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六年，婆婆全家吃绝户》 第1章 你爸没了，你也不能回去 凌晨五点钟，沈念安接到舅舅刘铁柱的电话。 “念安，你爸妈出去旅游时，在高速上出车祸了。你爸……没抢救过来。你妈正在医院抢救，你赶紧回来吧！” 沈念安老公陈磊被吵醒了，不耐烦地说道：“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爸没了……我现在要回娘家！” 沈念安问了舅舅是哪家医院，火急火燎地起床。 她胡乱穿好衣服，就往外冲。 可刚走到卧室门口，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婆婆刘春花顶着个鸡窝头站在那里，满脸不悦。 “这大清早的，你去哪？” 沈念安红着眼睛。 “我舅舅刚才来电话说我爸妈出车祸了。我爸没了，我妈还在抢救，我得回去。” 刘春花却拦住了她。 “回什么回？” 沈念安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什么回？”刘春花皱着眉头。“你舅舅不是已经在医院了吗？他在那就够了，你不要回去了。” 沈念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妈出车祸，我爸没了，我亲妈还躺在医院抢救室里，我怎么能不回去？” 刘春花却冷着脸，抓着自己的鸡窝头，教育起来沈念安。 “你舅舅是你妈的哥哥，当然应该照顾她。” “你嫁到我们家六年了，难道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 沈念安看着她，忽然感觉婆婆好像变了一个人。 刘春花慢悠悠地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陈家的媳妇。要把自己的小家照顾好，伺候公婆这才是头等的大事情，还整天想着娘家干什么？我记得你当年刚和磊子结婚后，回门可是整整回了三天。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媳妇像你一样光想着娘家，不管自己的婆家的。” 沈念安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是我爸妈！将心比心，如果你和公公发生车祸，公公死了。你希望大姑姐对你不闻不问吗？” “啪”刘春花一巴掌扇在沈念安的脸上，骂道：“生不出孙子的贱货，现在还敢来咒我？” 这一记耳光异常响亮，直接把沈念安打蒙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婆婆居然会打自己。就在这时，卧室门打开。 陈磊和六岁的女儿花朵听到外面的声音走了出来。花朵一看到妈妈脸上有红色的巴掌印立刻哭了起来。陈磊皱着眉头看着两个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春花没好气地说： “你媳妇非要回娘家，我不同意，她就诅咒我和你爸被车子撞死。我气不过就打了她一巴掌。” 沈念安心中燃起来了一团怒火，她大声说：“我没有咒你，我说的是实情，我今天是一定要回去的，你们没有任何人能阻拦我。” 刘春花叉着腰，开始泼妇骂街：“你今天回去试试？来我家六年了，连个孙子都生不出来，害我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好不容易怀上二胎，居然小产了，真是作孽啊！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陈磊语气不耐烦地和沈念安说： “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你上个月刚小产，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这么来回折腾，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我妈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打我一耳光吗?”沈念安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居然会如此颠倒黑白，“我妈可能会死。” 陈磊沉默了一下。 “你又不是医生，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不是还有你舅舅吗？” “就是，”刘春花不依不饶地说“你这一走家里怎么办？洗衣做饭，接送孩子去幼儿园。难不成你还想使唤我这个婆婆？丧良心。” 花朵跑过去抓着刘春花的手说道：“奶奶，我可以自己去幼儿园的。” “滚开，你这个赔钱话，看着就来气。”她一下子把孩子推倒在地，花朵大哭了起来。 沈念安连忙把孩子抱了起来，看着一脸冷漠的丈夫，她觉得胸口被堵得喘不上来气。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需要丈夫的时候，丈夫没有站在自己身边支持自己。沈念安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生活了六年的男人，忽然陌生得可怕。 “陈磊。”她声音颤抖，大声说道。“我必须回去，如果你阻拦，我们就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着实吓到陈磊了，他心里面清楚，以自己的条件是打着灯笼也难再找到这么好的媳妇了。 刘春花立刻跳了起来：“离就离，我儿子这么优秀，一个月挣八千多块钱，离了你照样能找个黄花大姑娘。把你的赔钱货一起带走，别耽误我儿子攀高枝。” 公公陈建国的咳嗽声响了起来，他缓步从另外一个卧室走了出来。刘春花立刻殷勤地过去搀扶。 “老头子，这还不到八点，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然后瞪了沈念安一眼，满口飞沫地骂道，“瞧瞧你把老公公气的，这天底下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孝顺的儿媳妇。还不赶紧去做早饭？” “谁想吃饭自己做，从今往后我沈念安再也不会给你们陈家当保姆了。” 沈念安说完气呼呼抱着女儿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陈磊关在门外。 “念安开门，有话好好说。你这不做饭，孩子吃什么？”陈磊敲了好久的门，沈念安也没开门。 刘春花站在客厅继续叉腰骂人：“嫁到我们家就要听我们的，你爸妈没教养你要孝顺公婆吗？没教养的玩意？” 陈磊看着亲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能不能别说了，念安都要和我离婚了，你真想看着我打光棍啊？” “放心啊，她绝对不敢和你离婚，她舍不得孩子遭罪。” 陈建国朝着老婆摆了摆手，刘春花立刻乖乖闭嘴。陈磊便跟着父母进了他们的卧室。 陈建国先是说陈磊：“你可别和她离婚，现在外面娶媳妇的彩礼要五十多万，我和你妈一把年纪了不能遭罪。当年你姐姐结婚时收了三十八万的彩礼，我们全部扣下了，一分钱的陪嫁没给。你弟弟倒插门，女方还给了我们两万块钱的烟酒钱。你找了个外地的媳妇，没要彩礼还给了十来万的陪嫁。我们养孩子是为了得济，是为了享福。你要孝顺我们，懂吗？” “我知道。”陈磊连连点头，别看他平时在外面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在父母面前永远一副窝囊样。 刘春花看到儿子这么听话，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当年生下大女儿后，她好久才怀了二胎。没想到一下子生了双胞胎儿子，这十里八乡自己可是头一个，人人都夸她好福气，有本事。 刘春花的这两个儿子也确实一点没让她操心，到了结婚的年纪，别人家的父母为了儿子的婚事可是操碎了心，更是为了彩礼和房车整天头拱地的干活。再瞧瞧刘春花的两个儿子凭着自己本事就轻轻松松娶上了媳妇。 “可是，念安一直闹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让她回去，毕竟她爸爸死了，她作为女儿要回去奔丧的。”陈磊小心翼翼地问亲妈。 “傻儿子，我这可是为你考虑。”刘春花用手指头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你忘记了她可是独生女，只要她妈妈一死，你就能吃绝户。” 第2章 婆婆给孙女下药 “吃绝户？”陈磊听到刘春花冷不丁说出这三个字，大吃一惊。毕竟自己可是读书人，实在是不想让新闻热搜上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陈建国坐在床边抽烟，压低声音问刘春花： “你这话怎么讲？” 刘春花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是琢磨着，既然沈家老头子已经死了，老太婆又躺在医院里，如果沈念安不回去，她娘家的那些亲戚又不上心，老太婆也挺不了几天。只要老太婆一死，沈念安继承了父母的遗产，到时候沈家的一切自然就变成咱家的了，多好的事情！”刘春花说到这里开心地拍了一下手，丑态毕出。 “不行。”陈磊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念安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这个办法不可行。况且她结婚的时候陪嫁了十来万，已经掏空了父母的家底了，现在她家里哪还有什么财产可以继承的。” “我的傻儿子，你被媳妇给骗了。”刘春花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上周刚听到亲家母给她打电话说她家老房子拆迁拿到了三套拆迁安置房，另外还有20万的拆迁补偿款。” “还有这样的事情？”陈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婆会瞒着自己。 “我是你的亲妈，不会骗你的。要不然你以为你岳父母平时那么节俭，怎么会一下子舍得拿钱去外地旅游了？” 陈建国点了点头：“儿子，你妈不会害你的。也不是说不让你媳妇回家，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她回去也帮不上忙。而且她妈在抢救，大概率是活不成了。花朵还小离不开妈妈，她不能为了娘家就不管自己的小家。等她妈也死了，她一次回去把两个老人都发送了最好，这样也不耽误事。” 父母的一番话让陈磊沉默了，尤其是想到老婆居然还瞒着自己拆迁的事情，更是让他心里面很不爽。这不是明显不信任自己，防着自己吗？ “不行，我现在就去问念安，她到底为什么不信任我？” 陈磊刚要转身，却被刘春花一把拉住了。 “别去，你就是沉不住气。你现在去问她只会让她觉着你算计她娘家。” “那现在怎么办？”陈磊有点手足无措。 陈建国拍着床沿训斥儿子：“还能怎么办？先拖住她，能拖一天是一天。” 沈念安在自己房间里收拾行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完全不知情。 花朵看着妈妈，眼睛眨巴着，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要回姥姥家吗？” “对呀，宝贝。”沈念安摸了摸乖巧的女儿。 “太好了，我要和妈妈一起回姥姥家。” 女儿天真的模样让她有些心疼。 六年前，她不顾父母劝阻，执意远嫁，只因为陈磊是自己的初恋。她一心想着从校服到婚纱， 毫无保留爱着陈磊，真心实意地和他过日子。 她知道，老陈家条件不好，家里两个儿子，所以结婚时，她一分彩礼都没有要。 不仅如此，她父母心疼她远嫁，怕她在婆家受委屈，还给了十二万的陪嫁。 她把钱全数拿出来，装修了婚房，添置家具家电，连家里面的窗帘都是她花钱购买的。可是公婆并没有感激，婆婆经常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儿子有本事，能花到女人的钱。而公公更是变本加厉，一次在饭桌上，就因为沈念安和陈磊争吵了几句，他居然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你连彩礼都不敢要，倒贴上门，能是什么正经好货？”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六年，一直隐隐作痛。 还有女儿花朵，刚出生时自己没奶水，孩子饿的哇哇哭。 婆婆居然说：“不用管她，女孩子多哭哭身体壮实。” 别人坐月子顿顿鸡汤鱼汤、精心休养。 她呢？ 公婆嫌她生的是女儿，不肯尽心伺候，连鱼汤都不舍得让她喝，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儿子挣钱不容易。 寒冬腊月天，婆婆竟然用冷水给孩子洗头，导致孩子发高烧。陈磊加班，她独自一人抱着孩子去输液，看着针头扎进宝宝细嫩的小手，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她原本想着等到女儿满三岁，送去幼儿园，她就出去找份工作上班，不用再看公婆的脸色。 可公婆却说：“我们身体不好，接送不了孩子”。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依旧做全家人的保姆，带孩子、做家务、洗衣做饭、伺候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的日常起居。 每次自己和丈夫说这些事情时，他总说自己爸妈不容易，让她多忍让，多担待。 想着这些事情，沈念安的眼泪滚滚落了下来。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忍让。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磊走了进来。 沈念安连忙擦了擦眼睛，把脸转到一边。 他走到沈念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宝贝，妈妈知道之前话说重了，刚才已经向我认错了。你就原谅她吧！” 沈念安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每次惹自己生气了，就会低声下气来哄，求原谅。 见沈念安没有说话，陈磊就默认她同意了。继续说道： “妈妈把早饭做好了，再着急回娘家，饭总得先吃一口。你不吃没关系，花朵还小，孩子不能饿肚子。” 沈念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吭声。 陈磊顺势牵过女儿的小手，哄着女儿：“花朵乖，先带妈妈出去吃早饭。行李放这，爸爸留下来帮妈妈收拾，保证一件都不会落下。” 花朵拽着沈念安的衣角。沈念安心疼孩子，只好起身，带着孩子去了客厅。 餐桌上摆着两碗温热的牛奶，还有两份两面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公婆的卧室房间门紧闭，明显是刻意躲避自己。 陈磊坐在一旁，脸色平静，看着妻女说道：“趁热吃吧，我去帮你们收拾行李。” 沈念安心里藏着事，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个荷包蛋，喝了几口牛奶。花朵爱吃煎蛋，把一整份煎鸡蛋全都吃完，牛奶也喝下去大半碗。 可刚放下碗筷不到十分钟，就出状况了。 先是花朵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嘴里哼哼：“妈妈，我肚子好痛……” 沈念安关心女儿，问道：“宝贝，你怎么了？”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腹部一阵阵翻搅。 “糟了，快去厕所！” 沈念安抱着女儿往厕所跑。母女俩轮番蹲在马桶上，上吐下泻，直到拉得浑身发软，额头上冒出来一层冷汗。 花朵小脸惨白，蔫蔫地靠在沈念安怀里，哭唧唧喊肚子疼。 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忽然间就变成这样了？沈念安不解，脑海里闪过刚刚那顿早饭。 在这个家里，平日里买菜做饭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婆婆总是借口自己年纪大不能过度劳累，几乎很少下厨房。更别说主动做早餐，煎蛋、热牛奶了。偏偏就在她打算回娘家这一天，居然肯做早饭。而且，两人才刚吵完架。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涌上沈念安心头——刘春花在早饭里动了手脚。 沈念安抱着浑身无力的孩子从厕所出来，脸色冰冷，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婆婆，质问道： “你是不是在早饭里面下药了？” 第3章 陈磊做假证 刘春花一听这话，当场翻脸：“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好心好意为你们做早饭，你不感谢我，还诬陷我？真是不孝顺。” “那为什么我和花朵吃了你做的早饭后都开始拉肚子？” “你们自己肠胃不好，反倒赖在我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陈磊见状，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对妻子说道：“念安，你别胡思乱想，妈怎么能干出这种事？说不定是牛奶放久了变质了，她也不知道。” “变质？”沈念安气得浑身发抖，“陈磊，你们一家三口都没有吃早饭，我们母女吃了你妈做的早饭后同时上吐下泻！你居然还在这里装无辜？” “沈念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要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面清楚。” “你就是心里对我们有成见，看什么都觉得是我们害你！”刘春花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沈念安骂了起来，“我好心给你们做早饭，反倒落一身埋怨！你不能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沈念安抱着虚弱的女儿，目光扫过他们一家人，“我本来还想着，大家好歹一家人，做事能留几分情面。现在看来，为了拦着我回娘家，你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建国也从里屋走出来，帮腔呵斥沈念安：“你可别乱讲话！没有证据，凭什么污蔑人？再胡说八道，我就让陈磊休了你！” “好啊，我正好想离婚，正好随了你们的愿。” “妈妈，我肚子好痛。”花朵在她怀里弱弱地说道。 “宝贝，妈妈这就送你去医院。”沈念安自己也身体虚弱，可是为了女儿她还是要硬撑着。 陈磊双手接过花朵，对沈念安说了一句：“我来吧！孩子治病要紧，别的事情先往后放。” 沈念安在急诊室门外焦急地等待着，一路跟来的刘春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嘴里絮絮叨叨，句句都在推卸责任。 接诊医生拿着化验报告单走过来，大声对沈念安说： “结果出来了。你们母女俩的排泄物样本里，检测出了泻药成分。” 刘春花一听这话，脸色煞白，她当场狡辩： “不可能！纯属胡说八道！我热的牛奶干干净净，怎么可能有泻药？肯定是你们医院机器出错，误诊了！” 说着她就开始捶胸顿足，大喊大嚷： “我一把年纪尽心尽力伺候她们母女，不落好就算了，还被凭空污蔑，真是天理难容！沈念安你忤逆公婆，会遭到报应的。” 想到女儿还在急诊室里，而这个恶婆婆却在颠倒黑白、死不认错。沈念安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刘春花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医院的整条走廊，刘春花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敢相信一向温顺隐忍的儿媳，竟然敢当众打她这个婆婆！ 刘春花立刻撒起泼来，过来撕扯沈念安，被她推开了。 “杀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无法无天了！” 老太婆哭喊着，然后对陈磊说：“你打她，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陈磊低着头一声不吭，也不敢动手打老婆。 刘春花一看指望不上儿子，接着又大喊起来： “我活了六十多岁从没受过这种委屈！我要报警！” “行，你现在就报！”沈念安瞪着这个恶婆子，“刘春花，你要是今天不报警，你跟我姓。” 刘春花没想到沈念安会变得这么厉害，被她的话僵在那儿。 陈磊站在一旁和稀泥：“你们俩个非要这么针锋相对吗？也不怕别人看笑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个个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不报是吗？我来报警！”沈念安说着拿出手机，陈磊连忙阻拦，可是已经晚了。 几分钟后，两位警察来了。 “是谁报的警？” 刘春花先喊了起来：“警察同志，儿媳妇打婆婆了。”她把自己的脸转到一侧，指着五个鲜红的指印说道，“你瞧瞧，这就是我儿媳妇沈念安刚才打的。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你打婆婆了？”警察问沈念安。 “警察同志，刚才是我报的警。我也打了刘春花。但是，事出有因。她往我和我女儿的牛奶里下泻药，我女儿现在还躺在急诊室里。我老公可以作证，早上是他亲手把牛奶端给我和女儿的。” 警察又问陈磊是否是这么回事。 陈磊看了刘春花一眼，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沈念安看着丈夫那副窝囊样，肺都快要气炸了。她将手里的化验报告单拍到他脸上。 “陈磊，你看清楚。你妈为了不让我回娘家故意下药害我和孩子，都到这里了，你还是不肯说实话！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 可陈磊却是满脸不耐烦。 “多大点事，至于报警闹这么大吗？” “我妈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又不是故意想害人。就是普通家务事，哪有什么对错可言。” “你赶紧把警撤了，别让外人看我们家笑话。等回家我好好说说她，让她给你赔个不是就算了。” 刘春花立刻就坡下驴，在警察面前装可怜。 “同志，我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亲孙女啊！我就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脑子糊涂，误把变质牛奶当成好牛奶给她们喝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磊又接着和警察道歉： “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真是一场误会。这都是家务事。” 沈念安还要争辩，可是却被陈磊捂住嘴巴，说不了话。 警察走后，陈磊把刘春花也推走了。 沈念安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这么多年来，自己的付出全部喂了狗。 “我已经严厉批评我妈了，她以后绝对不敢了。你也差不多就行了——”陈磊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念安打了两耳光。 “你这个蠢货。花朵是你的亲生女儿。她要被你妈害死了，你还说谎，你就不配当父亲。” 她算是彻底看清这一家人的真面目，为了阻拦自己回娘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自己认识了陈磊八年，今天才明白是自己当年瞎了眼，才会找到这么个玩意。 陈磊摸着自己的腮帮子，一脸委屈。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花朵的未来。要是我妈真的被抓起来，留下案底，我们家的前途，花朵的前途都被毁了。她是我妈，我不能让警察抓她。” “那就管好你妈！不要再有下一次。”沈念安大声呵斥他。 她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大舅打来的，问她买了几点的飞机票，落地后让表哥刘大刚去接她。 沈念安这才想起最主要的事情，机票还没有订。既然陈磊不愿意回去，自己就带着女儿花朵回去。 结果她买了两张机票，要付款时却发现信用卡额度不足。 “陈磊，为什么我的信用卡不能用了？” “可能是刚才刷医药费的钱太多了，我这就给银行打电话。”陈磊解释了一番，打着电话走出了医院。 第4章 大姑姐打上了门 刘春花回家后越想越气，自己堂堂一个老婆婆居然被这个外来户儿媳妇打了一巴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她和老头子说了这个事情，陈建国的反应比她还激烈。 “我就说便宜没好货。当初我和你说别让陈磊娶这个外地的，你图便宜不听。你看看现在被她骑在头上拉屎了。这种不孝顺的东西，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决不能放过她。”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两个都这把年纪了，实在是打不过她。陈磊那个不孝子就眼睁睁看着她媳妇打我，我让他教训自己的老婆，他也不听。” “这个不中用，就换一个。我们这一次必须彻底治住这个丧门星，要不然她往后还不得闹上了天。你给老大打电话，让她立刻回来。” 陈建国说的老大是指大女儿陈丰。这个女儿绝对是个狠角色，从小到大把两个弟弟压制得服服帖帖，但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敢不服，一定会被大姐姐打得满地找牙。成年后更是经常骂大街，但凡是谁骑着电动车从她面前经过即使没蹭着她，她也要追着人家骂出十里地。开口永远是那句：“擦你妈，你这个婊子养的……” 虽然前几年结婚了离开了娘家的村子，但是娘家方圆的十里八乡可是一直都流传着她的故事。 据说在婆家那边也很快打出了名声，结婚不久就和婆婆为了赡养费的事情，从家里扯着头发互殴，一直滚到村头的臭水沟。 她婆婆从臭水沟里站起来后，说了一句：“老陈家的女儿不好惹。” 然后抓了两把污泥抹在脸上，直接步行去镇上告状。沿途观望的乡里乡亲也是从此知道了这号人物。 就连平时那些横竖看儿媳妇不顺眼的婆婆也忽然感觉自己的儿媳妇还算孝顺，毕竟没有打过自己。 刘春花想到大女儿立刻挺直了腰板，支棱了起来。 “对，给女儿打电话，让她回来治这个丧门星。” 她立刻给陈丰打电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还假模假样哭了两声。 陈丰在电话那头一听，简直都要气炸了。居然敢欺负我亲妈，也不打听打听我陈丰是谁？她立刻开着拉咸菜的面包车，风驰电掣地往娘家赶。 在医院里折腾了大半天，花朵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医生说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回家以后要静养，不要再胡乱吃东西。沈念安一一记了下来，出了医院抱着女儿坐上了陈磊的车，全程夫妻两人都没有说话，回了位于城郊的家。 这栋两层自建小楼是陈磊这些年辛苦打拼攒钱盖起来的，房产证上只有陈磊一人的名字。花朵出生后，刘春花和陈建国借着带孙女的由头，从农村老家来这里一起住，便不走了。 平日里这对公婆除了打牌，就是出去瞎逛，别说照看孩子了，连吃饭都需要叫。 沈念安想想自己这么多年居然能忍受下来，也是气笑了。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接下来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陈丰一路上车速飞快，尘土飞扬，路人看到这辆横冲直撞的面包车，纷纷避让，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出了名的泼辣陈丰又回来闹事了。 陈磊刚在一楼门外把车停好，进门就看到父母满脸怒色，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怕这二老再找沈念安麻烦，就先安排她和女儿上了二楼，然后返回一楼说道：“爸、妈，事情都过去了，警察也已经调解完了，你们就别再折腾了，好好在家休息不行吗？” “休息？我被人打了，还得忍气吞声好好休息？”刘春花瞪着他，唾沫星子乱飞，“你就是太窝囊！看着你媳妇欺负你爹妈，你只会装老好人！今天这事没完，我已经叫你姐回来了！” 陈磊一听陈丰要回来，瞬间慌了：“妈！你叫大姐回来干什么？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回来肯定要闹大事！就这么点小事，你非闹得家里面鸡飞狗跳吗？” “小事？”刘春花冷哼一声，“你管不了你媳妇，就让你姐管！今天必须让沈念安给我磕头道歉，不然我绝不罢休！” 沈念安把花朵抱进卧室后，哄着睡下了。她现在站在二楼楼梯口，楼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也好。 今天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远近闻名、蛮不讲理的大姑姐，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陈丰的面包车开进了院子，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她跳下了车。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妈！给我滚出来！” 两公婆一看自己的女儿回来了，有了撑腰的，立刻也跟着狐假虎威起来。 刘春花对着陈丰抹起了眼泪：“我的好女儿你可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沈念安天天让我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把我当驴一样使唤。今天还打了我一巴掌。” 陈丰看着陈磊，厉声问他：“二弟，你听见咱妈说的这些了？你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就这么惯你媳妇，让她欺负咱妈？” 陈磊简直是无语了，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就自己亲妈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就能让别人信了。 “不是像咱妈说的那样，你听我给你解释。”陈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刚要解释被陈丰打断了。 只见她对着二楼大喊道：“沈念安，你给我滚出来。” 沈念安往楼下看了看，也大声说道：“你小点声，我女儿在睡觉。” 陈丰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沈念安居然敢当众硬刚自己，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她从二楼走下来，不屑地看着自己，瞬间怒火中烧。 “你居然敢打我妈？” “没错，是我打的。”沈念安居高临下看着陈丰，眼神没有任何躲闪，“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打她？” “一定是你这个外来的赖子找事，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今天就让你长点记性。”陈丰撸起袖子，抬手就朝着沈念安头上打了过去。 她常年摆摊干活，搬运咸菜坛子，手劲极大，这一巴掌要落在沈念安脸上，轻则破相，重则直接打出个脑震荡。 刘春花和陈建国冷眼旁观，非但不拦着，还解气地笑了起来，摆明了就是要大女儿教训儿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磊几乎是本能地冲在了老婆前面。 “啪！” 陈丰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陈磊踉跄后退了几步，身体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下一秒，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渗了出来。 沈念安心疼地捧起了他的脸：“老公，你受伤了，我们去医院。” 陈磊抹了一下嘴角，摇了摇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丰也愣住了。 她不仅没有愧疚，反倒指着陈磊破口大骂。 “陈磊，你是不是疯了！你是鬼迷心窍了！爸妈辛苦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就这么报答他们的？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他们，还护着这个丧门星！” 陈磊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陈丰见陈磊不说话，越骂越凶。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娶她！一个外来户，你还处处护着她！这个家早晚要毁在你们手里。” 第5章 你把公婆接回你家去住 一旁的刘春花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哭哭啼啼地附和：“真是白养了这个儿子了！胳膊肘往外拐，任由媳妇欺负我们老两口，这辈子真是造了孽！” 陈磊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忍着痛求陈丰。 “大姐，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 陈丰双手叉腰，开始翻旧账：“自从她嫁进老陈家，家里哪天安生过？三天两头闹脾气、甩脸色，公婆伺候她吃喝，还伺候出错了？” “之前嫌我妈做饭不合口味、嫌我妈带孩子不细致，处处挑刺！现在更厉害了，直接上手打人！今天这事，搁在谁家，都得揍她！爸妈是来你家享福的，现在倒好，成了你家的奴才了。” 沈念安冷静地听着。等陈丰骂够了，她才开口。 “赡养老人，作为儿女具有同样的法律责任。公婆常年赖在这里住，日常开销、水电伙食全是我们承担，我从来没说过一句不是。” “现在我明确表态，我不跟老人同住。你既然这么护着你爸妈，觉着在我们这里受委屈，那你就把他们接去你家住，好好尽孝。” “从今天起，别再让两位老人住在这套房子里，我们彼此眼不见心不烦。”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 陈丰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没了。 她在婆家本来就过得一地鸡毛，老公经常和自己吵架，婆婆也看着自己不顺眼，那边是绝对不可能让她把父母接过去养老的。 她今天回来就是想要耍耍威风，把沈念安踩在脚底下，压根没想过两个老人的养老问题。 刘春花一听也慌了：“凭什么让我们搬走？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们老两口住儿子家天经地义！轮不到你一个儿媳赶我们走！” “儿子的房就是父母的房！天底下没有父母被儿媳赶出家门的道理！” 陈建国也黑着脸和老婆子打配合。 “我们不走！死也要死在儿子家里！” 沈念安微微一笑：“是吗？那你们怎么不去小儿子陈石家里住？他也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况且你们还经常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好福气，有两个儿子。” 她知道陈石是入赘到女方家里的，弟媳妇全家都不可能让两公婆去养老的，故意拿这件事情来恶心俩公婆。 看到两人气的直哆嗦，沈念安开心的不得了。 陈磊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道：“陈石是倒插门，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这些干什么，让我爸妈在咱家住。” “可以，不搬走也行。那以后老人养老看病，还有日常开销，全都你们姐弟三人平分。” 提到钱，可是戳中了陈丰的痛处。 自己平日里卖咸菜也挣不到什么大钱，她最怕的就是承担父母的养老，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钱？ 刘春花看着女儿，希望她能说句话。结果听到陈丰的话，差点气晕过去。 陈丰撅着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没有义务管你们老陈家的事情。反正我婆家给的彩礼都让爸妈拿走了，以后他们养老用钱也别再找我要。我懒得管！” 她说完便火急火燎离开了。 刘春花一看闺女不管自己了，气得直跳脚。 “妈的，早知道就不该养这个便宜货。关键时刻掉链子。” 花朵在二楼睡醒后，喊妈妈。 沈念安听到女儿的哭声，连忙上了楼，这件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下午时，花朵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陈磊经过慎重考虑后，订了第二天的机票，买了三张。两张大人票，一张儿童票，沈念安收拾东西时，花朵小声和妈妈说自己要带着姥姥给买的金锁回去看望她。 这个长命锁，是花朵过百天的时候，刘秀琴大老远寄来的。金锁不大，却是老太太挑了县里最好的金店，认真选的。 当时她在电话里说：“你嫁得远回不来，妈妈身体不好过不去，把金锁给花朵戴上，就当姥姥天天看着她。“ 自己的妈妈送了一个黄金的，而刘春花送了一个银的。看到亲家给的礼物比自己的贵重时，刘春花还酸溜溜地说：“一个丫头片子，还用这么金贵的东西。” 沈念安想起来，上个月刘春花忽然对自己说金器要经常做保养，她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就是干这个的，都是熟人也放心。于是她也没有多想，便把结婚戒指和花朵的金锁都给了她送去做保养，可是至今也没还回来。 这个老妖婆一定没安好心。 沈念安立刻去问刘春花，她只还了自己的金戒指。 沈念安追问道：“花朵的金锁你放哪里了？” “陈石的儿子上个月满月，让我送给他了。”刘春花漫不经心地说。 沈念安一听这话，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她大声质问刘春花：“你未经我允许，把我女儿的金锁转送给了你小儿子的孩子了？” “是啊，毕竟他家生的可是儿子，不像你只能生个赔钱货。” “你放屁。”沈念安骂道，“陈石可是入赘到女方家里，他的儿子又不姓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倚老卖老不要脸。” 刘春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就是送出去了，你能把我怎么办？你去报警抓我呀，以为我还怕了你不成？” 沈念安已经气到无语了，陈磊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把老婆拉了出去。 “这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沈念安委屈地说：“你妈把花朵的金锁偷给陈石的儿子了。” “什么？”陈磊大吃一惊，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妈妈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陈石常年住在老婆家里，很少回家探望父母。而自己常年赡养他们，可妈妈居然胳膊肘往外拐。陈磊觉着妈妈偏向弟弟，自己吃亏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念安想了一下，金锁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但是只能智取。 自己曾经见过陈石的妻子赵丽一面，就是在婚宴上。确切地说是在自己和赵丽共同的婚宴上。因为公婆为了省酒席钱居然在同一天摆的流水席，给双胞胎儿子同时办婚礼。这在当地可是闻所未闻。而且刘春花还逢人便说自己有福气生了两个好儿子，个个有本事，既然在同一天出生，就在同一天办婚宴，多好的事情。沈念安和赵丽聊天时才知道，刘春花居然舔着老脸找她要了2万的烟酒钱，也是抠门到家了。 印象中，赵丽知书达理也是个爽快人。 沈念安想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个红布包裹的银锁，对陈磊说：“你在家照看花朵，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第6章 智取金锁 陈石家住在市中心，离沈念安家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距离不是问题，她相信通情达理的赵丽会把金锁还给自己的。 沈念安想着心事，便发动了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到了陈石家。 此时，赵丽正抱着襁褓里的小宝宝哄睡，看见沈念安上门，还有些意外，连忙招呼她进屋坐。 “嫂子，你可是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她说完，又安排陈石去泡茶水。 沈念安平时在家里做家庭主妇，刘春花告诉街坊邻居儿媳妇不爱做家务，在家里面享福。但其实自己每天洗衣、做饭，接送孩子，忙得和陀螺一样。赵丽倒是能共情自己。 沈念安坐下后，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弟妹，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啥事？你直接说就行，咋俩也不是外人。”赵丽的性格很阳光，说话也直率。 “前几天婆婆送了一个金锁给你家孩子，我今天收拾东西时才发现她拿错了。抽屉里放着两把锁，一把金锁一把银锁，她匆忙之间，错把我女儿花朵那把金锁拿过来当满月礼了。” 赵丽一愣：“拿错了？还有这事？” “嗯。”沈念安点头，“那金锁是孩子姥姥买给她作为百天礼物的。她姥爷和姥姥昨天遭遇车祸，老爷已经走了，姥姥现在还在医院icu抢救，人一直没醒。我想让花朵戴着金锁去医院看看她。” 这话一出，赵丽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了。她当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一定又是婆婆借花献佛。 她本就不是贪财的人，立刻转头回卧室，从首饰盒里面拿出那把金灿灿的长命锁，交到沈念安手上。 “嫂子，真对不住，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婆婆拿错的，更不知道阿姨出事在抢救。这金锁肯定要还给你，老人家那边要紧！银锁我收下了，等阿姨那边康复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沈念安顺利拿回金锁，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在回程的路上，她收到舅舅发来的信息：医院已经发了病危通知书了。念安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念安看着信息，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随后她给舅舅回信息：“明天早上6点的飞机，我们一家三口都回去。” 她现在只能默默祈祷，后面不要再出现任何波折，自己能顺利的回家，看望妈妈。 晚饭时，沈念安和花朵单独在自己卧室里吃的。 “妈妈。今天爸爸做的饭不如你做的好吃。我想吃糖。”花朵对饭菜没有胃口，和妈妈撒娇。 沈念安哄着女儿：“宝贝，你要吃饱饭，明天才有力气坐飞机回去看望姥姥啊！” 听到要见到姥姥了，花朵立刻有了精神。开始认真吃饭。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沈念安刚夸完孩子，就听到外面客厅再次传来争吵声。她都不记得，自从自己嫁到陈家，到底发生了多少次争吵了。 “你说什么？你明天要陪着你老婆孩子回娘家？”刘春花大声嚷嚷起来，“你这个缺心眼的，我说的话你这么快都忘了？” “不许去，一个都不许去。”陈建国敲着桌子，训斥儿子，“你自己的爸妈你不管，到是跑到别人家去尽孝了。你想把我们老两口扔在家里面活活饿死吗？” “我必须陪着念安回去，她妈妈已经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真的，她不是骗你的？”刘春花问儿子。 陈磊点了点头。 刘春花和陈建国对视了一眼。 沈念安听到外面的吵架声逐渐弱了下去，直到微不可闻。 不管了，随他们怎么闹吧！反正，自己明天是一定要带着女儿回娘家的。 晚饭后，她便哄着女儿早早上床睡觉了。 次日清晨五点钟，一家三口便早早起床，还好公婆都没起床，客厅里静悄悄的。沈念安收拾妥当后，一家三口直奔机场。 路上，她心里面七上八下的，终于能回到娘家了。自己远嫁六年，从都市女白领熬成了家庭主妇，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娘家，想想这么多年的付出，她真是替自己不值。 到了机场，沈念安熟练地推着行李车，手里牵着花朵，忙前忙后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而陈磊则是一声不吭，昨天晚上和父母吵完架后，他就一直脸色很难看，从昨晚到现在，没和沈念安说过一句话。顺利登机后，三人找到座位坐好。 花朵坐在沈念安旁边的座椅上，昂着小脸看着妈妈。她才六岁，但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知道今天要坐飞机去看望姥姥，她早早起床穿好了衣服，把小书包装得满满当当，沈念安问她装的什么，她说是带给姥姥的礼物。 “花朵，我们今天起得早，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儿。”沈念安摸了摸女儿的小脸，亲了一口。 “妈妈，我不困，我要陪着你。”花朵软软的小手攥住沈念安的手，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小声念叨，“马上就能见到姥姥啦，我要亲亲姥姥。” 沈念安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心里面酸酸的。这六年婚姻，她酸甜苦辣尝了个遍，唯一的慰藉，就是身边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花朵是第一次坐飞机回姥姥家，她觉着眼前的一切都很新鲜，一会儿扒着舷窗往外看，一会儿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可即便孩子这般活泼，陈磊也依旧神色冷淡，一直闭眼装睡。 飞机平稳起飞后，沈念安望着窗外辽阔的蓝天，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合上眼，闭目养神。 大约半个小时后，机身忽然开始剧烈颠簸。头顶的行李架发出响动，窗外的蓝天瞬间被黑压压的乌云覆盖，狂风裹胁着乌云翻涌而来。 机舱里的乘客开始慌乱，花朵吓得抱住她的腰，怯怯地喊：“妈妈……我怕……” “别怕，花朵乖，没事的。”沈念安立刻把女儿护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安抚着宝贝女儿。 就在这时，飞机的广播响起，空姐温柔的声音回荡在机舱内：“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空域遭遇强对流暴雨天气，飞机将出现持续颠簸，请各位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机身又是一阵剧烈震颤，窗外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舷窗上，闪电照亮机舱，让人心里愈发惶恐。 陈磊终于不再装睡，烦躁地嘀咕：“今天真不是黄道吉日，早知道就不该买今天的机票。” 沈念安瞪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或许是一个好兆头。暴风雨再猛烈也只是暂时的，风雨过后总会见彩虹。 第7章 奔丧 一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一家三口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了机场。天色阴沉沉的，零星掉下几个雨点。表哥刘大刚早早就等候在外面。 他看着眼睛红红的沈念安说道：“我爸在忙着布置灵堂，走不开，让我来接你们。先回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沈念安的情绪绷不住了，泪在眼眶。 不过短短几天，她的家就变了样子。父亲突然走了，母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她口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攥着女儿的手，跟着大刚上了车。 车子一路往前开，车内气氛压抑，花朵乖乖靠在沈念安肩头，安安静静的。一旁的陈磊靠着车窗，眼神平静。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沈家老宅门口。 平日里热闹的农家小院，此刻挂满白幡，门口挂着挽联。院子里来了许多吊唁的亲朋好友。 沈念安刚下车，舅妈陈丽华第一个走上前。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和老宅两头跑，熬得身心疲惫，看到沈念安，心里压着的火气一下就冒了出来。 “沈念安，你还知道回来？”陈丽华盯着她，语气里满是埋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拖到现在才到家！你爸临走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就想再见你一面。你远嫁离家这么远，家里出事，一点忙都帮不上！” 舅妈话音落下，院子里的亲戚纷纷开口附和，都在数落她。 “当初就劝她别嫁这么远，偏不听。” “嫁出去之后，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家，父母根本指望不上她。” “现在她爸人没了，她妈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她倒好，拖到今天才露面，太不懂事了。” “家里遭了难，当女儿的却是半点靠不住。” 沈念安听着这些数落心里很痛苦，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她不是故意拖延，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可是这又能怪谁呢？毕竟，当年是她恋爱脑，不听父母的劝阻执意要远嫁。 陈丽华越说越气：“你妈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一直昏迷，随时都有可能出事。我们这些亲戚轮流守在医院，都快熬不住了。就算雇个护工一天还要给300呢！” 沈念安浑身发抖，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她说不出反驳的话，舅妈说的都是事实。远嫁这几年，她确实亏欠父母太多。父母需要人的时候，她却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花朵看着妈妈哭了，奶声奶气地对陈丽华说：“你别说我妈妈了，我妈妈很难过……”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磊终于开口说话了。 “够了。天气不好，飞机延误了。她一路奔波，心里本来就难受，你们没必要一直说她。” “她远嫁是事实，但这么多年，从没忘了家里。逢年过节都会给钱、也经常给家人打电话。” 陈丽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憋着气， 大刚赶紧上前打圆场：“行了，大家都别说了。念安好不容易赶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办好我姑父的后事。” 沈念安穿上大刚递过来的孝衣，唢呐声响起，正式起灵。 因为她是独生女，家里面没有儿子，所以摔盆子还是要大刚来做的。 棺材抬出院子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雨。 大刚从陈丽华手里接过瓦盆，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 “姑父，您一路走好。“ 他双手把盆举起来，朝地上一摔。 瓦盆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地面上碎成七八瓣。 大刚抱着遗像走在前头，随行的人一路撒着纸钱。过桥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过桥了“，队伍停在桥头，沈念安扶着棺材，把手里的纸钱一把一把往水里撒。一边哭，嘴里面一边说道： “爸，你一路走好，别回头。” 雨越下越大，陈磊撑伞站在路边，一滴眼泪没掉。有上了年纪的亲戚看在眼里，摇着头没说话。 在殡仪馆里做遗体告别的时候，沈念安扶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陈磊和大刚过来安慰她。 大刚声音沙哑说道：“念安，让姑父走吧。“。 陈磊刚要说话，手机震动起来。他急匆匆走到外面接起了电话。 “妈！“ “儿子，别给钱啊！她爸妈手里有钱，殡葬费就花他们自个的钱，轮不到我们掏。“ “知道了！” “房子过户的事情你和她说了吗？” “今天在忙着出殡的事情，等忙完这些，我找机会让念安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她是我媳妇，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沈念安牵着花朵站在不远处听得真真切切的。 她本来是要带女儿出来上厕所，却无意当中听到这些，她终于明白了一切。从一开始恶婆婆和陈磊就是串通好的，所以才会百般阻挠自己回家奔丧。 原来婆家是想吃绝户！ 在这一刻，她的内心在滴血，她知道自己错了，是自己错付了。 陈磊还在讲电话。沈念安一声不吭，牵着花朵回去了。 沈念安看着爸爸的骨灰下葬，在墓前长跪不起。沈念安的耳边响起了爸爸说的话： “女儿，你不了解男人。门不当户不对，他家孩子多，经济条件很差，你嫁过去将来一定会遇到很多糟心事情。” “别看现在甜言蜜语哄着你，将来要是他打你，又离这么远，爸爸也不能保护你！” “你过得不好，爸爸会很心痛的！” 沈念安眼睛红红的，爸爸不在了，再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像爸爸那样真心爱我啦！ “妈妈，你腿疼吗？”女儿乖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打断了沈念安的思绪。她看了一眼花朵，自己的一切应该留给自己的女儿，绝对不能便宜了渣男一家。这次回去一定要和陈磊离婚，为了女儿自己也要战斗到底！ 沈念安站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妈没事的，花朵最乖了！” 然后她转身对着舅舅和舅妈，深深一拜。 “舅舅，舅妈，这几天你们医院老宅两头跑，辛苦了。这份情，我沈念安记一辈子。” “舅妈在医院那边照顾我妈妈的护理费，按一天三百算，该多少天算多少天，我今天就给你结清。” 她转身又对着其他人说：“跑前跑后的亲戚们，每家再封一个红包。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可她话一出口，陈磊先炸了。 “沈念安，你是不是昏头了？” “亲戚之间有事情互相搭把手，本来就是应该的。你给什么钱？钱一给，性质就变了，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无业游民，光等着来你家挣救死扶伤的钱？” 沈念安回怼他：“给了钱，亲戚做不成。不给钱，这亲戚就能做踏实了？” 陈磊被噎住了。 第8章 法庭见 另一边，陈丽华回过味来了。 她指着陈磊大骂道：：“好一个‘亲戚帮忙是应该的’。陈磊，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你舅舅在医院陪床，熬了三个通宵，累得高血压都犯了。我白天医院老宅两头跑，晚上还要见前来吊唁的人。大刚开车接你们，油钱都是自己贴的。你张嘴就说是应该的？真是丧良心。” 其他的亲戚也跟着七嘴八舌吵起来。 “我们图钱吗？三百块一天，雇护工人家都嫌少！” “现在刚办完丧事，你们两口子就在这演戏。一个掏钱装大方，一个拦着不让给，合着里外都是你们的理，我们这些人出尽了力，落不着一个好字？” “就是，所以说这年头还是白眼狼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忘了娘家人了。” 陈丽华越说越来气，指着陈磊的鼻子大骂。 “行，沈念安，陈磊，我今天算看透你们了。两个白眼狼！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大刚赶紧上去拉他妈：“妈！