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岁月长安》 第1章 九八中学 “豆哥!我新买的蓝兔宫主手提袋到哪里去了?”燕然一大早便抱着一堆彩色笔记本踹开了周屹尊的房门,将整个房屋吼得一颤。 “就两块钱的事儿,你至于蹬鼻子瞪眼,黑成包青天吗,”周屹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折好的手提袋塞进自己的被窝,顺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假装睡眼惺忪道,“你哥我征用了,作为学霸的我,书多的简直放不下。” 豆哥,你好样的。燕然咬牙切齿地点点头,随后便潇洒得如一阵风,转身离去,将房门“轰隆”关上。 燕然决定好自己要一个人去上学了。在出门前,燕然将昨晚妈妈留下的两袋面包一个塞进自己兜里,一个扔进了垃圾桶,两手一拍,笑眯眯地上学去了,一点也没觉着自己正在做一件缺德的事情。 “我去,太刺激了吧,”周屹尊在燕然走了近半小时后,才从被窝里翻腾而起,“本帅开学的第三天,终于要迟到了!” 周屹尊一直有裸睡的习惯。正当清醒后的周屹尊正满屋子找内衣内裤的时候,燕然已经到了学校门口。逃过了早自习的燕然,并没有多开心,心中反而愈来愈忐忑,独自在校门口徘徊了好久,仿佛在等什么人。好像没有豆哥周屹尊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 “那个小姑娘,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学校的?”九八中学的门卫叔叔已经瞅着燕然好久了。 燕然这才笑嘻嘻走过去,主动亮出自己的学生证,说:“叔叔,我是初一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难怪还没盖上钢印呢,进去吧,”门卫叔叔皱起的眉毛舒展开,庆幸又逮到了一个迟到的同学,“那位男同学,我认得你,你昨天可是全校最早来的,我记得刚开校门,你就冲进来了。今天怎么迟到了,变成全校最晚到的?” “对不起,叔叔!”周屹尊本来也没准备好说辞,立马给保安叔叔深鞠一躬。其实保安的一言一语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招他早就在小学使过了,周屹尊一直信奉着门卫叔叔第一的校园生存法则,只要态度诚恳,自己往后三年在九八中学的路就好走太多了。 门卫叔叔果然只是温柔得朝着周屹尊的后背拍了一掌,连学生证都不看,鼓励说:“小伙子你要坚持啊!” 因为周屹尊是一路跑来学校的,他整个人气喘吁吁,可仍不忘趾高气昂地望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燕然:“就问小妹你,服、不、服?” “滚!”燕然真的很讨厌这种莫名自信的人。尤其是周屹尊。 燕然和周屹尊的教室都在a教二楼,不过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一个是实验6班,而一个是普通12班。 周屹尊笑眯眯推着燕然朝着12班的方向去,悄声道:“小妹,准备好,‘不见吾妹先闻吾妹名’,小妹你火了。” “喂豆哥,你什么意思?”燕然感到莫名其妙,回头时周屹尊已经大步流星跑了,而自己又不敢在走廊上大声讲话,因为第一节课预备铃已经响过了,走廊上已是一片安静。 燕然叹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一步一步向12班走去,偶尔有其他教室的熟人见了她,也暗戳戳向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寒暄一笑,实在是丢人!燕然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在开学考试上晕倒啊,真是后悔死了! 第2章 成为校园名人 燕然一走进12班的教室,大家都齐刷刷望着她,弄得燕然自己也不知该看向谁。班长钟锐带头打破沉寂道:“燕然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你怎么知道我叫燕然的?”燕然条件反射寻问。 最前排的红衣女生指着讲桌上的座位表道:“有名单。” “对哦,”燕然歪着头,一双眼睛里闪亮着千万颗星星,对着前排红衣小女生竖起大拇指,“机智!” “哎呀,既然来了新同学,那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语文老师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了教室门口,怀里抱着三本语文相关教材。 正当燕然背着装了一堆笔记本的书包走到讲台上时,语文老师贴心地让燕然先把书包放到自己的课桌上,在第四组第二排。 燕然先清理嗓子,嗯了几声。 “同学们好,很高兴认识大家,我叫燕然,毕业于池上小学,反正认识我的人呢,都知道我很外向啦。我会多多关照大家的,因为我的外号叫‘燕爷’。总之我是一个霸气而又……帅气的……”燕然本想展现自己酷酷的一面,正要聊到高潮,却忽然感知到身边语文老师的气场,不得不寥寥收场,“丫头吧!谢谢大家!” 掌声起,燕然一边回座位一边洋洋得意,待坐定时,只见语文老师的手掌拍成了拨浪鼓。语文老师好像丝毫不介意燕然这样介绍自己。 糟了,我的课本还在豆哥那里呢。燕然想到这里便脸红到了耳根,自己本就因为晕倒在入学考试的考场而请了两天的假丢了脸面,现在又没有课本…… “放心吧,这节课张老师不会讲课文的。”同桌看出了燕然的尴尬,笑着宽慰道。 还不待燕然继续询问原因,张老师就从课本里面抽出一本杂志,那是一本校杂志:“请同学们把校杂志翻到第23页,今天呢,我们花一节课的时间,来欣赏我们班同学的一篇作文,希望大家在往后的写作过程中,都能有这样的觉悟和文笔。” “张老师,你这话都说了好几遍了。”前排的同学一致点点头。 “《再见叶子》。” 燕然一听到这四个字便心跳加快,好像有眼泪要跟着涌出来。 又是同桌插进一句:“是你在入学考试时候写的作文,印在校杂志上面了。惊喜吧。” 张老师游走在小组中间,声色俱全地念着:“……肆无忌惮又投鼠忌器,似乎大多人都无数次这样追悔过甚至谴责过自己的青春,叶子不是,她甚爱李白那半句‘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不止昨日,就算是此刻的上一分、上一秒,都是过了眼的云烟,逝去了的十里桃红,你往心尖放了几分就要承受几分,日积月累,只增不减。所以叶子,我不过分想你,也不怨你,愿来日再见,你我各鲜衣怒马,执笔考场异相逢,英雄豪气仍不减当年、此时。小叶子,再见,定再见。” 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大家都在讨论分析燕然的作文。下课离开教室前,张老师仍旧一再赞叹:“写得真好!真好!是真好!” 张老师和语文组的所有老师在整个年级都讲过这篇文章了,燕然已经是七年级的红人了,被强行任命为12班语文课代表的燕然终于感叹豆哥的话,还真是所言不虚。自己是真火了! 第3章 纸老虎惹上事了 “哪个是燕然?”教室门口冒出一个三七分、留着长刘海的男生。造型十分杀马特! “我!”燕然从实验6班刚拿回豆哥帮忙领的课本,顺便和以前的老朋友们叙了会旧。回来时老远就看见一个发型夸张的男生徘徊在12班门口。 “你文笔不错。”那男生扬起下巴,下巴上还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子,带着自我优越感地夸了燕然一把。若非带了一个“你”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个男生是在自我夸耀呢! 这猥琐的模样啊,日日相识——简直和周屹尊一模一样。燕然瞬间对这男生的来意表示警惕。这可是豆哥常用的泡妞手段! 那男生自称是九年级的,需要找燕然帮个忙,有回报的那种:“检讨八百字,一字一毛钱,干不干?” 啊,真是想多了,原来不是来送小情书的,是来找代笔的。燕然心中咯噔一下,反而有些失望了,并华丽丽地拒绝了学长:“不好意思,恕难从命。” 那男生忽然变了脸,指着燕然的鼻子道:“你给老子等着瞧!” 班长钟锐镇定地从燕然身边走过,说:“别怕,没事的。” 同桌肖妮妮忽然从门后跳出来,五官夸张到扭曲:“他可是校园一霸啊!你果然是人红是非多。” “别怕,我也是一霸。”燕然拍拍胸脯,内心一阵纸老虎的咆哮,自己算哪门子的一霸呀! 心中忐忑的燕然,表面上嬉皮笑脸,对着班长钟锐傻呵呵地笑,仿佛自己是个不畏死的大丈夫。燕然随手把自己的课本分肖妮妮一半,让她帮忙抱一把,俩人仿佛是认识许久的小姐妹。 事实上,肖妮妮最讨厌干这样的力气活儿了,但也不好意思拒绝,便抱怨说:“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你哥哥给你把课本带走了,来来回回抱多累啊。还好你哥跟你不一样,他从不压榨普通农民。一个人潇洒进出,一口气把这么多书都带走了……” “对呀,既然累,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的书给他呢?对不对?”燕然笑着问肖妮妮,为她的有眼无珠感到万分惋惜。 “长得帅呗!”肖妮妮和燕然异口同声。 燕然:“呵。”就知道肖妮妮是个肤浅的女人。 肖妮妮耸肩翻眼道:“呵呵。” 燕然一直不明白老天为什么给了豆哥周屹尊那么好的颜值同时,又给了他一副好脑袋瓜子,而自己却平平庸庸……好吧,除了无病呻吟地写作文这一点比他强,哪里都被周屹尊吊打。 四舍五入也算本是同根生,可兄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九八中学的开学考试是分班的依据,算上未参加考试的同学,燕然排名六百二十八,正好分到最差的班级。在这个班里她谁也不认识,因为从池上小学毕业的基本都分配在三个实验班和六个切快班,而她因为晕倒在考场,下午就回家了,并未参加数学和英语两门考试,成为池上小学中唯一留在12班的例外。 不过,虽然燕然在全校的成绩不好,但是在12班,她也是稳坐班级前三。有时候,燕然也会用“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话来安慰自己。 以燕然的交往能力,很快和12班的同学打成了一片,如今和她最好的就是女神“二肖”——美女同桌肖妮妮、文艺委员肖子筱。 燕然似乎成为铁三角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但是她的性格却为闪亮,乐观、热情、真挚……还有仗义。 第4章 孽缘!孽缘! 刚开学就对燕然放出狠话的那个九年级学长,似乎也是个不合格的校园一霸,除了时不时在校园与燕然偶遇之时对她嗤之以鼻孔之外,好像也没有过分的以大欺小。 在12班的日子比在池上小学的时光都要快乐,老师和学生之间打成一片,学生和学生之间称兄道弟、姐妹姻亲、爷奶成群……额……好像这些词语不是这么用的……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总言而之,12班的成员体系堪比《红楼梦》中的庞大家族系统。 银杏叶落,熬过干燥的秋季,冬季如约而至。 “老师让我们元旦节准备一个校节目,我捉摸着最好也是一个小品吧。”肖子筱挽着燕然的右胳膊吐苦水。 肖妮妮殷勤挽上燕然的左胳膊,希望她能帮着自己在肖子筱面前求情:“演小品太累了,你千万别考虑我啊!我不表演、我不客串、我不幕后……” “得了吧,懒得你!”燕然扭动屁股,撞了肖妮妮这个死懒鬼一下,提高音量道,“这个事啊,好说!剧本我包了!” “服!”女神“二肖”做了一个拱手的姿态,对燕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妮妮,我等会把英语作业还你哈。”刚从男厕所出来的周屹尊,一眼望见结伴而来的三人组,眼睛贼晶晶地亮,赶紧凑上前打招呼。 妮妮撒娇道:“你真棒!” 肖子筱和燕然同时干呕,立马抛下要和男朋友腻歪的肖妮妮,先如厕去了。 肖妮妮和周屹尊凑成一对……还真是……有些……难以置评、难以启齿。 这话还得从燕然第一天上学讲起,她从燕然那里拿回课本的时候,让同桌肖妮妮搭了一把手,肖妮妮那是个万般不愿意啊,所以决定要在燕然的课本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当她打开燕然课本的时候,惊呆了。数学书上的习题已经完成了几十页。 “你哥对你这么好吗?”肖妮妮翻了好几页课本,上面要么是答案,要么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反正我看不懂,他写了也白写。”燕然本来数学成绩就不好,也不在乎什么笔记不笔记。 肖妮妮心中暗喜,为周屹尊辩驳说:“我也看不懂,但直觉告诉我,他并没有白写。” 从此以后,肖妮妮便爱上了……学习吗?no!是爱上了周屹尊写的行书字体,自此以后,肖妮妮再也没好好写过笔画完整的楷体汉字了。 “见字如面,你说我怎么这么想他呢”肖妮妮强占了燕然的课本,把自己的都换给了燕然。 燕然苦口婆心,称:“我哥很渣的,他喜欢的姑娘能装一卡车,这还不止,要是姑娘们手牵手还能绕地球两圈!” “男生要是没有一点魅力,那我喜欢他干什么呀?快,叫‘嫂子’!” 燕然虽很无奈,也不得不做了红娘,促成了一对作死鸳鸯。 燕然曾质问过豆哥:“你真的喜欢肖妮妮吗?” 豆哥笑着捂起眼睛:“喜欢啊,据我观察,妮妮的头发是全校最乌黑发亮的。” “那你们肯定是真爱,肯定是绝配,肯定是天定良缘,肯定是命中注定……”燕然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恭喜、祝贺、吹彩虹屁。 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周屹尊和肖妮妮好像真的过成了神仙眷侣的生活,丝毫没有要分手的苗头。 当然,这是罪恶的早恋,是一段迟早会来的孽缘。燕然默默吐槽。 第5章 别怂,替她盘他! 肖子筱借坐在已出教室门约会的肖妮妮的位子上,愁容满面:“小燕然,你的剧本写好了吗?” 肖子筱和肖妮妮早就决定以“小燕然”称呼燕然,“小”与“肖”同音,说这样称呼燕然,燕然就算是真正的肖家人了。 燕然眼见着自家的娇娇女愁成这个样子,心中痛苦万分,捧起肖子筱的脸道:“宝贝儿,你别皱眉,再给我一节数学课的时间,燕爷我保证将剧本完完整整交到你的手里。” “昂,好。”肖子筱趴在桌面上,仍旧唉声叹气。 燕然以为肖子筱不相信自己,立马将自己专写剧本的小绿本本举过头顶:“我以我最钟爱的绿色发誓,绝不拖延。开心一点嘛!” “不是,”肖子筱摇摇头,“你知道啊,我成绩不好,前几次周考我都倒数!” “别逗了,你不是不在乎成绩吗?说正事!”燕然对肖子筱实在是太了解了,一眼看出肖子筱婉转的言语中别有他意。 肖子筱自己都演不下去了,只好正襟危坐,说出自己所烦恼的真相:“之前你把剧本的大纲交给我,我就觉得挺好的,简直是与名家比肩的大作。于是乎,我就想找几个很有喜感的男生出演,一个都不干!你说气人不?” “气!必须气!我肖家小燕然写的作品,谁敢不演啊!”燕然顺着肖子筱的话接下去,跟班上的人拍桌子叫板。 “我们倒是想演,人家文艺委员倒是不让呀,”滕华翘着二郎腿假装看课本,“你问问肖子筱她自己,她邀请的演员是谁!” “华哥,你这话说得太酸了吧,哈哈哈哈。”燕然知道滕华就是拿肖子筱打趣,其实并无恶意。燕然扭过头,看见肖子筱连涨红的似猴子屁股,心中已经猜到几分:“你不会是邀请到了……” “萧关吧……”燕然明知是这位男同学,却又故意拉长自己的尾音,仿佛自己受到了惊吓。 肖子筱委屈道:“你去帮我求求他!” “不不不,”燕然赶紧把自己的小手从肖子筱手中抽离出来,自己全身毛孔都在抗拒,立马认怂,“萧关那尊铁观音,铁佛头,说实话,我还真不敢跟他讲话!” 肖子筱才不会轻易放过燕然:“你们都是学霸,在精神上的距离比较接近,灵魂比较好沟通。” “你可拉倒吧,虽然我是咱班上万年不动的老三,可他是万年不出气的第一啊,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萧关啊,他是没参加入学考试才来的12班,他成绩在全年级比我豆哥都厉害,是年级第一好不好!”燕然一口气没能缓过来,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正因为认为燕然说得相当有道理,肖子筱才不敢去求与萧关同命的班级第二徐雯嘉,担心自己多说一句就会耽误了人家的前途,这才退而求其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找上了燕然。 “那你要他扮演谁?”燕然作为肖家最有江湖情义的燕然,决定为了肖子筱舍命涉险。 肖子筱见燕然有要点头答应的苗头,赶紧回答:“旁白!” “噗!”燕然差点给肖子筱跪了,“旁白就‘长风起,秋叶落’六个字,你就让学霸来给你演这个?” 肖子筱实在是对自己也很无语了:“昂,对,就演这个!” 燕然只觉得,肖子筱为了自己所筹划的这个校节目已经丧心病狂、走火入魔了。燕然当然知道,肖子筱巴巴地让萧关饰演角色完全是为了收视率,说不好听了就是哗众取宠!以后肖子筱要是进了娱乐圈,就这商业头脑,真是不得了。 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提前抱这位娱乐圈大佬的大腿子呀!别怂,替她盘他! 第6章 呸 “嗨!”燕然抱着数学课本笑意盈盈地杵在萧关座位旁,对他的……座位打招呼。 在燕然看来,关于和萧关说话这件事,是需要时间排练的。尽管燕然怂成这个鬼样子,也不能让自己小姐妹发现,她硬着头皮说自己是拉肚子,不能参加国旗下的讲话了,找班长钟锐请好了假。 可燕然哪知道今天的国旗下讲话的正是萧关这个冷面大神呢,而且他还……还忘了稿子,中途回了教室一趟。 萧关楞在教室门外,看着神神叨叨的燕然对着自己的座位一拜再拜。 萧关看了手表,掐着时间走进去:“平时但凡多努力一点,也不会在全校排名那么落后了!过了元旦就快期末考了,临时拜我也没用,还不如回去多刷题!” “我拜的是你吗?是你这周遭的风水!”燕然本被萧关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可听见他的话之后就像是竖起毛的狗,敌意四射。 萧关拿了抽屉里的演讲稿就镇定冷漠地走了,燕然却不依不饶朝着萧关的背影说“呸!”。 这世上还真有宠辱不惊之人?燕然正打算对萧关竖起敬意,却没料到萧关在消失在窗口的最后一瞬白了自己一眼! “他竟然白我?!”燕然自言自语,一气之下将怀中的数学书扔到黑板上,又慢吞吞捡起来,心疼着抚慰自己的(肖妮妮的)课本。 国旗下讲话结束后,燕然就趁着人少赶紧溜达到九年级12班去了,找校园一霸。 “学妹,你找谁啊?”九年级的学长见着燕然穿着七年级的校服。 燕然板着一张脸:“校园一霸。” 学长见着燕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强行劝说:“回去吧,小妹妹,裴哥不好惹的。” “嘿,”号称“校园一霸”的裴哥换了一个清爽的发型,修了嘴边的胡子,看起来从良已久,“你不是那个燕然吗?” “燕然?”九年级12班的全体人员都冲出来看热闹。 “就是你,”刚刚还替燕然安危考虑的学长立马倒戈,“害得我们每次都被语文老师骂,说我们写作文不如一个小学刚毕业的七年级学生!” 燕然本来想保持大哥范的,却被眼前这位学长的肢体语言逗得合不拢嘴:“对不起,我今天是来向直系学长借东西的。” 裴哥一听是来求自己办事的,立马端起了架子:“借啥?” 燕然刚想说话却被裴哥的话生生噎回去:“都恕难从命!” 谁知周屹尊也出现在四楼九年级的地盘,随口扔下一句:“别欺负我妹妹啊!” 周屹尊好像很拽的样子,他身边还站了一个黑长直的漂亮妹子。燕然一时间就想到同桌肖妮妮最近心情不好,还老哭,怼着周屹尊问:“她是谁?” “你来九年级借什么的?” 燕然顺口就说出了“借数学中考卷子”,又继续质问:“她是谁?” 周屹尊将黑长直介绍给燕然,说:“奥数班的倪学姐。” 哦,对,燕然想起来了,这个姐姐一直和周屹尊在校外的一个奥数班学习,小学的时候还请过自己吃东西。 “拿走拿走,都拿走,千万别客气,就当我是大人有大量了!”在周屹尊和燕然相互盘问的间隙,裴哥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习题和卷子都抱出来,尽数扔到燕然的手中。 还没来得及等燕然道谢,裴哥就对周屹尊客客气气道:“周日打游戏,记得带我!” “好。”上课铃响了,周屹尊拉着燕然回二楼去了。 裴哥和豆哥又是什么关系,豆哥在九年级吃得这么开吗?燕然真是觉得自己又要对豆哥的“交际花”身份刷新认识。大开杀戒还是大开眼界,说不准呐! 第7章 思想品德课 “肖子筱,你要死啊,”燕然一边将裴哥给自己的试卷进行分类整理,一边对着缠着自己的肖子筱开骂,“你能不能放过我?” “谁知道你那么怂,还被抓个正着,”肖子筱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数落燕然,“反正小品里面要是没有萧关,我们就绝交。” “你太狠了!”燕然一如既往地“赞美”肖子筱的绝情。 肖子筱毕竟也和燕然做了好几个月的朋友了,怎么会不知道燕然的报复心呢:“反正你也不会轻易放过萧关那种人的呀!” “对!”燕然对自己这点睚眦必报的“优点”还是十分欣赏的。 燕然终于把试卷给整理好了,只留下了一张看起来很难全是几何题的试卷,其余统统放进了教室的回收箱中,年末还可以拿去卖废品做班费。燕然沉醉在自己的机智中无法自拔:“就它了!” 肖妮妮刚从教室外回来,就梨花带雨地哭起来。 “怎么啦?”肖子筱和燕然都很担心肖妮妮。 肖妮妮噘着嘴望着燕然:“你哥跟我分手了!” “这就到了我来替咱肖家清理门户的时刻了。我早就跟你说过的,他不配入我们肖家的赘!”燕然表面上怒气冲天,内心里乐开了花,作为肖妮妮的闺蜜,誓死捍卫她的幸福。 真是塑料姐妹情啊,肖子筱也早就盼着他们俩分手了,为元旦小品造势。肖妮妮和周屹尊是整个七年级唯一一对明目张胆的地下情侣,老师看不出来,学生们却都知道,实验班的尖子和普通班的压轴在一起本就是一件传奇故事,这个时候他们要是分手了而又同时在舞台上出现,岂不是特别能吸引观众的眼球和起哄心理? “对,既然燕然都这么说了,咱就不能轻易放过他,”肖子筱灵机一动,“咱的小品申请外援,就让他做主角!” 肖妮妮只顾着自己的小爱情,到现在还没有看过燕然写的剧本,不知道《怪侠一张嘴》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所以对肖子筱提出的建议近乎反感:“你这是在帮我吗?” “确实是在帮你,”燕然眼神坚定,并把自己的剧本郑重交到肖妮妮手中,“你看了就知道了。” “嘿嘿嘿嘿嘿……” 伴着肖子筱和燕然魔性的欢笑声,思想品德课老师踏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你在看什么?”思想品德老师上课上到一半,忽然看向燕然所在的小组。 肖妮妮吓得浑身一抖,思想品德老师可是年级主任,很凶的。肖妮妮将课本下的燕然最爱的小绿本本往里塞了塞,尴尬着低着头,不敢与老师对视。 “钟锐班长,把手中的纸条交出来吧!”老师已经走到燕然的斜后方,凶神恶煞地看着钟锐班长。 钟锐班长站起来将手中的纸条交给了老师,等着她宣判。 “班长,体育课上,看着你打篮球的时候,是我一周之中最快乐的时候,我喜欢你。许梦梦。” 在思想品德老师念完小纸条后,全班(不包括萧关)哄然大笑,就连徐梦梦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妈呀,老尼姑也太狠了吧,居然念出来了!”肖妮妮吃惊着对燕然说着唇语。 许梦梦脑子有点傻,成绩也是全年级倒数第一,思想品德老师自然也不会客气,可是燕然没想到老师会不客气到更严重的地步。 “许梦梦呀,你妈给你起的名字很好呀,梦梦,一天到晚地做白日梦是吗?下课跟我去办公室!” 上一秒还在傻笑的许梦梦,下一秒就急红了眼,她垂下头,眼睛躲在刘海下哭了。 整堂课上,一直有人对着钟锐班长指指点点,将他和许梦梦隔空牵线。 燕然第一次在这个班上,体会到了一种叫“低级趣味”的东西。即使燕然没有看到钟锐班长的表情,她都能感到身后一阵灼热的尴尬。 第8章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燕然将自己精心挑选的那张试卷带回家全部做了一遍(在豆哥的帮助下),成功盯上了一道最难的几何题,并将它硬邦邦拍到萧关的桌上:“万年第一,教我做个题呗!” 萧关很是嫌弃地将燕然的手从卷子上扒拉开,抄起笔就开始看题,仿佛二人没有发生过矛盾一般。 “午饭之后,咱们在你座位上再见,你得把我教会了!”燕然扔下一句狠话就回到了肖氏集团,准备到食堂抢饭去了。 萧关肠胃不好,中午不在学校食堂吃饭,他妈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保证他一日三餐吃食。教室的人都走光后,萧关才将试卷上的题目抄到草稿纸上,塞进自己的校服外套里,将题目一起带回家。 “做出来了吗?”燕然摇头晃脑,用自己灼热的目光恭迎萧关午餐后的回归。她已经检查过试卷了,上面一点笔记都没有,就连草稿纸上都没有关于那道几何题的做法。 萧关像个老年人一样,慢吞吞回到自己的座位,慢吞吞从文具盒中拿出铅笔,在题目的几何图上划了两道辅助线:“这道题的关键点是这两条辅助线,你看……” 七年级上还没有学过相似三角形的定理和性质,只是在豆哥周屹尊那里做过一些功课。即使是做过功课,可当燕然见萧关侃侃而谈的样子时,仍不甚甘心地心生佩服!此题目解答得有理有据,无可挑剔! “我……我是这么想的,”燕然从萧关手中夺过铅笔,开始比比划划,将豆哥教给自己的解题思路复述一遍。 燕然讲得满头大汗,等着学霸萧关的反应。 “嗯?”萧关不是很懂燕然这个操作了,她是在给自己讲题吗? “哦,”燕然说话的声音都不像平时那般粗暴了,“我的意思是,你帮我看看这个解题思路是不是错的?” 萧关看着题目,点头道:“是对的,可是太复杂!” “只要是对的,复杂一点怎么了,我不改。你怎么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呢?”燕然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萧关不知道燕然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明明是燕然自己拿着题目过来问的呀。萧关无奈地闭目片刻后,好声好气地解释说:“嗯,可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最好将精力花费得精致,同样的路程下,开汽车总比蹬三轮舒坦。不过,你能做出来已经很好了,也没错。” “好,你再讲一遍,我刚没听懂。”燕然偏头看着暗中潜伏的肖子筱求爷爷告奶奶,也不好将萧关与自己的仇恨越拉越大。 “……”萧关居然没脾气地又给燕然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解题思路。 见着萧关似乎沉浸在自己为师授课的喜悦之中,趁热打铁:“我们的那个小品,你演不演?” “好。”萧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肖子筱比燕然先激动得尖叫起来:“小哥哥,大恩不言谢,他日有求,汝必应之!” 燕然被肖子筱的文言功底惊到掉了下巴:“‘汝’是你的意思,‘吾’才是我的意思!” 肖子筱干咳了两声,赶紧找个机灵化解这样的尴尬场面:“对对对,不过我的意思是,要是萧关同学日后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忙的地方,你,一定好好帮助人家!” “……”燕然干巴巴站着,竟然无以言对。 “好。”萧关冲着肖子筱笑了。 见着萧关同学与人为乐,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第9章 逼娼为良 接下来就是“逼娼为良”的时刻了!周屹尊被燕然和肖子筱二人拦在教室外的走廊。 周屹尊一见着燕然就自投罗网了:“诶,妹妹,你那个元旦小品排练得怎么样了?” 燕然原本想出了威逼、利诱等各种不仁义的手段来对付周屹尊,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让开场白更不那么残忍一些,这倒好了,豆哥自己将自己的一只脚踩进了燕然的小陷阱。 “还行吧,只是还有一个难处。我们班没有胖子啊,找不到人演的,都怪你妹妹无能,想得不周到!”燕然靠在栏杆上,十分气馁。 鼓励终究是狐狸,周屹尊敏锐的第n感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被眼前的小丫头片子给忽悠了:“我们班也没有胖子,我也不认识胖子。哎呀,好像有同学找我,我去看看!” 燕然一只脚横在半空,笑眯眯看着周屹尊:“你呀!” 周屹尊被燕然盯得毛骨悚然:“你非要和我这张盛世美颜作对是吗?你看看我,不算苗条也是修身吧,怎么演胖子?拿海绵塞肚子啊?” 肖子筱两手一拍,道:“好注意啊!果然是学霸!” “豆哥,拜托拜托嘛!”燕然嘟嘟嘴,破天荒地变得软萌起来。 “我不!”周屹尊两眼一闭,权当没看见妹妹那造作的姿态。 “2007年十一月十四号,周屹尊同学为了某班某女子做某事被某老师在某程度上进行了某项教育……哎,你说这一系列的已知某某某和某,我要是告诉我妈,也就是您小姑姑了,会怎么样啊?” 燕然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等待着周屹尊的回应。 周屹尊是燕然妈妈的侄子,自小学三年级来一直住在燕然家,在燕然妈妈面前,周屹尊总是上进、乖巧的模样。周屹尊是十月份的,是弟弟,燕然是四月份的,是姐姐,可是燕然不愿意当吃力不讨好的姐姐,重新和周屹尊对着《三国演义》中的关公画像拜了把子,成为了兄妹。燕然虽然不如周屹尊优秀,但能成功掌控周屹尊的软肋,必要时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哈,”周屹尊哭笑不得,“小妹,是哥哥错了,哥哥这就给你想办法解决这个胖子角色。” “不行,必须你亲自来演!”燕然寸步不让。 周屹尊从小到大最怕燕然写乱七八糟的剧本,脑洞大开,还非要鼓捣自己扮演:“ok,我明白了。请你一个普通班的同学不要老是到我们实验班来刷存在感,我演演演行了吧!” “晚自习四十分钟前,女寝前的沙树林见!” 燕然和肖子筱凯旋而归,并将这个惊天好消息分享给了肖妮妮。 “你就等着在全校师生面前骂他吧,让他体会一下骂不还口的那种无可奈何感。”肖子筱脑补了一下小品的场面,忍不住自己哈哈大笑了。 肖妮妮答应肖子筱,在小品中扮演一个路人甲,因为台词简短,和萧关一样,不用参加日常排练,所以周屹尊并不知情。 由肖子筱导演的《怪侠一张嘴》,共有主演俩人:燕然和周屹尊;配角一人:覃候迟;客串:萧关、肖妮妮。 肖子筱对自己挑选的演员相当满意。燕然,因一篇入学作文火遍整个年级;周屹尊因为处处留情遭不少人议论;覃候迟是跆拳道爱好者,那武打动作相当酷炫;萧关呢,年级学霸,不苟言笑;肖妮妮,人美心善,博人眼球。 “明天就是元旦了,期待咱们的压轴表演啊!”肖子筱、肖妮妮、小燕然,以辣条代酒,先干为敬。 燕然一边咬着素牛筋一边回味无穷:“哇,素牛筋比相思毛毛鱼还要好吃!绝了!” 第10章 元旦晚会 全校的元旦节目表演定在下午,地点在大礼堂。肖子筱提前在服装店里借来了古装,萧关、燕然、周屹尊、覃候迟先换上,随后肖子筱和肖妮妮也穿了一模一样的武侠风汉服。 “小妹,肖妮妮不会扮演那个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吧?”周屹尊曾主动和肖妮妮打过招呼,只是从来未得到过回应。 燕然目光看向别处,含糊解释道:“我们仨是好姐妹,在特别的节日里一定要穿上闺蜜装,你别想多了,肖导不是说自己串演路人甲吗?” “最好是。”周屹尊才不相信她们仨说的鬼话嘞。 燕然嗓门变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怕什么?演戏而已!” “我周屹尊除了怕妹妹,还怕过什么?!”周屹尊推了燕然一掌,自己一溜烟跑到默默不语的萧关身边。 萧关将周屹尊的两只手从自己的腰上拿开:“别碰我!” 周屹尊上下打量过萧关的妆容:“你期末好好考,就能从普通班升到实验班了,就再也不用受我小妹威胁了。到时候咱们互相学习,成为九八中学的顶级学霸。” 萧关不为人所动:“我已经是第一了,而你叫什么?又排年级第几名?” “我叫周屹尊啊,稳在全年级前二十!”周屹尊没想到萧关这么狂傲,说出来的话简直没有一分钱的情商可言。 “哦,那我确实不记得你。”萧关还对着周屹尊补了一刀。 周屹尊跟萧关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便将自己的魔爪伸向了刚练习完毕的覃候迟身上:“你跆拳道是在哪里学的?” “我爸是黑带,我爸教我的。”覃候迟是一个比较健谈的男孩子,各种体育项目都很擅长,燕然打乒乓球都是跟着他学的。 周屹尊暴风式点头:“羡慕你有这样的爸爸!” “那你身上的喜感是从哪里来的?”覃候迟反问周屹尊。 “天生!”周屹尊将覃候迟口中的“喜感”二字自动理解为自己的演技专业。 “羡慕你有这样的天赋!”覃候迟不断和周屹尊商业互吹,乐此不疲。 “……” 元旦晚(下午)会即将开始,全校以班级为单位陆续入座。 肖子筱盯着台上的四个主持人,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好无聊、好无趣,校领导的发言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燕然和肖妮妮已经无聊到翻手绳了:“不知道,管他呢,咱们就顾着自己吃喝呗!” 肖子筱把自己买好的零食全部给肖妮妮和燕然吃了,一部分原因是燕然的零食被周屹尊深夜剽窃和肖妮妮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良癖好,一部分原因是肖子筱时刻关注着舞台的灯光、主持人的风格、节目的优缺,她对整个晚会的安排都有自己的判断和评价,根本顾不上吃。肖子筱沉迷于自己对舞台的掌控力,她立志在七年级时多做出一些作品,好在八年级的时候成功进入学生会,为自己谋得更多的策划机会。 燕然个子小巧,但为了和肖妮妮和肖子筱坐在一起,就从第二排换到了中间。男生队伍中与她相邻的正是覃候迟,覃候迟旁边正是萧关。 “好巧啊,咱们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一块儿了!”燕然随意感慨。 萧关一边看着鲁迅的《朝花夕拾》,一边吐槽道:“你不是自己从前排换过来的吗?人为强行干预的事件,会破坏事件发生的概率,谈不上好巧。” 燕然将萧关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依旧和肖妮妮谈笑风生:“不是这么翻的。你输了!” 要不是怕你临时给肖子筱撂挑子罢演,真想两巴掌把你揉成厕纸! 燕然真的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姑娘! 第11章 临时调换节目顺序 肖子筱扪心自问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可是她竟然忘记了自己要盯表演,不能充当道具师傅了。 “别担心,姐妹,我找裴哥帮忙了。”周屹尊从天而降。 “裴哥居然连这都答应了吗?尊严呢?原则呢?”燕然早知道裴哥为了游戏而折腰,已经和周屹尊蛇鼠一窝了。 周屹尊见肖妮妮故意转身不看自己,有些想道歉来着,可欲言又止:“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答应了呗。我跨越了大半个礼堂从六班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们的节目临时被主持人换到了前面,等我们班这个拉二胡的表演完后还有一个游戏环节,游戏环节过后就是你们班的《怪侠一张嘴》了。” “我们班的节目被换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的?”肖子筱好不容易才挣得一个压轴的机会,听到这个噩耗后委屈得不得了。 周屹尊回答:“实不相瞒,咱们6班、7班、8班,三个实验班有个大合唱,被换到了压轴出场……那个穿得像孔雀的主持人就是我们班班长,她跟我讲的。” 肖子筱一股气憋不住,声量都大了好几倍:“实验班怎么了?成绩好怎么了?你们也太欺负我们普通班了吧……” 周屹尊就担心12班的同学回像肖子筱这么激动,若不能将复杂的事情解释清楚,那就赶紧甩锅。周屹尊举起手发誓:“我没有参加合唱,我不知道,你不能冲我发火呀!” “奸贼!”肖子筱心中发誓,从今往后和实验班的同学就是水火不容了。 “我可是背负着自己班上的千万骂名上台的,你们得请我吃东西。”周屹尊不忘敲竹杠。 真是恬不知耻啊!燕然本想为豆哥的壮举干一杯矿泉水,可是一想到他自恋、自狂、自以为是的模样就忍无可忍。 “是要请你吃点什么,因为你可能不仅仅是背负着自己班上的骂名,而是千古骂名!”燕然将“让你吃亏”四个字憋在胸中,咬牙切齿地说。 “嗯,”周屹尊觉得小妹真是“孺子可教也”,心中欢喜,“果然还是我小妹识大体。” 周屹尊风一样的来,风一样的去,燕然在周屹尊退下之后暗戳肖妮妮:“他走了,咱们先去后台准备了,你找准时机,自己偷偷溜到后台去,千万不能放过他!” “知道了。”肖妮妮惶恐不安,觉得自己行为猥琐又难堪,犹豫着要不要临阵脱逃。 虽然肖子筱想泄愤、肖妮妮想报仇雪恨、燕然想收拾教训豆哥,但她们都知道豆哥的行为还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能让他陷入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境地吧。 燕然已经踏上了后台的楼梯,心中绞痛不安,中途返回座位,气喘吁吁问肖妮妮:“妮妮,能不能别让我豆哥在全校面前难堪?以后我随时都可以帮你教训他,但是今天……” 临场的时候,燕然忽然后悔,不想让豆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被骂得狗血淋头! 肖妮妮和燕然想到一处去了,她理解:“我去跟裴哥交流一下,我搬运道具,他替我上场。” 燕然像只小猴子,挂在肖妮妮身上:“谢谢妮妮宝贝!” 妮妮忽然很想在这种场景下哭出来。肖妮妮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可硬要说和以往在何处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小学的我们受了委屈总想以牙还牙,期待着更厉害的人站在面前替自己讨回公道;到了初中,当你已经拥有了自己面对的勇气和亲密朋友的后盾,你还会考虑,若真的以牙还牙,到底是谁的牙会更痛。 第12章 怪侠一张嘴(上) “接下来有请七年级12班为大家带来的喜剧小品《怪侠一张嘴》!”主持人报幕。 萧关站在舞台边缘地带,面向观众,一字一字念得生硬:“长风起,秋叶落。” “哇哦,萧关!” “萧大神仙!” “……” 台下七年级区域的观众简直要疯了,疯狂躁动。可事实是,七年级区域那么偏远,他们根本连萧关的脸都看不清。九年级的学长学姐们都被他们叫懵了。 肖子筱放了一段凄瑟的古乐,覃候迟从侧面上台,从后背抽出一把唐刀,开始表演自己的武术。 “帅!”九年级的姑娘们接着七年级的激动开始手舞足蹈。 待覃候迟的武术表演成功吸引眼球后,背景音乐停止,主角周屹尊开始上场。周屹尊弯腰驼背,肿成了一个连爹妈都不认识的驼背。 就在覃候迟的唐刀快要伤到周屹尊的时候,覃候迟扔下唐刀,左手捏住周屹尊的脸颊:“我待岁月似娇娘,奈何岁月视我为屠郎,强起我手,强为我刀,周兄弟,是我不好,挥刀不甚,误伤了您,实在抱歉。” 周屹尊深情款款看向覃候迟,发出娇滴滴的女声:“嗯?不,大侠未曾伤了我。” “不不,我真的伤了你。”覃候迟饰演的侠客誓要负责到底。 周屹尊那股妖娆的劲儿从骨子里散发出来:“莫非您是手中无刀,心中有剑?” 侠客对眼前这个又胖又丑又娘又蠢的人,忍不住骂出口:“哎,庸夫!常言道,岁月是把杀猪刀。岁月!杀猪刀啊!懂了吗?望周兄弟且自斟酌!” 路人甲裴哥换上了肖妮妮的衣服,短到能露出小腿肚,为了美观,他卷起了裤腿,也没有穿鞋,大冬天的硬着头皮上场了:“哎哟,我来告诉你吧。一呢,他骂你是猪,杀猪杀猪就是杀的你;二呢,您颜值啊,惨不忍睹,吃藕丑!” 侠客覃候迟和路人甲裴哥手挽手,蹦跶着下台。肖子筱给周屹尊配了一段天打五雷轰的背景音乐后,周屹尊瘫软在地,一边摸着自己的大肚子一边开始娇滴滴地哭泣。 燕然身着道袍上场:“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小女子我走南闯北,练就一副好腿力,打得过还好,打不过就跑,名声在外,人称‘怪侠一张嘴’又名‘庸医一双腿’。今日我远远听见九八初级中学内一柔弱女子哭哭啼啼,不知所遭何事,特远行十步到此一会。” 燕然看见地上坐着的周屹尊,表情狰狞,同时透露出惊吓和惊喜。燕然用一只手挡住嘴巴,对着观众说道:“顺便来九八中学卖两本参考书哦,换点银子买点板蓝根,治治我这感冒,咳咳咳。” “女真人!”周屹尊看见燕然后挣扎着坐起来,仿佛看见了救星。 燕然一时忘记掩饰住自己的好吃本性:“妈呀,咋是个爷们呐,长得还怪磕碜,不过这脂肪,这嫩肉,瞧瞧这肥头大耳朵,红焖或煎炸,再来点小酒,滋滋滋……” “女真人……您!”周屹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自己,与女真人燕然保持距离。 “嗨瞧我,半年不吃就饿昏了。其实啊,这肥胖就是病,要治得趁早。你先抹掉那乌漆鼻涕,听听我这江湖名医给你说道说道,虽然这世上没有长生不老药,没有起生回生药,更没有那后悔药,但不必心急,万病之源无非在心。此言可不虚,你看呢,这心不跳了,哦豁,人死了,是吧,这心还在蹦蹦蹦,嗨,能呼能吸的,户口还不会除名,有道理不?关键是这心病又需心药医。”燕然虽然个子不高,起范时还是很像个江湖中人的。 “女真人,您有心药吗?给我来一箩筐!”周屹尊死死拽住燕然的袖子。 燕然奸笑着拖曳着周屹尊绕着舞台走了一圈…… 第13章 怪侠一张嘴(下) 燕然带着周屹尊在台上走了一圈:“巧了,小女子正神通心术,要不给你瞧上一瞧?手伸过来,哎呀,这印堂发黑,恐怕不妙啊。” “道姑,您闭着眼把脉还能看到印堂发黑呢?” 燕然吞吞吐吐解释:“我……我……这个……这不忘台词了嘛?”燕然转向观众,小声说给观众听:“串景了,嘿嘿嘿嘿。” 周屹尊摇头晃脑,心中十分嫌弃自己要说的这句台词:“我就知道!您医术肯定不一般!别人看相您观气脉,果然高明!女先生,您一定要救我啊!” “好嘞!”燕然一边答应一边掏出自己包袱,“嗯,我看哪,如果您资金紧张的话,您可暂先用这一本《教材完全解读》,早读十页,晚背一章,上腰可瘦一圈。” “不够。”周屹尊摇摇头。 “银两不够,还是……” 周屹尊赶紧解释说:“是减肥力度不够。” 燕然大笑一声,余音绕梁:“加上这三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午睡加阅五章,脖子可小三圈。” “不够。”周屹尊仍旧摇头。 “哟呵,公子好毅力,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各来中考真题一套,周末各消化一套,蛮腰纤指,服不服?”燕然站到台前,一脚踏上音响,一掌撑到头顶之上。 “服!”周屹尊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燕然索性把自己包袱全部交到周屹尊手中:“呐,全给你,看在你与我皆是女流之辈的……呸,皆像女流(氓)的面子上,九九折,共6666两银子,成交不成交!” “成交!”为了减肥,也是到了拼爹的时候了! “还成交!你傻呀,”燕然将包袱又抢回自己怀中,弹了周屹尊一个脑蹦子,“做那么多题不得提前见阎王啊,你有那么多钱你爸是李刚啊。” “哇……”周屹尊仰头惊叹,“女神仙神机妙算,李刚正是家父。” “ok,youareveryok。”燕然极其敷衍。 “哟,洋神仙。”周屹尊捧起自己的脸庞,对着燕然眨巴眨巴眼睛。 “好了,东西你拿去吧,但是,记住了,劳逸结合,药不可贪多。精神食粮,取之有道。懂吗?”燕然最后嘱咐周屹尊说。 “懂。” 演员退下,灯光暗下来,肖妮妮搬上道具课桌。周屹尊再上场,背对着观众,一束灯光打在周屹尊身上,他正深夜奋笔疾书。肖妮妮举着“黑夜”、“白天”的道具牌,来回游荡。 周屹尊每每做完一本书,都会脱掉一件衣服,原来周屹尊在身上裹了十几件校服外套,有九年级借来的,也有七年级借来的。 待周屹尊脱得只剩下一件衣服时,还故意往下脱,露出隐隐约约的香肩,引来台下一阵唏嘘。此时的肖妮妮端来一盆清水,周屹尊穿起衣服在盆子里洗了一把脸,将脸上的黑污渍清洗干净,露出美人出浴般英俊。 接下来,肖子筱又放出了bg周屹尊踩着乐点扭着屁股走到舞台中央的前方,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穿着裙子跳了一段刚被燕然逼着学会的单人芭蕾! “美呆了”和“辣眼睛”等字眼不断从台下观众口中蹦出来。跳着跳着,周屹尊突然倒下,吐了一口血。 一直在舞台边上已站立成松的萧关开始念台词了:“长风起,秋叶落。” “岁月待我似娇娘,奈何我误把岁月当屠郎,原来只要功夫深,牛皮磨成丝,多读书,少追剧,早睡早起,皮肤好好。哎呀兄弟,是我不好,举手投足不甚,误伤了您,”覃候迟换了校服上场,不小心撞到躺在地上的周屹尊,“呀,你怎么面无血色?”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周屹尊含着一口老血,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读成骷髅架子也不行哪。”覃候迟劝慰道。 燕然潇洒上场,横在舞台中央:“我来也,小女子‘庸医一双腿’,‘怪侠一张嘴’,救尔来了。此为板蓝根,请速服。” “女神仙,您看我瘦了吗?”周屹尊倒在覃候迟怀中,一身白裙,楚楚可怜。 “凡夫俗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杅也!这些学习资料我带走了,你若适可而止,行所当行,天涯四美,指日可待。切不可执迷!”燕然拂袖而去。 周屹尊在燕然走后,仰天大笑。 “呆子,笑啥呢?”覃候迟被周屹尊吓得不轻。 周屹尊望着全校师生:“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周屹尊随手将裙子掀起来又放下,只见他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覃候迟惊得合不拢嘴,随后又听着周屹尊开始背诵《出师表》。 “我也会。”萧关从舞台侧面的黑暗处走出来,和周屹尊一起背诵《出师表》。 周屹尊被萧关的这场临时加戏佩服得五体投地。 演出完毕,台前幕后所有工作人员谢幕。 肖子筱得意地拿起话筒,喊破了喉咙:“掌声在哪里?” 整个大礼堂都是震天的鼓掌声。完美! 第14章 阎罗爷 下台的时候,燕然走在萧关后面,兴奋到连跟萧关说话都不用打草稿了:“你刚刚给自己加戏,真的很贼诶,你知道吗?” 萧关回头冲着燕然咧嘴一笑,意味深长:“你们机关算尽地把我拉入伙,为什么只给我十二个字的台词!” 燕然眼看着萧关不小心踩到一根电线上,想要伸以援手:“小心!” 周屹尊感受到萧关庞大的身躯就要倒向自己,脑海中恍现出萧关说的那句“别碰我”,于是迅速跳到远处,眼睁睁看着萧关扑进大地的怀抱。 燕然想着,萧关反正摔也摔了,从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大家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就可以了。 萧关倒下,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去将他搀扶起来,肖子筱向萧关看了一眼,说道:“那个,万年第一啊,你不是只有六个字的台词吗?” 燕然赶紧掐了肖子筱一把,提醒她:“他把六个字说了两遍,总共加起来有十二个字。” “哦哦哦哦哦,了解了!”肖子筱转而又对着萧关一阵狂吹,“你《出师表》背得不错。小燕然说他哥背了整整三个晚上才背下来的。早知道你也会背,就让你当主角得了!” 听着肖子筱这样贬低自己的豆哥,且是在萧关面前这么贬低自己的豆哥,燕然就莫名不爽了:“喂,宝贝儿,我哥比他强好不好?” 肖妮妮从不喜欢干苦力活,也是第一次干这么重的苦力活,没有经验,不小心把手弄伤了,被正在聊天的燕然看见了:“你受伤了?” “刚刚搬桌子的时候不小心被钉子刮着了!”肖妮妮笑得很僵硬,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很开心。 周屹尊不知何时消失在队伍中又从哪里奔来,将一整条创可贴塞进肖妮妮手中:“我让裴哥做苦力又不是让你做。让你说一句台词比搬桌子倒水还难吗?” “喔……不得了!”肖子筱和燕然作为吃瓜群众,随时准备添油加醋。 大家都没想到肖妮妮没有拒绝,她竟然接下创可贴口就转身回到自己班去了:“谢谢!” “拜拜,裴哥,周末庆功宴,记得来啊!”燕然向裴哥发出邀请。 裴哥搭着周屹尊的肩膀,笑嘻嘻回答说:“好嘞,小妹!” 周屹尊目送着肖妮妮一等人回到自己班级的区域,对赖着不走的裴哥说:“那是我小妹,你跟着叫什么?” “你小妹就是我小妹!”裴哥和周屹尊已经很熟了。 周屹尊也准备回到六班去了:“你非要叫妹妹就叫她‘学妹’,要么就叫名字,‘小妹’只能我叫。” “也行!七年级的崽崽就是小气!连称呼都舍不得借一个!”裴哥单手一挥,往九年级12班去了。 肖子筱一等人一回到班级,所有同学都炸了,争先恐后地重复剧情和台词,钟锐还告诉燕然说:“刚刚班主任还蹲在九年级那边给你们摄像去了!” “真的?”燕然不敢相信平时相对不喜欢自己的兼班主任的数学老师还去特地去摄像了。 覃候迟倒是很拎得清:“托萧关的福,‘阎罗爷’才会想到摄像这个主意。” 肖子筱反驳:“主要是我宣传得好,闫老师要是知道我当初只给了萧关六个字台词,他才不会跑去摄像嘞!” 燕然抱住肖子筱:“小机灵鬼,你真棒!” “讲什么呢,节目还没完,你们懂不懂尊重别人?”班主任忽然冒出来。 七(12)班的班主任叫闫罗,性别女,年龄四十出头,性情喜怒无常,有时候和学生打成一片,有时候又会大发脾气,目测病症主要是更年期。据说他还有个上初一的儿子,在市区另外一个私立高中,是个学渣。 “‘阎罗爷’这么凶,多半是被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给气得。”肖子筱小声猜测。 “我们也出了不少力啊。”燕然对12班的认识也是相当客观的。 第15章 聚餐 “吃完这顿,我们就好好复习,争取期末考后还能留在12班。”燕然傻呵呵地举杯发言。 肖子筱随后补充说:“要想留在12班,绝对不能好好复习!” “我们家肖子筱宝贝说得对!”燕然这才意识到复习对自己而言,还真不是一件“不得不做作”的事情。 覃候迟忽然有话要说:“你们到底邀请了萧关没有的?” “我让妮妮宝贝去跟他说的啊。”燕然抬头望着肖妮妮。 肖妮妮转头看着肖子筱:“我让子筱去跟他说的。” 肖子筱面目扭曲地扭过头:“候迟,我不是让你叫他的吗?” 覃候迟知道自己又要背锅了,只好扛着呗:“是我对不起大家,我忘记了!” 肖子筱、肖妮妮、小燕然竟然开怀大笑道:“没事没事,咱们继续,咱们继续!这种垃圾聚会会耽误学霸复习的。” 裴哥放下筷子,说:“还是周屹尊想得周到,他说他晚点到,要去你们班学霸家把他叫过来的。” 燕然将一口烫的白开水强行咽进去:“我跟我哥住一起,我怎么不知道他要去叫萧关啊?难怪啊,难怪他死活让我一个人先过来,还说我长得又矮又丑,不配走在他身边。那萧关是有多高多美,还值得豆哥亲自上门去接?” 话音刚落地,包间的房门被推开了。萧关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胳膊上挂着一件羽绒服,他穿搭的是休闲运动裤,再配上一双帆布鞋,利落清爽。萧关在来之前刚洗过头,头发半干未干的慵懒的耷拉着,正好遮住他的额头。头上的洗发水味道还未完全消散,留有一丝清香。 “哈喽同学们,学霸二人组来咯哦!”周屹尊打完招呼便走在萧关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跟盯贼似的,直到他入座。 肖妮妮和周屹尊在元旦晚会后就已经冰释前嫌了,从男女朋友关系成了男女性朋友关系。肖妮妮反正是看出了周屹尊的把戏,并将他无情揭穿:“你就是想带着萧关一起玩,巴不得下一次的年级第一被别人占了。” “妮妮,说什么呢,我那是巴不得被别人占了吗?我那是巴不得被我自己占了!”周屹尊果然是油嘴滑舌,把大家逗乐了。 周屹尊去萧关家的时候,萧关正在洗头,周屹尊趁着机会去萧关房间溜达了一圈,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便签,桌上都是习题……周屹尊还瞧见了上次燕然非要逼着自己做的几何题原题,被萧关贴在书桌前。当周屹尊看到还有一本高中的课本时,随手一翻,正打开到《出师表》一篇,上面已经做过预习。 “你能别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萧关洗完头之后,将周屹尊抓了一个正着。 周屹尊将书放下:“随便看看,学习学习!” “就你单方面过来邀请我吗?”萧关不好意思问道。 “对啊,”周屹尊刚准备坐在萧关的床上就被禁止,“不然谁还愿意跟你一起玩、一起说话哦?居然还有洁癖!” “你不也有裸睡癖吗?”萧关收拾好东西,拿上钥匙,准备出发。 周屹尊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你偷偷了解我?你还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兵法啊?” 萧关对周屹尊有裸睡癖的毛病并不解释。因为他也是无意间,真的是无意间,绝对是无意间从燕然嘴里听来的,他不想听,但还是听见了!萧关悄悄安慰自己说:我是正人君子! 第16章 哭了 萧关一开始是和周屹尊坐在一起的,不知道为啥,吃着吃着,聊着聊着,燕然就和萧关坐在一起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关只顾吃,一句话也不说。 那我也吃吧!燕然拿起筷子,不停歇地往自己嘴里喂肉。 “我说了那么多台词,你们为什么不邀请我来聚餐?”萧关忽然对着燕然发问。 燕然先是一愣,经过一番思考后谨慎回答:“我们肖家仨姐妹知道您很辛苦,先是站了那么久,后又背了那么长的文言文,为了不打扰到您学习,我们决定安心让您复习期末考试,祝愿您早日搬到实验班,不受12班乌烟瘴气的玷污!” 燕然一边吃肉一边含糊回答,根本不敢正视萧关的质疑。 “你为什么要在班上拉帮结派?”萧关问燕然。 好不容易逃过了萧关的追问,怎么又有这种空穴来风的问题,燕然仰头,与萧关四目相对:“什么叫拉帮结派?” “你、她、还有她。”萧关将燕然、肖妮妮、肖子筱指了个遍。 燕然不相信萧关还在乎班上结帮结派的事情:“谁告诉你的?” “徐雯嘉。” 燕然放下筷子,神情不悦:“学委是个女孩子,你没必要一打就招。我不是真的想知道是谁这样说的,而是想教你,我们仨天天腻在一起,不是拉帮结派,而是物以类聚,志同道合!” 燕然觉得萧关情商简直为负,于是端着碗回到自己最初的位置,一脚把裴哥踹开:“回你自己座位上去!” 一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关觉得燕然说得有道理,应该向她道歉:“对不起,我语文成绩不好。” 尽管萧关得不到燕然的回应,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像一棵松一样站在燕然身边。 周屹尊先发现燕然的异常,急忙赶到燕然这边,差点被凳子绊倒:“小妹,你哪儿不舒服你跟豆哥说?” 肖子筱和肖妮妮从来没有见过燕然这个样子,看着她的眼泪像泉水一样哗啦啦往外冒,俩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豆哥,”燕然全身开始颤抖,两手捏成拳头捶打自己胸口,“我们先回家吧!” 由于燕然是背着萧关的,他不知道燕然哭成这个样子,愧疚感油然而生:“对不起!对不……” “没事,”周屹尊扶着燕然就要走,离开时不忘安抚萧关的情绪,“不好意思啊学霸,我妹妹忽然犯病了,这不关你的事。” 周屹尊刚把妹妹扶出门,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元旦晚会上节目获得的奖金,小妹怕丢了,所以放在我这!” 肖妮妮接过红包:“你别想这个了,好好照顾小燕然,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联系,回家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周屹尊和燕然提前走了,再加上出现了这样的突发事件,其他人也没有游戏和吃饭的乐趣了,便草草结束了聚餐活动。 “我记得咱小燕然开学考试的时候也是因为临时晕倒了而错过了两门考试,今天她发病得那么急,不会是什么快要死了的绝症吧!”肖子筱电视剧看多了,但凡觉得有人生病了就是绝症了。 肖妮妮让肖子筱赶紧呸呸呸:“你别诅咒咱们家小燕然!” “你说周屹尊知道燕然是发病了怎么还把她往家里带,而不是往医院去?”肖子筱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周屹尊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肖妮妮、裴哥、覃候迟觉得肖子筱问出了一个世纪难题,便齐刷刷看着学霸萧关:“这是为什么?” 萧关早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得出两种结论:一,燕然的病情很隐秘,周屹尊找借口是回家去了;二,燕然的病由来已久且随时有爆发的可能,燕然家里有备用药。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兄妹俩是装出来的吗?”萧关语出惊人。 萧关想着不管是以上哪一种可能,都不能随意猜测燕然,给他人以有色眼镜看她的可能性,于是撒了谎。 裴哥拍掌叫好:“分析得好,绝对有可能,不信我把游戏打开,看周屹尊那小子在不在线!” 肖子筱和肖妮妮才不相信,眼睛死盯着裴哥的手机,却真的发现周屹尊在线。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肖妮妮和肖子筱打开了肖氏姐妹的闺蜜群,看见一条燕然发送的新消息: 宝贝们,胡歌的《神话》更新了! “果然是装的!告辞!”肖妮妮和肖子筱也赶紧溜了,各回各家,共看《神话》。 第17章 食堂的馒头榨菜 “你昨天没事吧?”肖妮妮和肖子筱特地早起,在教室门口堵着燕然。 燕然两眼四顾,心虚道:“没什么事啊!” “没事是吧?”肖子筱挑眉暗示肖妮妮,“嗯?” “对不起,宝贝儿们,我错了,我不该戏精附身!”燕然求饶。 肖子筱和肖妮妮哪能放过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 “点她命门,挠她痒痒!” 冬天的黑夜格外地漫长,上早自习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萧关刚要走进教师们,就被燕然撞得一个踉跄。萧关一直嫌弃燕然的个子迷你,四肢细长,这不,一只胳膊上来就把自己的心窝戳得生疼,等初中物理学到压强,一定要警告他,勿要轻易出来伤人。 燕然见肖子筱和肖妮妮在自己撞人后立马逃回自己的座位坐好,她就知道自己撞到了谁,不得不皱着眉头转身:“万年第一,对不起!早上好!请进!” 萧关捂着胸口,侧着身子从燕然身边走进教室,萧关走了几步,见燕然原地不动,问道:“你是要当一整天的门卫吗?” 燕然得到命令后,欢欢喜喜回到肖妮妮身边,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拿出语文课本就朗朗上口起来。 肖子筱切了一块橡皮扔到燕然耳朵边:“今天是英语早自习啦!” “要死啊你,肖子筱!”燕然对肖子筱咬牙切齿。 “哈哈哈哈哈哈!”肖妮妮笑得真魔性。 随后,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到教室,窗外的天色也随着早读的声音渐渐明朗,吃早饭的时间到了! “每天早上都是馒头、榨菜!”燕然对着碗中的馒头抱怨。 肖妮妮跟着一声叹息:“我妈要是跟万年第一的妈妈一样,我该多幸福啊!” 肖子筱不排斥这样的心酸校园生活,她正好要将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到时候拍成电影:“挺好的,这样才真实!” 徐雯嘉破天荒地与肖子筱攀话:“你导演的小品挺好看的。” 肖子筱得意地回答道:“我知道。” “那些道具还在吗?”徐雯嘉问。 肖子筱记不起来了,因为道具是裴哥和周屹尊负责的:“应该是还给学生处了吧。” “谢谢!”徐雯嘉很有礼貌地向肖氏铁三角点头。 “你是不是想问《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和各科中考真题?”燕然生咽下一口馒头,“我把它们收进了班上的回收箱,准备卖废品的,你要是需要的话我给你重新找出来。里面都是全新的,没有写过。” “太感谢了,我自己去找就可以了。”徐雯嘉再次道谢。 肖妮妮撩起自己的刘海,看着徐雯嘉的背影:“你们俩真圣母,像她这种人你们也搭理?我听许梦梦说她背地里说我们仨拉帮结派呢!” 燕然将手上揪下的一团馒头塞进肖妮妮口中:“人家也是全年级前二十的学霸,哪有功夫背地里对我们说三道四的呀,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肖妮妮又往自己嘴里塞进几根榨菜:“好吧好吧,看在她长得漂亮的份上,我就不说她了!” “没有你漂亮哦。”燕然用臀部调戏肖妮妮,言语得了豆哥的猥琐的精髓。 “我知道哦!”肖妮妮的眼睛笑起来像发着光的月亮。 萧关今天决定在食堂吃早饭,刷的是同桌的卡。就在啃馒头之余,眼睛不幸扫到三位女生以臀相舞,赶紧躲避开,生怕自己长了针眼! 第18章 办公室谈话 萧关、徐雯嘉、燕然被闫罗班主任在期末考试前一天叫到办公室:“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孩子啊!我教学这么多年来……不对,是我给普通班带班主任这么多年来,就见过这么一届强的,强到不止一人考进全年级前二十,尤其是萧关,每次月考都在全年级第一。这次期末考呢,对你们俩很重要,你们要是考好了就可以升进实验班,实验班的学习氛围肯定比咱们普通班要好,是吧。我不担心你们俩能不能进实验班,但你们一定要以最佳状态考进去,证明你们自己的实力,这个是很重要的……” 燕然半趴在办公室的隔板上,简直像是一条无人注视的哈趴狗:“闫老师,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教室了。” “你要是站不住了就坐下来等等。”班主任指着对面老师的椅子。 闫罗老师继续对萧关、徐雯嘉絮叨。徐雯嘉找准时机,对阎罗老师说:“谢谢闫老师,感谢老师这一学期的照顾和教导,我们俩定会铭记于心。12班永远是我们的家。” 燕然摇摇头,心想:这不是还没把家伙什搬到实验班吗,就说出这样的话来,闫罗老师估计脸上笑嘻嘻,心中很不是滋味了吧。眼睁睁看着闫罗老师苦口婆心,燕然还真是觉得闫罗老师不该把自己留在办公室,不该让自己见证闫罗老师的尴尬。 “那你们俩先去吧,好好复习!”闫罗老师亲自将萧关、徐雯嘉送到办公室外面。 “燕然,”闫罗老师好像松了一口气,开始与燕然谈话,“你想不想离开12班?” 燕然笑着说:“闫老师,这就要看我的运气了!” 闫罗老师也被燕然逗乐了:“你跟萧关、徐雯嘉比起来,并不差,努努力,你也可以考进实验班的。” 燕然已经猜不透闫罗老师心里打的算盘了,按理说,自己班上学生的成绩越好越开心啊,她竟然将到嘴边的肥肉主动放飞了,建议两个学霸回到实验班。全科算上,自己考三百多名虽算不上不算学霸吧,可也在12班镇镇场面啊,怎么闫老师也要自己考到实验班去呢?还“努努力”! “您既然这么说,那这个实验班还真不能去!”燕然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闫罗老师被燕然的话惊住了:“为什么呢?” “我也不差,为什么要步别人的后尘?萧关和徐雯嘉同学要去实验班,我就要去吗?12班挺好的,我喜欢我的朋友们,也喜欢我亲爱的闫老师!”燕然被自己的机智所折服。 “朋友在亲不在近,另外,实验7班和8班的数学也是我教的。”闫罗老师对燕然说。 没想到啊,燕然真不知道闫罗老师这么厉害,还能分别带两个实验班和一个普通班的数学! “老师,您真厉害!”燕然内心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上实验班,只好糊弄班主任。 “她要是走了啊,我的语文课代表就没了。”不知何时,语文老师到数学组来串门了。 燕然一脸惊讶地看着语文老师,好奇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被班主任“劝离”的。 语文老师继续说:“我说老闫啊,每学期你都这样,一发现个好苗子就把他们送到实验班去,实验班和普通班不是一样的吗?说不动这几个机灵鬼还能起带头作用,将普通班的班风带起来。你看你自己跟个实验班来的间谍似的!” “好了,让你多嘴了?”闫罗老师跟语文老师开玩笑。 话都被语文说到这个份上了,闫罗班主任只能让燕然先回教室:“那你先回去吧,好好复习,别掉链子!” “好嘞!” 虽然说九八中学的规矩是,普通班和切块班同学们的成绩考到实验班的水平的时候就可以进入实验班,这也就意味着实验班的同学会往下面的班级调动,不过最终升不升去实验班,是去是留由学生自己决定。 第19章 期末考 说起这个考场分布,其实燕然觉得并没有意思,反正按名次排的,放眼望去,都是自己班上的人儿。肖妮妮就坐在燕然的左边,而肖妮妮的左边又是肖子筱。肖氏家族坐拥黄金c位。 可惜,扎眼的是,燕然前面就坐着萧关。本来他没有参考入学考试,应该是零分,不应该坐在这里,可监考老师硬是让他换座位,好像有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似的。 就算有,也不能这么无视学校的考场规矩! “我就是规矩!” 思想品德老师就是最差考场的监考官。谁让她是年级主任呢!上次许梦梦的事情可算是把大家都震慑住了。 萧关长得很高,有他坐在燕然面前,就完全挡住了燕然对监考老师的反监视,让她给肖氏姐妹传答案的计划变得举步维艰。在开考前,燕然无聊到画画,画的正是萧关的背影。萧关好像很抗寒冷,这么冷的天居然可以不穿外套(虽然羽绒服就放在他考场座位的抽屉),萧关的两块肩胛骨透过单薄的校服外套显得突兀,仿佛两堵坚实的墙壁。燕然注意到萧关好像尤其喜欢穿白色t恤,他将校服外套撸到二头肌上,将白色的t恤露出来。 难道是寒冷能让人保持清醒?燕然想了想,觉得也很有道理,于是将校服下的羽绒服敞开,露出黄色的毛衣,小心嘀咕:“我怎么穿了这么多衣服?” 萧关的后背忽然撞到燕然桌子上:“你要是想进实验班,我可以帮你,我给你抄。” “不用,我不去,您千万别,年级主任盯着呢,您可别害我!”燕然将头摇成拨浪鼓,生怕学霸一言九鼎九八自己的卷子交出来,到时候自己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就这么决定了!”萧关说。 怕就怕学霸非要给你抄作业!怕啥来啥,燕然头一缩,将自己埋进校服里面,心想怎么办?在座的差不多都是差生,有的担心因为抄不到卷子考太差回家难过年,有的是则是担心被误会抄卷子考试作废回家难过年。而自己,并不想抄袭。 “求求您,千万不要自作主张!”燕然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挪,和学霸保持绿色距离。 燕然后退,萧关也跟着退。 监考老师可都看在眼里呢! “你们俩干啥呢?”年级主任发话了。 燕然表面上不敢声张,内心早就乐开了花:谢天谢地,监考老师终于发现那个变态学霸了! “燕然是吧,你到讲台上来做卷子吧!” 肖妮妮为自己的抄作业计划感到绝望:“老师这不合适吧?” “我就是规矩!” 燕然憋着笑,脚步坚定地走向讲台,成为整个考场最秀的考生。 铃声响,期末考的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第二场…… 第三场…… …… 结束! 肖妮妮哼哼唧唧,两腿发软:“说,萧关为什么陷害你、我还有子筱?” 肖子筱否认说:“没有陷害我呀,我抄不抄无所谓的。” 燕然也跟着附和:“我是差点被他害了,还好我机灵!” “什么意思?”肖妮妮问燕然,“合着你是故意去讲台上面的?” 燕然忙着解释说:“萧关说我想进实验班,就硬要给我抄作业,他是学霸,他哪儿做过弊,万一被抓着,成绩清零,我还回不回家过年了。所以……” 但是肖妮妮好像因为没能作弊而生气了。 第20章 燕然妈妈 “豆哥,好无聊啊。”燕然躺在沙发上,头靠在周屹尊的肩膀上。 周屹尊随手拿了一本杂志,把燕然的脑袋和自己的肩膀隔离开:“男女授受不清,你这么大了,也开始发育了,也有脑子了,你能不能一心一意做个姑娘,别跟个爷们似的!” 燕然听到“发育”二字,整张脸和红富士一样红:“对哦,你四舍五入也算是个男的?!” “我……”周屹尊揪起燕然的头发就是一顿狂揍,“哥是不是个男的?” “是是是是……”燕然求饶,“老弟,请你对姐姐放尊重些!你小姑今天回来!” “小姑今天真的回家啊?”周屹尊松开手,激动得都开始都二郎腿了。 燕然知道豆哥和妈妈关系一向亲密,可还是觉得周屹尊兴奋得有些过头了:“你憋着坏等我了吧,是不是要跟我妈告状?” “不是,你猜。”周屹尊整个身子都在左右摇晃。 “糟糕,”燕然总算想起来了,“明天出期末成绩!” “姐,我不管,”周屹尊已经对燕然换了称呼,迎接小姑回家,“总之呢,明天我要小姑陪我去学校拿成绩单!” “‘人有脸,树有皮,狗子无脸叉屎吃’,你想气死我妈吗?”燕然在家中大吼大叫。 “我考的还可以,肯定前十,要气也是你气的!”周屹尊拿起抱枕,随时防御燕然的进攻。 “看在你寒假期间为我一日三餐做饭的份上,我不打你,我要是考到年级前两百就好说,要是考不到的话我就把你扔进楼下的臭水沟!”燕然决定回自己的房间去看《神话》重播了。 周屹尊做了一个鬼脸,他早就拿燕然的卷子帮忙对过答案了,燕然肯定能考进年级前一百五,都够上实验班的分数了! “周周,然然,我回来了!”燕然妈妈在客厅召唤自己的宝贝们。 燕然妈妈是个心理咨询师,经常出差,很难有机会待在家中,燕然爸爸又长期在新疆做项目,回家更是少之又少,要不是有个懂事的周周在家中,她还真是得辞职照顾燕然。 “surprise!”周屹尊抱出一束纸折的玫瑰花送给小姑。 “妈妈!”燕然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像个幼稚园的崽崽。 燕然妈妈打开贺卡,上面写着“祝周家大美女生日快乐”,署名是周屹尊。燕然妈妈开心得不得了:“周周虽然是个男子汉,但是好贴心呐!” “妈,”燕然提高声量,“这花都是你女儿我亲自折的,他什么也没干,就写了张贺卡,还抢了我的花,死活不放我房里!” 周屹尊吐舌头争辩:“我那是怕你半夜起来把花给吃了!再说了,姐,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燕然妈妈安慰燕然。 …… 燕然妈妈和周屹尊、燕然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提议到小区外走走,燕然偷懒,不愿意下楼,周屹尊挽着燕然妈妈出门:“不去就不去,我可带我小姑说知心话去了!” 周屹尊和燕然妈妈有说有笑地下楼了,燕然瘪瘪嘴,并不生气。因为舅舅和舅妈离婚了,周屹尊从小学三年级就跟自己住在一起,看着豆哥和妈妈这样亲密,燕然心中也是高兴的,她乐于让出这样的时刻,好让豆哥快乐一些。 第21章 隐晦的病情 “然然她最近心理状况怎么样,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情绪吧?”燕然妈妈和周屹尊坐在小区的石墩上聊天。 “姐姐情绪一直都还蛮稳定的,在学校交了一些很好的朋友,元旦的时候还写了一个剧本呢!”周屹尊回答。 “自从然然上次在考场上晕倒后,我就担心得不得了,我去好多地方咨询了很多的心理医师,没有办法,只能慢慢调节,”燕然妈妈两只手来回搓,整个人都陷入了疲倦之中,“周周,你妈来消息了,说,要是你中考成绩能考上一中,就把你接到国外去。你的成绩我是知道的,一直都很好,够上一中的分数线那是绰绰有余的……” “哎,”周屹尊赶紧打断小姑的话,“我要是能考上一中,还出国干什么呀?只要我有能力,在国内照样有发展前途。要是考不上,不去也正好!再说,国外能有小姑,有燕然姐姐吗?” 燕然妈妈就知道周屹尊会这么说:“然然的病我已经了解得很多了,以后由我陪着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一年前就辞职了,更不担心有什么束缚对不对?你安安心心学习,听你妈妈安排!” “算了,我的事就不说了。顺其自然吧!小姑,虽然您决定回来了,可以照顾好燕然姐姐的一日三餐、吃喝拉撒,但是燕然姐姐在学校做过什么,受过哪些委屈她也不会主动告诉你啊。”周屹尊替燕然想得很全面。 燕然妈妈点点头,说:“那就得让老师多关照关照了!” “一个班五十六十几个人,老师哪里能那么细致,何况老师也有自己的生活,”周屹尊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所以啊,您还是需要我这个大军师,帮您运筹帷幄!” “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听你妈妈话呗!”燕然妈妈早就把周屹尊当成一个小大人了。 “哎呀,”周屹尊转移话题,“天都黑了,燕然姐姐一个人怕黑,咱们得赶紧回去拯救城堡中的小公主了。” 燕然妈妈跟在周屹尊身后,准备回家。 “你们为什么要去那么久,”燕然拿着撑衣杆守在门后,“我害怕!” “哎呀,行了,”周屹尊一胳膊搂住燕然的脖子,将她拖到沙发上,“小姑晚上陪你睡,你开心了吧!” 燕然一点都不惊讶,这是惯例,偶尔会把妈妈让给爸爸而已:“略略略……” 周屹尊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收拾好毛巾就往卫生间去,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反锁门房后熄了灯,舒舒服服躺在房间内。 周屹尊真的很心疼燕然这个姐姐。刚刚看见她弱小无助的模样,真想将自己一身技能渡给她。 燕然小时候,遇到过几次大委屈,周屹尊都在她日记本上看见了。 小学二年级,燕然和邻居小姐姐去池塘采荷花,邻居小姐姐踩空了,身子不小心倾向池塘,便一手把燕然抓住,将燕然拉进了池塘而自己成功脱险。好在池塘边上不深,燕然滚了半身的泥水,但是邻居小姐姐一个“谢”不提,反对燕然说:“你不能把我拉你进池塘的事告诉我妈妈,我妈妈会打我,你就说是自己掉下去的。”燕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受了委屈还不能实话实说。 小学一年级,燕然到同学家给她补课,同学再三挽留燕然在自己家吃饭,燕然勉强为之。可是当第二天到了学校,所有人都对自己议论纷纷:“你为什么赖在小娅家不走,专挑她们家的肉吃,还拿人家家里的东西,实在太没礼貌了吧!”是非颠倒,人言可畏。 幼儿园的时候,有个男生欺负班上同学,燕然站出来制止,却被男生逼到课桌下恐吓。偶尔那个小男生还会拿起笔袋扔向燕然的脸。为什么做了一件对的事情,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小孩子,不是天真、可爱的模样? 第22章 不去实验班了 “哇,女儿,”燕然妈妈一眼看见校园榜上的成绩,“你可以啊,第149名,进了前一百五十名诶!” “小姑,您怎么不先关注一下咱周家人的战绩呢?”周屹尊拉着燕然妈妈往前挤了几步,手指顺着榜单从第一名往后数。 “哇,周周,你……”燕然妈妈极其夸张,几乎尖叫出来。 周屹尊做了一个手势:“小姑,在学校您就别叫我小名了,这么多同学看着……” “明白明白,哇,第六名欸……”燕然妈妈和周屹尊刚挤出人群,一眼就看见燕然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人群后面的一棵大树下,“然然,今天我就去六班开家长会,你就一个人先回十二班去,咱们待会见!” “凭什么?”燕然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还是多此一问。 燕然妈妈笑起来的时候和燕然一样甜蜜:“姐姐得让着弟弟!” 燕然无可奈何地回到教室,肖妮妮到教室门口迎接燕然:“你不会真的要走吧?班长钟锐说你这次考得特别好!” “你不生气了?”燕然以为肖妮妮还在为期末考试的事情生气。 “不生气,”肖妮妮摇头,“反正肖氏家族有肖子筱垫底!12班又有许梦梦献身,我也就想通了。” 燕然问肖妮妮:“你看过榜单了吗?” “没有!”肖妮妮才不屑看那种东西呢。 “子筱总分比你多十五分,12班也不是许梦梦最差……”燕然已经悄悄替肖氏家族的所有人都看过了。 肖妮妮心中的防线被打破了,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认真的?” “不骗你!” 肖妮妮回到座位,转过脸看向窗户:“你先别跟我说话,我还是要生气会儿的。” “恭喜你,考进了实验班。”萧关坐在第二组,为了跟燕然道喜,特地从讲台上绕到第四组。 燕然冲着萧关笑得僵硬,几秒后做起了自己事情,手在抽屉里假装摸索。其实抽屉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萧关冷脸贴了冰屁股,落寞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闫老师在班上公布了成绩,萧关全年级第一,徐雯嘉全年级第二,燕然全年级一百四十九,成功考进实验班,并可自愿选择班级。 在班会结束后,萧关、徐雯嘉、燕然将自己的志愿表交到老师手中,一学期的时光就这么逝去了。 “肖子筱今天根本没来,我们俩一起把成绩单和她的作品奖送到她家里吧!”肖妮妮还是决定主动和解,毕竟燕然都要去实验班了,总要给彼此留下最珍贵的记忆吧! 燕然似乎并不惊讶,回应得很默契,当下便答应了:“不过,我得先去找阎罗爷办公室一趟,有点事忘记跟她说了。” “那我在楼梯口等你。” 萧关看到肖妮妮站在楼梯口,自己的脚步也跟着慢下来,逐步靠近,再挥手:“拜拜!” 肖妮妮一脸懵逼,往旁边让了让,又回头看了看,不知道万年第一在跟谁打招呼。 “对了,周屹尊是在实验六班吧。”萧关站在肖妮妮面前。 “昂?对!”肖妮妮又往后退了几步,不敢靠近萧关。 “谢谢!” 萧关下了一层楼梯,将手捂在心口,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萧关本来是想打探燕然是不是要去实验六班,知道她和周屹尊是兄妹,猜测他们会在一个班级。只是认识周屹尊这么久来,萧关一直不知道周屹尊具体是在实验班的哪一个,还好问了徐雯嘉,看来她不是骗自己的。 “你猜刚刚谁跟我讲话了?”肖妮妮神经兮兮的抓住燕然。 燕然“呸”了一声,心想除了是周屹尊还能是谁,于是反问肖妮妮:“你猜我刚刚跟阎罗爷说什么了?” “说了什么?”肖妮妮一秒被带歪。 “我不去实验班了,就继续留在12班,和你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23章 厕所是一个是非之地 春节过后,新的学期又来了。 “厕所这儿的风也太大了吧,冻得我色心四起!嘿嘿嘿……”燕然紧紧抱住肖妮妮和肖子筱。 九八中学的厕所确实很“拉风”,处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与教学楼形成一处狭口。一年四季,就数厕所的风最大,夏天可来此处乘凉,冬季则可来这里清醒昏沉的头脑。 无论肖妮妮怎样用力,就是甩不开燕然:“就你这副色眯眯的表情,我都不敢如厕了!” “咦……”燕然盯着肖妮妮的绝世美颜,笑声如银铃。 肖子筱忽然插进一句:“燕然,你没得罪萧关吧,怎么自从他去了实验班就看你那么不顺眼?” “又碰着他了?”燕然顺着肖子筱的眼神看过去,又是熟悉的背影。为什么每到第二节课下了都能在厕所门口遇到他?! 肖妮妮八卦心起:“孽缘呐!你不会是对他起了色心,勾引了他,然后又把他抛弃了吧?我见他每天白你的那个眼神简直绝了,分明是怨妇、弃妇才该有的表情啊!” 燕然连厕所都不上了,小跑着往回追赶萧关,一把手抓住他的后肩:“如果是我得罪你了请你直说,如果是我哥得罪你了,你不必迁怒于我!你说,为什么每次看我就跟看仇人一样?” “你为什么不进实验班?” 萧关长得比燕然高,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又是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引诱着燕然的嗅觉。 “我有朋友,不可弃!”燕然仰头盯着萧关,心中莫名发毛,秒怂,“我也是语文课代表,要有责任心啥的……” “你的朋友就是肖氏家族?” 燕然不知道萧关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是毫无疑问,肖氏家族成员确实是燕然割舍不掉的朋友们。 “幼稚!”萧关瞥见六班的班主任从远处走来,于是赶紧和燕然分开。 燕然兴冲冲赶回到厕所时,肖妮妮和肖子筱已经解决尿急问题,而且离上课已不到五分钟,肖妮妮和肖子筱决定将燕然架回教室。 “人有三急,你们不能这样!” “有本事你就叫啊喊啊,喊破喉咙我们也要赶在思品老师前面进教室!” 燕然硬生生被拖回教室…… “老师,”上课到一半的时候,燕然忽然举起手,不好意思的闭着眼睛站起来,“我想出去一趟。” 思品老师自从知道燕然是支考进实验班的潜力股后,也对她有所偏爱,毕竟12班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还可以的学生:“去吧!” “哇,思品老师居然不问你为什么出去!”肖妮妮小声感叹。 “还不是因为你们俩,憋死我了!”燕然咬牙切齿,小跑出教室。 燕然在从厕所回教室的路上又遇到了熟人,豆哥!看来厕所真的是个是非之地! “豆哥,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燕然看见周屹尊一个人在教学楼下的停车场徘徊。 “你吓死我了!”周屹尊惊起。 燕然捂住自己的嘴巴,两只眼睛鼓成了青蛙眼:“哦,原来是你干的!” “不是我!” “就是你!” “真不是我!” “真不是?” “好吧,是我!”周屹尊终于承认了。 燕然知道最近盛传着实验六班班主任的电动车车胎经常被人放气,极有可能是学生的报复性行为,便追着豆哥问:“那你为什么要在你们班主任的车胎上动手脚啊?” “我想去你们班,六班实在待不下去了!”周屹尊手法熟练,又将六班班主任的车胎气给放了。 燕然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一见电动车的车胎瘪下去了,就马不停蹄地跑了。 这事可不能赖到自己头上! 第24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七年级下开学不久后,学校便制定了新规定,各班人员不再调动。周屹尊跟班主任没什么仇,之前也相处融洽,可自从萧关和徐雯嘉进班后,周屹尊觉得第一无望,决心到普通班去,可是班主任又不肯放人,更不愿意到年级主任那里帮忙说话。 当周屹尊企图让班主任以损害老师私人物品的罪名把自己赶走时,没料到班主任和学校一直没能查出幕后凶手,所以周屹尊决定直接找年级主任谈心。 当周屹尊将考不到第一的话说给年级主任听的时候,年级主任对其破口大骂,二话不说将他换到了十二班,一边签字一边挖苦周屹尊:“说实话,就你这不上进的心态,和遇到挫折就退缩的行为,还不如我们十二班的孩子呢!” 待周屹尊走出办公室后,他心中还是过意不去,决定到办公室主动承认自己的过错:“主任,您知道每天放了我们班主任轮胎胎气的人是谁吗?” “怎么,除了萧关还有你啊?”主任并未抬头,轻描淡写地反问。 周屹尊忽然觉得胸中沟壑已平,嘻嘻哈哈告退:“与我无关,主任再见!” 尽管周屹尊不知道萧关是不是也对老师下了手,但是他很明白,要是自己摊上这事肯定得记过,而萧关不会。老师顶多是教育萧关几句,然后原谅他,毕竟作为一中(高级中学)火箭班的种子选手,萧关的档案里不能有小污点。这样也好,大不了以后还他个人情嘛! “我得去普通班投奔我小妹去咯!”周屹尊高高兴兴收拾好东西,和班上所有同学道别。 周屹尊最后道别的对象是萧关:“只要有你,我就无出头之日;我走了,你自己也要好好学习哦!seeyou,boy!” 萧关将周屹尊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拎开,他才不相信周屹尊是因为考不到第一才去普通班的。班上其他学生也不信…… “你不会是为了十二班那个肖妮妮吧?”有女同学吃醋了。 “他就是懒得写作业!谁让咱班作业多,我也想走……” “……” 周屹尊做了“闭嘴”的手势:“别,你们可饶了我吧,到时候年级主任再给我扣一个动摇军心的帽子,我就得卷铺盖回家搬砖了!我会想你们的,常来串门,拜拜!” “拜拜!”周屹尊人幽默,性格好,成绩也优秀,也是收获了许多粉丝的,这才获得班上全体同学欢送的待遇。 至于萧关替周屹尊揽罪这一举动,还得从燕然说起。 “我哥他作恶多端,我希望你能举报他!”燕然将自己亲眼看到的现场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关。 “周屹尊为什么这么做?”萧关也想知道。 “他说是为了到普通班来,但据我对他的了解来看,不可信!” “好的,我知道了!”萧关转身回到教室。 萧关琢磨了许久,决定自己把这件事揽下来,说不定自己就能回到12班了。 谁知道事情会到这样呢? 六班班主任听完萧关的自首后,语重心长地安慰他:“你们到了叛逆期,偶尔做出过分的事情,老师能理解,你是不是每次考第一的压力太大了?没关系,这才初一,适当的时候还是要放松放松的,和周屹尊一样,乐观些,开朗些,只是不要堕落得要回到普通班就行!老师原谅你了,实话告诉你吧,老师车上随时带了打气筒!我们小时候也这么整过自己的英语老师!带打气筒,是每个老师应当有的觉悟和自知之明!” 老师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关也只好无奈地苦笑。 “你看,”老师更加兴奋了,“你终于笑了!” 第25章 蓝颜祸水 自从周屹尊到了十二班,12班的学习风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带头便是许梦梦。 肖妮妮叹了口气:“颜值即正义,颜值即效率,颜值即动力!” 燕然闻到一股子酸味,便悄悄回头,果然看见周屹尊身边围上了一群姑娘,都是要求他给她们讲解习题的。 周屹尊点头哈腰地接过一本又一本的练习册,和同学们寒暄:“不用谢,不用谢!” 钟锐悄咪咪在后面戳了一下燕然的后背,捂住嘴巴问:“我也能去找你哥问个题目吗?学习学习!” 肖妮妮是千里耳,往后瞪了钟锐一眼,杀意起。肖妮妮吓得钟锐一颤,眼神来回躲闪,可是小手仍在燕然背后做最后一丝挣扎。 “去吧,”燕然慷慨道,“豆哥平生闯荡江湖,唯求一个‘义’字,男女不拘!” 肖妮妮在桌下掐了燕然一把:“我们班的风气都被他搞坏了!我们像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生吗?” “别酸了,你与其和他怄气,还不如也凑上去多问几道题目,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和他旧情复燃,重归于好,做我家的嫂嫂!”燕然心想:我还治不了你了? 肖妮妮被燕然说得不好意思了,不过燕然也说到肖妮妮心坎上了,明面上她和周屹尊是朋友关系,但事实上多多少少会有尴尬之情:“打死我也不问他!” 肖子筱最近一直在广播室帮学姐策划,已经翘了一节体育课了,现在才得空回到班级:“我已经跟广播室的人说过了,今天晚自习前的播报就要重点表扬咱们十二班!顺便表扬周屹尊同学,他的出现让咱们的学习氛围成了全校普通班最好的一个!” 肖妮妮被气着了,忍不住塞了一根辣条到口中,一股火憋在胸口。 燕然低下头咬着辣条的另一头,含糊说:“这是好事,你气什么?你是气球吗?” 有一说一,12班这些垂涎周屹尊美貌的姑娘们还真不是作秀,她们一边在他身上揩油,一边确实学到了东西,获得双丰收。 不过周屹尊在12班的地位……相当卑微!为了让大家忽略掉自己学霸的身份,尽力在各方各面讨好同学们,但他是有原则的,可以教大家知识,但绝不会主动给大家抄袭。对此,燕然是相当认可的,而肖妮妮…… 肖妮妮对学习的反感与日俱增,常常会有退学的念头,每次考试都只想作弊。肖妮妮对作弊行为的执着也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她实在是被家里逼得太紧,成绩在她眼中就是搪塞父母的烟雾救命弹。可是燕然不喜欢作弊也不喜欢她作弊,就连周屹尊也不帮她一把。 九年义务教育,每一学期都那么难熬。 “肖妮妮,我这里有自己总结的数学的公式和定理,你抽时间背下来!”周屹尊为肖妮妮特地准备了一个本子。 “不用!”肖妮妮先是拒绝了。 “拿着吧!专门给你准备的,这些我也用不着,因为实在太基础了!”周屹尊将笔记本强塞进肖妮妮的书包里。 周屹尊在肖妮妮终于接纳之后,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祈盼肖妮妮的懒散、爱玩不会成为燕然小妹学习道路上的诱惑,她们要是都能一起进取、一起开心就更好了。 “蓝颜祸水!”肖妮妮回到家里,把周屹尊送给自己的笔记本扔进抽屉。 “可是,他的字确实很好看!”肖妮妮又把笔记本从抽屉中拿出来,将笔记本一页一页撕下来,用玻璃片压在自己的书桌下面,反复欣赏周屹尊的书法作品。 第26章 连环屁 燕然妈妈决定一直留在家里,专门照顾周屹尊和燕然的饮食起居。于是,周屹尊和燕然也过上了和萧关一样的大少爷生活,早中晚均有人送餐到学校。 “周周,你好好的实验班不待,你非要到然然班上去干什么?”燕然妈妈不好在燕然面前说破周屹尊的真实意图,但也想旁敲侧击一下燕然,告诉她表弟就在自己班上,有什么委屈一定要相互倾诉。 燕然已经很久没听妈妈说起豆哥换班的事情了,今天怎么又想起来了,故而有些扫兴:“我还不是实验班的潜在力量,这不也留在了普通班,我能来,豆哥就不能来了?” “豆哥?”燕然妈妈还不知道周屹尊好燕然结拜的事情。 “豆哥就是周周弟弟啊,他那么爱吃黄豆,一吃就爱放屁!班上的人都这么叫他的!”燕然解释说。 “噗”,周屹尊脸涨得通红,十分应景地放出了一个响屁! 燕然憋着笑安慰周屹尊:“小弟啊,你小姑常说‘臭屁不响,响屁不臭,连环屁才又臭又响’,不必尴尬,不必尴尬!” 燕然妈妈刚想点头,谁知周屹尊的臀下又传来一阵“噗噗噗”…… 燕然将口中的一口饭吐回碗里,说:“我不吃了!” 燕然实在憋不住了,趁机溜了,周屹尊也是对自己无语到极致,可怜巴巴地望着小姑。 燕然妈妈知道周屹尊也是吃不下饭了,便开始收拾餐盒,脸上挂着和燕然同款的笑意:“我明天不煮黄豆羹了,不煮了!” 学校为了学生的安全,设置了家长送饭区的小食堂,萧关再也没回家吃饭了,也是由妈妈送饭过来,因此见证了这尴尬的一幕,决定解救周屹尊于水火之中:“周屹尊,吃好了吗,我们一起回教室吧!” “好!”周屹尊兴奋得跳起来,“小姑我先回了,您路上小心点!” “说,你刚听见了什么?”周屹尊搂着萧关的脖子逼问。 萧关冷若冰霜:“什么也没听见。” “真的?”周屹尊又问了一遍。 “真的!”萧关停下脚步,信誓旦旦。 “那就好!” 萧关补充说:“可是我好像闻到了什么。” 周屹尊一拳揍在萧关肚子上,以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拳力教训他:“我发现你这人蔫坏!”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关立马破功,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燕然站在二楼教室门口,俯视着楼下的一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萧关笑成周屹尊的同款猥琐样:“哇,不得了,万年第一的冰山脸化了!笑起来真好看!” “谁好看?”肖妮妮闻声而来。 燕然一口含着雪糕,一边惊叹。 肖妮妮趴在栏杆上沉醉:“你哥确实好看,可见我当年的眼光真不赖!” 肖子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搂住燕然和肖妮妮的小蛮腰:“你们快进教室,我有事情要宣布!” “还想再看一眼怎么办啊?”燕然依依不舍。 “清醒点,那是你哥!而且你又不是和妮妮一样的颜狗!”肖子筱将燕然强行拉回教室。 肖妮妮忽然get到了什么:“你是在看萧关!” 肖妮妮转回到栏杆边,冲着快要消失的人影喊道:“萧关,燕然说你帅!” “完了,我刚跟谁说话来着?”等肖妮妮反应过来自己跨越了无数个等级冲着万年第一喊叫时,就已经后悔了。 再等肖妮妮看到燕然对自己一脸坏笑时,就更后悔了! “你是真的完了!”燕然已经热好身,准备好将魔爪伸向肖妮妮的胳肢窝。 第27章 午睡的口水 “带上我吧,我叫萧关,‘萧’同‘肖’,也可以成为肖氏家族的一个的成员!”萧关在广播室碰巧遇到了肖子筱。 肖子筱没想到万年第一主动跟自己说话,头脑一热就答应了:“行,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答应你,不过你不能入编!属于非正式入编人员。” 肖子筱把肖妮妮和燕然叫进教室,就是说这件事的。 “所以,昨天的事情你今天才给我们俩报备吗?”肖妮妮似乎有点不大满意肖子筱的决定,将视线转移到燕然身上。 燕然哼哼唧唧想了一会,道:“我不反对!” 肖妮妮反问燕然:“你不是很讨厌萧关的吗?” “反正也是非正式入编人员啊!”燕然昧着良心,被萧关那一笑折服了。 “对哦,”肖妮妮摸着脑门想了一会,“万年第一不在我们班了!” “那他,”肖子筱见二人无大反应,赶紧一锤定音,“就是咱们肖氏家族的唯一男丁了哈!” “亏他想得出来!‘萧’居然和‘肖’同声同韵同调。”燕然回到自己的座位,把桌上的文具课本收拾整齐,要准备午睡了。 燕然见周屹尊慢悠悠从教室门外走进来,忽然想起什么,拦住周屹尊:“豆哥,我那本故事书你看完了吗?” “明天午睡的时候给你!”周屹尊蹲身从燕然的胳膊下穿过,径直走了。 燕然最近特别喜欢看鬼故事,买了许多的恐怖故事集,趁中午午睡的时候偷偷看。不过最新的那一本故事书被周屹尊拿走了,到现在还没看完。今天的午睡没了消磨时光的东西,就只好踏踏实实睡上一觉。 九八中学为了学习效率,将中午午睡的地点定在教室,大家趴在桌上休息四十分钟即可,可是趴在桌上睡有极大的隐患…… “嘿,小燕然,你吃不吃仔仔棒?牛媛媛给的。”肖妮妮从桌下递给燕然一根一毛钱的棒棒糖。 燕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这种棒棒糖了,便小心翼翼地拆开,趁值日生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嘴里。 之后,燕然又托人传递给肖子筱一根。 燕然特别喜欢幻想,每当一闭眼就有稀奇古怪的想法涌入脑袋。仔仔棒的苹果酸让燕然想起极光,绿幽幽的像是森林之眼,笼罩着一片空灵,好像有一只海豚从天而降,落在燕然的耳边索吻…… “哇,你们看看,这口水量……简直了!”肖妮妮在打铃声响起后立马睁开眼睛,就看见燕然流了满地的口水。 钟锐拦住大惊小怪的肖妮妮,不让她喧哗。也好在大家都是梦中初醒,脑子恍惚,根本没听清肖妮妮在嘀咕啥。钟锐用笔盖狂戳燕然的后背,希望她趁大家没有群嘲她的时候赶紧将残局收拾干净。 “什么德行!”周屹尊从燕然的头顶上扔下一张纸,正好覆盖在燕然流到地上的口水之上。 从天而降的周屹尊一眨眼又消失了。 见周屹尊悄声维护妹妹,肖妮妮这才想起来燕然还是自己的小姐妹呢,赶紧抽出纸巾,替她将嘴角的口水擦拭干净:“宝贝儿,你终于醒了?” “我好像梦见自己流口水了,是不是真的?”燕然低头一看,只见口水渗过纸巾蔓延开来。 燕然眼睛一闭,赶紧撕了几张草稿纸扔到地上,将罪证掩藏起来:“不许说出去!” 肖妮妮点点头:“对天起誓,我只告诉子筱宝贝儿!” 燕然舔舔嘴边,还残留着苹果味的酸…… 还好还好,还好不是梦见满世界找厕所,又或者在梦中解决尿急…… 第28章 罚站 萧关到12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你的那几本故事书我都看完了,还有没有?”萧关从燕然那里借了许多的鬼故事。 “还有一本最新的,我刚从豆哥那里拿回来,看完之后给你送过去。”燕然和萧关的关系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 “行!那我先回教室了。”萧关挥手告别。 燕然昂首挺胸:“退下吧!” …… 据说市里提倡实行高效课堂,九八中学的四组模式换成了小组模式,燕然的座位换到了靠教师门的第一组,担任组长,共管理组员七人。初任小组长时还以身作则,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忘了本了。 燕然为了赶紧将新的故事书送到萧关手中,在午睡时间争分夺秒地吸取精神粮食。 周屹尊是第四小组的组长,坐在燕然的斜后方。当他扫描到正在看书的燕然时,一时兴起,撕下英语书的一处小角,捏成小团,瞄准燕然,射击!目标明确,手法熟练,一击即中! 燕然回头看时,教室里鸦雀无声,人人埋头午睡,就连值日生钟锐也闭眼躺在自己桌上。燕然知道有人恶作剧,但无嫌疑目标,扭头趴在桌上,掏出自己的故事书继续沉迷。 一分钟后,周屹尊故技重施,瞄准燕然,一击即中! 燕然回头,仍旧看不到恶作剧之人,心中开始发毛,毕竟自己看的是恐怖故事书,讲的是校园鬼故事,哪怕是在白天,也是很瘆人的……燕然拿出手表计时,计划在一分钟后回击头号嫌疑人周屹尊。 一分钟后,燕然将抽屉里吃剩的梅子果核攥在手中,准备绝地反击!可是周屹尊正蒙着校服睡觉,完全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燕然继续看书…… 周屹尊蒙着校服,摁亮了手表的蓝光,准备在五分钟后再次行动。 五分钟后,燕然再次被纸团攻击,周屹尊手肘一拐将身旁的钟锐吵醒。钟锐见燕然脖颈子伸得像是长颈鹿,于是准备用唇语叫她睡下,缓缓张开了嘴巴…… 燕然拿起果核回击,搞错了对象,将果核误扔进班长钟锐的口中! “睡觉。”钟锐面无表情地将果核吐出来,对着燕然仍旧使用唇语。 “对不起!”燕然双手合十,弯腰三拜,祈求班长的宽恕。 周屹尊眯着眼睛注视着全过程,笑得停不下来,憋得全身发抖。 “他,”钟锐指着身边的周屹尊,对燕然道,“一起记过!” 燕然听错了,以为班长只会在值日表上记上周屹尊的名字,一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嘚瑟模样瞅了周屹尊一眼,谁知……班长就是班长,法不容情! 第二天的午睡时间,燕然和周屹尊一起站在走廊上罚站。 “你们俩怎么在外面站着?”萧关从教室门口路过,小声询问。 “罚站!”燕然回道。 萧关和燕然、周屹尊打过招呼后就往老师办公室去了。 周屹尊小声吐槽说:“同样是天才学霸,人家就能去办公室刷题,我却要在这里渡劫!天道不公!” 值日生牛媛媛拿着阎罗爷的教棍走出来:“明天还想再站一天吗?” 周屹尊做了一个给自己贴透明胶的动作,闭眼养神。 烈日当空,走廊上的阳光晃得刺眼,燕然将手上抱着的校服搭在脑袋上面,背靠墙面,开始幻想。 12班班主任的儿子请了自己学校的病假,到九八中学校医院检查完身体后就跟着闫罗老师回了办公室,现在要从九八中学赶回自己的学校去。他的个头比闫罗老师还要高,跟在闫罗老师的后面,四处张望,正瞧见被罚站的高个子周屹尊和小个子燕然。 闫罗老师的儿子一看就是个吊儿郎当的伙计,尽管不认识燕然,还是用手中的卷子卷成圆柱,在燕然的脑袋上打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走了。 燕然以为是萧关动的手,便没有揭开校服,并暗中偷笑。 周屹尊感觉到身边的气流涌动,睁开眼时,那位看起来面生的背影已经走远。 第29章 语文晚自习 肖妮妮、肖子筱、燕然、周屹尊还有萧关,五人在晚自习前靠在12班的栏杆边欣赏落日黄昏。夏季的白天太过漫长,除了一颗火辣辣的太阳,什么也看不见。 “不想上语文晚自习。”肖妮妮把头靠在燕然肩上抱怨。 燕然抚摸着肖妮妮:“爱妃,朕也是。” 萧关目视着天上的飞鸟,一边思考它们的去处,一边放出消息:“语文老师说了,今晚让你们班写作文。” “你怎么知道?”肖子筱最喜欢写作文了,尽管写得不好。 周屹尊抱住萧关的脖子,和他扭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每到周三,我就会把萧关从实验班搬到咱们普通班来,我们都是同一个语文老师,他倒是可以搞点小情报过来!” 燕然鞠躬,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谢过这位兄台!” “不客气。”萧关笑得既诡异又嘚瑟。 晚自习的时候,见语文老师空手来到教室,燕然很自觉地要往办公室去,替老师拿课本和教材。 语文老师挥手示意燕然坐下,走到讲台上公布:“今天的晚自习和实验班的一起上,到操场上去上课!” “耶!” 班上的氛围瞬间炸裂,同学们一个个的手舞足蹈,用看仙女下凡的崇拜眼光追随着语文老师。 “大家有序跟着我走,六班的同学们已经到操场上候着了,大家都安分点,别在其他班面前丢人。”语文老师。 “得嘞!”肖妮妮不顾自己的仙女形象,带头起哄。 燕然小声嘀咕说:“这么大的喜事,萧关竟然还瞒着!也只有他能宠辱不惊了!” 语文老师让六班和十二班的男女同学穿插站着,手牵手围成一个大圆,在操场上就地坐下。肖氏家族的四个人正好坐在一起,而周屹尊则在四人的正对面,最短距离大概有几十米吧。 燕然很在意牵男孩子的手,便只将大拇指和中指捏在萧关手腕上,在放下那一刻死死掐了他一下:“知情不报者,掐!” “太恶毒了,这是惊喜啊,还掐!”萧关立即缩回手腕,惊叹燕然的手之辣、心之狠毒。 “老师,要是丢手绢的话,这个圆也太大了些吧!”周屹尊在一百多号人的圈子里呐喊。 语文老师从阔腿裤的兜里掏出一个扩音器,戴在头上:“周屹尊同学的声音很洪亮,希望大家在稍后的开火车环节能够以他为表率。现在,我们开始上课!首先,请大家看天!” 肖妮妮仰头望着天,隔着萧关问燕然:“天上有什么?” “云霞!”肖子筱抢答。 “红霞笼罩着远方的云朵,像是挟持着一堆难民。天空上到处都是我们,一群逃不出老师掌心的我们,过了这段最后的辉煌,将会立即陷入黑暗。”燕然对着天空的红霞,思绪蔓延。 肖子筱将手机收回大腿之下:“早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惊人之语,所以我就提前录下来,好在写作文的时候写下来。” 萧关看着肖子筱:“学校不准带手机,你已违反校规。” “你还想不想在肖氏家族混下去了?”肖子筱学着燕然的样子威胁萧关。 在语文老师向同学们下达了看天的指令后,语文老师就一言不发,在大圈外来回踱步,见人讲话议论也不打断。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完全打破了语文老师的原来的计划。 一只鸽子落在了圆中心。鸽子的羽毛是灰白相间的,个头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初来此地,鸽子似乎有些惶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四周,原地转了好几圈。 见鸽子出现在人群中间,同学们立即整理状态,停止讲话,开始相互用眼神交流,表达对这个特殊的“学生”的惊讶之情。 不知哪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忽然学了一声老虎叫,把鸽子吓走了。 “喂,皇太子你叫什么叫啊!”肖妮妮对着班上的黄丘同学一顿抱怨,遗憾鸽子飞走了。 于是众人向黄丘同学发出一阵声讨。 “好了,”语文老师及时站出来控制局面,“谢谢鸽子的到来,让我们有些新的写作素材,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大家认真思考一下,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谈谈你对晚霞或者灰鸽的看法,五分钟后,大家一起交流。” 天空渐渐昏暗下来,在一片蓝色的混沌之中大家勉强能够看清两米内的面孔,同学们或沉思或嬉笑,在放松的状态中寻觅自己的想法。 第30章 发言 “萧关,从你开始!”语文老师点名至萧关,让他发言。 “老师,我觉得刚刚的鸽子是一只失群了的孤雁!” 萧关发言完毕后,黑暗处的笑声此起彼伏:“学神,那是鸽子,不是大雁!” 周屹尊一个人远在天边,但有着一颗“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归属感,他为萧关据理力争:“鸽子只是一个标签,而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它可以是大雁,更可以是你我,它以一种象征体而存在,老萧说的没毛病!” 周屹尊几乎喊破了喉咙,生怕对面的伙伴们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语文老师的扩音器传出声音:“嗯,思路新颖,想法奇特,二位同学回答很有意思,但是请周屹尊同学不要再随意刷存在感了,会轮到你的,别急!” “下一个!”语文老师让肖妮妮继续发言。 “云霞……红霞刚出来时笼罩着远方的云朵,像是挟持着一堆难民。天空上到处都是我们,一群逃不出老师掌心的我们,过了那段最后的辉煌,我们将会立即陷入黑暗……”肖妮妮一字不差地重复着燕然说过的话。 燕然见肖妮妮说到“陷入黑暗”后就不说了,在一旁帮忙:“但明天,我们又会迎来黎明和新的日出!人生若斯,明晦不休,唯有向前,追求不朽。” 肖妮妮结结巴巴跟着重复,反而显得真实,像是临场被逼无奈时被激发出来的。 “说得非常好!下一个……” 肖子筱坐在燕然的另一边,不知所措:“那是我想说的怎么办?肖妮妮是个小混蛋!” “没事,轮到你我时就是倒数一二,我帮你再想一个就是了!小case啦!”燕然安抚肖子筱。 同学们在黑暗之中畅所欲言,已渐渐经分不清是实验班还是普通班的学生发言。没有了老师凝视的面孔,没有了课堂上紧张的氛围,没有了实验班和普通班的有色差距,大家脑回路越见清奇。 “那鸽子是海外来的间谍,要刺探我国军情。忽见此处有人结伴,便要一探究竟!我看见它腿上绑了一个东西,可能就是密信。” “那鸽子是从笼子里逃出来的,为了寻找自由!” “……” “红霞乃是一片血海,那是千古前的沙场战士染印成的激战图。天空打破了时间的平衡,将它从千年前送到我们面前,它是别样的海市蜃楼,真实而又缥缈。”肖子筱将燕然的话烂熟于心,回答得惊人而又漂亮。 最后一位同学便是燕然了。 语文老师看了一眼手机,觉得时间还尚早,便临时换了台词:“燕然啊,你就今天看到的红霞或者鸽子,给大家编个故事吧!” “啊?”燕然从地上起身一半的时候就忽然愣住了。 “讲一个!”周屹尊早就趁黑悄咪咪换了位置,在不远处的三点钟方向起哄。 萧关站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燕然:“讲一个吧!” “坐下!”语文老师把萧关摁回地上。 萧关在今日才算对燕然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说云朵是难民,她说红霞是战士们的血,这样压抑而又磅礴的意象不像是个十几岁小姑娘该触碰到的联想,她心里仿佛还有另外一个世界。萧关将燕然的话反反复复在心底琢磨,越琢磨越沉迷。当听到语文老师让燕然讲一个故事时,萧关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渴望从燕然那里得到一只可以看到她内心世界的眼睛。 第31章 天使的内心世界 “好吧,那老师,我就一边想一边讲吧!”燕然被萧关的惊起给吓着了,到现在还心律不齐。 语文老师把自己的扩音器让给了燕然,要她走到圆中心,给大家讲一段故事。 燕然不是没上过大舞台,只是尤其怕黑。当一个人走向圆中心时,反而畏葸不前。 周屹尊跑到萧关耳边,说:“我小妹怕黑!” 萧关担心燕然克服不了恐惧,便又将周屹尊的话转述给了肖子筱。 肖子筱二话不说,赶上了燕然,和她手牵手坐在人群中间。 周屹尊见萧关如此不开窍,骂了一句“呆子”! 萧关知道周屹尊那小子藏着什么心思,但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和燕然一女生那么亲密吧,万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还会伤害到燕然的。 “亲爱的同学们,”燕然难得这么温柔,“我的故事就要开始了,大家仔细听好哦!” 周屹尊带头鼓掌,操场上一片尖叫,迎接一个故事的开始…… “传说,天上住着一个信神,信仰的信,神仙的神。有一天,信神门下的一个小仙童犯了错,被信神罚下人间,要求他收集人间的一万种读书声,一千滴感人的眼泪,一百个善良人的名字,十种悲惨人生故事,一位神仙转世肉身。但是,小仙童会被信神收去法力和人形,只能化身成一只鸽子去完成任务。岁月沧桑千年,化身灰鸽的小仙童终于完成了任务,重列仙班,但他却对信神说,‘弟子甘愿成为一只不死不灭再也不能化为人形的鸽子,只为追寻。’信神不解地问小仙童,‘你要追寻什么啊?’小仙童回答说,‘我曾被那位神仙转世的悲惨故事所震撼,被他的善良所感染,被他的眼泪所动情,被他的声音所着迷。他是个书生,他的读书声是我所收集的一万种读书声中最为天籁的声音,我要去寻找它。’信神没有生气,反而感到欣慰,答应了小仙童的要求。灰鸽为了与那书生的天籁之音重逢,它跋山涉水,从南到北,不离不弃……它却忘记了,或是根本不知道,人间有个叫做‘死亡’的东西,书生死了。灰鸽也再没有听到那样的天籁之音。但灰鸽在不尽的追寻中明白,世间的读书之声,只要真情实意,皆能感天动地,撼动花木万灵。灰鸽总喜欢飞飞停停,飞在渺茫的天地间,停在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中……如果有一天,你再遇到这样一只孤单的灰鸽停在教室走廊的栏杆上张望着什么,或是落在人群密集的操场上侧耳倾听着什么,别停下你的读书声,或许它正在寻你,寻你前世或是前几世在它心上种下的那颗太阳。” “我的故事讲完了,谢谢大家!” 明明是小女孩的天马行空,可是语文老师却听得落泪。燕然被掌声包围,她也慢慢从故事中走出来。尽管身处黑暗之中,在此刻,燕然心中的光亮又多了一些。燕然紧握住肖子筱的手,在黑暗中找到肖妮妮的身影,三人拥抱在一起。 萧关自言自语道:“燕然是天使吗?” “当然是!”周屹尊为自己的小妹感到无比的骄傲。 两节晚自习非一般地结束了,大家意犹未尽,依依不舍,他们从未像这样留恋晚自习。 “老师,下次咱们再来操场上课吧!” “既然大家都交流过了,那么这周的周记就写今天的课堂内容交给我吧!”语文老师就是语文老师,通过实践告诉同学们天下的馅饼不是白掉的,都是引鱼儿上钩的。 “啊~不要!” 撒娇归撒娇,作业归作业! 第32章 愿君此去少荆棘 燕然的作文登上校刊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的周记毫无疑问又登上了校刊,一个神话故事在校园中被同学们津津乐道。 九年级的裴哥已经好久没来七年级串门了:“哟,小妹,你那文章我看了,写得好!” “别叫他小妹!”周屹尊随时随地能冒出来。 “我马上就要中考了,我妈已经帮我找好职业学校了,最后一段时间我也就不来学校了,来跟你们道个别!”裴哥神情黯然,像是伤心过度的模样。 燕然安慰说:“你没事吧?” 果然,裴哥一声令下,忽然冒出另外两个学长,抬着一个纸箱子到燕然面前。裴哥解释说:“这是我买过的每一期《知音·漫客》,现在把它们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它们!” “裴哥,你……”燕然除了爱看鬼故事之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漫画了,对于裴哥的这次壮举,燕然有说不出来的感动。 “啊呀,大家相识一场都是缘分,不必太感动!” 燕然将手伸出去,与裴哥握手:“愿君此去少荆棘,平安顺意好前途!” “谢谢,”裴哥让人放下箱子后,扭头就走,“走了!” 周屹尊在后面追问:“还需不需要我带你打游戏啊?” 裴哥回眸抛了一个眉眼,惊掉了燕然的下巴。 “完了,”燕然看着裴哥远去的背影,“期末考试又要来了!” “终于来了!千年等一回啊!”周屹尊秒闪,成功躲开燕然的攻击。 七年级下学期似乎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又到了期末。 牛媛媛在考完语文后就趴在桌上煎熬难捱。燕然作为组长一向对组员关怀备注,她注意到牛媛媛的情况后,替她打了一杯开水备着:“你还能扛吗?” “我得回趟寝室,可是……” 燕然秒懂,立马将自己抽屉的防晒衣借给牛媛媛围在腰上。 有几个看透的男生立在角落,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他们巴望着牛媛媛离开自己的座位。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牛媛媛体型比较肥胖,每次大姨妈来得也比较多,经常会弄到椅子上,这些无聊的男生总会趁机取笑牛媛媛。 牛媛媛围着燕然的防晒衣虚弱地出了教室门,燕然本想和她一起,只是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不得不目送牛媛媛消失在窗口。 燕然见几个男生要围上来,自己便立马坐在牛媛媛的板凳上面,假装看窗外风景。