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就去死》 第一章:起奏 天空一道浑浊光圈,掀起风卷云涌。巨大风潮之间,出现一阵诡异的酸绿色星阵;而定睛往星阵一看,依稀可见有几个人类从天而降,分散各处。紧接着,愈来愈多的光圈在天空四方出现,席卷整片云晕光彩。 如出一辙,他也被从架空的星阵摔落到地上。 虽是许些疼痛,但狂风的阻力并未令他摔出多大毛病。自收到莫名而来的邀请函后,他身边怪异之事愈加增多,关于这次特殊邀请函的讨论也在各地报纸中逐渐成为头条,甚至,那些没有邀请函的灵阶者也成了被嘲笑的点子。不过,到底是何人来邀请他的,他查了几个月,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线索,只是在外岛发现,魔族手里也有族子得到了邀请函。 不过,为了安全性,在正式被邀请函的吸力带进这里之前,他一如既往地伪装成了女生。果不其然,胸前的身份卡上所显示的性别是女孩。不过,为什么在身份卡上,他的名字变成了“胡亦婻”?就连他出生地也写成了九泉岛。 一阵凉风吹来,他咳嗽了一声。 他发现,除了胸前多出了的身份卡,手腕上也多了一个计数的手表。当前手表所显示的数是“500”,然在下一秒他触碰屏幕后,手表数字成了一连串的“50”“50”“50”……,他仔细数了“50”所显示的次数,一共是十次,加起来刚好是五百。 ——五百?到底是什么特殊意思呢? 他放眼望去四周,前方尽是草地绿渐,满是一片新意;而当他朝身后回头看去时,狭窄凸地下的深邃悬谷令他生出寒颤。 “这里……好像哪里见过……” 虽是这么说,但脑海里却没有更加清晰的画面印象。他起身拍了拍灰,意外发现,自己身体还真是像女孩一样了。 正当他纳闷地摸了摸身体,系紧头发的红绳松落到他手上,发出异常的红色亮光;在光亮中,右手手心随之出现共鸣的印记。 “好强烈的星系力量啊……看样子有邀请函的人还挺多的……” 耳畔流入的女性声线令他十分陌生,他故意说了一句没有意义的话,试图假装声线并未发生变化。但事实已定,无可厚非。 异常晴朗的天色令他不安,他看了眼右手的红绳,又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计数表,忽然间,从计数表保屏窜出一面巨大的悬浮光屏,顿时占据了他整个视线。 “欢迎来到灵祂试炼,本次所有参与者年龄统一为18岁,且都归为人族形态。由于你原本就是人族之人,所以本次试炼的人物背景故事不会发生改变。”蓝紫色光屏陆陆续续弹出黄色字符,“试炼者,在试炼前,你的年龄未满18岁,也未到阶七灵阶,本次试炼可以为你提供选择性挑选阶七技能。以下是试炼为你提供的阶七技能,请开始挑选。” 紧随时间开始从五百秒倒数,光屏随之显示出三个技能名字:“舟扬”、“伏捱”、“和煦”。 他本以为会有对应技能显示,但在指尖触碰光屏时,手指透过了屏幕。他托腮思考了许久,最终在倒数时,说了“和煦”二字。 他想着,这么温柔的字眼,应该跟治愈躲不开关系,反正也不是现实世界里的招数。他虽不清楚会在这里遭遇什么,那倒不如先拿个治愈招数保命。 果不其然,“和煦”是个治愈技能。 “和煦,通过汇聚手心的灵力给予治愈对象一定的心身治疗。”他照着光屏显示的内容读出声时,又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住了。 ——算了,我还是少说点话。 臆想的内心独白还是熟悉的男性声线,暂且令他稍稍抹去了尴尬之意。 而在他等待着光屏进一步介绍试炼内容时,光屏的召唤之光却回到计数表上,不再显示。他巴望着眼前一大片草色,边缘的树木另他又忍不住说出话来:“这里到底是哪里,既然我是自己的故事,那么这里一定是我以前来过的地方啊?” 而身后又是绝境,他扭头看了眼悬崖,心里浮现出不好的想法:莫非,我以前想轻生过吗? “莫名其妙的……” 他冷淡地回头往林木走去。 他无聊般摇晃着手头紧捏的红绳,左耳塞进能够放歌的小玩意,视线在一步步近隧中狭窄了。 正当他以为要面对重重林木的包围时,他却被一道光圈带到他熟悉的律府教堂。他摘下了耳式播放器,深吸一口气。在恢宏的殿堂之下,静得只有扫帚刮扫地板的声响。 他望向正在打扫的男孩,一时间试探性问了一句:“小星?” 钱小星抬头看着眼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女生,慌张地紧握扫柄站立不安,问道:“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名字?还是……你是来……” “你可别说没见过我女身的样子,只不过不清楚为什么把我年纪调到18岁了。”他看见一脸慌张的钱小星,钱小星的体态模样似是有些异常,但他还是继续说道,“你忘了吗?几个月前我收到过一张名为‘灵祂试炼’的邀请函,当时你还拿着我的邀请函去到处显摆过。” “你……你是‘小译’?”钱小星更是慌张了,“你不是跟前辈去闭关了吗?还有……‘灵祂试炼’是……什么?” 闭关?他回想起这件事似是自己15岁的事了。这个时候,好像小星刚好是18岁。18岁?难道指试炼幻境里所碰到的人都是18岁吗? “你……你真的是小译吗?”钱小星凑近看了看他胸前的信息卡,反问一句,“你不是叫‘胡亦婻’吗?” “我……”他也不好怎么跟眼前的这个钱小星解释。 谁知钱小星一脸领会了的模样,握拳拍在手心上,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忽略了刚落在地上的扫帚:“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就是田译的未婚妻!田译姓田,你姓胡,田胡田胡,这不就是你们神灵继承人的婚结吗!哎呀,你早说你是来找小译那家伙的不就好了吗?真羡慕啊,现在律府教堂就我还是单身的……” 我是我自己的未婚妻……他捏了把汗,握拳锤在钱小星脑门上,干咳了两声:“神灵继承人的野史看多了不好,我真的就是田译,‘胡亦婻’这个名字只是一个设定而已。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现实里的钱小星,不然这么蠢都……” 在他想继续说下去时,眼前的钱小星却消失不见了。随之,他感应到了几股熟悉的力量。 ——他们也来到这里了。 田译双手先撩起几缕头发用红绳捆了几圈,可红绳过长,他只好随便在头发上打了个蝴蝶结,再搭在胸前等候着其他人。 红、绿、白三色光柱降临,各色光柱下有与之对应的星系星阵;在三色光芒消失后,星阵上出现了两男一女。 “你们的年龄也显示的是18岁吗?”女声先行夺去了田译的注意。 田译刚要抬头去看说话人,却被一位身着红色格子衫的男孩挡去了大半视线。 “哇!这位小姐姐,你是谁啊?我们律府教堂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子的小姐姐了?”男孩扭头看向女孩,质问道,“姐,你是不是藏了其他好看的小姐姐?” “你笨啊,很明显他是田译啊!”刘妍话完还拳起拳头锤去男孩脑门。 田译苦笑了一声,附和了句:“阳柯,我们两个不都是神灵继承人吗?也不需要什么就能知道这样子是我女身模样吧?” 刘阳柯靠近了田译身体,他一脸震惊地伸出一指朝向田译的胸前,问道:“所以……你这胸……也是真的吗?” “对……对啊……”田译右手拿开试图凑近的一指,莫名脸红着。 “所以晚上能……”刘阳柯干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田译双眼,“反正都18岁,都是成年人了……” 另一旁的刘妍也咳了一声,警告着:“阳柯,你可别忘了她也来试炼了。” “那听白没有来吗??”白光落寞的男孩柳生有些失落,他脸上满是疑惑,“刚刚我还跟她打了声招呼呢,不过她说要找堂主。” “找我吗?可刚刚听白说去找你啊?”女孩托腮着十分不解,只是淡淡说了句,“好奇怪啊。” ——刚刚我见到的钱小星是18岁时的,而他们刚刚见到的大概也是18岁时的听白。只不过听白现在就是18岁,所以他们并未觉得见到的听白与现实世界里的有什么不同。 “或许,这里的设定就都是18岁吧,包括我们碰到的那些没来的人。”田译说道。 刘阳柯绷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声音完全听不出来你曾经是个男孩,哈哈。好好一个直男在这里变成了女孩,这给你自己说书当本都是很有意思的故事啊!” 田译一时愣住,闭紧了嘴,不敢说话。 “那这次试炼律府教堂代表就我们四个了!”刘妍话音一起,转而用时低时仰的语调的续道:“不对,解央上几个月回老家了。不管多少人,反正这次试炼,我们律府教堂一定要拿到好名次!” “问题是这个‘灵祂试炼’到底是试炼什么啊?”刘阳柯问道。 其他人纷纷摇了摇头,刘阳柯揣测着:“一个没有游戏规则的试炼,所比拼的项目一定非同寻常,且淘汰方式一定不简单。以至于我们都进入了试炼之中,却感觉不到半点异常。” “你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一样。”刘妍摆了摆手。 柳生听着刘姓姐弟的话有些无趣,便召唤出自己的糖果罐,掏出了颗粉色的糖果塞进嘴里。正当他要收起糖果罐时,却没见着黄色糖果。他摇了摇罐瓶,依是没有看见颗黄色的。 “我这是实话实说……”刘阳柯摸了摸后脑勺,狡辩着,“反正你们也没啥好主意,我只能顺着已知的东西说出来而已。你说是吧?” 阳柯的眼神盯向了一旁的田译,试图想听听田译的想法,但田译并不愿意说话。 “糖果抓取——捕捉!” 一瞬间,田译的表情被猎取般定格住了,随之他一脸疑惑的看向手里拿着颗白色胶球的柳生。 柳生泄气般感叹着:“不是黄色……看样子小译现在是在生阳柯的气哦。” “你的白球跟黄球代表的又不是同个概念的……”田译夺走了柳生手里的白球,白球化成颗糖果,强塞进入田译口中,含成短暂的甜味。 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田译便站在大殿门口,说了句:“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说是去外面,但他却回屋看看房间里摆放的情况。可正走在方堂游廊上,他碰到了刚从他房间出来的钱小星。钱小星手头还拿着刚刚见到时的扫帚,应该是刚打扫完田译的房间。 “小……小星?” 没等田译吃惊,钱小星就先提起神问起他了:“又……又是你,你怎么找……找上这里来了?” “我说了我是小译。”田译再一步说道,“放心吧,这个时间段的我不会与我碰面的。” “虽然听起来还是有点迷糊,不过你确实跟小译的女身模样有几分相像,我就姑且相信你说的话吧。” 本来田译心里还酝酿了许多解释的话,听钱小星这么一说,他突然庆幸着什么。 ——还好他比较傻,容易信服。 “那我回房间了。”田译说完绕过钱小星走进房间。 不过田译还没进房间门,钱小星就叫住了他:“那个……我刚偷看了你日记你可别骂我啊,本来趁着你去闭关想看看你在日记怎么写我的,谁知你这么快回来了。现在日记里全是夸我的,弄得我头皮发麻……” ——日记? 田译回过头要去看钱小星时,钱小星却又消失了一样;但在他揉了下眼睛再看时,钱小星在打扫着方堂。 ——好奇怪啊,小星的走动怎么飘忽不定的,这个试炼到底想考察什么? 田译关上房门,由于悬梁上少了一条细长的绳子挂着铃铛,便显得整个房间空荡了几分。他环顾了四周,相对于现实里的布置,房间里明显略有些不同。 ——果然房间的物件还是15岁那年的。 田译留意到床上明摆的日记本,日记本还是摊开来的,说明钱小星每次打扫时都会翻上几页看。 他轻步走近,拿起日记本后盘起双腿坐在床上翻开看: “满怀期待地等到我的12岁生日,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理我呢?我去田家找霆哥,但那些哥哥姐姐们都拿着他们的武器指着我,说我害了霆哥,说我不男不女,还说我根本不配做霆哥的婚配。在回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偷听到大人们说要让我顶替一下霆哥,假装我出事,把我弄成男孩子。我是希望霆哥好好的,可是田家的哥哥姐姐不喜欢我,爸爸妈妈真的要把我送进田家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真的是我小时候的日记吗?还是,这个名字叫“胡亦婻”的女孩? 田译下意识看了眼胸前的信息卡,盯着“九泉岛”三字,他回想起自己的过往。 ——我记得我从小到大都是在律府教堂生活的,不过就是记性不好忘了事。至于田胡两家的家事,我并不了解,前辈也只是跟我说田家衰落、胡家附庸于魔族了。 他捏了捏额头,翻了页继续看着。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当女孩了,胡家没有伙伴,想去找亚维和洁姐也不能再找到了……阿妈说洁姐死了,亚维不见了,现在整个白家都被魔族杀了,而田家也被魔族搅浑了。阿妈说,为了保住田胡两家,她只好把我卖给了一个魔族的大姐姐,用霆哥的姓氏。明天大姐姐就会把我带走,把我变成男孩子了,虽然不用去田家,不要被哥哥姐姐们嫌弃,但是为什么我心里好难过啊……” 田译挠了挠鼻前的痒意,右手再刮了刮眉尖。他双腿摆直,但却坐立不安;犹豫了一会儿,他又盘坐在床上。 ——按她的话来说,那个“霆哥”肯定是姓田的,所以后面她的姓就一直用“田”了。那至于为什么那个魔族女人要一个女孩当男孩养?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跟玖一样,有奇奇怪怪的癖好吗? 他再往后一翻,方寸大小的日记本忽然掉落一旁。当他拾起日记本摊开时,一行字赫然出现在他眼帘,而这整整一页,也就只有那七个字。 田译本想往后看看日记里写了其它什么,但后面却没有了任何字了,就连他刚刚翻过的内容,也顿时没有了字迹。整整一本,也只剩下那行大字: “真的好想去死啊。” 房间传出回响。 第二章:易难 “她说她喜欢女孩子,只不过是怕外人嘲笑,所以故意将我打扮成男孩的模样。 她扯下了我头上的头绳,在镜中,我看见那盘在双肩的长发,被一把血红色的剪刀一点一点地抹去了身影。昏黄烛光、喃喃细语、以及镜前逐渐陌生的面孔……虽是闭紧双眼,但眼角流下的眼泪慢慢淌过双颊、浸湿衣角。任人宰割般,我不再是婻婻。 在此后的日子里,她不再让我去碰女孩子的服装,也不许我用女孩子的腔调说话;每每她带我去见长得恐怖的人时,我也不能害怕、惊慌和发怵。可她每次在我缩在角落时,都在强调着她很喜欢我,喜欢我的微笑、喜欢我的声音,甚至喜欢我睡梦时的呓语。她说她第一次见我时,看见我满脸笑容地向她打招呼,她就决定了一辈子要将我带在她身边,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可是,我喜欢的人是霆哥啊,那个发誓过会永远保护我的哥哥啊。 她不允许我讲有关霆哥的任何事,也不许我说喜欢其他人。她说她将霆哥弄得颓靡不已,这样他不会再有勇气来保护我,也不会再有与我的交集的可能。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霆哥的亲人会如此讨厌我,也或许是这样,阿妈才会那么狠心地抛弃我吧。 那晚大哭后,她强迫我服下许多古怪气味的药丸,然后……我不再会哭泣了…… 她知道我心里埋怨她,她也带我去过许多在九泉岛见不到的好看的地方,甚至会为了我愿意一直保持人族模样,然后尝试去吃人族的食物。可我心灵深处依旧忘不了,在睡梦惊醒之中,她将一个男人吸光血液、啃光肉体,猩臭的残骨在她的双手下化成灰末,没有全尸。我会假装嘲笑她吃人族食物后的呕吐模样,配合她在千万美景中陪她嬉闹。 但是,我还是想去死啊。 即便她多么地喜欢我。我一直在她的欲望中压得没有任何安全感,她会给我作为人族的一些自由,有时我也会被她吐槽人族的爱情故事所逗乐,可是,这是多么荒谬的事啊?她伤害了我喜欢的人,让我离开了我的家人,让我不能再用女孩的模样示人,将我牢牢囚禁在她的世界里。 或许是我伪装的过于逼真,我终于可以暂时摆脱她了。这是一个姐姐的生日会,她被邀请要去参加,她怕我的身份会被暴露,便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于是,我偷摸着离开了生日会,却被奇怪的光传送到了满是绿草的悬谷。 我真的可以摆脱她的束缚了,可是我哭不出来,只能更咽地作笑着。不知为何,面对深不见底的悬谷,我竟没有半分害怕之意。我张开双手,呼吸这难得的自由空气,如同飞鸟般,扑向更为畅想的光彩……” 田译从日记本拉他进的幻境里出来,如同破梦一样,清醒后他起身盘着腿坐在床上。 他捶了捶晕乎的大脑,试图从胡亦婻的回忆里分离开来。在将日记本摊放一旁时,他叹了一口气,扬起嘴角莫名庆幸着:“还好我不是真的她,只是女身模样像她而已。不过刚来的那个悬谷就是她自杀的地方吧?” 田译翻了翻空白的日记本,无趣般掂量着日记本的分量。他抬起头,见到突如其来悬挂的铃铛,便看了看四周物件的摆放,竟是与他来灵祂试炼前一模一样。 左手抓空,他低头看见刚刚的日记本不见了踪影。他心生不安,可与生俱来的感应告诉他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外涉的隐患。但除了模样的不同,真的是这么平静吗? ——所以……她真的死了吗? 可惜他向来不会随身带个镜子的,就算是假扮成女孩,发型也是托钱小星解决的。不过就算是现在拿镜子看现在的模样,他也不知自己原本的模样。 ——她只交代过自己12岁,难道那个魔族女人有喜欢小女孩的特殊癖好吗?胡亦婻应该不是胡家的神灵继承人吧?她有婚配。哎,不懂女人,不过幸好我不是在田胡两家生活的,感觉真压抑。 “不过……” 田译慢慢挪到床边,站起身来。 ——既然我现在的身份是胡亦婻,而且也还是18岁,假设她是18岁自杀的,但我没有跳崖,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她是18岁之前跳崖的,那么她现在这年龄是一定活下来了,那么她后面发生了什么?可是…… “刚刚小星说他见到的是名副其实‘田译的日记本’,我喜欢写日记的习惯就只有14、15岁那时候,怎么我看到的却是我所对应身份之人的日记本?” ——不对,那些没有逻辑的文字应该不是12岁就能写得出来的,更感觉像是心事重重时的回忆。文字中有许多克制性话语,她写时应该很有克制地不想回忆什么。 田译边想边推开门走出了房间,竟撞见了在方堂游廊徘徊的刘阳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田译的问话叫住了刘阳柯。 “你……你真生我气了吗?”刘阳柯两指反复对碰着,低头不敢看田译,“你也知道,我害怕惹女孩子生气……” 田译低头看了眼胸前的身份卡,再走近刘阳柯捏起了他胸前的信息卡念着:“刘阳柯,男,元康岛。” ——他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田译把头侧向一边,双目失神般思考着什么,而他身前的刘阳柯面红耳赤地在躲避眼神。 刘阳柯吞了吞口水,紧张的说道:“那……那个……亦……亦婻……你的手能……” 田译才注意到还捏着刘阳柯的身份卡,便说了句“抱歉”后松手了;刘阳柯后退了几步后扭头抱怨着:“你也太犯规了吧?长得好看就算了,还喜欢到处撩男生……” ——等等,他刚刚好像叫我“亦婻”! 田译低头托腮自言自语道:“难道在日记本消失后,我的身份就被那个女孩取代了吗?” “亦婻,其实我过来也不仅仅是来道歉的,还有就是……我表妹也参加了灵祂试炼,到时候我表妹跟我走一块的时候……能……跟我保持一定距离吗……”刘阳柯把脸看向一侧,两指不停地在对碰着。 ——所以到底她的形象是怎样的?我的灵祂试炼应该就是围绕她的故事所开展的,可,关于她现在的人物形象,我难以确定。 田译伸出右手拍了拍刘阳柯肩膀,淡淡回道:“你放心,我对你的事并不感兴趣。”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刘阳柯挠了挠头。 “你听过‘田译’这名字吗?”田译尝试拿刘阳柯来判断自己的推测。 刘阳柯先是惊愕,然后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看田译:“你可真行啊,又勾搭了新的男人。不过如果他也来了灵祂试炼,可别忘了也把他拐进我们律府教堂啊!” “追尘——” 田译心生无趣便闪移到门口,望着两旁泥泞的沙石路,他朝左边走去,随之拐进他很少经过焚烧垃圾的方形土坯焚池。 顺路而上,黑色碳土浸污靠近焚池的低矮野草。野草叶芽秃尽,只剩一副空壳躯体,但无意踏入的滚石却难以压倒它的身躯。随将深入,杂乱无章的荆棘栏住大半道路。田译两指紧捏未长荆刺的枝处,掰弄于一旁,继续向前走去。 “你会爱我吗?” 一声回响,引得田译扭头看向方才拦路的荆棘。然而荆棘处空无一人,只有背后焚池扬起的尘烟。 半月村的颓景总是能让他感悟出许多不同感想,他也很喜欢在思绪匮乏时绕进偏巷陌路。既然灵祂试炼的所有场景都是他18岁时的模样,那参与的众多参与者里,场景真正所显示的时段到底该如何划分呢? 他停在灰紫色瓦土浸染的土坯房前,右手随意按在木窗下。手心翻涌的感应令他看见有关房屋主人以前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争吵、暴力、死亡……他是听过有关原屋主人的一些家事,可都只是传闻,但在这触碰的短短时间里,本是随被捣毁的房屋一同落寞的过往,凝结成几张画面,重新展现给他看。 千百人中有千百种难语的痛苦,有的容易分享,痛苦便在分享中渐渐被淡忘了;而有的难以言说,痛苦便在喑哑中更加翻涌更加难忘,最后成了苦衷、成了借口。 但手心的感应却没有结束,他感应到能够与他共鸣的力量。闭眼通望时,他见到一条紧挂在悬梁绳索、一条生灰的方板木凳、一道死白的透射光,还有一张无动于衷的面孔。 顾不上多想,田译从左手边的大门破力而入。呛鼻的尘灰一时吸入,他咳嗽一声后,抬头看见正要轻生的男孩。 “这只是个幻境啊,别想不开就自杀了。” 或许是过于突然,男孩支吾不语。 男孩的装扮十分老相,厚重的大风衣覆盖了他其它的身体部位;而他的头发也是十分随意,长而糟乱。 田译左手手心的感应还在继续,他试探性地问了下男孩:“你也是神灵继承人?” 见男孩不说话,昏暗的房间令田译扭头去看房间灯展开关,但身后过胸高的长柜上,只有几支未用尽的白蜡。 ——不对,这房子的原主人都是普通人类,不是灵阶者。 田译一回头,脖子就被紧紧掐住。一声关门,他后背重重拍打在门上,身体被男孩掐脖动作后举起。 在前面腰门透过的白光中,田译并未看清男孩的模样。男孩不知为何,掐着田译愈是用力;田译双手握住男孩右手手腕,试图拖开,却无济于事。 “别用同情的语气劝我,既然素不相识,就滚回你的舒适圈里,不要插手!” 男孩并未动唇,但这声凌厉的话语重重刮刺田译双耳。 “可我……救了你……” “所以你想要报酬?或者需要我听从于你?” 话音未落,男孩便松开了田译的脖子,转身面向腰门。 田译摸了摸发痛的脖子起身,虽然心里不是什么滋味,但他又涌现出方才的想法,便反问了男孩一句:“你应该不是人族的吧?不过你身上有与我一样神灵继承人的力量,我斗胆猜测,你的父母应该有一位是魔族的,而你信息卡上的身份不是你自己的。” 男孩背对着田译,默不作声。 于是田译便继续说着:“既然你灵祂试炼的身份又不是你自己的,你为什么要为虚构的身份买单自杀?又为什么会被虚构的故事所陷入?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你自己被虚构的身份所动心了。你明明也在同情虚构身份的人物故事,明明也在渴求他能有个好的解脱……” “够了,”男孩转身看田译,依旧保持面无表情的神态,“你很吵。” “你父母真的有一个是魔族的吗?”田译吃惊道,“我拿的也不是自己的身份,我还以为这是神灵继承人的特权瞎造这个推断的……” ——好吧,我又日常忘记刘阳柯也是神灵继承人。 田译拍了拍额头,底气慢慢不足。不过他瞄了一眼男孩,男孩表情虽未有任何变化,但田译能够感觉到,男孩的眼珠在无规律的飘忽着。 ——他应该是在现实里也遭遇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吧?所以他很能代入灵祂试炼里的身份故事。 田译抬头观察男孩,发现男孩始终保持着这一个表情,便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不会……其它表情?” 男孩挥手,房间顿时变得明亮了;拽下了绑在悬梁的绳子,端正地坐在方凳上。田译配合着男孩的动作,靠着门半蹲下来。 “你不害怕我这魔族混血身份吗?” 田译注意到,声音并非是男孩口中传出的,甚至男孩从未动过唇。想必,男孩在现实世界里资质非常人所及。 “除了刚才掐的比较狠,到目前为止,你也没做其它伤害我的事,所以我为什么要害怕?”