行了，你说这些干什么！“ 陈丽华一把甩开儿子的手。 “我今天就是要说清楚！” 她看向周围的亲戚，大着嗓门说道：“老规矩就摆在这，谁摔盆，谁继承家业！沈东来没有儿子，盆是我儿子摔的，老沈家那三套拆迁房，还有家里的存款，就该由大刚来继承！” “她沈念安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这些年她管过家里几天？现在回来磕个头、流两滴泪，就想伸手分家产？门都没有！”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亲戚里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三套房地段好，值老鼻子钱了，也难怪有人坐不住了；也有人说陈丽华这是趁火打劫，沈东来尸骨未寒就惦记分人家的家产。 刘铁柱哑着嗓子朝老婆陈丽华吼了一声：“行了！都少说两句，也不怕别人笑话！” “凭什么不让我说，你这个窝囊废，我跟着你这么多年落下什么好了，我是她舅妈，不是她沈家的奴才……” 大刚脸涨得通红，拽着陈丽华的胳膊拦着她：“妈！你胡说什么！那房子是姑父留给念安的！我摔盆是给姑父摔的，不是为了图房子！” “你闭嘴！没出息的东西！”陈丽华骂完儿子，又指着沈念安，“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咱们法院见！到时候让法官评理！” 离开墓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回老宅的路上，花朵靠在沈念安怀里睡着了。 陈磊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念安，事到如今，我就不绕弯子了。” “你妈那个情况，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人躺在医院，一天要花几千块，遭罪不说，还烧钱。” “我的意思是，不如趁早把氧气管子拔了。” 沈念安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陈磊的语气冷静得吓人，“只要你妈人没了，你是独生女，房产直接就能过户到你名下。三套拆迁房，写上你的名字，谁也抢不走。” “要是真等你舅妈闹到法院，官司打上一年两年，房子被查封冻结，到时候什么都晚了。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沈念安心中冷笑，陈磊，你终于是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 “陈磊，我只说一遍。” “我妈会醒。她答应过我，要看着花朵长大成人。我绝不会让医生拔氧气管，你再敢和我说一个字，我就离婚。” “至于我舅妈——”她停了一下，“她不是认老规矩吗？谁摔盆谁继承家产。行，盆是大刚摔的，我认。瓦盆多少钱一个？我赔她。给她买十个，让她摔个够。” “她想去法院打官司？可以，让她告去。我奉陪到底——” 陈磊握着方向盘，一脸苦相，没有再说话。 车过收费站，沈念安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是医院护工打来的。 “沈女士，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今天给你妈做检查的时候，她手指头……好像动了一下。医生说还要再观察，让你有空赶紧过来一趟。” 沈念安攥着手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磊，你现在掉头开车送我去医院。” 陈磊没有办法，只好照做。 到了医院门口，沈念安下车后叮嘱陈磊带孩子回老宅吃点东西，结果花朵却拒绝了。 “妈妈，我要和你一起去见姥姥。” “花朵乖，姥姥在睡觉，明天再看。” “不。”花朵把小手伸进衣领，拽出一条红绳，绳子底下挂着一个小小金锁，“这是姥姥给我买的，我想让姥姥看看我戴金锁的样子。” 沈念安心头一热，把女儿抱在怀里：“好，咱们去看姥姥。” 母女两人走进了医院。 刘秀琴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病房里只有仪器的的“嘀嗒”声音。 一个周前她还能下地喂鸡，如今却是浑身插着管子，脸凹陷下去一大块，白头发贴在头皮上，模样让人很心疼。 沈念安把花朵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床头。 她把妈妈冰凉的手握进掌心里，轻声说道：“妈，我来了。”接着，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仪器照旧响着，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爸爸的丧事，都办完了。摔盆的是大刚哥，来了很多亲戚朋友送爸爸最后一程，他走得很体面。” 沈念安一边说话，一边拿手摩挲母亲的手背。 “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说到这，她停住了。 这些天憋在胸口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妈，我后悔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母亲的手背。 “当初你和爸爸拦着我，不让我嫁那么远，我跟你们吵，说我这辈子非陈磊不嫁。你说远嫁回娘家不方便，我还不服气，说现在有高铁有飞机，想回来不就一张票的事。“ “一张票……妈，我嫁过去六年，一共回来过一趟。” “不是我不想回，是回不起。花朵小时候，我天天在家带孩子，陈磊一个月给我三千块生活费，买菜、买奶粉、交水电，剩不下几个钱。后来孩子上了幼儿园，我想去上班，公公婆婆一点忙不肯帮，我还要伺候他们的一日三餐，我活得好累。” “妈，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她苦笑了一下，眼泪落在母亲手背上，“我就是想说，电话里我跟你说我过得好，都是哄你的。我怕你惦记，怕你睡不着。其实婆婆打心眼里瞧不上我，嫌我娘家远、帮衬不上陈磊。月子里她没来伺候过一天，花朵发高烧，是我自己抱着孩子，半夜去的医院。” “这些我都没敢告诉你。你每次问，我都说好，说陈磊疼我，说婆婆拿我当亲闺女。” 沈念安抬起头，满脸是泪。 “妈，你骂我吧。骂我不听话，骂我恋爱脑。你怎么骂我都受着，只要你能醒过来。” 第9章 姥姥醒了 花朵跑过来给妈妈擦眼泪，把脖子上的金锁举到刘秀琴面前。 “姥姥，你看，这是你给我的金锁，你快睁眼看看我。”花朵的声音软软的。 “姥姥，妈妈说你只在我小时候看过我一次。我现在都会自己扎辫子了，还会背乘法口诀。“ 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 花朵说完，见姥姥没反应，趴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姥姥……“ 沈念安要伸手去抱女儿。就在这时候，她握着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羽毛扫过她的手掌心。 沈念安屏住呼吸，不敢动。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然后，手指头一点一点收拢，攥住了她的手指。 “妈！“沈念安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刘秀琴的眼皮颤动着，慢慢睁开了双眼。 “念……安……” 刘秀琴轻唤女儿的名字，说出这两个字，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沈念安扑到床边，又哭又笑：“妈！妈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刘秀琴盯着她，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下。 花朵凑上去，把金锁举高：“姥姥醒了！我在这儿！” 刘秀琴看着那个金锁，嘴角动了一下，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妈！妈！” 沈念安慌了神，扑过去按呼叫铃，转头朝外喊医生。 医生很快便来了，给刘秀琴做了检查。 “病人体征稳住了，清醒时间比预计的长，这是好现象。”医生摘了听诊器说，“家属多陪她说说话，她随时可能再醒。” 医生走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安先给舅舅发了条信息：我妈醒了。 想了想，又给大刚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吵吵嚷嚷的，一听就是在陪客人喝酒。 “念安？医院出事了？” “我妈醒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接着便听到大刚大着舌头说道：“醒了？我这就过来！” “别来了，大晚上的，明天再来吧！“ 沈念安最后给陈磊打的电话，但是却显示在通话中。 陈磊这通电话的时间有些长，刘春花在电话里不停地和儿子说让他一定哄骗沈念安趁早过户房子。 “妈，我都知道了，您能不能别说了！”陈磊扶着额头，满脸愁容。“能不能别催我了，念安今天都说要和我离婚了。” “她敢！”刘春花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能嫁给你，那是她家祖坟上冒青烟。” “磊子，听妈的，趁现在你岳母还没有醒过来，你把你岳父母的户口本、房产证、还有银行存折，一样一样都拿到手。你媳妇要是问，就说你怕她舅妈打官司，帮她保管。” 陈磊连连点头：“好，妈，我都听你的。” “还有。”刘春花接着在电话那头说道，“她要是不同意，你就跟她算这些年的账。你养了她六年，不能让她白吃咱老陈家的大米饭。还有，你现在快去医院找她要我说的这些东西，顺便看看你岳母啥时候断气？万一她妈一醒，她腰杆就硬了。咱老陈家的东西，就得攥在老陈家人手里。” “我这就去医院。”陈磊挂了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直奔医院。 陈建国全程一直在旁边抽烟，悄悄听着刘春花和儿子打电话，这会儿给老太婆竖起了大拇指。 “高，真是高！还是你有办法。”他连声夸赞老婆子。 刘春花得意地扭了扭脖子：“沈念安还想跟我斗，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房子到手后，你打算再怎么做？”陈建国问她。 “离婚。” 刘春花顿了一下。 但很快又说： “反正先把能拿的拿到手，磊子至少能分沈念安娘家一半的财产。” “再让沈念安那个贱人带着那个赔钱货滚。” 陈建国没有说话。 刘春花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磊子才三十一。现在不要孩子，以后还能找个年轻的。到时候再生个儿子。咱老陈家就能延续香火了。” 陈磊一路想着心事开车到了医院，没料想当他推开病房门时大吃一惊。 岳母居然醒了，这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妈在电话里说过，岳母一旦醒了，沈念安的腰杆就硬了。腰杆一硬，卖房子的事就难办。 但是难办不等于办不了。陈磊想，老太婆刚醒，身子虚，真正管事的还是沈念安。沈念安心软，只要自己把话说到她心坎上，她未必不听。 想到这儿，陈磊搓了搓脸，挤出一丝苦笑。 “妈！您可算醒了！” 陈磊表情激动，把水果往柜子上一放，跑到床前。 “我就说像您这样有福气的人，老天爷都舍不得收……” 刘秀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仿佛没听见。 沈念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棉签和水杯，正蘸着水在给母亲润嘴唇。舅舅刘铁柱站在床尾，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瞄了一眼陈磊。 陈磊也不觉得难堪，转头对沈念安说：“妈醒了，是咱们全家的福气。我刚才来的路上还一直在想，要是妈不醒，那沈家的财产岂不是要便宜了外人？” 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刘铁柱把脸转在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陈磊装作没听见，拉了把椅子坐到沈念安旁边：“念安，既然妈醒了，有医生护士，还有舅舅在这儿照应，咱们是不是过两天就回去？花朵九月份就该上小学了，报名、开家长会，一大堆事等着。你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我不回去。”沈念安放下棉签，“我妈这样，我必须留下照顾她。” “你留下，那花朵怎么办？”陈磊眉头紧皱，“孩子马上就要上学了，正是要紧的时候。到底是孩子重要还是你妈重要？” “陈磊，你少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沈念安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是孩子的爸爸，难道孩子上学的事情和你无关吗？还有你爸妈成天游手好闲，在家里白吃白喝，一点儿活不干。他们要是再这样下去，就给我回农村老家去。别以为我就该在你们陈家当免费保姆！” 沈念安早就想好了，等回去后一定要让公婆离开自己家，要是陈磊不同意，就立刻离婚。 陈磊被沈念安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那毕竟是我爸妈，你没必要和老人一般见识。况且花朵还是和你亲，你真的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把爸妈啊？” 他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沈念安，毕竟毒牛奶的事情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爸爸，我可以在姥姥这里上小学的。”花朵奶声奶气地说。 孩子是童言无忌，但是陈磊却如临大敌。 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那自己岂不是要成了光杆司令。 他又想起了父母说的外面高价彩礼的事情，自己是万万不能离开沈念安的，要是被别人趁虚而入，那后果可是不敢想象。 第10章 卖房才能有钱养老 “不行，绝对不行。”陈磊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们一家三口来的，回去也要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沈念安直视着丈夫，和他对峙站立，丝毫不肯让步。 “念安--”刘秀琴嗓音沙哑，轻唤着女儿。 “妈，我在这里。”沈念安立刻走到床边，低头倾听母亲说话。 “回去吧，我没事的。” “妈，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得下。”沈念安眼眶红了。 “我没事的！”刘秀琴轻声安抚女儿。她知道女儿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念安。听你妈的。”刘铁柱发话了，“医生说她现在主要是左腿受伤，做完手术后就可以回家静养了，后期雇个护工照料她，我和你舅妈也会经常去看望她的，你不用担心。” 刘秀琴朝着女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沈念安看着花朵，眼下也想不出别的主意了，只能这样。 “好，请护工的钱我来出。”沈念安话一出口，立刻遭到陈磊的反对。 “你出钱？”陈磊笑了，”你哪来的钱？你六年没上过班，手里那点积蓄，还是我以前给你的生活费里省下来的。一个月三千块，买菜、买奶粉、交水电，你能攒下多少？护工一个月将近一万的工资，往后还有营养费、康复费，你掏得起吗？” 病房里静了下来。 刘铁柱听不下去了，说道：“陈磊，你什么意思？你岳母还躺在这儿呢，你就开始算账了？” “舅舅，我这说的都是实情。”陈磊摊开手，“岳母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往后几十年的大事。光靠念安那点存款，撑不过三个月。既然钱不够，就得想办法。” 他等了等，见没人接话，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的想法是，把家里这三套拆迁房卖了。” 沈念安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卖房子。”陈磊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这三套房，地段好，我已经让中介估过价了，一套能够卖一百二十多万，三套就是将近四百万。钱一到手，妈治病的费用、雇护工的花销、后续养老的钱，全都有了。念安你也不用熬夜，咱们请两个护工，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伺候着。剩下的钱咱帮妈存起来，留着她以后好用。妈，您说这是不是两全其美？” 沈念安愤怒了，这个渣男的算盘珠子都要蹦到眼睛上了。 她对着陈磊大喊道：“陈磊，你闭嘴。我们沈家的房子还轮不到你来算计！” 陈磊一听沈念安识破了自己的计划，连忙解释道：“老婆，你听我说，我这是为了咱妈好，你千万别往坏处想。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看你就是。”刘铁柱开口骂道：“你来这几天除了算计钱，还干过什么？真是吃人饭，不干人事！” 陈磊被骂得脸红脖子粗，他还要争辩，被沈念安打了一巴掌。 “你闭嘴，现在就给我滚回去。我不想见到你！” 陈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在两难间，躺在病床上的刘秀琴开口了。 “不卖房子，雇护工用我的存款。” “妈，您先听我说完。”陈磊往前凑了凑，“现在房价还可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您手里那二十万存款，看着多，真用起来不经花……” “我出车祸后，你们家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刘秀琴的声音沙哑，但是却字句清晰。 “你妈拦着念安不让她回来，给她和花朵下药，孩子的金锁说送人就送人。我老头子刚走，你就劝我女儿卖房。陈磊，你打的什么主意，当我老婆子看不出来？” “妈，您误会了，我真是为您考虑……” “为我考虑？”刘秀琴扯了扯嘴角，“房子卖了，钱放在谁手里？放念安卡里，还是放你卡里？还是拿去给你妈存着？等钱到了你们老陈家手里，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这个瘫在床上的老太婆扔出门去？” “妈！”陈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和念安是夫妻，您也是我的妈……” “她的妈是你的妈，她的房是你的房，她的钱是你的钱，你是这么想的？”刘秀琴喘了口气，接着说，“我告诉你，我手上有存款，请护工我自己花钱，一分都不用你的。房子是我的，往后怎么处置，我心里有数。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谁也别打房子的主意。” “妈，存款那是死钱，花一分少一分！”陈磊急了，“护工一年十二万，十年就是一百二十万！您往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现在不卖，过两年房价跌了，您哭都没地方哭！我这是实话，您得听进去！” “我的房子，我知道怎么处理。”刘秀琴闭上眼睛，“我累了，要休息。你们都出去。” “妈——”陈磊还是不肯罢休。 “你出去。”刘铁柱一把抓住陈磊的胳膊，往门口拖，“没听见吗？你妈要休息。” “你松开我，让我把话说完。”陈磊拽着病房的门，不肯走。刘铁柱连推带拉才把他赶出了病房。 两人到了外面走廊，陈磊甩开刘铁柱的手，满脸嫌弃。 “这是我和念安的家事，轮不到你这个当舅舅的说话。” 刘铁柱指着陈磊的鼻子，压低嗓音说道： “陈磊，你别不识好歹。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念安嫁到你们家，彩礼一分没要，陪嫁拿了十二万。现在她爸没了，她妈躺在病床上，你们老陈家不想着出钱就算了，还一门心思惦记沈家的房子。我告诉你，沈家的房子、存款，跟你陈磊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再让我听见你提卖房两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陈磊靠着墙，揉了揉被攥疼的胳膊，没吭声。 等刘铁柱回了病房，他先是骂了一句土包子，然后摸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信息： “妈，大事不好，老太婆醒了，死活不肯卖房子，得另想办法。” 第11章 刘春花打错了主意 另一头，陈磊家客厅里，刘春花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陈建国坐在旁边，双脚泡在浴足盆里，正眯着眼搓着脚，满脸享受。 听到手机发来信息的声音，刘春花抓起来一看，脸上的褶子笑开了。 “老头子，磊子来信了，说老太婆醒了。” “醒了？”陈建国从盆里抬起来脚，“那房子的事不黄了？” “黄不了。”刘春花把瓜子皮吐进垃圾桶，“病了的人，躺在床上，说话能有多大用？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磊子和念安还是夫妻，那房子早晚是咱家的。再说了，她醒了才好，醒了才能签字卖房。她要是死了，过户还得走公证，更麻烦。” 陈建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把脚泡回盆里。 刘春花想了想给儿子回了一条信息：别着急慢慢来，你告诉你老婆卖了房子的钱都给花朵存起来，留着她以后好用。 刘春花心里面明白沈念安最心疼女儿，相信她会选择把女儿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她嘴上说不急，心里已经把那笔钱安排明白了。三套房，卖四百万，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她活了大半辈子，连两万块的存折都没摸过。 她先想的是买车。磊子那辆车开了五年，引擎盖都晒脱色了，开出去人家以为是跑黑车的。换一辆新的，要换就换大的，等过年的时候就开回老家停在村里那块空场上，多气派。保准能让村里面的老少爷们得红眼病。 再是给自己买个金镯子。要克数多的，实心的，戴在手腕上压手，回老家村里转一圈，让那些背后嚼过舌根的老娘们看个清楚。当年她们说老刘家绝户头，说两个儿子都是赔钱货，这回让她们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福气。 剩下的钱存死期，等磊子把婚离了，再娶一个大姑娘，彩礼三十万，女方家还得陪嫁一辆车，也不亏…… 想到高兴处，她抓起手机，给妹妹刘春凤打电话，想要炫耀自己现在过得多么潇洒。 “春凤啊，是我。在家忙啥呢？” “瞎忙呗，哪像你这么闲。” “也是，咱们村里的这些老娘们有哪个现在能像我过得这么好。在家里面说一不二，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刘春花得意扬扬说完，姐妹俩唠了几句家常话，刘春凤忽然话锋一转： “姐，跟你打听个事。我儿媳妇的堂弟两口子，下个月想进城找工作，一时没地方落脚。城里租房贵，他们小两口手头紧，能不能先在磊子那儿借住几天？” “能！怎么不能！”刘春花一口应下来，“都是亲戚，借住几天还叫个事？你让他们直接来，住磊子家，一楼空着好几间房呢！” “这合适吗？你儿媳妇那边能同意……” “她敢放个屁？”刘春花一拍大腿，“这是磊子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磊子的名，轮得到她一个外姓人做主？你让他们来，住多久都行，管吃管住！” 刘春凤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好听的，才挂了电话。 “哼，正好老家来了帮手。沈念安这个小贱人给我等着，看你回来后怎么挨揍！” 刘春花往沙发上一靠，越想越美。等房子卖了，钱到手，她还要在村里摆席，摆它个十几桌，请全族的人都来，让陈建国坐上席，她站在门口迎客。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一句老陈家的闲话。 她哼着小曲，从果盘里抓了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甜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伸舌头舔干净了，接着几口便把苹果吃完。 刘春花不知道的是，她今天随口做出的承诺，往后会闹出多大的风波。 沈念安把刘铁柱从病房里悄悄叫了出来，两人走到医院走廊的尽头，沈念安把手机递给舅舅。播放了她录下的陈磊在殡仪馆外面的通话录音。 刘铁柱听完，半天没说话，末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一家子，是铁了心要吃绝户。” “舅舅，我要离婚。”沈念安红着眼睛说，“我嫁错了人，但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刘铁柱挠了挠头发。 “念安，不能离婚。花朵还太小，需要爸爸。陈磊这么着急要卖房子可能是因为你舅妈那天说要去法院起诉争夺你的家产。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她那说的都是气话。” “我知道，我不怪舅妈。我还要谢谢她这些天对我们家的帮助。”沈念安说着从手袋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一万块钱，你帮我给舅妈，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万万使不得，都是自家亲戚。”刘铁柱推辞着不肯收。 “亲戚也不能白忙活，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面不踏实。一定要收下。” 刘铁柱又客气了一下便收下了，随后说道：“这个钱就当做你给秀琴后续的生活费，我先替她拿着。你可千万别在你妈面前提离婚的事情，她受不了。” 沈念安点了点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我也不想离婚。可是看到婆家人这么算计，我整日提心吊胆的，实在是受不了了。爸爸已经不在了，要是妈妈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该怎么办？我想把我们家的财产保住，不想便宜了那些白眼狼。” 刘铁柱想了一下：“念安，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家族里的这些亲戚们在打你们沈家财产的主意？” 沈念安低头擦眼睛：“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你能想到这里，我觉着挺欣慰。我一直觉着你是个聪明姑娘，考虑事情也很周全。”刘铁柱试探着问道，“你有主意了？” “嗯。”沈念安点开手机备忘录，“我咨询过律师了。我妈神志清楚，她可以自己立遗嘱，也可以做财产公证。” 刘铁柱点了点头，又拍了下她的肩：“难为你了。你爸临走前还念叨你，说对不住你，没拦住你，让你嫁那么远……” 沈念安的眼泪涌上来，她别过脸，把眼泪憋了回去。 “行，那等到你妈妈出院后我就带着她去做财产公正。她和你爸爸名下的一切将来都给你，和其他任何人无关。” 沈念安点点头。 一个周后，刘秀琴出院了。 她的腿部手术做得非常成功，回家后坐着轮椅在护工的帮助下能进行日常活动，饮食也逐渐恢复正常。沈念安悬着的心也终于能放下了。 在陈磊的再三催促下，十天后她含泪告别妈妈，带着女儿离开了娘家。 一家三口又是舟车劳顿终于回了位于郊区的家，可是刚到大门口，沈念安就察觉出一丝异样。一楼院子里晾晒着一些年轻女人的衣服，她确定不是自己的。 等到推开一楼的大门，沈念安愣在原地。 第12章 不速之客 一楼大厅里乱得没法下脚。沙发垫子掀翻在地，茶几上堆着瓜子壳和泡面桶，地上全是泥巴脚印。她的拖鞋被扔得东一只西一只，鞋架上摆着两双陌生的运动鞋，男式一双，女式一双。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和泡面味，臭烘烘的。 二楼传来陌生口音的说话声，还有小孩的笑闹声。 花朵松开妈妈的手，往二楼自己房间跑，随后便传来花朵的哭声。 “妈妈！我的芭比。” 沈念感觉不妙，连忙往二楼跑去。 花朵的房间里，一个小男孩坐在女儿床上，正拿着芭比娃娃往墙上砸，娃娃的头被扭向一边，胳膊掉了一只。一个和花朵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花朵的新裙子，裙摆上全是泥巴，正拿着花朵的水彩笔往墙上涂抹乱画。 “你们是谁？”沈念安厉声问。 男孩瞥了她一眼，呲着牙说：“你管得着吗？” “这是我女儿的东西，你们怎么进来的？” “奶奶让住的！”男孩把芭比娃娃摔在地上，散落了一地零件，“奶奶说这就是我家！” 花朵看到娃娃被摔烂了，伤心地大哭起来。 陈磊走过来，看到屋里这情形，也是一愣：“这谁家的孩子？” 小男孩突然跳起来，使劲踩地上的娃娃，一边踩一边挑衅地看着花朵：“我就不让你玩，气死你！” 沈念安原本在安抚女儿，看到这个魔童这么坏，便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子拖出了房间。 小女孩跟着跑了出来，尖着嗓子大喊起来：“妈妈，有人打哥哥。” 小男孩也跟着喊：“救命啊，打人了！” 沈念安气笑了，把小男孩放了下来：“我打你了吗？从小不学好，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撒谎了。” 刘春花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里走出来，吸溜了一口碗边上的汤水，然后放到客厅的餐桌上，看到沈念安，脸上立刻露出尖酸刻薄的表情。 “喊什么喊，小孩子玩个玩具，至于吗？你一个大人和个8岁的孩子一般见识？” 陈磊问：“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咱家来了。” “你春凤姨家的亲戚，她儿媳妇的堂弟马建军和他媳妇王翠，带孩子来城里找工作，暂时住在咱家几天。” 刘春花说完朝小男孩招了招手：“马壮，你没受伤吧！” 马壮摇了摇头。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刘春花啪地亲了他一口。 沈念安看到这一幕，心里面很不是滋味。花朵可是她的亲孙女，可是这个当奶奶的，却从来没有给过孙女任何慈爱。 “暂住几天？”沈念安冷冷笑了，“谁答应了？我答应了吗？” “我答应就行。”刘春花把碗往桌上一放，“这是磊子的房子，房本上没你的名字。我儿子家，我这个当妈的还做不了主了？” 正说着，一对年轻夫妻从一楼走上来。男人三十出头，嘴里叼着根香烟，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睡衣。 刘春花立刻露出笑脸：“建军，王翠，面条煮好了，每碗里面都加了个鸡蛋，你们趁热吃。” 王翠没说话，斜眼打量起来沈念安，大嗓门问道：“大姨，这就是你家儿媳妇？好大的派头，一进门就冲老婆婆叫唤，没教养。我们可是老家来的亲戚，来到这里那是贵客，借住几天还要看她的脸色？” 马建军往沙发上一躺，跷起二郎腿：“大姨，事先我们可不知道，这家里是儿媳妇当家。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来了，省得碍人家的眼。” “就是。”王翠抱起胳膊，“我们乡下人不懂城里的规矩，只知道上门做客讲究个主客情分，没听说过客人进门还要看儿媳妇脸色的。” 刘春花一听，脸上挂不住了，转头冲沈念安发火：“你听人家这话！亲戚上门，你连个好脸儿都没有，传出去人家怎么编排我们老陈家？” “是亲戚也要懂得分寸，那两个孩子把花朵的娃娃和新衣服全部都弄坏了，这笔账怎么算？” “还能怎么算，一个丫头片子还买那么多新衣服。”刘春花白了一眼沈念安，“他们从老家过来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肯定喜欢得不得了。用坏了再重新买就是了。” 沈念安生气了：“你说的倒轻巧，我问你，自从你住进来这么多年都给花朵买过什么？我坐月子时你连个鲫鱼汤都不舍得让我喝，口口声声说你儿子挣钱不容易。这会儿怎么不可怜他了？尽拿着他辛苦挣钱买的东西来充面子。” 刘春花被说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马建军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朝着沈念安大吼道：“你没完了是吗？不就是想要钱？给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毛票扔在地上。 陈磊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过来打圆场。 “建军，你也消消气，你表嫂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心疼孩子，当妈的最不忍心看孩子哭了。”陈磊连连朝沈念安使眼色，推着她离开。 沈念安懒得和他们再吵下去，抱着花朵往卫生间走，说道：“我先给孩子洗把脸。” 看到老婆走了，陈磊这才转身对马建军说道：“都是自家人，一回生二回熟，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放心在这住就行了。工作要慢慢找，也别着急，总是能找到的。你们想干个什么样的工作？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帮你们介绍一下……” 沈念安带着花朵，一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股臭味冲出来。沈念安连忙捂住鼻子，以防自己呕吐出来。 马桶里一滩粪便，没冲。墙角放着个红桶，桶里泡着内裤，水都发黄了，上面还泛着泡沫。 沈念安退出来，高声问：“这厕所谁上的？为什么不冲？” 王翠从客厅探出头，嗓门比她还大：“孩子上的！孩子小，不会冲，多大点事，你顺手按一下不就行了？” “顺手？”沈念安指着那个红桶，“这桶里的脏水又是怎么回事？泡着内裤的水，为什么不倒掉？” “那是留着冲马桶的！”王翠走过来，把桶往墙角一踢，“按一下冲水按钮，要花两毛钱水费呢。攒一桶脏水，能冲十回。你们城里人就是不会过日子，水费不要钱啊？” “水费我来交，不用你省。” “哟，说得你家有金山银山似的。”王翠撇嘴，“住这么大的房子，水电费一个月上百吧？要我说，你就是不会过日子，男人在外面挣钱累死累活的，女人在家带个孩子，还整日挑三拣四……” 两人正在吵架，叫马壮的男孩忽然一把将花朵推倒在地。 花朵膝盖磕在门框上，哇一声大哭起来。 沈念安急忙抱起女儿，发现花朵的膝盖已经破皮流血了，她转头盯着马壮问道：“你为什么推妹妹？” “她挡我的道了！”马壮梗着脖子，“谁叫她自己不小心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就是，小孩子闹着玩，你喊什么？”王翠把自己的儿子拉到身后，“一个赔钱货还这么金贵！” “够了！” 沈念安抱着花朵站起来，厉声说道：“这是我家。你们现在就去收拾行李，立刻搬出去。” 第13章 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这话一出，客厅里炸了锅。 刘春花第一个跳起来：“你敢！房子是我儿子的！有我在这儿轮不到你当家。” 王翠一听刘春花向着自己，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是陈磊合法的妻子，这房子的装修，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用我陪嫁的钱买的，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沈念安指着刘春花说，“我没点头，谁也不许住进来。” “你——”刘春花指着她的鼻子，“反了，反了天了！磊子你快说句话吧！你老婆要造反了。” 陈磊看了眼沈念安，表情很不耐烦。本来在岳母家自己没有捞到好处心里面就有气，现在看到全家都在打压沈念安，正好自己也可以趁机出出气。 “念安，你怎么回事？当着亲戚的面儿让我妈下不来台，你赶紧道歉，要不然——”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沈念安抡圆了胳膊朝自己脸上招呼了过来。吓得他嗖的一下躲在刘春花身后。 “要不然怎么样？”沈念安一下子没打到他，接着又拿脚踹他，“你说要不然怎么样？你这个窝囊废。” 陈磊躲在刘春花身后大气不敢喘，畏畏缩缩的样子非常滑稽。这让王翠和马建国更加看不起刘春花，别看她平时回老家时炫耀自己的生活过得如何的好，两个儿子如何有出息，其实就是个倒插门。人前都被老婆打得满屋跑，人后还不下跪吃剩饭！ 王翠嘴角一撇：“哎哟，我们大老远来的，车票钱都花了，现在让我们搬？城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让我们睡大街啊？大姨，不是我说，你们家这规矩可真大。咱们老家的规矩可是，儿媳妇是外人，哪有外人在婆家赶亲戚出门的？” “你闭嘴！”沈念安瞪她。 “我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王翠摆出了一副斗鸡的姿态，“客人上门，饭不管，水不递，一回来就赶人，这就是你们老陈家的待客之道？” “待客？”沈念安冷笑，“把主人家的东西砸坏，把人家的孩子推倒，在人家客厅抽烟、吃泡面、随地吐痰，这也叫客人？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马建军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朝着沈念安吼道：“行了，你到底想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不稀罕你的赔偿。”沈念安说，“你儿子打了我的女儿，我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现在立刻收拾东西，给我搬出去。” “要是我们不搬呢？”王翠花双手抱在身前，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沈念安拿出手机，微微一笑：“法治社会，对付你们这种私闯民宅的坏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报警了。” 王翠一听立刻慌了：“你居然要报警抓我们，我们可是亲戚呀！磊子。你快管管你媳妇！” 陈磊连忙跑过去夺沈念安的手机，沈念安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滚远点，渣男！我要离婚！” 刘春花原本气鼓鼓地站在一旁，一听沈念安说要离婚，立刻来了精神。 “离就离，怕你啊！你今天离了婚，我儿子明天就能找个黄花大姑娘。” 她盘算着反正陈磊已经拿到沈家三套卖房钱了，离了更好。以后自己就不用再见这个扫把星。 “我不离。”陈磊捂着肿胀的腮帮子，连连向亲妈使眼色，可惜刘春花这个老糊涂压根就没有看懂儿子想要表达的意思。 误以为儿子的眼睛被沈念安打坏了，急忙上前查看伤情。 “儿呀，你的眼睛怎么了？”说着要伸手去摸。 陈磊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急得直眨眼睛：“我眼睛好着呢，你赶紧带着这些亲戚去一楼，别再闹了。” “我不走，今天必须要让沈念安给我下跪道歉，否则，你就和她离婚。让她带着赔钱货离开我们陈家。” 花朵忽然间大哭起来，沈念安连忙过去哄孩子。 陈磊趁机连拖带拉把母亲往一楼拽。 “你别拉我，我今天不能受这个窝囊气。”刘春花还是不依不饶。 陈磊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说话。那一家四口也跟着回了一楼自己的临时卧室。 这时候陈建国刚好从外面打牌回来，看到老婆和儿子在屋里面气呼呼地说话，就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春花自然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最后还骂儿子被那个狐狸精迷了眼，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趁机把婚离了。 陈建国敲着桌子教育儿子说道：“对呀，儿子。你妈说的对，既然房子卖了钱也拿到手了，你为啥还不肯离婚。这女人还不就是那糊窗户的纸，这层旧了，撕掉了再换成新的。” 陈磊不说话，只是唉声叹气。 刘春花拧了他耳朵一下：“说，你为啥不肯离婚？难不成是不舍得那个赔钱货？” 陈磊疼得嗷~~了一声，老半天才红着脸说：“房子没卖成！你们以后就别提离婚的事情了。” “啥？没卖成？”刘春花简直难以置信，“你没按照我教给你的说？就说卖房子的钱都存起来留给花朵以后用。” “说了，可是岳母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 刘春花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被别人骗了四百万的表情。 “我还真是小瞧了这娘俩了。不行，再想想其它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陈磊耸拉着脑袋，一脸苦瓜相。 “我算是没有招了，我只想把日子平平淡淡过下去，求你们不要再闹事了。” 陈建国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以后就别再提离婚的事情了。沈家不肯卖房子，以后可别后悔。在我们老陈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异。以后她要是想离婚，没门。无论沈念安活着还是死了，沈家的一切都得属于我们陈家。” 陈磊抓了抓头发，看着刘春花：“可是现在怎么办？你把这些亲戚弄到咱家白吃白住，我这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根本不够开销的。” “我哪里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我还以为你已经拿到卖房子的钱，想着让老家的人来开开眼，以后多回村里面宣传我们在外面日子过得多好呢！” 刘春花也有些后悔了，眼看情况僵持不下，她眼珠一转，抓起手机拨给妹妹刘春凤。 “春凤！你家的亲戚我管不了了！建军和王翠两口子在我这儿，被人指着鼻子往外赶！对，就是她！还说要报官呢！你赶紧过来吧！” 挂了电话，刘春花往沙发上一坐。 “等春凤来了，我看沈念安怎么收场。” 沈念安抱着花朵坐在卧室的床上，拿出碘酒给她擦拭伤口。 花朵趴在她怀里，小声问：“妈妈，我的芭比还能修好吗？” “妈妈给你买一个新的。” “那我的裙子呢？那是姥姥给我买的。” 沈念安心头一酸，把那件脏裙子拿起来看着说道：“妈妈给你洗干净，还是能穿的。” 时间一眨眼到了中午，王翠还在和马建军絮叨发生的事情，马壮在一楼大厅里胡闹，刘春花扯着嗓子在楼下喊。 “沈念安！都几点了！一大家子还饿着呢！快出来做饭！” 沈念安隔着门答了一句：“谁爱做谁做，我今天不做。” “你！”刘春花继续喊，“伺候老人、做饭洗衣，哪样不是做儿媳妇的本分？你甩脸子给谁看？” 第14章 刘春凤滥用家法 沈念安打开门，朝着楼下喊道：“谁请来的谁招待。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这个家做一顿饭。我伺候了你们六年，已经够了。” 刘春花被这番话噎得直翻白眼，要冲上楼吵架。 陈磊赶紧拦着：“妈！有话好好说，更何况你也打不过她呀！” “你给我起开！”刘春花撕扯儿子，“今天我不教训她，她就不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刘春凤到了。 刘春花像见了救星，冲出去拉住妹妹的手就开始哭诉，把沈念安怎么“欺负亲戚”、怎么“顶撞婆婆”说了一遍，满嘴谎话，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刘春凤听完，脸拉得老长，进门就嚷：“沈念安！你什么意思？我侄儿一家大老远来投奔亲戚，你凭什么赶人？” “原来是春凤姨来了！”沈念安闻声从二楼缓缓走下楼梯，居高临下望着她，反问道，“我请他们来了吗？” “你婆婆请的！你看在老婆婆的面子上也要把他们当成客人好好招待。” “我是这个家的儿媳妇，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沈念安说，“未经我允许，家里就平白无故塞进四口人，还砸了我孩子的东西，弄伤我的孩子。换作是你，你能忍？” “那也不能赶人！”刘春凤跳着脚说道，“我告诉你，今天我们就是不走了，有本事你去告！把你能的！” 王翠在旁边帮腔：“就是！告啊！让警察来抓我们呀，我倒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把我们所有人全部抓起来！” 刘春花有了妹妹撑腰，腰杆又硬了，指着沈念安骂：“看到了吧？再让你平日里不敬重老婆婆。所有的人都说是你的错，你今天要是不给建军一家赔个不是，再做一桌子好菜，这事没完！” 沈念安看着他们那几张丑陋的嘴脸，忽然笑了。 “道歉？做好菜？” 她环视着面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陈磊身上。 他是自己的男人，她好希望陈磊能帮自己说句话，但是不出所料，这个男人再次让自己失望了。 “二姨，您是长辈，这么点事情还用得着让您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一切都是误会，建军他们想在这儿住多久都行，我们怎么可能报警抓他们呢？对吧念安？”他说完，居然还朝着沈念安使眼色。 沈念安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为了这个男人委屈求全，因为他不值得。 “陈磊，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这个婚，我离定了。” 现场霎时安静下来。 刘春花愣了两秒，随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起来：“离婚？你想得美！我告诉你，我们老陈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异！你敢离，我就让磊子打断你的腿，看你还往哪儿跑！” “对！不能离！”刘春凤帮腔，“哪有媳妇提离婚的？传出去老婆婆的脸往哪儿搁！” 王翠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哟，原来是想离婚，才闹这么一出啊？早说嘛。” 马建军往门框上一靠，叼着烟冷笑：“离了好，离了让磊子再娶一个，肯定比这个强。我就说外地的没几个好的。” 陈磊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来我往，不停地争吵，额头直冒冷汗：“都少说两句！念安，你也少说两句，别动不动就拿离婚吓唬人……” “没用的东西！”刘春花一巴掌呼在儿子背上，“你媳妇都要骑到全家人头上了，你还在这儿和稀泥！” 陈磊瞪了刘春花一眼，心想还不都是因为你，才闹出了这么多乱事。 刘春凤往地上啐了一口：“磊子，你到底是说句话啊？是让你媳妇道歉，还是让我们用家法修理她。儿媳妇忤逆公婆，是要开祠堂行家法的！这家法可是厉害着呢，麻绳一捆，板子一打，能让人脱一层皮。看她还敢不敢提离婚！” “家法？”沈念安看着她，“现在是讲法律的年月，你敢捆我一下，我立马报警。” “你少拿警察来吓唬我！”她说着撸起袖子，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陈磊一听就急了，他是真怕这几个人头脑一热再做出什么荒唐事情。 “念安，你就道个歉，认个错，这个事情就过去了。听我的！” 沈念安对陈磊的话毫不在意，只是转头对着刘春凤微微一笑说道：“刘春凤，你搞清楚了，这是在陈家不是在你们刘家，你有什么资格用家法，还挺把自己当碟子菜的？” 刘春凤用手指着沈念安，嘴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我替你婆婆用家法管教你。自古以来婆婆教训儿媳妇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呸。”沈念安也不管什么形象了，有样学样插着腰骂，“我婆婆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刘春花一听沈念安这么说，跳脚骂道：“你这个外来户居然敢咒我死！” “我可没咒你，是你的妹妹想你早点死了，好当你的家。” 刘春凤连忙向姐姐解释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听她挑拨。” “那你说用家法是啥意思？还成了你家了。”刘春花唾沫星子乱飞，非要妹妹说清楚了。 沈念安三两句就成功挑拨了两个老太婆的关系，她也懒得看两人狗咬狗一嘴毛。 转头对陈磊说：“离婚我是认真的，你如果明天不肯去民政局办手续，那我就向法院起诉离婚。” 说完就回了二楼。 花朵抱着自己的娃娃看着妈妈，模样很让人心疼。 沈念安摸了摸女儿的脸，便锁上卧室的门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带女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刘春花骂完妹妹又跑上二楼开始找茬。 卧室门反锁着，刘春花在外面踹了两脚，就开始骂，沈念安没有理睬她自顾自的收拾东西，这期间门外的骂声一直没停。 花朵一直静静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咒骂声，小声问沈念安：“妈妈，奶奶为什么一直骂你？” “你奶奶狂犬病犯了。你以后看到她要绕道走，以免被咬。” “好的，妈妈。”花朵懂事地点点头，“老师说过狂犬病是会传染人的。” “是呀，可惜你奶奶不是因为保护你才被疯狗咬的，她是自愿被咬的。” 等到刘春花骂得口吐白沫，没有力气了，外面才安静了下来。沈念安把花朵的书包收拾好，又往随身的旅行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她拉开门，牵着女儿往外走。 “你去哪儿？”陈磊横在门口问。 “回我该回的地方。”沈念安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谁不来，谁是孙子。” 说完，她牵着花朵向门外走去。 忽然间，一个人影从外面冲进来，跟她撞了个满怀。 是陈丰。 第15章 陈丰被打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沈念安大吃一惊，一向嚣张跋扈的陈丰此刻变成了一只潦草的小狗。 她披头散发，一只鞋跑丢了，脸上三道抓痕，脸腮肿得老高，衣服被撕了个口子。 很明显，陈丰被打了！ “姐？你这是怎么了？”陈磊看到她这幅模样吓了一跳，赶忙问道。 陈丰进屋抓起桌上的水杯也不管是谁的灌了一大口，然后坐在沙发上带着哭腔骂起来：“王大彪那个天杀的！我跟他拼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春花一看女儿变成这幅模样，立刻拉着她的手问道：“你细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搭村口卖豆腐的三轮车跑回来的，王大彪他打我！”陈丰抹着眼泪哭诉，“你闺女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 陈建国怒了，大骂道：“这个狗日的居然敢打我闺女。看我不打折他的狗腿，磊子抄上家伙，这就和我去……” 他话还没说话，便被儿子打断了。 “爸，你先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大彪他妈高血压住院，让他儿子使唤我去伺候她！”陈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说道，“我白天守在医院端屎端尿，晚上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今天医院催着交药费，一万块！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就说了一句，住院费太高，我这个月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他妈当场就跟我急了，说家里穷，是因为结婚时你们把三十八万的彩礼全扣下了，一分陪嫁没给！” 刘春花脸一沉：“亲家母这话什么意思？彩礼现金是她儿子心甘情愿抬来的，又不是我们抢的！” 陈丰也不哭了，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当场就顶回去了！我说穷就是穷，别找借口，那是你们一家没本事！我还说王大彪随他爹妈，也是个窝囊废，一辈子发不了财！” “你——”陈建国指着闺女，手直哆嗦，“你这不是往死里气她吗！” “气她怎么了？她说我们老陈家贪，我就得听着？”陈丰梗着脖子反驳。 “那后来呢？”陈磊追问道。 陈丰摸了摸头发，满脸不屑。 “后来王大彪就来打我。” 沈念安冷眼看着陈丰，断定她没有说实话，其中必定有隐情。 王翠嚷嚷道：“敢打女人，也不怕遭天打雷劈。是欺负咱家没人了吗？” 她朝着卧室喊了一嗓子：“建军别吃饭了，抄着家伙和大姨夫他们去王家报仇！” 刘春凤这时候不说什么家法之类的，也不劝陈丰作为儿媳妇不能主动提离婚，而是白了王翠一眼。 “看把你能的，这是陈家，人家的家事自己能处理，还需要我们这些外人在这吗？”说着就要拉王翠回屋。 刘春花不乐意了，拦着不让走。 “二妹你这是啥意思？在这白吃白住这么多天，遇到事情了就想躲啊？”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家陈丰的本事我可是见识过了，向来都是不吃亏的，这次能闹这么大的动静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呢？况且就王大彪那个大体格子，一人就能扛起一头200多斤的猪，我看这满屋的男人加起来也够呛能打倒他！” “那也不许走，多一个人多个帮手。” 双方正吵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冲了进来，正是王大彪。 “陈丰！你再跑！”王大彪眼睛通红，“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好过！” “你跑我家来干什么！”刘春花双手叉腰迎了上去。 “干什么？”王大彪指着陈丰，“我妈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是脑溢血，救不救得回来还两说！都是你这个好女儿气的！” “亲家母平时身体不是挺硬朗吗，怎么会突然脑溢血？”刘春花嘴上还挺硬气，但实际上被王大彪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你咋不问你女儿到底是为啥？”王大彪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她和我妈吵架还动手打我妈妈。幸好有人给拉开了。等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送到icu抢救了。医生抢救了半天，我妈还没醒。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引发的脑溢血，都是让儿媳妇气的！” 马建军端着碗从卧室门口探出头，一边吃着牛肉泡面，一边看热闹。 刘春花一摆手，开始耍横。 “不可能，没有的事情。我们家陈丰可是从小到大出了名的温柔贤惠，一定是你妈妈自己找茬欺负我女儿。没得逞就故意装病来吓唬人。” 沈念安真是被刘春花的话逗乐了。还“温柔贤惠”？这方圆十里八村的，哪个不知道陈丰是出了名的泼妇。此地不宜久留，她想着带着花朵赶紧离开陈家，远离这些烂事。 没成想王大彪一听刘春花的话，立刻把大门关上了。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一屋子的人紧张了起来。原因很简单，王大彪的爸爸王有利是个屠夫，虽然王大彪没有继承父亲的事业选择去当了一名工人，但是逢年过节遇到忙的时候也会去帮忙，杀猪时手起刀落的技术还是相当娴熟的。万一惹恼了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离婚！明天就去离！三十八万的彩礼，一分不少，全退给我！还有我妈住院的医药费，你们老陈家也得出！” 刘春花炸了：“彩礼是给娘家养闺女的辛苦钱，我女儿和你已经结婚了，哪有退回的道理！” “辛苦钱？”王大彪冷笑，“你们真是养了个好女儿。陈丰进门八年，饭不做，地不扫，挣的钱都留给自己花，一分钱的家用不交。当年为了凑彩礼娶她，我家把养的奶牛都卖了，盖房还欠着一屁股债。现在她把我妈气病了，这钱你要是不退，我就去法院告你们骗婚！” “你尽管去告，我还没听说过谁家能骗婚八年的。陈丰给你当了八年老婆早就把彩礼抵了。” “抵了？”王大彪把那张纸又拍了一遍，“你想得到美。老东西，别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你女儿敢打我妈，我就敢打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陈丰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朝着王大彪喊：“离婚可以！房子分我一半！” “房子是我爸妈盖的，你出过一分钱吗？”