燕然也注意到周屹尊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勇气才更多几分。 “燕爷,你坐在这儿干嘛呢?”黄丘带头走到燕然面前。 “这位同学,我跟你很熟吗?燕爷是你叫的吗?你管我呢!”燕然浑身上下都是戾气。 黄丘从来没和燕然说过话,初次搭话,黄丘觉得燕然对自己格外不友好:“你为什么看起来特别讨厌我?” “呵呵。”燕然看都不看黄丘一眼,说话的时候仿佛整个脸颊都在微微抽搐。 黄丘一腔怒火说发就发:“妈的,你以为你自己是哪根宇宙葱!” “嗯?”燕然一声苦笑,略带嘲讽。 “垃圾!” “哦!”燕然平平淡淡地答,随手翻开牛媛媛的课本。 黄丘本来也只是想那牛媛媛取个乐,却不知为何得罪了燕然,自己也不是好惹的,教室这么多人看着,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抬手有要动手的意思。 周屹尊横在燕然面前,将黄丘一掌推开:“你欺负哪个爷爷的妹妹呢!” “你妹妹什么德行你没看见吗?”黄丘冲着周屹尊诘问。 周屹尊嘴不饶人:“哟,孙子啊!” “怎么了?怎么了?我和子筱去趟厕所你们俩怎么吵起来了?”肖妮妮和肖子筱刚进教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燕然用屁股在凳子上扭了几下,又把牛媛媛的课本覆盖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好在周屹尊和黄丘也被人拉开,没能打起来。 这个黄丘,外号“皇太子”,听说家里是开酒店的,家里比较有钱。除了平时说话做事不知分寸、轻重,黄丘也不是个太混蛋的人。要不然,在开学的时候,周屹尊就要为了小妹好好揍他一顿。 第33章 夙仇 周屹尊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给了燕然,燕然捂住鼻子,满脸嫌弃:“你这校服外套一年才洗一次吧?” “错,”周屹尊摇摇手指,“准确来说,是一学期。” “不要,给我干什么?”燕然用手指小心翼翼把周屹尊的校服提起来,还给他。 周屹尊一脸难为情,欲言又止,可是看着燕然完全不开窍的脑瓜子又不得不言:“你裤子上沾了姨妈血了。” 尽管周屹尊的声音放到最低,肖妮妮也听见了,惊讶得露出一排牙齿后扭头假装没听见。 燕然知道自己刚刚替牛媛媛遮掩座位上的血迹时沾上了姨妈血,想着自己还要出教室门,加上下午还有考试,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周屹尊的校服。 下晚自习的时候,燕然就白天豆哥的壮举表达了感谢:“你的校服我给你洗了吧。再有,谢谢你帮我,要不是你,黄丘可能真的就要下手打我了!” “男生不会真的动手打女生的,黄丘没那么犯贱,”周屹尊潇洒走在燕然前面,偏过脑袋安慰燕然,“对了,你干嘛招惹他啊?” “你说什么呢?”燕然加速超过豆哥,言语闪躲,可以岔开话题,“今天我妈怎么不来接我们俩呢,还要走回去!” “我问你,你和黄丘怎么回事?你知道我看见了,他没得罪你,是你先惹的人家。”周屹尊拉住燕然的书包,不舍地追问。 燕然停下脚步,沉默了几分钟后,才委屈道:“你不是看过我的日记吗?三年级的事情你也知道啊!” 周屹尊戳了一下燕然的眉心,道:“你就是缺心眼,干嘛那么记仇,咱大人有大量,原谅那等小人就好了。你们从开学到昨天,一直相安无事,怎么忽然杠起来了?” “他就是那种人,狗改不了吃屎,从来没变过,”燕然和豆哥争论得激烈,“他欺负我的事他可以忘,我也可以不计较,可他现在又欺负起牛媛媛,他就是找骂!” “那你怎么不骂他爹骂他妈骂他祖宗十八代,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呢?”周屹尊嘲笑燕然。 燕然清理了一下嗓子,说:“这不……有你吗?反正你会站出来保护姐姐的啊,我就只好‘嗯嗯啊啊’激怒他就好了。” “你知道就好,”周屹尊一直将燕然视为自己最亲的亲人,“不管怎么样,记住你还有豆哥,会一直保护你。” 燕然咂嘴,锤了周屹尊一拳:“你要不是我哥,我准嫁你。” “小小年纪,脑子里怎么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周屹尊绕着燕然走开,两手抱紧自己的胳膊,防色狼一样防着燕然。 燕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狠心打了自己一嘴巴:“我没有那么猥琐……豆哥!老弟!老弟!” 燕然和周屹尊回家之后还能有一顿宵夜,二人狼吞虎咽后就各自洗漱。燕然回到自己房间,将自己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展开,里面记载着燕然从小到现在她所能记起的所有不开心的事情。燕然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写日记的,日记本上记的不是燕然每日的行程和心情,而是她始终不能释怀的黑色记忆。 在日记本的第十五页,有“黄丘”两个字圈了好深歪歪扭扭的字迹表述着这样一件事情: 他的名字叫黄丘,性别男,品行坏。今天在运动会上,所有人都在为他加油,我却想让他摔死在跑道上。去年的五月,他拿着老师的尺子打我脑袋,把正在午睡的我吵醒。后来,他又打我,逼着我赶紧睡着。我躲,躲不掉,像往常一样躲到桌子下面,不敢出来,不敢看他…… 燕然将这些文字读了又一遍,还是决定把这一页撕了下来,并将碎屑扔进垃圾桶。 “我现在过得很快乐!” 第34章 暑假计划 黄丘在走廊被班主任抓了壮丁,让他到教室传话。 黄丘前几天才和燕然闹了矛盾,自然是不情愿的,于是站到站台上冲着空气嚷嚷:“阎罗爷让语文课代表去办公室一趟!” 一般人可能会说“语文课代表,阎罗爷让你去办公室一趟”或者直呼姓名,但是黄丘像个机器人一样说出这句话。 肖妮妮以为燕然没听见,私下提醒燕然:“办公室!” 燕然知道黄丘是一个目中无人的人,既然如此,何必用正眼瞧他呢?燕然没有抬头,放下笔就离开座位了。 一场同窗对话,谁也没看谁! 阎罗爷将燕然叫进办公室,递给燕然一张纸:“暑假期间有一个作文比赛,你要是有兴趣就参加一下,中考可以加分的。” “谢谢老师!”燕然虽然数学成绩不好,但是原来越喜欢闫罗老师了。 “去吧。” 燕然从办公室回来后就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跟黄丘的矛盾,等大扫除结束后,中午就可以回家了,也就意味着漫长的暑假生活就要来了。 “不对,还要回学校拿成绩单呢!”肖子筱又不打算到学校来自取其辱了。 “我的数学考得不是很好啊!”燕然摇头叹气。 肖妮妮这回倒是抄到了牛媛媛的卷子,说话底气十足:“我应该考得都还行吧!” 燕然拿上学期的事情揶揄肖妮妮:“许梦梦垫不垫底不一定呢!” “去你的!” 12班比6班放的早,周屹尊和肖氏家族的姐妹们一起到实验班门口站成一排,等萧关放学。 周屹尊看着曾经的班主任,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老师好!” “稀客啊!”老师笑着调侃周屹尊。 萧关早就收好东西,紧随着班主任第一个出了教室门:“各位,走吧!” “你这个小东西,越来越像个团宠了啊!”周屹尊一见着萧关就忍不住动手动脚。 “承蒙姐姐们厚爱!”萧关和周屹尊待久了,整个性格都变了,已经会讨好女孩子了。 燕然琢磨了半天,将自己的暑假计划说出来:“我想去上补习班,补补数学和物理!” 肖妮妮和肖子筱两颗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去!” 燕然舔舔嘴巴,眼巴巴望着周屹尊,吓得周屹尊全身发毛:“我去!你都去了,你妈肯定让我去!再说,万一你学习超过我,那我就在小姑面前失宠了不是?” 燕然满意的笑着,将目光转移到萧关身上。 周屹尊将萧关护在身后,心中并不想让他继续蝉联冠军:“他……他是学霸,不需要补课!” 燕然一把拨开周屹尊,对萧关虎视眈眈:“嗯?您怎么看?” “数学太简单,不需要浪费时间。”萧关不假思索道。 “那物理呢,八年级上才学,我们可以先预习预习啊!”燕然希望能够多怂恿一些小伙伴,这样才好一边学习一边放松,好狼狈为奸! “既然是预习,在家就可以完成。”萧关摇头拒绝。 “英语呢?你可没有考过满分!”燕然咬定青山不放松。 “我估分了,这次期末应该能考118以上,七舍八入,正好是满分。” “……”燕然放弃了挣扎。 萧关见到了预期中燕然失落的样子,这才退步说:“我语文好像不太好,可以报个班试试。” “可是好的补习班一般不开设语文这一科啊!”燕然仍旧开心不起来。 周屹尊在一旁补刀:“就你这水平,好的补习班还不收你呢!就咱家附近的那个鑫淼补习班就可以补语文,将就一下得了!” 燕然一听到这个补习班的名字就很嫌弃:“三个金,明显是图钱,三个水,明显是教育水平不高,我们去那里补课就是拿钱打水漂啊!” 肖妮妮见燕然这么说,瞬间提起了兴致:“不如就去这里吧,我喜欢,我同意!” “你们俩要不再凑回一对得了。”燕然吐槽。 周屹尊和肖妮妮同步转身,不敢对视。 肖子筱见肖妮妮求援的眼神,也跟上说:“嗯,既然妮妮好不容易才想好好学习,咱们就从了吧。” “你呢?”燕然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渴望萧关的回答。 “我同意!” ……燕然已无话可说。 第35章 鑫淼教育 “请问一下,鑫淼教育现在还招学生吗?”燕然带着小伙伴们前来报名。 “招!你们五个都来上课是吗?”鑫淼教育的前台反问。 燕然点头又摇头:“我们先来了解一下贵机构的师资,再做决定。” 前台将招生简章给每人发了一份,随后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萧关、周屹尊和燕然认真听着,而肖妮妮和肖子筱按原计划去寻找厕所了,主要是想看看鑫淼机构的硬件设施怎么样。 听前台介绍对燕然来说,简直是折磨。前台说了这么多,气也不喘、水也不喝,可谓是尽心尽力,但是燕然也听不懂啊,她怎么就从补课说到中考、高考甚至找工作呢? “行了,就这了!”燕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要以慷慨回应前台的热情。 萧关和周屹尊正问到任课老师的水平,就被燕然给打断了,他俩真想把燕然的嘴巴给封上。 燕然盯着价表看过后,直接将妈妈交给自己的一把毛爷爷交到了前台手中,其中还有周屹尊的一份。 前台数过钞票后,退回了三百:“俩人一起报班可以各减一百五!” 燕然这回是听懂了,拍桌子叫好:“你们这儿也太实惠了吧!” 周屹尊和萧关怀疑是不是时间被快进了,把眼前这个死丫头拦也没拦住。 “小燕然,”肖妮妮蓬头垢面尖叫着从里面跑出来,“厕所里有小强!” “区区小虫,怕它作甚?”燕然嘿嘿傻笑,安抚肖妮妮。 萧关不见肖子筱,追问肖妮妮:“子筱呢?” “哦,她被蟑螂吓得突然想拉屎,所以就留在厕所了,”肖妮妮一惊一乍,“对了,你们谁带卫生纸了吗?” 鑫淼教育的前台递过一包纸巾,解释说:“保洁阿姨每天都会打扫卫生,喷洒药物,不会有蟑螂的,同学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吧……”肖妮妮费力地在记忆中搜索,好像还真没看见蟑螂。 燕然见肖妮妮这副表情,就明白肖妮妮上当了:“肖子筱骗你玩呢!” “对了,”前台笑问肖妮妮和萧关,“你们报名吗?” 肖妮妮看见燕然点头后,也将补课费交出来,随后跟着燕然一起到厕所给肖子筱送纸。 萧关无可奈何,生无可恋,只好双手奉上金钱。 燕然和肖妮妮一起把肖子筱成功从厕所中解救出来,肖子筱脸色煞白,看着确实是惊吓过度。 “厕所里确实是有蟑螂,”燕然垂下的头颅忽然抬起来,“可是这是后天可以解决掉的小困难!” 不管燕然怎么劝,肖子筱死也不肯交补课费,还带着肖妮妮退了补课费。 临走之际,燕然忍不住问前台:“你们为什么叫鑫淼教育呢?” “鑫由三个‘金’字组成,是祝愿学子们日后大富大贵;淼由三个‘水’组成,古人云,‘上善若水’,这是人生至高境界,我们也希望学子们在追求成绩、富贵的同时,不忘记初心。金,是坚硬的,水,是柔和的,这一刚一柔,也是希望你们在学习、生活中可刚可柔,顺应世界!” “说得好,”燕然给前台疯狂鼓掌,“谢谢啊!” 萧关和周屹尊挤开了肖子筱和肖妮妮二人,在左右两边共同邪笑着望向燕然。 “你们俩干什么,我心里扑通扑通跳!”燕然觉得豆哥和萧关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败家女!”萧关实在找不到什么字眼来形容燕然了。 周屹尊也只好拱手作揖:“姐姐,实在是佩服!请问您可知这里的授课老师是谁啊?” “谁啊?”燕然没听见前台介绍什么老师啊。 “教物理的是一个刚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教语文的就是前台!而教数学的就是阎罗爷!”周屹尊一双眼睛都要跑出来吃掉燕然。 燕然听见阎罗爷时就已经吓傻了:“你们刚刚怎么不说?” “因为刚刚没想好怎么惩治你!”萧关说。 “你们骗我!” 周屹尊扭扭屁股:“啊,对呀!” 场面一度混乱,无法描述,自行体会! 第36章 倒霉的小赵老师 “哔哔,”周屹尊等燕然往后看自己,“这个老师比你还矮。” 燕然他们和老师混熟了之后就变得放肆,就连燕然萧关都开始和老师开玩笑了:“小赵老师,您有多高?一米五吗?” “不,”小赵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数学题目后转身,“不到一米,行了吧?好了,开始做题吧。” 虽然小赵老师是笑着说的,可是也能看出来小赵老师的尴尬。 燕然绞尽脑汁地解题,而萧关和周屹尊却一动不动,小赵老师要是盯着他们看,他们也盯着小赵老师看,小赵老师应该是想动手掐后脖子的,终于还是以一颗仁慈之心化解了与自己的肢体矛盾。 “燕然,你解出来了吗?”小赵老师问道。 燕然摇摇头,见小赵老师走进,后背挺得老直,心想自己应该比小赵老师还要高上一个头呢。 小赵老师读大一,马上升大二,学的是水环专业,她趁着暑假在鑫淼教育做兼职,教燕然、周屹尊、萧关三个人的语文、数学、物理三门科目。教室里也就他们三个,没有其他同年级的学生了。 “很难吗?” “回老师,应该有点难度。”燕然露出八颗牙齿,专业假笑。 小赵老师将笑脸转换成冷漠脸,问周屹尊和萧关:“你们俩呢?” 萧关和周屹尊撑着下巴,左右摇头。 “不应该啊,你们俩都做不出来,难道是题目有问题?”小赵老师对着手上的资料和黑板上的题目进行校对。 题目没问题。 萧关开始对小赵老师发难:“赵老师,您今天备课了吗?” “……嗯……” 很明显,小赵老师并没有备课! “这道题目确实出错了,少了一个条件……”周屹尊附和萧关,提倡老师自己把题目再做一遍。 小赵老师自己把题目解了一遍,题目确实出现了问题,于是对着答案过程将条件补充完整。 “现在,可以做了!”小赵老师尴尬得涨红了脸。 周屹尊情商确实是高,立马向小赵老师发出安慰:“多大点事,老师不必放在心上!这道题的答案是2。” …… 燕然十分心疼这位小赵老师,因为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她都被萧关和周屹尊这两个学霸弄得痛不欲生,而自己呢,也在这一来二去的唇枪舌战中学到了不少解题妙法。 至于小赵老师的写作水平,也是一言难尽,所以她只讲理论部分,从不答应学生们的要求而现场做一篇。小赵老师偶尔仿写的句子还没有燕然的精辟!所以萧关的作文基本上是被燕然一对一辅导的。至于周屹尊总说写作文很矫情,实在是酸不出来。 没有两把刷子,还真不敢随随便便进教育机构教书育人。不过好在,燕然、萧关、周屹尊一直把小赵老师当做姐姐,虽然偶尔捉弄老师但也保留着分寸。 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小赵老师请三人喝了奶茶,小赵老师很舍不得这三个崽崽:“谢谢大家近一个月的包容,你们帮我回顾了许多初中的知识,感谢大家!” “老师,您今天到底一米几?”最近小赵老师都穿了高跟鞋,可燕然还是觉得小赵老师可能长高了一点点。 周屹尊抢答说:“小赵老师今天一米八哦!老师您真漂亮!” “油嘴滑舌!”小赵老师简直懒得看周屹尊。 萧关悄悄告诉燕然:“小赵老师今天化妆了。” “你还关心这个啊?”燕然瞠目结舌,断定豆哥把一正正经经的学霸给带歪了。 “赵老师,您说,您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外面有别的学生了?为什么涂口红?”周屹尊笑嘻嘻地样子有一点贱贱的。 “……” 小赵老师终于忍不住,一手掐在周屹尊的后脖子上,疼得周屹尊耸肩求饶命。 “老师,您放我哥吧,”燕然看着周屹尊的眼泪都挤出来了,“我们就是舍不得您。” “有缘再见!” “再见!” 今日轮到萧关送燕然和周屹尊回家,到楼下的时候萧关真诚的望着燕然:“谢谢你教我写作文了,好兄弟啊!” “不感谢一下我吗?” 萧关对着周屹尊翻白眼,和七年级上学期翻燕然时用的感情力度一模一样。 萧关坐上自行车,呼啸而去:“拜拜!” 第37章 惹上皇太子 肖妮妮恨不得连一根扫帚毛都拿不起:“天哪,为什么放假前要大扫除,开学后也要大扫除呢?” “她怎么这么懒啊?随你还是随我?”燕然用胳膊肘拐肖子筱,向她探寻肖妮妮懒惰的原因。 “应该是随你吧,一般女儿比较像爹。”肖子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燕然和肖妮妮都仔细打量了一番。 燕然顺手把一张坏掉的废桌子扛起来,道:“老婆大人说得是,妮妮确实随我!” 燕然把废桌子扛到走廊之后又替肖妮妮扫地,全班也只有肖妮妮没有完成劳动委员分配的任务了。 “你瞎啊,没看见我在写作业吗,你吭也不吭一声,把灰扫到我裤子上了你洗啊,你天生就爱扫地怎么的?”黄丘正在抄袭肖妮妮的暑假作业,被燕然扫地卷起的灰尘给弄得心情大躁! 燕然没有说话,直接绕过黄丘的座位不扫了,脑海里浮现出三年级的那场扫地风波。当年燕然被黄丘多次在午睡时间折磨,燕然忍无可忍,便在安安静静的教室骂了黄丘一句“你翘死啊”,从此燕然不再理会黄丘。又一次打扫清洁的时候,燕然和黄丘值日,而燕然为了避开黄丘,到走廊上去扫地了,黄丘追出来,说燕然多管闲事,瞎替别人干活。不料,黄丘说的话被班主任听见了,便在课堂上表扬了燕然乐于助人、热爱劳动的精神,并成功当选为劳动委员。燕然想到这里的时候,真怀恋自己当劳动委员的日子,偶尔用一下私权,好好整治一下这位皇太子! 牛媛媛在一边默默注视着一切,她找了一个机会悄悄问燕然:“黄丘欺负你的时候,你怎么也忍气吞声啊?我以为你会……” 燕然知道牛媛媛虽然严重偏科,总成绩不大好,但是她一直很认真很努力,是个内心单纯的姑娘,当然了,她也经常因为体格庞大常被黄丘等人说三道四甚至捉弄。 “其实我自己特别想大骂一通用口水淹死那个皇太子,不过……瘾忍好像更能让对方抓狂,至少对于敌人来说,他绝对不会有一种真正的胜利感。是不是?当然了……至于为什么不能站起来,真真正正地吵一架的部分原因还有……当初的阴影……”燕然咽了好几口气,第一次把自己的悲伤故事讲给别人听。 “小时候受到欺负的时候,总有一种懦弱的声音拉扯着自己,不准冲突、不许对抗、不可以还嘴。本来以为这一幕会被谁看见,然后站出来,护着自己。可毕竟生活不是电视剧啊,那些卑微甚至卑贱的沉重枷锁,只能自己慢慢扛起来,消化掉,再压缩至最小,祈盼它永远别再重演,然后不那么自信对自己说,加油吧,明天会更好。表面上还要假装什么都不怕,对身边的人说,老子还曾怕过谁,让暴风雨更猛烈些吧。”燕然一边说着一边觉得好心酸,甚至有点想哭。 “不过,我有了豆哥,他会看见,他会站出来,他会护着自己,即使我有枷锁,我也会记得有豆哥正想办法帮我卸掉!何况现在我还有肖氏大军呢!”燕然提起周屹尊的时候,眼里充满着骄傲。 燕然像抱巨型玩偶一样抱着牛媛媛:“你要相信,总有那么一个人或者好几个人,会让我们充满勇气!” 燕然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也不见牛媛媛有什么反应,便试探说:“我是不是很幼稚?” 牛媛媛像拎小鸡一样把燕然提起来:“谢谢你啊!” 燕然忽然想起豆哥对自己说的话,将它转述给牛媛媛:“其实皇太子可能就是混一点,也不坏的。” “嗯。”牛媛媛点点头,相信燕然的话。 可燕然暂时不信。 第38章 怕打雷 “我总觉得人都是叛逆的,比如总喜欢加入打扫清洁区的队伍,然后在第一节课之前匆匆赶到教室,但又为迟到一两分钟而沾沾自喜,以最正当的理由满足自己内心的小贪心、小叛逆。”周屹尊一边为自己的迟到找借口一边给燕然洗脑。 “你说的人是肖妮妮吧,她经常为了那么一两分钟要求去清洁区打扫,可从来不动手,只用眼睛扫描扫描即可。” “你为什么背着说我的坏话?”肖妮妮忽然从燕然身后冒出来。 周屹尊趁机溜走,临走时还不忘添油加醋:“咦,小姐妹要相爱相杀了哦!” 肖妮妮上句不接下句,又问燕然:“昨晚打雷了,你知道吗?” 燕然僵硬得点了一下头,见肖妮妮神神叨叨的样子,莫不是被雷给劈中了吧。 肖妮妮木讷的看着燕然:“我这辈子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所以特别怕打雷。” “别怕,”燕然松了一口气,“今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我真的做了很多亏心事的!”肖妮妮一本正经地要和燕然掰扯掰扯。 “是,”燕然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像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太太,“说好了好好学习没做到,偶尔还作弊;答应老师要做社会主义接班人吧,奈何还不是个团员;本来要绽放成祖国的花朵,没成想只是一颗杂草……” 肖妮妮被燕然说哭了,眼泪说来就来。 燕然一时招架不住:“你不会来真的吧?” “子筱宝贝儿在哪儿,我想要集体的抱抱!”肖妮妮一边耸鼻子一边求安慰。 燕然解释说:“子筱宝贝儿进了学生会,一下课就去青年楼的办公室了,不下课心也在学生会,反正她生是学生会的人,死是学生会的鬼,怕是没时间搭理我们俩。” 肖妮妮哼哼唧唧:“啊,我们俩相依为命,我们俩狼狈为奸!” “对对对,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肖妮妮简直了,一个一米七二的个子赖在一米五五的燕然身上,像只软骨动物黏在燕然身上。燕然虽然力气大,但也不能像扛桌子一样把肖妮妮扛回教室吧!燕然严重怀疑肖妮妮怕打雷是假,懒得走路是真! “覃候迟,”燕然好不容易半路拦着一个壮汉,“过来搭把手!” 覃候迟看见肖妮妮就不敢靠近:“别别别,男女授受不亲!” “大秋天的隔了好几层衣服怕什么?好歹你也是一个学武的,怎么能见死不救?说起来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燕然算盘一打,决定开始使用战术。 “我姓覃,这位姐姐姓肖,别说五百年前,就是五百零一年前那也不能是一家!”覃候迟宁死不从。 燕然给了肖妮妮一个眼神,让她别说话,自己和覃候迟再打上一回:“肖妮妮也学舞呢,你们好歹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吧,既然都是道上的,那就是一家人!” “她这身子骨还学武呢?什么武?降龙十八掌还是凌波微步?”覃候迟又往外退了一步。 “我们家妮妮学的爵士舞!”燕然严肃回答。 肖妮妮立马精神起来,反驳说:“人家学的是拉丁舞!” 覃候迟仿佛听了一个笑话,差点摔在地上了,说了一声“告辞”就退下了。 燕然战战兢兢看着肖妮妮,知道自己罪不可赦,便认罪领罚:“对不起,奴才错了!” “走吧,回教室!”肖妮妮生气到不想靠在燕然身上。 她真是个气球啊!好难哄!燕然也已精疲力竭了。 第39章 对不喜欢的人也有遗憾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又到了,要啥啥不会的燕然一个项目都没有报,只好将力气都使在抬水、搬桌子上。实验班的萧关同学因为成绩太好,班主任不让他浪费时间,留他一个人在教室自习。萧关到厕所溜达的时候故意往操场上走了几步,发现燕然站在跑道外举着两瓶矿泉水直呼加油,心想:呵,这丫头扔铁饼应该还不错。 萧关没有去操场上凑热闹,仅仅是上了个厕所又溜达回教室了。周屹尊刚跑完三千米,整个人瞬间躺倒在操场上,燕然花了好大劲才把他从地上撕下来,谁知班上的运动员又倒下去一个,燕然马不停蹄又要去搀扶。 “你别管你豆哥了,去扶他吧,我保证不躺下了,我去六班教室把萧关叫下来给我捶腿,免得他又偷偷学习。”周屹尊说完就要走。 “你怎么知道的?”燕然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周屹尊。 “跑步的时候,问了他们班的人!” 燕然彻底服了,就连比赛都心心念念萧关,这哪是担心别人偷偷学习,明明就是好基友的节奏。 当燕然就要把自己班上的运动员扶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要扶的人是黄丘,于是扭头就走。 “喂,同学,给我买一瓶可乐去,渴死了!”黄丘气喘吁吁,完全不介意自己支使的人是燕然。 燕然把自己手中的另外一瓶矿泉水递给黄丘,被黄丘拒绝了。 “我要喝可乐!” 燕然看在黄丘为了班级荣誉的份上这么卖力,心下一狠,就答应了:“在这等着!” 从操场到小卖部得穿过教学楼,来回需要十几分钟,燕然一开始不紧不慢地走着,走了几步后就跑起来,加速加速,希望赶紧从小卖部把可乐买回来,这样就能快点和黄丘结束打交道。 “小妹,喝可乐长胖你不知道啊?”周屹尊在八年级所在的三楼冲着一路小跑的燕然喊叫。 燕然头也不回,飞一样地驰骋远去。 萧关闻声从教室走出来,看着燕然风风火火的背影,道:“不去长跑可惜了!” “来,”周屹尊躺在早已拼凑好的椅子上,吩咐萧关,“你坐到桌上,再脱鞋,给我踩踩小腿!” …… 燕然满头大汗跑回操场的时候,黄丘正笔直的站在原地等待。 “谢谢,”黄丘接过燕然闷声递过来的可乐,从口袋里掏钱出来,“给你十元,不用找了。” 燕然手里攥着钱,看着黄丘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燕然特地去小卖部买了两袋辣条,换了六块钱的零钱,一直放在笔袋里。运动会过后,燕然趁发语文作业的时候把笔袋里的六块钱夹在黄丘的作业里,又还给了他。 黄丘口里翘着二郎腿,嚼着口香糖,打开有些异常的语文作业本,发现了里面的六块钱,然后毫无声色地将零钱塞进口袋里,什么也没有说。燕然这才放心了,庆幸自己没有占到坏人的便宜! 八年级上学期的最后一课,阎罗爷给黄丘办了一个几分钟的告别仪式,大家这才知道黄丘就要转学了。 “他要转学了,真好!”燕然写下一张便签,传给了牛媛媛。 牛媛媛立马回了燕然几个字:他私下给我道过歉了,他真的不坏。 黄丘不会参加八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了,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就直接搬东西走人了。在晚自习前,趁着大家都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黄丘为每一位同学买了零食放在桌上,最后和来接他的爸妈一起离开了九八中学。 “以后就没人找我抄作业了,岂不是很没有成就感?”肖妮妮一边吃着黄丘买的零食一边遗憾。 肖子筱说:“像我们这种只会抄别人作业的人,只配拥有负罪感!” “负罪感吗?”燕然摇头,“于她而言,是不存在的!” 燕然将黄丘买的那袋零食一直留着,哪怕很多年后,它过期了,漏气了,也没舍得丢。 如果还有见面的机会,燕然想要和和气气的与黄丘打一次招呼! 第40章 新同学 破天荒的大新闻,八上的期末考试,12班的周屹尊拿下了全年级第一,燕然和牛媛媛一同挤进了全年级前五十,班长钟锐和忧郁王子周晁宪排名前两百。 “你看见阎罗爷的后槽牙了吗?”肖子筱总是能抓住奇怪的点大做文章。 燕然笑着说:“阎罗爷从上学期一直激动到这学期的开学!” “我听说咱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不知道是不是她儿子。阎罗爷长得这么漂亮,他儿子应该很帅吧!最好比周屹尊帅!”肖妮妮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些小道消息。 班主任阎罗爷在讲桌上滔滔不绝:“你们真的太优秀了,你们平均成绩已经超过个别切快班,作为你们班的班主任,我是相当骄傲的。希望在新的学期里,我们能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另外呢,咱们班过几天会转来一位新同学,希望大家对新同学友好一些!” 燕然在桌下对肖妮妮竖起了大拇指,看来真的会有新同学转进来。 新转来的同学叫王维,和盛唐诗人王维同名同姓。 “大家好,我叫王维,隔壁老王的‘王’,百日维新的‘维’。请大家多多关照!” 新同学报道的时候又是在语文老师的课堂上,老师听着新同学的自我介绍后,全身莫名不舒服,脸色都时黑时白,看来是受了惊吓。于是临时起兴,让大家把上学期学的王维的《使至塞上》集体背诵一遍: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好了,咱们班现在有个燕然,曾经有个萧关,现在又来了一个王维,齐活!”语文老师为了活跃课堂氛围,开始说小段子。 下课后,周屹尊第一个围到王维身边:“你哪个学校来的?几岁了?成绩好不好?单身还是……” 周屹尊继续哔哔:“隔壁老王是行事不端,百日维新是昙花一现,同学,你有点闷骚啊!” 王维同学戴了一副黑色眼睛,镜片上被周屹尊哈起了一层雾水:“这位同学,请你离我稍微远一点点。” “你别怕,我是睡在你下铺的良民,你要对我张开心扉!知道吗?”周屹尊挑眉的动作只能说是太妖娆。 “辣眼睛!”燕然差点被豆哥弄得吐出来,“我终于知道豆哥为啥费尽心机说服我妈同意他当住宿生,很明显,他是个同性恋,他垂涎男色已久!身体的发育带给了他色的冲动!” 燕然补充道:“其实同性恋也没什么,关键是他连身边最亲近的同学们都不放过,这才可怕!” “难道萧关失宠了?”肖子筱捂住嘴巴,露出一张八卦脸。 肖妮妮正闭目养神,清心静气:“我对你哥又表白了一次,他还是拒绝了我。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明白了。” 燕然将胳膊搭在肖妮妮的肩膀上,满脸的江湖气:“哥们,我懂你!” 再上课的时候,燕然忍不住给周屹尊传纸条,问他到底是不是同性恋,自己得有一个心理准备才是。 周屹尊回了八个字:吾生为直,誓死不弯! 燕然拍着胸脯,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牛媛媛自从学了物理以后,总成绩蹭蹭上冒,她的理科一直都很强,她和燕然相互取长补短,共同进步。牛媛媛看见燕然上物理课传纸条,立即好心提醒,燕然做了一个“ok”的手势,将漂浮的思绪拉回到课堂。 “你最近和牛媛媛走得越来越近,是不是不要我们这些学渣朋友了?”肖妮妮将一切看在眼中,对燕然小声嘀咕。 燕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物理老师做实验,说:“咱们有话下课说吧。” 第41章 异性相吸 “我哥考了第一,你生我什么气啊?有本事找他去啊!”燕然在楼道堵住萧关。 “跟他考第一没关系。”萧关转过脸,躲开燕然的视线。 燕然努力回想,问:“那就是我得罪你了?” “也不是。”萧关否认。 “那你为什么要给脸色我看?”燕然质问萧关。 萧关忽然将脑袋伸到与燕然只有两厘米距离的地方,嘴角上扬:“是什么脸色?” 燕然眼睛跟受了多大刺激似的,还眨得停不下来了。燕然的大脑皮质在这一瞬间疯狂地刺激着肾上腺,分泌出肾上腺素,让她的脸孔发热发红至耳根旁。又是那让人窒息的洗发水味道在隐隐作祟,燕然觉得空间被时间冻结了。 萧关明知燕然因为害羞而不知所措,还故意追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对不起,打扰了,我先走了!”燕然的耳朵边一阵狂痒,痒到了心上。 萧关抓住要逃跑的燕然,将她拉回来,说:“我的语文阅读又变得很差,作为兄弟,你得帮我!不能见死不救!” “原来这两天你是被老师给训了啊?”燕然一直误会萧关是因为自己的万年第一被豆哥抢了才不开心的。 萧关放开燕然,说:“算是吧!” “好,我帮你!”燕然一口答应。 周屹尊欢欢喜喜蹦跶过来,又又又又又嘚瑟了一回:“诶,看来是12班的风水好,我也能当第一了!恭喜你啊,老二!” 萧关笑嘻嘻推开周屹尊,完全没有不合的征兆:“暂且让你享受一下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小妹,”周屹尊嘱咐燕然,“一定要倾尽全力好好教这小子!” 燕然眼见着这样的豆哥实在讨厌:“你就是欠的慌,欠骂欠揍!” “我赞同!”萧关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表达意见,站在了燕然这一边。 周屹尊又欢欢喜喜撤了。 “那现在我也可以走了吧?”燕然问道。 萧关准许燕然离开了:“去吧!” 其实,萧关根本不在乎老师怎么说自己,更不会因为老师的话而沉默寡言无表情。只是最近他收到了叶雪的来信,得到了一些难以相信的消息。 叶雪就是让燕然一举成名的《再见叶子》中的女主,在池上小学上过几年的学。燕然在《再见叶子》中写到了他们珍贵的友谊和难忘的过去,让许多同学都对这样的闺蜜情谊感到羡慕。萧关是认识叶雪的,且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当他第一眼看到《再见叶子》这篇文章时也很惊讶,文章中的小叶子恬静、美好、单纯,就和他所认识的叶雪一模一样,于是萧关将手中的校杂志寄给了叶雪。 一年多过去了,叶雪一直没有回信,直到新学期开学前。 叶雪在信中写道: 她是叫燕然吗?我好像有一点儿印象,但是应该不熟。但无论怎样,她的文笔真的很好,想象也很丰富,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应该长得也很漂亮吧。有机会的话,是要重新认识一下的。 原来燕然和叶雪并不是好朋友,更没有相约中考的约定,一切都是燕然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自我意淫出来的。可是燕然为什么要骗人呢?仅仅是为了编一个故事,来感动改卷老师吗? 萧关在几日的无聊挣扎中渐渐明白,其实三年级的时候大家都小,有些事记错了也有可能。更何况叶雪和燕然一静一动,一个心无旁骛一个胡思乱想,在相处的过程中体味到的滋味也就不一样。 无论如何,燕然就是燕然,是那个会天马行空、有满腔热情、且动如脱兔的小姑娘。实存之,且无可替代。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萧关对燕然渐生起了好感,不是兄弟之间的江湖义气,而是男女之间的相互吸引。 第42章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校园里的男生寝室比女生寝室的八卦气氛更加浓烈,九八中学的八(12)班的八卦之祖非周屹尊莫属,他一旦八卦起来,有时候连燕然都不放过。 “王维,你真的不是阎罗爷的儿子吗?”周屹尊在白天里研究了好半天,实在没能发现王维和班主任的相似之处。 王维还不知道阎罗爷就是闫罗老师:“阎罗爷是谁?” “嘘,小心隔墙有耳,”周屹尊往寝室门外盯了几秒后,“阎罗爷就是我们班主任,不过相对于其他班的老师来讲,她还称不上是女魔头,也就外号狰狞了些,嘿嘿。” “哦。”王维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周晁宪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上学期背的古诗吗?”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覃候迟就是因为这句默写怎么也想不起来而语文不及格。 周屹尊摸着黑折星星,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他折的第四百九十一个,还差五百零九颗就竣工了,必须要在这学期完成了。周屹尊在思有余力的时候,则动手又动口,一边折星星一边讲讲小话:“写的是大诗人王维独自一个人跑到边塞去,很孤独很寂寞很想家。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遇到了故国的人,心情激动,热泪盈眶。可是呢,人家正忙着呢,哪有闲工夫跟王维唠嗑呢,就说‘都护在燕山打仗呢!’。孤零零的、多愁善感的王维看着人儿远去的背影,就更伤心了。 周晁宪听完后点头:“是这个意思没错。” “停,”周屹尊将折好的一颗星星塞进枕头边的罐子里,打断了周晁宪,“忧郁小王子周殿下是不是又要说‘但是’啊?” “但是萧关和燕然都是人啊!” 王维反驳道:“不不不,萧关和燕然都是地点,王维在萧关,也就是陇山关,碰到了骑兵。而骑兵说将官在燕然,实际上也有‘候骑出萧关,追兵赴马邑’的意思,其实王维在出使河西的时候并没有经过萧关,这两个地点怕也不是实写。” 覃候迟越来越听不懂了,没想到区区八个字还有这么多的知识点和故事:“听不懂!” “没想到啊,果然是王维,居然这么了解王维!”周屹尊特地为了燕然查过这首诗,与王维说的不差。 周晁宪缓缓摇头:“萧关是六班的萧关,燕然是咱们班的燕然,王维是躺在床上的王维。王维千里迢迢在今天遇到了燕然,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果然是跟燕然一起演过小品的人,这个时候覃候迟的脑袋忽然被开窍了:“要是我们元旦的时候再排练一个小品,就叫《使至塞上》,王维饰王维,燕然扮燕然,再请萧关外援,一定很精彩!” “还要找人扮演那半路骑兵,来提点下王维先生燕然在哪里,我就毛遂自荐吧!”周屹尊也跟着起哄。 仍记旧年元旦,辉煌如在眼前。就连寝室的另外两个男生也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趣:“学霸,你错了,人家王维找的是都护,跟燕然没有一根头发丝的关系!” “此王维非彼王维,这可跟我没关系啊!非要这样说的话,王维也是上帝视角,真正的故事应该是萧关这个人要找都护,有一天他遇到了路人,然后问路人,‘你知道都护在何处啊?’路人说,‘都护去找一个叫燕然的姑娘去了。’”王维越说越起劲,睁开眼睛,绘声绘色地扮演起角色。 “萧关和王维,都护和燕然或者萧关和燕然,王维和都护。其实可以凑对!”周晁宪暗笑。 周屹尊悄悄摸到周晁宪床上,提起他的耳朵:“原来你脑子里装的是这些破玩意儿啊!” 覃候迟本来不懂,忽然又开窍,现在又不大明白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喂,等等,你们是在讨论王维、都护、萧关、燕然的四角恋吗?” “滚去睡觉!”周屹尊难得做了一回话题的终结者。 周屹尊曾暗示过萧关,让他和燕然互相产生好感,可是当大家真真正正讨论起来的时候吧,还真不愿意让他们俩的名字硬凑在一起。 周屹尊转头对着装星星的罐子小心嘀咕:“警告你啊,不许早恋啊,小心我告诉小姑!” 周屹尊在初学《使至塞上》时就注意到燕然、萧关两组敏感字眼,研究了好几节课才觉得萧关和燕然或许是有缘分的,所以才在操场上疯狂撮合俩人。 轮值老师已经在门外听了许久,不明白萧关、燕然为什么还是人不是地名了,心想:现在的语文老师都是这么教给学生的?还是我当年语文没学好?轮值老师一边正想得入迷一边要离开,一阵风吹过后忽然清醒,悠悠向屋内发出警告:“138寝室,讲小话,扣3分!” 第43章 何德何能 “今年元旦,你真的不帮我出节目了?”肖子筱还是想再争取一下燕然。 燕然咬着笔头,心中也是身份愧疚:“这学期我光顾着玩了,我妈妈已经辞掉了工作照顾我,虽然她对我的学业没有什么要求,但是我还是想好好在期末冲一把。” 肖妮妮听不下去了,插进话来:“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每次月考都是年级前五十了,竟然还不知足!” 虽然肖妮妮不理解燕然,但是肖子筱还是知道的,燕然为了帮助牛媛媛考进年级前百,付出了很多心血。燕然知道不管牛媛媛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和徐雯嘉一样进实验班了,但是她真的很想帮她变得更优秀。 肖妮妮故意趁着燕然给牛媛媛讲题的时候和肖子筱溜出去上厕所:“筱筱,你觉不觉得燕然最近和牛媛媛走得很近,已经疏远我们俩了?” “觉得!”肖子筱点头表示赞同,因为事实也确实如此。 肖子筱在学生会待得久了,基本也没什么时间和妮妮在一起,她本是一句无心之话却成了妮妮和燕然闹矛盾的导火线。 肖妮妮总是无意中排斥燕然的好意,并常和许梦梦结伴而行。 “妮妮是不是生气了?”燕然抱着肖妮妮的胳膊讨好她。 肖妮妮目无表情,分明就是对燕然有意见,可嘴里却不承认:“没有啊,我最近为了元旦的节目一直很忙,可能是太累了吧。” 说完,肖妮妮就转过身,故意加大嗓门和许梦梦隔空传话了。燕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只好欲言又止。 周晁宪和覃候迟俩人暗暗排好了剧本,名字就叫《使至塞上》,主角都私下定好了,分别是燕然、萧关、王维。正当两人洋洋自得将剧本交给文委的时候,肖子筱直接否掉了。因为,剧本真的写得很烂,很低俗! 更何况,肖妮妮已经答应帮肖子筱准备一个拉丁舞的节目,刚好班上的吴泽也会拉丁。 肖妮妮也不知何时放下了自己对颜值的要求,和吴泽秀起了恩爱。 又是风平浪静而又暗流涌动的一天,看着肖妮妮、许梦梦还有吴泽三人在走廊外打打闹闹,燕然有些伤感,心中的“肖氏家族”瞬间倒塌,此后,自己又是孤零零的了。 豆哥和萧关越走越近,他俩偶尔来逗一逗燕然,也只是如蜻蜓点水,刚要打开话题就又各自回到自己班级。 唯一让燕然感到欣慰的是,牛媛媛的成绩已经超过了自己,成功登上12班的第二把交椅。 徐雯嘉破天荒的来找燕然:“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你说。” “你……你入团了吗?” “……” 燕然知道徐雯嘉因为格外优秀,七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入团了,而自己根本拿不到名额,学校总是会把机会给到更好的实验班呀! “那你要加油呀!”徐雯嘉突然变得开心,并给燕然鼓气。 燕然反省了一下自己,自己不算优秀,不算漂亮,何德何能招来那么多人羡慕嫉妒恨呢? 八年级上,结束了! 第44章 有一个约定 萧关在寒假期间没少跟着周屹尊、裴哥打游戏。 “姐姐,你不知道,那个萧关就跟个傻子似的,还不如裴哥呢!”周屹尊一日三餐的吐槽。 燕然给豆哥使了个眼神,嘴里含着米饭敷衍了事:“知道了,知道了!” 饭后,周屹尊按照燕然眼神的指示,趁着小姑不注意,溜到了燕然房间:“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那个……我和妮妮还有子筱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我觉得,我要失去她们了!” 周屹尊虽然情商偏高,可是自己毕竟也不是女孩子,不知道提点这个傻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是那种人?” “哪种人?”燕然不明白。 “就是那种,当你走进一片阴影区,会躲在里面乘凉还会让别人走开的人,自以为是,自堕深渊。”周屹尊分明就是模仿着燕然的风格组词造句。 燕然还是不明白。 周屹尊双腿盘在地上:“你呢,一直在争取别人,却从来不争取自己,你以为肖妮妮和肖子筱同学是你的避难所,就屏蔽了外界的善良和美好。要么,你就跟她们明说,要么,就学会接纳别人。反正我一直不喜欢女生抱团。” 燕然若有所思,记得萧关也提起过抱团。 “哎呀,”周屹尊可以给燕然留下独立思考的空间,便开门要走,“怎么舒服怎么做,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一副‘累觉不爱’的样子吗?” “滚!” 大年初一那天,燕然百般纠结,将提前编辑好了消息于凌晨发到肖氏家族的群里。 “新年快乐!” 肖妮妮秒回:“哎,又老了一岁。” 肖子筱说:“我还比你们大一岁呢!” 燕然沿着话题接下去:“人活一世,说到年龄的问题,难道不应该聚焦在谁看起来更年轻,且活得久吗?” “有道理!” “有道理!” “……” 三人越聊越精神,从凌晨聊到了一点半,这才不得不说了晚安。 燕然在静默了很久之后发送了一条消息:“我们做一个约定吧,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二肖已睡,无人回应。 三肖在开学前约了一次出游,肖子筱和燕然晚上留睡在肖妮妮家,三人又是嘀嘀咕咕睡不着,便打开电视看了《犬夜叉》。燕然没看过,不是很感兴趣,听着自己咕咕叫就去厨房捯饬了一回,结果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做…… 肖妮妮和肖子筱嘲笑了燕然一番,问道:“饿了?” “有点儿。”燕然摸摸肚子,眼睛盯着几根广式香肠直咽口水。 “那就水煮吧!”肖妮妮熟练地掌控着厨房。 肖妮妮用筷子穿着香肠,让一人拿着一根,嘱咐说:“直接下口就可以了!” 肖子筱反正是有点犹豫的,而燕然则饥不择食了。 肖妮妮告诉燕然和肖子筱,自己的爸爸妈妈忙于工作很少回家做饭,奶奶偶尔会来给自己备一下饭菜放在冰箱,大多时候还是靠自己水煮过日子。 “真是羡慕你俩,”肖妮妮一直觉得自己是孤独的,“我就命中缺活人。” 肖妮妮打了一个寒颤,自己觉得背脊一阵清爽:“啊,我这话说得让人瘆得慌……” “哈哈哈哈哈哈哈,抱抱你!”肖子筱不顾自己嘴上沾的香肠油,整个脸都贴在肖妮妮脸上。 燕然也扑到肖妮妮怀里,开始理解她的敏感和任性。 第45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吴泽忽然在教室里发起疯来,提起自己凳子就朝着许梦梦走去。许梦梦坐在靠窗户的位子,好像早已觉察出一种危机感,赶紧往墙角躲去。 木质板凳从吴泽手中飞出去,掠过许梦梦的额头,将靠走廊的那块大玻璃砸得稀烂,将路过的女同学都吓得尖叫起来。 而许梦梦已经哭不出声来了。 燕然正在和牛媛媛讨论数学题,只是目睹了事情的结果,吴泽打人过后,还留下了一句脏话:“小婊子,嘴真贱!” 许梦梦的额头流着血,被班长钟锐及时送去了医务室。 肖妮妮好像是从外面赶着来阻止吴泽的,可是没能拦住:“你干嘛!” 吴泽护着肖妮妮,安抚着她:“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燕然扫视教室时并没有看见肖子筱,便下意识跑到肖妮妮身边,将已然木讷的她引回到座位上。 燕然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敢问。 第二周的周一大会上,学校宣布开除吴泽同学,阎罗爷也被校长暗中指责。 肖妮妮一个人站在班级最后,哭成了泪人。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许梦梦一直跟吴泽和肖妮妮黏在一起,一起在校园散步、一起到食堂吃饭,可谁知许梦梦将她听到的见到的都告诉了阎罗爷。阎罗爷于是请了肖妮妮的家长,本想着顾着孩子颜面悄悄解决了,却没想到肖妮妮被妈妈打了一巴掌。肖妮妮哭着找到吴泽说分手,吴泽一怒之下就把许梦梦打伤了。 吴泽没想着伤人,只敢打破玻璃吓唬她,没想到凳子腿擦过许梦梦的额头,将她弄流血了。许梦梦的爸爸到学校索赔,声称要打断吴泽的腿,事情越闹越大,吴泽又受不了这口气,干脆退学不读了。 “他爸妈怎么会同意他退学的呀?”有人悄悄议论。 有人故作聪明:“许梦梦说吴泽的爸妈曾经都是小偷,还进过公安局,有这样的爸妈,还管他读不读书?” “那肖妮妮知道吗?” “嘘……肯定知道呀,一个是流氓,一个是花瓶……” “嘘……” 周屹尊也七七八八从八卦圈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便有意识靠近肖妮妮:“别人的嘴,见他妈的鬼,漂亮小姐姐不能老是以泪洗面,折寿!” 肖妮妮哭得更厉害了。 没过多久,肖妮妮也转学去了别的地方。 “12班的风水也太差了吧,一年走一个!妮妮,你没开玩笑吧?”肖子筱不敢相信。 燕然知道,怎么会有人拿这个事情开玩笑呢。 肖妮妮虽然心情好了许多,可还是有些不爱笑了:“我妈打了我之后,就跟我道歉了,说是她自己不好,没有好好照顾我,让我转学到离她和爸爸工作近的地方。这样也挺好的……” 燕然正要说点什么,却被肖妮妮自己抢了话题:“我和吴泽已经分手了,对他我还挺愧疚的!” “在阎罗爷公布以前,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肖妮妮特地看向燕然,“尤其是你哥!” “我明白。”燕然答应肖妮妮。 肖子筱马上又表现出很能接受的模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周末的时候,肖氏家族组织了一场ktv活动,特邀了萧关和周屹尊。周屹尊和萧关带着陪笑的使命感全程保持微笑。 “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谁替我祈祷替我烦恼,为我生气为我闹,幸福开始有预兆,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然后孤单被吞没了,无聊变得有话聊,有变化了……”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 一首林俊杰的《小酒窝》和一首金莎的《星月神话》,反反复复,惹起一阵又一阵悲伤。 三个小姑娘抱头痛哭,不舍离别。 俩男士,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第46章 奇葩 最近在校园里一直疯传着有小混混围堵女学生的小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学生传老师,老师传家长,家长传学生。于是,每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大部分学生的家长都会到学校接孩子放学,学校的老师也会轮流在街道路口值班。 “阿姨,您就是燕然的妈妈吧?” 许梦梦乖巧而又热情地和燕然妈妈打着招呼,把燕然妈妈倒是吓了一跳:“是。你是然然班的同学吧,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你。” “请问一下,燕然是在哪个补习班补课,她数学成绩提升飞快,我也想去报一个!” “那个,”燕然妈妈从来不逼着燕然学习,也没有给她报过什么课外补习班,如果非要说的话……燕然妈妈想起七年级的暑假,“在我们小区有一个鑫淼教育,然然去报过名。” “谢谢阿姨!我爸爸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许梦梦爸爸和燕然妈妈正互相问好,被燕然一声“妈”打断了。 “妈妈,我跟你讲,今天牛媛媛她特搞笑……”燕然明明看见了许梦梦却主动把她忽略掉了。 豆哥周屹尊又从住宿换成了走读。 前一秒还在和其他男生谈笑风生的周屹尊也凑上前:“小姑,还是听我跟你讲,实验班那个徐雯嘉……” 燕然妈妈被两个叽叽喳喳的小鬼弄得脑袋发昏:“慢慢讲慢慢讲,一个一个来!” 等稍微走远了,燕然才严肃下来,质问妈妈:“刚刚我们班的许梦梦跟您说什么呢?没告我什么密吧?” 燕然妈妈立马明白燕然和许梦梦似乎有些小矛盾,笑着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怕人高密呀,那小姑娘只是懂礼貌,过来跟我问好。” “黄鼠狼给鸡拜年……” 自从上次许梦梦间接逼走了肖妮妮,燕然就没靠近过许梦梦,见着她也会绕道而行。一想起七年级她被思品老师念情书的时候,就后悔自己动恻隐之心,简直是同情心泛滥。 周屹尊倒还真没看出来许梦梦有什么不安好心的地方,日常调节氛围,转移话题:“萧关说,之前从咱12班转走的那个徐雯嘉好像还挺不受欢迎的。据说她们家比较拮据,徐雯嘉平时又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沉迷于学习,特招恨……” “不能因为别人的家境而非议他人。人家一小姑娘那么有上进心,从普通班考到实验班,是很优秀的。你们还小,所以常常人云亦云,不知道这些话其实是很伤人自尊心的。” 周屹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追悔莫及。 燕然明白,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些话,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燕然希望徐雯嘉可以不顾旁人的眼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别时不时地来骚扰自己就成。 一个月后,鑫淼教育的负责人朱老师带着自家宝宝在游乐园偶遇了燕然一家。 “燕然,周屹尊,燕然妈妈,好久不见呐!” “朱老师好!” 虽然大家都住在一个小区,可碰面的机会确实也不多。 朱老师好像是故意找燕然搭话的:“燕然,有个叫许梦梦的是不是也在九八中学上学啊?是不是你们的同学?” “是呀,”燕然奇怪,“她还是我们班的呢,您也认识她呀?” “她一个月前在我们补习班来补数学,还说跟你很熟,我还以为是你推荐过来的呢。她在我这补了大半个月的课,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去了,不知道她还来不来的。” 周屹尊插话道:“这还不简单?您直接问不就行了?” 朱老师说:“我问了,她说她不适合补课,就不来了,但是……” 燕然妈妈也很好奇:“但是什么?” “但是她大半个月的补课费还没给呢,我想着是燕然的同学就答应她让她先试上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她试上了大半个月。”朱老师支支吾吾,也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燕然急得有些脸红了:“她还真是个奇葩!” 燕然妈妈只好宽慰朱老师说:“我见燕然这个同学嘴巴还挺乖巧的,也挺能说,说不定就是忘记了呢,朱老师可以再打电话再问问。” 朱老师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其实自己早就打电话问过费用的事,只是许梦梦非说自己没有上几天的课,而且都是试课,不会给钱的。 燕然听出来朱老师的意思了,那许梦梦就是打着自己的名声去的,事后又赖账,反而把自己弄得尴尬了,不知道如何面对朱老师。燕然妈妈后来和周屹尊、燕然商量,要不把他俩再送回鑫淼教育,好给朱老师一个面子。 “奇葩啊,”燕然坐在鑫淼教育的老教室里,欲哭无泪,“豆哥,你见过这类的奇葩吗?” 周屹尊也是懒得下评论了,趴在桌上:“苍天呐!” “要不,”周屹尊将“猥琐”二字演绎得惟妙惟肖,“把萧关也唬过来?” “随你。”燕然一声长叹,闭目养神。 第47章 嗯嗯嗯,嗯嗯嗯 不知道是不是入了六月的原因,肖子筱最近看起来很是暴躁,奇怪的是,也很少去广播室或者学生活动中心了。 “喏,”燕然和牛媛媛从小卖部回来,买了一根草莓味儿的棒棒冰,“乓”一声,被撅成了两半,“醒醒,都睡了两节课了!” 肖子筱接过棒棒冰,含在嘴里,下巴抵在桌上,两条腿叉开,分散在两旁过道:“嗯嗯嗯,嗯嗯嗯。” 燕然翻起白眼球,左右摇头:“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肖子筱一边回应燕然,一边故意抬腿,把路过的王维绊了一个趔趄。 燕然欲一巴掌拍到肖子筱背上去,肖子筱一躲,整个人才活过来。 “嗯嗯!”燕然。 肖子筱:“嗯嗯……” 覃候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问手边狂刷题的周屹尊:“你妹,说啥呢?” 听见覃候迟骂人,周屹尊搁下笔,好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骂谁呢?” “算了算了,”覃候迟打了一个哈欠,跟喷火似的,“当兄弟我没问。” “姓肖的对我小妹说,‘草莓味,真好吃’,我妹反驳说,‘草莓味,真难吃,葡萄味,才好吃’,那姓肖的又说,‘胡说八道’,我妹占了下风,狡辩说‘无耻’,姓肖的就生气了说了俩字,‘告辞’,于是我小妹就走了……” 覃候迟被周屹尊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信了:“你怎么听懂的?” “你一介莽夫,”周屹尊握拳往覃候迟腹部的肌肉打去,“懂什么?”于是又钻到题海里去了。 肖子筱虽然听见了,但是完全不搭理好奇心变态强的覃候迟。灶王爷扫院子——多管闲事不是?更何况,自己也讲不出口呀! 其实,真正的对话是这样的…… 肖子筱:“下节课,去厕所。 燕然:“上大号,上小号,都带纸,别忘了!” “微臣遵命。” “退下!” “好嘛……” 二人如约,相约前去老地方。 