,她本以为这声音是从外头传来的,而仔细一听,那声音好像就在屋子里。
高妃立即转过身,就瞧见一个身影朝她扑了过来。
*
“雪球,雪球……”怡嫔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边走边呼唤。
她走到如意院门口时,就示意旁边的宫女上前去敲门。
那宫女脸上带着瑟缩和胆怯的神『色』,轻轻敲了几下门,声音并不大,怡嫔瞪了她一眼,喊道:“没吃饭吧,敲大力点儿。”
宫女这才不得不鼓起胆子重重拍了几下门。
“来了。”院子里传来一把声音。
小太监来开了门,瞧见来人是怡嫔时,忙行礼,“奴才给怡嫔娘娘请安,怡嫔娘娘您这是……”
“本宫的猫丢了,本宫瞧见它跑进这院子里来的。”怡嫔不由分说地推开小太监,嚣张放肆地直接往里头走去,在她看来,娴贵妃如今已经必死无疑了,哪里还用得着给她留面子。
“怡嫔娘娘,您,您不能……”那小太监也没想到怡嫔敢这么不客气,娴贵妃娘娘的院子也敢直接就闯进来,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他慌忙上前一步,想拦住怡嫔。
但怡嫔哪里会听他的话,别说这太监,这时候就是顾倩倩出来拦着,她也一样要闯,怡嫔扬起手就甩了小太监一巴掌,把那小太监都给打懵了,“什么狗东西,也敢拦着本宫找猫,本宫看,本宫的雪球定然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吵什么。”茶房内,杜鹃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见到院子里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怒『色』,她同其他人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对着怡嫔行了礼,而后质问道:“怡嫔娘娘,如今已经子时三刻,我们娘娘已经睡下,您大半夜跑进来大吵大闹,就不怕惹我们娘娘生气。”
“生气,她生什么气,本宫不过是来找猫的,你让本宫把这里找一遍,找到了本宫自然会走。”怡嫔扬起下巴,姿态傲慢十足。
蔡嬷嬷听见这番话都气笑了,她在乾隆身旁伺候,见到的多半都是妃嫔们温柔贤淑的一面,几时见过人这么不讲道理,“怡嫔娘娘,这里是贵妃娘娘的院子,你凭什么进来找?就算是万岁爷,也没这么不讲道理。”
见到是蔡嬷嬷说话,怡嫔眼中掠过一丝迟疑神『色』,但高妃所说的话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只要今夜计划成功,高妃愿意帮怡嫔一把,让她阿玛帮怡嫔的阿玛往上爬。
这对于怡嫔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
“蔡嬷嬷,本宫也是一时着急,”怡嫔心里虽然拿定主意不走,脸上语气却是缓和不少,毕竟这蔡嬷嬷到底是万岁爷的人,往后说不定有机会用到人家,还是得留几分情面,“不如这样,你们去请娴贵妃娘娘,问问她肯不肯让本宫找猫。”
她说到这里,见蔡嬷嬷无动于衷,便又说道:“其实本宫也是『逼』不得已,雪球对本宫来说就是本宫的孩子,这避暑山庄这么大,若是走丢了,要找回来可就难了。本宫刚刚是亲眼看见它跑进来的,只要找到它,本宫立刻就走。”
蔡嬷嬷眉头皱了皱,道:“可我们娘娘已经睡下了。”
“真睡下了?”怡嫔脱口而出反问道。
蔡嬷嬷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怡嫔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觉得奴婢在哄骗您?这会子都这个时辰了,您还是走吧,若是我们见到猫,明日会送回去还给您的。”
这件事已经不是找不找猫的事,论理,要是怡嫔要找猫,刚才在外头说一声,蔡嬷嬷定然会让人将整个院子搜查一遍,无论有没有猫,都会给怡嫔一个结果。可怡嫔蛮不讲理,直接闯进来,还在这里大呼小叫,这就是在践踏娴贵妃的尊严,如果蔡嬷嬷这时候还让步,那往后谁还会怕娴贵妃,谁还会敬重娴贵妃。
因此,蔡嬷嬷是绝对不能容许怡嫔继续呆在如意院里。
见蔡嬷嬷死活不肯让步,怡嫔的眼睛眯起,她突然间道:“蔡嬷嬷,你不让本宫进去找,莫非娴贵妃娘娘屋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成?”
“怡嫔娘娘,慎言!”蔡嬷嬷这回是真被激怒了。
“您今夜说的话,明日老奴会一五一十告诉万岁爷。”
“你只管大胆去,只要你们能够问心无愧。”怡嫔不客气地说道,她甩了下袖子,作势要转身离开,趁着蔡嬷嬷等人松懈时,却突然一把推开蔡嬷嬷,大阔步往顾倩倩的屋子跑去。
“怡嫔娘娘!”蔡嬷嬷等人都惊呆了,她们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人干出这种事来。
这同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贵妃娘娘!”怡嫔伸出手就要推开房门,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看好戏了。
然而,她的手还没搭在门上,房门就开了,怡嫔一个踉跄,身体往前倒去,整个人五体投地地摔在地上。
顾倩倩俯视着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年不节的,怡嫔妹妹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第135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五天宫斗的第
院子e953传来噗嗤的窃笑声。
怡嫔这回摔得可不轻,手掌e71e直接擦破了皮,她锦衣玉食这么些年,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当下气得红了眼,她的宫女忙跑过来,把她扶了起来。
“贵妃娘娘,原来您没睡啊。”怡嫔咬牙切齿地看着顾倩倩。
顾倩倩笑了笑,看着她,“本宫原是睡下了,可是听见狗在叫,就被吵醒了,怡嫔妹妹三更半夜的到如意院来,是来找猫还是找什么?”
哼!怡嫔从鼻子e953哼了一声。
她的眼睛在屋子e953一扫,想找出那『奸』夫来,可四周瞧了一圈,却是什么也没看见,怡嫔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怡嫔心中一慌,连忙甩开宫女的手,忍着膝盖的痛,想在屋子e953搜寻。
顾倩倩却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睛盯着怡嫔,“怡嫔,本宫虽说大度,没计较你三更半夜到惊扰本宫休息,可是这e953是本宫的屋子,你是否太过不把自己当e32a人了?本宫的屋子可不容许旁人随意走动。”
怡嫔看着她那冷静的笑容,心中越发慌『乱』,若是真有『奸』夫,娴贵妃不该这么冷静e34f是?难道高妃的人把事情办砸了?这不可能啊。高妃那算计连她听了后都觉得后背发麻,娴贵妃除非有天大的本事,否则怎么可能躲过这一劫?
怡嫔的眼神在屋子e953『乱』瞟,突然间,她瞧见了角落箱子口上『露』出一个衣角。
刹那间,怡嫔觉得自己抓到了娴贵妃的把柄了!原来那『奸』夫不是没来,而是被娴贵妃藏起来了,这下好了,e392是被人瞧见娴贵妃把『奸』夫藏在箱子e953,任凭娴贵妃有多少张嘴,那也说不清。
“贵妃娘娘,您莫非是做贼心虚吧?”心e953稳了,怡嫔说话的语气就嚣张起来了,她已然将顾倩倩视为手下败将,自然不惧怕她了。
“本宫做贼心虚?”顾倩倩都要气笑了,她冷笑一声,“本宫敢让你搜查,你敢付出代价吗?”
“自然敢!”顾倩倩越是推辞越是不肯,怡嫔就越发笃定她心中有鬼,再一瞧顾倩倩此时因为愤怒而红润的面『色』,她也想成了是欢愉过后的『潮』/红。
“好,蔡嬷嬷,你给做个见证,这e106可是怡嫔自己说的,”顾倩倩对怡嫔说道,“倘若你搜查不出什么,今晚e71e本宫e392你掌嘴五十。”
“可!”怡嫔丝毫不让步。
蔡嬷嬷本来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但因为今晚e71e怡嫔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气人,她便彻底站在顾倩倩这边,“老奴瞧见了。”
怡嫔心中不由得暗骂了句老东西,她一把推搡开顾倩倩,大阔步朝屋子e953面走去,走到箱子旁边的时候,对顾倩倩说道:“贵妃娘娘,您可瞧好了。”
说完这e106,她一下掀开了箱子的盖,脸上满是得意神『色』地看着顾倩倩,“怎么样?您藏得再深,不也被我发现了?”
所有人看着一箱子的衣裳,都忍不住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怡嫔。
怡嫔被众人的眼神瞧得浑身不适,她再看向顾倩倩,就见到她双手抱胸,唇角勾起,『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怡嫔的心瞬间慌了,她朝箱子看去,只见箱子e953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顾倩倩穿过的衣裳,而她刚e34f看见的那衣角也不过是其中一件。
怡嫔两腿一软,险些晕了过去。
此时此刻,东边却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蔡嬷嬷等人吓了一跳,顾倩倩心知是高妃那里出事了,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对蔡嬷嬷说道:“嬷嬷,你去七哥儿那边守着,本宫去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了?”
“是。”蔡嬷嬷这e34f想起七哥儿来,如今七哥儿就睡在顾倩倩屋子e953,这孩子睡得深,一睡着那就是天打雷劈也都吵不醒,不过,他到底是个小孩子,蔡嬷嬷也怕他被惊着了,急忙去了他屋子e953。
顾倩倩等人循着声音一路走到高妃院子e953时,还没进去,就听见e953头传来乾隆的暴怒的喝骂声:“把人给我拉开!”
顾倩倩脚步一顿,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看来乾隆是真的气狠了,不然也不会都自称我,而不是自称朕了。
她带着人快步走进院子,就听得高妃的哭泣声和自辩声,“万岁爷,臣妾,臣妾没有e58a这人通『奸』。”
院子e953守着的侍卫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自己就没长耳朵,没长眼睛,不然也不至于得知这皇家丑闻。
顾倩倩从富察傅恒身旁走过的时候,对方冷冷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如两把小刀,顾倩倩神『色』如常,脚步甚至都不曾停下来就走进屋子e953。
屋子e953『乱』糟糟的一团,地上躺着个男人,鼻青脸肿的,脸上都是血,连脸都难以辨认,两个太监压着他,不让他动弹,而高妃则躺在床e71e,身上裹着条被子,宫女太监都站住两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万岁爷,臣妾听到动静过来的,高妃妹妹这e953是怎么了?”顾倩倩蹙着眉头,一脸困『惑』不解的模样。
高妃看见顾倩倩,心中的怒气e58a恨意就化e139岩浆爆发了出来,“乌拉那拉氏,你不必假慈悲,这人不是你派来的吗?”
顾倩倩瞪大了眼睛,眼眶顿时红了,她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高妃妹妹,你这e106是什么意思,什么这人,本宫e34f刚刚过来,你说的人是谁,本宫都不清楚呢。”
“你还想狡辩,不是你害我,会是谁害我?”高妃语气e953充满了恨意。
乾隆听得这番话,眼睛朝顾倩倩看来一眼,顾倩倩『露』出委屈的神『色』,“万岁爷,臣妾是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高妃妹妹是不是魇着了?”
“刚e34f她屋子e953传出动静,侍卫过来查看,发现这太监同她正睡在同一张床e71e。”乾隆的脚重重地踩在那太监的手掌e71e,那太监堵着嘴,都发出哀号惨叫声,谁都看得出他这只手是不能要了。
“什么?这,这不可能。”顾倩倩捂着嘴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竟脱口而出道:“高妃妹妹绝对不是这种人。”
顾倩倩的这句话着实出人意料。
不但乾隆愣住了,就连高妃e58a怡嫔等人也都呆住了。
怡嫔虽然说诧异于今晚被抓『奸』的人变成了高妃,可她并不蠢,很快就想到高妃怕是反而遭了娴贵妃算计,她刚e34f的念头是娴贵妃定然会迫不及待地将同太监通『奸』的罪名推到高妃身上,并且一口咬死高妃同这个太监早就有染,但她,万万没想到,娴贵妃竟然第一反应竟然是替高妃说话。
这可真是叫人想都想不到。
“你觉得她没有同太监通『奸』,可这却是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的。”乾隆咬牙切齿地说道,脸涨得通红,寻常男人被戴绿帽子都得气得不行,何况一国之君,今晚e71e这事如果传出去,定然能够在历史上“青史留名”,乾隆得亏是年轻,这e34f没气死。
“万岁爷,臣妾不愿相信高妃妹妹真的会做出这等丑事,请万岁爷彻查此事,若是结果当真如此,那高妃妹妹自然得自食其果,但若是被人陷害,臣妾恳请万岁爷千万别放过那陷害高妃妹妹的人。”顾倩倩字字恳切,仿佛发自肺腑。
乾隆心神动了动,他朝那太监看去,冲那太监踢了一脚,道:“让他说话,朕e392亲自审问。”
旁边的周直连忙扯下堵在那太监嘴里的帕子,帕子一拿下来,血水就流了下来。
乾隆一看,愣住了,他朝李玉扬了下下巴,李玉立刻上前,捏着那太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遍后,对乾隆说道:“万岁爷,这人的舌头断了。”
“断了?”乾隆怔住了。
别说乾隆,就是高妃也都怔住了。
她知道这太监的底细,她们交代过让这太监寻到娴贵妃的院子对娴贵妃下手,如果太监能说e106,说不定还能帮她一把,可是舌头断了,就说不出话来了,而这太监eb4f偏偏是文盲,这下好了,所有线索都断了。
“这太监的舌头是谁弄断的?”乾隆沉下脸来,质问道。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都不敢承认,刚e34f屋子e953传出动静时,他们急匆匆进来,看见高妃同太监滚在一块儿,都吓得半死,若非高妃求救,恐怕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e34f好。那会子『乱』糟糟一团,谁有闲心思留意有没有弄断这『奸』夫的舌头。
“没人承认?”乾隆的眼神阴沉了下来,“若是没有人认,都通通拉下去处死!”
这句话让所有太监宫女都吓白了脸『色』。
就在此时,e32a头传来通报声:“太后娘娘到。”
高妃的眼睛e953顿时有了光亮,等太后一进来,她立即冲着太后哭道:“太后娘娘救我。”
太后被这屋子e953的情况被弄糊涂了,高妃一开口,她下意识地拍了下她的肩膀,道:“谁给你委屈受了?这是怎么回事?”
“皇额娘。”瞧见太后过来,乾隆脸『色』越发不好看,这出糗丢人丢到太后面前,他以后还怎么见人,“您怎么过来了?”
“哀家要是不过来,那还了得。”太后哼了一声,眼睛盯了顾倩倩一眼。
顾倩倩低着头,默不作声。
“皇帝,哀家知道你喜欢娴贵妃,但你不能为了娴贵妃让高妃受委屈啊。”太后不由分说就先替高妃求情辩驳,顾倩倩险些就笑出声来。
果然,只见乾隆黑了脸,道:“皇额娘您才刚来,什么情况都不了解。这事同贵妃没有关系。是高妃被朕抓『奸』在床,她同这个假太监滚到了一块儿去了,朕在审问此事!”
捉『奸』在床!
太后本来搭在高妃肩膀e71e的手立刻收了回来,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妃。今晚e71e不是高妃算计娴贵妃吗?怎么,高妃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的,太后娘娘,臣妾没干这种事。”高妃连忙摇头,抓住太后的手,试图解释,她心e953明白,现在太后是她e88d后的指望,今晚e71e这事无论如何,她不死也得脱一层皮,e392是没有太后替她说话,恐怕她的命就e392交代在这e953了。
但太后却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来,道:“有没有,得查清楚再说。”
她是相信高妃没有做这件事,但是这件事不是她相信就可以,得有证据,否则,就算她替高妃求情,乾隆不但不会放过高妃,还会连带她也一并厌恶。
太后知道自己同乾隆的情分已经如纸一般轻薄,因此,更不能随意行事。
“朕就是在查这件事。”乾隆的眼神如刀锋般冷冽,“但偏偏这太监的舌头却断了,eb4f没有人承认是自己所为。”
太后看了瑟缩的众人一眼,道:“哀家知道你们是害怕受罚,这样,若是有人承认,或者交代看到谁弄断这太监的舌头,哀家愿意保他不死。”
众人脸上都『露』出着急神『色』,他们何尝不想交代是谁干的,可他们不知道啊。
就在太后和乾隆都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周直突然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奴才有罪,是奴e34f刚e34f为了帮高妃娘娘,不小心用匕首割断了这人的舌头。”
说完这e106,周直从袖子e953掏出一把匕首来,他拉开匕首。
左右的太监立刻警惕地护在乾隆跟前,“你想干什么!”
周直没有干什么,他只是把带血的匕首放在地面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高妃错愕地看着周直,她脑子e953一片空白,怎么想也想不到是周直割了假太监的舌头,周直为什么这么做?是巧合吗?
不,不可能这么巧合的!
“就这么巧,割了哪里不好,偏偏割了舌头?”太后也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一双老迈阴厉的眼睛盯着周直。
周直低着头,“奴才也是不小心,并非故意所为。当时只顾着救娘娘,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呵。”太后的一双眼睛e953流『露』出阴狠的神『色』,“给哀家去查他的东西,另外,把许管事叫来,避暑山庄出了个假太监,这事同他逃脱不了干系。”
片刻过后。
周直屋子e953的所有东西还有许管事都被提溜了过来,连带着平日里同这假太监来往比较密切的几个小太监也都被逮起来。
周直的东西并不很多,他是个老实憨厚的人,这种人在皇宫里头简直是屈指可数,堪称得e71e稀缺物品,他一直都不知道怎么讨好人,因此高妃赏赐他的东西着实不多。
当他的东西被搜罗出来时,放在地上,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完了。
几块碎银子、几十枚铜板,还有一个用旧了的荷包,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乾隆e58a太后看着地面上的东西,眉头紧皱,难道周直真的是不小心割掉了假太监的舌头?
“都找出来了?”太后拧着眉头,对去查看的小太监问道。
小太监忙恭敬地回答:“回太后娘娘的e106,奴才等人连他的被褥都拆开查看过,就只有这些。”
“不可能这么巧合。”太后一门心思想要找到证据证明周直是受人指使,她心知今晚e71e的局很有可能是娴贵妃反e9c4高妃一军,既然高妃保不住,那娴贵妃也甭想置身事e32a。
太后的眼睛突然落在周直身e71e,道:“还有他身上没查过,给哀家好好检查!”
周直的脸上流『露』出慌『乱』的神『色』,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下,却被周嬷嬷一把抓住,周嬷嬷可不客气,利索地把周直的e32a袍给剥了,在『摸』到他怀e953有个东西后,周嬷嬷立即将那东西扯了出来。
只见那东西赫然是一条帕子,帕子的一角绣着一朵云。
在瞧见那朵云的时候,乾隆瞳孔收缩,愤怒中带着恨意看向高妃,“这条帕子是你的!”
高妃,闺名是云溪,她有个习惯那就是在自己的帕子e71e让人绣上一朵云。
周直颓然地跪在地上,“娘娘,奴才无能。”
乾隆这时候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太监的舌头是高妃让周直割掉的,帕子估计是那假太监身上的,被周直藏了起来,而高妃刚e34f做出一副蒙受委屈的模样,实际e71e她并不无辜。
可不是嘛。
这假太监乃是在外头伺候的,根本不往妃嫔们住的地方走,如果没有人告诉他高妃住在哪个院子,他哪里知道?
“好,好。”乾隆气极反笑,“朕真是小瞧你了,高云溪,你好大的本事,e9c4朕耍得团团转,还试图污蔑是贵妃陷害你。”
“不是的,不是的,皇e71e,臣妾真的同那个假太监没有半点儿关系。”高妃连忙从床e71e下来,她膝行到乾隆面前,“万岁爷,您相信我。”
“朕e392是再相信你,朕就是天下第一傻子。”乾隆冷笑道:“来人,把这太监拖下去,朕e392e9c4他凌迟处死!”
顿时便有太监e71e来,e9c4那假太监拖了下去。
那假太监听见凌迟两字,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周直脸『色』发白,他冲着乾隆连连磕头,“万岁爷,奴才只是不得已才听从高妃娘娘的命令,求万岁爷饶命。”
“饶命!”乾隆瞥了他一眼,道:“你帮高妃做出这种事,朕如何能饶你,拖下去,杖死。”
几个太监e392e71e前,周直却突然发起狂,捡起地上的匕首,冲着心口就捅了下去。
他下手快准狠,丝毫不给自己留活路。
“啊!”几个贵人瞧见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
顾倩倩别过脸去,用帕子捂着脸,周直可惜了。
但今晚e71e的事,她要想彻底摆脱干系,就少不了周直这一枚至关重e392的棋子。
“便宜他了。”乾隆拧着眉头,不悦地说道。
他看向高妃,阴沉着脸,道:“今夜子时,高妃娘娘突发急症,撒手人寰,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是!”李玉等人连忙答应一声。
高妃脑袋轰地一下呆滞住了,她仿佛一下子被抽取去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一点儿力气也都没有了,颓然地倒在地上,囔囔道:“我、我是无辜的。”
“把该清理干净的人都清干净。”乾隆对李玉吩咐道,说完这e106,他拂袖离开。
李玉明白了。
顾倩倩等人陆续离开高妃的院子。
当怡嫔e392走的时候,顾倩倩却喊住了她,“怡嫔妹妹。”
“什、什么事?贵妃娘娘?”怡嫔站住脚步,回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今晚e71e本来以为是娴贵妃彻底倒霉的晚e71e,没想到,e88d后倒霉的却是高妃。
“适e34f的掌嘴五十,你好像给忘记了。”顾倩倩微笑着说道。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怡嫔院子e953响起。
顾倩倩没去怡嫔那里看笑e106,让杜鹃跑了一趟,盯着怡嫔掌嘴够了五十e34f离开。
今晚e71e发生的事情『乱』糟糟的,她也不想折腾了,总归e88d后是平安无事,至于事后乾隆会不会问起怡嫔夜闯如意院的事,顾倩倩并不担心。
被人戴绿帽子这种奇耻大辱,从今晚e71e过后,乾隆绝对不会想要想起这件事,更不会让人提起这件事。如果怡嫔e58a太后真的不知死活地非e392在乾隆面前说起这件事,那倒霉的人绝对不会是她。
不过,今晚e71e死的人真是多啊。
高妃屋子e953的太监宫女,许管事以及同那假太监同住在一屋子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然而,顾倩倩没想到这e34f只是个开始。
等回到宫中后,太监们可就遭了池鱼之殃了,估计是被假太监的事吓出了心理阴影,乾隆下令给所有的太监都要验身并且再刷茬子。
其实每年太监们都会被验身的,往年都是走个流程,毕竟真的能进宫的太监都是真的割了的,哪能有假太监?
但今年,乾隆一声令下,就来真的了,有些太监下面稍微有些异样,也都被割了第二回。
顾倩倩听说之后,都忍不住汗『毛』倒竖。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过问高妃为什么突发急症,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高妃去避暑山庄前,身体好好的,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也不到要命的地步。
当晚,见到那一件事的侍卫们一个个守口如瓶,不敢往e32a秃噜半个字。
第136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六天宫斗的第
“贵妃娘娘,留步。”顾倩倩正循着小道朝着小亭子走去,就听见身后一把熟悉的声音。
她站住脚步,回头看去,瞧见来人时,眉头微微挑了挑,早知是他,还不如走快几步呢。
“富察大人。”顾倩倩漫不经心地说道,“原来是你啊。”
“怎么?贵妃娘娘很意外吗?”富察傅恒带着宋集安和几个太监,手背在身后,他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官服,衬得眉目越发锋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
顾倩倩轻笑一声,“的确很意外,富察大人不是对本宫避之如鬼魅吗?今日能见到富察大人,看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对于顾倩倩的揶揄,富察傅恒脸『色』不变,他看了眼顾倩倩身旁跟着的人,“下官有些事想同娘娘谈谈,不知道娘娘方不方便移步到那亭子里,咱们好好聊聊。”
顾倩倩眼神有些古怪,她上下打量了富察傅恒一番,若不是知道富察傅恒干不出来舍身陷害她的事,她都要怀疑富察傅恒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阵子因着高妃的事,万岁爷对后宫妃嫔同太监走得近都不怎么高兴,更不用说侍卫了。富察傅恒这么个谨慎人,竟然要在这个时候冒险同她走得这么近,这实在不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
顾倩倩思考的有些久,就在富察傅恒怀疑她想拒绝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淡淡地说道:“走吧。”
富察傅恒愣了下,而后迅速跟上。
亭子就是先前顾倩倩同孙景黎谈话时候的亭子,顾倩倩也懒得在这里坐下,让人在亭子外守着后,便似笑非笑地看向富察傅恒,“富察大人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耽误咱们彼此的时间。”
“避暑山庄的事,是娘娘你干的吧。”富察傅恒也是真不客气,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顾倩倩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后突然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富察大人可不是什么善心人,怎么突然间替高妃说话了?”
富察傅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着脸,道:“既这么说,真是你干的。”
顾倩倩被他这兴师问罪的态度给逗笑了,她勾起唇角,懒洋洋地说道:“富察大人,您这态度真是要叫人误会的,不知道的恐怕都要以为您同高妃娘娘有什么呢?谁不知道高妃娘娘是同那假太监私通了,这事她的太监都证实了。”
“那个叫周直的太监说的未必就是真的,他也有可能是你的人。”富察傅恒步步紧『逼』,双眼如鹰隼般盯着顾倩倩,“高妃的事若是没有他的证据,未必能落实。”
“那本宫还说那人说不定是你的人,是皇后娘娘的人。”顾倩倩坐在栏杆旁边,眼睛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欢快的鲤鱼,又转过头笑眯眯地说道:“比起是本宫的人,是皇后娘娘的人可能『性』更大吧。毕竟这后宫可是皇后娘娘在掌管,而且皇后同高妃有仇,当年高妃小产,皇后娘娘可是嫌疑不小,陈答应在钟粹宫生了个死胎,也同皇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说,这些高妃知不知道?她知道后,皇后娘娘能容她继续活下来?本宫这么琢磨,这周直还真像是皇后娘娘的手笔。”
富察傅恒冷笑一声,“贵妃娘娘如此聪慧,当初为何不告诉万岁爷?”
“这话本宫反而要问你了。”顾倩倩站直了身体,以手指戳在了富察傅恒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道:“富察大人,您这么聪明,怀疑是本宫所为,为什么不告诉万岁爷?”
富察傅恒沉默了。
但顾倩倩却没有沉默,她微笑着步步紧『逼』,“你是不愿意吗?你是善良打算包容本宫吗?还是说你打算弃暗投明,投靠本宫了?”她顿了下,从喉咙里轻声笑了一声,“不,都不是。你是没有证据。”
富察傅恒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这话,娘娘您是承认了?”
“本宫承认什么了?”顾倩倩歪了下头,“倘若富察侍卫查出什么,本宫说不定还会怕几分。如今靠这几句话,想要诱哄本宫,你可真是太小瞧本宫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同富察傅恒的距离,“富察侍卫,高妃的案子,你什么也没查出来,是吧。”
富察傅恒没有回答,但他的回答已经是回答了。
顾倩倩脸上的笑意更深,“看来你可真是让万岁爷和本宫失望啊。富察侍卫,你到底还是太年轻。”
要不是有把握绝对让人查不到她头上,顾倩倩怎会大胆做出这种事来。当日她让荣禄把假太监送到高妃院子里,就知道那假太监的一切都已经被人抹除了痕迹,任凭谁去查,都只能查出他就是一个货真价值的太监。这件事自然是高妃的外家做的,大概是高斌的手笔吧。正正好便宜了她。
“天冷,坐在这里怕是要受寒,本宫就不同富察侍卫多说了,先走一步。”顾倩倩笑盈盈地说道,侧身从富察傅恒身旁走过。
“那假太监脑袋后面有淤血。”富察傅恒握着拳头,像是压着愤怒一样,冷冷说道。
顾倩倩站住了脚步,巧笑倩兮,“那日『乱』糟糟一团,不小心摔了也该是可能的,富察侍卫可要再好好查查,几时查到什么线索,再来找本宫也不迟。”
说完这话,她也了富察傅恒一眼,似笑非笑地离开。
亭子里,富察傅恒刚才一直伪装出来的愤怒神『色』慢慢消失,他的面容恢复成冷漠从容。
宋集安走了上来,低声道:“总管,贵妃娘娘这边是找不出什么线索的。”
“本官知道。”富察傅恒淡淡说道,“但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顾倩倩这人手段实在太狠辣了,他担心姐姐斗不过这人,因此但凡有什么可能『性』能够对付顾倩倩,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原本他这样突如其来的质问,寻常妃嫔多半都会被吓到,少不得会『露』出些马脚来。
但顾倩倩却从头到尾都那么冷静,甚至到后来还反而掌握了节奏,质问起他,还套出他的话,这个女人,真是不能久留。
“那乌拉那拉侍卫那边?”宋集安迟疑地问道。
高妃的案子很明显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那假太监却不会无缘无故跑错地方,除非是有人把他搬到其他地方去。那假太监被凌迟前,富察傅恒就用自己的办法审问过,那假太监是不会说话了,但他不是聋了,让他点头摇头还是能做得到的。
因此,富察傅恒得知了他被人打晕过,而打晕他的人很有可能是乌拉那拉荣禄。
毕竟,要拿捏好把人打晕的程度,寻常太监是做不到的,唯有习练功夫的侍卫才能做到这点儿,更何况这种事这么紧要,富察傅恒也相信顾倩倩会选择自己的哥哥,而不是选择相信太监。
“不必查了。”富察傅恒摇摇头说道,他的手背在身后,看着池子里的鲤鱼,说道:“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什么也查不出来。”
从避暑山庄到回京这么多天,一路上可有太多机会销毁证据了。
“是。”宋集安点了下头。
富察傅恒握着栏杆,眼眸幽深,他有一种无力和愤怒感,但偏偏他还得上报万岁爷此事同娴贵妃毫无干系。没有证据,就不能胡说。万岁爷用他,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因为他是皇后的弟弟,不会偏袒娴贵妃,但与此同时,他也不能随便污蔑娴贵妃,否则倒霉的不是娴贵妃,而是他和皇后。
假山后面。
一个小宫女探头探脑看了过后,见亭子里已经空无一人,才缩回头对身后的女人说道:“贵人,人都走了。”
“那就好。”那女人拍着胸口,长舒出一口气,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如果此时顾倩倩在这里,定然能认出这人就是今年被封为贵人的魏贵人。
魏贵人的鼻尖沁出细汗来,本来这会子她是要去慈宁宫陪太后拜佛抄佛经,但因为想瞧瞧御花园里的花,魏贵人就换了条道走,可没想到,偏偏碰见娴贵妃同富察侍卫在亭子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话。
原本魏贵人也可大大方方走过,偏偏她是个多心的,一时又没转过脑子,怕自己被她们两人误会,便急匆匆躲到假山后。
这下反而糟糕了,这假山一躲,不是偷听也是偷听。
魏贵人一个小贵人哪里敢得罪万岁爷的心头宠娴贵妃还有皇后娘娘的弟弟富察侍卫,愣是老实在假山后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出来。
不过,魏贵人看向刚才娴贵妃同富察侍卫在的亭子,蹙着眉头思索,娴贵妃同富察侍卫怎么好像很亲密的样子?这两人莫非?
魏贵人眼皮一跳,不敢细想,但却偷偷记住此事。
“走吧,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娘娘。”长春宫内,杜鹃替顾倩倩取下鬓发上戴着的钗环,“适才假山后面的人好像是魏贵人。”
“本宫知道。”顾倩倩懒懒说道,她支着颐,“她要躲就让她躲呗。”
她自认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同她待在一起的还是富察傅恒这条毒蛇,要是魏贵人敢动什么心思,恐怕先出手的是这位还有皇后。
虽然说她目前对魏贵人没有杀意,但不代表她不乐意看她倒霉。
第137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七天宫斗的第
不过,这日过后,好一阵子,倒是没有什么消息出来。
顾倩倩就知道魏贵人估计是没敢提起这事,说来也是,娴贵妃同富察侍卫走得近,这话说出去谁相信。
回宫后的日子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富察傅恒那边也没有再找过顾倩倩,想来是知道套不出话来了。
十月十三,这日是颁金节。
乌拉那拉福晋带着几个儿媳『妇』进宫,行礼跪拜诸事毕后,顾倩倩请了她们到长春宫来坐坐,不同于李佳氏先前还进宫过几回,两位嫂子有阵子没进宫见顾倩倩了。
以前她们就觉得她们府上这姑『奶』『奶』气场不同凡响,今日见了后,就更加觉得姑『奶』『奶』简直不可直视,身上养尊处优培养出来的气质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顾倩倩见她们有些局促,便笑着说道,“两位嫂子不要见外,咱们虽说有阵子没见,可咱们可是一家人,在我这长春宫不必拘束。”
两个嫂子都笑了笑,领了顾倩倩的好意。
顾倩倩拉着她们问了府上几个孩子的情况,她们乌拉那拉家子嗣颇多,大哥荣安有两个嫡子和一个嫡女,二哥荣福有一个嫡子,五哥荣禄却是有对双胞胎嫡子。
顾倩倩引着她们说着自家孩子的事,她是个手段高超的人,三言两语就让几个嫂子慢慢地放下紧张的情绪,笑盈盈地说起自家孩子的事。
“我们家那孩子如今已经在学骑『射』了,他阿玛前几日给他打了个小弓,这几日把他高兴的,都缠着臣『妇』要去他外祖父家里给他几个表兄弟瞧瞧呢。”大儿媳『妇』说起自家小儿子,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遮掩不住,“还说要同他那些表兄弟比划比划,看看谁更厉害呢。”
“怪不得我家那孩子说要跟三哥出去呢,原来他们是打着这个主意。”二儿媳『妇』恍然大悟地抚掌道,“我说怎么最近天不亮就起来练骑『射』,感情这里头还有这文章。”
顾倩倩听着她们的话,脸上笑容不减。
明年永瑞就要到上书房里去念书了,按理来说,皇子们应该是六岁到上书房的,但乾隆却将永瑞的时间提前了,估计是有心想抓紧培养这孩子吧。顾倩倩问过永瑞,见他没有抵触的情绪便也默许了。
而到上书房念书,就得准备伴读和哈哈珠子。
一般伴读都是从大臣中挑选,尤其是阿哥们的外家,这些伴读将来都会成为阿哥们的左膀右臂,他们的感情甚至还会比亲兄弟更加亲密。
顾倩倩有心从几个哥哥的孩子中挑选,但她并没有直说,而是不慌不忙地引着她们说着自家孩子的事。
提起自家儿女,女人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等李佳氏三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她们已经说了小一个时辰自家孩子怎么样了,三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李佳氏更是不好意思地说道:“瞧我这张嘴,这一开口就没停。”
“本宫倒是很喜欢听这些。”顾倩倩笑道,“七哥儿眼下一天比一天大,本宫是头一回当额娘,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好,能多听听几位嫂子的经验,也能大概知道怎么办。”
“七阿哥是个乖巧的,娘娘不必多担心。”李佳氏笑着说道。
顾倩倩笑了笑,“可别夸他乖巧了,昨儿个跑来问本宫这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来,把本宫问的头都疼了。”
众人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孩子多半都是如此,满脑子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和问题。
尤其是从避暑山庄回来,这孩子的问题就特别多,顾倩倩和乾隆看的书多,都不免有时候被他问的哑口无言。顾倩倩私下猜想,估计乾隆这么快让永瑞去上书房,也是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
一群人说说笑笑,没过多久,时辰也差不多了。
顾倩倩寻了个理由,将乌拉那拉福晋带到内间去。
一进内间,乌拉那拉福晋就拉着顾倩倩的手,适才脸上的雍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担心:“额娘听说高妃在避暑山庄得了急症没了,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荣禄虽然参与了这件事,但他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嘴巴却严实得很,一句话也没告诉乌拉那拉福晋,就怕一不小心把话传出去,连累了顾倩倩。
顾倩倩安抚地拍了拍乌拉那拉福晋的手背,宽慰道:“额娘,你先坐下。这事女儿和你从头说起。”
乌拉那拉福晋这才坐了下来。
顾倩倩将事情从到避暑山庄那日开始讲述,乌拉那拉福晋是越听越心慌,尤其是当听见高妃竟然买通假太监想要让假太监『迷』/『奸』顾倩倩时,她脸上更是煞白。直到听见顾倩倩将计就计,让高妃自食其果后,她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这高妃实在太过狠毒了!好在你没事,不然额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额娘,事情也已经过去了,您也不必担心了。”顾倩倩见乌拉那拉福晋脸『色』不怎么好,端了杯茶送到她手中,“如今这事,万岁爷不准任何人提起,今日我说的话,出了我口,入了您耳,除了阿玛以外可千万不能再告诉其他人。”
乌拉那拉福晋了然地点点头,“你放心,额娘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
顾倩倩其实也只不过白嘱咐一句,提高下乌拉那拉福晋的警惕『性』,她说道:“那周直是个忠仆,死的可惜,女儿答应过他会照顾好他的侄子,这事女儿出手不太方便,还得劳烦额娘让阿玛想想办法,怎么也得给个秀才功名才行。”
“额娘记住了。”乌拉那拉福晋说道。
顾倩倩这才放下心来,一个秀才功名对于乌拉那拉家还不算什么,当然,她最希望的就是周直的侄子能争气一点儿,再怎么说也是周直用一条『性』命换来的机会,若只是考到个秀才就未免太可惜了,怎么也得考到个举人,才算是不辜负周直的这番心思。
顾倩倩委托了乌拉那拉福晋办这件事后,便没有再多过问。
她现在很忙,要照顾七哥儿,要协助皇后管理后宫,如今纯妃还又有了,八个月多的身子,顾倩倩没『插』手她的事,只是告诉了内务府一句,纯妃要什么,内务府就给什么。
横竖也不过是一句白嘱咐的话罢了。
纯妃这回怀孕可不一般,先前她怀六阿哥的时候碰巧顾倩倩也怀了,两个孕『妇』之中,乾隆一直偏向顾倩倩。这回她是宫中唯一一个怀的,怀相还很稳,因此太后,皇后和乾隆都没少过问。
这可把纯妃给得意坏了。
若非高妃在避暑山庄出了事,把纯妃给吓得一机灵,她估计都想是恃孕行凶,跟顾倩倩较较劲了。
不过,即便瞧见了高妃的下场,纯妃也是嘴巴上不肯饶人,这不,今日在慈宁宫中请安,纯妃就『摸』着肚子,对顾倩倩说道:“贵妃娘娘的七阿哥也三岁了,娘娘怎么不给七阿哥生个弟弟妹妹陪伴?这样一来,长春宫也热闹啊。”
顾倩倩听见这话,都快乐了。
生孩子多就热闹,那也没见她景仁宫有多热闹喜庆,平日里不还是只有六阿哥永瑢在而已。
她勾起唇角笑道:“七哥儿活泼懂事,本宫的长春宫已经够他闹腾了,要是再来一个,本宫可吃不消。”
纯妃心里嗤笑一声,对顾倩倩的话语压根不信,这后宫中哪个妃嫔不是拼命地想要多生孩子,尤其是阿哥,只要生的阿哥多,将来皇位上保不齐就是自家儿子。再者说了,这前朝斗争,那兄弟多,多占便宜啊,兄弟联手,怎么说胜算也大得多。
“贵妃娘娘说的是,不过臣妾看,这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纯妃『摸』着肚子,眼神中满是得意。
顾倩倩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纯妃现在嚣张,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宫中唯一一个怀孕的而已。
她同她计较个什么劲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得孩子会打洞,只要纯妃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就算生再多孩子,又有什么用。
见顾倩倩不搭理她,纯妃就觉得她是认输了,心里头瞬间更加愉悦了。
顾倩倩不是不知,只是当成看笑话。
但数日后,翊坤宫却是传出一个消息出来——皇后怀孕了。
“本宫当真有喜了?”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自从二阿哥没了后,皇后的肚子就一直没有动静,这两年来她有心怀上,便开始调养,什么方子都用过,就是没动静。
皇后都要死心了,没想到却突然怀上了。
她是今日早起时晕眩了下,恰好乾隆在,扶住了她又让人去请太医来。
这太医一来把脉,就把出她的喜脉出来。
“皇后娘娘,奴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您的确是有喜了,虽然说月份较浅,只有一个月左右,但确确实实是喜脉。”孙景黎恭敬地回答道。
皇后眼眶泛红,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朝乾隆看去,“万岁爷,臣妾总算是有喜了。”
乾隆脸上也有喜『色』,他让人赏了孙景黎,又吩咐众人照顾好皇后,道:“朕得去上早朝,夜里再来看你。”
皇后红着脸,点了点头,在乾隆走后,她低着头看着平坦的腹部,眼睛里有喜意更有野心。
第138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八天宫斗的第
“娘娘。”百灵从外头走了进来,靠近顾倩倩耳边,小声地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顾倩倩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微微颔首道,“本宫知道了。皇后娘娘既然有喜,那你们替本宫备份礼物,回头送到翊坤宫去。”
“是。”百灵两人答应一声。
慈宁宫中,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大相同。
太后慈眉善目地拉着皇后的手,笑着说道:“早先哀家就在想皇后你也该再生一个了,哀家日日吃斋念佛替你祈祷,如今菩萨总算是显灵,让你和哀家都能得偿所愿了。”
“多谢太后娘娘。”皇后耳根泛红,脸上带着笑容,“若非太后娘娘祈祷,臣妾怕是未必能怀上这孩子。”
太后对皇后的这回答很是满意,她拍了拍皇后的手,“你是个有福气的,将来这孩子生下来也定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你怀孕期间,后宫的事就交给娴贵妃暂时处理,等生完孩子后,再由你继续管理六宫,你可愿意?”
“太后娘娘如此安排,是替臣妾着想,臣妾自然愿意。”皇后微笑着说道,眼眸一转,看向顾倩倩道:“只是这期间怕是得麻烦贵妃妹妹了。”
顾倩倩巧笑倩兮,“娘娘不必客气,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她哪里不晓得太后把皇后的宫权交给她,只是暂时而已,她接了皇后的差事,也只不过是吃力不讨好,太后的目的是要皇后安心养胎,将来生下小皇子。但她不在乎。
皇后养胎十月,这十个月,足够她在后宫中安排一些手笔了。
到时候,是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倩倩一眼,没多说什么,赏赐了皇后好些燕窝银耳,都是补身养胎之物,除此外,还有好些上等的料子。
纯妃今日倒是从头到尾一直一言不发,很显然,皇后一怀孕,她这纯妃怀孕就没那么值得在乎了,就连平日里没少对纯妃嘘寒问暖的太后,今日也是一直围着皇后关怀问切。
顾倩倩看着纯妃难看的脸『色』,心里想道,这报应来得真快。
当天晚上。
乾隆去了翊坤宫,皇后本在挑拣着料子,瞧见他来,忙放下手上的料子,笑着迎了上去,“万岁爷。”
她伸手替乾隆取下身上的大氅。
十月底,京城已经冷了,夜里的风呼啸地刮着,能把人冻得牙齿直打颤。
乾隆看了眼桌子上的料子,道:“这么晚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今日太后娘娘赏赐了臣妾一些料子,臣妾想挑选一些出来给将来的孩子做些小衣裳。”皇后脸上带着亲切温柔的笑容,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惘然的神『色』,“要是永琏那孩子还在,现在肯定很高兴。那孩子一直说想要个弟弟妹妹。”
提起二阿哥永琏,乾隆的面容上便不禁『露』出隐痛的神『色』。
二阿哥永琏一直是乾隆和皇后心头的痛,乾隆曾经对这个儿子抱着非常大的期望,甚至还在正大光明匾额后放了永琏的名字。
可谁都没想到,永琏会早夭,九岁就离开了人世。
从那之后,每年永琏的忌日,乾隆都会格外伤心,这几年才渐渐放下这事,但一提起这个儿子,他仍然有些难过。
“你不要多想,如今你怀着身子,不能大喜大悲。”乾隆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皇后轻轻点了下头,她接过端容送上来的茶,送到乾隆手上,道:“万岁爷,臣妾想,将来若这是个阿哥,臣妾希望万岁爷能像照顾琏儿一样照顾这个孩子,这后宫中处处危机,臣妾有些害怕。”
乾隆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一时之间心情竟有些复杂。
皇后的这番话哪里只是要他保护这个孩子,她言语间分明是在试探他有没有打算将这个孩子培养成储君,当初永琏就是乾隆按照储君的标准手把手教养。
乾隆本来在过来翊坤宫的时候,心情还有几分欣喜,皇后多年没有动静,如今有喜,他不是不高兴的。即便这些年皇后的表现有不少猫腻,但乾隆还是愿意看到皇后膝下能有子嗣,至少将来,皇后有所保障。
乾隆身为天子,虽然心狠果断,但到底天子也是人。
少年夫妻,怎可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
他如今对皇后是没有爱,但还有些情分在。
可再多的情分也抵不过他听见皇后这番带有暗示『性』的话语时,心里头的冷。
如今才怀孕,皇后就想委婉暗示他将孩子立为储君,他日若是真的生下小阿哥,那还得了。
事关皇位,本就格外敏感,何况乾隆还早已看好了未来储君的人选,永瑞是带着吉兆降生的,又聪慧过人,善良活泼,乾隆对他很是喜爱。
“朕答应你,会保护好咱们的孩子。”乾隆放下茶盏,沉稳说道。
皇后心里头一紧,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多谢万岁爷。”
她的心却慢慢地往下沉,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这两年多来,万岁爷一直往长春宫跑,而亲自教七阿哥书法骑『射』,她本就怀疑万岁爷有心培养七阿哥当储君,如今听了这话就更加笃定了。
夫妻本来和睦的气氛突然间仿佛变了味道,这一晚上,同床异梦。
从这日起,顾倩倩正式接替了皇后管理后宫的权利,她做这差事已经有四五年了,如今正式管理后宫也是得心应手,竟没有出过一个岔子。
刘嬷嬷看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但是,如今以皇后的身体为重,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十二月初二,纯妃半夜发动,顾倩倩同乾隆赶到时,孩子已经生出来了,是个小格格。
嬷嬷们把小格格抱出来时,乾隆和顾倩倩瞧了一眼,这小格格眉目清秀,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顾倩倩刚要夸奖几句好话,就听得内室里传来一阵哭嚎声。
小格格也像是被吓到了,嚎啕大哭起来。
乾隆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顾倩倩看了看屋子,对着尴尬不已的『奶』嬷嬷说道:“把小格格抱下去吧,给她喂喂『奶』,兴许是饿了。”
那『奶』嬷嬷感激不尽地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顾倩倩对乾隆说道:“万岁爷,所幸纯妃妹妹平安无事生下小格格,母女平安,万岁爷不如同臣妾一起进去见见纯妃妹妹?”
乾隆的面『色』好看了不少,点了下头,跟着顾倩倩进去。
景仁宫屋子里,纯妃还在哭泣中,她捂着脸,对旁边的孙嬷嬷抱怨道:“怎么偏偏就是个格格?”
孙嬷嬷脸上满是尴尬神『色』,不知该怎么回答,虽然说皇室看重皇子,但也不是不在乎小格格,何况纯妃已经生了两个阿哥,生一个格格何尝不好。小格格能养在膝下,将来还能陪伴纯妃。
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些话她一个嬷嬷没有资格说。
“纯妃妹妹,万岁爷同本宫来看你来了。”顾倩倩磕了一声,提醒道。
纯妃啜泣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露』出慌『乱』和难堪的神『色』,直起身来行礼,顾倩倩却说道:“妹妹刚刚生完,就不必多礼了,好生躺着吧。想来万岁爷此时也不在乎这些虚礼的。”
“嗯。”乾隆微微点了下头,看着纯妃,问道:“你身子怎么样?可有觉得不舒服?”
“臣妾一切都好,就是臣妾不争气,没能为万岁爷再生一个小阿哥。”纯妃咬着下唇,垂下头。
乾隆对她这哭哭啼啼的模样很是不喜欢,但因着纯妃刚刚生完,又是个容易想多的,便说道:“小格格,朕也是喜欢的,刚才那小格格朕看过了,是个美人胚子,将来定然能像你一样。”
这几句话让纯妃心里头好受多了。
纯妃拿帕子擦了擦眼睛,道:“万岁爷说好看,那定然是好看的。”
见她总算不哭了,乾隆这才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听见人嚎啕大哭,哭的他都头疼了,见纯妃好多了,乾隆便道:“今晚上你辛苦了,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找贵妃就是。”
顾倩倩听见乾隆提起自己,冲纯妃微微笑了笑,“是啊,纯妃妹妹可千万别同本宫客气。”
纯妃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对顾倩倩的笑很不自在,总觉得顾倩倩是在笑话她。
这便是疑心生暗鬼了。
不过,这也正是纯妃的脾气,倘若她这人不多想,那便不是纯妃了。
皇四女的诞生在宫中就如同一颗石子掉落在大海里面,除了有一瞬间泛起一阵涟漪以外,之后便没什么人过问。
比起有可能竞争皇位的阿哥,一个小格格根本没法入后宫妃嫔的眼。清朝皇室的格格们命都不怎么好,要么是远嫁蒙古,要么就是嫁给些权贵家族中不怎么有出息的子弟,就拿皇后生的皇三女来说,虽然年纪还小,但乾隆已经定下将三格格嫁给博尔济吉特氏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婚事。虽然说乾隆还有意封三格格为固伦和敬公主,但这何尝不过只是补偿罢了。
这种情况对于格格们来说既是幸运又是不幸,幸运的是她们不会像她们的兄弟们一般整日遭遇算计,时刻得小心会有人投毒,她们会在紫禁城里有着快活而满足的十几年光阴;不幸的是,她们也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抉择人生的权利。
因此,就连嘉嫔,在得知纯妃生下小格格后,也只是在她跟前调侃几句,揶揄纯妃先前的得意张扬之后,就没提起这事了。
很显然,除了纯妃自己在意外,其他人都不怎么在意了,如今皇后有喜,朝廷和后宫都只顾着关注皇后,哪里有人会在乎纯妃。
第139章 宫斗的第一百三十九天宫斗的第
乾隆十一年的正月格外热闹。
正月初三,这日一早,顾倩倩从床上起来,屋子外头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刚在梳妆台前坐下,外头的人就跑进来了。
一个红『色』团子跑到她的跟e878,兴高采烈地对顾倩倩说e879:“额娘,我今儿个早上能把弓拉e7a8这么大了。”
小团子兴奋地手舞足蹈地给顾倩倩比划了一番。
顾倩倩脸上带着笑,看着他,夸赞e879:“七哥儿可真厉害,看来今年吃了汤圆e852然大了不少。如今也是个大孩子了。”
e7a8了顾倩倩的夸奖,七哥儿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顾倩倩看向他身后的乾隆,笑e879:“臣妾还以为您一早同七哥儿是去干什么呢,原来是去拉弓。”
“七哥儿是个勤勉的孩子。”乾隆『摸』了『摸』七哥儿的头,难得夸赞了一句,“想必用不了多久,七哥儿就能把弓彻底拉开了。”
“儿臣一ebb1会努力的。”小团子仰着小脸,握着拳头,充满信心和志气地说e879。
他说完这话,肚子里却传出咕噜噜的声音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而后顾倩倩忍不住捂着脸笑出声来。
乾隆也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七哥儿涨红了脸,低着头,尝试着吸了吸小『奶』肚。
eb51最终结e852却是徒劳无功。
顾倩倩抵着嘴唇轻咳了一声,“传膳吧。”
早膳是早就备下的,三鲜小馄饨,馅是拿鸡肉、猪肉还有河虾剁成的,汤很鲜美,不知道是加了eb65么香料,连乾隆这等不爱吃海鲜的,都难得吃完了一碗,足可见小厨房的御厨们厨艺进步有多大。
先e878,长春宫中没有小厨房的时候,顾倩倩要做点儿别样的吃食总是有些麻烦,倒也不是御膳房的御厨们不肯干,只是御厨并非只负责她一人的膳食,偶尔可以特地吩咐要eb65么别样的吃食,eb51经常这么做,就有些惹眼。如今长春宫有了小厨房,可算是叫顾倩倩如愿以偿了,她想起eb65么来就叫小厨房的人琢磨怎么做,eb65么烧烤,刺身,冰激凌,种种许久没吃过的美食都一一尝试过。
在她的“锻炼”下,小厨房的御厨厨艺那叫一个突飞猛进,就连乾隆有时候都夸赞这小厨房的手艺比御膳房的手艺要好,把林铮那几人高兴得好几晚没睡着。
用了早膳后,顾倩倩让『奶』嬷嬷带着七哥儿出去消食。
等消食结束后,七哥儿就e7a8回这里描红练字。
去年的时候,顾倩倩是让七哥儿每日只写十个大字就够了,练习这种事,贪精不贪多,若是没有用心练字,就算写千百遍字也是徒劳无功,而且七哥儿年岁小,正在长身体,若是为了练字把手腕损伤了,那可就e7a8不偿失。
不过,今年因着过了初五后,七哥儿就要去上书房念书,顾倩倩便让他每日再多写十个大字,只当做提e878适应上书房的功课。
“万岁爷,七哥儿初五后就要去上书房念书,臣妾想着要不明日就让他的几个伴读进宫来,同他先熟悉熟悉。”顾倩倩说e879。
其他皇子早就去上学了,他们一年到头也就放五天假,乾隆生辰,自己生辰,元旦,端午还有颁金节这五天,七哥儿本来初二的时候就该去上书房念书,eb51碰巧他e878几日有些风寒,顾倩倩就跟乾隆说了,将去上书房的时间推迟到初五。
“这样也好。”乾隆颔首e879,“也不必明日了,等会儿朕就让人去传他们进来。”
顾倩倩微笑着说道:“就按万岁爷您的意思办。”
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万岁爷,另外还有一事,臣妾想着兴许该提一提。”
“eb65么事?”乾隆放下茶盏,抬眼看了顾倩倩一眼。
“是六阿哥的事。”顾倩倩蹙着眉,面容上浮现出些许顾虑神『色』,“六阿哥同七哥儿同岁,又比七哥儿大,如今七哥儿不日就要去上书房念书,臣妾怕六阿哥那孩子怕是要有些难过。”
乾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自然不会蠢得相信娴贵妃说的六阿哥难过这事,六阿哥不过是个孩子,能知道eb65么,难过的人,不开心的人应该是纯妃才是。
纯妃一直同娴贵妃暗暗较劲这件事,乾隆心知肚明,eb51这种小事他不可能过问,何况这种事过问了也没用,他的一句话能抹除一条人命,eb51他还能管e7a8住人心里头怎么想不成?