王大彪吼回去。 “那我也不退彩礼！” 眼看越吵越凶，陈磊赶紧拦在中间：“姐夫，有话坐下说，别动手……” “医药费你们也得出！”王大彪一把推开他，伸手去拽陈丰，“先跟我回去，把离婚协议书上的字签了！” “我不签！钱也没有！”陈丰拼命挣脱他的手往楼上跑。 王大彪红了眼，抄起墙角的板凳。陈磊低头一躲，陈建国从里屋冲出来喊“都住手”，话音没落，板凳脱手飞出去，正砸在端着碗看热闹的马建军肩膀上。 “哎哟——”马建军手里的碗摔在地上，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桌角上，血顺着脖子就流下来了。 王翠的尖叫声差点掀翻房顶：“杀人啦——” 第16章 王翠耍无赖 她扑过去抱住马建军，一边掏手机一边嚎：“报警！我要报警！在你家看热闹看出人命了！你们陈家要负责任！” 陈建国连忙拉住她不让报警。 刘春花吓傻了，站在原地直搓手。刘春凤踮着脚想往门外溜，被王翠一把薅住：“谁也不许走！你们都是证人！” 陈丰趁乱蹿上二楼，反锁了房门。 王大彪一看出了血，也知道闯了祸，撂下一句：“是他自己不长眼，赖不着我。”转身冲出了院子。 马建军捂着后脑勺，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吓得腿都软了。王翠连忙把他扶在沙发上，扭头冲着陈磊喊： “人是在你家被打伤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你们全出！少一分都不行！” 陈磊脸都白了：“先别说这些了，我……我先给你拿纸巾擦擦……” 王翠嚷嚷着：“纸巾管什么用！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又指着刘春花：“还有，这房子我们也不搬了！什么时候赔够了钱，我们什么时候走！从今往后，你们一家供着我们吃，供着我们住！” “你——”刘春花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念安牵着花朵，护着孩子想从旁边绕过去离开这里。 刘春花看见她，跳着脚喊：“你不许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敢走！” 沈念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你请来的客人，你自己招待吧！” 然后对陈磊说道：“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你别忘了。” 说完，她拉开门，带着女儿走了出去。 陈建国看着家里面一团乱，把所有的错都怪罪在沈念安身上。 “我就知道这个外来户不和我们一条心。关键时刻看出来了，一有事情立马就跑路了。” “你还说那些干啥？先把建军送到医院去！”刘春花提醒老头子，然后一行人七手八脚地抬着马建军往门外走。 刚到门口就看外面围着一群人。原来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看热闹，有的大妈们连手里的活计都顾不上，趿拉着拖鞋就凑到了刘春花面前说话。 平日里，这群大妈大婶们可没少给刘春花出主意，教她怎么立规矩、怎么修理那个“不听话”的儿媳妇。可今天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被人架着离开了陈家，大伙儿的眼神里全变成了难以置信。看来老陈家的故事还挺多。 “哎哟，这是咋了？摔着了？”王大妈眯着眼睛，压低声音对旁边人嘀咕，“我看沈念安先带着孩子跑了，这个男人又是干什么的？我看那沈念安平时不声不响的，骨子里倔着呢，该不会是陈磊吃了暗亏被人绿了？” “你还别说，没准儿你真猜对了！”李婶子也凑上来，眼睛直往刘春花脸上瞟，“刚才我好像听见屋里有人说要离婚，还要去民政局？这家里怕不是闹翻天了！” 听着周围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刘春花急得满头大汗，生怕这帮长舌妇把家里的丑事抖落出去。她赶紧胡乱编了个借口：“没……没啥事！我家大侄子刚才在屋里搬东西，不小心踩空了台阶，把头给磕破了！” 王大妈依旧不死心，往前一步，眼神火辣辣地望向刘春花说道：“哎呦，真不走运。用得着我们这些邻居的事情，尽管开口，可别不好意思。” 刘春花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没啥不好意思的，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家吧！。” 陈建国也黑着脸，不耐烦地冲着人群挥手：“看什么看！都散了吧，没啥好看的！赶紧让开，我们要去医院！” 众人只好悻悻地让出一条道来。一家人就这样在街坊们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抬着马建军，匆匆忙忙奔向了医院。 下午，医院骨科病房。 马建军头上缠着纱布，躺在床上，护士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摸出手机刷起了抖音短视频，看着性感的美女，笑得嘎嘎响。 王翠拿着一沓医药费单子，在走廊里堵住了来探视的陈磊：“押金五千，检查费两千八，缝合五针八百六，误工费一天三百，先算一个月，营养费一天一百，也是一个月。我老公是在你家被打伤的，这钱由你来出。” 陈磊急得直咧嘴：“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王翠嗓门拔得老高，“没钱卖车！我告诉你，少一分，我就告你故意伤害！我男人这脑袋要是落下后遗症，你们家养他一辈子！” “凭啥呀，这冤有头债有主，你凭啥告我故意伤害，又不是我干的。” 王翠一把揪住陈磊的衣领子，吼道：“你少给我整那些文化词，这个事情既然发生在你家你就得负责。反正陈丰是你姐，她不出钱，就由你来出。否则，我就让老家的亲戚都跑到你家里住。” 陈磊被她彪悍的模样镇住了，连忙哄着说：“都是自家亲戚，我们肯定会管的，我这就打电话筹钱。” 陈磊掏出手机，跑到医院门口给他妈打电话。电话一通，他刚说了两句，刘春花的大嗓门就炸了： “一分钱不给！让她告去！那是王大彪砸的，不该咱的事，让王翠找王大彪要钱去！” “妈，人家说赔不够钱就要让老家的亲戚过来闹都住到我家里……” “反了他们了！”刘春花在电话那头拍桌子，“你把电话给王翠！” 王翠接过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刘春花在那头骂：“要钱没有！命有一条！你敢赖在我儿子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侵占民宅！” “你去告啊！”王翠对着电话喊，“我等着你！” 她挂了电话，一把拽住陈磊的衣服袖子：“从明天起，你们家一天三顿送饭到医院，再派个人来陪床！我男人头上有伤，动不了筷子，得有人喂！” 陈磊哭丧着脸：“我家哪有闲人……” “没有闲人？”王翠把眼一瞪，“让那个老东西来！凶手的丈母娘，伺候伤员天经地义！” “我妈都一把年纪了，你让她伺候你男人。真是伤天理！” “放你妈的屁，快把医药费交了，少说那些没用的。” “可是我现在身上真的没有钱，你让我再想想办法。” 沈念安在民政局门口等了老半天也没看到陈磊，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她正疑惑间，却看到陈磊带着王翠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沈念安心生不妙，这两人同时出现准没好事。 果然，陈磊看到沈念安像见了救星，凑过去低声说：“念安，你先借我点钱把住院押金交了，离婚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家里现在这个样……” 沈念安没看他：“钱，我一分没有。你们家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她说完转身就想走。 王翠却拦住她，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样子，说道：“正好！你们是两口子，他的债，你也有份。我们建军住院的钱，还有后续产生的费用，就由你来付。” 第17章 刘春花不择手段 沈念安看着王翠，心平气和地说：“你男人是被王大彪打伤的，和我无关。你应该去找他，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王翠冷笑一声：“王大彪那个穷鬼能榨出几毛钱？我可是听说了你娘家有的是钱，这点医药费对你们家来说算什么？“她把手里那沓药费单子抖得直响，拦在沈念安面前不肯让路，“先拿一万块出来，后面的钱再慢慢算。” 沈念安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了，我没有钱。今天我来，是办离婚手续的。“ 陈磊嚷嚷道：“你要是真的和我离婚，我就去出家当和尚。” 沈念安微微一笑说：“长了一副红尘滚滚的样子，佛祖是不会收你的。” “离婚离婚，你就知道离婚！”陈磊急得直跺脚，“念安，我们好歹做了几年夫妻，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撒手不管啊。家里乱成一锅粥，你就当帮我一把，先把押金垫上，行不行？” “帮你一把？”沈念安笑了一声，“当初我父母发生车祸时你爸妈可是百般阻挠不让我回家。现在你们家出事了，想起我是你媳妇了？“ 陈磊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给你赔不是。可建军哥是在咱家伤的，王翠说了，钱不到位她就一直闹，还要把老家的亲戚都叫来家里住。你就忍心看着这个家散了吗？“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沈念安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冤有头债有主，是王大彪打伤的人，凭什么让我出钱。我看你们全家是商量好了，想吸血我娘家的财产。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给我电话，随时去办手续。“她说完把那张协议书塞到陈磊手里，转身离开。 王翠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不能走！今天拿不到钱，谁也别想走！” 沈念安用力甩开她的手，冷着脸说：“你再动手，我就喊人了。这里是民政局门口，到处都是摄像头。你们找王家去。我跟陈磊离婚之后，他们老陈家的事情更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陈磊一看软的没用，脸色变了：“沈念安，你别把事情做绝了。你娘家有三套拆迁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回去给你妈说一声，卖一套不就有钱了？“ 沈念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陈磊，我娘家的房子和你无关，你别做梦了。” “你——”陈磊还想再说什么。 “让开。”沈念安推开他，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王翠还要追，被陈磊一把拉住。 “钱的事情，再想办法。”陈磊盯着沈念安的背影，咬着牙说“既然她这样无情，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傍晚，陈家来了客人。 刘春凤的儿媳妇王咯咯来了。 她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直接把医药费单子拍在桌上：“大姨，我把话放在这儿。明天这个时候钱再不到位，我们就去派出所报警，告王大彪故意伤害。他跑不了。” 刘春花正在择菜，闻言手一顿，随即冷笑一声：“你报啊。王大彪一个干活的，一个月挣三千多块，兜比脸还干净。你把他抓进去，医药费你找谁要？蹲几年大牢出来，他更穷，你一分都捞不着。“ 王咯咯被噎了一下，刘春花这话戳中了要害。马建军住院花的是真金白银，把王大彪送进去容易，钱呢？别最后钱没拿到，还遭到王大彪的报复。 “那你说怎么办？”王咯咯把单子收回去，“都是亲戚，建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一天就是几百块。你们家要是不管，我就让老家来人一直住在这儿，吃在这儿，什么时候钱到位了我什么时候走。” “住就住，谁怕你住！”刘春花嘴上不饶人，心里却直打鼓。他们要真在家里白吃白住个两三个月，再这么赖下去，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刘春凤胳膊拐了一下儿媳妇，朝她使了个眼色。 “你怎么和你大姨说话的。老话说得好，和气生财。你大姨也没说不管。咱们再想想办法。” 陈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着烟，憋出一句：“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好心收留人家，最后还被讹上钱了。” 王咯咯又要发作，被刘春凤摁在椅子上。 楼上传来陈丰的声音：“妈，让沈念安先把钱垫上？她娘家那么有钱，借点给咱家怎么了？” “你闭嘴吧你！”刘春花朝楼上吼了一嗓子，“要不是你那张嘴，你婆婆能躺进医院？你还有脸说话！你怎么不找王大彪要钱？” 陈丰不敢吭声了。 刘春花放下手里的菜，凑到王咯咯跟前：“咱家真正有钱的，你还没找对人。” “谁？” “沈念安。”刘春花努了努嘴，“她娘家有的是钱。” 王咯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她白天刚说了，一分不出，还要跟陈磊离婚。” “离婚？”刘春花把眼一瞪，“她敢！孩子还在陈家呢。花朵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跑得掉？” 刘春凤听见这话，凑了过来：“姐，沈念安娘家真有三套房？” “那还有假？”刘春花说。 刘春凤眼睛转了转，凑到王咯咯耳边：“儿媳妇啊，要是这钱真能要出来，建军那份一分不能少。关键是怎么才能让她出钱，这得想想办法。” 王咯咯应了一声，“咱们怎么下手？” 刘春凤拍了一下脑门，然后把两人聚到身前，嘀咕了几句。 王咯咯立刻拍手称赞：“妈，你实在太聪明了。关键是这个孩子每天都在幼儿园，不好办！” 刘春花嘴角一撇：“这事你不用管，我去跟磊子说。” 陈磊躺在二楼卧室的床上，一个劲叹气。刘春花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磊子，妈跟你说个事。” “妈，要债的都闹上门了，我现在没心情。” “就是因为这个事，才得说。”刘春花坐到床边，“医院那边一天几百块地烧钱，你姐的彩礼要是真被王家要回去，咱家拿什么还？你爸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陈磊翻了个身：“那能怎么办？王大彪家要告，王翠要赖，念安又一毛不拔。我算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啊，”刘春花凑近了，声音压得只有母子俩能听见，“明天让王翠提前去幼儿园接花朵，接出来，先找个地方藏着。等沈念安接不到孩子就会给你打电话。等她急疯了，你再告诉她，王翠帮忙接的孩子带出去玩了一会儿，现在已经送回家了。你说她害不害怕？为了孩子的安危，她也得老老实实听我们的话卖房子。” 陈磊一下坐了起来：“妈！那是我亲闺女！” 第18章 想见女儿，先卖房打钱 “嚷嚷什么！”刘春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又不是把孩子怎么样，就是让她拿点钱出来。钱一到手，孩子原样还她，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这……这是犯法的吧？” “犯什么法？”刘春花把眼一横，“花朵是我孙女，王翠是我们家亲戚，她帮奶奶接孙女放学，犯了哪条法？警察来了也得讲理。” 陈磊不吭声了。他想起白天沈念安的那张冷脸，想起她说“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心里那点犹豫一点一点松了。 “真……真能行？” “怎么不行？”刘春花见儿子松了口，接着说，“女人家，孩子是她的命根子。你跟她提卖房子，她肯定不干。可孩子要是有了危险，她卖什么都肯。” 陈磊沉默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刘春花满意地站起身，出去跟王咯咯咬耳朵。王咯咯一拍大腿：“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去和王翠说。” 第二天下午四点，幼儿园门口。 王翠拎着一袋水果，笑嘻嘻地跟老师打招呼，说自己是花朵的小姨。花朵的妈妈出车祸住院了，奶奶在医院里面照顾，爸爸在单位加班，家里让自己提前来接孩子。 “这是你小姨吗？”老师问花朵，花朵点了点头。 王翠在陈家住的时候，刘春花就教导孩子要有礼貌喊王翠小姨。 老师还是有点犹豫：“我们得给花朵爸爸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哎呀，打什么电话呀，”王翠把水果往桌上一放，“孩子爸爸在单位开会，手机都让领导收了。你不信我，还能不信孩子？花朵，你妈妈住院了，我现在带你去医院见妈妈好不好？” 花朵一听妈妈住院了，急得不得了，哭着要去医院找妈妈。 老师看了看登记表，又看了看王翠，还是让她签了字，留了电话。王翠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出了幼儿园大门，王翠抱起花朵就上了路边一辆三轮车：“花朵乖，姨带你去给妈妈买点牛奶留着晚上喝。” 花朵懂事的点点头 下午四点半，沈念安赶到幼儿园接孩子，很多家长都已经把孩子接走了。 往日这个点，花朵早就在门口等她了，今天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沈念安心头发慌，正要找人问，却见一位女老师跑到她面前，说：“花朵妈妈，你不是出车祸住院了吗？” 沈念安吃了一惊：“谁和你说的，我好好的没出车祸。” “那就好，我还在担心你住院了，以后家里面是不是要让亲戚轮流来接花朵呢？” “接花朵？”沈念安抓住女老师的手，连忙问道，“花朵呢？” 老师愣了一下：“花朵下午四点钟就被她小姨早早接走了啊。怎么，不是你安排的？” 沈念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一下子涌上头。 “被谁接走的？叫什么名字？” “说是姓王，我们登记了手机号码，还有签字……”女老师看她的脸色，也慌了，手忙脚乱去翻登记本。 沈念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是独生女，花朵也根本没有小姨。孩子被人拐走了。” 女老师也害怕啊，连忙拉着她去查监控。 看到监控里是王翠接走的孩子，沈念安不由得怒火中烧。 “原来是她？” 女老师看到沈念安认识她，长呼了一口气。 “我就说不会搞错的，花朵还叫她小姨了。” 沈念安没等老师说完，转身就往外跑。她一边跑一边给陈磊打电话。 “王翠把孩子接走了，你知道吗？” “奥，妈妈和我说了，让她带孩子出去玩一会儿。” “我的孩子，我自己来接，她万一伤害孩子怎么办？你现在马上让她把孩子送回来。” “你的钱到位，她不会伤害孩子的。” “陈磊，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花朵可是你的女儿。” “你喊什么？多大点事，我这边还要开会，你自己和她说吧！” 陈磊挂了电话，沈念安再次打了过去，没人接。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陈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刘春花坐在院子里择豆角，刘春凤在旁边嗑瓜子，两个人正唠着家常，看见她进来，谁也没起身。 “花朵呢？”沈念安的声音都在抖。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每天去接孩子吗？现在还反问我？”刘春花端着菜盆子就要回里屋。 沈念安拦住她：“老太婆，我最后一遍为你，花朵呢？” 刘春花头也不抬：“急什么，孩子好着呢！” “你们把她藏哪儿了？”沈念安眼神凶狠地盯着她，“刘春花，花朵是你亲孙女！你把女儿还给我！” “还你可以啊。但是要答应我两个条件。”刘春花这才抬起头，慢悠悠地说：“第一，离婚的事，以后不许再提。第二，回去跟你妈妈说，卖一套房子，钱全部打到陈磊的银行卡上。钱一到账，我亲手把孩子给你送回来。”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可管不了太多了，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沈念安看着刘春花，心里面拔凉拔凉的。都怪自己远嫁，身边连个能帮忙的娘家人都没有。作为妈妈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真是该死。 “我要听花朵说话。”沈念安盯着刘春花，“现在。” 刘春花跟刘春凤对了个眼色，刘春凤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王翠声音：“二姨，拿到钱了吗？“ “翠啊，让孩子说句话。” 过了一会儿，花朵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哭腔：“妈妈！妈妈我要回家！这里有蜘蛛，我害怕——” “花朵别怕，妈妈马上来救你——” 王翠把电话挂了。 “听见了吧，孩子活蹦乱跳的。”刘春凤把手机揣回兜里，“钱什么时候到位，孩子什么时候送回来。你要是敢报警，我们可就搬家了，到时候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 刘春花一脸得意看着沈念安，心想：“这个丧门星居然敢打我，这就是代价，我就是要让你不好过。” 沈念安看着两个老太婆，说道：“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现在就把孩子交出来，你们这是犯法。” “犯什么法？”刘春花把豆角往盆里一扔，“我可是花朵的亲奶奶。家里面事情多，大人们都很忙，我让乡下亲戚帮忙照顾几天孩子，感谢人家还来不及呢！你真是不知好歹，在这喊什么？别耽误我做饭。“ 沈念安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出陈家，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拨打陈磊的号码，而是直接拔打了报警电话。 第19章 营救花朵 沈念安和警察来到王翠家里时，婆婆刘春花也刚好在。很明显她是提前跑来通风报信的。 看到警察来，刘春花的脸色瞬间变了。双手也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站在一旁的刘春凤更是吓得把手里的瓜子壳全撒在了地上，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 沈念安指着王翠说道：“警察同志，我女儿就是被她绑架了。她拿我女儿作为要挟，逼我卖掉娘家房子，把钱交给她。我婆婆和刘春凤也参与了这件事情。” 听到这话，刘春花立刻扯着嗓子喊冤：“警察同志，你们可要明察秋毫啊！我可是沈念安的婆婆，花朵是我亲孙女，这天底下哪有奶奶绑架孙女的？最近家里事情太多，大人实在忙不过来，没人照看孩子，我就让乡下的亲戚帮忙带几天孩子。这怎么就成绑架了？” “对对对，”刘春凤也赶紧附和，结结巴巴地解释，“就是让王翠帮忙带几天孩子，绝对没有伤害孩子的意思。大家都是亲戚，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王翠也连忙点头：“沈念安，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你老公陈磊求我，我才懒得搭理你家这一摊子烂事情呢！” “王翠，我的女儿不需要你照顾。你现在把我女儿交出来，我可能会考虑原谅你。否则——” “否则怎样？”王翠一挥手，“少在这吓唬人。”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沈念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播放键。 清晰的对话声在院子里回荡。刘春花那句“孩子要是有了危险，她卖什么都肯”以及陈磊那句“你的钱到位，她不会伤害孩子的”，一字一句，全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警察盯着刘春花厉声问道：“这录音里是你的声音吧？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犯罪！” “这录音是造假的，一定是沈念安伪造的，我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刘春花还在百般抵赖。 警察摇了摇头，看着王翠说道：“既然孩子是交给你照顾了，那你现在把孩子带出来交给孩子的妈妈。” 王翠摇了摇头：“刚才孩子还在这里，这会儿我也不知道她跑去哪里玩了。” “你还不肯说实话？我今天和你拼了。” 沈念安被气疯了，她扑上去抓住王翠的头发，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你把孩子还给我，快还给我。” “都是你婆婆出的主意，她还说巴不得那个赔钱货早点死了呢！这样你就能生孙子了。你去打她别打我。” 两人一边打，一边叫骂，被警察强行分开了。 沈念安指着刘春花骂道：“你们为了得到我娘家的钱，连亲孙女都不要了！你会遭到报应的。”刘春花把责任全都推到了王翠身上：“都是王翠那个贱人！是她逼我的！她说要去磊子单位闹，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你胡说，老东西，别找借口了。分明就是你想吃绝户。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说话间王翠和刘春花也扯着头发打了起来。 “你们别吵了，都是亲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真是狗咬狗一嘴毛，还不够外人看笑话的。” 刘春凤望着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吃瓜群众喊道，她想拉开两人，但是无济于事。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警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两个女人拉开。 “够了！”警察一声怒吼，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翠，你到底把孩子放到哪里呢？你要是再不说，要负刑事责任的！” “你快说！”刘春花瘫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我不用你看孩子了，你把我孙女交出来。” “王翠，我求你了，你把花朵还给我。你也有孩子，也是妈妈，孩子还那么小……”沈念安急哭了。 “你求我没有用，我要刘春花下跪给我道歉，这个老东西和她儿子合伙骗我。说是只要能逼着你把娘家的房子卖了，就一定给我家建军医药费，这下倒好，一毛钱没看到，反倒把警察给招来了。” 刘春花一听这话从地上跳了起来：“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贪财，还赖着我们了。孙女没了，大不了我找人再生一个，给你下跪？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我呸。”王翠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东西。我改主意了，我也不要钱了，我就是不告诉你孩子在哪里，我就是要让你们急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警察同志……我知道孩子在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旧外套的中年女人站在院门外，神情有些紧张。 王翠转头骂道：“赵秀娟，你这个赖子，轮不到你多嘴，你赶紧给我滚。” 赵秀娟一听这话，立刻像斗鸡一样，气势汹汹地骂回去：“王翠，你这个狐狸精，你勾引我家男人，现在又绑架人家孩子，你小心天打雷劈。” 门口的吃瓜群众们面面相觑，对着王翠指指点点起来。 沈念安连忙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王翠到底把孩子藏哪了？” 赵秀娟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王翠家后院有个地窖，那是以前冬天用来存大白菜的。我男人经常和她钻地窖……我好几次都在墙外面听到了动静。我觉得孩子肯定在里面。” 听到这话，沈念安的心猛地揪紧，她的声音都在发抖：“警察同志，快去救我女儿！” 沈念安被留在原地，大约过了十分钟，后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孩子找到了！” 沈念安猛地转过头，看到警察抱着花朵走了过来。花朵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警察的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花朵！”沈念安扑过去，从警察手里接过孩子。 花朵微微睁开眼，看到妈妈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妈妈……我好难受……” “妈妈在，妈妈在这里……”沈念安紧紧抱着女儿，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妈妈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搭我的警车吧，这样还快些。” 沈念安简直是感激不尽，坐着警车，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医院。 第20章 陈磊下跪了 幸好送医及时，花朵的身体并无大碍，在妈妈的安抚下睡了过去。 沈念安摸着女儿的小脸亲了又亲。 “宝宝，以后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为了你，妈妈可以豁出去一切。” 下午，陈磊得到消息后风尘仆仆赶到医院。 病房门被推开，陈磊走了进来。他看到沈念安，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念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走上前，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陈磊的脸上。 陈磊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念安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两下打得极重，陈磊的嘴角渗出了血丝。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 “念安，你听我解释！” 沈念安盯着他，声音中透着恨意：“陈磊，你听清楚了。今天算你走运，花朵没事。如果我的女儿发生了意外，我一定把你千刀万剐，把你们全家都送进监狱。你信不信？” 陈磊看着沈念安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念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陈磊抬起头，眼泪流下来，“我真的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妈她绝对没有想伤害花朵的意思。她年纪大了，糊涂了，你放过她这一次好不好？” 沈念安冷冷地看着他：“放过她？你的亲生女儿被别人关在阴暗的地窖里，浑身发烧。如果不是警察营救及时，我可能都看不到我的女儿了。你让我放过她？” 沈念安把手机录音外放给他听。 “你听听我们的通话录音，我原来给你打电话，你是怎么说的？你明明知道他们要害花朵，你却不管。你们老陈家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你们全家都看我们母女碍眼，我们走就是了。你把离婚协议书上签上字，我们立刻就去办离婚手续。” “我不想离婚，念安。”陈磊死死抓住沈念安的裤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真的不想离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花朵不能没有爸爸，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我妈干涉我们的事情了。求求你，放过我妈吧！”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沈念安转过头，看到花朵正趴在病床上，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到爸爸跪在地上哭，花朵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小嘴一瘪，嘴里面直哼哼。 “爸爸，你怎么了？” 沈念安的心里面酸酸的。可怜的女儿至今为止都不知道是爸爸和奶奶要害她。他们做这一切的唯一动机就是为了吃绝户。在女儿幼小的心灵里，爸爸是个好人，也一直都是爱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和陈磊平视着说话。 “我和你离婚也是为了你好，我们都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新的家庭。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呢？我和你妈妈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我无法再面对这个害我女儿的人。” “我让我爸妈搬走。”陈磊抹了一把眼泪，“回去后，我就立刻让他们搬回陈家村。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让他们再来我们家。” 沈念安没有说话，花朵从床上爬了起来。 “宝贝，你要干什么?”沈念安连忙去抱女儿。 花朵挣扎着就要去抱陈磊。 “我要爸爸，爸爸你起来，地上凉。” “爸爸做错事情了，要妈妈原谅爸爸，爸爸才能起来。” 花朵立刻求沈念安：“妈妈，你快原谅爸爸吧！他知道错了。” 沈念安轻叹了一口气，女儿还太小，有些话自己没办法和她说。但是这件事情，一定要给刘春花一个教训。 “陈磊，看在花朵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刘春花的刑事责任。但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她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陈磊连连点头：“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不离婚，只要你能原谅我妈。” 沈念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拿出手机，打开跑腿软件，下了一个订单。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跑腿小哥骑着电动车赶到了医院楼下。沈念安下楼，把提前写好的一段话和手机里的录音文件交给他。 “师傅，麻烦你去陈家村，用大喇叭把这个录音外放，然后照着这段话喊。喊得越大声越好，让全村人都听到。” 跑腿小哥看了看手里的纸条，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骑着电动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来到陈家村，把车停在最显眼的场地上，打开了车上绑着的高音大喇叭开始工作。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村庄上空炸响： “各位乡亲父老！陈家村的老婆婆刘春花，为了霸占儿媳妇娘家的财产，吃绝户，竟然雇人绑架自己的亲孙女！她逼儿媳妇卖掉房子，把钱交给她。警察来了她都不承认！”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钟，去山上干活的村民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听到喇叭声音，纷纷驻足观望。有好事的还特意问跑腿小哥是谁派他来的。 “当然是她的的儿媳妇了。” “你有啥证据，就在我们村子里败坏人家的名声？” “我当然有证据了，大家听听这段录音！”跑腿小哥说着拿出手机。 紧接着，沈念安手机里那段清晰的对话声，顺着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村子。 “孩子要是有了危险，她卖什么都肯。” “只要你的钱到位，她不会伤害孩子的。” 录音播完，小哥拿起大喇叭再次开始吆喝： “这就是陈家村刘春花干的好事！为了吃绝户，为了要钱，连亲孙女的命都不要了！现在孩子发着高烧在医院抢救！大家看看，这种狠毒的婆婆，以后谁还敢跟她家打交道！” 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小哥环绕全村，挨家挨户门前停留一会儿，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打开门跑到大街上看热闹。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大妈大婶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嚼着舌根。 “吃绝户？这老太太心也太黑了！” “为了钱绑架亲孙女，这还是人吗？” “以后她再回村里吹牛皮，看我不恶心她！” 沈念安站在医院楼下，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现场视频。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刘春花在这个村子里，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转身走回病房，关上门。陈磊还跪在地上，看到她手机里面播放的视频，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磊的声音颤抖着问道：“念安，你……你做了什么？” 沈念安扬了扬手机，特意举到陈磊面前给他看。 “把你妈妈的罪行公布于众。” 第21章 二婚的女人更抢手 沈念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妈干的这些龌龊事，我已经雇人用大喇叭在陈家村里广播了。现在整个陈家村都知道她为了吃绝户绑架亲孙女。她在这个村里已经彻底臭了。” 陈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小声问：“念安，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沈念安冷笑一声，“她敢做，就别怕别人说。从今天起，她别想再踏进我们家半步，也别想再碰花朵一下。你一会儿回家就告诉你父母，立刻搬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陈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知道，沈念安这次是动了真格。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让我妈再靠近你们。” 沈念安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有反悔，我绝不原谅。” 花朵揉了揉眼睛，看到爸爸妈妈终于不离婚了，才敢说自己饿了。 “妈妈，我想喝牛奶。” 沈念安转身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柔声说道：“宝贝，妈妈这就去给你热牛奶。” 沈念安说完就拿着一个玻璃瓶子和一袋牛奶要出去。 陈磊从她手里面接了过来。 “我去吧！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女儿。” 看着陈磊走出病房后，沈念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知道，这场婚姻已经名存实亡。她之所以暂时不离婚，只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至于陈磊和刘春花，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陈磊出去后，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站在外面一直不停地抽烟，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开口，让他们回农村老家去。 刘春花在家里面也不好过。她很快便从刘春凤那里知道沈念安花钱雇人爆料她的事情，气得是牙根痒痒。 “这个丧门星，居然敢败坏我的名声。”她在厨房里摔碟子摔碗，可是却难消自己的心头之恨。 陈建国背着手踱进厨房，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个败家娘们，摔摔打打给谁看？”陈建国训斥她，顺手把厨房门掩上，“今日不同以往，沈念安现在可不是软柿子了，你明着跟她斗能讨到好？她既然敢花钱爆你的料，咱们就得换个法子，从她软肋上掐。” 刘春花一听这话，赶紧凑上前：“老头子，你快说，怎么个掐法？” “她沈念安不敬我们，可我们是磊子的父母，你说儿子忍心看到自己的爸妈受苦受难？只要能牢牢抓住磊子，一切都好说。” “老头子，还是你聪明。”刘春花连连点头，“我以后不能像以前那样和沈念安硬碰硬。我以后就装可怜，让磊子看着我是如何被他媳妇欺负的，这样他的心就会一直向着我们。街坊邻居也会说都是她沈念安的错是她不敬公婆。” 陈建国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连连点头。 院门忽然被人拍得震天响。刘春花连忙下楼，看到隔壁的王媒婆扭着肥胖的身体走进了院子，手里还摇着把破旧的芭蕉扇子。 “哎哟，春花妹子，建国大哥，我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家摔盆砸碗的，这是跟谁置气呢？”王媒婆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 刘春花和王媒婆并不是特别熟悉，只是知道她说媒的本事特别厉害，经常是两头骗，为了能拿到介绍费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例如： 在酒吧里上班的舞女，她告诉男方说是985高校毕业的名牌大学生。 刑满释放的劳改犯，她告诉女方说是男方工作稳定并且参与了许多重大项目。 总之，经过她介绍结婚的男女女女，最后没有不离婚的。 王春花不喜欢她，但是也不好直接赶她走，便问她来自己家做什么？ 王媒婆笑意盈盈地说：“不是来找你的，是找你的大女儿陈丰的。” 作为一名职业媒婆，她的鼻子可是灵得很，从不放过这一片的任何风吹草动。前两天她在村口情报站的主任刘光枝那里得知陈丰和老公正在闹离婚，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她老公还上门闹着要退彩礼。王媒婆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自己发财的机会来了。 刘春花撇了撇嘴：“你找她干啥？她又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何况嫁出去好多年了。” 王媒婆试探着说：“我听说，最近回来了，就住在家里？” 刘春花一听这话，立刻拉下脸来，心中暗想：“感情这王媒婆是听到消息，特意跑上门笑话人的。” 她正要赶人，却听王媒婆说：“老嫂子，你可别多想，我上门可是为了正事，是为了你女儿好。” “你个媒婆能办什么正事？况且我家陈丰都结婚好多年了。” “当然是说媒啊？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正事？” “你说啥？”刘春花叫了起来，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陈丰从屋里面走了出来。王媒婆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哎呦，你家大姑娘长得是真俊啊！” 陈丰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夸奖自己长得俊。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说自己长得“有福气”，长大后才明白这句话后面隐藏的意思是自己长得丑。 况且现在自己已经30多岁，生完女儿后体重一路飙升到180斤，配自己1米6的身高，走起路来都圆滚滚的，很是吃力。 猛然听到别人夸赞自己，脸上居然露出少女般的娇羞。 王媒婆火眼金睛，立刻察觉出这是个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主儿，正好是自己的菜。 于是便开门见山说道：“男人还不是和那个糊窗户的纸一样，揭了一层又一层，这个不行就换个新的。” 这句话正和陈丰的意，她连忙做到王媒婆身边，拉着她问：“大娘，你这话是啥意思？” “丰丫头，听大娘一句劝，跟那个没本事的男人趁早离了算了！守着个废物有什么奔头？”王媒婆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满是蛊惑，“大娘今天来，就是给你牵红线的。我跟你说，二婚怎么了？二婚比头婚吃香多了！二婚的女人更抢手。” 第22章 陈丰决定离婚了 陈丰一听激动坏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媒婆一挥扇子说道：“你要相信我的职业素养。” 刘春花白了女儿一眼：“真的什么？我就从来没听说过有新房不住，跑去住那二手房子的。况且你还有个女儿。哪个男人愿意养个带拖油瓶的？” 陈丰一想也对，王媒婆见状立刻说： “你带着个闺女，人家不仅不嫌弃，反而觉得踏实。” 刘春花和陈丰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刘春花忍不住问：“王媒婆，这带着拖油瓶，还能要到好价钱？”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拖油瓶？”王媒婆撇了撇嘴，掰起手指头算账，“你想啊，带着女儿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能生养，身子骨好！再说了，这闺女养大了，那是能挣钱补贴家用的，将来嫁出去了还能换一笔彩礼回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手里有个现成的好人家，男方条件不错，就是想找个知根知底、能过日子的好女人。我觉着你家陈丰就不错！” 这番话像是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刘春花心头的阴霾。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陈丰头婚的时候，王大彪给了38万的彩礼，当时觉得已经不少了，可如今物价飞涨，38万算个什么？既然王媒婆把二婚的行情说得这么好，这次怎么也得把价码往上抬一抬。 “王媒婆，那这彩礼……”刘春花试探着伸出五根手指，眼神里透着贪婪，“低于50万，这门亲事免谈。我闺女虽说结过一次婚，但年轻漂亮，还带着个现成的闺女，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50万？哎哟我的好妹子，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那你觉着多少合适？” “这个嘛，还是要男女双方见过面才能定下来。给多少钱，可不是由我这个媒婆说了算的。丰丫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安排你和男方见个面，互相看看人。” 刘春花一想也对。不过，陈丰这会儿倒是沉默不语了。 陈丰和王大彪过了这么多年，要说一点感情没有倒是假的。自己的确和婆婆关系不好，不过除了最后这一次闹的动静太大，以往自己和王大彪吵架时他倒是从来没和自己动过手。倒是自己经常把他挠得满脸是血，而且王媒婆今天来得太突然自己一点心里准备没有。 王媒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陈丰，语重心长地劝道，“丰丫头，你想想你那个前夫，窝囊废一个，跟着他你哪天不受气？早点离了，找个好人家多好。” 刘春花生怕女儿改了主意，煮熟的鸭子飞了。 于是咬咬牙说道：“这次妈妈做主，无论男方家给多少钱彩礼，我都拿出一半钱来给你当陪嫁，直接打进你的银行账户里面。” 王媒婆点头附和道：“哎呦，这么大一笔钱放在银行，那每个月的利息也得好多钱。自己手里面有钱，在婆家说话也有底气，腰杆子也硬。” 陈丰一听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一半的彩礼，少说也有二十万。这可是好大的一笔钱，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摸过这么多钱。她回想起王大彪那副窝囊样，再想想母亲和媒婆描绘的“美好未来”，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是啊，跟着那个没本事的男人，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不如早点解脱，拿着陪嫁，换个安稳的下半生。 “妈，大娘说的对。”陈丰咬了咬嘴唇，彷佛下定了决心，“我也不等着王大彪求我回去了，等了这么多天他连句道歉都没有，都是他自找的，我明天就去跟他谈离婚。” 刘春花闻言，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她一把拉住陈丰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的女儿是最孝顺，最聪明的。” 短短半天时间，刘春花就经历了冰火两重天，她现在愈发觉得自己就是好命。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自己最后都会奇迹般的转运。这下就等着沈念安那个扫把星回来，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陈磊回到家的时候，刘春花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儿子回来，她立刻站起身，去诉苦：“磊子，你看看你媳妇做的那些事情，她居然雇人去陈家村败坏我名声，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啊！” 陈磊看着母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也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抱着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和母亲争吵的时候。沈念安的话还在耳边，他必须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妈，你和爸不能再住在这里了。”陈磊低着头，不敢去看母亲，“我不能失去这个家，也不能失去老婆和孩子，你和爸搬回老家去住吧！” 刘春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让我搬走？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搬走？” “就凭你联合外人绑架了花朵！”陈磊大声吼道，“你要是再住在这里，念安随时都会报警抓你！” 刘春花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陈磊喊道：“你个不孝子！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赶你亲妈走？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陈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妈，你别逼我。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从派出所回来？那是因为我下跪求念安放过你。王翠到现在还在里面关着呢！你要是再闹，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刘春花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她瘫坐在台阶上，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陈磊没有再看母亲一眼。他知道，他必须想办法把父母送走，才能保住自己的婚姻。 陈建国看到老婆痛哭流涕的样子也咒骂陈磊不孝 陈磊一言不发，直接去了医院，把花朵和沈念安接回了家。 晚饭是分开吃的，沈念安原本以为刘春花一定会找自己的麻烦或者大闹一场，但是没想到家里面却静悄悄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两公婆没有搬走之前，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刘春花又开始作妖了。 第23章 王大彪动刀子了 天刚蒙蒙亮，刘春花就扯着嗓子在客厅喊：“磊子，叫你媳妇起床。一会儿收拾收拾和你姐一起去王大彪家谈离婚的事情。” 沈念安被吵得头疼，一口回绝了这个荒唐的要求。她凭什么要去管陈丰的事情？ 陈磊一脸无奈，只能不停地对老婆说好话。 “你就当去走个过场，他们早点离了婚，我姐也能早点离开我们家。” 沈念安看着陈磊这副窝囊样，心里只觉得可笑。她转念一想，与其让刘春花在家里撒泼，不如去看场笑话。她倒要看看，陈丰这次谈离婚，能谈出什么花样来。 陈磊开着车，拉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王大彪家。刚进院子，沈念安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旱烟味。王大彪的姐姐王大美坐在一把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卷，正在吞云吐雾。看到一行人进来，她斜眼一瞧，满是嫌弃。 刘春花白了她一眼，问道：“王大彪在家吗？” 王大美没接话，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接着操着浓厚的东北口音朝着里屋喊道：“大彪，讨饭的来了。” 陈丰柳眉倒竖，破口大骂道：“王大美，你这个老绝户，你骂谁是讨饭的？我看你才是叫花子，年纪一大把了，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成天赖在娘家。” 沈念安冷冷一笑，心中暗想：“有脸骂人家，没脸说自己，你还不是一样天天赖在弟弟家。” 王大美吐出一口烟圈，开始吹嘘自己，贬低陈丰。 “陈丰，我在北京待了好多年，什么大老板，大世面没见过。像你这种货色我见得多了。怎么被我们大彪赶了出去没人要了，现在后悔了，又想回头？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她骂得起劲了，连带着陈家其他人也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刘春花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她冲到王大美面前，指着她破口大骂。 “我女儿就算离婚也很抢手，不像你弟弟离了陈丰就只能打光棍。再加上你这个女光棍，你们王家今后就是全家都是光棍。” 王大美起身扑了过来，两个老女人立刻扭打在一起，扯头发、挠脸，谁也不让谁。 王大彪出门正好看到这一幕，像抓小鸡一样，一手拎一个，把两人分开了。两个老女人谁也不服气，眼神凶狠地瞪着彼此。 好半天，刘春花喊道：“离婚，马上就离婚，你们老王家没有一个讲理的，我们陈家人和你们就压根不是一路人。” 陈丰一听亲妈都发话了，就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到王大彪面前。 “王大彪，你看看这个离婚协议，以后润润就跟着我，你每个月给3000块钱的抚养费……” 陈丰话还没有说完，王大彪夺过离婚协议书撕个粉碎。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指着陈丰的鼻子，大声吼叫：“你这个不孝女，进门八年，不仅没伺候好婆婆，反而把老太太气得卧病在床。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孩子也没人管，你想拍拍屁股走人，简直是做梦。” 刘春花冲了过来：“你少朝我女儿喊，你妈有儿子有儿女，凭什么让陈丰孝顺她，她自己的孩子都死了吗？