肖子筱还不忘把覃候迟和周屹尊一番对话惟妙惟肖模仿出来。 “你最近看起来巨累,是学生会要换届了吗?”燕然早就想问了。 肖子筱沉默片刻:“换届是一定的,本宫就要退位了,这是自然法则,不过……有个八面玲珑的七年级的小妹妹,我很是看不惯,但她确实很有能力。我是以人品让贤,还是以能力退避呀?” “当然是人品!”燕然毫不犹豫。 肖子筱倒是震惊了一番,不做回应,好一阵才坦白说:“我选了以能力退避。” …… 又是在这个风口处,烈日当空下,心烦意乱时,与萧关狭路相逢。 “然爷好!” 燕然一颗脑袋突然发了昏:“要命一条,您说!” 萧关见燕然鞠躬尽瘁的模样,不觉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嘛,就是这样一个疯癫的丫头。 “去鑫淼教育补课的时候,给我讲讲作文!” 燕然正要问“你什么时候答应豆哥”的时候,萧关又神出鬼没地没了。 肖子筱仿佛连失忆都被燥热融化了似的:“刚刚那个人好眼熟,是不是从我们班调到实验班的?” “!”好一个贵人多忘事呢! “话说,你跟万年第一,还这么熟呢!”肖子筱不过是吓吓燕然。 萧关说是加入肖氏家族,只不过是掺和了几天,久而久之,就没了这个编外人员,那话怎么说来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理解。 燕然还真被肖子筱的不记事吓了一回,解释说:“我哥跟他处的不错,断袖亦可。” “什么是断袖?” “!” “掐我干什么,我真不知道……” 第48章 飘飘,非燕然也 期末前最后一个周四的大扫除,让一个个蔫得死气沉沉的12班小兔崽子们,生龙活虎起来。 周屹尊应覃候迟的邀,也学着一群小混混、小流氓的样儿背靠在走廊上,抖腿,抛眼,吹口哨。 “老萧,”周屹尊约好了萧关一起研究物理题的,“这儿来!” 看着情势不妙,萧关扭头拔腿就要走,这流氓样子,他可欣赏不来。 周屹尊个子比萧关高了一截,拎小鸡似的把萧关治得服服帖帖:“站着儿,别动,待会儿给你一个惊喜。” 此时的燕然、肖子筱正被牛媛媛带着,前往学生宿舍体察民情。 “你们这个活动传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吗?”肖子筱用词含蓄委婉,大受燕然的影响。 这个“活动”指的是女生周四大扫除后惯例的洗发传统,进校有之,源头甚远,无可追溯。 牛媛媛诚挚邀请:“要不你俩也洗一洗,入乡随俗嘛。” 燕然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顺手把发梢引到鼻子跟前,好像是有一点厨房的味道,便对肖子筱发出“同流合污”的讯号:“试试?” “试试就试试。” 燕然和肖子筱还没经历过住校生活,见着一个寝室可以住好几个人,煞是羡慕,从床单到鞋架,从阳台到厕所,参观了个遍。 二人在牛媛媛的催促下,才借了牛媛媛的毛巾、洗发水、护发素到公浴洗头。 “天呐,乌压压都是来洗头的?” “你们俩要是再慢吞吞,就该上晚自习了!” 燕然拧头发拧不干,胸前背后各弄湿了一块,后背倒无所谓,前胸这块看着有些尴尬:“有吹风嘛?” 牛媛媛比她俩洗得快,于是候在一边递毛巾:“吹风没有,倒是有风吹!” 学生宿舍,又不是公寓,更比不得家里。 还好是夏季,略微擦拭过后,只要出去走一圈,头发很快就可以扎起来了。 燕然和肖子筱像是没洗过头似的,走两步就要摸一摸脑袋,撸一撸发丝:“真香!” 放眼望去,从女生宿舍到教学楼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的小姑娘成群结队,陆陆续续赶回教室,大部分都是披着头发,自成一道风景。 “飘飘来了!”覃候迟指着自己班已到楼下的女同学呼喊。 听着这一声“报晓”,围在走廊上的男同学们开始整理衣襟、摆好姿势,静候佳人。 萧关在周屹尊威逼下,也开始转换姿势,融入隔壁的一片和谐之中:“飘飘是谁?” “喏,飘飘来了!”周屹尊冲着楼道的方向挑眉,见第一次出场的就是燕然。 萧关还惊疑飘飘是谁,直到看到燕然后,才知道她又有了新绰号,天生的求知欲让他很想知道“飘飘”一名,来自何处经典语录。 “飘飘,飘飘,飘飘,唔咦吼……” “飘飘,飘飘,唔咦吼……” “……” 萧关不知道这是什么欢迎仪式,有些原始部族呼朋引伴的盛仪,却那么不伦不类,不合时宜! “唔咦吼!”当燕然、肖子筱和牛媛媛不得不走到人群跟前时,被周屹尊吓了一跳。 燕然脚一跺,半湿的头发往后一甩,圆乎乎的小脸蛋有些泛红,抬头看见萧关也在:“你过来起什么哄?” “飘飘……”萧关自己也莫名其妙,一时被燕然身上洗发水的味道迁移了逻辑,也叫了一声“飘飘”! 男生的“飘飘”传统由来不久,近来在12班盛行,每逢周四晚自习前,必有七八个男生簇拥到栏杆上,对着经过的刚洗头的女同学们“致敬”。 女同学们一开始不介意,久而久之,才觉得轻浮低俗。 燕然被萧关这一声低沉犹疑的“飘飘”闹得心尖一阵慌乱,刹时绯红了两颊,匆匆回了教室。 人动,气动,香动,萧关又在甜蜜的氛围中捕捉到一种异香,格外好闻,沁人心脾。 又来了一波女生,“飘飘,唔咦吼”的男音又浮动在耳边,萧关这才缓过神,“飘飘”,非燕然也。 第49章 萧关的骄傲和笨拙 有一说一,实话实说,真不该为了徐梦梦那厮,来鑫淼教育过囚徒般的生活。 燕然、周屹尊加上萧关,因为过分优秀(主要是周萧太过优秀),仍被单独放在一个教室,自习! 八年级下的期末考试,萧关第一,周屹尊发挥失常掉到了第三十一,燕然正常发挥排名第一百四十三。学霸学渣共处一室,氛围何其尴尬。 萧关是被周屹尊以“我妹教你写作文”的名义连蒙带骗拐过来的,因而很是郁闷,常常抱怨:“谋财呀,二位!” 周屹尊嬉皮笑脸:“谁知你是谋财还是谋色……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 周屹尊把好好一句话横空劈成两半,搞得萧关和燕然,一个两个都脸红心跳的,还以为萧关图燕然什么呢。 “是是是,您闭月羞花,您沉鱼落雁,您是那嫦娥仙子入凡尘,黛玉妹妹下人间……”燕然换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和两个大男人保持着友好距离。 萧关撑着胳膊,目光暗暗随着燕然也落在了教室的那个角落,作若有所思状。 去还不是不去呢?萧关脸上冷若冰霜,内心实则翻江倒海。萧关嘴里开始神神叨叨念起来,还是屁颠屁颠跟到燕然座位边上去了。 这是萧关有史以来第二次鬼神神差地讨好别人了,上次还是死乞白咧加入肖氏家族的时候,明知意义不大,还是刷了一波存在感,这次亦然。 “朱老师每次都超婆婆妈妈的,在我妈面前愣是把‘萧关真优秀’五个字拆分得天花烂坠,我觉得有点过头了……”萧关见燕然脸色变化得厉害,音量渐低,看来又说错话了…… 周屹尊哪能错过这凑热闹的好时机,也抱着作业,落座在燕然附近:“嗐,我也觉得朱老师有点话唠的病症,但凡遇到我小姑,就会叨叨叨叨说不停,说我有什么多动症呀,说我家小妹成绩下滑得厉害呀,还千叮咛万嘱咐小姑要警告小妹不能谈恋爱……” 苍天为证,燕然为证,周屹尊句句属实。朱老师这张嘴哟,实不相瞒,确实很遭人嫌。 “小燕然谈恋爱了呀?”萧关轻描淡写。 “嗯,”周屹尊挤眉弄眼,“小妹你谈恋爱了?” 萧关不仅写作文不行,看来阅读理解也不是太好。 燕然把手掌贴在胸口,扪心自问了一回:“暗恋的小哥哥倒是有一个。” “谁?”萧关装模作样拿了一张卷子放到跟前,翻来覆去地看。 周屹尊叹了一口气,连着眸子里的星光都四散了:“不用问了,胡歌。” “知燕然者,豆哥周屹尊是也。” “不如,我们整蛊老朱一回吧!”萧关想要“抛砖引玉”铺垫出来的就是这个想法。 周屹尊顺口就同意了,燕然却注意到这是好学生萧关第一回跟着大家私下叫“老朱”,更何况,是要做这等欺师灭祖的事情……又奇又怪。 “好!”燕然举手赞同。 燕然还是惊了又惊,萧关这是开大了啊! 在萧关骄傲的自尊心中,怎么可能忘记上次试图替周屹尊顶罪到实验班里去的事呢?表面再乖巧再淡定的人,说不定也暗自为谁疯狂地笨拙过呢…… 第50章 中元节 农历七月十五,鬼节,宜整蛊。周、萧、燕三氏门生主动请求到鑫淼教育上晚自习。 “老萧,磨好了吗?”燕然觉得“万年第一”这个绰号,念起来很费劲,不如老萧来得干脆。 萧关手中攥着一把铅笔刀,刀刃在粉笔上一上一下,刮下的粉末由一个纸做的盒子装着,蓝色、红色、白色,一应俱全。 萧关从未偷摸摸做过这种恶作剧的事,因而紧张得冒出了汗水:“差不多了。” 周屹尊耐不住了,拿起盒子掂量,说:“够了够了,小妹快,清理犯罪现场。“ “哦……好嘞!” 燕然收拾得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讲桌上的粉笔盒和粉笔末擦拭得干干净净。 “老萧,你要不先去洗个手?”燕然看着萧关老是举着个兰花指,滑稽之感定是有的,想必他自己也很是难受的吧! 萧关看着大拇指和食指上残留的粉笔末,确实难受,不过,忍一忍也未尝不可:“算了吧…… 周屹尊小心翼翼关上教室门,留了一个缝隙,双脚蹋在椅子上,把盛着粉末的盒子放在了门的上框,只要朱老师推门而入,就会被粉末喷成彩色娃娃。 “其实朱老师被砸中的概率并不是那么高……”萧关欲言又止,对周屹尊这个劣质方案表示不理解。 “不管了,好了!关灯吧!”周屹尊一边吩咐两个无事干站着的,一边去拉上窗帘。 灯光一闪,只剩黑黢黢一片。 燕然怕黑,也不知道豆哥在哪个方向,只好往右边挪一挪,和萧关靠近些,寻找安全感。 “呜啊……”周屹尊吊着嗓子,学着鬼叫。 燕然不敢说话,一把捉住萧关的胳膊,却被萧关扒拉开。萧关这个……愤慨!愤懑! 殊不知萧关这个心机男,不是不想吃女孩子豆腐,而是胳膊上隔了一层衣袖,觉得不甚满意! 萧关慌张撩起衣袖,还假装淡定地做君子,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男女授受不亲。” 偏要亲,燕然又把手伸出去,这回捉住的胳膊,是热腾腾的、有温度的胳膊。抓着就别放开了,燕然死死握着,生怕被甩开! 周屹尊所在方向发出窸窸窣窣的塑料袋的声音,似乎在掏什么东西,燕然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摸索,却被吓得尖叫起来! 周屹尊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面具戴到脸上,还泛着红光。一个黑红相间的鬼面人头在教室里飘来飘去! 燕然明知是豆哥作怪,还是吓得往后退,这一退,撞到了门上,连萧关想拉也拉不住。萧关下意识侧身,好用另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腰,护着她,可这一让,原本该砸在萧关脑袋上的那个精心设计的纸盒子砸到了燕然头上…… 抱着燕然后背(腰太低了,没抱着)的手只停留了短暂的时间,萧关掩不住小心思快要抵不住了,多想见着光似的,于是顺手开了灯。 萧关回头见燕然头发、脸颊、衣襟、鞋子上都是粉笔末,一种疼痛感从神经中枢传达出来。低头看自己胳膊时,燕然的指甲试图往自己肉里钻,萧关挣脱不下,只好庆幸燕然留的指甲不长、不锐、杀伤力不强。 周屹尊取下面具,见着小妹狼狈不堪的模样,满眼浮现出惊喜:“小妹,你居然没哭诶!” 燕然也不知真哭还是假哭,“哇”地不停了。 萧关的胳膊终于得到了解脱,他看着蹲在地上悲痛欲绝的燕然,一只手掩在方才被燕然死死抓住的地方,心肝被小鹿带走了似的。 七月流火,宜占便宜,忌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51章 丹桂飘香 学校决定今年的“丹桂飘香”试演讲,由九八中学九年级第一宠儿,学生代表——萧关,冷漠念诵。毫无波澜的念句子,让燕然听得睡意连连。让萧关演讲这个活儿,老师和他,还真是一个敢下派,一个敢接。 “我都没见过你们上课这么认真啊?!”燕然双眼四周一扫,女同学们一个个的伸脖子瞪眼,生怕看不到萧关模样,大家邻里邻居两年有余,还看不够? 也是,七年级元旦晚会上,萧关只开场“六个字”就把大家弄得五迷三道的。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伴着林荫道旁的阵阵金黄,我们又迎来了这个季节。九月,这是一个充满收获的季节,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 听到这里,燕然当真弯腰从人缝中向林荫道望去,只见绿意正浓,毫无金黄可言:“什么呀,胡说八道……” “……” “我的国旗下讲话到此结束,谢谢大家。”萧关微微一笑,浅浅鞠躬后,眼睛无意间往九年级12班的方向瞥了一眼。 萧关也是很无奈,谁让自己找燕然帮忙写稿子,她却推三阻四不让呢,自己只好在网站上随手一搜,挣扎着还是选了这篇读烂了的文章,稍作修改后,就硬着头皮上了。这种稿子,谁会神经到激情洋溢着读出来?大家都看着呢,暂且别出丑了吧…… 散会后,就在萧关正懊恼自己写作水平无可救药之际,语文课代表又在颁发校园杂志了。萧关翻到目录栏,连文章题目也不看,食指在署名一列游移,一页又一页,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她对文字的把控力总是那么如鱼得水、信手拈来! 萧关照着页码翻到那篇文章,一股冷飕飕的寒意从萧关心中腾起。原来燕然内心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并不是永远那么温暖。 萧关看的那一篇文章,名字叫《窗外》。燕然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还是上学期某次周记任务,灵感来自于语文老师在课堂上的有一次即兴提问。 语文老师:“大家觉得农田像什么?” 棋盘、田字格、鱼网、岁月刻在大地脸上的皱纹……众说纷纭,各有可取之处,只是可供说的答案越来越少了…… 火车开到燕然的时候,她似乎有些不在状态,答道:“像……不知道。” 后面周晁宪的一句回答,戳中了燕然心事,她目不转睛回头看着周晁宪:小瞧这个忧郁王子了…… “人心,四分五裂的人心。” 好些同学都拧眉摇头,替周晁宪担心。 语文老师停了小三秒,也持了否定的观点:“不对,没道理。” 燕然举手,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老师,我觉得很对,人心就像筑起壁垒的的农田,偶尔七零八落,偶尔整一划分,有的农田里种是荒芜,有的是稻子。农田又分水田和旱地,尽管它们有着一样的生理结构,还是会有不一样的精髓内涵。好看的皮囊千千万,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语文老师也陷入了深思,虽然觉得燕然说的有些牵强,但仔细琢磨一番,也是不无道理:“解释的有些意思。” 于是,燕然以《窗外》为题目,以农田为线索,畅谈了冷漠而又冰凉的人性。通篇虽然消极,好在尾句笔锋一转: 人心是不可测的,有的暖,有的凉,可我们却能推开那一扇扇壁垒,让荒田变成稻田,让冷漠升温。愿你有好看的皮囊,亦有挑一的温暖灵魂。我痴痴望着窗外,探寻着属于自己那一块心田…… 萧关看完后,久不能清醒…… 第52章 WC 魏楚,一直鲜活地存在于燕然记忆之中,二人谈不上熟悉,也谈不上陌生,说过话,开过玩笑,斗过嘴。 魏楚的绰号很小清新,融合了西方元素,wc是也。 流水的周一,铁打的国旗下讲话。燕然最不喜欢的就是领导讲话,学生发言,枯燥乏味、缺乏营养、毫无新意……但是今天,却多了一段插曲。 当年的思品老师摇身一变,从年级主任荣升成为了副校长:“今天啊,我有一件事不得不跟大家分享,希望大家严肃对待。” “燕爷,我跟你打赌,”与燕然并肩而立的姑娘和燕然搭话,“绝对是下周国庆节写观后感的事情。” “看着不像,”燕然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拍了拍前排姑娘的肩膀,“宝贝儿,给靠一下!” 前排姑娘侧过右肩:“请课代表尽情享用吧!” 燕然伸出下巴,垫在女同学的肩膀上,双臂下垂,目光渐渐不能聚焦,双眼一抹黑,睡过去了。 …… “堂堂一个初中高年级的学生,简直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啊!三怕是连家里养的宠物都不如吧!”副校捶胸顿足,洪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吧燕然的耳膜震得快要碎了。 燕然惊醒,迎面对上阎罗爷一双既爱怜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垂头反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校师生,魔音环绕,不绝于耳。 燕然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吗? 再回头看时,魏楚被好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就连魏楚自己都嘻嘻哈哈,燕然实在猜不出这厮到底是被全校通报表扬了还是被批评了。 事后,燕然才知,魏楚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且毫无羞耻之心。朗朗乾坤,大清已灭,还能这么……燕然又忽而难过,回想起那些嘲笑之声,声声都从胸口插进去,伤人于无形。为了迎合众人旁观的心态,燕然也加入了这众口悠悠的行列。 “魏楚,厉害呀!”燕然对其竖起一根大拇指,不忘一番吹捧夸赞。 据说上周三的晚自习,魏楚为和同桌偷下一盘难分伯仲的五子棋,在课间放弃了上厕所的机会。人有三急,人之常情,魏楚在上课时实在憋不住,向自习老师请了假,且为了不打扰同学,便从后门出去了。 两分钟不到,魏楚额上的愁眉便好像被春风拂过,见不得一丝忧伤,神清气爽、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进来了。自习老师沉浸在改作业的世界里,对此全然不知。 看见魏楚速战速决的高效率行事的同学,也并不感到惊奇。 魏楚同桌的棋子还没收拾好,就见魏楚一阵风似的坐下,小声嘘道:“果不其然,你又忽悠老数!” 老数,数学老师是也。 魏楚一排亮晶晶的白牙有些瘆人:“呵呵呵呵呵……” 这一呵,却藏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魏楚根本就没去厕所解手,而是绕道走廊尽头的小转角处,抬头看着坏掉的声控灯,颇为得意地对着某几块此夜注定受劫的砖块,给以最慷慨的“滋养”! 一次成了功,第二次还会接着犯错,于是乎,那几块砖块在周四晚,再次遭受了劫难。 想他魏楚一脸憨憨模样,能在第一次不被捉住,就已经是幸运了,这货竟然还主动送上门去,这一送,就将自己明明白白地交到了副校手里。 “我说怎么一天两遍地请阿姨打扫,这儿还留那么大的尿骚味,原来是小子你呀!” wc,于公元2011年9月22日,成功被捕,是夜,天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又于公元2011年9月26日被全校通报批评,是日,风轻云淡,晴空万里。 好在,副校并未指名道姓;不幸,此事人尽皆知。 第53章 平安夜 “然然,平安夜是买几个蛇果几个泰山?”燕然妈妈出门前还不忘确认一下。 “一个蛇果,五个泰山!”燕然妈妈刚出门燕然就追出去,趴在门边,眼睛眨眨,“再买一个金冠!” 燕然妈妈的眸子里,怕是装了满天的星星:“收到,大小姐。” 燕然对今年的平安夜格外重视,不仅是因为这是初中的最后一个平安夜,而且她还一时兴起,想了一个极好的点子。 对自己的计划相当满意的燕然,逢人便说:“传说,把平安夜收到的苹果埋在树下,十年后……”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还十年后,十年后渣渣都没了……”周屹尊打断燕然,无情戳穿这个传说的创始人——燕然。 被豆哥一语点醒的燕然,换了另一套说辞,继续与人说道:“传说,要是把平安夜收到的苹果和祝福埋在树下,就会越来越幸运。如果十年后你还能找到它,并把它挖出来,渍渍渍,不论你和送祝福的人分隔多远,都将会在那一天取得联系……” 慢慢的,开始有人信了:“真的?” 指天为誓:“人格担保,是真的!” 平安夜的前一天,星期五。除了个别不爱过节的男生,几乎每个同学的抽屉里都藏了那么几个苹果,而燕然,是背了一书包的苹果,放在豆哥座位上。 燕然没有花钱去买包装盒,而是自己亲手做了七个果绿色的纸盒子,盒顶合上的时候是相互交叉而立的爱心。到快要午睡的时候,燕然先把苹果包装好,再把写好的字条放进包装里。 “出发!” 第一个苹果给了肖子筱:“祝你一生平安顺意,永远爱你!” 第二个苹果,自然是牛媛媛的:“祝你考上一中!” 第三个苹果放进了周晁宪的抽屉。 第四个苹果没有送出去,燕然写了“肖妮妮”名字,又收回抽屉里。 第五个苹果,没有包装,是留着给豆哥的。 那颗蛇果,翻越千山万水,从普通班,送到了实验班。 燕然一手挽着肖子筱,一手拎着苹果,动作迟疑,还有丝丝调戏萧关的味道:“老萧,您老牙口不好,适合吃面的。仅此一份哈!” 萧关喜不外露,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缓缓探出来:“有劳!” 话毕,转身即走。 肖子筱目瞪口呆,迎上燕然的诧异,道:“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意料之中,萧关已然猜到自己会被口诛笔伐:小事一桩,不必挂怀,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不计较。 由于周六放假,平安夜的送苹果仪式只能在周五放假前进行,燕然的苹果送完了,可是…… 当燕然从实验班回到12班的时候,桌上已是满满当当的花花绿绿的礼物。 豆哥在燕然座位上真是求爷爷告奶奶:“各位行行好,谁送的谁拿回去,这么多水果,我小妹承受不起,更何况,是我出苦力背回去!行行好吧……” 燕然走进一看,何止有送苹果的,这棒棒糖、柿饼、辣条、圣诞树……送的也不少。 还回去那几乎是不可能了,可是礼来而无往,多少还是尴尬的,这一桌子礼物,若有贺卡署了名的倒是好感谢别人,好赖说声谢谢。这有些没有署名的就猜不到是谁了…… 燕然还剩一个金冠,在班会结束后送给阎罗爷了。 闫老师推辞不过,将黄中透白,白中有绿的金冠放进包里:“谢谢了,你也节日快乐。” 放学回家的路上,周屹尊把燕然准备送给自己的苹果往衣服上将就搓了几下,就上口了:“早知道姐姐还给小弟留了一个,就不该把它千里迢迢背到学校,既然背来了,那就要及时消化掉。” “明天才过平安……”燕然还是决定不说了,这豆哥也不像是会过节的人。 周屹尊被燕然硬拉着到楼下的小花园挖坑,埋苹果。 “你这是破坏社区形象……” “没人知道不就好了?”燕然把几封从未开过的信、祝贺的小纸条装进一个塑料袋,并着几个苹果一起埋了。 燕然跪在草地上,手上沾着黑色的碎土,虔诚祈祷:“苍天可鉴,十年后,我再放你们出來……” “得罪得罪!”周屹尊双手合十,觉得燕然此举阴森恐怖,便也跟着一拜。 第54章 大合唱 那是萧关和燕然此生唯一一次合唱。 尽管九年级同学对元旦晚会相当排斥,可也不得不参加。音乐老师脑门一拍,把好几个班凑到一块儿,弄出了一个合唱节目。 燕然是12班代表之一。 “你为什么凑这个热闹?”肖子筱反问,“你忘记去年是如何拒绝我的?” 肖子筱自打退了学生会,就对学校的各种活动都不关心了,只是爱研究老电影和热门的电视剧,张口闭口就是麦振鸿的bg杜可风的摄影风格、宋晓涛的服装设计……综上,对合唱,对元旦,她也是半点不沾,两耳不闻。 “咱家的子筱筱还会记仇呢?”燕然轻轻捏起肖子筱的两只耳朵,为去年的事情略微感到难为情。 肖子筱斜眼觑燕然,小声问她:“有那么几分是因为萧关吧!” 燕然一听萧关的名字,就好像上了头:“嘘……不是说好的不提嘛。” 某天,燕然也不知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深更半夜给肖子筱发了一条消息,说是自己对萧关好像有那么一丢丢的好感。而念头的起源是,做梦梦到了他。 俗话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燕然信了。 话题就此结束,燕然也到了该下楼排练彩排的时间。 “老萧。”燕然踮脚在人群中朝着萧关打了一个招呼,不知他是不是没听见,没有回头。 排练结束后,萧关才有意识往第一排女生打量,看燕然站在左边第二个,心中默默计算了她平时行走的速度,又故意减缓了步伐,特地候着她似的。 “你豆哥不参加合唱吗?” 燕然两臂环抱:“他那五音不全的嗓音,自然没资格。不过……他最近倒是刻苦得很,小心您老的第一头衔又被豆哥摘了哦。”虽然只被摘过一次。 萧关不动痕迹地把燕然推到人流更少的另一边,宠辱不惊的脸上毫无压力感:“不存在的。” 不知不觉,到了实验班和普通班分别的路口。 萧关真优秀。燕然有些黯然,心里五味杂陈,却又笑嘻嘻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一本化学,又扔下。 “看不懂!”燕然叹了一口气。 庆元旦那天,音乐老师临时换了合唱阵形,由女前男后,变成了两波阵营,一边三排,面对着观众呈广角散开。 左边第一排第二个还是燕然,右边第一排第二个,好巧不巧,是萧关。 合唱曲目,***《龙船调》。 女声:“正月里是新年哪,咿呦喂,妹娃我去拜年哪呵喂,正月里是新年哪,咿呦喂,妹娃我去拜年哪呵喂。” 燕然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聚焦,是台下的观众还是礼堂的横幅,不知为何,耳朵上似乎新长出了一对眼睛,那目光,聚焦的是一个人。 男声:“金那银儿索,银那银儿索,那阳雀叫啊捎着鹦哥,啊捎着鹦啊哥。” 萧关绝对是蒙混过关,只动了唇形,根本没唱,要不是周屹尊说燕然会参加,自己死也不会行私权,把自己名字偷偷加到名单里去。 女声:“妹娃要过河是哪个来推我嘛?” 不行,臆想是一种病,得戒。燕然使出吃奶的力气,按照早就安排好的扭头动作,目光锁定在对面男生的下半身,绝不看脸!却认识那双刷得晃眼的白色运动鞋。 男声:“我就来推你嘛!” 萧关像一只沦落到鸭群的骄傲天鹅,观众一眼看到他的格格不入和被逼无奈,他还是不愿意开嗓。不过,对于燕然的声音,他还是能快速辨识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聒噪得如鸡叫”。 “……” “你老为什么参加合唱?” 萧关不答,目光锁定在燕然脸上,迟钝了好几秒。 燕然吓得一哆嗦,只好闭口不问。 之后,肖子筱无意间向燕然吐槽:“那些婆娘脑子都是装的蛊虫吗,我竟然听见一个女的说,早知萧关会去合唱,她就算是到办公室哭闹,也得上台表演去!” 像萧关这样的傲娇心机男,只会偷偷留着最后一个名额,悄无声息地作案。上周收了平安夜的礼,这周就有了大合唱纪念,一来二去,算是很熟了吧…… 有些东西,得慢慢培养。萧关也有说服自己不重视效率的一天。 第55章 第一场雪 池上镇2012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燕然闻着窗边一股似有似无的腊梅香,拉开了褶帘,一朵朵冰清玉洁的雪花肆意狂欢,大地银装素裹,“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下雪啦?”另一边的周屹尊还蜷缩在被窝里做梦,梦的便是冰天雪地,千里冰封。 周屹尊伸出赤裸裸的胳膊,被寒意吓得退缩:“咦呃,真冷!” “豆哥,”燕然敲门,“下雪了,出去玩儿!” 周屹尊晚上又忘记锁门了,一手抓过压在整头下的秋衣秋裤,塞在被窝里,压在肚皮上:“别进来,裸着的!” 本来也没打算进去,燕然两步走,一步跳,回到自个儿闺房里换衣服。 墨绿色打底裤,褐色格子小短裙,白色针织衫,黑色短款羽绒服,配上屎黄色大嘴猴围脖,燕然换装成功。 燕然妈妈在厨房摊了两张鸡蛋饼,打了两杯豆浆,蒸了四个小紫薯,叫周屹尊和燕然吃饭:“周周,然然,吃早饭了。” 周屹尊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又睡了一个回笼觉,闭着眼摸索肚子上捂暖的秋衣秋裤,动作熟练地套在身上:“马上。” “小姑,小姑父是得多幸运,才能娶了我们周家这么贤惠的媳妇儿!”周屹尊一张嘴不得了。 燕然从桌下踢了豆哥一脚:“我们燕家男儿也不差好不好!” “那是,”周屹尊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道,“就是燕家的闺女不太行……” “……” 窗外雪无声,门内乐相融。燕然、豆哥和燕然妈妈一起到楼下堆了一个大雪人,是雪做的没错,有没有人形就各执一词了。 俩孩子休息了一会,睡了一觉,午饭拖到下午两点才吃,下午的时候又突然来了精神,非要出去找小伙伴。 周屹尊嘱咐燕然:“我可跟你说了,要想去吃鬼鬼麻辣烫,只能说是萧关让我们去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等会就跟小姑说,我们是去找萧关了!” “行!”燕然和周屹尊一拍即合,决定以萧关做幌子,逃出去吃麻辣烫,好不辜负这新年的第一场雪。 燕然妈妈一听萧关的名字,心中担忧也就随风散了:“要多和优秀的同学在一起玩,可以谈谈心得,但要少聊学习。” 燕然竖起大拇指,对母上大人甚是佩服,人美心善觉悟还高:“知道了,爱您!” 燕然和周屹尊合力比了一个爱心,就溜了。 “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哪里逛逛?”燕然看表,知道鬼鬼麻辣烫还没营业。 周屹尊胸有成竹,朝着东边方向一去不回头:“萧关家。” “等等,”燕然拉住周屹尊,“我们不是拿他当借口吗,还真去啊?人家妈妈要是见着我……” “见着你怎么了?臭媳妇迟早要见公婆。我不是说你是谁媳妇,我是说我们同学一场,见见家长是应该的。”周屹尊反应倒是快,燕然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就急着解释。 燕然摇头,站在原地不肯动:“他是学霸,我们是学渣,不去!” “只有你是学渣,那我可以去!再说,也不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了!”周屹尊莫名自信,拖着不放的燕然,虽履步维艰,也要义无反顾。 萧关妈妈对周屹尊印象还是挺深刻的,七年级的时候来家里找过萧关:“萧关,你同学来了!” 萧关在家闭关,睡了整整一天。他趿拉着一双灰色拖鞋出来迎客,手掌理了几下蓬乱的头发,故作潇洒:“等我收拾一下。” 燕然打了一个响嗝,心里想着:老萧在家里的状态原来和豆哥一模一样呢! “喝水喝水。”萧关妈妈递过一杯温水。 燕然笑盈盈接过水:“谢谢谢谢。” 怎一个窘字了得! 第56章 抢厕所 周屹尊上身裹了一件中长款黑羽绒服,下面只穿了一条睡裤;燕然也在睡衣外面又披了一件外套,手里抱着一个虹猫蓝兔的热水袋,热水袋上亮着一个果绿色的小电筒。深更半夜,俩人在家中厕所门口互相吓了一跳。 “嗐,”周屹尊的领地意识相当强,早就先一步将左脚踏进了卫生间,“老规矩,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进去。” 燕然抽了抽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十分不耐烦:“赶紧的,速战速决!” “谢谢!”周屹尊转身跨进厕所,反手将门一关,身手矫捷,行如流水。 燕然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中,捂着肚子锤门:“麻辣烫是你撺掇我俩去吃的,你还跟我抢厕所?不仁不义不孝不忠……不……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周屹尊权当没听见,兀自坐在马桶上,春风得意马蹄疾。肚子中的高潮一浪接着一浪,周屹尊面色忽忧忽喜,直到肠道里的辣劲儿翻江倒海涌出,他脸上方才流露出风平浪静的安详……怎一个爽字了得。 周屹尊慢慢吞吞扭开门环,似有羞涩忸怩之态,燕然不顾,转脸长吸一口气,作视死如归之状,迎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逆流而上…… 豆哥这奸人,怎知我心系那家鬼鬼麻辣烫,投我所好以害人?燕然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两腿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身虚脱,整个人轻灵灵的,只可惜,不是升仙之兆。 这家的两个孩子,已然是被鬼鬼麻辣烫害得一夜未眠,不知萧家那位小主,可还康健?燕然想着想着,好像精气神恢复了一点点。要不要发个消息,问候一下? 凌晨一点四十,地点:萧关家。 出租屋卫生间的灯光似乎有些发黄,不那么明亮,萧关眯着昏昏欲睡的眼睛,将目光从手上的高中语文课本转移,瞥了一眼手表。从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算起,萧关已经在马桶上坐了两个小时十二分钟。 胃也痛。 萧关背上的冷汗已经蒸发干了,可唇上惨白的霜色还没有转回成红色,只要这样坐着,再在胃部顶上一颗拳头,保持一动不动,才会稍稍缓解疼痛感。而且也方便自己不用为了肚子随时会乍然惊现的化学反应来回折腾。 更可以挑灯夜读。 “这种学霸,在过年期间前,也应该还在‘头悬梁,锥刺股’,风夜匪懈地搞学习吧!”燕然无聊到一个人在被窝里自言自语。 萧关受应验,打了一个喷嚏。 “儿子,肚子不舒服吗?”萧关妈妈夜里睡不安稳,总觉得屋里有人,吓得她赶紧起夜出来查看,这才看见卫生间亮着灯。 萧关放下提前买的高中语文课本,小声念了一句“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后回应说:“妈,背课文呢!” 听着萧关妈妈语气,有些不高兴:“深更半夜的是读书还是念咒呢,快出来!” “哦。”萧关收拾利落后,径直回到自己房里。 萧关下意识拿起手机,再下意识打开qq,再再下意识查看新消息:万年第一,友惶恐,敢问萧兄,身子可还康健? 排遗顺畅。萧关冷冷回了四个字,可一想到周屹尊和燕然这一对不安好心的姐弟,就神伤不已……亦忍俊不禁。 鑫淼补习班,鬼鬼麻辣烫,她们两个还真是一边谋财一边不忘害命。 燕然见着“排遗顺畅”四个字就笑得浑身发酸,这人学生物算是学到了精髓! 第57章 巾帼救美 中考进入倒计时,人身上天生的涣散懒惰比日常被灌输的激情更占上风。 萧关、燕然、周屹尊、肖子筱约好了一起看食堂后山的日落。 “我怕是要完了。”燕然嘴里叼着一根草,是清新甘甜的味道。 燕然指着前方下坡路尽头的一个绿皮垃圾箱,道:“我要是能在一百步内走到那儿,我的未来便会一帆风顺!” 说罢,燕然就开始数数……一、二…… 萧关越想越觉得好笑,脸上也没能忍住,肌肉崩在一起,有些刺痛:“这一路下去都是走的下坡路,一帆风顺地走下坡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周屹尊听着不乐意了:“别诅咒我家小妹。” 肖子筱交叉着两手目送燕然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羡慕难以抑制。像燕然这种看似没心没肺的姑娘,却掏心掏肺地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情,不失真,不失情怀,真好! 昏黄的夕阳被隐约泛红的红霞抱了一个大抱,燕然踏着自己的影子,认真的数着。 “我警告你,下次要是再放我们鸽子,大家就一起破罐子破摔,谁也不好过!” 转角处的小树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燕然下意识忐忑,可又忍不住好奇,偏过脑袋往小树林里望,是徐雯嘉,还有一群男孩子。 “徐雯嘉,原来你在这里啊!”燕然迎着笑把徐雯嘉从地上扶起来,替她拂去校服上的灰尘。 可当燕然看着那群欺负人的男生后,便立马换了一张脸,有凌厉的神光从她眸子中迸发出来:“别欺人太甚!考试抄不到也怪别人不给抄,我倒是建议你们每个人配一副眼镜,一边用放大镜片,一边用显微镜片!” 这几个男生不急着驳回燕然的话,却畏畏缩缩四周张望,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现场。 周屹尊扮成兔子钻出来:“小刘是在找我吗?” 这几个男生脸上明显有怒色,只是压制着不发泄出来:“让你妹妹别多管闲事。” “不不不,”周屹尊和这些男生狡辩了起来,“但凡与我妹有关的事情,那就不叫闲事。” “不是每次我们都会让着你的!”那个被豆哥周屹尊称为“小刘”的男生,好像也与周屹尊有不少交集。 待那群人从小树林出来,萧关和肖子筱才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情,健步如飞地冲到树林里。 周屹尊站在一边,看着燕然一点点拍打徐雯嘉后背上的杂草和泥土,口里不忘指挥:“左边,左边还有灰……” 燕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自己有个哥哥真好,要不是有豆哥在,自己怎么会那么大胆站出来。说起来,第一次为别人站出来的感觉,很自豪,也很欣慰。 萧关和徐雯嘉是一个班上的,问燕然:“她怎么了?” …… 肖子筱听完后,脊背冒出一阵冷汗,打了一个哆嗦:“刚刚我们都没注意,你一眨眼就不见了,豆哥还说你故意躲起来,要下来把你捉出来……要不是他来得及时,你也得被那几个男生欺负!” …… 豆哥一向这么及时出现,从来不会晚一分出现。 徐雯嘉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坏了,一句话也没有说,也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你俩……”徐雯嘉指的是周屹尊和燕然的关系,“真的是兄妹吗?” 燕然将这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又在徐雯嘉面前重复了一遍:“兄妹是小学拜的,姐弟是血连血的!” “拜的……”徐雯嘉呢喃着重复了几个字,想起来以前在普通班的时候,大家确实是这么传的。 萧关在一边听得酸了:“稀奇古怪……” 第58章 认妹妹 从七年级开学的时候班上就兴起过一阵认亲戚的热潮,你是我爷爷,我又是你大姑。没过多久,大家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渐渐也就不存在庞大的家族体系了。连最火热的认哥哥认妹妹套路都少了起来。 不知道徐雯嘉是哪根弦没有搭对,突然想认萧关做哥哥了。 “没兴趣。”萧关冷冷看了徐雯嘉一眼,转头就又继续刷题了。 徐雯嘉还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小手在衣角上捏出了汗水,到底有些不甘心。 一时,徐雯嘉要认萧关做哥哥的消息风靡各班。 “她一个实验班的尖子生,学切块班普通班搞那些名堂做什么?”实验班的瞧不起下面班的。 切块班的说:“飞上枝头变凤凰还不够,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好了,这回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吧。”什么词难听,便说什么。 “都是咱普通班的老友,果然不失咱优良传统!弘扬,是一种精神,可歌可泣!”普通班的啧啧称奇,又有意将传统文化捡起来。 燕然不知为何,嘴上说着“有意思”,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牛媛媛倒是反感得明明白白:“跟风!” 燕然前不久才救了徐雯嘉一回,知道她是一个历经风浪却经不起风浪的弱女子,这回认个哥哥多半是为了寻找一柄保护伞,求个心安庇佑。 肖子筱快人快语,搂住燕然的胳膊得意地舞动:“估计是羡慕咱家小燕然有哥哥吧!” 燕然生怕肖子筱把徐雯嘉被欺负的事说出来,手指略带攻击性地捏了她一回。 肖子筱早就发过誓,要守口如瓶的,不会轻易说出来的,刚刚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要泄露的意思:“她不每次都把咱家燕然盯得死死的吗?连入没入团,何时入团这样的事情都要打听!” 牛媛媛惊诧:“真的?” 燕然尴尬一笑,解释说:“也没有,就问过一次……” 可巧,三人畅谈正欢,徐雯嘉忽然从身后追上来,直逼燕然而去,一掌下去,打得燕然肩膀几欲断废:“燕然,你觉得我认萧关做哥哥怎么样?” “不怎么样!” 燕然霎时间僵了,跟失去意识似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牛媛媛见一向温柔的燕然突然有了情绪,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肖子筱做个局外人,什么事儿都拎得清楚。不过,兴趣所致,不能不和稀泥。 “认萧关做哥哥还不如认个小姐姐……”肖子筱也算是替燕然解围了吧。 不知徐雯嘉那么灵光的脑袋,会不会想到其中另有它意。 不过,就目前状态来看,徐雯嘉是来虚心征集意见的。 “那就算了吧,”徐雯嘉做醍醐灌顶状,“反正人家现在也看不上我。” 一时,流言又起。 “萧关铁石心肠,雯嘉望而却步。”实验班的孩子“妙语连珠”,乐于用四字词语表达真情实感。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不被萧关正眼瞧,而且还被人说三道四。”暂且不论切块班的用出来的这些俗语对不对,总之是一如既往的刺耳。 “遗憾!”普通班的倒是对曾经的学委感到可惜。 徐雯嘉多多少少听见过这些话,不过也没以前那么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埋在课本和习题集里偷得浮生快乐。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萧关迈出艰难步子,还是走到了徐雯嘉座位边上。 “啊?”徐雯嘉刚好沉迷于几何,真没听见萧关说了什么。 萧关抬头挺胸,音量只略微放大了一点点:“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哦。”徐雯嘉轻声应了一声好。 萧关拔腿,徐雯嘉继续做题。一个走错了座位,一个写偏了答案。 “答应了。” “答应了?” “答应了!” 从实验班到普通班,倒是文词一致了,只是语气天差地别。 第59章 冷战与赌约 燕然连着好几天做梦都是萧关称徐雯嘉为妹妹,并在她面前得意、炫耀的场景。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燕然在自己最钟爱的绿本本上写了好几页关于萧关的缺点,按照相识的时间顺序,依次排列。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一气呵成的写下:沉默寡言、冷峻无情、娇纵之子、傲气凌人、对人翻白眼、腹黑做作、鸭公嗓…… 到后来的时候却变成了成绩优异、做事认真、为人正直、温文尔雅诸如此类。 因为不高兴,所以和他冷战了。 “打个赌,谁输谁是猪,且……” 萧关冥冥中感觉燕然有点避着自己,时间久了就有些上心了,于是找了个上操的机会,在楼道里堵住了她。听她要和自己打赌,脑子都不带运转的,答应了。 “上一次我们是不是打赌说,谁先向对方开口说话谁是猪。好我是,猪。”到了下午,萧关故意在化学实验室的门口等12班的过来做实验,与燕然对上眼神的那一刻,赶紧张开嘴巴,说唇语。 燕然先是一愣,掐指一算,这“上一次”也不过是短短几小时前,等反应过来后便闭上眼睛,一只手放在耳边收音,唇动嗓不动:“风太大,听不清!” 肖子筱和牛媛媛就站在燕然身边看戏:“你当我们看不见是不是?” 燕然正想将打赌的事情说出来,萧关就闪现在自己面前,一拳之遥:“我是猪。” 那股从萧关胸腔内窜出来的热流就像他每次洗完头的洗发水味道一样,时而让人魔怔。 一向冷眼旁观的肖子筱于此刻也和牛媛媛一样震惊:“我的妈呀!” “哼,还忘了后半截话吧。”淡定,一定要淡定!燕然抬头一笑,寸步不让。 “那你跟我走。”萧关头也不回,坚信燕然一定会在自己身后跟着。 “喂同学,能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萧关走到七年级区域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比他个头还高的陌生女孩子,那女同学吊尖了嗓子询问萧关。 萧关本能挣脱那只陌生的手。可那女孩子依旧穷追不舍,“同学,可以吗?” 萧关灵机一动,借机兑现了赌约。 “哈嗯,不可以哦!”萧关眉眼弯弯,还抛了一个不太成熟的媚眼。 “提子,我就说萧关学长是个娘炮吧。”那小学妹被吓得跑远了,对着在远处观看的另一个女孩子传递情报。 “有那么好笑吗?我看你颞颌关节似乎出现了紊乱,不会让我负责给您治好这病吧。”萧关回头时,燕然已经不见了身影,往楼下又追了一层,才见她捂着肚子在墙角抽搐。 “啥关节?”燕然生物学的也不好,没听说过那些高大上的专有名词。 萧关把满手是汗的手攥成拳头揣在裤兜里:“没什么,您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天呐,化学课!燕然踏着铃声,跨越了大半个楼层,从东边最低楼层的教室区狂奔到西边最高楼层的化学实验室。 晚自习回家后,萧关的精神洁癖逼迫他刻不容缓地冲进浴室洗澡,洗着洗着就要扔掉喷头:什么鬼,娘炮? 燕然赌约的另一半,明明是让自己对着陌生女孩子撒娇而已,怎么就被人骂成了娘炮? 萧关和燕然第二天赤面朝天的在楼道里碰见了,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不过萧关和燕然已经背着豆哥和肖子筱传了好几天的纸条,主题无非就是那么一个:娘炮论。 第60章 作弊被罚 牛媛媛因为家里的原因,一心只想上一中,但凡有点时间都会用来刷题、写作业。 燕然很困,和肖子筱胳膊肘挨着胳膊肘,相互睡着了。 “你生物、历史、物理,还有这个化学,到底怎么回事?”周屹尊揪起燕然的马尾辫,把月考的成绩单亮晃晃张在她脸上。 “豆哥,”燕然眯眼看了表格第一排,“恭喜你,新晋万年第一!” 周屹尊拉开肖子筱的椅子,把她扔到过道上,而自己雀占鸠巢坐在了燕然对面:“上九年级之后,你的成绩就一落再落,名落孙山都不够,你这是名落子子辈辈山!” “那我学不来嘛!物理化学越学越难我就不说了,可历史书上的事件也越来越多,各种七七八八的内因外因和影响意义,每一页都是重点!”燕然委屈着继续倾诉:“生物老师死命让我们背习题集,背背背,背成个憨憨!” “有道理!”周屹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锤着胸口没落地离去。 恨铁不成钢! 燕然消不了气,满不情愿地把生物习题集拖出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你瞅我干啥?我瞅你咋滴!” “你都和这本书抗衡了整整十分钟,等会生物老师上课提问,你要是背不出来,可怎么办?”牛媛媛试图把魔怔了的燕然点醒。 “不会的,这节课轮到第四组开火车了,我们这片土地开过光,是安全的!” 生物老师,卢姓,女,池上人也。 “上次我们开火车开到哪里了?”生物老师惯性地往鼻梁上推一推金框眼睛,“是不是第四组来着?” “第一组!”周屹尊一个狮子吼打破了寂静。 “那就从燕然开始吧!” 燕然低垂的头颅更沉重了,慢悠悠把和座位粘在一起的屁股墩拔起来,等着卢老怪判刑。 “与蝗虫发育方式属于同一类型的动物,举一个例子。” “螳螂。” “发育方式属于什么,过程又是怎么样的?”生物老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简单了,等着燕然开口,就走到下一个座位旁边。 “属于不完全变态发育,需……需要……从受精卵……” 牛媛媛根据地利,趁着生物老师看不见的时候,把自己的习题集举起来,嘴里还轻声提示关键词:“有性生殖,受精卵,若虫,成虫,不完全变态发育。” 生物老师觉得身后似有异样,猛一回头时用余光捕捉到了牛媛媛的“小动作”。生物老师假装没看见,对燕然顿生寒意:“受精卵,然后呢?” “若虫,成虫!” “好,”生物老师点头,脚步退后了几步,指节在牛媛媛桌上敲打:“你说,植物个体发育的正确顺序是?” 牛媛媛答对了。 生物老师继续问:“胎儿与母体物质交换的结构是?” 牛媛媛又答对了! …… 燕然见牛媛媛一连答对了好几题,一边欣喜一边发怵,因为牛媛媛帮着自己作弊,生物老师才冲着牛媛媛去的。 …… 当生物老师问到第八个问题的时候,牛媛媛开始沉默了。不是不会,是不想答了。 生物老师得意一笑,又把燕然叫起来,问了本堂课的最后一个课前提问。 燕然不知。 “那你和牛媛媛两个人把刚刚我提的所有问题各抄写三十遍,亲自交到我的办公室去!” 十个题目,一个三十遍,一共三百遍!其中还有一个简答题! 燕然拿出三支最好的笔,用透明胶缠在一起,先抄写问题和答案偏短的习题,一次就能写三排,效率果然很高,多亏覃候迟良心安利。 “媛媛,你用吗?” “不了!” 燕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却因为自己连累了别人而自责不已…… 第61章 历史不及格 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时分有循环。 上午燕然刚被生物罚抄,下午又被历史老师历史宣布不及格。 班上不及格的人有十来个,而当老师念到燕然名字的时候,从四面八方传来唏嘘之声:“什么情况?”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燕然自己也不明白。脸颊被旁人眼光灼烧得火辣辣地疼,仿佛自己正被遗落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见别人都乘着木筏子走远,只有她坚守着不求援。 这种感觉很难受,燕然突然想起来一句话,那是豆哥对自己说过的:当你走进一片阴影区,会躲在里面乘凉还会让别人走开的人,自以为是,自堕深渊。 汪洋无边无际,海风卷走了自尊,燕然痴痴立在孤岛中央,嚎啕大哭起来。 想着想着,燕然不知不觉已经哭了一节课了。 牛媛媛不敢劝慰,手里拿着一包纸巾,等候随时支援。肖子筱拽着燕然额头上的一缕头发,逆时针方向旋转,绕成一个圈后放开,等头发丝散开后又继续旋转…… 周屹尊路过燕然座位边上的时候,只看了她一眼,并不想安慰,于是硬着头皮走到教室门口:“算了,还是管管那家伙!” “流了几滴泪?”周屹尊耷拉着肩膀,目光环游四周,漫不经心地询问。 燕然有个癖好,是当年豆哥亲自传授给自己的:数眼泪。 小时候,燕然很吃惊,便问:“眼泪怎么数?” 于是豆哥就打开了电视机,电视机里的白素贞受观音菩萨点化正在人间收集眼泪。 只要燕然一哭,即使再伤心也会满地方找镜子和小玻璃瓶,一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挤眉弄眼,酝酿悲伤情绪,一边用瓶子抵住下巴,随时准备接受眼泪。 说来奇怪,每当燕然照着豆哥教给自己收集眼泪的方法后,无论再怎么难过,都会立马好起来。 “这么多。”燕然泪眼汪汪伸出胳膊,泪渍由湿到干晕染开,这一回,燕然数不清眼泪了,没有镜子,也没有玻璃瓶。 “借个镜子!” 周屹尊手掌刚落在覃候迟桌上,他就扭过头看着钟锐:“借个镜子!” 钟锐放下正在给自动铅笔装笔芯的一只手,反手伸到斜后方王维桌上:“借个镜子!” 王维从隔壁周晁宪手中抢过小镜子,依原路送到周屹尊手中。 “拿着镜子数一数。” 燕然心里想拒绝,手却不听使唤,接了镜子就正对着自己那么一照。 燕然眼珠子泛红,脸颊因在胳膊上挤压过度而留下几道褶子,额头前面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嘴唇似乎是缺水,裂了一道口子。 疲乏的错觉从脑袋里传达出来,燕然闭了一会儿眼睛,左右各一滴眼泪往下滑落,待到了鼻梁边的时候突然动不了了。 燕然睁开眼睛,见那两滴眼泪顽固不已,又才闭上眼睛,使劲一挤,又有点流水从眸子里滑出来,为前两滴眼泪助力! “两滴……”燕然看着历史书上的两滴泪痕,开始变得心满意足。 牛媛媛拿出纸巾,替燕然擦了脸上的泪水:“小燕然,快别哭了!” 肖子筱虽听不懂看不懂,却明白周屹尊和燕然之间是有一种独特的相处模式的,旁人揣度不透,而他们乐在其中。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这样的贵人,不用肉麻的话打动你,只用简单的指引,为你找到一条豁然开朗的专属自己的桃花源。 燕然遇到周屹尊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阴影区内画地为牢的囚徒。 “我会好好背书的。”燕然向豆哥保证。 第62章 地理背书 地理老师已经把课程计划里的任务做完了,所以一到上地理课的时候,就是分组背书。 地理老师玩得比较花,专让成绩不好的同学做组长,而各组组长必须在老师那里过关。 还好,燕然不是组长。 “燕爷,您已经来来回回背了很多遍了,还让不让咱活了?”地理组长王彭和燕然干瞪着眼睛,眸子里的惺惺相惜格外动人。 燕然虽然数学成绩不怎么好,可是地理这门学科也就计算题最容易了,算算经纬度,推理推理日子,对燕然而言,可谓是信手拈来。不过这温度带、季候区、地势、洋流……都是要靠脑袋瓜子背的。 “好吧,你背吧,我就坐在这里听你背。”燕然也懒得一次一次跑,干脆赶走了王彭的同桌,自己就落地生根了。 燕然把课本摊在胸前,双手环抱,试图将地理书融进身体里。地理老师在教室转了一圈后,拿起粉笔就开始在黑板上作画,一只雄鸡的轮廓渐渐清晰,只消一笔,地理老师就能将中国陆地画完整,再添上两个脚,就是完完整整的中国了。 山川、河流、省市……地理老师胸有成竹,一气呵成。 燕然的目光聚焦在地理老师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你背不背?你不背我就去找老师背了?”王彭象征性一问,不等燕然回应就走到地理老师身边去了。 燕然目送着王彭走到地理老师身边,地理老师只顾画图,头都不回,王彭会意,挣扎着看了最后一眼课本,就在老师耳边叽叽呱呱起来。 覃候迟偷偷看了一眼王彭,打断了正在他那里背书的同学,自己也跑到讲台上,在老师另一边开始背书。明显是要上去浑水摸鱼的。 覃候迟和王彭几乎是同一时刻背完的,两人个头比地理老师高出二十厘米,却乖得像个三岁小孩,背着手,等待着军令。 教室里的读书声太过嘈杂,燕然听不清地理老师分别对那两个人说了什么,不过她却能分辨出王彭脸上的喜悦,和覃候迟眼神里的失落。 燕然钦佩地理老师有这样“三心二意”的高超技艺,而忘记了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 背书过关的王彭现在只有一件事可干,就是监督小组内唯一一个没有背完的燕然完成任务。 王彭倒是对燕然很客气:“燕爷,咱们细水长流!” 燕然觉得自己一定是水逆,一门接一门的受打击,努力的一直都是别人。 “好烦!” “烦什么烦,哥来教你,”周屹尊抽走了燕然怀中的课本,随手翻了翻,神情从惊诧到嫌弃再到哀怨再到冷静再到振奋,又把书还给了燕然,“从第二章开始,你可以看书,我随机提问,你要是找对了答案,也算你过关,对吧,王泽同学?” 王泽被周屹尊突如其来的冷笑吓得尴尬地摸刘海:“也……也……也算可以吧,但是我不负责哦!” 燕然不仅不心存感激,反而在心里泛起抵触:这么瞧不起我,不就是翻书嘛! …… 周屹尊一共问了五个问题,燕然一个都没打对,就连一旁的吴泽都开始怀疑自己。 燕然恍然大悟,豆哥教给自己的是原理,把想通的章节贯通在一起后反而更有利于记忆。 “读书嘛,”周屹尊知道燕然又学会了一招,食指狠狠戳住燕然眉心,“靠的是脑子!” 燕然再抬头时,地理老师画的那幅中国地图被擦得一干二净,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有给大家讲。 孔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如是。 第63章 十五岁生日 燕然的十五岁生日到了。 燕然曾经说过,十五岁的时候,一定要许一个长命百岁的愿望。不过现在,连她自己都忘了。 古代把姑娘满十五岁叫做到了及笄之年,燕然在度娘帮助下,知道这是到了一个可以出嫁的年纪。 “出嫁?不行不行……” 周屹尊从旁边冒出来,问:“谁出嫁了?” 燕然不搭话,径直把手伸到周屹尊跟前:“呈上来。” “老姐生日快乐!”周屹尊嘟嘴卖萌,下巴凑到燕然指尖,颇有“我是个弟弟”的觉悟。 燕然立马缩回手掌,胳膊肘撞到了后桌的桌角上,一声声惨叫从喉咙深处汩汩往外冒。 “万年第一找你!”王维带话给燕然。 周屹尊听到萧关的名字时有些不高兴,于是跟在燕然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给你。”萧关给了燕然一沓a4纸。 燕然还以为是豆哥把自己生日告诉了萧关,他是来送礼的呢,于是匆匆揉了揉被撞的地方,赶紧双手接过:“这是什么?” “考试重点,我自己总结的。” 周屹尊把萧关往实验班那边推:“谢谢,谢谢,我替我妹妹给您道个谢,您快走吧!” 周屹尊掐了萧关一把:“你搞什么名堂,送这个做什么?” 