田译见男孩也绝非不能深谈的模样,便开始进一步沟通,“我能……知道你在现实世界里的名字吗?” 男孩眼神呆滞着一动不动,田译摆了摆手,改口道:“要是你觉得冒犯的话,那能告诉我你身份上的名字吗?” “佩佩……” 田译原以为男孩说的“佩佩”是身份卡上的名字,可当他走近仔细看男孩身份卡上时,却发现身份卡的名字是叫“还堔”。 “你叫‘还堔’!”田译莫名有些兴奋,“我看过你写的书!好像是本关于各种妖草的书!还多亏了你写的那本书,救了最疼我的姐姐!” “是……是吗?” 还堔神色稍许变化,他的嘴角略微扬起,可幅度过于细微,田译并未发觉。 “有家图书馆的书架上,一排可都是你写的书。之前找资料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田译感叹道。 “谢谢。”男孩本想伸出书,可见田译是女孩模样,便将手缩回去了,“你让我想起了佩佩……” “其实我来这里前是个男孩,只不过平时间为了隐藏继承人身份,便喜欢打扮成女孩模样。于是这么阴差阳错,这里自动将我认定成了女孩……”田译伸出手,笑道,“不过我之前的朋友也忘记了我原本是个男孩,现在正以为我是女孩。虽然也不知为什么,不过我怕后面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我本来的名字——田译。” 还堔犹豫了一会儿,右手似是想抓握着什么,却落了空,过了好几秒,他接受了田译的好意,也伸出手了。不过一阵似是喃喃自语的声音在说着:“鸾鸟莫问全,舍我为祥瑞;徘徊于南北,沉落人世间……” ——他这是……在说什么? “你是风系神灵继承人,天生拥有强大的灵识,能够感应出常人所未能发觉的事物。” 还堔的这番话准确无误。田译不知还堔怎么就辨别出了他的信息,甚至他们的对话与还堔的断定毫无相关。 “对……对啊……”田译一时涌出对还堔的敬佩,“你还能猜出什么吗?” “这个只是基本推断而已。不过你平日里应该是没少碰到棘手的事……”忽然,还堔从兜里掏出块断链的怀表,“今天说的话超过了上一周的字数了,你要是没其它事就离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不会再想不开寻死吧?” 田译忐忑不安着,他咽着口水,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个试炼在考察什么,但在这未知的幻境里寻死,跟毫无目的的牲畜没有两样……” “不,死是一种趋向。” 还堔伸出右手,田译见计数表上的数字变成了“468”,吃惊道:“这是……” “在你阻止我之前,表上的数字就已经在减少了。”还堔起身,转身走到腰门前,“死亡在这里不是什么丢脸之事,甚至,死亡是摆脱试炼的唯一方法。” 还堔的身影在白光透射下变得模糊,田译望着还堔的身影,好奇道:“只有死亡这一个手段吗?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这里只会不断给你难以接受的痛苦。” “可我们现在不聊得很投机吗?” 第三章:微澜 ——死亡,在这里真的是一种趋向吗? 土坯塌陷,泥草裸露,基于方椽的悬梁折去支撑,也入颓途;泥路相对而望的是新盖建筑,但面向塌房处的墙壁上并未设计门框。 前方被杂草重重切断,田译不愿就此原地折返,便顺左边野草铺盖的垄路走去。 右手边塌房的颓败在田译手心的感应下重现活力: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奶奶在做针线活,她时不时会抬头看看旁边两个在嬉闹的小孙子。田译合上右手后,三人竟不见了踪影,而房子又变回了倒塌模样。 应是无人打扫,右拐后,左边的荆棘长得有过耳高,底下杂草埋住了他的鞋,而田译也将视线转向了左边:半米高的石墙后的池塘,不再有鸭群戏游,苔绿色草藻将乐土侵袭,只留下还未褪尽的几只羽毛。田译右手手心出现的印记,又对准着其它地方。 上一秒还是逢喜热闹无比的宴席,下一秒便成了荒草不顾的方坪;硕果累累的玉米地,成了焚烧污秽的坡土;狭路追逐的小男孩们,被拦路的杂枝阻碍后便再也没有了乐趣。 “追尘——” 田译瞬移到杂枝丛还未延伸的小路,而相应连接的景致依旧是半月村传统的土坯房建筑。左侧未设大门的房屋里,能听见嬉闹追逐的欢声笑语;而右侧则是未设庭院的人家,在洗拭即将要拿来存储萝卜干的笸箩。他双手枕着后脑勺,回头转向走过的路并停下了脚步,两边的画面渐渐褪去别样的旧景:左侧房屋的门窗被黄土封存,成了极其敷衍、边隙凸显的泥墙;右侧的房屋翻了新样,蓝瓦红门,格外鲜艳。一只小黄狗不知从何跑来,它好奇地打量田译,绕着他转了个圈。 田译伏下身摸了摸小黄狗的头,小黄狗开心地跑向身后他还未经过的路段,于是他转回正路,跟随小黄狗的步伐,一路小跑着。 又是一个拐弯,在左拐后,出现短暂的狭窄面,左侧突出的房屋紧贴右边小山坡。一人一狗小心翼翼地穿过这段缝隙,小黄狗冲田译摇了摇尾巴,田译冲它笑了笑。 过了狭缝后,田译又张开了右手,不远处的枯井焕然一新般有了引水时的呛呛声,小黄狗兴奋地扑向那位引水的人,却扑了个空。 “这人是我变的呀,”田译走去摸了摸失落的小黄狗,谁知小黄狗正扑他个满怀,惹得他有点不知所措,只得捋了捋它的毛发,“你可真闹腾……” 小黄狗摇着尾巴跳到地面,往回跑去了;田译半蹲着目送它离开后,才起身拍了拍灰,继续向前走去。 然而跨进阳光照射处,左右两个极反的路让他停步犹豫了起来,但右边的路更倾向于他,他便转向了去右边的路。 田译再次张开右手,没等他下坡,坡垄上的杂草上出现极为倾斜的窄路,而连接窄路的尽头也从新建房屋变成了一块平地。他放下右手,在杂草的缠绕指引下,他小心翼翼地踩在砾石下了坡,随后来到两条岔路中间。 一条草菌猛长、窄而短小,游于桥下的池鱼闻声不敢露头;一条绕于池塘边缘,通向更为开阔的石泥路,石泥路下穿过的小河上,有位弯腰洗着衣服的妇女,但又消失。 ——要不就走到这里吧,感觉除了一些设定不符合现实世界,环境什么的还是挺还原的。 田译刚一转身,就见到一个比他略高些的女孩正盯着他,女孩模样有些熟悉,不过他一时并未去想,只是羞涩的尬笑着:“我能……过去吗?” 他目光下移,注意到女孩信息卡上写着: 礼酒,女,出生于蓝碧岛。 ——蓝碧岛?她是魔族的吗? 还没等田译继续想着,礼酒突然扑向他拥抱道:“小译,一路上没发现我一直都跟着你吧?” “玖……酒……”田译额头冒出冷汗。 “这个试炼我和小译一样都是人族了,在这里我可以自由到元康岛找你了!”礼酒正要将头埋进田译胸口,却注意到了田译信息卡上的名字,小声念叨着,“婻……婻婻?” 她的眼神发生变化,天真烂漫的笑脸也被老练的勾嘴所替代。 田译皱起眉头,握紧礼酒双臂,将她推开了。他倒吸了一口气,无奈着:“现在又不是春天,你怎么还对我发春?” 忽然一条红绫绑住田译的腰部,礼酒拳起拳头,拽住红绫另一头。她嘴角上扬着,表露出诡异的笑脸道:“哼,能喜欢你可是你的福气,要不是我这身份喜欢女孩,不然我可对你这不男不女的模样不感兴趣。” ——喜欢女孩? 田译联想起胡亦婻自白时重复所提到的“她”,看了眼礼酒,一时失了神。 ——难道她拿的身份就是带走胡亦婻的女人吗?魔族……女人……呵,还真挺符合她的。 礼酒右手掐住田译双颊,警告道:“小鬼,在我没清楚这破地方是什么名堂前,你最好配合好我,不要轻举妄动。” 田译双手推开了礼酒右手,讪讪作笑道:“你还是只会用威胁我的语气命令我,别忘了,这里可不是在现实世界,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可是差不多在一个水准的。” 红绫紧缩,田译刚感觉腰被勒得生痛后,他的双手也被红绫缠住了。 “你想做什么?” 田译脑海顿时浮现出一个吸食人骨的红衣面孔,红衣女孩扭头冲他笑着,她的嘴角还流着鲜血,而脸上挂着几根人指。 他的身体在红绫的牵引下贴近礼酒身体,礼酒一手握起他的下巴,笑道:“不管怎样把你打扮成男孩,但你这女孩模样始终改变不了啊。” “你也不赖。”田译调侃道,“想想你还喜欢吸人血,不知道你等下饿了会不会吸口你自己的血。” “看样子你还没有她完全的记忆。”礼酒的笑容更加诡异了。 田译心生不安,他闭上眼睛试图能够得到胡亦婻的片段过往,但脖子上的痛意,让他又睁开了眼睛。 礼酒一手握住他手臂,一手掀开田译衣肩,埋头倾靠他的左肩,似是在啃咬着他的脖子;还没等他发话,礼酒猛地一推,两人倒在泥与野草的垄路上。一时间,田译的头发散在一地;而礼酒抬起头,双手撑在田译耳下的泥地,继续保持着她那诡异的笑容。 “你……你想干什么?” 田译脑海里涌现出相似如此处境的画面,身着红衣的女孩,双手包围着他,把他逼到角落处。 “你不会……真发春了吧?” ‘婻婻乖,你只要保持一动不动就好了,一点都不疼的哦……’ 他忽而看见红衣女孩伪善的笑容,忽而看见礼酒慢慢向他凑近。 “你为什么要用这张面孔出现在我面前。” 一时间,田译分不清这话是红衣女孩还是礼酒说的,但脑海与眼前的女孩都在向他凑近。当他闭起双眼试图从两个交错的面孔中挣扎时,礼酒却压在他的膝盖。 “果然……这么多年后,我还是不敢伤害你……” 田译起身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掩面的礼酒,淡淡说道:“明明就是个虚构的故事,为什么要入情呢?我又不是胡亦婻,你也不是你身份对应的人物……” ——差点……要被她亲上了…… 田译看向右边静静地池水,莫名嫌弃着身前的女孩。 “说了让你配合好我,你这么多废话干嘛?” 忽地,田译衣领被礼酒拽住,强迫着与她对视;但田译眼睛看向别处,继续保持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你到底想干嘛?” 礼酒松开了田译的衣领,低着头坐在了斜坡脚,默不作声;而田译把身体转向池塘处,双脚并躺在窄桥上。紧随田译身上的红绫渐渐消失,田译抬起左脚,将左手靠在膝盖上问道:“你要是只是单纯来捣乱的话,那我先走了。” 听到这话,礼酒把脸看向了田译,她盯着田译的侧脸,依旧开不出口。 “你是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人心的感觉……”田译看向礼酒,见礼酒紧盯着他,他便把头转另处,继续说道,“你们魔族是不是从来没有体会过人族这么热烈的情感,所以就算是当了人族,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发泄这种情感?” “婻婻……”田译才发觉礼酒对他的称呼也成了信息卡上的名字,在现实世界里,就算她不叫他“小译”,也就是直呼名字什么的。 ——难道她也……把我当成了亦婻了吗? 田译看向礼酒,礼酒对他的眼神跟刚来时完全不一样了,她的脸上挂满了歉意和惶恐。 他的脑海出现出刚来试炼时的那个悬谷,他也注意到了粼粼的湖面闪着金光。 ——难道…… 田译站起身,张开双手。他闭上了眼睛,毫无顾忌地扑向半米沟壑下的池塘。 ——当初的亦婻受不了她的“喜爱”,加上心灰意冷,所以顾不上什么其它想法自杀了。至于她最后有没有死,那结局肯定是…… 强烈的阻力风吹散田译的头发,它们肆无忌惮地、又毫无秩序般翻涌;田译本以为身边的场景会与他料想的一样换成那个悬谷,谁知他被重重拍在池塘水面上。 一阵水花,游鱼惊扰,滚动湖面。 田译慌张般不知所措,他似乎伸出了手说了句:“我不会游泳……” ‘咳咳咳……’ 田译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变成了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而旁边的红衣女孩枕着双手,睡在床边。 听到声响,红衣女孩赶紧起身,见到一切平安无事,脸上担忧的脸色立马变得严肃。她双手紧握田译双肩,生气的喝他道:‘你为什么要自杀?我对你不好吗?你说那个男孩会一直保护你,可我也会一直保护你,你为什么却这么想从我身边逃开呢?’ 严肃的脸庞上,几滴眼泪轻声打在田译的脖颈,然后流入他的胸口。 不知怎的,田译却笑出声了,不过他马上捂住了嘴,挤出“对不起”三个字。 ‘婻婻……’红衣女孩一把抱住了田译,‘你是我这个世上唯一存活下去的希望了,要是你哪一天真的不要命了,我陪你一起去死可以吗?’ 瘦小的身体,在她的拥抱下难以喘上气回答。田译虽说讲过许多奇闻异事,但对于情感方面,他向来都是避而不谈。 红衣女孩擦了擦眼泪,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走向了烛光处。烛光中的红纱,如残花般,哀伤不已…… “婻婻!婻婻!”田译一醒来,视线就被发着红光的双手遮挡了。 刘阳柯见田译醒来了,便合上了双手转而向他挥了挥手;田译抬头起身背靠着墙壁,见到是在自己的房间,扭头问着刘阳柯:“我怎么在这?” “还不是你莫名其妙跳湖,”礼酒忽然出现在刘阳柯左侧,“明明也不会游泳。” “感觉好点了吧?那我先去跟我姐汇报了!”刘阳柯不知为何,一脸贱笑着离开了。 田译伸出手,急喊着“等等”,但刘阳柯马上跑出了房间,还把房间门给关上了。 礼酒握住了他伸出的手,两手合十。田译又生出不安之感,他扭头去见紧关的房门,回过头又看看礼酒诡异的表情,只得一脸尬笑。 没有任何征兆,礼酒又将田译往后一推。礼酒紧紧按着田译左手,另一只手也用肘部力气压住了他的右手;田译试图奋力起身,但礼酒很快地将全身压在他身上,使他不能动弹。 “你的发春期怎么这么长……”田译紧闭双眼,将头扭向一旁。 不过好在他现在是女孩模样,要是恢复原貌也抬不起礼酒的话,被传出去可就会被笑话了。 “我什么时候看你顺眼了,就什么时候会办你。”礼酒把头慢慢凑近田译,但她在停在了贴近鼻前的位置处,“我现在恨不得像他一样不留你半点干净,把你弄哭,把你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没有快乐。” 田译脸颊生冷,他睁开左眼偷瞄礼酒,礼酒眼角落下了两滴豆大的泪珠,一滴落他的头发、一滴落在他的睫毛,而睫毛生痒,令他不得又闭上了眼睛。 “你在哭?” 没有回应。 田译倒吸一口气,不知礼酒到底卖什么药。 谁知他刚觉衣领被掀开,脖颈便迅速地生出一股痛意。他再次挣扎,双手使力反抗,但他的双手却已被红绫固定住了,连同他的身体。 ——不会她真的要对我…… 田译越想越慌张,左眼刚被礼酒眼泪滴中还火辣辣的疼着。他不断挤弄着左眼,试图减轻眼睛的痒意。 “别紧张……”礼酒停下了,她摸了摸田译的左脸,“会很快的……” “可我现在……也是女的,”田译被礼酒压得有点喘不上气,“你是有什么……怪癖吗?” 礼酒没有回应,她的身体也缩进了被子里,而她的双手在田译身上不断游走着,她似乎十分喜欢这种把控住田译的感觉。当田译双眼能够睁开看她时,她的表情已经没有半点羞涩之意。 忽然,她抓住了田译的衣领,将他贴近她的胸膛。四目相视时,礼酒右手撑着田译的后背,当着他的面啃咬他的左肩。在咬出一个红印后,她似乎并不满足,她捏着田译的衣角,试图脱去他的衣服。 “婻婻不是在里面休息吗?谁这么缺德把门给反锁了。” 钱小星一推开门,见到床上的两人,惊愕道:“抱……抱歉……” “小星等等!”田译似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着,“帮我把我身上的女人挪开……”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的事坦诚了……”钱小星摸了摸后脑勺。 “谁会喜欢她呀,”田译见钱小星愣站着不动,更加着急了,“为啥你不是现在的小星,哎,算了,小星,帮我把她挪开……” “你们两个脱衣服了吗?”钱小星还是不敢靠近。 礼酒嘴角上扬,轻笑着:“还正要脱呢。” “那个……亦婻,你保重,”钱小星把门关上了,“等你们完事了,你要是饿了就自己把饭菜过热一下哈,我就不出房间打扰你们两个了……” ——为啥这个小星是18岁那年的……呆头呆脑,果然靠不住…… “这下没人可以帮你了吧?”礼酒把手伸进了田译的肚腹,“你终于成年了。还多亏了这试炼,不然我还得苦苦等你个半年……” “你还挺讲究的……” 田译在这强迫的压力下,难得靠刚才向钱小星求助的时间里,争取到这短暂的冷静时间。他想着待会聚力猛地挣脱红绫的束缚,然后推开礼酒。谁知礼酒刚伸进他胸口时,就倒在了他身上睡着了。 他右手手心出现共鸣,还没感应出什么,共鸣就很快消失了。 田译默念“风念”二字,然后用力挣脱红绫。双手上的束缚虽是挣脱了,但腰部及膝盖上的红绫却难以挣扎。他伸出一指轻轻划过礼酒的鼻子,然后抹在手心感应,共鸣的酸绿色光芒在闪动一秒后便不再亮起。 ——是他。 他轻笑了一声,但当务之急还得处理好睡在身上的女孩。 田译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挪到床边,把枕头挪向墙边,然后将礼酒放躺在枕头上。他伸出右手,右手随即召唤出根长鞭;他命令长鞭一头穿过膝盖及腰的红绫,待鞭头回到他手心后,他猛地一提,拉出缝隙。他腰部先往后退着,但动静过大,他慌张地看了眼礼酒,见礼酒还是熟睡着,他便尝试让双脚先后离开。 一切完毕,他给礼酒盖好了被子,坐在床上,捶了捶后脑勺,自言自语道:“真要命,差点真跟这女人那个了……” 田译下床走向了门。 在开门的一瞬间,他想起钱小星推门前的那一句话。他脸色一黑,双手掰弄得生响。 ——刘阳柯,你敢反锁我,看我不整整你…… 天色已渐黑了。 第四章:拨弦 红月,煞白了她的脸。异常平静的风,压得她难以呼吸。 林子四方被黑暗笼罩,她抬头望着那轮红月,一条绫纱挂在高枝上静静地吹向一方。 忽然,林子的对面出现血红色的光芒,她额头冒出冷汗,扭头发现,本是黑压压一片的阴霾被绫纱撕成一块块缺口,倒映着红月的晕红;而在她脚下的红光中,窜出一条条细长的红绫,它们绑住所有的林木,一同汇聚向红月,遮住了她再一片光亮。 她低下头,一只断手不知从何处飘落在她脚上。 她吓得连忙后退,等后背撞物,一股血腥物直冲鼻咽。后背之物摩擦着她的头、耳,她稍稍扭头,一脸惨白的男尸直瞪着她,倒挂式地被红绫拖向红月。 林子里其它的林木被连根拔起后,也成了一具具僵直的男尸,她虽被吓得坐在地上抱住了双膝,把头埋进膝盖里,可一声声惊悚般的**充斥着她大脑。她瑟瑟发抖,不敢啃声,她感应到,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孩正融于红月,吞噬着一切…… 一声巨响,莫名的液体滴落在她身上。她稍稍抬起了头,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四周散落着各种姿势的白骨:或是折断、或是聚集、或是被吹起、或是在滚动…… “啊!” 几根骨头吹在她跟前,她双手抓着野草,却没想摸到了一个头骨。 骷颅已毫无血肉,它迎合着天边的红月,眼孔中发出血红色的光束。 寸长的头辫被人抓起,她被迫抬起头,而很快,她脖子被掐住,身体也连同抓力被举起。 她看着嘴角挂着人骨的女孩,女孩先抹去了她头发上的几滴黑血,然后轻吻了她的额头。女孩不再掐着她了,反之令红绫缠绕在她的身上。 红绫缠没她的双脚、缠没她的腰背、缠没她的双手、缠没…… 女孩轻抚着她的脸,勾起嘴角,轻声道:‘一辈子跟着我吧,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再害怕了……’ 红绫缠没她的双耳,随之,也盖住了她的双眼…… “书合书上,合家幸福,咕咕噜噜,变成手掌,咕咕噜噜吹咚恰!小译小译,起床了!” 一只手指大的小精灵绕着田译耳边飞呀飞,它嘴边反复循环着这一句话,试图吵醒他,但田译并没有任何醒来的模样。 小精灵肚子上的“又茵姐”三字随之换成了“茵茵姐姐”四字,它不再叫喊,而是放着一首歌:“破灭希望的幽火/化身成亡灵栖地/伸张的贪婪/不安的侵入/断肠人失诺的誓言/堆满整条忘川河……”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首歌……”田译抬起半身,他边捶着额头,边自言自语着,“难道又茵姐又出新歌了吗?” 小精灵变成寸大的方盒,钻进了田译的口袋。 待视线渐渐清晰起来,田译坐在瓦顶上,他周围重叠的瓦片如鱼鳞般铺满整个檩条。阳光透进方口,似是要打进方堂中心的方形凹陷。 田译反复收张着双手,叹了一口气,他注意到计数表上的数字又降了。 “423——45——43——44——39……”田译触碰着计数表,计数表屏幕上一一出现了十组数字。 他把头转向了左手边屋顶下的巷道,起身踩落一片瓦片后,顺势跳到地面。一时间,他想起点关于梦里画面,顿时,一股恶心之感突涌在心头。 ——果然只有她符合怪癖的形象,看样子只要试炼没结束,就一直要被这故事恶心了。 田译走出了巷道,一拐弯,撞见了正要出门的礼酒。他转回巷道,后背紧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她怎么还没离开? 礼酒的脚步声很轻,轻得让田译难以判断礼酒的确切走位。田译右手手心聚力,手心处出现一个酸绿色光印;他吞了吞口水,感应着礼酒的位置。 突然,一声咕噜声,彻底打消了田译继续躲藏的念想。他想起昨晚教训了一顿刘阳柯后,便匆匆跳到瓦顶上睡了,忘记了吃晚饭。 “是谁?”一条红绫窜出墙壁,从田译耳边擦过。 田译并不想露面,他借巷道左右墙壁上的凹凸陷,跳回到房顶,往房屋后相并的一间土坯房跑去。 田译的身后出现了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礼酒紧追着他。于是他便向一组并排修建的土坯房群跑去。一绿一红,两色光束在瓦顶上逼近,而无辜被踩落的瓦片掉在地面拍得稀碎。两人绕过一片荒草猛长的一处遗房,田译见前面只剩下一块方场了,他扭头看礼酒。只见几条红绫冲向了他,而他很快召唤出长鞭纷纷将红绫打碎落在一地。 两人落地,被打碎的红绫重新拼接一起,慢慢地组成了“回”字形状,忽地从田译脚下涌出地面。田译瞬移另处,但礼酒又召唤出新的红绫,连同组拼成形状的群块,纷纷奔向他。田译挥起长鞭,先是打退几条近身的红绫,然后向后踢开试图偷袭他的几条,再向四周横扫一大片组拼的“回”字群块,最后接住了礼酒趁机扑给他的一掌。 散落一地的布块同烛衣混成一堆,田译双手用力将礼酒推开,喘着粗气。 礼酒额头也冒出了汗珠,她手里用召唤出红绫,但迟迟都是保持握住的动作。 灵祖祠堂前,两人僵持了许久,宽敞的方场上,铺满了红色的块状物,分不清是烛衣还是红绫。 礼酒伸出右手,她的手心出现红色光芒;而田译紧握住长鞭,等待她下一步动作。两人脚底下的巾块上浮,随后再次汇聚拼接成“回”字,突就在田译脚下形成包围圈。 田译再次想瞬移出方圈,却被鞋底踩住的布块延伸后,绑住了双脚;而组成方圈的红绫绫巾上,又长出新的红绫,直往上伸,最后形成了一个牢笼。 “你大费周章地抓我,有意思吗?” 没等田译说完,从组成牢笼的红绫又伸出新条,缠绕住他的双手、双脚。一时间,田译联想起梦中亦婻的境地,此时的自己竟与她有些相像。 ‘一辈子跟着我吧。’ 田译想起梦里的这句话。 他冒着冷汗,尝试同昨晚一样聚力挣脱束缚。奈何捆绑他的红绫越来越多,他一时也不知该在何处发力。 “在灵祖面前做完昨天没做完的事,应该很有意思吧?” 礼酒的这话,让田译愣住了,他的右手感应着周围原来的模样,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得他停止了感应。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田译见没有了新的红绫缠绕他,他便继续挣脱着,“一天到晚想着这事,你随便找个男人解决也没我这么麻烦吧?” “我讨厌男人!” 礼酒瞳孔变红,一道电击般的触感刺痛田译胸口,他吐出一口血,紧接着浑身麻意。 红绫松绑,轰鸣一声,红绫与田译都倒在地面。田译全身麻木,心口的刺痛感还未褪去。 ——她为什么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嘴角的血混进地上的泥沙和烛衣,眼前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但他毫无反击之力;一道红光裹住了他的身体,在牵引力下,他的身体悬浮于空。 礼酒喘着粗气,右手还是使着红光:“那个人类男孩伤害了我,把我弄得遍体鳞伤;我也会像他一样,慢慢折磨你,慢慢地把你逼到绝望……” ——说是爱她,其实就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怪…… 田译肚腹被股推力向后驶去,后背拍打在地面。他又吐出一口血,在抬头喘息时,他见礼酒捂着头,踉踉跄跄地走近他跟前。 “小……小译……” 礼酒伸出双手,本想扑向他,却一时失神倒在了田译的胸口。 田译身体的麻意消失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右手感应着礼酒的状态,确定她昏过去了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试炼到底想怎样整我们,到现在也没说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田译握住双手,默念着“和煦”二字,右手手心发出酸绿色光亮;他身上的痛意慢慢减去,只留下礼酒的压重感。 “还好拿的是这个技能。”他叹了一口气。 田译双手握着礼酒双臂,犹豫不决。 ——她刚刚好像叫我的是“小译”,难道她……变回来了吗? 田译一手绕过礼酒的后背,握着她的手臂,一手抬起她的脚弯。地面上的红绫消失了,田译起身,抱着礼酒转向了身后的祠堂。 半月村所敬的灵祖,是铲除邪祟的木系灵祖——甡仇。田译望了眼灵祖尊像后,低头穿过方堂的游廊,一声不吭地抱着礼酒走出了祠堂。 这条路虽不常走,但田译还是知道走出的方向。路上长满了野草,前人走过的路,他也还是要一脚压着草身、一脚踏在青石板,一蹶一蹶地绕过一座土坯房。端坐在瓦顶上的野猫,听到稀碎的脚步声后逃去另了处;而田译怀里的礼酒安分的让他莫名有些不习惯。 女身的力气很快承受不住礼酒的重量,田译便改换成用手臂的力量撑住礼酒,耗费些灵力,用瞬闪的方式结束了后一段路。 回到房间,田译本想放下礼酒的,谁知她的双手突然环住了他的脖子,吓得他将双手缩回。 礼酒身体一倾抱着田译,兴奋道:“一醒来就见到小译了,嘿嘿。” ——这样傻傻的语气才像是她。 田译这次并未推开礼酒,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你能不能别那么笨,平日里都叫你少看些人族的爱情故事。” “你脖子上的咬痕……”礼酒见到田译脖子有一处咬痕后,开始扒拉着他的衣服,“肩上也有……脖颈也有……” 田译叹了一口气,推开了礼酒的手,整了整衣服,淡笑着:“很丑对吧?下次别发疯一样乱啃了。” 话完他往方堂走去,礼酒愣站了一下,然后说了句“我咬的”后,跟在田译身后追问着:“我还以为是哪个男人弄的……现在小译变成女孩子了,你说会不会有男孩跟我抢你啊?” “一天没吃饭了,我饿了。”田译故意回避着礼酒傻乎乎的问题。 ——要是用“婻婻”这个称呼判断,为什么阳柯和她,以及幻境里的小星,会突然叫我这个称呼呢?难道是那本日记本?可她那时候说一路上都跟着我……不对,难道是这个身份卡? 田译低头正要捏起,礼酒便撕去了胸口的身份卡,她将身份卡撕碎,还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你……” “别老挂着她的名字,别以为我没听过,等你回田家后,你的族人会给你找个姓胡的女孩。”礼酒手心变出一条红绫,一头绑在田译右手手腕,一头绑在她左手手腕,“现在我一看到姓胡的女孩的名字,我就郁闷。” 田译左手试图解开红绫,但红绫打得是死结。不过好在身份卡就那几个字:胡亦婻,女,出生于九泉岛。 “你真的好幼稚啊,”田译扭头看向另处,但在左手边的大榕树下,柳生静静地呆望着什么。 田译走到柳生旁边,拍了拍他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她不记得跟我讲过许愿树的故事了……”柳生怕田译不懂,手指向了大榕树树干分枝处,“听白曾经跟我讲过,这是一棵许愿树。她说当我终于明白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拉一拉树干上的树枝,许愿树的大门就会打开。不过,还需要一把大门的钥匙……” 田译托腮想了几秒,问道:“她是什么时候跟你讲这故事的?” “就我偷走你声音的那时候……”柳生挠了挠头,“也好像是你又恢复后了……” “所以是你刚来律府教堂的那会儿吧?” 柳生点了点头。 ——所以这里的人物会选择性的忘记一些事情吗? 不过,田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了,他还从未听过这“许愿树”的故事。虽说可能是听白安慰柳生编造出来的,但他并不想戳破这个谎言。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故事了呢?”田译好奇道。 柳生紧紧抱着糖果罐,低头道:“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了疯人院的生活,梦见所有人都在嘲笑我,梦见了没有人愿意陪我说话……” “好可怜啊……”礼酒感叹道,“要是小译不理我,我也会难过的……” “阳柯说,他也做了相似的梦,不过他的梦是一片漆黑。他说喊了所有人的名字,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他就一直走,一直喊,可直到喊破喉咙,也没有任何声音……”柳生补充道。 田译的肚子再次发出抗议声,他尬笑着摸了摸头,一脸歉意道:“抱歉啊柳生,我先去吃饭了。” “嗯。”柳生继续望向树干分枝处,“好想知道什么时候我能找到那把钥匙啊……” “小译,我们去吃饭吧!”礼酒拉着红绫,拽着田译继续走着。 田译快步走到礼酒前面后,转身看着她,双手枕着后脑勺,退步走着:“没我带路,你知道我去哪吃饭吗?你又没来过元康岛。” “可是有地图啊!” 礼酒伸出右手,只念了个“现”字后,她的手心上出现几张巨大的图纸。 “还有……这操作……”田译顿时尬住。 礼酒特意展开了元康岛的地图,她用两指轻点地图表面,地图中心窜出一只菌菇模样的小精灵。 “寻路小菇为你服务。”小精灵很有礼貌的给两人行了礼。 礼酒一脸得意地绕过田译,摸了摸小精灵的头后,命令道:“小菇,带我去离这最近的面馆,小译喜欢吃面。” “已锁定附近最近的面馆——留馆。”小精灵的双眼闪着紫光。 田译挠了挠头,尬笑着:“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的,”礼酒把右手伸向田译,“抓住我。” “怎么了?”田译虽是疑惑,但还是握上了礼酒的手。 “几秒就到了!” 礼酒话一完,两人就到了一家面馆中间。幸好此时面馆没有食客,没有吓到什么人。 她收了小精灵和地图,对厨房里头喊着:“老板,来两碗面和一碗凉水,小译那碗加点酸豆角和肉末,我的就多放点肉就行了!” “你还……真了解过我……” 田译看了看四周,面馆的布置跟他来之前没有多大变化,只不过门外头的街上人影寥寥,静得出气。另一头的礼酒拉拽着他往面馆里头进了,田译跟着礼酒,进了面馆的厨房。 空无一人。 “难道大众性的人物不会出现在幻境里吗?”田译自言自语着,“但是现实世界里的小狗、小猫,一样会出现在幻境里……” “小译,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礼酒的话打断了田译的思考。他轻笑了一声,走进了厨房。 ——既然里面的事物与试炼前的现实世界一模一样,那么这里的吃的怎样用都会自行修复吧?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做给你吃。” “耶!” “你别高兴太早,上次做的完后,因为太咸被被堂主给揍了。” “只要是小译做的,我都喜欢吃!”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腻……” 田译先生起了火,往锅里倒进了油。 第五章:初露 ——接下来的两天里,一切似乎悄悄顺着大家试炼剧情的故事开始发展了,同伴们也愈加慵懒了。比如小星会忘了吃过饭了、阳柯打招呼时会尬笑好久才叫出名字、堂主喜欢躲在墙壁后不知道该做什么、柳生还是一样呆望着那棵“许愿树”、听白就是不知所踪,然后又突然蹦出来。不过倒是酒……天天黏着我怎样也要跟着,连晚上都要赖在我床上……哎,似乎除了她同伴们都有些不一样了。 田译侧躺在床头,盯着绑在左手手腕的红绫。他趁着背后的礼酒还没有醒来,再次尝试着解开红绫的死结。他掏出了昨晚偷摸藏在红绫与手缝隙处的小刀,左手使力地反复摩擦着红绫的表面,试图刮断,但红绫还是铁一样坚固,小刀立化成汽。 阳光透进了短径纱窗,不知为何,田译发觉手心的印记突然闪动不停,窗外飘进一股焚烧味,而门外的方堂上,传来钱小星的叫喊声:“隔壁着火了!” “着火?”田译一激灵起身,却被红绫拽回躺在床上。 ——真麻烦。 田译拍了拍额头,翻身转向枕头左边的礼酒。礼酒正俯躺着身体,她的头发盖住了她大半张脸,被子没过左耳,只露出一只眼睛。 “醒醒——”田译握住礼酒左手臂,摇晃着她身体,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手心的印记闪着红光,田译闭眼感应了会儿。灼热的燥感、嚣张的压制,顿时他便意识到这股反应是来自于刘阳柯与他的共鸣感应。虽说刘阳柯就住在隔壁的屋子,但平日里并没有没有这样极为强烈的共鸣的。 ——着火? 田译想起了刘阳柯的属性是火系,既然是这么强大的共鸣,一定是刘阳柯大量使用灵力才会这样的。他心里隐隐不安,奈何眼前的这礼酒怎样也叫不醒。 “书合书上,合家幸福,咕咕噜噜,变成手掌……” 每每到八点,播放器都会变成催醒的小精灵,来催促着田译;但由于催促的话语实在太尬,田译都会下意识地去拍小精灵的头,将它打回。 不过这次,他刚举起手来,意识到旁边还没醒的礼酒,便捏着小精灵放到礼酒耳边。 “小译小译起床了!” “小译!”礼酒揉了揉眼睛,抬头见到一脸无奈的田译手里捏着只小精灵。 田译收起小精灵后,背对着她,淡淡地说了句:“外面出事了,你快点收拾一下,我急着出去。” 浓烈的火势覆没了大半个庭院,黄泥与草混杂的坯砖本就难以抵挡来势汹汹的焰火;可不知为何,在庭院与屋子外围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壁垒,将火焰死死包裹于这屋,而紧贴在这家的左右住处却分毫未伤。 黑烟盖过半边云天,瓦片掉落、堂口火冒,撕啦啦地声响牵动着两人的心绪。 “怎么他们还没出来……”柳生望着已经烧到半个庭院的火,十分担心。 钱小星疑惑着:“为什么不用水浇啊?” “堂主说,这个火不是一般的火,这个是阳柯暴走所造成的,只有与他相抗衡的力量才能制止住。”柳生一手捧起糖果罐,一手将手心对准火焰,大声念道,“糖果抓取——火” 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阻止了柳生的施法,而他也被力量反冲跌倒;钱小星赶紧将柳生扶起,问道:“你没事吧?” 柳生捡起摔在一旁的糖果罐,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果然还是不行……要是我的力量强大的话,应该能够将火收纳成糖果的……”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钱小星摸了摸后脑勺,笑着,“不过我就是个普通人,碰到这玩意只能干着急。” 一声巨响,两人再次被股冲击力排斥,但这次柳生很快做了防备。他一手抱紧糖果罐,一手抓住了钱小星。黑沉沉的烟熏得两人呛鼻,两人边咳嗽边紧紧站住,遮住鼻口,而这时,从两人左侧的门中出现了田译礼酒两人。 “怎么回事?”田译见火势汹汹,而手心印记闪烁不停,他便询问两人,试图解开心中顾虑。 忽然,从火场传来一声震耳的“滚”字,众人纷纷遮耳避声;但随后,从火焰里喷出两个女孩,扑向众人。田译本想接住她们两个,刚瞬移到两个女孩身前,却被两条红绫纷纷绑住了;然在红绫刚把两个女孩双脚落地之时,房子再一次喷出巨响。 “阳柯?”田译额头冒出冷汗,隐隐不安,手心的红光发出血一样的警示。他本想跑向庭院,却被刘妍先一步抓住手臂阻止了。 刘妍咳嗽了一声,直喘着气道:“别……别去……你现在过去……会被召……召堙兽抓伤的……” 召堙,古魔族魔君通过冶炼啃食生母后的火系魔童所炼化的一种妖兽。后有一只人童混入冶炼,破坏了召堙炼化仪式。魔君为惩处这个人童的插入,将炼化失败的腐肉塞给人童食完,却意外让人童拥有了成为召堙的能力。这个人童便是刘阳柯的先祖,火系灵祖湮。 “召堙?”田译回头看了眼刘妍,伸出右手,手心的印记依旧闪着红光。他不安道,“他不是还没这么快化灵吗?怎么就变成召堙了?” “是试炼产生的梦魇。” 陌生的声音令所有人纷纷看向声音传来之处,只见右侧出现一个身着深绿色风衣的男孩,他手捧星盘,没有理睬望向他的人群,施起法:“起——” 他手心的星盘愈来愈大,驶向着火的房屋,最后停在火焰最为迅猛的中心处。 “开——” 从星盘中心浮现出一个庞大的橙色光阵,光阵旋转散发无数黄色光点。一时,房屋出现了那无形的隔离层。火被限制于这一个屋子及庭院内,原是一副嚣张至极,须臾被光点削去了枝丫。 “令——” 黄色铁索连地拔起,渐渐盖过火焰。众人注意到,在庭院下出现了半张与半空相类似的光阵。铁索呈环状向火焰包裹,但屋子的坯砖遮住了里面的情况,大家只能确定铁索是停在了房屋半高的位置。 “绝——” 从屋子内传出声声撕裂的巨嚎,刘妍上前跑了几步,却反被田译拦住了。在叫喊声中,铁索不停窜动,摩擦出更加刺耳的声音。众人都埋头捂耳着,但只有刘妍紧握着双手,她看向男孩,脸上难掩愁色。 “破——” 上下两个光阵停止旋转,屋子的兽吼声被人类喊叫声所替代,不过很快声音随同火焰渐渐消失了。天空散落下千万蓝色光点,稀释着未息的余烟。 随星盘回到男孩手中后,刘妍推开了田译的手跑进了房屋。田译瞬闪到男孩旁边,伸出手道谢道:“再次谢谢你了。” “好……好厉害……”一旁的柳生感叹道。 还堔只是淡淡地收回星盘,而星盘退型为一把钥匙,缩进了他的口袋。 “要是下次他还是被梦魇缠绕无法脱身的话,那么他就得像那天的我一样,该选择死亡了。”还堔依旧面无表情,他似是避嫌直接无视了田译,去看向土坯墙方形缝口那,正对着的屋子里的姐弟俩。 “最终都只能选择死吗?”田译想起了那天与还堔的对话。 还堔把头再稍稍扭去别处,他把目光转向其他人。他细细打量了其他四人,一个声音帮他回道:“我的星盘不会骗人。每个人的记忆深处都会有一处能够成为梦魇的地方,要是你对自己绝对自信的话,你也不会来到这里了。” 还堔突然指向了许听白,而那声音也继续在帮他解释道:“比如像她。” 田译顺着还堔的手,看向了许听白;而被指的许听白不知两人在聊什么,便把头转向了柳生。田译对还堔的话略有反对,他板着脸回道: “我整天能跟小星嘻嘻哈哈的,就是偶尔执行任务的时候会被酒打扰,或者偶尔受伤,可我为什么也来到这里了?”田译续道,“就连我的记忆也是硬搬来其他人的,我没有什么不堪的过往,可为什么我也会来这里?” 突然田译感觉到右手的红绫在拉拽着他,随后,一股猛拽,他被红绫拉到礼酒身后。礼酒手握一头红绫,肃脸去看不远处的还堔。 “我是绝对不会让小译死的,”礼酒抓住了田译手臂,续道,“后续你再劝小译去死,小心我拔了你的那朵花!” 还堔脸上稍露怒色,他拳紧拳头,无声无息的便消失了。 ——他们认识吗? 田译没有过多去想,他也握住一头红绫,拽着说道:“我进去了。” “等等我!” 礼酒跟着田译跑向了姐弟俩,而余烬的星火,在风吹后喑哑成灰。 刘阳柯双手捂住头,跪在刘妍身前;而刘妍也是以跪坐的形式,一手抓着刘阳柯的右手,另一手直拍他的后背。刘阳柯喘着粗气,额头早已满头大汗,他不断地紧皱眉头,嘴角流出的血被晒成黑斑。 “阳柯,你感觉怎么样了?”田译半蹲在两人身侧,他伸出右手,手心朝向了刘阳柯上衣领口处(注:刘阳柯的火系继承人印记于脖颈左下位置,图案为召堙;而田译的风系继承人印记在右手手心,图案为鸾鸟)。 一绿一红,感应趋于平稳。 刘阳柯扭头看向田译,他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充斥着血丝,暗红色的瞳孔,令田译倒吸了一口气。 “阳柯,把你的手伸给我。” 刘阳柯没有犹豫,挣开刘妍的左手,伸出右手紧握住了田译的右手。刘妍不知田译的想法,便疑惑道:“怎么了?” “风来,绪动——”田译双眼盯着刘阳柯,在他手心灵力的牵引下,刘阳柯双眼顿时放空,而田译却又闭上了眼睛。 〖绪·柯〗 眼前一片漆黑,无声无息,鼻前也没有一丝余味。 他伸手试图触摸前方的阴霾,反复试探,却扑了空;于是他便向前走着,双手也不停地继续摸索着前面的路。 他也不知到底该走向何处,在黑暗中,他难辨孰东孰西。他只想逃离这黑压压的窒息感,于是跑了起来。他开始喊着记忆里所遇过的人的名字,试图通过别人的回应找到离开的方法,可是除了“妈妈”,他谁也不记得要叫谁了。 那就拼命喊“妈妈”吧,“妈妈——妈妈——”无声的回应、无歇的叫喊、无眠的黑暗,他终于疲惫地停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支撑身体。冷冷的触感生出寒意,随后手心的这一点寒意竟令全身开始发怵。他慌张地站了起来,双手不停撮掇着,双脚也哆嗦了。 一个猛力,他被莫名的力量弹进更为未知的黑暗。他被重重拍倒在地,而一股热感代替了方才的冷意;腹部发烫,他便试图站起,可他才屈起半身,膝盖被什么力量猛地一打,他的身体再次摔倒在地。 他又尝试起身,但到过膝高度后,肚腹被重重一击,身体紧接被重力甩倒一旁。他的身体连滚了好几圈,腹部生出的疼痛感化作一痰,他头一侧向一旁竟是吐了口血。鲜血的腥味直冲鼻口,一霎白光,他用手才遮住双眼,衣领领口就被什么人拎起来了。 “你再提‘妈妈’两个字,小心我把你打成残废!” 他松开手,眼前眼神凶煞的男人令他倒吸一口气。可还没等他再看清男人的其它模样,男人便将他随手扔在角落。后背在忽就而来的拍打竟没有一时产生疼痛感,但在他试图站起时,后背生出麻意令他动弹不得。 “瞧瞧你这模样,不人不鬼的!我告诉你,我可不管你是哪种魔怪混成我孩子的,但只要你是有魔族的血液,就别想我对你客气!” 冷风刮在手臂、双腿上,竟是一片片凉刃般的疼痛;双眼是睁不太开的,只能瞧见在男人话后,周围是黑压压的灰雾。 ‘从小到大,对于父亲的记忆,永远只有他对我莫名的训斥、鞭打。我试图回忆起关于母亲的一切,但没有任何印象…… 小时候,父亲似乎特别容易发怒,一生气的时候,都会拿我来撒气,于是遭他痛打一顿就成了家常便饭。 我也曾想过逃跑,可是,我的世界除了一片黑暗,便没有任何颜色。只有在父亲又一次要打我的时候,世界才有那刺眼的白光。 我分不清梦里外的世界,但是每每做梦的时候,我都会在梦里喊着[妈妈]。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一直喊这两个字,或许是父亲的一次次斥骂,让我更想妈妈出来帮我逃出父亲的囚禁吧…… 可是,这场黑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绪毕〗 田译睁开眼睛,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右手的印记发着施用灵力时的灵光。 “怎么样了?”刘妍问道。 身旁的刘阳柯则是苦笑道:“你这么一弄,我感觉心口更痛了……” “抱……抱歉……刚刚突然有个念想让我施用试炼给我的技能……”田译赔笑着,“我还以为这只是个治愈技能来着……” “滴答——滴答——”” 田译的脑海突然浮现出一个古式摆钟,大小不一的黑斑附着于指针的轨迹。在指针不间歇地转动下,钟摆摆动的幅度也愈发频繁,刻度愈渐模糊、他愈感头晕眼花…… “小译!小译……” 眼前被蒙上黑雾。 他瘫靠在角落一头,冰冷的地面早已麻木了他的体感。窄小的窗口被砂纸缝合,无以再透析亮光。一切安静得出奇,甚至连心跳声也难以热烈。 “恭喜你通过个人试炼,但是属于你的试炼任务还未结束。” 黑暗之中,忽现的声音几近刺穿他的双耳。他缓缓地睁开双眼,胸口莫名的压迫感同样令他动弹不得,于是他就这样瘫软地呆望着一面悬浮起的光屏。 “由于你误进他人记忆,所对应的试炼者将会忘却试炼进行中的已现后的记忆,也就是除了试炼所回忆的片段,一切过往归零。” 声音与光屏上的字同步出现,他本想说些什么话,可喉咙像更住一样,顿时吐不出什么话来。 “新试炼信息:姓名——刘阳柯;人族;出生于元康岛,幼时失母,因长像半人半魔被众人唾弃,而其父的频繁打虐,造成他心中不可磨灭的阴影。” ——我成了……阳柯? 他颤颤巍巍地捏起身份卡,趁着光屏最后的一抹光亮确定。如他所想,身份卡的信息换成了刘阳柯,且在卡片下方多了一句话: 躲藏在更加黑暗之处,这样就没有伤痛了。 随光屏消失,眼皮厚重得令他不得不又合住了双眼…… 第六章:凯风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抓握土块向前挪动。双腿的疼痛感直溢心扉,凭借记忆里那投射煞眼白光之处,他犹软虫蠕动般一寸一寸抵达他心中所想的门槛。两手渐渐挣脱墙体的扶持后,在地面不断摸索着;而双脚在催动下能够稍稍动弹,于是他便一鼓作气地屈弓起来,再用力一跃,身体扑倒在地,但左手却触碰到了未知墙体。 他抬头摸索墙体,试图找到门槛的缝隙。可是在凹凸不平的墙体,哪能轻易辨别出未曾抚摸出来过的缝隙?他抚扫了一片区域,手心沾满了灰,也没摸出什么名堂,累得他直躺在冰冷的地面,不作动弹。 瓢壶拍地声从一头迅速入耳,他慌张地将双手紧按地面,试图支撑身体起来,但又马上泄气般瘫倒在地。沙粒刮划他的脸庞,口鼻也因此混进些沙粒;抽搐感由双腿伤疤贯穿至整个身体,他的紧张与不安也更觉浑身遍是抽搐感。熟悉的脚步声愈发靠近,他的大脑在紧张中一片空白,他蜷缩起身体双手紧捂双耳,不敢出声。 “他丫的,老子也为除害魔族做了一份力,怎么功劳册没有老子的名字!”男人猛地踢开门,见到一旁瑟瑟发抖的男孩,心中更是不舒服,“都怪你这孬种!你怎么就不生得更丑些,怎么不脸全长得是红色!白搭上那婆娘的性命,竟然换到你这个废物!” 白光打在小男孩的侧身,他本想顺着白光照耀处逃跑,可是当白光又投进冷漠的余晖时,他再次选择逃避着白光。他将身体缩得更紧实了,被捂住的双耳在双手的压盖下尽成消哑之音。 男人见小男孩没有搭理他,气往一处来,走到小男孩背后,双手掐住了小男孩的脖子将他拎起。白光迎面下,小男孩紧闭双眼,双手下意识握住了男人的手腕。见到小男孩半黄半红的脸,男人更是气愤,用力将小男孩往墙体一扔,小男孩后背直拍墙壁,如方才的破碎瓢壶一样,一切都来得突然。 “魔族怎么会有你这窝囊废啊?”男人走到小男孩跟前,捏着他的下巴,续道,“你说说要是你叫一声,没准就会被认可了。” 男人另一手按了按小男孩的脖子,试图按到小男孩的声带,而小男孩在男人的按搓下生出呕吐之意,但他还是说不出声。男人按得有些无聊了,于是他抓住了小男孩的头发,训斥道:“你叫啊!叫啊!叫‘妈妈’不是会吗!” 见小男孩支吾不出什么,男人便撬开了他的口舌,伸出一指深入小男孩的喉咙。 呕吐感与不适感让小男孩越是没有任何抗拒之力了,从咽喉产生一气逼上喉咙,他牙齿下意识地闭口,竟咬住了男人的手指。 男人手指叫痛,马上从小男孩嘴里缩回了,他大骂道:“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咬老子!是不是平日打得太轻了?” “嘶——”小男孩也恶恨地凶男人。他露出兽眼,而本来的人齿也变成了兽齿。他眼神凌冽,颈口窜出的兽毛发出冷光。 谁知男人并没有被小男孩这副模样吓住,反而哈哈大笑,他掏出了根粗大的绳索,一脸得意道:“你终于肯露出魔族模样了,只要把你带到十四蓥那,我就可以领赏了。” 说完,男人猛地掐住小男孩的脖子,威胁道:“小子,你敢破坏老子的好事,看我不打死你!” 灰暗的瞳孔没有任何动作,白光照得他视线十分模糊,模糊到连周围黑压压一片的颜色,都成了灰白。他只得任男人捆绑住身体,如畜生般被拖去别处,随后被塞进竹筐,如囤放谷衣的畚箕,一边提携胆肝惶恐不安,一边寻破塞口挣脱束缚。 颠簸不平产生的摇晃感令他十分不适,可空呕一声,没有吐出任何什么。光亮不像白光一样刺眼了,可他还是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甚至连双手的轮廓也是模糊不清。 不知道呆了多久,竹筐不再晃动了,但他知道,还不能放松警惕。如他所料,男人随后拍了拍竹筐筐身,说道:“小子,你可不能给我添乱。” 他不知道男人把他带到了哪里,但突然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听见男人的声音。他探出头来,虽是灰蒙蒙一片,不过并没有男人的身影。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小男孩浑身有力一样,将竹筐推倒,然后从竹筐里窜出来了。他本要慢慢地直起身,可被什么拌了一脚,他连滚了好几圈,最后头撞到一棵树,晕过去了。 突然而来的窒息感,鼻口被灌进了水,头发被什么人抓住了,随之他的头被拎出了水面。 他又被强睁开眼睛,眼前半黄半红的脸庞还没看清,一张凶恶的脸遮住了原来镜光的透射。男人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对镜中那半黄半红的脸庞说道:‘好好看清楚你的脸,让你知道我们人族跟你们魔族的区别。瞧瞧,人不人鬼不鬼的,要不是我们家都是普通人类,不然可要被你这想混进人族的怪物得逞了。’ 想到这,镜前的男人竟伤感起来,续道:‘只是可怜我婆娘和我儿……都被你搭上了性命……’ 男人又抓狂般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而男人又变回那副凶狠的脸,说道:‘我对你们魔族恨之入骨,我的一家全被你们这群怪物弄得支离破碎,我现在多想用刀一口一口扎穿你的心脏,可是这是我儿的身体啊……’ 被掐得生疼,他昏过去了。 “小译!小译!” 在一声声叫喊中,他睁开了双眼,视线也渐渐的清晰起来。他把头转向了一旁的礼酒,直起半身,茫然失措着不知说些什么。 “小译!你恢复原身了哎!” 这次礼酒扑向田译的时候,田译竟没有半点反应。须臾,田译双手像礼酒一样搭在了她的后背,苦笑道:“朵……朵朵……我……” “朵朵?”礼酒眼神下澈,注意到田译胸口的信息卡上的名字换成了“刘阳柯”,惊讶道,“你怎么换成了那个变火的家伙?” 田译双目惊愕,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除去方才回忆起的片段,他想不起什么别的了。 “不行,得去看那变火的家伙怎么样了!”礼酒拉着田译下床,然后两人跑出方堂去到隔壁庭院。 庭院如原状的模样着实令礼酒惊讶,她看了眼身旁的田译,笑道:“真像小译说的一样,新一日后环境会恢复原样的!” 田译见礼酒一直叫自己“小译”,便伸出一指,呆望着她,然后指了指自己。 “别找了,阳柯……不见了。” 礼酒环顾了四周,也没见到说话人在何处。田译扯了扯礼酒的衣角,待礼酒看他时,田译指了指隔墙的过道。礼酒顺田译手指方向看去,过米高土坯墙顶上虽摆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玩意,但隐隐约约能够看出有人在躲着。 她手唤一红绫绑着田译,然后跃墙跳进方才所见的过道。刘妍原本背靠着土坯墙,见两人进入,她拍了拍后背,双手搭在胸前说道:“昨天你们离开后,我刚扶阳柯进房间,一转身,他就消失不见了……” 刘妍低头见田译信息卡的名字,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我还很高兴他恢复了原身的,谁知道他变成了你弟弟……”礼酒扶额道,“朵朵是你弟弟喜欢的人吗?” “算……算是吧……”刘妍犹豫了一下,然后打量着田译。 她先是抬起了他的右手手心,见手心没有印记,刘妍便要解开田译衣领,却被礼酒阻止了。 “你……你要对小译做什么?”礼酒抓住刘妍的双手。 刘妍意识到什么,双手缩回,赔笑着:“阳柯的继承人印记在胸口右上边,我想看看小译现在有没有阳柯的印记……没别的……” “我来吧……” 礼酒脸一红解开了田译的衣领,正当她要往田译右肩拽下衣服时,田译支支吾吾的说道:“对……对不起……我是喜欢你……我……” “好了好了,别表白了,脸红。” 礼酒一手合住田译的嘴,一手猛地扯下田译整个右肩的衣服。 一旁的刘妍见之,尬笑道:“那个……不是在这里,就衣领边上。” “是……是吗……”礼酒红着脸,把田译衣服整了整,然后掀起衣领右角,果不其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召堙印记。 “这是……”礼酒眯起眼,“召堙?人族里会食母的族群?” 礼酒看向了刘妍,又看了眼田译,疑惑着:“既然是召堙族群的,那么不可能会出现姐弟俩吧?你们母亲不够吃吧?” “所以我们不是亲姐弟。”刘妍抬起头,板着脸续道,“他母亲没有死,召堙根本不会食母,逼它们吃自己母亲的,只有这一个个谣言。” “那他的母亲呢?”礼酒问道。 刘妍回答道,“每个召堙之所以会被说食母,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在生下他们后,会化作一股力量,永远的保护他们。” 说到这,刘妍笑着问礼酒:“你猜猜他母亲叫什么名字?” “姓颜吗?”礼酒思考着,“我记得火系继承人都是姓颜的吧?” “对,”刘妍笑道,“他的母亲叫‘颜莹’,是一个火系力量极强的女灵阶者。那你猜猜阳柯继承人力量叫什么名字吗?” 礼酒摇了摇头,刘妍便解释道:“叫‘炎荧’。 “力量是永生的概念,它不会死的。虽然人们都会嘲笑召堙食母,没有母亲,但他们的母亲无时无刻都在守护他们,这份爱是永恒的。” “妈妈……”两人身后的田译,弱弱的念道,“好疼……” 田译睁大了瞳孔,在瞳孔的映帘中,出现了两个奔跑的小孩。 ‘你确定他是召堙吗?’女孩问道。女孩背着比她更小的男孩,而她身旁的男孩一边跑着一边翻开本小本子。 ‘嗯,根据师祖留下的笔记写着,召堙幼体就是这样半人半兽的,等到他们十岁开启灵阶后,就成人形了。’男孩回道。 ‘那这样不应该是古族的吗?怎么就是属人族的?’ ‘师祖解释说,因为召堙十岁后除了继承人会[化灵]变成召堙的模样,其他族人一直保持人族模样,大体上跟人族没有任何区别了。’ ‘那我奶奶还说过什么吗?’ ‘召堙继承人会选择一个人作为祭血对象,然后会一直守护着那人。然后……还小姐,还是等处置好他,回头再跟你细说吧……’ 见男孩大汗淋漓的模样,女孩提了提身上的小男孩,笑道:‘我都还背着人都不觉得累,你就拿个本子累成这样,都说了你平时间多锻炼。’ ‘我们一个学拳术一个学坛术的能比吗?’男孩苦笑道,‘等下我托人给他安排下房间,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被当作混血魔族了。’ 男孩一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眼女孩,女孩摆了摆手:‘没事。’ 少有的热闹令他很快就清醒了,一路上他听完了两个人的对话。但他什么也没听进,因为什么也不清楚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倒是清楚一点——他离开了父亲,这也意味着再也不会回到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了。 ‘母亲?’男孩停下了脚步,女孩见到迎面而来的女人,也停住了。 女孩低头道:‘阿姨好。’ ‘还小姐,你想要振兴还家拳术和坛术,我不拦你,但是我们让你留在学院,只是世人都崇拜你的爷爷而已,我们也是按照礼数留你个地方住。不过我们康儿只是学了点坛术而已,别想着让康儿帮你振兴还家坛术。’ 他不喜欢女人说话的声音,他感觉到了一丝刺耳。 ‘母亲,是我自己想帮她找她表哥的……’ ‘表哥?’女人插进男孩的话,续道,‘继承人又怎样?还不是魔族孩子?真是枉费屠三刀和祝法太两老人家大半辈子的努力,个个都去当从尨了。’ (从尨:投靠魔族的人类称呼) ‘连康,今天先谢谢你了。’ 他听出了女孩有些生气,女孩跑了很久,然后停下来暗暗发誓:‘爷爷奶奶,我一定会重振还家的!’ ‘妈妈……也很坏吗?’ 他想起那个对女孩恶语相向的女人,虽然说话没有父亲一样粗狂,但依然令他不太舒服。 ‘妈妈不坏!’女孩语气温和起来,‘妈妈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她也是世上最善良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的妈妈对你这么坏?’ ‘因为她担心她的儿子,所以会对我不留情面。’ 他被女孩扶躺到十分舒服的地方,他试图睁大眼睛看清楚女孩的脸,可灰蒙蒙的视线令他只能知道视线里有没有女孩。 ‘你身上的伤……是谁欺负你吗?’ 冷冷的触感在伤口上立化痛意,他吃痛般皱起眉头。他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而是问着她道:‘要是妈妈知道我受伤了,她会难过吗?’ 不知怎地,他左眼眼角流出滴眼泪,他抬头呆望未知的空白,鼻子一酸,自言自语道:‘妈妈……好疼……’ 礼酒和刘妍两人不知为何,田译眼角流出眼泪,随后眼泪落地后,一道红光从田译身体窜出,刘阳柯在红光消失处出现。刘阳柯腿一软,没站稳,好在田译反应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才站稳了。 “小译,原来你真的是喜欢我的!” 田译刚扶好刘阳柯,礼酒就迎面扑向了他;但田译很快握住了礼酒的双臂,没让她继续。 他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我们两个不可能有结果的好吧?” “咳咳……”刘妍假装咳嗽着,她解释道,“就你刚才被阳柯附体的时候说的。” 田译看了眼刘阳柯,又看了眼礼酒,低头瞧见衣领被解开了,一脸无奈道:“你们为了招新人也别拿我来啊,这女的可招惹不起的。” “招新人?”礼酒转向刘妍,问道,“姐姐,你们是做什么的呀!小译不是只是个说书先生吗?” “没做什么的,就有事没事帮帮别人……”刘妍尬笑着,“你是喜欢小译说书吗?” “嗯!”礼酒嘟起嘴,“当然有些太无聊的也不听的……” 田译在礼酒身后向刘妍做着手势,让她注意信息卡,刘妍这才反应到,礼酒原来是魔族的。 而“礼酒”两个字,也令刘妍想起了什么。 刘妍板着脸道:“喜欢一个人也别想着无时无刻跟在他身后,你得自己想明白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哼,反正我就是喜欢小译!”礼酒听出了刘妍对她身份的排斥,在她离开之前,她还补充了句,“反正又不是没有人魔恋,你问问小译他有没有讲过人魔恋的故事。” 话完,礼酒便离开了三人。 “她怎么会喜欢上你的?”刘妍疑惑道,“这礼酒可是神将的女儿?” “鬼知道。”田译注意到一旁的刘阳柯出奇般的安静,便调侃着,“你不会被刚才的回忆给压抑了吧?我可也一样看到了。” “你能不能再试一下你那个新技能……”阳柯苦笑道,“本来没那么压抑的,谁知道你又给我鞭尸了一遍……不过我好想看清那个女孩的模样……” 田译仔细端详了刘阳柯的脸,想起回忆时的那副模样,好奇着:“你父亲不知道你是召堙吗?” “他知道我也没就这么多事了……”刘阳柯续道,“不过这次回忆倒是多了后面的故事,我想,要是你再对我施用的话,我可以回想起更多的事。” “现在还是歇会吧,”刘妍提议着,“要是你们又昏过去了,我一个人可不能同时扛住你们两个人。” “嗯。”刘阳柯拍了拍头,先离开了。 田译站在原地沉思了会儿,刘妍没有打扰他,等他想完了,才问他:“怎么了?” “我想起刚刚阳柯的回忆里提到了‘屠三刀’,其实不用多想就知道救他的女孩是还史图的孙女,怎么他还要我多确定些。还……嗯?还堔?晚点去找他问问……” 田译说完也离开了。 第一章:淘沙 第一幕 “我很早就离开了还家,对于驲尤的事我并不清楚。” 煤油灯盏沾满了尘灰,灯光昏暗,木式橱窗前站着两个男孩。对向庭院的腰门并合着高门,四周房间的门也通通关上了,十分神秘。还堔面无表情地又点燃了一盏煤油灯,一旁的田译背贴着门,思索了一番,说道:“或许是我问的有些唐突了,我想知道,这个试炼就是将人的梦魇扩大吗?” “可以这么说,”还堔依旧是保持一副无动声色的表情,他打开了橱窗半边门,将手头剩下的火柴盒放进,“不过这个试炼还有隐藏的身份,比如像你。” “我?”田译先是惊讶,但他回想起自己的种种不解之处,他问道,“是指我的身份并非是自己的吗?还是……会做奇怪的梦?” 还堔转身看田译,伸出一指摇了摇,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怀表。怀表一打开盖,一把钥匙发出淡淡黄光从指针保屏浮出,在黄光将钥匙吞噬后,灵光渐渐化型为盘。 星盘竖立浮在两人之间,还堔轻念“星盘运转·事情浮现”,一道黄光随即从盘底中心照在田译身上。田译只觉身体有些抽离之感,而后他的脑海涌出一个男孩捧着盆栽仰望星云的画面。 盆栽所栽的植株还未看清,抽离感便结束。田译吸了一口气,一手搭在橱窗侧壁试图保持清醒,而一旁再次传来帮还堔解释的声音:“本来你的天赋技能只能感应些力量脉动,但在试炼里却能投射出过往画面。” “所以这就是我能进入阳柯梦魇的原因吗?” 不过还堔说的“过往画面”,令田译又想起刚认识还堔时,也是因为感应到了自杀的画面…… “不,在你失神时,就会进入别人的梦魇。” 星盘缩小成饼大,但底盘所发出的亮光在昏暗之中愈发耀眼。田译双手遮住视线,扭头避光。好在耀光仅仅停留了片刻,田译看回还堔的位置,可周围却成了一片黑暗,右手搭着的橱窗一时也落了个空。 田译伸出右手,在眼前这茫茫黑暗之中,手心竟也被抹去了颜色。于是他凝神驱动灵力,试图将全身力量聚于手心,但还是毫无反应。 不过田译能够感觉到周围场景并不是方才与还堔交谈之处,可至于现处何种状态,他难以确定。 黑…… 田译默念着,心里也一时油然而生一种恐惧感。 他闭上双眼,寂静的黑暗,开始细细碎碎发出响声——他似乎听到瓢壶破碎声。他还没来得及辨清声音的来处,焦躁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满眼漆黑的阴暗,他伸出手试图触碰到什么,可窸窸窣窣的人言杂语吓住了他;他便缩回了手,却遭到一声声莫须有的斥骂…… 田译睁开睛,男人凶巴巴的脸挂在眼前渐显处,男人准备好了捆绳,男人一手突然抓握住他的脖子。 ‘我让你逃!胆子大了是吧?’ 田译只觉手臂顿时被什么绑住了,他没来得及反抗,正面便迎来一顿鞭打。 ——这是……阳柯的记忆吗? 田译正想着,身体捆绳突然化成破光,忽而失影,双脚也随之踩空落地;而男人不见了,田译只见眼帘煤灯一点光亮之中,还堔手捧星盘,面无表情。 “我刚刚……失神了吗?”田译额头冒出冷汗。 还堔收起星盘,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另说着:“在你与别人共梦的时候,意识一抽出,共梦便会结束。这个共梦的过程可以是哪单方面入梦,不过要是你的意识没有反应过来你在‘共梦’,只能到别人入梦再醒来才能离开。” “所以我现在是跟阳柯共梦了吗?” “这就是身份卡的作用了。”还堔续道,“在这个灵祂试炼里,不能说非要挣个面子继续活着,反而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为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好好回答过我的问题……一直前不搭后话的…… 田译无奈般叹了口气,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手心的鸾鸟印记莫名令他有着踏实感。他抬头瞥向还堔的身份卡,又注意起上面的“魔族”二字。 他本想试着再问问关于还堔魔族试炼者的事,可忽然出现的纸符打断了他的念头。 这是律府教堂成员通讯时常用的招数,黄光纸符的粼粼亮光,也引起了还堔的注意,不过他的表情不会变化,只能干看着田译接下纸符。 纸符是刘阳柯写给田译的,上面写到—— 小译,帮我找找柳生,天快黑了。 ——怎么他不直接写给柳生呢? 纸符化为光影,渐渐淡去身影,于是田译跟还堔道别后就去帮刘阳柯找柳生了。 按他平时的观察,柳生大部分都喜欢站在榕树底下发呆。因此田译便直接去了榕树前,结果在榕树树干身影逐渐清晰时,树底下并没有柳生的身影。 田译站在榕树底下等了一会儿,他本想看看柳生会不会再来到这里,却没想等来了许久未见的解央。 “小译?” 解央本是心事重重地走着,他肩上停靠的小鸟垂搭着头没有精神。解央见到田译后故作镇定,便提起笑容打着招呼问候道:“小译,大家最近都还好吧?” “在现实世界,大家一如往常。你不是说是回家探亲吗?怎么一直没有个口信?”田译双手叉在兜里,满脸轻松模样,“你回来就好,现在找不到柳生,阳柯估计待会儿准会吓得要我去陪他。” “他还是怕黑吗?”解央哭笑不得,“我都教他了怎么样点灯,不过我等会要先去找堂主,暂时还是你去陪阳柯吧?” 话落,纸符再一次出现在田译面前,这次写着—— 小译,找到柳生了吗? 田译接过纸符,笑道:“一说他又来问我了。” “大家都进了这个试炼吗?”解央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田译也给刘阳柯作了张纸符,等纸符消失后,他看了眼榕树树干,说着:“柳生不会到处乱跑的,他来到这里后,除了会来这里,就没有去过什么别的地方。” 田译又回想起那天柳生跟他说的话,关于那许愿树的故事…… “对了,刚刚也没见到听白……”田译自言自语着,“虽然这里的听白跟小星一样是个虚影,但小星的行踪十分有规律,而听…白……” 一刹那,田译眼神焕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头栽去;解央瞬闪到田译身旁,扶住了他。 “小译?” 解央低头注意到田译身份卡上的名字。 “阳柯?” 第二幕 “也就是说,他经常会晕倒吗?” 休息室里两张不同方向的木床摆放于房间东北两向,田译躺在床头贴西墙那张,而这休息室门口就在西墙另一头。 门框下站着解央和刘妍两人,解央把头看向田译,继续说着:“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关于这个试炼的事。在这个试炼里,虽然试炼者的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但,这毕竟是个幻境,我怕制造这个幻境的人真正的目的不是图好玩,拿我们的阴影折磨我们,而是在‘挑选’些什么。” “比如像小译这样的星系继承人吗?”刘妍突然又转变了语气,“不对,阳柯也是继承人,但是他们两个进入试炼后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个说不定,我和小康的情况也完全不一样。”解央把头转向刘妍。 “所以你真的是连家的吗?”刘妍问道。 解央点了点头,咬牙轻笑了声,“不过我不会回去的,我怀疑我们灵阶者们的信息就是连家透露出去的。在学院里,一些进入这个试炼的学生举止不堪入目。估计是少了学院里的约束,让许多学生们找到了自己的本性。我和小康已经处理过不少关于梦魇成魔杀人的事件了,不过这也让我间接的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试炼的事。” “这里也有魔族的。”刘妍托着下巴思考了番,“魔族可以随意进入元康岛,这说明相对于现实世界,元康岛是没有隔离层的。既然魔族可以随意出入……” “不会的,”解央知道刘妍的想法,他解释道,“这就是连家聪明的地方,越是远离学院,一花一草,一土一木,都与现实世界极为相像;但在学院里,建筑都十分扭曲,极为敷衍。” “所以现在学院也是可以随意出入?”刘妍问道。 “嗯。”解央点了点头。 “砰砰砰——”大门外传来敲门声。 刘妍本想去开门,刚迈出脚,解央就瞬闪到大门前开了门,留下她站在原地上淡笑着摇了摇头。 刘阳柯见到解央,先是捏了解央左脸,戏谑道:“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跟哪个女孩跑了。” “我是去探亲,又不是去相亲。”解央见天色暗下来了,反是调侃道,“你不会是来找你姐陪你的吧?” 刘阳柯顿时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着:“要……要你管……” “对了,能让我看看你的继承人印记吗?”解央立就变了脸色,他解释道,“听堂主说,小译要是印记不在手心的话,那么就是在跟你一样的位置。” “跟我一样?”刘阳柯边说边解开领口纽扣,往左下扯,召堙印记并未消失,且未有什么异常。 解央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刘阳柯见印记没有异常后便整了整领口。可当刘阳柯抬起头时,却见到了田译出现在休息室门前。田译一手搭在墙壁,另一手被刘妍扶着站在门框下。 刘阳柯吃惊道:“小译,你怎么在这?” 田译摆了摆手,看向了解央,解央解释道:“他刚刚晕过去了,所以我就背他到了这。” “你怎么老是晕了啊?”刘阳柯走到田译身前,见田译沉默不语,刘阳柯便伸出手在田译面前挥了挥,“你没事吧?” 田译苦笑道:“现在我一失神……就能梦见你的故事,弄得我在梦里被打了好几回……” “是吗?”刘阳柯摸了摸后脑勺赔笑着,他忽然双手抓住田译手臂,将田译直起了腰板,然后郑重般肃起脸问道,“小译,你再对我施用下你那个招数。” “可以,不过我怕我又晕了。” 田译伸出右手,一时他的手心连同他整个身体都发出绿色光芒。其他三人都被这奇异绿色光所惊讶,刘阳柯先说道:“你的力量什么时候增强了这么多?” 刘妍问道:“是不是力量耗用过多了?” 刘阳柯伸出手握住了田译右手,在继承人印记的共鸣下,这股绿色灵光一时涌向刘阳柯,也包裹着他的身体。 “风来——” “鸱吻——”田译还没施完招数,全身就被左右两条红绫给捆绑住了,不过这次被捆绑与之前有所不同,他感觉心口似是被强按了什么念想。 不过绿色灵光依是将田译紧紧裹藏着,且没有半分退去的姿态。见此态势,礼酒抱怨道:“我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小译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礼酒忽现在田译与刘阳柯中间,刘阳柯见礼酒蹦出,便尴尬地后退了几步,给她腾出位置来。 “她是?”解央挠了挠头,“好像在哪里见过……” 田译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半眯着右眼,身体侧靠在墙壁,有气无力地说着:“全身感觉没有……力气……我好像……又要……晕过去了……” “我不该提的……”刘阳柯自责起来。 解央瞬闪到田译身旁扶起了他,礼酒也在一瞬间解除了田译身上的红绫;与此同时,礼酒一手握住了田译的手腕,将他直起身来。 田译双目欲睁欲合、不停打转,他试图控制自己不被入梦,但在灵光释放的负重下压得他透不过气;礼酒欲言却止,她按耐不住,终于,她一手打在田译右颈,田译不再挣扎,往解央那头倒去。灵光也在田译晕倒后消失了。 礼酒看向刘阳柯,说道:“小译现在是你的身份,只有你走出了阴影小译才能恢复正常。” “我的阴影?”刘阳柯见礼酒靠近便向后退着,他无奈地低着头,倾述道:“可是我真的怕他……甚至,我连一个人面对黑暗的勇气都没有……” “你笨啊,你不是会变出火来吗?火一出来不就亮起来了吗?”礼酒被刘阳柯的话给气到,“你个大男人的,谁欺负你你打他回去啊,你不反抗他就会一直欺负你!” 站在礼酒身后的刘妍淡淡说了句,“欺负他的是他父亲。” “我还好不容易忘记了父亲给我的阴影,可这几天这破地方天天告诉我,我会手无寸铁的一直被父亲打骂……”刘阳柯摊了摊手,叹了口气,“我也试过反抗,可被父亲抓回去后,我被打得半死,差点没了命。” 礼酒嘟嘴执拗着:“那你怎么现在好好的。” “因为他把我卖给颜朵当肉靶了,”刘阳柯咳了咳,“这是颜家的传统,灵祖被涂席下咒成了人兽两身后,后辈便在族人十岁时,约定用灵力烧死一个魔族人……” 礼酒双手搭在胸前,把头扭向一边,“所以你就这样被当了上门女婿留了条命呗。真行有,烧死我们魔族的传统,可被忘了你们召堙一族也是魔族出身的,连力量也是魔族赋予的。” “如果不是有这魔族的长相,我也不会被父亲打得不人不鬼。” “你!”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把小译背回他房间。”解央见刘阳柯和礼酒聊着聊着吵起来了,无奈地背起田译,要往门外走去。 刘阳柯跑到解央前面,先是张开双手拦住了解央,然后低头说着:“你们两个男的都走了,等下谁陪我……” 解央哭笑不得,“刚刚她不是说……” “就算我会变火,可是我做了噩梦怎么办……” 刘阳柯伸出两指相互不停对碰着,他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解央身后的礼酒。 “那我先陪你一会儿,等他回来后,我再去小译那。”礼酒对怕黑的刘阳柯一脸讪笑。 一旁的刘妍警惕道:“小译还是留在我这,解央,你去陪阳柯。” “我不会对小译怎样的,”礼酒听出了刘妍对她魔族身份的排斥,她把头转向刘妍,续道,“我跟小译几天了都没什么事,要是我真想对小译做什么,我早动手了。” “小妍,魔族在试炼里跟人族没有什么不一样,而且在这里,魔族是要更吃亏的。” 解央的话,让刘妍稍稍放宽了警惕,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小译可以让你照顾,但是你要注意分寸,而且不能对他下蛊。” “你不提我都忘记了我会下蛊了。”礼酒走到刘阳柯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我倒是要看看黑暗里有什么恐怖的。” “等下你可别笑话我……”刘阳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了礼酒的话,然后跑到礼酒前面给她带路。 礼酒把手搭在身后,笑道:“难道你会被吓哭吗?” “那倒不会,哈哈。”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大门,然后往左手方向转去。 解央也准备背着田译离开了,天色已然暗淡下来,四处撒得雾黑。解央扭头看向刘妍方才所站的位置,刚说了句“堂主”,却不见得人影。 “堂主呢?” 解央环顾四周,见没有身影后,他便往门外走去。 