我的女儿只能孝顺自己的亲妈。” 陈丰也仗着自己娘家有人，说话很硬气。 “王大彪，你少和我扯那些没用的，我今天就是来和你谈离婚的事情。我陈丰就算打离婚带着个孩子也一样很抢手，这个婚，我离定了。” 王大彪恶狠狠地说：“想离婚可以，必须把那三十八万彩礼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刘春花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她双手叉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大声嚷嚷说：“一毛钱都不退。你王大彪是个吃软饭的废物，谁家娶媳妇都得给彩礼，你想白捡个便宜，门儿都没有。” 陈丰站在一旁，也跟着骂了起来：“我这八年是白过的吗？还给你生了一个女儿。凭什么要退彩礼钱？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就算去法院打官司，法官也不会让我们家退钱的。” 王大彪被陈丰的话彻底激怒了。他猛地转身，从灶台上拔出一把生锈的切肉刀，狠狠地扎在桌子上。 他红着眼睛，咆哮起来：“法院管不了我王大彪的事情。你敢和我玩阴的，我就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陈丰吓得腿直哆嗦。刘春花也愣住了，她虽然泼辣，但也是怕死的。她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了陈磊的身后。 陈磊看着王大彪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王大彪居然拿刀吓唬人，他还有没有把陈家的男人放在眼里面。陈磊觉得丢了面子，便指着王大彪的鼻子骂，让他少在这里吓唬人。 “王大彪你把刀子收起来，你就是个窝囊废就敢在女人面前耍横，以为老陈家的男人都像你一样没本事吗？” 王大美见弟弟被骂，顿时火冒三丈。她扔掉手里的烟卷，一个箭步冲上前，抡起胳膊，狠狠地扇了陈磊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打得极重，陈磊被打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沈念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没有上前拉架，只是庆幸自己今天来了现场，要不然还看不到这么精彩的热闹。 毕竟在她眼里面，这两家人没有一个好鸟！ 陈磊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这一巴掌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朝着王大美扑了过去。王大彪见状，挡在姐姐身前，护着她，朝着陈磊就是一脚。陈磊躲避不及，疼得直接跪了下去。陈丰和刘春花也冲了上去保护陈磊，四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桌椅被掀翻在地，茶杯碎了一地。刘春花被王大美按在地上，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沈念安看着婆婆被揍得鼻青脸肿，心里面乐开了花。 陈丰抱着王大彪的腿，被一脚踢翻在地。陈磊和王大彪扭打在一起，两人都在地上打滚，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 这场混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村长王德全接到消息带着几个壮汉赶来，才把这几个人拉开。陈磊的鼻子被打出了血，王大美的胳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陈丰的牙齿被打掉了一颗。刘春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骂着所有人，诅咒王大彪全家不得好死，以后再也不来王家村了。 村长本来想帮双方调解一下，但是双方都不肯让步。 闹到最后陈丰也没离成婚，王大彪也没退成彩礼，双方都没有捞到好处。 陈丰说了一句，法庭上见，自己是决计不会再和这个二百五过日子后，陈家人便浩浩荡荡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沈念安一直忧心忡忡的。陈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王大彪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来什么乱子呢！ 刘春花一直在碎碎念，话里话外都是嫌弃沈念安不帮忙，只在那看热闹，要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来呢！ 沈念安可没惯着她的毛病，直接怼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去，我早说过这是你们家的事情，和我无关。是你非要让我去的。” 刘春花被说得哑口无言，陈磊连忙说话制止两人，才避免了接下来的争吵。 回到家后，沈念安直接上了二楼，把卧室的门反锁上。花朵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她。沈念安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她必须主动出击，把这些烂人彻底赶出她的生活。 第24章 两公婆离家，沈念安终于能清净 刘春花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骂个不停。 她实在是太生气了，咽不下这口窝囊气，要是不骂出来，憋在心里面，她真担心自己会气的得癌症。 她骂王大彪是个没良心的畜生，骂王大美是个老绝户，骂陈丰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拴不住。她越骂越起劲，很快就引来了邻居。 前街的李婶子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颗大白菜，慢悠悠地从门前走过。她停在陈家门口，探头探脑，看到刘春花被气得上蹿下跳，嘴角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哟，春花妹子，这一大早的，谁又惹你生气了？”李婶子把竹篮放在地上，目光落在刘春花脸上那几道血淋淋的抓痕上，故意问她，“哎呀，你这脸是怎么弄的？让人挠成这样，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刘春花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李婶子一眼，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哪凉快去哪儿！” 李婶子却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大女儿陈丰要离婚？要我说啊，你就别折腾了。陈丰可是出了名的凶悍，名声早就传遍了这十里八乡，哪个正经人家敢要她？带着个拖油瓶，名声又臭成那样，你就是把嗓子喊哑了，也没人敢接这个盘。” 刘春花指着李婶子的鼻子骂：“你个老东西，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闺女怎么了？我闺女年轻漂亮，还带着个现成的闺女，人家抢着要呢。我们二婚也依然能找个好人家收彩礼，你就等着得红眼病吧！” 李婶子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抢着要？你骗谁呢？好人家娶媳妇可是为了生儿子。你们家就没有这个根儿。我告诉你，你命里就该没有孙子。你闺女生了个赔钱货，你儿子也生个赔钱货，你们老陈家，这辈子都别想抱上孙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刘春花的心窝。她浑身一颤，脸色变得铁青，大声吼道：“你放屁。我小儿子陈石生的儿子，我们陈家怎么就没有孙子了？” 李婶子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陈石生的儿子？那跟你们老陈家有什么关系？人家孩子跟妈妈姓，不姓陈。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小儿子倒插门的事情？还想生孙子，你别做梦了。” 刘春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憋了半天，突然指着李婶子的鼻子大骂：“你个老东西，还好意思说我？你有孙子又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一样要被儿媳妇骂。让你看个孩子你都看不好，把孩子的胳膊摔断了。人家不让你看孩子，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媳妇把你衣服丢进了狗窝里，让你滚回老家，你硬是装病赖在儿子家里面不走。” 李婶子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最恨别人提这件事，刘春花居然敢揭她的短。她拿起竹篮里的大白菜，掰了一片白菜叶子扔到刘春花身上，喊道：“你个老泼妇，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着？”刘春花毫不示弱，叉着腰骂道，“你个老东西，活该被人赶出来。你活该被人骂。” 两个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陈建国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李婶子。 “李家的，你闲得没事干了？”陈建国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说，“跑到别人家门口来嚼舌根，你当你是村长了？我告诉你，我闺女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别哪天被人把家都拆了，你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李婶子被陈建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陈建国骂：“你个老东西，你闺女是个破鞋，你还有脸说？等着王大彪再来闹，拆了你们两个老骨头。你们老陈家，就是个大粪坑，谁沾上谁倒霉。” 陈建国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你个老东西，嘴这么臭，是不是刚吃完屎？我告诉你，我闺女就算离婚了，也比你儿媳妇强一百倍。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她以前在ktv上班？” 李婶子被骂得哑口无言，她狠狠地瞪了陈建国一眼，捡起地上的竹篮，气呼呼地走了。 刘春花看着李婶子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这个老东西，真欠揍。” 陈建国转过身，看着刘春花，嘟囔着：“行了，别骂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老家住几天。” 刘春花一愣，不解地问：“回老家？为什么？” 陈建国叹了口气，说：“谁知道王大彪什么时候会再来闹？咱们住在这里，不安全。再说了，咱们住在儿子家里，儿子媳妇也不待见咱们，何必在这里受气？” “老头子，我在老家已经臭名远扬了。这要是真的回去了，保不齐要被别人指指点点。” “怕什么？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谁家还没有点烂事。腰板挺直了，该赶集，该种地，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叫着陈丰一起回去，顺便见见那个相亲对象。” 刘春花想了想，觉得陈建国说得有道理。 她点点头，说：“行，那就回老家。可是陈丰还没离婚，这王大彪拿不到彩礼钱就一直拖着，这可怎么办？” 陈建国眯起眼睛，搓了搓手背说：“离不离婚，有什么关系？她照样可以找男人，照样可以生孩子。彩礼，一分都不能少。只要钱到手，管他妈的别人怎么说。” 刘春花点点头，觉得陈建国说得有道理。她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陈建国上了二楼客厅，直接和陈磊说：“磊子，你开车送我们回老家。” 陈磊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劝说父母离开自己家，忽然听陈建国这番话很是意外。 他抬起头，不解地问：“爸，你们怎么突然要回老家？” 陈建国不耐烦地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送就送，哪来那么多废话。” 沈念安在卧室里听到两公婆要走了，简直开心地要飞起来。 天精灵地灵灵，观音菩萨终于显灵了。 她在卧室里坐着没起身，只是朝着门外喊了一句：“陈磊，听爸爸的话！” 陈磊不敢反驳，只好拿起车钥匙，跟着陈建国和刘春花出了门。 沈念安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陈建国、刘春花和陈磊三个人走出院子，又见陈磊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院门，终于离开了家。她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爽，终于清净了。 第25章 陈磊被打进了医院 沈念安站在二楼窗户边，遥望着远方的天空，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沈念安低头一看，陈磊开出去的那辆车竟然又倒回来了。车身歪歪斜斜地停在院门外，车头上还挂着一个人。 那人顺着引擎盖往下滑，摔在地上。 沈念安看清那人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人正是马建军。 马建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挡在车前。他妈妈刁小家和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立刻把车子围了起来，纷纷拍着车身，逼迫里面的人下车。 马建军一边拍车窗，一边破口大骂，整个人生龙活虎的，看起来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刘春花被骂得受不了了，第一个跳下车子和他对骂，紧接着陈磊和陈建国也打开了车门。一家三口摆出了你死我活的架势。 马建军扯着嗓子喊：“刘春花，陈建国，你们这两个老不要脸的！我住院的时候，你们连一分钱医药费都不肯出。现在好了，我老婆王翠因为绑架花朵被抓进了派出所，你们倒是躲在家里享清福了！你们赶紧把我老婆放出来。” 刘春花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回骂：“马建军，你少在这里放屁！你老婆绑架我孙女，被抓起来那是她活该！关我们什么事？” 马建军红着眼睛，大声吼道：“怎么不关你们的事？当初是谁出的主意？明明是你们逼着我们干的！现在出事了，你们就想撇清关系？没门！今天我带着我妈和亲戚过来了，你们必须想办法把我老婆弄出来，不然我们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刁小家也跳起来喊道：“对，以后就住在你们家，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我们有的是本事治你们。” 刘春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建军的鼻子骂：“你个无赖！你自己管不住老婆，跑到我家来撒野。你老婆心术不正，在外面跟别的男人搞破鞋，被抓进去也是她罪有应得！” 双方都扯着嗓子对骂，把祖宗十八代全部骂完了，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沈念安从二楼走了出来，笑盈盈地说：“哎呦，这不是马建军吗？这么快就出院了？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被揍的的起不来了，难道住院是装的？想讹我们的钱吗？” 马建军听到这话，急赤白脸地替自己辩解。 “谁装了？都是你们把我害得住院了。” “那既然这样。你接着回去住院，什么时候住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说别的事情！” 刁小家朝沈念安吐了一口：“你这个外来户，说得倒是挺轻巧。我儿子住了这么久的院，你们来看过一眼吗？你和你婆婆一个德行，没一个好东西。” 刘春花一听这话，火冒三丈：“放你妈个屁，马建军是被王大彪打的，你怎么不去找他？” “王大彪家的钱都给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多抠。” 沈念安不紧不慢地说：“你是在我家被打的，可是你老婆王翠绑架了我的女儿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马建军大声质问：“你放屁！我老婆就算有错，那也是被你们逼的！要不是你死活不肯卖掉娘家的房子，婆家怎么会联合外人去绑架花朵？你们陈家就是想逼死我们！” 陈磊听到这话，脸红到耳朵根。 沈念安继续说道：“马建军，你老婆在外面干的那些丑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她那种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去救。你与其在这里跟我们吵架，不如回家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窝囊。” 陈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对着院子里的人大声说：“我媳妇说得对！马建军，你管好你自己家的事！你们家那点破事，别拿到我家门口来丢人现眼！” 马建军看着陈磊和沈念安站在一起，气得眼睛都红了。 刁小家指着刘春花的鼻子骂：“刘春花，你个老毒妇！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只要绑架了花朵，沈念安就会乖乖交出房子！现在好了，我儿媳妇被抓进去了，你们就想装没事人？” 刘春花梗着脖子，死不认账。 刘春花大声说：“刁小家，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是你儿媳妇自己心术不正，非要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自己作死，能怪谁？” 石小家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抓刘春花的头发。 刘春花也不甘示弱，迎上去就跟刁小家扭打在一起。 院子里顿时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马建军的亲戚们也气呼呼地冲进院子，和陈磊、陈建国扭打在一起。 陈建国拿起拐杖，狠狠地打中了马建军三姑父的腿。 刘春花被刁小家推倒在地，头发都被扯掉了一大把。 陈磊被马建军摁在地上朝鼻子上打了两拳，立刻血涌如注。 沈念安大声喊：“都给我住手！快住手，我报警了！” 马建军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沈念安的话。 他看到陈磊爬了起来，便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狠狠地砸在了陈磊的头上。 陈磊惨叫一声，整个人摇晃了两下，本来还想硬撑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念安朝自己使了一个眼色。 陈磊立刻会意。他捂着额头，顺势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地装起了死。 沈念安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挂断电话后，沈念安走到陈磊身边，蹲下身子，轻声问：“老公，你没事吧？” 陈磊半睁着一只眼睛，小声说：“没事，就是有点疼。媳妇，你刚才那眼神，我一看就懂了。” 沈念安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接着开始大哭起来：“老公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呀？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啊！” 其他的人还在浴血奋战，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 门外围着许多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没一个人敢上前劝架的。 不一会儿，一辆警车呼啸着开进了巷子，停在了陈家院门口。 两名民警拨开围观的群众快步走进院子，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躺在地上装死的陈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民警大声喝止了所有人。 马建军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砖头，看到警察来了，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沈念安走到民警跟前，抹着眼泪说：“警察同志，是马建军故意砸伤了我老公。他们之前还绑架我女儿，现在又来我家闹事。” 刘春花和陈建国这时候才发现儿子已经直挺挺地躺到了地上，顿时哭嚎了起来。 尤其是刘春花，更是拿出了自己多年职业哭丧人的本事，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跪在儿子旁边哭的那是个声情并茂。 但是老两口却没有一个想到要把亲儿子送到医院去的，还是沈念安及时拨打了120. 民警上前，将马建军和他的亲戚们控制起来，戴上了手铐。 刁小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刁小家哭着喊：“警察同志，冤枉啊！我们是被刘春花逼的！是她让我们绑架花朵的！是陈磊先动手打我儿子的，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民警没有和她说废话，直接说了一句：“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去派出所。” 便把她也带上了警车。 直到救护车来的时候，刘春花还在大声骂：“刁小家，你个老东西，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第26章 花钱买谅解书 医院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陈磊坐在病床上，脑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纱布上还渗出血渍。 沈念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轻轻地帮他擦脸，然后拿了几颗洗好的大樱桃喂到他嘴里面。 刘春花和陈建国站在不远处，两人都是气呼呼的。 刘春花的脸上被刁小家挠出了血，心里面非常窝火。她指着门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帮挨千刀的畜生！跑到咱们家里来打人，这次绝对不能轻易饶了他们！非得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不可！” 陈建国背着手，不耐烦地说：“老婆子，你别光顾着骂。等会儿警察来了，咱们得好好算算赔偿的事情。这次不把他们扒下一层皮，他们还以为咱们老陈家是好欺负的。” 沈念安看着两公婆没有说话，但是心里面和明镜似的，这两个老东西一听到和钱有关的事情那简直和苍蝇见了血一样，赶都赶不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说话声，询问陈磊是哪个病房。沈念安一听到动静，连忙让他躺下。病房的门被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一位姓刘的负责询问，一位姓张的负责做笔录。 刘民警走到病床前，看着陈磊问道：“陈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磊慢慢睁开眼睛，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警察同志，我头晕得厉害，感觉天旋地转的。医生说要留院观察，还得做脑部检查。” 沈念安红着眼眶，带着哭腔说：“警察同志，我老公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这马建军下手太狠了，拿砖头就往我老公头上砸。这要是砸出个好歹来，我们全家可怎么活啊？” 张民警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下，然后说：“情况我们了解了。你们家属有什么诉求？” 陈磊说：“让他们准备钱，买我的谅解书吧！” 刘春花也跳起来说：“对，绝对不能轻易饶了他们。” 刘民警点了点头：“具体要多少钱？” 陈建国和刘春华互相看了一眼，说不出个所以然。 沈念安走了过来：“警察同志，我们要求对方赔偿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一共五万块钱。不然，我们就要求追究马建军的刑事责任！” 张民警记录完后，合上笔记本，说：“行，你们的诉求我们记下了。我们会如实转达给马建军的家人。如果对方愿意赔偿并取得你们的谅解，在处罚上会酌情考虑。你们先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们。” 说完，两位民警转身走出了病房。 马建军的妈妈刁小家还在派出所里面等消息。她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刘民警刚说完赔偿的事情，刁小家便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地骂道：“五万块钱？他们怎么不去抢啊！凭什么要我们出钱买他们的谅解书？你们警察就不能直接谅解我们吗？” 刘民警大声呵斥道：“你懂不懂法？谅解书是受害者家属给的，警察管不了这个！你儿子把人打成这样，不赔钱怎么行？” 刁小家听了这话，完全不以为然。 “他打不过我儿子，那是我儿子有本事，怎么还赖着我们了？况且我们也受伤了，你瞧瞧我的脸被刘春华挠得都破相了。” 张民警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刁小家，大声说：“刁小家，你儿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现在受害者家属要五万块钱买谅解书，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是谈不拢，你儿子就得面临拘留甚至判刑。” 刁小家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赔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家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了，哪里来的五万块钱？” “那你是想要你儿子被判刑吗？”刘民警问。 刁小家听到要判刑，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的样子。 她撇了撇嘴，大声说：“判就判，谁怕谁啊！反正我们家没钱，你们爱怎么判就怎么判。想让我们掏五万块钱，门都没有！你去告诉他们老陈家，要是敢把我儿子抓起来，我就天天去他们家里面闹。还有那些亲戚邻居也都能跟着沾光，我非搅合得他们陈家鸡犬不宁。等我儿子蹲完监狱出来之后还是一条好汉。以后他遇到陈磊是见一次打一次，直到打服了为止。” 两位民警看着刁小家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感到十分头疼。 刘民警说：“你也不用在我们这里耍嘴皮子，我们只是传达对方的诉求，你有这个功夫还是想想如何多凑点钱吧！” 其实真像民警所说，刁小家这番话只是在虚张声势，她只是想压低赔偿金的金额，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让儿子去蹲大牢呢！ 所以，最后时刻她痛痛快快说了一句：“就三万块钱，多一分没有。” 当刘民警告知陈磊，刁小家说家里穷，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拿三万块钱时，刘春花一听这话，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指着门外大声骂道：“拿不出钱？她儿子拿砖头砸我儿子，现在让她赔点钱，她还敢讨价还价？告诉那个老绝户，少一分钱都不行！” 陈磊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他知道刁小家这种人，就算把她逼急了，她也拿不出五万块钱。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见好就收，把金额再降一些。他朝沈念安使了个眼色。 沈念安叹了口气，说：“警察同志，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既然对方拿不出钱，那就少要点吧。四万块钱，这是我们的底线了。要是连四万块钱都不给，那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刘民警点了点头告诉会如何传达后，便离开了病房。 刁小家听到民警说陈家要四万块钱，眼珠子转了转。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地妥协了。 这只是找民警传了两次话，就能硬生生往下压价一万块，要是再去找乡下的亲戚做做思想工作，或者找七大姑八大姨闹一闹，估计连一半的钱都用不上。 她咬着牙，大声说：“四万块钱？他们也太黑了！我改主意了，就一万块钱，多一分都没有！” 刘民警遇到这种赖皮的也是头疼，这样不守信用的人，估计想调解也很难。正好他又接到其它的出警通知，他的调解工作便暂时告一段落。 第27章 刘春凤的机会 刁小家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但她很清楚，在派出所这边她是没有路子了。但是她想到了一个人，刘春凤。 刁小家对刘春凤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当初要不是刘春凤非说自己的亲妹妹刘春花是陈家当家主母，人好又有本事，还忽悠马建军去陈磊家里住着方便找工作，马建军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都是刘春凤那张破嘴惹的祸。 可是恨归恨，刁小家现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她手里没钱，思来想去，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刘春凤。她心里盘算着，只要刘春凤肯出面去跟刘春花说和，把赔偿金的价格压到一万块钱，再顺顺利利地拿到那张谅解书，她怎么样都行。 刁小家到了刘春凤家，发现大门紧闭，家里面没人。她找了村里几个嘴碎的女人打听，才得知刘春凤居然跑到镇上的中学食堂里当厨师去了。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坐上了去镇上的中巴车。一路上，她满肚子都是怨气，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把刘春凤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到了镇上中学，正是临近中午做饭的时间。学校食堂的窗口外弥漫着一股炒菜的油烟味。刁小家闻着油烟味摸到了食堂的后厨。她透过半开的窗户，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水池边洗菜的刘春凤。 刘春凤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帽子，正低着头用力搓洗着盆里的土豆。 “刘春凤，你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呢？”刁小家猛地推开后厨的窗户，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刘春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土豆直接掉进了水池里。她抬起头，看到是刁小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来干什么？我告诉你，马建军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别来找我！”刘春凤慌乱地要关上窗户。 刁小家可是有一把子好力气，她猛地推开窗户，跳进了厨房。 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吼道：“跟你没关系？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你妹妹刘春花在家里说了算？是谁让我儿子去她家住的？我可是给了你500块钱的好处费。现在好了，我儿媳妇被抓进去了，我儿子也被抓了起来，你倒好，躲在这里当厨师，连个屁都不放！” 刘春凤急得满头大汗，她压低声音说：“我妹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脾气倔得很。再说了，是你儿子自己拿砖头砸人，这能怪我吗？” “我不管是谁的错，反正你必须管！”刁小家根本听不进刘春凤的解释，她指着刘春凤开始撒泼耍赖，“我告诉你，马上去和你妹妹刘春花说，把我儿子和儿媳妇都放出来。你要是敢不管，我就去找你们学校领导闹，让你丢工作！” 说完，刁小家猛地伸手，一把将旁边桌子上的几个不锈钢餐盘扫到了地上。 “哐当”几声餐盘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刘春凤被刁小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生怕会把别人招来。她最害怕的就是丢工作，要是被学校食堂开除了，儿媳妇一准要给自己脸色看。 刘春凤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上前拉住刁小家：“都是亲戚，你别闹了，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好好说？你当初骗我的时候怎么不好好说？”刁小家一把甩开刘春凤的手，顺势往地上一坐，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大声嚎叫，“我不活了呀！你们一家人合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食堂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学校后勤处的孙大明主任。孙主任跑过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坐在地上撒泼的刁小家，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你是谁？”孙主任大声呵斥道。 刁小家看到有人来了，闹得更凶了。她指着刘春凤，大声对孙主任说：“领导，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女人骗了我们家的钱，现在还想赖账。她这种人品，怎么能给学生做饭呢？你不怕她往家偷东西吗？” 刘春凤急得直跺脚，她连连摆手说：“主任，你别听她瞎说。她儿子打伤了人，想让我出面去调解，我不答应，她就在这里闹事。” 孙主任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看着刘春凤，严厉地说：“不管你们有什么纠纷，都不能在食堂里闹事。你赶紧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刁小家见领导要赶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她一把抓住刘春凤的胳膊，恶狠狠地说：“刘春凤，你今天要是敢让我走，我就天天来这里闹。我让你在这个镇上连个洗碗的活儿都找不到！” 刘春凤害怕了。 她知道，刁小家是个不要命的主，今天要是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好，好，我答应你。”刘春凤咬着牙，“我去找我妹妹，我去跟她谈。但是你得先松手，别在这里闹了。” 刁小家听到刘春凤松口，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她冷哼了一声，指着刘春凤说：“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想糊弄我。” 刘春凤一眨已经，又有了主意。 “我可以去说和，但是不保证结果。” “什么玩意？你居然敢耍我？” “我可没有耍你，老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真要是一毛不拔……” “行，钱的事情好办。陈家要四万，我还价一万，你要是能谈成了，我回头给你一万的好处费。” 刘春凤很缺这一万块钱。因为儿媳妇生完女儿后一直不愿意生二胎，只因为自己没给她生育支持。要是拿了这一万块给她，没准儿自己很快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刘春凤没想到刁小家这次能这么大方，满口答应了下来。 她本来想要五千块钱的定金，但是刁小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说事情没有办成一分钱都不能给。并且还威胁说，如果刘春凤不肯去，她还要接着闹，刘春凤这才答应了。 走出了学校食堂，刁小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 “王八蛋，我看你是掉进了钱眼里了。这一次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第28章 别闹了 大清早，刘春凤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干瘪的苹果，来医院探望陈磊。 她走到病床边，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看着头上缠着纱布的陈磊，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沈念安和刘春花，轻声问道： “磊子，你这身体好点了没？” 陈磊想着这是自己的亲二姨，也没有必要再装了，就想说也没啥大事了。但是话刚要出口就被沈念安摁在那里了。 “二姨，你这每天上班也挺忙的，没啥事就早点回去吧，把苹果也一并带回去，陈磊他不爱吃这玩意儿。” 陈磊一听老婆言辞不善，也索性闭嘴，开始了闭目养神。 刘春凤眼珠子一转，知道沈念安可不是善茬，也没有那么好忽悠，就不想当着陈磊和沈念安的面说正事。她一把拉住刘春花的胳膊，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姐，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有啥事在这不能说的？” “出去说吧，别吵着磊子养病。” 刘春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陈磊和坐在旁边的沈念安，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刘春凤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刘春凤拉着刘春花走到楼梯拐角处，确认四下无人，才说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 刘春凤叹了口气，对刘春花说：“姐，我刚去见过刁小家了。那个老绝户放了狠话，说她最多只能拿出一万块钱。你们要是同意，她就给钱拿谅解书。你们要是不同意，她就豁出去了，让她儿子马建军去蹲大狱。她还说，等将来儿子放出来了，天天去你们家闹，让你们全家都别想安生过日子。” 刘春花一听这话，气得差点从楼梯上跳起来。她大骂道：“一万块钱？她打发叫花子呢！我儿子差点被砸死，就拿一万块钱打发我们？做梦！她能豁得出去，我就奉陪到底” 刘春凤苦口婆心地劝道：“姐，你先别急着发火。你仔细想想，你们马上不是要回老家过日子了吗？这要是手里一分钱没有，回去怎么活？再说了，陈丰现在正闹着离婚，生活上处处都要用钱。你听我一句劝，就让陈磊和念安答应这一万块钱，把谅解书出了。等钱到手，你们老两口拿着这笔钱回农村养老，多踏实啊！” 刘春花转念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说：“好，我听你的。可是我怕那个外来户不肯把钱给我？那怎么办？” 刘春凤心里暗喜，她知道刘春花已经上钩了。她赶紧说：“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钱要过来。”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这才转身回到病房。 刘春花一进门，就换了一副面孔。 当刘春凤说出对方只肯出一万块钱，要是不答应，不肯出谅解书，他们就要拼命时，她立刻帮忙劝说，让儿子和儿媳妇答应刁小家的要求。 她看着陈磊和沈念安说：“磊子，念安，你们听小姨的话。都是亲戚，本来一个巴掌拍不响，王翠都已经进去了，现在再把马建军抓起来，可让他们怎么活？我看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刘春凤也说：“他们要是真的豁出去，到时候可是两败俱伤，咱连一分钱都捞不到。你们家经济也不宽裕，念安不上班，就靠磊子一个人上班挣钱。我想着你爸妈这马上要回老家了，手里确实需要点钱。你们回头就把这笔钱直接给他们，也省得每个月找你们要生活费了。” 沈念安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刘春花和刘春凤。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看穿了这两个老太婆的把戏，这两人凑到一起准没好事。 “春风姨，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就算我们答应要这一万块钱，这钱也绝对不会给别人。这是陈磊拿命换来的钱，他爸妈也好意思要？” 刘春花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梗着脖子说：“怎么就不能给我们了？陈磊是我儿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当儿子的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我们当老的，要点生活费怎么了？” 沈念安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问道：“你手里没钱吗？陈丰结婚的时候，你可是收了三十八万的彩礼。那笔钱去哪了？你全扣在自己手里了，连一分钱都没给陈丰。你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有钱多了。” 刘春花被戳到了痛处，她大声狡辩道：“那三十八万块钱早就花完了，我平时也要花钱啊！我和你公公买衣服，吃饭，哪样不要钱？” 沈念安看着刘春花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非常生气。 她指着刘春花大声说：“你平时花什么钱？这些年来，你们老两口在我们家白吃白住，平日里的开销，哪一样不是我和陈磊掏的钱？你们连一分钱的生活费都没出过，你还有什么脸说你花钱了？” 刘春花被沈念安骂得哑口无言，她依旧不肯罢休，破口大骂道：“你个丧门星！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这一万块钱，你必须给我！” 刘春凤站在一旁，赶紧打圆场。她拉着沈念安的手，劝道：“念安啊，你少说两句。你就答应了吧，拿一万块钱，息事宁人。也别再惹老人家生气，要是坏了自己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沈念安甩开刘春凤的手，冷冷地说：“小姨，你别在这里装好人。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清楚得很。怕不是你中间吃了回扣吧？我们就要四万块钱，少一分钱，都不会出谅解书。” “你！”刘春凤被这句话气得不轻，“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要不是因为是亲戚，我才懒得参合你们家的事情呢！” “我看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沈念安不屑地说，“嘴上说不参合哪次你没参合？净出些馊主意，但凡有你参合的事情，最后没有一个落好的。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从一开始的根上，就是因为你把马建军招到我家来住才发生的。” 陈磊听老婆一说，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也觉着是这么回事。 便没好气地说：“小姨，你以后少来，不看见你，没准我还能好得快点。” 刘春凤气得嘴唇直哆嗦。 “怎么还赖着我了，明明是你妈三天老头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否则，我才懒得管你们家这些破事呢？” 刘春花一听儿子的话也觉着很有道理，连忙说道：“哎，你可别瞎说，我没空三天两头给你打电话。拎着你的苹果赶紧走吧！” 刘春凤拿着苹果，气咻咻地走了。 第29章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刁小家接到刘春凤劝说失败的消息后，气得是破口大骂。刘春凤说自己尽力了，也不要好处费了，只求她不要再去食堂闹后，转身跑了。 刁小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打听了很多人，甚至还找关系问了派出所里的人，最后的答案让她很绝望。 陈磊的谅解书是关键，自己的宝贝儿子能不能放出来，就看这张纸了。 她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去说情了。刘春凤可是陈磊的亲小姨都没有用，看来只能拿钱了。 她跑遍了街坊邻居的家里，又找了亲戚朋友，好话说尽了，这才七凑八凑终于凑够了四万块。 数钱的时候，一向坚强的刁小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回想起自己半辈子过得是真苦啊！ 男人年轻时就得病去世了，自己年纪轻轻成了寡妇。为了不让儿子受罪，她一直没有再嫁。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没成想自己的儿子却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三天两头换工作，娶了个媳妇也生不出儿子。 你以为是自己愿意打架吗？还不是为了保护儿子。早年间寡妇门前是非多，出了什么事情不得靠自己。 没想到等儿子长大了，现在世道也变了，变成法治社会了。不需要再用拳头就能解决矛盾了。 哎，自己还真是没有赶上好时候啊，命苦！ 哭完她擦干眼泪去了派出所，把钱交给了处理此事的两位民警。 拿到钱后，陈磊也是痛痛快快地出了谅解书了。 当天下午，沈念安就帮陈磊办理了出院手续，一行人回了家。 刘春花和陈建国一回到家，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原本打算回老家，也暂且不回了。 这个沈念安居然敢私吞这四万块钱？不行，我们就不让她好过。 不过随着王媒婆的到来，刘春花又觉着自己行了，又能捞一笔大钱。 王媒婆这次是带着好消息来的。原来和陈丰相亲的人选终于定了下来，明天上午男方就会亲自登门拜访。 刘春花听了乐得是合不拢嘴，愈发觉得自己就是好命。原本自己还觉着王媒婆不靠谱，喜欢吹牛，没想到还真帮陈丰钓了一条大鱼。 自己的女儿还没有正式离婚就能再收一笔彩礼，还真是天上掉了馅饼的好事。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是个大日子，王媒婆说了，男方条件好得很，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当老板，一年少说挣十几万。人家不嫌陈丰二婚带个闺女，愿意来家里相看，这是多大的面子。 她越想越得意，觉着自己以后能靠女儿过日子了。又开始在沈念安面前耍威风了。 她起床后，发现外面静悄悄的，便扯着嗓子喊： “沈念安！沈念安你死哪去了？几点了还不起来做早饭！” 沈念安披着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大清早你喊什么？想吃早饭，你自己做，别成天指望着别人。” “哪有使唤老婆婆做早饭的。我告诉你，今天陈丰的相亲对象要上门。你有点眼力见，别胡说八道，再把人家男方吓跑了，我跟你没完！” 沈念安冷笑道：“行，我保准不说话。我绝不参与你们的事情。” 沈念安转身回了卧室。刘春花在后头啐了一口：“生不出儿子的货，还甩脸子给我看。” 她顾不上生气，赶紧把一楼大厅扫了一遍。茶几上摆了瓜子花生，还有陈丰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砂糖橘。她把橘子摆成金字塔形，显得气派。拆了一包好茶叶，提前把茶水泡上。 墙上挂着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落了灰，她踩着凳子够下来擦，一边擦一边念叨：“丰啊，这回你可得给我争气。王大彪那个王八蛋你早就该踹了，人家五金店老板多好，你嫁过去就是老板娘，等着享福就行了。” 陈丰从楼上下来，头发随便一扎，穿了件半旧的外套。刘春花一看就急了：“你就穿这个？我昨天给你那件红毛衣呢？” “妈，穿那么喜庆干什么？” “要穿的，你再去化化妆，给自己抹个红嘴唇。这卖相好了，才能多要彩礼。王媒婆讲了，隔壁村有个二婚带女儿的，要了五十万的彩礼钱。你比人家差哪了？” 陈丰坐在沙发上剥橘子：“那是人家，我不值那么多钱。” “你值！你怎么不值！王媒婆说了，这个于老板就喜欢你这种能干的，长得也周正。你今天给我好好聊，别一开口就呛人。” 沈念安牵着花朵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听到五十万的彩礼钱后，也不由得一阵惊呼。 想想自己当年一分彩礼钱没要，真是便宜这个老太婆了。 刘春花看到儿媳妇，脸冷了下来。 “你送花朵去幼儿园，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回来也帮不上忙。” “你放心，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不喜欢把别人的好事搅合黄了。” 刘春花刚要骂她，一想可别耽误了正事，硬生生憋了回去。 九点半，王媒婆到了。她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烫了一头小卷，穿一件花棉袄，脸上的粉抹得比墙还白。一进门就拍巴掌：“嫂子，天大的好事！人家于老板说了只要让他满意当场就给两万块钱的见面礼，你说诚不诚心！” 刘春花一听，喜上眉梢。 急火火问道：“那彩礼呢？什么时候能给？” 王媒婆拉着刘春花说：“男方那边说了，彩礼好商量，就是这个酒席得在村里办，人家讲排场，要让村里的父老乡亲都看到自己娶了个好媳妇。” 刘春花一拍大腿：“应该的应该的！” 王媒婆又瞄了一眼楼梯口：“陈丰呢？” “楼上换衣服呢，马上下来。” 王媒婆往楼上扯了一嗓子：“陈丰啊！快下来，人家于老板马上到了！你可别缩屋里头。” 正喊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媒婆赶紧去开门，领进来一个男的，三十五六岁，个子不矮，就是身上那件皮夹克皱巴巴的，像是压箱底翻出来的。头发倒是抹了油，梳得锃亮。手里提了一箱子牛奶，往桌上一搁说道：“姨，这是给你买的。” 刘春花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呗，还买东西干啥。坐坐坐，喝水。” 王媒婆也跟着坐下，小嘴叭叭地跟上了发条似的。 “于老板这人是真老实，就知道干活，店里生意好的不得了。可就是找对象太挑，相了好几个都看不上，我跟他妈是老姐妹了，他才肯来见一见。人家说了，就想找个会过日子的，能生养的。陈丰正合适！” 于得水坐下，眼睛四处乱瞟，看家具看电器，最后落在刘春花手腕的金镯子上。刘春花没注意，只顾着倒茶递烟。 第30章 相亲遇到强奸犯 陈丰被王媒婆拽下楼。于得水站起来，上下打量她，最后双眼贼兮兮地停留在她胸前。陈丰被他看得不舒服，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就是陈丰。”王媒婆推着她坐下，“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有啥好害羞的。” 陈丰一想也是，我堂堂陈丰，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泼辣户又怎么会被一个男人看得害羞了？她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于老板，今天是第一次见面。”陈丰抓了抓头发，想着说点啥，“我爸他们都出去了，想着头回见面别给你太多压力。” 于得水也规规矩矩地说：“对对，第一次上门我的确有点紧张。” 王媒婆一看激动地喊道：“这就对了嘛，都是成年人了，放开了聊。你俩聊，我俩去楼上说点体己话。” “对，没错。”刘春花连连称是。 刘春花临走还朝女儿使了个眼色：“好好聊啊，别耍你那驴脾气。” 两人上了二楼的卧室里面，刘春花和王媒婆便东拉西扯嗑瓜子看电视。楼下，陈丰坐沙发这头，于得水坐那头，中间隔了三个抱枕。 “你闺女多大了？”于得水开口问，眼睛没看她，盯着茶几上的砂糖橘。 “六岁，上一年级。” “哦，闺女都是赔钱货，养了也白搭，我可是喜欢儿子。”于得水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橘汁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反倒是眼睛直勾勾盯着陈丰，“你下一个打算啥时候生？” 陈丰皱了下眉：“我还没离婚呢，今天就是见一面，别的暂时不考虑。” “考虑不考虑的，离不离婚都无所谓。反正对男人来说女人的用处就是生孩子。我跟你直说，我要儿子。我于家三代单传，不能到我这就断了。”他把橘子皮往茶几上一扔，“你头胎是个闺女，下一胎有把握是儿子不？” 陈丰本来想着对他客气一些，一听这话脸一沉：“生男生女又不是女人能决定的，你找大夫问去，别问我。” 于得水嘿嘿笑了一声，身子往她这边挪了挪：“这话不对。我有个哥们在县医院，他说了，女的要是身子好，生儿子概率大。你身体咋样？” “跟你有关系吗？”陈丰站起来，“今天就说到这吧，你该走了。” 她刚要转身，于得水一把抓住她手腕：“走啥走，我还没试呢。” “你放开！” “试试怕啥，试试我才知道你能不能生儿子。”他另一只手去扯她衣服领子，嘴里还嘟囔，“王媒婆说你泼辣，我就喜欢泼辣的，泼辣的好，泼辣的才能生出儿子来。” 陈丰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于得水吃痛，手松了一下，她抄起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水泼了他一脸。于得水抹了把脸，恼了，伸手掐住她脖子往沙发上按。 陈丰被掐得喘不上气，手在茶几上乱摸，摸到那盘砂糖橘，抓起来就往他脑袋上砸。橘子滚了一地，于得水被砸中眼睛，疼得松了手。陈丰翻身就往门口跑，于得水从后面追上来，拽住她头发往回拖。 陈丰大喊救命，可是楼上的那两位正关着门看电视，声音大得震天响，压根就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救命啊，救命啊！”陈丰虽然泼辣，但是男女力量相差悬殊，她实在打不过于得水。被她死死摁在地上，堵住了嘴。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沈念安把女儿送到幼儿园后，去超市逛了逛顺便还买了一袋子热气腾腾的包子用来当午饭，没想到刚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她愣了一下，但是立刻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个渣男是要强奸陈丰。 