很久之前,萧关就想送燕然礼物,无奈一直找不到机会和理由,多亏了燕然不求上进和周屹尊的如实相告,他才想了这么个好点子。 萧关冲着周屹尊发笑,笑得周屹尊毛骨悚然。 周屹尊渐渐放开落在萧关胸前的手掌,怕是这家伙还有什么龙阳之好。 “你的办法果然实用!”萧关给燕然总结笔记的时候自己也跟着复习了一遍,一举两得。追溯源头,还是因为周屹尊曾说给肖妮妮送过笔记本。 “神经病!”周屹尊本来还挺喜欢习惯这小伙子的,还想把小妹赖给这家伙,不过成绩好的男孩子多半情商有问题,也不太会照顾人,于是又刻意把他俩分开。 燕然一句话不说,愁眉苦脸转身走了,手里拿着好厚一沓a4纸,愁容满面,郁闷难言。 “说,是不是你跟他说我成绩不好的?”燕然举起所谓的中考重要知识点,对准周屹尊的额头质问。 “肯定是公告榜上看的!”周屹尊一没闲心二无病史三有尊严,肯定自己没那么蛋疼,“你把你生日告诉他了?” “难道不是你说的?” 二人面面相觑,怪不得萧关一句祝福都没留下,原来不是过来送生日礼物的。 燕然镇定自若,手却在纸页间捯饬,看有没有小纸条什么的。 周屹尊知道萧关是误打误撞来送礼的后,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作摇头叹息状:“可惜咯……” 在12班,燕然只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了牛媛媛和肖子筱,她们也送上了静心包装的礼物,燕然宝贝儿一样护着,舍不得拆开。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燕然妈妈准备了一顿夜宵,是意料之外的火锅,鸳鸯锅底,满桌荤菜。 “爸爸给你买了一套四大名著,放在你书柜里。” 燕然熟练地涮了一根鸭肠,不多不少,刚好十秒:“我房间不是有一套嘛?” 燕然妈妈看着燕然熟练的动作和手法,开始把目光转移到周屹尊身上,好像抓住了幕后黑手一般:“那是青少年版的,不适合再读了。” 周屹尊觉察出苗头,趁涮菜的功夫刻意用筷子敲打燕然的筷子,眼神交流无障碍。 “哎呀,”燕然筷子一滑,到嘴边的鸭肠顺着碗落下,溅了燕然几滴油,“这鸭肠怎么没熟?” 演技拙劣!周屹尊放下筷子,溜到自己房间,拿出一个精致的墨绿色盒子:“老姐生日快乐!” “不是没有礼物吗?”燕然不带丝毫惊喜将盒子拿在手中,放在耳边摇了几下:“是什么东西哦?” “回房间再看,我怕你感动到哭!” 一顿宵夜后,燕然急匆匆洗漱完回到房间,一眼被那墨绿色盒子吸引,小心翼翼打开。 燕然翻过一张立体的虹猫蓝兔的卡片,看见一段书写得极好看的文字:人说,一千颗星星可以许一个愿望,那豆哥今天就送你一个愿望,不包实现的那种。 这个“人说”的“人”就是燕然。其实别人说的是一千只千纸鹤可以许愿望,可燕然觉得一千颗星星更有诗意。 燕然拿出卡片下的一千颗星星,双手合十,许了一个愿望。 “背着我什么时候折的,这颗有点散了,这颗又有点歪了……” 第64章 八卦 燕然从周屹尊嘴里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据说,覃候迟,王维,周晁宪棒槌三兄弟要同时追一个女孩子,覃候迟是个武将,周晁宪是个文生,王维不偏不倚,得了个中庸之号。 按理说,切块班那个女孩子随便挑一挑就该同意了吧,又或者,一个也看不上,都拒之门外得了。 “你以后千万不能学那姑娘!”周屹尊千叮咛万嘱咐。 “学她什么?”燕然听说过那个女生,穿着朴素,可眉目清秀,是朵“清水出芙蓉”的小姐姐,曾在池上小学同过班。 “是不能学她!”周屹尊两肩耸起来,龇牙咧嘴警告燕然、 “那不能学她什么?” “婊呀!”周屹尊毫不客气,一针见血:“你看那个姑娘,吊着我们班三个大汉,送礼就收,见面就娇羞,问她选谁,还一问三不知,无限给那三货希望,那就是把别人往深渊里推!” “我觉得……”燕然仔细琢磨了一下,“你怎么好像再分析你自己!” 周屹尊一只手掐在燕然脖子后面,整得燕然欲哭无泪,咿咿呀呀叫唤不停。 “你哥是这种人?”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那收了别人的礼,就是同意别人的爱慕了?”燕然离开周屹尊一米远,继续话题。 “反正,有话得直说,不管是别人追你,还是你倒追别人,一定得干脆!”周屹尊说完还洋洋自得。 燕然陷入沉思:“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追我……” “哥不是要你早恋!” “哦,哈哈哈哈……”燕然莫名傻笑起来。 体育课的时候,正好12班和某切块班一起上,燕然和肖子筱背靠背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燕然嘴里还叼了一根新嫩的草叶。 覃候迟、王维、周晁宪三个家伙手挽手,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肖子筱刚要睡着就被燕然念叨醒了:“你在说什么呢?” 燕然遥手一指,也不知道指向何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肖子筱爬起来,顺着燕然迷离的眼神望去,这不是锁死在了棒槌三兄弟身上嘛? “你喜欢周晁宪?还是喜欢覃候迟?那王维不可能啊!”肖子筱也听说三人光辉事迹了。 “王维怎么了?”燕然的重点有些奇怪。 肖子筱说:“王维为了追那姑娘,不是买了礼物送过去嘛,你知道送的什么吗?” “送的什么?” “姨妈巾!”肖子筱本来觉得送的东西本身没有什么毛病,可是在追女孩不久的情况下送出这种东西,总有一种哗众取宠的味道。 “……”燕然静默无声了。 肖子筱穷追不舍,以为燕然眼里没了萧关,还降低了欣赏水平:“所以你到底看上谁了,我觉得周晁宪机会大一些,你平安夜单独送了他一个苹果,上课还帮他解围,而且他语文成绩也很好……” 燕然听得毛骨悚然,好像自己乐于助人还助出了毛病似的:“不不不,你可别瞎说!” “那就好,”肖子筱长舒一口气,“你哥就是你的择偶标准,你可不能找一个不如你哥的!对了,你哥要参加篮球赛,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他不是每年都会参加吗?”燕然并不觉得豆哥打篮球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肖子筱跪在草坪上,对着燕然狂使眼色。 “没必要告诉妮妮吧……”燕然把豆哥和妮妮的那段孽缘早就归为过去了,还是不要硬把两个人凑在一堆的好。 肖子筱总觉得周屹尊和肖妮妮的分道扬镳有些可惜,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回:“哎!” 第65章 篮球赛 初中最后一场篮球赛,燕然很期待,她偷偷带了手机,就是为了给英姿飒爽的豆哥拍照。 “这样,哥教你,你在脑袋上披一件校服,把手机放在鼻尖上,两边的眼珠子向中间靠拢,找准机会就拍,”周屹尊在脑海中幻想一下自己三步跨栏的场景,对燕然千叮咛万嘱咐,“我腿一离开地面,你就按拍照键,切记切记,务必务必!” “这样这样,不是斗鸡眼吗?”燕然按着豆哥教给自己的拍照姿势学了一遍。 周屹尊憋着笑:“什么斗鸡眼,这明明是专业的!萧关说的,不懂你问他!” “又甩锅……”燕然点头答应豆哥。 “好了好了,我上场了啊!” 肖子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燕然手机都吓掉了,还好自己速度快,从半空中给捞了回来:“你干什么?” “萧关他们班和十一班打球,就在对面,而且萧关还作为替补,马上就要上场了!”肖子筱气喘吁吁,像是快马加鞭跑过来的,“他现在正在厕所换衣服和鞋子呢!” “替补?没听他说要参加篮球赛啊!”燕然不信,想起往年的运动会和比赛,萧关都被老师安排在教室里学习,这次都快中考了,断然不可能让他出来浪费光阴的。 可那个翩翩白衣少年,偏偏从燕然身边走过,胳膊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她后背上轻擦而过。 “诶,”燕然从校服里探出脑袋,“你要打球吗?” “嗯,对。” 萧关听见燕然的声音后,如释负重般奔跑起来,安心往自己的战场上奔赴。 肖子筱两头顾不过来,硬生生掰回燕然的脑袋,激动得跳起来:“你哥,你哥,进球了!耶!加油加油加油!” 对对对,忘记了,拍照拍照!燕然赶紧将校服盖上,摆好姿势,准备给豆哥拍照片。拿起手机那一刻,燕然被那双深邃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微微泛红的嘴唇迷得有些忘了形,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不小心按住了拍照键,把萧关的样子定格了在了美好的一瞬间,存进了手机里。 “你哥。你哥,又进球了!你到底拍了没?给我看看!”肖子筱一咋一呼。 “你小点声,再把阎罗爷给招来!” “哦哦哦,那你拍了没,给我看看?” “没有,”燕然夺回手机,耳朵根子啥时间红得泛紫,“现在就拍!” …… 燕然举着手机熬过了上下两场,却再也没等到周屹尊进球了,只好随意抓拍了几张,要么是糊的侧脸,要么是分不清谁是谁的背影。 周屹尊趁着休息的空档,笑盈盈地冲着燕然走过来:“小妹,你拍了几张,帅不帅?” “拍……拍得……倒是不少……” “哎呀,”周屹尊打断燕然,得意的样子真的又贱又好笑,“既然拍了那么多,肯定有那种……让人一看就忘不了的……盛世美颜!” “是是是……” 直到篮球赛结束后两三个星期里,燕然仍旧誓死不把手机拿出来,只是把那些近三十张的垃圾照片统统传到了空间相册里。三个星期后,周屹尊就忘了要照片这回事了。 周屹尊告诉燕然:“喂,小妹你知道吗?萧关居然也去打篮球了,哈哈哈哈哈,一个球也没进,还把鞋子跑飞了,他以为这是踢足球呢?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小身板……要不是我有比赛,咱俩一定要去看着他出丑!” “哈哈哈哈哈……”一想到全年级最厉害的男孩子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燕然就笑得直不起腰。 第66章 体育集训 中考需要考体育,是许多女孩子甚是反感的地方,而燕然却是欢喜得不得了,嘴上说着“讨厌”,心里满是得意。 而牛媛媛每到晨跑的时候就开始自动进入省电模式,一点儿也动不起来!肖子筱同上。 “体育三十分,你不要了?”燕然试图用激将法唤起一个女孩子对运动的渴望。 肖子筱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死死拽着燕然衣角不放:“我只要个及格,我不考一中,我不要满分!” 换言之,要想考一中,体育就能放弃。牛媛媛一听,打了一剂鸡血,又迈着大步子去追随大队伍。 “一、二、三……七!”燕然和肖子筱还有心情望着牛媛媛远去的背影数数。 燕然不觉累,却觉得好玩,两手一拍,道:“你看我说吧,媛媛对七有执念,这才七秒钟,她就又跑不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和《仙剑一》的晋元哥哥阿七一样!”肖子筱也觉得有意,笑得快要岔气了,连连咳嗽了两声。 燕然拖着肖子筱往班级队伍里赶:“子筱你要加油啊,不然我们就要落到实验班里面去了。” “学校真奇怪,平时开会颁奖的时候我们普通班一直在后面,跑步集训的时候倒是安排到了前面。”肖子筱越跑越佝偻,脑袋都快栽到土里去了。 燕然明显感觉到肖子筱的全身力气都压在自己身上了,不得不叫了钟锐帮忙:“班长,班长,这厮好像不行了,搭把手吧!” 肖子筱不让,说:“男女有别,别……别碰我!” 燕然笑出了眼泪:“平时挺明白一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闹什么笑话嘞?什么年什么代了!” 肖子筱实在是没力气回嘴了,强制把燕然引向操场中心,退出了跑道,一屁股落在地上,动弹不了了。 “不能坐下去。”萧关把同样快要虚脱的徐雯嘉搀扶到燕然和肖子筱附近,仍下一句话给燕然后又回到了跑道上。 “你起来,不能坐下去!”燕然看着徐雯嘉难受得随时要倒,却依旧站着,于是用力拉起肖子筱。 肖子筱满头大汗:“让我跑死了得了!” 徐雯嘉见燕然一个人把赖在地上肖子筱搞不定,深呼吸几口气后也凑过去帮忙。 燕然震惊,原来徐雯嘉的力气那么大!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学校临时抱佛脚,忽然搞集训,确实是很过分,不过,这三十分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咱们一定要把它拿下。”徐雯嘉像极了教导主任。 咱们?燕然总觉得后脑勺哪里空空的,觉得徐雯嘉的“咱们”这两个词用的很是微妙。因为一个名叫“中考”的超级大怪,在大军压境的那一刻,大家不分彼此,都是要登龙门的壮士。 “谢谢,知道了。”燕然言语平淡,在徐雯嘉的气质和底气面前,她显得有些卑微和渺小。 徐雯嘉忘不了上次燕然巾帼救美的事情,亦受人所托,前来给她加油鼓气。 体育集训要持续到体育考试前,大家进步得神速,第一天还是小弱鸡的同学,一周后就能跟上节奏,再过一周,800掐表跑,都能达到满分。至于其他项目,跳远、握力、肺活量……老师们好像从不担心。 第67章 吃鸭脑壳打脸 四川的兔头和湖北的鸭脑壳是燕然听着就会想吐的食物……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和鸭头那么可怕怎么可以下口口的矛盾让燕然死也不愿意碰这两种食物。偏偏。 偏偏周屹尊这家伙脑门一抽,觉得几周的跑步集训让自己身心俱疲,要吃点什么肉补一补。 “这有肉吗?”燕然戴了五只手套才敢把半个鸭脑袋拿起来,将它放在豆哥眼前,质问他。 “看我!”周屹尊正襟危坐,缓缓拿出半只鸭头,先是浅笑着鉴定一番。 豆哥先从脑壳啃起,他踌躇满志的样子就像解决物理化学题目一样,找准目标,一攻即破。燕然见豆哥从未这样斯文的进食,觉得他有些做作,不过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浪费,除了皮,就连丁点的瘦肉筋巴都没有错过。啃完了脑壳之后,豆哥又把扁扁的鸭嘴翻了个面,瞬间找到了下嘴点,几口下去,又是心满意足的模样嘚瑟着浮现出来,他的动作娴熟到令人叹为观止! 周屹尊把啃剩的骨头有模有样的摆在垃圾袋里,一个个被剔得干干净净,又整整齐齐。 “大部分人最常吃的吃法就是直接上嘴,随便啃一块下来,再连骨头一通乱嚼,咂摸咂摸,然后吐渣,相当于吃个味道就可以了额,”周屹尊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萧关,“比如他!” 萧关上次还责怪周屹尊害命来着,可是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想起鬼鬼麻辣烫的味道,自己私下也去偷偷吃了几回。这次周屹尊买来了鸭脑壳,想都不想,戴起手套就下口,错过了一段好教程。 燕然还是不敢下口,肖子筱都替她着急。再收到周屹尊和小管的眼神指令后,立即握住她的手,直接往她口里塞进去。 一坨黑物被硬塞进了燕然的嘴里,舌头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就沦陷了。甜甜的味道中带有五分辣、五分麻,还有隐隐约约可尝的芝麻香味,燕然的口水蠢蠢欲动,差点从嘴角溢出来。 燕然赶紧把鸭脑壳从口里拔出来,舌头在齿缝间舔舐了几下,这才不言不语地把鸭脑壳又重新喂进了嘴里。 周屹尊摘下手套,两手一拍,发出“啪啪”的响声:“打脸哦。” 萧关嘴里一块骨头还没咂摸完,也跟着周屹尊嘲笑燕然,一张口,骨头就滑进了喉咙了,为了不露馅、不出丑,只好忍着不说话,还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下去。 “不好吃吗?”周屹尊见萧关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缓慢的速度,投来关怀的眼神。 “吃……吃饱了!”萧关胸口里面似乎有一块骨头怎么也下不去,用手掌拍下去的时候,一阵闷响。 燕然试探着拿走了最后半个鸭脑壳:“看来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吃吧吃吧!”周屹尊看破也说破。 周屹尊要是有志做个美食家,那也是行业内顶尖级的人物吧,燕然不得不对豆哥的各种神奇技能表示钦佩。在他的强烈安利之下,自己又打脸了一回。 赖在萧关胸口处的那块骨头,一直折磨他到了深夜,又是一个失眠夜。 “害命呐!”萧关疼得呻吟。 次日,萧关给学校请了假,去看了医生。 “再也不吃鸭脑壳了!”萧关踏出医生办公室,立g。 第68章 按成绩排座位 阎罗爷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班主任了。 闫老师在开大会的时候,和年级主任据理力争:“孩子们都是一样的,不能因为成绩好坏来给他们编排座位,这样只会伤了他们的自尊心。” “你们班的孩子还会怕伤了自尊心吗?” “有自尊心吗?” “知道什么是自尊心吗?” “闫老师,离中考不到一个月了,你不能让那些差生动摇军心!座位必须得换!” 嘲讽声不断,闫老师被年级主任训斥得面红耳赤:“都不到一个月了,换座位的意义在哪里……” 年级主任气得口齿不清:“我……你……我就是规矩!” 无奈之下,阎罗爷只得对12班的战略布防图进行重新调整,也算是对学校有个交代。 “全班都收拾好自己的课本书包,站到走廊外边去,我点一个就进来一个,这次的座位就按照成绩排,希望大家不要有怨念。” “老师您放心,保证没有怨念!”几个排名靠后的男生巴不得坐在最后面最边上,乐得潇洒快活。 燕然跟肖子筱窃窃私语起来:“你说学校得对老师们施加多大压力才会让整个九年级天翻地覆成这样?” 肖子筱往走廊尽头望去,实验班、切块班、普通班都在班会这节课大换座位。 “第一个,许梦梦!”阎罗爷手拿一份花名册,开始点名。 许梦梦趴在栏杆上对着楼下的林荫道傻笑,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许梦梦!” 阎罗爷加大了音量又唤了一声,许梦梦抱好自己的东西走到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看,还是指着原来的座位,道:“老师,我坐那里!” 阎罗爷强压住一腔怒火:“你选那儿干嘛呀,好睡觉是吗?给我坐最中间去。” 看得出来许梦梦满脸诧异,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种好座位,一般都是学霸才配上的。 “去呀,小姐!” 阎罗爷顺势推了许梦梦一把,许梦梦才慢慢吞吞找到整个教室最中间的位子坐下了。 周屹尊笑着将怀中的课本扔到了教室外的墙角边:“我估计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了!” 肖子筱相反,愁容满面的从地上把自己的家当抱起来:“我估计快要进去了!” “你就坐在第二排中间,我到时候找个机会坐到你身边去!”燕然建议。 “可是那也太……靠前了吧……”肖子筱对前排中间的位置向来犯怵。 没过多久,肖子筱就被老师点名进去了,大半天后,燕然也被点名进去了,等周屹尊被点名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第四组靠墙的最后一个位置了。周屹尊对座位没什么要求,坐哪儿都行,只是第四组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位置的后面,放的是垃圾筐啊! “认命吧!”周屹尊表现得浑身轻松自在,看不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阎罗爷亲自转到周屹尊座位旁边:“你有没有觉得不妥的地方。” 周屹尊用余光瞥了一眼第一组最后一排的座位是牛媛媛的,想要把垃圾筐挪走的念头就消失了:“非常好,完全没有不妥之处!” “那就好!” 年级主任知道后,在大会上把阎罗爷骂得更厉害了:“你这个班主任是不是在胡来呀?” “成绩靠后的孩子坐在教室中间,会感受到老师对他们的重视,而让成绩靠前的孩子坐在边缘地带,她们也能更安静地复习,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不管怎样,局面已定,阎罗爷不会再给孩子们换座位了。 燕然因为成绩排名的缘故,没能和肖子筱坐在一起,但是她的座位也算是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从心底升起的那份温暖她永远都记得。这种温暖,不是源于她自己一人,而是源自闫老师坚持让每个差生都有被关注权利的一股力量。 这份力量有多大的效力她不知道,但是阎罗爷的这次尝试是燕然从未见过且让她肃然起敬的。 第69章 删除好友 肖子筱和燕然为了中考的事情焦头烂额,时常相拥而泣。 “你说,”燕然像只树懒挂在别人身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咱们的妮妮宝贝,备考的怎么样?” “那我们今晚九点半的时候准时上线,在群里问问她?” “好!” 放晚自习后,燕然没有等周屹尊,就自己先回去了。 “终于做完了!”等周屹尊伸懒腰看手表的时候,只是多过了三分钟而已,“小妹?走了?人呢?哦,好像是走了。” 周屹尊拽起抽屉里的书包就去追燕然,吩咐磨磨蹭蹭的覃候迟关灯锁门。 周屹尊是在小区楼下追到燕然的,他有些自责:“对不起啊,你今天腿长一米八,老哥我真是追不上。” “不怪你,我跑回来的,”燕然满头大汗,为了九点半之约,她必须争分夺秒,“舅妈说你要过了一中线就可以出国了,你得加油呀!” 周屹尊听得一愣,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不仅加班加点的学习,就连对小妹都苛刻了不少,隔三差五就会找个激将法刺激刺激她。 自己真的想出国吗?还是只是想故意考很好又不出国,以此来气气妈妈?周屹尊将手里攥着的英语单词手册转身丢进一米开外的垃圾桶,摆出愉悦的样子,跟在燕然身后,蹦蹦哒哒上楼。 等燕然打开电脑登录qq的时候,一连串滴滴滴的声音提示未看消息的铺天盖地之势。 全是肖妮妮发到肖氏家族群里的。 零零碎碎的消息有很多,有关于妮妮的奇葩同桌、吝啬朋友、变态老师……一条一条地看下来,把燕然逗得捂着肚子大笑,眼泪水挂在眼角边上,差点掉出来。 肖妮妮讲的最后一个故事涉及一次借钱风波。 肖妮妮在新学校交了一个叫梨丽坤的朋友,这个朋友成绩不错,会经常把作业给肖妮妮借鉴借鉴,对肖妮妮而言,她就像天使。俩人越来越熟之后,梨丽坤就特爱找肖妮妮借钱,开始的时候还是五元十元,后来越借越大,五十上百便是家常便饭。这倒也没什么,有借有还就行,梨丽坤头半年的时候还知道还钱给肖妮妮,后来就干脆以卖作业的形式对肖妮妮明码标价,这件事情很快就被班主任知道了,而梨丽坤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惨,把黑锅全部推倒肖妮妮身上。 “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所以就原谅她了。” 这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上周五,肖子筱看完之后,胸中怒火不可遏制,便发出消息: “世上有这种恬不知耻的人吗,妮妮,别原谅她!” 燕然比肖子筱看得慢,五分钟后也告诉妮妮:“说得对,这种人就是给惯的,成绩好怎么了,若有下次,当场给她难堪,拿着喇叭喊她还钱。” “我觉得可!”肖子筱应和。 燕然越想越生气,拍着桌子道:“怎么有这种人!” 燕然妈妈敲门:“周周洗好了,轮到你了!” “好!” 燕然在群里发出委屈的表情,说:“我去洗澡了,稍后回来……” 一个洗澡的时间,燕然失去了初中最好的朋友之一。燕然搜索着妮妮的名字,显示是空,慌慌张张给肖子筱发消息: “妮妮退群了,她还把我删了。” “我也被删了。” 燕然又气又担心,她把肖妮妮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发的消息用一张信纸誊抄下来,哭着放进了信封,夹在自己最爱的《三国演义》中,再也不打算拆开了。 她说:交了一次朋友就像谈了一场恋爱,你处处护着她,她处处防着你,你盼着她好,她还觉得你藏着暗刀,人和人的鸿沟,不是你拿血和着心就填得上的,以前有你们还不觉得,现在真的是伤透了心。她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自己也没有杀人抢劫,可世上的阵营不是好人一拨坏人一拨,你不能因为她不坏就觉得你们是一类人,她想的从来都是各自为营,只有你自己在这死皮赖脸地耗着,其实,你们真的是不合适。 第70章 成绩下滑 人一旦陷入了倒霉这个怪圈,就会越来越倒霉,越来越不如意。肖子筱说肖妮妮不会有意外的,既然她不想和大家联系了,那就不联系了吧,聚散离合,人之常情。 “那你有一天也会这样平白无故的消失吗?”燕然的记忆一追回到在ktv那天时,就会格外难受,她不想失去别人,也不想别人失去自己。 肖子筱告诉燕然:“或许会有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一定是因为我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理由,你可不能怪我。有时候消失也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燕然听着肖子筱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眼前这个胸怀大志的姑娘早就想好了要离开一样。 燕然偶然间听过一句话,所有大张旗鼓的离开都是试探,真的离开是悄无声息的。肖妮妮的离开就是悄无声息的。 “丝丝嘶~太冷了!”肖子筱偶尔也是很受不了这种矫情的句子。 “燕爷,”班长钟锐真是一个尽职的人工喇叭,“闫老师找你!” 无论豆哥周屹尊怎么力挽狂澜,燕然的状况只能是大河向东流,一去不回头。燕然看着自己最后一次模考的成绩,心凉了大半截。 “还记得上次我找你谈话是什么时候吧?” 燕然已不进办公室许久了,实在想不起来,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七年级第一学期末!”阎罗爷突然翻倍的音量把燕然吓了一跳。 也把另外一个同学吓了一跳:“老师,你声音小一点咯!” “好好做你的作业,又插什么嘴?” 燕然抬头朝那人看了一眼,那人用纸巾捂住鼻子,多半是感冒了,不过看样子,是从未见过的同学,看来也是个命惨的同道中人。 闫老师语重心长地看着燕然,欲言又止,止而又言:“你说你当初要是去了实验班,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燕然下意识驳回:“我觉得12班挺好的……” 语文老师好像很闲似的,又来串门了,顺便护短:“哎哟,我的语文课代表不去语文组走动走动,来这数学组干什么?老闫,你不要欺负我的人哦。” 阎罗爷一愣,拿语文老师没得法:“这姑娘好好一棵苗子,看着她成绩一退再退,你不心急啊?” “语文成绩倒是一直都是一百一往上,”语文老师张老师抱着一杯保温杯,满眼的骄傲藏都藏不住,“主要还是我教的比你好!” 燕然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不太适合笑出声来,实在忍不住,只能对不住阎罗爷了。 “呀,”张老师一惊一乍地惯了,“你儿子又感冒了?” 燕然这才知道那个捂着鼻子的男同学原来是阎罗爷的儿子,怪不得被逼在办公室写作业呢,成绩那么差,万一考不上高中,让阎罗爷的脸面今后往哪里搁呀? “装的!”阎罗爷朝着自己儿子翻了一个白眼,那是相当嫌弃。 不愧是差生的手段,装病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很low,另一个不愧是做班主任的,火眼精金,一语中的。 “闫老师,你不能瞎说……” 听起来,闫老师儿子病的不轻,声音都变了,虽然手段不够高明,不过装的倒是很逼真。 “我也不说你了,担心你一个姑娘脸上挂不住面子,已经最后十几天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能松懈,成功与否,在此一役!知不知道呀啊?” 张老师抿了一口茶,在一旁附和:“知不知道呀?” 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真是好闺蜜。 “知道了,知道了,老师消消气,学生就先退下了哈。”燕然真是个小机灵鬼。 本来以为和阎罗爷谈话后会很凄惨,没想到一身重压好像消失了似的。 第71章 体育和实操 按照惯例,体育和实操需要提前录入考生成绩。九八中学算是比较大的初中了,考场就设在自己学校,上午考体育,下午考实验操作。 “媛媛你别哭啊!”燕然抱着体型比自己大一倍的牛媛媛,生怕她心态崩了。 肖子筱觉得牛媛媛未免太脆弱了一点:“肺活量占不了多大比例的。” “同学,你吹不吹?”掌控仪器的老师开始催促燕然了。 “吹吹吹!”燕然把牛媛媛交给肖子筱,赶去测肺活量。 燕然眼看着仪器显示值超过一千后就故意不吹了,说:“老师对不起,我吹不动了!” “有两次机会,再来一次!一定要贴紧吹,不要漏气!” 燕然又吹了一次,适可而止:“老师我真吹不动了。” “算了,算了。” 燕然兴冲冲跑到牛媛媛面前:“不用担心,我也只吹了一千多。” 肖子筱就知道燕然会这么做,但并不欣赏她这种行为:“你之前可都是过四千的!” “这次那个吹嘴漏风,一点都不好吹嘛!”燕然疯狂给肖子筱使眼色。 牛媛媛花了几分钟想好后就准备去跑八百了:“我们去操场吧!” 牛媛媛和燕然分到一组,燕然嘱咐牛媛媛:“你跟着我,千万不能被我甩太远,保证你拿满分!” “嗯。”牛媛媛一鼓作气,把吃奶的力气全部凝聚在两腿上。 萧关跑完一千后正好是女子八百,看见燕然在跑道上,萧关就在操场旁边的主席台楼梯上坐下,一览众山小。 那个脚上安装了马达的小姑娘就是燕然,她的那只马尾辫已随着一起一伏的摆动开始松散,慵懒休闲的气息从她周围散开,时间变慢,人群散开,萧关的目光随着燕然绕了操场一圈又一圈。 燕然叉腰而立,回头似乎要等什么人,监考老师的口哨声被她自动屏蔽,原本跑在第一的她渐渐被后面的人超越。 “媛媛,加油!”燕然因为中途的暂停而加重了身体的负担,身体开始发软。 牛媛媛听见燕然的声音后,吊着一口气,迷迷糊糊中追上了燕然。燕然带着牛媛媛冲刺了最后一百米,用时两分三十二,满分。 萧关缩进的肌肉开始放松,还好不是她要晕倒在操场。 下午考实操的时候,萧关准备了两袋土豆糕送到燕然手里:“进考场前吃一点,要是有用到显微镜的时候,不要真的咬破皮下组织,用这个食物渣代替,填实验结果的时候,按照书上的来!” 燕然想象了一下自己用牙签在嘴里抠食物残渣的场景,舔了舔嘴唇,从唇上撕下一块皮:“其实嘴皮也很好撕……” “……” 肖子筱替燕然接过绿豆糕,并提醒燕然:“小燕然呀,你的嘴唇流血了!” “啊?”燕然用手指在嘴唇上摸了下,果然有血。 “萧关,谢谢您啊!”燕然见萧关无语的走了,补上一句致谢词。 萧关,神人也。燕然竟然真的抽到了需要口腔皮组织的实验题,燕然既没有抠食物残渣也没有撕下嘴皮,她假模假样地做了实验,也填了报告。那些残渣虽然没有真的用到,不过绿豆糕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燕然抽到的物理和化学的实验操作也是最最简单的。肖子筱和牛媛媛也是满分。 终于找到这美好的一天。 第72章 院校分析 九八中学的校领导成天成天逼着九年级学生背书、刷题,不知这两天怎么突然跟中了邪似的,把一波一波搞宣传的人放进来。 “同学们好,我是昌东工程职业技术学校的校园大使……” “我是昌西旅游综合管理职业技术学校的老师……” “……” 说来说去,都是职业技术学院的招生办的老师们,来这里忽悠广大人民群众来了。 燕然跟萧关吐槽说:“有本事把一中的招生办弄来呀,弄这些莺莺燕燕来干什么?” 萧关摇头:“不过我们班倒是没有职业技术学校的老师来……” 燕然觉得自己定是脑子发抽了才会跑到萧关面前吐槽学校对普通班做出的种种恶劣形迹。 “哦,再见!”燕然一声道别,别的潇潇洒洒。 牛媛媛和周屹尊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听这些讲座上,得了恩赐,可以到阎罗爷办公室自习。 “燕然,老师也让你去。”牛媛媛特地折回来叫燕然。 燕然虽然不会去上职高,但是一想到这好不容易可以出小差且免费领小奖品的机会时,就吞吞吐吐:“我……我还是……还是不去了吧!” 于是,阎罗爷亲自来请了。 燕然蔫了似的跟在闫老师身后,对教室里满桌子的奖品恋恋不舍。 阎罗爷还要顾着教室那边,所以把牛媛媛、周屹尊、燕然安置在办公室之后就又回到教室去了。 牛媛媛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燕然的成绩仅次于萧关和徐雯嘉。经过这两年的学习后,尤其是初三以来,燕然的成绩就一路向下,被自己追赶甚至反超。 牛媛媛不是想炫耀自己,只是很好奇:“燕然,你真的不想上一中吗?” 周屹尊也停笔,想听听燕然的答案。 “第一,我考不上。第二,就算我勉强考上了,那我也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燕然早就想好了,运气好,不去,运气不好,也不去。 周屹尊太赞同不过了:“说得对,我也不去。” 牛媛媛纳闷,周屹尊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也不去做凤头。 “你都是要出国的人了,怎么可能还瞧得上一中!”燕然知道妈妈上个月给豆哥请了好几天假,肯定是去办理出国的证件了。 “你要出国吗?”牛媛媛第一次听说周屹尊要出国念书,没想到小小的池上镇,还有可以出国念书的土豪家庭。 周屹尊确实是已经去申办证件了,不过对于出不出国,他也不敢断定,故而转移话题:“这个物理题太难了,要是萧关在的话……” 周屹尊下一秒却问燕然:“那你想去哪个高中?” “一中肯定不去;慧乾高中又太乱了,昌东欣荣高中吧师资不错,可惜是军事化管理模式,我受不了那苦;溪林外校对英语有水平有要求,且学费太高了;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高中又都在郊区,进城太不容易。综合来综合去还是育松中学最好,虽在老城区但交通发达,历史悠久,文化底蕴高,好歹也是盛极一时的名校。”燕然居然为了择校做足了功课。 周屹尊见燕然这个样子,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燕然已经有自己思考未来的能力了,就算自己走了,也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关键是,育松中学隔壁就是鬼鬼麻辣烫的总店!”燕然咽下口水,对该店啧啧称奇。 周屹尊放光的眸子又被燕然一句话给弄得黯淡无光了。 第73章 是不是有人,天生命不好?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何况还是最亲的人互相在伤害。 “你这个死丫头怎么那么刻薄、那么虚伪,你舔着脸叫人家小三妈妈,你怎么不去死啊!” 骂人的人是谭诗诗的妈妈,被骂的人是谭诗诗。此时离中考,已不到十天。 谭诗诗的妈妈是个农村人,爸爸以前是个生意人,挣了钱就养了小三,和她妈妈离了婚。谭诗诗的爸爸总会悄悄从外地回来见谭诗诗,希望能把她带走,可她坚持留在这个小镇上,和妈妈相依为命。 谭诗诗说,妈妈脾气很大,如果她不在她身边,没人受得了她,没人会照顾她。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喂,你个遭天谴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谭诗诗是班上寡言的一类人,独来独往,从不与人轻易深交。当妈妈闹到教室门口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说话,或许还有愿意帮她说话的,可又不敢上前保护她。 谭诗诗等妈妈骂够了之后,班主任也已经闻声而来了,谭诗诗不急不缓走到妈妈跟前,替妈妈擦干眼泪,笑着说:“妈,动不动就让我去死啊,你舍得呀?” 谭诗诗妈妈泪如决堤之水,抱着谭诗诗大哭:“死孩子!” 见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吓坏了,燕然也是,阎罗爷也是。 就在所有人以为谭诗诗或许会退学或许会转学的时候,一个如往常一模一样的谭诗诗出现在属于她的座位上。 谭诗诗在食堂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和燕然搭讪:“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成绩又差、人品又不好的人?还很像一个随时都会轻生的人?” 燕然从没预想过谭诗诗会跟自己说话,且一开口就是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算了,谢谢你。” 看着谭诗诗离去的背影,一股刺痛感从心尖上冒出来,燕然不知为何,很想帮帮她。 燕然走神了好几堂课了,把脑子里能够想出来的语言删了又增,增了又减,瞒着所有人给谭诗诗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每个没心没肺的人,都曾为谁掏心掏肺过。你的妄自菲薄,既是看轻了自己,也是看轻了你为之付出的认真以及你真心想要保护的这个人。你一点都不刻薄,也不虚伪,更不是该死的人。我想不通你的忧郁、无所谓甚至轻生,小小年纪怎么就一点觉得留恋的事情都没有,没有当下,也没有未来。对于偌大的世界,偌长的未来,我们还什么都没经历过不是吗?我们打个赌,十年之后,我们一定会再见,你会扑倒在这块土地上,沉醉在这段时光里,告诉它,自己肯定是疯了当初才会想要离开它。 谭诗诗收到后,回复了两个字:肉麻。谭诗诗没再和燕然说过话,可是燕然把这十年之约当做两人承诺好的秘密,记在了日记里。 初中毕业不久,谭诗诗跳楼自杀了。 有人说:“谭诗诗那个时候已经疯了,天天跑到大街上去骂人,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清醒了,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个破瓶子,里面装的好像是什么药,她把她喝下了。不过这药似乎没有什么功效,谭诗诗就跑到厨房拿刀朝着正在看电视的妈妈走去,两人打了一阵后,药性突然发作,谭诗诗当场死亡。” 燕然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巧是一个下雨天,阴云压城,暴雨滂沱,她和讲故事的人撑着同一把又大又黑的雨伞,还是湿了半个身子,湿到了心里。 十年之后燕然还记得和谭诗诗的赌约,她明知谭诗诗不会来,可她还是千里迢迢地回到了这里。 谭诗诗只能失约了。 “是不是有人真的天生命不好啊?”燕然每每想起谭诗诗,都能郁闷好几天。想人生,想生命,想命运,想运气,想气数…… 第74章 确定这是暗恋 切块班的女孩子终于下了决心,选择和周晁宪在一起。似乎大多人都会打着毕业不留遗憾的幌子,催促着自己做一些并不想做的事情。 “我不是很喜欢他,只是他每次送我的东西也都很贵,而且还会写诗,我都没办法拒绝。过几天就中考了,我觉得,还是不要让他在感情上分心。” 燕然就在切块班那女生后面的厕所坑蹲着,乍一听还觉得这姑娘是为了别人考虑才委曲求全,琢磨一番后,才觉得她真是做作!那覃候迟、王维就不会为中考分心了?不知道那句既想怎么样,又想立牌坊那句话放在她身上合不合适。 回到教室后,燕然一眼又看见那女生巴巴来找周晁宪。 周晁宪一边和那女生嘻嘻哈哈,一边和燕然打招呼:“燕爷好。” 燕然勉强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周晁宪是不是故意在炫耀。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对面那个低头害羞的姑娘肯定是故意把衣服领子拉得那么低的,就连燕然这种小个子平着眼睛都能看到她乳胸外露,一条不浅不深的乳沟若隐若现,燕然真想给她把衣领提上去。 正好萧关来找燕然,顺着燕然的视线往那边瞧了一瞧。燕然推开萧关,故意说给旁人听:“哎呀哎呀,看小情侣卿卿我我会长针眼。” 萧关不怕看见周晁宪和女友叽叽歪歪长针眼,怕的是自己因为看了非礼勿视的地方而长针眼,脖子以上,瞬间缺了氧,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 “你找我干什么?” “我……有一件特好玩的事情要告诉你,跟我来!”萧关想起了正事,把燕然拉到没什么人的地方。 燕然问萧关:“是什么事情要搞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萧关掏出一支笔,在燕然手上写了比划来比划去:“这是荧光笔,也是好运笔,你带着这个上考场,肯定能超常发挥。” 燕然把手放到眼前摊开:“什么也没有。” “哎,”萧关忍着性子解释,“这是荧光笔,只有晚上能看见写的什么?” “那你写的什么?” “晚上自己看!”萧关不自觉把视线往下移,看到的是一马平川,和别的女生略有不同。 “那我走了!”燕然拿了笔掉头就走,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做。 燕然把有字的手拖在腰间,只要眼前一浮现刚才的场景,燕然脑袋跟中邪似的抽抽了几下:“痒……痒死我了!” 萧关还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可再转身的时候,燕然已经进了教室。下次再说吧。 燕然一回自己的闺房就拉上窗帘关上灯,把上半身捂在被子里,对着掌心上泛着黄绿色的光发笑:“加油!” “那洗澡的时候会不会就洗掉了?” “那侧着身子洗,只用另一只帮忙。” 燕然自问自答,在洗澡间磨磨蹭蹭了许久才出来,一只胳臂伸展着不能动。 “你这只胳膊是怎么了?”周屹尊背着装备在卫生间外等了很久了。 燕然敏捷躲开周屹尊的触碰:“好着呢!” 燕然夜里失了眠,对着荧光笔迹幻想出萧关的模样。 肖妮妮说过:“夜有所梦只是梦,夜不能寐才是喜欢。” 平地一声雷响,燕然从不明白中突然明白,这种念念不忘,莫不是喜欢和暗恋? 燕然不得不承认,如果萧关是可暗恋的对象,那也是一种美好。萧关的形象从燕然的偏见中走出,不再是孤傲,而是优异。 第75章 中考(上) 中考的前一天,除了阳光更加明媚一点,老师看起来更加和蔼一点,似乎和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 哦对了,燕然的考场不在自己学校,而是在离市区不太远的某一小学,所以得提前住到小学周围的酒店里。 九八中学有一半的考生要在这所小学里备考,学校则以班为单位,为男女生各安排了标间。 燕然、肖子筱、牛媛媛、刘洋四个人住在一间。 “这个电话是可以拨通的吗?”燕然给萧关发了消息,提前问好了他的房间号是哪一个。 肖子筱有洁癖,正在铺自己带去的床单:“你试试吧。” 燕然试着拨通了楼下的房间号,捏住鼻子准备变声:“喂,您好。” “你好。” “请问您是萧先生吗?” “萧关,有人找你。” 萧关误以为燕然问自己的房间号是要送什么东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后面,随时准备开门。 “你好,有什么事?” “那个,前台有个黑色包裹,有同学说是您的,您方便下来取一下吗?” “没时间,谢谢。”萧关听到一阵敲门声后,立即挂了电话去开门。 “你们都穿好衣服,”萧关嘱咐室友,脸上挂起一层寒霜,扭开门手,“怎么是你啊?” 周屹尊被萧关往外推,纳闷得很:“里面是藏了姑娘吗,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萧关搂着比自己高几厘米的周屹尊的肩膀,有稍稍吃力的感觉,“你陪我去前台拿个东西。” 周屹尊一路上和萧关探讨中考预测题,滔滔不绝。 萧关心不在焉,脑子里快速推理一番,都走到走台跟前了,才带着周屹尊又折回去。 “你不是要取什么东西吗?” 萧关不答,反问周屹尊:“你妹妹在哪个房间。” “我问问。”周屹尊掏出手机。 燕然郁闷坐在床上,不知自己骗没骗到老萧,目光呆滞地看着房间内那台麻将桌上的骰子都落了灰,偏是不想复习。 显然是,心情浮躁,心绪飘飞的征兆。 08042。 萧关得知了燕然房间号后,随便说了几个可能会考的重点后就把周屹尊给打发走了。同房间的另外几个人也都把萧关的话记住了,正在疯狂复习。 萧关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燕然拿起电话。 “黑色包裹已经拿到了,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您的,我给您送到楼梯口。” 萧关室友一个个耳朵恨不得钻不到电话机里面去,生怕萧关有什么考试策略没有给自己分享,听到只是和前台说话时,又各自遨游在自己的理想国中。 萧关在八楼楼梯口等燕然。 燕然在楼梯转角的地方偷瞄了一眼,觉得瞒着所有人偷溜出来见人的感觉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燕然问萧关是如何分辨出自己声音的。 萧关撒谎:“拙劣的演技,一开口就知道是你。” “哦。”燕然不敢抬头,一只脚在地毯上摩擦来摩擦去。 “你带了那只荧光笔吧,一定要在手上写好我写给你的那几个字,保证灵验!” “等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候,我说的是大后天,你在综合楼外面的花坛等我,咱们互相给对方一个five,届时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此话成功引起燕然好奇心:“什么秘密?” “天机不可泄露!”萧关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问题,“这些是我预测的重点,祝你考上一中!” “谢谢。”虽然燕然不想考上一中。 第76章 中考(下) “一元一次方程指只含有一个未知数、未知数的最高次数为1且两边都为整式的等式。一元一次方程只有一个根。”许梦梦在进考场前反反复复嘀咕这一句。 “这个肯定不会考,但是我已经被这个家伙的这一句给洗脑了。”燕然脑子里萦绕着这一句话,全然忘记了萧关给的那些问题对应的答案。 语文的作文题,萧关压对了,物理和外学也各自猜对了一个大题。非人哉,神仙也! 尽管肖子筱看了燕然手里的押题,却还是大半不会:“当初到底是谁给我的勇气坚信自己能上普高,早知道就预报个职高算了!” 肖子筱铁了心要上普高,考上大学,进入导演系,从事影视行业。 牛媛媛对燕然感谢得五体投地:“萧大神那些神预测,竟然中了那么多!” “嘘,”燕然不想让大家都知道自己手里有萧关的预测题,“小点声。” 周屹尊豆哥依旧春风得意马蹄疾:“我就说老萧那个猜题猜得不准,竟然只中了一个选择题。小妹,萧关是不是去给你送了预测题了,是不是特别不准?” “对,”燕然心虚,猛地点头,“特别不准!” 在自助餐厅吃过晚饭后,燕然又和萧关约在老地方相见,萧关又给了燕然一张纸条,还是必考点。 燕然觉得和萧关偷偷见面的行为既有趣又刺激,虽寥寥几句,却也珍贵得不得了。 肖子筱在房间外的走廊里踱步,双手合十,对着空气祈拜:“佛祖啊,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还是权且当作上天有神有仙有菩萨吧!” 燕然看着肖子筱这个样子,甚是欣慰,也对自己的忽悠本领表示相对满意。 燕然把上午徐梦梦嘴里念叨的话借鉴来,劝说肖子筱:“时光为这道有关青春的一元一次方程做解,原本就只有一个解,而你我自以为是,妄图与众不同,走偏了道,所以时常觉得这三年不值得,也不留恋,想找个职高混混算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偏了的那一部分正也是时光先算好了的步骤,比如你去了学生会,更想实现导演梦了,你此刻要是放弃了,答案也就见不到了,肖子筱,试一试好不好?” 其实燕然的话说了等于没说,根本不值得细细推敲。她只希望肖子筱似懂非懂,愿意踏出那一步。她踏了,于是释去了重负。 其实肖子筱道理都懂,就缺个缺心眼的才女替自己开导开导,坚定一下她的信念。 肖子筱等着燕然:“把情报带回来了呢?” “是呢!”燕然喜出望外。 肖子筱看着燕然和萧关这状态,约摸着是离捅破窗户纸不远了。 次日,考了数学、政治、历史;最后一日上午考完了英语,下午考了生物地理综合卷。所有科目全部结束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 “对答案吗?”周屹尊拽着燕然不放,非要对答案。 燕然还急着到花坛等萧关:“回家对,回家对,令妹超常发挥,下笔如有神。” “你去哪儿?” “上厕所!女厕所!”为了更逼真些,燕然把考试工具直接扔给了周屹尊,嘱咐他帮忙拿着,相私吞也可以慷慨以赠之。 牛媛媛从后面冒出来,掏出自己这几天按记忆拼凑出来的答案,不太好意思张口:“能跟我对对答案吗?” 周屹尊很欣赏牛媛媛同学的上进,也看在她是小妹好朋友的份上,点头答应了:“可以。” “嗯,正确率挺高的!”周屹尊真没想到牛媛媛的进步如此神速! 第77章 世上多巧,未必有合 提前说好的,燕然和萧关两个人走出考场后就在主教前的花坛前汇合,然后give对方一个five。 “考完了?”萧关提前在手上写好了字,笔上的荧光粉可以传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对啊。”燕然觉得自己够早了,没想到萧关到的更早。 萧关把手藏在身后,打算先周旋一番:“怎么样?” “还行。萧关!快,givefive。”燕然还惦记这萧关口里的那个秘密,掩不住的好奇心上下噗通。 萧关见燕然如此直接,便也不遮遮掩掩,差点就要和燕然的手掌合上。 差点。 一身黄裙、长发披肩的瘦高女生迎面向萧关招手,眸眼里的笑意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萧关!” 萧关一秒就听出这声音,正要和燕然击掌的手不禁抬得更高了,应和着远处那位女同学的招手。 待那位既漂亮又有气质的女生走近时,燕然也认出了她:“叶子!” 叶子却问:“你……是?” 为什么,三年的时光好像被拉扯了三百三千年一样,人类的记忆就这么敌不过空间和时间吗?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神,你是信仰,你是曾经每天睁眼想要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每天闭眼想说晚安的那个人,所以,好像什么瞬间崩塌了一样了,让人面红耳赤羞愧得像个罪人。 心中如一团乱麻,杂乱无章。置身在乌漆墨黑中,燕然想要找个地洞逃遁而去。 燕然在小学的时候,奉优雅、优秀的叶子为女神,叶子也多次站在燕然身边,为她挺身而出。叶子的举手之劳,成为了燕然心中永远的净土,可别人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仅此而已。 当叶子说不认识的自己的时候,燕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泪点将会一发收拾不了。 还记得开学那篇《再见叶子》的文章,多半是燕然自己想象出来的。她想和叶子做朋友,也想和叶子重逢却是真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这句话,叶子说过,却不常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其实叶子真的跟燕然不熟,那些感天动地、依依不舍的友情也好,点点滴滴的日常也罢,都是燕然脑子里的故事,说来感人肺腑,思来还是一场笑话、一场梦。 哪怕,你记得我的名字也好啊!燕然的卑微从头到脚的逃窜出来,小时候的那种孤单感席卷而来。 “哦,燕然,”叶子把眼前这个局促又可爱的姑娘打量了一番,再对着萧关一笑,好像是答题现场,“我记得萧关跟我说过你。” 一顿、一喜、一顿、又一沉。 燕然是一个有执念的人,可这种执念是见不得人的。 愿来日再见,你我各鲜衣怒马,执笔考场异相逢,英雄豪气仍不减当年、此时。燕然和叶子真的见了,在阳光明媚的一天,在考场,在一种尴尬的氛围里。 萧关不知什么时候和叶子并肩,靠在一起:“小燕然,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只要无心,遗忘的魔力,其实比三年更短。那只舍不得擦掉、连洗澡都要护着、写着“加油”二字的手掌,突然没了抬起的力气。 不知不觉,他欠我一次承诺,也欠我一个秘密。 看着叶子和萧关有说有笑的背影,燕然毅然转身。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萧关拿了一样东西后,是跑回到主教花坛前的,他寻了半个多小时,怎么也找不到燕然。不是跟燕然说过“我有事,先走了,小等我一会儿”的吗? 萧关剪下了课本上的那首诗,留了一句“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那是萧关要送给燕然的东西。而当他再看看手掌上的“喜欢”二字时,觉得可惜,可一想到来日方长就又释然了。 萧关知道燕然住在哪个小区,却从没想过要去找她。 正像王维那首诗,萧关燕然,各地相安。说来世上多巧,可未必有合,叶子和燕然,燕然和萧关。 错过是让遗憾越陷越深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萧关未免太自信了些。 第78章 该断不断,必受其乱 燕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既虚伪又做作的女生,她把自己对叶子的崇拜与幻想视为一种高攀。 这样的自己,燕然接受不了。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欺负我妹妹,我都不可以。”豆哥周屹尊第一时间发现了燕然的低落,把她护在自己身边,替她拿了所有行李。 学校提前统计了考试后有家长来接的名单,燕然和周屹尊先走一步,燕然妈妈就在酒店大厅侯着。 燕然自然而然把所有不想收拾不想拎的东西通通扔给了豆哥,豆哥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甚至还提前买了三份礼物,分给了考试期间燕然的室友们。周屹尊一想到这是燕然第一次离家和同学住在一起,应该有个好的开始,也应当有个好的结局。 燕然和周屹尊提前离开考场,前脚刚走,萧关和叶子还有叶子爸妈就开车到了酒店楼下。 “萧关,那个周屹尊让我给你带句话……”萧关室友见着叶子爸妈也在,扭扭捏捏附在萧关耳边道,“你完了。” 萧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每当回事,也没放在心上:“我觉得我考得挺好的!” “恭喜恭喜……” 从不喜欢被人恭维的萧关很享受这一瞬的夸赞。 燕然妈妈带着燕然和周屹尊到火锅店庆祝:“周周、然然辛苦了,可以略微少吃一点。” 周屹尊故意将小姑的视线从燕然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拿起筷子挑了一根又长又细的肠子:“渍渍渍,这根鸭肠……” 燕然忽然抱住妈妈,把脑袋死死埋在妈妈怀中:“妈妈,我不是个好女儿是不是?” 燕然妈妈惯性地搂住燕然,一边看向试图解释的周周。燕然妈妈见周周唇语说的是“没考好”,便轻声安慰:“然然,不管你能考上哪个高中,妈妈都觉得你是个好女儿,天底下最好的女儿!” 燕然保持埋头的动作埋了将近一个小时。燕然妈妈一口没吃,周屹尊在小姑逼迫下勉强吃了几根鸭肠。 “小姑,我朋友约我打游戏,我保证晚上早点回来。” “好。” 周屹尊嬉皮笑脸的溜了。 刚出火锅店的周屹尊脸色一变,看来是时候找找萧关谈话了。 周屹尊到萧关出租屋的时候,见到了许多没见过的人,最扎眼的便是那个光鲜漂亮、文静甜美的叶子。 “周屹尊?” 周屹尊跟叶子认识,因为池上小学每次颁奖都站在一排。可是周屹尊对叶子又不只是单纯的认识,他知道叶子是燕然很喜欢、很崇拜的女同学。 “好巧,”周屹尊的目光不忘四处搜寻萧关,“不过你在萧关家做什么?” “那个……”叶子话还没说完,就上前搭手帮忙。 萧关妈妈搬着许多东西从屋里出来,一见到周屹尊便笑得合不拢嘴:“你是找萧关的吧,妹妹没来吗?哎呀,我们今天准备搬回家,屋子里乱,不好意思啊。” “叶子,你别动,阿姨自己来!” 萧关妈妈不让叶子帮忙,叶子不听,还说了一堆甜言蜜语哄得萧关妈妈开怀大笑,手中的箱子快要砸下来。周屹尊接过箱子,帮忙搬行李。 “这多不好意思……” 话虽这么说,可是周屹尊还是帮了将近四十多分钟的忙,直到萧关从外面回来。 凭着和保安大叔建立的深刻友谊,周屹尊带着萧关进了校园,二人到学校逛了一圈,九八中学空空荡荡,寂寂寥寥的操场上也并没有什么人。 “你是不是喜欢我小妹?”