半月村的建筑还是跟上一辈们的大致相同,除了还愿意留在半月村的人家盖了新房,门窗换了铁样,老式房屋的装饰都还是木制的。 解央抽出一手将门合上,一转身,瞧见了一只土棕色羽翼的小鸟飞向了他。天色虽暗,但作为陪伴他多年的伙伴,解央一眼便叫住了:“赤,怎么样了?” 小鸟停落在解央伸出的左手上,先是振了振双翼,再叽喳了几声。解央说了句“嗯”后,将手缩回继续支撑着田译,于是小鸟飞到田译背上,又发出清脆的叫声。 解央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待赤飞到他眼前,他才回过神来,发愁道:“原来试炼只有元康岛的环境,怪不得一路上见到这么多魔族的。看样子小康也被他们给骗了……哎,突然明白了母亲当年为什么要我带走,一直不肯让我回连家……” 赤飞到解央脸颊前蹭了蹭,解央笑道:“赤,没想到你变不了人类模样,还能想办法安慰我。” 赤傲娇的叽喳了一声,飞回在解央面前,扇动着翅膀。解央赔笑着:“好了,我知道错了,不过这还是头一次你变人型变不成,变老鹰也变不成,哈哈。” 背上的分量让解央反应过来要办的正事,于是解央让赤飞在前面,往隔着住所的房屋走去。可在解央刚走到门口没过门槛,一道耀眼的绿色光芒从他背后窜出,紧随一声来自隔壁女声喊叫,赤惊恐般得尖叫一声往解央身后飞去。 “怎么了?”解央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赤飞回解央身前振了振翅膀,不过这次解央并未明白赤的意思,于是解央先跑回到隔壁庭院大门前,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人一鸟只见一个女孩从里屋出来,脚步十分慌乱。女孩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解央跑上前去。 礼酒被突现的问候吓得愣了好一会儿,等稍平复心情后,她转过头低着头回他:“我刚刚就跟他开个玩笑,问他敢不敢一个人呆在漆黑的地方十分钟,结果……我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声音,于是就敲门问了问他怎么了,可他一直不说话,我就把门推开了,结果发现……那家伙死了……” 她抬起头,本想看解央的反应,却注意到了飘到解央肩膀的头发,惊讶着:“怎么小译又变回女身了?” 解央闻声扭头,映入眼帘的尽是一头长发。 第二章:回响 夜幕已至,一切洒得昏黑,雾尘粒粒游荡于庭院里的风与泥。解央背着田译刚过了门,房屋瞬间被灯火照耀,让解央难以回避,只得扭头闭眼稍作平复。 “嗯?解央你不是说回家探亲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你不是死了吗?”解央身后的礼酒大为惊讶。 解央抬头看向前面,眼前的刘阳柯依是穿着他喜欢的红色格子衫。只不过,刘阳柯与方才所见的略为不同。解央也见过死去的试炼者依旧出现在试炼的事,不过他明白,眼前的刘阳柯只是试炼填充的幻影而已。 “你是……谁?”刘阳柯挠了挠头。 礼酒大概也猜出了什么,右手搭在了田译的后背,走上前回他道:“我当然是小译的朋友啊?” 须臾,刘阳柯消失在两人视线内,礼酒环顾四周,也没见得刘阳柯的身影。 “他怎么不见了?”礼酒疑惑道。 解央解释着:“试炼制造出的虚影极不稳定,晚上时,这种形态更难维持太久。” 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淡淡照在三人脸上,礼酒撩起田译过肩的头发,轻放在他后背;赤飞到檐上凸起的梁木上整理羽翼,随后又飞落在解央伸的手上。 “小译还会变回原样吗?”礼酒右手又搭在了田译后背,她扭头看向浓云断妆的缺月,“我怕我会像死掉的这家伙一样,会陷入在自己的梦境里。” “只是暂时的吧?”解央盯着手上的赤,“不过会多长也说不准,那你们魔族的梦魇是怎样的?” 礼酒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好像不会做梦。不过要是受什么刺激的话,会控制不住身体,然后……渐渐地失去自己的意识……” “你一直跟着小译,是因为你们在试炼中的故事是有关系的吗?”解央继续问她道,“还是你真的喜欢他啊……” 礼酒低下头,双手变得不太安分,“都……都有吧……我怕小译知道我以前做的坏事后,会更加不喜欢我……” 礼酒抬头看向月亮,朦胧薄纱将她的眼眸打得水一样空涧,“不知道怎么了,来到试炼后,我好像失去了许多记忆。似乎就记得,我曾经伤害过一个人族女孩……” “是现在小译模样的吗?”解央问道。 礼酒回过头看解央,摇了摇头,“那个人类女孩被我折磨死了,而那个女孩死去的时候,我正好18岁。” 说到这,礼酒眼圈泛红,她轻拭眼角,眼泪却汩汩而泻:“她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类,本来被父亲封印了这段记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试炼要让我再想起她……” 礼酒被自己抽泣声音吓住,她赔笑地用袖子擦了擦泪水,但解央并未在意。 “所以……小译现在身份的女孩还没有18岁吗?”解央皱起眉头犯难着,“应该就是年龄问题了。小译来试炼也是没有18岁的,如果真的按堂主说是挑选神灵继承人,那么小译收到试炼邀请函就有理由了。在元康岛里,基本上都知道了小译是风系继承人的事了。” “大家都知道吗?”礼酒笑道,“看样子小译挺受欢迎的呀!” 解央笑了笑,解释道:“哈哈,不算是欢迎这样形容。你应该听过‘陆一笑’这个名字吧?我们元康岛出了名的歌星。而小译从小就是她照顾的,在小译的音乐播放器,备注可都是‘茵茵姐’这样的,一些喜欢一笑的粉丝挖出来后,就都知道了关于小译的事。” “从小……照顾……”礼酒喃喃自语,“我还以为小译只是喜欢听她的歌而已……” 解央发觉话题重点偏了,便故意咳了咳。 “怎么了?”礼酒对解央这一咳摸不着头脑。 解央解释道:“我们还是继续聊回正题吧?这个试炼的设定不是18岁吗?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有18岁的,而小译一个未满18岁的来到试炼,试炼是无法对他进行过多的梦魇控制。只能用一种办法,那就是强加给小译某种技能,然后在力量上控制住他。我怀疑制造这个试炼的人一定了解过小译的灵力属性……” “咳咳咳……” 解央背上的田译抬起头,抱怨道:“你们好吵……” “小译!你醒来了!” 礼酒一听见田译的声音,立就跑到他身后,扶着他下来。田译没有拒绝礼酒的好意,他一手反复拍打额头,试图保持清醒;一手被礼酒抱着,但他没有推开。 解央等田译稍作清醒后,问他道:“小译,你现在感觉……” “小译,我好饿啊,我想吃你做的面!”没等解央话说完,礼酒便拉着田译离开了。 刚出庭院围门,礼酒蹲身,说是鞋带松了。她扭头看向解央,一声念力帮她传达道:“男孩,小译的事无需你多管。” 话语冷漠,令解央难以相信声音来自于礼酒。 “好了吗?”田译双眼看着前面的房屋,没有注意身旁礼酒的动作。 “嗯!”礼酒跳到田译背上,抱着他的脖颈,笑道,“我也好喜欢小译女孩的样子啊,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们也可以当好姐妹!” 田译尬笑着:“你也有这怪癖吗?” 礼酒从田译后背跳下,跑到田译面前嘟起嘴狡辩道:“小译怎样我都喜欢的!”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腻……”田译苦笑着,“我怕你离开试炼后还会找我和小星的麻烦。” 小径也被雾黑遮去了模样,田译唤出小型电筒,给礼酒又带起了路。 再次路过榕树,田译停在原地四处都照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柳生的身影。 不过前面燃起的火把群,让田译警惕了起来。在试炼幻境里,除了拥有邀请函的试炼者,这还是他头次见到这么多人聚在一块,而小小的半月村,除了他们律府教堂的成员,断然是不会有这么多灵阶者聚集。 两人躲在榕树树干后,不敢作响。火把渐渐逼近,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他们见到举着火把的,是一个个穿着各异的游鬼,似乎在巡视着。不过很快游鬼们飞过了榕树,没有发现他们两个。 礼酒趁着昏暗,召唤出寻路小菇,捏住田译衣角,随后两人来到常来的面馆。不过田译并反应过来,他的身体直扑地面;礼酒也没站稳,压在了田译背上,还大骂着寻路小菇:“你怎么弄得啊,信不信我这就投诉你!” “你可以离开了吗?” “抱……抱歉……”礼酒才发觉自己压坐在田译身上。 不过田译把头转向门外,并没有去看礼酒。门外蓝紫色的雾气伸向大道两排的绿植,深深淹没着落寞的风与叶。 一切静得出奇,而此时的面馆也笼罩在这沉沉的尘寂之中,没有一丝光亮。田译等背上的触感消失后,凭借记忆瞬闪到了门口。他先把两边门给合上,到伸手不见五指之时,按下一旁的开关,而面馆瞬间亮堂了起来。 “小译!我觉得你住的地方也可以安装这种灯诶!几个煤油灯加起来都没这亮。”礼酒被忽亮的管式灯泡给震撼住,“而且那灯一不小心燃起来,容易着火的。” 田译走向礼酒,冷漠道:“我不经常住,没这必要。” 田译绕过礼酒,走到常坐的角落一桌。他坐在习惯坐的位置,问着礼酒:“刚刚你跟解央说的话我听到了些,所以……你认识我身份卡上的人?” “嗯,”两人相背,礼酒低下头,继续说道,“因为你的继承人力量是承接她的,所以我会忍不住的把你当成她……” 田译黑着脸,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给我下情花的原因吗?后面你也知道了,我很讨厌魔族,却得一直与你捆绑着这难以解除的羁绊;我很讨厌你,随意践踏人命,如案板屠刀血骨不存。” 礼酒沉默不语。 田译冷笑道:“我说为什么那天你要撕掉我的身份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要是按这故事来讲,那个叫‘田霆’的男孩也会出现在试炼里吧?既然亦婻是前风系继承人,那么田霆就是雷系继承人了。” 忽然,田译瞬闪到礼酒面前,撸起右手衣袖,手腕上捆着几圈的红绳顿时格外耀眼:“这个绳子你认识吧?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田霆送给亦婻的定情信物。是你一厢情愿地把亦婻留在身边,拆散了他们,你跟她的故事根本就是一场谋杀。你害了她,还要委曲求全的想要偿还她。” “不是这样的……”礼酒抓住田译的手腕,另一手忽地掐着他的脖子,四目相视,两条红绫从田译双脚旁窜出,从脚至上,渐渐包裹住他的身体,他被悬在半米高中,“我没想过害她,我只是想保护她而已,不然我父亲也会对她下毒手……她笑得这么好看,我不想她一直沉陷在无尽的伤痛中……我只是……没有保护好她……” 礼酒松手,田译摔在地面,红绫慢慢褪去,回缩到虚无的空间。 田译手撑着低头用另一手拍了拍胸口,他作呕吐模样试图吐出什么,嘴角却不自主地流出血来,于是他抬起头怒视礼酒;礼酒扬起嘴角,半跪着举起他的下巴,诡笑道:“小子,我的红绫可不只有绑你的作用。” 一刹灰光,白亮的灯光忽而变得惨白,眼前的田译表情似是定格一样不再变化。然而,在惨淡的辉晕之中,周围的一切换了模样,就连身前的田译,也变成了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红帐闺房,红烛鳞横,一切画面从记忆中再次浮现。礼酒后退了几步,不敢看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任何防备地直倒在地上,她刚戴着的礼帽滚到礼酒跟前,而小女孩的头发近看误以为是断了半截,实则是用以伪装的假发。在伪装之下,是藏匿不住的短发,是掩饰不了的伤痕。 “婻婻……” 礼酒捡起礼帽,一滴眼泪轻落在风与土。她走到小女孩身前,将她抱起。礼酒整了整假发,把礼帽戴回小女孩头上,然后紧紧抱住了小女孩。 “婻婻,不要再乱跑了好吗?没有我保护你,我怕他们会欺负你……” 礼酒把小女孩搂得更紧了,她双膝跪在地上,她知眼前的小女孩又一次寻死了,她到现在也不知为何小女孩肯服下泪烛烛烬,去图个折腾。礼酒轻轻拍打着小女孩的后背,哭唤着小女孩的名字。 “姐姐……”小手无处安放,而大手抓着小手贴在她的胸膛,“我好难受……” “小傻瓜,你能不能别再让我担心了。” 礼酒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把她埋进胸口,随后拍了拍她的后背,问道:“婻婻,你喜欢……姐姐吗?” “不喜欢……” 对于小女孩的回答,礼酒早已是心知肚明。礼酒淡淡地笑着,双手紧搂小女孩,把头靠在小女孩头上:“所以不喜欢姐姐就想不开吗?你知道为什么姐姐要把你扮成男孩、一直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吗?” 小女孩默不作声,礼酒扶正了小女孩的礼帽,继续说道:“婻婻,你知道吗?外面有很多想伤害你的人,他们会编花言巧语装作疼你,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就一点一点地欺骗你、伤害你。你知道吗?其实姐姐就因为太相信一个大哥哥,然后……到现在也不敢再相信别人了……” 礼酒更咽着:“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你能坚强起来,没有什么烦恼。我多么希望,你可以不记得悲伤的事情,每天都可以笑嘻嘻的……” 谁知小女孩反将礼酒一推,小女孩向后退了几步,此时的光影瞬间暗淡下来,只有孤零零的两束光打在两人身上。 小女孩低着头,帽盖遮住她的半大张脸:“我只是想离开而已,我做错了什么?你伤害了我喜欢的人,然后说喜欢我,这就是你喜欢我的借口吗?” 小女孩抬起头,冷笑着:“那你知道吗?本来我是多么幸福的,没有任何烦恼。明明这本来就是我的生活,却被你捣毁了,现在你又反过来说这是你所希望的我的模样……” 一滴眼泪从小女孩脸上落在地上,浑浊的泪光溢出寒意:“姐姐,我连死都不怕,还会害怕别人来伤害我吗?” “可是没有我的保护,你还是死了,不是吗?” 礼酒伸出左手,手腕的黑色花印上多出了几滴泪痕:“那天你离开的时候,我跪在你的身边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就在你喜欢的若湖岸边,那布满鲜花的地方。我陪你潜进水底,看着你的身体慢慢成了泡沫,我却只能用湖水来掩饰我的泪花……” 话毕,周围恢复回面馆的模样。小女孩变回田译,田译失重般瘫倒,而礼酒默念“流尘”二字,一道红色流光后,她扶住了田译。 礼酒将田译靠在胸口后,抹了抹泪水。她召唤出了两根端头交叉的红绫,以手为根,予红绫如枝丫般不断延伸到田译心口的位置。红绫先在田译手臂绕了一圈,在红色灵光注入后,再深入到田译的心口。 “离魂·久奴——” 礼酒眼神凌厉,她咬牙地施用这个并不在她十八岁修炼的蛊术。 “小译,抱歉了,”礼酒一手打在田译脖颈,再放到他鼻前确定了下,叹了口气,“你太谨慎了,我了解你。我只能将计就计,给你下了些话局。” 人死后又怎会成泡沫呢?礼酒笑了笑,就算她去吞食腐尸也未见过如此潦草的下场。 礼酒一手环在田译腰上,一手召唤出寻路小菇,命令着:“带我回蓝碧岛。” “位置无法连通。”寻路小菇的回答在礼酒意料之中。 “那带我去一个灵阶者少的地方。”礼酒尝试着别的指令。 她盯着田译的脖颈,脖颈上的咬痕淡去了许多。她看得入神,竟未发现寻路小菇卡顿了。 礼酒等了许久才注意到这异常状况,问道:“怎么了?” “试炼地图仅存试炼者故事剧情所需地点,试炼者聚集区多而集中。不过,有一处只存留下来一个试炼者。” 礼酒顾不上多想,命令道:“那就这个地方了。” “寻路小菇,为你寻路——疯人院。” 一道红光,两人消失于光阵成灰前。 第三章:入局 阳光明媚,窗户拉帘搁置于两旁,一边的玻璃投射出耀眼光束,打在床上休息的礼酒。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把礼酒从梦境中拉出。 礼酒不耐烦地起身,她的怀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等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清晰后,一只半米大的布娃娃出现在她眼前。她一激灵,翻了翻被子,环顾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 门又传来敲门声,此外,还有一声呵斥:“快点出来打针了!” 礼酒挠了挠头,抱着布娃娃去开门,结果门外并没有什么人。 疯人院宿舍的走廊冷冷清清,青泥土面坑坑洼洼,礼酒抱着布娃娃,试探性地喊着:“小译,你在吗?” 她记得,明明昨天晚上是抱着田译睡的,可是一睁眼…… 礼酒捧起布娃娃,布娃娃的套服是淡紫色长裙,连鞋子、花帽也是这番,而布娃娃的头发是黑色双马尾,看起来十分可爱。她又抬起布娃娃的右手,右手手心缝着精致的小鸟印记,似乎只有这个印记能够与田译的特点相匹配。 不过礼酒还是惊讶道:“真的是小译。” 未知的廊道伸来无形却极其诱惑的触手,吸引着礼酒沿着走廊去寻找出口。不过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布娃娃,似乎除了布娃娃,就没有什么值得她多顾眼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不声不响,她双手捧着布娃娃,喃喃自语道:“怎么小译变成了娃娃?难道随意改变试炼场景会发生新的故事吗?”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脑海恍然浮现出昨晚梦里的一个奇怪的声音: ‘今天你的身份是疯人院里的一个病人,会经常把娃娃当作成是自己死去的朋友,有着轻微的妄想症。’ “所以……小译就成了娃娃了吗?” 礼酒继续走着,她低头捏着布娃娃双臂,默念“鸱吻”二字,布娃娃双臂各出现一缕红色光束,光束呈环状发出忽明忽暗光亮;而灵光仅仅绕着布娃娃的身体旋转,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就快走到左右廊道断决口了,正对阳光的玻璃门洒进块片状的折射光,它静静地打在靠近断决口到墙壁上,试图刺穿寒气弥漫的廊道。 正要到拐弯处了,礼酒本想拐弯走向门口,却没想撞到了个身高与她相差无几的男孩。 两人都摸了摸额头,而男孩先低头道歉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礼酒抬头看男孩,男孩的模样像是她见过的人,只不过她一时叫不出男孩的名字。 她回想起昨晚寻路小菇说,疯人院里只有一个灵阶者,那么这个疯人院的幻境就是特意为这个男孩制造的了。 礼酒扬起嘴角,她伸出右手,右手长出一条纱如利刃般的红绫。红绫蛇状前行,爬向男孩脚跟,吓得男孩跑去蹲在角落。 “对不起……我不该去挖歪脖子树的……”男孩双手抱着头,哆哆嗦嗦着。 红绫步步紧逼,男孩嘴上还是说着道歉的话,突然,一只大脚踩在红绫上,一个手持鸡毛掸子的女人站在两人中间。 “你们两个打针了没?还在这里打架。”女人一脸无奈地举着鸡毛掸子扫了扫墙壁上的尘灰,“你们这群小孩真的是一点也不让人安心。” 礼酒收起了红绫,她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转眼间变成了白蓝条纹的病人服,而男孩的衣服也是一样。 男孩小心翼翼的观察礼酒的眼色,见礼酒没有杀意后,他才敢颤颤巍巍地起身,他低着头,对女人说道:“张姨,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出去?”女人转身看向男孩,她扬起鸡毛掸子不重不轻地敲了敲男孩的头,“一天天想着逃跑,跑去祸害人啊?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男孩吃痛,双手摸着疼痛的地方,说道:“我已经被允许离开这里了,只是不小心回来了……” “允许离开?”女人又敲了下男孩的头,“柳生你还别说啊,这里就数你最不听话,天天就知道打赌打赌,损坏多少东西了?” 柳生疼得掉出眼泪,回道:“我不就是打赌说歪脖子树会长叶子……它后面本来就长了……” “你还敢狡辩?”女人又操起了鸡毛掸子,“一天天就你最多事,就因为你在歪脖子树那挖了洞,害得让隔壁楼的张大爷摔出毛病了!” 柳生双手抱着头,争辩道:“爷爷说他本来想找个地方嘘嘘……” 他还没说完,一条红绫穿透女人胸腹,喷溅出黑红色浓稠的液体,柳生下意识遮挡着,但身上还是被溅到一块一块的液浆。 “一直叨叨叨的,听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礼酒舔了舔红绫上的血液,“这幻境变出的人还挺逼真的,是鲜血味。” 柳生被礼酒这嗜血动作吓住了,他掏出糖果罐,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你不是……这里的人……” 他抖了抖身上的液体,不过好在满地的液体以及身上的都很快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哼,这个破地方把小译变成了娃娃,本来还想找这个试炼场的灵阶者,”礼酒一手抱着布娃娃,一手把玩着红绫,故意吓唬柳生,“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可别怪我不留情了。” “小译?”柳生双手抱着糖果罐,眼睛下移到礼酒抱着的布娃娃,“你是那天小译旁边的女孩吗?” 礼酒被柳生的话愣住了,随后礼酒慢慢向柳生走近,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柳生瘫坐下来,闭眼瞎念着:“糖果抓取——” 礼酒刚要命令红绫刺向柳生,手里抱着的布娃娃突然变成了粉球。礼酒一抓空,小球落下滚到柳生脚跟,随后一道白光,糖果罐里多了一颗粉衣糖果。 “小译?”礼酒双手抓着柳生的手臂,突然一猛力将他按在墙壁,质问道,“你把小译怎么了?快把小译变回来!” 罐子晃动,糖果翻滚,柳生本来盯住了装着布娃娃的糖果,却顿时混入各色糖果中。 礼酒手唤红绫,她握住一截,薄纱如利刃般直指柳生。柳生支支吾吾道:“他变成了糖果,要……要……要过段时间才……才能恢复……” “我要的是你现在给我变回!” 柳生慌得紧闭双眼,他本以为就这样被礼酒杀了,结果紧张感延续了数十秒,也没等来什么礼酒的大动作。于是他悄悄眯开了半只眼睛,只见到扶着晕倒的刘妍和一脸笑意的解央,他便将整双眼睛睁开。 “堂主!解央!” 柳生激动地跑到解央面前,解央张开双手投给他怀抱。柳生诉苦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杀我……要不是你们来了,我可能就要死了……” 解央拍了拍柳生后背,安慰道:“你跟小译都莫名其妙消失了,我和堂主就尝试着能不能到律府教堂那,虽然进不了律府教堂,不过好在你和小译两个人的感应让我们找到了这。” 解央见柳生还是一脸害怕感,笑道:“好了,有我和堂主在,没人会欺负你的。” “可是……可是小译被我抓取成糖果了……” 柳生后退一步捧起糖果罐,他垂头丧气道:“本来我知道哪颗是小译来着,结果……一晕眼糖果们就乱了……” 刘妍一激灵,对柳生说道:“如果小译能变成糖果的话,你试试把能不能这女孩变成糖果。” 解央看刘妍的表情似是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柳生,解释道:“既然这个幻境只是虚无概念,那么我们的身体或许也只是个趋于真实的假象。你的抓取刚好是只能抓获无生命的概念,你试试能不能把她变成糖果。” 柳生点了点头,她注意到礼酒身份卡上的名字,作起手势,念念有词道:“糖果抓取——礼酒。” 手心涌起的白色灵光戛然而止,柳生又念了一遍“糖果抓取”,可几秒后灵光又一次消失,他泄气般的低下头说道:“我还是不行……” “可为什么你能把小译变成糖果的呢?”解央摸不着头脑。 刘妍唤出绳索将礼酒绑住,柳生解释道:“因为……因为小译变成了个娃娃……” “你就不应该太相信她的,”刘妍把礼酒放躺在一边,收手搭在胸前,继续说道,“一个死缠烂打想接近神灵继承人的魔族,话说越甜杀人越麻。” “那离开试炼回去后,我罚跑五圈。”解央赔笑着,他看向柳生,问道,“所以小译是在粉色的还是在白色的?六种颜色的话,应该同色的不是很多。” 柳生数了数糖果罐的糖纸颜色,想起了什么:“黄色糖果一来的时候就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五种颜色了……” 柳生本想蹲下来摊开糖果罐里的糖果,可一想起方才礼酒在这里把张姨杀了,心口突然涌出一种呕吐感,于是他把糖果罐放在地上后就跑出门外了。 