沈念安抄起门后的扫帚，快步冲上去，照着于得水的后背就是一扫帚。 于得水被扫帚抡在后背上，手一松，陈丰往前扑了两步，扶住墙才没摔倒。沈念安把陈丰往身后一拽，扫帚横在身前大喊道：“你谁啊你？在我家撒野？” 于得水转过身，揉着眼睛，大骂道：“你他妈谁啊？我跟你说，这是我家的事，你少管闲事。”他指着陈丰，“她是我对象，我摸摸怎么了？” 沈念安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被刘春花夸上天的相亲对象。这也难怪，刘春花能物色到什么好人选？ 陈丰在沈念安身后大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这是我家不是你家。第一次相亲你就敢做出这种事情来。我非得张扬出去，让这周围的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你就等着这辈子打光棍吧！” 于得水摆出一幅流里流气的样子，用手摸了摸脸：“你还要脸吗？差点被男人强了，你还好意思说出去。告诉你，能被本大爷看上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这个二手货，我摸你咋啦？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啊？” 陈丰又想上前去拼命，被沈念安拦着。 “和这种人犯不着，报警就是了。” 然后她对于得水说：“相亲你就敢动手？你当这是旧社会抢亲呢？” 沈念安掏出手机就要拨110。 于得水一看她动真格的，往前逼了一步吼道：“你打！你打了也没用。我告诉你，老子进派出所跟回家一样，上次在里面蹲了五年，不差你这一个电话？”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去打听打听，于得水在这一片什么名声。你报了警，回头我出来了，天天上你家门口坐着，你信不信？” 沈念安手顿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劳改放出来的。 于得水以为她怕了，咧着嘴笑，转头去拽陈丰：“走，跟我去里屋，把事情办完。” 陈丰抄起茶几上那个玻璃烟灰缸，对着他脑门砸下去：“劳改犯，再让你耍流氓。” 楼上，刘春花和王媒婆正聊到彩礼的事情。 电视声音大，王媒婆嗓门更大：“嫂子你放心，这于老板手里有钱，我早就和他说了，像陈丰这种二婚带女儿的，外面的行情都是五十万彩礼。到时候只要一订婚五十万彩礼立刻打到你的银行卡上。” 刘春花笑得眼睛都没了，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道：“还是你会办事。” 正说着，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刘春花一愣：“啥动静？” 王媒婆竖起耳朵听了听，摆摆手：“没事，年轻人打情骂俏呗，摔个杯子碟子的正常。咱别下去，一下去人家就不好意思了。” 刘春花一想也是，又坐回去嗑瓜子。 楼下，陈丰把烟灰缸砸在于得水脚边，没砸中他的头。没成想彻底激怒了于得水。 “给脸不要脸是吧？”他撸起袖子就去拽陈丰胳膊，“我今天还非试试不可了。” 第31章 报警 沈念安看准这个空档，拿起手机拔打了电话：“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入室强奸……”她话没说完，于得水扑过来抢手机。沈念安往后一躲，手机扔给陈丰：“接着说！” 陈丰接过手机报了地址。于得水急了，伸手又要打，沈念安把扫帚往他脸上一戳，扫帚齿子扎了他一嘴。于得水嗷了一嗓子，捂着嘴往后退。 “你们两个找死！”他恶狠狠地骂道，“看我今天不宰了你们。” “找死的是你。”沈念安说着举起扫帚又朝他脸上招呼了过去。 这时候在二楼的刘春花，终于察觉得不对了，蹬蹬蹬跑下来。一看客厅这场面——茶几翻了，橘子滚了一地，烟灰缸碎了，于得水捂着嘴蹲在地上，陈丰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许念安手里面拿着一个扫帚正插着腰，她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咋了这是？咋了？”刘春花拽住陈丰胳膊，“好好的相个亲，你这是闹哪出！” 陈丰甩开她的手：“妈，他是个强奸犯！他掐我脖子拽我头发还撕扯我衣服！” 刘春花看看陈丰，又看看于得水，再看看站在旁边拿着扫帚的沈念安，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居然陪笑道：“于老板……这中间是不是有啥误会？” 于得水站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姨，你这闺女太不像话了，我就跟她开个玩笑，她就动手打人。你看把我脸上挠成啥样了，这以后出去还怎么见人？我脸上这伤，她得赔钱！” 王媒婆也从楼上下来了，一看这场面，先是一愣，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哎呀呀，误会误会！于老板这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心里没啥坏心眼。陈丰你也是，下手这么重干啥？把人打坏了不得赔钱啊？” 陈丰瞪着她：“王媒婆，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什么底细？” 王媒婆眼珠子转了转：“就是五金店老板啊，人老实得很……” 沈念安冷笑一声。 “他刚才自己说的，他蹲了五年监狱，这是怎么回事？” 王媒婆瞬间变脸：“这个……这个……做生意的嘛，难免有点纠纷，进去待两天也正常……” 于得水在旁边插嘴：“啥纠纷，强奸，行了吧？那女的是自愿的，后来反悔了讹我钱，我没给，她就告我。”他居然还挺了挺胸，“我进去蹲了五年，出来了还是一条好汉。咋的，二婚的还嫌我坐过牢？你不看看你自己啥条件？” 刘春花听到这话，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她转头看王媒婆：“你……你跟我说他是五金店老板！你说他条件好得很！” 王媒婆往后退了一步：“嫂子你别急，我这不也是听人说的嘛……再说人家现在确实改造好了，五金店也开着呢……” “改造好了？他刚才要强暴陈丰这叫改造好了！”沈念安把扫帚往地上一杵，“这人自己都认了，强奸罪进去的。你给陈丰介绍的什么人！” 王媒婆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于得水拍拍身上的灰，指着陈丰：“行，你等着。今天这事没完，我回去找我弟兄来。”他又指了指沈念安，“还有你，你报的警是吧？你等着。” 陈丰拦住他。 “你想跑没门！”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警笛声。 警车停在院门口，下来两个警察问是谁报得警。 沈念安迎上去说道：“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陈丰死死抓住于得水大喊道：“就是他，打着相亲的幌子，想要强奸我。” 王媒婆一看情况不妙想溜，被沈念安一把拽住胳膊：“你不能走。你是介绍人，现在警察来了你得说清楚。” “哎哟，你松手！我啥也不知道啊，我就是牵个线……” 刘春花突然冲过来，指着沈念安：“都怪你！你要不报警，这事不就压下来了？现在好了，得罪了于老板，咱家还过不过了？你存心要害死我们是不是！” 沈念安看着她，难以置信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是婆婆，对自己这个儿媳妇不好可以理解。但是陈丰可是她亲生的女儿，差点被强了，刘春花居然也能表现得毫不在意。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闺女差点被人强奸，你怪我报警？” “啥强奸不强奸的，他最后不也没得手吗？你报警闹大了，街坊邻居都知道陈丰相亲相了个强奸犯，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刘春花拍着大腿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丧门星儿媳妇……” 陈丰过去扶刘春花，没成想让她扇了一巴掌。 “你这个没用的玩意，你为什么不给于老板睡？只要他满意了，这见面礼都能给两万。你以为你还是大姑娘啊？好不容易能有个上嫁的机会，都让沈念安给搅黄了。那可是五十万的彩礼呢！” 陈丰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厉声质问道：“妈！你说的是人话吗？” 刘春花扯着她衣服说道：“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少在这里和我置气，快跟警察说就是闹着玩，说于老板没有强奸你，都是你自愿的，是误会……” 陈丰把她手甩开：“妈，你够了。明明就是这个浑蛋要强我，你还在这里包庇袒护他。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妈？” “我不管。你快去说。” 眼看陈丰无动于衷，刘春花急得跺脚，最后干脆自己去和警察求情。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家里人闹着玩呢……” 警察问沈念安是这么回事吗？ 沈念安立刻反驳道：“不是的，同志。我可以作证这个人就是强奸未遂。今天原本是我婆婆和王媒婆介绍这个于老板和我大姑姐陈丰第一次见面。我送完孩子去幼儿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欺负我大姑姐。今天要不是因为我撞破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警察点了点头，看了刘春花一眼：“闹着玩？强奸未遂，你说是闹着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跟我回去做笔录。” 王媒婆吓得腿都软了，嘴里还念叨：“我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啊……我就收了他两千块钱介绍费……” 第32章 算命 刘春花这辈子就没这么勤地跑过派出所。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进了三回派出所。她从派出所回到家，往沙发上一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掰着手指头算：陈丰跟王大彪闹离婚，越闹越僵；沈念安那个丧门星，不敬婆婆和自己对着干，人变得越来越厉害。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春花思来想去，跟后街李大妈念叨：“你说我家这是咋了？以前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可也没这么背啊。接二连三出事，是不是老宅子风水让人给破了？” 李大妈神秘兮兮凑过来：“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隔壁镇子上有个刘半仙，不论是算命还是看风水都灵得很。我娘家侄媳妇，结婚五年没怀上，找他看了一回，他让把床挪了个方向，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要不去瞧瞧？” 刘春花眼睛一亮：“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过人家收费不便宜，看一回的三百。” 三百就三百。刘春花咬了咬牙，第二天一早就拽着陈丰出了门。 陈丰一百个不愿意：“妈，你信这个干啥？我跟王大彪过不下去是因为啥你又不是不知道，跟风水有啥关系？” “你懂个屁！人家刘半仙可是能让不育的女子生儿子的，这叫本事。你跟我去，人家说啥你听着，别又耍你那驴脾气。” 娘俩坐了辆三蹦子到了隔壁镇。刘半仙的铺面在镇尾一条巷子里，门口挂个木牌子，上头写着“刘半仙命理咨询”，旁边还贴了张红纸，写着“看相算命择日合婚风水调理”。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很暗，墙上挂了一幅太极图，正下方香炉里插着三根香正冒着烟，满屋子香灰味。 刘半仙六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留一撮山羊胡，戴个圆框眼镜。他正给一个老太太看手相，嘴里念念有词：“你这手心纹路乱，家里有口舌是非，不过过了年就会变好……”看见刘春花进来，他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声，“请坐。” 等了小半个钟头，老太太走了。刘半仙扶了扶眼镜，问她们：“谁看？” 刘春花赶紧往前凑：“先生，给我闺女看看。她和老公正在闹离婚。连带着我和儿子家里不太平，我想看看是不是风水有毛病。” 刘半仙扫了陈丰一眼，又看看刘春花：“把生辰八字报一下。” 陈丰不情不愿地报了。刘半仙掐着手指头，闭上眼睛，嘴里咕咕哝哝也不知道念的啥。过了足有两分钟，他突然睁开眼，盯着陈丰说：“你这八字，命里带冲，婚姻宫犯煞，难怪不顺。你老公是不是姓王？” 刘春花一拍大腿：“神了！就是姓王！叫王大彪！” 刘半仙嘴角抽了一下：“我看看啊……王大彪……这名字耳熟。”他装模作样翻了翻桌上一个破本子，“哦，想起来了，他爸王有利是个杀猪匠？” “对对对！先生认识？” 刘半仙把眼镜摘了，往桌上一搁，长叹一声：“认识，太认识了。王有利跟我那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他儿子大彪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唉，命里带煞，脾气是冲了点，可他不是没良心的人。” 陈丰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听你这话他还算个好人了？他打我算不算没良心？” 刘半仙摆摆手：“你看你看，你不懂了吧，大彪那孩子我了解，他打人不对，这没得洗。可你想想，他打你之前，是不是你先说了啥戳他肺管子的话？” 陈丰愣了一下。 “我那说的是气话！”陈丰死不认错。 “你看，你也知道是气话96干嘛非要说。大彪那人，嘴笨，心里有啥说不出来，你一激他，他就上手。可平日里，他是不是很顾家?” 陈丰没吭声。王大彪确实是顾家的，不馋不懒，把挣的钱按月交给她。对孩子也好，和那些只知道喝酒吃猪头肉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刘半仙看她不说话了，又添了一把火：“我跟你说，你俩这八字，叫‘冲中带合’，现在闹得越凶，将来过得越稳。王大彪这人，命里就你一个正缘，你走了，他找谁都不长久。你也是一样的。离了再找，下一个不是赌就是懒，没准还能遇到那种嫖小姐的，没好的货色。” 陈丰听到这儿脸都白了，想起于得水那事，后脖颈子直冒凉风。 可她还是不信。 “正缘，啥叫正缘？我跟他过了八年，没享过一天福。刚结婚那会儿住他老家那破房子，冬天透风，我都被冻感冒了。他妈妈还说我娇气。他一个月挣那么点钱每个月要拿出一半孝顺他妈，家里面日常开销都靠我卖咸菜挣的钱，你说这叫正缘？” 刘半仙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八年苦，换来后头三十年福。你当正缘是啥？是天天吃糖？正缘就是不管中间怎么折腾，最后还得盖一床被子，这才叫一辈子。你俩这命盘，拆不开。” 两人被刘半仙说的一愣一愣的。 但很快刘春花就想起自己来这的真实目的，绝对不是想要陈丰和王大彪和好。毕竟自己还想等着女儿二婚再收一次彩礼呢。于是便勃然大怒。 “你这个老骗子，居然敢忽悠我们。”她拉起陈丰，“走，跟我回去，不算了。” “哎，你还没给钱呢！”刘半仙在身后喊道。 刘春花和陈丰一听对方要钱，便撒腿跑了。 娘俩吵吵嚷嚷上了三轮蹦子。她们前脚刚走，刘半仙后脚就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说话声音粗得很：“喂？叔，啥事情？” 刘半仙说：“大彪，你媳妇跟你丈母娘刚才上我这儿来了。” 电话那头王大彪粗着嗓子问：“她们去干啥？” “算命呗。替你媳妇陈丰求姻缘。” “那你咋说的？” “当然是说你的好话，说你和陈丰是正缘，只有你俩搭伙过日子将来才能享福。” 王大彪在那头哼了一声：“叔，你这编得也太玄了。不过，正中我的心坎。” “大彪啊，这过日子没个女人是真的不行。你这时候上门接媳妇回家啊，正好。你听我的，明天就去，别空手，买点东西，陈丰一准儿能跟你回家。” 王大彪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就去。不过叔我跟你说明白，我去接她，是给她台阶下，不是去给她赔不是的。她要是敢跟我甩脸子，我扭头就走。” 刘半仙急了：“你这孩子，你服个软，她跟你回来了，往后日子不还是你说了算？” “叔，你不懂。我要是低三下四去求她，她以后更来劲，动不动就回娘家。我去接她，就一句话：走不走？走就收拾东西，不走我就回家。她爱回不回。” 刘半仙拍了下大腿：“你这不是接人，你这是去打仗！” “打仗就打仗。我王大彪啥时候低过头？” 挂了电话，刘半仙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这爷们，属驴的。给他牵线都牵不动。” 第33章 我就接你这一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春花就醒了。她从昨天回来后，两个眼皮子就一直突突跳，感觉有事要发生。陈建国也醒了，嚷嚷着要喝豆腐脑，她便披上衣服去外面买早餐。 院门往外一推，刘春花脚底顿住了。 门外停着一辆面包车，车身灰扑扑的，王大彪靠在车门上，嘴里叼根烟，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他身后还跟着个人，他妈赵桂芬，六十来岁，矮胖个儿，满脸横肉，穿件紫红棉袄，正拿眼睛往院里瞟。 刘春花脸拉下来：“晦气，大清早的你堵我家门口干啥？” 王大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妈，我来接陈丰。” “你回去吧，陈丰已经许了新人家了。” 赵桂芬一听这话，就问道：“陈丰可是我儿子明媒正娶的老婆，这没离婚就和别人结婚可是犯法的。” 王大彪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我不同意，她就别想离婚。” 刘春花想把院门带上，王大彪一伸胳膊把门挡住了，侧身就往里挤。赵桂芬跟在后面，一边挤一边嚷嚷：“亲家母，你别拦着，孩子来接媳妇，天经地义的事，你拦着算咋回事？” 刘春花一看这娘俩硬往里闯，急了，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建国！建国你快出来！王大彪来抢人了！” 陈建国从屋里趿拉着鞋跑出来，棉袄扣子都没系好：“干啥干啥？大彪你干啥？” 王大彪已经站在院子当中了，大喊道：“我来接陈丰。今天我把话搁这儿，就接这一趟。她跟我走，往后我和她就好好过日子；她不跟我走，那咱就把账算清楚——三十八万彩礼，一分不少退回来。今天不退钱，谁也别想出了这个门。” 陈建国气得直哆嗦：“你这是什么话？上门接媳妇还是上门讨债？我闺女跟你过了八年，给你生了个闺女，你倒好，张嘴就是退彩礼！” “八年咋了？八年她吃我的喝我的，我亏待她了？”王大彪嗓门比陈建国还大，“爸，你讲讲理，当初结婚我给了三十八万彩礼，你家陪嫁了啥？两床被子一个暖壶，加起来不到两千块钱。别人家彩礼都是让女儿带回小家的，你们这是卖女儿。现在要离婚，钱不该退吗？” 赵桂芬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老王家攒了一辈子的钱，全砸在这彩礼上了，你家倒好，拿了钱，全部扣下了，现在把人也扣下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春花指着赵桂芬鼻子骂道：“你闭嘴！你算哪根葱？我跟我女婿说话有你啥事？” “我咋不能说话了？我是他亲妈。我儿子娶媳妇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现在人财两空，我还不兴说两句了？” 院子里吵成一锅粥。街坊邻居端着早饭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有的高个甚至扒着墙头往里瞅。 陈丰从屋里出来了。 王大彪看见她，吆喝道：“陈丰，我来接你回家。” 陈丰看着他：“你就这么来接我？两手叉腰堵我家门口骂我爸妈，你这叫接吗？我看你是来闹事。” 王大彪皱了下眉，语气硬邦邦的：“你这住娘家还住上瘾了，是不是打算在娘家住到过年？我话搁这儿，就接你这一趟，你回就回，不回就退钱。今天给我个准话。” 陈丰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王大彪，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啥？我跟你过了八年，起早贪黑卖咸菜，大冬天手泡在盐水里全是口子，你关心过一句没有？你倒好，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先给你妈转一千。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有哪个农村老太太每个月找儿子要一千块钱的？你妈有地有粮，菜自己种，鸡自己养，一个月花得了一千？那钱去哪了你心里没数？” 赵桂芬马上梗着脖子吼她：“你这话啥意思？我儿子孝顺我，你眼红啊？” 陈丰没理她，继续冲着王大彪说：“你姐王大美，常年住你妈那儿，你每月给的一千块钱，你妈转手就贴补给王大美。你是不是缺心眼？” 王大彪鼓着腮帮子：“那是我亲姐，我乐意。我挣的钱我想给谁，轮不到你管。” “轮不到我管？你一个月挣四千五，给你妈一千，你抽烟喝酒一个月多少钱？你算过没有？能留几个给老婆孩子花？”陈丰越说越委屈，“我卖咸菜一个月挣两千多，全贴到家用里了。孩子长这么大，你给买过一件新衣裳没有？去年冬天她棉袄小了，我找你要钱给她买件新的，你说啥？你说‘你卖咸菜的钱呢’——王大彪你还是个人吗？” 陈丰说到这，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眨了两下没让掉下来。 王大彪被她这一通数落，脸上挂不住了：“你少跟我扯这些！谁家过日子不紧巴？我在车间打螺丝，我每天累死累活的就容易了？你要嫌我穷你早干啥去了？当初娶你的时候我就这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嫌你穷？我要是嫌你穷我跟你过八年？”陈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是嫌你不上进！车间里打螺丝打了十年，你哪怕学个手艺呢？你哪怕换个活呢？人家跟你一块进厂的，有的升了班长，有的出来跑运输。就你，啥也不学啥也不干，我跟孩子吃不好穿不好，你管过吗？” 赵桂芬插嘴：“哎哟哟，哭给谁看呢？我儿子再不济也没让你饿死吧？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刘春花一听这话炸了：“你儿子没让我闺女饿死？那是我们陈丰自己卖咸菜挣的钱当生活费！你儿子那点工资全填了你这个无底洞了，你还有脸说？” 王大彪被两边吵得烦了，一挥手：“行了行了！都别扯没用的。陈丰，我就问你最后一遍，走不走？” 陈丰抹了把眼泪：“不走。你把孩子给我送回来，咱俩的事法院说。” 王大彪点点头，脸色铁青：“好。你不走，钱呢？你现在就把三十八万彩礼退给我。” “没钱！都花完了。” “不可能。”赵桂芬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在陈磊家住，管吃管喝的，根本就不用钱。” “吃喝才用几个钱？你家儿子娶媳妇要用彩礼，我家儿子也要用，都拿给陈磊娶媳妇用了。” 刘春花两手一摊：“反正我是没有钱。” 沈念安在屋里听了半天了，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推门出来：“妈，你这话说得不对吧？我嫁到陈家，可是一分钱彩礼都没要。你说三十八万都填给了我，这话从哪说起？” 刘春花被当众揭了底，脸涨得通红：“你闭嘴！你一个儿媳妇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念安也不让：“你当着外人面说钱都给了我，我不吭声那不就成了我吞了那笔钱？我沈念安行得正坐得直，没拿就是没拿。” 陈磊从屋里磨磨蹭蹭出来，沈念安立刻问她。 “你说，我有没有要过你家一分钱彩礼。” 陈磊缩了缩脖子：“没要。妈的意思说38万用来办酒席买家具了嘛……也不是都花在你身上。” “听见没？”刘春花冲王大彪喊，“钱都花了，没了。” 王大彪不信：“三十八万全部用来办酒席买家具？你糊弄鬼呢？” 第34章 我妈都给你下跪了，还想怎么样 刘春花转头对沈念安说：“剩下的钱，我都给了你，快拿出来吧！” 沈念安瞪大眼睛：“你啥时候给我的？我咋不知道？” “你装啥装？你六年没上班，家里面买菜买米交电费，哪样不要钱？要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贴补你们，你能天天在家带孩子！”刘春花越说越顺嘴，好像都是真事一样，“我知道你爱面子，怕外人说你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乱花钱，所以你不承认。可事到如今，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把钱拿出来，凑凑给王大彪，你大姑姐就不用回去受苦了。” 沈念安气笑了：“妈，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啥时候给过我钱？你连过年给孩子压岁钱都是只给一块钱，你舍得给我好几万？” “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亏待过你？家里面的酱油醋哪个不是我买的？” “可那才几个钱？一年到头撑死二百块，你这算盘打的可真响。” “一家人能算的那么清楚吗？现在家里面需要钱。你把你娘家的房子卖一套，三十八万不就出来了？” 沈念安瞪着刘春花：“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 “啥叫在这等着你？你要是觉得亏，我给你写借条，往后陈磊挣了钱我慢慢还给你。” “陈磊挣的钱本来就属于我的，轮不着你来支配。” 刘春花眼看着软硬不行，便腿一软就往地上跪：“妈求你了行不行？妈给你跪下了——” 沈念安往旁边一闪，刘春花跪了个空，膝盖磕在石子上，疼得哎哟一声。她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地撒起泼来：“我不活了！儿媳妇逼死婆婆了！我这张老脸不要了，我给你磕头了——” 陈磊赶紧去扶她：“妈，你起来，地上凉——” “你别扶我！你媳妇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刘春花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了这么个东西不孝顺，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陈磊急了，转头冲沈念安嚷嚷：“念安你差不多行了！我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咋样？你就当哄哄她，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先答应下来，过后咱再商量不行吗？” 沈念安看着他：“陈磊，你妈跪我，是我让她跪的？她跪我是为了逼我卖我娘家的房子。你今天让我‘装装样子’答应下来，明天你妈就能拿着我的话挨家挨户告诉全村人我答应了卖房。到时候我不卖房，我就是说话不算话。陈磊，你跟你妈合计好了算计我，还让我体谅她？做梦。” 陈磊嘴笨，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她是我妈……” “她是你妈，却不想让你好过。”沈念安转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刘春花，“你愿意跪就跪着。反正街坊邻居都看着呢！都说一个女人毁三代，说的就是你这种恶婆婆。我今天就让大家伙都来看看，你跟你儿子是怎么联合起来吃我绝户的。” 刘春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终于知道要脸了。 沈念安对着趴在门外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大声说：“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沈念安不通情达理，实在是我婆婆太欺负人，把陈丰婆家给的彩礼都扣下用来还我公公的赌债了。现在没钱了便逼我卖娘家的房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大家一听这话纷纷指责起刘春花和陈建国不是人，把个陈建国臊得满脸通红，气得直跺脚。 “你胡咧咧啥，看我今天不揍你。”他作势要打，沈念安立刻跑开了。 刘春花脸刷地白了：“你胡说！我啥时候给你公公还赌债了！” “你没给？那公公去年打牌输了八万块钱，债主堵到门上了，你咋解决的？你当我不知道？陈磊跟我说漏嘴了，那八万就是你从陈丰的彩礼里拿的！” “那是我自己攒的钱。” 刘春花狡辩，陈磊在旁边拽她袖子：“妈，你别说了……” 赵桂芬一听这话：“好哇！我说那三十八万咋花得这么快，原来填了赌债了！” 刘春花吐了她一口：“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老泼皮，我就是有钱也不会给你，能奈我何？” 赵桂芬冲上去要挠刘春花的脸。刘春花也不让，两个人揪着头发撕扯起来。陈建国从墙根底下站起来，喊了两声“别打了”没人听，又蹲回去了。陈磊上去拉架，被赵桂芬一巴掌扇在脸上：“滚一边去！你们一家子骗子！” 陈丰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这会儿忽然开口：“别打了。” 没人听她的。刘春花和赵桂芬在地上滚成一团，一个拽头发一个扯衣裳，嘴里互相骂着难听的话。陈磊捂着半边脸站在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说别打了！我答应跟你回去。”陈丰吼了一嗓子，院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院子当中，看着王大彪：“我回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刘春花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一半，她拢着头发说：“你说啥？” “我说我回去。我跟他回去好好过日子。” 刘春花急了：“你回去干啥？那王大彪啥人你不知道？你回去还能有好日子过？” “那你说我咋办？妈，我丢不起这个人。” 陈建国从墙根底下站起来喊道：“不行，不能回去……” “爸，我想好了。我跟他回去，你和妈妈也不用再为难。” 刘春花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咋这么立不起来呢！回去干啥？挨打受气？妈给你再相一个，这回妈亲自把关，找个好的，还能再要一份彩礼——” 陈丰看着她妈，忽然笑了：“妈，你还想再要一份彩礼？你还没花够吗？” “你这话说的，我是为你好！” “你为我好？你为的是彩礼吧。妈，我是你闺女还是你养的猪？养肥了就拉出去卖？” 刘春花被戳了肺管子，跳着脚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陈丰没理她，转身往院门外走。王大彪和赵桂芬也出去上了面包车，车发动了刚要走 却见刘春花往面包车前面一横：“不能走！今天谁也不能走！你要走，除非让车从我身上压过去！” 王大彪下车强行把刘春花拉到一边，陈建国刚要动手被一把推开。 面包车发动了。刘春花拍着车窗喊：“陈丰！你回来！妈给你想办法！你别回去——” 她追着车子跑掉了鞋子，累得气喘吁吁的。 面包车拐过巷口，便没有了踪影。 面包车突突突开走了，巷子口看热闹的邻居也散了。刘春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哭，50万的彩礼就这样没有了，她是真恨啊！ 都怪沈念安这个丧门星坏了自己的好事。 第35章 婆婆病了，当儿媳妇的就应该伺 她坐在门外一直骂，骂天骂地骂了祖宗十八代，骂了半个钟头，没人接茬。沈念安早就回了二楼去看孩子了。 骂着骂着，刘春花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花。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腿一软就出溜到地上去了。 “哎呦，救命啊！” 陈建国听见动静跑出来：“老婆子，咋了？” “头晕……脑袋嗡嗡的……”刘春花靠在门框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嘟囔着说：“让丧门星气的！我这一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前街的李婶子抱着孙子在外面溜达，听到刘春花喊救命，兴奋地跑了过来。 “哎呦，春花啊，你可算是气病了，赶紧让你儿媳妇过来伺候你。你不像我只有一个儿子，你有两个，两个儿媳妇准保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送你上西天。” 陈建国听到她诅咒老婆子，大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才上西天。赶紧滚远点，我这拳头可是准备好了。” 李婶子真怕他揍自己，连忙抱着小孙子跑开了。 陈建国把她扶到屋里躺下。刘春花盖着被子，嘴里还不闲着：“把沈念安给我叫过来！她把我气病了，让她过来伺候我！” 陈磊听到刘春花病了，连忙跑过来问：“妈，你病了？” “就……头晕，恶心……” 陈磊连忙去叫沈念安。 “我妈病了，你快过去照顾我妈。” “你妈病了，有你爸伺候呢，不用我。” “我爸哪会这些啊！你就端个水递个药做个饭，哄哄她不行吗？” 陈磊好说歹说，沈念安就是不听。 陈建国看到老婆子这个样子，朝着外面喊道：“不孝顺的东西，你婆婆都病成这样了你还不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良心？你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外地货没教养。” 刘春花听到老头子给自己撑腰，就更加的变本加厉起来。 她扶着额头，高一声低一声地说：“哎呦喂，我快不行了，我今天就不下床了，让那个外地货给我端屎端尿。” 沈念安在另一个屋里面听得清清楚楚，她也不生气只是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高声说： “是真病了，还是装病，你自己心里面清楚。你要是真病的厉害，就让陈磊送你去医院。你想让我去端屎端尿伺候你，我不去。” 刘春花气得破口大骂：“你听听！你们都听听！这是人话吗？婆婆病了下不了床，儿媳妇说不伺候！天打雷劈的东西！” 陈磊挠了挠头，朝着沈念安一顿吆喝。“自古以来儿媳妇伺候婆婆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伺候就是不孝顺我妈。” 沈念安冷笑一声：“那是你妈，不是我妈，她又没有养过我，我凭啥孝顺她？你瞧瞧你妈做的烂事，配我孝顺她吗？” 陈磊不说话了。 刘春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下午，晚饭也没吃，陈建国端了碗面条给她，她一把推开：“吃啥吃！气都气饱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吓了陈建国一大跳，以为是回光返照呢！ “老婆子，你这是咋了，可别吓唬我。” “我能咋了，我就是心里面有气。真是反了天了！我堂堂一个老婆婆，生病了居然没有儿媳妇照顾，这说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了。”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对老头子说：“建国，给陈石打电话！” 陈建国头也不抬地说：“打啥电话？” “让陈石带着赵丽回来！我还有个二儿媳妇呢！沈念安不伺候，让赵丽回来伺候！” “陈石是倒插门，在人家那边过日子，你让赵丽回来伺候你，她能愿意吗？” “咋不愿意？赵丽是老师，思想觉悟高，让她回来伺候我半个月咋了？一年到头不回来看望我这个老婆婆，现在正是用着她的时候，她敢不答应？” 陈建国拗不过她，拨了陈石的电话。那头响了七八声才接：“喂，爸？” “陈石啊，你妈病了。” 陈石在那头急了：“啥病？严重不？” “就是……就是脑袋晕，躺床上起不来，饭也吃不下……”陈建国说着话自己都心虚，“你妈说想茂茂了，想得不行，你带赵丽和茂茂回来一趟吧。” 陈石沉默了一会儿说：“行，爸，我跟赵丽商量商量。” 陈建国挂了电话，刘春花在床上喊：“商量啥？我是他妈！让他回来就回来！赵丽要是不来，就是不孝顺！” 第二天上午，陈石开着车回来了。赵丽抱着茂茂从车上下来，一岁的小儿子长得虎头虎脑，非常可爱。 赵丽抱着孩子进屋，在床边上坐下。陈石站在一旁。刘春花伸手去够孙子，茂茂往赵丽怀里缩了一下。 看到大孙子对自己这么陌生，刘春花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陈建国发话了。 “陈石啊，你这一年到头也不回家来，你看孩子都不认奶奶了。” “我们平时上班太忙了，况且孩子还太小，等长大了就认奶奶了。” “你妈这病来得急，连床都下不了。你们来得正好，让赵丽跟学校请个假，在家伺候你妈半个月。” 赵丽皱了一下眉头，转过脸看着刘春花：“妈，你啥病啊？去医院看了没有？” “没去，去啥医院，就是想大孙子想的！脑袋嗡嗡响，浑身没劲。你就带着孩子在家里面住几天，我每天能看到孩子，这好得也快一些。” “那得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了。我认识镇医院一个大夫，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妈这病医院看不好，就是得养。你请半个月假在家伺候我就行，一天三顿饭端到我面前，给我烧壶热水搁边上，我想喝随时倒。对了，你做饭手艺好，比沈念安强，妈爱吃你做的红烧肉。” 赵丽没接话，看了看陈石。陈石站在门口，搓着手说：“赵丽，要不你就请几天假……” “陈石你出来一下。”赵丽站起来，把陈石叫到外面院子里，压低声音，“你妈到底啥病？” “就是……想孩子想的呗……” “这话你也信。”赵丽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拿给陈石看，“我早就怀疑事有蹊跷，所以昨天问了嫂子。你妈根本没病，她就是装病拿乔想在儿媳妇面前立威。” 陈石瞪大眼：“沈念安咋这样？她咋能这么说我妈？” “她说的话我相信，但是你妈说的话我压根就不信。我是不可能请假专门回来伺候她的。” 陈石还想说什么，但是赵丽生气了。 “陈石，你妈咋对我的你心里没数吗？我生茂茂坐月子，都是我妈在照顾我，你妈等我出了月子才来看我，现在想起使唤儿媳妇了？” 陈石低着头没说话。 赵丽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不请假。她要真病了你带她去医院，她要装病让我伺候，没门。” 第36章 掀桌 赵丽脸拉得老长。陈石跟在后面，一个劲儿搓手，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赵丽，你消消气，我妈她就那脾气，你跟她一般见识啥？” 赵丽没理他，抱着茂茂往外走。陈石追上来拽她胳膊：“你别走啊，这大老远地来了，饭都不吃就走？” “吃啥吃？肚子早就气饱了。” 正说着，巷子口传来说话声。沈念安和陈磊提着好几个打包盒迎面走了过来，陈磊怀里还抱着一箱啤酒。两人一看这架势——赵丽抱着孩子往前走，陈石在后面追，都愣了一下。 “咋了这是？”沈念安问，“赵丽你抱着孩子上哪去？” 赵丽停下来，看着沈念安冷笑了一声：“嫂子，你来得正好。婆婆装病让我请假伺候她，我不干，她这会儿正在里头骂人呢。” 沈念安说：“不要管她。这不，我和陈磊在镇上福满楼点了几个菜，想着你们大老远回来总得吃顿热乎饭。”她往里面努了努嘴，“里头那位吃不吃我不管，咱们先吃。” 说话间，几个人进了院子，上了二楼。 刘春花在屋里听见沈念安的声音，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趿拉着鞋就往外走。刚才还“下不了床”的人，这会儿走得比谁都快，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客厅，指着沈念安鼻子就骂：“好你个沈念安！你给赵丽通风报信，挑唆她不伺候我，你安的什么心？你看我病了没人管你高兴了是吧？” 沈念安把筷子从袋子里抽出来，一双一双摆到餐桌上，头都没抬：“你这可是冤枉我了。你有没有病，一眼就能看出来。看你骂人的架势中气十足，不像有病的样子，又何必要折腾儿媳妇们呢！” “你还说！” 赵丽把茂茂交给陈石，转过身来笑着说：“妈，你别冤枉嫂子，我就是不爱伺候你，跟嫂子没关系。” 刘春花被两个人堵得说不出话，又开始哭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两个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厉害，都不孝顺，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陈磊一直在低头忙着摆餐食，红烧肉、炖鸡、炸鱼块、凉拌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又开了两瓶啤酒。 他给刘春花递了双筷子：“妈，你先消消气，吃点东西。福满楼的菜，你平时不是最爱吃吗？这红烧肉我特意让多放了些糖，最合您的胃口了。” 刘春花一把打掉筷子：“吃啥吃！气都气饱了！”可肚子不争气，咕噜叫了一声。她脸上挂不住，自己又拿了一双筷子，嘴里面嘟囔着“浪费钱”，坐到餐桌边上，夹了块红烧肉塞到嘴里。 一家人坐下来。陈石抱着茂茂坐赵丽旁边，沈念安挨着陈磊，陈建国也磨蹭过来坐下。刘春花嘴里嚼着肉，眼睛还剜着沈念安和赵丽。她心里面越想越有气，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在两个儿媳妇面前立威，否则以后怎么能镇得住她们。 吃了没两口，刘春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盯着赵丽：“赵丽，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请不请假？” 赵丽正给茂茂挑鱼刺，头都没抬：“不请。” “你再说一遍！别仗着你是城里人就看不起农村老婆婆。” “我说不请。我有工作有孩子，忙得很。你儿子是倒插门，你少在我面前端着婆婆的架子。” 陈建国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脸拉下来了：“赵丽，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陈石是我儿子，茂茂是我孙子，按规矩孩子就该姓陈。你要是不愿意伺候婆婆，行，把孩子姓改过来跟着我姓陈，这事就算扯平了。” 赵丽放下筷子，看着陈建国：“爸，你说茂茂该姓陈？” “那当然！老陈家的种，不姓陈姓啥？” “爸，陈石是倒插门，结婚的时候说好的孩子跟我姓赵。你要改姓，行，拿五十万彩礼出来。” 刘春花眼珠子一瞪：“啥五十万？你抢钱呢！” “我抢钱？好人家谁让儿子倒插门？都怪你们两公婆又馋又懒，儿子结婚都要靠自己。陈石不倒插门就得打光棍。你现在跟我谈孙子的姓，你配吗？” 刘春花被戳到痛处，蹭地站起来，绕过餐桌伸手就往赵丽脸上扇：“我撕了你的嘴！” 赵丽可不是善茬，一把抓住她手腕，顺着她扑过来的劲往旁边一送。刘春花整个人往前一栽，脑门磕在桌角上，哎哟一声滑到地上，再一摸额头，见了血。 “出血了！出血了！”刘春花捂着头喊起来，“儿媳妇打婆婆了！” 陈磊赶紧放下筷子去找创可贴。陈石蹲下去看他妈的伤口：“妈你别动，我看看磕多大口子。” 刘春花一把推开他：“你滚！你媳妇打我你管不管？你给我打她！往死里打！” 陈石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妈，是你先伸手要打她，她挡了一下，你自己绊倒的。我全都看见了。”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白养你了！” 陈建国撸着袖子冲赵丽喊道：“你这个没有教养的玩意，我今天就好好让你长长记性。” 陈磊赶紧拦腰抱住他：“爸！爸你消消气！都是自家人，别动手！” 沈念安拿着纸巾过来给刘春花擦伤口，刘春花一把打掉了纸巾：“你走开！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陈石你个窝囊废！你媳妇把你妈打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打她！你今天不打她你就不是我儿子！” 陈建国伸手要拿桌子上的盘子摔赵丽，却不料被她抢先一步，直接掀翻了桌子。 哗啦一声，一桌子菜全扣在地上。七荤八素洒满了一地。茂茂吓得哇一声哭了。 “妈妈，妈妈！”孩子的哭声惊醒了所有的人。 赵丽连忙去哄孩子。沈念安看着满地狼藉真的很心痛。 她抱起茂茂对着两公婆说：“刘春花，陈建国，你们听好了。从今天起，我赵丽跟你们一刀两断。你们想改茂茂的姓，不可能。” 第37章 不养老 “从此以后你们的生死都和我无关，活不养，死不葬。” 刘春花急眼了，大喊道：“你敢，我是你婆婆，你不给我养老就不行。” 陈建国也对着陈石说：“你说句话啊！” 陈石一脸无奈。 “我本来就是倒插门，你们以后在家里面养老，别来我家，净惹事。” 赵丽抱起茂茂往外走。陈石也跟着老婆孩子离开了家。 沈念安看了刘春花一眼。 “现在你高兴了？” “陈石是倒插门，赵丽是城里姑娘，你沈念安算个什么东西呢？你是嫁到陈家的，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你不给我养老试试！” 沈念安看着刘春花：“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你必须给我养老！” 沈念安站起来，倚着门框，高声说：“我不给你养老。只要你在这住，我和陈磊早晚要离婚。你还是让后面的儿媳妇给你养老吧！” “你……你这是当儿媳妇该说的话吗？”刘春花气的脸都紫了，指着沈念安：“你威胁我？你拿离婚威胁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信不信我让陈磊现在就跟你离！” “你让呗。陈磊听你的，你现在就让他跟我去民政局，你看他去不去。” 陈磊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陈建国走过来就要教训沈念安：“你反了天了！你敢这么跟你婆婆说话？我告诉你沈念安，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怎么住就怎么住，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你要是不愿意在这个家待，你滚！” “你让我滚？这房子又没写你的名字，该滚蛋的是你们。” 陈建国被气坏了，大声吼道：“写谁的名也是我陈家的！我儿子家就是我家！” 陈磊赶紧拦在中间，一手推他爸，一手挡着沈念安：“爸！爸你消消气！妈你也是，你别说了！赵丽让你们打跑了，你们也想要把念安打跑？我哥走了，我姐走了，你们是不是非得把这个家拆散了才高兴？” 陈建国瞪眼：“谁拆家了？你们这些个白眼狼，我和你妈把你们养大容易吗？娶了媳妇忘了娘。” “他们为啥要走你们心里没数吗？我妈刚才说的那些话，换谁谁不走？”陈磊声音发颤，“妈，你也是当儿媳妇过来的人，你年轻的时候我奶奶要是这么跟你说话，你咋想？” 刘春花被儿子问住了，嘴硬道：“我可是孝顺你奶奶的好媳妇……” 沈念安翻了个白眼：“你是好媳妇，怎么就不能做个好婆婆？”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陈磊一挥手，“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一下午，家里面静悄悄的。晚饭时间到了，刘春花又嚷嚷着让沈念安做饭直接被怼了回去，没办法，她只好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和陈建国凑合着吃了一顿晚饭。 晚上，刘春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建国呼噜打得震天响，她踹了他一脚，呼噜停了不到两分钟又响起来。她瞪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沈念安那句话——我不给你养老。 这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口上。她越想越气：沈念安这是拿捏她呢。她刘春花活了大半辈子，到老了让儿媳妇拿捏了？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来沈念安说的：只要她住在这儿，她和陈磊迟早要离婚。 真是时代不同了，在早些时候自己当儿媳妇的那个年代，儿媳妇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天婆婆心情不爽了，抽儿媳妇两个大嘴巴，儿媳妇也要老老实实受着。 你看看现如今这些小媳妇，动不动就敢和婆婆对着干，真是反了天了。 大半夜的，刘春花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这口气不出，她今晚上别想睡着。必须要杀杀沈念安的威风。 她翻身坐起来，摸着黑下床穿鞋。陈建国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干啥去”，她没理，趿拉着鞋出了卧室。 二楼就两间屋，自己和陈建国住在西头，陈磊和沈念安住东边那间。她摸到东屋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头没动静，两口子应该睡熟了。 她慢慢推开门。门轴有点响，她推一下停一下，推了半扇门侧身挤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她凭着印象摸到床边，沈念安睡在靠外这边，陈磊睡里头。 刘春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她看着熟睡的沈念安，莫名的怒火窜上心头。 都是这个外来户天天惹自己生气，家里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都是她挑唆的。要是没有她，这个家一定会和和美美的。 她觉着自己老了打不过她，现在就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刘春花或许是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她居然向熟睡的沈念安伸出手，两只手慢慢往沈念安脖子上靠。她想的是掐她脖子，吓唬她一下，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不巧的是她的手刚碰到脖子，沈念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沈念安也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心情很不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门轴响的时候她以为有风吹动门，没吭声。等脚步声走进来时，她就觉得不对了，是有人进了卧室。她绷着身子没动，等那两只手碰到她脖子，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翻身坐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谁！” 刘春花被她一抓一喊，吓得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衣柜上。沈念安伸手按床头灯的开关，“啪”一声全屋亮了起来。 陈磊被吵醒了，嘟哝着：“大半夜不睡觉，你开灯干什么？” 刘春花站在床边，脸上又慌又恼。沈念安看清了是谁，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大半夜摸我屋里来干啥？” 陈磊听沈念安和别人说话，以为屋里面进来贼，慌忙坐了起来，却看到亲妈站在床前。 “妈，你不睡觉，跑到我们卧室里来干什么？” 刘春花结巴着说：“我……我怕你睡觉踢被子着凉……来帮你盖被子” 第38章 掐脖子 “那你掐我脖子干什么？” 陈磊揉着眼睛问老婆：“咋了咋了，谁掐你脖子？” 沈念安指着刘春花：“你问你妈。大半夜溜进屋，站我床头掐我脖子。” 陈磊瞪大眼睛看着他妈：“妈，你干啥？你真掐念安脖子了吗？” 刘春花被两个人盯着，脸上挂不住了，索性梗着脖子嚷起来：“我干啥？我吓唬吓唬她！谁让她说等着你离婚再娶的？我让她咒我儿子！我今天就是来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沈念安冷笑一声：“你教训我？你掐我脖子叫教训我？你这是半夜入室行凶，我报警你都要被抓起来。” “你报！你报去！我看警察管不管儿媳妇气婆婆！” 陈磊从床上下来，拦在两人中间：“都别吵了！大半夜的，惊动了左邻右舍还不够别人看笑话的！” 陈建国被吵醒了，披着外套趿拉着鞋走了过来，往门口一站说道：“大半夜闹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刘春花见陈建国来了，觉着有老头子给自己撑腰，立刻硬气了起来，指着沈念安嚷：“建国你来得正好！你儿媳妇说要报警抓我！” 陈建国脸一沉，瞪着沈念安：“大半夜的你报啥警？你婆婆上你屋来看看你，你就要报警？反了你了！” 沈念安把胳膊往胸前一抱，看着陈建国：“你问问你老婆，她上我屋来是想看看我还是想要我命？她站我床头掐我脖子。我要是没醒，这会儿还指不定没命了呢。” 陈建国看了看刘春花。刘春花扭过脸不看他，嘟囔了句：“我就吓唬吓唬她”。 陈建国把脸一沉，冲着沈念安来了：“就算你妈吓唬你，那也是你先气她的！谁让你说你不给她养老，你这是当儿媳妇该说的话吗？你妈气不过，半夜来找你说说，你倒好，张嘴就报警。我告诉你沈念安，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你管不着！” 沈念安看着他，一字一句：“这是你儿子的家，那你们住，我走。陈磊，你听着，你妈半夜掐我脖子，你爸骂我，这个家我待不了了。我要离婚。” 她转身去开衣柜收拾东西。陈磊慌了，一把拽住她胳膊：“念安你别走！大半夜的你上哪去？” “我回娘家。陈磊你松手。” 陈磊不松，转头冲他爸妈喊：“爸，妈，你们到底想干啥？你们是不是非得把我媳妇也撵走你们才高兴？” 陈建国瞪眼：“谁撵她了？是她自己要走！” “她为啥要走你们心里没数吗？妈半夜掐她脖子，你骂她，换谁不走？”陈磊愁眉苦脸，“妈，你是非得逼着我离婚啊？你有钱给我娶新老婆吗？” 刘春花被儿子这一通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硬道：“我……我就是过来帮你盖被子，也不是故意的。” 沈念安已经收拾好行李包要往外走了。 陈磊追上去：“念安，你不要走。” 沈念安推开他的手。 “陈磊，我和你结婚八年了，我自认为我对得起你，对得起这个家。可是你呢，你爸妈呢，他们常年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从来说过什么吗？现在好了，就因为我一时间不能让他们高兴，你妈妈居然半夜摸到屋里面要掐死我。我走，你和你爸妈好好过日子吧！” “念安，我妈就那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磊，你少跟我说这个。你妈要害我，你让我别跟她一般见识？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命不值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磊蹲在她跟前，搓着手：“那你说咋办？我让她给你道歉行不行？”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陈磊我告诉你，你妈今天这种行为叫故意伤害未遂，我要是报警，她得进去蹲几天。我没报警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可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回娘家，你啥时候把你爸妈安置好了，啥时候再来接我。安置不好，咱俩就离。” 陈磊急了：“安置？咋安置？那是我爸妈，我总不能把他们撵出去吧？” “那是你的事。你爸妈有手有脚有地有房，凭啥非得挤在咱这儿？你爸在工地看大门一个月两千，你妈种地一年到头也有几千块收入，他们在老家又不是没地方住。陈磊你想想，你爸妈为啥非得跟咱挤一块？不就是图有人伺候有人掏钱吗？我不想再当免费的保姆了” 陈磊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吭声。他实在是太难了。可是他今天必须要做出个决定。 刘春花回到自己卧室后，拍着大腿跟陈建国抱怨：“你看看你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为了个女人跟他妈翻脸……” 陈建国闷头抽烟，抽了半根才说话：“你也是，大半夜上人家屋里掐脖子，你咋想的？” “我气不过嘛……” “气不过你就掐人脖子？你掐出个好歹来，陈磊打光棍，你高兴了？” 刘春花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你说咋办？