以纯妃的脾气,知道这事,还真的肯定不高兴。
eb51是,乾隆皱眉e879:“这件事你不必在意,六阿哥不同七哥儿,他虽然聪慧,eb51年纪到底还小,去上书房念书,未必是件好事。”
过去一年,六阿哥永瑢的聪慧传遍紫禁城,eb65么能写三百字,能诵诗词,活脱脱一个神童。
eb51乾隆哪里不明白永瑢有多大本事。
永瑢的聪明就是比寻常孩子聪明了些,那些字,诗词,都是纯妃『逼』着这孩子记住的,三年两载或许能有个神童的美名,可时间长了,岁数大了,他有多少斤两,世人自然会清楚。
乾隆对这儿子是过问的少,可他没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变成第二个伤仲永。
“臣妾明白了。”顾倩倩微微颔首,寻了个话题翻过这篇。
下午时分,永瑞的伴读进宫来了,两个是乌拉那拉家的子嗣,是永瑞的表哥们,年纪最大的是大哥的嫡次子松植,其次是二哥的嫡子松嵘,另外两个则是李佳氏的侄子,分明叫做塔石哈和颚鲁,塔石哈是老虎的意思,颚鲁则意思是强壮。这两个孩子也没辜负这两个名字,七八岁年纪,身材壮实有力,像是两座小山一样。
七哥儿瞧见他们两个时,都呆滞住了,有些难以置信这两人竟然只比他大三岁就这么高大。
“你们真的七岁了?”七哥儿绕着塔石哈和颚鲁转了一圈,小脸上写满不敢相信四个大字。
塔石哈和颚鲁e878者低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后者却是拍着胸口,哈哈大笑,爽朗地说e879:“回七阿哥的话,颚鲁的确七岁了。”
“你们也太厉害了吧。”七哥儿眼睛顿时亮了,他走上e878,发现自己和他们两个身高差距有些大的时候,又默默后退了几步,保住了他小男子汉的尊严,“你们平日里吃eb65么……”
见到七阿哥对塔石哈和颚鲁两人这么热情,松植有些急了,他想上去同七阿哥说话,却被松嵘使了个眼神,松植只好委屈地退到一旁。
顾倩倩将这两个孩子的互动看在眼里,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她并不在乎这四个伴读的心不齐,他们四人说起来也未必多亲近,要是刚进宫就表现的一副齐心协力的模样,那才有鬼呢。这人都是有自己的私心的,这可以理解。
她放下茶盏,对永瑞说道:“七哥儿,你带他们去你屋子里说话吧,你们四人也不要见外,在这宫里只当自己家里,有eb65么想要的想吃的,就吩咐魏公公。”
魏公公冲着松植等人『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松植等人便心里有数了,e879了谢,跟着永瑞出去了。
“七哥儿天天念叨要有玩伴,如今可算是叫他如愿了。”顾倩倩笑着对蔡嬷嬷说e879。
蔡嬷嬷笑e879:“可不是嘛,奴婢可没见到七哥儿像今日这么高兴过。”
蔡嬷嬷是看着七哥儿长大,私心里早已将七哥儿当做自家孙子看待,七哥儿身旁有不少小太监伺候,eb51小太监同玩伴是不同的,七哥儿同他们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为此,七哥儿没少念叨要顾倩倩生个弟弟妹妹陪他玩。
尤其是在纯妃生了四格格后,更是经常问顾倩倩妹妹来了没有。
这要不是亲生的孩子,顾倩倩早就抓起来狠狠打屁股了。
生一个就够烦心,再生一个,顾倩倩觉e7a8她那为数不多的慈母之心会提早被消耗完。
不过,这孩子去上书房念书,顾倩倩白日也总算是能得空闲了,她打算把先e878搁下的学画的事重新提起来,西方油画她懂一些,eb51中国的山水画,工笔细描,她还有e7a8学。
“纯妃娘娘。”纯妃听见这声音,心里暗骂了句倒霉,eb51却不e7a8不站住脚步。
毕竟那人离着她不远,若是走了,明儿个见到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嘉嫔妹妹,怎么这么巧,在这里也能遇见你。”纯妃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道。
嘉嫔『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可不是巧合,是臣妾特地来寻娘娘。”
纯妃怔了下,眉眼浮现出些许诧异,“你寻本宫做eb65么?”
“臣妾是特地来告诉纯妃娘娘一件事,免e7a8纯妃娘娘还被蒙在鼓里。”嘉嫔勾起唇角,上e878一步,拉近了同纯妃的距离,“不知道纯妃娘娘可知道今儿个万岁爷传了七阿哥的伴读进宫。”
“伴读?!”纯妃瞳孔收缩,垂在两侧的双手握紧。
“是啊,听说七阿哥初五就要去上书房里同大阿哥他们一起读书,七阿哥今年才四年吧,这可是破了例了。”嘉嫔意味深长地说e879。
纯妃绷着脸,脸『色』很是难看。
她竟然才知道这件事,七阿哥要去上书房念书,那她的六阿哥呢?
难道当哥哥的反而要落后于弟弟?这说出去,她的儿子岂不是成了笑话了!
瞧见纯妃气冲冲地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而去,嘉嫔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这后宫岂止是纯妃嫉妒娴贵妃,她也嫉妒,她也有儿子,四阿哥永珹就是她的儿子,三阿哥永璋被二阿哥永琏压e7a8没有出头之日,她的孩子又何尝不是。
如今永琏早就夭折了,她不容许有第二个永琏来夺走她孩子的荣耀。
就让纯妃同娴贵妃斗吧。
最好就是斗个两败俱伤!
“太后娘娘。”纯妃一进慈宁宫,眼泪就落了下来,她这一路过来,思来想去,这事能为她和永瑢做主的也就只有太后了,找皇后是不成的。皇后现在怀着孕,连后宫事务都不过问,一门心思在养胎,连闲杂人等都不见,就怕遭人害了。
这样的皇后,怎会替她出头去得罪娴贵妃?
而且,皇后这胎说不ebb1是皇子,帮她对于皇后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思来想去,除了太后,这后宫竟没有人能够帮她了。
“好好的,你这是在哭什么?”太后见到纯妃来了,眉头就不禁皱起,要说太后这辈子后悔的事实在不多,一件就是当初没趁着娴贵妃还没受宠,早些下手弄死了人,以至于现在养虎为患,连想动她都不成,而另外一件事就是当初接受了纯妃的示好。
纯妃是生了个阿哥,可是却是丝毫不中用,帮得上太后的次数少之又少,到太后这里来哭诉的次数却多,多到太后都不耐烦了。
“太后娘娘,您可知道后日七阿哥就要去上书房念书了。”纯妃拿帕子擦着眼泪,更咽着说道。
“知道——等等,你说什么?”太后抬起头,拧着眉头看着纯妃。
见到太后对此震惊的模样,纯妃心里头有些舒坦了,至少她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的,“太后娘娘,您不知道吗?今儿个七阿哥的伴读都进宫了。”
太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纯妃在旁边添油加醋着说道:“太后娘娘,臣妾觉e7a8这事实在是太荒唐,太过分了,六阿哥比七阿哥年长,都还没去上书房念书,七阿哥倒是抢先过去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叫天下人笑话咱们皇室长幼不分。”
纯妃这番话就有些胡搅蛮缠了。
长幼难道都得事事体现?就算是读四书五经读得脑子糊涂的老翰林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eb51至少这会子对太后来说很受用。
太后皱着眉头,对周嬷嬷说e879:“去请万岁爷来一趟。”
“皇额娘要见朕?”乾隆从奏折里抬起眼,看了周嬷嬷一眼,“有eb65么事吗?”
“是为了六阿哥的事。”周嬷嬷并不敢隐瞒。
乾隆眼眸微沉,还真是纯妃闹出来的事,他有些不耐烦,eb51既然纯妃都找到太后那里去诉苦了,怎么也该过去给个解释,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后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
“皇额娘。”进了慈宁宫后,乾隆给太后行了礼,眼神淡淡地扫过旁边屈膝行礼的纯妃。
“皇帝,哀家传召你来,可有耽误你处理国事?”太后虽然心里有事,eb51没有开门见山就说这事,而是例行关心了一番国事。
乾隆笑e879:“皇额娘说笑了,儿臣来陪皇额娘说话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怎么能用耽误来形容呢。”
太后面上的神情好了不少,如同阴转多云一样,她瞥了宴旁边的纯妃,e879:“听你这么说,哀家也就放心了。哀家找你来,其实也是有件事要同你商量商量,不过不知道该不该说?。”
“皇额娘直说无妨。”乾隆说道。
“是这样的。”太后拢了拢袖子,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哀家听闻过几天七阿哥要去上书房同永璜他们一块儿念书了,这事是真是假?”
永璜的岁数已经不小,甚至连孩子都快有了,可依着皇室规矩,阿哥们就算出宫建府,只要不在当差,也一样要去上书房念书。
好比康熙爷那会儿,那些阿哥几十岁的人也一样得到上书房和他们那些岁数都能够当他们孙子的弟弟们一块儿读书。
乾隆:“是有此事。”
“七阿哥今年也才四岁吧。”太后『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么小年纪就让他去念书,是不是不太妥当?娴贵妃也太心急了些。”
“皇额娘,这事不是贵妃的意思,是儿臣的意思。”乾隆平静地说e879。
太后愣了下,脸上掠过些尴尬的神『色』。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e879:“原是如此,可哀家仍然觉e7a8此事有些不妥。”
“皇额娘,”乾隆正『色』看向太后,“儿臣知道您觉e7a8儿臣是偏心七哥儿,eb51七哥儿的聪慧,已经足以去上书房读书,您可知道,e878几日,七哥儿问了儿臣一个问题,他问道,为什么他身边的魏公公他们明明岁数比他大,比他有力气,eb51却愿意诚服他,听他的话。”
“这有eb65么嘛?这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罢了。”太后抿着嘴唇,对此问题有些不以为然。
“不。”乾隆摇了摇头,“这问题不寻常,儿臣小时候就不曾问过这样的问题。这问题不难回答,儿臣告诉他,因为他是皇子,那魏公公他们是负责伺候他的人,所以他们自然得听他的话。紧接着,七哥儿又道为什么是皇子,魏公公他们就e7a8听从,儿臣没有回答,eb51他自己想出来了,他告诉儿臣,因为皇子手上有权利。”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纯妃错愕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乾隆,她日夜教导六阿哥永瑢读书写字,为六阿哥四岁年纪就能有这么杰出的表现而欣喜时,七阿哥却已经能想出这样可怕的答案了。
“这会不会是贵妃教导的?”纯妃不愿认输。
乾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你错了。贵妃从不教导七哥儿这些事情,她只会给七哥儿讲故事,让七哥儿自己去寻找答案。这答案,是七哥儿自己想出来的。”
纯妃哑口无言,眼眸晦涩翻涌,心上已经蒙上一层阴霾。
“皇额娘,您想,这样的孩子可有资格去上书房念书?”乾隆问道。
太后说不出反驳的话,如e852乾隆说的话是真的,那永瑞岂止是有资格去念书,他甚至都已经超过他那些哥哥们,就连年纪最大的永璜恐怕也说不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过聪慧。
可越是如此,太后心中就越发不甘,这是娴贵妃的儿子,若是继续任由乾隆看重这个儿子,将来指不ebb1就是七阿哥成为储君,太后同娴贵妃这么多年仇恨,她心知如e852娴贵妃有机会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因此,她更加不能坐视七阿哥独得乾隆看重。
太后正『色』说e879:“七阿哥的确聪明过人,不过,哀家看,六阿哥也不差啊。既然七阿哥都已经去上书房念书,六阿哥也不能落下,不然岂不是叫外人说皇帝你厚此薄彼,六阿哥那孩子知道了,也不好受。”
乾隆就知道太后要说这事,他皱着眉头,摇头道:“六阿哥要去念书,朕不反对,eb51e7a8等两年。”
“为什么?太后不悦地说e879:难道六阿哥还不如七阿哥不成?”
乾隆沉默了下来。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纯妃咬着下唇,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她同顾倩倩斗了这么多年,她可以忍耐自己输给顾倩倩的这个事实,eb51她不能忍耐自己的孩子也输给那个女人的孩子,“万岁爷,七阿哥是您的儿子,六阿哥也是您的儿子,您这么安排,叫六阿哥怎么在皇宫中立足?他人得知,岂能不笑话六阿哥?”
“正是这个道理。”太后说e879:“若要破例,便没有落下一个的e879理,要么一起去念书,要么都等六岁再去。”
乾隆心中本就不耐,他好生解释了一番,太后和纯妃还执意如此,乾隆便索『性』不管了,他不是那种会跟人多解释的人,能解释这么多,已经是很给太后和纯妃面子了,奈何这两人吃了秤砣铁了心,乾隆干脆就让她们如愿以偿,“皇额娘和纯妃的意思,是定要让六阿哥也去上书房?”
“没错。”太后点了下头。
“那好,”乾隆说道,“今日皇额娘都开口,儿臣怎能拒绝。不过,儿臣也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六阿哥在上书房内出什么事,纯妃你可不要后悔。”
“臣妾相信六阿哥不会让万岁爷您失望的。”纯妃满脸喜『色』,压根没听出乾隆的警告。
乾隆只觉e7a8自己就是在对牛弹琴,他都怀疑自己以前觉e7a8纯妃有才华时,是不是眼睛瞎了,这样愚钝无知的女人,配e7a8上才华二字,会读书写诗可不意味着有才华,真正的才华在于头脑,知道自己的斤两,知道进退。
七阿哥那么聪慧,娴贵妃都不愿让他破例提e878两年去上书房,纯妃倒是信心十足。
他就等着看,到时候纯妃怎么后悔!
“既然如此,那便让六阿哥初五时也一同去上书房。”乾隆说道,“儿臣还有些奏折没批,就不在这里叨扰皇额娘了。”
“嗯。”太后微微颔首,对这个结e852很是满意。
第140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天宫斗的第一
虽然时间匆匆,但对于心急如焚的纯妃来说,就算再麻烦,她也在几天内给六阿哥永瑢找了伴读和哈哈珠子。
正月初五,那日寅时时分,顾倩倩就起来了,皇子们到上书房的时间是卯入申出,但皇子们真正到上书房的时候是寅时三刻,也就是说寅时就得准备起来了。
小团子还睡得『迷』『迷』糊糊,顾倩倩冲着『奶』嬷嬷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安静,而后用帕子浸泡了温水轻轻擦拭小团子的脸。
暖暖的温度,叫小团子忍不住舒适地蹭了蹭。
“快起来了,今日得去上书房读书了。”顾倩倩推了推肩膀,笑着说道。
小团子『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抱住顾倩倩的手,“额娘,我困。”
他往日都是睡到辰时三刻,顾倩倩才让人叫他起来,今儿个这么早,小团子实在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
“额娘知道你困,但是今日起你得去读书了,就不能再睡了。”顾倩倩拿帕子慢条斯理地给他擦了擦手,又让人拿了梳子来帮他把小辫子重新梳好。
“再睡下去,可顾不上吃早膳了。”
听见这话,小团子立即睁开眼睛,虽然还有些困意,可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不成,今儿个得吃早膳才能去。”
顾倩倩等人都被逗笑了,“早就备下了,你爱吃的饽饽,还有银丝面。”
“额娘最好了。”小团子抱着顾倩倩撒娇道。
用了早膳,顾倩倩让他自己带着书同伴读,哈哈珠子们一起去上书房,并没有送。
他们离开的时候,天『色』还暗着,外头下起了小雪,看着那群孩子在雪中慢慢地离开,蔡嬷嬷脸『色』不禁『露』出几分担忧,“小阿哥年纪这么小,去上书房不知能不能适应?”
顾倩倩却笑着说道:“嬷嬷,你就不必担心,这孩子岁数小,可却不是会吃亏的脾气。”
永瑞是善良天真,但心里头却有一杆秤,对他好的人,他自然会对那人好,若是有人对他不好,永瑞也不是吃素的,何况还有松植和塔石哈他们在,无论是要算计还是要打架,有他们四个伴读在,料想永瑞也吃不了亏。
上书房中。
永瑞迈着小短腿朝着上书房里走去。
门口的小太监刚掀开帘子,他抬脚还没进去,就听见有人低声说道:“来了,来了。”
永瑞葡萄似的眼珠子『露』出些许了然,他只装作没听见,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书房内,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珹、五阿哥永琪和六阿哥永瑢都已经到了,他们的伴读和哈哈珠子将上书房坐得整整齐齐。
算起来,今年算是上书房最热闹的一年了。
五阿哥永琪本就到了上书房的年纪,六阿哥和七阿哥是破例来的。
几兄弟一见面,就先各自行了礼。
永瑞是最小的,便乖巧地拱手作揖,“给三哥、四哥、五哥、六哥请安。”
“小七,不必多礼。”三阿哥永璋腼腆地说道。
永瑞道了谢,站起身来,瞧了瞧,这屋子只剩下门口和后面的位置,门口的桌子上虽然没放什么东西,但是他瞧见上面有些许墨迹,心里便猜想这大概是大哥永璜的位置。
若是坐了大哥的位置,那就有些尴尬了。
因此,他便带着松植他们往后面走,坐在最后面。
永瑞一行人刚坐下,他就听见有人低声惋惜的叹息声。他心里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些人故意不告诉他他的位置,就是想看他坐在大哥的位置上,这样一来,等会儿要是大哥来了,那他可就不好解释了。
他瞧见永珹和永瑢朝这边看来,便装作认真读书的模样,翻出一本崭新的《三字经》来。这年代开蒙用的书是三百千,三是《三字经》,百是《百家姓》,千是《千字文》。永瑞已经将《三字经》倒背如流,《百家姓》也熟读过好几遍,不过,今日刚来,他觉得师傅应该是教《三字经》,因此便打算复习下这本书。
前面永瑢等人看见他拿出《三字经》来,都『露』出不屑的神『色』。
尤其是永瑢,他从小就被纯妃灌输一定要赢过永瑞的念头,如今他已经会背诵唐诗宋词,自然对永瑞还在读《三字经》感觉自傲和不屑。
没过多久,永璜就来了。
他进来后,众人纷纷起身对他行礼,“给大哥请安。”
“诸位弟弟不必多礼。”永璜是个厚道老实人,对几位兄弟并不摆谱,反而很是宽厚。
众人纷纷起身落座。
永瑞发现永璜落座前,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有段时间,他心里疑『惑』,但并没有多放在心上。他的岁数并不大,可并不意味着他无知愚蠢。在来上书房前,永瑞就知道他的几个哥哥的『性』格,大阿哥永璜虽然是皇阿玛的长子,可是因为母妃哲贵妃去得早,表现又稀疏平常,因此并不得皇阿玛看重,在皇宫中也是个和软脾气,不怎么争名夺利。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大阿哥成婚两三年,到现在都还没出宫建府,还住在阿哥所礼。
三阿哥永璋『性』子懦弱,兴许会被人撺掇了干些坏事,可是他自己是不敢怎么样的。
四阿哥永珹就有些麻烦了,永珹的脾气像极了他霸道的母亲嘉嫔,经常会罚伺候他的那些小太监,而永琪则是个中规中矩的人,看上去没什么,但永瑞觉得,他或许是这些哥哥当中最麻烦也是最棘手的。至于永瑢,永瑞了解他的脾气,爱慕虚荣,估计往后会没少找他麻烦。
如果这会子这些人知道永瑞对他们的点评,兴许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了。
对于刁难永瑞的事,也会重新掂量掂量。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
卯时时分,负责教学的师傅来了,这位师傅姓李,负责教导他们汉文。
李师傅进来后,众人都起身行礼,互相见过礼后,李师傅便问起永瑢和永瑞的情况来了,“六阿哥。”
永瑢站起身来,作揖,“先生。”
“微臣听说你已经会写三百字了,不知道《三字经》上面的字,你可都认得?”李师傅问道。
“学生都认得,学生已经学到《千字文》了。”永瑢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神『色』显然有些得意。
李师傅脸上『露』出稍许赞赏神『色』,道:“好,六阿哥果然聪明过人。”
他示意永瑢坐下后,又看向永瑞道:“七阿哥。”
“学生在。”永瑞『奶』声『奶』气地答应一声。
“七阿哥认得多少字?”李师傅问道,顾倩倩并不像纯妃那样大肆宣扬孩子的聪明之处,她素来知道捧杀的危害『性』,比起一开始就把孩子传的神乎其神,她更愿意顺其自然,让孩子的名声慢慢地传出去。
酒香不怕巷子深。
“学生认得字不多,但《三字经》上的字也都认得。”永瑞谦逊地说道。
李师傅脸上『露』出满意神『色』,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先生就先带你们念《三字经》。”
他并非念全篇,而是从人之初一直念到识某文这里。
永瑢和永瑞等人拿出《三字经》出来,其他阿哥则是自行学习昨日的功课。
从康熙爷那会子开始,上书房的阿哥们读书都得念一百二十遍,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鉴于代代相传,连他们皇阿玛当日在上书房中念书也是如此,因此这一代的阿哥们也是循例这么念书。
无论什么书,先念个一百二十遍,记住再说。
朗朗书声陆续传来。
下了早朝后,乾隆听见这些声音,脸上便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他走入上书房时已经是辰时了,屋子里所有人都起身行礼,“给皇阿玛/万岁爷请安。”
“都坐下吧。”乾隆摆了摆手,在当中一把椅子上坐下,眼神逡巡了屋子里的皇子们一眼,对李师傅问道:“阿哥们学习的怎么样?”
“阿哥们学的都很认真,六阿哥和七阿哥今日刚来,念诵已经很是流利。”李师傅回答道。
“哦。”乾隆『露』出兴味的神『色』,他看向永瑢和永瑞,“今儿个学的是《三字经》吧。”
永瑞正要回答,永瑢已经迫不及待地抢先回答了,“皇阿玛,儿臣和七弟学的就是《三字经》,儿臣已经会背了。”
见永瑢都把话说完了,永瑞便不回答了,只是笑了笑。
乾隆一听,便说道:“那你背给朕听听。”
永瑢激动得满脸通红,兴奋不已地站了出来,纯妃早就盯着他背三百千,如今背诵过三字经,不过是轻而易举,永瑢背的格外流利,李师傅都不禁微微点头。
四岁这样的年纪,能把《三字经》背得这么好,的确难得。
“背得不错。”乾隆点了下头,夸奖了一句,又看向永瑞,“小七可会背了?”
“儿臣会。”永瑞点了下头,不疾不徐从人之初开始背起。
他的声音很清晰响亮。
永瑢抿了抿嘴唇,脸上有些许不屑。
也就是会背个《三字经》!
“你们二人都表现的不错,不过只会背诵是不行的。”乾隆说道,“朕来考考你们,这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此句该作何解释?”
第141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一天宫斗的第
永瑢当时就愣住了。
他嘴巴张了张,眼睛里流『露』出着急的神『色』,忍不住朝着永珹投去求助的眼神。
但,永珹自己都还在只能背诵《三字经》的阶段,哪里能帮得了他。
“皇阿玛,”永瑞见永瑢回答不出,便自己回答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五代时,燕山人窦禹钧教子有方,他教育的五个儿子都很有成就,名扬四方。有诗曾云:‘燕山窦十郎,教子以义方’。”【注1】
永瑞回答得不急不慢,小脸上满是认真神『色』。
乾隆赞赏地微微点了下头,“小七回答得对,这句话的确是这个意思。上书房的师傅教导你们念书,每本书都要念诵一百二十遍,但这目的不是要你们死记硬背,而是要你们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尔等可知道这个道理?”
“儿臣领受皇阿玛教诲。”阿哥们纷纷拱手作揖。
乾隆示意永瑞等人归去,他知道永瑢的脾气,因此并没有多点评,但永瑢心中却已经记恨上了永瑞了。他握着拳头,低着头,直到乾隆离开后,才抬起头来。
这一日的功课非常繁重,先生们丝毫没有顾忌阿哥们年纪小,仍旧是上到酉时时分,才让阿哥们离开。
大阿哥他们是回阿哥所,但永瑢和永瑞因为年纪小,还是回他们母妃的宫里去。
出上书房的时候,永瑞刚走出去,就被永璜给喊住了,“小七。”
永瑞站住脚步,回头看去,忙作揖:“大哥。”
“你不必这么多礼。”永璜有些局促,他岁数虽然足以当永瑞的阿玛了,可是脾气上还是太过软和,“以后咱们兄弟都在上书房中读书,若是碰见什么事,你可让人来找我。”
永瑞怔了怔后,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大哥。”
“不必客气。”永璜笑了下,道:“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免得叫贵妃娘娘担心。”
“是,大哥。”永瑞答应一声,跟着太监们离开了。
他学了一天,除了中午时停下来吃饭以外,其他时间都在读书,这对于一天吃四五顿的永瑞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因此,一回到长春宫,闻到锅子的香味时,永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额娘,今天吃锅子!”永瑞兴高采烈地把书交给魏公公他们,小跑着进来。
“对,今儿个天冷,而且还是你头一日去上书房念书,额娘特地让人给你准备了锅子。”顾倩倩笑着说道,她让人端来铜盆,给永瑞洗了手后,才让他落座。
她们母子呆在一起用膳时,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锅子是一早就烧开的,就等着永瑞回来。
锅里面白菜和萝卜炖得烂烂的,吸满了汤汁,母子的口味很相近,顾倩倩先给他盛了一碗汤,让他暖暖肚子后,才慢慢问起今日上学的事。
在知道乾隆夸赞永瑞后,顾倩倩脸上神『色』如常,她并不惊讶,她是不像纯妃那样抓着孩子填鸭似的教育,可她更多的是寓教于乐,瑞哥儿看似读书进度不如永珹,可要论了解的深,知道的广,便是永璋也未必能赶得上永瑞。顾倩倩是从不阻止永瑞拿她的书去看的。书这种东西,横竖是不会读坏人的。
至于永瑢被乾隆冷落后,是什么反应。顾倩倩都懒得问。
别说永瑢暗暗地同永瑞较劲这事,就是没较劲,别人的孩子技不如人丢了脸,难道还要怪罪自己孩子?天下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额娘,有件事儿臣倒是觉得很奇怪。”喝了口汤,吃了白菜和羊肉下肚子后,永瑞才放慢了吃饭的速度,说起事来,“刚才大哥拦着儿臣,说让儿臣在上书房内碰见事可以去找他,儿臣觉得很怪。”
顾倩倩愣了愣,眉头蹙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还真是有些怪,这紫禁城里,大阿哥除了同三阿哥走得近以外,是个万事不理的富贵闲人,他竟然会主动抛出橄榄枝给七哥儿,这可同他以往为人处事不太相同。
要说是替三阿哥来对付永瑞,那可没道理。
像永璜这样的阿哥,在紫禁城中明哲保身都来不及,哪会随意牵扯进这些斗争当中。
思来想去,顾倩倩也想不通为什么,但她对永璜印象还不坏,便道:“你记着就是,留心他举止,倘若他是真有心帮你,也不妨受他的恩情,日后咱们自然会回报他。”
永瑞明白了,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烫了一块鱼片送到顾倩倩碗里,“额娘,您也吃。”
长春宫这边母慈子孝。
景仁宫那边却是险些翻了天了。
屋子里茶盏都碎了一地,纯妃气得胸膛直起伏,她捂着胸口,指着永瑢道:“今儿个才头一天,你就输给了永瑞!”
永瑢跪在地上,缩着脖子,浑身颤抖,小脸煞白,“额、额娘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了!”纯妃眼睛都红了,模样看着很是吓人,宫女太监们都不敢说什么,下面的永瑢更是吓得不轻。
“额娘,我错在没有抓住机会,还让永瑞压着我在皇阿玛跟前表现,我,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读书的。”永瑢连忙说道。
纯妃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她冲着永瑢招了招手。
永瑢站起身来,小跑着到她跟前,心里忐忑不已地唤道:“额娘……”
“瑢哥儿,不是额娘要对你发脾气。”纯妃伸出手轻轻抚『摸』永瑢的脸,“你也知道,本来今天去上书房读书是没有你的份儿的,若非额娘去找太后娘娘,你连去的机会都没有。额娘不指望你做什么,就希望你能比七阿哥表现得好,这样额娘才能够不必看人脸『色』,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额娘,我这就去读书,明日定会把七弟比下去!”永瑢眼睛里流『露』出恨意,握着拳头,说道。
纯妃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好,这才是额娘的乖孩子,你去吧。”
永瑢点点头,跟着『奶』嬷嬷回去念书写功课。
先生布置他们抄写《三字经》五遍,永瑢便抄写十遍,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奶』嬷嬷心疼不已,偷偷找来沙琪玛让他吃着垫肚子,可永瑢却拒绝了,因为纯妃说过,饿着肚子记东西,记得更快。
他要把七弟比下去,如果不是七弟,额娘就不会这么伤心难过!
然而,上学一段时间后,永瑢一直没有机会压着永瑞出风头。
无论是功课还是骑『射』,永瑞似乎都不比他差。
乾隆对他夸赞不已,甚至还亲自教导他怎么拉弓『射』箭,上书房的谙达和师傅们看在眼里,自然都知道万岁爷对七阿哥看重得紧。
嫉妒、恨意、愤怒种种情绪在永瑢等人的心头堆积。
永珹对永瑞的嫉妒丝毫不比永瑢小。
论岁数,他比永瑞大四岁,可他却得不到皇阿玛的赞赏,甚至连师傅们也天天夸赞永瑞聪慧。
“又是老七,老七!”下了学,永珹没回阿哥所,而是同永瑢一起在御花园的假山旁边丢着石子,他们将那假山看成了永瑞,借此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四哥,我看师傅他们也是溜须拍马之人。”永瑢咬着牙,拿起一块小石子狠狠地丢在假山上。
“我看也是。”永珹义愤填膺地表示赞同。
他刚要蹲下身,拿起一块石子就瞧见身后有一道身影,永珹立即站起身来,转过身喝道:“谁!”
那人从夜『色』里走了出来,瞧见来人身影时,永珹脸上警惕的神『色』才松懈了下来,“五弟,原来是你。”
“五哥。”永瑢握着石子,有些迟疑地走到永珹身旁。
他们刚才咒骂的话语,不知道永琪听见了多少,要是他说出去,那他们两个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辱骂弟弟和师傅,前者是不仁爱,后者是不尊师重道。
“你们别紧张,我同你们一样,也不喜欢七弟。”永琪忙说道。
永瑢和永珹这才松了口气,他们两个同永琪并不怎么亲近,但关系还算可以,他们也不想同永琪闹翻。
“五哥,大半夜你怎么来这里?”永瑢问道。
这地方是他同永珹找的发泄脾气的地方,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根本没什么人知道。
“刚才四哥大半夜跑出来,我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就跟了上来。”永琪解释道,永珹和永琪两个人的屋子靠着近,要是隔壁有什么动静,还真瞒不过其他人。
永珹抿了抿唇,也没了发泄的心思,他对永琪说道:“我这就同你一块儿回去。”
“四哥,你不用急着回去,你们讨厌七弟,我也讨厌七弟,这些日子,七弟一直在出风头,你们难道就不想找个办法治治他吗?”永琪突然说道。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永珹愣了愣。
“对七弟下手,他要是有什么好歹,皇阿玛和娴贵妃都不会放过我们的!”永瑢虽然心动,但他却比永珹理智,很快想到这件事的后果他们负担不起。
“六弟,你误会了。我说的下手不是要打他。”永琪说道,“这种馊主意,我是不会做的。我的意思是,七弟不是很聪明吗?那咱们可以让他变得不聪明。”
永瑢和永珹都『露』出怔楞的神『色』来。
他们眼中犹豫片刻,而后很快拿定了主意,“要怎么做?!”
第142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二天宫斗的第
才刚练完『射』箭,永瑞看着手掌心里的水泡,微微皱了下眉头。
练弓箭手上免不了要长水泡,永瑞的手太过娇嫩,前几日已经挑过水泡,今儿个又长了出来,他不怕长水泡难看,只是挑破水泡的时候有些痛,他是不喜欢的。
“七弟。”永珹拿着弓箭走了过来。
永瑞放下手掌,看向永珹,“四哥。”
“你手上长水泡了?”永珹一副关心模样看了永瑞的手掌,“我屋里正好有些伤『药』,七弟不如同我一起回去,我拿伤『药』给你吧。”
永瑞心中有些诧异,平日里永珹对他是不理不睬,今儿个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了?
他笑了笑,道:“这就不必了,大晚上怎么好去叨扰四哥您?”
“嗨,你就不要同我客气了,咱们也是兄弟,难道你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我?”永珹脸『色』一板,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了。
旁边的永瑢也跟着说道:“四哥,他要是不去,那我去,横竖也就是擦个『药』,难道四哥还能害我们?”
他说完这话,还不屑地看了永瑞一眼。
两人这一唱一和,就把永瑞给拱起来了。这当哥哥的请弟弟去擦『药』,那是好心,若是拒绝,便是不给面子,何况还有永瑢那添油加醋的话,如果永瑞不答应,回头不知道会被传出什么话来。
永瑞料想,去就去。他就不信永珹他们真敢对他做什么。
如果要是真动手脚,回头皇阿玛和额娘都不会放过他。
拿定主意后,永瑞这才点了下头,“我并不是怕四哥害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四哥。既然四哥都这么说,那我就厚着脸皮同四哥走一趟。”
“这才对嘛,咱们兄弟何必这么见外。”永珹说道。
他招了永瑞和永瑢就回了阿哥所。
进屋子后,永珹还真的拿出『药』膏给永瑢他们两个擦,永瑢先擦了,擦完后,朝永瑞扬了扬下巴,像是在问他敢不敢一样。
永瑞有什么不敢,拿着『药』膏,自己咬牙拿银针挑破了水泡,擦上一层『药』膏上去。
屋子里就他们兄弟三人,太监宫女都在外头候着。
永珹从枕头下掏出一样东西出来,对永瑞和永瑢说道:“别说四哥不对你们好,四哥有好东西可记得关照你们。”
“是什么东西?”永瑢装作好奇地问道。
“是骰子。”永珹晃了晃骰子,道:“这玩意可好玩了,要是人多就更加有趣,还能赌钱,赌各种小东西呢。”
“骰子?”永瑞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后宫在顾倩倩的管理下管的很是严格,不许太监宫女闲来无事耍骰子,因此,就更加没有人敢拿这种东西到永瑞跟前。
“七弟没见过吧?”永珹笑眯眯地问道。
永瑞总觉得他笑容有些瘆人,但还是点头,“没见过。”
“这东西是我好不容易淘来的,你们要想见都难呢。难得今日咱们兄弟聚在一起,要不一起耍耍?”永珹说道。
“怎么个耍法?”永瑢满是兴趣地询问。
“这个简单……”
魏公公站住走廊,外头大雪飘飘,屋子里传来说笑的声音,他心中隐隐有点儿担心,四阿哥和六阿哥突然来这么一遭,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可屋子里七阿哥又好像很高兴一样,他也不敢做什么,免得到时候没找到四阿哥和六阿哥的把柄,反倒被人扣上一个挑拨阿哥们感情的罪名。
“魏公公,该走了。”就在魏公公出神的时候,永瑞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上的兔『毛』披风衬得他的小脸越发粉雕玉琢。
魏公公忙道了声是,带着人跟着永瑞回长春宫中。
“今儿个怎么回来晚了?”顾倩倩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书,对永瑞问道。
永瑞笑着说道:“四哥带我去他那里给手上的水泡上了『药』,又陪我们玩了一会儿,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是嘛?玩了什么了?”顾倩倩边让人把炖好的鸡汤放下,边随口对永瑞问道。
“玩了骰子。”永瑞想也不想就说道。
永珹和永瑢两人也都没有嘱咐过他不能说,因此永瑞回答得毫不犹豫。
“骰子?”顾倩倩的手停在半空,她同杜鹃对视了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永瑞盛了一碗鸡汤,“他怎么有的骰子?”
一个阿哥深居宫中,要想拿到骰子,可不容易。
“这儿臣不清楚。”永瑞摇了摇头,他迟疑了一会儿后,问道:“额娘,这东西是不是不好的东西?”
顾倩倩微笑着道:“东西没有好与坏,但人却是有的。今儿个他叫你去玩骰子,可有赌钱?”
“这倒是没有。”永瑞说道。
“那你就且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吧。”顾倩倩说道,“按理说,你这等岁数,本该天真活泼,但这宫中人心复杂,额娘想你也该自己里判断别人是好意还是恶意了?”
永瑞想了想,点了下头,“儿臣会留心的。”
玩骰子这事虽然宫中禁止,但并不是什么大事。顾倩倩心知,这件事即便是乾隆知道了,也只不过是说教永珹他们几句,毕竟玩一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所以,顾倩倩打算等,等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顺便也拿他们当作给永瑞的一个考验。
永瑞在长春宫时,顾倩倩能保证他不受伤害,可他如今去念书,往后更要去阿哥所,她不可能件件事过问,也不可能样样事都替永瑞『操』心。这样教出来的孩子,连活都未必能活下来。
魏公公见永瑞提起这事,心里便松了口气。
不过,自这日后,永珹和永瑢两人就同永瑞走得近了,经常下了学后,带着永瑞到阿哥所里,有时候让小太监们玩布库,有时候又比试『射』箭。
兄弟三人一时间的感情好的叫人侧目。
永璋都纳闷地对永璜说道:“也不知道他们三人怎么改了脾气,先前不还是谁也看不上谁吗?”
永璜看着手中的功课,怔了怔,“他们三个最近走得很近?”
“岂止是近,听说四弟经常让六弟和七弟去他那里呢。”永璋说道,“感情都比我同六弟的感情还好。”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些许惘然的神『色』。
纯妃对他这个儿子不理不睬,很少过问,连带着六阿哥永瑢也同他并不亲近,兄弟俩的感情还不如永璋同永璜的感情深厚。
这可有些奇怪。永璜心中想到,永珹的脾气素来是比较小心眼的,以前他们三个在上书房,有时候永璋得了皇阿玛一两句夸赞,永珹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好一阵阴阳怪气,非得到下一回也得到皇阿玛夸赞,他才能够翻篇。
如今七弟可说是处处压着他们,永珹竟然能和他叫好,怎么想,都怎么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心中悄悄有了主意,觉得该是找七弟提醒一两句。
不过,永璜明面上并不说出自己的打算,而是笑着换了个话题,永璋见他没兴趣,也没多想。
“大哥,您找我有事吗?”永瑞对永璜问道,刚刚松植给他带了张永璜的纸条,说是要他留下来,永璜有事情要和他说。
永璜看着他,挠了挠额头,“最近你和四弟他们感情似乎不错?”
“四哥和六哥经常找我去玩。”永瑞想了想,说道。
“你们都玩什么?”永璜问道。
毕竟总不能无缘无故让永瑞离着永珹他们远一些,他也并不想将永珹他们想得有多坏,凡事还是得有证据才行。
“玩骰子,布库还有『射』箭。”永瑞掰着手指头,“除此以外,四哥还说过阵子要去外面找些话本给我们瞧,听说,那些话本可好看了。”
听了这番话,永璜的眉头皱成川字形,本来他还想可能是自己多心,可现在一听,这永珹和永瑢分明没有在打什么好主意。永瑞年纪小,又刚刚到上书房念书,读书是件艰苦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能耐着住『性』子的,若是碰到其他好玩的事情分了心,说不定就此软了心『性』,书也无法专心读了,一门心思想着玩。
他们两个人是纯心带着七弟在往玩物丧志的路上走。
“七弟,你不能再跟他们一起玩。”永璜蹲下身,手搭在永瑞的肩膀上。
永瑞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他眨了眨黑宝石似的眼睛,“为什么?大哥。”
“你想想,如果你跟他们一起玩,那是不是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少了。”永璜说道,“这样一来,功课自然做不好,皇阿玛和贵妃娘娘会对你失望的。”
大哥原来真的是要帮他啊。
永瑞心里想道,他心里头觉得暖洋洋的,冲着永璜重重地点了下头,“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和四哥他们一起玩了。”
他本来也有打算停止和永珹他们厮混的事,永珹他们想养废他,这等阴谋,只要他不上当就能行了!
“那就好,那大哥就放心了。”永璜见永瑞这么乖巧,心里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永瑞的肩膀,“七弟你好好读书,玩物只能丧志。”
“我明白了,大哥。”永瑞重重地点了下头,“谢谢大哥提醒我。”
“没什么,你不用客气。”永璜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红了的耳根,道:“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永瑞笑了笑,并不以为然,他额娘早就教导过他没有人天生该对谁好,因此,对你好的人,才更应该值得珍惜。
第143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三天宫斗的第
“额娘,儿臣决定从今日起不同四哥和六哥他们玩了。”回到长春宫后,永瑞趴在顾倩倩的膝盖上,低声说道。
“已经做好决定了?”顾倩倩问道。
“嗯。”永瑞点了下头。
他看了眼顾倩倩,担忧地说道:“额娘,您觉得儿臣的决定会不会有些不妥?”
他担心让顾倩倩失望。
顾倩倩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既然是你的决定,那就不要问别人。只要是你的决定,额娘都支持。”
她是知道永瑞的决定太过天真善良,旁人设局想要带着他玩物丧志,他所做的不过就是不随了别人的算计。但她不觉得这又有什么不好。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要求他去算计别人,未免太过残忍。
“谢谢额娘。”永瑞红了脸,高兴之余也松了口气。
他同永珹和永瑢两人虽然来往不多,可他们到底是他的兄弟,他不想要把关系弄得太过尴尬。当然,如果四哥和六哥他们非要坚持,永瑞也不会客气。
次日夜里,乾隆在慈宁宫陪着太后用膳。
纯妃站住一旁布菜,她的动作轻缓,眼神时刻留意着乾隆,一旦乾隆在哪道菜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她便夹起一筷子送到乾隆碗里。
一顿晚膳下来,纯妃几乎是尽心尽力。
太后用茶水漱口后,随手将茶盏递了出去,又端过真正要喝的茶,对乾隆说道:“这些日子,纯妃也算是有心了,若非她隔三差五来陪哀家,哀家这里可真是冷冷清清。”
“纯妃的确做得不错。”乾隆难得夸赞了一句。
纯妃心里欣喜,面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谦虚道:“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太后看着她,满意地笑了下,纯妃要是不哭闹,脑子还真是挺好使的,她也乐意给纯妃几分面子,笑着说道:“纯妃不但孝顺,还会教孩子呢。这些日子,六阿哥同七阿哥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听说六阿哥经常带着七阿哥学习呢。”
乾隆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色』,他看向纯妃,“有这等事?”
“称不上带着七阿哥学习,不过是兄弟俩下了学后,一同去四阿哥那里读书罢了。”纯妃故作谦虚,但飞舞的双眼已经透『露』出她心中的得意和欢喜。
永瑢并没有告诉她他同永珹的算计,他并不是害怕纯妃怪罪他,而是想要给纯妃一个惊喜。
“那也很好了。”乾隆很是高兴,他心中早已有打算将来定下永瑞为储君,但虽说如此,其他儿子也是他的孩子,他自然希望这些孩子能够和睦相处,永珹和永瑢都很聪明,若是能培养的好,将来也能够成为永瑞的左膀右臂,给永瑞帮忙。
“既是如此,那要不去瞧瞧几个孩子。”太后趁热打铁地说道,有心让乾隆对永瑢和永珹也重视起来。
“是该去看看。”乾隆颔首道,他每日都会去上书房,可去的时候都是过问阿哥们的功课,哪里关心过这些。
纯妃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同乾隆、太后到阿哥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还没褪去。
永珹院子的太监瞧见他们来了,慌忙就要跪下行礼。
乾隆却突然起了心思,他冲着他们摆了摆手,道:“不必声张,朕和太后静静地过去,看看孩子们到底在屋子里干什么。”
乾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
可那些太监吓得脸都快白了,旁人不懂永珹的算计,他们这些伺候永珹的还能不了解?更何况这些算计在这些太监看来实在稀疏平常得很,若非七阿哥年纪小,也未必会着了算计。
他们有心提醒下四阿哥,可乾隆已经吩咐,他们要是做些什么,反而要叫他起疑心。
因此,太监们一个个只能耷拉着头,愁眉苦脸,心里就盼望着四阿哥和六阿哥他们别在屋子里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情。
然而,事与愿违。
乾隆等人走近屋子,就听见屋子里爆发出一阵争执声。
永珹黑着脸,看着永瑞,他手中握着一本话本,对永瑞问道:“七弟,你可知道我为了帮你弄来这本书,花费了多少心血?”
纯妃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了,看来七阿哥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糟践了四阿哥的好意。
这下可好了,也该叫万岁爷瞧瞧娴贵妃的儿子七阿哥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乾隆皱了皱眉,想踏足进去可又站住脚步,他打算听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相信永瑞不是那种会辜负兄长心血的人。
“四哥,你为我花费心思,我很感激,但是这本书,我真的不能要。”永瑞丝毫不让,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您心里应该很清楚,这到底是本什么书?”
永珹脸上变了变,他重重地将话本摔在书桌上,“什么书,这就是一本普通的话本,我本以为你会喜欢,好不容易托了人弄进来,没想到你竟然怀疑我。”
话本?
乾隆眉头皱得更深。
屋子里,永瑢在旁边帮腔:“是啊,七弟,我们知道你一直对我们存着怀疑,但是你扪心自问,我们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这些日子,我们有什么好东西都和你分享。”
“四哥,六哥,你们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永瑞皱了皱小眉头,小包子脸很是严肃,“这些日子,你们同我分享的是好东西吗?你们带着我玩骰子,带着我玩布库,『射』箭,现在又要给我话本,你们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我疏忽学习,一门心思玩吗?我不是不明白,只是我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弄得太过难堪。”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着永珹和永瑢铁青的脸『色』,“如今既然说破了,我想请四哥和六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用在我身上。我想,相比起对付我,两位哥哥更努力学习才是正道吧。”
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话,把永珹和永瑢两人说的面红耳赤。
永珹恼怒道:“是,我们是算计你,那又如何,你自己也是心甘情愿跟我们玩的,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好听。”
“你!”永瑞瞪大了眼睛,黑宝石的眼睛气得蒙上一层雾气,他压根想不到永珹竟然会这么无耻。
“对啊,我们又没有『逼』你。”永瑢阴阳怪气地说道。
永瑞气得脸都红了,他转身就要离开,可这时候,在外头听得一肚子火的乾隆已经一脚踢开了门,屋子里三个孩子都愣住了。
“皇、皇阿玛!”永珹和永瑢脸『色』煞白地看着乾隆。
他们根本不知道皇阿玛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皇阿玛听到了多少。
“万岁爷,这只是孩子们的玩笑。”纯妃可比孩子们反应快,在听见刚才永瑢那些不得了的话时,她就吓坏了,吓到她的不是永瑢恶毒的算计,而是乾隆已经听见了永瑢的话。
“玩笑,骰子,布库,话本,『射』箭,这些都是玩笑?你当朕是蠢货吗?”乾隆气得手都在发抖,他手一扬,对李玉说道:“去把嘉嫔还有娴贵妃都请过来!”
“是。”李玉忙答应着去了。
他看了眼慌了神的永珹和永瑢两人,心知今晚上这两位阿哥是要倒大霉了。
万岁爷对七阿哥看重得很,都亲自教导,生怕教歪了七阿哥,四阿哥和六阿哥还引着他学坏,还被万岁爷听见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娘娘,李公公来了。”嘉嫔本来都睡下了,听见这话后怔了怔,忙睁开眼睛,穿上衣裳后,满脸喜『色』地让李玉进来。
她以为李玉是来传她去侍寝的。
可李玉刚一开口,嘉嫔就愣住了。
李玉说道:“嘉嫔娘娘,万岁爷传您去阿哥所。”
“去阿哥所?”嘉嫔心中一跳,这三更半夜传她去阿哥所,莫非四阿哥出事了,嘉嫔心中着急,直接就问道:“可是四阿哥出什么事了?”
“四阿哥平安无恙,不过,的确是出事了。”李玉说道。
嘉嫔心里的石头刚放下又提了起来,她有心追问李玉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可看李玉紧闭着嘴巴,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连忙让人取来披风,跟着李玉去了。
到了后,嘉嫔在阿哥所门口同顾倩倩碰了个正着。
“给贵妃娘娘请安。”嘉嫔看见顾倩倩,心里头的忐忑和不安越发严重。
顾倩倩对她淡淡颔首,“平身吧。”
说罢这话,她便往里面走去。
嘉嫔咬了咬下唇,紧跟了上去,进屋后,看见永珹跪在乾隆面前时,她的呼吸瞬间都『乱』了几个节拍,魂不守舍地给乾隆和太后请了安后,忐忑地问道:“万岁爷,永珹是做了什么事了?他要是犯错,您让臣妾来罚他,臣妾绝饶不了他!”
乾隆哪里听不出嘉嫔是在以退为进,他冷笑一声,“你问问他自己干了什么了。朕都没脸说出来。”
嘉嫔脸『色』一白,对于皇子,乾隆虽然严格,但从未无缘无故说过什么重话,尤其是对永珹,到底永珹干了什么了?
第144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四天宫斗的第
“额娘,我,我……”永珹吓得脸『色』苍白,他哪里不知道自己干的事见不得人,只是想着这种事隐蔽,就算皇阿玛知道,也顶多责怪几句,哪里想到今天晚上皇阿玛会来,而且偏偏将他们和七弟说的话从头到尾都听进去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快说啊!”嘉嫔气得直跺脚,冲着永珹道:“你是不是弄坏你七弟什么东西了?”
“不是,儿臣是同六弟带着七弟一起玩骰子这些东西。”永珹羞红了脸,低着头,说道。
嘉嫔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怒气仿佛一鞭子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为了对付永瑞,还得背后挑拨纯妃出手,结果她的儿子倒是好,自己出头了,这不是平白无故地将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吗?
这要不是自己亲儿子,嘉嫔都要上去踹一脚了。
可偏偏是自己亲生的,而且还是唯一一个,嘉嫔只能咬着牙,将怒火压下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乾隆说道:“万岁爷,这孩子贪玩,竟然带着六阿哥和七阿哥一起玩,实在不应该,臣妾看,就罚他从明日起每日的功课都要做三倍。”
嘉嫔就指望乾隆能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可乾隆哪里肯如她的意,他砰地一声放下茶盏,道:“今日之事岂止是单纯玩物而已,永珹和永瑢都已经承认是纯心带着永瑞学坏,你身为额娘,难道就没看出永珹有什么不对劲!”
嘉嫔和纯妃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这,这会不会是误会?”嘉嫔还想垂死挣扎。
可她越是如此,乾隆心中的怒火就越发旺盛,都说慈母多败儿,永珹都做出这等事了,嘉嫔不说责罚,还维护,这叫乾隆心中怎么能高兴。
“误会?朕和太后亲自听见,难道我们还能冤枉他们!”乾隆这话打碎了嘉嫔最后一丝幻想,她抿了抿嘴唇,看着跪在地上的永珹,是又怒又气,扬起手狠狠地扇了永珹一巴掌,直把永珹打得脸肿了起来,牙齿都掉了一颗。
“额娘……”永珹不敢置信地看着嘉嫔。
嘉嫔心知今日这事无法这么容易就了结,她手指着永珹,“别叫我额娘,本宫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学好的孩子!你这是听了谁的指使,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
永珹心中一动,他刚要开□□代出永琪时,就见到嘉嫔的身体突然一软,竟直接倒了下去。
永珹急忙冲上前,一把抱住嘉嫔,“额娘,额娘!”
屋子里众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刚才嘉嫔还好好的,中气十足能骂人,怎么一下子就晕倒了。
太监宫女们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朝乾隆和太后看去。
顾倩倩这时候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过来。”
“是,是。”这才有人反应过来,急匆匆地跑去请太医。
永珹八岁,要抱起一个女人还是有些困难,顾倩倩指使了几个嬷嬷把她抱着送到床上去。
嘉嫔合着眼睛,听见乾隆等人没有再追问永珹的事,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
太医很快来了。
乾隆命他给嘉嫔把脉,还冷冷地敲打了一番,“朕要知道嘉嫔到底是怎么了,这好好的就晕倒,莫不是对朕有意见?”
旁边的永珹脸『色』发白,嗫嚅了半天不敢吱一声。
李太医诺诺道了声是,他本来打算照实说,以为今日的事又是嘉嫔装晕罢了,可把过脉后,李太医愣住了,乾隆问道:“嘉嫔怎么了?”