周屹尊眼看着和萧关快要把中考答案对完了,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萧关不知是开心还是嘲笑,没有丝毫严肃的样子,和周屹尊俨然是两副神情:“不喜欢。” 周屹尊才懒得管萧关承认不承认,这一句“不喜欢”就已经配不上自己的小妹了。该断不断,必受其乱,周屹尊冷漠如冰:“那你就不要再和我家小妹来往了,她也不会去一中。” 萧关确信自己得罪了萧关,看着他愤怒离去,才知道那句维护自己骄傲、自尊的“不喜欢”不该随随便便说出口。 既然说出口,那就要继续维护自己的骄傲、自尊。 “不联系就不联系!”萧关在操场上跑了十圈,累得满头大汗,筋疲力竭后方才回家。 第79章 情侣花园 周屹尊鼻青脸肿地回到家,显然是和人打过架的。 “天呐,”燕然妈妈看到周屹尊这个样子,吓得把刚切好的一盆水果摔在地上,“周周你和谁打架了?” “打架了?”燕然坐在沙发看电视,知道是豆哥回来,根本没回头。一听妈妈说豆哥受了伤,立马抛下电视机,随后便捂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周屹尊拍拍自己两颊:“有这么惨吗?” 燕然知道豆哥心里事多,是不想让小姑担心,但是这么明显的拳伤怎么可能圆谎嘛。燕然挑眉让周屹尊回头照照门后的镜子:“照照镜子,里外还是个人不?” 燕然妈妈又拍了燕然一掌,让她别瞎说话。 “走,去医院!”燕然妈妈换了一身衣裳。 “天都黑了……” “必须去!” 燕然随便找了一双鞋:“我也去。” “……” 三人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 燕然不睡,悄悄藏在周屹尊房间里,把豆哥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周屹尊抱紧自己,做防色狼状,死盯着燕然。 “你肯定不是在网吧和人起了冲突,快说是谁对你这么狠。” 周屹尊句句属实,自己确实是在网吧被人盯上,且和别人起了冲突,在网吧外面约了一架。不过这些人都是熟人,就是欺负徐雯嘉的那一波走后门到实验班的小混混,领头的叫“小刘”。 上次燕然巾帼救美,小刘本就怀恨在心,又因为从小学起长期被周屹尊警告别惹燕然,又又恰逢毕业之际,又又又偶遇了周屹尊,所以……小刘新仇旧恨,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报了。 周屹尊用舌头顶了一下左半边脸,一声叫唤,骂到:“萧关这个畜生……” 燕然一听,就知道豆哥要胡诌了,还不如回床上睡觉去:“打住,您可使劲编。萧关要是能动手打人,母猪就得上树了!” 燕然躺回到自己床上,拿起手机瞎翻,刚好点进了空间,又鬼使神差进了某个人的空间花园,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萧关的空间花园,竟然是情侣花园,一个叫秋风萧瑟,一个叫乔叶难知秋,前一个是萧关昵称,后一个……猜是叶子。难怪,难怪萧关和叶子看起来那么熟悉。 越想越觉得他们般配。叶子成绩也好,在最好的私立学校读初中,萧关是九八中学的万年第一,两人在精神层面上是门当户对的。萧关长相清秀、为人正派,叶子五官精致、乐于助人,再加上二人知己知彼,心灵契合。这样的男才女貌,多少人羡慕不来。 燕然为叶子和萧关的天作之合感到开心,更为自己的卑微渺小感到难过。 燕然又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了,只有自己知道的一场来去匆匆、小心翼翼的暗恋彻底结束了。 还好萧关不知道。这样就可以不那么丢人了。 燕然退出了空间,点开了萧关的头qq像,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把他给删了。 其实燕然并没有什么非删萧关不可的理由,可能会是因为喜欢的感觉来得不合时宜吧,想删掉就删掉啊! 燕然觉得这个删人的决定多半还是受了肖妮妮的影响。当自己尝试去做时,才知道删人的感觉并不比被删的感觉更好受。 萧关憋了许久不找燕然聊天,等心血来潮想找燕然聊天的时候,已经搜不到这个人的名字了。 第80章 查成绩 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急着查成绩,燕然亦不能泰然。 燕然找了一处绝佳查询成绩的地点,人烟稀少,看不到一丝风吹草动。 “终于来了!”燕然从大榕树背后钻出来,把朵唯翻盖手机端在掌心,恭恭敬敬呈给肖子筱。 肖子筱假装手抖。 “不至于吧……” 肖子筱的手确实还能被自我意识支配,但是心虚感是从拨号时渐渐沸腾的。 “我真拨了?” “拨!” “那还是你拨。” 手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燕然手里:“我真拨了?” “拨!” “要不还是你来吧?” “好吧……” 肖子筱两眼一闭,拨出去了。 “占……线……” 燕然笑得直起身,想着自己和肖子筱两个人怂模怂样的,实在是丢人丢到了大西洋。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打电话吧。”燕然突然就不害怕了。 肖子筱也似乎比先前淡定多了:“我来!” 拨了两三道,终于拨通了电话。肖子筱严肃躲在一边,不让燕然跟着,通话的时候老是抬头看天,开始的时候还是冥想的样子,后来干脆跳起来。 肖子筱狂奔至燕然面前,把她抱起来甩了一圈:“优秀啊我!” “你考了多少分?”燕然一见肖子筱那么激动,就知道是个好消息。 “我不知道。”肖子筱看着燕然,眼神里别有一番意味。 燕然也替肖子筱高兴,不过肖子筱口口声声说她不知道她自己成绩,就未免太缺心眼了点:“刚查的,就忘了?我怎么不知道肖导的忘性这么大呢!” “我背了你的考号,刚刚是替你查的,咱家小燕然考了497分,”肖子筱当时也是没勇气,一咬牙,就擅自做主,替燕然查了分,“我怎么这么优秀,交到了你这么优秀的女朋友啊!” 燕然抢过手机,按了重拨键,一步一步走到湖边,也不让肖子筱跟着。 肖子筱笑着抱怨:“嗨,还不信,我能骗你不成?” 燕然一脸严肃,站在湖边一动不动,恶狠狠盯着肖子筱,恨不得立马把她嚼碎了吞进肚子里似的。 肖子筱看不见燕然有任何兴奋的举动,只是微微点头点头再点头。莫不是我搞错了?考号对,名字也对,不应该呀……难道是觉得考得还不够高? 眼见着燕然已经挂了电话,正面无表情往肖子筱这边走过来,肖子筱的心虚感又回来了。 “怎么……” “恭喜你,我的子筱筱考了335分,可以上普高了!”燕然大声打断肖子筱,差点把肖子筱半条命吓没了。 “真的?”肖子筱没指望考多高,只要过了三百分就是谢天谢地了。 燕然疯狂点头。 “你差点吓死我!”肖子筱委屈道:“我还以为你的分数弄错了呢。” “嗨,又不考一中,多少分都成。” 肖子筱白了燕然一眼,说话时故意平翘舌、前后鼻音不分:“刚刚是谁超紧张的哦?” “是你哦!”燕然挑出食指,手腕与手臂折成九十度角,操着一口台湾腔。 大功告成,准备转移阵地了。 “你怎么知道我考号的?”肖子筱言归正传,把个头小巧的燕然搂在咯吱窝下。 燕然打了一个弹舌:“背一背,小菜一碟咯。” “果然是亲姐妹,知我者,燕然也。” 肖子筱一向觉得自己幸运,因为遇见了燕然这样体贴入微、惊喜连连的好闺蜜! “不知我者,肖子筱也。” 肖子筱摆起臭脸,欲要挠燕然痒痒。 燕然威胁肖子筱:“你知道你数学考了几分吗?” “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肖子筱捂着耳朵,跑在了燕然前面。 第81章 仓促毕业 已查过分数的燕然自问考得还不错,加快了春风得意的腿儿,一蹦一跳回了小区。可开门那一瞬间,还是被豆哥秒了。 “周周真棒,考了635分呢!这是超了往年一中分数线好几十分呢!”燕然妈妈刚去完一超市,准备做大餐,回来就把周屹尊的分数挂在嘴边,停不下来了。 见着燕然推门而入,燕然妈妈亦乐开了怀:“然然也不错,只比周周少了一百分。” 燕然就知道,就知道豆哥周屹尊一定会背着偷偷查自己成绩的:“非也!小女可不敢与周贤弟相提并论,他是天上的金凤凰,我乃地上的……地上的臭麻雀!” “长姐何必妄自菲薄,小弟心生惶恐,不敢当不敢当……” “俗话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燕然和周屹尊你一句我一句,用着半文言交谈甚欢,却也危机四伏。 燕然妈妈在厨房里还炖着乌骨鸡汤,看着颇为和谐的姐弟俩,欣慰的穿上围裙又去忙活了。 燕然妈妈前脚刚走,燕然张牙舞爪,好似要把周屹尊剁碎了做成一盘蚂蚁上树:“你能不能低调点!” “小姑,不是一百分,是一百三十八分。”周屹尊手抓一串快消灭完了的紫葡萄,嘴巴正往垃圾桶吐皮。即使手忙脚乱成这样,也不忘朝着小姑撒娇。 “对对对,可能是一百三十八,”厨房声音太吵,燕然妈妈只是隐约听见个一百三十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准备出来问个究竟,“不对呀,我去超市没买几样东西呀,怎么就一百三十八呢?” 燕然妈妈看着周屹尊那串葡萄已经没剩下几颗,心痛得不得了:“周周,这葡萄我还没剪下来泡水洗呢,你都吃完了?万一拉肚子怎么办?” 燕然从垃圾桶边窜上来,嘴边挂着指甲盖儿大的紫色果皮:“没洗吗?” 周屹尊补刀:“您没看见这贼溜溜机灵的葡萄摘都没摘下来吗?” 燕然醍醐灌顶,终于明白豆哥为什么尝了几颗后就好心把葡萄全部让给自己……这小子…… “然然净喜欢吃脏东西,免疫力都好上来了,没关系。”燕然妈妈手里握着一只锅铲,认真做饭去了。 亲妈呵。 …… 又是杯盘狼藉的一顿,又是吃饱了撑的一天呐。燕然非让妈妈坐在自己身边,脑袋一歪,倒下去了。 燕然妈妈把燕然脑袋护得好好的,忽然想起个什么事:“你们的毕业照呢?” “我去拿!”燕然兴奋得比兔子跑得还快。 拍毕业照的那天是周四的早上。燕然前一晚刚洗完头,加上睡得不安分,头发蓬松得有些像金毛狮王谢逊。都怪肖子筱,非让自己披着头发拍照,说是淑女一些,简直连个清秀的男生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屹尊沧海一声笑。 燕然妈妈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问,燕然懒得张嘴,周屹尊倒是乐于解答。 “这位同学是?” “这位又是?” “那这位呢?” “……” “这个我认识,是不是叫许梦梦!” …… 燕然妈妈说很怀念上学的日子,少年不识愁滋味。 燕然妈妈还说:“真可惜。” “可惜什么?长大了才好。”燕然想要快点长大,不用囚在学堂里,度日如年。 “可惜周周去办出国的手续了,没赶上拍毕业照。”燕然妈妈拍着周屹尊后背,觉得这孩子心里的难过事儿应该也不少。 周屹尊轻描淡写:“拍毕业照做什么,等年过半百,拿出来数数有谁尚还健在?” “说什么呢!”燕然妈妈抬起的手一掌下去。 “姐姐,小姑打我!” 燕然神游千里之外,轻轻一句:“该打!” 终于毕业了!怎么就毕业了呢?是呀,毕业了……日子仓促,莫等闲。 第82章 大圆满 拿毕业证的那一天,燕然并没有去。燕然是一个不喜欢与人道别的人,一想到班上某些再也不见的人,就会难过。肖妮妮的绝情,燕然至今还未释然。 其实燕然最怕的还是担心遇见萧关。 “贤弟,拜托了!”燕然鞠躬作揖,对着周屹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燕然妈妈把连睡衣都没换下的燕然往门内推,道:“回去睡吧,拿毕业证的事情就交给妈妈和周周了啊。” “谢谢母上大人。”燕然被妈妈这么一推,突然尿急,两腿扭在一起,膀胱差点爆裂。 燕然刚踏出卫生间了两步,便像木桩一样杵在大厅里:“既然觉可以睡回笼觉,尿,也可以尿个回笼尿的吧!” 于是乎,燕然倒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颇为机智,逼着自己又去卫生间“排泄”了一回。 “舒服。”燕然把脑袋缩进还有余温的被窝,呼声渐起。 萧关也没有到学校去拿毕业证。 萧关妈妈碰着周屹尊后便上前主动打招呼:“周同学,这位是你妈妈吧,周妈妈,您好!” 燕然妈妈礼貌性伸出手,狐疑得看向周屹尊,后又轻微一笑:“我是周周小姑姑。” “哦哦,”萧关妈妈是个真性情且不拘小节的女性,她拍着自己脑门道,“我记得周同学是还有个表妹来着。” “是表姐!”燕然妈妈轻声指正,一言一语皆如春风拂面。 萧关妈妈应和,又问道:“那小姑娘也没来拿毕业证吗?” 周屹尊知道萧关妈妈指的是是燕然,替燕然妈妈答到:“她懒得很,还没起床。” 燕然妈妈替燕然羞红了脸。 萧关妈妈两手一拍,忽然激动:“我们家的那个懒鬼也是!” 燕然妈妈听这语气,猜测萧关妈妈生的是个女儿,便敞开了话匣子,与萧关妈妈侃侃而谈。 …… 燕然妈妈和萧关妈妈聊得火热,可周屹尊听得无聊,逮着机会就溜到同学堆里去了。 真是个个得意洋洋,人模人样,上课的死气沉沉的脸色焕然一新。 作为一个普通班,12班成功甩开了隔壁普通班,达到了与切块班平齐的成绩。 虽然大多人成绩确实仍旧不怎么样,但是对于12班的同学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周周,”燕然妈妈在人群里找回周屹尊,“刚刚那个妈妈家的孩子怎么样啊?” “全年级第一,考上了一中实验班,厉害角色。” 燕然妈妈震惊了,没想到还有比萧关更厉害的女孩子,真是不得了。燕然妈妈继续追问:“那你跟她熟不熟?” “熟,还经常勾肩搭背呢!” 燕然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就是瞒着小姑恋爱了咯?” “老姐跟您瞎说什么了?”周屹尊把小姑拉到一边,自己“冰清玉洁”的形象不能在小姑面前毁掉。 “那家的姑娘那么优秀,难怪你要瞒着我,肯定是觉得自卑了。虽然早恋不好……”燕然妈妈滔滔不绝。 周屹尊诧异得看了看远处的萧关妈妈,随后绝望地望着小姑,差点吓得昏过去:“我一男的,跟另外一男的早恋什么?” “那家不是生的一个闺女啊……”燕然妈妈一脸糊涂。 “萧关啊,您又不是不认识!” 燕然妈妈八卦的心态突然崩了:“那他妈妈怎么不早说嘛……” 周屹尊补上一句实话:“您怕是也没问吧……” …… 被饥饿打败的燕然起床觅食,一边啃着面包一边随时在线联系肖子筱。据子筱汇报,12班的每一个人都考上了自己想要的分数。 “徐梦梦多少分?” 肖子筱回:“一百零几分,全校最低。” “这也满意?” “反正她笑得最开心了,逢人便笑,看久了还怪渗人的。”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燕然放下手机,安心吃着吐司面包,笑容可掬。 还算圆满。 第83章 华山之旅 “什么?去华山吗?”燕然妈妈后悔把选择权交到燕然手里。 燕然斩钉截铁,非去不可:“就华山。” 周屹尊悄悄瞧了一眼小姑,看来小姑不爱爬山的毛病还是没改:“要不……我们去杭州吧……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宜宜宜……” 周屹尊见燕然眼神凌厉,指尖又从地图上的浙江省移回到了陕西省:“小姑……其实我们也可以……坐缆车!” 燕然妈妈如落冰窟,却又不得不答应燕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可是万一博得了同情呢? “爸爸不在,我可能……” “爸爸不在,我俩保护你,”燕然架在妈妈肩膀上,强行和周屹尊狼狈为奸,“是不是,贤弟?” “是是是是……”不到华山非好汉,周屹尊垂涎这座“天下第一险”很久了。 燕然妈妈屈服在两个小娃娃手里:“那好吧……” 燕然喜欢做攻略,在小笔记本上花花绿绿写了许多看不太懂的文字。 周屹尊看得眼睛痛,刚准备溜走的时候却看见燕然在页码小角落写了“夜爬”两个字。本来只是眼睛痛,现在连心也痛了。 “夜爬?!” 燕然点点头:“对呀,夜爬。” “那小姑怎么办?”周屹尊见燕然不怀好意的样子,两颊都抽搐起来了。 燕然撑起下巴,两只眼睛扑闪扑闪:“当然是您去商量商量咯。” 就知道!周屹尊心痛的不是夜爬,心痛的是自己要如何说服小姑。 周屹尊觉得长痛不如短痛,那还是先不要告诉小姑了,不然小姑会在爬山前一直陷入纠结难过的。 “还是先斩后奏吧。”周屹尊再三揣度。 燕然自认为自己这些搞怪的毛病都是跟豆哥学的,便把这些小弯弯绕绕的心思赖在豆哥身上:“我怎么跟着你学坏了呢?” “可别,”周屹尊打住燕然,“人之初,性本恶。” 燕然嘿嘿傻笑,还是觉得是周屹尊的锅。 在华山之旅前,还得准备一些装备。 “妈妈,帐篷。” “不带。” “妈妈,睡袋。” “不带。” “妈妈,手套总得带上吧。” “现买。” “妈妈,还有外套呢。” 燕然妈妈不假思索:“也现买。” “妈妈!”燕然的一腔热血被妈妈冷得瞬间冷却。 燕然妈妈忽然和平时换了一个人似的,可能是一想到爬山就没了半条命吧…… 故,燕然妈妈、周屹尊、燕然轻装出行。 燕然妈妈越想越委屈,要是燕然爸爸在就好了。一个人带孩子,真的很心酸。以前做什么都是被宠的那个,现在虽然也被俩孩子宠着,可总觉得不似和燕然爸爸在一起轻松放纵。 周屹尊看看伤感的小姑,再看看正和陌生人畅谈的燕然,心中也是颇多不解。亲母女,这差别却也太大了吧。 燕然和一旁的大叔一边聊一边做笔记,把陕西好吃的都记下来,到时候统统都要尝个遍。 “有那种特别干净的小吃吗?”燕然想起妈妈有许多不能吃的东西,脑子一热,就忘记经过大脑思考了。 大叔一愣,觉得眼前这个丫头说话似乎有些没分寸,脸色拉拢下来,不爱搭理燕然了:“都干净。” 燕然尴尬一笑,心中说了无数遍对不起,可大叔转过去的脸,再也没有转回来。 前排一个看书的男生,觉得燕然坐在火车上太吵了,这下正好,整个车厢仿佛都安静了。 “呵”,男生轻声一笑,心里快活了许多。 第84章 他乡遇故师 由于燕然妈妈体弱,这还没真正开始爬山呢,燕然妈妈就已经不行了。燕然和周屹尊每走不到十分钟,就要停下来等等燕然妈妈。 “为什么不坐缆车嘛!”燕然妈妈叉腰而立,质问周屹尊。 因为周屹尊也想要夜爬呀,而且又不能把小姑一个人丢在陌生地方,据小姑父说,小姑是路痴。 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出个事,这还得了,还是能骗就骗吧:“前面就到了,到了。” 燕然妈妈抬眼望了望,自己明明在山脚:“算了,就当我为了俩孩子,博一回吧。” 燕然有些后悔了,要是妈妈不来其实也可以,看着妈妈这样狼狈,她那平日里的优雅端庄已经无影无踪了。 “妈妈,我爱您。”燕然表白。 燕然妈妈听了这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突然有了动力。 “小姑,我也爱您。”周屹尊不甘落后。 “我爬就是了!”燕然妈妈下定决心,不再动摇。 爬了一个下午,华山已从白天进入黑夜,燕然他们只能趁着月色爬山。山上的铁链子和石头既膈应又冰凉,还好燕然做了功课提前买了手套。 燕然妈妈觉得燕然像燕然爸爸一样优秀:“女儿真棒。” “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来爬华山的人,有很多都是夜爬,一路上都能看见游客,只是有的慢有的快,和燕然三人同行的陌生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直到逼仄的山缝里。 不知爬到了何处,这里的楼梯坎只供一人同行,走是不行的,还需弓腰伏在地上,借着锁链往山缝里钻。 周屹尊走在第一个,燕然妈妈跟随其后,燕然最后一个。 在山缝了爬了许久,山形才略微平坦了些,远处的黄色灯光在山间很是显眼。 “肯定是个小卖部,我们过去坐坐。” 看着近,却饶了十来分钟才到,果然是个小卖部。 “闫老师!” 人生四大喜事,他乡遇故知,更何况这个故知还是故师呢。 “周屹尊?燕然?燕然妈妈?”闫老师似乎是已经休息好了要继续往华山上爬的意思,可这赶巧遇见了熟人,便又坐下来继续叙旧聊天。 “您一个人吗?” 闫老师衣衫单薄,看起来很冷的样子:“我儿子也来了,还有……” 话音刚落,闫老师儿子就端了四杯热姜汤从小卖部出来。闫老师的儿子长得又瘦又高,声音也很好听,要不是看不太清,燕然还想仔细看看庐山真面目。上次在办公室没看清脸,这次还是没能看清脸。 “你爸爸他们呢?”闫老师问。 男孩把姜汤分给大家,道:“爸爸劲头来了就先走了,说在前面小卖部等我们。” “哎呀,”闫老师将姜汤一饮而尽,“不好意思啊,我们跟家人走散了,得往上继续爬了。” 闫老师和她儿子一前一后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燕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难以置信:“这也太有缘分了,出了省还能见着。” 燕然妈妈喜欢喝姜汤,还想再去续一杯。 “十元钱一杯。” 燕然妈妈看着那么小的塑料杯里面就一小口姜汤,觉得划不来,可又想了想上华山之艰难,还是给每人续了一杯。 几杯姜汤下肚之后,不过几分钟,身子又被寒气侵蚀,周身开始发冷。 燕然妈妈担心两个孩子被冻着,难得主动申请继续爬山:“要不,继续爬吧?” “再等等。再坐会。” 燕然妈妈不知道,燕然之所以赖着不走,其实是为了和闫老师保持距离,以免大家又撞上,多少还是会尴尬。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燕然三人终于爬上了最矮的峰,这里有许多过夜的帐篷,都是当地人租出来的。 周屹尊看着小姑太困了,便租了一个帐篷和两床棉被,三人挤进一个帐篷避寒,顺便眯一小会。 这令人瑟瑟发抖的深夜寒气,愈来愈放肆,愈来愈刺骨。燕然妈妈已经蜷成一团,说不出话来。棉被又脏又湿,燕然妈妈盖得毛骨很不舒服。 燕然妈妈得知是夜爬后,已经吓死过一回了,没想到现在还要再冻死一回。 燕然和周屹尊被燕然妈妈护在两边,他俩已经睡着了。孩子毕竟是孩子嘛! 在这一刻,燕然妈妈觉得长辈给晚辈的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算孩子不取,自己也会巴巴往外送的。 第85章 看日出 凌晨三点半的时候,燕然和周屹尊也被寒气逼得睡不着,于是决定继续往前进。 三人出帐篷,退了租用的东西,站在高处眺望了一阵。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周屹尊突然有了念诗的冲动。 燕然难得不怼豆哥,痴痴看着山道上昏黄的灯光一路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 这个点爬山的人,仍旧是摩肩接踵,甚至比白日里更多,燕然一个不留心,就把妈妈给弄丢了。 “妈妈,你在哪儿呢?”燕然将身子贴在岩壁上,好让后面的游客继续赶路。 周屹尊听见燕然叫小姑,自己也生怕把小姑给弄丢了:“小姑?” 决定来爬华山的时候,周屹尊特地看了新闻,数了数今年有多少游客在华山失联或者出事。也不知道是听哪个说的,好像是地理老师又好像是某个同学,据说上头会对像华山这样的自然景区限制(宽限)几个死亡名额。邪门的是,年年出事,年年就那么几位数……周屹尊算好了,今年的华山,多半不会有阎王来索命的! “在这里。”燕然妈妈招招手,竟然还走到了周屹尊和燕然的前头。 燕然妈妈解释说:“我刚听一个专门玩户外的游客说,这还得往上爬好几个小时才能到朝阳峰。他年年都来爬一回,时间都掐得很准。只是夜里爬,要注意安全。” “那您还走那么快,到处都是岔道和游客,走丢了怎么办?”燕然有那么一瞬间怕妈妈真的丢了。 “我这不是跟人打听能不能赶上看日出嘛,不知不觉就走快了。妈妈下次注意!” 燕然摁亮了手表,要是保持目前行进速度,肯定能赶上朝阳峰的日出。 周屹尊提议:“从现在起,不管做什么事情,就算是低头系鞋带都要大喊一声,汇报一下。” 燕然应声:“那我申请系个鞋带。” 燕然把鞋绳子系在脚踝上,这样不易散开。也不知道妈妈洗鞋子的时候放了多少牙膏肥皂,鞋带子滑润得三步两步就要散开。 两个多小时后,燕然三人已到朝阳峰,峰上人影丛丛。穿过一座石门,有一片红色波浪迎风飘摇,这里有老旧的铁锁栅栏,上面扣了许多心愿锁和祈福带,石阶上坐满了披着军绿大衣的游客,燕然他们差点寻不到坐位。 “我去买雨衣。”周屹尊见露水太重,自己又带着两个女生,可不能让她们冻出后遗症来。 周屹尊找着买雨衣的人,顺便又租了两件军大衣。 “周周真贴心。”燕然妈妈对周屹尊的夸赞无处不在。 天色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开始泛起微微的冷蓝。不那么明亮的冷蓝色有一种戒骄戒躁的魔力,让人的心渐渐沉下来,仿佛时间也如山间溪水优哉游哉。 蓝色裹挟着还未散尽的黑往周边去了,为橙黄让了一条笔直的路径。太阳像极了咸鸭蛋里会冒出油的蛋黄,另人很想飞过去亲一口。它从天边的尽头露出了小半个头,可又似乎是舍不得打破夜的安详,又把脑袋藏进了云朵里。 山巅上的游客大多失了神,巴巴盼着太阳能赏个面子。 燕然把眼睛贴在栏杆上的锁链扣上,透过锁节的眼缝看着匆匆忙忙的云朵来了又去,不知是不是隐身的神仙正赶着去赴宴。这日,还出不出来了? 忽而光芒万丈,血色铺天盖地而来。 一眨眼的功夫,蓄势已久的太阳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看夜,它死一样的轰烈。 看日,它生一样的残忍。 燕然沉浸在一种悲伤情绪里走不出来,虽道不清因果,可就是无法释怀。 “你是不是睡着了?”周屹尊摇着燕然的胳膊。 燕然回头,泪流满面。 “这这这……” 燕然勉强笑了笑:“日出太好看了,大自然大不可思议了!” 天色大白,燕然和周屹尊一起走了长空栈道,体验了鹞子翻身……燕然妈妈抱着行李,两腿早就透支了好几年的体力。 “说好的,”燕然妈妈担心俩孩子出尔反尔,“坐缆车回去的。” “我们拍完这张照片,咱们就回去吧!” 燕然随手抓了一个陌生的小哥哥:“那个,请您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好。” 赫然几个“华山论剑”的大字盖过了人物的风头。 “谢谢您哈!” 小哥哥的反射弧延迟了好几秒,客客气气回道:“客气了,您嘞。” 二人相视一笑,一东一西,重归陌路。 第86章 优雅的奶奶 从华山回来之后,燕然妈妈决定把俩孩子送回老家,让他们在村里好好释放天性,而自己两腿已废,不得不养养元气。 “奶奶,我带着弟弟回来看您啦!”燕然先坐乡村大巴到了村口,后又花了七元钱乘了摩的直达奶奶家门口。 周屹尊做了苦力。肩上抗的,手里提的,嘴里叼的,腰上跨的,都是燕然给奶奶买的礼物。而燕然身无一点负担,只负责唠叨、嘱咐和叫门。 村子里的房子仍旧是独门独户的,燕然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四处寻觅奶奶。 周屹尊把礼物一个一个整整齐齐摆成一排,颇为骄傲:“嗐,这才霸气嘛!” 半个小时过去了才看见奶奶扛着一把锄头从小公路上步履蹒跚的走回来。 周屹尊看着渺小薄弱的奶奶有随时被风刮走的危险,大步流星向前走,替奶奶拿下了肩上的担子。 准确来说,燕然奶奶不是周屹尊奶奶,可周屹尊小时候经常住在奶奶家,随了燕然的口,叫了奶奶。 “奶奶,您去干嘛了?” 燕然知道爸妈不让奶奶种地,不知道奶奶拿着锄头做什么。 “哦,我知道”周屹尊掂了掂肩上的锄头,开起了玩笑,“奶奶是去打架斗殴了!” 奶奶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就被俩孩子逗得合不拢嘴。老人太高兴了,见着年轻人,就是高兴! “一把老骨头了,还打架!我是去前面那山坡坡去看看有什么没见过的花儿,好移挪到我院子里来与我作伴。”奶奶看起来瘦瘦弱弱,说话却利落干练,看来精气神还是不错的。 奶奶看着门前一排大大小小的礼包心中有愧,拍着周屹尊后腰发笑:“麻烦了我这小亲孙!” “小亲孙是我!” 燕然奶奶可是看过《阿衰》动漫的:“你是小龟孙。” “……” 奶奶掏出一大把钥匙,精准找到开大门的那一把。奶奶迫不及待把后门打开,要把自己的小院子给俩孙子展示。 还没到院子里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花香,等开了门一看,果然是别有冬天,金银花的藤蔓和葡萄藤在木架上织网,撑起一片阴凉地。地上的罐罐盆盆里种满了各种各种的苗与花,多半是燕然没见过的。旁边仅有的空地上放了一把躺椅,看来是奶奶日常晒太阳的地方。 奶奶掐了一根浑身时刺的植物,将上头最嫩的地方剥开,嫩绿的茎杆赤裸裸露在外面,水分充足得快要滴出液体来。 周屹尊娴熟接过植物茎条,放进嘴里咀嚼,一边吃一边点头:“好吃!” “我呢?” “自己掐。” 燕然虽不知这个叫什么,但是小时候被奶奶喂过,是个干脆香甜的好东西。 奶奶从厨房拿了一个红色的网盆,在院子角落摘了许多小草莓,奶奶叫它“山泡”,个头小,却是比真草莓好吃千倍万倍的东西。 周屹尊和燕然抢着要去水井边洗,奶奶这才想起要去屋里换一套干净的衣裳。 奶奶一身长红,还盘了两个小辫子搭在两边,一身打扮,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奶奶从一个农村老妪秒变成一个优雅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绣花鞋是藏蓝色的底,粉色的绣花,和红裙上的牡丹花正是相配。 “谁家仙女儿走错家门了?”燕然潜移默化的已经学会了周屹尊哄长辈的方式。 奶奶呵呵大笑,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捂住眼睛,肯定是害羞了。 第87章 宴席 “我要给孙儿们办一场升学宴!”燕然奶奶在电话里不依不饶,缠着燕然爸爸非要办宴不可。 燕然爸爸劝道:“妈,我们都不在家,谁帮您操持场面,这办宴席那是那么简单……” 燕然奶奶打断燕然爸爸,小脚往地上那么一跺:“要么给我打钱我自己找人帮忙办!要么让素素回来给我办!” 燕然一身鼠胆,低声打断奶奶:“其实我俩……” 燕然奶奶继续对燕然爸爸厉声厉色:“就这么说!” 奶奶没有刚来那几天可爱了,这两天总是说一出是一出,一听俩孩子考得不错就要办宴席,不过主要还是另外一个原因:“周周要出国了,不知何时才能见着,奶奶心疼啊……万一几年后回来,奶奶不在了,或者不认我了……” 周屹尊堂堂一男儿,被奶奶说得红了眼睛,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然从后面搂住奶奶和豆哥:“奶奶,弟弟可孝顺了,不会不认您的,您呢,也是千年的老龟,长命百岁!” 奶奶本来哭了一阵,心里很伤心,可也不想让孙女占了上风:“你才是小王八精!” “那谁是大王八精啊?”燕然反问。 燕然奶奶刚想把心里话脱口而出,还是生生吞咽回去了,这要是追根溯源,一家子都是王八精了。 夜里,周屹尊睡不着,一个人到了小院子力躺着,看看天空,数数星星。 周屹尊快要记不清自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样子,却能清楚记得在燕然家里得到的来自各个长辈的每一分疼爱。从燕然家里索取太多的结果,是愈来愈贪恋,明知是……明知是沾了姐姐的光,还是…… “我的就你的,你永远是我们家的弟弟。”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怎么永远就是个弟弟了? 周屹尊瞥了一眼燕然:“怎么还不睡?” “怕小弟你对月伤怀啊!”燕然不顾自己已经换了睡衣,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走了,你不睡我要睡了!”周屹尊的眼泪早就落了三滴,不得不落荒而逃。 次日,燕然妈妈赶回来,向燕然奶奶禀报:“妈,您别生气,我办好了,预定了后日的十桌席,就在村口的明月山庄。” ……虽说妈妈办的太过仓促,但燕然相信不会什么大乱子的,明月山庄的老板是老爹小时候的发小,是个圆润可爱且实力很强的叔叔。 “多少钱?”奶奶问。 燕然妈妈不愿老人多操心:“不要什么钱,您就操心去请哪些小伙伴过来吧,免吃免喝的那种。” 燕然奶奶转身关紧了房门,众人不知何意,过了不久,燕然奶奶拿出自己的存折。 “上面有三万块,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俩亲孙的,儿子女儿不能偏心,要一人一半。”奶奶嘱咐再三。 周屹尊耳边一声轰隆,什么也听不进去,悄悄绕出了门。 周屹尊想散散心,可一上马路就哭成了狗。 燕然看着豆哥出去的,这次没有上前劝慰,只是紧紧搂住奶奶瘦弱的身躯。燕然非常感谢这位小老太,善良可爱又美丽。燕然情不自禁亲了一口奶奶。 “学弟,”熟悉的声音传来,“真的是你哦!” 原来裴哥也是奶奶村子里老乡啊! 升学宴如期举办,由于办得急,凑不齐十桌嘉宾,不过满满当当的七桌也很是热闹。 奶奶和她的小姐妹们坐了一桌,燕然和小屁孩们坐了一桌,周屹尊和裴哥一等大孩子坐了一桌,其余嘉宾随意入座。 “姐姐你会玩飞行棋吗?” 燕然谦虚:“会吧!” 几个回合之后,才知道燕然不是什么谦虚,根本就是充大。游戏都结束了,燕然还没掷到六点从飞机场飞出来。 “姐姐你好菜啊!” 燕然不得已找到裴哥,让他帮忙自己杀一回。 连战连胜,果然运气是好! “裴哥,你真的要去当兵?”燕然觉得此时的裴哥帅到爆。 裴哥摸摸脑袋,颇为不好意思:“对呀!” 不知奶奶从哪里冒出来,还手拉着她的一个小姐妹,指着燕然:“这是我孙女。” 她的小姐妹指着裴哥:“这是我孙儿。” 奶奶提议:“要不结个亲家吧?” …… 燕然和裴哥强行拉着看好戏的周屹尊退出了饭局。 裴哥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有女朋友了。” “我还有男朋友了嘞。” 裴哥当真:“萧关吗?” 一阵寂静。 原来还是有人看得出来啊……虽然瞎猜不算…… 第88章 老人的落寞 升学宴结束的那天晚上,燕然奶奶很晚都未入眠。她讲了许多、许多燕然已经听了很多遍的过往故事。 奶奶是十几岁的时候嫁给爷爷的,结婚前连面都没见过。那个年代的农村很落后,婚礼的仪式也很简单。 奶奶说:“记得出嫁的那天,我穿了一身大红衣裳,那料子又润又滑,我在那之前见都没见过那么好的衣裳。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那个时候我瘦得跟竹竿似的,娘总在吹大风时恐吓我别出门,说是容易被风刮走,好傻,我还真信。因为瘦,我爹让我蹲在背篓里的时候我一丁点儿都没犹豫,还小心翼翼的护着衣裳,生怕被弄脏了。我爹在背篓上遮了一块红布,让我别探头出去,我很怕我爹生气的,自然不敢动。我记得我爹背着我走了好久的山路才走到你爷爷家,到你爷爷家的时候啊,我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别人家的夫人。” 燕然恍然被“夫人”二字打动,不是“媳妇”,不是“老婆”,是“夫人”,把古时候的笨拙浪漫和坚贞不渝提炼得极好。以前奶奶不是用“夫人”形容的。燕然陷入遐想,她从未注意躺在自己身边的老人家也有这般的细腻心思和守望。 奶奶话锋一转:“然然,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知道。”燕然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想结婚的事呢。 奶奶叹息:“一定要找个对你的人,像你爷爷那样的。” 看来爷爷是一个好得不知让奶奶如何形容的人,已经成为奶奶心里一个标杆。难怪爸爸妈妈好几次要给奶奶找个老伴都被她拒绝了,还是愿得一人心。 “然然,如果你要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一定要告诉他,”奶奶明明没有谈过恋爱,却装作很懂的样子,“两个人相处,先开口说喜欢的才能先入为主。” 燕然觉得好笑:“谁教您的?” “村里李婆婆、陈婆婆、赵婆婆还有叶婆婆都是这么说的。”奶奶对各位婆婆的话坚信不疑,非让燕然奉为金玉良言不可。 “是是是,我知道了。”燕然敷衍搪塞。 奶奶话锋再转:“你们明天都要回镇上了吧?” 燕然明白奶奶要说什么,便抱着奶奶胳膊,换了一个睡觉的姿势:“奶奶,您要是舍不得,可以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的。” 燕然想起小时候因为害怕奶奶突然断气而不敢跟奶奶睡觉,谴责年幼的自己不懂事。 “我一个人落得清闲自在!” 燕然知道奶奶是口是心非,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是因为这个老房子是爷爷修房子出事的时候别人抵押的,房子要是空了,爷爷的最后一缕气息也就不在了。 次日,燕然妈妈载着俩孩子准备启程,奶奶隔着窗户拉着燕然和周屹尊的手,舍不得放开。 “一定要多回来看看奶奶啊!”奶奶再三嘱咐。 燕然和周屹尊狂点头:“会的会的。” 奶奶忽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燕然从未见过这样的奶奶,吓得赶紧下车:“奶奶你不舒服吗?” “再多玩一天好不好?”奶奶转身抹泪,不让后辈们看自己。 当老人开始像个孩子脆弱、爱哭、耍赖又有自尊心的时候,那她就是真的老了。 周屹尊最能明白奶奶的落寞、孤独和撒娇,或许还有惧怕、恐慌和无助。 “奶奶您快看看,仙女儿的眼泪会不会变成珍珠。”周屹尊双手捧在一起,假装要收集奶奶的眼泪。 奶奶被周屹尊说得不要意思,抬头破涕为笑。 第89章 飞行棋 燕然和周屹尊在奶奶家又多留了几日,燕然妈妈约了老同事要见便独自先回镇上。 “你们俩自己做大巴车回去,手机保持通畅,出门注意安全,千万别去河边。”燕然妈妈知道学校每年都会签署安全责任书,今年毕业没签,心里反而不自在。 燕然妈妈把妈妈塞进车里:“我们知道啦,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周屹尊也挥手和小姑告别,笑得灿烂:“姐姐会照顾我的。” 奶奶一会儿优雅得像个大家闺秀,在院子里摆弄摆弄花草;一会儿又粗糙得像个野村姑,到山上或是泥坑锄上两下;一会儿唉声叹气浑身难受,说是上了年纪越发胆小怕事;一会儿又嘻嘻哈哈变成了孩子,吵着要和村里的几个婆婆们聊天解闷。 这个点的奶奶,正是个孩子模样。奶奶出去溜达了,周屹尊和燕然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吃的都吃遍了,好玩的也跟裴哥一起玩过了,这该死的烦腻让人抬不起脚,半步都不想挪动。 坐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不是不可以。 裴哥来得及时:“俩小朋友干什么呢?” “两看相厌!”燕然瞪着周屹尊,像是有多大仇恨似的。 周屹尊纠正:“相看两不厌。” 裴哥打断:“甭管厌不厌了,我给你们把乐子带来了。” “什么乐子?”燕然和周屹尊异口同声。 “姐姐,我们来啦!” 一群男男女女的小朋友从门外钻出来,像孙悟空那花果山上闲养的泼猴。 燕然用一只手召唤小屁孩们进来:“来来来,我们杀一局!” 周屹尊不解,像飞行棋这种不动脑子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一个是准高中生,一个是准义务兵,竟然玩得乐此不疲! 一小女孩偷看了周屹尊好几眼,终于蹑手蹑脚走过去,抓起他的小手指,奶声奶气道:“哥哥,你不玩飞行棋吗?” “他不会!”燕然抬头扔下一句话,又专心致志投骰子去了。 和小朋友一起杀了一局又一局,裴哥和燕然仗着自己年长,占了两个坑不下,小朋友们只好排着队轮着玩。 有个脏兮兮的男孩子阻止说:“我们这边不缺人了。” 周屹尊一连被嫌弃了两回,不上战场看来是不行了。 “让开,重来,看谁不会玩!” 燕然顿了顿,看着周屹尊有话要说:“我们俩换个位子,我看看哪边风水更好。” 周屹尊坐在了燕然的正北方。 周屹尊一连投了十次,没有一次投中六,和先前悲惨的燕然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到终点了!”燕然把自己的四颗棋子绿色棋子捧在手心,如视珍宝。 燕然首次夺冠,激动得跳了起来,也算情有可原,理解理解。 周屹尊好不容易能掷到六点起飞了,却总能莫名其妙返回停机坪,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我说的对不对,不是姐姐实力不行,是风水没算好!” 00后的小孩子们已经进化得非常机智了,捂着耳朵不听,嘴里喊着不信。 “让裴哥哥和这个小哥哥换位子,看是不是风水的问题。”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颇有主意。 周屹尊不换,打死不换:“再来一盘试试。” “换吧,换吧!” “再来!” …… 几次下来,小朋友们都被周屹尊吓跑了,下飞行棋的快乐也不大了。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换位置?”燕然问。 周屹尊答:“万一我换个位置还老是停在停机坪,那就证明我实力不行,坚决不可以换!” “可你不换位子那就是不相信风水有问题,既然你不相信风水有问题且又一直输,那还不是等于你没实力嘛?”裴哥在线完美反驳。 周屹尊恼羞成怒:“别忘了我是你师傅!” “我已经不打游戏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第90章 接驾 开学将至,燕然和周屹尊不得不跟奶奶说再见了。 燕然抱着奶奶,小手在背上安抚她:“小崽崽们要走咯,好好照顾自己哦,不许哭,不许难过哦。” 奶奶这次想开了,欢欢喜喜把燕然和周屹尊送上乡村客运。 “小燕然,你们什么时候到车站?” qq那头的肖子筱已经准备接驾了。 燕然看了时间,告诉肖子筱:“据可靠消息,离池上客运站还有二十七分钟。” 二十七分钟后,燕然准点下了车,身后跟着……惨兮兮的周屹尊。周屹尊大包小包背着萝卜青菜从车上慢慢吞吞走下来,若不脸生得干净,还以为是哪个半路辍学的农村小伙为了贴补家用进城委身卖菜。 燕然找了一圈寻不到燕然,肖子筱说早到了,燕然也说下车了,可兜兜转转还是没找到彼此。 “乖乖,你不会走错车站了吧?”燕然实在是在qq上和肖子筱说不清楚,干脆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阵惊疑,又一阵惊叫:“天呐,我说怎么坐公交车坐了那么久,这是新客运站!” 燕然无言以对:“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的车是到老客运站啦……” 肖子筱委屈,索性向燕然求救:“我对这个新客运站不是很熟,我……我……” 周屹尊在一旁忍不下去了,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迷糊蛋的朋友还是迷糊蛋。 “你别动,我们来找你!”周屹尊抢过电话。 燕然无奈,只得跟着豆哥又转了一道车,花了半个小时到了新客运站。 肖子筱坐在售票厅大门前的花坛边上,四处张望。 周屹尊从沾泥的黑塑料袋里捞出一根黄瓜,在手上搓了搓,磨掉了黄瓜身上的小刺。 “这么热的天,坐在太阳底下,你不热啊?不怕屁股长疮吗?”周屹尊把黄瓜掰成两半,一半给了燕然,一半给了肖子筱。 肖子筱平生就没干过这么愚蠢的事情,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嗯,黄瓜还不错。”肖子筱咬了一口黄瓜,清脆的凉爽从头到脚。 燕然瞅了一眼周屹尊,又瞅了一眼肖子筱,发觉事态不对。燕然用屁股墩把肖子筱往边上挤:“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肖子筱纳闷:“假期太长了,脑子不好使,我怎么知道新老客运站还这么讲究呢。池上镇gdp不行,地盘倒是挺大。” “谁问你这个了,”燕然眼神暗示,“豆哥是不是对你下手了?” 且不说自己长得不好看也没什么才华吧,就说看在肖妮妮的份上也不可能对周屹尊动半点心思,就算动了心思,也绝不会动手。 “你哥不是要出国吗?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就别疑神疑鬼拿我打趣,”肖子筱把啃了半截的黄瓜还给燕然,“这黄瓜,我不吃了。”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民女不该胡言乱语惹肖小主生气,”燕然把自己的那一半黄瓜给了肖子筱,“你吃我的。” 燕然暗骂自己糊涂,像肖子筱那种事业心那么强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花痴加脑残呢?只是豆哥就快要走了,是很难回来的那种离开……要是能把他留下,就好了! 肖子筱吃着本来属于燕然那一半的黄瓜,感慨万千:“什么东西都是别人的好哈,我觉得你这半根更好吃。” “嗯……”燕然有句实话不只当说不当说,“其实只是多了我的口水罢了。” “你那根也有我的口水啊。”肖子筱争辩。 燕然一向有洁癖,所以换了一头。 肖子筱竖起拇指称赞燕然:“燕爷果然好头脑。” 周屹尊毫不犹豫地帮肖子筱,是因为燕然需要一个能相互扶持的好友。肖子筱刚好够上了育松中学的最低录取分数线,她今后仍会和燕然在一个学校念书,自己不在的时候,起码还会有人照顾她。 虽说小妹会有新的朋友,但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多半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是小姑说的。 第91章 如梦之梦 燕然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和许梦梦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时刻。 许梦梦的小姨在镇上的紫霞街开了一家理发店,而燕然和肖子筱一时兴起,想把长发剪成齐肩的短发,误打误撞进了店。 “顺便再剪个齐刘海吧。”燕然想起奶奶说过女孩子剪娃娃头很好看。 肖子筱在一旁当参谋:“头发可以再短一点。” “真的?”燕然觉得也是,凑到镜子跟前比划了一番,又坐回自己的位子,“阿姨,再短一点。” 许梦梦进门叫了一声小姨,随后见着燕然和肖子筱在店里,便加大了嗓门和小姨介绍:“她们是我的同学,特别好的同学。这个是燕然,我们语文课代表,这个是肖子筱,我们班的文艺委员。” 许梦梦的小姨看起来亲切又热情:“非常感谢梦梦同学光顾我的电子哈,今天就不收你们的钱了。” “不行,不行,这多不好意思。” 肖子筱和燕然忙着付钱,可许梦梦小姨愣是不收。许梦梦接过话:“哎呀,你们就别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不用给钱。” 一来二去的,钱还是回到了燕然自己兜里。 燕然的脸色很不好看,又加上换了新发型,脖子后面空空的,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或许是对妮妮萌生了背叛感,又或者是对许梦梦产生了愧疚感。燕然曾不止一次鄙视过许梦梦的为人,也经常和她冷语相向,虽从未起过正面冲突,可是两人之间的冷漠关系也是轻易能看出来的。 肖子筱知道燕然重感情,许梦梦当初逼得肖妮妮转学,燕然从未原谅过她。她懂燕然的纠结,于是转移了许梦梦的视听,开始和许梦梦聊一些有趣的八卦事迹,毕竟,许梦梦好像很喜欢听八卦。 许梦梦和肖子筱越聊越激动,手舞足蹈的样子让燕然觉得她或许也是个好姑娘,只是行事总是缺乏深思熟虑。 门外风雨大作,鼓点似的大雨磅礴而至,燕然和肖子筱要困在理发店了。 “隔壁有一家奶茶店,我们过去喝点什么吧,你们也等雨停了再走。”许梦梦提议自己做东,请二人喝茶。 燕然在一旁看着肖子筱将各种八卦分享出来,心里惊讶万分,谁往谁的干脆面里吐了口水,谁跟谁在一起了多久,谁又和哪个老师是几辈几代的亲戚……难怪子筱常说学生会是个神奇的地方,难怪子筱对学生会的事情很少提及。燕然突然抱着肖子筱的胳膊,觉得肖子筱肯定受了许多委屈。燕然知道,肖子筱工作的时候最容不得浑噩和谄媚。 天色将晚,肖子筱的包里有妈妈强塞的雨伞,于是先回家了。许梦梦从小姨那里借了一把又大又黑的雨伞,对燕然说:“我送你回家吧,你是住在鑫淼教育附近吧?” “是。” “我以前去那里补过课,还是你妈妈介绍去的,不过我就试上了几天,你一直在那里补课吗?” 燕然又想起朱老师说许梦梦不给补课费的事情,她不知道许梦梦是真忘了还是缺心眼,竟然还主动提及。 “算……算是吧。”燕然本来挺会聊天的一人,在许梦梦面前却不知怎么开口,像一个有交流障碍的孩子。 “啊呀,”许梦梦对燕然说,“你好像不太喜欢跟我聊天,那我给你说一件大事吧,我没告诉过别人。你也要保密!” 就是在这样一条熟悉的街道里,在湿漉漉的空气下,燕然从许梦梦嘴里听到了谭诗诗的故事。燕然的腿突然就酸了下来,一双眼睛也变得模糊不清。雨水从伞上滚落到燕然后背上,她丝毫不觉。 黑云将池上镇团团围住,好似随时就会砸下来,要了人命。雨越下越大,回家的路却越走越漫长。 “你怎么知道的?”燕然沉默了一路,在临别时终于开口。 许梦梦答:“她是我表姐。” 燕然踉跄着走到楼梯口,等她回头要对徐梦梦说“对不起”和“谢谢”的时候,徐梦梦已经走远了。 失忆总在下雨天,燕然始终不敢承认这一天的真实。 第92章 豆哥出国 “豆哥,真的要走了吗?”燕然一屁股坐在周屹尊的行李箱上,看着他正收拾另外一个行李箱。 燕然妈妈蹲在地上,把周屹尊叠好的衣服又抽出来:“这些衣服都旧了,这件还小了,还有这件,上面印了个奥特曼,真是太幼稚了……都别带了。” 周屹尊苦笑:“小姑,您不帮我收拾就算了还来捣乱。” 燕然从行李箱上溜下来,捉住妈妈的手腕说:“您别看出来吗,这都是您买给弟弟的,他舍不得扔。” 燕然妈妈当然记得,只是……越想越伤感。自打周周三年级搬过来,就跟自己亲儿子似的,这一去不知还回不回来,儿行千里母担忧啊,虽然还有另一个亲妈正巴巴等着弥补他。 “小姑只要说不让我走,”周屹尊放下手上的衣物,言语坚决,“我就不走。” 燕然妈妈立马换了一张表情:“你可赶紧走吧,你再不走,燕然就要不认我这个妈了。” 燕然妈妈说不出“你那么不乖,赶紧走吧”、“你吃得太多咱家养不起”诸如此类的话,只好让女儿背背锅了。 燕然虽然不舍豆哥,可也知道以豆哥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在国外有所成,舅妈不仅有钱还有人脉,哪是咱们这小市小镇能比的。 “对呀,你可赶紧走吧,不然我就不认我妈了。”燕然和妈妈一唱一和。 燕然妈妈给燕然提前约了心理医生,要到隔壁镇薰衣草原见面。 “然然,你还记得小秋阿姨吧,”燕然妈妈给了燕然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你明天自己先坐车去找她,我得送周周弟弟去市里,明早送他去机场。” 小秋阿姨是个特别好的人,燕然平时也常跟她qq联系,一听说她回来了,自然乐意去找她。 “那我的晚饭怎么办?”燕然皱眉,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燕然妈妈早就做还了菜和汤,顺便……顺便还把肖子筱叫过来给燕然作伴。 周屹尊在一旁委屈,一屁股落在地上:“姐姐不送我吗?” “乖,”燕然伸手抚摸豆哥的脑袋,“姐姐的心,永远与你同在,爱你哟。” 燕然一边摸着周屹尊的脑袋,一边感叹,这小伙子这几年跟吃了饲料一样,坐着都有自己高了,真是不得了。 燕然妈妈一掌打在燕然胳膊上:“干什么呢,别欺负弟弟!” “我……”燕然破罐子破摔,干脆一掌拍下去。 周屹尊早有心理准备,仰身往后一退,完美躲过燕然一掌。 ……这样的时光真好。 等周屹尊收拾好了行李,肖子筱也背着书包上门了。 燕然鼻子灵,闻到一股鸭脖子的味道,小声嘀咕:“快藏起来,我妈不让我吃。” 周屹尊横在房间门口:“哎呀,一起吃嘛,我都要走了……” 肖子筱看着燕然,手却诚实奉上:“那那那……” 刺溜的吮吸生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吃完了这顿,可就好上路了!”周屹尊开着玩笑。 自听了谭诗诗的事情后,燕然便特别不爱听且忌讳听到这样的话:“呸呸呸,瞎说什么呢,臭小子!” 肖子筱微微怔了一下,嘴里正叼着一个鸭脑袋,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燕然居然敢这么跟周屹尊说话了! 周屹尊也被燕然的认真吓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专心致志啃鸭脑袋了。 周屹尊和小姑到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一夜未眠。次日上午九点周屹尊与小姑告别飞往上海,又在上海转机飞美国。 第93章 最好的豆哥 燕然从薰衣草园回来后,心情更好了很多,包括对豆哥的不舍。燕然不喜欢道别,尤其是那么亲的人。 小秋阿姨不愧是有名的心理医生,她带着自己做了许多有趣的心理游戏,还送了自己许多漂亮的明信片。燕然最最喜欢的还是敦煌的石窟和壁画。 “臭小子,你还知道给姐姐打电话啊!”燕然一手捏着明信片,一手握着电话。 “没有豆哥在,日子是不是特无聊?” 周屹尊那边很吵,不过说的是英文,燕然也听不懂:“你说什么?你在哪呢,怎么那么吵?” 周屹尊放大了音量:“我在机场!” 燕然第一反应就是豆哥回来了,激动得不自觉站到椅子上,又蹲下来。燕然脚上两只大拇指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明明是很很期待豆哥回国,嘴上却调侃:“你又要去哪国玩耍啊?” “我要回来了!”周屹尊直言,并没有要弄一场惊喜的意思。 “嘁~”燕然嘚瑟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的心思。 换做别人,她不信,如果是豆哥,他说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虽然事实上,周屹尊总是喜欢捉弄他人,但,盗亦有道,愚人同样也是有度的。 周屹尊即使到了美国,也很少跟妈妈见面,一个人蹲在家里跟坐牢一般。 “钟锐大班长,你这小子竟然也能上一中,怕是12班就你跟牛媛媛去了一中吧。”周屹尊实在不知道跟谁聊天,只好和温文尔雅的班长大人拉拉家常,说说里短。 钟锐秒回:“牛媛媛是普通班,我是蜗牛班。” 周屹尊真是服了学校那拨领导班子,火箭班还不够,还要实验班、切块班、普通班、蜗牛班一级一级三六九等划下来,玩倒是玩得花。 “那萧关呢?” “实验班。” 也是残忍,萧关这厮也只能分在实验班。 “你在美国还好吗?”钟锐当班长当出了惯性,逢人问好,礼仪先行。 周屹尊直言不讳:“好个球,差点就跳楼自杀了。” 钟锐突然不做声了,周屹尊又陷入了无聊之中,大约一小时,钟锐的头像才闪烁起来。 “周屹尊同学,你千万得想开,人生没有迈不过的坎,咱12班不能再失去……” 钟锐长篇大论,谈古论今,贯通中西,炖上了满满的心灵鸡汤。 周屹尊一阵见血,抓住“失去”两个字不放,打破砂锅问到底,终究还是把谭诗诗的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 于是周屹尊招呼也不打一个,拿了护照和钱就直奔机场。 周屹尊左手死死握住手机,手上筋脉隆起,整理好心情后笑嘻嘻给燕然打了一通电话。 “嗨,老姐。”周屹尊坐在候机室翘起二郎腿,听着燕然一声“臭小子”,整颗心都被安抚了。 真好,还是那个熟悉的姐姐,还是那个喜怒哀乐藏不住的小妹。 因为打小失去了太多,周屹尊不想、也不能失去更多。周屹尊发誓,一定要替姐姐物色一个比萧关好上千万倍的男孩子留在她身边,做她的开心果,做她一辈子的良药。 燕然忽然想起来不得了的大事:“报名已经截止了,你去哪儿上学啊?!” “我要去育松做插班生!”周屹尊踌躇满志。 “小妹,你感动不,豆哥要来陪你了。”趁着燕然还没反应过来,周屹尊又添了一句。 燕然觉得豆哥能回来了就不错,没必要屈尊降贵:“你真是缺心眼,好好的一中你不去,硬往我这十八线旮沓普通高中搁干啥?” 其实让舅妈找人走走后门,又凭着豆哥实实在在的分数,进一中轻而易举。想当年舅妈也是一中优秀毕业生,据说校史室还有舅妈当年的满分试卷呢。 “本来是觉得可惜的,但转念一想,这打也被打了,骂也被骂了,为了争面儿,死也得去。”周屹尊开始卖苦情人设了。 “你被舅妈打了?”燕然满脸诧异,不敢相信巧舌如簧的豆哥被揍了,除非确实和舅妈扛上了,“你那是活该!身在福中不知……” 燕然赶紧闭口不提,豆哥和舅妈之间的母子关系很玄妙,旁观者无法将心比心,终究不是当事人。 不过,豆哥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弟。燕然庆幸有个厉害的弟弟,可以继续让自己引以为傲。 第94章 假期告急 周屹尊态度坚决,既然要留下来就不会再走了。 被舅妈狠狠骂了一顿,又被燕然妈妈教育了一番,还被燕然姐姐莫名其妙的数落了一回,周屹尊心力交瘁,决定先睡个三天三夜。 “两个多月的假期已告急……告急告急……”燕然不知什么时候也患上了开学恐惧症,跑到豆哥耳边叽叽喳喳,扰人清梦。 周屹尊扯过棉被蒙在脑袋上面:“小妹,姐,祖宗!” 燕然妈妈推门而入:“你们俩收拾收拾,家里来客人了。” “谁?”燕然一双眼睛炯炯有谁,还以为是去云南度假的子筱回来了呢。 “顾老师。” 燕然不认识什么姓顾的老师:“哪里的老师?” “育松中学的老师,”燕然妈妈仓促吩咐几句,又叫了一声周周,便急着要去给老师倒水了,“还不快收拾收拾,这可是你的班主任呢。” 班主任?家访还是劝退?阿弥陀佛,自己考的不差,阿弥陀佛,肯定不是劝退。 燕然刚想叫豆哥起床,回头看他时,他已经穿得端端正正准备出门见客了。 