刘妍和解央两人相视疑惑,刘妍脱掉外套摊在地上将糖果倒在上面,开始分着颜色;解央也蹲下来分类,默不作声。 柳生吐了一顿后用袖子擦了擦嘴,不过他返回到两人面前时,外套上只剩下粉白两色。 “我们必须要赶在她醒来的时候找到小译,”刘妍起身将糖果罐递给柳生后,半蹲下来继续说道,“小译最近一直在梦魇中,担心的是他会受到什么影响。不过既然柳生见到小译的时候变成了玩偶,拿不准她在小译身上下了什么蛊术。” “我记得小译是在粉色糖果上的,我看看……”柳生话一完刘妍和解央两人默契般地帮他把白色糖果放回糖果罐里,解央还笑着伸出手示意他开始,于是柳生便感应着剩下的四颗粉色糖果,“这个是铲子、这个是烂根、这个是好可爱的女娃娃、这个是骨头,啊!小译好像是变成了女孩子……” 柳生将其它三颗糖果放回糖果罐,他拿着剩下一颗糖果伸给刘妍傻笑着:“不过我好像忘记了该怎么样恢复原样了……” 刘妍接过了糖果,两指捏起端详着;解央起身拿起外套转到另一边拍了拍灰,随后搭在刘妍肩上。解央摸了摸后脑勺,把头转向柳生,笑道:“你收藏的东西可真有意思……” “我怕阿姨们发现是我挖的歪脖子树,所以把铲子给藏起来了……”柳生低头,伸出两指反复相碰,“小时候挖歪脖子树留了很大的一个坑,然后一个老爷爷不小心踩空摔迷糊了……” 解央问道:“铲子和烂根我能理解,你收藏骨头是为什么啊……” 柳生脸色难堪,他看了看周围,眼神飘忽不定着:“之前这里经常死人,叔叔阿姨们为了避嫌就把死去的人随便埋在了土里,而我们这些比较贪玩的小孩经常会去挖出骨头来玩。虽然叔叔阿姨们会骂我们,不过我们不是疯子嘛,所以叔叔阿姨们后来不管我们把骨头挖出来,于是我们小孩们后来经常来比谁挖出的骨头更多……” “死了人都不管吗?”解央一激灵,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他扭头注意到在沉思的刘妍,便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于是他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之前是怎样解除的吗?” 柳生挠了挠头发,没想起来什么,就摇了摇头。 “现在还是先别把小译放出来,”刘妍先将糖果塞进裤兜里,然后把外套给穿上了,“在小译故事剧情没有结束前,我们不能杀礼酒,不然小译的剧情就断了,所受到的影响我们无法预估;不过要是礼酒把我们杀了,她断然会被试炼惩罚。这个试炼可以杀其他试炼者,但前提是与被杀的试炼者有剧情的连接。” 刘妍走到礼酒身前,背对两人,继续说着:“麻烦的就是这个试炼安排给小译的剧情,是与这个在现实里杀人如麻的魔族小姐有关系,小星跟我说过小译的继承人身份是承接别人的,所以他身份卡上的名字应该就是前一个风系继承人。前一个继承人与她有瓜葛,她现在又缠着小译……不对,我这样就越想越偏了,应该想想为什么小译会来这个试炼。既然制造试炼的人都知道关于前一个风系继承人的名字,断然是有人提供了什么。对了,前一个姓胡,那么雷系的一定是跟小译一样都是姓田,制造试炼的应该是怕出错,所以给小译女孩的剧本……田胡田胡……制造试炼的人是不是想趁机试探那个吗?” 柳生听的有些犯迷糊,他看了看身边的解央,解央也在想着什么,随后解央抬头回刘妍道:“我也觉得故意让小译换成上个继承人的身份有古怪,小康跟我说过,其实学院里有其他继承人,已知的确实是有雷系。” “那另一个呢?”刘妍问道。 解央回答着:“土系,一个很厉害的十四蓥战士,不过小康说他不在试炼里。” “除了风雷,还有火……”刘妍停顿了数秒后,继续说道,“阳柯扯犊子了,就只剩下这两个继承人,怕是真的会这样了……” “所以小译有两条感情线?”解央伸出两指,他见刘妍转过身来,便笑着弯了弯两指,调侃道,“不过故事多烦恼多,属实羡慕不来啊……” 刘妍笑着握拳敲了敲解央的头,说道:“我倒是觉得你还不如先给赤找个伴,然后再想着找女朋友。” “嗯嗯。”解央摸了摸头,傻笑着。 柳生收拾了番糖果罐,他本想从罐子里拿出几颗糖,谁知突然天色一片昏黑,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三人被一股吸力拽向门外,解央赶紧抓住了柳生,而刘妍背起礼酒,一同往廊道跑去。此时风中飞出一只小鸟,解央探出头挥了挥手示意着它,小鸟便奋力飞向解央,拐进廊道。 刘妍头发吹得凌乱,她扭头问向柳生:“柳生,你以前碰到过这个现象吗?” 此时的柳生紧抱着解央瑟瑟发抖,慌张道:“是……是月末‘恐怖童谣’……快……快躲起来……” “恐怖童谣?”刘妍和解央两人同时吃惊道。 “咚咚咚——” 狂风乍停,门口传来清脆的水滴声。柳生紧抓解央衣服,不敢动弹,刘妍和解央两人都探过头看向门口。结果涌现在两人面前的是血头淋淋的女孩,她轻步走进门,步子所迈之处是凌乱的水滴声,她面部狰狞,血痕划在脸上留下巨大的口子。 女孩偏头呲牙唱道:“我是受诅咒的颜色/难逃厄运之槌锤打/若你走进有我的地方/请把灯打开将我覆盖……” 两人回头紧憋一口气,刘妍迅速打开身后的门,背着礼酒进了房间;而解央也是很快地抓着柳生手臂,瞬闪到刘妍身后。刘妍见女孩影子出现在门前后,赶紧将房门关了。 刘妍背靠房门侧耳去听门外的歌声,解央拍了拍怀里柳生的后背安慰着。 “你只需给我个拥抱/你其实不必要害怕/我一直就在你身边……” 悠扬的歌声萦绕在整个廊道。 第四章 童谣(一) 诡异的气焰弥漫在整个疯人院,天光忽暗忽亮,雷鸣轰响;门外廊道幽曲不歇,柳生蜷缩在解央怀里,喑哑作响。 门外女鬼的歌声柳生虽听不清,但他心里默念着那首曾涂抹在廊道的血字—— 你不要后退啊 不要后退啊 不要忽视我 我褪去绚烂将一身染尽 你喜欢什么口味 我全都会满足你 柳生瑟瑟发抖,他想起在一次月末恐怖童谣的无眠之夜,廊道血光粼粼、寒灯孤照、轰雷忽至、雨嚣如泄。 又是一阵雷光,黑白瞬息撕裂整个天光,解央拍着柳生的后背试图稳定柳生的情绪,可幽曲不止,声声欲夺仅存气息;水滴颗颗填充雷平之时,哀嚎、**、惨叫声交杂在水滴滴落之时。 终于,歌声越来越弱。幽暗的房间,虽不像记忆那日一样孤单一人,但他知童谣之下,掐断了多少生命焰火。解央再一次拍了拍柳生的后背,安慰道:“应该走远了。” 柳生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竟是一片白亮的浊光。他下移去看躺靠在一边的礼酒,礼酒虽是被刘妍打晕了,但柳生总感觉礼酒还是有着满满的杀意。 “我看看。” 撕拉一声,柳生扭头看向刘妍,刘妍左手拧开门撬,打开了门。刘妍探出头,见廊道只是冷冷清清地显露曲后残留的水滴,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道白光,亮光从刘妍背后撕开她面前的另一扇门。噗呲一响,白光刺穿出一洞,黑红液体一时窜出门洞,涌向刘妍。 刘妍立即将门关上,她背靠着门,看向里面的伙伴,但一股巨猛之力扑涌着门,她被反弹一下,随即门外似乎又归于平静。 又遭一道白耀,占据着刘妍整片视线,而她的眼眸也乍然腆亮,映帘灼痛,刘妍低头遮挡视线,可莫名的血腥味直冲鼻口。 刘妍没想到,这一瞬的暗淡,竟成长久的皂灰。 雷鸣贯耳,长嚎哀吟。刘妍抬头去看房间里的伙伴,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血淋淋的惨样。漆黑的空廊,一地血红。她身上的衣服变得很轻,刘妍突生冷意,向前走了一步,可似乎有什么沾染到鞋子,令她难以迈出脚步。她使劲全力,双脚才稍作动弹。 “堂主,怎么了?”解央的声音十分响亮,刘妍下意识捂住双耳,而眼前的一抹红光拉长了血红之地。 刘妍环顾四方,并未见到解央。不过在静谧中传荡出水滴声,且声且响、愈生愈近。刘妍再次扭头,只见不远处飘浮着躯体扭曲、口吐浊血的女鬼。与此同时,一声刺耳歌声传入刘妍耳中: “不要后退啊……不要忽视我……” 刘妍屏住呼吸,试图向后退着。于是她扭头看向身后暗淡的廊道,可脚生黏稠之感,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半分。她便伸出左手,驱动灵力,左手衣袖突显黄绿色暗光,叶饰手链展出五六片灵叶,整齐排开在刘妍面前。不过,刘妍没有看清灵叶的模样,但这几块叶片发出的红色光芒令她察觉到了异常。 然而女鬼越来越近,女鬼伸来巨大闪着黑光的手掌,似乎想覆盖住刘妍整张脸。刘妍咬牙默念“辛夷”二字,手链溢出灵光聚于她左手,她右手先行去抓掌心后的手腕,却触摸到一股涌动的暖意。顿时,右手无力缩回。 “堂主?”刘妍感觉到额头有触摸感,但是抬头这张凶恶的血脸难以遮掩,“能看见吗?” 刘妍只见一团血肉模糊的浑浊在面前摇晃,她无奈抓住解央手腕,将他的手放下,叹了口气,说道:“小点声,我看不太清。” 解央右手手背按在刘妍额头,又伸出左手试探了自己下的温度,他会心一笑,说道:“堂主,你刚刚是走神了吗?刚刚一直叫你都没回应。” “是吗?” 刘妍一回答,门外又出现了水滴声。突然窗外一阵打雷,房间瞬暗瞬亮,哀怨的歌再次回响在整个廊道: “我懂你一切所厌恶/我满足你一切所需求/你不要后退啊/不要后退啊/不要忽视我……” 歌声越来越响,刘妍后倾靠到门,她左手抓紧了门把手,在瞬间光亮中,她似是看清了眼前解央的脸庞,于是刘妍顺势环顾了番房间的其它角落,却不见得柳生他们。 ——只能这样一直被动着吗? 刘妍咬牙伸出左手将解央推开,转身扭动把手打开门小。廊道一片昏暗,站在门框下,她耳边的水滴声愈发频繁。她面朝左侧,手链被衣袖遮盖只露出微弱黄绿光,于是她便撸起衣袖,而叶饰品跳出手链束缚,飞到她的面前展开。灵叶忽亮的光亮显现出向刘妍走来的女鬼,她立即伸出左手施展灵力,谁知灵叶却被妖火点燃。转眼间,刘妍眼前一片漆黑。 “姐姐,能陪陪我吗?”女鬼停止了歌唱,不过女鬼的声音十分刺耳,令刘妍回想出埋藏于心海的咒怨,“陪陪我啊——” 成为殊获盛誉之人的陪葬品,无需牢费精力便坐享着无尽赞叹,是何等风光之事? 重重焰火包围下,男人高大的身影试要掐断她的气息。焰火高嚎昂立扬威,死生低怨埋藏骨首。 刘妍隐隐作痛,她捂住双耳,如她方才所见一样,一只手渐渐扩张出眼廓之外。正当她在想如何迎接时,突然一只手从刘妍身后抱住,而另一手发出白光施起灵力,“纹痕—周折—别离——” 刘妍在恍惚间,就来到了更加未知的阴霾处;她听见身下有人气喘吁吁,还有风吹石子的唦唦声。虽然一切都太过未知,但是她试探性问道:“解央,是你吗?” “堂主,你怎么了?”如阵阵雷鸣,解央的声音一时被放大了。 刘妍捂住双耳,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是不是杀了她,情况就好些了。” “怪不得刚刚……”解央捏了把汗,他注意到刘妍合住双耳,又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后面的雷声,应该有古怪。” “嗯。” 刘妍伏下身,解央见状脱下外套摆平,扶着刘妍坐在上面。刘妍虽无法看见周围的模样,但似乎解央的脸出现在面前,都变成了一副不堪的惨尸脸。 解央见刘妍在回避什么,问道:“怎么了?” “那个……”刘妍不敢看解央,她尬笑着,继续说道,“我们还是先找到柳生吧……” 刘妍把手伸进裤兜,一来二翻,也没抓到什么,她一愣,起身又伸进兜里把手张开,疑惑着:“小译不见了?” “嗯,你的衣服跟柳生一样是病号服,我刚刚忘记说了。”解央将刘妍扶坐下来,赔笑着摸了摸后脑勺,继续说道,“要现在回去找他们吗?我突然感应不到赤了。不过既然我们的衣服都变成了一样的,是不是有新身份了?” “应该是,”刘妍低头托腮着,她的眼眸在惨白的云天中也变得雪白,似有银霜汇入。她微闭双眸,脑海突然浮现出一连串红字,不易辨别,她顺着字一个一个念着,“今天你的身份是疯人院里的一个病人,患有严重眼疾,对周围的话语过于敏感而造成极大麻烦……” 刘妍睁眼,只见一片晕红包裹的视野里,有团油黄的渍堆不停晃动,随后一声拍响,解央惊讶道:“堂主,你真看不见吗?” “无事,”刘妍站起活动筋骨,她的视野所及,皆是浑浊的吞红。刘妍见解央沉默不语,她便打趣道,“你能看见就行,至少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会突然被那女鬼的脸吓到了。” 解央试着再次在刘妍眼前挥手,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他便小心翼翼地提起地上的外套,然后迅速穿上。其实解央的衣服并没有发生变化,而对于新身份的信息,他难以说出口。 “堂主,我们就现在回去找柳生他们吗?”解央边说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 纸条尾下赫然强调“不许失手”四字,其上写着: 还堔 现21岁 屠三刀长子之子,金系神灵继承人,继承祝熙之术法,著有多本法太未续之作,常持盆栽于左右,其余信息无法捕捉,行踪诡秘 还妍 现19岁 屠三刀次子之女,冒名刘妍,现任律府教堂堂主,继承屠三刀之拳术、其母之唤叶之灵,或疑为木系神灵继承人,其母艾竺死后赋名为还竹,其父承明提供其母愈灵强大 注:右手灵脉于还家失事时毁尽,无法施展强力,交手时集中针对于左手;律府教堂得命于门下,神灵史书此人定知所有,可定假罪逮捕 “解央?解央?” 刘妍的几声呼喊令解央回过神来,解央立即收起了纸条,故作镇定的说着:“我刚刚在想,我们该怎样解决眼前这‘恐怖童谣’的幻像……” 解央看向刘妍胸前的身份卡,在“刘”字上似乎有叠起的褶皱,不过并不明显。他紧皱眉头,一手伸进兜里将纸条揉成一团。 ——为什么他们这么清楚关于堂主的事,明明此前都是以为堂主是颜家的旁戚。堂主平日里也在刻意强调自己是金系的,到底是谁走露了风声? “咳咳咳——”刘妍咳嗽一声,她握拳把手搭在鼻前,叹了口气。 解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刘妍短暂失明后的那银白眸海,他慌张地后退一步,而兜里的纸条也在晃动中掉出。 “昨天你应该还有话没跟我交代完吧?” 刘妍双眼作着盯直模样,她板着脸伸出手,试图拍到解央右肩,却触及到憧憧不平的跳动。她再向解央迈近,左手向上搭在他的肩膀,肃色说道:“不管连家怎样,都不要轻易改变自己的初心。” 一声释怀的叹息,解央捡起纸团,端起刘妍双手,让她握着纸团。 “这是……”刘妍被突如其来的抓握愣住了。 “我其实并没有收到灵祂试炼的邀请函,这个是我来时从生父派出的内线那夺来的。我怕被生父怀疑,便让颜朵把她的邀请函给了我。我想,可以先用我有邀请函的这件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解央低头回缩着指头。刘妍感受到了他的无力,她双手挣脱抓握将纸团塞回给解央手上,她转过身淡笑着:“只要不影响律府教堂的事务,我对其它无关紧要的事是不会多在意的。” “还妍。” 刘妍愣直一惊,解央抬起她的左手,将纸团握在她的手心。 两人沉默不言。 唦唦雨水滴溅于包围着疯人院的高墙,突如其来的雨落,解央没有多想便背起刘妍向宿舍楼跑去。他默念“别离”二字,一闪白光影划,两人侧对着一片漆黑的左右廊道。 视野瞬暗的刘妍,环顾四周,除了身后唦唦作响的雨声,她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反倒是解央不知为何跑向左侧长廊,刘妍一手环抱着解央的脖子,一手捂住耳朵,减少传入耳腔雨声的振幅。 “堂主,我们先去314房间,好像是你身份住的地方。”解央的声音被雨声没过,刘妍并未听清。 她只是随便回应了下“好”,然后被上楼梯所震动的声音响得下意识双手捂住耳朵。刘妍身体突然后倾,失去重心,解央没反应过来,刘妍便被股重力坠向梯台。 “堂主!” 解央回过头,刘妍的身体正坠向一片黑暗之处。他顾不上多想浑身解数地施展起灵力,他从刘妍后背窜出伸出双手接过她,然后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然而在解央起身看刘妍时,刘妍并未顾及这场周遭,而是继续捂着耳朵似乎在遮掩些什么。他唤出小型电筒(跟田译同款电筒)照向刘妍,他看见在她双手指头与耳边,多出了血红色液体。 “堂……堂主?” 他轻声叫她,可刘妍并没有回应。 院外洪泄响的雨声声声穿破她的耳膜,在单色却浑浊的世界里,似乎过于敏感的听觉,在轰响般的震动中无法容身。 “堂主,冒犯了。” 解央双手抱起刘妍,继续往楼梯上跑去。昏暗的楼道、闹杂的雨噪,越向上迈跃一阶,越有掺杂于喧嚣中凝固出的水滴声。三楼楼牌显露,他顺势闪移到廊道,却撞见了正游荡而来的女鬼。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吞了吞咽,女鬼向他们驶来且笑声诡异道:“你也被烦扰灼伤双眼了吗?” “疼……”刘妍紧捂双耳。 解央低头见刘妍的双耳不断溢出红血,滴落在地上、沾到他左臂,她的双手已被染尽;他又抬起头看向女鬼,女鬼应是嗅到了这股新鲜气味,伸出爪牙,直逼两人。 顾不上多虑,他将刘妍放下,一手抱住她的腰肢,刘妍似是有依靠感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解央另一手驱动灵力,轻念“纹痕—周转—别离”之语,两人闪在女鬼身后。解央又抱起刘妍,小跑一段后瞬闪到标注为“314”房间前,却没注意到从她腰间溅出的粉色胶糖。 解央再次放下刘妍,抱着她的腰肢。水滴声愈发靠近,当旁侧流影逼近眼廓之时,解央打开门,瞬闪到房门后立即将门反锁了。 两人瘫躺在地,解央气喘吁吁,额头满头大汗。 刘妍眼前莫名出现一团火,吱啦啦地响声慢慢要淹没着她。那火,慢慢吞噬着地上那些不省人事的人儿;她躺在地上,如同那些不省人事的人儿,无力着、恐慌着、迷茫着…… 她伸出右手,试图抓住眼前站在焰火中的男人。 父亲……不要…… 不要离开…… 不要丢下我…… 流电刺激一样,刘妍深觉右手被麻意贯穿,大火熏扰蔓延至她的周身。她抬起头,用力伸出右手,可黑压压地焦烟将男人的身影打散。此时,似乎有什么握住了她的右手,她眨了眼,视野又混成了未眠的灰黑。 “堂主?” 解央的呼喊让刘妍回过神来,她借解央的手力,左手撑地慢慢站起了身。解央见她起身了,便走到门边摸索着开关,随后一声啪响,房间变得明亮。 强烈灯光造成突袭的白亮令刘妍没有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用左手遮掩视线,慢慢适应灯光再松开。 “啊?抱……抱歉……” 解央瞬闪到刘妍右侧扶着她,谁知刘妍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严肃着:“你最好快点回律府教堂,小心最后连尸首都找不到。” “嗯。”解央对刘妍这种故作正经的命令笑出声了,他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还以为堂主要……” “认真的。”刘妍黑着脸,“想想有哪个家族失事有好的结局?连煜的野心明白人都清楚了,就差一个能够撑起明面的理由。我就不该同意让你回家探亲的!” 解央松开她的左手,反是抓握住她的双臂,微笑道:“我回律府教堂也得要个正当的理由啊,不然被他怀疑了,还更糟了对吧。” “随便你,”刘妍睁开他的双手,把头扭向别处,“反正你这大少爷也当不了几天。” 解央看向刘妍,在她面前的房门上,竟出现几行血字—— 你大步走向光明 我在你身后凝望 眼泪是同流合污 外面在一个个胡说 你所喜欢的我 如同你忘记我时的真诚 站在光明的你 是我从前的模样 而在门槛缝隙,竟涌进了汩汩红液,正向刘妍涌来。 解央上前抓紧刘妍右臂,退移到窗前。 一声巨响,一个身着瑰红色套裙的女孩破门而入。不过女孩的模样甚是奇怪,在她手肘之处,竟有玩偶般突兀的凹槽。女孩先声夺人,她持一玫瑰花鞭,双手又抱在胸前,不满道:“别以为把门关了就可以把我给丢了。” 两人相视诧异,解央上前问道:“你是?” 谁知女孩窜到刘妍身前,把解央挤开。女孩用玫瑰花鞭将刘妍双手绑住,却被刘妍挣开了,不过女孩不以为然,反倒是撒起娇来:“这下你后退不了了吧?多看看我,姐姐!” “我不认得你,”刘妍双眼似乎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两人了,不过对于女孩这番模样,她记忆里没有任何印象。 于是她抓着女孩双手,女孩吓得反抗起来,在挣扎中,女孩右手的鸾鸟印记映入刘妍眼帘。刘妍一愣,左手紧抓女孩右手手腕,质问道,“你怎么有小译的继承人印记?你是谁!” 然而女孩的身体一下子瘫软无力,衣着也在发生变化。刘妍支撑住女孩身体,女孩的身体竟变成了男孩;而一具虚影从女孩后背流出,随后虚影慢慢放大成扭曲不堪的女鬼。 解央见状召唤出一把柄身十分精致的匕首,本想防着女鬼对身后两人攻击,谁知女鬼双眼哭出血红浊液,哀怨着:“你也选择后退……你也选择忽视我……” 这情形实属不在两人预想之中,刘妍让解央扶着田译,她走向女鬼,问道:“你好像特别喜欢跟着我,我并没有做出什么选择,反倒是你一直做着令我试图逃避你的动作。散播月末恐怖童谣的谣言?于是你觉得别人不理你你就杀了谁?” “我没有造谣……我没有杀人……” 女鬼摆手节节向后退,刘妍先前迈出一步,轻笑道:“我倒是想知道你唱的那些词是什么意思……应该是个糟心的故事吧。” 刘妍打了个响指,在女鬼眉眼出现一颗黄色的灵豆,她身后的解央惊讶着:“堂主,你居然还带着拾灵豆!” 随后刘妍抬手,在她自己与女鬼脚下,都出现了一道淡黄色光圈。刘妍双手作势,念念有词道:“晨昏阴阳,黑白无常;日月空曌,破决如一。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展现!” 刘妍眼眸如光,拂照女鬼高悬的阴霾。拾灵豆跃进女鬼头骨,廊道的雾气一时通通向两道光圈汇聚。她闭住双眼,倾听着女鬼内心不敢言表的苦衷。 “好熟悉的感觉……”一旁的田译站直了脚跟,睁开双眼,可见到光圈外浓厚的黑气,他摸了摸头,疑惑着,“难不成我还做着梦吗?” 解央拍了拍田译后背,田译一激灵扭头看向了解央,无奈着:“一直做着奇奇怪怪的梦,人都麻了……” 解央低头注意到田译胸前的身份卡名字变成了“柳生”,问道:“你梦见的是柳生的故事吗?” “‘合天漠’那么中二的名字是柳生取的吗?”田译也低着头去看身份卡,他眉头一皱,摊开双手疑惑道,“可自从你归队后,我一直也没见到柳生,怎么会跟他共梦?” “或许是你被他吸进糖果的原因吧,”见田译还是一脸疑惑,解央解释道,“柳生说你变成了个娃娃,他才能把你抓取到糖果里。” “娃娃?”田译挠了挠头,尬笑着,“好像事情又更复杂了……” 第四章:童谣(二) 我喜欢的白裙被他撕破,我曾对他所有美好的幻想统统破碎。恐惧与害怕让我不得不去迎合他的喜好,可羞耻与疼痛让我渐渐对他绝望。 我向许多人求助,却遭到更多的冷嘲热讽。他们说至死的是美貌,师长如父命不可违。他的欲望不断侵蚀着我的神经,终于有一天,我崩溃了。我会莫名哭泣莫名大笑,我被他们送进了疯人院,送进了这更如地狱般的地方。这里有更多奇奇怪怪的人,有更多与我一样深陷烦扰的同伴,但也有好多喜欢来作弄我们的大人、小孩。他们说我不干净,喜欢让我说一些奇奇怪怪却让他们兴奋的话语,我必须得满足他们的口味,我怕他们有一天不再理我,把我抛弃…… 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那个女孩有着跟我一样的经历,她还有漂亮的娃娃陪着她,而我……再也不会有人理我了…… 女鬼传达完自白后,便化为尘灰随黑雾散去了。刘妍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捏着鼻梁沉默不语。剩下的两个人见忏悔光圈褪去,默契般都瞬闪到刘妍面前。 “堂主,怎么了?”解央问道。 刘妍徘徊在两人面前,回忆着女鬼所唱的词:“不要后退……不要忽视我……” “后一句是不是‘我褪去绚烂将一身染尽,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全都会满足你’?” 田译的话令刘妍一激灵地停下脚步,她转身看向田译,田译解释道:“我在柳生的梦魇里看见的,好像是一首歌,名字叫‘黑色’。” “黑色?”刘妍又徘徊着思索起来,“为什么她要一直唱这首歌,就连说的话也跟这首歌有关系……有娃娃的女孩……” “小译不是之前变成了娃娃吗?” 解央的话提醒着刘妍,她停步看向两人,两人的衣服并没有发生变化,她回想起什么,问道:“解央,你不是说你也有新身份吗?怎么不是病号服?” “这……”解央挠了挠头,赔笑着,“我的新身份不是疯人院里的人……” “什么新身份?”田译疑惑的看了看两人,可两人的身份卡名字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怎么我变成了娃娃?” 刘妍双手搭在胸前,问道:“小译你是跟礼酒来疯人院的吧?” “是……吗?”