“回万岁爷的话,嘉嫔娘娘,这是有喜了,而且月份不浅,已经两个月了。”李太医说道,“适才晕倒,有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才导致的。”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有喜了?!”纯妃的失声惊呼打碎了这份安静。
乾隆和太后脸上都浮现出错愕的神『色』,不同的是,乾隆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而太后的神『色』则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嘉嫔才装作如梦初醒一般,睫『毛』颤抖,眼皮缓缓睁开,视线逐渐聚焦,她看着面前的乾隆等人,有些失神地问道:“万岁爷,臣妾怎么躺在这里?”
“你刚才晕倒了,”太后一脸慈爱地看着嘉嫔,“你这孩子,你怀孕两个月了,你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臣妾怀孕了?”嘉嫔微微张着嘴巴,眼睛下意思地看向平坦的腹部,“太后娘娘,您没有和臣妾说笑吧?”
“当然没有,这种事也是能拿来说笑的吗?”太后摇头,笑着说道,她说罢这话,看向乾隆,“皇帝,哀家看今晚上这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嘉嫔现在怀着身孕,可受不得刺激。哀家想来永珹和永瑢两个孩子也兴许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动了歪主意,今日长了教训,往后自然会改好了,是不是,永珹,永瑢?”
“是的,皇阿玛,儿臣已经知道错了。”永珹和永瑢连忙顺着太后的话点头认错。
他们哪里不知道太后是在向着他们说话。
如果没有嘉嫔晕倒被查出怀孕的事,以皇阿玛刚才的盛怒,他们两个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如今轻飘飘一句认错,就能够将这件事翻篇,他们怎会不愿意!
永瑞握住了顾倩倩的手,嘴唇抿了抿,小脸上流『露』出些难过的神『色』。
但顾倩倩很快捏了捏他的手,永瑞抬起头,顾倩倩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永瑞怔楞地看着她,顾倩倩却松开他的手,慢慢走到书桌旁边,将那本永珹本来要给永瑞的话本拿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
永珹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这本话本的内容了,娴贵妃怎么会想到去看这本话本?
“贵妃娘娘,这本话本粗俗不堪,不配入您的眼睛,您还是别看了,免得污了您的眼睛。”永珹急忙说道,快步走过去,表情格外诚恳。
顾倩倩却冷笑一声,“粗俗不堪,本宫看不只是吧,这里面怎会有避火图?”
“避火图?!”乾隆眼眸一沉,眸子底下晦涩翻涌,他朝顾倩倩伸出手,“把书给朕。”
顾倩倩笑着将话本递给了乾隆。
如今后宫是她管着,要在她眼皮底下把一本书偷偷携带进宫,想瞒过她可不容易。若非她默许,这本书压根连皇宫都进不来。另外,她虽然信任永瑞能处理好这件事,可她不会傻得真的放任不理,早就在阿哥所安『插』了人,永珹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乾隆翻开话本,入目第一页刚好就是一张男女行欢图,他的呼吸『乱』了几个节拍,捏着话本的手指用力地发白。
他飞快地翻阅这本话本,除了第一页,之后还有不少图,而且尺度越来越大。
乾隆本以为永珹给的话本顶多也就是些游侠剑客的故事,这些固然是玩物丧志的东西,但至少还能拿的上台面,他哪里想得到永珹和永瑢会这么龌龊,竟然给他们四岁的弟弟看这种东西,这已经不只是要带永瑞学懒,疏忽学习,更是要把他往坏里头带。
四岁的孩子,看见这样的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乾隆想都不敢想,他想起那晚上的吉兆梦,心中后怕不已,如果不是永瑞自己聪明,真要被永瑢和永珹得手了,那他们大清的千秋万代岂不是就毁在他们两人手上!
“来人!”
“奴才在!”几个太监站了出来。
乾隆将话本撕碎,沉着脸说道:“将四阿哥和六阿哥拖出去,四阿哥杖三十,六阿哥杖二十,另外,把所有阿哥都带来,让他们看着打!”
“是。”太监们应声而去。
嘉嫔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她翻身坐起,红着眼眶对乾隆说道:“万岁爷,永珹还是个孩子啊,杖三十会要了他的命的!”
“你放心,太监们下手会有分寸的。”乾隆阴沉着脸说道:“今日他们敢做出这样龌龊没人伦的事,若是不狠狠教训,他日不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他们是孩子,难道永瑞就不是孩子?”
嘉嫔瞬间哑口无言。
永珹和永瑢都已经吓坏了,他们本以为逃过一劫,哪里想到皇阿玛看了话本后竟然会盛怒至此。
他们两个被按在外面的院子时,还不敢置信。
永璜等人都被叫了过来,看见这情况,都还没明白出什么事了,他们是听见这边有动静,可并不敢打听。乾隆让李玉将情况告诉了他们,几个阿哥表情瞬间格外精彩,有人是惊怒,有人则是不知所措,而有的人则是『露』出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背地里却是后背一紧。
在看见永琪的时候,永珹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拼命挣扎,一把推开两个太监,扑到乾隆面前,“皇阿玛,这个计策不是我们想出来的,是五弟想出来的!”
刚刚赶来的愉嫔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快步走入院子,对永珹说道:“四阿哥,你是在胡说什么!你同六阿哥做了错事,如今竟要攀咬你五弟进去?!”
第145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五天宫斗的第
愉嫔这边痛彻心扉地质问,那边永琪也是一脸懵懂无辜的模样。
他红着眼眶,看着永珹,“四哥,你为什么要害我?”
永珹险些要被气死过去,明明这个计策是永琪告诉他们的,怎么现在却翻脸不认人?永珹这时候脑子终于灵光了一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永瑢都被利用了。
“好你个五弟,怪不得,怪不得你不同我们往来,原来你早就防着今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永珹咬牙切齿,拳头紧握,小脸上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乾隆见永珹的愤怒不似作假,不禁带着怀疑看向永琪。
永琪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忙撩起衣袍,跪在地上,“皇阿玛,儿臣当真同此事无关,儿臣和七弟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来害七弟呢?儿臣不知四哥为什么这么做,但恳请皇阿玛明鉴。”
愉嫔也在旁边擦着眼泪,说道:“是啊,万岁爷,您也知道永琪是什么孩子,您不能相信永珹的话,永珹连永瑞都能害,说谎污蔑永琪又算什么呢?”
永珹、永瑢和纯妃等人都要气得背过气去了。
乾隆沉下脸,对永珹说道:“你既说是你五弟想的计策,你可有证据?”
永珹一听这话,脸『色』发白,他哪里有证据?当时永琪跟他们说这条毒计的时候,还是背着人,根本没有什么人能够替他们证明。
“既是如此,那永琪便是同此事无关。”乾隆说道,眼神看向那些太监,“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太监们纷纷回过神来,万岁爷都发话,他们自然不敢拖延,只能是硬着头皮拿起板子重重地打下去。
惨叫痛哭声在院子里响起。
永琪的手都在发抖,他心有余悸,好在他留了一手,没掺和进去,不然现在吃苦受难的人也有他。
乾隆让所有阿哥都看着永珹两人受刑,他沉着脸对众人说道:“今儿个永珹和永瑢的例子你们也看见了,兄弟们之中磕磕碰碰是免不了的,但是要是有谁使出下作的手段,就别怪朕无情!”
“是,皇阿玛。”众人连忙回答。
纯妃和嘉嫔又羞又恼,一方面心疼被打的儿子,一方面又感到恼怒,觉得乾隆太偏心,永琪和愉嫔太阴险。
经了这样的事情过后,上书房里的风气一扫先前,所有人都埋头读书,不敢再耍什么小心思了。
这日午后,顾倩倩刚从上书房里出来,就迎面碰见了永璜。
她是去给永瑞送些小点心的,上书房的规矩很严格,不过,法律还不外乎人情呢,何况一个小小的上书房,阿哥们年纪正小,只吃中午那顿,实在是顶不住,因此顾倩倩就让人准备了些容易入口,饱腹且又味道不错的点心,送到上书房里,点心分量不少,整个上书房的人都有份儿,连同师傅和谙达们的份儿也有。
“给贵妃娘娘请安。”永璜见到顾倩倩,忙站住脚步,抱拳行礼。
“大阿哥不必多礼。”顾倩倩笑着侧身受了永璜的半礼,她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态度像是在闲话家常,“大阿哥今日怎么不在上书房?”
“皇阿玛交代儿臣去户部办了些事。”永璜恭敬地说道。
顾倩倩『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是如此,说起来先前的事情,还未同大阿哥道过谢。永瑞那孩子年纪小,多得大阿哥照顾,才能够在上书房里平安无事。”
永璜神『色』有些羞愧,他低着头,“儿臣并没有做什么事情,永瑞天生聪慧,不必儿臣照顾,也能表现很好。”
那晚上过后他得知永瑞同永珹他们说的话,心中震惊的不只是永珹他们的恶毒,更震惊于七弟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七窍玲珑心,他心知,即便是他年轻几岁,也未必能做得比七弟做得更好。
“你误会了。”顾倩倩笑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比你想象的更加多。七哥儿在上书房中,能相信的人不多,是你让他相信兄弟是可以信任的。而且,大阿哥愿意说出照拂七哥儿的话,也已经是很大的付出了,不是吗?”
对于在宫中毫无依仗的大阿哥来说,他愿意照拂一个弟弟,冒的风险实在不小。
尤其是大阿哥还是发自内心,毫无掺杂半点儿利益念头,这份好意,着实难得。
“所以,你当得起本宫的感谢。”
永璜很少被人夸赞,骤然听见这番话,脸上红得都快滴血,他局促地说道:“儿臣也不过是回报娘娘之前的恩情,先前的侧福晋和福晋,都是娘娘提起,皇阿玛才想起,若非贵妃娘娘,儿臣现在恐怕还是孤身一人。”
顾倩倩愣了愣,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永璜,无论是侧福晋还是福晋,本都不过是她随口一句话的事,没想到,永璜竟然把这事看的这么重。
这人,恐怕从未怎么受过别人的好意。
因此才会对旁人一丁点的照拂也都这么心怀感激。
“本宫明白了。”顾倩倩笑了笑,她微微屈膝,“那往后还得麻烦大阿哥照顾照顾七哥儿。”
永璜吓了一跳,慌不迭地说道:“这是儿臣该做的事,贵妃娘娘何必多礼,快快请起。”他是真不敢受顾倩倩的礼。
顾倩倩笑着起身,默默地把永璜扒拉进自家圈子里。
虽然照拂一个大阿哥对她来说没什么必要,但是大阿哥这人心『性』纯善,护着他也当做积德行善了。
在出了这茬子事后,皇宫连续好一阵子很是安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安宁是短暂的,凶险斗争才是永恒的。
转眼间,三月份就到了,皇后的这胎坐得很稳当,翊坤宫管得固若金汤,就连一只苍蝇都未必能够飞入翊坤宫中。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却是屡屡有消息传出。
好比什么皇后娘娘这胎怀象同怀着二阿哥时相差无几,都是嗜酸如命。
太后老脸上满是笑容,亲切地拍着皇后的手,道:“爱吃酸的好,酸儿辣女,这胎定然是个阿哥。”
皇后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她笑道:“臣妾也是这么想的,说起来,臣妾怀这孩子,除了想吃些酸的,倒是没什么不适。”
“可见这个孩子是会疼人的,将来定然是个孝顺孩子。”纯妃在旁边吹捧道。
顾倩倩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浑然不在乎,孩子都没生呢,这些人说多少都是虚的,不过,她不在乎,可其他人却是不肯放过她。
太后笑眯眯地看向她,问道:“娴贵妃,你说哀家和纯妃说的对不对?”
皇后眼眸流转,看向顾倩倩,她看似带着笑意的眼眸底下是一片冰冷,她依旧还记得万岁爷先前的话,对于先娴贵妃还有七阿哥,她本来还有留她们小命的念头,可在知道万岁爷有意立七阿哥为储君后,这念头就灰飞烟灭了,无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的孩子,娴贵妃和七阿哥都不能留。
皇后相信,对于自己怀孕,娴贵妃也同样是坐不住的。
“太后娘娘您说的极是,臣妾看皇后娘娘这胎肯定是阿哥,而且将来肯定有出息。”顾倩倩笑容满面地说道,语气恳切,仿佛发自内心一般。
太后和皇后都愣了愣,她们看着顾倩倩,心中起疑,娴贵妃竟然不嫉妒?!
“那就承你吉言。”太后见顾倩倩的反应没趣,便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岔开话题,关心起皇后来。
皇后狐疑地看了顾倩倩一眼,娴贵妃真能不嫉妒?她可是皇后,肚子里生下来的阿哥是嫡子,虽说满族不在乎嫡子庶子,但那是入关之前。入关后,康熙爷、雍正爷哪位不在乎嫡子,康熙爷更是早早立了嫡子为太子,即便说最后登基的不是那位嫡子,可也足以看出皇帝们对于嫡子的重视。
皇后不觉得娴贵妃没打算让七阿哥争夺那把龙椅,七阿哥如今名声在外,他是不争也得争,不争,将来其他人坐上龙椅能放过他?
而且,娴贵妃这人也有野心。
这样的人,怎会对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无动于衷呢?
皇后觉得娴贵妃不过是在装作不在乎罢了,她可以装得像模像样,哄骗其他人,可是七阿哥一个孩子,恐怕不成吧?
想到这里,皇后便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说起来臣妾也有段日子没有陪您一起用素斋,不知今晚臣妾可否有幸陪您吃斋?”
太后虽不知皇后何意,但却不会拒绝皇后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她微微颔首,“你要来便来吧,哀家也让人去请皇帝过来。”
这更让皇后满意了。
皇后看向顾倩倩,道:“妹妹也一起来吧,顺便带上七阿哥也过来,想来皇额娘也想七阿哥想得紧了。”
皇后这话根本不容拒绝。
她是皇后,顾倩倩拒绝这件小事,则容易落人口实,说到乾隆跟前去,就不值当了。
顾倩倩微微一笑,“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
她大概也猜到皇后想干什么了。
第146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六天宫斗的第
因为要陪太后用素斋,永瑞比平日里提早回来,黄昏时分,他回到长春宫,将书放在书房后,才不解地对顾倩倩问道:“额娘,太后娘娘怎么突然想起要儿臣和额娘陪她用素斋了?”
大人们总以为孩子不懂事,可孩子有时候却比大人想象的更加敏锐。
即便太后很少直接表『露』出对永瑞的不喜,太后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喜欢顾倩倩也好,也没必要直接表『露』出厌恶永瑞出来。毕竟山高水长,万一将来真的有一天,永瑞真的被立为储君呢?她得给自己留一个机会,一个万不得已的机会。
但,永瑞却早已从太后的态度中察觉出太后对他的不喜,更何况,太后同他额娘相处时可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永瑞不为自己,为额娘,也不喜欢太后。
“她们啊,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顾倩倩一面对着铜镜戴着耳珰,一面打趣着说道,“你这只小鸡,兴许晚上就被吃了。”
永瑞小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他笑着说道:“额娘,那您这只大母鸡可得护着儿臣。”
“哎呦,额娘有什么办法。”顾倩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天要下雨,黄鼠狼要吃鸡,额娘是真没有办法,可怜的七哥儿,今晚上不知要遭什么罪。”
“我的好额娘,您一向最聪明,您是不是知道太后娘娘她们想干什么?”永瑞抱着顾倩倩的腰,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倩倩。
顾倩倩捏了下他那小脸,心道可真是瘦了不少,这些日子没日没夜读书学习骑『射』,这脸蛋原本是『奶』乎乎的,如今愣是瘦了一圈,“你知道皇后娘娘怀孕了吧?”
“知道。”永瑞点点头,身处皇宫当中,有些事情,即便永瑞自己不去打听,也多得是人天天想着办法告诉他。
就好比永珹和永瑢,这两兄弟现在是不闹腾了,可是没少在他耳旁阴阳怪气,说什么等皇后娘娘生下小阿哥,皇阿玛就不会再疼他也不会再宠他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顾倩倩没把永瑞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待,既然永瑞聪明,那就应该用对聪明人的态度来对待他,纵容或者打压,都不是教育孩子正确的做法。
“儿臣不知道。”永瑞抱着顾倩倩的腰,脸蛋贴在上面,隔着衣裳传来的温度让他慢慢地平静下来,“额娘,儿臣知道皇阿玛是兄弟们的皇阿玛,但额娘是儿臣的额娘就够了。”
顾倩倩唇角勾起,她拍了拍永瑞的肩膀,对仰起头来的永瑞说道:“你能明白这点儿,那今晚上额娘也不必多说什么,咱们就当去尝尝慈宁宫小厨房的手艺。”
永瑞『露』出一个笑容,重重地点了下头。
申时时分,顾倩倩带着永瑞去了慈宁宫。
乾隆刚刚批完奏折,正陪着太后说话,皇后在旁作陪,三人有说有笑,气氛看上去很是和睦,在听见通传说娴贵妃和七阿哥到了后,欢声笑语却是停止了。
太后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对来通传的太监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顾倩倩和永瑞进屋后,母子行了礼,太后让她们起身后,笑着冲永瑞招了招手,“七哥儿,到哀家身边来。”
永瑞看了顾倩倩一眼,在顾倩倩点头后,才笑着做出腼腆的模样走到太后身旁,“太后娘娘。”
“好孩子。”太后戴着金指甲套的手指『摸』了『摸』永瑞的脸,“可怜见的,都瘦了这么多,这些日子在上书房可是读的很辛苦?”
“回太后娘娘的话,孙儿不觉得辛苦。”永瑞乖巧地回答道。
太后脸上笑意加深,手指着永瑞,对乾隆说道:“瞧瞧,这孩子可真乖巧,这么个岁数就这么懂事,怪不得皇上你先前坚持要让他提早去上学呢?这要是不去上书房里读书,那才是耽误了。”
乾隆听得太后夸赞永瑞,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但到底他是比较矜持的,也怕夸赞永瑞太多,把他给娇惯坏了,便道:“他是懂事,也就这点儿好。”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永瑞只有懂事这个优点,可在这里哪个不是人精,能听不出乾隆的用意。
皇后眼眸暗了暗,眸底暗『色』翻涌,她『露』出一个笑容,朝着永瑞招手。
永瑞走过去后,皇后笑盈盈地拉着他的手,问道:“七阿哥在上书房的功课做得怎么样?可累不累?”
“不累。”永瑞说道,他心里头有些慌,但因为顾倩倩在这里,便有了底气,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额娘都绝对会帮着他。
有他额娘,他就不必害怕。
“可真是个好孩子呢,本宫也盼着将来能有个同永瑞一样乖巧懂事的孩子。”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已经六个月份的肚子很明显地鼓了起来,她看向永瑞,笑道:“永瑞,你觉得本宫这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太后拿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眉眼间『露』出些笑意。
乾隆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但没有说什么。
永瑞眨了眨眼睛,“永瑞不知道,但永瑞想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永瑞都会做好一个哥哥,好好照顾她/他。”
顾倩倩眼眸泛起笑意,她笑道:“既是要当个好哥哥,那往后可千万不能挑食了。”
永瑞脸上一红,就势推开皇后的手,羞红了脸跑到顾倩倩身旁,“额娘,儿臣也就不吃萝卜。”
“那也不成。”顾倩倩笑着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永瑞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心里头安定下来,“萝卜是好东西,人家都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老话都是有道理的,多吃萝卜总是没有坏处的。”
乾隆笑着颔首,“正是这个道理,你可得听你额娘的话,朕还指望着你以后当个好哥哥呢。”
听见这话,皇后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不死心,对永瑞说道:“是啊,这以后永瑞当哥哥,可得做好典范,你也知道,小弟弟可能会比较调皮,你皇阿玛少不了多关心一些,永瑞你可不要同他计较。”
这要是换成真的四岁孩子,听见皇阿玛要关心别的孩子,肯定不乐意了,免不了脸上就要『露』出不甘心或者愤懑的神『色』,就如同永瑢一般。
可永瑞这孩子不是一般的四岁孩子,他眨了眨眼睛,道:“没关系的,皇额娘,小弟弟是该多关心一些。”
乾隆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他冲永瑞点了点头,而后看了皇后一眼,淡淡的一个眼神打住了皇后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的眼神很清楚,让皇后适可而止!
皇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咽回诸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她心中暗道,这七阿哥果然同他额娘一样,心机深得很,当着万岁爷的话说得这么好听,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呢!
“是时候该摆膳了。”乾隆淡淡说道。
太后给周嬷嬷使了个眼神,周嬷嬷忙退下,命人传膳。
这一顿素斋有些人吃得是食不知味,顾倩倩和永瑞却是用的很香,母子俩天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再说这慈宁宫小厨房的手艺的确不错。
用完膳后,皇后捧着茶,开口便是暗示:“万岁爷,臣妾近日来手抄了一本佛经,觉得字似乎有些进步,想请万岁爷前去品鉴一二。”
乾隆眼也不抬,狭长锋利的眼睛微微垂着,仿佛在看着氤氲冒着热气的茶盏,“明日让人将佛经送到养心殿便是。”
皇后脸上神『色』微微凝滞,唇角的笑意险些挂不住,她沉默片刻,道了声是。
“时辰也差不多了,皇额娘,朕就同贵妃先告辞了。”乾隆放下茶盏,那杯茶盏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他站起身来,顾倩倩和永瑞也跟着站了起来。
太后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的神『色』,她朝顾倩倩看去,眼神带着不满,仿佛乾隆的所作所为都是被她挑拨的一般。
顾倩倩心中暗道冤枉,这回她可没说什么,是乾隆自己拿的主意。
不过,这结果顾倩倩也觉得不赖,横竖现在心里头膈应的人不是她。
太后不高兴地嗯了一声,等乾隆和顾倩倩离开后,她对皇后说道:“可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刚才永瑞说的那番话不知是不是她事先就教好的!皇后,你可得小心着点儿!”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后的肚子。
皇后道了声是,手掌心中已经掐出了红『色』的指甲印。
“万岁爷,今晚您到臣妾这里来,皇后娘娘怕是要不高兴了。”回了长春宫,顾倩倩伸出手替乾隆取下身后的披风,轻声说道。
“倘若朕去皇后那里,今晚上不高兴的怕是你了。”乾隆转过身,打趣着说道。
顾倩倩唇角勾了勾,“胡说,臣妾岂是那等爱吃干醋的人?”
她自然不会吃醋,只是会有些不爽罢了。
“好,好,你不是,那朕这就回去。”乾隆作势要走,伸手就要拿过披风,顾倩倩诶了一声,将披风递给了杜鹃,道:“去收起来,别让他给寻见了。”
杜鹃忍笑道了声是,接过披风,果然去藏了起来。
旁边的永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长春宫里气氛热闹温馨,今日虽然回来得早,可永瑞的功课还是要做的,顾倩倩让乾隆陪着永瑞去做功课,难得这回乾隆也愿意,竟真的跟着去了。
永瑞有自己的小书房,他就住在前殿的偏殿里。
说是书房,其实也是他的卧室,屋子不小,收拾的整整齐齐,叫人一看便赏心悦目。
永瑞找出《论语》,翻到了学而篇,他们已经学完了三百千了,如今在学论语,乾隆一看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脸上便有几分满意神『色』。
第147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七天宫斗的第
“皇阿玛,那儿臣就先做功课了。”永瑞自己磨好了墨,对于这些活,他一向不喜欢假他人之手,这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永瑞的书法进步兴许同这有着些许关系。
“先不急。”乾隆说道。
他对永瑞道:“今晚上皇后娘娘说的话,永瑞,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额娘教你的?”
“自然是儿臣自己的想法。”永瑞愣了下后,放下手中的『毛』笔,回答道。
“永瑞,你可知道皇后娘娘将来若是生下小弟弟,皇阿玛就得多关心关心你的弟弟了。”乾隆试探着问道,太医已经给皇后把过脉,说这胎十有八/九是个小阿哥,不过,乾隆让太医谁也没告诉,只有他和太医才知道。
“皇阿玛,儿臣明白您的意思,”永瑞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儿臣不会不喜欢小弟弟的,小弟弟是皇后娘娘生的,也是儿臣的弟弟,儿臣会当一个好哥哥,像大哥照顾我一样照顾小弟弟。\“
他这番『奶』声『奶』气的回答,叫乾隆彻底放下心来。
熟话说得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皇家也是如此。乾隆是有意将来立永瑞为储君,但他也不是不为其他孩子着想,若是如此,他当初就不会出手阻拦永瑢入学了。皇后生下来的嫡子,在世人眼里是竞争皇位的有力人选,将来,两个孩子长成,定然会有矛盾。可乾隆不想看到两个孩子自相残杀,九龙夺嫡那会子他年纪还小,可印象却深刻着。
这样的悲剧,他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同他和五弟一样和睦相处,总比老死不相往来得好。
“好,你要记住你今晚上的话。”乾隆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永瑞的肩膀,“你放心,就算有弟弟,你也是皇阿玛最喜欢的孩子。”
永瑞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喜悦的笑容。
顾倩倩在屋子里梳着头发,她的长发如丝绸一般,羊角梳轻轻地从浓密的头发中间划过,眼睛看着铜镜,突然瞥见乾隆走了进来,她唇角微勾,刚要回过头,乾隆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从她手中接过梳子,替她梳理了起来。
杜鹃等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七哥儿功课写完了?”顾倩倩笑着透过铜镜看着身旁的乾隆。
乾隆也看着镜子里的她,“那孩子即便没人盯着,也会自觉写好功课的。”
顾倩倩笑了笑,她哪里不知道,只是刚才见乾隆好像有什么话要和永瑞说,便寻了个借口给乾隆罢了,“万岁爷,这些日子看着好像很累,是不是朝廷有什么事?”
顾倩倩拿过梳子,在梳妆台上放下,回转过身,看着乾隆。
“倒也没什么事。”乾隆说道,他最近烦心的事不多,唯一能烦他的就是这立储君的事,眼下皇后虽然没提起,但是他日若是生下小阿哥,即便皇后不提,也会有其他人旁敲侧击。
可乾隆如今又正当青年,哪里肯早早宣布储君是谁。
除此原因外,他也担忧若是储君人选过早公布,怕是会有人提前站队,届时离间永瑞同他的父子情,诸般顾虑下,乾隆就有些烦躁和难以入眠,如今眼下是一片青黑。
顾倩倩道:“既然无事的话,那要不臣妾给您按摩下吧,舒缓疲惫也是好的,臣妾前些日子跟蔡嬷嬷学了好一阵子,不知效果如何呢。”
乾隆笑道:“那朕今晚可是来对了。”
顾倩倩笑了笑,走到床榻旁,让乾隆躺在大腿上,她的双手纤细柔嫩,徐徐按『揉』着乾隆的脑袋。
片刻过后,顾倩倩正要询问乾隆感觉如何时,就瞧见他双眼紧闭,呼吸也平缓了下来。
顾倩倩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她算是出师了。
*
次日早上。
顾倩倩刚起,乾隆已经不知几时离开了,她洗漱完,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时,李玉就来了。
“贵妃娘娘,万岁爷有旨。”李玉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顾倩倩心中诧异,忙起身,屈膝:“臣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奉皇太后懿旨,贵妃那拉氏,淑慎『性』成,端庄贤惠,六宫受恩,今进封为皇贵妃。”李玉抑扬顿挫地念完圣旨。
屋子里安静得不可闻。
就连顾倩倩都愣住了。
李玉笑盈盈地说道:“皇贵妃娘娘,您可以起身了。”
顾倩倩这才反应过来,她一方面接过李玉手中的圣旨,眼睛在圣旨上那皇贵妃三个字扫过,脸上满满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方面已经下意思地示意杜鹃等人打赏李玉他们。
这回打赏李玉他们,出手可不能小气。
杜鹃做主,每人打赏了二十两银子,而李玉则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多谢皇贵妃娘娘赏赐。”李玉等人满脸笑容地领了赏,就算皇贵妃赏的不多,他们也愿意沾沾这喜气。
“劳烦诸位公公跑一趟了。”顾倩倩脸上『露』出笑容。
李玉笑道:“哪里,咱家等人为娘娘办事,心里头也高兴。”
旁边的小竹子凑趣地说道:“今儿个一早奴才就听见有喜鹊叫,原来是应在了娘娘这里。”
顾倩倩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她道:“好一张巧嘴,今儿个本宫不赏你们也是不成的,这个月每人月例翻倍,从本宫私库里出。”
“多谢娘娘,恭喜娘娘。”众人喜滋滋地道贺。
长春宫洋溢着一派欢喜热闹的气氛,但顾倩倩很快敲打众人往后做事更要仔细,听得李玉不住点头,他做太监这么多年,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得意时千万不能太过嚣张,多少妃嫔就是因着这事栽了,皇贵妃能这么快就意识到这点儿,知道约束长春宫的人,这位娘娘的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李玉笑道:“皇贵妃娘娘,奴才还有事,就不在您这里久留,如今时辰也不早,娘娘去慈宁宫请安时,可别忘了叩谢太后娘娘。”
顾倩倩了然地点了下头,送走李玉等人,便立即梳妆打扮。
皇贵妃的吉服朝珠等东西没那么快送过来,她便继续用先前贵妃份位的饰物,不过,她也不明白乾隆怎么突然间就想到要册封她为皇贵妃,昨晚上也没有半点儿征兆。
不过,总归这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在看到太后铁青的脸时,顾倩倩更是笃定自己的想法。
“臣妾叩谢太后娘娘。”顾倩倩大大方方地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那脸『色』,活跟别人欠了她十万八千似的,板着脸,双眼冰冷,唇角绷着,戴着指甲套的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硬邦邦,冷冰冰,“起身吧。”
“谢太后娘娘。”顾倩倩站起身来。
太后这么快让顾倩倩起身,倒不是她已经改变主意要善待顾倩倩,全然是因为先前已经吃过顾倩倩晕倒的亏,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顾倩倩在慈宁宫门口晕倒,太后被乾隆说是静养,实则禁足处罚过后,就不敢再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付顾倩倩了。
“如今你既已经成了皇贵妃,就该给后宫妃嫔做个表率。”太后冷冷说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想必你心里也有数。”
“是,太后娘娘。”顾倩倩笑着说道。
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不带犹豫。
太后见她回答得这么“恭顺”,心中越发郁闷,只觉得仿佛堵了一口气一般,索『性』眼不见为净,扬了扬手。
顾倩倩“乖巧”地回座位上坐下。
之后,太后拉着皇后,嘉嫔好一番关怀体贴,慈宁宫里所有人默契地有说有笑,捧得太后三人笑声不断。
顾倩倩喝着『奶』茶,吃着饽饽,心里头那叫一个快乐。
搞这种冷暴力有意思吗?她早就懒得和这些人计较,她们不给她递话题,顾倩倩更自在快活。
太后左手侧,皇后掀起眼皮看了顾倩倩一眼,心里头如同刀绞。
皇贵妃,万岁爷竟然将那拉氏晋升为皇贵妃!
她几乎憋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等回到翊坤宫,她坐在西窗下,紧闭着眼睛,手中不断地捻动着佛珠,圆润光滑的佛珠一颗接一颗地滚动,一百零八颗佛珠象征着人的一百零八种烦恼。而人的烦恼莫过于贪、嗔、痴、慢、疑。皇后试图用念佛拨珠的办法来压制心头的怒火和恨意、嫉妒。
可是恶意既起,岂能平息!
啪!
念绳突然崩断。
百八颗佛珠滚落在地,叮当作响。
“娘娘,这!”刘嬷嬷在旁边白了脸『色』,佛珠断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皇后睁开双眼,她看着地上滚落的佛珠和手中残留的念绳,脸上神『色』复杂叵测,“不过是佛珠断了,收拾起来。”
“是。”刘嬷嬷不敢多说什么,此时的皇后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她看着越是平静,就越发瘆人。即便刘嬷嬷是跟在皇后身旁多年的心腹,也不敢招惹此时的皇后娘娘。
她原本想说出口的话更是都咽了回去,在这个时机提万岁爷晋升娴贵妃是否是在暗示有意立储,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第148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八天宫斗的第
顾倩倩被立为皇贵妃的事,如同一道惊雷在紫禁城的上空炸开。
但古怪的是,对于这件事,皇宫却好像没有什么反应,除了那些贵人常在往长春宫跑得更勤了以外,其他妃嫔就好像没有这件事发生一样。
但常言道,事情反常即为妖,顾倩倩可不相信她们是真不在乎,越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越证明这些人心中正拈酸吃醋,心理不平衡着。
这日,她在御花园同宁贵人一边走着,一边赏花。
可巧就碰见了富察傅恒了。
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富察傅恒拱手作揖,他身后的宋集安手中捧着好些盒子。
顾倩倩低头欣赏着一朵十八学士,听见请安声,眼眸微微抬了抬,看了富察傅恒一眼,眼神落在宋集安手中的盒子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富察大人啊,这可真是巧了,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
“奴才要去翊坤宫给皇后娘娘送些官燕。”富察傅恒绷着脸,不卑不亢地回答。
顾倩倩直起身,笑道:“富察大人倒是真体贴皇后娘娘,既是如此,那本宫也不耽误你的事了,大人先走吧。”
“多谢娘娘。”富察傅恒说道。
顾倩倩看着他那看似冷静但实际上很是难看的脸『色』,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她这人心眼就不大,富察傅恒前些日子来诈她,想套她的话,拉她下来,如今还不是得给她请安。
“娘娘,”宁贵人小声地说道,“富察大人好像对您有意见。”
“啧,妹妹,你莫非是不晓得他是谁的弟弟,”顾倩倩懒洋洋地拨弄了下耳坠,“他对本宫岂止是意见,恐怕若是有机会,他定会想办法弄死本宫。”
宁贵人瞪大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富察傅恒离开的方向:“他敢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宁贵人显然有些不相信,毕竟这富察傅恒别的不说,相貌是极其能唬人的,看着端庄君子,实则却是个满腹算计之人。
顾倩倩笑了笑,没有跟宁贵人过多解释。
她只要提醒宁贵人富察傅恒这人的狠辣就够了,至于旁的,知道得多对宁贵人,以前,她同富察皇后兴许还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可现在皇后怀孕了,她又晋升成皇贵妃,这斗争已经不只是她和皇后之间,更是富察氏和那拉氏之间的。储君只能有一位,这局面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如果顾倩倩有机会弄死皇后且不必被怀疑,顾倩倩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她相信,富察皇后和富察侍卫也绝对是如此。
宁贵人看了顾倩倩一眼,感觉到了宫中最近的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
“姐姐。”到了翊坤宫皇后的地盘,富察傅恒便没有拘泥于俗礼,而是在以前在家里一样直接称呼皇后,“您这阵子可觉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皇后『摸』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孩子很乖,没让本宫烦心过。倒是你,弟媳怎么样了?”
富察傅恒的媳『妇』那拉氏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如今这胎又怀上了,算起来月份同皇后差不多,故而,皇后每逢富察傅恒过来,都会问起他媳『妇』的事。
这那拉氏同顾倩倩她们家的那拉氏不是同一支,是叶赫那拉氏,傅恒媳『妇』乃是明珠的曾孙女。
这门婚事完全是强强联合,富察家如今有权有势,而那拉氏虽然说自明相后有所没落,可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家成亲,也算门当户对。
傅恒说道:“福晋很好,太医把过脉,说是胎位很稳。”
“那本宫就放心了。”皇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本宫前几日刚得了贡参,回头你带给弟媳吧,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那拉氏进门后接连生了个两个儿子,如今又怀上,这怀得太多,对身体亏空厉害得很。
“我替她谢谢姐姐。”傅恒说道,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似如寻常一般闲话家常,可皇后却是看出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皇后开门见山问道。
傅恒心中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他姐姐,他说道:“姐,刚才在御花园我碰见皇贵妃了。”
“她莫非说了什么话了?”皇后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不悦神『色』。
“这倒是不曾。”傅恒说道,他见过心计深沉的女人,但最为棘手的人莫过于皇贵妃了,分明一个寻常女子,却是滑不留手,叫他挑不出刺来,“只是正因为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我才赶到心惊。万岁爷在这个节骨眼晋升她为皇贵妃,朝廷中不知有多少人揣测万岁爷的心思,她却坐得住,竟没有一丝得意嚣张神『色』。我怕,她图谋不小。姐姐得早些做做准备才好。”
“本宫也正为此事担忧。”因为这里没有旁人,皇后才敢说出心里话,她唇角抿着,眉头蹙着,脸上带着一丝怨愤的神『色』,“不瞒你说,先前本宫试探过万岁爷的意思,万岁爷像是真的有意。”
傅恒脸上神『色』一肃,“当真?”
“这种话,本宫能胡说?”皇后反问道,“若是假的,本宫也不必发愁!”
傅恒心道,这可不妙,本来这事还只是捕风捉影,就够人心惶惶,如今听他姐姐的话,万岁爷像是真的有意思立永瑞为储君,那还了得。
常言道,成王败寇。
如果七阿哥真的成为储君,那他们富察家百年基业怕是危于一旦。
在这种情况下,傅恒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他对皇后说道:“这真是屋夜偏逢连夜雨,万岁爷前些日子才告诉我,有意让我出任山西巡抚,我不日就要去山西赴任,往后怕是难以帮上姐姐的忙。”
本来他还为此事高兴,可如今,不知是他疑邻盗斧的缘故,他总觉得像是万岁爷在有意为七阿哥的事铺路。
“你也不必担心本宫,本宫在宫中这么多年,难道真对付不了一个皇贵妃?”皇后说道,她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杀意,“再说了,真要是万岁爷立了七阿哥为储君,这死人可没办法当储君。”
富察傅恒听明白了。
他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你要是有什么不太方便让人办的事,就去找宋集安,宋公公还算是能干。”
能得富察傅恒一个能干的评价,可不容易。
皇后点了下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她命人收拾了准备好的人参让富察傅恒带走后,就感觉有些疲惫了,怀孕这事,即便孕相再好,也免不了感到疲惫。
数日之后,一纸调任书下达,富察傅恒果然被命为山西巡抚,不日离京。
顾倩倩知道这消息时倒没什么反应。
她忙得很,不是很有闲情逸致去关注富察家的人干什么,要不是他们蹦跶,顾倩倩都懒得搭理。
然而,四月初八这日,大半夜的,顾倩倩正在被窝里睡觉。
时值梅子雨,连日阴雨连绵,正是好睡时。
她睡得香甜,突然间听见外头传来呼叫声,紧接着像是有人在奔跑,顾倩倩睁开眼睛,就瞧见蔡嬷嬷头一次不顾礼仪地跑入长春宫,蔡嬷嬷脸『色』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她说道:“皇后娘娘要生了!”
要生了?!
顾倩倩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这会子睡意一下没了,她翻身坐起,双眼中『露』出惊诧的神『色』,“这不是才七个月而已嘛?怎么就要生了?”
“这老奴也不清楚,老奴是刚刚打听到消息就连忙来告诉娘娘。”蔡嬷嬷说道,她瞧见顾倩倩脸『色』时,心里头隐隐松了口气,本来她心中是存着一丝猜测,怀疑有可能是她们娘娘动的手,但现在看见她们娘娘比她还惊讶,蔡嬷嬷就放心了。
蔡嬷嬷不是不知宫中手段阴私,但她不想贵妃娘娘做这样的事,这种事太过损阴德,也太过狠毒。她在长春宫待得很好,自然不想看到顾倩倩自毁前程。
不是她高估顾倩倩,是从蔡嬷嬷对乾隆的了解来看,她敢笃定只要她们娘娘不做出蠢事,将来她们娘娘前程不可限量。
“替本宫更衣,本宫这就去翊坤宫。”顾倩倩立即拿定主意。
皇后要生了,无论是作为皇贵妃也好,作为一个暂时管理六宫的妃嫔也好,她都得到翊坤宫去。
杜鹃等人手脚利索地伺候顾倩倩换了身衣裳。
顾倩倩临走时对蔡嬷嬷说道:“嬷嬷,你就别跟着,七阿哥那边不知道惊醒了没有,你去看着他,让他安心睡。”
她别的不担心,就担心永瑞那边会有人趁『乱』做什么坏事。
虽然说永瑞身旁伺候的人都是自己人,可是,万一呢?
顾倩倩不敢赌这个概率,因此留了稳重有手段的蔡嬷嬷去看着,有蔡嬷嬷在,就算是太后的人,也不敢伸手。
连绵细雨下个不停。
到了翊坤宫时,顾倩倩的裙角已经被雨水打湿,她顾不得其他,听见翊坤宫里嘈杂和纷『乱』的声音,大阔步走了进去。
乾隆和太后已经到了,纯妃等人也都赶来了。
顾倩倩刚走进去,就听见内室传来一声惨叫声。
第149章 宫斗的第一百四十九天宫斗的第
顾倩倩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后她像是没事人一样走了进去,太后语气阴冷,“你倒是来得及时。”
顾倩倩只当做没听见太后嘲讽的话,而是行了礼,继而『露』出忧容问道:“万岁爷,皇后娘娘怎么突然就生了?这是怎么回事?”
乾隆眉头紧皱,道:“朕也不清楚,如今只能等皇后生完之后,才能知道到底怎么了。”
顾倩倩明白了,也就是说今晚上皇后早产这事,谁都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呢,她横竖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安安静静地在椅子上坐下。
内室里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即便隔着帘子,也似乎能闻见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太后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握着手中的佛珠,祈祷满天神佛能够保佑皇后平安生下阿哥,她对皇后感情并不深,但她就指望皇后能够同娴贵妃对着干。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的。
子时三刻,屋子里终于传来一声猫叫似的的婴儿哭声。
太后和乾隆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不一时,刘嬷嬷抱着一个红『色』襁褓走了出来,她浑身是汗,可脸上却带着笑容,对太后和乾隆行礼,“万岁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好,好!”太后欢喜地抚掌,道:“快把小阿哥给哀家瞧瞧。”
刘嬷嬷满脸笑容地将小阿哥递给太后,太后卸了指甲套,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旁边的乾隆也看了过来,那小阿哥瘦瘦小小,大概是因为不足月,七个月份就生下来,所以瞧上去气『色』不是很好,抱在太后怀里,也是像小猫一样断断续续地哭着。
太后心里头有些不耐烦,当初乾隆,她都不怎么喜欢,如今这小阿哥哭哭啼啼,她就更加不喜,不过,她可不会这么说,而是蹙着眉头,满脸慈祥怜爱地抚『摸』小阿哥的脸,对乾隆说道:“皇帝,你瞧,这孩子多可怜,七个月就生了,这么瘦小,哀家看着都心疼。”
乾隆点了下头,眼中『露』出几分怜惜,对刘嬷嬷问道:“皇后现在怎么样了?”
“回万岁爷的话,皇后娘娘平安无事,不过就是有些虚弱。”刘嬷嬷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神『色』很是有些欲言又止。
乾隆看在心里,追问道:“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刘嬷嬷这才仿佛有了勇气,壮起胆子说道:“奴婢本不想说,但皇后娘娘先前怀孕一直没有什么异常,可今晚上却突然早产,奴婢实在是不免多想,会不会是有人害了娘娘!”
屋子里安静一瞬,某种紧张的东西在逐渐蔓延。
众人若有似无地朝着顾倩倩看去。
要说能害皇后的,这后宫中如今除了皇贵妃以外,还有谁呢?
顾倩倩心里冷笑,这刘嬷嬷何必这么故弄玄虚,倒不如直接点名道姓说是她,她扬起眉头,脸上『露』出错愕神『色』,温热的手掌捂着嘴巴,一副十足惊讶的表情,“不会吧?是谁这么歹毒?”
“可不是歹毒吗?皇后娘娘多好的人,竟然也有人忍心对她下手!”纯妃阴阳怪气说道,眼神跟刀子一样往顾倩倩身上瞥。
顾倩倩没搭理她,而是对乾隆说道:“万岁爷,此事定要查清楚,不能让皇后娘娘受罪受的不明不白,臣妾恳请万岁爷请来太医给皇后娘娘和小阿哥把脉,查清楚这事,给皇后娘娘和小阿哥一个公道。”
她语气这么果断,倒是叫所有人都震惊了。
嘉嫔冷笑,“的确是该请太医,不过得请多几个太医,这样才能查看清楚。”
听得众人语气间对顾倩倩充满怀疑,乾隆心知今日的事若是不查清楚,娴贵妃身上的嫌疑便会一直存在,他也有心弄明白,便点了点头,“去请太医来。”
刘嬷嬷连忙磕头,“多谢万岁爷。”
“呜呜呜……”小阿哥的哭声还没停歇,顾倩倩看了一眼,虽然说不喜欢他和他额娘,但也不至于祸害一个孩子,她提醒了一句,“小阿哥哭的这么可怜,怕是想吃『奶』,太后娘娘不如让人给他喂喂『奶』吧。”
“刘嬷嬷。”太后心里松了口气,忙将小阿哥递给刘嬷嬷。
刘嬷嬷抱着小阿哥找『奶』娘喂了『奶』,果然哭声就停了。
她心里头一点儿也不领顾倩倩的情,只觉得她是故意在万岁爷跟前装模作样。
“情况怎么样?”皇后虚弱地喝了口鸡汤,这鸡汤里没放盐,清汤寡水,难以入口,她喝了几口,有了力气便不肯再喝。
“一切都照着娘娘您的计划进行。”刘嬷嬷低声说道。
皇后的早产很突然,可的确是个意外,没有人动过手脚,更没有人算计,翊坤宫里都是皇后的心腹,她怀孕后行事又比先前谨慎了又再谨慎,就算有人真想动手,也是有心无力。
皇后对这一点很清楚,可并不妨碍她的恼怒和不甘,七活八不活,这孩子能生下来,可不足月,生下来也是病恹恹的。万岁爷本就有意让永瑞为储君,这孩子这样的身体,就更加没有竞争的机会。
因此,她要利用此次早产让万岁爷怀疑娴贵妃。
她没有证据,但这不要紧,只要万岁爷起了疑心就够了。只要万岁爷有了疑心,他对立储之事就会心生犹豫,如今她要的也就是这点儿犹豫。
“万岁爷,”听见脚步声走进来,皇后仰起头,做势要起身。
乾隆忙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躺回去,“你刚生完孩子,就不要多礼,快躺下。”
“是,万岁爷。”皇后虚弱地说道,她肤『色』苍白,嘴唇干涸,模样看上去比往日憔悴可怜很多,当真是叫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纯妃在旁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皇后娘娘真是太可怜了,您一向与人为善,也不知是谁心肠那般歹毒,竟然暗害您和八阿哥。”
“不要说这样的话!”皇后却出乎众人意料打断了纯妃的话,“此事并没有定论,如今这么说,未免有些言之过急,本宫和八阿哥都平安无事,若是为此,让哪位妹妹蒙受不白之冤,本宫于心何忍。”
听听,这番话多么通情达理,这要不是这话里话外暗戳戳指的人是自己,顾倩倩都要为之鞠一把泪。
太后叹了口气,拍了拍皇后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但哀家不能让你们母子受这委屈。孙太医,李太医。”
“奴才在。”孙景黎同李太医忙答应一声。
“你们给皇后和小阿哥把把脉,看看皇后和小阿哥有无大碍。”太后阴沉着脸,说道,眼睛紧紧地盯着顾倩倩,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顾倩倩由着她盯。
孙景黎和李太医道了声是,孙景黎先给皇后把了脉,他半路听到皇后小产,一路上心都跳个不停,不怕别的,就怕贵妃娘娘真的同此事有关系,也怕贵妃娘娘是遭了算计,可在把到皇后的脉像后,孙景黎怔了怔。
旁边的太后催促问道:“到底怎么样?”
“请容奴才给小阿哥把把脉。”孙景黎不敢妄下定论,便拱手说道。
太后心中顿时一喜,莫非是真的有问题,她立即答应,对刘嬷嬷说道:“去把小阿哥抱来。”
小阿哥刚吃完『奶』,正在『奶』嬷嬷怀抱里睡觉,被刘嬷嬷抱过来时像是被惊醒了,便哭了起来,偏偏他哭不像是其他婴儿嚎啕大哭,而是断断续续,小猫叫一般,听着怪叫人心疼。
乾隆已经忍不住皱起眉头,对刘嬷嬷说道:“好好抱小阿哥。”
刘嬷嬷忙换了个姿势,轻轻拍着小阿哥的后背,这才叫他慢慢不哭了,孙景黎这时候才敢走过来,婴儿太小,是把不了脉的,因此主要是望。
这孩子刚生下来,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毛』病,一个学艺有精的大夫只需要通过望便能够看出问题来。
“万岁爷,太后娘娘。”孙景黎抱着拳,道:“皇后娘娘和小阿哥并无大碍,小阿哥身子是弱了些,但是只要好好养着,便能够将身体慢慢养好。”
“这不可能!”太后顿时脱口而出,她质疑道:“倘若没问题,皇后怎么会小产!哀家看你这太医院院判的医术也不怎么样!”
“太后娘娘,”皇后气弱地喊了太后一声,她『露』出一脸疲惫的模样,道:“既然孙太医都说无碍,想来便没什么问题,您就不要再为臣妾追究此事了。无碍也是好的,毕竟,”她顿了顿,低下头,眼泪滑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围的人一脸于心不忍。
嘉嫔更是红了眼,“皇后娘娘,您这么做,他人又怎会领您的情?”
“好了,都少说一句,太医都说了本宫无碍,既然是本宫命不好,那此事便和所有人都没有关系。”皇后咬着下唇,说话的口气仿佛很是顾全大局。
乾隆脸上『露』出不忍,他握着皇后的手,看向孙景黎,“你可诊清楚了,皇后小产当真其中没有任何问题?”
第150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天宫斗的第一
“奴才很肯定。”孙景黎别的不敢说,这医术他敢拿项上人头担保。
乾隆看了他一眼,对李太医道:“你给皇后和阿哥瞧瞧。”
李太医额头上沁出冷汗,小心翼翼上前,一一给皇后和小阿哥瞧过,他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张了张嘴,老半天才道:“万岁爷,奴才也,也把不出皇后娘娘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他怕乾隆盛怒,还描补了一句:“这兴许是奴才学艺不精。”
“万岁爷,臣妾是真的没什么。”皇后小声说道。
素来端庄大气,看似从不使手段的人,一旦使起手段来,更加不会叫人怀疑。
“皇后,到了如今,你还替旁人说话,你也不想,旁人指不定多巴望你出事。”太后冷冷说道,她字句之间,虽然没有提到顾倩倩,可但凡是长了耳朵的人都听出来了。
乾隆皱眉,沉声道:“皇额娘,事情未必就是如此,太医都说了诊不出什么问题来,您何必如此急躁?”
太后见乾隆还身着顾倩倩,心里头就越发不高兴,心道果然不是亲生就不会身着自己,她冷漠地说道:“哀家看太医诊不出来,未必就没有问题,兴许是用了什么难以发现的毒呢?”
顾倩倩眼眸微抬,一双桃花眼掠过些许不高兴,道:“太后娘娘,臣妾觉得您这话很有道理。既然太后娘娘笃信皇后娘娘是被人害了,而太医又诊断不出,那不如请民间大夫来瞧瞧,怎么样?这集思广益,定然能追查出皇后娘娘为什么小产,也不至于让皇后娘娘和小阿哥平白无故受了委屈。”
“这怎么能行!”皇后第一时间反对。
乾隆等人都惊讶地看身皇后。
皇后抵着嘴唇虚弱地咳嗽一声,“这事攸关皇家颜面,如果传出去,恐怕对皇家不利,且那民间大夫如何信得过,到时候传出只言片语,都是叫皇室蒙羞。”
“还是皇后考虑周到。”太后握紧了皇后的手,她红了眼眶,一副慈祥悲痛的模样,“就是委屈你这孩子。”
顾倩倩心中冷笑,正想说什么,却突然瞧见皇后的耳朵有些不同。
她愣了下,仔细看了又看,她确定,皇后的耳朵的确有耳垂皱褶,这条皱纹乍看没什么,可是在后代,根据医学家们的研究,却是心脏病早期的一个体表特征。
顾倩倩脑子里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皇后好端端的会小产,因为她有心脏病,心脏病可以分为四级,前两级是轻症,可以怀孕,但是却会对怀孕造成一定影响。
她眼眸流转,突然道:“孙太医,你可否重新替皇后娘娘把脉问诊?”
“这……”孙景黎诧异地看着顾倩倩,有些迟疑。
“你想干什么?”太后不客气地问道,“两个太医都把过脉了,难道还能有假?”
“太后娘娘,臣妾知道您现在心里头不高兴,不过,臣妾想让孙太医再给皇后把一次脉,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处。”顾倩倩说道,“若是这回能把出问题,岂不更好?”
“就照娴贵妃说的做。”乾隆不由分说地说道。
皇后眼神暗了暗,眸子里暗『潮』涌动,她攥紧了身下的被褥,默不作声地伸出手。
孙景黎只好走过去,伸出手搭在皇后的手腕上。
这一回,顾倩倩说话了,她道:“孙太医,你别只是冲着中毒方面想,你仔仔细细地把清楚,皇后娘娘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这事如今可不小,你得仔细些。”
听顾倩倩这么一说,孙景黎便也照着做,如果能洗脱娴贵妃的嫌疑,他辛苦些又何妨。
孙景黎的视线先落在皇后的脸上,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但刚刚来得急匆匆,又被太后吩咐把脉,孙景黎一时『乱』了阵脚,也没多细看皇后的脸,可如今一冷静下来,一观察,还真观察出些问题来了。
皇后的面容苍白,面上有薄汗,嘴唇有些发紫。
适才孙景黎只当是因为刚刚生完孩子,可现在一瞧不对劲,这都生完多久了,便是再怎样,这汗也该止住了,另外,皇后的呼吸也不太对,气若悬丝,分明气血亏空得厉害。
他联系了下脉像,突然有了个猜测,问道:“奴才敢问皇后娘娘近日来睡眠如何?”