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向沈念安道歉的。” 陈磊想了半天终于站了起来。 “老婆你说得对，他们又不是没地方住，凭啥非得跟咱挤一块。我哥倒插门走了，我姐嫁出去了，合着就我该养两位老人？我这就和他们说回老家的事情。” 沈念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陈磊，你这话是真心话还是哄我？” “真心话。” 沈念安把包搁在院子里，没走，也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抱着胳膊。 “我这就去和他们说。” 陈磊回到二楼刚一开口，老两口立刻怒了。 陈建国脸一沉：“你撵我们走？” “爸，我不是撵你们走。我是让你们先回去避避风头。你们在这儿，念安天天跟你们置气，这日子咋过？你们先回去住五六天，我这边哄哄念安，等她消气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刘春花拍桌子：“我不走！这是我儿子的家，我凭啥走？” “妈，你要是不走，念安就走了。念安走了，你儿子就打光棍了。你愿意看你儿子打光棍吗？” 刘春花不吭声了。 “为了我你就先回去住几天。妈，你听我的，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左邻右舍都看着呢，你半夜掐儿媳妇脖子，传出去你老脸往哪搁？” 刘春花被儿子说得脸上挂不住了，嘟囔道：“我回去可不是因为我怕了沈念安。我是为了你的面子，才不跟她一般见识。你媳妇那个德行，换别人家早被休了，也就你拿她当个宝。” “行行行，妈你说得对，你是为了我。赶紧收拾东西，趁天没亮走，省得左邻右舍看见问东问西。” 第39章 让你作，现在后悔了！ 车到陈家庄的时候，太阳刚出来。老院子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院里杂草长到半人高，门上的铁锁锈得打不开，陈磊拿石头砸了两下才砸开。屋里桌椅板凳落了一层灰，炕上的席子都发霉了。 刘春花站在院里，看着这破败样子，不耐烦地说：“陈磊！你就让你妈住这地方？” “妈，我帮你收拾。一上午就能收拾出来。我一会儿去镇上买米面油，你先将就几天，等我哄好念安就接你回去。” 陈磊撸起袖子开始拔草。刘春花骂骂咧咧地进了屋，拿抹布擦桌子。陈建国蹲在院里抽烟，好半天才想起来拿个大扫把扫地。 陈磊在老家忙了一上午，把院子收拾出来，又去镇上买了米面油和几斤肉搁灶房里。临走的时候刘春花拽着他胳膊：“你啥时候来接我？” “过五六天。妈你安心住着，别给我打电话，等我消息。” “你可得来啊。” “来，肯定来。”陈磊上了车，一踩油门走了。 陈磊的车前脚刚拐出村口，后脚就有人知道老两口回来了。 头一个上门的是隔壁的王老栓媳妇，她端着一碗饺子，进门就四下打量，嘴里说着“嫂子回来了”，眼睛往屋里瞟，瞟完了坐下不走，问刘春花在城里住得好好的咋回来了。 刘春花手里攥着抹布，脸上堆着笑：“城里住不惯，还是乡下空气好。” “我听说你绑架自己的亲孙女。”王老栓媳妇把碗往桌上一搁，凑近了点，“不会是让儿媳妇把你撵出来了吧？” 刘春花脸刷地撂下来：“放屁！谁传的？我儿子和儿媳妇对我好着呢！” 王老栓媳妇撇撇嘴：“你儿媳妇还雇的跑腿小哥在村子里广播这件事情，村里谁不知道？” 刘春花气得把抹布往桌上一摔：“你给我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王老栓媳妇端起饺子碗，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话：“我好心给你送饺子，你还不领情。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以前天天在村口跟人显摆，说你有两个儿子好福气，现在好了，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 刘春花追出去要打她，王老栓媳妇跑得快，一溜烟出了院门，回头还喊了一嗓子：“大家快来看啊，刘春花要打人了！” 气得刘春花直跺脚。这刚回来就有人上门找茬，后面还指不定又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呢！刘春花不想在老房子里住了，她想快点离开陈家村。 过了会儿，刘春花抹了把脸，掏出手机给大女儿陈丰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陈丰才接了起来：“妈，啥事？” “陈丰，我和你爸不在陈磊家里住了，想去你那儿住几天……” 陈丰沉默了一会儿说：“妈，王大彪刚消停了不打我了。你来了，我怕又闹起来。” “妈不闹，妈就住几天……” “妈，你别来了。你来了王大彪肯定又得上蹿下跳，赵桂芬也得找我的麻烦。我这日子刚变好，你别给我搅黄了。” 陈丰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刘春花气呼呼挂了电话，嘴里嘟囔着：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靠不住。” 她只好接着收拾破家，准备做午饭。 一眨眼十天过去了，陈磊并没有来村子里接老两口回去。 刘春花打了几次电话，每次陈磊都说自己在外地出差，有什么事情等回去了再说。 自从公婆走后，沈念安的日子也轻松了不少。终于不用每天伺候老两口了，她也有了一些空闲时间，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找个班上。 自己在没有结婚前是在公司做国际贸易销售的，因为要经常去出差拜访客户还有参加展会，她婚后便听从陈磊的安排辞了工作。一眨眼，自己也离开职场六年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重返职场。她打算给自己做一份精美的求职简历，投几家公司试一试。 花朵也上了小学，成了一名小学生。不过女儿好像对小学生的生活还不太适应，经常回家说，班级里有一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会薅他头发。 沈念安听了女儿的哭诉后也很着急。 因为自己住在郊区，所以花朵就读的小学教育资源并不是特别好，如果能在城里买一套学区房，或许就能改变这种情况。 对，自己要重返职场，努力挣钱，争取能和陈磊在城里面重新买一套新房子，这样女儿上学的问题就能解决，自己和老公在城里上班也方便。 她把这个想法和陈磊一说，他双手赞成，还直夸老婆聪明。 接下来的一个周，沈念安在网上向七八家公司投了简历，然后静候佳音。 刘春花这心里每天都很焦急，可是即使望眼欲穿，儿子迟迟不来接自己回去。而且村子里面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多，搞得她每天都很心烦。 这天村西头的五保户王大麻也过来看热闹。 看到刘春华自己在门前劈柴火，就凑上前问：“春花，你有两个儿子，怎么还和我一样，什么都要靠自己？” 刘春花啐了一口：“老绝户，你算个什么东西，能和我比？” 张大麻可是不好惹的主儿，立刻大嗓门喊道：“都是孤老，你装什么？” 这一嗓子招来好几个看热闹的。 刘春花站在院门口，指着外头骂：“你们一个个地看我家笑话是吧？我儿子过几天就接我回城里去享福！到时候你们眼馋都来不及！” 人群里有人接话：“春花，你儿子啥时候来接你？都半个月了，咋没见动静？” 刘春花嘴硬：“年底了，单位忙！过了这阵就来接！” 这话说了没几天，刘春花自己先撑不住了。 自从回到陈家村后，这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像样。陈建国天天往村头棋牌室跑，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家里的事一点不沾手。刘春花让他去镇上买袋面，他嘴上答应着，转头就钻进棋牌室打牌去了，天黑回来两手空空，刘春花一问，他说“忘了”。 刘春花气得骂他：“你天天就知道打牌抽烟喝酒，家里活一点不干！你看看人家老李头，天天帮老伴扫院子，你倒好，跟个大爷似的！” 陈建国往炕上一躺：“我干了一辈子活，歇歇咋了？” “你干活？你在工地看大门那叫干活？一天坐八个小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个月两千块钱，你连这两千都攒不住，全填棋牌室了！” “我花我自己的钱，你管得着吗？” “你自己的钱？你那两千块钱够干啥？你打牌输的钱哪回不是我掏的？” 老两口越吵越凶，陈建国把炕桌一拍：“你少跟我嚷嚷！你有本事找你儿子去！让他来接你！” 刘春花一屁股坐在炕上，眼泪流下来了：“我找了！他天天说忙，我能咋办？我后悔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作了。” 第40章 接岳母来过年 转眼进了腊月。村里家家户户开始忙年，扫房子、买年货、杀猪卤肉、蒸馒头炸丸子，空气里都是油香味。刘春花站在院门口，看隔壁王老栓家院里支了口大锅，一家子围着锅台卤肉，王老栓媳妇拿个大勺在锅里搅，王老栓蹲在旁边添柴火，儿子儿媳妇在边上切肉装盆，小孙子围着锅台转圈，嚷嚷着要吃肉。 刘春花看了一会儿，回了屋。她坐在堂屋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屋里冷锅冷灶，陈建国又出去打牌了，院里是成堆的垃圾，没人拾掇。 搁以前在陈磊家，进了腊月沈念安就开始忙了，扫房子擦玻璃洗窗帘，一趟一趟往镇上跑买年货，回来炸丸子卤肉蒸馒头，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刘春花啥也不用干，就等着吃。 大年三十沈念安做一桌子菜，她坐主位，陈磊给她倒酒，沈念安给她夹菜，连饭碗都不用她端。她那时候还嫌这嫌那，嫌沈念安炸的丸子不够酥，嫌卤肉太咸，嫌馒头蒸得不够暄呼。现在好了，想吃都没人做了。 刘春花越想越不是滋味，给陈磊打了个电话，电话铃声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起来：“妈，啥事？” “磊子，快过年了，你啥时候来接我？” 那头顿了一下：“妈，年底了单位忙，天天加班，实在抽不开身。等忙过这阵子，我请假回去接你。” “你上回说过五六天就接我回去，这都大半个月了，你就骗你妈吧！” “妈，我是真忙，你再坚持几天哈。” “那我跟你爸过年咋办？家里啥也没准备，年货没买，肉没卤，馒头也没蒸……” “妈，你跟我爸在老家过年呗，村里不是有大集吗？你赶集买点年货。要不我给你转两千块钱，你看着买。” 刘春花怒了：“两千块钱够干啥！陈磊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来接我，我和你爸就自己搬回去！” “妈，你别闹，我这边真忙。先这样不说了，领导叫我去开会了。” 他随后把电话挂了。 刘春花再打过去，没人接。她气得把手机摔在炕上，正好陈建国推门进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半瓶酒。刘春花一看他这副德行，火腾地窜上来：“喝喝喝，你天天就知道喝！你看看家里啥样了？快过年了，什么都没有置办，你也不管！” 陈建国把酒瓶往桌上一搁：“你嚷嚷啥？赶集买去呗。” “我一个人拿得了吗？以前在陈磊家，都是沈念安跑前跑后，我啥时候操过这个心？现在可好，你啥也不干，天天打牌喝酒，我一个人又扫房子又买东西，你就不知道搭把手？” “我咋没搭手？我不是去镇上买面了吗？” “你买的面呢？” 陈建国愣了一下：“忘棋牌室了。” 刘春花气得抄起扫帚往他身上抡：“我让你忘！我让你打牌！你天天就知道打牌！家里活一点不干，我跟你过个啥劲！” 陈建国一边躲一边嚷：“你发啥疯！我打牌咋了？我花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你有啥钱？你看看人家老李头，天天帮老伴干活，你倒好，一天到晚见不着人！我跟着你过了一辈子，啥福没享着，老了老了还得伺候你！” “你伺候我啥了？” “饭是我做的！衣裳是我洗的！院子是我扫的！你干啥了？你除了打牌就是喝酒！” 老两口在堂屋里吵得不可开交，隔壁王老栓媳妇趴在墙头上看热闹，嘴里还嗑着瓜子。刘春花瞥见墙头上的人影，大骂道：“看啥看！没见过两口子吵架！” 王老栓媳妇嘿嘿一笑：“春花，你以前在村里多风光啊，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天天显摆。现在咋样？大儿子不要你，二儿子不认你，闺女不让你去住。你呀，还是想想咋跟儿媳妇认个错吧，兴许人家还能接你回去过年。” 刘春花把扫帚往墙头上一扔，王老栓媳妇一缩脖子跑了。刘春花蹲在院里，看着满院子的杂草和冷锅冷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陈建国在堂屋里闷头喝酒，一句话不跟她说。 刘春花拿着手机愣了半天，又给陈石打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再打，直接关机了。 她蹲在院子里，天快黑了，腊月的风刮得脸生疼。陈建国在堂屋里喊：“饭做好了没有？” 刘春花没理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进了灶房。锅是冷的，灶是凉的，米缸见了底，菜篮子里就剩两个土豆。她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在陈磊家住着享福的时候，现在看来沈念安也算是个好儿媳妇了。哎，都怪自己，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她掏出手机又给陈磊发语音：“磊子，妈知道错了。你跟念安说说，让她别跟妈一般见识。妈回去给她认错，行不行？你啥时候来接妈？” 等了半天，陈磊回了一条：“妈，我知道了，过两天再说吧。” 刘春花把手机揣回兜里，蹲在灶前烧火，烟呛得她直咳嗽。陈建国又推门进来了：“饭好了没有？饿死了。” 刘春花把火钳往地上一摔：“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自己做去！” 老两口又吵起来了，刘春花直接也不做饭了，嘴里面骂道：“饿死了活该。” 陈磊看完手机，一转身差点撞上沈念安。她正从卧室出来，手里端着杯水，看了他一眼：“跟谁打电话呢？” “客户。”陈磊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年底了，各家公司都忙着催款呢。” 沈念安没多问，端着水往客厅走。陈磊跟在后头，心里头直打鼓。一定不能让沈念安知道自己两头骗的事情，否则又得炸锅。 沈念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水杯搁茶几上：“老公，我跟你说个事。我年前不打算找工作了，等年后再找。年前招人的公司少，而且都是些不靠谱的岗位，年后企业会大规模招人，机会多。” 陈磊在她旁边坐下：“行，你说了算。” “还有，今年过年我打算回娘家过。”沈念安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爸妈回老家了，没人拦着我了。我们带着孩子回去住到初五再回来。” 陈磊心里咯噔一下：“回你妈家？春运的火车票有多难买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们带着孩子挤火车，孩子路上要是发烧咋办？” 沈念安脸沉下来：“你啥意思？你不让我回娘家过年？” “我没说不让你回……” “那你啥意思？孩子发烧是借口，你就是不想让我回去。” 陈磊赶紧摆手：“你听我说完。我是这么想的——咱别折腾孩子了。你妈身体不是好了吗？让她来咱家过年。你给她订张机票，让你表哥大刚送她上飞机，飞机一落地我去机场接她。咱一家子在咱家欢欢喜喜过个年，不比挤火车强？” 沈念安愣了一下：“让我妈来咱家过年？” “对啊。接岳母来过年。你妈来了咱好好招待，也不用折腾孩子，也不用担心路上出啥事。你妈在咱家过年，你天天能见着，多好。” 沈念安琢磨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模样：“行啊陈磊，你这主意不错。我妈还没来过咱家过年呢。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第41章 陈磊扮演好女婿的角色 她掏出手机给刘秀琴拨了过去，那头响了没两声就接了：“妈，过年你来我这儿吧？我给你订机票，让表哥送你上飞机，陈磊去机场接你。咱在这边过年，我带你出去逛逛。” 刘秀琴在电话那头推辞了两句，说太麻烦了，沈念安一通劝，老太太最后答应了。沈念安挂了电话，脸上笑盈盈的：“我妈答应了。我一会儿就给她订机票。” 陈磊也笑，笑得挺真诚：“行，你订，订好了跟我说航班号，我提前去机场等着接岳母。” 沈念安起身去卧室拿手机订票，陈磊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可没那么好心，打的是另外一副算盘。 陈磊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转得飞快。他刚才在阳台上跟他妈打电话的时候，他妈在电话里骂他没良心，说村里人都笑话她，说她在老家冷锅冷灶连个年货都没有。他嘴上哄着说忙，心里头其实在算另一笔账。 他算的是房子。 自己一个月挣八千块钱，除了日常开销，每个月所剩无几。攒钱在城里面买房？猴年马月都攒不出来。可沈念安她妈手里有三套拆迁房。沈念安是独生女，那三套房早晚是她的。可她妈不开口，沈念安也不好意思要。 他想好了：把岳母接过来，好吃好喝伺候着，让她住得舒坦。住上十天半个月，他就在岳母面前哭哭穷，说自己跟沈念安攒钱买房的打算，说城里房子贵，首付还差多少多少。岳母心疼闺女，没准一咬牙就回去卖一套房，拿钱给沈念安。到时候首付一交，房子一买，他陈磊在城里也算有房的人了。 至于他妈那边，先拖着。过了年再说。反正老家有房子住，饿不着冻不着，他每个月给转五百块钱生活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腊月二十二，沈念安她妈到了。陈磊开车去机场接地，刘秀琴身体恢复得很好，自己拎着两个大箱子，里头装满了老家特产，腊肉香肠干蘑菇，还有给外孙女买的新衣裳新书包。沈念安早早在家里面做了一大桌子菜，花朵一直站在院子里等着姥姥，看到车门打开，孩子激动地跑了过去。 “姥姥，我可想死你了。” 刘秀琴把花朵抱起来亲了亲。 沈念安从家里面迎了出来，娘俩抱在一块，眼圈都红了。 陈磊把箱子拎上楼，又是倒茶水又是削水果，嘴甜得很：“妈，你就把这当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念安天天念叨你，这回可算把你盼来了。” 老太太笑呵呵的：“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丰盛的饭菜摆上桌子，陈磊开了一瓶红酒，给岳母倒上一杯，又给沈念安倒了一杯。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孩子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沈念安跟她妈聊老家亲戚的近况，陈磊在旁边时不时插句话，旁敲侧击说自己和老婆打算明年在城里买房的事情，气氛热热乎乎的。 吃了饭，陈磊主动收拾桌子洗碗。沈念安陪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娘俩说话声音不大，陈磊在厨房竖着耳朵听。刘秀琴问女儿买房子的事，问俩人攒了多少钱。沈念安说没攒下多少，自己打算过了年出去找份工作上班。刘秀琴叹了口气，没往下说。陈磊在厨房里听得心里痒痒，恨不得出去把话头接过来。 但他忍住了。这才第一天，不能急。想想上一次自己和沈念安回家奔丧时候，就因为操之过急，最后才没能成功让岳母把房产过户到女儿名下。 腊月二十三，小年。陈磊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包饺子。刘秀琴和面，沈念安擀皮，陈磊包，孩子在旁边捏面团玩。陈磊包了没几个，就开始叹气。 沈念安问她咋了。 “没事，就是想起房贷。”陈磊拿筷子夹了点馅，有一下没一下地包着饺子，“我算了算，我们要赞好久的钱才能凑够在城里买房子的首付款。” 刘秀琴没接话。 陈磊又接着说：“妈，念安跟着我受苦了。住在这种郊区的自建房里面，孩子不能去好的小学读书，以后念安找到工作了去城里面上班也不方便。我有时候想想，真对不住她。” 沈念安在旁边瞪他：“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我就随口一说。”陈磊笑笑，低头包饺子，不再往下说了。 刘秀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陈磊偷眼看了看她，心说火候差不多了，再烧烧。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陈磊抢着干活，擦玻璃拖地擦油烟机，干完自己的还跑去帮岳母收拾屋子。老太太拦着不让，他非干不可，嘴里说着：“妈你歇着，这点活我来干”。沈念安在旁边看着，觉得老公这回表现不错，心里挺满意。 晚上吃饭，陈磊又叹气。沈念安问他咋了。他说：“我算了算，单位今年年终奖估计没多少，来年开学了花朵上学还需要很多钱，这日子紧巴巴的。” 老太太放下筷子，看着他：“磊啊，你们还差多少钱？” 陈磊心里一喜，面上不显：“妈，城里房子首付得三十来万，我跟念安手里满打满算就八万，差着二十多万呢。” 老太太没说话，端起碗接着吃饭。 陈磊也不催，端着碗扒饭。他知道这事儿急不得，老太太心里得自己琢磨。反正人已经住进来了，日子还长着呢。 陈磊想着自己一定要在岳母面前好好表现，让她在自己家把年过舒坦了，这样后面才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刘春花在家里面早都已经望眼欲穿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儿子还是不来接自己过去。 她忍不住给陈磊打电话。 她忍到腊月二十九，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给陈磊打电话。 陈磊正陪着岳母在外面赶大集买年货，老太太喜欢干扇贝丁，陈磊抢着付钱买了一箱。又买对联买鞭炮买糖果瓜子，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刘秀琴心里面美滋滋的，连连夸赞说：“磊啊，你这孩子心实，对念安也好，妈看着高兴。” 手机铃声响了七八声，陈磊才接起电话：“妈，啥事？” “陈磊，你啥时候来接我和你爸过去过年？这都腊月二十九了，明天就过年了！” 陈磊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妈，我正想跟你说呢。今年我跟念安商量好了，带着孩子去外面旅游过年。机票都订好了，今天晚上就走，玩到初五回来。你跟我爸今年就在老家过年吧，要不你们去陈石那儿也行，他家不是有地方吗？” 刘春花着急了，大声吼道：“旅游？你带着媳妇孩子出去旅游，把你爸妈扔在老家不管？” “妈，我这不是忙了一年想歇歇嘛。我给你们再转三千块钱，你们买点好吃的。就这样啊妈，我这边还得收拾行李呢。” 他不等刘春花再说话，便把电话挂了。” 第42章 大过年的，公公喝了老鼠药 刘春花再打过去，没人接。她气得手直哆嗦，翻出陈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十几声，那头终于接了，陈石压低声音说：“妈，什么事情？” “那个……儿子啊，妈想跟你商量个事。你看快过年了，我跟你爸在老家冷锅冷灶的，连个年货都没买。我想着去你们那儿过个年……” 陈石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妈，你和爸上次和赵丽打架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吗？你现在要上我家来过年，你觉得合适吗？” “儿子，那时都是在气头上……” “赵丽可不这样想。今年你们自己在家过年吧，别来了。” 陈石把电话挂了。 刘春花拿着手机愣了半天。这些白眼狼，没有一个靠的住。 陈建国正坐在炕桌边上喝酒，就着一碟花生米，半瓶白酒下去了一半，喝得满脸通红。刘春花一看见他那副样子就压不住火了，走过去一把抄起酒瓶子，往地上一摔：“喝喝喝！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儿子不来接，闺女不让去，你倒好，天天往棋牌室钻，家里活一点不干，年货不买，对联不贴，你还有心思喝酒！” 酒瓶子碎在地上，酒淌了一地。陈建国腾地站起来：“你摔啥摔！我喝点酒咋了？” “你还有脸问咋了？你看看人家老李头，再看看你！人家知道心疼老婆，你天天打牌喝酒，就知道花钱，一辈子也没挣几个钱，窝囊废。” “你少跟我嚷嚷！你嫌我没本事，你找有本事的去！” “我找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个老不死的，就敢窝里横，欺负老婆！大过年的，儿子女儿都不管你，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赶紧死了吧！” 陈建国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就去打刘春花，而她也毫不示弱，爪牙舞爪地去挠老头子的脸。老两口就在家里面打成一团。 刘春花被揍得鼻青脸肿，而陈建国也被挠的满脸都是血口子。 两个人都打累了，刘春花就跑到东屋去坐着哭。 陈建国摸着火辣辣的脸，照着镜子看了看。这幅鬼样子哪还有脸出门见人，大年初一还要走亲访友拜年，别人要是问起来，自己可怎么解释，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陈建国想想自己的前半生一直活得辛苦，干什么都不顺利，现在到老了儿女不孝，老婆子又成天找茬骂自己，越想越觉得委屈。一时间热血上头，觉着活着真没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给自己换上了一件新衣服，理顺了一下头发，推门出去了。刘春花以为他又去棋牌室，骂了两句也没管，自己坐到炕上生闷气。 陈建国没去棋牌室。他去了村头的小卖部，买了一包老鼠药。回家的路上他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抽了根烟，抽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回家了。 刘春花那会儿刚出门，去前街的王紫香家拉呱诉苦。王紫香还问她：“春花，明天过年了，你家年货备齐了没有？”她嘴硬说备齐了，聊了没几句便往回走。 陈建国拿着老鼠药回家后，拆开包装倒进碗里，又用温水一冲，直接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等到刘春花回来，推开堂屋门，看到眼前一幕，她脚底下就软了。陈建国歪在炕上，嘴角淌白沫子，炕桌上搁着个空碗，和一个拆开的老鼠药袋子。 “建国！建国你咋了！”刘春花扑过去拍他的脸，陈建国眼皮翻了一下，话都说不出来了。刘春花腿一软跪在地上，哆嗦着掏出手机打120：“喂！120吗！我老头喝药了！喝了耗子药！陈家庄，村东头第二家，快来！” 挂了120电话，她又给陈磊打电话。 陈磊不耐烦地接起来电话：“妈，又咋了，我不是告诉你别给我打电话吗？” “陈磊你快回来！你爸喝药了！喝了老鼠药！” 陈磊慌了：“啥？喝药？咋回事？” “你别问了！你快回来！我打了120了，救护车往镇医院送！” 陈磊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我马上来！妈，你先看着我爸！” 随后便把电话挂了。 沈念安问陈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说了一句爸爸喝老鼠药了，便急匆匆离开了家。 沈念安听了以后大吃一惊，两公婆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很强势，这才离开没几天，怎么就发生这种事情了？ 花朵好奇地问妈妈：“爷爷为什么要喝老鼠药？” 沈念安也无法回答，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了，能让妈妈在自己家里面开开心心过个年。 刘春花跪在炕边，拿毛巾给陈建国擦嘴角的白沫子，一边擦一边哭：“你个老东西你咋这么想不开啊……我不就是骂了你两句吗……你至于吗你……” 救护车到得还算快。村口路窄，车进不来，两个大夫抬着担架跑进来的。陈建国被抬上车的时候还有气，就是脸白得吓人。刘春花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攥着陈建国的手不敢撒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走了我可咋办……” 到了镇医院，陈建国被直接推进急诊室洗胃。刘春花坐在走廊椅子上，嘴里面一直在念叨。护士让她交费，她翻遍了口袋就找出一百多块钱，还是陈磊上回走的时候留给她的。她坐在那儿等陈磊来，等了半个多钟头，陈磊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头发也乱遭遭的。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问：“妈！我爸咋样了？” “在里头洗胃呢……陈磊，妈手里没钱……护士刚才来催缴纳住院费了。” 陈磊说：“我去交费。妈，你先坐着。” 他转身便跑缴费窗口去了。 刘春花坐在走廊里，陈磊交完费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刘春花拽着他袖子：“陈磊，你爸要是有个好歹，妈可咋办……” 陈磊没说话，搓了搓脸，闷声问了句：“妈，我爸为啥喝药？” 刘春花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说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们三个都不让去过年，我唠叨了几句，他觉着委屈就想不开喝药了。” 第43章 到底去谁家过年？ 陈建国在急诊室里洗了胃，又挂了两瓶水，折腾到后半夜才算稳住。大夫出来跟陈磊说：“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半个钟头就不好说了。得住两天院观察观察，老年人身体恢复慢，先别急着出院。” 陈磊点头哈腰谢了大夫，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走廊椅子上的刘春花。她缩在椅子里，羽绒服裹得紧紧的，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陈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妈，大夫说了，我爸没事了，得住两天院。” 刘春花抬起头，嗓子沙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妈，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不回去，我在这儿守着你爸。” 陈磊没再劝，自己去护士站租了张陪护椅，搁在病房角落里让刘春花躺一会儿。刘春花死活不躺，搬了把凳子坐到陈建国床边，攥着他的手不撒开。陈建国睡一阵醒一阵，醒的时候看见刘春花在边上，嘴动了动，也没说出啥来。 年三十早上，陈磊前脚刚出去买早饭，后脚陈丰便到了。她从镇上打车过来的，拎着一兜水果和一箱奶，进病房看见陈建国躺在病床上，鼻子一酸：“爸，你咋这么想不开啊……” 陈建国别过脸去不看她。刘春花在旁边抹眼泪。 陈丰转头望问她妈：“妈，你骂我爸啥了？” “我就说他窝囊，不干活，天天打牌喝酒……” 陈丰叹了口气，没再往下问。她把水果搁床头柜上，坐了没一会儿，陈石也到了。赵丽没来，茂茂也没来，陈石一个人进的门，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营养品。 陈石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叫了声爸，又叫了声妈。刘春花看见他就来气：“你媳妇呢？你爸都这样了她也不来看看？” 陈石搓了搓手：“妈，赵丽在家看茂茂呢，孩子小，离不开人。” “看孩子？你爸躺这儿她看孩子？她就是记仇！” 陈石没接话，在床尾坐下来。病房里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就听见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陈建国闭着眼装睡，其实醒着，眼皮一直在动。 到了中午，大夫来查房，说陈建国情况稳定了，明天再观察一天，没事的话后天就能出院。刘春花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转头看陈丰和陈石：“听见没？你爸后天出院。出院了咋办？不能回老家，老家冷锅冷灶的，你爸这身体回去谁照顾？你们商量商量，谁家接我们过去过年。” 陈丰先开的口：“妈，我那房子就两间屋，一间我住，一间闺女住。王大彪虽然消停了，可他那个人你也知道，阴一阵晴一阵的。你跟爸去了，住哪儿？客厅打地铺？我爸刚洗完胃，打地铺能行？” 刘春花脸拉下来：“你就说你不想接呗。” “妈，我不是不想接，是真住不下。再说了，王大彪那个脾气，我爸去了他要是甩脸子，我爸受得了？” 刘春花转头看陈石：“老二，你呢？” 陈石低着头抠手指头：“妈，我那房子倒是大，可赵丽那边……你也知道，上回那事闹成那样，赵丽说了活不养死不葬。我要把你们接回去，她肯定跟我闹。大过年的，我不想家里鸡飞狗跳的。” 刘春花骂了起来：“她闹啥闹！她一个儿媳妇还想翻天？陈石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不算？” “妈，那房子是赵丽她爸妈买的，车也是她爸妈买的，我算啥一家之主？”陈石声音闷闷的，“我要硬把你们接回去，我就做不成倒插门女婿了。” 刘春花气得直拍手：“你俩一个说住不下，一个说媳妇不让，合着我跟你爸没人要了是吧？大过年的，你爸刚捡回一条命，你们就把他往外推？” 陈丰和陈石都不吭声了。陈磊从外头买了盒饭回来，一看屋里的情况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准是大姐和小弟都不愿意把父母接到自己家里面过年。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每一个人递了一份盒饭，刘春花那份搁在床头柜上她也不吃，坐在那儿抹眼泪。 陈磊蹲在走廊里扒了两口饭，掏出手机给沈念安打了个电话。那头响了没两声就接了：“喂？爸咋样了？” “稳定了，后天能出院。” “那就好。你啥时候回来？今天是大年三十，家里还等着你吃年夜饭呢。” 陈磊顿了一下：“念安，我跟你说个事。我爸出院了也不能回老家，得有人照顾。我姐那儿住不下，我哥那儿赵丽不让去。我琢磨着我把爸妈接回来咱家过年。” 那头沈念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下来：“陈磊，你妈半夜掐我脖子那事还没过去呢，你把她接回来过年？她要是再掐我脖子咋办？” “不会的，我已经说过她了。念安，就过年这几天，过了年我再想办法把他们送回老家去。” “你想啥办法？你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在老家长住。” 陈磊的心思被戳穿了，脸上挂不住：“念安，那是我爸妈……” “是你爸妈，不是我爸妈。何况他们又不只养了你一个孩子，他们在咱家已经享了六年福了，也该轮到其他子女照顾他们了。” 电话挂了。陈磊蹲在走廊里，盒饭扒了一半吃不下去了，他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插，抱着脑袋不吭声。 沈念安挂了电话，坐在客厅沙发上生闷气。刘秀琴从厨房出来，端了杯热水搁她跟前：“跟陈磊吵架了？” “他要把公婆接回来过年。” 刘秀琴在她旁边坐下：“为啥？” “他爸喝药住院了，明天出院。他姐那儿住不下，他弟弟那边不让去。” 刘秀琴想了想：“那老两口确实没地方去。” “妈！他妈半夜掐我脖子！你忘了？” “我没忘。”刘秀琴拍了拍闺女的手，“可你想啊，他爸刚洗完胃，大过年的要是真没人管，出了事咋办？陈磊是你老公，他爸出了事他得管。你拦着不让管，他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疙瘩？” “那也不能接回来啊！接回来他妈再闹咋办？” “接回来是接回来，咋住咋管，你得把话说前头。”刘秀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跟陈磊讲清楚，接回来可以，住几天，过了初五就送回去。你婆婆要是再闹，你就带着孩子跟我回娘家。但你拦着不让管，理就不在你这边了。” 沈念安不吭声了，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陈磊回拨过去。 那头接起来，陈磊声音闷闷的：“念安……” “陈磊，你爸出院了接回来过年，行。但你得跟你妈把话说清楚。第一，接回来住到初五，过了初五送回去。第二，你妈要是再闹，我带着孩子回娘家，到时候你别拦着。第三，你妈得给我认个错，掐脖子那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三条答应，你就接，不答应，你跟你爸妈过年，我带孩子走。” 陈磊在那头连声答应：“行行行，我跟我妈说，让她给你认错。念安，谢谢你。” “你别谢我，我是看你爸可怜。陈磊我告诉你，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挂了电话，沈念安看了她妈一眼：“妈，你满意了吧？” 刘秀琴笑了笑：“你这孩子，嘴硬心软。行了，我去把客房收拾收拾，被褥拿出来晒晒，两个老人也住得舒坦点。” 医院那边，陈磊回了病房，跟他妈说了。刘春花脸上挂不住：“让我给她认错？” “妈，你要是不认错，念安不让你进门。大过年的，你跟我爸在哪儿过？你想想。” 刘春花坐在凳子上，嘴抿成一条线。陈丰在旁边劝：“妈，你就说句软话呗，又不少块肉。”陈石也点头：“妈，嫂子那边松口了，你就低个头，这事儿就过去了。” 刘春花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吧，我给她认错。” 年三十晚上，陈建国在医院过的，刘春花陪着。陈磊回家包了饺子送过来，陈建国吃了两个饺子，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说了句：“这次回陈磊家就不走了，还是有儿媳妇伺候着舒坦。” 刘春花在旁边抹了把眼睛：“嗯，好。” 。 第44章 大年初二垒猪圈 正月初一，陈建国出院。陈磊开车来接的，刘春花扶着陈建国上了车，一路往陈磊家开。刘春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头，心里头盘算着：这回回去了，可得把姿态拿住了。虽说要认错，可认错也有认错的讲究，嘴上说一句“妈错了”就完了，别的该咋样还咋样。她是婆婆，沈念安还能真把她咋地？ 车拐进小巷，停在楼下。陈磊拎着东西在前头走，刘春花扶着陈建国在后头跟着。上了楼，门一开，刘春花脚底下就顿住了。 客厅里坐着个老太太，正跟沈念安一块包饺子。面板搁茶几上，俩人一个擀皮一个包，有说有笑的。那老太太刘春花认得——沈念安她妈，刘秀琴。 刘秀琴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笑呵呵的：“亲家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冷。” 刘春花脸上的笑僵住了。她转头看了陈磊一眼，陈磊低着头换鞋，没看她。她又看沈念安，沈念安手里捏着半个饺子，没有说话，脸上不冷不热的。 刘春花扶着陈建国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来。刘秀琴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来：“亲家母，路上冷吧？喝口热水暖暖。” 刘春花接过杯子，嘴上说着“不冷”，心里头翻了个个儿。她瞅了一眼这屋里头：沈念安跟她妈在包饺子，陈磊在厨房烧水，孩子在自己屋写作业。这个家里头，好像没她刘春花啥位置。 越想越不对劲。合着沈念安她妈早就住进来了？陈磊打电话那会儿咋没提这茬？她瞅着刘秀琴在茶几边上忙活的样子，心里头那火就往上拱。都是因为这个老太太跑闺女家来过年，沈念安才觉得有人撑腰了，才敢跟她叫板。要是刘秀琴不在，沈念安能这么硬气？ 刘春花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屋里头都听得见：“现在这人啊，真不拿自己当外人。闺女嫁出去了，过年不在自己家待着，跑闺女家来算咋回事？知道的说是来过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养老的呢。” 刘秀琴手上顿了顿，没接话。 沈念安抬起头：“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这屋子才多大点地方，一下子住进来这么多人，挤挤巴巴的。陈磊一个人挣钱养这一大家子，容易吗？” 沈念安把饺子往面板上一搁，朗声说道：“你们两公婆要是不上我家来过年，这里倒也不挤巴。大过年的跑到我家里来白吃白喝。” 刘春花嗓门高了：“我来了咋了？我是陈磊他妈！我上我儿子家过年天经地义！” “我妈还是我亲妈呢！她上闺女家过年就不天经地义了？” 刘秀琴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念安，你少说两句。”她又冲刘春花笑笑，“亲家母，我住几天就走，不是来养老的。” 刘春花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可脸上那表情明摆着不服气。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吭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 到了初二早上，陈磊出门走亲戚去了，沈念安在屋里哄孩子写作业，刘秀琴在厨房洗碗。刘春花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她趴窗户往下一看，陈建国正蹲在楼底下的空地上，手里拿着几根木棍和一卷铁丝，旁边还堆着几块砖头。 刘春花赶紧下楼：“建国，你干啥呢？” 陈建国头也没抬：“搭猪圈。” “搭猪圈？搭啥猪圈？” “我住儿子家不能白吃白喝，我搭个猪圈养两头猪，卖了钱给陈磊媳妇，省得人家说闲话。”陈建国把木棍往地上一插，拿砖头砸了两下。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邻居看热闹。隔壁的老李头探出窗户喊：“老陈，你这是干啥呢？这里不让搭猪圈！” 陈建国头也不抬：“我搭我自己家的猪圈，管得着吗？我住儿子家不能白住，我养两头猪卖了钱给儿子，碍着谁了？”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拿手机拍。刘春花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拽陈建国胳膊：“你别在这儿丢人了！上楼去！” “我不上去！我就在这儿搭！人家有女儿可以过年来白吃白喝的，我这来儿子家住几天反倒是不行了，这还有天理吗？” 街坊邻居们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感情这老两口是在控诉儿媳妇不孝顺啊！ 正闹着，沈念安从楼上下来了，刘秀琴跟在后面。沈念安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爸，你这是干啥？” 陈建国拿铁丝捆着木棍：“我搭猪圈。你妈在这儿住着，我不能白住，我养两头猪卖了钱给你妈买吃的，行不行？” “爸！这里不让养鸡养猪！你赶紧拆了！” “我不拆！我住我儿子家还得看人脸色？我养个猪咋了？” 刘春花在旁边接话了：“世道不同了，现在的儿媳妇都不给公婆养老了！能让自己的亲妈住在家里，却让公婆在外面遭罪。” 沈念安转头看着她：“你可不止陈磊一个孩子，其余的两个不让你去过年，我好心收留你们，可你们来了就闹，我妈在这儿包饺子洗碗收拾屋子，你干啥了？你指桑骂槐一早上，现在又在外面搭猪圈，你们到底想干啥？” “我想干啥？我想让你知道知道，这个家姓陈不姓沈！” 刘秀琴赶紧拉沈念安：“念安，少说两句……” 正吵着，陈建国那边出事了。他蹲着拿砖头砸木桩，砸了两下没砸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磕在路沿石上，当时就疼得哎哟一声躺地上起不来了。 刘春花吓得扑过去：“建国！建国你咋了！” 陈建国嘴哆嗦着说不出话。沈念安赶紧打120，救护车很快到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陈建国抬上车。 到了医院一检查，后背肋骨摔裂纹了，大夫说没啥大事，就是得躺半个月静养。沈念安在旁边站着，抱着胳膊不说话。陈磊两头跑着交费拿药。 第45章 动刀子了 刘春花看着儿媳妇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都怪这个丧门星，要不是因为她和自己吵架，害老头子分了神，又怎么会不小心摔倒，大过年的跑到医院里来。 她心里面诅咒沈念安这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恨不得立刻有人替自己把沈念安揍一顿，替自己出出这口恶气。 正月初二，陈家庄。 村里老陈家有个规矩，每年大年初二，男人们都去村后头的老坟地上坟祭祖，供上猪头果品，烧几刀纸，放两挂鞭炮，算是给老祖宗拜年。陈建国他们这辈兄弟两个，老大陈建国，老二陈满仓，这些年都是约着一块去。今年陈满仓在坟地等到日头升到树梢上，也没见着他哥的影子。 陈满仓掏出手机给他哥打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蹲在坟地边上抽了根烟，心里头犯嘀咕：他哥上回喝药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虽说救回来了，可这大过年的连电话都不接，别是又出啥事了。 他拨了刘春花的号码。这回通了，那头刘春花的声音一传过来，陈满仓就知道出事了：“满仓啊……你哥让人打住院了……” 陈满仓噌得站起来：“啥？住院了？谁打的？” 刘春花在那头哭天抹泪：“还能有谁？沈念安那个丧门星呗！大年初二一大早，你哥在楼下干点活，她下楼来指手画脚，推推搡搡的，把你哥推倒了，后背肋骨摔裂纹了，这会在医院躺着呢……” 陈满仓脸沉下来：“又是她？” 他知道沈念安这个儿媳妇一向不敬公婆，上一次还雇人拿着大喇叭满村吆喝搞臭老婆婆的名声，现在居然都开始打人了，真是无法无天。 “咋不是！她那个人可阴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哥住院她连去看都不看，还在家跟她妈有说有笑的。” “啥，她妈也过来过年了？” “可不是吗，她把自己的亲妈弄来养老，不让我们住在磊子家。” “满仓啊，你哥让人欺负成这样，你当兄弟的管不管？” “管！咋不管！你等着，我一定帮你们出了这口恶气。”陈满仓挂了电话，气得脸上的肉直哆嗦。 陈满仓今年五十八，年轻时候在镇上杀猪，杀了几十年，前两年才收刀不干了。他那个身板跟陈建国不一样，膀大腰圆，胳膊比一般人大腿粗，站在那儿跟半截铁塔似的。他撂了电话往家走，进了院门直奔灶房后头，从墙上摘下来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把杀猪刀。 他蹲在院子里，搬了块磨刀石过来，舀了瓢水浇上，开始磨刀。 他老婆孙桂香听见院里霍霍地响，出来一看，脸都白了：“你个老东西你干啥呢？” “磨刀。”陈满仓头也不抬，手上一下一下推着刀，“我哥让沈念安打了，我得替她去争气。” 孙桂香上去夺刀，陈满仓一躲，她抢了个空，“你把刀放下！那是你亲侄媳妇！你拿刀去人家家里，你想干啥？出人命了你兜得住？” “我咋兜不住？我杀了一辈子猪，还怕这个？”陈满仓把刀翻了个面，接着磨，“我哥让人打住院了，我这个当兄弟的连屁都不放一个，往后我在村里咋抬头？” “你拿把刀跑人家家里去，人家报警你怎么办？你进派出所蹲着，我咋办？儿子咋办？你孙子刚上小学，你让他以后在学校咋抬头？” 陈满仓不吭声了，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可刀没放下。孙桂香上去一把夺过来，这回他没躲，让她把刀拿走了。孙桂香把刀往灶房里一搁，出来拽他胳膊：“你给我进屋去！大过年的别整这出！” 陈满仓被她拽进屋，坐在炕沿上，闷头抽烟。抽了半根，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往外走。 孙桂香追出去：“你又干啥去？” “我去医院看看我哥。我不拿刀，我去看看我哥到底咋样了，行不行？” 孙桂香拦不住，只能由他去。陈满仓骑上电动车出了村，一路上越想越气。他哥陈建国那个窝囊性子他知道，一辈子让刘春花拿捏，到老了还让儿媳妇欺负，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到了医院门口，他把车停好，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兜水果，进了住院部。 到了病房门口，陈满仓推门进去，看见陈建国躺在病床上，后背垫着枕头，脸朝里侧躺着，刘春花坐在床边削苹果。听见门响，陈建国转过脸来，看见是他兄弟，脸上挤出个笑：“满仓来了？” 陈满仓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搁，拉把椅子坐下来：“哥，咋样了？”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养半个月就好了。” “你还护着那个丧门星，要不是她你能伤成这样？” 陈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看了一眼刘春花，又看了看陈满仓：“这个……我能有啥办法？陈磊那孩子也老实。” 陈满仓看了看他哥：“哥，你说，到底咋回事？” 陈建国嘴张了半天，还是刘春花抢着说：“沈念安把她亲妈接来住，不让我们去磊子家住。我们去过年，她就骂我们白吃白喝。你哥就想着垒个猪圈养两头猪卖钱给他们，沈念安就不让。” “真是岂有此理，她人呢？”陈满仓四处看着，也没看到沈念安的身影。 “看啥看！人家在家跟她妈吃饺子呢，哪有空来看你哥！” “陈磊呢？”陈满仓问。 “去外面打电话了。” 正说着，陈磊推门进来了。看见陈满仓，叫了声叔：“叔来了？” “我来咋了，你敢不欢迎！”陈满仓嗓门一高，同病房里的其他几个人都愣了，“陈磊我问你，你爸躺这儿，你媳妇呢？” 陈磊搓了搓手：“叔，念安在家看孩子呢……” “看孩子？你爸住院她咋不来伺候？”陈满仓往前逼了一步，他那个身板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陈磊我告诉你，你爸这伤是你媳妇打的，这事儿你管不管？” 陈磊愣了一下：“叔，谁说我媳妇打的？是我爸自己摔的！” “你妈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陈磊转头看他妈。刘春花在旁边接了话：“就是她打的！陈磊，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第46章 我替你教训老婆 陈磊急了：“妈！你们在干嘛，快跟我叔说清楚是咋回事，你咋还这么说？” 刘春花梗着脖子，大声说道：“我就是实话实话！你不敢管你媳妇，自然有人能管得了。” 陈满仓一挥手：“行了行了！陈磊你现在给沈念安打电话，让她来医院。你爸躺这儿，她当儿媳妇的不来伺候，说得过去吗？” “叔，你别闹了……” “我闹了吗？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不让自己的亲爸妈住在家里面，却把别人的妈接过来过年，你真不孝顺。” 陈磊明白了，一定是自己的爸妈挑唆的，他们看到岳母来自己家里住，他们却在乡下住就嫉妒，心里面有气。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打算。事到如今，看来必须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否则没法过好这个年。 没想到他话刚一出口，陈满仓更生气了，连骂陈磊是个窝囊废。 “就为了这么点事，你就委屈你爸妈，去讨好比人的妈？”陈满仓大手一挥说道：“你就应该直接告诉你岳母，你要在城里买房，她必须要卖房给钱支持你。她女儿都是你的人了，她的家产当然也全部属于你。” “叔，你可别说这样的话，让我老婆听见了又得吵架……” “吵啥吵！她敢！”陈满仓一拍床头柜，“陈磊我告诉你，你媳妇把你爹打成这样，你还护着她？你有没有良心？你打不打电话？你不打我打！她不来我上你家找她去！” 陈磊拦着：“叔！叔你消消气！真不是念安推的……” 陈满仓根本不听，转身就往外走。刘春花在后面喊：“满仓！你去好好说说她！让她知道知道厉害！”陈磊追出去拉他，被他一把甩开：“你松手！你不敢管你老婆，我替你教训教训她！” 陈满仓骑上电动车直奔陈磊家小区。他来过两回，认得路。到了楼下把车一扎，蹬蹬蹬上了楼，咣咣砸门。 沈念安正在厨房煮饺子，听见砸门声赶紧擦了手去开。门一开，陈满仓堵在门口，一米七五的个头，膀大腰圆，脸上横肉绷着。沈念安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叔来了？快进来坐，饺子刚出锅……” “坐啥坐！”陈满仓往屋里一站，拿眼扫了一圈，“沈念安我问你，你公公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不去医院伺候？你把你公公打进医院了，你还有脸在家吃饺子？” 沈念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叔，我公公是自己摔的，没人打他。陈磊跟我说了，医院那边他跑着就行，我在家看孩子……” “谁说是他自己摔的？你婆婆亲口跟我说是你推的！你还狡辩？” 沈念安把围裙解下来往厨房台面上一搁：“叔，我婆婆那张嘴啥时候有过实话？你信她的话？” “你少跟我扯那些！你公公躺医院里，你当儿媳妇得连面都不露，说得过去？” “叔，我去医院干啥？我婆婆在那儿，我去了俩人又得吵。陈磊在那边跑着，该交费，该拿药，我晚上还炖了汤让陈磊带过去。我咋没管了？” “炖汤？炖汤管啥用？你得伺候！端屎端尿你懂不懂？” “叔，我公公伤的是后背，不是瘫了。他能自己上厕所，不用人端屎端尿。再说医院有护士，陈磊在那边守着，我去了也没用。” 陈满仓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这时候陈磊带着刘春花从外头跟进来。陈磊怕闹起来不好收场，赶紧从医院追回来。 但是没想到，刘春花一进门就火上浇油：“满仓你看看！她就是这个态度！她心里有你这个叔吗？有你哥吗？” 陈磊连忙拉着刘春花：“妈，你少说几句吧！” “你滚一边去，窝囊废，没用的东西。”刘春花一把把儿子推到一边去。 沈念安火了。她指着刘春花说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不可吗？” 陈满仓被俩人吵得脑仁疼，一挥手：“行了！沈念安我告诉你，今天我来就问你一句，你公公住院你去不去伺候？” “我不去。还有这是我家，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出去。” 刘春花一听这话，嗓门高了：“你看看！她还想撵我们走！满仓你听见没？她让我们走！这是我儿子家，凭啥让我们走！” 陈满仓被刘春花这一拱，火又上来了，指着沈念安：“你个小辈咋说话呢？你婆婆是你长辈！你让她走？你再说一遍试试！” 沈念安掐着腰：“说就说还怕了你们不成，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你还顶嘴！”陈满仓一抬手，作势要打。 沈念安往后一躲：“你干啥！你敢打我我就报警！” 刘春花在旁边火上浇油：“打！满仓你打！她吓唬谁呢！她报警？我看警察来了管不管！” 陈满仓的手举在半空。沈念安已经摸出手机了，手指头搁在110上头。 “叔！你干啥！”陈磊挡在沈念安前头，把他叔的手摁下去，“叔你冷静点！我爸自己摔的，你打念安干啥！” 陈满仓挣了两下没挣开，陈磊虽然没他壮，可死命抱着他胳膊不撒手。刘春花在旁边喊：“陈磊你松开！你护着她干啥！” “妈，你闭嘴！”陈磊头一回冲他妈吼，“你成天拱火，你到底想干啥！” 正闹着，刘秀琴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卧室里面走出来。花朵也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陈满仓愣了一下，接着说：“难怪你不去伺候公公，原来是要在家伺候你的亲妈啊！” 刘秀琴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动怒，但清清楚楚地说：“满仓兄弟，我是念安她妈。你哥住院的事我知道，是他自己干活时摔伤的，不是念安打的。还有亲家母一直和念安不和，不去医院也是为了避免和她发生争吵。 我闺女今天要是有个好歹，咱们就派出所说话。你自己掂量。” 第47章 沈念安挥舞着菜刀砍了过去 “你算老几？”陈满仓往前逼了一步，抬手一巴掌打掉刘秀琴手里的手机，手机飞出去撞在墙上，屏幕碎了一片。 陈满仓他往客厅当中一站，两手往腰上一叉，大着嗓门喊了起来了：“还真是年代不同了，现在女人都要造反了。一点家务事就要闹到衙门去，动不动就报警，吓唬谁呢？” 刘秀琴弯腰去捡手机，陈满仓还不罢休，上去一把薅住刘秀琴的胳膊，使劲一甩：“你个丈母娘跑姑爷家来过年，把晦气都带进来了！你还敢报警！”刘秀琴被他这一甩，脚底下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茶几角上，整个人摔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妈！”沈念安扑过去扶她妈。刘秀琴捂着后腰，疼得直抽气，脸都白了。 刘春花在旁边看着，不但没拦，反倒来了劲：“该！满仓你替我好好管教她！她妈大过年的跑姑爷家来住，多不吉利！咱家这些倒霉事全是她妈招来的！让她妈给咱们赔不是！让她俩跪下！” 沈念安抬头看她：“你说啥？让我妈跪下？我妈和你同岁，你还是不是人？” 刘春花扭了扭脖子，更加得意了：“必须跪！不跪这事儿没完！” 