田译拍了拍额头,回想着共梦前的事,似乎被红绫束缚后,心口油生出禁锢感和莫名的压抑感。他把手盖住半张脸,叹了口气,“是我鲁莽了,我还以为能打过那女人……后面我就直接被共梦了,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原来小译也有对付不过的人啊?”解央拍了拍田译的肩膀,本想打趣一番的,可他见刘妍板着脸,便无奈道,“好在你没什么事,不然我感觉我回去后可不止罚跑五圈……” 田译摊了摊手,说道:“我们还是别去招惹那女人吧,好像那女人18岁就能吸一森林的人血,我两次都没打过她,两次要不是她走神,我小命都不保了……” “反正这里死了不影响现实,你这么喜欢惹事死了我也不管。”刘妍冷笑着,“一天天以为自己多大能耐,要不是故事线连接不起,不然我早就拿解央的匕首把你捅了。” 田译一脸尬笑着挠头,他扭头看解央,解央也同意着:“我也想捅你,你真的挺麻烦的。” “所以……我们现在不找阳柯和柳生吗?”田译试图转移他们两人话题,他把头看向角落,发现了落在地上的玫瑰花鞭,他瞬闪到花鞭旁拾起,疑惑着,“怎么我武器变成这模样?” 谁知在他疑惑之时,他的身份卡名字变成了“礼酒”。玫瑰花鞭涌出红光将他又成了女身模样,他的衣服被一朵朵玫瑰花包裹,从头饰及鞋都换成玫瑰花套装。 身上过于浓密的玫瑰花气味直冲鼻口,田译下意识瞬闪到窗前打开窗门吐着:“好臭……要弄也别弄花啊,我对花香过敏……” “还真……挺麻烦……”刘妍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步子缩回原地,“玫瑰花?‘必须得满足他们的口味’?看样子……还真是蛮糟心的故事……” 话完她走到田译身后,拍了拍他后背,问道:“还好吗?” “这是人穿的衣服吗?”田译哭笑不得,他捂眼深吸着气。 “确实不是正常人穿的衣服,”刘妍拍了拍田译的肩膀,扬起嘴角,笑道,“好了,新身份这不就来了嘛,以后执行任务还得靠你。” 田译听出了刘妍这话有特殊的名堂,扭头看她,呲牙着:“堂主,当个好人吧?” “女鬼应该跟礼酒的新身份有关系,要想彻底帮柳生解决梦魇,应该需要了解其他人新身份之间的关系。赤有解央感应,柳生房间我们清楚,而至于诱惑礼酒过来,还得靠你。”刘妍不怀好意地捏了捏田译的右脸,贱兮兮的笑着。 田译表情顿时凝固,他瞬闪到解央身后,背对两人尬笑着:“堂主,我确实惹的事比较多,不过没必要一直揪着我,你弟比较会搭讪,让他跟礼酒……” “阳柯被我捅了,”刘妍悻悻笑着,“就这破试炼能让他不怕黑,比教你不惹事还难。” “还真是堂主杀的阳柯……”解央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堂主跟阳柯有故事线连接。” “可以杀人的吗?”田译一愣,双手握着解央的手臂,探出头来,“所以这意思是只有我能杀礼酒?” “不,我想让礼酒杀你。”刘妍板起脸,她的眼神十分犀利,“气味这么浓,我不信整栋楼有地方闻不到。” 田译小声地问解央:“她这是怎么了?” 解央捂一手搭在田译的左耳,他把头向后倾,贴着手心,小心翼翼地对田译说道:“或许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田译挺直,双眼直盯着刘妍,再次问着:“是吗?” 还没等解央回答,田译瞬闪到刘妍身后,伸手将刘妍打晕。解央顿时摸不着头脑,反是问田译道:“你怎么……” “不觉得堂主很奇怪吗?”田译抱起刘妍,把她放躺在床上,“你很久没回律府教堂,自然不太了解现在的堂主,所以并不觉得她奇怪。我强调了两次阳柯,阳柯可是她的弟弟,也是她现在的搭档,这么敷衍的回答可不像她。还有……” 田译坐到床上,低头黑着脸,他右手朝门指去,继续说道:“阳柯,你躲在门外这么久,真以为我感应不到你吗?” 解央扭头看向门外,身着红色格子衫的男孩出现在门槛上,摸头笑道:“哈哈,果然在你面前偷听是不太可能……” 刘阳柯瞬闪到田译身旁,坐在了田译旁边,他探出头捏着田译下巴笑道:“你这样子还怪好看的。” 说着刘阳柯还捏起田译头发上的玫瑰花,另一手伸进了他的头发撩拨起来,又说道:“借我摸摸应该不会介意吧?” 解央见活蹦乱跳的刘阳柯,顿时愣住,他走到两人面前,问道:“可我也见到,你变成虚影了啊?” 刘阳柯左手搂住田译,抬头看解央,继续笑着:“你跟我姐一样老糊涂了吧?稍微戏弄一下你们两个,还真以为我死了。灯都没开,你确定我姐能杀到我?” 解央还是深信不疑。田译推开刘阳柯,但刘阳柯直接抱住了田译,身体贴紧田译惊讶着:“我去,还真是真的身体!” 无奈田译只好从刘阳柯腋下伸出右手手心,手心的鸾鸟印记闪着红光:“虽然我很希望这家伙真的淘汰了,可事实上他……” 似乎被摸到什么敏感点,田译羞红了脸将刘阳柯一把推开下了床,大声斥道:“你再乱摸信不信我附身到堂主身上把你杀了!” “别这么介意……”刘阳柯摸了摸后脑勺后,摊开手赔笑着,“你又不是女的,被我摸一下怎么反应一下子这么大?” 解央咳了咳,打住了两个人的玩闹。他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刘妍,叹了口气托着下巴说道:“或许我知道堂主梦魇里的故事,不过小译,阳柯跟堂主不是亲姐弟,堂主不姓刘。” “是……是吗?”田译看向刘阳柯,刘阳柯点了点头。田译起身,双手本想插在兜里,可意识到衣服被玫瑰花缠绕,便搭在胸前。他嘴角上扬,笑道,“其实我也觉得他们两个不像姐弟,堂主这么正经的人,怎么会和这家伙有关系。” “你们听过‘屠三刀’吗?”解央问道。 田译笑道:“当然,他可是我师傅的朋友,也是我们律府教堂的初创者。” “你这关系挺会攀的啊?”刘阳柯瞬闪到田译左侧,又搂抱着他的腰。 田译松手挣开刘阳柯,瞥眼道:“实话实说而已。我师傅都是律府教堂的创建人,关系网自然而然广些。” “是是是,我的小译妹妹……”刘阳柯一脸贱兮兮地从田译身后环抱住他,他把头凑进田译肩膀上一朵玫瑰花说着,“为啥不是蓝色的玫瑰呢,蓝玫瑰多好闻,这红色的太妖了。” “你真的很烦……”田译一脸黑线。 一旁的解央只好故作镇定的问道:“那你不怀疑为什么是她当上堂主的吗?” “干嘛要怀疑,我又打不过她。再说了茵茵姐对头衔不感兴趣,很简单啊?”田译回答到。 “是……是吗……”解央尬笑着,他本想跟田译解释着自己刚才抛出的问题,谁知眼前两人的玩闹似乎又继续了。 不知怎的,刘阳柯跑到了田译正面抱着了,田译被这突来的前力压得向后倾着,一时间两人都摔进床底。刘阳柯右手在落地前下潜枕到田译头下,而身体正要压在田译身上时,他左手按着地支撑起半身。 “给我滚开!” 田译双手刚抽出,却被刘阳柯双手紧紧握住按在肩上。两人十指相扣,像极了在私会的男女。田译还在挣扎,可下一秒他感觉身体被什么紧紧绑住,动弹不得;就连他的手腕上,也多出了细链捆着。 眼前的刘阳柯露出诡异的笑容,他一手捂上田译的口鼻,挺起身,另一手捏着田译头顶的一朵玫瑰花。 此时,一声念言回荡在田译和解央耳边:“听着,你们要是想离开疯人院的话,就先配合我引出个家伙过来。” 田译瞪着刘阳柯,刘阳柯捏了捏田译的脸,轻笑一声:“你的感应因为灵力削弱出错了,没发现吗?” “那要怎样配合你?”床外不明真相的解央问道。 刘阳柯又压在田译身上,撮捏着田译头顶的玫瑰花答道:“你先把那女孩带走找齐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他伸出两指,驱动灵力。田译看见除了指尖的一抹黄光,刘阳柯的身体忽而透明忽而显目,而左侧解央所站之地出现了橙色光阵。 “位变·纵横——” 刘阳柯念完后身体又变回实体,他把头朝向了田译,手贴着田译的右脸,笑道:“剩下的事还得你配合我才行。” 说完他双手抓着田译的手又紧紧相扣,刘阳柯把头埋进田译的脖颈,轻声问道:“介意我碰你吗?” “你想引谁过来?”田译本是想问刘阳柯的目的,谁知刘阳柯这么一说,他把头偏向一边,改口道,“你敢乱碰,我敢揍你。” “那就是同意了。” 刘阳柯挺身轻哼一声,迅速缩回一手将田译身体掰转然后又抓握着田译的两手,然后身体下倾压在他背上。刘阳柯把头朝向门槛,提防着门外是否会进来想等来的家伙;而他的左手锁住田译双手手腕,右手在田译身体不断游走着。刘阳柯把头贴在田译头顶的那朵玫瑰花,轻闻低语道:“兄弟,你叫一下。” “有病。”田译咬牙切齿着。 见那家伙还是没来,于是刘阳柯右手上探揉向一处柔软处,他只觉舒服便反复揉捏着;而田译一激灵双手再次挣扎着,他的身体也在顶着刘阳柯,破口大骂道:“不是说了不能乱摸!” “有吗?”刘阳柯感觉到身下的人开始剧烈地反抗,便回过头看田译,他这才意识到方才所摸的地方,是…… “咳咳咳——” 刘阳柯缩回手捋了捋田译的头发,赔笑着:“要不我们……换个位置演……” 他双手抱住了田译,默念一咒,两人瞬闪到角落。刘阳柯眼疾手快地在田译试图逃脱时,将田译按在边角,轻笑道:“好在你的力量随共梦时长会削弱,不然都让你跑了。” “你到底想干嘛!”田译直瞪着眼前的刘阳柯,他虽清楚了刘阳柯或是被人附身的事实,但对此人的身份,他难以琢磨。 “你可真难被驯服……”刘阳柯哭笑不得,“演个女的都不会……还是礼酒那家伙没教会你关于床事的…哎呀,我忘了确实那天你们两个没做完……” 田译被刘阳柯这话给震住了,他驱动灵力试图感应关于这人的力量,却被一反冲力排斥吐了口血。 “都说了你力量被削了。”刘阳柯叹了口气。 田译只觉顿时头晕目眩,但他强制自己不能再被入梦,便只能瘫软般偏向一侧。 手下的人儿没有反抗之力,刘阳柯一手扶住田译,一手捂了捂额头,冒着冷汗,叹气道:“这下好了,变成我冒犯他了。哎,佩佩应该不会怪我吧……算了,我还是直接一个一个去找那些玩意。” 他正要扶住田译离开时,身后响起了水滴声,水滴声愈发响亮,刘阳柯轻笑地上扬嘴角,双手换成搂抱田译的动作。 在田译微展的视线中,他看见面态糊血、扭曲不堪的女鬼出现在门框。女鬼的衣服是东拼西凑成好几张的碎块,淤泥、污血与糟发,早已缠绕在女鬼的全身上下。 女鬼伸出模糊不清的血手,她的爪子还涂得红亮,她伸向瘫靠着刘阳柯的田译,哀怨道:“果然他们还是喜欢红玫瑰味的……” “不,我喜欢蓝玫瑰。”刘阳柯一把将田译转个身,面向右侧,他缩出手拳起拳头,搭在口鼻前假装咳了咳,笑道,“能一下子把你的几个分身聚在一块吗?分这么多是想把他累死啊?” 刘阳柯又把手搭在田译腰上,继续说道:“话说好像他也不喜欢红玫瑰,我看你的看法是有点太自我了。” 女鬼面目变得凶煞,她似是被刘阳柯这带挑衅的话激怒,掀来重重黑雾,撩起数多血柱,一涌扑向两人。这时,刘阳柯面前出现橙色光阵,一个男孩轻念“位变·纵横”,所对准的种种攻击都变成向两边进发,随后戳透墙壁,压倒一堵堵墙。 “哇!你怎么才来!”刘阳柯对前面的男孩说道。 男孩右手上悬浮着雕刻满壁符文的星盘,他淡淡回道:“说不出话。” “对啊!没我你怎么能出声呢,哈哈哈——” 刘阳柯左手拍了拍男孩肩膀后,又缩回去抱着田译。 女鬼蒙羞又激起怒气,她聚集巡游在各楼廊道上的魂魄,合为一巨掌,试图压盖三人。谁知男孩只是稍稍让星盘运光,掌如尘雾散于烟土。 男孩捡起暗地里遗落的拾灵豆,他举着拾灵豆,默念一咒:“律法铭一,于善于行;过去已成往事,愿你抚去心中迷雾。” 然而拾灵豆没有任何反应。 站在身后的刘阳柯把田译扔向男孩,男孩立就接住。刘阳柯无奈道:“哎呀,你这肯定要让律府教堂的人来啊!” 田译微张着双眼,见到男孩的模样,有气无力道:“是……是你……” “啊?你没晕过去啊?我还以为你又晕了呢……”后面的刘阳柯挠了挠头。 “无事。”男孩把头偏向一侧,将拾灵豆递给了田译。 接过拾灵豆后,田译用力睁开眼睛,见女鬼被铁链捆住,便开始施展律府教堂的忏悔仪式。他浑身似是充满力量,拾灵豆闪着金光,在田译与女鬼脚下都出现耀眼光圈。 “律法铭一,于善于行;过去已成往事,愿你抚去心中迷雾。” 田译话一完,女鬼脚下的光圈窜出一条条蓝色的符文链,不断稀释着她身上的污垢。田译的模样一时变回了男身,而落在窗前的花鞭缩成红绳回到他右手手腕绑着;女鬼扭曲变形的身体变得挺直,血渍、糊痕与杂发逐渐拭去,血红成瑰、朱胭映玫,而女鬼褪去泥裳的模样,正是田译方才女身时的样子。 一声倒地,田译累趴在地。刘阳柯瞬闪到田译身旁将他扶起,调侃道:“你刚刚还挺有精神的,怎么就一下子又不行了?” 田译双眼在厚重的眼皮覆盖之中还是用力地挣扎着,可刘阳柯在他肩上一猛打,田译再无反抗。 男孩命星盘在田译身上打转,他轻念着:“星盘运转·事情浮现”,一道黄光照在田译后背。 “嗯……这么消耗灵力,感觉还是死了痛快些。” 刘阳柯话完,星盘便回到男孩手上。 女鬼化成烟尘渐渐退去模样,刘阳柯背着田译,两人向门外走着。走在廊道上,刘阳柯环顾四周,问男孩道:“结束了吗?” 男孩淡淡回道:“没有,还漏了个。” “那还需要我吗?”刘阳柯又问道。 男孩没有回应,往左侧廊道尽头走去;刘阳柯小跑一会儿跟上去,笑道:“就知道你说不出口。不过你得要给我找个新身体了,这家伙也是继承人,我们两个走总会太过引人注目的。” “不到时机。”男孩收回星盘。 刘阳柯跑到男孩身前,后退着看男孩:“哇,要不是我故意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不然我背上的家伙也知道了。你知道吗?听到‘屠三刀’三个字,我都吓得半死了。” “这不是我的梦魇。”男孩一脸黑线,他双手插在风衣左右兜袋,故作镇定。 尽头墙壁中心的玻璃窗透过灰冷白光,白光照在男孩左胸的身份卡,上写道—— 还堔,男,出生于灵越岛 刘阳柯见还堔并不想聊过去的事,便转移话题着:“嗯……18岁……你找到了佩佩,也制造了我……18岁的你……” “依旧没有找到神灵史书。”还堔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刘阳柯后,转身往楼道走去。 第四章:童谣(三) 阴暗的云天,干冷的燥风,熨烫着孤零零的歪脖子树。碎石掩埋它的筋脉,须根盘络于更加艰阻的死寂。 柳生望着这棵歪脖子树出神,在他前面的窗台上,立着罐装满糖果的透明塑料罐。他双手搭着下巴,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窗台铁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哐哐哐——”门外传出敲门声。 他扭头看向淹没于昏暗的铁质房门,房门外悠扬地飘来水滴声,与窗边细雨合起节拍;而边框锈迹斑斑的房门,竟浮现出一行行血字。 又是熟悉的歌谣,他吞了吞口水,心里隐隐不安。 “臭小子,还不给爷们开门!” 熟悉的声音竟如同曾经一样,还是能让他愣住呆站原地。 听到门外的斥责声后,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紧接着门被狂踢;与此同时,门外的唾骂声声不歇。 门被踢出个大洞,镂空防铁质门的质量他早就讨教过了,于是柳生蜷缩在角落抱紧双膝,尝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 门外走来好几个干瘦的男人,而带头的男人正把玩着手上的木棒。他走到窗前举起了糖果罐,因是听到了角落的呼吸声,他扬上嘴角,把罐子摔在了柳生面前。 “都这么大了,还瞅着这玩意吃啊?哈哈哈——” 男人讪笑着,一时所有人捧腹大笑着。男人伸出手拍了拍柳生的左脸,随后,男人身后的几个人们开始砸着房间里的物件。 柳生稍稍眯开眼,却没想被男人一把抓住领口举起了。男人挥舞木棒,在柳生腹部打了好几下,见柳生一声不吭,男人更是兴奋地抬脚踢在柳生腹部,大笑道:“就你叫‘合天漠’是吧?老子告诉你什么叫做天魔!” 男人抓举起柳生,将他拎到窗台上,把他倾偏于悬空之处。柳生俯视下面,歪脖子树在萧瑟寒风中,只剩下树干与脆枝。 他怕会压死下面的歪脖子树,双手便握紧男人的手腕开始不断地挣扎,他生怕男人下一步将他松开,那棵不会长叶的歪脖子树,永远不会长叶子了。 “小畜生,还知道反抗啊,哈哈哈——” 腹部再次吃痛,男人另一手挥扬起木棒,先是揍向腹部、然后是手臂、接下来是头部…… “你们是坏人……”柳生瞥见房间里的其他人糟蹋着一动不动的桌子、椅子或是更为普通的摆件,他仰头咬向男人的手腕,他咬得用力,竟咬出血来。 男人受激大骂柳生,手里的木棒如猛兽般不断向柳生发出怒吼的叫声。 “畜生!敢咬爷爷,你就也跟他们一样去死吧!” 疼痛一时直逼柳生的心口,双手也在乱揍中失去知觉。双手抓空,身体也同捣毁的铁门一样,向深渊坠落着…… “啊——” 柳生的叫声响彻在半栋楼,他的双眼在压迫下忽张忽合。他的大脑一时放空,那些人们还獐牙虎爪地庆祝胜利。突然,一只老鹰闯进他的视线,老鹰在他即将要扑向歪脖子树前接住了他。 老鹰幻化成人型,扶着柳生的手臂,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柳生!柳生!”与柳生一样身穿病号服的男孩摇晃着他的双臂。 然而柳生一动不动地巴望房间一窗,他见一股红色液体从窗台溢出,在高空拉得很长,似是要划破他头顶的云天;冷冷的雨打在身上,也发出同样与耳边沙石一样清脆的声响。 他眼珠稍转,头发上插着根羽毛的男孩似乎反复地在叫着他的名字。可身上的疼痛感实在太真太真,一切像极了记忆里的那天。只不过,没有今天一样有人会来接他,接他的是头顶这棵干焉的歪脖子树;雨似乎没有这么小,那天的他淋成落汤狗,也聚不齐被他压断的树干…… 男孩背着他跑进了宿舍楼避雨,两人背靠着墙壁。一股寒意涌上心扉,男孩掏出纸张擦了擦柳生衣服上的污渍。 “你是……谁……”柳生看向男孩。 一根羽毛从男孩头顶捏在了柳生前面,男孩抬起柳生的右手,帮他接过羽毛。 “我是赤啊,只不过被这幻境突然变成18岁的样子……”赤掏出另一张手帕帮柳生擦了擦脸。 刚擦了会儿,柳生便扑到赤怀里大哭道:“如果那天歪脖子树没接我,我可能永远见不到大家……” 赤见刚擦完的衣服又脏了,也不管手头的手帕,拍了拍柳生安慰道:“我曾幻化不成鹰被同伴耻笑,现在不也能载大家飞了吗?” 柳生注意到,赤的衣服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赤又说道:“虽然央没有梦魇,但离开了央,我见到了自己过去比较在意的低语。好在你出现让我下意识地去救你,才解开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心结。” “那你以前是怎么变成老鹰的呢?”柳生好奇道。 眼前的人放松般微笑道:“与救你的场景相同,当初我所救的是央的养父,解城先生。” 一道橙色光阵出现在两人面前,随后,光阵上出现了刘妍和解央两人。只不过,解央抱着刘妍,刘妍似乎是晕过去了。 柳生一见到解央就扑上去了,解央一脸笑意地用力支撑举着身上的重力,说道:“看样子柳生不需要我帮助了。” “很奇怪哎,刚刚身上的伤都消失了。”柳生后知后觉道。 “伤?”解央目光上潜看向赤,他脖颈系的羽毛轻微震动,一时解央愣住疑惑着,“你是……赤吗?” 赤轻笑道:“怎么,没认出来?” “你也没你说的强壮……”解央笑道,“还一天天说我长得白白瘦瘦的,我估摸着你也没比我好到哪。” “咳咳咳——”赤故作镇定,他见刘妍晕厥着,便问道,“堂主怎么了?” 解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道:“有点复杂,不太好解释。” 外面的雨趋近于停了,柳生走出大门,看向了那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树。 楼上传来巨大的动静,解央与赤相视一眼后,赤幻化成只小鸟,向上飞去探查了;解央把刘妍靠躺在离大门近的边角,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后,走到了柳生身旁。 只见柳生伸出双手,一道白光在他手心慢慢化成个糖果罐后,轻落下来。罐子里糖果的颜色并不多,他摸着罐子外壁,低头叹气道:“解央,你觉得我幼稚吗……” “没有啊,像你一样还能保持童真的真的不多。”解央拍了拍柳生肩膀,继续说着,“大家都会变成大人,你也是一样,不过在这过程中,也不要为了迎合别人故意装作成熟,而失去了自己的纯真。” 柳生眼睛撇向另一处,紧皱眉头,“可堂主训练了我这么久,我还是一受到委屈会忍不住得哭……” “因为你的心里还装的是小孩啊。”解央摸了摸柳生的头,笑道,“不过,身为男孩子,你可得快点学会不爱哭鼻子啊,你越是哭,就越有人想欺负你的。” “嗯。”柳生抬起头,给解央露出笑脸来。 不知从何处飘来水滴声,声声幽扬入耳,柳生吓得躲在解央身后;还未见女鬼,解央握紧柳生手腕挪到刘妍身旁,又抱起了她。 熟悉的哀曲又萦绕耳畔,只不过音色与之前许些不同。一只小鸟从大门飞进,刚过门槛,它便立即化身成人形。 赤转身对两人说道:“很是奇怪,二到三楼的房间出现了活人虚影,不过都穿着病号服;而再往上面看,就都是血腥粼粼的惨尸,见不到一个活人。” 没等解央回复赤,一边的柳生跟着远处飘来的歌声一样,轻唱道:“你所喜欢的我/如同你忘记我时的真诚/站在光明的你/是我从前的模样……” 两人一脸疑惑地看向柳生,谁知从廊道传来十分响亮的脚步声,声音愈发清晰,紧接着,从右侧跑来两个男孩。前面身着红色格子衫的男孩松开握着另一男孩的手,双手搭在膝盖喘着粗气。 “真没想到你居然对付不来这家伙……”刘阳柯抱怨道。 “小译呢?”解央虽不知另一人是谁,但在他来到这里前,刘阳柯信誓旦旦地说能帮他们解决麻烦。 刘阳柯摊了摊手,无奈道:“谁知道礼酒那婆娘见到他像疯了一样乱砸红绫给我们,不丢下他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而站在刘阳柯身后的还堔似是避嫌般,一直背对着他们看向右侧廊道。 “所以你就把小译扔给了礼酒?”解央咬牙问道。 可眼前的人似是无关紧要般地笑出了声,刘阳柯拍了拍还堔后背,大笑着:“他们感觉比你还没意思哎,为啥律府教堂的都这么正经。” “关我什么事。”还堔依旧保持着一个动作。 柳生看了看大家,疑惑着:“阳柯,你不也是律府教堂的人吗?” 谁知在一瞬间,刘阳柯移到柳生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后,从糖果罐里拿出颗绿色的糖果,笑道:“我可不是阳柯哦,我是那家伙的分身,与他是完全独立、完全相反性格的分身。” 刘阳柯先是指了指还堔,然后颠了颠脱离罐子后退化成小球的糖果,问道:“怎么样,听上去是不是特别酷?” 顺着刘阳柯所指的方向,大家把注意力朝向了背对着大家的还堔,然而方才所站的人却不见了。 反倒是刘阳柯还留在这,走到了解央面前。他捏了捏刘妍的右耳,斜笑道:“这姑娘刚刚要是醒着,跟我演戏的可是她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刘阳柯的手腕,解央的外套一时落地,刘妍从解央手上跳下换成左手抓握,紧紧地扼住了他,且顺势向后掰去。 她警惕地问他道:“你是谁?” 双目相望时,刘阳柯心虚般看向别去,此时他脸上完全没有刚才的放肆。他生出冷汗,吞吞吐吐的回答道:“反……反正……不是你弟……” “他说他是一个人的分身。”一旁的柳生补充道。 刘阳柯咽了咽口水,刘妍黑着脸又问道:“你是不是从半月村跟过来的。” “我……我干嘛……要告诉你……”刘阳柯眼神不断闪躲。 一个猛推,刘阳柯身体向后退了几步。突然,刘妍作着踢他一脚的假动作后,左手握成拳朝刘阳柯打去。她的重心极稳,一连几次进攻盆骨都未慌乱半分;反观着刘阳柯,他狼狈地躲避刘妍的拳头,时不时也闪躲着她投射来的目光。 终于,刘阳柯找到刘妍的进攻规律,右手掌心握住了她的拳头。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冒着冷汗,抱怨道:“你真没田译那家伙好驯服,动不动就打起了。” “你应该没忘记这套招式吧?”刘妍收手,双手搭在胸前。 刘阳柯挠了挠头,尬笑着:“你瞎舞几下就跟我套近乎啊?你可别说你看上我了,我有喜欢的人。” 刘妍咬牙又握紧拳头,她黑着眼,堵在嗓子眼的话呼之欲出。谁料在刘阳柯身后出现一个身着病号服的男孩,男孩背对众人,小声地对刘阳柯说着“不到时机”四字后,两人柯脚下都出现橙色光阵,随后消失不见。 “不可能……会这么捏我耳朵的,只有……”刘妍自言自语道,“那天小译说过他的名字,不管是不是幻听,他一定也在这试炼的……”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刘妍抬头,未转身,就泄气般地走到墙壁前坐了下来,低头躁弄着额发,继续说道:“不对,一定是他。既然阳柯是在半月村被我捅的,那么一定是来过半月村的。等等……那个出现帮忙的神秘人……” “堂主,别太急。” 解央拍了拍刘妍肩膀,安慰着。 一旁的柳生跑了过来,从罐子里拿出颗白色糖果递给刘妍,“这是我用雨水变的。” 赤见他们一个个都去刘妍那了,留下他一人干站一处。他觉得尴尬般幻化成小鸟,飞落在刘妍头顶。然而赤还没歇好脚跟,刘妍便起身一把抱住了她前面的两人,假装笑着:“我还有律府教堂的大家,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个一直故意躲着我的人。” “我不喜欢这个附身阳柯的人,”柳生生气着,“打不过就拿小译保命,抢我的糖还惹堂主生气!