皇后心中疑『惑』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本宫近日睡得不太好,经常半夜惊醒,且多梦。”
她不是不想说谎,只是怕被孙景黎把脉把出来。
孙景黎医术还是很高超的。
“这就是了。”孙景黎果断地说道:“娘娘您的确有疾!”
“什么?”皇后一脸错愕。
孙景黎忙解释道:“娘娘,您多梦忧思,体虚多汗,脉像脉来歇止,止有定数,不能自还,良久复动,奴才适才以为是因为娘娘刚生完孩子的缘故,如今重新诊脉,才发觉是心疾之兆。”
“心疾!”皇后和刘嬷嬷都失声,错愕地看着孙景黎。
尤其是太后,更是不可置信地说道:“孙太医,你没看错吧?皇后好好的,怎会有心疾呢?”
“这是多思忧愁之故,娘娘本在孕中,当好好休养才是,可不知为何,娘娘似乎为某事发愁,忧积伤身,自然而然就成了心疾。”孙景黎解释道。
乾隆面上先是『露』出担忧的神『色』,在听见孙景黎的解释后,神『色』却是一沉,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皇后怀孕这段期间,后宫都是娴贵妃在负责打理,大小事情都不必皇后过问,翊坤宫要什么,就给什么。而他为了让皇后安心,更是提拔了傅恒当山西巡抚,这外放为地方官完全是在给傅恒铺路,只等傅恒在山西办出成绩来,就调回京城,大力提拔。在这种情况下,皇后忧虑的是什么,还不是龙椅,还不是未来储君!
乾隆刚才有多担心,如今心就有多冷,他对孙景黎问道:“此病可有『药』医?”
孙景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奴才顶多就是能开个方子,让皇后娘娘能好眠罢了。”
“朕明白了,你去开方子吧。”乾隆说道。
孙景黎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万岁爷……”皇后这回是真慌了,她张开口,想解释几句,可乾隆压根不听她的话,而是道:“多亏孙太医才能诊出你小产的缘故,也免得让其他人蒙冤。说起来,这还是娴贵妃的功劳。”
皇后脸『色』一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看身顾倩倩,“多谢妹妹。”
“皇后娘娘何必同臣妾客气。”顾倩倩唇角勾起,体贴地替皇后掖了掖被子,“您如今有心疾,臣妾看娘娘凡事还是放宽心一些,别想太多,这对身体可不好。”
“本宫知道了。”皇后几乎快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真的有病,而且还被娴贵妃看出来,如今她不但落得陛下的猜忌,还欠了娴贵妃一个人情,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娴贵妃说的是,朕看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养着病,后宫还是让娴贵妃继续管着。”乾隆不冷不热地说道,但他语气越是平静,情绪就越是愤怒。
他愤怒的原因在于皇后的贪婪和不听话。
他已经告知皇后会保护好她和她的孩子,可皇后却始终觊觎储君之位,不但如此,还因此得了病,这岂非明目张胆地在打乾隆的脸。
乾隆这人,是个十足的霸道脾气,他愿意给你的,你才能拿,他不愿意给的,你非要,他就不高兴了。
这会子,乾隆就是在闹这个脾气。
皇后瞳孔收缩,几乎成针,这怎么能行!她怀孕让娴贵妃管六宫,还说得过去。如今她已经生了,这管理六宫之权不拿回来,那她岂不是形同虚设!
她想要回宫权,可对着此时压着怒气的乾隆,她不敢说,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含笑道了声是,那笑容可比哭还难看。
顾倩倩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她脸上『露』出温柔关心的笑容,体贴大方地说道:“皇后娘娘,您就安心养病,这些麻烦事,臣妾就替您办了。您不必担心,往后娘娘要是有什么吩咐,也只管叫人说一声便是。”
“多谢贵妃妹妹。”皇后心里头气得几乎快呕血了,她手指紧紧地攥着被褥,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太后在旁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额娘,”顾倩倩一回去,永瑞就飞扑着过来抱住她的腿。
“瑞哥儿,你怎么还没睡?明日不是还得早起去上学呢?”顾倩倩弯下腰,惊讶地说道。
“额娘您不回来,儿臣不放心。”永瑞仰着小脸,黑水银似的眼珠子满是担心的情绪,他刚刚实在困得厉害,可一想到额娘还没回来,就不敢睡,愣是狠狠地掐了自己好几下,才坚持到现在。
“乖孩子。”顾倩倩唇角已经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丝笑意,“额娘没什么事,你皇额娘生了个弟弟,母子平安,额娘就是去瞧瞧,如今也不早了,额娘送你回去睡觉。”
“儿臣想同额娘一起睡。”永瑞撒娇道。
顾倩倩本想拒绝,可瞧见这孩子脸上那掩饰不去的关心和担忧,她心下一软,“好吧,就今晚。”
“额娘真好!”永瑞高兴地蹭了蹭顾倩倩的脸。
顾倩倩失笑不已,这孩子也太容易满足了,到底再聪明也是个孩子,她让永瑞去床上先睡,自己去卸掉头上的簪钗,等换好里衣出来,永瑞已经睡着了,手腕上的袖子滑落,『露』出上面几个青紫的痕迹。
她怔了怔,眼眸情绪复杂,取了膏『药』来轻轻给他擦拭。
烛火熄灭,微光透过窗棂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在这一瞬间,顾倩倩觉得自己有家了。
第151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一天宫斗的第
“娘娘,那几个贵人又来了。”百灵走进屋子,附耳在顾倩倩身旁小声地说道。
顾倩倩正看着内务府送来的账册,听见这话,眼皮微微抬了抬,“是白贵人那几位?”
“是的,正是她们。”百灵说道。
顾倩倩眉头微微挑了挑,心里头啧了一声,这几个贵人可当真是墙头草,风吹两头倒,前阵子皇后有孕,这几个贵人就不敢来她长春宫,不就是怕将来皇后生下阿哥,比她更得宠吗?如今好了,皇后真生了阿哥,可宫权却在她手上,这些贵人又巴巴地跑来了,当真是势利得叫人觉得可笑。
“就说本宫有事,让她们回去。”顾倩倩懒懒说道,手指搭在账册上,“另外,告诉她们,本宫如今事务繁忙,不是经常有时间见人,让她们若是闲着没事,不妨去陪皇后说说话,也好舒缓下皇后的心情,倘若能因此治好皇后的心疾,本宫重重有赏。”
百灵脸上止不住『露』出笑意,她道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杜鹃送上一盏热茶,对顾倩倩说道:“娘娘,昨夜可真是惊险,幸亏您最后看出皇后娘娘是因为心疾才小产,不然咱们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不是嘛,顾倩倩也不禁感叹,她喝了口茶,道:“本宫本无心害她,奈何皇后实在是不饶人,分明同本宫无关的事,她也要引到本宫身上来。”
“皇后娘娘向来如此。”杜鹃低声说道。
要说这后宫中,谁手段最狠辣,谁心眼最歹毒,那除了“端庄大气”的皇后外,还能有谁。先前的高贵妃完全不是皇后的对手,几次三番都是被皇后卖了还帮着皇后数钱,最后高贵妃落得个嚣张跋扈的名声,可皇后却是人人夸赞。
如今高贵妃没了,纯妃和愉嫔各有各的心思,皇后才不得不自己亲自出手。
“这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顾倩倩放下茶盏,温热的手掌贴着脸颊,娇美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皇后对本宫这么‘好’,本宫不回敬一二,似乎有些不合适。”
“娘娘,您想?”杜鹃试探地问道。
“昨日四月初八乃是佛诞日,八阿哥在这日出生,意头不错。”顾倩倩慵懒着拉长尾音,眼尾处的淡红带出几分风情,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几年的光阴丝毫没有亏损她容貌的美丽,反而给她增添了更多独有的韵味,“皇后不是想让万岁爷立八阿哥为储君吗?本宫就帮她一把。”
杜鹃明白了,她点了下头,道:“娘娘真是心善。”
顾倩倩笑了笑,合起账册,提笔写了张纸条,簪花小楷很是规范,字迹清丽却不失风骨,对小竹子说道:“你去将这张纸条给佟佳乌木那个老家伙,告诉他,如今富察傅恒是调任山西巡抚,可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内务府还不是他的一言堂,叫他的胃口给本宫控制一些,就算是贪也得有个分寸。”
小竹子道了声是,拿着纸条同杜鹃一同退了出去。
水至清则无鱼,掌管着偌大一个内务府,负责皇宫的一切开支,顾倩倩并不指望佟佳乌木能够当个两袖清风的清官。倘若佟佳乌木真要是清官,顾倩倩才要不放心了,这官场上上下下,连乾隆都在贪,你一个清官,是想找死还是想送死。但是,贪得有分寸,捞得太多就会变成一条肥鱼,而肥鱼的下场就是被人生吞活剥。
佟佳乌木勉强还算是能用,顾倩倩暂时间还没打算换个扶植的对象。
不过,这是她给佟佳乌木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那老匹夫不知情识趣,那么顾倩倩觉得自己也可以换个人才『操』纵了。
大清官场最不缺的就是有野心的人。
且不说佟佳乌木收到顾倩倩的纸条后是如何的心惊胆战,一方面连忙抹除自己留下来的马脚,一方面急忙改变计划,不敢用次品来顶替贡品,这另外一边,紫禁城里不知几时传开了一条传言。
“听说了吗?八阿哥出生那日是佛诞,翊坤宫里据说还响起佛音呢!”一个小宫女边打络子边同旁边几个宫女闲话。
“能没听说吗?宋爷就是在翊坤宫伺候的,他亲口告诉我,是真有此事,不但如此,还有莲花香从襁褓中传出呢。”
“真的假的,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事?”一个圆脸小宫女惊奇不已地说道,被这些人的话哄骗得是一愣一愣的。
其他宫女冲她嗤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这些还能有假?我看你是忙着伺候贵人,都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了。”
那宫女被人嘲笑了一番,气得红了脸,怒冲冲地放下手中的瓜子,转身就往屋子里跑。
其他几个宫女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怕她是跑去跟贵人告状,这小宫女来得晚,可如今却是贵人面前的红人,不然也不至于引起这几个宫女的嫉妒。
“怎么办啊,这回!”刚才还说酸话的宫女慌了。
“都怪你,好好的说她干什么!”
几个宫女互相埋怨起来,慌不迭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上去拦住了圆脸宫女。
“小红,你别恼啊,我们就是跟你开玩笑。”几个宫女挤出谄媚的笑容,说道。
“玩笑,你们当我年纪小就好骗吗?我要跟贵人告状!”那圆脸宫女咬着牙,说道,显然也是个气『性』大的,一点儿委屈也不肯忍。
这要是个聪明的,就知道退一步,如今不告状,将来多得是使绊子的时候。
“别啊,咱们都是姐妹,你跑去告状,岂不是要害我们被贵人责罚。”宫女们慌了,拉着小宫女的手,不肯让她走。
两边人吵吵闹闹,倒是把贵人给惊出来了。
白贵人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出来了,“你们闹什么呢,大晌午的,还让不让本主歇午晌了?”
“贵人!”众人瞧见走出来的白贵人,脸上都『露』出慌『乱』的神『色』,连忙屈膝行礼。
“在吵什么。”白贵人皱着眉头,她这几天心情可不怎么好,先前去娴贵妃那里想同娴贵妃拉拉关系,可人家连门都不让进,还直让她若是没事就去寻皇后说话。
言语中冷淡嫌弃的意思格外清楚。
白贵人就知道自己先前的做法让娴贵妃恼了,她心中后悔不迭,如今后宫中渴望抱上娴贵妃大腿的妃嫔贵人不计其数,可能成功的除了宁贵人以外,再无旁人,眼看一条升迁之路断了,白贵人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早知道即便皇后娘娘生下阿哥,万岁爷对娴贵妃的宠爱也是只增不减,她当初就不该稀里糊涂地跑去讨好皇后,如今好了,两边不讨好,皇后那边也不是谁都愿意接纳。
“贵人,她们刚才在说八阿哥的闲话!”圆脸宫女一把推搡开挡住她的宫女,鼓着脸,气冲冲地告状。
“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白贵人柳眉倒竖,一双杏眼瞪大,看着那几个宫女,“阿哥也是你们能说的。你们说什么了!”
“贵人,奴婢等人并没有说八阿哥的坏话,我们说的都是皇宫如今的传言,有人说八阿哥出生的日子大,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这些话。”宫女们抖得跟鹌鹑似的,胆战心惊地回答。
白贵人正要发怒,忽然一琢磨,却是骤然改变了主意,她看了眼周围,怕隔墙有耳,便道:“跟本主进来,把话说清楚,说明白。”
她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和皇后搭上的办法。
宫女们不明所以,但既然白贵人没有直接发火,想来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便急忙跟了进去。
在一五一十地打听了皇宫这些日子的传闻后,白贵人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瞥了众人一眼,道:“今儿个你们说的这些话都给本主咽到肚子里,一句话都不准再提起,今日的事,本主便当没这回事。”
宫女们喜出望外,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奴婢定然会谨记教训,绝不多嘴。”
那圆脸宫女瞪大眼睛,满脸不忿,可却不敢说什么,她再怎样受宠,也是个宫女。
“花枝留下,其他人出去。”白贵人说道。
众人更加诧异,看了眼圆脸宫女,又看了眼刚才最八卦的花枝,今日这话题就是花枝起的头,怎么贵人倒是要把她留下?
所有人心中疑『惑』,但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
“花枝。”白贵人的手指轻轻拂了拂鬓边的碎发,道:“本主对你如何?”
“贵人一向对奴婢不薄。”花枝连忙回答道,心里头早已七上八下,不明白为什么白贵人独把她给留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愿不愿意替本主办一件事?”白贵人笑着问道。
花枝愣了愣,仰起的脸上满是不解和错愕。
“有人也在特地传这些话?”顾倩倩愣住了,她放下手中的华胜,对杜鹃问道:“是谁?”
纯妃或者嘉嫔吗?
“奴婢查过,是白贵人那边的人。”杜鹃压低声音回答。
顾倩倩呆滞住了,她让杜鹃去传八阿哥来历不凡的传言,是为了坑皇后一把,万岁爷已经对皇后的野心感到不满,再推波助澜一把,这不满就会演变成恼怒。她是为了报复皇后先前故意让人怀疑小产是她所为,可白贵人干这事,图什么?
是给她的投名状吗?这不太可能吧,毕竟先前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明白,白贵人如果聪明,就知道干这种事来讨好她,纯粹是吃力不讨好。
“仔细盯着,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白贵人的举止成功引起了顾倩倩的注意。
几日后,杜鹃来回报,说是白贵人这几日往皇后那边走得很勤。
顾倩倩彻底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对杜鹃说道:“你再说一遍。”
“这些日子,白贵人经常往翊坤宫去,虽然说不是经常能见到皇后娘娘,可是也能见到一两回。”杜鹃说道。
顾倩倩对这情况是彻底懵『逼』了。
她心想,莫非白贵人想讨好的人不是她,是皇后?!
这就新奇了,白贵人莫非不知道传出这样的传言,对八阿哥是弊大于利,甚至可以说没有半点儿好处,佛诞日说是大日子,可有什么稀奇的,若是同康熙爷同一日生辰,那指不定还能有些用处。
不过,顾倩倩转念一想,也不对,这些她能想明白,可白贵人不能啊。
估计白贵人是以为这些传言是皇后放出来的,因此她才横『插』一手,“帮”了皇后的忙。
这么一想,似乎很有道理!
顾倩倩忍不住扶着桌子,笑得背过身去,她边笑边对杜鹃说道,“杜鹃,快,让咱们的人别传了,让白贵人的人去传,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件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是。”杜鹃也是一脸的忍俊不禁,估计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很快让人停止传话,干净利索地抹除了所有的马脚。
宫中传言却在白贵人的示意下越传越大,越传越夸张,起初还只是什么佛音阵阵,后来都传到有菩萨显灵这等夸张的程度。
等消息传到皇后耳朵的时候,几乎人人都知道八阿哥来历不小。
“砰!”皇后气得一手拍在桌子上,心口隐隐作痛,脸『色』也跟着有些变了。
“娘娘,您息怒,消消气。”刘嬷嬷忙走过去,端了杯水给皇后喝,又轻轻拍她的后背,让她把气给压下去。
“本宫怎么能不怒?”皇后是真气得心口疼,“这都是谁在外头传的话,怎么本宫今日才知道?”
皇后到今日才知,自然是顾倩倩的功劳,顾倩倩没让人传话了,可她让人尽量别让消息传到翊坤宫去,皇后又在坐月子,连请安都不去,自然难以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
“娘娘,这必定是娴贵妃所为。”刘嬷嬷咬牙道,“除了她,谁能干得出这等龌龊事。”
“又是她!”皇后咬着下唇,嘴唇都要咬破皮了。
她喝了口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想办法来解决眼前这个局面,可这时候,外头却有太监来通传说是白贵人来了。
皇后眉头皱了皱,本不想见宁贵人,可一想到这事说不定还得让白贵人帮忙,便改变主意,道:“请她进来。”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白贵人一身靛紫『色』绫罗旗服,她样貌其实不差,柳叶眉,杏仁眼,鹅蛋脸,肤质细腻,颇有几分姿『色』,不然也不会入宫便被选为贵人,只是这人实在『性』格不怎么好,急功近利,又虚荣贪财,因而乾隆对她并不怎么喜欢。
“起身,赐座。”皇后已经压下心中的怒火,就算再怎么恼怒,她也会维持住自己皇后的颜面,她脸上带着三分笑意,道:“白贵人今儿个怎么来了?”
“奴婢是来跟皇后娘娘说件喜事的。”白贵人说起这话,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意,简直是眉飞『色』舞。
她让人传了这么久的话,就等着今日来给皇后邀功。
“喜事?”皇后愣住了,她同刘嬷嬷对视了一眼,笑盈盈说道:“本宫能有什么喜事,白贵人可莫要说笑了。”
“娘娘,您不知道,如今皇宫中人人都在说八阿哥来历不小,乃是上天赐下的皇子。”白贵人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她沾沾自得,为自己想出这么条好计策,她为皇后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后娘娘能不把她当成自己人吗?有了皇后的扶持,这升为嫔位,升为妃位,指日可待。
皇后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她唇角微微下撇,绷着脸,“这些都是谁在传!”
“人人都是这么说啊。”白贵人丝毫没看出皇后不高兴了,不但不知退缩,还献媚道:“奴婢看,这传言传得不无道理,八阿哥乃是皇后娘娘您所生,乃是嫡子,将来定然……”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皇后已经恼怒地一掌拍在桌上,怒喝道:“够了!”
白贵人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哆嗦,花颜失『色』,脸上神『色』带着惊惧和困『惑』,她不明白皇后听见这件好事,怎么反而恼怒上了!
“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了?”皇后沉着脸,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之中。
“奴婢也是听,听那些宫女太监们听来的。”白贵人这时候难得机灵一回,没直接说是自己让人传话。
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跟本宫去见万岁爷。”
白贵人瞳孔收缩,呼吸紊『乱』,她脑子里此时成了一团浆糊,这怎么了,怎么就要见万岁爷了。
一场灾难仿佛即将到来,而白贵人虽然已经嗅到了灾难的气息,却不知道这灾难是什么。
乾清宫,养心殿。
乾隆正批着奏折,李玉就进来传话,说是皇后求见。
他的狼毫笔顿了顿,带着茧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下圆润的笔杆,随后将『毛』笔搁在笔架,捏了捏眉心,道:“让她进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书桌上,在地上拉出极长极长的影子。
皇后屈膝行礼,看着地面上的影子,眼眸晦涩中带着戾气,“臣妾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
“起来吧,你才刚出月子,不好好休养,怎么来了?”乾隆看着皇后,眼神也捎带瞥了旁边低着头跟鹌鹑似的白贵人一眼。
“万岁爷,臣妾也想好好休养,可树欲静而风不止。”皇后低垂下眼睑,脸上一副苦涩的表情,“臣妾适才听见一件可笑的事,说如今整个紫禁城都在传八阿哥来历不小,有大出息,臣妾不知道到底是何人以何居心,竟传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臣妾想恳请万岁爷做主,彻查此事,好还臣妾和八阿哥一个清白。”
“还你清白这话怎么说?”乾隆摩挲着手中的扳指,声音沙哑低沉。
“此番话是在吹捧八阿哥,世人听了,岂不都会以为是臣妾所为,然而臣妾并不敢有此等野心,八阿哥不足月就生下来,身体瘦弱,臣妾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别的,臣妾并不敢盼望,因此,臣妾更希望万岁爷能够遏制并澄清这些谣言。”皇后字字恳切,似乎当真是一个一心为了孩子的母亲。
白贵人在旁边听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那些话不是皇后传的?皇后也不愿意听见这些话?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白贵人慌了,慌得连皇后呼唤她都没回过神,直到刘嬷嬷看不下去,拉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皇后看着白贵人,道:“白贵人,你不要怕,你把你这些日子听见的话都说出来,让万岁爷听听。”
“是,是。”白贵人连声答应,后背已经满是冷汗,她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将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乾隆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他是知道有这件事,可他不知道如今已经传成这样了,八阿哥刚出生就传出上天赐下的皇子这等话来,这不是明摆着要说八阿哥就是将来的储君吗?永瑞那等来历,乾隆都不曾传出过,八阿哥传成这样,这还得了,姑且不说他本就无意让八阿哥为储君,将来八阿哥要是因此起了什么心思,岂不是要上演兄弟相残!
“你是听谁说的!”乾隆质问道。
白贵人脸『色』煞白,哆嗦着说道:“是伺候奴婢的宫女太监。”
“李玉,把他们都带来,朕倒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人以何居心在传这等谣言!”乾隆脑门上青筋绷起,紧握着拳头。
花枝等人被传来时,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听见乾隆质问后,一个个都懵『逼』了。
那圆脸宫女第一个指着花枝道:“回万岁爷的话,奴婢是从花枝那里听来的。”
花枝本就做贼心虚,被圆脸宫女一指认,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急忙说道:“不是奴婢故意传的,是白贵人吩咐奴婢干的!”
轰!
白贵人耳朵旁边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怎么也想不到花枝竟然这么不中用,连严刑拷打都没有受过,就把她给供出来了。
“竟然是你!”皇后看着白贵人,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语气中更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娘娘,您不能听花枝胡说,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怎会害您?”白贵人连忙否认,现在已经不是要取得皇后信任的时候,而是要保住小命的时候。
传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那是要掉脑袋的。
她对着皇后表完忠心,而怒目看向花枝,走到花枝旁边,扬起手狠狠地打了花枝一巴掌:“你这个贱婢,本主是更重用小红,但本主对你也不薄,你就是这么报复本主的?”
第152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二天宫斗的第
“贵人。”花枝被打得懵了过去,她的半张脸直接肿了起来,看上去很可怜,“就您让奴婢去办的。”
“你还敢说1”贵人听见话,眼顿时一黑,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
她扬起手还想打人,乾隆喝了一声:“够了!”
贵人的手停在半空,她脸上浮现出恐惧和尴尬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道:“万、万岁爷……”
乾隆没搭理她,而看向花枝,“你说贵人吩咐你去做的,你可有证据?”
花枝愣了,她来还只不过想自保,但贵人的狠辣却打掉了她中最后一丝迟疑,花枝连忙点头:“奴婢有证据,那日奴婢同人在走廊说起些传言,贵人命奴婢等人进去,最后独留了奴婢来就为了吩咐奴婢去传些话,而贵人几日还赏赐了奴婢一堆银耳环。”
花枝说着,取耳朵上的一对银耳环。
李玉走过来,捧了过来,拿到乾隆跟。
乾隆瞧过后,眼神暗了暗,对耳环银的,不值多少钱,可做工的确造办处的手笔,他看向贵人,“贵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万、万岁爷,奴婢知错了,”眼见情败『露』,再也无法狡辩,贵人立即跪伏在地,眼泪跟珠子似的落,“可奴婢真无的,奴婢只以为那些传言,……”
“什么!”皇后简直被气笑了,她咬着后槽牙,脸颊甚至有些抽搐,“你想说那些传言宫放出去的不?宫几时干过样的!”
贵人惊呆了,她看着皇后,脱口而出道:“皇后娘娘,不您那谁?”
皇后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她呼吸急促起来,脏传来一阵阵抽痛。
“好了,别争执了,时贵人有错,擅作主张又『乱』传大逆不道之言语,从今日起降为答应,好生反省,伺候的宫女太监统统杖三十,发落辛者库,至于宫中传言,李玉。”乾隆摩挲着手中的扳指,手握成拳背在身后,一双锐利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寒气。
“奴才在。”李玉连忙答应一声。
“你去跟娴贵妃说一声,让她彻查宫中传言之,若查到谁传出的谣言,朕绝不轻饶,另外,不准任人再提起。”
“喳。”李玉应道。
皇后瞳孔微微压紧,贝齿咬着唇,中满不甘,让娴贵妃去查,那岂不没有结果了,再者说了,不娴贵妃所为,又会谁。
皇后满窝火,以为能够将娴贵妃一车,到头来却自己吃力不讨好,连万岁爷也都怀疑传言她放出,她故意做出么一场戏。
想到里,皇后眼眸流转,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向了答应。
“宫明了,劳烦公公走一趟了。”顾倩倩笑着说道,“茶房里刚有些新得的六安瓜片,宫喝着不习惯,公公不如带些走吧,也省得东西搁着糟蹋了。”
“怎么好意思。”李玉客气地说道。
“不过些茶叶,有什么。”顾倩倩爽利地说道,她看向小竹子,道:“快去把茶叶拿来吧。”
小竹子道了声,满脸堆笑地去拿了一包茶叶过来递给李玉。
李玉道了谢后才离。
六安瓜片乃难得的好茶,一两一金,也就顾倩倩里有,其他地想,都难。
“娘娘,咱们接来怎么做?”杜鹃问道。
“就按照万岁爷的意思查吧,另外,抓几个人杀鸡儆猴,让人别再传便了。”顾倩倩云淡风轻地说道,件的手尾她都已经抹干净了,就皇后亲自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娘娘。”杜鹃点了头。
隔了几日,顾倩倩果然抓了几个传话的太监,命人扒了裤子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之后便果真没人再敢提起件。
至于传言,她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告诉乾隆,“万岁爷,臣妾让人查过,但似乎除了答应的人以外,就没其他人了,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
“那就不必查了。”乾隆摆摆手说道,他捏了捏眉,感到有些疲惫。
如果,乾隆还兴许会让顾倩倩继续查去,直到查出到底人所为,但现在,他不敢往查,他怕真的查到皇后做的,到那时候,就岌岌可危的帝后关系会加紧张。
毕竟,皇后已经不头一次贼喊捉贼,她小产,也引着他们怀疑娴贵妃,可最后,问题却出在她身上。
有科在,乾隆真不敢相信皇后了。
“那皇后娘娘那边?”顾倩倩面『露』迟疑神『色』。
“朕会跟她说清楚的。”乾隆说道。
顾倩倩了然地点了头,岔了话题,说起了其他情。
*
“只答应所为?!”皇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乾隆,乾隆放茶盏,道:“娴贵妃已经彻查过件,的确除了答应外查不出其他人。朕看,兴许始只有些宫人信口胡说,结果不料把情闹大了罢了。”
怎么可能信口胡说!
皇后握紧了手掌,手背上的青筋浮现起来,眼处浮现出红血丝,宫中规矩森严,哪里真有宫人敢信口胡说皇家的,若非有人在背后故意引导,传言怎么可能传。
时的皇后恨不得直接说件就娴贵妃干的,但她不能,无凭无据,空口无凭,她攀扯出娴贵妃,也只会让万岁爷加怀疑她在背后主导。
“原如,万岁爷说的也有道理。”皇后压中的怒气,勉强浮现出一个笑容,“回还多亏贵妃妹妹了。”
乾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也她职责之。”
皇后笑着道了声,在乾隆走后,她的脸『色』却一阴沉了来,握着茶盏的手因为用力而发抖,砰的一声,茶盏摔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刘嬷嬷在旁边担忧地看着皇后,不知道该怎么劝皇后才好。
半晌,皇后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她拿了手帕,轻轻擦拭去手掌上的水和掌洇出的红血丝,“路还长着,且走着瞧。”
“刘嬷嬷。”皇后轻声唤道。
“奴婢在。”刘嬷嬷赶忙答应了一声。
“让『奶』嬷嬷把八阿哥抱过来。”皇后说道,刘嬷嬷道了声,立即去让『奶』嬷嬷带着八阿哥过来。
八阿哥一个月大,已经有些变化,来脸上瘦巴巴,如今也长出些肉,看上去叫人放了不少。
“八阿哥最近情况如?”皇后怜惜地看着闭着眼睛在『奶』嬷嬷怀里酣睡的八阿哥,压低声音询问,从八阿哥出生后,因为他不足月,皇后便提吊胆,三不五时就传来『奶』嬷嬷询问情况,生怕他夭折了。为着个缘故,如今一个月多,乾隆也都没给他起名字,怕孩子撑不住。
但也许老天保佑,八阿哥虽然瘦弱,一个月来也没生什么病,也就晚上爱哭了些。
“八阿哥很乖,喝的『奶』也多,睡得也比香甜,想来娘娘请来的观音菩萨有灵,保佑了八阿哥。”『奶』嬷嬷嘴巴利索,说的话也中听。
皇后眉眼间的郁『色』渐渐舒解来,她点了头,取手指上戴着的指甲套,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小阿哥脸颊上泛着红晕,闭着眼睛,睫『毛』浓密,模样像极了当年的阿哥,皇后中越发怜惜,也越发拿定主意,定毁了娴贵妃和她的孩子。
那储君之位必须得她孩子的。
“把阿哥抱回去,好生照顾,宫不会亏待你们。”皇后收回眼神,从容戴上指甲套,对『奶』嬷嬷们说道。
『奶』嬷嬷们连忙道,小翼翼地抱着八阿哥回去。
自日后,皇后便如从一般给太后请安,也没有人主说起皇后既然都能出请安,为什么万岁爷还不把宫权还给皇后的。
倒太后为不高兴过一阵子,在乾隆耳旁旁敲侧击,道:“哀家看,皇后如今已经大好了,后宫让娴贵妃管着到底有些说不过去,皇帝,你看不该让皇后跟以一样继续管理后宫?”
两害相权取其轻。皇后虽然不太后的人,可却能太后的盟友,而且,比起她厌恶的娴贵妃,便宜皇后总比便宜娴贵妃好。
乾隆对只笑着打了哈哈,岔话题,让太后无处手,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
六月初五,良辰吉日,大吉。
顾倩倩特地挑选了么个日子,不为别的,就为箱。
她些日子靠着系统得了好几个宝箱,但顾倩倩都没敢,因为几年的宝箱多半得到的都些没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什么化妆品,护肤品,还有汉堡,可乐,鸡翅些有的没的,真正有用的技能不多。顾倩倩就希望回能得到些真正有用的技能,她也不贪,只不再吃的就行。
大概真挑对了日子,顾倩倩还真的出了一个技能——母子连。
技能很容易懂,母子连,顾名思义就母子之间有神奇的感应,一旦孩子出,母亲那边可以提得到提醒,而且提醒有时效『性』,能提一刻钟。
虽然时间短暂了些,但总比没有的好。
不过,母子连的技能只能够用一次,时效一年,一年内如果发过,就自失效。
顾倩倩思来想去,直接就了,一年对她来说至关重,皇后如今同她不死不休,而永瑞又比较受乾隆重视,她们母子不知拉了多少仇恨,还用得好,有备无患。
至于以后,那就等以后再说。
了技能后,顾倩倩就把给忘到脑后去了,永瑞和她都大忙人,母子如今真忙得脚不沾地。
九月金秋,又到了打桂花做桂花糕吃的季节。
日一早,顾倩倩就吸取了的教训,让小竹子等人一大早就起来打桂花,黄『色』花瓣簌簌而,仿佛起了一场桂花雨,桂花香飘十里,香的浓郁,香的叫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打好的桂花筛去尘土,还挑出树枝,因为顾倩倩怕上面有灰尘,便让人拿井水洗了一遍后拿去晒干。
午的时候难得有空,便同宁贵人一起做桂花花生糖。
道点并不难做,只有手就成。
做好的桂花花生糖刚摆上盘,顾倩倩就突然皱起眉头,她感觉自己的在刚才一瞬仿佛被什么捏了一,紧接着她的眼竟浮现出一个画面——残阳如血,所有人都在马棚旁看着里面的马,却有一个小太监贼眉鼠眼地翻窗进了上书房内,那小太监四处瞧了一圈,飞快地走到永瑞的桌子旁,拿出他的弓,悄悄地用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弓代替。
“娘娘,娘娘?”宁贵人诧异地看着顾倩倩,刚才娘娘不还同她说话说得好红的,怎么突然间就走神了。
顾倩倩猛地回过神来,她脸『色』有些难看,宁贵人担地问道:“娘娘,您没吧?”
“宫没,”顾倩倩摇头,她放手中的玉筷子,捂着胸口道:“只宫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惊惧的感觉,像有什么发生了。宫会子都在狂跳。”
“不祥之兆,”蔡嬷嬷眼皮一跳,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出她的脑海,“您突然有种感觉,会不会七阿哥出?”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来。
没有人敢口,等话也就蔡嬷嬷敢说,其他人说了,就诅咒主子。
“宫去看看。”顾倩倩话不说就起身,仿佛被蔡嬷嬷的话吓到,但没有人怀疑她么做的原因,当母亲的,担自己孩子,急匆匆跑一趟,虽然在外人看来可笑,却也情理之中。
景仁宫中。
纯妃捻着手指,虽在看着书,可手中的书已经许久都没翻过一页了。
她在等,等演武场那边传来好消息。
几日,她得知七阿哥又被万岁爷夸赞,里头一时不平,便说了几句酸话,刚好让孙嬷嬷听见了,孙嬷嬷便主说有个办法能帮助她除掉七阿哥个头大患。
当然,命的,纯妃不敢干的,但如果能在不命的情况毁掉七阿哥的尘,纯妃很乐意,即便需冒些风险。
纯妃道,她已经有一个儿子处处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成了一个废人,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沦落到同样的场。为了儿子,她什么都愿意做。
只换了一把弓,让七阿哥毁了容,样就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七阿哥的人生。一个面容有瑕疵的阿哥绝对没有资格成为储君的。而她的儿子也有出头的时候。
永瑢那么聪明,肯定能够很快夺得万岁爷的喜欢。
“几时了?”纯妃对孙嬷嬷问道,声音有些飘忽,眼神望着窗外演武场的向。
屋子里珐琅自鸣钟刚好响起一个沉闷的声音,当当当响了好几声后,孙嬷嬷恭敬地说道:“已经申时了。”
申时,时间也差不多了。
纯妃眼中流『露』出期盼的神『色』。
演武场,阿哥们带着自己的弓箭同哈哈珠子们一同到了靶子面。
谙达早就教导过他们怎么『射』箭,因阿哥们也都不必人引导,便都自顾自寻到自己的靶子。些阿哥年岁不同,臂力不同,自然靶子的远近不同。
像永瑢和永瑞两个岁数才四岁多的阿哥,靶子就在他们五米处,谙达们也不指望两个阿哥能把箭『射』中靶子,就希望能够练练他们的臂力。
满族在马背上靠着弓箭得天,骑『射』的『射』怎么也不能落。
一个小太监悄悄地走回了树荫,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正如没有人发现他的离。
伺候些阿哥们的人太多了,就算阿哥们自己,也未必都能认得伺候他们的太监宫女到底有谁,长什么模样。
顾倩倩一行人一路紧赶慢赶地朝着演武场过来。
正当永瑞拿起弓,搭上了箭,拉弓的时候,顾倩倩不顾礼仪,高声喊道:“永瑞!”
听见熟悉的声音,永瑞的作停了来,他转过头,诧异地看着脸颊上流薄汗的顾倩倩,他从未见过他额娘样惊慌,“额娘?”
“贵妃娘娘……”永璜等人都被静吸引了视线,纷纷朝顾倩倩看了过来。
一路着急的赶路并未影响了顾倩倩的仪态,她依旧那般美丽,看着年轻的哈哈珠子们忍不住脸红和紧张,顾倩倩见永瑞拿着那把弓,里头松了口气,她轻轻舒出一口气,走了过去。
树荫的那个太监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娴贵妃娘娘怎么突然就来了!
“额娘,您怎么突然来了?”永瑞给顾倩倩行了礼,而后才不解地问道。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顾倩倩并不常去上书房和演武场。
“额娘刚才有些不安,怕你出,便急忙过来了。”顾倩倩弯腰,拿出帕子给永瑞擦了擦汗,温柔地说道。
永瑞脸颊一红,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永珹却忍不住冷嘲热讽道:“贵妃娘娘怕什么,难道我们还能害了七弟?”
“永珹!”永璜变了脸『色』,对着永珹喝了一声,永珹抿了抿嘴唇,别过脸去。
顾倩倩却不疾不徐,“宫看,兴许还真如。永瑞,你把你的弓箭给额娘看看。”
“好。”永瑞毫不迟疑,直接取箭筒和弓,递给了顾倩倩。
永珹在旁边撇嘴,神『色』很不屑,仿佛在说顾倩倩大惊小怪。
顾倩倩没搭理他,她检查了箭筒,箭筒并无大碍,顾倩倩只装作自己不小发现弓有问题的罢了,等看见弓时,顾倩倩呼吸一执着:“怎么回?里怎么有道裂缝?”
“裂缝?”永璜愣住了,他走过来,从顾倩倩手中接过一看,还真有道裂缝,一股寒意顿时从脚底窜到后脑勺,他惊怒地说道:“永瑞,你知道你的弓有道裂缝吗?”
永瑞摇了摇头,“不知道,昨晚上我练『射』箭的时候还好好的,根没有裂缝。”
他凑了过来,仔细打量过后,脸上神『色』突然变了,“大哥,不我的弓。我的弓在面有道红『色』的痕迹,我不小弄脏的,可把弓没有。”
“么说来,有人把永瑞的弓给调换了。”顾倩倩沉着脸,说道。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来,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众人中恐惧,脸『色』神『色』也都不太好看。
顾倩倩对小竹子说道:“去把万岁爷请来吧,今儿个不能就么算了。宫来迟了,后果谁担当得起。”
弓有裂缝,放着没什么,一拉怕就崩了,到时候弓弦打在脸上,怎么也得留一道疤痕。
故意毁掉永瑞的程。
身后的宁贵人和蔡嬷嬷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惊怒的神『色』。
不稍一会儿,乾隆就来了,他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顾倩倩的五哥荣禄,荣禄最近很得乾隆重用,因,在乾隆得知后,便让荣禄也跟着过来。
“到底怎么回?朕怎么听说永瑞的弓被人了手脚。”乾隆一到来,就压着怒火出声发问。
顾倩倩等人行礼,顾倩倩把弓递给乾隆,“万岁爷,您瞧瞧道裂缝,臣妾看着触目惊。不知谁起了等歹毒的思,竟想出等计策来。”
乾隆看着弓,脸『色』变了又变,喝道:“巴图。”
“奴才在。”巴图立即站了出来。
“怎么回?你给朕一个解释。”乾隆指着弓,沉声质问。
巴图么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汉子在乾隆的质问,连腰都不敢直起来,“万岁爷,奴才、奴才……”
顾倩倩见他嘴笨得实在可怜,便替他打圆场,道:“万岁爷,臣妾看同巴图谙达也没什么关系,把弓被人调换,也不一定就在演武场。”
第153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三天宫斗的第
永瑞想起来了,他仰起头说道:“皇阿玛,额娘,儿臣刚才的确把弓箭放在上书房里了,那时候我们都不在,想来若是有人要调换儿臣的弓箭,便是在那个时候。”
人群中那太监心里头一紧,他没想到这事不但没成,七阿哥还么快就想到弓箭被动手脚的地方。
顾倩倩逡巡了众人一圈,她很快认出了那太监出来,不过,她没有说出那太监,毕竟如果她指认那太监就是动手脚的人,她可没有任何证据。
但要她吃个闷亏,那是不可能的。
“万岁爷,既然弓是在上书房被掉的包,那咱们不如去上书房瞧瞧瞧,指不定有人瞧见那人调换弓箭时候的事呢。”顾倩倩说道。
乾隆自然是听顾倩倩的话,阴沉着脸点了下头。
上书房,负责此处的太监得知乾隆和阿哥们来了,慌忙从茶房里出来,打千礼,“奴才给万岁爷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都起身。”乾隆沉声道:“适才阿哥们不在上书房那会儿,你们可瞧见有人出入过上书房?”
“个奴才们都盯着,并未瞧见有其他人出入。”几个太监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们虽然有时候会躲在茶房里吃茶偷懒,但要他们疏忽职守,他们是不敢的,上书房里读书的都是阿哥们,但凡哪个出事,他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这就奇怪了,”永璜皱着眉头,『露』出不解的神『色』,“若是没有人出入,七弟的弓怎么会被人调换了?”
顾倩倩早已知道那太监出入的方式,乃是从书房的窗户爬进爬出,书房后头是一片竹林,平时根本没有人去,因此,若是有人通过竹林潜进上书房,也不会有什么人发现。
她眼睛一瞥,看着微微合上的窗户,突然语气诧异地问道:“是什么?”
顾倩倩走到窗棂旁边,手指抹了下窗沿边的灰尘,对乾隆说道:“万岁爷,您瞧?”
“是泥土。”乾隆看了眼窗沿上一层褐『色』的土,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把推开窗户,果然外面的窗沿也有泥土,“弓果然是在上书房被人动了手脚,而且那个人是从窗户外进来的。”
那太监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做声。
负责上书房的太监却是吓坏了,连忙跪下磕头,“万岁爷,奴才们知错,是奴才们疏忽职守。”
乾隆默不作声,俊美的脸上是冷酷的神『色』。
顾倩倩心知这些太监今日虽然有错,但也是无妄灾,毕竟谁能想得到会有人从窗户外爬进上书房里来动手脚呢,些太监日后还得继续留在上书房伺候,倒不如留个人情,她放软了语气,道:“你们是有错,可大错不在你们。若是有人诚心要害七阿哥,你们就是整日看着,也是无济于事,了,都起来吧。”
太监们仿佛死里逃生一般,但并不敢起来。
直到乾隆发话,“了,贵妃娘娘替你们求情,朕便放过你们这回,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去都去领罚。”
“是,是。”太监们连声答应,纷纷站起身来,弓着腰站住两侧,心里头对顾倩倩充满感激。
顾倩倩收回眼神,突然间,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指着竹林微湿的地面,道:“那是什么?”
乾隆一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分明什么都没瞧见,他疑『惑』地看顾倩倩,顾倩倩不动声『色』地冲他眨了下眼睛,道:“万岁爷,那里似乎有个脚印。”
“是有个脚印。”乾隆似乎理解了她的用意,配合地点了下头,“你们都留在这里,李玉,跟朕和贵妃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离着窗户不远的竹林入口处,李玉站在众人的视线前,正正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他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恭敬地对顾倩倩说道:“贵妃娘娘,脚印挺深,想来定然是那人掉包时不小心留下的脚印,若是用这脚印来寻人,想来定然不难。”
顾倩倩对李玉的反应如此敏捷很是满意,她轻轻点头,“本宫也是这么想。”
“什么脚印啊?”
“三哥,你瞧见没?”
阿哥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哈哈珠子们虽然不敢说什么,可眼中也都流『露』出紧张和兴奋的神『色』。
他们说到底都是孩子,整日忙着读书,如今碰见起新鲜事,即便知道危险,也觉得刺激。
太监们也是如此,尤其是当他们觉得此事同他们毫无干系时,更是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着眼前出好戏。
唯有一人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他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在竹林里留下脚印,那时候他紧张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哪里有闲心思去想脚印不脚印!
“拿张纸将脚印拓下来。”乾隆发令道,“让众人一一对比,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么大胆子!”
“万岁爷英明。”顾倩倩微微屈膝,她抬起眼眸,细长明媚的桃花眼中不动声『色』地眨了下,两人交换了个默契十足的眼神。
“喳。”李玉也像模像样,转过身走到窗口命令个小太监取了纸和剪刀过来。
种粗活自然是他来办,李玉琢磨了一会儿,剪出个脚印出来。
片刻过后。
所有阿哥、哈哈珠子和太监们都被要求一一比对脚印。
顾倩倩本来是想免去阿哥的,除却她本身就知道那掉包的人不是阿哥以外,更有一个原因,就是阿哥们每个身边都一直跟着人,若是一时片刻离开一会儿,也绝对会有人留意,因此原本这事就绝不可能是阿哥们所为。
不过,永璜却坚持一定要让每个人都对比过。
他眼中的愤怒丝毫不比顾倩倩少,是真的把永瑞当亲弟弟了。
见他坚持,乾隆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满意神『色』,也点头答应,因此阿哥们也跟着对比脚印。
一个个人陆续走进偏殿里。
李玉带着他的徒弟小段子在里头负责对比,说是对比脚印,但实际上,是在看有谁做贼心虚。
那个掉包的人知道留下脚印,心中定然忐忑不安,哪里真敢对比,因此李玉就要观察有没有人神『色』有些古怪。
李玉人,能当养心殿大总管么多年,手上是有几把刷子的,快,他就盯上了小三子,上书房伺候几个阿哥的太监少说有二三十人,李玉每个都能记得住,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小三子是伺候六阿哥的,平日里低眉顺眼,胆小如鼠,因此还被其他促狭的太监起了个三老鼠的诨名。现在快轮到他对比脚印,那小三子『露』出袖子口的手指都在颤抖,脸上更是冷汗连连。
李玉估『摸』着就是他了。
要不是他干的,他害怕什么啊。
他拿定主意,突然喝道:“小三子!”
声喝声传到隔壁,几个阿哥都打了个哆嗦,更不用提当面被李玉喝了一声的小三子,他几乎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打了个冷颤,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你还不老实交代,万岁爷和贵妃娘娘给你留了个机会,你不要自讨没趣。”李玉拍桌道。
那小三子一听,胆子都吓破了,顿时就跪了下来,“李爷爷,奴才,奴才是一时鬼『迷』心窍。”
隔壁屋子永瑢听见话,脸都黑了。
等李玉提溜着小三子过来,他几乎怒不可遏,就要冲出去教训小三子。
“永瑢,你是要干什么!”乾隆手中的茶盏砰地一声放在桌上,声音一沉,喝问道。
永瑢站住了脚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头羞恼,尴尬和心虚百般情绪糅杂在一起,声喝问仿佛一鞭子抽打在了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恨不得有道地缝能够钻进去得好,“皇阿玛,儿臣要打死这个太监!他竟然背着儿臣干出这等事来,儿臣绝饶不了他!”
“他是你的太监,他做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乾隆会子的脸『色』简直难看的可怕,就算是太后,此时瞧见他的脸『色』,也绝对不敢和他对着干。
天子怒,绝不是任何人都承受得起的。
“皇阿玛,”永瑢心中慌『乱』,他急忙跪在地上,“儿臣绝没有指使过个太监干这种事,儿臣是清白的。”
他语词恳切,面容上是真真切切的惶恐和不安。
顾倩倩本以为这事和永瑢逃不了干系,可瞧见永瑢这番模样时,不敢肯定了,她也不敢确定永瑢和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若是民间寻常孩子,顾倩倩说不定会觉得是这个太监自作主张,可是皇室的孩子,那一个个都是鬼灵精,心眼比莲蓬的莲子还多,想出任何计策来,都不叫人感到惊讶。
更何况,他们有科在前,以前还想过用捧杀样的软刀子磨人手段来害永瑞,如今想出让他毁容进而毁掉程的计策,也实在不稀奇。
“万岁爷,臣妾看不如请纯妃妹妹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顾倩倩说道,横竖今日这事不让背后谋划的人付出代价,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嗯。”乾隆颔首。
“娘娘,娘娘。”小宫女急急忙忙地跑进了景仁宫。
纯妃正在同齐佳贵人说话,见她这样急匆匆进来,面上神『色』就有些不好看,当奴婢的没规矩,丢的是她们这些主子的脸,“喊什么,怎么么没规没矩!”
“娘娘!”小宫女在纯妃跟站住脚步,声音小了下来,但是因为急速奔跑,胸膛而不断起伏着,呼吸也紊『乱』。
“出事了。”小宫女说道。
纯妃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怒气,在听见话时却已经变了脸『色』,旁边的齐佳贵人眼中『露』出诧异神『色』。
*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的情绪似乎很是激动,甚至激动得都忘了规矩。
顾倩倩抬眸一看,只见纯妃急慌慌地走了进来,在瞧见地上跪着的永瑢和小太监时,脸上明显地『露』出慌『乱』的神『色』,“万岁爷,,是怎么了?”
“就得问问这个太监了。”乾隆说道,“他调换了永瑞的弓,事你可知情?”
纯妃掌心里满是冷汗,她勉强笑道:“臣妾怎会知道事,小太监姓什么叫什么,臣妾都不知道,至于调换弓,会不会是误会?”
“误会?”顾倩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弓都在竹林里找出来了,太监也认了,难道还是误会?”
纯妃看着完好无损的永瑞,看抖得跟鹌鹑似的小太监,心里头暗骂不中用,她屈了屈膝,道:“贵妃娘娘,臣妾原不知道此事,会子才晓得,既然这太监做出这等龌龊事,您只管罚,臣妾绝不多说。”
“太监是要罚,可这事未必是他自己的主意。”顾倩倩拉长尾音,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本宫就怕他是受人指使。”
羞恼涌上心头,纯妃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最后她咬着下唇,“娘娘话莫非是在说臣妾,还是在说永瑢?”
“本宫就不清楚,本宫只想问出真相。”顾倩倩蹙眉,脸上流『露』出难过的神『色』,“纯妃妹妹想来应该不会计较的,你也是母亲,应该明白本宫如今的心情,自己的孩子遭人算计,险些毁了一辈子,本宫无论如何都要把事情弄清楚,妹妹,你说是不是?”
“……”纯妃还能说什么,顾倩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反驳,岂不是证明她心虚,她咬牙点头,“是。”
“来人啊。”顾倩倩『露』出笑容,道:“把太监拉下去,好好拷问,定要问出这件事到底是谁指使的。”
几个太监立即上来,就要拖着小三子下去。
那小三子直接被吓破了胆子,两腿一软,直接吓『尿』裤子了。
被拖着从纯妃身旁经过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哀嚎道:“娘娘,纯妃娘娘,您救救我。”
纯妃只觉如遭雷劈,她的身体僵住,瞳孔收缩,紧握着的手因为用力而发抖。
“慢着!”顾倩倩喊住了那几个太监,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那个小三子跟,俯视着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的他,“你刚刚说什么。”
“娘娘,他发疯了。”纯妃试图想力挽狂澜。
但顾倩倩却抬眼扫了她一眼,食指竖起,“纯妃妹妹别着急,让本宫问完话。”
纯妃嘴巴张了张,脸颊侧已经流下豆大的汗水。
“奴、奴才……”小三子睁着眼睛,瞳孔涣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顾倩倩问道:“把你刚刚的话复述一遍。”
“纯、纯妃娘娘救我。”小三子下意识地照着顾倩倩的话做了。
“你为什么要纯妃娘娘救你?她凭什么帮你?”顾倩倩循循善诱,精致娇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个笑容,不经意间就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是她,她让我调换七阿哥的弓。”小三子脱口而出道。
“你胡说!”纯妃仿佛一个引燃了引线的爆竹一样,瞬间爆炸了,“本宫怎会做如此心狠手辣的事!”
她的怒骂让小三子回过神来。
但已经为时已晚。
顾倩倩直起身,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小三子,她侧过头看纯妃,“纯妃妹妹,你作何解释?人是你的人,话也招供了,本宫知道你一不喜欢永瑞,可本宫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到这种程度!”