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莫不是老师是特地来找豆哥的? 顾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老师,个子不高,寸头,大眼睛,长睫毛。加上他那混血似的高鼻梁,五官简直精致。谈吐亦是不凡。 顾老师的笑从未停止过:“周屹尊这孩子成绩优异,品行端正,是闫老师强烈推荐到我班上来的。学校教务处已经通过了周屹尊同学的申请,欢迎您家两位孩子到我校成长学习。作为他们的班主任,我保证尽职尽责,好好照顾他们日常生活和学习生活……” 燕然妈妈被顾老师的热情弄得不知怎么回应,似乎除了“老师您客气了”、“把孩子们拜托您了”、“老师辛苦了”这几句,没什么说的。 燕然冷不丁插上一句:“您和闫老师还认识呢。” “我们是大学校友,”顾老师还说,“闫老师在育松市里的房子正好就是我们隔壁。我爱人也在九八中学教书,带的是实验班,以前也是周屹尊班主任呢,说起来都是缘分。” 周屹尊心里也是抖了抖,果然是有缘分…… “好巧,好巧,乔老师最近怎么样,六班学生有不少考去了一中,乔老师很开心吧。”周屹尊突然被cue,不得不寒暄一番,想起自己为了从实验班转到普通班做的缺德事,确实不太好意思。 顾老师:“好好好,乔老师很开心,而且还送了一个尖子生到育松中学,嘱咐我好好带那孩子。明天有时间,我也去她家看看。” 周屹尊不确定顾老师口中的同学是谁,万一是萧关……周屹尊偷瞄到燕然煞红的脸颊,想追问的念头立马就打消了。 …… “好啦,剩下着最后俩星期,你们就好好放松几天吧,不过周屹尊同学必须要提前十天到学校!”顾老师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 燕然送完班主任后就黑着脸坐回沙发上:“不公平!” 周屹尊坐在桌子上,两条大长腿来回晃悠:“怎么不公平了,你刚不是吵着说假期告急吗?” 燕然嫉妒啊!这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永远都是被差别对待……像顾老师这样在开学前亲自登门拜访的,还真是闻所未闻。 本来还觉得告急的假期,突然变得漫长。 “女孩子的脸比翻书还快,没听过吗?”燕然甩头一怼,风风火火恍恍惚惚地……扭到了脖子。 “谁让你坐在桌子上的!”燕然妈妈从未见周屹尊这么狂野过。 周屹尊赶紧溜下来,忘记了要把在美国养成的坏习惯收一收。 一笑就脖子疼……燕然在一旁捂着脖子,为了不让豆哥嘲笑自己恶有恶报,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哈哈……”燕然嘲笑周屹尊在妈妈面前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第95章 搬家 “原来小老弟家这么有钱呐,”燕然怀里抱着一个青花瓷瓶,穿梭于楼上楼下,“这得花舅妈不少钱吧?” 周屹尊妈妈听说周屹尊誓死不到国外去,非要去上什么育松中学,无奈之下,就请助理暗中买了一套房子,是专供周屹尊的读书的。阴差阳错,可惜不是想象中的学区房。 周屹尊看着偌大的房子,一点反应也没有,闭上两只眼睛,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燕然妈妈也粗略瞅了一番,房子实在是太大了,光是一个客厅都得走好几分钟:“周周,你看你妈还是挺关心你的,为了你俩好好读书,商量也不商量一下,就买了这么大的房子,安静,空旷,好复习……” 燕然妈妈叉腰喘了一口气,似有话未说完,只是为了顾及周周的心情,也就只好作罢。 “是挺关心的,”周屹尊忽然跳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明明知道我上的是育松中学在昌东区,她偏偏买了一栋房子在昌西区!可不就是机关算尽逼我去国外嘛!” 燕然却是乐得前俯后仰:“小弟,你可别不识好歹啊,这可是学区房呢!一般人租都租不起,舅妈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盘下来了。” 好一个学区房,却是育松市玉嵩小学的学区房!周屹尊一个眼神杀到燕然身上,被燕然妈妈横截在中间给打断了。 “好了好了,也没有关系,做公交车不到两个小时路程,我在育松中学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虽然小,也够咱们一家人住了,”燕然妈妈不想让周周妈妈买的这套房子闲置,也为了给周周留个好印象,早就做好了打算,“我们把大部分行李放在这边,少数带到出租房,周六周末咱们就回来这边,昌西区吃的玩的比昌东区多得多,就当咱们是过来周游了。” “我喜欢!”燕然像宠物猫一样挂在妈妈身上,嗓音又怪又甜。 墨绿色的窗帘里套着一层透明的绣花白纱,落地窗前许多多肉植物,装在原木雕刻的花盆里。客厅的屏风都是复古风格,夕阳的光能洒进来,经过一道遮拦后,在地板上形成斑驳好看的光影。厨房和客厅是想通的,卧室是以春夏秋冬四季为主题。二楼还有一间大的画室,繁多的绘画工具中还立了一架钢琴……燕然觉得这一趟搬家,值! 周屹尊觉得小姑的这个建议弱爆了,又不好当面反驳:“不嫌麻烦吗……” “不嫌,不嫌……”燕然已经把自己的墨绿色行李箱搬进了秋色主题的卧室。 “哎呀,”燕然又拖着行李箱从秋色主题卧室换到了夏季主题卧室,“还是夏季好……” “算了,算了,我住春天……” 燕然打了一个喷嚏,又从春季主题卧室换到了冬季主题卧室:“香气太浓烈,还是冬天好!” “啊,冬天那个冷色系装潢也太严肃了,没有生气,看来看去还是秋天好!” 燕然妈妈和周屹尊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燕然在四个卧室间换来换去。 周屹尊等燕然和小姑选好房间后,慢悠悠滑着行李箱走进了春天,强行念诗排解郁闷:“百花丛中过,事了拂身去。” 燕然妈妈路过听见后,便问燕然:“你是不是也该多念念诗,提升……提升一下自身涵养,你看看,住在这么讲究的房子里,得有格调才行。周周真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燕然心中早把豆哥念的诗细细品味了一番,并得出结论:渣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到处沾花惹草就算了,还事了拂身去…… “人渣!” 燕然妈妈打了燕然胳膊一下:“怎么说话呢!” “我……”燕然恨不得立马把周屹尊从幼儿园起勾搭小姑娘的事迹一一讲给妈妈听,只是事迹太多,说上几天几夜也未必说得完,不如就此作罢了。 “妈妈,”燕然见妈妈换到隔壁一间屋子,不跟自己睡一间屋子,“卧室有点大,不如我俩睡一个房间吧?” “你爸爸调回育松了,跟我们一起住了!”燕然妈妈春风化雨的微笑,简直是世上最美的温柔。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既然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那就不强扭瓜了,自己做东,把妈妈赏给老燕了吧! 燕然一家从池上搬到育松,从镇到市,已筹谋了许久。再从昌西区搬到昌东区就要容易不少,从前在池上镇用的一些家具和旧物可以让搬家公司直接运到昌东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吃了三碗泡面后就各自洗漱睡觉了。说起洗漱,燕然也是满意得不得了,由于每个卧室都有洗漱间,再也不用和豆哥一起抢厕所了! 第二日清晨,燕然妈妈早起为周屹尊准备早餐。 “收拾好了?这么早起床,辛苦你了,下周我们就搬到昌东区那边去。”燕然妈妈给周屹尊准备了一杯五谷豆浆和一个鸡蛋灌饼。 “五点半了,”周屹尊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了,“坐最早的公交,路上花一个半小时,能在八点赶到学校,小姑不用担心。对了,小姑以后不用早起给我做早饭了,以后我每天早上在小区门口包子铺买俩就成。” “外面的包子能干净吗?快点快点,你先去吧……” 十点半的时候,燕然揉揉眼睛,从卧室迷迷糊糊晃悠出去:“妈,咱家厕所不见了。” 燕然妈妈一边收拾地板,一边嘱咐燕然:“早餐在保温箱,自己去吃。” “妈,”燕然瘪着嘴巴搂住妈妈的脖子,“厕所它不见了,我要出去找找它。” “别以为妈妈不知道你已经醒了啊,犯糊涂就是犯糊涂,还死不承认,是不是搬家第一天还不习惯呢?” 燕然被妈妈看穿后,赶紧拉豆哥下水:“周周弟弟更不习惯,你看他现在都不起床。” “周周上学去了,五点多就走了。” “啊?”燕然还以为自己又错过了开学第一课,后来一想,豆哥是去学校进行精英培训的,“学习好的就是不一样,不仅学费全免,每月有五百补贴,而且上课周期都和咱们不一样。” 燕然妈妈安慰说:“你也不差,你俩还是一个班呢。” “真可谓同班不同命呐!” 第96章 精英培训 曾经无比辉煌,而今衰败没落的育松中学为了招到优质生源,在今年出推出了了一系列令人(实则特指成绩中等及偏下的同学)艳羡万分的政策。 凡是达到一中分数线且超出五十分,最终选择到育松中学读书的学生,第一年学费全免,每月会有五百块的生活补贴费用。若是第一年期末考在全市的排名进入前一千五,仍旧保留原有优惠政策。 豆哥就是该优惠政策针对人群之一。 “顾老师真是……”燕然本来对顾老师印象挺好的,当初他亲自登门家访好歹也对自己冀望挺高,“真是……” 哎,算了,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还是自己不够优秀。对!燕然现在已经可用优秀来形容自己了,到了育松中学,就再也不是平平普通班的孩子了,要是除去周屹尊那样的大神,自己就是老师们手掌心的宝贝儿了。 周屹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半了,饭菜刚刚坐好,燕然和妈妈候在桌边等他洗手上桌。 “好辛苦哦!”燕然言语里掩饰不住那么一丝丝细微而犀利的酸气。 周屹尊狼吞虎咽:“是很辛苦,午饭都没吃呢。” 舅妈买的房子太大了,客厅里的回音嘹亮。 燕然妈妈也住得不大习惯,逐渐放低了音量:“周周,小姑不是嘱咐你中午出去吃的吗,人是铁,饭是钢……” “一顿不吃饿得慌!”燕然跟说相声似的,抢过妈妈的话头。 燕然妈妈继续絮叨:“你千万别学然然,你看看她长不高,就是小时候吃辣条吃的!” “不是基因吗?”燕然急着反驳,质问妈妈学过生物没。 周屹尊任由小妹和小姑吵着,自己得先填饱肚子。 “那个,”周屹尊将鸡汤里的一根大腿像呲溜鸭脖子一样呲溜干净后,成功加入了群聊,“外面的凡尘俗物哪有小姑做的山珍海味好!” 燕然突然泛起了恶心,看来豆哥拍须溜马的功夫又更上一层楼。不过,妈妈做的饭菜确实是难得的美味……要是再多一点点辣,就更好了。 燕然妈妈一高兴,立即吩咐:“明天中午你给周周弟弟送饭吧,我明天一早去买个保温桶。” 周屹尊嘴上客气心里却巴不得:“不太好吧,老姐每天日理万机的……” 燕然妈妈打断周屹尊:“哪里日理万机了,不是追剧就是追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以为自己是个大家闺秀呢!晚上散步也不出去,也不怕长霉!” 燕然纳闷,每到长假后期妈妈就会数落自己,这次更甚,怕不是爸爸回来了妈妈就要飘到天上去了? 明明是妈妈喜欢刘亦菲非要看剧的,自己只是顺带着把仙剑一又温故了两三遍而已。自己倒是想日理万机呀,奈何育松中学瞧不上咱们这些正派弟子,偏要周屹尊那种挖墙脚或者空降来的。 “对了,周周你中午几点下课?” “十一点四十,”周屹尊不知不觉又吃了大半碗米饭,“老班偶尔拖堂几分钟。” 燕然算了下时间,觉得妈妈的这个计划不可行:“坐公交到育松中学要一个半小时,那您早上就要做好,我十点就要送出门!不好不好。” 燕然妈妈心意已决:“打的!” 好家伙,为了给这厮送饭,竟然要打的过去!这打的费用也不少啊! “那我能打的回来吗?”燕然明知不可能,却仍是多此一问。 “回来坐公交,顺便看看窗外风景,缓解视觉疲劳。” 果然。 号外号外,特大号外,为送弟弟安心读书,姐姐长途跋涉千里送餐饭。 欲哭无泪为哪般,父母偏心虐大女。 今日头条:求学不易,且行且珍惜。 周屹尊吃饱喝足后,整理好衣襟,笔挺站在燕然面前,忽然一个九十度大鞠躬:“劳烦家姐。” “滚!”燕然扒了一口米饭,越想越亏。 第二天早上燕然刚起床就被勒令赶快洗漱,吃完饭后就该给弟弟送饭了。 “妈妈,你这还买了两个保温桶呢?”燕然看着一粉一黑的保温桶,心生一计。 “哦,一个给你的,一个给周周的,等以后搬家了你俩还可以用。” 燕然决定先下手为强:“我要这个黑色的。” 燕然妈妈没有立马答应,问燕然:“男孩子用粉色的,是不是不大好?” 燕然点头:“是不大好。” 燕然先抑后扬:“可是周周弟弟喜欢粉色呀,您看他小时候是不是喜欢穿我衣服来着,还有我喜欢的虹猫蓝兔包他是不是也要抢着用,对了,您见过哪个男孩子送人礼物送的是星星,关键还是用的粉红色玻璃瓶。” “那不是送给你的?” 燕然承认,这次是自己小肚鸡肠在妈妈面前祸害豆哥了。也实在对不起豆哥送给自己的那些礼物。但是…… “妈妈,您要以小见大!从细节了解一个人!”燕然胡诌。 燕然妈妈犹疑,还是觉得不大对劲,要是周周真的喜欢粉色,那是不是……加上周周从小跟妈妈关系不好没有得到母爱……这要是影响了周周那孩子的性取向……燕然妈妈越想越离谱,都快怀疑自己曾经是不是个心理学行业者了。不过,周周要是真的“与众不同”,做家长的就该支持他。 于是,燕然就提着粉色的保温桶上路了。 “妈妈怎么忘记了我喜欢的是绿色呢?”燕然提着保温桶下楼,看着满眼的粉红泡泡,觉得有些小遗憾。 苍天可鉴,这可怪不得燕然妈妈,燕然妈妈找了还几个超市的保温杯,没有一家有绿色款。 燕然招手叫了一辆的士,把保温杯抱在怀里。 燕然看着包着保温杯的帆布包有些多余,决定到了育松中学门口就把它脱下来,一定要把赤裸裸的粉色交给豆哥。 妈妈想得再周道,我燕然也有移山改道的本领。 “豆哥,”燕然下了的士就看见人群中又瘦又高的小伙子,诡异的笑着,“过来吃饭了!” 周屹尊满不情愿向燕然走来,可谓步履维艰。因为……因为燕然召唤自己的收拾,像极了正在召唤一条宠物狗。 “这颜色,怎么带回教室去?不如我在门口吃吧。”周屹尊就地坐下,在大门口的楼梯坎上细嚼慢咽。 “有水吗?” 燕然想要周屹尊同学出丑的计划落空,这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雅俗。反倒是一旁注视豆哥吃饭的燕然,更显尴尬。 “有水吗?” 燕然回神:“祖宗,我去给您买。” 周屹尊瞥了一眼燕然的背影,呢喃道:“别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跟哥学着点!” “那个,”一双又黑又大的手掌拦在周屹尊面前,“同学你好,在这里吃饭影响形象,去我们保卫处吃饭吧。” 周屹尊刚想说不影响,后来才反应过来人家说的是校园形象。 “那好吧,谢谢叔叔。对了,您吃饭了吗,要不来点?” 周屹尊的热情再一次征服了学校的保安叔叔。 得保安者,得自由。 燕然不过买了一趟水而已,豆哥就跟保安混熟了。佩服至极!自愧不如! 第97章 算是见过了 “好走,不送哦。”周屹尊挥手告别燕然。 燕然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公交站台走去。 回昌西区的公交大概是十分钟一躺,燕然等了近半小时也不见527路。 胡歌的声音从兜里想起,一首《六月的雨》轻轻柔柔,燕然不慌不忙拿起手机:“喂,妈妈,我……” 破旧的527路摇摇晃晃停在了燕然面前,一股难闻的公交屁熏得燕然胸闷。 “妈妈,我上公交车了。”燕然坐稳后继续和妈妈通话,通报行程。 “注意安全,然然真棒!”燕然妈妈在电话那头表示甚是欣慰。 “然然?” 燕然回头,皱眉打量眼前这个又高又白的小哥哥。男生寸头,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还露着一颗俏皮的小虎牙。可是这么清秀爽朗的男孩子……燕然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没有一个名字配得上眼前这副上等好皮囊。 男孩子的声音浑厚却清澈:“同学,让让!可以吗?” 男生指了指燕然旁边的位置,将木讷的燕然唤醒了。 哦,原来不是叫自己,还以为是老同学呢,难怪会想不起来。燕然干脆挪到了靠里面的位子,把边上的位子让出来:“我要去终点站,你坐外面吧。” 男生的书包先落在座位上,好像装的是很重的东西:“谢谢啊!” 燕然无趣,掏出耳机塞在耳朵里,选好歌曲后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男生。男生已经落座,左边耳朵里也塞了一只耳机。 昌东区虽然新建了许多建筑物,可还是能间接看到许多旧房子。一面满是爬山虎的血色红墙映入燕然眼帘,虽只是短短几秒,燕然却神思起来。 爬山虎断了尾巴之后是怎么长出来的呢?燕然绞尽脑汁地回想上小学学的爬山虎找尾巴的课文,就是想不起来。至于生物课上讲过没,燕然已经不记得了。 嘀铃铃加几声震动,燕然手机自动关机了。 “呲”,燕然两排白牙咬在一处,倒吸一口气。 男生见状,从包里掏出一根金条模样的墨绿迷你充电宝:“借你。” “不用不用……” 男生把充电宝放在燕然手上,闭眼继续听歌了。 燕然看着绿色就心旷神怡,将迷你电宝握在手掌心。 育松市的燕子桥是燕然那最喜欢的地方,刚好经过。桥身古旧,江面宽阔,远处山环水绕,又似有烟雾缭绕。燕然推开窗,一阵清凉之气袭来,空气中有甜的味道。 育松的天气多变,这会儿已经是阴下来了。 燕然不喜欢阴天,没有阳光的温暖,心情也会莫名低落。过了桥后,燕然的心情随着公交车的走走停停慢慢没了兴致,干脆靠窗睡一觉吧。 “一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下一站黄龙公园。” 男生敛起了逗留在仰头沉睡的燕然身上的目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嘴唇轻微动了动:“拜拜。” 又过了约摸半小时…… “终点站蜀香门第小区站到了,请依次从后门下车,感谢您的乘坐,再见!” 燕然昏昏沉沉睁开眼,见公交车上只余下自己一个,匆忙拿起手中的东西赶紧下车。 “保温桶!” 燕然走到车门后又折回来拿位子下的保温桶,差点被阶梯拌倒。 下车后的燕然茫然四顾。 “真是嘴欠,干嘛诅咒自己坐到终点站呐,明明是终点站的前一站!” 燕然过了马路,继续上了527路,连公交司机都没带换一个。 “丫头,坐过站了?”司机叔叔趁着还没到出发的时间点,主动和燕然搭话。 燕然不要意思道:“还好还好,就一站。” “丫头你住在金榜题名小区啊?”司机叔叔惊叹。 “金榜题名?” 司机叔叔解释说:“静半堤茗谐音金榜题名嘛!那可是重点小学学区房呢,也是育松市有名的小区,风景好,风水也好。” 燕然倒不是很明白:“风景确实是好,空气质量也高,不过风水怎么算是好?” “育松市年年的高考状元都是来这个小区住过三年以上的!” 厉害了。燕然叹服舅妈果然是个生意人,做什么事都还要瞧个风水。四舍五入的话,自己也算得上是育松市高考状元备选人之一了。 “哈哈,原来如此。” 司机叔叔在出发前赶紧和燕然多唠一句:“你是升高一吧?” “对。” “丫头加油啊,说不定你就是三年后的高考状元呢。对了,你也被一中录取了吧?” “没……”燕然坦诚相告,“我在育松中学上学。” 司机叔叔停顿了好几秒,笑说:“那就是被育松中学挖过去的尖子生。” “……”算了不解释了。 司机叔叔专业素质是很高的,车动后就立刻停止了聊天。 燕然孤零零坐在车内,手下意识摸到了裤兜里的“金条”。 糟糕,忘记把东西还给小哥哥了。燕然悔不该睡觉,悔不该不知何时把充电宝塞进裤兜! “这算是我白捡的?”燕然下车后就反复赏玩着充电宝,越看越喜欢。 燕然妈妈在小区门口侯着燕然:“回来啦,然然?” 燕然收起充电宝,把保温桶交到妈妈手上,问道:“妈妈,咱们什么时候搬去出租房?我不想给豆哥送牢饭了。” “再过两三天,就两三天啦!” “好嘛。” 燕然一只手挽着妈妈,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好像这个充电宝有两截似的,燕然硬把充电宝掰开,触感十分熟悉,哈,原来还是个u盘呢。 要是u盘里面有重要的东西,最好完璧归赵,可人海茫茫怎么找失主去? 要是u盘里面有那男生信息,说不定就简单了。那万一侵犯了别人的隐私呢? 燕然回家后辗转反侧,深思熟虑后决定打开u盘,保证非礼勿视! 燕然把u盘摆在高处,对着它三拜:“得罪了。” 燕然借用了豆哥的电脑,当看到他电脑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真题文件后就震惊了。 “豆哥也太是励志本人了吧。” 燕然一边插u盘,一边反省自己的学习态度。 被豆哥桌面带偏了的燕然忘记要对陌生小哥哥的u盘保持敬畏感,一下子把所有文档都看了一遍。 怎么有些熟悉呢?燕然本无心扫了一遍,经过对比之后才发现u盘里面的也是学习资料,且多半和豆哥桌面上的命名相同。 燕然试着打开了豆哥桌面上的某一文档,题目,讲解,答案,和u盘里的一字不差。 燕然上了心,开始寻求蛛丝马迹,终于在一个名为《2012年入学测试练习》的文档里找到了线索。 水印是育松一中。 周屹尊有一中的测试题不奇怪,他实验班的不少朋友都考上了一中,萧关也去了一中,要是想拿到一套题目轻而易举。不过最有可能给他真题的人还是倪学姐,它毕竟是一中学姐嘛。 至于……那个小哥哥就肯定是一中的学生了。正好527也经过一中站。 第98章 嗨 燕然刷到最后打开的是一个名为《七月》的文件夹,里面放的全部是照片。 “照片涉及他人隐私,还是不要看了。”燕然在小图标的缩图还未显示出来之前赶紧关闭了文件夹。 燕然灵机一动,想起来牛媛媛。 “媛媛,你们学校有失物招领处吗,我这儿有个东西,可能是你们学校的人的。” 燕然已经很久没和牛媛媛聊天了,不自觉躺在床上辗转,很是期待被回消息。 “有的吧,我们29号报道,去学校之后我帮你留意。” 燕然原计划是和牛媛媛畅谈一番,奈何弹簧床太软,编辑着编辑着就睡着了。 一连着好几天,燕然都给周屹尊送午饭,风雨无阻。 “同学,你看着这么小,应该还是初中生吧,”保安叔叔也和燕然熟络起来,“这每天给哥哥送饭确实很乖巧呐。” 初中生,乖巧?燕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肯定是这齐刘海和齐耳短发带来的错觉。 “这是我姐!” 周屹尊上辈子极有可能是个饿死鬼,兼哑巴。吃饭都堵不上他的嘴! 保安叔叔不信:“长得不像。” 顾老师撑了一把大黑伞闪进保卫处,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一双深灰色皮鞋在防滑垫上磨蹭。 “诶,这不是燕然吗?” 保安处值班的两个叔叔认得顾老师:“顾老师,这俩孩子都是您班上的?” “是是是,姐弟俩啊都是我们班的,”顾老师看了燕然一眼又看了周屹尊好几眼,“姐姐给弟弟送餐来了?” 燕然的脸羞红,原本一伶牙俐齿的丫头开始结结巴巴:“嗯……顾老师好……” 没了。燕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顾老师到了保安处之后,周屹尊毫不收敛,该吃吃,该喝喝,该唠嗑唠嗑:“顾老师,我小姑做的饭菜可香了,可惜今天菜碟里的肉没了,要是下次您到我们家,一定要尝尝!” “好好好,一定一定。” 燕然仿佛一个局外人,说不上话,在红漆木质沙发上如坐针毡。 今天是29号,燕然在怪异的氛围逃脱后决定去一中门口等牛媛媛,顺便把u盘交给她。 牛媛媛忙着开学,带着的手机又设置成了静音,燕然打了好几个电话打不通。 一拨一拨的家长和同学进进出出,再大的雨也阻挡不了开学的热闹。 没人丧着脸来,这让燕然觉得不真实。上幼儿园的时候,大多人总是哼哼唧唧,哭着闹着不进校门,觉得上学是一件上刀山下火海的大事情;后来大家都不哭了,以家常便饭的态度容下了未知的艰难。千篇一律的面孔,让人感到麻木。 由于牛媛媛一直没出现,燕然一个人在雨中伫立了许久,她又不能把别人的东西随便托付给陌生人。一场雨里,燕然仿佛站成了一棵树,任由小脑袋胡思乱想了许久。 蓝色短t,白色阔腿裤,黑色板鞋,燕然这既一身干净利落又衬得皮肤白皙。 茫茫人海中遇见萧关和叶子是燕然算不中的低等概率。 燕然转身便走,却不似上次那般落荒而逃。 “嗨,”一只宽大的手掌在燕然肩上灼烧,“同学你在等人吗?” 燕然不想回头,不想被熟人瞧见,更不想和熟人造成蓄意寒暄的假象。 “不等人,路过。”燕然自顾往前走,从小巷里拐进去。 男同学穷追不舍,横亘在燕然面前。 此乃一庞然大物也。燕然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愈发渺小,热胀冷缩,雨天是冷的,人骨仿佛也被缩小了。他却很高大。 《童趣》里的“驱之别院”的一句话让燕然不合时宜的发笑。 燕然掏出充电宝,交给眼前的男生:“谢谢你的充电宝。” 男生笑着解释:“我不是来追债的,我就是路过看见你……哈哈哈,你吓着了吧。” 燕然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场景,也是,真的很像年轻小姑娘在马路上被陌生人恶意搭讪。 “你见过壁虎吗?” 男生奇怪的问题让燕然一愣。 “当然见过。” “在那里!” 燕然顺着男生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面又窄又旧的玻璃窗上挂着一只壁虎。 像这样在玻璃外还有铁栏杆的设计只能算是仿古,这间突兀的小房子被贴了封条,铁栏杆生了红绣,一层厚厚的灰尘在木条上堆积,状态荒凉却给了人感动的瞬间。 那只壁虎肤纹皱起,灰色肤底上面点缀着一块一块的斑迹,它贴在玻璃上,四角游荡,似要逃离又像是在窥视外界。 哈,爬山虎是植物,壁虎才是动物。燕然不知自己是哪根神经短路了,前几天才会把他们视做同一事物,且一点都没察觉出来,真是庸人自扰。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同学再见!”男生随身带着相机,他小心翼翼地为壁虎拍了一张照片。 燕然点头:“好。” 这次,燕然记住他的样子了。阳光、细腻和友好。 “你没看我东西吧?”男生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回头。 “没……没看。”燕然自己看了那些真题,简直等于没看,那就是没看吧。 男生反而遗憾道:“可惜了,我拍的照片都挺好看的,下次打印出来送你。” 不待燕然回话,男生的背影就消失在转角处。 偏偏就是照片没看呐!矜持、伤感的燕然在雨中复活,陷入懊悔不已的情绪中。这还哪有机会可以再见?别说不同校了,就算是同校也等于是大海捞针。 小哥哥人真好。 燕然感觉袜子湿湿的,鞋子里大概是进了水,再扭头看裤脚的时候,白色牛仔上挂了好些水渍。今日心情不差,大行也就不必顾细谨了。 窗上的壁虎不见了,燕然走到小巷的尽头到了另一处的公交站,她要往育松中学方向坐车。燕然妈妈早已经把出租房的事宜处理妥当,一家人搬进去已有四五天了。 燕然回到家的时候将近下午两点,燕然一边换鞋一边抱怨:“妈妈,您不觉得周周弟弟回家只要十分钟路程很方便吗,为什么还要我去给他送饭?” “今天下雨,周周没带伞,鞋子又是网面的……” “那昨天呢?” “昨天太阳太大了,男孩子也要注意防晒……” “那……”燕然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是说了之后妈妈反驳不了的。 燕然妈妈道:“明天就开学了,你也就解放了,以后你们都吃食堂。” 按照学校规定,无论走读住宿,一日三餐都必须在学校食堂吃。豆哥现在没饭吃是因为他们在补课阶段,食堂不开。 “嗯。妈妈,我没见着牛媛媛。”燕然神情疲惫。 燕然妈妈安慰道:“没关系,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燕然以为妈妈会责怪自己,因为在下雨天去找牛媛媛是自己犟着非要去的。 “妈妈……”燕然隔空送给妈妈一个拥抱。 第99章 红T少年 30号开学的白天,燕然一个人在家,正坐在卧室的窗边张望。妈妈置办小家具和买装饰品去了,豆哥还在学校补课,自己则没必要去得太早。学费已经缴过了,晚上去开个班会就好。 盆、桶、开水瓶、毛巾、棉被……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把育松中学衬得喜庆。不像是开学,像是过年。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燕然手中拿着一本诗词小册,摊开的那一页正是龚自珍的《己亥杂诗》。 “不拘一格”四个字乃是育松中学的校训。燕然很喜欢这首诗,故而情不自禁念起来。 一边念诗一边遥望马路对面的育松,燕然心中的期待重燃。一定,一定要继续活泼开朗下去。 燕然从来没告诉别人,自己是有小黑匣的人,有时候也会把自己装进去,见不得光。 小秋阿姨说过,眼睛会笑的人才会心中有光。不管自己曾被怎样欺负过,黑暗都不该被镌刻在骨子里。小秋阿姨说得对,所以遇见了豆哥,遇见了肖子筱,遇见了12班许多可爱的人。 回忆,像一记耳光,偶尔也会让悲伤如烈酒般使人上头。 燕然从小个头小,邻居又都是比他大上几岁的男生,所以她总是跟在一群小男生后面做小尾巴。燕然已经不记得那个年纪最大的孩子叫什么,却记得他把自己推到在地,命令其余几个男孩按住自己的阴狠。 小燕然忘记了叫人,只是无声地抽泣,仿佛哭一哭,就会被放过。 男生拉下裤子,一泡尿径直灌到燕然口中。如此累计有多次。 如果非逼着谈及当时的感受,燕然也只能缄口不言。自此,燕然寡言,大门不出。将近半年的哭闹和自闭,燕然一家才从爸爸上班的地方搬回池上镇。彼时,燕然不过是个还没上学的小屁孩。 人们有句话说得好,你所能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你所看不到的,都是不能让人看到的。日记上的那些遭遇不过是零星一点,真正的屈辱和阴影,是笔尖叙说不出来的。 豆哥无意间发现的日记,无非是燕然尚能释怀的那一部分,而……而不能释怀的,只能随心房的停止而永不见光。 燕然抬起右臂,信手在玻璃窗上比划着什么,黄昏的血色残阳透射到燕然脸颊上,有闪烁的水光发亮。 一坐就是大半天。 燕然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上的水迹,准备洗个澡后,就去学校报道了。 肖子筱准时在校门口等燕然。 “你在几班?”肖子筱还不知道燕然在哪个班,就连精英培训也是燕然强行科普给她的。 准确来说,肖子筱对这些分班啊,学习啊,并不是那么尽心。 “跟我哥一个班,一班。”燕然下意识把自己和豆哥捆绑在一起。 “你跟萧关商量好的?”肖子筱手里正翻阅一本《莎翁戏剧集》,是刚在学校对面的书店买的。 “啊?”心中咯噔一下空了,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存在了。 肖子筱收神,后悔刚刚瞎说话了:“不对,他是在一中的一班。” “老萧优秀,岂是我等学渣能望其项背的?”燕然不觉得伤心,只是些许感到遗憾,因为约定好的事情却没有实现。自己和萧关又不是什么被拆散的怨偶,无需刻意回避。 燕然抬头一瞬,秒变花痴模样:“哇,帅哥耶……小白脸,一米八,双眼皮,大长腿!” 肖子筱还没见过燕然颜狗的本性,于是一百八十度大转身,碰上了熟人。 “你终于肯好好省视你哥哥我了。”周屹尊手里拎着一个空矿泉水桶,顺势摆了一个妖娆的姿势。 燕然冒过周屹尊,跑到红t少年跟前,深鞠一躬:“同学你好。” “同学啊,”红t少年眼珠子转了一圈,把目光从周屹尊身上移到了眼前这个九十度折腰的小姑娘身上,“燕然吧。” 燕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红t少年示意燕然看向周屹尊。 周屹尊视手中的水桶如玩物,转个不停:“嗐,打声招呼,别让别人欺负我妹妹啊!顺便好替你张榜招亲。” 肖子筱也原本以为燕然夸的美男子是周屹尊,再一看,果然还是红t少年更胜一筹。 美人在骨不在皮。肖子筱很少见到五官、轮廓这么好的男生,虽然发型素了点,但是整个人的身段比例是绝对好上镜的。 肖子筱觉得自己真是屈才,要是早点从事影视行业,说不定还能大捞一笔,发家致富。 红t少年看着话不多的样子,不经意间已经绕过燕然往学校的换水房走去。 周屹尊跟在他身后呼喊:“乔席浙你这狗子等等老子啊!” 狗子,老子这些粗鄙之言主动被燕然的耳朵过滤掉,单留下一个名字记住了。 乔席浙。 乔席浙就是那个公交车上主动借给自己充电宝的男生,是昨日在一中门口给壁虎拍照的男生,是答应自己要送自己照片的男生。 莫不是忘了?看样子不像是相互认识的表情啊! 肖子筱轻咳了一声:“帅。不过有两点你说错了。” “嗯?”燕然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肖子筱纠正:“是单眼皮,也是正宗黄肤。” “谁?”燕然满脸迷茫。 “刚刚那个小哥哥啊。”肖子筱没有回头,只是手指朝着后面一指。 “那我豆哥是小白脸,双眼皮。”燕然本来夸的也是豆哥,只是夸着夸着就夸出了乔席浙。 肖子筱无可置否:“那倒是。” “子筱,刚刚那个男生,好像,我是说好像啊,好像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借我充电宝那个小哥哥。”燕然坚定自己不可能看错的。 肖子筱:“你不是说他是一中的嘛?” “现在看来,一定不是一中的了,”燕然突发奇想,“万一是今天刚转过来的呢?” 肖子筱听完后半天不发话,猛然又反应过来:“虽然我们小燕然长得普通一般,这运气倒不错,这个男生让给我好不好?” “让……让你?”燕然惊掉了下巴,差点怀疑灭绝师太还俗。 肖子筱笃定:“以后我导戏,这个人借我拍一下。” 燕然哈哈大笑:“又不是我的私有物。” 肖子筱郑重交代:“这一看就是你们火箭班的崽,你千万跟他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谊。你主外,你哥主内,双管齐下帮我稳住这个苗子。” “这样吧,亲兄弟明算账,你七我三,日后效益分成,按这个比例你不亏。” “第一,监督此人好好学习,学霸人设才吸睛;第二,培养此人个人爱好,兴趣最好广泛;第三,禁止此人谈恋爱,如果非要谈,也只能是适可而止;第四……” 燕然打断肖子筱:“我成他经纪人了?” 肖子筱并不回答燕然问题,脑门一拍,忘记刚刚要说什么了,最后只好再添上一句:“人品好就发展他,光是皮囊好看就算了,辛苦亲爱的小燕然了呢。” 肖子筱能撒娇,必有大乱。 第100章 火一(1)班 在肖子筱百般撒娇求情的份上,燕然带着星探个经纪人的重任,步履维艰地找到了火箭班的教室。 火一(1)班。 “火一(1)班”这个名字起得还挺别致,燕然点点头,用手把短毛捋了捋,准备进教室了。 周屹尊正纳闷自己和乔席浙都把纯净水抬进教室了,却仍不见小妹踪影。 周屹尊一见燕然踏进教室,就兴冲冲把燕然拉到最后一组的最后一排靠走廊的座位上。 周屹尊把该座位上的书包抱走,对燕然说:“这个位子是老弟……呸,是老哥我好不容易给你抢到的,你就在这里好好修炼吧!” 燕然嘴巴早已经瘪了,可四下望去,也没有什么空座位了。 “你哪里好不容易了,明明是提前内定的。”乔席浙一副痞子模样,两腿一前一后从椅子后面跨进座位,随意瘫坐在燕然旁边的座位上。 肖子筱说得没错,自己确实运气很好,虽然这个地理位置算是蛮夷之地,但是好在同桌养眼,日后要是真的像肖子筱说的那样大红大紫,自己也得沾沾光。 燕然推开周屹尊,自己则安心坐下。 无课本,无手机,无话题。燕然干坐在座位上,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活的事情,而自己都快坐化成空气了。 确认过面孔,除了满走廊奔波的豆哥是个熟人外,其他的都是陌生面孔。哦,如果加上隔壁这个正在书包里摸索东西的小哥哥的话…… 燕然率先打破沉默:“你……” 燕然想找一个除开借充电宝的话题:“你也是成绩不好吗?” 乔席浙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在耳边绕了一圈,尽可能解读燕然话里的意思并组织好语言,以免打击到燕然的自尊心:“你不会以为坐在最后一排的就是成绩不好的吧,你可能想多了。另外,你是班上第二十一名的成绩被招进来的,也是全年级的第二十一名。” 燕然吃了一颗定心丸:就说嘛,不过就是个育松中学而已嘛,怎么可能那么多学霸。 综上所述,坐在全班圆心点位置的豆哥妒贤嫉能,刻意把自己安排在角落来刺激自己的。 乔浙西看燕然目光锁在周屹尊身上,便说:“你哥厚脸皮,求着顾老师要坐在中间的。” 刚想问乔席浙“你怎么知道的”的时候,顾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是徐雯嘉啊。顾老师之前提过的尖子生就是徐雯嘉啊。 燕然乐于在这里碰见她,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他乡遇故知的原由。 徐雯嘉的座位正对着老师的讲桌,徐雯嘉刚入座完,顾老师也正好在讲桌上站定。 “同学们,安静了,”顾老师言语温和,嗓门音量却不低,“欢迎大家来到育松中学火箭一班。” 顾老师的一个深鞠躬换来满堂的鼓掌声。燕然对顾老师偏心的埋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首先,老师有件事情想跟大家说声对不起,”顾老师神情渐渐严肃,“因为咱们历来有精英开学培训的传统,这个是在座大多数同学或许了解过的哈,所以有部分成绩优秀的同学提前十天开学到校。于是老师就自作主张选好了班长、副班长、学委以及各种班委。” “严格意义上来讲呢,这个是很不公平的。有些参加精英培训的同学啊,是死也不愿意担任职务,是被我逼着担任的,比如周屹尊……” 一提到周屹尊的名字,全班大多数都指着他发笑,周屹尊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收获不少粉丝了。 “有些没有参加精英培训的同学呢,一直也想找个机会锻炼自己的能力,所以很想担任点什么职务,比如某些老师我还不能将脸和名字对号入座的同学啊。” “所以这个是不公平的哈,”顾老师先抑后扬,“不过,一个月后,等大家都熟悉各项事宜之后,咱们班的班委就来一次大换血,想退休的老人家就退休,比如周屹尊……” 班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觉得自己愤懑不平,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年轻有为的小姑娘小伙子也可以挺身而出。” “好了,接下来,我就要开始自我介绍了。为师不老,三十又三,姓顾名武。你们把我当作老父亲吧,我又没那么老,你们把我当哥哥吧,我又觉得你们太小,所以日后万一出现小代沟,咱们还是要多交流交流。至于兴趣就是爱好打篮球……” 顾老师的滔滔不绝和时不时的幽默会让人怀疑这是个语文老师,但是他教的却是数学。 “接下来,请各位班委率先进行自我介绍。” 第一个是班长周屹尊。 “大家好我叫周屹尊,周公吐哺的周,巍然屹立的屹,唯我独尊的尊。任班长期间我会尽力不给大家添麻烦,请大家多多关照。另外,希望某位兄台、姐妹早点顶替我的位子,人老了,该退休了。谢谢大家。” 实不相瞒,这个自我介绍也有燕然一份功劳。燕然一早就给豆哥写好了自我介绍,燕然以为是豆哥拿去唬小姑娘们的,写成了长篇大论,结果却是班委自我介绍。除了介绍名字部分,其余都被豆哥砍掉了。 第二个是副班长,徐雯嘉。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同学们好,我叫徐雯嘉,和班长周屹尊是一个学校考过来的,要是我老乡有什么不能替大家解决的,尽管找我帮忙。我必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环绕在徐雯嘉身上自信的光芒又多了许多。几丝刘海从她耳边划下来的样貌极美。 再下一个,是学习委员。 乔席浙站起来的时候,燕然难以置信的为他让道。 “大家好,我是学委乔席浙,桥梁的桥没有木。当学委当习惯了,不想换了,这个位子你们就别觊觎了,”乔席浙言简意赅,霸气外露,却不失礼节,“对了,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送给你们。” “顾老师,他公开行贿!”周屹尊眼巴巴看着乔席浙打开礼物,却又不忘打小报告。 燕然看见乔席浙在书包里神秘摸索了许久,大概就是在清数礼物的份数吧。 “这是我自己拍的照片,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一张都与你们有关”,乔席浙在讲台上卖起了关子,“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台领一下。” “天呐,这是我原来的教室!” “这是我们家的那条小巷!不是几年前被封了吗?” “这是我家门口的那条大河!” “……” 乔席浙看过了所有同学的基本信息,尽可能地把自己能拍到的或者拍过的可能有着大家难忘回忆的照片送给了大家。 照片背面有手写的日期。 2012.8.30 第101章 同桌的魅力 周屹尊接过乔席浙双手奉上的照片,神情诧异,实在有点夸张过头了。 从照片的清晰度来看,很明显不是用相机拍的,应该是用手机仓促定格的一帧画面。周屹尊把照片捂在掌心,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哦,原来是你小子!” 周屹尊和乔席浙眉目似在传情一般,让燕然很想知道豆哥手里的照片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 乔席浙迟迟不念燕然的名字,道了一声“谢谢大家”后就下台了。 燕然露出尴尬之情,起身为同桌让道。 “这一张,给你的。”乔席浙侧身经过燕然身边,语气如浮云般轻盈。 燕然把照片翻开,惊讶道:“你去过华山啊?” 乔席浙笑着点头,言辞中有些骄傲和神气:“当然去过啊,这是朝阳峰上的日出,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可惜,可惜上面的日期不是今天的。” 燕然没注意,再看日期的时候更是吓了一跳。 2012.7.17 燕然的华山之旅,正是在同一天。 乔席浙一句话打乱了燕然的思路:“这么说你也去过?” “嗯。”燕然沉迷于看照片的光影,忘记把日子的巧合告诉同桌。 布满红绣的大锁环内有一颗橙红色的鸭蛋黄,一根红色的祈愿带将一抹暗红投到微蓝的天空之上,这张照片的结构和布局说不上精巧,单就融色和意境来看深得燕然心意。 喜欢这样的红色。 “谢了!”燕然举起照片,给同桌的魅力值默默打了一百分。 老师开场白、自我介绍、班规、班委自陈等等流程走完后,下了一个小课间,燕然瞬间溜到肖子筱的十一班串门。 “我们班有一个小伙子长得也是相当好看,而且和你们班的那个眉眼神似,这说明你们班的那个已经没有挖掘的价值了。”肖子筱倚靠在栏杆上,一回想起闫肃堪称艺术品的皮骨,忍不住立马把他签下。 燕然虽然没见过闫肃,但是综合考虑之下,还是觉得自己的同桌更胜一筹:“我班那位,可是名正言顺的学委,学习素质是相当高的。摄影技术也还不错,刚开学就给每位同学送了一份感人肺腑的礼物,情商也高呀!再有,肖导的目光就如此短浅,两个都签了不就好了吗?” “那还是签三个吧。”肖子筱想了想,萧关个头不够高,再加上大家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就排除掉吧。 燕然错以为自己进了牛郎圈(肖子筱科普给燕然的),怎会有有一波一波好看的人冒出来:“还有谁?” “你哥啊!”肖子筱可从未放弃过周屹尊。 “……嗯,他确实既适合卖身也适合卖艺!”燕然说完后赶紧把嘴巴给捂住了,罪过罪过,说这种话可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那你就把你家的和你班的给我看好了,我不会让他们卖身的,顶多卖卖萌,卖卖艺,”肖子筱想起重要的事情,“对了,你班的全名叫什么?我听周屹尊叫他乔……桥什么礅来着?” “乔席浙,桥梁的桥没有木。” “哪个席,哪个浙?”肖子筱日后一定要多留意这个人的动态。 燕然绞尽脑汁,面露难色:“好像……好像不知道……” 肖子筱声音忽然又软又甜,睫毛扑闪个不停:“那你快去帮人家打听啊,不用时常过来看我,咱们qq联系哦。” 就这样,燕然在短短的十分钟课间,被肖子筱下了逐客令。 等再次上课的时候,小组之间就要开始自我介绍了,最后还要以同桌介绍同桌的方式在全班面前进行“互相介绍”。 四人一小组,燕然、乔席浙和前桌的两位组成了一小组。 “按照方位写纸上吧,好记。”燕然拿了乔席浙桌上的纸笔,恍若自来熟。 颜商,张颖,燕然,乔席浙。 “我知道一个人,可能与你的名字有点渊源。”乔席浙大脑高速运转,一只红笔在他手指之间穿梭自如。 “我也知道一个人。”颜商也加入烧脑游戏。 张颖看了看二位男士,眼神迷茫:“那我是该知道还是不该知道啊?” “范仲淹《渔家傲》,‘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颜商摇头晃脑,满脸得意。 张颖也是个小机灵鬼:“哈,原来是这样啊,我也知道一个人,王维。《使至塞上》‘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燕然就知道,只要背起“燕然诗”,必定会有这一句。萧关燕然,世上多巧,未必有合。 乔席浙用余光偷看燕然,却被她那浓厚的短发遮住。 “‘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出自李白的《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发兵》。”乔席浙笑看着燕然,目光异样。 顾老师观察各组形势,关键时刻打断了小组讨论。 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燕然反复默念,这句诗自己未曾读到过,是什么意思呢?回去查一查。 我想请缨参战,不愿意羁旅在古越之地,我要直驱燕然山,建功立业。李白的这句话对乔席浙的行为而言,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受人之拖。 “同桌,以后我就照顾你了,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说,除了你哥,还有我。” 乔席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燕然心暖如棉捂。 “多谢多谢!”燕然拱手致谢。 乔席浙和燕然突然有了许多话题,俩人像贼一样,窃窃私语。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你在公交车上借过我充电宝。”燕然觉得这段奇遇不可思议。 乔席浙原来也不是安静的小子,反而有些痞痞的模样:“我当时跟你不熟,不好意思放纵自己的天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乔席浙手指周屹尊后背,“周粽子是你亲哥吗?” 燕然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兄妹是小学拜的,姐弟是血连血的。” “有点意思。”乔席浙在补课期间校门口看见燕然给周屹尊送饭,误以为俩人是关系不一般的“兄弟”。下午在校门口的广场不敢轻易相认也正是如此。 “那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啊。”燕然觉得自己还小。对,因为很小。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也……”萧关的发香从燕然鼻尖轻轻掠过,“没有。” 乔席浙听后,略微失望的目光一闪而过:“哎,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自己长这么大没有谈过恋爱吗?燕然倒是觉得无所谓。 乔席浙心中替人感到惋惜,可惜了,可惜萧关是一厢情愿了。 乔席浙抬头间正撞上周屹尊那双深邃的眸子,不知被他盯上多久了…… 第102章 持续散发魅力 燕然被周屹尊盘问一番过后觉得应该礼尚往来才是。 “你有女朋友吗?”燕然一如当年拉萧关排小品,为了肖子筱的“生计”,不得不拉下脸皮。 “没有。”乔席浙对着周屹尊挤眉弄眼,好像在责备:你看什么看,要不是你把你妹妹弄在我隔壁,我怎么会这么惨。 周屹尊仿佛会意,眯眼表示:拜托你了。 周屹尊求了乔席浙三回,才把乔席浙同桌的位子留出来,内定给了燕然小妹。看着乔席浙和小妹洽谈甚欢的份上,看来一切顺利。 燕然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乔席浙成功让周屹尊放下戒备后,更加专心和燕然谈论。 “嗯,”乔席浙点头,满脸洋溢着幸福,“有。” 燕然剥开从耳边散落到眼前的发丝:“追了吗?” “在追。” 乔席浙一提起喜欢的姑娘就变得害羞,横斜着的大长腿也收回桌下。 燕然木讷,怎么自己在暗恋萧关的时候,没有这样明显的满足感。 “快追上了吗?”燕然觉得,可能是有好事将近的兆头。 乔席浙脸色瞬间黑下来,结果显而易见:“没。” 燕然窃喜。 第一,乔席浙的学霸人设,稳; 第二,乔席浙的兴趣爱好,明; 第三,乔席浙的交友状态,单。 燕然扭头窃笑,要是把这些情报送到子筱手上,那她还不得请自己吃一顿鸭脖子? 乔席浙拍了拍燕然的肩膀,道:“同桌,你不用回避,我都追了她好几年了,习以为常了,我不难过,你别自责啊!” 燕然敛起笑容,摆出一副犯了错要领罚的乖乖女形象:“对不起。” “没关系,”乔席浙又间接偷瞄了一眼班主任,互相介绍的环节已经轮到第四组了,还能再唠嗑唠一会儿,“我喜欢的姑娘在一中……” “哦,”燕然语调蜿蜒,“上次在一中碰见你,你是去找小姐姐呀!” “算是。”乔席浙本想把萧关供出来,可仔细一想,还是别打乱了萧关的小情趣。 张颖和颜商终于忍不住回头:“你们俩是在参加相亲大会吗?” 燕然尴尬埋头。乔席浙义正言辞:“哦,哪有。” 本来乔席浙想说“哦,不是”,但是好像语气过于严肃了些,据说旁边这位同桌很容易生气,还是要委婉一些,尽量不触雷,尽量别惹她生气。 燕然觉得同桌一句“哪有”,颇有女子倚门含羞的味道。 张颖刚入座,颜商就已经上台了。颜商正介绍着同桌张颖,下一个就是燕然介绍乔席浙了。 燕然组织了好几段语言,要么就是太死板,要么就是太无厘头,左思右想,想不出好的介绍词。 “大家好,我的同桌叫乔席浙,是我班学委,爱好摄影,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来日方长,我们可以一起好好发掘这个宝藏男孩。谢谢!” 反正乔席浙都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简单重复一下即可。 乔席浙再次上台:“大家好,我的介绍主题是《我的同桌和我》。” 相互介绍环节的氛围忽然被乔席浙营造得庄重。 “我的同桌叫燕然,她是一个不拘小节、神经大条、热情活泼……额,小巧玲珑的人。” “说来很有缘分,我很早就已经认识燕然了,一起坐过邻座的公交车,一起拍过雨中的壁虎……之所以说她不拘小节神经大条呢,这可能是当代女同志们多有的习惯哈,比如睡无睡相,你们可以想象一个小姑娘睡着的时候仰着头还长着血盆大口吗?这是我同桌,大家别学她。万一在外面被坏人投毒了就完蛋了,衣来可以伸手,饭不来的时候千万不可随意张口。” 睡无睡相这个点引起了众同学,尤其是女同学的共鸣。而被人投毒的大胆猜测又让人细思极恐。 “之所以说她热情活泼呢,你们看看咱周大班长就知道了,都是血亲,姐姐或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补过课的人无一人不知道周屹尊有个小妹叫燕然,但是今天刚报道的小伙伴们还不知道。全班目光集中在燕然身上,燕然也说不清这样的身份是该骄傲还是该惭愧,但是“热情活泼”的标签,燕然很想要。 “之所以说她小巧玲珑呢,主要还是从身高上观察啊,咱们班可能就只有这么个小巧的姑娘了吧,大家多多照顾。” 乔席浙双手合十,两颊上绽放出花儿来。 燕然竟然还没发现自己成了班上最矮的姑娘。以前不管是在池上小学还是在九八中学,总有三四个会比自己矮一些,现在轮到自己“位列前茅”了。 燕然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长身体。 “最后学委我要赋诗一首,打油诗。我的同桌叫燕然,这个学生不一般,希望大家不要烦,能帮就帮是好汉。” 咳咳,乔席浙脸色涨红,羞耻感占据了上风。 还没结束,乔席浙继续即兴作诗:“我的闲话还没完,团结友爱不会难,你的同桌别小看,都是缘分使之然。” 乔席浙快要被这首打油诗尬死在讲台上了:“鄙人不才,丢人现眼,告退也。” 顾老师上台总结:“嗯,好一个压轴啊,非常好,大家不仅要和同桌好好相处、团结友爱,和班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相亲相爱啊。” 燕然还沉浸乔席浙的打油诗里,记忆力那个乐于助人、恬静细腻的小哥哥早被本人逗逼体质撕裂得破碎不堪。 不是什么仙人,是个食人间烟火的凡人。 颜商和张颖还有燕然觉得学习委员乔席浙牛逼坏了。 “你为了学委的位子也是拼了啊!” 乔席浙真不是出于这个目的:“完全即兴发挥,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啊,不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我这貌美如花的灵魂。” 这句话,和豆哥恬不知耻得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燕然觉得这句话从乔席浙嘴里蹦出来,堪称傲娇不失幽默,浮夸不失真实。 燕然作为被介绍者,感激之情无法言喻:“辛苦你了,同桌。” “以后会更辛苦的吧。”乔席浙应道。 “哈哈哈哈……”燕然觉得也是,毕竟自己是个渣渣,什么是都得依仗着同桌。 第103章 周屹尊“破案”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的缘故,第三节晚自习没上,走读生各回各家,住宿生回寝洗漱。 燕然放学回家的时候赖在周屹尊身边追问:“豆哥,我同桌送你的照片是拍的什么内容?” “人。”周屹尊腿长走得快,一步顶燕然两步。 “给我看看。”燕然看豆哥不识趣,又追上去开门见山。 周屹尊不看燕然一眼:“不。” “小气。”燕然从豆哥的反应来看,断定照片里是见不得人的画面。 周屹尊轻微转眸:“桥墩子给你的照片是什么内容?” 燕然故作玄虚:“也不告诉你。” 周屹尊一时语塞,又问:“你们上课的时候窃窃私语什么?” 燕然吊足了豆哥的胃口:“还是不告诉你。” 周屹尊听后一笑:“看看,你哥给你找的同桌怎么样?” 燕然毫不客气,把乔席浙这位新同桌当做是自己的小骄傲了:“挺好。” “你老哥我还真是你人生中的贵人呐。”周屹尊仰着脖子,对天还愿。 燕然还有一事不解,遇见乔席浙那两天,豆哥都在学校补课,那乔席浙是怎么溜出来的呢。 “我同桌是不是没有参加补课?”燕然问道。 周屹尊这么聪明,当然知道燕然想问什么:“补了,中途请了两天假。连我都没想到桥墩子请了两天假正好和你邂逅去了。渍渍渍……” 这“邂逅”二字着实用得有些暧昧。 “缘分,巧合。”燕然纠正。 走了没多久,周屹尊和燕然都到家了。 “小姑,您怎么没去接我们啊?”周屹尊看见小姑就撒娇。 燕然妈妈揭开桌上的美食:“给宝贝儿们加餐。” 燕然去学校折腾了这么一晚上,确实是饿了,洗手后赶紧上桌,拈起一块瘦肉就往嘴里喂。 燕然妈妈拿筷子另一头打下去,燕然疼得叫唤:“我已经洗过手了!” 周屹尊的惊讶声从厨房传来:“小姑父!” “爸爸?” 燕然寻声跑到厨房,像只猴儿挂在爸爸身上:“爸爸,爸爸,想你了,很想很想的那种想。” “爸爸也想你。”燕然爸爸眼泪差点掉下来。 燕然把爸爸领到饭桌跟前,盯着爸爸看了许久:“黑了,瘦了,脏了。” 燕然爸爸也上上下下自我检阅了一番:“嗐,是黑了瘦了,脏,哪里脏了?” “爸爸眼睛脏了。” 燕然伸手至爸爸眼角,替他擦掉堆积在眼角的脏物,一边擦一边哭。 逢年过节都很少回来的爸爸,一年比一年沧桑。 燕然爸爸被这样的场景打动,早就想落泪的眼眶终于囿不住水珠子,掉了几粒。 男儿有泪不轻弹。燕然悄悄替爸爸拭去眼泪,努力让氛围活跃起来:“吃肉!周周弟弟你也吃,恭喜你小姑父凯旋归家!” 燕然爸爸对周屹尊像亲儿子一般:“小男子汉照顾女生辛苦了,姑父给你带了礼物,放在你房间了。” “我有礼物吗?”燕然明知故问。 周屹尊已经猜到自己的礼物是乐高,燕然的礼物是汉服,每一样礼物都是他们自己喜欢的。 “谢谢姑父。” 周屹尊回房间的时候看着一大箱的乐高,欢喜得跪到地上。周屹尊喜欢乐高,把它们当做自己的帝国一样守护在怀里。不过……周屹尊从来不拼乐高……每当周屹尊被燕然吐槽的时候,他总会辩解说“思想高度运转让我的四肢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而燕然也总会回怼“那把四肢废了得了”。 四肢不能废,乐高也不会拼的。于是乐高在周屹尊眼中,精神鼓励和收藏价值高于一切。 乔席浙的名字在周屹尊眼前一闪而过,周屹尊赶紧打开电脑,找到一中真题的最后一个大题。 周屹尊拿出乔席浙送给自己的照片,那场景虽然久远却恍然如昨。 