下次他再抢我的糖,我就把挖来的骨头给他吃!” “骨头?”解央想起之前柳生说的话,等刘妍松开手后,他问柳生道,“柳生,你说疯人院经常死人,死的是些什么人呢?” 柳生摇了摇头。 刘妍托腮想起女鬼的自白,也问着柳生:“疯人院是不是不只有受理的病人?” 这次柳生倒是点头了,他解释道:“经常欺负我的坏人就不是疯人院的人,不过阿姨们不敢说他们……” “这么一说,刚刚赤就跟我说到的,往三楼上去房间死尸更多的事,或许有个解释的方向了,”解央继续说道,“或许疯人院也是个旅馆。我不是说我的身份不是疯人院里的人吗?” 然而他话语刚落,大门便被铁栏封锁。众人闻声往大门看去,天色瞬暗,乌云密布;卷风掀起,忽而剧烈;天口撕开一道白耀,轰雷顺而震耳。 同上次相聚一样,众人到左廊道避风。柳生看向廊道,与外面一样,廊道也没于昏暗之中,且在瞬息之间,廊道出现了无序逃跑的小孩们。 “啊——” 不知是从何处传来喊叫,众人前面的门被血液浸染,而在廊道尽头的楼道口,出来几个面煞恶极的人。他们先是抱起个小男孩,扔到一边,小男孩头撞墙壁顿时磕出血来,不省人事;他们又抱起个小女孩,三三两两把她包围,一把抓破病号服。 “苦楝——” 五六片灵叶出现在小女孩身边各朝一向,她抬起头,见到身穿棕色风衣的大姐姐将一群人打趴在地。 “看样子变态不止一个两个。”刘妍板着脸。 她先举起右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过来,然后脱下外套给小女孩穿上了。 “居然敢打老子!” 被刘妍打倒及其他人纷纷将刘妍围成一圈。刘妍抱起小女孩,轻笑道:“不服吗?” 她手链窜出更多的灵叶,分布于人堆的里里外外,须臾,刘妍的身影出现在各片灵叶所现之处。方才嚣张跋扈的人们还未捕捉到刘妍的身影,便纷纷被她打倒在地。 “就这吗?”刘妍踩在刚才呵斥她的人脸上,冷冷训道,“连我都打不过,又有什么资本来欺负他们。” 谁知被刘妍踩着的男人,双手竟抓住了她的脚腕,猛地把刘妍扔向尽头处。后背重重拍打墙壁,刘妍坐靠在地上,吐了口血。 她抬头看向方才的人堆,只见那群人中了魔般,先是一个个起身、倒地,序次向她靠近,再是末尾离她最近的男人命左右房门松轨,朝她劈来。 刘妍抱紧受惊的小女孩,伸出左手,在男人身后布置左右两片灵叶。瞬间,刘妍出现在男人右侧。可当她们随灵叶牵引移到右侧后,男人便瘫倒在地,而方才劈向尽头的两扇门又飞向她们;同时,头顶一块区域泥石松动,坠下一大片。 “堂主小心!” 解央一手抱住刘妍后,另一手驱动灵力念道:“纹痕—周转—别离——” 一声巨响,他们被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拍打墙壁上。 刘妍双手抓空,小女孩同被重物压死的人们一样,化成了泡影。 可刚刚护着她的解央在她身后没了动静,他双手下垂,摊在地上;刘妍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发现解央失去了知觉。 “解央!解央!” 刘妍起身,刚握着他的双臂摇晃,身下的解央却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将她身体死死贴紧墙壁。 “你是……谁……”她额头冒出冷汗,眼前过于强大的压迫感令她喘不过气。 解央举起把匕首,轻笑道:“要不是这家伙帮你挡了一下,不然我早就杀了你!” 正当他要刺向刘妍时,在他后背出现片灵叶,刘妍顺势闪到解央身后,反手用左手手肘,将他的脖子环住。 忽然身前的人失重般向后倾,一时,周围的墙壁如流风一样排出一道道涟漪,驶向身后更为广阔之地。刘妍双手支撑起解央,挪了挪位置,见他还是昏厥着;而在她摇晃着解央时,前面传来柳生的叫声。 她抬头看向其他人,见赤同解央一样失控般用匕首指向了柳生,似乎在要挟她什么。 但她头顶那噗嗤一响长出的裂缝,正下陷朝她砸来一块块石块,顿时占据了她整个注意力。刘妍下意识地将解央扑倒在地,压在他身上,护着他的头。 “小妍!” 一道橙色光影从赤身上窜出,男孩奔向倒塌之处,却被一只老鹰抢在了前头。 柳生从老鹰背上跳下,他双手张开拦住男孩,气鼓鼓道:“不许你过去!” 烟雾席卷到半大个廊道,赤变回人形,顾不上尘土入鼻,双手抛去一块块碎块。 突如其来的塌石并不在男孩的预想范围,此时他哑口无言,只能听着前面满脸怒气的柳生呵斥着:“休想再去欺负堂主!你这个坏蛋!” 刘阳柯低着头,默不作声。 “央!” 赤见到解央的脸后,更加卖力地挖出两人。 解央被赤的叫声吵醒,他右手撑地打算起身,却发现他身上的刘妍后背生出掌大的血痕。 “砰砰砰——” 廊道上方飘来诡异的钟声,足足敲了一分多钟。解央发觉,身上的刘妍似是变得透明,紧接着破碎成尘雾。 他明白,在每个试炼者死去后,都会化成融于光影的雾埃。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 他紧皱眉头,在漫长的钟声中,试图抓住一粒尘沙……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毕,一切恢复如常。 第四章:童谣(四) ——今天你的身份依旧是她的爱人,只不过对于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受巨大刺激的她忘记了。 解央闻声抬起了头,他坐睡在床边,手心的暖意让他发觉到他握着刘妍的手生麻了。 他的脑海一时浮现出那抹消逝的尘埃,可眼前躺着的刘妍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想起昨天的事,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耳垂。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疼……” 刘妍眉头一皱,又把手放下去了。 见她无事,解央松了一口气。不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闯入鼻口。他记起来了,在刘妍背上还有伤口。 他掀开被子一角,打算给刘妍翻了个身。 然而刘妍后背的破口与席子沾在了一块,他便一手紧握她的手臂,一手小心翼翼的将两处分开。伤口边缘长了许些疤痕,但中心还是有几抹生血。 于是解央把刘妍翻身成趴躺的姿势,他抬起右手,唤出藏于虚维的药膏。 “还好有随身带药膏的习惯。”他庆幸道。 不过刘妍对涂抹在肌肤的凉意十分敏感,她身体有些许的回缩,解央也下意识的停了手。但静默了一会儿,刘妍没有反应了,解央便在伤口上都涂抹了圈。 他将药膏收回,挂在床头上的钟敲打了七响。 突然,门外传来莫名的声音,解央瞬闪到门边,俯耳听去。 “书合书上,合家幸福,咕咕噜噜,变成手掌,咕咕噜噜吹咚恰!小译小译,起床了!” 在空寂的廊道上,显得这声叫喊十分响亮。 “是小译的闹钟?”解央靠在门边等待了许久,闹钟一直在吵着,也没等到什么人出来关了。 他扭头看了眼刘妍,不放心地瞬闪回原处,脱下外套给她遮了遮伤口,然后盖上被子,再移动到门边,打开了门。 廊道空无一人,只有在左侧白光晕洒之处,有一只小精灵在胡乱飞着。 解央不敢轻易出声,便轻念“别离”二字,瞬闪到小精灵旁。他等到小精灵再次叫喊完一遍后,才碰了碰它的头,让它停止叫喊。 而一旁的房门传来喘息声,解央瞬贴在墙壁边缘旁,去听房间里的动静。 田译瘫坐在门口,喘着粗气。他把床上的礼酒弄晕了,虽说可以借此机会脱身,但身上莫名的痛痒令他很难行动。于是他便蹑手蹑脚地挪动到门口,趁七点钟声响起前,把闹钟从门缝塞出去了。 “小译,在吗?”解央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在……”田译喘了口大气。 他抓握着门把手,借力站起了身。身上的麻意令他又一次无力地坠倒在地,失去重心;而门外的解央不明情况,再一次问道:“小译,怎么了?” 田译瞥了眼床上的礼酒,若无其事般重复刚才的动作。他一用力瘫靠着门,右手托举起左手,扭动了门把手。听到门撬松开,他挪了挪身体,然后一头栽倒,躺在地上。 门自然打开,解央侧过身见到田译苦笑的表情,发觉礼酒还未察觉,便扶起田译,瞬闪出廊道上,轻声关了门。 小精灵回到田译兜里,解央见田译浑身无力,便背起了他,往314房间走去。 田译满头大汗,不停地喘着气,然后才挤出“谢谢”两个字。 进了房间,田译又一次失重地自行坠倒在地。解央感受到了田译的异常,问道:“怎么回事?” “能……能……能说吗……” 田译把头偏向一侧,不敢看解央。 解央见到,在田译的脖颈上,多了许多淡红色的痕迹。他想起刘阳柯昨天的那句漫不经心的话,握紧拳头,黑着眼说道:“抱歉,是我太过相信别人了。” “反正我失去灵力了……”田译还是不敢看解央,“也还是一样残废了……” 一时田译手臂生痛,他扭头看解央,解央再次道歉着:“我不知道你的灵力……” “我也不清楚。”田译插住了解央的话,他怕解央多想,便问道:“你带止痛药了吗?” 解央点了点头,立即召唤出了药膏,笑道:“我刚给堂主用了。” “是……吗?”田译想起了什么,突然改变语调说着,“不要外用的,口服……口服就行!” 这让解央摸不着头脑,他挠了挠头,赔笑着:“我又不是医生,哪来这么多药给你治。” 一声叹气,田译又把头偏向另处。他故作镇定解释着:“我怕我又突然变成了女孩……” “那……你还有力气给自己涂吗?”解央把药膏递给田译,继续说道,“你的伤口很多吗?要是不够的话我再拿出瓶。” 田译扭头看着那瓶药膏,一时失了神。他只觉身体如抽空般一直在向下坠落,而悬壁刻满的碎石,伸出臂膀似要将他碾得粉碎。于是也成了他们,等待下一个同伴…… 眼前不断挥摆的手让他回过神来,他伸进兜里掏出播放器,放眼望去播放器上的文字。 “你没事吧?”解央问道。 悠扬的笛声一时传荡在田译心头,他痴迷于这种能让他忘却疼痛的旋律;而他顿时也浑身充满了力气,抬手接过解央的药膏,赔笑着:“经常做着梦,搞得我有点迷糊了。” “那我去看堂主了。”解央转过身走到床头。 刘妍还睡得很熟,解央并没想打扰她,他知道田译是怕他担心,故意找借口打发他。 窗外云天浑浊,不见日光。只有笛声打破无趣的寂静,留得窗口一刹死白。 “曾记否,少年三分二白一清,荒唐下囚。故土破碎,家帷易帜,往事草草入土。最痛所见絪儿,卷卷清风拂晓,葬于乱骨……” 忽然,田译抑扬顿挫地唱起了《阚山》的书词,合着新一曲笛歌的节奏。 等他唱完了,解央才说着话:“你怎么突然这么有精神了?” “不然让你听我的惨叫声吗?”田译回道。 刘妍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不过后背吃痛,她只好用手肘撑起身。 解央见她醒来,慌忙地扶着她的手臂,帮她扶坐在床头,然后把外套搭在她肩膀。 然而门边的田译见到转过身的刘妍,立即穿起衣服,背过身惊慌道:“我还没涂好啊!” 一声轻笑声,刘妍一手捂着口鼻,一手遮着眼笑道:“小译你怎么突然……” 不知用什么词形容,刘妍只得用笑容来掩饰。 田译回头见刘妍没有再看他,便撸起裤腿把腿上一大片的划痕涂抹上药膏,然后又卷起另一只脚。 “什么嘛,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刘妍突然一用力松开手,后背痛意油生,而搭在她肩上的外套一时也落在身后。 “嘶——真疼啊……”她皱起眉头,不过她注意到了门边传来的笛曲,舒了口气,笑道,“果然又茵的曲子总能让人舒心。” 解央把外套搭回在刘妍肩膀,问她:“堂主,你多带了衣服吗?” 刘妍尬笑道:“我还以为这个试炼就一会儿的,啥也没带。” 她瞥见这件外套,看了看四周,问道:“我的外套呢?” “应该……掉到那里了吧?”解央也没见到她的外套。 不过两人竟默契般一齐看向了靠着门歇息的田译,而田译也察觉到了他们投来的目光,摊了摊手,把歌关了后,笑道:“关键时候还得靠我,好在来试炼前,小星多塞了我女孩的衣服,不然我也没办法。” “额……”刘妍想起什么,咽了咽口水,额头冒出冷汗,“不会你带的是……” “放心,有你经常让我穿的款式。”田译扬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看她,“黑的白的,我都带了。” 这倒让刘妍松了口气,她下床把手搭在胸前,反讽道:“真不知道你脑子想的是些什么,我就要件上衣而已。” “好吧,还以为能让你穿裙子。”田译无奈地抱怨着,“每次跟你和听白去挣积分,都让我扮成女的。扮成女的就算了,还让我穿你们女孩都不穿的短裙。” “好了好了,”刘妍走到他前面,摸了摸他的头,俯下身说道,“就怪你女身模样怪好看的,有时我会忍不住让你穿好看些。” 田译叹了口气,从虚维拿出了件长袖给她。他抬头想起搭在刘妍肩上的外套是解央的,就又召唤出了件淡黄色风衣。 不知怎的,在刘妍接过衣服后,他的双手忽就失重般落在地上。他的脑海同被股力量所刺穿一样,一声怨念充斥着他的神经。 他双手突然抓着头,而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在门一角。最伤的莫过于这种无声的咒念,哀怨、斥责及难语忽涌心头,且他身上的种种伤痕一时酸痛不已,毫无怜悯之情。顿时,他无力般不再挣扎,瘫倒在地。 “小译!小译!”刘妍被他这动作给吓到。 她本想蹲下身看田译,却被解央扶起劝阻道:“堂主,你先去换衣服。” “好。”刘妍便按解央的话,走到他身后去了。 不过田译的这股痛意只是短暂的触感,田译睁开眼睛,右手试图抓住什么。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跟钱小星所说的,扮成女孩洗手时被个男孩强吻的事。似乎婻婻这个名字不是在试炼里才知道的,在那个男孩的慌张道歉后,他说他误认为是他一直在找的婻婻。 婻婻…… 他冷笑着,可又无可奈何。 为什么你草草离场,让我这个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帮你填补剩下的空缺。 如此之想,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又换成了女身。 在来到灵祂试炼之前,对于能通过红绳变成女孩的假象,他只是当做执行任务时用来隐藏身份的技能。可进入试炼后,太多太多的剧情故事一股脑涌入他的脑海,且那个不曾踏践过的名字,不断给他莫名的阴影。竟让他对于女身身份,产生了一丝恐惧。 “小译!” 田译回过神,见眼前的两人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不知所措;他赔笑着挺直了身,说道:“我没事。” “可你又变成了女孩。”解央挠了挠头。 “大家…不是……习惯了吗?”田译越说越没力气,他又瘫靠着门,双手也突然没有支撑般软倒在地。 他喘着气,眼前的两人忽而换成礼酒的模样,忽而回归正常。他的额头满是冷汗,而散落在肩上的头发似是饥渴难耐的红绫,试要将他重重包裹。 身上的划痕愈发张裂,疼痛感愈是没过他的思考。下半夜的意识最终还是抵挡不过阴霾的笼罩,瘫软无力的肢体如案板屠鱼,即便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任人宰割的命运…… “小译他到底怎么了?” 刘妍把手背搭在田译额头,可熟睡后的田译不得安分,总是喜欢把头埋进被窝,然后侧着身蜷双脚。 “他不肯说,所以我也没去多想。”解央继续说道,“昨天小译把你打晕后,附在阳柯身上的人说让他留下来配合引出个人,也不让我们知道。后面那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又提到了礼酒……” “那就别多想吧,”刘妍把手搭在田译头上,摸了摸他的头,试图让他更安分些。她坐上了床,继续说道,“小译的自尊心挺重的。” 她拿出了刚才解央抱起田译后,掉出口袋的播放器。她手心掂着田译的播放器,寸大的方块状物,只有在顶端留有一个按钮。刘妍将盒身翻转了遍,找到按钮后立即按下,然后把播放器贴近他的耳垂。这时播放器的两侧立即长出手臂,固定在田译的左耳;它的底部,伸出弧形小耳,向田译的左耳延去,最后在耳洞处停止伸张,生出机械小耳。 “不过童谣的歌词挺渗人的,”刘妍仰起头,双手搭在身侧,继续说道,“它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或许,它的出现就是一种警示。” “堂主,你的意思是……” 解央坐在了她的左侧。 “疯人院这个场景,总结来说就围绕着两个字——伤害,”刘妍叹了口气,“言语与肢体伤害,让本来就异于常人的孩子们更加自卑。上次我们来疯人院的时候,你注意到了来维护孩子们日常生活的都是阿姨吗,而住在疯人院楼顶房间的,几乎都是男人。就算他们怎样伤害孩子们,疯人院都没有可以站出的人来保护孩子们。即便有为了攒积分来帮助阿姨们照顾孩子们的组织,可大都只是敷衍了事,不会插手的。” 听完刘妍的这番话,解央似乎在她的眼角处看见了泪光。 刘妍又继续说道:“而被伤害的孩子们,有的像柳生这样,给他一颗糖就满足了;有的就默默忍受,不会吱声;有的会把自己的痛苦施加在别人身上,以宽慰内心的不安;有的就像女鬼一样,走向一个极端,用更加极端的方式,匡扶正义。” “所以…堂主的意思是……童谣是假的,女鬼只杀伤害孩子们的人?”解央顿时又联想起什么,叹息道,“看来以后听见死人多的时候,也得管管性子了。” 然而刘妍却起身惴惴不安着:“不过…我怕礼酒所对的身份……是我刚才说的第三种……” 廊道冷冷清清,可没有烈阳照耀,廊道依旧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解央开门探出来,他特意向左侧看去,见没有动静后,便背起田译,小心翼翼地走出门。 等刘妍也出来后,他轻念“纹痕”二字,三人的身体变得透明。 本来解央打算直接用瞬闪带刘妍慢慢到右侧楼道那,却被她止住了。刘妍伸出左手,唤出三片灵叶。 “辛夷—周转—苦楝——” 刘妍左手掌心被黄绿灵光覆盖,她用力一掷,灵叶如镖箭驶过块块青板;她再念“棣棠”二字,三人到达灵叶所在之处。解央见与楼道不过几步,松出一手握紧刘妍的手腕,直接瞬移到楼道前,跑向台阶。 “我们先去205房间。” “嗯。” 但两人在来到二楼前,就听见了柳生的声音,而在他们转身对向廊道时,赤抓着柳生的领口将他举起。在前面两人的身旁落了一地的糖果,糖罐分离,罐口歪倒。 “你这个坏蛋,又抢我的糖果!”柳生双手紧握赤的手腕,他注意右侧的三人,大喊着,“你们快逃啊,这坏蛋……” “啊——”柳生还没说完,就被赤扔向三人之处。 刘妍本想向前接住柳生的,可背脊的伤口只得让她站在他的前面,一起撞到墙壁。 “嘶——”她后背的伤口被这重力破裂,她坐靠着墙壁后全身无力站起。 解央将田译放贴在一角后,附下身去看刘妍后背伤口。不过伤口的血迹有一层外套裹住,他并未看出什么来。 一旁的柳生自责道:“对不起堂主,我又惹麻烦了……” “没事……”刘妍摸了摸柳生的头,借解央伸出的手,站起了身。 三人看向赤,赤若无其事般插着兜打趣道:“你们律府教堂就这点能耐吗?感觉……还不如上一辈啊?” “哼,故作神秘的家伙。”刘妍冷笑道,“有本事让他自己出来见我,一直躲躲藏藏着有意思吗?” 谁知在瞬眼之间,赤移到刘妍前面将她掐住,冷漠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还妍。” 就在极具紧张的气氛之中,柳生鼓起勇气打了下赤的脖肩,嘴上还按赤的话语生气道:“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坏蛋!” 被打晕的赤变回小鸟形态,解央接住赤,与其他人一样看向了被排斥出来的刘阳柯。 刘妍一脸黑线,她揉了揉脖子,走上前问道:“我不明白,还家失事的时候,你不在;驲尤被烧毁、灵越岛沦陷的时候,你也不在。别人都说你死了,可我苦苦找了你三年,到最后接手律府教堂,不得不停止找你的时候,我依然坚信着你还活着。当我以为你真的死了的时候,你出版了奶奶未写完的书,告诉我你还活着。可为什么,律府教堂明眼人都知道堂主是个女孩时,你为什么不肯在现实里找我?反倒要在这幻境里,故作神秘,故作漫不经心着,一次次来插手?既然你一开始选择躲着我,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还堔。” 她抬起头,眼前的刘阳柯又像之前一样若无其事的,躲避她的话。 “你说不跟就不跟吗?”刘阳柯瞬闪到田译身旁,双手将田译托抱起,继续说道,“我一大开始也没想跟你,谁要这女孩这么好看?脾气又好,又很配合我。” 他又移到楼梯过渡梯台上,对众人说道:“九岁,你看着爷爷奶奶死;十九岁,我想让你看着你的同伴去死。” 刘妍握紧拳头,低头不见抬起;解央默念“别离”二字,瞬移到刘阳柯前面,双手手心一时召唤出匕首,握柄于掌中。 “你又想把小译带去哪?”解央质问道。 他身前的刘阳柯扬起嘴角,笑道:“你不会不知道他昨天被怎么了吧?我都替他难受。既然这么难受,我就帮他附身在礼酒身上,然后把他杀了。” 这句话似乎十分耳熟,解央想起,在田译威胁刘阳柯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显而易见,这又是一句故弄玄虚的谎话。 “把小译给我,我不想动手。”解央右手握紧匕首指着刘阳柯。 然而刘阳柯瞬移到三楼楼牌下,站在楼梯口前,挑衅道:“有本事你追上我来。” 说完,刘阳柯三楼廊道另一头跑去;而解央不敢懈怠分毫,很快收起匕首,也闪到楼梯口后追上去了。 他一转身,前面的刘阳柯时不时会回过头看看他的位置。黄光白光,回旋追逐。正当解央趁刘阳柯回过头看他走位时,解央抓住了刘阳柯的后颈领,想借机一把将刘阳柯摔个底朝天,却被刘阳柯一个翻身踢倒。 刘阳柯轻笑一声,立即命解央身下一大区域的地块下陷。解央还没反应过来,便随泥块一同坠下二楼廊道上。 “解央!”柳生手捧着赤向解央跑来。 解央重重摔在碎石块上,可不容他多想,站在窗前的刘妍头顶地块响起撕裂声。 “堂主小心!” 解央以迅雷之速移到刘妍身后,以环抱之势往梯台扑去。 一声震响,塌石携带大量尘雾封锁楼梯口。无处安放的石块滚动到解央后背,触碰到他的后背后便止步安静起来。 躲过一劫的柳生慌张地跑到楼梯口处。大块的硬泥挡去了前行的路,他右手扇了扇鼻前的尘灰,见到两人侧躺在扶手旁,便加快步子跑到两人旁边。 刘妍被解央这一救清醒过来了,好在她的身后有解央护住,才得让伤口没有受这大幅度动作影响。解央松开左手,直按地试图支撑着起身,可身上的麻意让他没能起来。好在柳生把赤暂放在台阶后,赶紧将两人扶起。 “堂主,解央,你们没事吧?”柳生帮忙拍了拍两人身上的灰。 解央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没事。好在刚刚你走开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先救哪个……” “啊——” 一声喊叫将三人弄得顿时束手无策,刘妍隐隐作痛。她握紧左拳,黑着脸,气愤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小译的叫声,”柳生捧起赤,跑到廊道踮起脚试图看看上面发生了什么。他见到田译被铁链绑住,又说道,“小译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其他两人也跑了出来。可当他们再次看向上面的时候,一棵枝干扭曲的秃树被连根倒放在田译身侧。 “是那棵歪脖子树!”柳生惊讶道。 “没错,”刘阳柯出现在树干上,手上把玩起打火机,他时不时弹出火星,笑道,“你们不是嫌他麻烦想捅他吗?” 刘阳柯闪到裂口处坐着,他双腿悬在半空,继续说道:“咱律府教堂都干干净净的,这种杀人的粗话还是教给我吧。” 只见刘阳柯右手一合,绑着田译的铁链不断紧缩,不断挤压着田译身上的伤痕,旧痛新痛一齐闯进田译的意识海。可铁链仍无收手之意,嚣张至极。 “啊——” 田译再一次叫喊着。 “我承认我说的话有些问题,”在刘阳柯身旁悬浮起好几片黄绿色灵叶,灵叶将他包围,而刘妍一时出现在他背后的一片。刘妍重重打向刘阳柯,却打在缝口上。刘妍见他又躲着,冷冷说道,“但要是你拿我被梦魇影响到的口嗨当事,那你未免也太小看了我们律府教堂了。” 话完,刘妍转身看向田译,田译被铁链悬在半空,他虽未完全清醒,但他的双脚在疼痛中有明显的向后倾仰。 刘妍趁机在田译周围布置几片灵叶,瞬移到他的身旁,却突然被一排斥力弹开。她落回裂开边缘,而解央带着柳生瞬移到了她身边。 然而刘阳柯再没有出现了,反倒是田译身上的铁链被莫名之力侵蚀,摔在地上。 不见歪脖子树,众人却见到在田译身后,伸出了数多如触须般不断涌来的红绫。 “看样子,这才是他把我们引过来的目的。” 解央话完,迅速将田译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