陈磊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叔！你干啥！你干嘛推我丈母娘？” “我推她咋了？谁让她顶嘴！老娘们不听话，就得好好修理一番。”陈满仓指着陈磊鼻子，“陈磊你个窝囊废，你媳妇跟你丈母娘骑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都不敢吭声？我今天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叔！那是我丈母娘，你凭啥教训我丈母娘！” “凭我是你叔！凭你爹躺医院里没人管！凭你丈母娘赖在你家不走！”陈满仓越说越来劲，指着还坐在地上的刘秀琴训斥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岳母到女儿和姑爷家过年的道理！你算哪门子亲戚？你闺女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你跑这儿来算咋回事？白吃白住，还挑唆你闺女跟我们陈家对着干！” 刘秀琴捂着腰坐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可还是挣扎着开口：“满仓兄弟，我来我闺女家过年，咋就不行了？这房子是陈磊跟念安一块买的，我住的是我闺女那一份……” “就不行！你姓刘，这是陈家！你要想住在这里，把你家拆迁的三套房子拿出来！”陈满仓一挥手，“陈磊，你过来！今天叔替你做主，让你丈母娘签字画押，把这房子过到你名下。她不能在这儿白住，想住就得出钱！” 沈念安从地上爬起来，把碎屏手机捡起来攥在手里：“你说啥？让我妈把房子过户给陈磊？” “对！你妈不是有三套房吗？都拿出来给陈磊，算是她在这住的房钱！” “这是我妈的房子，凭啥给陈磊？” “凭你嫁到陈家了！你人都是陈家的，你妈的房子不该给陈家吗？”陈满仓从兜里掏出张纸，也不知道啥时候准备好的，“陈磊你过来，让你丈母娘在这上头按个手印！” 陈磊站在那儿，看看他叔，又看看沈念安，再看看坐在地上起不来的刘秀琴，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叔，这……这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你个窝囊废！今天叔替你把这事办了！” 沈念安看着陈磊。陈磊低着头，搓着手，吭哧吭哧说了句：“叔，要不算了吧……念安她妈就是来过个年……” “算了？啥叫算了？”陈满仓嗓门更高了，“陈磊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要是缩头，往后你在家就别想抬头！你爹住院的钱谁出？你丈母娘在这儿吃喝的钱谁出？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啥的？今天这字她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沈念安看着陈磊那副窝囊样，忽然明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看着陈磊：“陈磊，你叔让我妈把房子过户给你，你啥意思？” 陈磊抬起头，眼神躲闪：“念安，我叔他就这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问你啥意思！你点头还是摇头？” “我……我没那个意思……” “你没那个意思你叔咋知道我妈有三套房的？你没那个意思你叔咋知道房子过户的事？陈磊，你敢说你没在你叔跟前念叨过？” 陈磊不吭声了。 沈念安心里头那根弦咔嚓一声断了。她想起陈磊把她妈接来过年那天说的话——“妈，你就把这当自己家”——想起他天天在饭桌上叹气说买房差二十多万，想起他抢着洗碗擦地献殷勤。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什么孝顺女婿，什么接岳母过年，全是装的。打从一开始，陈磊就在打她妈那三套房的主意。 “陈磊，你行。”沈念安点点头，眼圈红了，可没掉眼泪，“你天天跟我哭穷，说买房差钱，原来你一直都惦记着我娘家的房子。你把我妈接来过年，是想在她跟前演戏。你叔今天来闹，你嘴上说没那个意思，可你叔手里那张纸是谁准备的？你敢说不是你？” “念安，你听我说……” “你说个屁！”沈念安嗓门一下子高了。“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了。” 陈满仓拽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拖了过来。 “这可由不得你了，今天你和你妈都必须把手印给我摁上。” 沈念安朝着陈满仓胯下踢了一脚，疼得他嗷嗷叫。她转头冲进厨房，拉开抽屉，摸出一把菜刀攥在手里，转身出来，刀尖冲外，朝着众人大吼道，“陈满仓！你今天敢动我妈一下试试！你不是杀过猪吗？来！你看看我今天敢不敢砍你！” 陈满仓硬要向前一步夺刀，沈念安挥舞着菜刀朝他砍了下去。刀光闪亮，划过他的手背，刀尖硬生生在他手背上划出一刀血口子。 陈满仓吓得直哆嗦，连忙收回了手。刘春花见情况不妙，往后退了两步：“沈念安你疯了！” “我疯了？你们把我逼疯的！半夜掐我脖子，大年初二上门打我，把我妈推地上起不来，现在还要抢我妈的房子！你们陈家一个个的都是人渣！” 陈磊往前凑了一步：“念安你把刀放下……” “你别过来！”沈念安刀尖一转对着陈磊，“陈磊我告诉你，今天我把话搁这儿，我妈那三套房，你一套都别想得到！你要买房自己挣去！今天谁敢动我妈一下，我跟他拼命！” 刘秀琴捂着腰在地上喊：“念安你把刀放下！别冲动！” “妈，你别管！今天这事儿不说明白谁也别想走！” 陈满仓站在客厅当中，脸上横肉跳了两下，到底没敢往前。他杀了一辈子猪，可那猪是捆着的。眼前这女人刀攥得紧紧的，眼珠子通红，他看出来了，她这是真敢砍。他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还硬着：“行，行，我好男不跟女斗。” 刘春花大骂：“沈念安你个泼妇！你敢拿刀砍人！我报警抓你！” “你报！你报去！正好把你们干的事一块说清楚！” 第48章 发疯的母老虎 刘春花随手抄起一个摆件扔向沈念安，沈念安举着刀追她，刘春花吓得哇哇大叫。 “磊子，你快拦着她，你媳妇疯了。” 陈磊从后头一把抱住沈念安的腰：“念安你把刀放下！放下！” 沈念安挣了两下没挣开，手里的刀被陈磊夺下来扔到地上。 她转过身，一眼看见刘春花得意的样子。沈念安火腾地窜上来，指着刘春花就骂：“刘春花！你还有脸站那儿看？这个年过成这个样子，都是你搅的！你成天挑拨离间，在你儿子跟前说我坏话，在你小叔子跟前编排我，半夜掐我脖子，大年初二让你小叔子上门打我，你安的什么心！” 刘春花一听这话不干了，气咻咻说道：“你骂谁？你个小辈敢指名道姓骂我？我挑拨啥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妈大过年的跑姑爷家来住，不吉利！你公公摔了就是你妈招的！” “我妈招的？明明是他自己非要搭猪圈摔的，赖我妈头上？你咋不说你半夜掐我脖子招的？你咋不说你把你小叔子叫来闹事招的？” “你放屁！你妈不来啥事没有！你妈来了才出的这些事！” 沈念安挣开陈磊的手，弯腰把地上的菜刀又捡起来了。 刘春花一看她捡刀，吓得往后一退，：“你干啥！陈磊！陈磊你快拦住她！她疯了！” 沈念安攥着刀就冲过去了。陈磊从后头追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去夺刀。俩人撕扯了两下，陈磊到底劲儿大，把刀夺下来扔到墙角。可沈念安趁着他夺刀的工夫，腾出另一只手，照着刘春花脸上就是两巴掌。 啪！啪！ 刘春花被打得往后一仰，捂着脸哇哇大叫：“打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陈磊你个死人啊你管不管你媳妇！” 陈磊拦在两人中间，把沈念安往后推：“念安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我妈都被打得躺在地上了，她还有脸站这儿骂！我今天非撕了她的嘴！”沈念安还要往上冲。 刘春花躲在陈磊身后头，捂着脸嚎：“离婚！陈磊你跟她离婚！这媳妇不能要了！她疯了！她拿刀砍人！她还打我！你看见没有？她打我两巴掌！” “离就离！”沈念安指着她鼻子，“刘春花你听好了，我跟你儿子离婚，初八就去民政局！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你和你儿子过去吧！” 陈满仓没想到沈念安这么厉害，眼看着他自己也控制不了这样的大场面，便脚底下抹油，悄悄溜了。电动车突突突跑的比来的时候还快。 刘春花还在那儿嚎：“离！必须离！陈磊你要是不跟她离，你就不是我儿子！” 陈磊站在当间，看着他妈捂着脸嚎，看着他媳妇红着眼骂，看着他丈母娘捂着腰坐在地上起不来，整个人跟傻了一样，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 沈念安不搭理他了，转身去扶刘秀琴：“妈，你咋样？腰疼得厉害不？” 刘秀琴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疼……站不起来……” 沈念安掏出手机，拨了120：“喂，120吗？我这儿有人摔伤了，腰动不了，地址是……” 挂了电话，她蹲下来扶着她妈，头也不回地跟陈磊说：“陈磊，我妈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救护车来得快。两个大夫抬着担架上来，把刘秀琴抬上去。沈念安跟着上了车，从头到尾没再看陈磊一眼。陈磊站在楼下，看着救护车闪着灯开走了，蹲在花坛边上，抱着脑袋不吭声。 到了医院一检查，刘秀琴腰上软组织挫伤，没伤着骨头，可也得躺几天养着。沈念安在急诊室里跑前跑后交费拿药。 刘秀琴躺在床上，拉着闺女的手：“念安，妈没事……你别和陈磊闹得太僵……” “妈，你别管了。他叔推你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样的男人我跟他过啥？” 正说着，沈念安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舅舅”。她接起来：“喂，舅？” 电话那头刘铁柱嗓门洪亮：“念安啊，你妈在你那儿过年咋样？我打她电话没人接，出啥事情了？” “舅舅，我妈在医院呢。” 那头顿了一下：“医院？咋了？” “腰摔了，软组织挫伤，没大事，得养几天。” “摔了？咋摔的？在你家摔的？”刘铁柱连珠炮似地问，“你妈去你那儿过年，咋还摔医院去了？陈磊呢？他干啥吃的？” 沈念安憋了一整天的火，听见她舅这么问，鼻子一酸，话就收不住了。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婆婆半夜掐她脖子，她公公搭猪圈摔了，她小叔子陈满仓上门打人，把她妈推倒在地，还要抢她妈的房子逼着签字画押，陈磊从头到尾装聋作哑。 那头刘铁柱听完，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反了天了！老陈家这是要干啥？抢房子？打人？陈磊那个窝囊废就看着他叔打你妈？” “舅舅，我打算跟陈磊离婚。” “离！这种人不离留着过年吗？”刘铁柱拍了下桌子，“念安你听我说，你在医院守着你妈，我这就给大刚打电话，我俩明天一早就过去。老陈家这些人，我一个个跟他们算账！” “舅舅，你别冲动……” “我冲动啥？你妈让人推地上起不来，我当哥的当舅得能看着不管？大刚那脾气你也知道，他姑让人欺负了，他比我还急。我们明天上午就能到，你在医院等着，哪儿也别去。” 挂了电话，沈念安看着她妈闭着眼躺着，输液管滴答滴答响。刘秀琴睁开眼：“你舅说啥了？” “说明天带大刚哥来看你。” 刘秀琴叹了口气：“你舅那脾气，来了又得闹……” “妈，闹就闹吧。这口气不出，我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刘秀琴没再说话，拍了拍闺女的手 第49章 娘家来人了 沈念安趴在床沿上，一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头她还在厨房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花，她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拿勺子推了两下，忽然听见有人砸门，咣咣咣，一声比一声响。她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陈满仓，手里攥着把杀猪刀，问她房子签不签字。她一回头，陈磊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张纸，笑着递过一支笔来。 沈念安从梦里惊醒，一睁眼就看见陈磊站在床边。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病房里灯亮着，刘秀琴在床上睡着了。陈磊站在床尾，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粥和几个包子。 “你来干什么？”沈念安警觉地站了起来，摆好一副随时都要战斗的准备。 “我来看看妈。”陈磊把塑料袋搁床头柜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念安，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沈念安看了看她妈，刘秀琴睡得沉，没醒。她站起来，跟着陈磊走到走廊尽头。 陈磊转过身，一把抱住她。沈念安挣了两下没挣开，陈磊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念安，今天这事真不是我的本意。我叔那人你也知道，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我压根没让他来。那纸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准备的，我真没打你妈房子的主意。” 沈念安使劲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陈磊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叔不知道我妈有三套房？你没跟他说过？你没在他跟前哭过穷？” “我是跟他说过买房差钱，可我没让他来要房子！” “你没让他来，他来了你咋不拦着？他推我妈的时候你干啥了？他让我妈签字的时候你说啥了？你就知道说‘叔，这不合适吧’，你说完人家听你的了吗？你倒是拦啊！你倒是跟你叔翻脸啊！你为什么不做？” 陈磊搓着手，一脸苦瓜相：“那是我叔，我咋翻脸……” “那是我妈！你叔推我妈，你连个屁都不敢放！陈磊你摸着良心说，今天要是我叔推你妈，你咋办？” 陈磊不吭声了。 沈念安靠着墙，抱着胳膊：“陈磊，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家口，我要离婚。” 沈念安已经打算好了，等到初八民政局一上班她就要去离婚。 陈磊一听这话，腿一软，扑通跪下了。走廊里有个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一眼，捂着嘴跑开了没管。 陈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念安：“念安，我求你了，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们别离婚好吗？孩子才六岁，她不能没有爸爸。” “孩子没爸？孩子有爸，她爸是她爸，她妈是她妈，离了婚你还是她爸。可你这样的爸，她要不要另说。” “念安！我错了行不行？我发誓我一定改！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往后我爸妈那边我少来往，我叔那边我不让他再进门！你说咋样就咋样，只要别离婚！” 沈念安低头看着他。这个男人跪在地上，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搁以前她兴许就心软了。可今天她想起陈满仓推她妈那一把，想起陈磊站在旁边吭哧瘪肚的样子，心里头一点软乎劲儿都没有了。 “陈磊你起来。你跪也没用。你叔来闹的时候你干啥去了？你但凡那时候站出来拦一下，我都不会说离婚。可你没有。你站在那儿看着你叔欺负我妈，看着你妈骂我，你一句话都没有。你现在跪有啥用？你跪给谁看？” 陈磊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拽她裤腿：“念安，你看在妈的面子上，妈还在里头躺着呢，你别让妈操心……” “你别叫妈！那是我妈！不是你妈！” 两人正僵着，沈念安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舅舅刘铁柱。她接起来说：“舅舅？” “念安，我跟你哥到了，飞机刚落地还在滑行。你妈住哪个医院？我们一会儿打车过去。” 沈念安愣了：“这么快？你不是说明天到吗？” “我改签了，坐的红眼航班，一宿没睡。”刘铁柱嗓门还是那么洪亮，“你妈咋样了？腰还疼不疼？” “好多了，大夫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最主要的是回家要养着。舅，你们别着急，我发定位给你。” 挂了电话，沈念安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陈磊：“我舅跟我表哥到机场了，马上过来。” 陈磊蹭得站起来，脸都白了：“你舅来了？你舅那脾气……” “你怕了？你叔推我妈的时候你咋不怕？” “念安，你舅来了肯定得闹，你能不能先跟他说说，别让他冲动……” “我舅冲动不冲动我管不了。你要是不想挨揍，你现在就去机场接人，路上好好想想咋跟我舅交代。” 陈磊站了两秒钟，咬了咬牙：“我去接。我当面给舅舅赔不是。” 他转身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念安，你妈那边……” “我妈有我。你去接人。” 陈磊跑了出去。出了医院大门，他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给他妈打电话。那头响了半天才接，刘春花的声音还带着气：“干啥？” “妈，你听我说。沈念安她舅跟她表哥来了，一会儿就到医院。你现在赶紧过来，给念安她妈道个歉。” 电话那头刘春花嗓门高了：“我给她道歉？我凭啥给她道歉？她妈大过年的跑咱家来……” “妈！你还闹！”陈磊打断她，“你要是再闹，沈念安真跟我离了！她舅来了能饶了你？她表哥刘大刚啥体格你不知道吗？上次他妈让人欺负了，他一个人堵人家门堵了三天！你想想！” 那头刘春花不吭声了。 陈磊接着说：“妈，你听我一句。你过来，啥也别说，给念安她妈低个头认个错。你要是不来，沈念安跟我离了，往后我也不管你了。你跟我爸爱咋过，我一个月给你们转五百块钱，别的我啥也不管了。” “你个没良心的！你拿这个威胁你妈？”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跟你说实话。你要是还想要我这个儿子，你就来。你要是不来，那咱母子情分就到这儿了。”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刘春花才说话，声音小了不少：“我去了说啥？” “你就说这次的事情是你不对，你不该让满仓叔来闹，你保证以后不敢了。你就说这两句就行。” “……行吧。” 陈磊挂了电话，立刻开车往机场方向赶路。 到了机场，陈磊在出口等着。没一会儿就看见刘铁柱和刘大刚出来了。两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陈磊迎上去：“舅，大刚哥，你们来了。” 刘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直接往外走。刘大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拿眼上下扫了扫他：“陈磊，我姑要是有个好歹，我有你好果子吃。” 陈磊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只是顺从地接过来两人的行李。 第50章 凭什么让婆婆伺候外人 刘秀琴躺在医院里，看到哥哥和侄子走了进来，连忙起身。 沈念安扶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刘铁柱看着亲妹妹这样，心疼地直叹气。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几天没见，就伤成这样了？” 刘秀琴努力挤出一丝苦笑，安慰哥哥道：“不打紧的，回家修养几天就好了。只是闪着一下腰，又没有伤着骨头。” 陈磊也连忙在旁边说：“我刚才去问过医生了，说明天就能办理出院，等回家后好好静养就 刘大刚白了陈磊一眼：“这时候倒是看到你了，你叔呢？让他过来回话。” “他不是我叔，我早就不认他了。”陈磊信誓旦旦地说，“谁知道他死哪去了，没准那天一离开我家，出门就被车撞死了。” 刘铁柱看着陈磊这幅油滑的嘴脸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妈也被车子撞死了吗？她怎么不过来道歉？” “她在另外一家医院伺候我爸爸。不过舅舅你放心，我已经给她打电话了，让她回去后当面给念安和我岳母道歉，否则我就和他断绝关系，从此以后再也不认她这个妈妈了。” 刘铁柱点了点头：“我就暂且信你这一回。” 第二天，刘秀琴腰上消了肿，能下地慢慢走了，陈磊开着车把人接回来，刘铁柱和刘大刚跟着一块上的楼。刘秀琴在向阳的卧室里面躺了下来。 刘铁柱出来在客厅转了一圈，跟沈念安说：“念安，你妈这腰得养些日子，我跟你哥先不走了，在这儿住几天，等你妈能正常行动了再说。” 沈念安点头。陈磊在旁边站着，脸上堆着笑：“舅，大刚哥，你们就住下，住多久都行，我家里面房间多，你们随便住。” 刘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刘大刚把行李往沙发边上一搁，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他的业务。 当天下午，刘春花和陈建国也回来了。陈磊路上千叮咛万嘱咐：“妈，你回去啥也别说，先给念安她妈道个歉。人家舅舅跟表哥都在呢，你态度好点，这事儿就过去了。” 刘春花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可一进家门，看见客厅里坐着刘铁柱和刘大刚，沙发旁堆着行李，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厨房里沈念安正给她妈熬粥，刘春花那脸就挂不住了，觉着自己到了儿子家里面反倒是成了外人。他们一家人来是鸠占鹊巢。 陈磊推她：“妈，你去跟念安她妈说句话。” 刘春花磨磨蹭蹭走到客房门口，刘秀琴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笑了笑：“亲家母来了？” 刘春花嘴张了张，那句“对不住”在嗓子眼里转了三圈，到底没吐出来，憋出一句：“你好点没？” “好多了，养几天就没事了。” 刘春花点点头，转身出来了。陈磊跟在后头急得直搓手：“妈，你就说这一句？道歉呢？” “我……我这不是问了她好点没吗？那就是道歉了。” “妈！那算啥道歉！” “你别逼我！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拉不下这个脸！”刘春花一甩手进了厨房，想倒杯水喝。陈磊跟进去，压着声：“妈，你端茶倒水伺候一下，给念安她舅倒杯水，这事儿就圆过去了。” 刘春花嗓门一下子高了：“我伺候他们？我当家主母伺候外人？陈磊你脑子进水了？那是沈念安她舅，凭啥让我端茶倒水？” “妈，你小点声！” “我不小！我凭啥小？这房子是你买的，我住我儿子家，还得伺候儿媳妇娘家来的人？他们算老几？” 客厅里刘铁柱听见了，没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刘大刚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就要往厨房走，被他爸一把拽住了：“坐下。” 刘大刚站了两秒，又坐回去了，可那脸色不好看。 陈磊连推带拽把他妈弄进里屋，关上门：“妈，你答应我啥了？你路上咋说的？” “我路上说的是道歉，我没说伺候他们！你看看这屋里头，跟开了旅馆似的，一住好几天，吃谁的喝谁的？你一个月挣多少钱经得住这么造？” “妈，人家是来看我岳母住几天就走了！” “我看他们是想找个由头，赖着不走！她刘秀琴自己有房子不住，跑闺女家来养病，这不就是讹上你了？” 陈磊气的直转圈。这时候陈建国从外头进来了，刚才他在楼下抽烟，不知道楼上吵啥。刘春花一把拽住他：“建国你说，陈磊让我给沈念安她舅端茶倒水，我凭啥？” 陈建国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端啥茶倒啥水？你是婆婆，她是儿媳妇，她娘家人来了你招呼一声就够给面子了，还伺候？没那道理。” 刘春花有了老头子撑腰，嗓门又高了：“听见没？你爸都说了！陈磊我告诉你，我不光不伺候，我还得跟他们说道说道。你叔陈满仓说得对，丈母娘跑姑爷家过年不吉利，她刘秀琴赖在这儿养病更不吉利！你让她走！” 陈磊脑袋嗡的一声：“妈！你说啥呢！” “我说让她走！回她自己家养病去！她有四套房，哪儿不能住？” 正吵着，陈建国在旁边接话了：“陈磊，你妈说得对。你上回说不管我们了，我打听过了，国家有法律，孩子必须给父母养老，你不养我们，我们就去法院告，一告一个准。你叔那话说得在理，沈念安她娘家来人就是帮刘秀琴赖在你这儿，你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弄走。” 刘春花一拍大腿：“对！建国你给陈石打电话，让他回来！多个人多份力，把刘秀琴赶出去！” 陈建国掏出手机拨了陈石的号。那头响了没两声就接了：“爸？” “陈石啊，你赶紧回来一趟，家里出事了。” 陈石在那头问咋了，陈建国把情况一说，让他回来“帮家里打仗，把沈念安她妈妈，舅舅和表哥赶走”。陈石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我跟赵丽商量商量”就挂了。 挂了电话，陈石转头看赵丽。赵丽正在给茂茂喂饭，听完陈石学的话，把碗往桌上一墩：“陈石我告诉你，你要敢回去掺和这事，你就别回来了。” “赵丽，那是我爸妈……” “他们就不配当父母。现在他们跟老大媳妇闹翻了，想起叫你回去打仗了？你回去干啥？你把你媳妇孩子扔下，回去给你爸妈当枪使，你脑子呢？” 陈石蹲在地上不吭声了。赵丽接着说：“你要回去也行，咱俩先把离婚手续办了。茂茂归我，你回去跟你爸妈过。” 陈石站起来，给他爸回了条语音：“爸，我回不去，赵丽不让。家里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吧。”发完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抱着脑袋不说话了。 那头陈建国听完语音，气得把手机往炕上一摔：“反了！老二也不听招呼了！” 刘春花急了：“那咋办？就咱俩，能赶得动刘铁柱？” 陈建国想了半天，一拍大腿：“给大丰打电话！让大丰叫上王大彪回来！” 刘春花赶紧拨陈丰的号。响了半天接了：“妈，啥事？” “大丰啊，你赶紧带着王大彪回来一趟，家里出大事了！” 陈丰在那头问咋了。刘春花把情况一说，陈丰沉默了。刘春花急了：“大丰你听见没有？你要是不回来，往后我跟你爸的赡养费必须按时给我们，少一分我都上法院告你去！你是我闺女，赡养费你跑不了！你要回来帮忙，往后我只告陈石不告你！” 第51章 正月初八去离婚 那头陈丰明显慌了：“妈，你别告我……王大彪那脾气你也知道，我回去他肯定跟着……” “那就让他跟着！多个人多份力！” “……行吧，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陈丰转头看王大彪。王大彪正坐沙发上看电视，听陈丰把话学了一遍，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去就去。我倒要看看沈念安她舅有多大能耐。 正月初五，陈丰和王大彪到了。 王大彪开着他那辆拉咸菜的面包车，车斗里还沾着辣椒面和咸菜叶子，停在楼下突突突响了两声才熄火。陈丰从副驾驶下来，脸上不情不愿的，王大彪倒是精神，趿拉着棉鞋就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撸袖子，嘴里嘟囔着：“我倒要看看沈念安她舅有多大能耐。” 上了楼，门一开，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刘铁柱坐在沙发正中间，刘大刚在旁边椅子上翘着腿，沈念安在厨房给她妈熬粥，刘秀琴在客房躺着。刘春花和陈建国坐在饭桌那边，陈磊站在当间，两头赔笑。 王大彪一进门，拿眼扫了一圈，嗓门先亮开了：“哟，这挺热闹啊。舅舅来了？大刚哥也在？”他嘴上叫着舅，可那语气听着不像客气。 刘铁柱抬眼看了看他，没起身：“大彪来了，坐。” 王大彪没坐，往客厅当中一站，两手叉腰：“舅，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这房子是我小舅子陈磊的，我丈母娘老丈人住儿子家天经地义。可你妹妹刘秀琴在这儿住着算咋回事？她有儿子没有？她有儿子回儿子家养病去，赖在女婿家算啥？” 刘大刚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你说谁赖着？” “我说刘秀琴，你姑。”王大彪下巴一抬，“大刚哥你别瞪眼，我这话糙理不糙。自古以来丈母娘住女婿家，短住行，长住没那道理。过年更不行，不吉利。你姑有四套房，哪儿不能养病？” 刘大刚蹭得站起来，一米八的个头往那儿一杵：“你再说一遍？” 陈丰从后头拽王大彪袖子：“你少说两句……” 王大彪一甩胳膊：“我少说啥？我说的是实话！你问问你妈，她是不是嫌刘秀琴赖着不走？” 刘春花从饭桌那边接话了：“大彪说得对！她刘秀琴没有生出儿子是她没有本事，凭啥赖在我儿子家？我儿子一个月挣八千，养这一大家子，她刘秀琴掏过一分钱伙食费没有？” 沈念安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勺子，站在门口大声说：“你说我妈赖着不走？我妈腰咋伤的？是你小叔子陈满仓推的！你让陈满仓上门打我，把我妈推地上起不来，现在你倒打一耙说我妈赖着不走？” “推你妈是你妈自找的！谁让她多管闲事！” “我妈多管闲事？明明是你成天没事找事。” 刘春花嗓门更高：“你少扯那些！今天就说一条，你妈啥时候走？” 沈念安攥着勺子的手直抖：“你也有老了那一天。你今天这么对我妈，将来你病了呢？你上陈丰家住两天试试，王大彪把你往外赶，你啥滋味？” 刘春花一拍桌子：“我有儿子！我用不着上闺女家住！她刘秀琴活该，谁让她没儿子？没儿子才有这下场！”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刘铁柱脸沉下来了，刘大刚往前逼了一步。 沈念安拦住她舅和她哥，转头看着陈丰：“陈丰我问你，相亲那天你差点让人强奸了，谁救的你？是我！是我冲上去把于得水打了，是我报的警！你还有没有良心？” 陈丰在旁边一下子炸了：“沈念安你少提那事！谁让你救了？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自己能对付，用你充好人？” 沈念安转头看她：“陈丰你说啥？你再说一遍？那天于得水把你按沙发上撕你衣裳，要不是我回来撞上，你那天啥下场你自己心里没数？你现在跟我说狗拿耗子？” “我让你救了吗？你自己冲进来的！”陈丰脸涨得通红，“你少拿这事压我！一码归一码，今天说的是你妈赖着不走的事！” 王大彪在旁边帮腔：“就是！一码归一码。舅，大刚哥，我今天把话搁这儿，丈母娘住女婿家就是不行，尤其过年。你们要是明白人，今天就收拾东西走，别等我们动手。” 刘大刚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紧了：“你动一个试试。” 王大彪也不让，两个人鼻子对鼻子杵上了。陈磊赶紧插到中间，一手推一个：“大刚哥！大彪！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刘春花在后头喊：“大彪你怕他干啥！打！把他们都打出去！” 刘铁柱站起来，把刘大刚往后一拽：“大刚，退后。”他看了刘春花一眼，“春花，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妹妹在你儿子家养病，是陈满仓推的。你要是不认这个账，咱上派出所说去。陈满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推人这事我跟他没完。” 刘春花嘴硬：“你去告！看警察管不管家务事！” 刘铁柱点点头：“行，那咱就走法律程序。念安，你妈的病历收好，回头做伤情鉴定。”他转头看陈磊，“陈磊，你也是当儿子的。今天这事你啥态度？你是跟你媳妇过，还是跟你妈一块撵你丈母娘？” 陈磊站在当间，看看他妈，看看沈念安，看看刘铁柱，又看看王大彪，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舅，都是一家人，别闹到派出所……妈，你也少说两句，念安她妈腰还没好……” “你就知道和稀泥！”沈念安把勺子往桌上一摔，“陈磊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妈撵我妈走，你呢？你就站那儿说‘都少说两句’。你少说两句有个屁用！” 她转身进客房，把她妈的医保卡病历本收拾到一个袋子里，出来往茶几上一搁：“陈磊你听好了，正月初八，民政局上班头一天，我去办离婚。你要来就来，不来我自己办。孩子归我，房子一人一半，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第52章 不过户房子，别想好聚好散 刘春花一听沈念安要一半的房子，蹭得站起来：“一半的房子？你凭啥要一半？这是我儿子的房子！首付是我儿子掏的，贷款是我儿子还的，你一个外地嫁过来的，白吃白住这些年，还想分房子？门都没有！” 沈念安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你听清楚了，这房子首付是陈磊掏的不假，可装修我拿了十二万，那是我娘家陪嫁的钱。婚后房贷是我们两个共同还的，这房子按法律就是一人一半，你说了不算。” 陈建国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不可能。你嫁过来就在家待着，白吃白喝，没让你交生活费就不错了！还想要房子？门都没有！”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你把赔钱货带走，其他的东西你想都别想！” 沈念安脸一下子白了：“你说谁赔钱货？” “说你闺女！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陈建国一挥手，“带走，我们陈家不要！” 沈念安咬着牙，眼圈红了可没掉泪：“行，孩子我带走。但陈磊的付抚养费，一个月三千。” 刘春花嗓门又高了：“抚养费？不可能！一分没有！你自己要把孩子带走的，凭啥让我儿子掏钱？” “凭他是孩子亲爸！不掏钱咱们法院见！” “见就见！你一个外地来的，在本地法院能告赢？我告诉你沈念安，你打官司也打不赢！” 双方吵成一锅粥。刘铁柱坐在沙发上没动，可脸色越来越沉。刘大刚攥着拳头站他爸旁边，要不是刘铁柱按着，早冲上去了。 陈磊站在当间，两手抱着脑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我不离婚……我不离婚……” 沈念安看着他，平静地说：“你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吧！” 刘春花听见这话，转头冲沈念安冷笑：“你看见了吧？你老公不想离婚。只要他不同意，这个婚你就离不成！你上法院起诉去，法院先调解，调解不成再判，没个一年半载判不下来。你要想快点离，行啊，让你妈把拆迁房过户到陈磊名下，过户完立马签字离婚，孩子归你，房子归陈磊，谁也别耽误谁。” 沈念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算盘打得真响。先是要我妈的房子，没要着，现在拿离婚当条件换我妈的房子。你问过陈磊吗？你问他愿不愿意拿我妈的房子换离婚？” 陈磊抬起头，看看他妈，又看看沈念安，嘴张了半天，说了句：“妈，你别说了……” “你闭嘴！”刘春花冲他吼，“你妈替你要房子，你还不领情？” 刘铁柱站起来了：“行了，都别吵了。念安，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这婚该咋离，法院判多少是多少，你妈那房子谁也别想动。” 沈念安转身进了卧室，拉开柜门往行李箱里塞衣裳。陈磊跟进去，堵在门口：“念安你别走……” “你让开。” “我不让！你走了孩子咋办？” “孩子我带走，你妈不是说了吗，赔钱货，她不要。” “我妈说的是气话……” “陈磊，你妈说的每一句气话都是她的真心话。她嫌我闺女是赔钱货，嫌我妈没儿子活该，嫌我白吃白住。你听见了，你替我们说一句话了吗？你就知道说‘我不离婚’。你不离婚是因为你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妈那三套房？” 陈磊被问住了，堵在门口不吭声。 沈念安把他往旁边一推，拎着箱子出了卧室。刘秀琴已经穿好外套从客房出来了。刘大刚接过沈念安手里的箱子，刘铁柱走在最后头，经过陈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陈磊，正月初八，民政局见。你要是不来，我陪念安去法院。” 一家四口出了门。陈磊追到楼梯口，刘大刚回头瞪了他一眼：“别跟了。再跟别怪我不客气。” 陈磊站住了。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了。 刘春花坐在客厅里，拍了拍手：“走了正好！省得天天在这儿碍眼！”她转头看陈磊，“你哭啥？没出息的东西！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回头妈给你再相一个，找个本地姑娘，比她沈念安强一百倍！” 陈磊蹲在门口，抱着脑袋不吭声。陈建国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行了，人都走了，把屋子收拾收拾。大丰，你跟大彪今晚别走了，住这儿，帮你妈收拾收拾。” 陈丰看了看王大彪，王大彪点了点头：“行，在这儿住两天。” 第二天一大早，刘春花出去买早点，看到邻居老李头媳妇，手里端着碗饺子，笑嘻嘻地说：“春花，昨儿个你家动静不小啊，我在楼下都听见了，摔摔打打的，咋了这是？儿媳妇走了？” 刘春花把着门框，脸上堆笑：“走了，回娘家住几天。” “回娘家？我咋听说是不回来了呢？”老李头媳妇伸着脖子往屋里瞅，“昨晚上你儿子在楼下蹲了半天，我老伴遛弯回来看见的，眼圈红红的，是不是离了？” “离啥离！小两口拌两句嘴，过两天就好了。”刘春花嘴上这么说，心里面烦得不行了。 老李头媳妇撇撇嘴，把饺子往她手里一塞：“行吧，我给你送碗饺子，你尝尝。”说着也不走，站在原地不挪窝，“春花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婆婆当得也太厉害了。上回半夜掐儿媳妇脖子，这回又撵亲家母走，你让我们这些老邻居说啥好？” 刘春花脸一板：“你听谁说的？谁撵她走了？她自己要走的！” “得了吧，昨天你闺女女婿都来了，在楼上吵得跟唱大戏似的，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听得真真儿的。王大彪那大嗓门，整栋楼都听见了。你还嘴硬？” 正说着，老张媳妇也过来了，怀里抱着狗，凑过来搭话：“春花，你儿媳妇真走了？哎哟，你这婆婆当得，把儿媳妇气跑了，以后谁给你养老啊？” 刘春花气得直推两人：“去去去！我家的事轮不着你们操心！我儿子有本事，再娶一个！” 老张媳妇抱着狗往后退了一步，扭头跟老李头媳妇使了个眼色：“你听听，还再娶一个呢。上回那个于得水的事还没长记性？再相一个强奸犯回来？” 刘春花追出去要打她，老张媳妇抱着狗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一边喊：“哎哟，刘春花打人了！打人了！”楼下遛弯的几个老头老太太都往这边瞅。 陈建国从屋里出来，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都给我滚！我家的事少打听！” 第53章 正月十五闹拆家 老李头媳妇撇着嘴走了，临走前撂了一句话：“行行行，你们家的事我们不管，看你们能硬气到几时。自己家的媳妇养不住跑了，还有脸了。” 刘春花把门一摔，回屋坐在沙发上，气得直喘。陈丰从卧室出来，揉着眼睛问咋了。刘春花骂骂咧咧把刚才的事学了一遍，陈丰皱了下眉：“妈，要不你消停两天吧，街坊邻居都看着呢……” “我消停？我凭啥消停？是她沈念安不要脸，大过年的把她妈弄来，搅得全家不安生！” 王大彪从另一间屋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说：“妈，你也别太硬了。昨晚我看陈磊那样子，心里头还是有沈念安的。万一真离了，你儿子打光棍，到时候街坊邻居笑话得更厉害。” 刘春花瞪了他一眼：“你也来教训我？我告诉你王大彪，你把大丰管好就行了，我家的事你少插嘴！” 王大彪怒了，大喊道：“行，以后你家有事情可别再来找我。”。说完，便硬拉着陈丰离开了。 陈磊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外面的闲言碎语，他听得清清楚楚的，沈念安这回是动真格的，如果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那么自己也要替以后做打算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上午没出来，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月初八一大早，沈念安可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去民政局门口傻等，她去了县法院立案庭，把离婚起诉材料交上去了。起诉状是她找律师帮忙写的，离婚事由、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立案庭的人收了材料，让她回去等通知。 初十四，法院的人上门送传票。陈磊签收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传票上写得清清楚楚：沈念安起诉离婚，案由是感情破裂，开庭时间定在三月初。陈磊拿着那张纸坐在客厅里，半天没动弹。 刘春花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就炸了：“她还真告了！她一个外地来的还敢告到法院去？陈磊你看见没有，人家这次是要和你玩真的了！” 陈磊没吭声，把传票折好揣兜里，回屋躺了一整天。 正月十五，元宵节。沈念安给陈磊发了条短信：下午两点我回去拿东西，你在家等我。 陈磊回了个“好”。他提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客厅拖了地，茶几擦了，还去楼下买了袋沈念安爱吃的砂糖橘搁桌上。刘春花问他要干啥，他说念安下午来拿东西。 刘春花眼珠子一瞪：“她还敢来？她不是告法院了吗？让她告去！东西一件不许拿！” “妈，她拿自己的东西，你拦着干啥？” “啥她自己的东西？进了陈家门就是陈家的东西！她想要，让她拿法院判决书来！” 陈磊没理她，把橘子摆好了，坐在沙发上等着。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陈磊去开门，门外站着沈念安，后面跟着刘大刚，一米八的大个子往那儿一杵，陈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来拿我的东西。”沈念安没进门，站在门口说。 “进来吧。”陈磊侧身让开路。 沈念安进了屋，刘大刚跟在后头，往客厅当中一站，拿眼扫了一圈。刘春花坐在饭桌边上嗑瓜子，看见沈念安进来，哼了一声，没动地方。 沈念安径直进了卧室，拉开柜子收拾自己的衣裳和首饰，又去卫生间拿了她的化妆品，去书房收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刘大刚帮她把东西往箱子里一样一样码好。 陈磊跟在后头，搓着手：“念安，你坐一会儿，我给你剥个橘子……” “不用。”沈念安头也没回。 “念安，法院的离婚传票我收到了。”陈磊声音低下来，“你真要离？” “传票都到了，你还问这话？” “念安，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让我妈回老家，我叔那边我跟他断了来往，往后咱好好过日子……” 沈念安把箱子拉链拉上，转过身看着他：“陈磊，你这话说过多少回了？你妈半夜掐我脖子的时候你说让她回老家，回了没有？你叔推我妈的时候你说跟他断来往，断了没有？你哪回说话算数了？” 陈磊堵在门口，眼圈红了：“念安，你看在孩子的面上……” “孩子我带走，抚养费法院判多少你给多少。别的不用说了。” 陈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眼圈不红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换了副口气：“行，沈念安，你铁了心要离是吧？那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离婚可以，两个条件。” 沈念安看着他：“什么条件？你说。” “第一，你娘家那三套拆迁房，过户到我名下。第二，你要是不愿意给房子，那就拿二十万块钱出来，算是我这些年养你的补偿。两个条件你选一个，选好了咱立马签字离婚。选不了，这婚你就别想离，我就慢慢打官司去，我拖也拖死你。” 沈念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陈磊，这才是你真心话吧？之前装可怜装得挺像，一看我不吃那套，立马换一副新的嘴脸了。我今天就告诉你，房子没有，二十万不给。” “你少废话。不给钱不离婚。” 刘春花从饭桌那边走过来了，往陈磊旁边一站：“对！不给钱别想离！还有，这屋里的东西一样不许拿走！这都是我买的。” 沈念安转头看她：“老东西，你说啥？这屋里的东西都是你买的？那我问你，你耳朵上那对金耳环是谁买的？” 刘春花下意识摸了下耳朵，那对金耳环，是去年她过生日沈念安在镇上金店买的，三千二。她嘴硬道：“我儿子买给我的生日礼物！” “你儿子买的？那分明是我买的，你把耳环摘下来还我。” “我不摘！给我的就是我的！” 沈念安上去就伸手够她耳朵。刘春花一躲，两个人撕扯起来。沈念安拽住她耳垂往下扯，刘春花疼得嗷嗷叫，拿手挠沈念安的脸。陈磊在旁边喊了两声“别打了”，没人听，他上去一把拽开沈念安，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沈念安被扇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饭桌角上。刘大刚从客厅冲过来，一把揪住陈磊领子把他摁在墙上：“你他妈敢打我妹！” 沈念安捂着脸站直了，嘴角渗出血丝来。她看着陈磊，一字一句：“陈磊，你打我。” 陈磊被刘大刚摁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嘴上还硬着：“是你先打我妈的！” 沈念安点点头，没再说话，把箱子拉杆拉出来，冲刘大刚说：“哥，松开他，咱走。” 刘大刚松了手，指着陈磊鼻子：“你等着。”拎起箱子跟着沈念安往外走。 到了门口，沈念安回过头来，看着陈磊：“陈磊你听好了，今天这一巴掌，咱俩恩断义绝。法院见。” 第54章 去小儿子家找茬 刘春花几步抢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冲着楼下扯开嗓子骂： “走了好！走了干净！我们陈家不稀罕！一个外地女人，还敢把我儿子告到法院去，反了天了！“ 楼下有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刘春花骂得更起劲了：“看啥看？没见过骂白眼狼啊！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了六年，翅膀硬了，现在敢告到法院了！我呸！法院是她家开的？“ 陈磊过来拉她：”妈，你小声点，整个小区都听见了。“ “听见咋了？我就是要让大伙都听见，让大伙评评理！”刘春花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胸口起伏了半天，忽然话锋一转，“儿子，妈问你个事。“ “啥事？“ “这婚，看架势是真要离了。”刘春花往前凑了凑，“离了以后，你打算咋办？“ 陈磊愣了一下：”能咋办，离都离了。“ “离了好！“刘春花一拍大腿，”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大街都是！我儿子才三十出头，有正经工作，人长得也不差，啥样的找不着？这回妈亲自给你把关，一定得找个好的，比沈念安强一百倍的，气死她！“ 陈磊苦笑：”妈，这还没离呢，你就想着下一个了？“ “啥叫没离？传票都来了，人家铁了心了！你还指望她回头？“刘春花眼珠子一瞪，“儿子我跟你说，这种事就得快，不能拖。等离了再找，黄花菜都凉了。咱得让她沈念安看看，离了她，你转头就能娶个更好的！“ 陈磊没吭声，点了根烟。 刘春花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哎，儿子，妈想起个人来！“ “谁啊？“ “赵丽啊！“刘春花越说越兴奋，“你弟媳妇！她家是城里的，她妈又是退休老师，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城里有文化、有工作的姑娘一抓一大把，让赵丽给你介绍一个，不比沈念安那个外地货强？” 陈磊皱起了眉：”妈，你忘了？上回陈石和赵丽回来，你们大吵一架，人家临走说得清清楚楚，以后再也不登你的门了。“ “她那说的都是气话！“刘春花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我是她婆婆，婆婆说儿媳妇两句还说出错了？她不来，我还不能去了？再说了，陈石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他敢不认我这个妈？“ ”妈，你这……“ “就这么定了！“刘春花站起来就去找外套，“下午你就跟我去一趟。当哥的找不着媳妇，当弟弟的出点力，天经地义！“ 陈磊还想说什么，看刘春花那架势，知道拦不住，只好把烟头摁灭了，叹了口气。 下午两点多，娘俩坐公交车进了城，七拐八拐找到了陈石家。开门的是赵丽，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一看门外站着刘春花，脸上的笑当时就收了。 “哟，妈。“赵丽倚着门框，没让路，”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上回不是说，我这个城里儿媳妇配不上你们陈家的门楣吗？“ 刘春花脸上堆起笑：“丽丽，你看你这孩子，还记仇呢？妈那天是话赶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妈这不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嘛。“ “想我了？“赵丽似笑非笑，”妈，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有事说事吧。不会又是来找茬的吧！“ 屋里传来陈石的声音：“谁啊丽丽？“接着人走到门口，一看是刘春花和陈磊，脸上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妈，哥，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坐。“ 刘春花进了屋，眼睛滴溜溜在屋里转了一圈。这房子是赵丽娘家陪嫁地，装修得亮亮堂堂，比她儿子那套老破小强多了。她心里酸了一下，嘴上却夸：“丽丽啊，你这日子过得是真好，妈看着就高兴。“ 赵丽给她倒了杯水，白开水，茶叶都没放，往茶几上一搁：”妈，到底啥事？“ 刘春花也不绕弯子了：“丽丽啊，是这么回事。你大哥跟沈念安，这回是真过到头了，人家都告到法院去了，三月初开庭。妈寻思着，你大哥这条件不差，离了也不能闲着。你家是城里的，认识的人多，你帮着你大哥留意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介绍介绍。“ 屋里一下安静了。 赵丽端着水杯，看了陈磊一眼，又看了刘春花一眼，忽然笑了：”妈，您没跟我开玩笑吧？我大哥这婚还没离呢，法院都没判，您就急着给他说下家了？“ “那不是早晚的事嘛！“刘春花理直气壮，“先相看着，等离了正好接上！“ ”妈！“陈石在旁边脸都红了，“你这话说的，传出去像啥？人家会说我哥婚内就找下家，法院那边对我哥也不利啊！“ “有啥不利的？又没领证，就是认识认识！“ 赵丽把水杯放下，声音淡下来：”妈，不是我不帮您。第一，我认识的姑娘，都是正经过日子的，我不能把人家往火坑里推。“ “火坑？“刘春花脸一沉，“赵丽，你这话啥意思？我们陈家咋就是火坑了？“ “啥意思您心里清楚。“赵丽也不恼，慢悠悠地说，“沈念安为啥离婚，街坊四邻都传遍了。大过年的，您跟人家亲妈动手，半夜掐儿媳妇脖子……妈，我要是姑娘，我也不敢嫁给你家。““你——“刘春花气得站了起来，“陈石！你听听！你听听你媳妇说的是啥话！“ 陈石低着头，一个劲儿给赵丽使眼色，赵丽全当没看见。 “第二，“赵丽接着说，“上回你和我吵架的事情，您还没给我个说法呢。您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骂我娇气、骂我城里人事多，我爸妈知道了，到现在还生气。妈，做人得将心比心。“ 刘春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上门你就是这么招待的吗？” “我可没让你来，找完大儿媳妇的麻烦，又来小儿子家找茬，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 还是陈磊站起来打圆场：“丽丽，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这脾气。今天是我们冒昧了。妈，咱回去吧。“ 刘春花被儿子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死心，回头喊：“丽丽，妈跟你说的事你再想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丽倚在门框上，笑了笑：”慢走。“ 门一关，刘春花的脸拉得老长，在楼道里就骂开了：“啥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陈石这个窝囊废，娶了媳妇忘了娘！” 陈磊拽着她往楼下走：“行了妈，回去吧，丢不丢人。“ 第55章 初次相遇 与此同时，刘大刚开着他那辆租来的越野车行驶在回去的路上，还在骂骂咧咧。 “陈磊这个畜生，竟然敢动手打你！妹子，你就不该拦着我，我非把他胳膊卸了不可！“ 沈念安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没接话。 她脸上那一巴掌还在隐隐发烫，可比脸更疼的是心。她想起大学的时候，陈磊追她追了整整两年。冬天给她送热水袋，夏天给她占图书馆的座，她感冒了他能翘课跑半个城去买药。那时候的陈磊，眼睛亮亮的，和自己说话时都脸红。毕业的时候，家里人都劝她，远嫁没有好下场，她不听，觉得有陈磊在，到哪都是家。 从校园到婚纱，整整八年。 八年换来的是婆婆全家吃绝户，和今天这一记耳光。 “我真是瞎了眼。“沈念安轻声说了一句，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刘大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安慰她说：”妹子，别想了。离了也好，离了干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 沈念安擦了擦眼睛，刚要说话，忽然身子往前一探：”哥，你看前面！“ 前面不远处的路边，一辆黑色轿车侧翻在路基下面，车顶瘪了一块，车身上全是土。从他们这个角度，能隐约看见驾驶室里有人影在动，一只手在一下一下地拍着车窗。 路上的车不少，可一辆辆都放慢速度绕过去，没有一辆停下来。 ”哥，停车！“沈念安急了，“车里有人！“ 刘大刚犹豫了一下：”妹子，这种事……万一救出来讹上咱们咋办？前阵子新闻里不还说了……“ “人都快不行了，还管那个！“沈念安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你要不停我跳车了啊！“ “行行行！“刘大刚一打方向盘，把车靠边停下。 兄妹俩跳下车跑过去。近了一看，情况比想象的还糟。车子是撞断了护栏翻下去的，驾驶室一侧压在下面，车门变形了，根本打不开。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是血，看见有人来，拍窗拍得更急了，嘴里喊着什么，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沈念安冲他喊：“别慌！我们救你出来！你先别乱动！“ 刘大刚围着车转了一圈，从后备箱翻出一根撬棍，冲着沈念安喊：”妹子，你往后站！“他把撬棍插进副驾驶那边的车门缝里，咬着牙使劲。车门纹丝不动。 “变形得太厉害了。“刘大刚额头冒了汗。 沈念安一边掏手机打电话，一边绕着车看。天窗！她眼睛一亮：”哥，天窗是关着的，砸天窗！“ 刘大刚踩着轮胎爬上去，用撬棍撬开天窗的卡扣，玻璃整块卸了下来。他探身进去，解开那人的安全带，拽着胳膊一点点往外拖。沈念安在下面托着，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人弄了出来，平放在路边的空地上。 男人脸上血糊糊的，意识还算清醒，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蹲在身边的沈念安，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到。“沈念安从车里拿了包纸巾，轻轻按住他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帮你通知他们。“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沙哑说道：“谢谢……“ “不用谢，你忍一忍。