“不是我,不是臣妾!”纯妃还想狡辩,她朝乾隆看去,『露』出可怜的模样,“万岁爷,此事真的不是臣妾所为。”
“那你说是谁?”乾隆面无表情,他定定地看着纯妃,仿佛第一天认识纯妃一般。
他知道纯妃不如表现出来的无害,但么多年,纯妃也为他生下两儿一女,因此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乾隆真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聋不哑不做家翁。道理,乾隆是懂得的。
可如今,纯妃已经到了他的底线,对一个孩子下手,而且是用毁容这样恶毒恶心的手段,乾隆无法容忍。
看着乾隆态度,纯妃心真的慌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想不出能有什么借口,无论推到谁身上,她都没有证据,她低下头,眼泪落下。
“额娘,你说话,不是你做的,是不是?”永瑢慌了,连忙扑过来抱住纯妃,摇晃着纯妃的袖子,希望她能开口解释。
“是我做的,但我,是一时糊涂。”纯妃低头说道。
“额娘?”永瑢不敢相信地看着纯妃,他本来还猜想今日的事是娴贵妃自导自演,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额娘做的。
“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能周密到趁着无人在调换永瑞的弓,一时糊涂能够想到要毁掉永瑞的容貌。”乾隆句句发问,一声更比一声高。
屋子里众人没人敢吱一声,更没人敢说什么。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盛怒的乾隆,同在拔掉老虎的须没什么区别。
纯妃颓然不已,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朕对你是失望。”乾隆冰冷地说道,“来人,将纯妃送回景仁宫,从今日起……”
乾隆的话还没说完,永璋却扑了出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他力度不轻,没几下就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
“你是在做什么?!”乾隆愤怒和不解地看着永璋。
“皇阿玛,儿臣知道母妃做了错事,但儿臣求您让儿臣代母受过,儿臣愿意为母妃背负任何责罚。”永璋颤抖着声音说道,他不是不怕,不是不知道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纯妃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一般。
但永璋此时却没有看她一眼。
“你把话收回去,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乾隆气得脸都红了,拳头紧握着,手背上青筋老树盘根般地突出,他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
“皇阿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儿臣不会收回番话的。”永璋却固执地跟一头认了死理的牛一般,语气果断倔强。
“永、永璋……”纯妃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朕看你是纯心是要气死朕,纯妃做了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吗?”乾隆怒道,“你还替她求情,要替她顶罪!”
“儿臣知道母妃有百般不是,但,”永璋的语气有些更咽,他低着头,猩红的血滴落在地,溅出一滴滴血花,“她终归是儿臣的额娘。”
即便他从未从她身上得到过一丝母爱,即便他从没有在生日的时候得到她的拥抱,即便她心中恨不得没有自己个愚笨的儿子……
屋子里静默得可怕。
所有人看着对父子。
就在这时,永瑞突然也跪了下来,“儿臣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三哥是孝顺,儿臣不想追究此事,想请皇阿玛放过三哥和纯妃娘娘。”
“永瑞,连你也!”乾隆看着永瑞,眉眼『露』出疲惫的神『色』。
“万岁爷,永瑞说得对。”顾倩倩的手搭在乾隆手背,“今日这事最后永瑞也没受伤害,不如就算了。”
顾倩倩其实是口不对心,她已经看出乾隆的为难,不得不说,纯妃人,没什么用处,唯一辈子最值得夸耀的应该是有永璋么个孝顺儿子,愿意用自己来替她承担罪责。
乾隆不为别的,就为儿,也不能真往死罚了永璋。
不然的话,传出去,天下人岂不是要议论纷纷。
但他不能后退,否则君王颜面何存?因此,永瑞的开口就给他提供了个台阶下。
顾倩倩索『性』也就顺水推舟,横竖今日这事过后,纯妃就算不死,也在宫里头再无立足之地。
乾隆就算不罚她,一见到她也会想起今日她所做出来的事情。
“姑且看在贵妃和永瑞的面子上,今日这事,朕不治你死罪,但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便在景仁宫好生吃斋念佛,洗清你身上的罪孽。”乾隆掷地有声地说道。
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纯妃更咽着道了声是。
“至于永璋,”乾隆心情复杂地看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儿子,他先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愚懦的儿子竟然有样胆大的时候,“朕本该治你罪,但看在你孝心份上,便也罢了,只是往后朕不想再听见些话。”
“儿臣明白。”永璋恭敬地回答。
“太监意图谋害皇子,论罪当斩,压到午门外斩首示众。”乾隆摆摆手,神『色』疲惫。
李玉立即命人堵住那小三子的嘴巴给拖了出去。
“万岁爷,”顾倩倩看出了乾隆的倦『色』,便道:“剩下的事就交给臣妾,您先回去休息吧。”
“嗯。”乾隆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待乾隆走后,顾倩倩看殿下颓然站着的纯妃,她眼眸微冷,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道:“你辈子最错的事就是放弃了一个一心着你的孩子。永瑢刚才可没替你说过一句话。”
纯妃抬起头,愤恨地看着顾倩倩。
顾倩倩勾唇一笑,后退一步,道:“来人,送纯妃娘娘回景仁宫去。”
“喳。”几个太监走了上来。
纯妃黑着脸,拂袖离开。
“其他阿哥们也都回去吧。”顾倩倩环视了下众人,说道,“今儿个功课就到此为止。”
“是,娘娘。”永璜等人回答,没人敢有异议。
永瑞小跑到顾倩倩身旁,抱着顾倩倩的手,仰着头,“额娘,刚刚真的有脚印吗?”
“你傻呀,昨儿个没下雨,有什么脚印,额娘是同你皇阿玛诈那人出来的罢了。”顾倩倩『摸』了下永瑞的脑袋,说道,“你孩子也是没长个心眼,弓箭这种东西也敢离身放着,便是一时不带在身上也该仔细检查才是。”
她一边念叨,一边同永瑞回去。
拐角处,额头上还流着血的永璋慢慢走出,看着她们母子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三弟!”身后的叫声让永璋猛地一惊,他回头看去,见到永璜时,脸上紧张的神情舒缓了下来,“大哥。”
“就知道你在这里。”永璜道:“跟我回去,我那里有上好的『药』膏,你伤口要是不治好,回头要娶媳『妇』可难了。”
永璋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刚才郁结在心上的苦涩慢慢消散,他笑着道了声是,跟着永璜去了他的院子。
夕阳西下,地上两人的影子渐渐消逝在黑暗中。
第154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四天宫斗的第
纯妃的事情传开后,宫里头为此悚然。
纯妃虽然没死,可幽禁在景仁宫哪里是什么好事,吃斋念佛辈子,这和出家当尼姑有什么区别。
皇后得知此事时,不由得低声叹息,“她倒是好命。”
刘嬷嬷自然听得出皇后说的她是谁,除了娴贵妃,谁能够让皇后如此困扰,她不同意地说道:“娘娘,奴婢看娴贵妃娘娘也没什么,哪里就好命了,这回不过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罢了。”
“呵,天底下哪里那么多瞎猫。”皇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她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纯妃让人调换了弓,这事谁也不知,连本宫也都被瞒在鼓里。她倒是命好,竟然能碰巧赶上,及时制止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如今宫里头都在说七阿哥是有福气的,不然的话,娴贵妃怎会那么及时出现?”
“这都是没有的事。”刘嬷嬷着急地说道,“谁会信这些闲言碎语。”
万岁爷就会相信,皇后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心中叹了口气,对刘嬷嬷说道:“罢了,罢了,如今纯妃闹得事情这么大,娴贵妃那边想来对七阿哥也会更加重视,咱们还是先别出手,免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刘嬷嬷满心不甘地答应下来。
皇后道:“咱们也不必想太多,如今永瑞和永琮都还小,万岁爷就算有意立永瑞为储君,可现在永瑞才几岁,到真正立储君的日子还长久着,未必就没有扳回局的机会。”
“娘娘说得极是。”刘嬷嬷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因此,便也不再提起这件事。
紧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宫里头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但顾倩倩知道,皇后并不会放过对永瑞和她下手的机会。
随着永瑞年纪越大,皇后就会越发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乾隆十二年十月,这个月月初,朝廷前就传来一个对顾倩倩来说不太好的消息,富察傅恒被调任回京城了,而且升任为户部尚书。从乾隆五年入朝到乾隆十二年,他跃为了品大官。
顾倩倩得知这消息时,都不禁感到诧异。
“当真打听清楚了?”她侧过头对小竹子问道。
“千真万确的事,今日富察大人就要走马上任了。”小竹子回答道,语气很是肯定果断,这要是没有确认清楚,他也不敢来告诉她们娘娘。
“他可真是本事大。”即便是敌人,是对手,顾倩倩都忍不住对富察傅恒的能力夸赞了句,要知道如今乾隆对皇后的情分早已消散得差不多,余下的只有敬意,在这种情况下,富察傅恒能升官,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毕竟也是富察家出来的。”宁贵人笑着轻声说道,手中落下子,“富察家世代为官,富察大人又是这代的中流砥柱,背后靠着富察府,行事有人指点,自然升比旁人快。”
顾倩倩不以为然,她看了棋盘上宁贵人刚下的子,说道:“那也是他真有本事,能够扶得起来。换成其他人,就怕什么都指点好了,人家也未必有出息。”
宁贵人惊诧地看着顾倩倩,似乎有些讶异顾倩倩竟然会为富察傅恒说好话,顾倩倩笑了笑,唇角带着笑意,“怎么?本宫说这样的话很稀奇吗?”
“倒也不是。”宁贵人唇角噙着丝笑意,“奴婢只是以为娘娘应该很不喜欢富察大人。”
“本宫是不喜欢,但抹黑个对手可不是一件好事。”顾倩倩闲闲地拿起枚棋子,从容落下,“若是轻视敌人,那付出代价的就会是自己。”
宁贵人脸上『露』出了若有思的神『色』。
此时此刻。
翊坤宫却是难得热闹。
在去户部走马上任前,富察傅恒跟乾隆求了情,想先来翊坤宫看看皇后。
他快有将近两年没见过姐姐,里头想念很,山西离着京城远,就算送信到京城也十天半个月,再加上他初到山西,即便是皇后的亲弟弟,到了外地也卧着,为了处理好山西的事,富察傅恒连着整年都没休息好天过,就连过年时,也不能回京,只能让人送年礼回府上。
“瘦了。”皇后眼眶泛红地看着富察傅恒,她伸出手『摸』了『摸』富察傅恒的脸,“山西那地方是不是很苦?”
“苦倒是不苦,就是累了些。”傅恒笑着说道,“我倒是不觉自己瘦,反倒是姐姐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可是心疾还不好?”
“这种病哪里能轻易治好。”皇后无奈说道,她不是不打算治好自己的身体,就算再恨娴贵妃和七阿哥,皇后也知道为他们气坏自己的身体是不值当。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一回事。这年多来,看着本该被打落尘埃的娴贵妃备受宠爱,又听着乾隆称赞永瑞的那些话语,皇后心如刀割。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扁鹊再世,也帮不了她。
因此,皇后的疾是时好时坏。
“姐姐,可是那个女人!”富察傅恒眼中『露』出愤恨的神『色』,他素来面如冠玉,有君子风,可发起怒来,也是委实吓人得很。
皇后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傅恒冷笑声,“我就知道那女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山西的时候我还听说纯妃因为她被幽禁了。”
“先不提她了。”姐弟难得重聚,皇后并不想说起这些不开的事,她对傅恒说道:“你这两年没回来,永琮大了不少,他还经常问起你这个舅舅呢。”
说到侄子,傅恒脸上『露』出了个笑容,他体贴地顺着皇后的话岔开了话题。
在翊坤宫陪着皇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富察傅恒才从翊坤宫里出来,他看了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卯时三刻,这时辰去户部也差不多了。
傅恒刚走几步,他边走边漫无目的地看着这两侧的风景,紫禁城似乎并没有太多变化,就如同他离开的那一天一般。
从拐角走过,傅恒刚收回眼神,就碰见了迎面走来的顾倩倩。
两人都没意料到会在这个时候碰见对方,时间,脚步都放慢了下来。
但既然迎面碰见了,便没有装作看不见的理由。
顾倩倩先笑着开口:“傅恒大人。”
“奴才见过皇贵妃娘娘。”富察傅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抱着拳给顾倩倩行礼,即便是一品大臣,见到皇贵妃也是同样要行礼请安,
“傅恒大人不必多礼。”顾倩倩笑道,“本宫刚才听说你回京了,没想到转眼就见到了,可见还真是有缘分。”
“奴才刚刚从翊坤宫出来。”富察傅恒说道,神『色』疏冷。
言外意就是这地方本就不大,碰见是很正常并不怎么值得稀奇的事。
顾倩倩对他的冷脸并不在乎,笑道:“原是如此,本宫也正是要去找皇后娘娘,就不同傅恒大人你多聊,先告辞了。”
她说罢,冲富察傅恒微微点了下头,抬头便带着人往翊坤宫走。
身后跟随的太监宫女也都陆续跟上。
富察傅恒侧身站住宫道侧,低着头,狭长的眼眸中晦暗翻涌,修长的手指有搭没搭地轻轻敲击着腿侧。
在顾倩倩走了后,宋集安低声说道:“这两年来,贵妃娘娘可真是越发让人不敢直视了。”
无论是样貌还是气势,如今的娴贵妃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辱却无力反抗的娴妃娘娘,现在,宫中谁人不知皇贵妃比皇后更有权势,也更加受宠。
傅恒的眼中掠过丝暗芒,他看了眼宋集安眼,道:“今日内务府事毕,到富察府来寻我。”
“是。”宋集安答应了声。
即便有两年没见到富察傅恒,但宋集安也依旧是对他忠耿耿,这两年来,他在内务府的日子过并不差,这其实有些出乎宋集安的意料,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靠山富察大人走了,皇后又自顾不暇着,根本无暇照拂他,自己的处境应该很艰难才对,何况富察傅恒还同佟佳乌木是死对头。换做他是佟佳乌木,定然会毫不留情地斩草除根。
可是佟佳乌木却没有这么做。
不但没有,甚至还跟先前富察傅恒在内务府时一样对待他。
这就很是古怪了。
宫中规矩严苛,宫女要出宫难于登天,可对于太监们,尤其是内务府的太监们,出宫不过是一张条子的事情罢了。
宫中下钥前,宋集安就出了宫,直接去了富察府。
书房内,烛火明亮,富察傅恒让宋集安这两年宫里头发生的有大事都从头到尾给他讲述遍。
他在山西,即便有意留意宫中情况,却也只能知道爪半鳞,有些时候等他知道结果,事情都已经过去好些个月了。
宋集安也是个能耐人,竟然眉头也不皱,就从头到尾情况给他讲的清清楚楚。
这越听,富察傅恒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娴贵妃和七阿哥却一直能够独善其身,就连管理后宫,娴贵妃也从没有过纰漏,要对付如今的娴贵妃,似乎比前更加困难了。
看着富察傅恒紧皱着的眉头,宋集安里也是深有感触。
搁在几年前,谁能想到连皇后和富察府都奈何不了娴贵妃呢。
“大人,奴才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宋集安忐忑地说道,他低着头,垂着眼,但语气是清晰可闻的迟疑。
“有什么便直说,跟了本官这么多年,你怎么胆子却变小了?”富察傅恒难得调侃了句。
宋集安讪笑了下,这不是情况不同了嘛?更何况人都是会变的,听说富察大人在山西担任巡抚期间,不知抓了多少贪官污吏,手段狠辣果断到连酷吏都为侧目,宋集安可不敢惹恼了富察傅恒。见他这么说,才稍稍放下来,“奴才想问下大人您打听这些事,是不是想对付贵妃娘娘和七阿哥?”
富察傅恒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沉『吟』着说道:“娴贵妃如今已经了个威胁,若是不除她们母子,皇后如何立足?”
连宫权都落到了娴贵妃手中,这皇贵妃可比皇后还风光了。
“奴才并不觉您对付娴贵妃有何不妥,只是奴才想,此事您应该从长计议,缜密谋划,贸然行事,对您和皇后娘娘都没有好处。”宋集安真实意地劝说道。
富察傅恒眯起眼睛,看着宋集安,他的眼神幽深,如同口深井,让人揣摩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了这般地步?”
宋集安微微点了下头,苦笑:“这两年,长春宫里的钉子都被拔了,奴才想要再安『插』人手进去,可是人刚到长春宫没多久,就被送到奴才屋子里,说是给奴才当徒弟,让奴才好生教导。”
即便时隔多日,再回想起在自己屋子里看见送出去的眼线时,宋集安样感到头皮发麻。
富察傅恒闭了闭眼睛,他越发感到处境的艰难,本来以为他升任户部尚书,要帮着姐姐拿回宫权,对付娴贵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现在看来,他真的低估了紫禁城的局势。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看着办的,这两年佟佳乌木那个老匹夫做的怎么样?”傅恒追问道。
……
回京半月后,傅恒越发意识到京城这两年来的变化有多么大。
宫中和宫外都是互相影响的,这无避免,即便是先祖皇帝早有说过后宫不干政,可是这条规矩的界限并不清晰。
因为娴贵妃受宠,乌拉那拉氏这两年来家族子弟都少不了到些许好处,其中她阿玛和几个哥哥最受照拂,尤其是最小的哥哥荣禄,年纪虽然不大,可如今已经是领侍卫内大臣,这个位置就相当于宫中侍卫的头领,非是乾隆腹,般不能担任。
以荣禄的年纪出任此等官职,足可见乾隆多么重用。
傅恒在了解到这些情况后,便悄悄取消了本来的计划,他决定徐徐图谋。
就算是老虎,也还有打盹的时候,他就不相信他找不到娴贵妃和乌拉那拉家的破绽。
然而,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富察傅恒还没动手,翊坤宫先出事了。
十二月初,八阿哥永琮突然发起烧,烧不退。
当天早上,顾倩倩等人在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却见皇后迟迟未至,众人脸上都不免浮现出诧异和错愕的神『色』。
这么多年来,皇后可从未出过这等纰漏。
请安迟到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那就是不尊重太后娘娘,不孝不顺,这年头这么顶帽子扣下来,即便是皇后也有的是苦头吃。
以皇后素来缜密谨慎的行事作风,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出来的人。
“皇后娘娘今儿个怎么还没来?”宁贵人眼眸一扫,轻声问道。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面面相觑下,竟没人敢说话。
这倒也是,谁也不知道情况,贸贸然替皇后开口解释,说不定吃力不讨好呢。
太后的脸『色』很是难看,就在这时,刘嬷嬷却是及时出现了。
刘嬷嬷进来,就在殿内跪下,“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
“刘嬷嬷,”太后沉着脸,问道:“皇后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到底还是给了皇后几分颜面,没直接开口训斥。
刘嬷嬷面容浮现出苦涩的神『色』,“皇后娘娘无碍,是八阿哥,八阿哥发热了,娘娘吓坏了,正请太医,时就忘了给您请安的事,故而便派奴婢来给您赔礼道歉。”
知道事出有因后,太后的脸『色』和缓了不少,但她又很快皱起眉头,“八阿哥怎么好好的就发起热来了?”
“这奴婢也不清楚。”刘嬷嬷说道,眼角的余光却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坐在上首的顾倩倩看去。
顾倩倩心中冷笑,感情这是出了什么事都要推到她头上来啊。
她『露』出关切的模样,道:“这莫非是照顾的人疏忽?烧的可厉害?”
刘嬷嬷对她是恨之入骨,见她这般假模假样,中更是恨得滴血,可还压抑住情绪,道:“多谢贵妃娘娘关心,但此事还不清楚,不可妄作定论。”
顾倩倩体贴地颔首,“刘嬷嬷说得有道理。”
太后看着她们两人对话,突然起了思,道:“娴贵妃同哀家去瞧瞧?”
顾倩倩怔了怔,转过头瞧见太后那不容拒绝的表情,顿了下笑着道了声是。
刘嬷嬷暗暗抿着嘴唇。
还没到翊坤宫,只是在门口,顾倩倩都能听见里头『乱』糟糟的声音,孩子的哭泣声,宫女太监们来回奔走的脚步声,皇后慌『乱』的声音,诸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都跟着『乱』了。
“太医,太医怎么还没来!”皇后边拿帕子给八阿哥永琮擦着汗,看着永琮通红的小脸,转过头便对着宫女们呵斥。
当她瞧见太后和顾倩倩走进来时,神『色』一瞬间很清晰地流『露』出恨意来。
顾倩倩心道,果然不愧是主仆,这反应都是一模一样。
“不是说请太医了,怎么这会子太医都还没到?”太后语气不善地对着宫人们质问。
宫人们忙解释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就是不知为何耽搁了。”
这说曹『操』曹『操』到,宫人们刚刚解释完,几个太医就赶到了。
他们额头上满是汗水,见到太后和皇后便要行礼,皇后这时候急如焚,哪里有闲心思让他们行礼,直接呵斥道:“不必行礼,快给八阿哥看看。”
“是,是。”太医们这时候都慌不行,皇后怎么吩咐便下意识地照办。
等走到床榻旁,看见八阿哥通红的脸,苍白的嘴唇,他们心里头就是一咯噔。
第155章 宫斗的第一百无十五天宫斗的第
宫里头的人都知道八阿哥是不足月生下来的,身子骨本就瘦弱,因此,在负责给八阿哥请平安脉的时候,他们都是提心吊胆地照顾,好在两年下来没出过什么事。大家伙都把心都放下。
可没想,这好好的,八阿哥就突然发起高烧。
高烧这事可大可小,如果烧能退,那没什么,事情不大,可是如果烧退不下去,那保不齐会烧毁脑子,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太医们不敢耽误,连忙上去给八阿哥诊脉。
孙景黎是院判,头一个就是他先出手,他先看看八阿哥的面『色』,高烧下小脸通红,声音细若悬丝,嘴唇却是有些发白,他看这情况,突然想一个病症,心就是一紧,等把过脉后,他声音沉重,“皇后娘娘,这,这不只是高烧。”
“不是高烧,那是什么?”皇后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攥紧手中的帕子,“莫非是中毒?”
“不是。”孙景黎摇摇头道,“是出痘。”
“什么!”皇后变脸『色』,定定地看孙景黎,“你可把清楚?这可不是说笑,若是把错脉,本宫饶不你。”
“皇后娘娘,您若是不信,可让其他太医来瞧瞧,”孙景黎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负的,“八阿哥这痘花是刚出的,得赶紧准备医治。”
幼儿出痘,那是分分钟要命,而且,这痘花还会传染,孙景黎刚刚一说,站在床榻旁边的太后便下识地往后退几步,一副深怕传染上痘症的模。
太后用帕子捂嘴唇,道:“哀家看不必让其他人看,八阿哥的手臂上就有痘痕。”
太后一说,众人不由自主地朝八阿哥的手臂看去,只见不小心『露』出的小半截手臂上起一个小小的红点,那红点不大,可众人一见那红点,却是后背发麻。
尤其是那些没出过痘的太监宫更是吓得三魂不见七魄。
“怎么会?怎么会这?”皇后囔囔自语,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八阿哥好好的怎么会出痘呢?”
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出痘这事有些是传染的,一传十十传百,谁不知道底是从哪里传来的,有些是自己出的,这就更莫名其妙,因为连大夫不知道怎么回事。
太后眼眸中刚才的关心神『色』已经消失踪,此时脸上是嫌恶和恐惧的神『色』,可没出过痘,可不想被传上,一想自己可能被传上痘花,太后就不想在这里呆,“皇后,八阿哥出痘,便不能住在翊坤宫,你得赶紧让人把他送一个院子里去。”
皇后难置信,愤怒地回眸看太后。
“太后娘娘,他可是您的孙子!”
又不是亲生的,太后心中暗道,咳一声,道:“他是哀家的孙子,哀家能不知道这点儿吗?可是这宫里人多,若是八阿哥把痘花传给其他阿哥,这后果谁能担得起!”
太后说完,见皇后脸上神『色』狰狞,心里头有些忐忑,找补道:“况且,哀家没有说要把八阿哥送出宫去,在宫里头寻个没人住的宫殿,把八阿哥送过去,不可。你说是不是?贵妃?”
眼见太后祸水东引,顾倩倩『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太后娘娘,您见多识广,臣妾没什么见识,想来您说的定然有道理。”
太后见顾倩倩这么冷热不吃,心里不由得暗骂句狐媚子,但实不愿在翊坤宫久留,刘嬷嬷说道:“好生照顾你们皇后娘娘和八阿哥。”,交代这句话,便急匆匆地离开,连面子功夫都不愿做。
生死跟前,面子算什么东西。
见太后离开,顾倩倩不久留,语气平和地说道:“出痘花的话得专门挑太监宫去伺候,这些事,臣妾不好『插』手。臣妾能做的只是臣妾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若是皇后娘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回头打发人长春宫说一声,臣妾必定尽力替娘娘分忧。”
皇后没说话,握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眼神的愤恨就连太医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顾倩倩心里头冷笑,道:“臣妾不耽误娘娘,先行告辞。”
顾倩倩是记得原身七岁那会儿就出过痘花,因此并不怕,痘花这病就是后世的天花,只要出过一次,往后就不会出。
但怕自己身上的病菌传给永瑞和其他人,因此回长春宫,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准备热水和酒精,不但自己洗,连同去的宫太监都得好好洗,洗干净,这才放下心来。
“娘娘,您刚刚换下来的衣裳?”百灵来问衣裳要怎么处置,人可洗,衣裳自然能。
“都烧,不要。”顾倩倩摆摆手说道,衣裳那么多不差那一套衣裳。
“是。”百灵答应一声。
顾倩倩见转身要退下,隐约间感觉有件事给忘记,这么一琢磨,却是立刻就想起,赵三七说道:“八阿哥起痘花这事,万岁爷那里不知道知道没,你去跑一趟,把这事告诉万岁爷。”
现如今是负责管理后宫,出这么大的事,不能不告诉万岁爷。
就算晚,比不说的好。
赵三七答应去,没一会儿回来后禀道:“万岁爷知道这消息后立刻去翊坤宫,还吩咐奴才让娘娘您照顾好七阿哥。”
顾倩倩便知道皇后那边估计是没来得及去说一声,看来通知的不晚。
出痘是要命的事。
一炷香时间不,紫禁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八阿哥起痘花。
一时间,宫太监们都不敢走近翊坤宫,生怕染上痘花,阿哥们得痘花能治,可是普通太监宫得这的病,那就会被送出宫外去,那时候除死就是死。
就算侥幸,能挨过去,得留下一脸麻子。
有一脸麻子,就想回宫里头来。
因此,原本还算热闹的翊坤宫突然间成宫里头的禁忌之地,侍卫们宁可绕路都不敢靠近翊坤宫。
皇后这时候没时候去在乎这个,刚得知这消息时心中惊痛,但如今冷静下来,只忙挑选伺候的人和搬地方。
除此之外,还得准备请痘花娘娘。
里里外外一大堆事,忙得根本没时间去悲伤和计较。
“娘娘,这几个都是出过痘的。”刘嬷嬷将七八个太监宫带皇后面前。
皇后眼睛一扫,看他们一眼,往日里都是些干杂活的,如今不能挑剔,便道:“就是他们。”
“可见?”刘嬷嬷高声问道。
宫人们忙回答:“奴才/奴婢见。”
“见就好。”皇后道:“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些,仔细些,回头八阿哥病好,本宫不会亏待你们。”
宫人们连声道是,他们不指望皇后他们的奖赏,只盼八阿哥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回的大难,否则的话,他们这些伺候八阿哥的怕是小命不保。
“朕说永琮出痘。”皇后正吩咐宫人,乾隆就大阔步从外头走进来,进来时脸上带担忧的神『色』,语气明显很关心。
“万岁爷。”这时候看见乾隆,皇后仿佛有主心骨一般,红眼眶,眼泪没忍住就落下来。
刘嬷嬷见状,不动声『色』地冲那些宫人摆摆手,带宫人退下,好让帝后能够独处。
“底是怎么?”乾隆沙哑声音问道。
“今儿个一早永琮发起热来,臣妾本为只是发热,可太医来,却发现是出痘。”皇后如今不敢往顾倩倩身上攀扯,但这不攀扯,就不代表不会使出的手段,过脸,用帕子擦擦眼泪,“永琮才两岁不,臣妾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倘若他和他哥哥……”
皇后说这里,眼泪如珍珠一般滚落脸颊,不愿不敢说下去。
永琏的早夭如今还是乾隆心中的一根刺,每回提起他,乾隆心中总是百般酸涩,这时候加上永琮出事,乾隆心中永琮的父爱彻底被激发。
即便立永琮为储君,永琮是他的嫡子。
他盼这么多年的嫡子,如今出事,乾隆心中岂能好过!
他搂皇后,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地拍拍皇后的肩膀,“你多想,永琮会好的。”
皇后低声嗯一声。
为怕痘花传给他人,八阿哥永琮被送咸福宫去,这咸福宫先前是住几个贵人,后来陆续被安排其他宫里,咸福宫就闲置下来。
如今收拾一下,很快能入住。
皇后亲自照顾,乾隆更是每日都要过问八阿哥的病情,在这情况下,其他妃嫔为讨好乾隆,三不五时地关心几句,气氛倒是罕见地其乐融融。
顾倩倩虽然没打算讨好皇后,可为不落人实,便跟其他人关心几回。当然皇后那边的回应都是不冷不热的,顾倩倩不在乎。
不过,即便是乾隆和皇后百般重视,太医宫人们日夜照顾,咸福宫的消息却一直不怎么好,宫里头渐渐弥漫开紧张的气氛,仿佛有什么坏事即将来。
这日,顾倩倩从慈宁宫回来,从八阿哥出痘后,皇后就没去请安,当然,太后不想见,当日太后多么嫌弃,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贵妃娘娘。”才刚要转过拐角,坐在辇子上的顾倩倩就一把熟悉的声音。
顿顿,掀起眼皮抬头望去,只见富察傅恒虎步龙行地走过来,他身上披一件大氅,雪花落满肩膀,俊美的眉眼仿佛带这深冬的寒冷。
顾倩倩冲人做个手势,示他们停下。
抬辇子的太监们站住脚步。
“富察大人。”顾倩倩嗓音慵懒,昨儿个有些睡不,今儿个一早起来便不免有些困,嗓音里便带出来,“有阵子没见富察大人,大人这是往哪里去?”
“奴才要往咸福宫去。”富察傅恒说道,语气冰冷,一双漆黑的眸子下仿佛有火焰跳动,他直直地看顾倩倩,丝毫不顾及这做法有多逾越犯上。
“是吗?”顾倩倩笑道,“本宫本该和你同行去看望下八阿哥,只是本宫还有要事在身,没办法去,还得麻烦富察大人帮本宫带句话给皇后娘娘,就说本宫很惦记八阿哥。”
呵。
富察傅恒几乎要控制不住冷笑,关心?娴贵妃会关心八阿哥,怕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吧。
“奴才一定会照办的。”富察傅恒说道,“想来皇后知道您这般关心八阿哥,会很高兴。说起来,近宫中还有些疯言疯语呢,奴才先前险些相信,如今才知道是旁人胡诌出来的。”
他这番话分明话里有话,顾倩倩闲闲地看他一眼,大概是八阿哥出事这件事实在把他们急疯,富察傅恒的心思很容易就能看明白。
顾倩倩勾起唇角,“哦?是怎的疯言疯语?本宫如今管后宫,可不容许任何人『乱』传话,富察大人大可告诉本宫,本宫绝不会轻饶那些人。”
傅恒眼眸暗暗,“那倒是不必,想来不过是些所事事的人瞎编出来的,不会有人相信,何况奴才已经忘是谁说的,并不敢劳烦娘娘。奴才还有事,就先告辞。”
“嗯,富察大人慢走。”顾倩倩懒懒说道。
在傅恒行过礼后,顾倩倩漫不经心地给太监们做个手势,便离开。
傅恒看的背影,眼神幽深。
永琮起痘的事,底是不是所为?
*
“小竹子。”回宫后,顾倩倩第一时间找来小竹子,富察傅恒这人,从来都是有的放矢,不会贸贸然行事,这人突然拦下说一番不明所的话,实在叫忍不住多想。
“奴才在。”
顾倩倩拧眉头,喊来小竹子,可想打富察傅恒底是为什么事而来,这事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办,思来想去,顾倩倩想起一个人来,小竹子说道:“你往内务府跑一趟,找找路垠,问下八阿哥这事是不是出现什么外?”
顾倩倩心中总有一隐隐约约的感觉。
本来为八阿哥出痘是外,但是,现在的情况,好像这事没那么简单。
小竹子不辱使命,不但去找路垠,还真的带回一条重要的消息,皇后查出八阿哥出痘是人为而非外,八阿哥的一件小衣被孙太医查出像是出痘过的人穿过的。
这消息一下子把顾倩倩震惊。
顾倩倩是真想不这事竟然还真的不是外,思来想去,怎么想不这件事会是谁下的手,嘉嫔?愉嫔?还是其他人?
翊坤宫看得那么严实,就算是,要往翊坤宫伸手都难,底是谁那么能耐干出这事来?
顾倩倩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感觉这件事不但是冲皇后去的,是冲来的,如果一直查不害八阿哥的人是谁,那就越受怀疑。
但这件事底是何人所为?
“娘娘,娘娘,出事。”百灵满脸急『色』地跑进屋子里,神『色』带前所未有的惶恐,“八阿哥去,去。”
砰地一声!
隔壁屋子的窗户被风吹得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极重的响声。
顾倩倩脸上『露』出前所未有凝重的表情。
大雪飘飘,扑簌而下。
兔『毛』披风上满是落雪,顾倩倩的手指冻得发红,出来得急,连手炉都忘记带,但这时候,心中急如焚,自然丝毫感觉不寒冷。
下辇子,快步走入咸福宫,妃嫔们都已经过来,即便是没出过痘的这时候不敢躲,太后在这里。
顾倩倩走进去的时候,就见一阵压抑极致的哭泣声。
那哭声凄厉沙哑,上去很是可怜。
所有人都侧过头看向,一双双眼睛盯,尤其是太后,的眼神带控诉和冷,仿佛就是那个害死八阿哥的罪人。
“我可怜的永琮。”皇后扑在床边,衣裳凌『乱』,鬓发松散,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狼狈的模,眼睛更是肿得和核桃似的,“我可怜的孩子……”
啜泣不已,声音已经哭得沙哑。
“皇后娘娘,您节哀。”愉嫔低声劝说,声音柔婉,“八阿哥在天有灵想来不愿看您这难过。”
“是啊,娘娘。”魏贵人蹙眉头,眼眸带关心,“您已经哭这么久,哭下去怕是身体受不住。”
但皇后丝毫不劝,依靠在床边,眼泪怎么止不住。
“皇后,八阿哥已经走,你就让他去吧。”太后有些于心不忍,道:“你这般难过,这孩子怕是走得不安宁。”
“太后娘娘,臣妾怎能不难过,臣妾怀胎七月把他生下,为生他不知吃多少苦受多少罪,这两年来日日夜夜臣妾都不敢睡熟,就盼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可如今,如今……”皇后说这里,仿佛哭得要背过气去,用帕子捂脸,道:“臣妾定要查出是谁害永琮,给他一个交代!”
“怎么?八阿哥竟是被人所害?”太后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来,看向乾隆,在瞧见乾隆脸上丝毫没有错愕的神『色』时,心中明白皇后这回所言不虚,只是乾隆一直没有说出来。太后脸板起来,道:“皇帝,这底怎么回事?事关皇家子嗣,你可不能纵容某些人。”
这某些人不必说,大家伙都知道太后是在说谁。
第156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六天宫斗的第
顾倩倩不喜欢搞事,可她也不怕事。
今情况看似对她不利,可顾倩倩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赞同地说道:“后娘娘说得对,是该查查,这件事绝不能就罢休!”
乾隆听她这么说,心中受了不少,娴贵妃敢提调查事,那这件事兴许和她没什么关系。乾隆也不希望娴贵妃真的和这件事有瓜葛。
“朕会让人彻查的。”乾隆果断地说道。
皇后低着头,她的手掌一片冰冷,就同她的心一般。
身九五之尊,乾隆要查什么,除非真的将事情做尽做绝,否则还真是难以糊弄过,两日后,顾倩倩就收到消息,说是查对八阿哥小衣手脚的人来了。
她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传话的人去了翊坤宫。
今日她来得早,到了之后只见乾隆和皇后在,行过礼后,乾隆赐了座,顾倩倩便在椅子上坐下,心里头若有所思,她在想八阿哥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想了久,她都没想什么头绪来,这回查这件事,乾隆谁的人都没用,就用了自己的人,足可见对这件事的重视,翊坤宫上下所有的人都被抓起来审问,其人想知道情况都难登。
没过多久,人都来齐全了后。
乾隆才放下茶盏,对着李玉说道:“把人给带上来。”
“喳。”李玉答应着去了,没一会儿便带着一个小监上来。
那小监是被拖上来的,脸上更是满是血污,看上去是可怜,双眼闭着,一副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乾隆对李玉说道:“把人给弄醒。”
这人受了不少刑罚,李玉怕手会不小心弄人,便让人拿了盆冷水过来,披头淋下。
大冬浇冷水,那几乎是瞬间把人冻得一个机灵。
小监被这寒冷和刺痛给疼醒了,睁开眼睛,瞧见乾隆时,脸上『露』恐惧的神『色』,“万、万岁爷。”
“把你先前交代的话再说一遍。”乾隆说道。
小监打了个哆嗦,疼痛已经让麻木,沙哑着声音说道:“奴才,奴才是一时鬼『迷』心窍,想替舒贵人报仇才想害八阿哥的主意。”
舒贵人?
时隔两三年听见这个字,在座众人都『露』怔楞的神『色』。
别说她们惊讶,就是顾倩倩也都一脸懵『逼』,她这几猜测了不知多少个人,就连最不可能的魏贵人都猜测了,可没想到,竟然会是因舒贵人。
“万岁爷,这狗奴才怕不是了替某些人遮掩才扯舒贵人这么一个幌子吧。”嘉嫔嘴快,当下想也不想就开口质疑,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朝着顾倩倩瞥去一眼,一副十分怀疑这小监是顾倩倩人的模样。
“这事是朕让人查的。”乾隆语气有些不悦,看了嘉嫔一眼。
嘉嫔脸上神『色』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下,“臣妾也是觉得这事奇怪。”
“这事原也没什么奇怪的。”李玉沉声解释,“这小监曾经得到舒贵人的帮忙,自后心中一直常常记着舒贵人的恩情,心里头嫉恨当初贵妃娘娘被下毒时,皇后娘娘没有替舒贵人开口求情,因这回才对八阿哥下了狠手,偷偷携带了八阿哥的小衣去,染上痘花后又带了回来。”
众人神『色』都是惊愕。
就因皇后娘娘当初没有替舒贵人求情,不至于吧?
这事听上去怎么有些奇怪?
而且,就了报恩,岂不是有些荒唐?
众人瞧了那小监虽然脏污却看得眉眼清秀的脸蛋一眼,报恩是假,怕是心生爱慕才是真。即便是监,那也到底是个男人,难免心生少艾,舒贵人虽然去了几年,可众人都还记得舒贵人的容貌,的确是个漂亮姑娘,要让人心生爱慕并不难。
“这件事原竟是这般个情况。”顾倩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惘然,她眼神带着痛恨地看向小监,冷冷说道:“当日舒贵人被处,在是她咎由自取,你了这,却害八阿哥,这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小监低着头,沉默不语。
的眼睛鱼一般,当初在做这事的时候,就已经做的准备,但在慎刑司的数日却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
这段时间的折磨打碎了的决心,因,也不敢将自己报复皇后的真正原因给说来。
“事已经查明白,八阿哥染痘花全是因这人心生邪念,论罪当斩,今日便押送到午门外斩首示众!”乾隆语气果决,一句话就定了小监的生。
在听见这个处置结果后,小监反而松了口气。
李玉立即带人把押了下去,地上留下一滩鲜血,看上去是渗人。
让众人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后,乾隆就让所有人都散了,没急着离开,等人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和皇后时,乾隆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扳指,眼眸低垂,漆黑的眸子同见不到底的深潭。
屋子里静得可怕,静得只能听见彼的呼吸声。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乾隆嗓音沙哑,年底国务繁忙,乾隆还要彻查八阿哥痘花的事,愣是身体健康也累得够呛,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身体的痛苦却远远比不上心中的痛苦。
嫡子的早夭是心头一痛,但更痛的是,突然觉自己对皇后似乎未真正了解过。
“万岁爷要臣妾说什么?”皇后抬起眼皮,往日秋水一般的眸子透『露』着一股气沉沉的味道,暮气已经在她的心头蔓延。
八阿哥的比二阿哥的的对她打击更大。
二阿哥的时候,她还有乾隆依靠,她手中还有宫权,她还有未来,因,即便那时候她心中悲痛,但慢慢也就走来了。
可今八阿哥也没了,皇后只感觉自己的前途仿佛笼罩上一层雾霾,每走一步都有可能跌落深渊。
乾隆看着她,心中生几分怜惜,但那怜惜快又被愤怒冲垮,对于自负的乾隆来说,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期瞒。
这回皇后却正正触碰到的逆鳞。
“舒贵人的事,你怎么解释?”乾隆到了这时候还抱着一两丝希望,希望皇后能够给个合理的解释,“那监说,亲耳听到你和刘嬷嬷说可惜了桂枝这么个眼线,幸亏把事情推到舒贵人身上,才能够全身而退。”
乾隆的记『性』不差,娴贵妃被下毒的事说起来还只是两三年前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下毒的宫女就是桂枝,而且舒贵人也是桂枝供来的。
皇后闭了闭眼睛,她已经没了八阿哥,她不能再背负上任何罪,万岁爷刚才没让那监说这话,心中显然还是有她的,皇后低垂下头,落泪道:“臣妾能怎么解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个监说的话何能信,说是臣妾冤枉舒贵人,可是臣妾和舒贵人无冤无仇,臣妾什么这么做?”
这话的确问的不无道理。
在所有人看来,舒贵人再怎么说也是皇后的人,皇后把罪推到任何人身上都不稀奇,推到自己人头上,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人打了自人。
这解释有道理,只是可惜,乾隆不相信。
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似乎是想看清楚她皮囊下面的心思,屋子里寂一般的沉默弥漫开来,片刻过后,乾隆才沙声说道:“朕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臣妾不敢说假话。”皇后温顺回答。
见皇后这么回答,乾隆心中越失望,其已经相信当日给娴贵妃下毒的是皇后,心中有过愤怒,但还抱着一丝渺小的希望,希望那监说的是假的,直到看到皇后的反应。
在听见桂枝的时候,皇后的反应明显不对。
乾隆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八阿哥夭折,难过的人不只是皇后,现在身心俱疲,也不愿意在翊坤宫呆着,道了声你自之后,便起身离开。
了翊坤宫,大雪飘飘,梅花开得正,一簇簇鲜红在雪中格外显眼。
乾隆时却毫无欣赏美景的心情,信步自走,不知不觉却是走到了长春宫门口,李玉等人正要甩禁鞭,提醒众人万岁爷驾到,可乾隆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用仪式,快步走进来长春宫。
宫内炉火烧得正旺,顾倩倩拿着笔,不知在写着什么。
她是认真,丝毫没有把心思分给其事情。
写完了后,她拿起帖子轻轻吹了吹,道:“明日将这帖子送到城外龙华寺去。”
龙华寺?乾隆站定了脚步,掀开帘子的手指停住。
“娘娘,这帖子送去龙华寺做什么啊?今宫中乃是多事之秋,咱们送帖子没什么,就怕别人多疑。”百灵不解地问道。
“别人多疑是别人的事,本宫做事只图能过得去心里头的一关。”顾倩倩说道,八阿哥的,让她忍不住心生怜悯,她不喜欢皇后,但不会把孩子牵扯到大人的事情当中,何况八阿哥还是个孩子,一个可怜的孩子,“八阿哥命苦,小小年纪就夭折,本宫怜可怜,只想让龙华寺做场法事超度,另外给捐点功德钱帮积阴德,下辈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大。”
“娘娘真是心善。”百灵不由得感叹着说道。
就皇后和们娘娘往日那些仇怨,这回她们娘娘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善良大度,竟然还给八阿哥做法事,这心地在没话说。
第157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七天宫斗的第
乾隆神『色』复杂,他深深地看了顾倩倩的背影一眼,没走进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在他走后,小宫女们才敢告诉顾倩倩,乾隆来过了。
“来过了?时来的?”顾倩倩面容上流『露』出几惊讶,刚刚她处理那么多事情,没被乾隆听见不该说的话吧。
“就在娘娘说龙华寺的时候。”小宫女说道。
顾倩倩怔了怔,龙华寺这事被乾隆听见了倒是无妨,这件事她无愧于心,因此也不怕,便道:“原是这样,这倒是没什么,只是往后若是再有此事,你们得知会一声。”
“奴婢们记住了。”小宫女们回答道。
十二月底,八阿哥办了葬礼,乾隆对皇后虽然已经失望,可对八阿哥却始终抱着慈父之心,尤其是八阿哥一走,更是叫他想起二阿哥永琏来。因此八阿哥的葬礼办隆重,礼部为此险些跑断了腿,最后丧仪一切从优,远高于一般阿哥夭折的标准,谥号是悼敏皇子。
乾隆十年的正月,因为八阿哥的死,而格外冷清萧条。
即便张灯结彩,也是收着的,人人脸上的容都不敢放开,生怕不小心触了万岁爷的霉头。
“如今看着皇后真是瘦了不少。”宁贵人坐在窗户下,低声说道。
顾倩倩的手指轻轻拨了下茶盖,淡淡说道:“是瘦了,八阿哥这事旁人劝也没用,她自己走出来才能行。”
可不是。宁贵人是赞同,但皇后看着是温婉端庄,可是骨子里却是十足倔强自负的人,而且这回这么大的事,恐怕就是太后劝说,她也未必会听。
“娘娘,有句话您就当奴婢多疑,奴婢觉您这阵子小心些。”宁贵人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这些话她本不该说,宫中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可是贵妃娘娘对她不错,从她入宫到现在,若是没有贵妃娘娘护着,宁贵人自觉自己怕是未必能活到今日。
宫里头不是不受宠就能够平安无事。
就说启祥宫先前住了个贵人,后来前后接着病了,一个病没了,一个病好了,最后却是落下病根,整日病歪歪的,最后搬到其他宫殿才慢慢地养好,可也是三天两头病着。
要说没被人下手,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进宫前好好的人,进宫后突然就出事,难不成是紫禁城的风水有问题不成?
不为别的,就为贵妃娘娘这些年的照拂,宁贵人不管怎样也提醒这么一句。
“本宫明白。”顾倩倩微微颔首,狗急了还跳墙,无论是皇后还是富察家,这些日子肯定都少不了要搞些小动作,她早就有所安排。
*
“查到了?”傅恒大步匆匆地边往书房走去边对旁边的宋集安问道。
“查到些事情了。”宋集安跟上去,进了书房将门带上。
书房里时刻点着炭火,门关上后,便感觉热烘烘的,傅恒取下身上的狐裘,随手放在一旁,拉开椅子坐下后,对宋集安说道:“从头说起。”
“是。”宋集安点了下头,知道这件事的厉害。
这阵子八阿哥一死,原本投靠向富察家的一些官员便有些蠢蠢欲动,不少人对乌拉那拉家悄悄示好,这些人固然不值得争取,可是若是继续纵容这种情况下去,那就有些麻烦了。
乌拉那拉家这些年崛起得迅速,本就成为富察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看着乌拉那拉氏越昌盛,迟早富察家会有大难。
因此,傅恒决定要对乌拉那拉家出手,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下狠手,这回即便不能叫乌拉那拉氏家摔个大跟头,也要叫乌拉那拉家吃一个大亏。
“奴才追查到荣禄大人去年曾经收受过一份重礼,送礼的那人没多久后就了官职,在礼部担任员外郎,而且……”
随着宋集安的述说,傅恒眼中的亮光越来越亮。
买卖官职,乌拉那拉荣禄够贪的!
“再往下查,买卖官职绝不可能只买卖一回,肯定还有其他人。”傅恒果断说道,“顺藤『摸』瓜把其他人都揪出来,本官不信,被抓出这事,万岁爷还能容着他!”
荣禄受罚,娴贵妃也难逃一劫,整个乌拉那拉家也都同样会受到牵连。
若是利用得好这个把柄,要弄垮乌拉那拉家也不成问题。
宋集安激动地道了声是,他快照着傅恒的话去办。
可这一天,宋集安刚从宫外回来,半截道上就碰上了赵三七。
“宋爷,小的给您请安了。”赵三七满脸堆,语气客气。
宋集安心中诧异,这赵三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么殷勤,怕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赵公公这么客气啊,快起来吧,你这是要打哪里去啊?”
“小的不为别的,是专门来找您的。”赵三七容灿烂,却叫宋集安忍不住后背寒。
娴贵妃身旁两个心腹太监,小竹子那人宋集安不怕,小竹子也就是胜在听话和忠心,其他方面倒是疏松平常,可这赵三七,有时候宋集安看见他,却是暗暗感到忌惮,这是个面虎,平日里脸上带着,心里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渐渐黑了。
傅恒刚从宫里回来,才下马车,管家就立即走了出来,一边示意人把马车拖到后面去喂马,一边对傅恒说道:“少爷,宋公公来了。”
傅恒脸上『露』出喜意,他快步朝大厅走去。
大厅内,宋集安在这里等了有一盏茶时间,他旁边的茶盏从热放到了凉,他不知在想着什么事,整个人明显心神不宁,在听见脚步声时,宋集安抬头一看,看见是傅恒回来,连忙站起身来。
“富察大人。”宋集安喊道。
“不必多礼,坐吧,宋公公。”傅恒说道,他示意下人换上两盏茶,而后斥退了下人,独留宋集安在大厅内,“公公可是查到什么消息来了?”
“奴才并不是为此事而来。”宋集安神『色』忐忑,他道:“奴才这次来,乃是因为有人想见您。”
“谁?”傅恒抬起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猜测到了一个可能的人选。
“贵妃娘娘。”宋集安说道。
八角亭下池塘里的鲤鱼从冰洞里钻出头来冒着泡,顾倩倩随意拿鱼食喂着这些鲤鱼,她倚靠在栏杆旁,神『色』从容,唇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即便是在身后传来一把冷漠熟悉的声音时,她的神『色』也依旧不改。
“贵妃娘娘好雅兴啊,大冬天的来喂鱼。”傅恒看似温和的话语却透着一股子的嘲讽。
顾倩倩随手将鱼食撒入那个冰洞里,回头看下富察傅恒,胜不骄,败不馁,富察大人的养气功夫显然很是不错,如今富察家落入颓势,他也是如往常一般,气质温润如玉,只可惜却是个黑芝麻,切开肚子里全是黑的。
“富察大人说笑了,”顾倩倩慵懒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道:“今儿个本宫也没闲心思同您绕弯子,咱们都直接点儿,开门见山说话。”
“奴才不懂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傅恒不卑不亢回答道。
顾倩倩低一声,“不懂?是不想懂吧。”她看了眼冰洞里狼吞虎咽争夺着鱼食的鲤鱼,如今渐渐入春,天气暖和了不少,这湖面的冰也渐渐融化了。
“你最近不是在查荣禄买卖官职的事吗?”顾倩倩轻着说道。
傅恒眼中掠一丝冷光,他看向顾倩倩,眼睛微微眯了眯,“娘娘说得话,奴才听不懂,若是娘娘今日让奴才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奴才先告辞了。”
“且不必急着走。”顾倩倩淡淡说道,“你要是走了,你会后悔的。”
傅恒站住了脚步,他回头,狭长的眼睛泛着冰冷的寒意。
“两年前,启祥宫玉贵人病逝,宫中人都以为玉贵人是因为不慎染了风寒,进而了肺痨才没的,可本宫前些日子却发现,伺候玉贵人的太监后来竟然手头多了大一笔钱财,并且,这个太监还同刘嬷嬷曾经打交道。”顾倩倩从容说道:“前不久,这个太监赌输了一大笔钱,落到了我们家手上,你是个聪明人,你猜猜看那个太监交代了什么事情?”
傅恒呼吸一顿,他看向顾倩倩,“您想说什么?”
“富察大人别着急,本宫今日请你来,不是想提醒你。”顾倩倩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手上有我们的把柄,我们也有你们的把柄,而且,”顾倩倩勾起唇角,压低声音,“你以为荣禄有谁支持才敢买卖官职?要是没有万岁爷的默许,这事轮得到你来发现。”
傅恒瞳孔收缩,他看着顾倩倩,似乎想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的心思。
但顾倩倩丝毫没有畏惧,任由他打量。
半晌后,傅恒才道:“你想让我不说出这件事?”
“你也可以说。”顾倩倩道,“你最好清楚,本宫不是求你,是给你个机会。这事你闹大了,对你们的损失比对我们的损失更大。买卖官职,荣禄顶多被罚,但是害死贵人,又揭穿这事,万岁爷对你和皇后只会越反感。你自己可以好好考虑下,本宫绝不勉强你。”
说罢这话,顾倩倩微微一,眼眸流转也了傅恒一眼,从容离开。
第158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八天宫斗的第
同富察傅恒做交易是顾倩倩这些年做的最大胆的一次尝试。
对于她来说,她远远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冷静,如果富察傅恒非要鱼死网破,那么乌拉那拉家将会有很大的损失。
这损失乌拉那拉家不是承担不起,可是这会影响到乌拉那拉家未来的发展。
因此,可以避免就尽量避免得好。
这交易搁在之前,她敢肯定富察家肯定会动心,可如今形式不同,八阿哥的死实在是对富察家的打击太大,谁也不知道富察家到底会怎么做。
数日之后。
顾倩倩从小竹子手中拿过一张纸条,纸条是宋集安给的,他是傅恒的人,自然代表了傅恒的意思。
在打开纸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顾倩倩『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一笔勾销,这笔买卖做的值当!
“明日你替本宫去走一趟,往乌拉那拉家送个信。”顾倩倩将纸条凑在蜡烛旁边,看着火焰吞噬了纸条,语气从容地说道。
“喳。”小竹子答应一声。
这傅恒的事也给顾倩倩提了个醒,她本来就一直提醒乌拉那拉家小心行事,可如今是被富察家抓到把柄。富察家能抓到,其他人自然也能抓到。
因此,乌拉那拉家得更加小心,必要时可以牺牲些利益。
路要走长久,只看见眼前的利益是不行的。
小竹子第二天就拿了顾倩倩的信往乌拉那拉家去,此后,乌拉那拉家行事便格外低调,除却冰炭孝敬以外,其他人送的礼物根本不收。
这样一来,几个月后反而阴差阳错被表扬了。
这年头,监察御史们要搞出些政绩来,就只能盯上了各位朝廷大臣,尤其是妃嫔娘娘们的家族,这些人巴不得牵扯出什么外戚贪污受贿的丑闻出来,这样一来,就能立下大功,能名垂千史。
被这群秃鹫盯上,但凡手脚不干净的都脱了一层皮。
就比如愉嫔,她是珂里叶特氏,也是员外郎额尔吉图的女儿,额尔吉图仗着自己有个当嫔的闺女,没少明目张胆地收受贿赂。
要说珂里叶特氏,那就是典型的歹竹出好笋。
愉嫔多聪明一人,就连她生的五阿哥永琪那也是个小小年纪就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物,可这样的人,她的阿玛额尔吉图简直就是一个蠢货,而她的兄弟就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贪财好『色』,好赌酗酒,可谓是五毒俱全。
平日里没人盯上的时候也就罢了,那些监察御史一有心思,那是一抓一个准。
那些监察御史也都是心思缜密的,分明收集到证据却没直接上奏折,而是将所有珂里叶特氏做出来的丑事全都收集全了。
等人证物证齐全的时候,中秋前夕,一个姓林的监察御史就上了一封奏折,直接状告工部员外郎额尔吉图收受贿赂,并且纵容弟欺男霸女,手上更是出了两条人命。
奏折上将额尔吉图痛骂得狗血淋头,虽然没骂愉嫔,可是奏折上却写了额尔吉图依仗权势,胆大包天,这倚仗权势,依仗的是什么权势,但凡是稍微有点儿脑的人都能听出是在指愉嫔。
林御史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字字锋利入骨,看的乾隆脸都涨紫了。
次日的时候,早朝上。
乾隆就发作了,他丝毫不给额尔吉图面子,一封奏折直接甩在额尔吉图脸上,跟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额尔吉图一巴掌毫无区别。
“万、万岁爷……”额尔吉图慌忙跪下,额头被打红,不敢多说一句。
“看看这封奏折,额尔吉图,好大的本事啊!”乾隆是气得不轻,他不是一个追崇彻底廉洁的君主,同他的阿玛雍正不同,乾隆算是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君主,水至清则无鱼,这大清朝上下多官员哪里能都不贪污呢?他不怕官员贪,但贪得有分寸,得做得体面。珂里叶特氏做出的事实在是太丢乾隆的脸了。
额尔吉图看着地上散开的奏折,心跳如擂鼓,他急忙拿起奏折,摊开一看,脸都快白了,林御史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万岁爷,奴才知错了,奴才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额尔吉图还想垂死挣扎,他想着自己闺女毕竟是万岁爷妃嫔,给万岁爷生了个阿哥,万岁爷就算再怎么恼怒,看在女儿和外孙的份上,怎么也该放过他一马。
要不说额尔吉图蠢呢,乾隆都在早朝上发作出来了,分明就是要大公无私了,这节骨眼,他不求着重罚,反而为自己辩驳,简直是在把自己最后的退路都给断了。
朝堂上其他官员都不忍直视了。
“鬼『迷』心窍!”乾隆气笑了,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收受贿赂的时候是鬼『迷』心窍,纵容弟欺男霸女的时候也是鬼『迷』心窍,行,朕看,是不受教训是不开窍。来人!”
“奴才在!”几个侍卫立即手按腰间佩刀出来。
“摘了他顶上乌纱,按在外头杖二十,珂里叶特氏为官不仁,抄家流放!”乾隆的处罚果断,不由分说。额尔吉图一愣,没来得及求饶,就已经被拉出去了。
人直接被按在玄武门外杖刑,本朝没有讲究刑不上大夫这种说法,但乾隆一向顾及那些文人的颜面,甚对官员用杖刑。
毕竟杖刑可是要剥了裤子在众目睽睽下被打,这等耻辱在视颜面比一切都重要的官员看来,比让他们死更加痛苦。
本来乾隆只是想贬官也就罢了,可奈何额尔吉图自己作死,搞得乾隆不重罚他都不行。
消息传到后宫时,二十杖已经打完了。
侍卫们留了手,没往死里打,可饶是如此,二十杖下拉,额尔吉图的屁股也是皮开肉绽。
“砰!”茶盏砸在了地上。
愉嫔被溅出来的热水烫到了手背,可这时候她却顾不得自己的那点儿疼痛,她几乎是立即就起身,想往养心殿跑,去给她的阿玛求情。
额尔吉图再不好,也是她的阿玛。珂里叶特氏更是她的外家,将来永琪的前程得指望外家帮忙,如今被流放了,那还得了!
“站住!”皇后喝住了愉嫔,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即便嘴唇上用了脂粉,看上去也是虚得厉害,可越是气『色』不好,她的眼睛就越发锋利,仿佛一把开刃的刀,时刻准备着刺伤自己,也准备着刺伤别人。
“皇后娘娘!”愉嫔脸上满是慌『乱』神『色』,嘴唇都在发抖,“臣妾得去给阿玛求求情。”
“去求情,能有用吗?”皇后丝毫不留面子地说道。
愉嫔仿佛被人劈头盖面淋了一桶冷水,浑身都冷下来了,她张了张嘴巴,“可是,即便没用,难道要臣妾看着臣妾娘家受苦受难?”
“给本宫坐下。”皇后不由分说地说道,“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道着急解决不了事情。如今万岁爷罚都罚了,是当着文武百官面前,就算在养心殿跟前跪一个月,万岁爷也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皇后的难听,可却是实。
愉嫔本就忐忑的心瞬间一下凉了,她的确是抱着无论如何,跪也要跪到让万岁爷放过她阿玛的想法,但这是一时激动下的想法,一旦冷静下来,她就明白这办法行不通。
万岁爷不会吃这一套。
她颓然地坐椅,双手手指绞着,“可是,难道臣妾要坐视不理吗?臣妾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皇后看着愉嫔这般模样,心中有些嫌弃,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人,怎么碰上事却这么不中用。不过,想想也是,这是关系到愉嫔外家的大事,换成是富察家出事,估计她也冷静不下来。
有句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皇后道:“有件事可以做,但本宫就怕不敢。”
“什么事?”愉嫔立即抬起头来,急切地看着皇后,这时候只要有一丝机会,愉嫔都不会放过。
“现在就去求见万岁爷,说是要替你阿玛他们诚心认错,若是万岁爷不见,便在外面跪着,边跪要边说清珂里叶特氏做的丑事,敢吗?”皇后冷着脸,盯着愉嫔问道。
愉嫔脸『色』煞白,这等举止无异于是要她将自己的颜面和珂里叶特氏的颜面踩在脚底下,若是说出珂里叶特氏做出的丑事,那她在后宫有何颜面?
愉嫔的脸『色』是变了又变,格外好看。
最后,她咬着后槽牙重重地点了下头。
颜面算什么,如今她们家都要保不住了,要颜面能当饭吃吗?何况,即便她不说,前朝的事情不是不能传到后宫来,人人都会知道的事情,她不说也没用。
“好。”皇后这满意,八阿哥的死让她彻底地陷入疯狂的仇恨中,有些人一疯狂就失去理智,但有些人一疯狂却越发理智,皇后就是后面这种人。
她现在什么都不求,就求弄死娴贵妃七阿哥。
但现在的她,要对娴贵妃七阿哥动手太难了,因此,她要找帮手,愉嫔就是一个合适的帮手,愉嫔位置不高不低,是个嫔,膝下又有个五阿哥,五阿哥的聪慧不下于永琏,若是利用得当,这对母将会为她手上最锋利的凶器。
皇后指点了愉嫔几句,让愉嫔立刻便前往养心殿。
第159章 宫斗的第一百五十九天宫斗的第
愉嫔果然按照皇后的意思,在养心殿面前跪够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乾隆都没说过要见她,愉嫔也知情识趣,只是边哭边替珂里叶特氏道歉,还说也愿意受罚。
人心都是肉长的,乾隆恼怒珂里叶特氏归恼怒,可对于愉嫔却没有么意见,见愉嫔不是为求情,而且态度还很是诚恳,因此还是让愉嫔进来了。
“万岁爷。”进养心殿时,愉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给摔。
她是跪得太久,又因为要跪得笔直,丝毫不能借,因此膝盖上早就淤青,这会一走动,难免就拉扯到淤青地方。
“愉嫔娘娘。”旁边的太监忙伸手扶了一把。
愉嫔这才没摔个大马趴,她就着太监手勉强站直了身体,眼睛朝乾隆看去,『露』出一个自责可怜表情。
“别跪着,赐座。”乾隆说道。
愉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要是万岁爷有心罚她,那这会就不可能让人赐座,看来皇后娘娘支的招数很有效。
“多谢万岁爷。”愉嫔含泪感激说道。
她也没拒绝,乾隆都发话,要是还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
小太监搬了一张绣凳过来,愉嫔虚虚地在上面半坐着,身板依旧挺直,但是也感觉舒服不少,她含泪对乾隆说道:“万岁爷,臣妾今日来见您,实在是心中有愧。臣妾不知道阿玛和哥哥们竟然做出这么多丑事,这是臣妾错,请万岁爷责罚臣妾。”
要不说姜还是老辣。皇后跟乾隆这么多年,对乾隆脾气那是『摸』得透透的。
倘若今日愉嫔是来给珂里叶特氏求情,那她目的不但达不到,还会让乾隆也厌恶上她,甚至更加重罚珂里叶特氏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愉嫔来认罪,别的不说,乾隆心里头就好受很多。
他面『色』稍霁,道:“这也不是你错,你深居后宫,哪里知道朝前事情。责罚朕已经罚你阿玛他们了,你和此事没有关系。”
愉嫔心里头越发有把握,刚才慌『乱』的情绪也渐渐沉稳了下来,在外头跪着一个时辰充满耻辱,可也让愉嫔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下自己该怎么应对,她知道乾隆就算不罚她,对她也不会有多少好感,因此她便道:“万岁爷,您可以不责罚臣妾,可臣妾却不能饶恕自己,因此臣妾想将臣妾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钱交给那些受臣妾哥哥们所害的女子,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是臣妾一点儿心意。”
乾隆皱了下眉头,他想了想,却也没有拒绝。
愉嫔几个哥哥祸害的女子不在少数,照常理,愉嫔补偿她们也是应该的,他道:“难为你有这份心思,这事,朕允许了。还有旁事吗?”
“没了。”愉嫔摇头道,她站起身,“臣妾今日前来只为这事,如今事情结,臣妾便不再打扰万岁爷,至于阿玛和哥哥她们,”愉嫔咬了咬下唇,多年的感情到底不是假,愉嫔心思阴狠,可心思再阴狠,她也同样对阿玛额娘和哥哥们孝顺,如今要她踩着他们保全自己,愉嫔心中很是难受,但她还是狠下心,道:“万岁爷不必留情,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也好让其他人长长记『性』。”
愉嫔这番话说到乾隆心坎上去了。
乾隆点点头,这时候眼神难得带了几欣赏,愉嫔果然是个懂事,“朕就知道你不会胡搅蛮缠,
这件事你也不必再提,朕已经处置发落就不会更改。只要你阿玛能懂事,回头朕未必不会再用他。”
“多谢万岁爷!”得乾隆这句话,愉嫔眼泪这回是真再也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你也不必急着道谢。”乾隆说道,“日后你们家得学学娴贵妃他们家,乌拉那拉家多少人身居要职,也不见他们收受贿赂,横行霸世,御史们也没人说他们的不是。要想人不说,首先得自身正,你说是不是?”
乾隆是见愉嫔懂事才难得愿意多嘴提点了愉嫔一番。
可这番话在愉嫔这时候听来却是格外刺耳,都是妃嫔外家,乌拉那拉家哪里就干净,愉嫔就不信乌拉那拉家没仗着手中的权势干点儿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倒霉是她们家被抓住了小辫子,而乌拉那拉家没有罢了。
如今万岁爷竟然还夸赞乌拉那拉家行事正,愉嫔饶是刚才在来之前已经做好思想准备,这时候也依旧被刺激得气红了脸。
但她也只能憋住这口气。
别的不说,她要是敢说乌拉那拉家不干净,那得有证据吧。没有证据这么说就是在胡说八道,都不必顾倩倩出手,乾隆就会第一个看不惯她。
因此,愉嫔几乎是红着眼睛道:“万岁爷说是,臣妾都记住了。”
乾隆见愉嫔这么“懂事”,便满意地微微颔首,示意愉嫔可以走了。
愉嫔是走,她没回自己承乾宫,而是去翊坤宫。愉嫔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天下没有白吃午餐,皇后平白无故提点了她这么一番应对的办法,可不是做善事,必然有所求。
因此,她得回去翊坤宫跟皇后说下这件事结果,另外还得试探下皇后的用意。
在听了养心殿里来龙去脉后,皇后的脸『色』是变了又变,活像是开颜料铺子似的。
愉嫔直觉这件事皇后的反应似乎有些古怪,若是只是单纯不高兴万岁爷夸赞娴贵妃外家,这模样看着不像啊。比起嫉妒,更像是恼怒和不忿,好像是被娴贵妃占么便宜似的。
愉嫔还真是猜测对了。
在皇后看来,这回可不是娴贵妃和乌拉那拉家占他们家便宜。
先前富察傅恒查乌拉那拉家的事就没瞒着皇后,皇后本来还很高兴傅恒抓住了乌拉那拉家的把柄,可没想到回头傅恒却传话,说了顾倩倩说出的那番话。
在顾倩倩的要挟下,皇后能怎么办?如果她不那么聪明,稍微脑糊涂些,都会干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有道是舍下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可皇后偏偏不是这种人,八阿哥的死让她悲痛,但她不会因此丧失理智,她要娴贵妃和乌拉那拉家粉身碎骨,可她不愿意赔上自己和富察家。
因此,皇后只能是默许傅恒和顾倩倩做交易,双方都不出手。
此后乌拉那拉家的谨慎小心皇后不是不知,她还暗自冷笑乌拉那拉家也不如此,可谁想到,今日却是成全了乌拉那拉家。
御史们查不到乌拉那拉家的把柄,不就是因为他们打草惊蛇,让乌拉那拉家把所有手尾收拾干净嘛!
皇后这会是真快气呕血。
“皇后娘娘,这事是不是有么不妥?”愉嫔试探地问了一句。
皇后捧起茶盏,喝口茶压下怒气后,才云淡风轻地笑着说道:“没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娴贵妃运气好了些。”
“可不是嘛。”皇后明显不想要说,愉嫔也不敢再多嘴,她话锋一转,满腹怨怒,“咱们这样的人家哪个能真干净,也就是我们家倒霉,臣妾阿玛和额娘岁数已高,不知道流放路上得吃多少苦头。”
她说着这话,眼泪倒是真情实感地流下来。
这要是顾倩倩听见这话,得冷笑一声,流放就辛苦了,那其他被珂里叶特氏害死百姓怎么说,他们可是连命都没,还有是人被珂里叶特氏整治得家破人亡呢。
顾倩倩这人行事风是狠些,可也是有良心,她告诉乌拉那拉家欺负平民百姓这种事是不能做,贪可以适度,可得掌握好寸,至于卖官鬻爵这件事是乾隆意思,顾倩倩阻止不,而且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也是乾隆重用乌拉那拉家,否则话,他大可把这事交给其他人,别看傅恒先前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要是乾隆让他办这事,这人绝对不会犹豫就直接点头。
“也真是可怜。”皇后感叹了一声,“本宫实在看不下去,你若是不嫌弃,回头本宫让傅恒同那些人打声招呼,路上好生照顾令尊令慈。”
“这会不会麻烦傅恒大人?”愉嫔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皇后笑道:“也不是几句话功夫,哪里就是麻烦了。你同本宫相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见外?”
“那臣妾就斗胆麻烦皇后娘娘和傅恒大人,”愉嫔心中有数了,她站起身来,给皇后行个大礼,“日后娘娘若是有么吩咐,只管嘱咐臣妾,臣妾万死不辞。”
皇后顿时就满意了。
这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不必把话说的太清楚,自然就彼此心中都明白了。
愉嫔用珂里叶特氏一家试探出皇后招揽的诚心,而皇后也得到了愉嫔允诺,本来有些生两人因为这番谈话亲密不少。
在这个世界上,要拉拢一个人,最有效方式永远是利益。
照顾愉嫔家人事,可不是皇后所说的一两句话功夫就能做到的,就冲着皇后给出的这份帮助,愉嫔都无法拒绝。
何况,她也没必要拒绝。
皇后没有儿子,以后能指望,帮助的不就是她儿子永琪吗?
如果能够把富察家拉到她们这边来,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买卖。
第160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天宫斗的第一
愉嫔和皇后因着这的事悄悄走近了,这自然没有瞒得顾倩倩,这紫禁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格外明显。
对于两人的联盟,顾倩倩什么都没有做。
她并不慌『乱』,也不着急,更不打算去拆开愉嫔和皇后这两人的联手,说白了,愉嫔和皇后两人现在就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珂里叶特氏的出事,断掉了愉嫔在前朝的助力,也毁了五阿哥永琪未来的依仗,除非有朝一日乾隆的反悔将珂里叶特氏一家重新召回京城,不到那时额尔吉图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额尔吉图一流放,工部员郎的位置很快就有人顶上了,京官的位置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将来他要是能回来,都未必能留在京城。
因此愉嫔注定会牢牢地抱住皇后这根大腿,而皇后自己膝下无子,只能指着愉嫔的儿子来和她掰手腕。
两人的联盟虽然时间不长,但因为利益却格外牢固。
妄想拆开这两人的联盟,那无异于是在白费力气。
而且,比起愉嫔和皇后,顾倩倩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魏贵人。
魏贵人这人在宫里头看起来不起眼,但却很有几分手段,否则也没办法在宫中立足,这魏贵人最近往慈宁宫跑的次数是真不少。
尤其是最近太后病了,说是得了头疼的『毛』病,魏贵人便经常往慈宁宫跑,尽孝,煮『药』,尝『药』甚至还亲自和太医学了按摩『穴』位的手法,天天太后按摩脑袋的『穴』位。
她往慈宁宫跑得勤了,一来二去也就经常见到乾隆,毕竟太后身体不适,乾隆也得去尽尽孝心,不然怕是得被世人指指点点。
“皇额娘今日说魏贵人孝顺体贴,让朕看着她升升份位,你是怎么想的?”乾隆随手放下手中的茶盏,对顾倩倩问道。
顾倩倩怎么想,她当然不乐意,板上钉钉魏贵人和太后就是同一伙,太后那病也不知是真是假,设计装病好来帮着魏贵人往上挪挪,顾倩倩相信这种事太后是干得出来的。
但她更知道太后那边肯定希望她拒绝,只要她一拒绝,就是她不大度,小心眼儿,头魏贵人来一招以退为进,便稳稳当当地踩着她出头,在乾隆心里留下一个宽容的印象。
顾倩倩笑道:“要是万岁爷不提,臣妾最近也想说这事呢。”
“哦?”乾隆有些诧异,抬起眼看向顾倩倩。
顾倩倩拾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莞尔一笑,“莫非万岁爷心中臣妾就是个容不得人的?”
“朕可没这么说。”乾隆面上神『色』松了下来,语气也带出几分笑意。
这事太后既然开口,乾隆也不好拒绝,如果顾倩倩不同意,乾隆还是会这么做,因为这升份位不是因为他宠爱魏贵人,而是因为魏贵人的孝顺。
一个孝字当头,乾隆难以拒绝。
他身为皇帝,要为天下人做典范,要维护三纲五常,自然就得以身作则。否则的话,太后屡次三番试探他的底线,乾隆怎么会一忍再忍。出手最狠辣的一次也不是禁足了太后,让太后“养病”。
“臣妾前些日子就有这打算,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按理本该臣妾去照看是,没有让魏贵人照料的道理,但是臣妾又入不得太后的眼,太后见了臣妾,只会心烦,臣妾也只能是多问太医,有魏贵人能替臣妾尽孝,臣妾感激她还来不及呢。”
顾倩倩言笑晏晏地说道:“要臣妾说,魏贵人有资格升这份位。”
同样的意思,太后说出来和顾倩倩说出来那是两种感受,太后说这话,乾隆心中顿时就生出烦恼的情绪来,可顾倩倩这么说,他却觉得舒服很,还觉得顾倩倩体贴懂事,不让他为难。
对于乾隆来说,很事情他不是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是朝廷上面那么事,天下事他都忙不来,何况后宫这些事,人人都在给他找麻烦的时候,顾倩倩能体贴地替他着想,替他解决麻烦,这是他这么年一直宠爱顾倩倩的原因。
乾隆伸出手握了握顾倩倩的手掌,“怕是要叫你受委屈,这样吧,魏贵人就升为嫔位。”
本来按照太后的意思,是要抬升到妃位,现在四妃的位置都空悬着,魏贵人一跃两级升为妃位,那在宫中可就仅次于皇后和顾倩倩,有地位就有权势,到了妃位后,魏贵人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臣妾并不委屈。”顾倩倩笑着说道,“这等喜事万岁爷可否交臣妾,明儿个到慈宁宫请安,臣妾把这事告诉太后和魏贵人。另外,魏贵人要升嫔位,是否也该有个封号?”
乾隆心中诧异,这事他都没想到,娴贵妃能想的这么周到,可见是真心替他着想,他道:“是个有个封号,依你看,什么封号好?”
这是在给顾倩倩颜面。
顾倩倩微微一笑,“令字可好?”
“令闻令望【注】?”乾隆沉『吟』片刻,笑道:“这倒是个好字。”
顾倩倩笑了笑,她的意思不是令闻令望,而是巧言令『色』。
不,这意思她明白就,乾隆明不明白不重要。
次日早上,慈宁宫中。
皇后满怀关切地关心起太后的病情,“皇额娘近日来身体可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已经好多了。”太后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笑意,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错,“亏魏贵人悉心照顾哀家,哀家的病能好得这么快。”
她慈祥地看向魏贵人。
魏贵人羞涩地低下头去,“太后娘娘誉了,这些不是奴婢该做的,况且奴婢也没做什么。”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你做的事情可不少了,哀家的『药』是你煎的,身体不舒服也是你亲自熬粥喂哀家喝,要哀家说,你可比有些人孝顺多了。”太后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话里话指桑骂槐,谁都听得出那有些人指得是谁。
愉嫔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顾倩倩。
顾倩倩笑而不语,她也想亲自侍疾,可她敢,太后敢吗?别的不说,要是太后敢喝下她煎的『药』,顾倩倩还得佩服她有长进,胆子大了不少。
“太后娘娘,魏贵人这么孝顺体贴,您老人家可不能亏待了她。”愉嫔打趣着说道。
太后笑道:“哀家正想说这事呢,哀家昨日刚和万岁爷商量了,要升升魏贵人的份位。”
听见这句话,魏贵人的呼吸顿时就急促起来,即便她早知道这件事是迟早的事,可听见太后说出这话,心里头还是难免激动起来。
这为了表现,魏贵人的侍疾是没有半点儿作假,单单是煎『药』,她就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喝的『药』苦涩,更是让她毫无胃口,小十天下来,整个人直接瘦了一圈。
如今能苦尽甘来,魏贵人情绪怎能不激动?
“这是好事啊。”皇后『露』出一个笑容,她转头来,对着顾倩倩说道:“娴贵妃妹妹,你说是不是?”
魏贵人朝顾倩倩看了来,这的魏贵人眼神不像以往那么小心翼翼,而是多了几分底气,或许她已经觉得自己足够有地位和顾倩倩对着干了。
果然,这权利是最好的底气。
顾倩倩唇角勾起,“的确是件好事,昨日万岁爷也同臣妾说了这件事。”
太后眼中更加流『露』出得意之情,她捧起『奶』茶,轻轻喝了一口,淡淡道:“娴贵妃,往后你可得好好照看下魏贵人。”
“那是自然。”顾倩倩颔首,她偏头看向魏贵人,看着她那张清秀娴雅的面容,道:“万岁爷还把这事交给了臣妾呢,让臣妾告诉妹妹你这个好消息,从今儿个开始,妹妹就升为嫔位。”
嫔位?
太后脸上的笑容突然凝滞住了,她倏然抬起眼,看向顾倩倩,不是妃位吗?!
魏贵人的惊愕和不悦丝毫不下于太后。
她脱口而出问道:“怎么会是嫔位?”
“怎么?嫔位妹妹还不满足?”顾倩倩微笑着问道。
顾倩倩问完这话,愉嫔和嘉嫔、怡嫔都朝着魏贵人看了来,魏贵人在她们三人的视线下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愉嫔和嘉嫔都是生了孩子的,而且都是阿哥,她们都还是嫔位,她无所出能升到嫔位,在他人看来已经是很好了,要是还不满足,那就太过贪婪了。
“不,不是,臣妾只是惊喜。”魏贵人忙解释道。
顾倩倩微微一笑,没戳破魏贵人的谎言,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说明白了就没意思了,她道:“另外,万岁爷还赐妹妹一个封号——令。”
“哪个令?”嘉嫔眼神闪了闪,问道。
“自然是令闻令望的令。”顾倩倩说道。
魏贵人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本来太后告诉她的是升到妃位,结果如今只是个嫔,同愉嫔等人份位相同,而且她无所出,又是年纪最小,一样得愉嫔她们礼。
魏贵人要是能高兴,那才怪了。
她不高兴,太后也不高兴,新鲜出炉的令嫔还得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可太后不必,她几乎不愿意遮掩,连笑都笑不出来,就直接让众人散了,足可见心情有么恼怒!
第161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一天宫斗的第
“那个狐媚子到底给皇帝说了什么!”有些人的脾气随着年纪上去,是越来越温和,也有些人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易怒,太后就是后面的这种人,人一散了,她就恼怒地将桌上的茶盏砸碎了一地。
『乳』白『色』『奶』茶将地毯洇湿了一大片。
令嫔虽然心里也不高兴,但她知道这会子自己不高兴也没用,娴贵妃绝对不敢说假,万岁爷的确是改变主意,只给她一个嫔位,如今都说出来了就不可能更改。
因此,她只能认栽,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人,忍了三年才终于出头,却被顾倩倩毁了机会,令嫔对顾倩倩是恨之入骨。可是她越是恨顾倩倩,就越发冷静,她知道要对付娴贵妃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令嫔温声道:“太后娘娘,臣妾知道您恼怒,但是臣妾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就这么算了?”太后尾音扬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忍下这口气?”
她一动怒脑袋又疼起来了,太后这回还真没有装病,年纪上来后,太后因为经常发怒的缘故,不知不觉就落下一个头疼的『毛』病来。
此时太后的声音不可谓不尖锐,若是个胆小的,这会子怕是已经吓破胆子了。
但令嫔到底是伺候太后多年的人,她语气更加温柔,“臣妾不是想忍,只是臣妾不愿意看见您为了臣妾的事和皇上闹不开心,您也说娴贵妃是个狐媚子,若是咱们这边把万岁爷惹恼了,回头娴贵妃那边添油加醋,说点儿坏话,岂不是要叫万岁爷同您离了心?因此,臣妾觉得,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的有条理。
太后本来在盛怒中,听了这般解释怒火稍稍下去,的确,要是为这事去质问皇帝,皇帝肯定不高兴,可是,要忍下这口气,她又实在做不到。
见太后还『露』出怒『色』,令嫔心中不慌反而更喜,她在宫中所依仗的不过是太后,只要太后越发厌恶娴贵妃,她就越有出头的机会,因此令嫔说道:“太后娘娘,咱们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将来定然有机会讨回今日的公道。”
“罢了,哀家这回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得了令嫔的,太后这松了口,她冷着脸道:“且让她得意着,哀家倒是要看看将来她有什么下场。”
令嫔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太后压下火气,让人送上一盏茶来,喝了几口茶,她看着令嫔,眼神带着量,先前周嬷嬷挑选出魏氏的时候,太后还觉得周嬷嬷是老糊涂了,什么人不好挑,就挑出这么个小家碧玉的,姿『色』根本不如娴贵妃,可周嬷嬷坚持,太后便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将令嫔选入宫中。
如今几年下来,倒是看出周嬷嬷的眼光出来了。
令嫔这人心思深沉又会说话,要是这宫中能有人能扳倒娴贵妃的,还真除了她没有旁人了。至于皇后,太后现在对皇后是很看不上眼。今日连封嫔的事都是从娴贵妃口中说出,足可见皇帝已经对皇后没有多少情了。
“明年皇帝要东巡,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吧。”太后沉『吟』着说道。
她本来是想把这个机会给几个周嬷嬷新调/教出来的小答应,可现在看来,那些小答应虽然颜『色』比魏氏好,手段未必比得上魏氏,还不如把机会给魏氏。
“多谢太后娘娘。”令嫔这回脸上真切地『露』出喜『色』来。
东巡之事虽然是次年二月份时候的事情,但是从今年年底就开始筹备,好在这并不是第一次东巡,乾隆八年时就东巡过,因此上下各部门都有例可循。
过了年后,整个京城里就为了这事隐隐躁动起来。
人人都知道跟随万岁爷东巡那是体面又能够立功的事,要是能在东巡的时候『露』一手叫万岁爷看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因此,不少人就钻营起来,还有些人求到乌拉那拉府上,想要走顾倩倩的路子把自家子侄塞到跟随出行的名单上去。
这事压根都没传到顾倩倩耳朵里,乌拉那拉府上就给回绝了。
珂里叶特氏一家的下场还历历在前,乌拉那拉家险些就和他们家同一个下场,哪里还敢随便揽事,那天额尔吉图被发落过后,顾倩倩阿玛那尔布回来后一宿都合不上眼睛,之后三不五时就敲打家里和族里人小心谨慎,因此,他们这一两年是绝对不敢随便答应帮人做什么事情的。
就算因此得罪了人,也被被抄家流放的好。
外头人积极钻营,宫里的妃嫔们也都不甘落后。
这几日,往养心殿送鸡汤送糕点的人与日俱增,顾倩倩也没不高兴,她并不喜欢乾隆,自然不会有什么吃醋难过的心思。
不过,她没有不高兴,乾隆倒是有些烦了,直接让李玉把所有人都拦住,不见任何人。
因此,李玉可头疼了,那来送鸡汤的哪个不是有点地位或者有点儿宠爱在身的,拦住她们容易,可这一拦可不就得罪人了。
像这种事,即便是最能耐,最八面玲珑的李公公,也做不到谁也不得罪。
顾倩倩这日刚从养心殿里出来,就碰见李玉正同一妃嫔说话,仔细一瞧,那人还是个熟人,令嫔。
“李公公,本宫是来给万岁爷送一盅鸡汤的。”令嫔脸上带着笑容,但语气却不容拒绝,还带着些许不满和威胁。
不见任何人,她是任何人吗?她同其他人可不同!
而且她来送鸡汤被拒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岂不是要叫嘉嫔那些人笑。不为别的,就算这个,令嫔也绝不能轻易离开。
她为的不是东巡的名额,而是为得面子。
“令嫔娘娘,您要不把这鸡汤给奴才,奴才替您送进去就是。”李玉心中苦涩,面上还得『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怎么能好麻烦李公公,本宫自己送进去就是。”令嫔微笑着说道。
顾倩倩听着这番对,眼眸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色』,她故意提高了下脚步声,然令嫔和李玉都看了过来。
“贵妃娘娘。”瞧见顾倩倩出来,令嫔眼眸闪了闪,表情有些微妙,她瞥了李玉一样,眼神意思明白,说谁也不准进去,那怎么就让娴贵妃进去了。
李玉低着头,心道,你和贵妃娘娘怎么比?
“这是在说什么呢?”顾倩倩笑语盈盈。
令嫔带着笑,“也没说什么,臣妾想着万岁爷『操』劳国务便特地来给万岁爷送一盅鸡汤补补身体,没想到李公公却说万岁爷这会子正忙,不想见人,可转眼您就出来了,臣妾就有些纳闷了。”
说完这,她眼眸朝着李玉看去,半是打趣半是敲打,“李公公,你莫非是记错了了?”
李玉头疼不已。
顾倩倩看着令嫔,笑道:“令嫔妹妹真是有心,不过李公公倒是没记错,今儿个若非本宫寻万岁爷是有要事要商量也等闲见不到万岁爷,这会子万岁爷正忙着,妹妹若是非要进去,李公公,那你也别拦着,让令嫔进去就是了。”
说完这,顾倩倩让开身,笑着看着令嫔。
她这么一来,令嫔却是有些迟疑了,她眼睛朝屋子里看去,奈何帘子遮挡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若是万岁爷真有事,自己贸贸然进去,怕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想到这里,令嫔眼神闪了闪,笑道:“原来万岁爷正忙,李公公你也真是,若是早些说,本宫就不会在这里叨扰了,今日既然万岁爷忙着,本宫就不进去了,李公公,你替本宫把鸡汤送进去。”
她朝着小宫女使了个眼神。
小宫女识趣地上前把食盒递给了李玉。
令嫔自讨了个没趣,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对着顾倩倩行礼后便离开。
顾倩倩看向旁边的李玉,趣道:“公公这几日日子难过啊。”
“娘娘就别笑奴才了。”李玉奈说道,他道:“刚的事多谢娘娘了。”
“客气什么。”顾倩倩摆摆手,她看着李玉脸上的愁『色』,心中突然一动,有意卖李玉一个人情,便道:“李公公,往日你对本宫照拂不少,这回本宫帮你一个忙,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
李玉『露』出诧异『色』看着顾倩倩。
顾倩倩笑而不语,冲他点了下头后就走了。
当天晚上,乾隆到长春宫的时候,顾倩倩就主动提起这事,她边给乾隆斟茶边说道:“近日来宫中为了东巡的事,弄得『乱』糟糟的,臣妾看,万岁爷不如早日把跟随东巡的人定下来,这样一来,也省得人人都往养心殿跑。”
“朕怎么闻到一股子醋味?”乾隆怔了下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顾倩倩抿了抿唇,“臣妾可没吃醋,臣妾是替万岁爷您着想,这名单不定,后宫的人就都有争一争,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可不是好玩的。”
听了这,乾隆『色』正了正,这倒是有几道理。
他想了想,点了下头,“是该定下来。”
顾倩倩便让人把纸笔拿过来,乾隆提笔沉『吟』片刻后很快将东巡的名单写下来,顾倩倩瞧了一眼,眼眸中浮现出意味深长的『色』,这名单里头有太后、皇后、令嫔还有她和三两个小贵人。
而愉嫔等人则不在上面。
估计名单一出,明儿个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第162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二天宫斗的第
次日名单出来后,果然有不少人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愉嫔、嘉嫔二人面『色』是最不好看的,这两人都以为自己怎么都能够被挑选上,毕竟她们膝可是有个阿哥,可谁想得到,乾隆的单上压根就没有她们的字。
顾倩倩看出了她们的不悦,笑着宽慰道:“两位妹妹不必不高兴,万岁爷没带你们同去东巡,是因为有要事要安排们负责。我们这一走,后宫就没人管着,这事还得劳烦二位妹妹多费心了。”
费心个屁!
嘉嫔握着手,手背上青筋凸起,险些就气得骂娘了,什么费心管理后宫,这万岁爷都走了,管不管后宫重要吗?再说了,几位受宠的妃嫔都跟着万岁爷离开,宫里头就剩下小猫三两只,就是没人管着,她们也不敢翻出什么花样来,管不管压根不要紧。
可这话能说出口吗?嘉嫔中再怎么恼怒,面上还是得『露』出笑容,附和着说道:“不敢不敢,臣妾定然会尽力为。”
愉嫔在旁边也勉为其难地笑着附和了几句。
顾倩倩笑盈盈地收回视线,眼神不动声『色』地在皇后身上扫过,皇后娘娘倒是很稳得住。
“娘娘。”了翊坤宫,刘嬷嬷先帮着皇后换上一身常服,她端来了茶房里熬好的『药』,递给了皇后。
『药』味苦涩,但因为喝习惯了就也不觉得有多苦了,皇后抿了抿唇,将『药』一饮而尽后,才慢慢说道:“这东巡,愉嫔没上单真是可惜了。”
她本来有个计划想和愉嫔联手,可如今愉嫔去不了,计划自然就得撤销了。
“娘娘要不寻个机会帮愉嫔娘娘说几句好话?”刘嬷嬷也知道皇后的计划,对于这出乎意料的情况感到有不忿,“只要您开口,万岁爷肯定点头答应。”
这话倒不是夸张,虽说乾隆如今和皇后没多少情分在了,可到底是年少夫妻,再加上富察氏又是皇后,她开口,乾隆总得给几分面子。
“不,不行。”富察氏起初有动,可仔细一琢磨,却是果断地摆手,摇了摇头,“这件事本宫不能提,如果本宫提起这事,头娴贵妃出事,万岁爷保不齐会想到本宫头上来。本宫不能冒这个风险。”
刘嬷嬷皱了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对付娴贵妃呢?
东巡这次是个大好机会,在宫中时,娴贵妃的长春宫难以伸手进去,且,要对付娴贵妃也难于登天,可出巡就不同了,出巡的时候是在外头,跟着去伺候的也就是两三个,其他的都是些生人,要制造机会手,是轻易举。
“娘娘,咱们得抓住这次机会。”刘嬷嬷压低声音说道。
这几年万岁爷对娴贵妃母子越发重视,倘若不抓住这次东巡的机会,日后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让本宫好好想想。”富察皇后拧着眉,神『色』凝重地说道。
她得琢磨琢磨怎么才能够要了娴贵妃母子的『性』命,又不会暴『露』自己。
*
东巡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这一永瑞也跟着去了,一路上有他陪伴,东巡的路途倒也不怎么显得无趣。乾隆东巡可不是为了吃喝游玩,是带着政治目的。
从京城出发,一路向东,途径山海关,山东等地,还在泰山做了停留,登泰山祭天,最后停留在吉林。。
可以说,这一路出巡的行程非常密集,即便顾倩倩等人并不需要出席所有的场合,也是累得够呛。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妃嫔们倒是少了争风吃醋的思。
“贵妃娘娘,”宁贵人带着宫女走入顾倩倩的屋子里,她们入住在吉林的将军府,这处宅邸金碧辉煌,很是气派,看得出来本地官员准备的很是用心。
就连妃嫔们的住处也是不输于皇宫的精致,且还比皇宫的深宫别苑宽阔不少。
“这是打哪里过来?”顾倩倩放下手上的永瑞的功课,笑着冲宁贵人打招呼。
旁边的永瑞乖巧地给宁贵人行礼,“给宁贵人请安。”
宁贵人可不敢受他这礼,侧过身受了半礼,笑盈盈说道:“七阿哥不必多礼,奴婢可是打扰了贵妃娘娘和七阿哥了?”
“没有的事。”顾倩倩笑道,她将功课还给永瑞,对他说道:“功课做得还不错,先去,温习《中庸》。”
“是,额娘。”永瑞点头答应。
这过了年,他的变化也不小,原本有婴儿肥,现在已经抽条了,脸上的婴儿肥也没了,整个人活脱脱一个俊美小少年,完美地吸收了顾倩倩和乾隆的相貌优点,这乾隆出巡,不少人都夸赞他仪表不凡。
永瑞冲着宁贵人点了头后,带着功课离开。
宁贵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羡慕,她也想要生个和七阿哥一般优秀的孩子,这年贵妃娘娘也从没有给她避子汤,可不知怎么地就是怀不上。
为了这事,宁贵人还专门请孙景黎给她把过脉,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可孙景黎说了她身无碍,也没被人动过手脚,至于为什么怀不上,这就大概是个人问题了。有人天生就是容易怀孕,睡一觉就能怀上,可有人就是不容易怀,可能五六年都没动静。
这种时候就只能指望老天爷了。
就是喝『药』也未必有用。
里头转过一番感伤后,宁贵人把自己的想法压了去,她笑着对顾倩倩说道:“娘娘猜猜奴婢刚才是从哪里过来?”
宁贵人最可贵的一点儿就是知足,她心知肚明自己如今已经比宫里头很多人好很多了,有娴贵妃的照拂,她不必遭人算计,也不必和人去争抢什么。只要她乖乖听话,娴贵妃就少不了她的好处。
“身上带着股檀香味,怕是从太后那里过来的。”顾倩倩嗅了嗅后,笑道。
宁贵人愣了,她抬起手仔细闻了闻,还真是带着股檀香味,她无奈:“奴婢还想卖卖关子呢,看来在您面前,这关子是卖不成的。”
“的确是从太后那里过来的,本来是想去太后那里坐坐,没曾想令嫔娘娘又在那里,有奴婢在,令嫔娘娘和太后好似不是很高兴,奴婢就知情识趣离开了。”宁贵人道:“奴婢带着的糕点都没来得及让人放下呢。”
宁贵人脸上『露』出无奈又自嘲的神『色』。
她并不似顾倩倩一般能够不把太后当事,隔三差五还是得到太后跟前转悠几圈,免得落得个不孝的声。
但太后一直因为她是娴贵妃的人而不喜欢她,每回都是让她坐了一会儿就把她打发走,这还是头一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太后暗示离开。
顾倩倩忍不住笑出声来,“送的是什么糕点?太后不要,咱们一起吃了就是。”
“是奴婢亲自做的绿豆糕。”宁贵人示意古乐将食盒拿了过来,亲自打开食盒,捧出来一碟绿豆糕出来,这绿豆糕是刚刚做好的,还热着,散发着一股绿豆清新的香味。
顾倩倩尝了一块,甜度适中,不太甜也不太淡,糕点软糯可口,手艺的确不错,快赶得上小厨房了,“这是你亲自做的?”
“是啊,还是奴婢亲自泡的绿豆嗯。”宁贵人说道。
顾倩倩『露』出欣赏的神『色』,“这糕点做的很好,本宫看,这糕点就是御膳房也没有这等好手艺。”
但凡亲自下厨的没有不喜欢听人夸赞的,宁贵人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里更是满是笑意,“娘娘,您要是喜欢就多用一,奴婢还会做其他糕点,头也做给您尝尝。”
“会做什么?”顾倩倩稀奇了,若是她没记错,宁贵人以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竟然也会做糕点了。
“豌豆黄、饽饽、水晶糕……”宁贵人一一数过:“都是闲来无事学着做着打发时间的,做得不好。”
顾倩倩听着不由得暗暗惊讶,这宁贵人会做的还真是不少,她可不相信宁贵人这糕点做得不好,不过是谦辞罢了。
做做糕点打发时间也好,顾倩倩心道,她笑着点了头,“头你做这糕点的时候也叫上本宫,本宫也跟着学学。”
宁贵人眼中『露』出诧异神『色』,但她很快笑着道好。
顾倩倩用了几块糕点就差不多饱了,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同宁贵人说起家常话来。
另外一边。
富察皇后飞快走入屋内,刘嬷嬷带着个宫女跟随她身后,三人进了屋子后,刘嬷嬷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站在门口把风。
“叫什么字?”皇后落座后,对那宫女问道。
“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叫晚风。”晚风恭敬地回答,她的身材修长,眉眼却很是稀疏平常,若是把她丢在人海中,定然难以再次认出她的模样。
“晚风?”皇后琢磨了,这的确是傅恒先前和她说好的人名,她心里稍稍定了定,对晚风问道:“既然来了,那想必知道来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奴婢清楚。”晚风回答得很是利索,“人手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时机一到,奴婢等人就会动手,到时候罪名扣在白莲教头上,谁也查不出什么来。”
“好,好。”皇后大喜过望,连声道好。
第163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三天宫斗的第
“手脚都给本宫做干净点儿,别被人发现异样。”皇后慢慢地压住心中的喜悦,对晚风嘱咐道。
“奴婢等人会小心的。”晚风回答得越发谨慎和识趣。
皇后看她,心中暗暗点头,这奴婢上去倒是个能干事的,但是,是不是真的能干事,得将来的表现。
“身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明儿个你就去走马上任,到时候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沉『吟』片刻后,皇后淡淡说道。
那晚风点了下头,道了声知道了后就没有多说什。
皇后先前多了各种大放厥词的,如今见她这沉稳老实,心里头便有几分欣赏,但她再欣赏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为了这回的计划,皇后和傅恒谋划许久才计划出一个好办法来对付娴贵妃母子,她是怎么都不会让这个计划付诸流水的。
顾倩倩身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个负责干杂活的小宫女,那小宫女憨厚老实,什脏活累活都肯干,没到几天,众人就都知道这是个好欺负的也没什背景,因此便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在吉林停留数日后,乾隆这支队伍就准备返京了。
来京城时,他们走得是旱路,回去却打算走水路,水路速度快,十一二天天内就能回京。
一艘艘船只在河面上航行,船身晃晃悠悠,宁贵人有晕船的『毛』病,上了船后连吃都吃不下,就连喝几口水都要吐,眼瞅几日下来,瘦的实在不像样了,顾倩倩只好让人把孙景黎请来。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孙景黎弓腰,给顾倩倩行了礼。
顾倩倩看了他一眼,“孙太医不必多礼,平身吧。”
“多谢贵妃娘娘。”孙景黎说道。
顾倩倩:“宁贵人这几日晕船晕得厉害,孙公公可否给她把下脉,开个方子治好她晕船的『毛』病。”
孙景黎愣了愣,他顾倩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晕船还需要开方子?
顾倩倩坦然地同他对视,既然后世能有晕车『药』,想来现在开个方子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吧。
“孙公公,本宫相信你的本事。”
孙景黎耳根悄悄地红了,他低下头,“奴才尽力为。”
顾倩倩笑了笑,让出位置给孙景黎把脉。
宁贵人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一只手拿着帕子捂嘴唇,身下的船身一晃『荡』,她的肚子里有有种翻山倒海的感觉。
早已清空的胃部痉挛了一阵,传来剧痛感,宁贵人猛地侧身,倚靠在床栏上,对着旁边的木盆吐出了胆汁。
孙景黎是个大夫,早已习惯病人的各种模样,对宁贵人的情况并不感到嫌恶,他等宁贵人漱口了躺下来平复后才伸出手搭在宁贵人的手腕上。
宁贵人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虚虚地看孙景黎。
“咦?”孙景黎突然眉头皱了皱,“宁贵人似乎不是晕船这简单。”
宁贵人和顾倩倩都愣住了,不是晕船这简单,那莫非是什隐情?
就在宁贵人的心提到嗓子眼,都已经开始疑疑鬼是谁对她下了手的时候,孙景黎松开手,“宁贵人是有喜了。”
“有喜了?”太后和令嫔异口同声地问道,两人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诧。
“这是真是假?”太后飞快地对来报信的宫女问道。
“自然是千真万确,是贵妃娘娘让奴婢来给太后娘娘报喜的。”小宫女虽然有紧张,好在到底把给说清楚了。
太后的脸『色』是变了又变,这宁贵人入宫四五年,一直都没有什动静,本来以为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没想到这母鸡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下蛋了。
这可不是什好事!
令嫔心情此时也是格外复杂,既是羡慕又是嫉妒,万岁爷这日子宠幸她的次数并不比宠幸宁贵人的次数少,怎么宁贵人有了她这边却没有什动静呢。
令嫔『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她的眼眸晦暗难测,不知在想什,片刻过后,她说道:“太后娘娘,既然宁贵人有喜,那咱们是不是该去看?”
“是该去瞧瞧。”太后阴沉脸说道。
太后和令嫔两人到的时候,宁贵人和顾倩倩所在的船只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乾隆也已经来了,他脸上带着笑意,见到太后和令嫔来了,也很高兴地说道:“皇额娘可是听到消息来的,孙太医说了宁贵人这身子有两个月份了。”
“是吗?那可真是大喜事。”太后勉强笑了笑,她的眼神落在宁贵人肚皮上,眸子里没有什笑意,“宁贵人这倒是个惊喜,都已经两个月了。”
听话听音,宁贵人如何听不出太后是在嘲讽她隐瞒自己怀孕的事。
可这回,宁贵人是真不知情,她也是刚刚才得知自己有喜,这会子震惊。在宫中的时候,宁贵人的葵水是很稳定的,可出宫后,因为水土不服再加上舟车劳顿,宁贵人的小日子就有不准,上个月没来,宁贵人只当是晚了,这个月又碰上走水路,一路上天天都在吐,连脑子都不怎么清醒,就更加不必提这小日子的事了。
且,宁贵人也没把自己呕吐的事和有喜联系在一起,她只当自己吐是因为晕船,全然没想到还有怀孕的缘故。
“的确是个惊喜,奴婢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宁贵人忍不住给自己多解释了一句。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冲她笑了下,“那可得多加小心,哀家听闻宁贵人吐得厉害,如今这消瘦,肚子里有孩子,再吐下去还能了得。”
宁贵人的脸『色』有不太好了。
太后这番话听上去是关心,可仔细琢磨却根本是在咒人呢。
她好不容易怀上,这会子怎么能喜欢听这。
“太后关心的是,本宫也是这想的,所以本宫已经让孙太医给宁贵人开了安胎和治晕船的『药』,想来用几帖后,宁贵人会好转的。”顾倩倩不卑不亢地回答,想在她跟前落她人的颜面,太后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太后斜眼睛向顾倩倩,意味深长:“有贵妃娘娘照顾,来哀家不必担心宁贵人了。毕竟贵妃娘娘也是生孩子的人。”
令嫔在旁微笑赞同:“是啊,有贵妃娘娘,宁贵人这胎定然能平安生下小阿哥。”
宁贵人攥紧了身下的床褥,气得脸都红了,她重地喘了几口气,恼怒太后和令嫔才刚来就想挑拨她和娴贵妃的感情。
即便这胎生下阿哥,宁贵人也有自知之明,万岁爷对七阿哥的视那是有目众睹,将来储君位置必定是七阿哥的,再加上有娴贵妃和乌拉那拉家帮忙,七阿哥的位置是十拿九稳。她可不敢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七阿哥争。
宁贵人想生孩子,只不是因为深宫内苑实在是太寂寞了,她已经枯燥无聊得下厨学做糕点,自然渴望有个孩子能够填补她生活的空白和乏味。
是阿哥也好,格格也罢,总之,她就想趁年纪能承宠有个孩子,也好过将来膝下空虚又无所依仗。
“宁贵人,你不多谢太后娘娘和令嫔妹妹的吉言?”顾倩倩轻轻地拍了下宁贵人的手背,趣着说道。
宁贵人怔了下,抬起头只见顾倩倩不动声『色』地和她眨了下眼睛,宁贵人这有什不明白,她抿了抿嘴唇,心里头酸涩,眼睛有种涨涨的感觉,低着头道:“奴婢是要多谢太后娘娘和令嫔娘娘,奴婢要多谢贵妃娘娘。若非贵妃娘娘今日关心奴婢,找来太医给奴婢问诊,奴婢怕不知自己有喜了,这恩情,奴婢没齿难忘。”
“宁贵人…”顾倩倩哪里听不出什是真,什是假,宁贵人这番话用词恳切得出乎她的意料,“本宫其实也没做什。”
她一时间竟有不知该说什才好。
人心都是复杂的,要说在得知宁贵人有喜时,顾倩倩心里头没有不高兴那是假,宁贵人如果没有孩子,那就永远不会背叛她,可有了孩子,那就有了变数,将来可能有一天宁贵人改变心意,和她刀刃相向也不一定。不,顾倩倩很能够调节心态,她告诉自己,宁贵人是该有个孩子,至于将来,那是将来的事。即便真有一日她们两个斗起来,顾倩倩也绝不会输。
但如今听见宁贵人这样一番话,顾倩倩心里头还是松快和高兴了不少。
至少在眼前,她们是同一伙的。
“娘娘为奴婢做的已经够多了。”宁贵人真情实感地说道。
旁边的太后和令嫔等人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刺眼,分明宫中都是你死我活,这两人倒是来上演姐妹情深了,且等吧,将来迟早会反目的!