“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和交警先后到了。医护人员把人抬上担架的时候，那男人的目光还一直追着沈念安。有个护士问她：”你是家属吗？“ “不是，路过的。”沈念安摇摇头，“麻烦你们帮他联系家里人。“ 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开走了。沈念安站在路边，看着自己手上沾的血，长长出了口气。 刘大刚递给她一瓶水：”妹子，行啊，今天这一救，积大德了。“ 沈念安笑了笑，拧开瓶盖冲了冲手。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就是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她这灰暗的前半生，重新点上一盏灯。 有些缘分，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等你回过头看，才发现每一步都是命中注定。 沈念安和刘大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刘秀琴正坐在沙发上择菜。门一开，看见闺女脸上五个手指印，嘴角还渗着血丝，刘秀琴手里的菜撒了一地。 “这是咋了？陈磊打你了？”刘秀琴扑上去，手哆嗦着摸沈念安的脸。 沈念安点点头，没说话。刘大刚把箱子往地上一搁，闷声说了句：“那小子当着我的面扇了念安一巴掌，要不是念安拦着，我当场就把他胳膊卸了。” 刘铁柱从里屋出来，一看这架势就问：“咋回事？说说。” 沈念安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刘铁柱听完，闷头抽了根烟，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大刚，你请几天假，就在这儿陪着你妹。三月初开庭，到时候你陪念安去。” 刘大刚点头：“行。” 沈念安靠在沙发上，拿冰毛巾敷着脸，听了这话抬起头：“舅，大刚哥，你们回去吧。” 刘铁柱一愣：“回去？回哪儿？” “回你们自己家去。大刚哥还要回去工作。舅，你家里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理。这官司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听人说了，离婚官司一审二审下来，拖个一两年都正常。你们不能在这儿陪我耗一两年。” 刘大刚急了：“那咋行？你一个人带着姑妈，又得上法院又得带孩子，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大刚哥，你家里有嫂子有孩子，你出来这些天了，嫂子一个人撑着家不容易，你回去吧。舅，你也回去，你这把年纪了不能跟着我熬。”沈念安把冰毛巾翻了个面，“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陈磊不肯签字，那我就跟他耗。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官司我自己跑，材料我自己递，我就不信法院还能向着他。” 刘秀琴攥着闺女的手：“念安，妈不走，妈陪着你。” 第56章 离婚大战正式开始 “妈，你腰还没好利索。不过你这话说得对，你得在我这儿，帮我带孩子。谢谢妈。” 刘铁柱看了她半天，把烟盒往兜里一揣：“行，你长大了，舅听你的。我跟你哥明天回去。不过念安你记住了，有事打电话，别自己硬扛。你舅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跑跑腿还是行的。” 第二天一早，刘铁柱和刘大刚坐火车走了。沈念安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把孩子的书包衣裳归置好，下午就出了门找工作。 她先去了镇上工业区那几家厂子，在门口看招工启事，一家一家问。有的说只招车间工，有的说年纪大了不要，有的说外贸岗位满了。跑了两天，脚底板磨出泡来，也没找着个合适的。 第三天，她在网上看到市里一家上市公司在招国际贸易销售，要求英语流利，有销售经验。沈念安大学里学的就是国际贸易，毕业头两年在一家外贸公司干过，后来嫁给陈磊才辞了工作。她把简历做得十分精美，投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电话来了，让她去面试。沈念安把孩子托给她妈，翻出压箱底的西装套裙，熨得平平整整，第二天一早就坐公交车去了市里。 面试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周，外贸部经理，说话利索，拿英语跟沈念安聊了十来分钟。沈念安一开始还有点磕巴，说了几句找着感觉了，越说越顺。周经理又问她以前做过哪些国家的客户，沈念安把之前那家外贸公司的客户类型、谈单流程、报关流程说了一遍，虽然好几年没碰了，可脑子里那根弦还在，说着说着就捡起来了。 周经理把笔往桌上一搁：“行，你下周一上班。试用期三个月，底薪三千五，加提成。干得好转正后底薪四千五。” 沈念安从写字楼里出来，站在门口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二月的风还有点凉，可她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她掏出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妈，我找着工作了，上市公司，下周一上班。” 那头刘秀琴高兴得嗓门都亮了：“真的？啥公司？干啥的？” “外贸销售，卖东西给外国人。妈，我得去买两身像样的衣裳，上班穿。” “买！妈给你钱！” “不用，我手里还有点钱。妈，晚上咱包饺子吃。” “好，都听你的。” 挂了电话，沈念安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心里头没那么堵了。离婚官司还悬着，房子的事还没着落，可她有一双手，有嘴会说英语，有脑子能干活，天塌不下来。 时间过得飞快，离婚官司的一审安排在三月十号。 开庭那天，沈念安穿了身新买的深色西装，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和自己的离婚女律师去的法院。刘秀琴本来要陪她来，她没让，说妈妈你在家帮我看着孩子就行，我自己能行。 进了法庭，陈磊那边来了四个人陈磊、刘春花、陈建国，还有个戴眼镜的男律师。 法官首先问双方是否有调解意愿，在遭到双方明确拒绝后，正式开庭。 陈磊的律师先发言，说夫妻感情尚未破裂，不同意离婚。又说沈念安婚后长期无业，对家庭贡献小，房子是陈磊婚前财产，首付和贷款都是陈磊还的，不同意分割。至于孩子抚养权，陈磊要求孩子归他，说沈念安没有稳定收入，无法给孩子提供好的生活条件。 沈念安万万没有想到陈磊会主动争夺女儿的抚养权。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全家都是想要生儿子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家人一定是想要玩花招。 沈念安听完，朝着自己的离婚律师张律师点了点头，她随后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一样一样往法官面前摆。装修合同和转账记录，证明她出了十二万装修款。工资银行流水，证明她有收入来源，能养活孩子。 法官翻了翻材料，问陈磊的律师：“被告方说房子是婚前财产，有没有证据证明首付和贷款全部由被告个人承担？” 律师翻了翻文件，说了几句，底气明显不足。 刘春花坐在旁听席上坐不住了，站起来插嘴：“那房子就是我儿子的！她一个外地来的凭啥分！” 法官敲了下法槌：“旁听人员肃静。” 刘春花被陈建国拽着坐下了，嘴里还嘟囔着。 法官没理她，翻了翻沈念安提交的材料，抬头问陈磊那边：“被告方，原告主张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和存款，你们什么意见？” 陈磊的律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审判长，被告方认为不存在可供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房子是被告婚前自建的，盖房子的钱是被告个人出的，原告婚后没上过班，对家庭贡献小，房子不应分割。车子是被告名下的一辆小轿车，购买于婚前。至于存款，被告账户目前余额为零。” 张律师从原告席上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代理人说房子是被告婚前自建，我方不否认。但这房子不是婚前全款盖起来的。盖房子的时候钱不够，从银行贷款二十五万，婚后每个月还款一千八，房子婚后还贷部分，就应当算夫妻共同还贷，我方要求分割婚后还贷部分及其对应的增值。” 法官翻了翻材料，问陈磊的律师：“被告方，房子婚后还贷部分，是不是从陈磊账户里扣的？” 律师点头：“是，但那是被告个人工资。” “个人工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用共同财产还贷，原告主张分割，有法律依据。”法官记了一笔，转头看张律师，“原告方，继续。” 张律师接着说：“审判长，我方还要求调取被告银行流水。陈磊月工资八千，房贷一千八，剩下六千多。除了每月给我方当事人三千块钱生活费。剩下的钱去哪儿了，我方要求查清楚。” 法官看向陈磊的律师：“被告方，原告要求调取被告银行流水，有没有异议？” 律师犹豫了一下：“……没有异议，但确实没有存款。” “好，这个庭后提交。”法官记了一笔，又问，“被告方有没有其他主张？” 律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上去：“审判长，被告方主张一笔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陈磊因盖房子支付工程款，曾向其父母刘春花、陈建国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有借条为证。该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既然原告要求离婚并分割财产，就应当共同承担这笔债务。” 第57章 突然冒出来的借条 张律师接过借条看了一眼，递给沈念安，转头对法官说：“审判长，我方对这张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一，我当事人从来没见过这张借条，也没签过字。第二，公婆的经济状况我方有证据证明，陈建国在工地看大门月收入两千，刘春花种地年收入不过几千块，三十万借款没有资金来源证明。第三，我方要求对借条的形成时间做司法鉴定，盖房子是六年前的事，如果借条是最近补的，鉴定能查出来。第四，我方要求出借人提供向陈磊转账三十万的银行记录。” 法官看向陈磊的律师：“被告方，原告要求做借条形成时间鉴定，要求提供出借人资金来源证明，你们什么意见？” 律师翻了翻文件：“……可以配合鉴定。” “资金来源呢？有没有银行流水证明刘春花、陈建国在六年前向陈磊转账三十万？” 律师顿了一下：“时间久远，可能……不一定有完整记录。” “那就是拿不出来？”张律师追问了一句。 “原告代理人，法庭会审查证据。”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又转向陈磊，“被告本人，我问你，这笔三十万借款，你妻子当时知不知道？” 陈磊坐在被告席上，手指头绞着，半天没吭声。刘春花在后头急得直拽陈建国袖子。陈磊最后闷声说了句：“……她知道。” 张律师站起来：“审判长，被告说‘她知道’，请被告明确说明，他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告知我当事人的？有没有第三人在场？有没有书面确认？” 陈磊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张律师接着说：“审判长，我方还有一项主张。我当事人与被告结婚后，被告父母从第二年开始住进被告家中，一住六年。这六年里，两位老人没有交过伙食费、水电费，日常开销全部由我当事人和被告共同承担。六年下来，这部分支出也有五六万。被告说没有共同存款，钱去哪儿了？我方要求法庭在分割共同财产时予以考量。” 刘春花在旁听席上忍不住了，站起来嚷：“你放屁！我们吃我儿子的，关她啥事！” 法官这回没客气：“旁听人员，警告一次。再说话就请你离开法庭。” 刘春花被陈建国硬按着坐下了，气得脸通红。 张律师没停，接着说道：“审判长，还有一件事。从正月十五我当事人把孩子带走到现在，一个多月了，被告没来看过孩子一眼，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被告在答辩状里说要争抚养权，可他不肯付出，凭什么争？我方要求法庭将被告这一个多月未探望、未支付抚养费的事实纳入抚养权归属的考量。” 法官问陈磊：“被告，原告说的是不是事实？这一个多月你有没有探望孩子、支付抚养费？” 陈磊低着头：“……我工作忙。” “忙到连孩子都不愿多看一眼？”张律师追问了一句。 法官翻了翻庭审记录，跟旁边的审判员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抬头：“关于被告方主张的三十万债务，本庭认为涉及案外人刘春花、陈建国的权益，且原告对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要求鉴定。根据相关规定，离婚案件中涉及案外人的大额债务，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认定处理。被告方如主张该债务，可另案诉讼。本案对这笔债务暂不处理。” 陈磊的律师张了张嘴，法官抬手制止了：“本庭已经决定。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原告要求调取被告银行流水，本庭准许。被告方在庭后七日内提交陈磊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近六年的交易明细。关于房子婚后还贷部分，本庭会结合还贷记录和房屋增值情况依法分割。关于孩子抚养权，被告方一个多月未探望、未支付抚养费，本庭会纳入考量。” 法官敲了下法槌：“今天庭审到此。调解不成，择期宣判。” 沈念安把桌上的材料收进包里，张律师在旁边低声说：“走吧，从侧门出去，别走正门。” 沈念安点了点头。两个人出了法庭，沿着法院走廊往东走，侧门出去是条小路，直接通到天桥底下。三月的天暖和起来了，太阳照在头顶上，沈念安出了一上午的汗，这会儿才觉得松了口气。 “张律师，到中午饭点了，我请你吃个便饭吧。”沈念安指了指天桥对面那家快餐店，“那家排骨米饭不错，实惠。” 张律师看了看表，笑了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上了天桥。天桥不长，横跨一条主路，走到头就是对面快餐店。沈念安走到桥中间，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念安！念安你等等！” 她回过头，陈磊从法院侧门追出来了，跑得气喘吁吁。后头跟着刘春花和陈建国，刘春花跑得脸通红，陈建国在后面拽她胳膊。 陈磊追到天桥上，拦在沈念安前头：“念安，你听我说几句话行不行？就几句。” 张律师往沈念安前头站了一步：“陈先生，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或者等判决下来通过法院说。现在在法院外面，你不要拦着我当事人。” “我跟我媳妇说话，你让开！”陈磊伸手去拨张律师胳膊。 张律师没让：“陈先生，我是沈念安的代理律师，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影响到我当事人的人身自由了。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刘春花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拽住沈念安袖子：“念安啊，妈求你了，你跟陈磊回去吧！孩子不能没有爸啊！你看看陈磊这些天都瘦成啥样了？妈给你跪下行不行？”她说着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天桥上人来人往，有几个人停下来看热闹。沈念安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拽住：“刘春花，你别来这套。大街上跪我，你是想让别人看我笑话还是想道德绑架我？” “念安，妈真知道错了！妈给你磕头！”刘春花膝盖都弯到地上了。 张律师上前一步扶住刘春花胳膊：“刘女士，你冷静一下，大街上下跪解决不了问题。你儿媳妇已经起诉了，有什么话到法庭上说。” 第58章 打人了 刘春花一把甩开张德芳的手：“你滚开！都是你挑唆的！要不是你，念安能告我儿子？你挣这种黑心钱你不得好死！”她越骂越来劲，伸手去推张德芳。张德芳没防备，脚底下绊在天桥台阶上，往后一仰摔倒在地，手里的文件袋撒了一地，材料被风吹得满天飞。 “张律师！”沈念安赶紧蹲下去扶她。 陈磊站在旁边愣了一下，刘春花趁机去拽沈念安胳膊：“走！跟妈回家！有啥事情咱回家好好说！”陈建国也从后面上来，伸手要拉沈念安另一只胳膊。 沈念安被两个人拽着，挣了两下没挣开，扯着嗓子喊：“松开！你们干什么！这是绑架！” 天桥上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拿手机拍。张德芳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捡材料，掏出手机拨了110：“喂，我要报警，法院门口天桥有人当街拉扯、殴打律师，限制当事人人身自由……” 刘春花听见“报警”两个字，手上松了一下。沈念安趁这个机会挣脱出来，退到张德芳旁边。陈磊站在天桥中间，伸着两只手，看看沈念安，又看看他妈，不知道该往哪边站。 “陈磊你死人啊！把她拉回来！”刘春花冲他吼。 陈磊往前迈了一步，又站住了。他看着沈念安的脸，张了张嘴：“念安，你就不能……” “不能。”沈念安没等他说完，“陈磊，你今天当街拽我，你妈推倒我律师，你们家办的事越来越出格了。你是目无王法？” 陈建国从后头上来，指着沈念安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泼妇！你跟律师串通好了来告我儿子！我今天就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他伸手要扇沈念安，张德芳一把把沈念安拽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陈建国一巴掌扇在她肩膀上。 “打人了！当街打律师了！”张德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天桥上围观的人更多了。 刘春花一看张德芳喊，不但没松手，反倒更来劲了，伸手就往张德芳脸上挠：“你个黑心律师！挑唆我儿媳妇告我儿子！我挠死你！”她指甲长，一爪子下去张德芳脸上就见了血道子。张德芳往后躲，刘春花追着挠，嘴里骂得越来越难听：“你挣这种缺德钱你不得好死！你出门让车撞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陈建国在旁边没上手挠，可嘴上也没闲着，指着张德芳鼻子嚷：“你报警！你报去！我告诉你，我浑身上下都是病，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警察来了能把我咋地？我往地上一躺，他们还得叫救护车！”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抢张德芳的手机，“你把手机给我！不准报警！” 张德芳把手机往身后一藏，陈建国扑了个空，又去抢。沈念安赶紧上去拦：“你干啥！把手机还回来！”她拽住陈建国胳膊往后拖，陈建国一甩胳膊把她甩了个趔趄。 陈磊本来站在旁边没动弹，一看沈念安动手了，他上来一把拽住沈念安手腕就往桥下拖：“你跟我走！回家再说！” “陈磊你松开！你弄疼我了！” “你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 沈念安挣了两下没挣开，陈磊攥得死紧，拖着她就往天桥台阶那边走。张德芳被刘春花缠着脱不开身，手机也被陈建国夺过去了，急得直喊：“陈磊你放开她！你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沈念安你快喊人！” 双方正闹得不可开交，天桥对面快餐店门口，有两个人刚从店里出来。前头走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个大包，看样子是吃完了饭准备走。后头跟了个年轻男的，三十岁左右，个子高，长得白净，西装穿得板板正正，一看就是职业律师的派头。 那女人一眼就看见了天桥上拉扯的场面，脚步就顿住了。她后头的年轻男的叫金帅，顺着她目光一看，也看见了——一个老太太正挠一个女人的脸，一个老头抢手机，一个男的拖着个女的往桥下拽，那女的挣得头发都散了。 那女人嗓门一下子高了：“金帅你看！那是不是打人？当街打女人！”她叫周平，是金帅的当事人，被丈夫家暴打了三年，刚起诉离婚，今天开庭出来吃口饭，一出来又撞上这场面。她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看见这个哪还忍得住，“金帅你管不管？你要不管我管！” 金帅没吭声。他眯着眼往天桥上看，目光扫过那个被拖着走的女人——头发散着，脸被挡了一半，可他看着那侧影，忽然觉得眼熟。再一看，那女的穿了一件紫色的外套，非常显眼。 金帅脑子里嗡的一下。他想起来了。自己一个月前发生了车祸，过去那么多车都没有人停下来救自己，最后救自己的那个女的就是穿了一件这样的衣服。 那女的把他拖到路边，打了120，等救护车来了人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他后来托人找了好久，没找着。难道真的是她？ 金帅撒腿就往天桥上跑。 周平在后头喊：“你干啥去！” “救人！” 周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的离婚律师，就是有正义感。” 金帅三步并两步冲上台阶，跑到天桥中间，一把攥住陈磊：“撒开！” 陈磊被攥得一咧嘴：“你谁啊你！” “我让你撒开！”金帅一拧他手腕，陈磊吃痛松了手。沈念安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栏杆弯着腰直喘气。 金帅挡在她前头，看着陈磊：“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公！你管得着吗！” “男人欺负女人，我管得着。”金帅回头看了沈念安一眼，“你没事吧？” 沈念安摇摇头，喘着气说：“我没事……谢谢你。” 第59章 缘来是你 她抬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念安一眼便认出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正月十五那天，她和表哥刘大刚开车回出租屋，路过县道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侧翻在护栏边上，车头冒着烟，安全气囊全弹出来了。刘大刚把车靠边停下，她跑过帮忙救人，驾驶座上卡着个男人，满脸是血，额头肿了一大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和表哥把人从驾驶座上拖出来，拖到路边没两分钟，车头就着了。她打了120，等救护车来了才走。原本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居然能在今天再次碰到他。 现在这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脸上干干净净，一点疤都没留。不光没疤，还长得挺好看。浓眉大眼，下颌线利利索索，头发剪得短短的，比她印象里那个满脸血的男人年轻了好几岁。 金帅也在看她。那天他被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脸肿得睁不开眼，只看清楚救自己的人的模糊样子。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紫色外套的年轻女人。 后来他托人一直在找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心里一直搁着这事，想着哪天碰上了得好好道个谢。可没想到是这么碰上的。 他看着沈念安，眉眼清秀，嘴唇抿着，有点惊魂未定，可还是冲他笑了一下。 金帅心跳快了一拍。他忽然感觉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或许眼前的这个女人会是自己的正缘。 “你……”他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我吗？正月十五那天，县道上，一辆黑色轿车侧翻在护栏边上……” 沈念安眼睛亮了：“是你？你好了？我那天看你流了好多血……” “好了，全好了。”金帅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缝了八针，住了半个月院，现在啥事没有。”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一直在找你，想当面说声谢谢，没找着。” “谢啥，谁碰上都得搭把手。”沈念安笑了笑。 金帅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那不一样。当时好几辆车过去了都没停，就你停了。我后来跟我妈说这事，我妈说让我找着人了一定得请人家吃顿饭。” 陈磊看着两人说话，满腔怒火。 他刚才被金帅攥了手腕，站在旁边揉了半天，这会儿看着沈念安跟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脸都绿了。 他往前逼近了两步，指着沈念安质问：“沈念安！我就说嘛，你急赤白脸要离婚，原来是外头有人了！这男的是谁？你俩早就认识了吧？怪不得你连家都不回，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沈念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陈磊你放什么屁？我救过他的命。” “你哄谁呢？”陈磊嗓门越来越大，“我看就是你相好的！” 刘春花也从后头窜上来了，指着沈念安鼻子骂：“好啊你个不要脸的！我说你咋非得离婚呢，原来是偷汉子了！这男的长得人模狗样的，你俩勾搭多长时间了？孩子都生了你还出去偷人，你要不要脸！” 沈念安气得浑身发抖：“你嘴巴放干净点！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我看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破鞋，着急出来会情郎！”刘春花转头冲陈建国喊，“建国你看见没？你儿媳妇在外头有人了！” 陈建国撸着袖子就往金帅那边冲：“小白脸，你敢勾搭我儿媳妇！我今天打死你！” 金帅往后退了一步，把沈念安挡在身后：“这位大叔，你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陈建国伸手就要去揪金帅大衣领子。 周平连忙跑了过来，大喊道：“别打了，他是我的离婚律师，是我让他过来的。” 陈建国大骂道：“你们离婚律师没一个好东西。” 金帅一个灵活的转身，从陈建国手里面挣脱了。 陈建国不依不饶，又抬脚去踢金帅。 周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金律师小心！” 陈磊也冲上来了，三个人把金帅和沈念安围在当间。陈磊伸手去拽沈念安胳膊：“你跟我回去！离婚的事回头再说！你今天得把话说清楚！” 刘春花伸手挠金帅的脸：“你个小流氓！勾搭有夫之妇！” 金帅一边护着沈念安往后退，一边喊：“周姐报警！” 周平举着手机，声音急促说道：“110吗？法院门口天桥上，有人聚众闹事，你们快来！” 一辆警车闪着红灯很快便到了。两个警察跑上台阶，分开人群：“都住手！怎么回事？谁报得警。” 周平举着手机迎上去：“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全程用视频录下来了！这三个人当街殴打我律师和他朋友，又是拽人又是挠脸，你们看看这视频！” 警察看了视频，又看了看金帅被挠红的手背和沈念安被拽散的头发，一挥手：“都带回所里。” 刘春花又嚎上了：“一家人闹着玩咋又抓人啊！她这个视频都是假的。” 张德芳律师举着手机走了过来。 “警察同志，我也可以作证，请看我录的视频。” 警察看了一眼，这回没客气：“闹着玩？当街打人叫闹着玩？都带走！” 警车一路闪着灯进了派出所。 刘春花一下车就缩了脖子，手抓着陈磊的袖子，可是依然嘴硬地说道：“怕啥？一家人说几句话，还能把我们吃了？” 陈磊没吭声。他手腕上一圈红，是金帅攥出来的，火辣辣地疼。他一边揉，一边拿眼去瞟沈念安。沈念安走在前头，压根就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只有陈建国还横着。 他进门就把胸脯一挺，冲民警嚷：“人是我打的，我一个人打的。跟我儿子没关系，跟我老婆也没关系。儿媳妇不听话，我当公公得管教两句，犯哪条王法了？” 民警抬头看他：“到天桥上管教？抓人、踢人、挠人这能叫做管教？” “那是她活该！”陈建国嗓门更大，“她偷人！她在外头养小白脸！我陈家还要不要脸了？” 旁边做登记的年轻民警皱眉，提醒他：“注意用词。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家门口。” 陈建国冷笑一声，往椅子上一坐，跷起腿来。他今天穿一件旧呢大衣，袖口磨得发亮，坐下后却摆出一副谁也动不了他的架势。 “我告诉你们，我浑身都是病。高血压，糖尿病，心脏也不好，腰间盘突出，夜里睡觉都靠药压着。”他拍着胸口，一字一顿，“你们要拘我，行啊，我这条老命就撂这儿。大不了死在你们派出所，我看谁负责。” 第60章 念安，你以后可以叫我金帅 刘春花心里咯噔一下，忙去拽他：“老头子，少说两句。” “少说什么？”陈建国把她的手甩开，“我六十多了，我还怕这个？我活够本了，他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民警没有被带着走，只低头记录：“第一，现场是公共场所，不是你家炕头。第二，你陈述你打的人，我们记录在案；但是否由你一人承担，要看证据，不是你说了算。第三，你有病，该治治，该休息休息，但病不是挡箭牌，也不是筹码。” “你少拿大帽子压我。”陈建国脖子一梗，“我懂，我都懂。你们就是想逼我承认我们一家人打她了。没有的事！我就是推了她一下，她能掉块肉？” 年轻民警把执法记录仪往桌上一放：“视频我们会看，伤情会核实，证人材料也会做。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清楚。说清楚了，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别乱认。” 陈建国哼了一声：“我认，我都认。谁让我是她公公呢。” 这句话说得挺响，响里却有点虚。 隔壁房间里，沈念安坐在询问室里，张德芳站在门外等她。 负责询问的是个女警，语气温和：“姓名。” “沈念安。” “与陈磊关系。” “法律上还是夫妻。”沈念安顿了顿，补了一句，“正在起诉离婚。” 女警抬眼看她一眼，没评价，只继续：“经过。” 沈念安慢慢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隔壁房间，金帅也在做笔录。 他手背上的抓痕已经发肿，额头上贴了张创可贴。民警问他伤情，又问他与沈念安关系，他想了想，说：“正月十五我开车时发生了车祸，她救过我的命。” 询问结束，民警告知：沈念安与金帅可以先回去，等候通知；陈建国现场拒不配合，存在继续滋事风险，且对部分事实大包大揽，需要进一步调查。 沈念安签字，在张德芳的陪同下按手印离开派出所。 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风从街口灌进来，卷着烤红薯的香味儿。 沈念安走到大路上刚准备打车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沈女士。” 沈念安回头发现是金帅，便开口说道：“金先生，您还没有走？” “想请你吃顿饭。”金帅说，“希望沈女士能给我一次感谢救命恩人的机会。” 沈念安下意识要拒绝。 可还没等她开口，张德芳先笑了。 “我替她答应了。”张德芳把包往肩上一挎，“念安，去。别替他省。他现在自己开律所，钱挣得很多。” 沈念安愣住：“张律师，你——” “我什么我？”张德芳挽住她胳膊，“走吧。当事人被堵在天桥上打了一顿，律师要是连顿热饭都不让她吃，传出去像话吗？” 金帅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来开车。地方不远，十分钟。” 沈念安被这一唱一和架住了，拒绝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后变成一句：“那好吧。” 车往老街里开。两边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干黑瘦，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沈念安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人流，忽然觉得不真实。下午她刚经历了一场庭审被人指着鼻子骂破鞋，晚上却坐在一辆干净温暖的车里，去赴一顿不知道算谢礼还是算压惊的饭。 菜馆藏在巷子里，门脸小，招牌旧，进门却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意。 老板娘一见金帅就笑：“金律师，老位置？” “今天靠窗坐。”金帅说，“清静。” 沈念安入座后，先把手机调了静音，又把屏幕扣在桌上。张德芳看见，没说什么，只把热毛巾递给她擦手。 菜是金帅点的，他问沈念安喜欢吃什么，沈念安说随便。他便点了葱烧海参、爆炒腰花、四喜丸子、油焖大虾、鲍鱼捞饭还有木须肉。 菜上齐了，看着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沈念安客气地说：“让您破费了。” 金帅笑着说道：“区区几道小菜，不知道沈女士是否喜欢。” 沈念安点了点头。 张德芳夹了一筷子木须肉，笑道：“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第一年跟您跑外勤，您带着我在客户楼下吃午饭，特意点的这道菜，还说不趁热吃对不起这道孔府菜。”金帅边给张德芳倒茶水边说，“我不敢忘。” 沈念安握着茶杯，听出一点不对。 “你们早就认识？” 张德芳也不瞒了。 “认识，交情还不浅。”她拿筷子点了点金帅，“他刚进律所时是我带的。那时候他瘦，是个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子，见客户前把材料背得滚瓜烂熟，一开口还是紧张。第一次开庭，法槌一响，他站起来差点把水杯碰翻。” 金帅无奈：“德芳姐，你答应过不再提这个了。” “我答应的是不在饭桌上提你哭的事。”张德芳慢悠悠道，“碰翻水杯算什么。” 沈念安差点被茶呛到。 她看向金帅。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个会在法庭上碰翻水杯的年轻人，和今天把她挡在身后、被三个人围着还要保护自己的男人重合起来。 张德芳继续说：“他脑子快，心也细，证据链条做得漂亮。跟了我两年，手上就有了自己的人脉。后来所里升合伙人，轮不上他。他也没闹，请我吃顿饭，说德芳姐，我出去单干。我骂他白眼狼，他说白眼狼也是你喂大的，饿死不了。” 金帅低头给沈念安倒茶，耳尖有点红。 沈念安把茶杯往金帅那边递了递，说声：“谢谢金先生。” 金帅往茶杯倒满水后，又放回她手边说道：“沈女士，客气了。” 一来一往，规矩得像两边都在开律所内例会。 张德芳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累不累？” 沈念安一怔：“怎么了？” “还沈女士，还金先生。”张德芳把筷子往碟沿一磕，“正月十五那天你救了他的命，今天他又替你挡了陈家的闹事救了你。到我这儿怎么还跟双方初次见面似的？” 金帅咳了一声：“德芳姐，称呼清楚点，省得误会。” “误会？”张德芳挑眉，“该误会的早误会完了。人家陈家都把你打成奸夫了，你再一口一个沈女士，倒显得我们心虚。” 沈念安脸上有点热，低头去舀汤。 金帅看了她一眼，没躲，只平静说道：“那就换个不心虚的叫法。” 他顿了顿。 “念安。”他说，“你以后可以叫我金帅。金先生太生分。” 第61章 他也是离异 沈念安抬眼。 “好。”她说，“金帅。” 她声音很轻，却把桌面上那层客客气气的窗户纸捅破了。 张德芳这才满意，重新拿起筷子：“这就对了。老端着像什么样子。” 沈念安轻声问：“那我这个案子……” 张德芳放下筷子，没立刻接话。 她往沈念安碗里夹了一个四喜丸子，才慢慢开口：“按规矩，这个案子还是我的。你从第一次进我办公室，到现在手里这点证据，都是我陪着你捋出来的。走到今天，我不会把你推给别人。” 沈念安抬眼看她。 张德芳却又道：“可按今天这阵仗，光按规矩来，还不够。” 沈念安小心翼翼地问：“张律师，您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家这家人，已经不是‘闹离婚’了。”张德芳声音沉下来，“他们是想把事情往死里搅。今天天桥上，要不是金帅挡那几下，陈建国那脚就踹你身上了。接下来呢？去你单位堵你，去你家拍门，抢孩子，造黄谣，闹到你住的地方待不下去。这些事，我见得太多了。” 沈念安捏着筷子，神情紧张，没说话。 张德芳看向金帅：“我这些年打婚姻家事官司，庭上证据、财产线索、抚养权攻防，我不怵谁。可我今天得认一句，这种动不动上手、满地打滚、拿老命当盾牌的场面，我的确不占优势。不是女律师不行，是我不能拿你当事人的安全去赌一口气。” 金帅放下茶杯：“德芳姐，你这话过了。今天换谁在场，都会去帮念安的。” “少谦虚。”张德芳瞥他，“你什么底细我还不知道？刚进所那会儿闷得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后来自己一个人跑外勤、谈调解、跟执行，硬是在离婚官司这块打出了名。现在外头叫你金牌离婚律师，不是白叫的。你离过婚，知道婚姻里最难看的那一面；你也办过最难缠的家事案，知道人不要脸起来能到什么地步。” 沈念安愣住，目光落到金帅身上。 金帅神色没变，只淡淡道：“德芳姐，这个不必拿出来说。” “为什么不必？”张德芳看着他，又看向沈念安，“念安，我不是揭他短。我是想告诉你，他懂你现在的处境。不是光懂法条，是懂那种枕边人突然变仇人的冷漠无情，懂一家人围上来对你恐吓时，你明明没做错却像有罪一样的慌乱。这种遭遇在他身上是实打实疼过的。” 沈念安低声问金帅：“你……离异了？” “嗯。”金帅答得很干脆，“和平分手，没什么狗血。只是那段婚姻教会我一件事：很多人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赢的。赢不了对方，就毁对方。你遇到的就是这种。” 张德芳接过话：“所以我改了主意。这个案子，如果金帅愿意，我想让他做主办，我做顾问，证据和庭审口径我来把最后一道关。对外还是我们联合处理，对内你听他的安排。” 沈念安皱眉：“可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这样换，会不会太急？” “急？”张德芳笑了一声，“陈家人都把你堵到法院门口动手了，你还担心换律师急不急？念安，律师不是菩萨，不能只会端坐法庭上讲道理。有时候，就得有个能镇住场、跑得快、还敢把他们那些下三滥手段一条条摁回去的人。金帅刚离异不久，接这种案子不会被对方拿私事绕进去；他又有资源，真闹到治安、侵权、执行，他都能接上。比我一个人硬扛，要稳得多。” 金帅看着沈念安：“我不抢德芳姐的案子。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张德芳笑着和沈念安说：“你也别急着答应。我们先吃饭。吃完你要说行，我们重新签委托合同。” 沈念安低头，把碗里那个四喜丸子慢慢吃了。 她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扣着的屏幕亮起来，幽蓝的光从边缘漏出来。 沈念安看了一眼，没动。 又震。 张德芳道：“看看吧。该来的，躲不过。” 沈念安把手机翻过来。 是陈磊。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接通，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哭嚎，接着听到刘春花大骂道：“沈念安！你满意了？你把我老头子害进医院了！他要有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陈磊接过电话，声音哑得厉害：“我爸在派出所里头胸口疼，人一下就不行了。民警打的120，现在送急诊，说要进icu抢救。你满意了吗？你到底还要把我们逼成什么样？”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沈念安握着手机的指尖却一点点凉下去。 她第一反应不是痛快，也不是慌，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跑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终点，却有人把终点线往后挪了一截，还说是你跑错了。 金帅没有说话，只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张德芳也没急着开口。 电话那头，刘春花还在哭骂：“丧良心的！铁石心肠！他可是你公公！你晚上睡得着吗你！你赶紧来医院交住院费。” 沈念安闭了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金帅直接把手机拿开，沈念安心惊了一下，却听到他心平气和地对着电话说。 “第一，他是在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突发疾病，全程有民警在场，有执法记录，有急救流程。该谁负责，医院会诊断，派出所会说明，不是你说了算的。” 刘春花一噎。 “第二，他在天桥上抓人、踢人，你和陈磊围堵、辱骂、撕扯沈念安，这些事实不会因为他病了就从视频里消失。该做的材料继续做，该走的法律程序继续走。” 陈磊喘着粗气，喊道：“孙子，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你就一点人心都没有？让沈念安说话。” 金帅的这番话好像瞬间带动了沈念安低落的情绪，她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战斗力十足。 “人心？”沈念安接过电话轻轻笑了一下，“你打我的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合伙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心。你们自己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 她说完，没等那边再嚎，直接挂断，拉黑。 做完这些，她手还是抖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整个身体里面仿佛瞬间有了使不完的力量，足够支撑她和那一家子继续战斗下去。或许张德芳说的对，她的确更需要一位像金帅这样的金牌离婚律师。 沈念安看着面前这两位律师，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她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热汤喝完，放下勺子。 金帅已经站了起来：“我去买单。” “等一下。”沈念安说道。 张德芳以为她要买单，正要阻拦。 “说好的，这顿让金帅来请。” 沈念安点点头。 “金帅，我们先把委托合同签了。” 第62章 金牌离婚律师 “张律师。”沈念安说，“这个案子就交给金帅吧。” 金帅嘴角一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笑意。 “想清楚了？”张德芳笑着问。 “想清楚了。”沈念安点头，“跟陈家人是没法讲理的，得有人先把场子按住，能挡事，我相信金帅有这个能力。” 她转过头，看着金帅。 “金帅，你肯接吗？” 金帅放下茶杯，掷地有声。 “接！” “好，你们两个都是爽快人。”张德芳把汤勺一放，“明天上午九点，到金帅律所里，签委托合同。我到场，做交接。” 第二天上午，手续办得很快。 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风险告知书，一份一份摆开。沈念安签字的时候，手没抖。签到最后一张，她停下来看金帅。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离婚律师了？”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代理律师。”金帅纠正她，“称呼上你可以放心叫，名正言顺。” 张德芳在旁边收拾文件，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名正言顺好，省得有人背地里编排你们。” 签完字，金帅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纸，推到沈念安面前。 “这是我给你定的三条规矩，背下来。” 沈念安低头看。 纸上就三行： 不单独见陈家人。 不转任何账。 不签任何字。 “他们很快会来找你要钱。”金帅说。 “我没有钱。”沈念安下意识道。 “你有。”金帅看着她，“你娘家拆迁，分了三套房。陈磊家人可是一直惦记着呢。” 沈念安怔住了。那三套房，真的成了陈磊家人的心魔了。沈念安真的害怕他们接下来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记住这三条。”金帅把纸折好，放进她包里，“尤其是第二条。从今往后，他们谁哭，谁病，谁要死要活，你一个字都别回，一分钱都别出。有问题，让他们先来找我。” 沈念安捏着那张纸，重重点头。 那时候她还没想到，金帅这话，三天后就应验了。 医院那头，是天塌下来的动静。 陈建国在icu观察了一天，命保住了，人转进了普通病房。检查一项一项出结果，最后落在肾功能那一栏上，医生把刘春花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刘春花紧张兮兮看着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夫，我老头子没啥事情吧？” “情况不容乐观，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刘春花愣住了，但随即反应了过来，一定是医生在吓人。这年头医院里的这些医生最爱吓唬人了，说得天花乱坠的，你就算被蚊子叮了一口，他们也要说得像得了绝症一样，目的就是为了骗钱。 刘春花抹了一把脸，壮着胆子说：“有什么话你就痛痛快快说出来，我都能受得了。” “尿毒症。”医生把化验单推过来，指了指上面的检测数据说道，“慢性肾衰竭终末期。病人肌酐、尿素氮都高得吓人，血里全是毒素排不出去。你们平时就没发现他乏力、恶心、尿少、腿肿吗？” 刘春花张着嘴，半天喏喏地说：“他……他就是爱喝酒。一天三顿，顿顿不离酒，喝了三十多年。我们当他是喝酒喝得没精神……” “长期大量饮酒，肝肾都喝坏了。”医生摘下眼镜，“现在说这些晚了。我们叫家属过来，是想要谈治疗方案。” “咋治？吃药行不行？” “吃药没用了。”医生说得直接，“两条路。一条，透析。血液透析，每周三次，一次四个小时，按时来，不透析人就完了。费用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并发症、自费药、营养品，长年累月是个不小的数目。另一条，肾移植。配型，排队，手术加后期抗排异，几十万打底，还不一定有肾源。” 刘春花听完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几十万……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家里的家底。存折上那点钱，早让陈建国喝酒打牌折腾得见了底。她以为家里最难的日子是儿媳妇闹离婚，没想到真正的大头在这儿等着。 “医生，”她抓住医生的袖子，“我恐怕拿不出那么多钱，要是暂时不治呢？” 医生看了她一眼。 “毒素排不出去，心衰，肺水肿，人很快就没了。你们家属自己商量吧。” 刘春花含着眼泪走出医生的办公室，扶着墙站了很久，才走进了病房。 陈建国一看老婆子进来了，直嚷嚷着要出院。 “在医院里憋得慌，不能打牌也不能喝酒，真无聊。我看今天就收拾东西出院吧，也省点住院费。” 他说了半天，却看着刘春花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瞬间恼怒了。 “我和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刘春花猛然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哭着喊道：“喝酒，喝酒，成天就知道喝酒，你快要死了，喝死你算了。” 陈建国刚要大发雷霆，忽然感觉不对劲，便连忙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这好好的，你咋咒我死呢？” 刘春花终于忍不住了，哭了起来：“老头子，医生说你得了尿毒症，想要治病要花好几十万。我们哪来这些钱呢？要是你没把陈丰的彩礼赌光了，这会儿没准还有钱治病，可是眼下，是真的没有钱了，都怪你，我这命咋这么苦呢？” 陈建国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这么不好的病。可是自己不想死，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刚享了六年福，就这么死了，真是不甘心。 不行，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不能死。为了活下去，干什么都行。 他想了半天，最后对老婆子说：“给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想办法。” 刘春花擦了擦眼泪，抱怨道：“给他们打电话能有啥用，他们哪个家里过得富裕，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闲钱来？” “我不管。”陈建国朝着她大喊道，“他们的爸爸的病要死了，他们必须出钱治，不出钱不行，我可不能白养活他们。” 刘春花被陈建国的雷霆之怒吓得一哆嗦，然后她开始打电话。 第63章 各算各的账 她先打给小儿子陈石。电话一通，她还没哭出来，陈石先问：“妈，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 “你爸要死了！”刘春花哭嚎，“尿毒症！医生说要花很多钱！”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是儿媳妇赵丽：“妈，你别光骂。先说要多少钱，我们好心里有数。” 刘春花气得浑身发抖：“你们都来！都来医院！商量你爸的病该如何治！” 第二个电话打给大女儿陈丰。陈丰在电话里唉声叹气：“妈，我家情况你不知道吗？大彪厂子效益不好，孩子上补习班的钱都紧巴巴……” “我不管！”刘春花的声音炸了，“你爸躺这儿了快不行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受！都来医院！” 陈丰没办法了，只好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下午，医院走廊里，陈家的人到齐了。 陈石先来的，缩着脖子站在墙角，像是个来借厕所的。赵丽跟在他后面，抱着手臂，从头到尾没打算进病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与我无关。 刘春花压着火：“赵丽，你公公病了，你连看一眼都不看？” 赵丽冷笑一声：“妈，话得说清楚。陈石是倒插门进我们赵家的，这些年逢年过节回来看你们一眼，那是情分。想要我们掏钱？没这个道理。” “你——”刘春花指着她，气得嘴唇直哆嗦。 “再说了。”赵丽拔高声音，“他爸这病怎么来的？喝酒喝的！喝的时候没人管，现在要钱了想起儿子了？我们家房贷还没还完，孩子奶粉钱一个月多少您问过吗？要治病，行，陈石那份他自己挣去，别动我家的钱。” 陈石在旁边小声劝说：“小丽，少说两句……” “我说的哪个字不对了？”赵丽一瞪眼，陈石立刻闭了嘴。 刘春花胸口起伏，还没骂出口，走廊那头，陈丰和王大彪到了。 两口子拎着一箱牛奶，一篮水果，走到病房门口，把东西往墙角一放，人站得远远的，离病床三米开外，感觉像那床上躺的不是亲爹，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刘春花看见这阵仗，火腾地上来了。 “你们这是干啥！上坟呢？东西一放就走？” “妈，看你说的。”陈丰扯出个假笑，“我们不是来了吗？” “来了？”刘春花指着病床，“你们爸在里面躺着，你们连床边都不挨，都不过去看一眼吗？” 陈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妈，那咱就把话摊开说吧。”她掰着手指头，“第一，我们真没钱。第二——”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狠心。 “第二，这病是个无底洞。尿毒症，不是感冒发烧，打几天点滴就好。透析要透到啥时候？透十年？二十年？这个病人浑身扎满针眼，活着也是遭罪。我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亲爹去遭那个罪当活死人。” 王大彪在旁边接上自己老婆的话茬。 “妈，说句不孝的话。人早晚都有一死。爸这病，说白了是酒泡出来的，阎王那儿都挂上号了。透析换肾，钱砸进去听不见响，人还活受罪。” “你放屁！”刘春花跳起来了，要去薅他的头发。 “我还没说完呢。”王大彪往墙角退了半步，躲开她的手指头，“爸这人，你们不知道吗？早就不想活了。老鼠药都喝过一回了，不也没喝成吗？要我说，与其插着管子躺在床上苦熬，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少遭罪，也少糟蹋钱……” “你给我滚——” “我想活，不想死。” 一个声音隔着门从病床上传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回头朝里面看。 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半闭着的眼睛。其实他一直都在装睡，静静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才在医院里住了两天，他整个人却像被抽干了气一样，脸上的横肉塌下去，眼窝乌青，嘴唇干裂，双眼浑浊，浑浊得吓人。 他撑着床沿，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不想死了。” “上回喝药……是赌气……这次……我想活。” 他看着自己的儿女，眼神里居然有了点哀求。 “透析……换肾……你们给我治……爸求你们了……” 走廊里死一样安静。陈磊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刚才一直在里面伺候陈建国，外面说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他发话了。 “爸爸这个病，很凶险。医生说治疗需要花费几十万。”他搓了搓手，接着说，“我知道大家和我一样都没有钱的，可是作为儿女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砸锅卖铁也要给爸爸治病。治病的钱我们三家平摊。” 他说完，环视了一下姐姐和弟弟。 陈石低着头，盯着地砖缝。赵丽把脸别向窗外。陈丰张了张嘴，没出声。王大彪拎着那箱牛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好啊。”刘春花先哭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我算是看透了！白养你们了！一个个翅膀硬了，良心叫狗吃了！你爸躺在那儿说想活，你们连句话都没有！” 她指着陈石：“你！倒插门把骨头都倒没了！你爸白疼你！” 又指陈丰：“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的心是黑的！” “妈，你怎么骂人呢——”陈丰不服。 “我骂的就是你！你爸要死的人了，你不掏钱就是不孝顺。” 陈丰也急了，“妈，我结婚彩礼一分没落我手里，全让爸拿去赌了！那钱要是在，今天正好拿出来救命！那是他自己输掉的，怪谁？” “你——”刘春花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我说错了吗？”陈丰眼圈红了，索性全倒出来，“从小到大，爸只要一喝酒，我们就要挨打挨骂。现在病了，想起儿女了？妈，不是我们不孝，是这个家早让爸喝空了、赌空了！没钱！真没钱！” 刘春花坐在地上，哭骂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哭了半天，她忽然不哭了。 她就那么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眼珠转了转。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你们必须拿钱，不拿钱我就去法院告你们，不赡养父母。我让你们蹲大狱，吃官司。” 赵丽冷笑了一声：“您老人家随便去告，反正我们没有钱。” “对。”王大彪也附和着说，“就是没钱，你随便去告吧！” 说着拉着陈丰走了。陈石和赵丽也随后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