皇后笑说道:“好了,你们两个都是好的,宁贵人的脸『色』这样苍白,咱们是别在这里说话扰她休息,有什等以后再说也不迟。”
乾隆微笑颔首,赞同皇后的,他对顾倩倩说道:“咱们出去吧,让宁贵人好好休息。”
顾倩倩点了下头,同宁贵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跟乾隆离开宁贵人的船舱。
因为宁贵人有喜,当晚上乾隆便让人聚在一起,一起用了家宴当做庆祝。
皇后喝的酒有多,回去后她依靠在船上,手指按眉心。
刘嬷嬷给她脱鞋,本以为她已经睡了,却听到皇后阴冷的声音:“娴贵妃可真是好命,挑了个小兵也是个忠心的。倘若真的叫她们平安回去,回头宫中岂不是更加没有本宫的位置。”
第164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四天宫斗的第
“娘娘,您没醉?”刘嬷嬷些诧异,她放手中的鞋子,伸出手将皇后扶了起。
“本宫心里事怎么能醉。”皇后随手拿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盏的茶是冷的,但越是冷茶越让她清醒过。
“时间已经敲定好了,在明日。”皇后的嗓音大概是因为喝多了酒些沙哑,听去带着一股冷意,在这三月里比这江面的冷风还冷。
刘嬷嬷心一跳,些担心些兴奋,倘若计划真能成功,这回她们能够一举拔掉两个眼中钉肉中刺,万岁爷固会伤心难过,可人啊总会都是会走出的,用不了一年,后宫会重新回到她们皇后手中。
等时候,即便皇后如今不能生了如何,宫中多的是贵人常在愿意把孩子给皇后养。
“娘娘,您可要奴婢做些么?”刘嬷嬷小声询。
皇后摇了摇,笑着说道:“不必,咱们么都不要做,明儿个只要小心些是,做得越多反而破绽越多。”
“是。”刘嬷嬷一琢磨皇后这番话很道理,连忙点。
因为这个消息,刘嬷嬷兴奋的一晚没睡,而无独偶,今晚睡不着的还不人,这些人可不是乾隆这群人,而正正好是皇后和富察傅恒准备好的替罪羊“白莲教”。
白莲教这个□□在民间势力广大,难以铲除,总是和朝廷作对,为了对付这个□□,乾隆没让人围剿追杀们。
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朝廷的围剿,白莲教的势力这几年大受打击,甚至三年前还险些一举被铲除了,但可惜最后还是让白莲教教主和圣女逃了出,这些人逃出后跟王八似的缩了起,修生养息了三年才慢慢死灰复燃。
这回们打听到乾隆一行人要走水路回京,便动了心思,打算报复三年前乾隆对们的狠手。
白莲教教众都不过是些山野村夫,没么本事,因此们的教主打得主意是在岸边潜伏,等船只行到江河中央,前后无法靠岸的方时,便用箭『射』船。这里的箭可不是一般的箭,而是箭包裹着吸满了桐油的棉布,船都是用木做的,不防火,只要些箭落在船身,积成多定能够把船烧了。
即便不能,也能造成混『乱』,们便趁机划船过去爬船诛杀狗皇帝!
“明儿个的行动都交代好了?”抽着烟杆的教主也不抬,看着桌的堪舆图对走进的圣女道。
圣女恭敬回答:“都交代好了,船只,桐油和弓箭都准备齐全,等待明日了。”
“好。”教主听见这话,这才抬起,模样看去很是瘦削,颧骨高耸,留着一把山羊胡,穿着也很朴素甚至称得简陋,乍看去,这教主倒像是个里刨食的,而不像是白莲教的教主。
但偏偏是这副模样,才能够说动些山野村夫都信了的鬼话连篇,相信们的教义。
教主眼睛里闪动着仇恨的光芒,抬起手,在烛火看着自己残缺的手掌,在三年前次围剿之中,被朝廷的人砍断了半截手掌,此后,只剩一只手能用了。
这仇恨日夜驱着去尽各种办法报仇,原本皇帝老儿在皇宫里,谁也奈何不了。可是现在不同了,皇帝老儿自己出了,现是的大好机会。
次日凌晨时分。
一大早起床,顾倩倩洗漱完毕,眼皮直跳,她些心生不宁,杜鹃给她递茶的时候,险些还接漏了,得亏杜鹃眼明手快,接住了茶盏这才不至撒了一。
“娘娘,您没烫着吧?”杜鹃忙把茶盏放,看着顾倩倩的手掌道。
“本宫没事。”顾倩倩摇了摇,她皱着眉,“本宫是不知为么些不安稳,眼皮一直跳。”
“您是哪只眼皮跳?”百灵随口接了一句话。
“右眼。”顾倩倩抬看向百灵和杜鹃,“人都说这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预兆是不是不太好?”
杜鹃和百灵都些没法接这个话,这该说是呢,不太吉利,要说不是,回要是真出事了,可怎么办?而且她们娘娘也很过这种情况。
杜鹃百灵两人心里都些发虚。
杜鹃回答道:“娘娘,要不咱们今儿个多留意一些,或者出去走动,横竖躲过今日这日是了。”
顾倩倩这倒也是,躲一也没么,反正如今船也没么其人,她不出去也没么大不了。因此,去给太后、乾隆和皇后请安后,她老老实实呆在船舱里。
永瑞却是个坐不住的,在她里做完了功课便不再在船舱里呆着,出去走走。
顾倩倩本拦着,可瞧永瑞一脸渴望的样子,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毕竟是个六岁的孩子,哪里真能指望老老实实呆在船舱一整不出去,而且,说不定回偷偷跑出去才麻烦。但眼皮跳这件事让她的心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因此她说道:“出去可以,不过你得去你皇阿玛里,行吗?”
她,无论是么人算计,都不能够把手伸到万岁爷跟前去。
让永瑞和万岁爷呆着,她一百个放心。
“行,儿臣一定会乖乖陪皇阿玛处理奏折。”永瑞满口答应,欢笑着跑出去了。
顾倩倩笑了,随手翻看了永瑞做好的功课,到底是个孩子,即便再聪明早熟也是贪玩的。
“娘娘。”刘嬷嬷不动声『色』把一张纸条塞到皇后手中。
皇后打开一看,眉皱了起,永瑞竟跑到万岁爷边去了,她的眼眸中『露』出不悦的神『色』,捏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本借此机会弄死娴贵妃母子,永瑞到万岁爷边去,些难办了。要等回去,怕错过时辰,要放过,心不甘。
思去,皇后咬咬牙,先放了永瑞这条小命,只要娴贵妃死了,永瑞再能耐也是个孩子,大不了将她把养在膝,时候怎么搓『揉』拿捏还不是她说了算,将保不齐还能够叫永瑞把自己当亲生额娘看,让娴贵妃在气得半死。
一到这里,皇后突觉得绕过永瑞似乎也没么不好的了。
永琮的命是娴贵妃害了的,既如此,娴贵妃陪她一个儿子也是理应当。
“计划照旧。”皇后不动声『色』将纸条塞入袖中,沉声说道。
刘嬷嬷点了,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顾倩倩的船只个粗宫女便悄悄在船舷的方绑了一根红带子。
这条红带子一出现,河水里早已潜入其中的“刺客”们便开始活动了,们接到的命令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绑红带子船的娴贵妃和七阿哥。
这些“刺客”都是傅恒挑选出的好手,水里的功夫堪比浪里白条张清,一入水跟鱼儿入海一样,平日里干的勾当也是在河干不要本钱的买卖,因此这桩事对们说可谓是手到擒。
几个人游到了顾倩倩船,用刀子给船开了好几个洞。
河水咕咚咚倒灌入船身里,渐渐,负责这艘船的侍卫感到些不对劲了,这船怎么慢了?如今这会子是顺风,应该船速很快才是,可现在的速度跟懒驴磨似的,慢吞吞。
“不好了!船面破洞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侍卫们听见这声音时吓了一跳,顾不得查看是谁喊话,便急忙要去查看船底的情况。
们打开底仓一看,迎面的河水让们眼前一黑,在这种情况,们根本没发现几道身影潜藏了进,因此,当几人扑过时,侍卫们连拔刀的时间都不及,只能发出几声惨叫。
惨叫声传,船板的侍卫们便知道大事不好,一些人要赶往面查看情况,而此时,船侧却十个人攀爬。
“你们是么人!造反吗!”侍卫首领怒喝道。
“没错,我们白莲教是造反!”一个脸道疤的男人狞笑着说道,说着,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直接拔出刀朝着侍卫首领的脑袋砍了过去。
杜鹃刚推开门查看情况,瞧见猩红的鲜血溅『射』了过。
紧随其后,一个脑袋顺着甲板滚到她的脚前。
看着侍卫首领熟悉的面孔,杜鹃这一刹几乎被吓破了胆子,在这个时候,却人突捂住她的嘴巴。
“呜呜呜——”第一时间,杜鹃挣脱。
“别叫别嚷,咱们快从另外一边跑!”顾倩倩语速飞快,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脸『色』不比杜鹃好看多,任凭她怎么,也绝不到这次出巡竟会碰到白莲教的人。
杜鹃连忙点,顾倩倩这才松开她的手,飞快把门栓了,而后跑到船舱的另外一边。
“出事了!”李玉着急忙慌跑入乾隆的书房内。
乾隆手中一顿,笔墨成了一团,脸顿时沉了,可没等发怒,李玉带的消息让更加盛怒和惊惧。
“白莲教的人正在贵妃娘娘的船!”
第165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五天宫斗的第
“什么?!”乾隆的掌往桌上拍,他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会有白莲教!”
乾隆话音未落,就听见头传来喊打喊杀声,他的眼眸立即暗了下来,飞快地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往看,只见江岸边的草丛中『射』过来铺天盖地的燃烧着的箭,那些箭如暴雨般倾盆落下。
“砰!”乾隆突然猛地关上窗户,支箭刚好『插』在窗户中间,箭头的火焰像毒蛇出洞般将窗棂吞噬,四处传来惨叫声、哀嚎声反击声。
“万岁爷!”荣禄急匆匆推开门,脸上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看见乾隆平安无事的时候,荣禄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两岸有白莲教的埋伏!”
乾隆眼眸中窜起怒火,他的拳头紧握,咯咯作响,“传令下去,不准慌『乱』,不准逃窜,立刻反击!”
“是!”荣禄立刻答应。
而此时,皇后的屋子里。
刘嬷嬷正用脚拼命地踩灭地上的火焰,端容急匆匆地抱着水盆跑了过来,“嬷嬷,快让开!”
她还没说完,就把水泼了过去,刘嬷嬷躲闪不及,被浇成个落汤鸡,当下脸『色』就有些不好了,拧眉怒目地看端容,“你个小!”
“好了,这个时候就别吵了。”皇后语气明显急躁,她不耐烦地打断了刘嬷嬷的咒骂,听着头传来的弓箭『射』在船板上嘟嘟作响的声音,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刘嬷嬷恶狠狠地瞪了端容眼,把她吓得退让到一旁后,才走到皇后身旁,小声道:“娘娘,这箭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派人凿破船而已嘛?”
皇后要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还至于被吓得半死?!
她攥紧了中的帕子,拧着眉头,沉着脸道:“本宫也不知道这箭是怎么回事,明明事先没说过这个主意啊。”
开始弓箭『射』过来的时候,皇后还猜测过可能是傅恒怕万岁爷疑心,所以才故意让人做了个局,来瞒天过海,可当箭险些『射』中她的时候,她这猜测就打消了,傅恒就算再怎么心狠辣,也绝不会拿她来取信万岁爷。
她和傅恒之间虽说是姐弟,是感情堪称是母子了,毕竟傅恒是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就连傅恒的启蒙也是她把教导的。
“娘娘,会不会真是白莲教!”刘嬷嬷倏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惊慌恐惧的神『色』。
皇后动作突然一怔,她下意识地否认:“不会的!白莲教分明已经被恒儿剿灭了。”
“可是万有余孽呢?”刘嬷嬷着急地说道。
皇后脸『色』变了变,身为傅恒的姐姐,皇后知道的自然比其他人多,白莲教的确有余孽,教主和圣女逃亡在外,这回还真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可怎么就偏偏和她们给撞上了!
“不好了,娘娘,面着火了!”头传来不知道谁的喊叫声,皇后脸『色』瞬间白了,她几乎下意识喊道:“快救火。”
话音刚落地,船身不知被什么撞了下,船舱内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摇摇摆摆,博古架上的摆设瓷器通通摔在地上,碎成碎片。
顾倩倩看着眼前临近的船只,心里头松了口气,她在心里感激了下那个正在掌舵的侍卫,得亏他调错了方向,她们的船只才能够靠近万岁爷的船只。
“把身上多余的东西都丢下,咱们立刻跳过去!”顾倩倩咬牙说道。
她边说着上的动作迅速飞快地将华美的披风除下,至于鬓发上的首饰也都一并摘除,鞋袜也脱了个干净。
在从屋子里逃出来时,顾倩倩扫过几眼,这么多艘船只上,连乾隆的船上都没有白莲教的人,可她的船却多了这么多个刺客,顾倩倩来不及多想,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里头不对劲,因此,她要保住自己,必须跳船,跳到江水里是不行的,那些人是从下面出来的,她跳船那就等同于自投罗网,死了都不知道是谁要害死她,因此,只能是跳到其他船上。
本来她想逃过皇后那边,可没料到掌舵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们的船竟撞到了皇后的船上,而后朝着乾隆的船偏了过去。
在皇后和乾隆之中,顾倩倩选择了乾隆。
永瑞就在万岁爷船上,而且万岁爷船上的侍卫也是最多的,如果说这场意外下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那就是乾隆了。
无论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自己,顾倩倩都得拼了。
因此,当她看着眼前两米多宽的缝隙,下面川流不息的江水时,果断地咬了咬牙,拉开段距离,使出吃『奶』的劲儿跳了过去。
杜鹃百灵等人也都知道厉害,紧随其后。
“谁!”船上的侍卫将刀刃对准她们。
顾倩倩还没站稳,就面对了冰冷的刀刃,越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她就越是冷静,“是本宫,本宫有计策能对付那些白莲教,快带本宫去见万岁爷!”
听得这话,那侍卫愣住了,他中一拿刀,拿着个盖子,那个盖子似乎是厨房里水桶的木盖,全靠着这木盖,他才能够挡住那些箭。
“还愣着做什么!”顾倩倩躲闪过支箭,厉声喝道:“再迟疑下去,出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句话如同道鞭子抽在那侍卫的身上,那侍卫猛然回过神来,在这个节骨眼也顾不得多想,急匆匆地带着顾倩倩等人去乾隆的船舱内。
船舱房门紧闭,若非顾倩倩开口,都不会打开。
行人急匆匆进了屋子里后,永瑞看着狼狈的顾倩倩,眼眶红了,立即扑了过来抱住顾倩倩的,“额娘,您没事吧?”
“本宫无碍。”顾倩倩拍了拍永瑞的肩膀,看见他毫发无损,她心里头的石头总算是落地,这个时候不是温情的时候,她转过头对乾隆说道:“万岁爷,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若是让白莲教的箭『射』中什么,到时候火烧起来,咱们逃都无处逃。”
“你有什么计策?”乾隆立即问道。
顾倩倩的眸子里闪着怒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白莲教在草丛中,比起咱们更加怕火,只要咱们将箭『射』过去,那些草丛很快就会烧起来,到时候,他们连自身都难保。”
乾隆稍作思考,而后立即对李玉说道:“快去传告荣禄,让他带人照着贵妃娘娘的话语照办。”
李玉没有推辞,二话不说就出去了,即便他知道出去有八成的机会会死。
士为知己者死,万岁爷厚待他多年,如今即便是用自己的『性』命来偿还万岁爷的恩情也是值得的。
*
“娘娘、娘娘。”皇后虚弱地睁开眼睛,就瞧见刘嬷嬷慌『乱』的神『色』,她眼神充满『迷』茫,有些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本宫,”她刚开口,就感觉到嘴唇边有些湿润的感觉,伸出手『摸』了『摸』,是鲜红的血。
“娘娘。”刘嬷嬷急忙端容两人人一边把皇后给扶了起来,“刚才船摇晃得厉害,您不小心摔了。”
皇后站起来后才慢慢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没错,她是摔了,而且摔得偏偏还不是地方,正好摔在那些碎片上面,嘴唇上的血八成就是割伤弄出来的。
“放!”窗户外传来的男人怒喝声叫皇后回过神来。
她急急忙忙走到窗户旁边,用手指戳破了个洞往看,只见岸边的草丛已经烧了起来,火焰旺盛,黑『色』的火舌吞噬着切,像一头猛兽在鲸吞蚕食,发展得极其迅速,草丛中『射』出来的箭越来越少,反而是他们这边『射』过去的箭越来越多。
“快,快砍断这些树藤!”白莲教圣女满脸灰土,拼命地想要蹬掉脚上不小心缠上的树藤,尖叫着冲着众人嚷嚷道。
这生死关头,谁会去听她的话。
所有人都急于奔命,连教主的话都不听,更何况是她。
白莲教终究是土鸡瓦狗凑成的,能打乾隆等人一个措不及,可等乾隆等人反应过来,白莲教这群人压根都不够那些侍卫打的。
在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场面上胜败逆转。
就连顾倩倩船上那些人也被杀得杀,抓得抓。
等切尘埃落定之后,原本辉煌大气的船只都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收到信号赶来的直隶巡抚在江岸看见这幕,险些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在直隶出现的刺杀,他们直隶这些官员这回怕是难逃劫。
船靠岸后,所有官员都跪伏在地上。
直隶巡抚双膝跪地,“奴才救驾来迟,万、万岁爷……”
乾隆面沉如水,大阔步从他身旁走过,脸『色』难看得渗人,荣禄跟随其后,路过巡抚时,瞧见他那可怜模样,好心地提醒了句:“巡抚大人,眼下是收拾个地方让万岁爷和太后娘娘等人入驻,另外还得找人关押这些贼子。”
“是,是。”直隶巡抚梁大人感激地看了荣禄眼,急匆匆站起身来,面命人快马加鞭跑去收拾地方,面忙命人拿枷锁来拷人。
第166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六天宫斗的第
在直隶巡抚府上入驻,顾倩倩换了身衣裳,喝下一杯茶后才慢慢地平复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紧张不安情绪。
她手抖得厉害,生死关头谁能不害怕,她是死过一回人,更加珍惜自己小命。
呼一气后,顾倩倩看着同样狼狈不堪杜鹃等人,她张了张,有千百句话想要说,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今日在船上若是没有杜鹃和百灵帮忙,她怕是难逃一劫。
顾倩倩放下手中茶盏,眼睛上下量了她们两个,在瞧见杜鹃手臂上一道刀痕时,她瞳孔收缩,咬着下唇,握住杜鹃手,“这是什时候受伤!”
“娘娘,这伤没大碍,奴婢等去上点『药』就行了。”杜鹃连忙说道,想要宽慰顾倩倩。
顾倩倩抿紧嘴唇,没大碍,这怎能是没大碍,这袖子都被染红了,怕是伤到骨头了,“去让人请大夫来,本宫定要太医把你伤治好,连一道疤都不准留。”
百灵脆生生地道了声是,就要去,杜鹃连忙拦住她,转过头对顾倩倩说道:“娘娘,这个时候太医肯定在忙,奴婢一个宫女,要是大动干戈去请太医,反倒是要叫人说娘娘您不是。他们这里定然有金疮『药』,让人取来,百灵给我上『药』就是了。”
“但!”顾倩倩如何不知道杜鹃话有道理,可她怎能坐视杜鹃手被如此粗糙对待,这重伤,留下伤疤还是轻,就怕砍到了那些地方,回头手不能用了,顾倩倩哪里有颜对杜鹃。
“娘娘,您就听奴婢,奴婢知道您是为奴婢好,这样吧,等傍晚时候请太医,成不成?”杜鹃话锋一转,提了个比较好提议。
顾倩倩想了想,只好点头,边命人去取『药』边发人去准备些吃食来。
如今是平安无事,可接下来还多得是事情。
今个发生事虽然乎意料,但顾倩倩却是从中觉察有不少不对劲地方来,无论是为她自己,还是为了杜鹃她们,她都不让今天事情这轻易就过去。
无独有偶。
乾隆和荣禄是这想。
白莲这帮草头军不过是市井之徒组成,顺风顺水时候还好,一旦落败,落在朝廷手中,那是一个赛一个没息,吓『尿』吓晕不在少数。
荣禄借用了巡抚府衙牢房,给这些阶下囚上了几套酷刑后,一个个都招了。
“嘟嘟嘟——”屋子里说话声戛然而止。
在听见乾隆沙哑一声“进来”后,荣禄低头检查了下自己衣裳,确认上没有什血渍时,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乾隆用得是梁巡抚书房,屋子里摆设呈列很是富贵,博古架上不少唐宋时期珍品,墙上更是挂了不少名家字画,只可惜只见富贵,不见风骨。
地上跪着回话梁巡抚身上已经都已经被冷汗湿。
“万岁爷,”荣禄走到书桌跟前三步远地方,抱着拳,“白莲那群人已经招供了,此处刺杀乃是由他们主李复明一手策划,李复明逃了,但白莲圣女却是被咱们擒拿住了。不过,李复明逃脱不了多久,梁大人已经派人四处搜寻,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嗯。”乾隆脸『色』这才和缓了下来,他看了地上梁巡抚一眼,道:“起来吧。”
“谢万岁爷。”梁巡抚慌忙起身,着急之下还险些摔了。
乾隆看他就觉得心烦,索『性』不看他,这时候,他瞧见荣禄脸上『露』欲言又止神『色』,似乎在为难该不该说一些话。
“荣禄,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乾隆眼眸沉了沉,问道。
荣禄像是被说破了心思一般,上流『露』惶恐神『色』,“启禀万岁爷,奴才是有件事要说,那些白莲人还供一件事,奴才不知该不该提?”
“有什话只管说,男子汉大丈夫,吞吞吐吐像什样!”乾隆语气带几分不满来。
荣禄脸上一红,神『色』越发恭敬,“是,那些人说他们只被安排在岸边『射』箭,并没有人听说要凿破船底上船杀人事,奴才不知这是那李复明留一手,还是这回刺杀中另有他人手笔?”
乾隆瞳孔中清晰地『露』诧异神『色』。
*
阴暗『潮』湿牢房弥漫着浓郁血腥味。
狱卒们狠厉地招呼囚犯们抽声,囚犯们凄厉哀嚎声断续传来。
“说还是不说!”老林头用烧红铁烙狠狠地烙在木架上挂着男人身上。
“滋啦”一声声响,烧焦味和血腥味便散开来,男人咬着牙关,脸颊肌肉抽搐,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耐着常人难以想象剧痛。
“万岁爷,就是这里。”梁巡抚侧着身,冲着牢头使了个眼神。
牢头连忙哆嗦着手取下腰上钥匙开了牢门,他们这人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见到万岁爷。
牢头如此,狱卒就更是惶恐不安了。
乾隆走入牢房后,用袖子掩捂着鼻子,他眼神落在木架上男人身上,冷冷问道:“问什来了?”
那狱卒哪里知道是在问他,直到被牢头踢了一脚后才回过神来,哆嗦着嘴唇回答道:“这,这个贼子嘴巴严实,小,小还没问来。”
“上了什刑了?”乾隆看着男人,问道。
“老虎凳、辣椒油、鞭子和铁烙都上了。”狱卒忙回答道。
乾隆一听,不由得更加诧异,这些刑罚无不都是酷刑,就算是凶狠人下了牢狱挨不过几回就得老老实实,尤是那老虎凳,那取名叫老虎,足可见有多残酷、狠辣。曾经有个手上沾染了十几条人命江洋大盗一上此刑,连一盏茶时间都挨不住都认罪了,那江洋大盗可是个铁汉子,刀割火烧都不怕,那老虎凳能把他折磨服了,可想而知这老虎凳绝不是人能够忍受。
“老虎凳都上了,还没问什来?”
狱卒『露』一个讪讪笑容。
木架上那男人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唾沫。
“好大胆子!”梁巡抚立即变了脸,拿起桌上带血辫子就朝男人狠狠地抽了几鞭,鞭子是特殊制造,上都是带着钩子,一甩下去一收回来就拉下一块肉。
那男人痛得闷哼了一声,却是紧咬牙关,一句话不说。
乾隆眯着眼睛看着男人,“是条汉子。”
荣禄:“万岁爷,他们虽然不说,但奴才看,他们不说却是说了。”
“这话怎说?”乾隆回过头看向荣禄。
荣禄眼神落在男人身上,“白莲那群人都是没骨头东,家伙没上都能哭天抢地地求饶,问什回答什,这些人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实,分明不是白莲人。”
那男人目『露』凶光,眼神凶狠。
荣禄笑了,他侧过头看向乾隆,“万岁爷,您觉得呢?”
“是这个道理。”乾隆略一思索,赞同了荣禄看,他看向那男人,眼眸沉了沉,两伙人同时动手,该是事先串通好,这些人又是在贵妃船上擒拿下来,八成是有人要贵妃命。
想到这里,乾隆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皇后容。
他心头一跳,不可能!皇后不可能做这事!
“万岁爷,这些人音都不是直隶,倒像是闽南一带音,闽南离着直隶可远着。”荣禄小声说道。
乾隆目光闪烁,他紧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着什,片刻后,他沙哑着声音说道:“让人去闽南查查,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来头!”
“诺!”荣禄爽快答应。
他离开后,很快就命人画了那几人画像,快马加鞭赶往闽南一带追查这些人身份和来历。
“竟然没死。”皇后牙关要紧,手掌因为愤怒而发抖,手指更是死死地抓着刘嬷嬷手,在刘嬷嬷手背留下几个深深指甲印,疼得刘嬷嬷容都扭曲了。
她怎都想不到,今日那样混『乱』场,连她都受了些伤,娴贵妃竟然能毫发无损,难道老天爷真就这护着这个贱人吗!
“娘娘,如今要紧不是这件事,而是那几个人被擒拿住了,如今关在牢里,奴婢就怕他们嘴巴不严谨,秃噜什来,到那时候才叫麻烦。”刘嬷嬷心惊肉跳地说道。
从知道这消息后,她就没有一刻不担心。
皇后脸『色』变了变,她松开握着刘嬷嬷手,咬着下唇,“本宫倒是不担心这个,那些人都是傅恒选来,即便是死不说什来。”
刘嬷嬷半信半疑,正想说几句话规劝皇后时候,端容却突然进来回话,说李玉来了。
皇后下意识地和刘嬷嬷对视一眼,主仆两人交换了个颜『色』后,皇后沉声说道:“请他进来。”
端容领命而去,皇后深吸了几气压下心烦气躁,心里揣测着李玉来意。
可李玉进来后却是一句话不多说,只说万岁爷有请皇后娘娘前去便闭不言,任凭皇后问话,他是笑笑不说话。
这诡异情况叫皇后心里头直鼓,她右眼皮直跳,感觉情况似乎同她预料截然不同。
第167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七天宫斗的第
门口的小太监打起了帘,皇后领着刘嬷嬷走进去时,就瞧见一屋满满当当的人。
乾隆和太后等人都坐着,屋里气氛紧绷,仿佛一张拉满了弦的弓,人人脸上看不出笑意,眼神中更是透『露』着一股子说不清不明却叫人心慌意『乱』的感觉。
“臣妾给万岁爷,给太后娘娘请安。”皇后的心仿佛被什么攥了一下,她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镇定地给乾隆和太后行了礼。
“不必给哀家请安,哀家怕折寿!”太后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她的右脸上有一明显的伤痕,虽然说上了『药』,但却愈发显得面容狰狞,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按理来说该是慈眉善目,叫人瞧了就喜欢才是,可任凭谁看了太后此时的模样,都绝对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慈祥。
皇后脸上流『露』出讪讪的神『色』,心里头更是打鼓,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后娘娘,您脸上这伤是怎么了?”
“太后娘娘的伤是因为那些贼子的箭打碎了琉璃镜才弄伤的。”令嫔柔声说。
皇后朝着令嫔看去,只见她右手缠绕着布条,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垂下眼眸,“原是如此。”
“这还得多亏令嫔反应快,及时护住哀家,不然哀家这条命怕是都不保了。”太后语气硬邦邦,看向令嫔的眼神却是头一回真情实感地柔和了。
令嫔唇角含着笑,谦虚地说:“太后娘娘,臣妾也只不过是做了臣妾该做的事情罢了。”
“也太谦虚了,这孩子就是实诚。”太后神『色』愈发慈爱,她说到这里,眼神朝皇后身上看了一眼,“不像是某些人看着和善,心里头不知藏的什么心思。”
妃嫔们意味深长地看着皇后。
羞恼、狼狈、愤怒诸般情绪涌上心头,皇后攥紧了手,好悬才忍住怒火,她竭尽全力试图用平静的声音来反问太后,“太后娘娘,臣妾不知臣妾做了什么,以至于太后娘娘对臣妾有误会。”
“误会,恐怕不是误会。”顾倩倩眼皮抬起,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后,“倒是臣妾想问问皇后娘娘,臣妾做了什么,皇后娘娘竟如此容不下臣妾,竟要臣妾的命!”
她的这句话如惊雷般在皇后耳旁炸开。
一瞬间,皇后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贵妃已经知道了,她呼吸『乱』了节拍,藏在袖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在这一刹那,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眼神都仿佛带着嘲笑,所有人都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皇后心『乱』如麻,可她到底是皇后,在这个时候,情况不明却还能表『露』出不知情和被冒犯的盛怒情绪,“娴贵妃慎言!本宫几时要的命了!”
“您……”宁贵人气不过,想替顾倩倩说几句话,刚口,就听见上首传来乾隆的喝声:“够了!”
宁贵人打了个哆嗦,闭上嘴巴。
乾隆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皇后,似乎是想看清楚她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在这眼神下,皇后越来越紧张,她咽了一下口水,尾指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下。
“都到这个时候,还想说什么?”乾隆声音很低沉,语气平稳,可但凡是了解他的人,都能听出他此时语气中的悲痛。
皇后眨了下眼睛,眼泪落下,她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败『露』,否则万岁爷不会容许这些人这么对她,“臣妾无话可说。”
“把人带进来。”乾隆闭了闭眼睛,他从未感到如此疲惫和痛苦过,即便是今日那白莲教的人作『乱』时,他也没有此刻的难过。
年少夫妻,到头来还是无法白头到老。
宫女和一个嬷嬷被带了进来。
当皇后看见那宫女时,她便什么都明白了,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马脚。
这宫女不是其他人,正是皇后派到顾倩倩身旁盯着的眼线,说起来也是这个宫女倒霉,她去绑红带的时候刚好被赵三七瞧见,但那会赵三七也没想,事后那些水盗杀上船的时候,赵三七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此,赵三七事后就取了红带,还带人拿下了宫女去见顾倩倩。
小宫女嘴巴也是严实,怎么问都不回答。
但顾倩倩不必用刑,她知道这宫女被派到她身旁来,定然是有人指使,此只要问问是谁把这宫女送到她这里来伺候,就能寻根『摸』底把人给找出来。
而她也很快找到了负责此事的蔡嬷嬷。
蔡嬷嬷胆小,又贪财,顾倩倩稍微敲打几句,她就供出了要把宫女送到顾倩倩身旁的人是皇后。
这样一来,顾倩倩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皇后娘娘,这些人您不陌生吧?”顾倩倩眼神中带着恨意和怒气,“蔡嬷嬷可说了,收了您五十两,把这宫女送到臣妾这里来。”
皇后面无表情,她语气淡淡,“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成王败寇,本宫输了就认了,但又是什么好东西,”她说着语气就激动起来,看着顾倩倩的眼神中充斥了恨意,那是把她视为敌人的恨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若非处处相『逼』,又害死了本宫的孩子,本宫岂会对你恨之入骨,才出此下策!”
“到如今还觉得是娴贵妃害死永琮。”乾隆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他的怒气还是压制住了理智,说出了本不该说的话,“永琮的死,若是真要怪罪,应该怪罪才是!”
“当日你当朕真的相信了的话,朕其实那日已经相信那太监的话,舒贵人是枉死的,当日下毒害贵妃的人,是你才对,舒贵人不过是你的替罪羊,她是因为你才死的。而永琮说到底也是因为你而死。”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乾隆说的这番话更是叫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这怎么回事?
乾隆站起身来,他看着皇后,他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女人很是陌生,他记忆中的富察氏是个心地善良,端庄大方的人,他曾经想过和她白头偕老,更把她生下来的孩子视若珍宝,可渐渐的,时光磨灭了记忆,富察氏也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为了杀死娴贵妃,她可以嫁祸给舒贵人,也可以让水盗假装成白莲教谋害娴贵妃。
不知不觉中,那个记忆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皇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一滴滴掉落,洇湿了地板。
“还有什么话要说?”乾隆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再看见皇后。
皇后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今日之事皆是臣妾一人所为,臣妾只盼万岁爷念在过往的情分上,放过富察家。臣妾即便是死,也念着您的好。”
说完这话,她屈膝跪下,对着乾隆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却是猛地转身朝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小心!”不知是谁惊呼出声。
众人只见鲜血在柱子上迸『射』出来,回过神来,皇后已经没了气息。
顾倩倩看着她的尸体,眼眸晦暗难测,皇后不愧是皇后,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她若是活着,万岁爷见到她一日便会想起一回她所做出的那些事情,富察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一旦她死了,便不了。
人死如灯灭,人一死,那些过错便仿佛过去了,回想起她的就只有她的好了。
可是事事能都让她如意吗?
顾倩倩摇了摇头。
乾隆十三年,这一年注定诸事不宜。
万岁爷东巡回来后,皇后娘娘就“病逝”了,葬礼的规格礼部办得是心惊肉跳,这皇后娘娘的葬礼本该按照后位办理才是,可最后定下来的规格却是以贵妃,而且葬礼一切从简,富察家的人也没敢上奏折。
这场葬礼办得众人是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所有人都揣测在东巡回来的路上,怕是出了什么事。
可人人只敢私底下揣测,绝不敢说出半句话。
谁都知道这是万岁爷的逆鳞,谁敢说这件事就等于找死。
乾隆十三年的上半年,朝野内外十分压抑,所有人都感觉头顶上仿佛有一片乌云笼罩着,叫人不敢开心,也心不起来。
好在下半年的时候却是有两件喜事。
一件事是娴贵妃被册立为皇后,另外一件事则是令嫔为救了太后娘娘被册为令妃。
她膝下无儿无女,若非太后坚持,再加上对太后有救命之恩,要立为妃位,难以服众。
为了这两件喜事,朝廷内外难得有几分喜气。
更是有不少人登乌拉那拉府上去贺喜,送上门的礼物多得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乌拉那拉府会跟之前一样拒收的时候,乌拉那拉府这回却意外地收下不少礼物。
这就是当官的门道了,先前他们是贵妃外家,怕的是落人把柄,可成为皇后外家,却是不可太过清廉,不然的话,不放心的恐怕是万岁爷了。
果然,乾隆对乌拉那拉家收受礼物的事只字不提。
荣宠之下隐藏着的是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
行过后位册封礼,永瑞脸上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他高兴地对顾倩倩说:“皇额娘今日可真漂亮。”
“皇额娘难道以往就不漂亮?”顾倩倩笑着拉着他坐下。
“以往也漂亮,今日更漂亮。”永瑞眼睛一转,笑嘻嘻说。
顾倩倩抿了抿唇,就这张嘴,将来不定骗多少个小姑娘,她道:“今年年底就要搬到阿哥所去住了,往后皇额娘怕是不能照顾所有事。今儿个皇额娘就嘱咐一句话,皇额娘如今是皇后,便是嫡,不知有多少人盯着,皇额娘只希望日后更加谨慎小心,若是出什么事也不要自己逞强,来找皇额娘,可记住了?”
“记住了。”永瑞神『色』一正,重重地点了下头。
顾倩倩这才放心,她看向窗户外,外头飘雪簌簌,一年又过去了。
第168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八天宫斗的第
“娘娘,要不穿这一身衣裳?”百灵手捧着一件朱红『色』绣着百花的旗服送到顾倩倩面前。
“本宫瞧瞧。”顾倩倩放下手中的梳子,回头一看,眼睛里『露』出几分惊艳的神『色』,她伸出手去抚『摸』那衣裳的面料,那花朵也不知道是怎么绣出来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不仅如此,这上面各朵花的品都不同,不知道下了多功夫才能绣出来这么一身百花旗服。
“这手艺可真不错。”顾倩倩赞不绝口,“就这身吧。”
“是,娘娘。”百灵『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来,服伺着顾倩倩换上衣裳后,她忍不住夸赞道:“这身衣裳还得是娘娘穿了才压得住,娘娘可称是百花之主。”
虽然过了十一年,可岁月似乎对她们娘娘很是仁慈,丝毫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场更加强大,质越发动人。
今年选秀的时候,多正当青春年华的秀女被选入宫中,可无论是谁都根本比不过她们娘娘。
想到这里,百灵就想起一件耿耿于怀的事情,先前宫中不知是谁瞎了眼睛,竟然说这宫中双姝
,一是她们皇后娘娘,二是令贵妃娘娘。
这实在可笑极了。
令贵妃是怎么一路路升到贵妃位置的,不就是因为太后屡次三番向着她,借着一个孝字让万岁爷不得不抬升她的份位吗?
要说万岁爷心里头真心谁,那除了她们皇后娘娘,再无别的人了。
至于令贵妃不过是靠着太后罢了,她那姿『色』小家碧玉,连齐佳贵人都不如,何况他们娘娘。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杜鹃走过来,小声提醒道,顾倩倩微微点了下头,站起身让杜鹃她系上披风,而后便坐着辇子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而去。
慈宁宫今日格外热闹。
因着前不久选秀进来的答应们总算是学好了规矩,今日便跟着一并过来给太后请安。
顾倩倩到的时候,屋子里人到的七七八八了。
瞧见她来,慈宁宫里的欢声笑语便戛然而止,小答应们怯生生地看向盛装走入的顾倩倩,此时黎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她的面容撒上一层金沙。
她的步履从容,面容妩媚,身材纤细,分明生过一个孩子了,可看上去就算是小姑娘未必她的姿容,更别说她身上的势,如同牡丹般美而不俗。
“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令贵妃垂下眼眸,掩饰去眼神中的嫉妒,站起身来行礼。
其他妃嫔纷纷跟着行礼请安。
顾倩倩笑着太后请了安,在平身后才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她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似乎永远不会动怒。
“皇后,你来得正好,哀家正同贵妃说起你呢。”太后语不冷不热,对着顾倩倩的态度仿佛是在指使一个宫女一般。
令贵妃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仿佛不卑不亢一般。
几个小答应心中不禁一紧,早在入宫之前她们就听说过皇后娘娘和太后不和睦,入宫后学规矩的这阵子更是听了不风言风语,说太后对皇后娘娘恨之入骨,连多看一眼都嫌烦,更有人说要是谁是皇后那边的,太后绝不会什么好脸『色』。
这些话她们听得不,可她们没想到才刚来,太后娘娘就要和皇后娘娘过不去。
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们就担心自己会被牵扯进去。
“是吗?”顾倩倩像是诧异一般,她笑着看了令贵妃一眼,问道:“太后娘娘和贵妃说本宫什么呢?”
“哀家和贵妃夸赞你管理六宫方。”太后脸上的笑容很是慈祥和蔼,但越是如此,就叫顾倩倩越发警戒,无论是谁面对一个平日里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人突然的和善都会产生警惕的情绪出来。
“臣妾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当不得太后娘娘的夸赞。”顾倩倩谦虚地说道。
太后笑意更深,就是笑意不到眼底,看上去像是纸人脸上糊上的笑容,“皇后,你就不要谦虚了,哀家知道你的本事,这些年来后宫在你的管理下从没出过事,这是你的功劳。”
这番话倒是难得的实话,这十一年来,顾倩倩把后宫管得井井条,从未出过大『乱』子,就算些小麻烦,都很快解决。
为这,乾隆夸了好多回,把太后难受得跟大冬天被『逼』着喝下几碗冷水似的
“可不是嘛,皇后娘娘,要是臣妾能学到皇后娘娘一二分本事,臣妾就心满意足了。”令贵妃柔声细地说道,态度很是亲昵,语气很是卑微。
若是不知道令贵妃和顾倩倩关系的,听见这番话,恐怕都要觉得令贵妃对皇后很是尊敬了。
顾倩倩唇角勾了勾,“贵妃妹妹这话就太客气了,本宫看,你的本事不小,本宫怕是没什么好教导你的。”
听到这话,谁不明白顾倩倩果断回绝的意思。
令贵妃神『色』有几分难堪,她红着眼眶,朝太后瞧去,可怜兮兮的模样叫太后心中不由得怒火丛生,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本来还想好好说,皇后几分面子,现在皇后自己脸不要脸,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皇后,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敝帚自珍,哀家是有心怜惜你,如今颁金节就要到了,怕你事务繁忙,想让贵妃过去帮你,你倒是好,哀家还没开口就把贵妃回绝了。你这莫非是怕贵妃贪权?”
太后发完火后,慈宁宫倏然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杜鹃心里头不由得暗暗打鼓,自打万岁爷迫于太后的意思,把令贵妃升为贵妃后,太后的野心就愈发膨胀了,不但几次三番试探他们娘娘的底线,如今还想当着众人的面夺权。
什么让贵妃过来帮她们娘娘,那就是引狼入室,这一回就有第二回,等日后令贵妃的差事办得好了,是不是就要彻底抢走她们娘娘的宫权了!
杜鹃都忍不住替她们娘娘捏了把汗。
可这时候,顾倩倩却不慌『乱』的神『色』,她从容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轻笑着道:“太后娘娘这话严重了,臣妾不过是担心贵妃妹妹两头忙碌,最后两头不讨好。若是臣妾没记错,贵妃妹妹还准备在颁金节家宴上跳舞,妹妹为了这事准备多日,臣妾怎好为一己之私耽误了妹妹,况且,臣妾往年都忙过来了,今年再忙一回又何妨。”
宁嫔在心中暗暗叫好,皇后娘娘这番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就算是太后告到皇上面前去,绝对没办法找娘娘的麻烦。
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怒难堪的神『色』在她的脸上闪过。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皇后!
真是仗着皇帝喜欢,就肆无忌惮了。以前富察氏活着的时候,太后有时候还对她感到有些不满,直到如今乌拉那拉氏成为皇后,她才想起富察氏的好,至少富察氏从不敢这么不她颜面!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是为臣妾着想。”令贵妃柔声劝说,一副很是体贴的模样,“臣妾其实本来也不想去打扰皇后娘娘,这个节骨眼皇后娘娘肯定很忙,臣妾过去,想来帮忙是不成,怕是要帮倒忙。”
她这么自嘲了几句,慈宁宫的氛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太后嗯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啊,就是太过体贴善良,要哀家说,你当这个贵妃,实在是太委屈了。等他日你生下个阿哥,哀家定然替你跟皇帝请功。”
二十一年的时候,令贵妃生了个格格,那时候太后对令贵妃抱着期待不小,甚至还打算亲自养在膝下,可谁曾想最后生了个格格,那天太后的脸『色』比御膳房的锅底还黑。
令贵妃呼吸急促了起来,心扑通直跳,太后给她请功,那就是要她升份位,她已经是贵妃,再升上去就是皇贵妃了。
皇贵妃可谓是半个皇后。
要说令贵妃不心动那是假的。
其他人都纷纷朝她投『射』来了羡慕嫉妒的眼神。
令贵妃知道厉害,心里头虽然激动,面上却是『露』出惶恐的神『色』,“太后娘娘,臣妾不委屈,臣妾没什么本事,能当上贵妃全是因为太后娘娘教导得好罢了,臣妾不敢多想其他的。”
她说完这话,眼角余光瞥见太后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心里头便几分得意。
在这宫里,要说最了解太后的人,那莫过于她了,只有她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才能够讨太后的欢心。太后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得意自信的人,她喜欢别人巴着她,求于她。
因此,令贵妃就要让她如愿以偿。
她并不觉得拍太后的马屁,想尽办法讨好她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将来能够成为皇后,她的孩子能够成为太子,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何况,令贵妃心道,太后也未必能活几年了。
“还是你懂事。”在请安结束之后,太后还是只留下令贵妃,她亲热地拉着令贵妃的手,轻轻地拍了下手背,“哀家今日真是要被那个女人坏了,这么多年来,哀家就从没过她那样厚颜无耻的女人,竟然把着宫权不放。”
太后这话说的,倘若宫权落在她手上,恐怕别说皇后,就是乾隆拿不回去。要说恋权,这皇宫中太后对权利的渴望堪称第一。
“太后娘娘,您别把这事放心上了,为了皇后气坏您身子不值得。”令贵妃很贴心地劝说道,仿佛事事都是帮太后着想。
能够在这些年,让太后一直替她说话争功,令贵妃的确是很本事的,至少讨好人的这套功夫实在不差。
陈嬷嬷送上『奶』茶时,令贵妃亲自给太后倒了一杯,又挑了几块糕点送到太后面前的小瓷碟里。
“咱们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陈嬷嬷煮的『奶』茶可是一绝,今儿个臣妾托太后娘娘的福,可算是有口福了。”令贵妃笑眯眯说道。
陈嬷嬷的老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看着令贵妃的眼神越发亲热。
以前的时候,陈嬷嬷是很看不上令贵妃,还觉得周嬷嬷挑选了令贵妃简直是老糊涂了,那么多漂亮年轻姑娘不挑,怎么就挑了个姿『色』一般的。
可这些年来,她才慢慢琢磨出令贵妃的好来。
令贵妃连对着她们这几个嬷嬷都是用心讨好,那要讨好万岁爷岂不是更加用心。一个女人只要肯用心讨好一个男人,就没弄不到手的。
如今万岁爷对令贵妃是不怎么放心上,可陈嬷嬷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令贵妃定然能够取代皇后在万岁爷心中的地位。
第169章 宫斗的第一百六十九天宫斗的第
“额娘。”刚回长春宫,还坐多久,永瑞就了。
他脸上带着笑容,十六七岁的男孩,面容已经长开,眉目精致,身材修长,一身淡蓝『色』长袍,端的是公子如玉。
宫女们瞧见他,纷纷红了脸,眼神时时地往他身上瞥去。
“你怎么了?”顾倩倩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笑着招呼他坐下。
“儿臣是给额娘请安的。”永瑞带着笑容说,“另外还有一事,今儿个儿臣要带妹妹一起出宫。”
顾倩倩了然地瞥了永瑞一眼,这妹妹说的是宁妃的女儿乌娜。
乌娜比永瑞小六岁,永瑞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看待,两个人的感情很好。
“这你能我。”顾倩倩笑:“你该去宁妃娘娘答答应,要是她答应,额娘也褶。”
“臣妾也能答应。”顾倩倩话音刚落,外头就传宁妃轻柔且带着笑意的声音。
顾倩倩的视线顺着声音看去,便瞧见宁妃带着乌娜格格走了进,乌娜见到顾倩倩,还冲她吐了吐舌头,『露』出好意思的表情。
顾倩倩冲她招手,她立即小跑着到顾倩倩身旁,“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好孩子,快起吧。”顾倩倩,她拉着乌娜在她身旁坐下,乌娜的模样像极了宁妃,都是小家碧玉的模样,但脾是和宁妃截然,大概是从小和永瑞一块儿去,脾很是有几分野『性』,又调皮得很。
“前些子听说她小心崴了脚,可好了?”顾倩倩看向宁妃,。
宁妃微微点头:“已经好了,这脚刚好,昨就闹着要出宫去,臣妾听她念叨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法子只能答应了。”
顾倩倩笑了笑,“她要和永瑞出去,就让他们出去吧,这宫里头也闷得慌,要是本宫出去得,本宫也想跟着去。”
乌娜见顾倩倩向着她说话,忍住『露』出笑容,搂着顾倩倩的手,“皇额娘真好。”
“皇额娘好,额娘就好了?”宁妃有些吃醋。
乌娜连忙:“额娘也好,儿臣知额娘是怕儿臣出事才肯让儿臣出去的,是儿臣乖。”
“你知就好。”宁妃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板着脸了,而是:“既是要出宫,便要早去早回。七阿哥,乌娜臣妾就拜托你多加照顾了。”
“我定会看好乌娜的。”永瑞说,说完这话,他看向顾倩倩。
顾倩倩只觉得好笑,弯了弯唇角,冲两人点了下头,“行了,去吧。”
两人顿时忍住笑意,欢天喜地出去了。
兄妹俩一走,长春宫就安静了下。
顾倩倩让人端上茶和点心,让宁妃坐在身旁,两人这么多年过,感情是姐妹也胜似姐妹了。
喝了碧螺春,宁妃才说起正事:“皇娘娘,前儿个臣妾家里信,说是找到人了,您这边有什么打算?”
顾倩倩眼睛一亮,呼吸急促,“当真找到人了?”
“千真万确。”宁妃低声:“那人原本是在雍王府伺候一个格格的,那格格白死了,那人心里害怕,寻了个机会逃了,隐姓埋名嫁给了个旗人。说也巧,那旗人我们家是亲戚,我额娘亲自上门说了好些话,那人才肯答应帮忙。”
顾倩倩有些诧异,“这么说,她现在就在京城里?”
“可是嘛,就在南边小葫芦胡那边住着。”宁妃说,“臣妾听了也吃惊,这胆子是真小。”
顾倩倩想了想,:“这正是她聪处,那位估计想她肯定逃到外地去,敢在京城里,她就偏偏反而行,这么一,反而能安生活二十几年。”
“这么着吧,你且把人的地址下,回本宫让人把人接走。”
宁妃点了下头,多话,直接了地址给了顾倩倩。
这一件事顾倩倩查了好些年,因着时代久远,加上事情隐秘,查起那真是如大海捞针,若非机缘巧合下知那白死去的格格和宁妃家算是有几分关系,拉着宁妃家一起查,恐怕到如今都未必能找到人。
次,顾倩倩就让小竹子带着她的信去了乌拉那拉府上。
这几年她和太斗得厉害,顾倩倩也怕太会发现那个人的存在,个斩草除根,那可就亏大了。
因为忙着这事,她倒是有心思去管令贵妃那边的事情。
直到颁金节那天家宴,令贵妃登场跳舞时,顾倩倩才是第一次瞧见这舞蹈。
铮铮琴声,绵绵曲乐。
令贵妃身着一身粉『色』长裙,腰身纤细,她要跳得是《霓裳羽衣舞》。
顾倩倩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且看她双手如柳枝般舞动,眉眼传情,在舞女的簇拥下好似天上嫦娥一般,座上众妃嫔脸上都忍住带出几分羡慕嫉妒的神『色』。
太更是得意十分,笑盈盈对旁边的乾隆说:“皇帝,皇,令贵妃这舞蹈错吧?”
乾隆手中握着酒杯,闻言看了令贵妃一眼,“是错。”
“臣妾也觉得挺好,”顾倩倩带着笑意说,“就是妹妹太深藏『露』了,入宫这么多年,如今才展示出这么好的舞蹈给咱们瞧。要是早知妹妹有这等本事,臣妾前就班门弄斧了。”
听见这话,乾隆脑海里便回想起前几年顾倩倩跳拓枝舞时候的模样,那拓枝舞舞姿快俏丽,热情洋溢,加上她身着一身红裙,当真是艳动人。
“你还说这事。”乾隆带笑说,“朕前让你跳,你都推拒了,今儿个令贵妃跳了,回头你什么时候跳拓枝舞给朕瞧瞧。”
顾倩倩抿了抿唇,“万岁爷都这么说了,臣妾还能推辞。”
她眼眸朝乾隆脸上看去,双目灵动含情,唇角翘起。
乾隆眼神暗了暗,哪里还白顾倩倩的心思,“朕可记住这话了。”
旁边的太乐意了,她是让乾隆好好看令贵妃的舞,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到皇身上去了,皇的舞有什么好的!
太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令贵妃准备这舞可费了少心思,你们陪哀家好好瞧瞧吧。”
顾倩倩“规矩”地了声是,转过头看向场上。
令贵妃的舞蹈已经到了尾声,她折下腰身,动作袅娜翩翩,说句真心话,令贵妃这舞跳得是真错,因此,顾倩倩夸的时候也是真情实感,“贵妃妹妹这霓裳羽衣舞可真是下了苦功夫,本宫看着都喜欢。”
“多谢皇娘娘夸赞。”令贵妃忍着心中的得意,矜持地了谢。
她眼眸期盼地看向乾隆。
等着乾隆的夸赞。
这才是她真心要听夸赞的人。
乾隆也拂她的面子,点点头:“朕也觉得好。”
令贵妃怔了怔,有些错愕地看向乾隆,就这句?
她脸上错愕的神『色』清晰可见,宁妃都忍住低声笑了一声,“贵妃娘娘是是欢喜坏了?能得到万岁爷这句夸赞,贵妃娘娘辛苦这么几个月也算是值得了。”
令贵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到底心思深,直接甩脸子,还屈膝给乾隆行礼,“臣妾多谢万岁爷夸赞。”
顾倩倩看着她,心里头暗暗赞叹,别的说,令贵妃这养功夫实在错。
被这么下面子还能忍着发怒,这人怪得能够从贵人爬到贵妃的位置。
当天晚上,乾隆是宿在长春宫的,令贵妃知这消息,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她面沉如水,一言发,直接进了内室,在梳妆台前面卸下鬓发上珠钗。
伺候的宫女们大都敢喘一下。
都说令贵妃脾好,容易伺候,可真伺候她的人才知,令贵妃的脾好,那是要看对谁的,对着万岁爷和太娘娘,贵妃娘娘就跟个面团人一样,可对着他们,令贵妃有千百种折磨人见血的手段。
“嘶!”令贵妃青着脸,捂着头看向那个小心扯下她头发的宫女。
“娘娘饶命,”小宫女吓得胆都破了,慌忙跪下,“奴婢是有心的,奴婢知错了。”
“起。”令贵妃冷冰冰地说。
小宫女敢起,令贵妃看向松玉,松玉心里头一颤,连忙将宫女硬是扶了起。
令贵妃捏着小宫女的手指,手上动作轻柔,叫小宫女的手直发抖,“你这手连卸下珠钗这种活计都做好,那如废了吧。”
“娘娘!”小宫女慌了,眼泪直接落了下。
令贵妃轻笑一声,“怕什么,本宫说笑的,过是拔掉本宫一根头发,本宫怎会这么对你,传出去,本宫怕是要成为大恶人了。过,犯了错就该受罚。”
她顿了顿,瞧见桌上有一些核桃,唇角勾起,“这样吧,你就用你这双手去把那些核桃剥开,只能用手,要是剥好,剥干净,本宫另罚。”
小宫女红着眼睛了声是。
松玉这才把人松开。
那小宫女擦着眼泪去剥核桃,核桃厚实,寻常时候开核桃都得用小锤子,若是用手剥,那得剥到皮开肉烂都未必能够把所有核桃都剥开。
何况还要求要剥好,剥干净。
他人敢多说什么,伺候着令贵妃更衣退出去时,都感觉自己仿佛逃出生天。
第170章 宫斗的第一百七十天宫斗的第一
颁金节次日的请安话题注定是围绕着令贵妃。
愉嫔好似真一般夸赞道:“昨日贵妃娘娘的霓裳羽衣舞真是美轮美奂,真叫人大开眼界。”
“可不是嘛,”嘉嫔也带着一个殷勤的笑容,“听说昔日杨贵妃用此舞打动了唐玄宗的,昨日万岁爷看的目不转睛,想来也定然很是喜欢贵妃娘娘这支舞蹈。”
令贵妃虽心知她们的话不过是吹捧奉承,可好话谁不喜欢听,她本来带着郁气的情也大有多云转晴的趋势。
她心中带着几分得意,眼眸流转,看向喝着茶的顾倩倩,故作谦虚道:“本宫的舞也不算什么,毕竟没练几个月,没出糗本宫已经是万幸了。况且在本宫看来,本宫的舞跳得有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得让皇后娘娘指点一二呢。”
顾倩倩本来在出神,没留意令贵妃竟然被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她手动作顿了顿,随意放下茶杯,笑道:“指点就不敢当,贵妃妹妹的舞自然是极好的,本宫看来倒是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若是非说要有的话,就是妹妹同这舞不太相配,这霓裳羽衣舞跳得人是杨贵妃,那是活『色』生香,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妹妹嘛……”
她说到这里,掩唇一笑,道:“不过,这也只是本宫的一点儿想法。贵妃妹妹不必往里去。”
令贵妃攥着帕子的手指发白,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她刚刚以为皇后这回改了『性』子,没想到嘴巴这么毒,竟然说她不美。
令贵妃如何不知道自己容貌不过尔尔,她面上看似从不在乎这点儿,可要是真不在乎,怎会苛待身旁伺候的那些美貌宫女,甚至还不准她们在万岁爷跟前抛头『露』面,每逢乾隆过去,只让样貌一般的伺候。
“哪里,臣妾要多谢娘娘指点。”令贵妃忍着怒气,说道。
顾倩倩笑而不语,看着令贵妃已经凸起青筋的脖子,唇角翘了翘,她倒是想看看令贵妃到底多能忍耐。
太后脸上『露』出不悦神『色』,嗔怒地看了顾倩倩一眼,“皇后,你这番话也未免太过分了。哀家觉得令贵妃跳这舞可再合适不过了。”
“太后娘娘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臣妾说错了。”顾倩倩随口说道。
一句话直接把太后肚子里的话都噎了回去。
太后为此脸都青了,看着顾倩倩的眼神越发跟淬了毒一样,这皇后是越来越难对付,想要占她的便宜是难于登天,丝毫不给她颜面。按照祖宗规矩,这种不忠不孝的儿媳『妇』该废了才是,偏偏皇帝又护着她,甚至还不许外头人传皇后半句不是。
打老鼠又怕碰坏玉瓶儿。
面对顾倩倩,太后是满腹怒火却又无可奈何。
故而也没了同人说话的。
顾倩倩也乐得不必去看太后那张老脸,出了慈宁宫后,本来要回长春宫去,可转眼想到这阵子忙于宫务,御花园有阵子没去了,便示意众人改了方向往御花园去。
时下已经是秋季,眼瞅着冬天就要来了。
御花园中仍然是百花盛开,大概是花朵也知道冬天要来了,便想趁着这余数不多的时间拼命盛放。
在忙碌了一段时间后,能够这般悠闲地在御花园中赏花,顾倩倩心情也好了不少,她走到一株十八学士旁边,弯下身欣赏着这一株花。
“这株茶花可是十八学士?”顾倩倩随口问道。
负责照看花朵的小太监忙回答道:“娘娘说对了,正是十八学士。”
顾倩倩伸手抚『摸』那淡粉『色』的花瓣,啧啧称奇:“十八学士不是在一二月份才开花吗?怎么如今十月份就开了?”
“娘娘,这茶花本是种在暖房里的,前阵子开了花才移到御花园里来。暖房暖和,茶花自然就开得早。”小太监显然下了很是一般功夫,虽然有些紧张,但回答得也算是有些条理。
顾倩倩了然地点了下头,这大概就跟后世的反季节蔬菜差不多。
“这花开得这么好看,娘娘要不让人送到咱们宫里头去?”杜鹃笑盈盈说道。
他们宫里不喜欢用香薰,娘娘觉得用香薰来熏香味道太重,又觉得用瓜来熏香太过奢侈浪费,因此便用花来熏香。这十八茶花香味虽然淡了些,可至少摆着也很养眼。
顾倩倩点了下头,“这倒是不错。”
她话语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把声音来,“皇后娘娘。”
顾倩倩抬起头来,只见令贵妃巧笑倩兮地徐徐走来,她直起身,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这御花园同令贵妃的永和宫可不是同个方向,令贵妃怎么来这里了?
“贵妃妹妹可真巧啊,本宫竟然在御花园碰见你。”
“倒不是巧,”令贵妃给顾倩倩行了礼后,起身说道:“臣妾是今日特地来御花园挑些花给太后娘娘的。”
“是吗?”顾倩倩心中一动,她唇角抿了抿,笑道:“那妹妹可瞧见什么花了?若是看中什么花只管说一声,让人送去慈宁宫。”
“臣妾刚来没多久,其他花都没瞧上,就瞧上这一株十八学士了。”令贵妃走到茶花旁边,脸上带着惊叹的『色』,抚掌道:“这十八学士臣妾以前是只闻其名未见其花,今日见到才知道盛不虚,然漂亮别致得很,皇后娘娘,您说把这一株花送去给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会喜欢吗?”
令贵妃期盼地看向顾倩倩,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分明是故意的!杜鹃都不免动怒了,适才令贵妃离着这么近,她就不相信贵妃会没听见她们的话。明知道她们已经定下这一株花,却偏偏要抢走,找借口说是要送给太后娘娘的,这不摆明了是要膈应人吗?
“你这么有孝,太后娘娘肯定会喜欢。”顾倩倩怔了怔后,微笑着说道,她看向那伺候茶花的太监,“这十八学士就给慈宁宫送去,可还有另外一株?”
“没了。”小太监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回答道:“暖房里就种出这么一株十八学士,没有多的了。”
像这种茶花娇嫩无比,花季都未必有多,何况如今不是它的花季。
“这样啊。”顾倩倩有些惋惜,她并非不知道令贵妃的把戏,不过不打算因为这件小事和令贵妃争斗起来,“那这花就给太后娘娘吧,也算是本宫对太后娘娘的孝。”
令贵妃中冷笑,面上『露』出一个笑容:“皇后娘娘然孝顺。”
她冲着旁边的宫女扬了下下巴,道:“不把这花送去慈宁宫。”
小宫女连忙前,两个小宫女岁数不到十五,瘦巴巴的,哪里有力气,顾倩倩瞧着都觉得可怜,但这是旁人的宫女,她没必要多嘴,多嘴也没什么好下场。
因此,顾倩倩偏过头朝一旁看去,眼眸余光不经意却是扫过假山,她的视线像是看见了什么,微微一停滞,而后像是不经意一般收了回来。
假山后,李玉缩着头跟在乾隆身后。
他的唇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都有些同情他们万岁爷。万岁爷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又如何,如今不是要在假山后面躲着。
不然的话,如皇后娘娘和令贵妃争执起来,左边是皇后娘娘右边是太后当肝护着的令贵妃,万岁爷怎么处置都免不了要得罪一方。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隆才躲在假山后,等着皇后和贵妃离开。
“贵妃妹妹这就要走了?”顾倩倩故意多嘴问了一句。
令贵妃本来是要离开,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却是改变主意,她昨日和今日心中的怨愤仅靠抢了这么一株十八学士可还不足以发泄出来,“臣妾不急着走,倒是皇后娘娘是要离开了嘛?”
“本宫想赏花,挑些花回去摆着。”顾倩倩笑了笑,好似没发觉令贵妃的险恶心一般。
令贵妃中一乐,这实在是太和她的意了。
刚才在慈宁宫,皇后让她那么没脸,等会儿,她也要让皇后彻底没脸。皇后不是要挑花?那皇后挑一株,她就要一株。只要扯出太后这面大旗,量她皇后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那臣妾同您一起赏花吧。”
顾倩倩像是有些惊讶一样,抬眼看了令贵妃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如今这季节开的花不如夏季的多,但也是百紫千红,各有千秋,牡丹华贵,芍『药』清丽,菊花典雅,茶花优雅,花园里的花莫不都是名种。
顾倩倩很快看新的一株花,她站在那魏紫牡丹前面,抚掌叹道:“唯有牡丹真绝『色』,这魏紫牡丹然名不虚传,就要……”
“皇后娘娘然好眼光,臣妾也觉得这牡丹花很适合太后娘娘。”令贵妃噙着一抹笑意,『色』很是温婉地说道。
顾倩倩脸上笑意收了收,眼眸微沉,看向令贵妃。
令贵妃不怕皇后闹事,就算皇后闹事,回头她就推说是皇后不孝顺太后,到那时候吃亏的是皇后。
第171章 宫斗的第一百七十一天宫斗的第
顾倩倩眸子里泛起点滴涟漪,乌黑眸子下仿佛有黑暗在滋生。
她问道:“贵妃妹妹可知道自在做什么?”
令贵妃听她质问,反『露』一脸不解的表情,“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有些不明白。臣妾只是在给太后娘娘挑选些花罢了,难道皇后娘娘连几盆花都舍不得?”
这可不是花不花的问题,而是令贵妃在下她颜面的问题。
假山后,乾隆皱了皱眉头,刚才那一株十八学士也罢了,如今连魏紫牡丹都要横刀夺爱,令贵妃未免有些太过放肆了!
看着令贵妃的笑容,顾倩倩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沉着脸:“好,既然是给太后娘娘,那本宫自然无话好说。”
“谢皇后娘娘。”令贵妃脸『露』明显得意『色』,她几乎不加掩饰,分明是故意『露』这般模样给顾倩倩看,是纯心要气顾倩倩。
杜鹃等人气得暗暗咬牙。
顾倩倩抬脚朝别的方走去,令贵妃『露』一个笑容,冲几个小太监吩咐了一句,也跟着去。
这回顾倩倩看中的是一株菊花——紫龙卧雪,那紫龙卧雪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好似美人酣睡,美不胜收,微风吹拂,花瓣徐徐摆动,好似美人腰身摇晃,是难得的珍品。
“这一株花。”顾倩倩手点了点紫龙卧雪,对旁边的赵三七说道:“把这花送到咱们宫里头去。”
“喳。”赵三七连忙答应,双手袖子撸起,想亲自手去搬花。
令贵妃却道:“且慢。”
赵三七的动停住,顾倩倩抬眼,眼眸中压着愤怒,“贵妃妹妹莫非也打算把这花送给太后娘娘?”
令贵妃笑了一声,“皇后娘娘还真是说对了。早先太后娘娘对臣妾说她是喜欢菊花,臣妾本来今日也有意挑选一株菊花给太后娘娘送去,但是可惜刚刚一直没瞧见好的,没曾想皇后娘娘眼光这么好,一下挑中这花园里美丽的一朵菊花,还请皇后娘娘割爱。”
令贵妃话音落,御花园安静听见众人的呼吸声,甚至连风声吹过也清晰可闻。
杜鹃等人是又惊又怒,惊得是令贵妃竟然如此大胆,几次三番下她们娘娘的面子,怒得是令贵妃狗仗人势,借着太后撑腰,想让她们娘娘丢脸。
“皇后娘娘,您的意思如何?”令贵妃说道。
顾倩倩垂下眼睛,浓密微翘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打一层阴影,她瞥见假山后的人动了,心里头有主意了,抬起头来,沉着脸道:“不如何,若是真是给太后娘娘,本宫无话可说。可是令贵妃你分明是公报私仇,这一株紫龙卧雪,本宫不愿意给你。”
见皇后拒绝,令贵妃心中反而更加得意,她脸的笑意褪去,定定看着她,“皇后娘娘,您的孝顺难道是这样的,连一株菊花都不肯给太后娘娘?您这要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了,太后娘娘得失望。”
“朕看,让太后娘娘失望的人恐怕是你!”乾隆压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令贵妃身体一震,回头看去,只见乾隆带着怒气走来,她的心都快跳嗓子眼,连忙屈膝,“臣妾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
“朕可不敢受你的请安。”乾隆面『色』不虞看着令贵妃,双手背在身后,“朕本为你还算是个好的,今日才知道你这弯弯绕绕不少。太后娘娘宠你,你借着她的名声在头肆意妄为,你好大的胆子啊!”
令贵妃额头满是冷汗,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喉咙发紧,“万岁爷,臣、臣妾并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这恐怕是个误会。”
“误会,没什么误会。”乾隆冷笑一声,“刚才朕都亲眼瞧见,亲耳听见,皇后对你是让了又让,你倒是好,蹬鼻子脸,还得寸进尺,十足一个小人。”
轰!
小人?!令贵妃被这责骂骂得眼前一黑,两腿一晃险些倒在。
这责骂实在太重了,世人重品行,被万岁爷当面责骂为小人,这话传去,她还有脸见人?
“万岁爷,贵妃妹妹想来是一时糊涂。”顾倩倩“怜惜”看了令贵妃一眼,“您别太责怪她了。”
顾倩倩越是大度,乾隆对令贵妃越发不满,刚才的事他看得清楚,纯粹是令贵妃在存心找麻烦,乾隆拍了拍顾倩倩的手,道:“你是太大度,才会让人这么得寸进尺。你可是皇后,何必这么让着一个贵妃?”
令贵妃脸『色』发白,恨不得自昏厥过去。
但乾隆的惩罚还没完,他沉着脸看向令贵妃道:“如今你的心大了,朕也不罚你别的,你在永和宫好好反省反省,几时想明白自做错什么,再来。”
这是要禁足的意思!
“万岁爷!”令贵妃无法接受,猛抬起头朝乾隆看去,眼中包含乞求。
希望乾隆收回成命。
可是乾隆刚才看够了她耀武扬威的模样,哪里还会相信她的态,不但不相信,反而更加嫌恶,对松玉等人呵斥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你们娘娘带回去。”
松玉等人不敢耽误,连忙前搀扶起令贵妃,半拉半扶着把她带走。
“万岁爷,您这么做,太后娘娘怕是要不高兴了。”顾倩倩拧着眉头,一脸担忧说道:“臣妾不想您因为臣妾和太后娘娘闹得不开心。其实不过是一株花而已,也没什么。”
乾隆捏了捏她的手掌,“你啊,是想太,心太善良。否则的话,怎会让那种人欺负到头去?这事你不要放心了,太后也不会为这事不开心的。”
顾倩倩笑了笑,点了下头。
然而她丝毫没有把乾隆的话当真。
令贵妃因为她禁足,太后要是没不开心,那才是太阳打西边来了。
当天下午,顾倩倩听说慈宁宫太后砸了好些东西,还咒骂了好些不三不四的话语。
小竹子回报得时候都是胆战心惊,没敢把太后骂来的那些话说来。
顾倩倩欣赏着御花园送来的紫龙卧雪,淡淡道:“砸了砸了,回头等他们找到内务府,让内务府补一批好的瓷器是,记得让人如实登记。”
小竹子道了声是,心里暗暗佩服他们娘娘是好涵养。
太后娘娘都这般对待她了,她还不计较。
小竹子哪里晓得顾倩倩的打算,太后砸毁东西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她老人家的一向都是等的好东西,这好东西都是有数的,如果太后真的是万岁爷亲生母亲,那算是把慈宁宫烧了,万岁爷都不说什么。可如果有朝一日,万岁爷发现太后不过是养母,那可不同了,那到时候,如今太后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丑事都会被万岁爷翻来,万岁爷的心眼可不大,等到那时候,太后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额娘。”申时时分,永瑞从宫回来,到长春宫陪顾倩倩一起晚膳。
他今年年初开始当差,如今是在户部。
因此,下衙时间倒是比前去书房放学时间早。
“去换了身衣裳再来。”顾倩倩瞧他一身汗味,眉头皱了下,故嫌弃说道。
永瑞笑了笑,老实去擦了身,换了身衣裳才来陪顾倩倩晚膳。
过晚膳后,顾倩倩把永瑞留下,看着他,脸『色』严肃。
永瑞心中一紧,不禁回想自是否做错了什么事,又或者前隐瞒的哪些小秘密被他额娘给发现了。
“永瑞啊。”顾倩倩语气悠长。
“是,额娘。”永瑞心如擂鼓。
“你几年大了?”顾倩倩喝了口茶,问道。
“十七。”永瑞感觉自猜到了什么。
“十七岁,不小了,是该娶媳『妇』了。”顾倩倩悠悠说道,唇角带着些笑意。
永瑞的耳根一下子红了,算是再有本事的孩子提到婚事,也是不免害羞,“额娘,您说这话干什么?”
“额娘自然是要给你找媳『妇』。”顾倩倩道,虽然说按照现代的年纪,永瑞这岁数娶妻生子太早了,可如果对比其他兄弟,十五六岁有福晋,侧福晋和各房格格,永瑞的进度太慢了。尤其是顾倩倩还没给他安排侍寝的人,在人看来,恐怕她这额娘当的是有些不敬业。
“儿臣任凭额娘做主。”永瑞咳嗽一声,掩饰尴尬说道。
“这可不说任凭额娘做主。”顾倩倩故意打趣他,“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你喜欢什么样的媳『妇』总得和额娘说清楚,不然额娘给你找了,你不喜欢,额娘岂不是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媳『妇』。”
永瑞被燥得满脸通红。
他身旁伺候的宫女不少,可他的确没想过这件事。
要说永瑞什么都好,是有点不好,在男女事面不太开窍,平日里来往的又半是大阿哥和松植他们,大阿哥永璜根本不可带弟弟去了解这些事,而松植他们则是没这个胆子。要是把七阿哥带坏了,他们背不起这个责任。
所,这给永瑞找媳『妇』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第172章 宫斗的第一百七十二天宫斗的第
“是喜欢高的还是喜欢矮的?”顾倩倩打趣着问道。
“额娘!”永瑞恼了。
“什么喜欢高的矮的?”人未到声先至,顾倩倩听声音,回头只乾隆大阔步走了进来,她笑着起身,将乾隆迎了进来。
“皇阿玛。”永瑞忙乾隆行礼。
“坐,必多礼。”乾隆按了下永瑞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意。
“刚可是在说永瑞找媳『妇』。”乾隆带着几分调侃地看向永瑞,永瑞燥红了脸,道:“皇阿玛,儿臣急着娶媳『妇』。”
“着急,皇阿玛还着急着想要抱孙子呢。”乾隆笑道,“男大婚女大嫁,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臣妾也是这么想的。”顾倩倩说道,她示意杜鹃把几卷画轴取了过来,对乾隆说道:“前些日子臣妾看中了几个人家的格格,岁数都和永瑞相仿,过臣妾拿准该挑哪个格格好,万岁爷既然来了,那就得麻烦您帮永瑞掌掌眼。”
“有哪几家的?”乾隆问道,伸出手去接过画轴。
画轴徐徐打开,虽然说如今的画是只重其意,重其形,但是出自大家手笔的人物画依然也有特别之处,别的说,单单神韵就是一般的西方水彩画能够比拟的。
寥寥几笔就把画中人的气质勾勒出来。
画轴旁边还有画上人的家世。
“这是喜塔腊家的?”乾隆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位格格的模样倒是差,就是家世稍微逊『色』了些,过是四品官员的嫡女。
“是,这个格格臣妾过,『性』子很是温和。”顾倩倩介绍道。
乾隆嗯了一声,算是了解过了,又拿了一卷新的,这一回是佟佳氏的格格,门第倒是高了些,模样也差,就是气质看上去骄傲了些,大概是个心气高的。
紧接着的一卷是郭络罗家的,门第算是中上,模样也赖,瞧着很是讨喜。
顾倩倩是贵精贵多,她永瑞挑选的福晋人选叫乾隆都说出好来,这位格格各有千秋,选谁都有利有弊,只是只看着门第挑选的,可她是真心为永瑞着想。
乾隆:“挑的这几个格格都很错。朕这边没什么看法,要紧的是永瑞想找什么福晋。”
“皇阿玛。”永瑞有些无奈。
乾隆摆了摆手,“别做儿女姿态,是是喜欢最后那个郭络罗家的格格?”
永瑞耳根红了,可眼睛却是由自主地朝着那卷画轴看去,显然是心动了。
顾倩倩顿时笑了,“感情是心里头早就有数了,额娘还险些担心这几个格格合心意呢。既然喜欢的话,那改明儿个臣妾找郭络罗福晋进宫说说话,顺带让她把这位格格带进宫来,到时候们也可面。”
“这倒是个好主意。”乾隆点了下头,“永瑞,要是能娶上这个福晋,可得多谢额娘为想的这么周到。”
“儿臣知道额娘费心了,皇阿玛也辛苦了。”永瑞带着几分羞涩,恭敬地说道。
乾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由得有几分感慨,这转眼间孩子就长大了,都到了要娶妻生子的时候了,真是岁月饶人。
或许,等永瑞娶媳『妇』后,他该把储君位置式定下来了。
请郭络罗福晋进宫的事很快定了下来,然,顾倩倩可是只请了郭络罗福晋而已,她还请了其他福晋和其他格格一并进宫来,就说请她们来赏花。
然,郭络罗福晋和格格是知道这回顾倩倩的用意的。
阖府对此事很是看重,甚至还花重金请了宫里头出来的教养嬷嬷郭络罗格格教规矩。
这般兴师动众,自然引起了后宫其他人的注意。
禁足在永和宫的令贵妃在听这件事后,险些掰断了手上的指甲,她捏着手指,面『色』阴沉,她被万岁爷禁足在永和宫里,连门都能出,皇后倒好,竟然还要设置赏花宴款待那些福晋。说是赏花宴,分明是为了七阿哥挑选福晋。
她越想心中越恼火,这患寡而患均,在她倒霉的时候,对手这么春风得意,令贵妃再好的忍耐『性』也都压住火气。
“娘娘,您喝杯茶吧。”松玉胆战心惊地送上一杯茶。
令贵妃看也看,就抬手打翻了松玉手里的茶盏,那茶盏里的茶水滚烫,直接倒在了松玉的手腕上,她顿时疼得脸都白了,惨叫了一声。
“松玉姐姐。”旁边几个宫女惊呼出声,如今的秋衣单薄,这茶水倒下来,怕是得烫出伤疤出来。
“喊什么喊。”令贵妃沉下脸,越气打一处来,她站起身来,对着红着眼睛的松玉,心里头怒火滋生,下腹就跟着传来阵阵抽痛。
令贵妃脸『色』一变,连忙坐下身来,却瞧白皙的裙角上有一抹淡红,她立即慌了,冲着众人嚷道:“快去请医来。”
李医很快就来了,他诊脉过后,脸上『露』出几分喜意,对着担心已的令贵妃说道:“恭喜贵妃娘娘,您的脉像如滚珠,乃是滑脉。”
滑脉?令贵妃愣了下后回过神来,“本宫有喜了!”
“是的,娘娘。”李医道:“但您要好好养胎,您可能再大怒大悲,然就要动了胎气。”
“本宫知道了。”令贵妃心里头一紧,从生下六格格后,令贵妃就一直盼着再怀上,她渴望生下一个阿哥来巩固甚至进一步。
令贵妃边让人跟着李医去开方子,边打人去后和万岁爷报喜。
她看着平坦的腹部,心里头很是快意,如今她有了身孕,万岁爷就算堪僧面也得看佛面,定然会解除她的禁足。
后和乾隆刚好是在一起,监们报喜的时候,乾隆还愣了愣,怀疑是令贵妃为了解除禁足闹出来的事,可转念一想,这么大的事,量令贵妃也敢拿这个开玩笑,跟着后一并到永和宫。
“臣妾后娘娘,万岁爷请安。”永和宫内,令贵妃躺在床上,瞧后和乾隆一前一后进来,忙作势要起身行礼。
后这时候简直把令贵妃成心肝肉来看待,哪里肯让她行礼,连忙对她说道:“快躺下,必行这些虚礼,刚那监说动了胎气,可要要紧?”
“医说了并要紧。”令贵妃眼眸里带着喜意,她含情脉脉地看向乾隆,“是臣妾好,臣妾没想到自己竟然怀了,让后娘娘和万岁爷担心了。”
“这是什么话。”后亲昵地她掖了下被子,道:“只要们母子能平安,哀家和万岁爷『操』心一下又有什么呢。是是,皇帝?”
乾隆能说什么,他点了下头,对令贵妃说道:“既然怀着,就安心养胎,别做些该做的事。”
令贵妃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她呐呐地道了声是,神『色』有些萎靡。
后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满,语气就有些好,“皇帝,如今贵妃怀着的孩子,就算再怎么恼怒也好,看在她为生儿育女的份上,何必再揪着之前的事计较呢。再说了,贵妃先前也是为了哀家,要是真要恼,就恼哀家就是了。哀家知道愿意看们,这样,贵妃陪哀家去避暑山庄住,在这宫里碍的眼。”
这怎么能成?且说如今是秋天,这后因为想碍眼离宫别居,事情传出去,天下人都得说乾隆孝。
乾隆心中是既恼怒又无奈,每逢自己处置的结果合后心意,后就搬出孝道来压他。乾隆要说心中没有满那是假的,可是他能照着办吗?
毕竟再怎么样也是他的亲生母亲。
“皇额娘,您这话说的,朕几时说过朕高兴。”乾隆无奈道:“朕过是让她好好养胎罢了,难道这也成?”
“那禁足的事怎么说?”后追问道。
乾隆握紧了手,压着怒气道:“就此作罢,贵妃必禁足了。”
后这满意了,她点了下头,“这还差多。皇帝,贵妃这胎来之易,哀家要亲自照顾,觉得如何?”
“皇额娘这么安排自然有您的道,朕没有意。”乾隆本来对令贵妃怀孕还有几分高兴,如今那几分高兴也被后和令贵妃的得寸进尺磨灭了。
他甚至愿意在永和宫呆着,推说自己还有事,赏赐了些阿胶燕窝就走了。
“后娘娘。”令贵妃红着眼眶,一副可怜模样地看向乾隆远去的背影。
“好孩子,别委屈,现在是双身子,可哭得。”后语气亲昵,脸上是格慈祥,知道的怕是以为是个多么和善的老,“皇帝只是一时高兴,等生下阿哥,他定然会喜欢的。”
“这胎真能是阿哥?”令贵妃有些迟疑,倘若又是格格怎么办?
“肯定是阿哥!”后变了脸『色』,果断说道,“哀家日夜跟菩萨乞求,这胎只能是个阿哥。”
令贵妃连忙点头,“臣妾也觉得是阿哥。”
后这满意地点了下头,她看着令贵妃的肚子,眼神格炽热,这个孩子就是她和皇后斗的把握。
第173章 宫斗的第一百七十三天宫斗的第
“给娘娘请安。”慈宁宫中,顾倩倩瞧见被陈嬷嬷搀扶着的令贵妃,眼神闪了闪,这令贵妃倒是运气不错,才刚被禁足就被发现怀上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妹妹不必多礼,起身吧。”顾倩倩笑道,“听闻妹妹昨日动了胎气,不知道现在感觉如?要本宫说,你既然身体不太方便,就不必拘泥于这些俗礼,一日不来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也不会见怪的。”
这怎么能行。令贵妃心中冷笑,若是不来请安,怎能够在皇后面前好生炫耀一番?
“多谢皇后娘娘提醒,臣妾其实也无大碍,况且臣妾好些日子没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心里头很不愧疚,如今能出来给太后娘娘请安,自然就得来。”令贵妃言语谦逊。
太后笑得脸上满是褶,“还是贵妃孝顺,要是人人都能和贵妃一样,哀家也就不必忧心了。”
嘉嫔故意嗔道:“太后娘娘,难道臣妾对您不孝顺吗?臣妾前些日子可是刚给太后娘娘您做了好几个香囊呢?”
“好,好,你也是个孝顺的。”太后哈哈大笑,“你们这个都是孝顺孩,除了个别人不孝顺,哀家对你们都是很满意的。”
“太后娘娘,既然如此,您何必在乎那个别人呢,为了别人让自己心里不舒服可不值得,那不孝顺的人,来自有她的报应。”令贵妃温声软语,“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倩倩眼皮微微抬了抬,这才刚被解除禁足,就来煽风点火,兴风作浪,令贵妃仗着自己肚里有孩子,看来胆是大了不了。
“正是这个道理。”太后笑着点头,眼眸意味深长地看向顾倩倩。
顾倩倩拢了拢袖,抱紧了手中的小手炉,这日天气有些冷了,杜鹃等人就拿出过冬时取暖的手炉,里头放了些炭火,外头罩了个套,捧在手心别提有多暖和。
她迎着太后看来的眼神,『露』出一个笑容。
太后眼中『露』出怒气来,她刚刚心中的快意顿时被怒火取代,只觉得自己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连一丝波澜都没引起。
“皇后娘娘,今儿个你可瞧见太后娘娘那脸『色』,那模样恐怕臣妾这辈都忘不了。”宁妃笑得直不起腰,鬓发上的珠钗也跟着叮当作响。
顾倩倩本来不觉得好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本宫也是不想和她吵,闹大了万岁爷知道了也麻烦,谁知道本宫不吵她还是不高兴。”
“这分明是她心眼小。”宁妃小声说道。
顾倩倩笑了笑,道:“听说太后昨日就让陈嬷嬷过去贵妃身旁伺候着,本宫都觉得无奈,这分明是防着本宫呢。”
“她们是看错了姐姐。”宁妃冷笑一声,带着分愤慨说道:“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便觉得旁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皇后娘娘您可不是什么坏人。”
顾倩倩听见这话愣了愣,失笑道:“这话本宫还是头一回听见,可真新鲜。要是叫愉嫔她们听见了,怕是要说你拍马屁了。”
“她们说就说呗。”宁妃摇头道,早几年入宫的时候她是谨慎小心,这些年来倒是看开了,比以前大胆多了,话也敢说了,“臣妾可没说假话,您的确是个好人。这好人不是说什么都让着别人,受了委屈也不吭声,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倩倩眨了下眼睛,这番话还真有分道理。
她摆摆手,“罢罢,好人坏人,本宫都无妨,横竖是自在人就成了。”
“这话臣妾爱听。”宁妃笑道。
两人说笑时,小竹子走了来,对顾倩倩唤了一声:“娘娘。”后就站在一旁。
宁妃顿时便知道小竹子有要告知皇后,她识趣地站起身来,对顾倩倩道:“皇后娘娘,臣妾先告辞了。”
“嗯。”顾倩倩点了下头,待宁妃走了后,她才看向小竹子,问道:“什么?”
“府里来信了。”小竹子边说边从袖里取出信来递给了顾倩倩。
顾倩倩打开信封,确认字迹是荣禄的后,才开始看信上的内容,在看清来信内容后,她的脸上神『色』骤然十分复杂,既有欣喜又有惊诧。
顾倩倩将信来回读了又读,最后她命人取了铜盆来,亲自用火将信封给烧了。
她是真没想到,追查太后的把柄竟然真的会查到这么要命的情,太后竟真的不是万岁爷的生母,真正的生母早已死在太后手上,甚至连尸首都被抛弃在『乱』葬岗里,若不是当年的一个宫女逃了出来,此事怕是最后都无人知晓。
这把柄的确致命,只要万岁爷知道这件事,太后别说位置不保,就连命都别想要了。
可她要怎么让万岁爷知道并且相信这件事呢?
顾倩倩的手指徐徐敲击着桌,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富察傅恒。
从富察皇后的情过后,富察家这年虽然依旧有权有势,可到底不如先前,富察家又再也没有秀女进宫,顾倩倩就不信他们家真的能按捺得住,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顾倩倩不信富察家不上钩,就算富察傅恒不肯,富察家其他人难道都和他一样的想法?不可能的,夫妻都尚且未能够齐心,况那么一大家人。
“小竹子。”顾倩倩拿定主意,对小竹子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竹子凑了过去,顾倩倩在他耳旁嘱咐了一番话,小竹子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但规矩地没有多问,点了下头,“奴才记住了。”
数日之后。
御花园竹林旁,顾倩倩坐在竹椅上赏着那些渐渐变青的竹子,这竹林修得雅致极了,静幽。
“皇后娘娘特地寻奴才来,莫非就是为了让奴才来赏竹林的?”傅恒冷漠讥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倩倩回过头,瞧见他时,『露』出一个笑容,“傅恒大人许久未见,怎么脾气比先前大了不?”
傅恒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皇后娘娘脾气倒是挺好的。”
顾倩倩笑不语,她哪里不晓得傅恒阴阳怪气的原因,她姐姐虽是自寻死路,但在富察傅恒眼里,她姐姐就是因为她死的。要是傅恒语气能好,顾倩倩反而倒是要小心了。
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傅恒大人,今儿个本宫也不同你绕话,有件事想同你们富察家合作,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顾倩倩懒懒说道,她挽起手上的袖,『露』出一截霜白的皓腕。
“乌拉那拉家如今正得势,娘娘不找您外家,怎么倒是找起我们来了?”傅恒微微一愣,话头一转,带着分忌惮地试探。
“那自然是因为这件事有麻烦。”顾倩倩也不瞒着,这回她不用阴谋,她要用阳谋,她就不信富察家真能不动心,“关太后,你们敢不敢?”
傅恒眼皮跳了跳,他掀起眼皮看着顾倩倩,“怎么?皇后娘娘如今连太后也容不下了?”
顾倩倩没发火,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傅恒,“傅恒,你不必用这种话来激本宫。本宫不吃这一套。本宫也实话和你说了,这是你们富察家唯一的机会。储君位置虽然还空悬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万岁爷已经属意了永瑞,等永瑞当上储君,到那时候,你们富察家才真的要走向末路。”
“是,你们富察家能耐人是不,可是天下有能之士尽归皇室,你以为没有你们富察家,难道就没有其他人能够为皇室为天子卖命吗?”
“形势早就变了,傅恒大人也该认清楚这个现实了。”
傅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紧握着拳头,极力才忍下心头的怒火,因为他知道皇后的话是事实,这些年来,他们富察家明显在走下坡路,就连姻亲也都和他们疏远了,常言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心向利。如果富察家没有机会,没落是必然的结果。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傅恒闭了闭眼睛,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不必慌张,这是给你们戴罪立功的。”顾倩倩这才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万岁爷生母的情,你们富察家知道多?”
傅恒倏然睁开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倩倩。
第174章 宫斗的第一百七十四天宫斗的第
“皇帝,咱们也是许久没一起用晚膳了。”太后用茶水漱口,拿帕子轻轻擦拭了唇角后意味深长地感叹。
乾隆心中不耐,淡淡说道:“儿臣近忙于国事,忙起就忘了时辰,怕耽误皇额娘用膳,这才这阵子没陪您一起用晚膳。”
“原是如此。”知皇帝是在敷衍,太后却装作不知道,还说道:“国事虽然要紧,可皇帝也要爱惜身体才是。”
“皇额娘说是,儿臣会记住。”乾隆心里头好受了不少。
他感觉自麻木心因为这句话而温暖了不少。
“说起,皇帝,这些子哀家听说朝廷有些大臣上奏折要立储君,你是怎想?”太后笑盈盈问道,“哀家寻思你正当壮年,何必这早就立储君呢?你说是不是?”
刚刚才回暖心瞬冷了下,乾隆连假笑都『露』不,他还以为太后心中至少是惦记着他这个儿子,没想到到头还是为了权利,权利。
太后既然连这事都能打听到,那如何能不知道那些上奏折大臣都是乾隆安排。
令贵妃肚子里才个月不到呢,就盘算起储君之位了。
乾隆冷冷说道:“朕倒是觉得早些立储君也无妨,正好朕能好好培养。”
说完这话,他放下手中茶盏,“时辰也不早,朕还有些事,就不陪额娘说话,告辞了。皇额娘早些休息,别总是想些有没。”
这番话可谓很不客气了,乾隆走后,太后气得手都在抖,她气得拍了下桌子,“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哀家说什了,哀家也就说了几句话他就这哀家,哀家是要他气死了。”
“太后娘娘,您消消火,万岁爷不是那个意思。”周嬷嬷打圆场说道。
“他哪里不是那个意思,他分是要立皇后儿子为储君。”太后越想越恼怒,脑门上青筋直跳,“那永瑞有什好,就非得是他。”
周嬷嬷不敢接话。
太后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心惊,本今只是想试探下皇帝心思,没想到还试了,这永瑞要是成为储君,那即便令贵妃生多少个阿哥那都没用,岁数相差这大,等令贵妃孩子长大了,到那时候指不定永瑞孩子都有了。
不行,绝不能这样!太后呼吸急促起,她荣华富贵了大半辈子,难道以后还要瞧皇后那个贱人脸『色』不成?
“摆驾,哀家要去看看令贵妃。”太后心里头不知拿定了什主意,沙哑着声音说道。
“太后娘娘。”令贵妃刚喝完一盅燕窝,瞧太后,脸上『露』一个笑容。
然而,今太后在瞧令贵妃时,脸上却没什笑意,这让令贵妃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下,心里头打起鼓,“太后娘娘,您是不是碰上什事了?”
“贵妃,哀家心里还有件事,”太后拍了拍令贵妃手背,叹了口气,“就是哀家不知道该怎说。”
“您直说无妨,臣妾虽然没什本事,可如果能帮上您忙,臣妾绝不会推辞。”令贵妃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太后脸『色』。
太后:“刚刚万岁爷在哀家那里,亲口告诉哀家他要立七阿哥为储君了。”
“什?”令贵妃瞳孔收缩,声音都不自觉高声了起,“这怎可能!”
“千万确事,哀家能拿这事说笑吗?”太后摇头道,她看着令贵妃肚子,叹了口气,“本以为这孩子是个有福气,没想到却是生不逢时,你说就算是生下阿哥,能挣得七阿哥吗?你也不是不知道万岁爷有多喜欢七阿哥。”
令贵妃脸『色』是变了又变,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肚子,嫉妒,怨愤百般情绪混杂,难道这个孩子是个没福气,她还不敢放弃,“太后娘娘,即便是立为储君,也不是没有废储事。康熙爷太子不就废了好几回了。”
“呵,那是因为康熙爷其他孩子能耐,四爷有本事。”太后冷笑一声,“你看如今七阿哥模样,那像是会废样子吗?他福晋都得万岁爷亲自目确定,据说还是挑合他心意。乌拉那拉家如今又得势,你们魏家能比吗?”
令贵妃说得无地自容,她低下头,眼泪垂下。
此情况,太后才说自正意图:“贵妃,哀家不是不疼你,哀家给你想了个办法。”
“什办法?”令贵妃抬起头,像是保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看着太后。
“只要你肯舍得牺牲这胎,咱们还有一争机会。”太后阴沉沉地说道。
令贵妃心里一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太后,“太后娘娘,你,你疯了!”
她护着自腹部,恐惧、错愕地看着太后。
“哀家没疯,哀家知道你舍不得,不,你这孩子也才个月不到,未必就能生下,即便是生下,如果是个格格呢,就算是个阿哥,也帮不了你什忙。”太后不疾不徐地说道,她脸上分带着笑容,可看上去却格外渗人,“倒不如,利用这个孩子,陷害皇后七阿哥。只要七阿哥不立为储君,皇后落,将你还有再怀上机会,而且,你还能利用这孩子,让万岁爷多怜惜你,这孩子没了,比生下好处更多。”
“可是,可是……”令贵妃哪里舍得,这肚子里保不齐就是个阿哥,这是她盼了好久才盼。
“没什可是。”太后脸『色』一变,冷笑着说道:“你以为你生下阿哥你是什好事吗?那永瑞将成为皇帝,第一个死就是你。你可是没少给皇后使绊子。”
令贵妃吓得打了个哆嗦,此时一阵风吹,窗户砰地一声合上,令贵妃脸『色』比鬼还难看。
太后话是难听,可不无道理。
太后看着她,慢慢说道:“哀家也不『逼』你,你好好考虑考虑就是了。想清楚了,再告诉哀家。孩子什时候都能要,可计划稍纵易逝。”
太后走后,令贵妃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呆呆地了许久神。
“贵妃娘娘,”顾倩倩正带着永瑞在御花园中检查御花园情况,就是赏花宴,她这人办事仔细,不亲自检查一番是不会放心,那多福晋格格,要是哪个在御花园里点儿事,都是麻烦。
好在一路上走廊栏杆鹅卵石路都显然修整,没有什问题。
顾倩倩抬起头,看人时,眼神闪了闪,“这不是贵妃妹妹吗?可是巧,又在御花园里面了?”
听顾倩倩提起旧事,令贵妃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她勉强笑了笑,“皇后娘娘是会说笑,七阿哥也在这里。”
“贵妃娘娘。”永瑞给令贵妃请安问号。
令贵妃笑着微微点头,道:“七阿哥也是大了,都要娶媳『妇』了。”
永瑞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贵妃妹妹若是没什事,本宫七阿哥还有些事得走了。”顾倩倩说道。
令贵妃微笑着点了下头,眼睛朝不远处亭子扫,瞧太后身影时,她心里头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侧着让路。
顾倩倩总觉得令贵妃有些古怪,走时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而,就在她令贵妃眼神上时候,令贵妃突然朝旁边石头扑了去,仿佛绊倒了一样摔在那石头上。
“娘娘!”松玉等人都吓坏了,尖叫声。
顾倩倩永瑞都站住脚步,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抹鲜血从令贵妃身下蔓延,她捂着肚子,吃痛地说道:“我肚子,我肚子好痛,”她红着眼睛看向顾倩倩,“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你不喜欢臣妾,但你为什连臣妾孩子都不容?”
顾倩倩都要气笑了,“本宫几时容不下你孩子?”
“你还没有不容?”太后领着一群人黑着脸走了,她手指着顾倩倩,指甲都要戳到顾倩倩脸颊,“哀家刚刚分清清楚楚看你推倒了令贵妃!”
顾倩倩心头一跳,她眼神从太后身上滑到惨叫□□令贵妃身上,她立即意识到,自永瑞都中了圈套了。
第175章 宫斗的第一百七十五天倩姐杀青
“傅恒,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话?!”乾隆黑着脸看着富察傅恒,语气带着清晰可查的怒气。
“奴才知道,正因为奴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奴才才拖延到今日才敢来告诉万岁爷您。”傅恒抱着拳头,弓着腰,“那伺候刘格格的宫女奴才已经找到了,万岁爷若是不信任奴才,可让人传召她来当面对质。”
“好,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乾隆是满腹怒火,任谁被人说自己孝顺多年的母亲竟然不是生母,而且还是杀母仇人时,心情都不会好到拿来哪里去。
如果不是傅恒说得仿佛确有其事,乾隆早就勒令人把他拖下去了。
那宫女傅恒早就带了进来。
乾隆一传召,人立刻就被带到养心殿里。
宫女岁数已经五十多,进来后颤颤巍巍地给乾隆礼,“奴婢给万岁爷请安。”
“孙嬷嬷,万岁爷要问你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地跟万岁爷好好说说。”傅恒说道。
孙嬷嬷连忙点头道声是,她抬眼看向乾隆,神『色』怔怔,囔囔道:“像,真是像,太像了。”
“像什么。”乾隆皱了下眉头。
“您和刘格格模样很像。”孙嬷嬷说道:“奴婢还留着当年的一卷刘格格的画轴,万岁爷您可以瞧瞧。”
孙嬷嬷小心翼翼地展开带来的画轴,画面一展开,乾隆的瞳孔就是一震,画中的是个女子,面容英气爽朗,眉眼和乾隆八分相似。
乾隆冲孙嬷嬷招招手,将画轴拿在手上,不住地端详,当他瞧见下角一个落款:“臣丁观鹏恭画”时,乾隆神『色』瞬间变了,丁观鹏不是旁人,正是宫廷画师,负责给皇室画像,太后就一幅丁观鹏的画像。
难道傅恒说的话是真的?
乾隆本来笃定的心动摇,他沙哑着声音问道:“当年这刘格格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康熙五十年时候的事,刘格格和钮钴禄格格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同时怀上,两人是在同个院子里,钮钴禄格格脾气大,一向看刘格格不顺眼,可怀孕那会儿,钮钴禄格格却一反常态对我们格格很是体贴,奴婢那时候还以为钮钴禄格格变了个人,后来我们格格生,奴婢才知道不是体贴而是包藏祸心。钮钴禄格格的孩子早就没了,她怕事情败『露』,就盯上刘格格的孩子。孩子生下来那天,稳婆就把格格捂死了,还声称生个死胎,奴婢亲眼瞧见,可是不敢做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稳婆把孩子抱到钮钴禄格格的屋子里,次日,人人都以为钮钴禄格格生下一个男孩,刘格格却是难产去世。”
刘嬷嬷徐徐道来。
乾隆的瞳孔满是红血丝,他握紧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呼吸也急促起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刘嬷嬷缩了缩脖子,恐惧地说道。
么多年来,她生怕被太后的人发现,躲躲藏藏的过日子,早已吓破了胆子。
“万岁爷!”殿外传来李玉着急的声音。
乾隆闭了闭眼睛,怒道:“吵什么吵,进来!”
李玉连忙走进殿内,他不敢多看,飞快地说明来意,“万岁爷,贵妃娘娘在御花园小产了,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一口咬定是皇后娘娘干的。现在人都在慈宁宫中。”
乾隆倏然睁开眼睛,眼中『露』出怒气。
“摆驾慈宁宫!”
“臣妾的孩子,太后娘娘,臣妾不活了。”才刚走到慈宁宫门口,令贵妃的哀嚎声就传出来。
乾隆的脚步顿顿,而后才走入殿内。
太后和令贵妃瞧见他来,眼睛都骤然一亮。
“皇帝,你可算是来了,今儿个皇后做出的件事,哀家真是没脸说。”太后板着脸,看着顾倩倩的眼神就跟看着某些丧心病狂的人一样。
顾倩倩面『色』微沉,“太后娘娘,臣妾和贵妃小产的事毫无干系,还请您嘴上留德。”
“怎么没干系?哀家亲眼看见的你把她推倒的。”太后冷笑一声,“做得出就认,怎么?你现在知道害怕?”
“万岁爷。”令贵妃眼中含着泪看着乾隆。
顾倩倩也朝乾隆看去,眼眶微红,面上看似忧伤,心里头却不然,顾倩倩心知今日傅恒去找了乾隆,会子乾隆估计是已经知道内幕。
生母的话和杀母仇人的话,那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果然,只见乾隆环视众人一圈,对李玉等人说道:“你们都出去。”
“喳。”李玉带着所宫女太监都退出去,只留下顾倩倩等人在殿内。
“皇帝,你处理得对,家丑是不可外扬。”太后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意,她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在顾倩倩脸上扫过,“像乌拉那拉氏这样心思恶毒的人,没资格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哀家看,是该废她才对!”
“皇额娘的意思是德不配位之人该被废黜是不是?”乾隆的嗓音有些低沉,看着太后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不善。
但太后毫无察觉,甚至还重重点头,“没错,哀家就是这个意思!”
“那太后你,什么资格当太后?”乾隆扬手就将身旁的花瓶给砸了。
砰地一声重响,殿内外的人都吓一跳。
陈嬷嬷等人在惊讶过后却是忍不住欣喜,是万岁爷发怒,看来这回皇后娘娘倒大霉。
“皇帝,你,你”太后气得手都在发抖,她手指着乾隆,“你话是什么意思?哀家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就是这么报答哀家的?”
“如果你是我的母亲,我是不该这么对你。”乾隆眼神幽深,眸子里的怒气滋生,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认贼作母,甚至还为了尽孝屡屡委屈自己和皇后,乾隆就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可你是我的母亲吗?”
太后脑海里轰地一下,她耳朵旁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踉跄下靠在椅子上,“你番话是什么意思?哀家不是你的母亲,还谁是?”
“刘格格。”乾隆将带来的画轴打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太后,在瞧见太后惊恐和畏惧的眼神时,他的心一下沉到谷底,都是真的,那个孙嬷嬷的话都是真的,太后真的是他的杀母仇人。
“太后,朕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么执着于权势?”乾隆攥紧手中的画轴,“现在朕明白了,你是怕朕知道些事,你一直心知肚明你不是朕的亲生母亲,所以你才拼命想要争权夺利。”
“你胡说八道,哀家就是你的母亲!”太后发了疯似的扑过来,她想要撕烂那卷画轴,想要保住她的一切。她深知她的荣华富贵都是建立在她是万岁爷生母的基础上面,一旦事情败『露』,那么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然而,乾隆回却丝毫不给她留面子,他躲开太后的手,扬手将太后推出去,让她猛地一下摔在地上。
乾隆冷冷地俯视着太后,“太后娘娘,你该庆幸你还太后这个虚,但是朕不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朕的母亲死在你的手上,朕让你尝尝朕母亲当年的痛苦,还,钮钴禄家,也不会好下场。”
“你不能这么做!”太后失声喊道。
“朕可以。”乾隆冷漠说道。
床上躺着的令贵妃已经彻底愣住,到底是什么情况?太后竟然不是万岁爷的母亲?反而是杀害万岁爷生母的人,那她是太后这边的人,岂不是也不会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令贵妃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忍着剧痛对乾隆说道:“万岁爷,臣妾若是知道太后娘娘竟然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和她往来。”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乾隆看看令贵妃,冷笑一声,“你的小产怕是你们想出来的毒计吧?太后心狠,你心也好不到哪里去,连自己孩子都能不,样的女人,朕看着都心寒。”
“不是这样的,万岁爷。”令贵妃慌,她想解释,可乾隆压根不听。
“李玉,进来。”乾隆喝道。
李玉忙推门走入殿内,在瞧见地上躺着的太后和令贵妃时,他的眼皮跳下,紧接着他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乾隆二十四年十月三十日,天紫禁城到底发生什么事,在后世估计都是一个谜。
但对于紫禁城的宫人们来说,他们虽不知道发生什么,可却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小动物一样,敏锐地意识到了件事的危险。
所人对令贵妃和太后的病倒只字不提。
就连愉嫔和嘉嫔也都不敢过问。
乾隆二十五年六月初六,当着文物大臣的面儿,乾隆将七阿哥任命为太子,对于个结果,大臣们可说是毫不意外。
七阿哥永瑞可谓是双喜临门,不但成太子,还即将娶福晋。
他的福晋不是旁人,正是郭络罗格格。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阖宫的宫女太监莫不欢呼喜悦,宁妃更是笑着对顾倩倩说道:“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娘娘想必很快就三喜,那郭络罗格格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想来很快就能给你生个孙子。”
顾倩倩笑下,嗔道:“你张嘴,现在倒是越发会说话。”
“那不是和娘娘相处久也长进嘛?”宁妃笑眯眯说道。
顾倩倩抿了抿唇,她的眼神望向窗户外。
傍晚时分。
慈宁宫安静得如同一个废墟,从那件事之后,慈宁宫里就只留下两个老嬷嬷照顾,平日里甚少人到这边过来。
顾倩倩到来时,两个嬷嬷正在茶房里喝茶,瞧见她来,慌忙出来迎接,“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本宫是来看看太后娘娘的。”顾倩倩笑着说道。
“是,是。”两个嬷嬷忙让到一旁去,心里头感叹不已皇后娘娘就是孝顺,听说太后娘娘得急病,是会传人的,旁人都不敢过来看望,也就是皇后娘娘还隔三差五来看望太后娘娘。
沉重的掉漆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床上躺着的老人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睛,她知道来人不会是旁人,只有那个贱女人皇后。
“太后娘娘,好几日没见,您怎么越发憔悴了。”顾倩倩慢悠悠走到太后身旁,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保养得极好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然的话,怎么能看到永瑞成为皇帝呢?您还不知道吧,今儿个万岁爷将永瑞定为太子。”
“唔唔唔!”太后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想要咒骂,却只能说出含义不明的字词,乾隆是真狠,直接给她灌哑『药』,就算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您这么高兴啊。”顾倩倩像是没看见太后眼里的恨意一样,笑眯眯道:“那臣妾就没白跑一趟,您啊,好好养着,将来好日子长着呢。”
太后气得几乎要吐血,她恨不得挠花了顾倩倩的脸,可是她浑身无力,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更遑论要报复顾倩倩。
“所以说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当年您百般磋磨折辱本宫,那时候您想得到有今天吗?”顾倩倩伸出手,替太后掖掖被子,“如今才过半年而已,咱们啊,慢慢来。”
“恭送皇后娘娘。”老嬷嬷送走了顾倩倩,对着顾倩倩赏赐的几十两银子欢喜不已。
没人在乎殿里面那躺在床上的太后此时心中的仇恨。
或许说,她罪应得。
迎着天空上的晚霞,顾倩倩回长春宫,在长春宫门口下辇子,她抬头看向天空,她还记得当初她在长春宫苏醒的那一天,天也是一样的蓝,晚霞也是一样的好,但那时的她孤立无依,四面楚歌,想必谁都想不到那时候的娴妃竟然会样的一天吧。
就是命运,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充满变化的命运。
顾倩倩对着晚霞笑下,她这半生过得不错,希望那死得冤枉的姑娘若是在她的身体里复活也能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