那是燕然和周屹尊在九八中学午睡期间在走廊上罚站的画面。燕然头上顶着校服,像于万圣节上假扮僵尸;周屹尊站姿松散,闭着双眼,面容上的表情很是享受。阳光灿烂,照片中的人惬意随性,白墙、蓝漆、玻璃窗。 如果猜得没错,乔席浙就是阎罗爷的儿子,就是闫老师口中的痞子儿子。那天一闪而过的背影肯定也是乔席浙的。 看来乔席浙确实是喜欢拍照,见啥拍啥,连老妈带的学生都要拍下来。 话又说回来,这张照片对周屹尊而言弥足珍贵,被相机定格的美好是时间偷不走的画面。周屹尊没打算把照片拿给燕然看,日后留着做惊喜吧。 周屹尊又对着电脑上的题目琢磨了许久,猜测乔席浙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不一般的身份。 这份一中真题是自己从倪学姐那里要来的,水印除了大大的“一中”,页脚还有一个08042的编号。倪学姐是不会轻易与人的。 补记得课的时候,顾老师让全班同学解题,正好是一中真题的最后一道,全班只有自己和乔席浙解答出来了。乔席浙还说,能解答出来是因为自己做过这道题目,虽然一中的试卷不轻易外传,但是他的好朋友考上了一中。 乔席浙本来也是能上一中的人,认识考上一中的人不足为奇,奇就奇在这个“08042”的数字。周屹尊从乔席浙那里找出了打印出来的真题,正好是08042的编号。 乔席浙和倪学姐,关系匪浅。 周屹尊把燕然安排在乔席浙身边不仅仅是为了燕然能上进努力、取长补短,也出于周屹尊自己想破案的私心。 “老姐,”周屹尊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要不是因为门被反锁了,周屹尊会敲门那就是千古奇谈。 燕然缓缓开门,差点被裙角搬到在地。 周屹尊看着燕然把汉服穿得不堪入目:“你这是裹尸布吗?” “爸爸,周周弟弟……”燕然有恃无恐。 周屹尊赶紧捂住燕然嘴巴,自己闪进燕然房间,把门反锁上了:“小弟错了,放我一马。” 燕然被威胁着点点头,待周屹尊手放开后,不赖烦地问道:“你深更半夜到我房间来做什么?” “小小八卦一下,”周屹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桥墩子是不是在追一中的哪个女生?” 燕然对此也甚是感兴趣:“对对对,你知道一中的那女生是谁吗?” 周屹尊如落冰窟:“果然。” “那女生到底是谁啊?我同桌一提到她就开心得不得了。”燕然不懈追问。 “倪北岚。”周屹尊第一次叫倪学姐全名。 “倪学姐?”燕然往后退了两步,这可是爆炸式新闻。 燕然脑洞大开:“倪学姐高三快毕业了,就算乔席浙考到一中去也只能和倪学姐共校一年,万一因为情情爱爱影响倪学姐考大学,岂不是害了人家?” 燕然又补一句:“我同桌真懂事,也真可怜。” 周屹尊也这样想过啊!周屹尊委屈,立誓非要破了这段姻缘不可。 “睡觉去了,”周屹尊丧着一副脸,诋损燕然,“裹尸布!” “你你你……” 第104章 玄机阵 虽然不知道周屹尊是怎么知道乔席浙正在追的女孩子是倪北岚的,但是燕然对乔席浙已肃然起敬。 姐弟恋,异地恋,世纪恋,从时间空间来看,乔席浙都是个值得敬佩的追求者形象。 当然,也要敬而远之。燕然和同桌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乔席浙的心气不低,思想也是比常人超前,万一,万一日后和倪学姐喜结连枝后,同桌就成了姐夫。尊敬长辈,是应该的。 “你发什么呆呢?帮我去发课本啊!”乔席浙满头大汗的在楼道上下奔波,把同学们的新课本都领回教室了。 “好好好!”燕然乖乖从之。 燕然发了一轮又一轮的课本,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就收到了颜商和张颖琢磨出的一张……奇怪的图。 “这是《玄机图》。”张颖从颜商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后才把这张图介绍给了燕然。 “何处有玄机?”燕然拿起图纸,若是除去乱七八糟的线条的话,剩下的就是教室的座位分布图啊。而且拥有姓名的人,都是参加过精英培训补课的尖子生。 颜商觉得燕然有点愚蠢:“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莫非这是什么奇特的纸张?燕然拿着图纸走到窗户边上透过太阳看,并没有异样,于是打开了水瓶,准备染水试试。 颜商宝贝儿似的夺回图纸:“你要干什么?” “找玄机啊。”燕然示意颜商把图纸拿回来,自己非要秀一秀智商不可。 燕然觉得颜商是心虚了才会这般紧张,看来这玄机图的秘密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呀?”颜商不给。 燕然回道:“当然不是,我一般看鬼故事和漫画书,快,把《玄机图》交出来。” 张颖看不下去了,加上嘴快,就预先揭露答案了:“顾老师在每一大组安排了三个学霸,一共有十二个学霸。整体来看,有四个分坐在教室的东西南北角,其余均匀分布在教室各个方位,你看不出来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 燕然强行把颜商的《玄机图》从他手中夺过来:“顾老师的大局观果然不一般。” “以强带弱,共同进步!”张颖点题升华。 颜商把这个惊天的秘密传开了,顾老师的口碑蹭蹭往上。 “昨天顾老师半个字都没提……低调呀!” “顾老师人中君子是也!” “玄机阵也太强了吧!” “班长昨天就告诉我了。” “……” 燕然在同桌乔席浙的口中得到了确认,顾老师确实是为了大家共同进步才安排了玄机阵。 “那我们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吗?”燕然因为个子矮,有时候还要插缝里才能看见黑板下排的文字。 乔席浙好不容易闲下来,才有时间拍打沾满全身的灰尘:“不是,两周换一次座位,横纵坐标各加一,咱们下次就到一组第一排了,对了,换我主外你主内。” 燕然觉得这样安排确实靠谱。 乔席浙背对着燕然:“帮我拍一拍后面的灰尘,课本真是太脏了。” “好。” 乔席浙的t恤极薄,燕然手掌拍打在上面仿佛能触摸到他的皮肉,乔席浙后背的温度比燕然掌心的要高。燕然看着乔席浙脖子后面冒出几滴汗水,于是把抽屉里的纸递给他。 “不用了,我有。”乔席浙掏出裤兜里的纸,拒绝了燕然的好意。 燕然“切”了一声,刚要把纸巾收起来却又听见乔席浙说: “算了,打不开,用你的吧。” 燕然这次直接抽出两张现成的纸,把它递给了同桌。 周屹尊带着几个个高强壮的男生把军训服也拿回教室了,他拿了一个最小号送到燕然座位上:“小妹,你的迷你款!” “谢谢哒。”燕然在初中就适应了豆哥对自己的特殊化对待,尽管有人“吱吱吱”羡慕,但是燕然还是要接受这样的嗟来之食。 燕然看出来周屹尊莫名对乔席浙怀有敌意。 “要不,”燕然腾出另外一只手往豆哥身上蹭,“我也给您拍拍灰尘?” “不用,好好拍,最好拍死他得了。”周屹尊避开,转身走了。 “你哥怎么了,一天没跟我说话了。”乔席浙今天主动和周屹尊打招呼却数次被冷落。 燕然猜测似乎是因为倪北岚的关系,但又不确定:“你成绩好,他嫉妒。初中的时候就这样,老师嫉妒我们年级的万年第一。” “谁呀?”乔席浙等着燕然怎么回答。 燕然避而不答,匆匆拍了几下就忙着收拾课本:“拍好了,干净了。” 乔席浙转过身,不免为萧关忧心,没想到萧关大神喜欢的女孩子对他一点都不感冒。 “从明天起,白天进行军训,晚自习照常。”顾老师抢在上课铃声响起前绕道到火一(1)班又通知了一遍。 “知道啦!班长大人早就说过啦!”全班一起回复顾老师。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响声从楼道里传来,顾老师撤退,全班安静下来。 语文老师叫司旭,头发卷成大波浪,黑色v领衬衣压了一半到棕褐色半身裙内,身材苗条得无不令人艳羡。燕然觉得自己跟语文老师们真有缘分,无论走到哪儿,上的第一节课必然是语文课。 燕然被司老师的女人味道所感染,收起小腹,抬头挺胸坐起来。 坐直了也矮。乔席浙虽然没有说出声,但心里不禁吐槽:萧关也不高,一七三配你刚好。 司老师虽然长得盛气凌人,但上起课来却软绵绵的,不到十分钟,燕然就像啄米粒的小鸡,脑袋嗒嗒往下坠。 乔席浙刚出了一身汗,身体正疲,也昏昏欲睡起来。 不过乔席浙是个对自己心狠的人,一根自动铅笔芯插进了肉里。 叫,还是不叫她呢?乔席浙没见过上课打瞌睡打得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学生。眼睛虽然睁着,可翻着白眼更能让人发现呐,这还不算,嘴巴还要张开,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梦境似的。 乔席浙盯着燕然下垂的手背,不自觉拿起自动铅笔,摁出一截笔芯。乔席浙刚要插下去的一瞬间,理智突然占了上风:要是拿笔芯插女同桌的手,那也太狠了。 那就戳……戳一下? 乔席浙慢悠悠伸出中指,刚要碰到燕然小手指的时候,被惊醒的燕然紧握在手心。 “我醒了。”燕然愣了几秒,缓过神来的时候,觉得手里多了一样暖呼呼的东西,得知是乔席浙的手指,立马撒开。 “乔席浙,你突然抖什么?打瞌睡了吧,给我站起来!”司老师生气的样子也是温温柔柔的。 乔席浙叫屈,一双修长的腿磕在课桌上,无奈地站起来。 燕然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乔席浙: 打ke睡也是一门学问,多跟我学学。 乔席浙既笑燕然不会写“瞌睡”的“瞌”,又觉得这人没心没肺的实在让人无语。 第105章 军训之同手同脚篇 燕然军训的时候无疑站在了第一个,燕然旁边站着的是个精瘦的姑娘,叫李亭玉,亭亭玉立之意。 “燕然,李亭玉,”教官摇头叹气,气得打起了结巴“你……你……们俩出列。” 燕然和李亭玉双双出列。 “其余的人,立正,稍息,原地休息。” 教官是个黑黑瘦瘦的小伙,个子也没多高,不到一米八。教官说过,千不怕万不怕就怕学生腿脚冥顽不化。 燕然和李亭玉这两只小可怜刚好就是腿脚冥顽不化的代表。 教官“左手右腿,右手左腿”的口号根本无用,燕然和李亭玉坚持顺拐的还是顺拐。 其实,李亭玉还是稍微比燕然好上一点。 育松中学军训本来就只有十天,最后一天的时候要检阅,时间如此紧迫,不说训练得有多正规吧,好歹一个班别出现两个拐啊。 教官走过来走过去,正想着要用什么好办法整治一下这两位的同手同脚的毛病。 周屹尊脑瓜一转,替教官想了一个好办法:“报告教官,我有一个好办法。” “说。”教官斜着眼睛看了周屹尊一眼,觉得此人靠谱。 燕然心中打鼓,不知道豆哥是诚心诚意帮自己还是趁机捉弄自己,豆哥的嘴,骗人的鬼,信得了初一,信不过十五。 “那里,”周屹尊指着不远处的花坛,“在台阶上练习,左脚跳右胳膊甩,右脚跳左胳膊甩。” 教官看见另一个方队的教官为了训练顺拐的学生,把自己成功带偏的案例,觉得这个用不着自己示范的点子还不错。 “你们俩,去!”教官继续吩咐周屹尊,“你是班长是吧,过去给她俩示范两下。” “报告教官,”周屹尊嗓门巨大,自带扩音效果,“好嘞!” 燕然和李亭玉惺惺相惜,很快就熟络起来:“教官好无奈哦。” “从小我妈就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现在真相了,我是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李亭玉捶胸顿足,恨己不成钢。 燕然听着从李亭玉胸口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闷响,赶紧把她拦住:“别锤了,再捶你就散架了。” “同学你别急啊,我这个方法很有效的。”周屹尊不像是要捉弄人。 到了花坛边上,周屹尊示范了仅两下就停下了。 “这么简单?”燕然问道。 “嗯,就这么简单。” 李亭玉半信半疑尝试着慢慢做了几个,确实没范同手同脚的毛病:“这见效太快了吧。” 周屹尊催促燕然:“你也试试。” 燕然总觉得周屹尊藏了鬼点子,如果不是针对自己的话,那么就是针对乔席浙了。 燕然回头往方阵看,乔席浙的身边正站在教官,好像正指挥他做什么动作。 “小妹,你快做啊,你做会了我就要回方队看戏去了。”周屹尊急着让燕然训练。 燕然反问:“你又祸害我同桌什么了?” 周屹尊喘了一口气:“我还能祸害他什么呀,主要还是你优秀,要祸害也是你祸害的。”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自己什么也没干,怎么就把同桌给祸害了。 “我可没有害人之心啊。”燕然自证清白。 周屹尊见燕然做的两个动作还算可以,决定赶紧归队了:“我这个方法确实是有用的,不过你们还是要多练习,自己先练着哈,我先归队了。” 李亭玉也是半个字都没听懂,询问燕然:“班长什么意思?” 燕然一边默念左脚右手,一边回答:“我也不知道。” 周屹尊回到方队的时候,燕然和李亭玉的位子被后面的女生填充上了,女生那一排的后边空出了两个位子。 火一(1)班实行的是小班教育,一个班40个人,比其他班少了二三十人。男生占了大半,女生共有十个。 女生本来就只有一排,且后面空出了两个位子,于是练习踢正步的时候乔席浙前面便是空的。 乔席浙要和后面的颜商换位子,颜商不换。若是和隔壁的罗睿翼换,那没什么区别,反正前面都是空空如也。 乔席浙后面的旁边是周屹尊,他也不会同意的。 周屹尊归队回到颜商的旁边,看着乔席浙心绪不安的状态,心情甚是愉悦。 乔席浙也有同手同脚的毛病,但乔席浙有个优点,就是模仿力惊人,哪怕自己完全不会,也能依葫芦画瓢,强而行之,不露破绽。 前面的同学挪走了,乔席浙的模仿功就白费了。故而心慌。 乔席浙愁眉苦脸,已经把燕然放心里默默骂了好几遍了:笨蛋,教官教你那么多遍也不会。 算了,还是盼着点好吧,乔席浙又祈求好运:同桌你可早点学会了归队吧。 “大个子,你这眼睛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我让你盯着前方,你老盯着人女同学看什么?”教官已经瞅着乔席浙许久了,发现这孩子老师盯着前排的最后一个女生。 方队里传来一阵嘲笑,乔席浙也是欲哭无泪,要是不盯着原本站在自己前面的同学看,自己的顺拐会原形毕露啊。 “抬头挺胸,正视前方!”教官再次嘱咐。 乔席浙破罐子破摔,哎呀哎呀,大不了跟同桌一起去登台阶嘛,有什么交不起的。 教官也欲哭无泪了:“怎么还有一个顺拐?去去去,去那俩女生那边自己练去!” 教官对着方阵所有人发出警告:“还有谁是顺拐或者怀疑自己可能成为顺拐的,都给我去那边练习!之所以先教你们踢正步而不是站军姿,就是要提前把你们揪出来,及时就医。” 燕然见乔席浙也跟着过来了,便问:“你怎么来了?” “你俩练好了吗?”乔席浙不答,反而关心俩女生练习好了没。 李亭玉揶揄乔席浙:“学委是来监工的啊。” “不,”乔席浙抬腿练习,“我来治病的。” 燕然和李亭玉这才知道乔席浙也有同手同脚的毛病。 乔席浙觉得自己在这练习等阶太大材小用了,便对着燕然求爷爷告奶奶:“您可快点练好吧。” 燕然不明白,乔席浙才把自己的毛病解释了一遍。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非人哉!”燕然觉得乔席浙简直就是天下一奇。 乔席浙盯着篮球架下的铁边框,跟燕然商量:“我们用篮球架练习就好了,那个比花坛矮,省力。” 三人眼神互换,悄悄换了私训的地点。 第106章 军训之约定篇 燕然不喜欢和人打赌,也不想和人约定什么。因为当约定实现不了的时候,遗憾和伤心就会紧随其后。 不过乔席浙应该是个守约定的人。 “你要是明天就把同手同脚先练好了,同桌我包了你本月的零食。”乔席浙计算了一下燕然的训练效率,实在太低了,只好想了个激将法。 燕然答应了。 “我要练好了,我也谢天谢地,请你到食堂搓一顿烧烤。”燕然虽然答应,但是觉得自己在明天就练好的几率实在不大。 周屹尊教的方法确实管用,但是一从台阶换到平地,本来走得好好的,走着走着就又同手同脚了。 李亭玉长舒一口气:“我练好了。我终于练好了。我明天就不用跟贼一样时刻躲避教官了。” 乔席浙根本没用心练,腿和胳膊只是象征性动了几下,不过对燕然还是很严苛的:“同桌,你可看看李亭玉同学吧,迎难而上,攻克难关。” “我也。”燕然上衣湿透了,刘海都能挤出水来。 九月初的太阳不减毒辣,仅一天不到,燕然就黑了好几层。 白日无功,燕然垂头丧气。 晚自习的时候燕然还是一身军训服,因为不能出校门,衣服换不了,背上的汗臭味儿大到自己都受不了。 “同桌,你闻闻,我臭吗?”燕然把胳膊伸到乔席浙面前,让他闻。 “嗯,不臭,”乔席浙低下鼻子嗅,还是说了违心话,“没味道。” “真的?” 乔席浙说不出什么特别过分的话,也很能照顾到别人的感受:“真的。” 颜商是住宿生,刚好洗了头换了衣服,燕然羡慕,凑到颜商脖子后面:“你真香。” 乔席浙被燕然一句“你真香”弄得全身酥酥麻麻,于是一把把燕然捉回位子上,挤眉弄眼警告燕然:“小朋友,你这个举动很撩人啊,万一颜商看上你怎么办?” “那不闻了!” 燕然把桌子往后一拉,勒令颜商别让后背靠在自己桌子上。 颜商又不是聋子,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我也觉得我很香,同桌你闻闻呢?” 张颖不闻。 乔席浙也是住宿生,不过宿舍洗澡的人太多就随便擦了汗,换了一身干净t恤,军训裤还是白天那一条。 “你别闻我,我受不了!”乔席浙见燕然有要凑过来的意思,立马把她危险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之中。 “慌什么,找你借支笔!”燕然拿走了乔席浙的一支黑笔。 “闻”。燕然上自习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个字,本来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词,从乔席浙的意思来看,应该是有暧昧、亲昵或许还有引诱的味道。 诚然,乔席浙和豆哥周屹尊一样,都是“懂很多的人”。 一提到豆哥和同桌乔席浙,燕然才更加断定豆哥是喜欢倪学姐的,除了这个,燕然想不出别的理由能导致他俩的矛盾。 仔细回想一下,一向在百花丛中过的豆哥,在和妮妮分手之后,确实没再同意别的女孩子的追求了。 思及此,燕然偷看了一回乔席浙,对比之下,还是分不出二人谁高谁下。 燕然的思绪又匆匆转到了肖妮妮身上,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还在不在上学,又交了怎样性格的好朋友…… 燕然心不在焉了三节课。 晚自习下后,燕然迫不及待要回家换洗衣服。 “那个,你答应我的别忘了啊!”乔席浙在校门口附近的小卖部和周屹尊、燕然碰上了。 燕然记得:“请您放心,我这就回去练。” 周屹尊和燕然每天回家都有燕然妈妈做好的夜宵,燕然喝了一杯牛奶就出门了。 “你去哪儿?”燕然爸爸不放心。 “就在门口的楼道上练习踢正步。”燕然把周屹尊教给自己的办法给妈妈爸爸解释了一遍。 燕然爸爸说:“这么晚了大家都在休息,肯定会吵到邻居,天太晚了,你一个出去也不安全,要不先洗澡睡觉,明天去学校再练习?” 周屹尊赞同:“睡一觉就会了。” 燕然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能背信弃义,还是小小挣扎了一下,只是爸爸说的也有道理…… “要不就……就……洗了睡觉吧。”燕然看着自己一身汗渍,也想早点退下这一身衣物。 周屹尊在关键时刻还是先让着燕然的,燕然洗好后出来,见周屹尊还在桌上吃,便上前搭话。 燕然两只胳膊靠在椅背上:“那个……周周弟弟啊,姐姐对你是信任有加,你刚刚……” “刚刚什么?哎呀快十点了,我得去洗澡了,我还有一道昨天剩下的数学题没解出来。”周屹尊将碗里的米饭囫囵吞下去。 “你刚刚说的睡一觉就会……就会踢正步是不是真的?”燕然只听说过睡一觉就忘了的话,没听过睡一觉就会了的话,但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万一豆哥说的是对的呢。 “句句属实。”周屹尊想笑,但为了燕然有个好睡眠,还是适当克制一下。 燕然扶住胸口:“那我就放心了。” 一天的体力劳动让燕然腰酸背疼,刚躺上床,疲倦感就涌往全身。 燕然即使心中有愧,可也抵挡不住困意的袭来,嘴里喃喃自语:“同桌,我梦里练习也能学会的……” 燕然睡了个好觉。 乔席浙一大早就向燕然打探学习成果如何:“同桌,练得怎么样了?” 燕然早上上学的途中刻意留意了自己走路时的样子,绝对不是同手同脚,便捡回了一丝自信:“应该还行。” 乔席浙大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个月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不仅为您跑路,还为您报销。” 燕然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应该,应该还行。” “别谦虚,我认识的一朋友也经常说自己不行,结果牛逼得不得了。”乔席浙身轻如燕,不要燕然让座就可以从椅子后面跨进座位。 直到燕然又被老师单独拎出来,乔席浙才大跌眼镜。 乔席浙也被单独拎出来去训练了。 “我觉得,在树荫下偷偷懒也挺好的,反正检阅那天我肯定是没毛病的。”乔席浙已经释怀,也不逼燕然训练了。 吃过晚饭后,燕然发现抽屉里多了一瓶娃哈哈,一袋小滑头,一包卫龙,再加一份干脆面。 “你买的?”燕然问乔席浙。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样你的进步说不定更快。”乔席浙满脸得意,丝毫没有要责怪燕然的意思。 燕然没想到,原来如果真的有约想守,是不需要大小前提和条条框框的。 情商高到这个地步的乔席浙,一点都没让燕然觉得他是只资深的老狐狸。当然,乔席浙也不是狐狸,只是想买就买了。 第107章 军训之体重篇 燕然一鼓作气,回家后在小区留下的楼梯坎训练了好几个小时,同手同脚的毛病终于戒了。 “宝贝儿,我跟你妈没这个顺拐的毛病呀,你怎么就变异了呢?”燕然爸爸不放心,陪着燕然训练。 燕然呵呵一笑:“那我哪知道?” 燕然爸爸搂着燕然的肩膀上楼,手指在她肩胛骨上用力捏了一回:“背挺直咯!不然长不高。” 燕然抬头挺胸收腹:“挺直了也是我班最矮的崽。” “还要多吃饭。” 燕然又问:“还要什么?” “还要早睡早起。” 燕然明显是向爸爸撒娇:“还要什么?” “还要心情愉快不藏事。” “还要呢?” “还要不要再问还要什么了。”燕然爸爸走到家门口敲门,终结了“还要”篇。 燕然欢喜得蹦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爸爸你真好。” 开门的周屹尊挂着一张笑脸:“周周弟弟不好吗?” 燕然“嗯”了一声,脑袋晃悠了一圈后:“还不错吧。” 次日早自习间,乔席浙一直没有询问燕然训练结果,燕然很想闷一个大惊喜,却迟迟没被问及。 燕然主动打断了正在背《沁园春·雪》的乔席浙:“你怎么不问我踢正步学会了没?” “啊?你说什么?”乔席浙背书的时候喜欢捂着耳朵,好让自己心无旁骛。 燕然小声重复了一遍。 “今天下雨,肯定不军训。”乔席浙是个心境明澈的人,大事上可以远忧,不必短苦;小事上则事到临头方补救。 事到临头,事到临头,不到临头那一刻怎么称得上是件事呢? 明明早自习还淅淅沥沥下着雨,吃个早饭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水泥地已干了大半,篮球场和操场干净如洗。 有凉凉的微风穿堂而过,正是军训最佳时机。 “同桌,那你到底是练好了还是没练好?”乔席浙在下楼集合的时候抓住了燕然胳膊,继续上早自习时的话题。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吃了你的东西,就要替你解决烦恼,放心吧,我会了。”燕然义薄云天,一番豪情壮语感天动地。 乔席浙一步三台阶,转角不见。 燕然一动不动地神经紧绷,早知道站军姿这么不自由,还不如继续到边上开小灶,训练踢正步去。 教官嘴里不停叫着“站直,别动,腿并拢,压裤缝”,燕然都替教官渴得慌。 说得不好听点,教官像只拍不走的苍蝇。 等到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燕然已经成了软体动物,顺势倒在李亭玉怀里。 “今天天不热,勉强让你躺一躺。”李亭玉和燕然因经历顺拐的患难而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 “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或可以身相许。”燕然闭着双眼,张嘴说话已经用尽最后的元气。 “诶,”李亭玉俯身贴在燕然耳边,悄悄问道,“班长是不是喜欢男生?” 燕然垂死病中惊坐起:“有什么苗头、征兆和传言吗?” “不是,”李亭玉摇头,小声说道,“我觉得班长不喜欢和女生讲话,你看徐雯嘉每次和他讨论什么的时候,他都没几句话。当然了,对你除外。” 燕然以前也是这么错怪豆哥的,还以为他当住宿生是为了近男色,其实是为了悄悄给自己备礼物。 “豆哥说过,他欲为直,誓死不折。”燕然想起豆哥似乎曾这么说过。 李亭玉是个八卦的小姑娘,此事终结,又跳到了另一个话题。 “你多少斤?” 燕然那开学的时候刚称过体重:“九十二斤。” “我身上比你多两坨肉,都比你轻啊,我七十八。”李亭玉收腹,把胸前的衣服撑出线条美感。 燕然脸色瞬间红得跟过敏似的,嗯,这…… 曾经,燕然只是爱吃,从未发觉自己原来是个潜在的胖子。这次聊到体重确实有伤自尊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发育不良。该胖的地方没胖,不该胖的地方倒是长了不少。 “天呐,亭玉你只有七十几斤吗?”张颖从后排伸出脑袋,难以置信地打量李亭玉。 燕然佩服张颖耳力,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听见。 张颖有一米六二,看着也不胖:“我这九十斤的人怎么办啊。” 本来已经很不想继续这么无聊的话题了,没想到周屹尊从后排说了一句:“我妹估计过百了吧。” “燕然她绝对没有一百斤好不好。”徐雯嘉离周屹尊更近,顺便站在了女生这一头。 “体重不过百,不是那啥就是矮。”周屹尊抬头看教官去隔壁方阵唠嗑了,才敢这么放肆。 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这话原本不对,也是因人而异,不过对燕然而言,没有丝毫争议可言。 男生除了笑,也不会在大家还不是很熟的情况下轻易掺和班长低俗的话题。 因燕然是乔席浙同桌,乔席浙似有话要说,可又因为感知到周屹尊最近对自己莫名的敌意,欲言又止了。 站军姿,踢正步,一日的时光又这么被送走了。 乔席浙在晚自习的时候问过燕然:“周粽子具体是因为什么看我不爽?” “因为……”燕然不知道到底该要怎么解释,“他人很好的,要不你自己问问?” 乔席浙点头,从自己抽屉里拿了一袋而已。 “同桌,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想过河拆桥,或者想食言,为什么今天的零食少了那么多?”燕然以为还有,结果没从乔席浙那儿找到更多的零食。 乔席浙侧坐在桌上,和燕然之间的氛围严肃和紧张:“适当的减肥也是健康一种。” 燕然立马get到关于体重的尴尬糗事,想趁机征集客观的意见:“你真……真觉得我胖?” 乔席浙没觉得燕然胖,身形相貌都刚刚好,不是惊艳型,绝对是养眼型。可是,好像大多数男生都喜欢李亭玉那样的苗条姑娘。 “班上有二十个人觉得你胖,十九个人觉得你不胖,还有一个人保留意见,那你觉得你是胖还是不胖?”乔席浙举了个例子,想让燕然自己判断。 燕然觉得自己在做一道哲学题,同桌不说胖也不说不胖,意思就是要自己捂。 一般来说,“那你觉得呢”等于“不要你觉得,你就是”。那自己就是胖了。 “看来还是胖啊,那明天别给我买零食了吧。”燕然陷入了小烦恼。 乔席浙由此断定,燕然是个悲观主义者。 第108章 军训之子弹篇 乔席浙并没有断了燕然的补给,且恢复了第一天的食量。 “不是让我减肥吗?” “我可没让你减肥。买不买是我的事,减不减是你的事。”乔席浙花着自己的银子,半点怨言都没有,脸上还笑嘻嘻的。 “诶,”乔席浙总是忙忙碌碌,两只手似乎没消停过,“你拿过抢吗?” 燕然猛摇头:“没有,所以期待。” 军训的最后一天要坐车到郊区的一个旷野训练射击。这项为男女学生青睐的军训项目引来了一阵高潮。 “我拿过。”乔席浙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燕然震惊,乔席浙竟然拿过抢:“你们家是猎户?” 乔席浙和燕然四眼相视,仿佛一个惊天大秘密呼之欲出。 “玩具枪!” 燕然被耍了。 “要是闲着没事,我看您还是写作业吧。”燕然把自己的习题集随便抽了一本扔到乔席浙桌上。 “明天去射击,应该会辛苦,荒郊野岭的,你最好多带点喝的吃的。”乔席浙收敛上一秒的痞子相貌,于无形中把燕然作业还回去,开始预习化学。 燕然侧眼看着入定状态的乔席浙,很想睡觉。 学习是一件时而想做时而不想做的事情,在这样的朦胧黄昏前,还是闭目养神的好。 燕然没有真的入梦,而是阖眸倾听窗外鸟儿的叫声,教室嘈杂的吵闹声已被燕然耳朵过滤掉,唯独剩下一个安静的世界任由燕然思绪徜徉。 忽然有一声枪响在燕然脑子里游荡,像歌声一样悠扬舒缓,枪声似水波荡漾开,一层层驱云拨雾。枪声终止在燕然耳边,引发出纸张破裂的清脆。 “上课啦!”乔席浙这腻如温玉的呼唤让燕然想起雨中拍摄壁虎的小哥哥。 燕然睁眼,看见乔席浙正举着一张刚撕下的草稿纸。 “要不要帮忙?” 燕然懊恼:不是和自己说好坚决不睡着,只是小打盹一会儿的嘛…… 见燕然不回应,乔席浙轻飘飘扔下那张稿纸,不偏不倚盖在了从燕然口中留下的液体上。 “小姑娘,睡觉流口水呢主要是脾气虚的外在表现,脾主运化,水液流动运化离不开脾的功能,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乔席浙一遍调换桌上的课本,一边嘱咐燕然。 “难道不是因为吃了零食吗?”燕然习惯性舔嘴,口里还残留着甜甜辣辣的味道。 乔席浙不争辩,精确翻开书页:“第八页。” 燕然翻开书,不问了。燕然脚踩在稿纸上,脸不红,心不跳,也未觉得尴尬。以前有豆哥为自己藏耻,现在有同桌给自己遮羞,运气从天而降,轻而易得。 不知道为什么,乔席浙总是以最舒适的状态和自己相处,不像是刚认识的新同学,更像是磨合了许久的故人。 想想古人说的一见如故,多半如此。 燕然第二日果真背了一书包的零食和水,还一本正经和爸爸妈妈争辩:“军训很累,等同于荒野求生。” 周屹尊觉得小妹是为了吃才不择手段想出了这样歪点子,都是斯文人,骗吃不算事。 “对,很累,而且练习射击要去很远的郊区,据说要进山,备点食干粮也是应该的。”周屹尊在旁助攻。 于是乎,燕然得逞。 “你明天帮我背。”燕然拜托豆哥。 周屹尊本来都默认做苦力了,结果听见燕然口里说道“我同桌果然见识卓远”,便赌气道:“请老姐从小弟房间退出去,这包我不背,你另寻高人,同桌最好。” 燕然哪敢! 乔席浙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燕然还真当了真,他从燕然身上看不出丝毫要减肥的趋势,倒是斗志昂扬,一心想强身健体。 “不如,我给你背?”乔席浙念在书包颜色中性的份上,估且帮萧关照顾一下小不点了。 个小人不大,体圆人还傻。 豆哥还是个预言家。燕然慷慨以付,把自己沉重的书包交给了同桌。 免得他后悔。 全校新生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大巴到了马路边,继续走了半小时分钟的乡村公路,又绕了一段泥巴路,这才到了一个水库大坝的背面。 这是训练射击的场所。火一(1)班到达场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望不到尽头的长队。 “这到什么时候才能轮上我们?”有同学抱怨。 教官就在队伍边上:“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二十分钟不到,如教官所言,眼见下一组就要轮到燕然射击了。 李亭玉看着正趴在地上射击的上一组,满脸嫌弃:“就打这么一发,有什么劲?” 虽然和燕然预料中的狙击不一样,但好歹是真枪实弹的上场。燕然已经很满足了:“待会儿把地上的子弹壳捡走,回去当做纪念。” 话毕,燕然就被教官招呼着趴下,瞄准,射击,起身,退场。全程不到两分钟,燕然连神都没反应过来。 李亭玉急着和燕然分享:“厉害呀,我那一枪打得多响!” 燕然和李亭玉互换了情绪,燕然此刻垂头丧气:“我那把枪根本就没有子弹。” 燕然投出艳羡的目光:“方圆一米的泥地我都看了,没有子弹壳。” 李亭玉把自己的子弹壳放进裤兜,安慰燕然:“没关系,本来就是走走过场而已。” 跋山涉水的来,只为蹭满身的灰土。燕然的膝盖似乎在趴下的那一瞬间被蹭破了,隐隐有些刺痛。 乔席浙从男生队伍中小跑着赶上燕然:“书包里的零食和水,一鼓作气都干掉吧。” 燕然道:“是是是,你背着也重。” 化悲痛为食量,趁教官落在后面,赶紧消灭之。 因为没有打出那一枪,也没有拿回子弹壳,燕然在下午的检阅仪式上就已经心不在焉了。 为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拍出了最敷衍的鼓掌,燕然实在是郁闷,整个班上,就自己没打出那一枪。 燕然他们方队的成效算不上完美,但可称顺利完成。 最后一个班的演示是肖子筱所在班级,燕然这才恢复了意志,打算搜寻一下肖子筱的飒爽英姿。 “诶,那个男生是顺拐?”燕然一眼瞧见十一班里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与众不同”。 虽然男生同手同脚显得突兀,但他脸上丝毫没有惭愧羞涩的余迹。男生自信而张扬,看着就是好相处的人。 “他就是传说中的闫肃啊。”李亭玉做花痴样,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像,和同桌真像。燕然不禁慨叹。 军训结束后,全班仓促硬拉要马上集合离开的教官留影,拍照的人是乔席浙。 “是什么东西膈得慌,”乔席浙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裤兜里摸索什么东西,“原来是子弹壳啊,你要吗?” 燕然反应迅速:“要!” 第109章 收信室 “乔席浙,收信室的小黑板上有你的名字。”周凯路过收信室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乔席浙的名字。 收信室只有上午的时候才会开门,要想拿信件的话还是要趁早。 乔席浙放下手中的杂志,跨出了自己的座位,匆忙去收信室拿信:“谢谢啊兄弟!” 周屹尊上完厕所回到教室,刚好撞上了风风火火的乔席浙。 乔席浙先道歉:“对不起啊周粽子,我先去收信室一趟。” 收信室是去上厕所的必经之路,周屹尊早就看着那晃眼的三个大字挂在小黑板上。 “我陪你一起去!”周屹尊追上乔席浙,胳膊锁住他的脖子,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乔席浙正愁和周屹尊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这样一来,算是俩人和好的。 “谁给你寄的信?”周屹尊打探,“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乔席浙明白过来了,一向八卦的周屹尊是为了摸自己底才跟上来的:“我像是那种为情爱所困的凡人吗?” “哦,”周屹尊继续问道,“那你是有追过,或者正在追什么姑娘吗?” 乔席浙忽然不做声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小妹告诉你的吧,你老实说,把你小妹安插在我身边是不是为了视奸我?我可告诉你啊,我长这么大没和女孩子同桌过,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同意的,你别背后插我刀子啊,我可没什么花边新闻,你休想造谣。” 周屹尊下意识摸摸鼻子,反驳说:“苍天可鉴,我是为了小妹能像我这么优秀才把这个教书育人的重任教给你的,绝对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最好是,”乔席浙把自己对燕然说过正在追女孩子的话抛之脑后,把黑锅堂而皇之背在燕然身上,“不过你小妹的话,你也信呐?” 周屹尊前后想了一回,对呀,燕然的话怎么能全信呢? 先下到一楼,再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转角的地方就是收信室。 “班级,姓名。”收信室的值班叔叔头也不抬,对每个取信的同学反复问同一个问题。 “火一(1)班,乔席浙。” 值班叔叔没有绕到后面的取件箱去拿信件,而是打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封属于乔席浙的一封信:“从没送过火箭班的书信,下次早点来取件,隔一周不拿就给你扔掉。” 乔席浙被值班叔叔冷言相向仍旧不改一副笑脸:“请问这封信到了多久了?” “十天。” 周屹尊倚在门边帮着乔席浙算了下时间,这封信竟然一开学的时候就到了。且让我光明正大看看是谁寄来的。 “一中?”周屹尊心底打鼓,“这不是一中的信封吗?” 信封上的图案正是一中的图书馆景色,乔席浙用手捏了捏,信封的里面大约还有一个小的信封。 “我朋友寄的!”乔席浙看着周屹尊那虎视眈眈的小眼神,顺手把信件插到了裤兜里。 周屹尊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朋友?” “男朋友。”乔席浙推着周屹尊从门口让开,可别挡着后面的同学。 闫肃也到收信室拿信,正巧遇到周屹尊和乔席浙在门口相互推搡。 “竟然也有人给你写信啊?”闫肃松散站着,和乔席浙打招呼。 乔席浙一掌正好打在闫肃脑袋上,弄坏了闫肃蓬松的发型:“要你管!” 闫肃并不生气,转身进了收信室,回头道:“恭喜你,说不定是投稿那边有回复了。” “这个也不要你管!”乔席浙拉着周屹尊撤了。 周屹尊慌忙抽出自己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对乔席浙甚是嫌弃:“你先回教室,我再去上个厕所。” 周屹尊反向跑了。 “尿频尿急?”乔席浙糊涂了,明明周粽子刚刚是上过厕所的。 周屹尊折回收信室的时候,用余光瞥了一眼闫肃:长得还挺帅,原来乔席浙好这一口啊。外面勾搭一个,校内吊着一个…… 那08042是怎么回事,回头得好好诈一诈乔席浙。那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小妹了。 “一男孩子家家的羞羞答答,好像收封信多见不得人似的,不过,既然用邮政往来,怎么不干脆鸿雁传书?多浪漫。”燕然对邮政的蜗牛速度一向不满。 乔席浙把信件从裤兜里转移到书包里,坚决不让燕然看到一边一角:“我不就是那只鸿雁嘛!” “哦,再瞒呐,编吧你就,咦~”燕然猜测,这话是乔席浙为了欲盖弥彰而放出的烟雾弹。 “阴阳怪气!”乔席浙一脸无语的望着燕然,觉得她又傻又憨。 乔席浙在燕然面前拿信的时候如干了偷鸡摸狗之事一般,而这都是因为萧关神神秘秘非要玩什么浪漫。要不是萧关千叮咛万嘱咐,乔席浙恨不得把烫手的信件赶紧甩给燕然。 且,就燕然豆哥周粽子那捕风捉影的本事,怕是又有什么新闻传出来。 燕然羡慕嘴上无心,心里却十分羡慕。 木心写过一首《从前慢》,燕然很喜欢: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乔席浙虽痞起来招人恨(主要是对别人),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一见他的笑,便什么事都可以原谅。再看他这样心思细腻,精心呵护一封远方人的信件,足见其纯良。 燕然羡慕可以成为乔席浙这样性格的人,暖而有温度。 中午的时候,燕然被周屹尊堵在食堂:“你你你……你知道你同桌收了一封信吧。” “嗯对,”燕然已经习惯了食堂的糙米,久而久之也能大口进食了,“还不让我看呢!” 周屹尊告诉燕然:“那是他……那什么朋友寄给他的。” “嗐,不就是女朋友嘛,不用遮遮掩掩。”燕然取笑豆哥遮遮掩掩。 周屹尊呵呵一笑,还是不打算破坏燕然狭隘的爱情观了。 “啊,他追到了?”燕然瞬间清醒,为同桌追到多年心仪之人感到惊喜。 周屹尊开门见山,打算让燕然做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去问问乔席浙那些一中的真题是怎么来的?” “我问过了,是一中的一个朋友给的,上面还有08042的编号,据说有这个编号的才是正宗的一中卷子哦。” 燕然看过乔席浙的u盘和周屹尊的电脑,为了撇清自己偷看的嫌疑,还不如假装自己刚知道。不过,这确实也是同桌乔席浙给自己科普的呀! “08042难道不是……”周屹尊恨不得打爆自己的脑袋。 08042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仅仅是因为倪学姐初中就定下了考上一中的目标,所以才这么喜欢这串数字,糊涂啊,自己真是糊涂。亏得自己这段时间还这么针对乔席浙,大错特错。 周屹尊觉得荒唐,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哎呀,”燕然扔下筷子,“你口水都喷到我碗里来了,我还怎么吃?” “等你同桌晚上用零食救济你呗。”周屹尊换了一张桌子,回到男生堆里,完全不顾燕然还吃不吃得下。 第110章 深夜闲聊 “你们刚刚聊了什么了?”乔席浙把欲要起身的燕然按回原座,并坐在了她的对面。 燕然本来藏了一肚子对豆哥的火气,可见着同桌后就立马换上了愉悦的心情:“聊了一些跟你有关的。” “是不是说我有什么龙阳之好?”乔席浙为了掩饰尴尬,埋头吃饭,嘴里吐字不清。 “什么好?”燕然没听清。 乔席浙抬头,看着燕然就满腹委屈无处倾诉:“没什么,吃饭吧,你怎么不吃?” “啊,”燕然看着餐盘里的那根染上了豆哥口水的鸡腿,眼中含泪,“我吃饱了。” “多可惜,我吃了吧!” 乔席浙话还没说完就把鸡腿塞进了自己嘴里。 燕然吓坏了,不顾自己的轻微洁癖,伸手捏住鸡腿的一边,要把它从乔席浙口中拔出来。 乔席浙心中怪燕然小气,连根鸡腿都舍不得奉献给忍辱负重的同桌,于是死咬不放。 燕然和乔席浙僵持了许久,不分胜负。 周屹尊吃完饭后故意从燕然和乔席浙身边路过:“渍渍渍,瞧瞧,你们俩这是秀什么深厚友谊呢,哎。” 周凯跟在周屹尊后面:“我什么也没看见。” 颜商又跟在周凯后面:“我可什么都看见了。” 燕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举实在有伤风化,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乔席浙懒得听别人怎么说,趁燕然缩手之际赶紧把鸡腿消灭干净。 “好吃。” 燕然看着同桌心满意足的模样,便舍不得将真相展露给他看。 “好吃就好。” 周屹尊观食堂事件有感,内心不禁为乔席浙之“折”而感到可惜。桥墩子成绩数一数二,风评也还不错,人品也数上等,不如顺势把他和燕然撮合在一起。 “我家小妹身边正缺一个正直磊落,心里不藏心思,做事果断决绝的男性朋友。”周屹尊打定主意,改变了当初仅仅是让桥墩子带燕然学习的初衷。 燕然因口水鸡腿事件而羞愧自责,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没和同桌说话了。 乔席浙懊悔不已,早就听闻女生麻烦,动不动就因为小事生气,所以才不和女生做同桌,要是没和燕然做同桌就不会让自己这么分心了。 吃了她一个鸡腿而已,就生气到一句话不说。 乔席浙虽然讨厌女生的麻烦之处,可也是个坦坦荡荡的君子,该守的约定还是要守的。 乔席浙买好了零食,略带讨好的语气跟燕然说话:“别生气了,下次请你吃炸鸡。” “我没生气啊!”燕然受宠若惊。 乔席浙想起叶雪每次生萧关的气时也这样狡辩来着,就更加断定燕然是生气了:“好好好,你没生气,请您笑纳。” 燕然收下零食,立马打开往嘴里喂:“你看,我真的没有生气。” 乔席浙看着燕然t恤上沾着吃薯片遗留的碎屑,没想到她这么不拘小节。同桌好像确实没有生气,乔席浙这下放心了,终于可以好好刷题了。 晚上熄灯后,乔席浙拿出悄悄带到寝室的手机给萧关发消息。 乔:信件收到了,什么时候给。 萧:等一段时间吧。 乔:她一点都不像个才女,一点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就……一二货吧。 萧:是变了。 乔:那放弃了? 萧:可爱也挺好的。 乔:行,帮你到底。 萧:你在追叶雪是真的吗? 乔席浙放下手机,翻来覆去不知道怎么回萧关消息。做一个好人,真难啊。一边是萧关嘱咐自己照顾好燕然,一边是叶雪求助自己假装在追求她。 乔:是。 萧:加油! 乔:要不你直接拒绝叶子吧,她喜欢你很久了。 萧:找到机会就说。 乔:…… 乔席浙很不欣赏萧关这一点,每次一提到叶雪就是借言找机会。拒绝一个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乔席浙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被自己无情拒绝的女孩子都不下二十了,还是言辞拒绝的那种。可能叶雪和其他女孩子比起来,有点特殊吧。 “即使再特殊也不能耗着吧。”乔席浙自言自语。 李隆基睡在乔席浙下铺:“学委在嘀咕什么?” “我没说什么,你们在聊什么呢?”乔席浙关掉手机,头一次加入深夜茶话会。 “你们觉得咱们班的女生都有什么特殊之处啊?”有人在黑暗处发声。 乔席浙不愿聊是非,打算放空自己,在脑海中虚拟各种拍摄手法。 “我觉得燕然可能是咱们最单纯的姑娘,看起来赏心悦目。” 不知道谁提到了燕然的名字,乔席浙从睡梦边缘醒过来。 “我对这个姑娘还挺有好感。” 完了萧关,你的情敌不少。乔席浙一想到萧关自以为是和优柔寡断,不知要是萧关知道燕然这么受欢迎,该是什么反应。 “就是长得太矮了,而且看起来憨憨的。”李隆基叹气的声音应是为了燕然惋惜。 “也不是特别矮吧。”乔席浙每次从燕然面前进进出出,知道燕然的脑袋正好与自己前胸平齐。 李隆基惊叹,“天呐,我一个一米七刚过的人都觉得她矮,你这一米八高个子竟然看不出来?” 周凯说了一句实话:“你一个一米七刚过的人就不要嫌弃人一米五五的女孩子了,人家还觉得你矮呢!” 朱彦麒是周屹尊的好兄弟:“李隆基啊李隆基,你这话千万别传到班长大人耳朵里去,小心挨揍。” 李隆基拜托朱彦麒:“猪猪,你可不能出卖兄弟。” 李隆基又拜托乔席浙:“学委,你可不能告诉燕然。” 李隆基再次拜托全寝室五位哥哥弟弟:“请各位替我保密。” 乔席浙也算是很轴的一人了:“我同桌真的不矮。” “是是是,不矮不矮。” 周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阴冷笑了一声,颜商随后也跟着阴冷笑了一声。 周凯说:“学委护短。” 颜商凑热闹:“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李隆基敏锐嗅出空气中八卦的味道:“你们看见什么了,快说呀!” “学委,能说吗?”周凯挑起音量,故意说给乔席浙听。 “说什么?”乔席浙忘记了中午食堂发生的事情。 “就是,一个小姑娘在食堂喂一个汉子吃鸡腿……” 乔席浙当即打断:“闭嘴,睡觉!” 大家适可而止,茶话会落下帷幕。乔席浙则睡了一个美美的觉,无梦,无忧。 第111章 贴报纸防风 开学已两周,燕然和乔席浙即将迁徙至第一组第一排。 颜商平日挺喜欢找燕然讨口吃的,今日一别,又是两周才会再见,第一排和最后一排,实在是极北极南。 “我也舍不得学委给你买的那些好吃的辣条。”张颖抱着燕然,依依不舍。 颜商卖萌:“我也要抱抱。” 乔席浙记得昨晚在寝室说对燕然有好感的就是颜商,于是拽过燕然,指着地上的一摞书:“帮我搬过去。” “搬不动。”燕然看了一眼,是自己搬不起的重量。 乔席浙手指抖了一下,将目标转移到了书箱隔壁的垃圾桶:“那你搬那个。” 就知道同桌是个讲仗义的人,燕然二话不说,拎着和乔席浙一起自制垃圾桶小跑着到了第一组第一排。 “我太南了!”颜商盯着第一组的最后一排,唉声叹气。 乔席浙一口气搬起偌大个箱子,和颜商说再见:“准确来说,那是北边。” 张颖看着学委离去的背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学委还是个杠精来着?” 颜商主动帮张颖搬行李:“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 由于刚开学的时候大家是随意组成同桌的,男女生为了相互避嫌,于是皆是同性而坐。除了燕然和乔席浙,颜商和张颖。 见着乔席浙这么宠着同桌,自己岂能屈居人后啊。 “上次军训下雨,你是不是说你腿脚不好来着?”乔席浙忽然提起燕然老寒腿的毛病。 燕然只是随口一提,其实并不严重:“偶尔疼一下,也不是每次都犯毛病。” “你有报纸吗?”乔席浙问燕然。 燕然笑嘻嘻从抽屉里拿出英语周报:“这个算吗?” “……”乔席浙白了燕然一眼,一时语塞。 下课后,乔席浙满头大汗跑回来,踏着教室铃声入座,手中拿着好几张年旧的报纸。 “你去哪儿了?” “回家了一趟,”乔席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改口,“不是,我是回了寝室一趟。” “哦,我说呢,怎么还回家了呢。那你家住哪儿啊?”燕然知道乔席浙是住宿生,应该住得比较远。 乔席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语文老师的高跟鞋来了,快看书。” 哦哦哦,对对对,就这细高跟的嗒嗒声,肯定是语文老师司老师没跑了。 乔席浙见燕然撩起耳边的头发,明目张胆埋头打瞌睡。为了高效率唤醒身边的小姑娘,只好痛下杀手了。 “老师,燕然可以!”乔席浙向司老师推荐朗诵比赛人选。 燕然被乔席浙嗓音吓醒,为了遮掩,仍不抬头,像只鸵鸟。燕然算是发现了,乔席浙在语文课堂上最是张扬,好像跟老师很熟似的。 司老师对女孩子一向温柔,鼓励燕然道:“燕然,你把我们学过的《沁园春·雪》朗诵一遍吧。” 朗诵……不合适吧。 乔席浙带头鼓掌,燕然战战兢兢站起来,把书翻到了第一课。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燕然同学的节奏把握得非常好,”司老师称赞燕然,“声音也很洪亮。” 哎,尴尬了,一般被老师夸赞声音洪亮,那就等于没得夸了。 “不过***的这首诗本身就比较豪壮,咱们再让个男生来试一试吧。”司老师反手敲打乔席浙的课桌,暗示他再读一遍。 燕然默念加油,希望同桌给自己争回点面子。 乔席浙刚刚听了燕然那一版,耳朵确实受了污染。司老师大可拿一首纳兰性德或者李清照的词让燕然读一读,却浪费了她声音里纯净忧郁的颗粒感。 乔席浙清了清嗓子,把课本背上。 班上同学见乔席浙如此壮士断腕的勇气,还是他要大干一场。 没想到,乔席浙却道:“司老师,我不会。” “我看你平时跟老师说话很有气势,读一读不要紧的。”司老师转回到乔席浙侧面,非让他试一试不可。 燕然不知道同桌看不得见自己用唇形比划着“加油”两个字,也希望他试一试。 嗐,早知道不把燕然叫醒了。 乔席浙是一个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到极致的人。 四下寂静,一声“北国风光”把全班带入了一片冰天雪地……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乔席浙一个字也没看课本,全程背诵。 燕然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到满血沸腾,整个人都异常清醒起来。 周屹尊被乔席浙这波操作惊到了,暗自叹服,他确实是个人才。 “节奏掌握得没有燕然好,气势和音色都配得上这首词。大家觉得呢?” “非常好!”同学们反响热烈。 于是,乔席浙被语文老师内定为朗诵比赛的参赛选手了。 “你能不能上课睡觉的时候不要翻白眼,难看到扎眼。”课没上几节,乔席浙倒是逮着燕然不少坏习惯。 “要做到上课睁眼睡觉已经很难了,你还要要求我控制眼球色调分配均匀?”燕然狡辩。 乔席浙服燕然了,彻彻底底服了,睁着那么大的白眼球睡觉还不如睡踏实了。 “行,我敬畏,您随意。”乔席浙起身绕到课桌前面蹲下。 “你干什么?”燕然吓到收脚,担心乔席浙有什么类似恋足的怪癖。 “我给你贴报纸啊!”乔席浙气到不行,脸色都绿了。 听说燕然是老寒腿,乔席浙未雨绸缪,尽量少让燕然的腿被早晚的寒气侵蚀。 “贴这个有点丑吧……”燕然看了一眼乔席浙的杰作,在课桌前面贴报纸虽然能防风,但确实看着很刺眼。影响班容。 乔席浙在自己桌子前面也贴了一张,就是为了防止哪个老师偏心,早就做好连坐的打算,要被批评也是一起被批评。 “你就说是我怕冷逼你贴的。”乔席浙用校服蒙头,伤脑筋。 燕然没完没了了:“年纪轻轻,看来身体却不怎么样……” 乔席浙这下不仅要蒙着头了,还要捂住耳朵。 燕然想,既然是为了同桌怕冷,那就贴着吧,万一老师怪罪,还有他这个学霸顶着呢。 燕然以为乔席浙在犯愁朗诵比赛的事情,于是决定私下找肖子筱帮忙做个小小的策划。 肖子筱自然是乐于和乔席浙接触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的借口:“渍渍渍,要是我们班的闫肃也参加就好了!” 第112章 哥哥和弟弟 “你就别瞎操心了,一个区区朗诵比赛,用不着找外援。”乔席浙对燕然的提议表示强烈的抵抗。 “你别看我们家子筱是十一班的学生,她的眼光和才华是相当厉害的!”燕然强行安利自己的好姐妹。 “要是像你说的那么有才华……”乔席浙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心态不太对劲,可能是被那小子给影响了,于是态度缓和下来,“你刚说你那个好姐妹是哪个班的?” “十一班啊。” “好,我答应了,”乔席浙“别有用心”道,“不过既然是请人帮忙,就不能劳烦别人到我们班来,我们得每天去十一班找她才是。” 燕然鼓掌,被乔席浙一番言论征服得妥妥的。 乔席浙和燕然在大课间亲自登门拜访。 “哦,小燕然,”肖子筱故意没看见萧关,先和燕然亲热再和乔席浙打招呼,“你好,你就是乔席浙吧,我是燕然朋友,叫肖子筱。” “子筱你好,我是来向你请教问题的。”乔席浙彬彬君子是也。 肖子筱被乔席浙这么捧在天上,久久不能缓解情绪。 “共同学习,共同学习。”肖子筱化身一个老干部,言辞老套。 闫肃时时刻刻徘徊在教室走廊外,不务正业,逍遥快活。 闫肃看见乔席浙有些兴奋,想向前打招呼,可是看见他身边围着两个一高一矮,一艳一素的姑娘,就满心不是滋味。 “哥,你来我们班做什么?”闫肃佯装路过。 “要你管。”乔席浙脸色严肃,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闫肃一拳轻轻放在乔席浙胸口上,被乔席浙立马弹开:“别撒娇。” “你除了说‘要你管’,‘别撒娇’,‘随便你’,你还会对弟弟说些什么吗?”闫肃本来不是萌系长相,可说起话来,还真是妥妥的奶狗崽崽。 “天呐。”肖子筱从没把乔席浙和闫肃联想成兄弟啊,顶多不过幻想过以后会是公司同事。 燕然一只眼睛看着乔席浙,一只眼睛盯着闫肃,确认过眼神,是有血缘的兄弟。基因强大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燕然想着想着就笑出声。 乔席浙自见到闫肃后就不展笑颜了:“你笑什么?” 燕然回想起闫肃在军训检阅的时候踢正步的滑稽场面,原来和乔席浙一样,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就忍不住捧腹。 “哎哟,我没笑,我没笑。”燕然笑得更大声了。 “丢不丢人啊!”乔席浙一掌捂住燕然的脖子,两指轻轻掐住燕然的后脖颈,带着她回火箭班去了。 燕然不疼,就是被乔席浙捏得脖子痒:“好了好了,给您丢脸了,我不笑了,不笑了。” “没有给我丢脸,是给你自己丢脸。”乔席浙在进教室前放开燕然,立马和她撇清干系。 闫肃第一次和肖子筱搭话:“你怎么还不走?” 肖子筱接话:“我就是这个班的啊。”于是,当着闫肃的面,坐回到自己座位上。 肖子筱内心暗骂:太嚣张了!居然不认得老娘的脸! 闫肃向来目中无人,虽看似潇洒,却没有什么朋友,日常游荡在校园里,像只孤魂。他唯一的一个朋友,是给他写信的网友,笔名叫:飒。 乔席浙是闫肃同父同母的哥哥,闫肃在中考的时候和哥哥大吵了一架,说自己死也不读高中。乔席浙于是同意了学校的保送,来到了育松中学,并告诉弟弟:你要是连育松中学都考不上,就对不起我。 于是,闫肃真没考上。乔席浙放弃了学校的一切奖学金和优惠政策,换弟弟能够踏进育松中学的门。 闫肃被育松中学录取之前,一个人私自跑到华山去,吓坏了家里人。爸爸妈妈哥哥三人通过各种途径才找着闫肃,闫肃才答应说,只要爬一次华山,就乖乖到育松中学上学。 华山之旅结束后,乔席浙还没消气呢。闫肃愧疚,总会时不时讨好一下哥哥。 闫肃跟着肖子筱进了教室,说:“我回来了。” 肖子筱起身让开,给严肃让道。 闫肃的目中无人,到了连自己同桌都对面不识的地步了。 “对不起啊,”闫肃屈指可数地和肖子筱搭话,“你叫什么?” 肖子筱以为闫肃之前只是会耍酷,摆高冷,也曾一度说服自己这家伙是个哑巴,可……这人情商竟然也不高,到时候进了娱乐圈,肯定是个到处得罪人的麻烦。 “哦,肖子筱啊。”闫肃见肖子筱不答,于是翻开她的课本。 “你妈没告诉你别人的东西不要随便碰吗?”肖子筱容不得自己被无视成这样。 “我哥说过。”闫肃一提起乔席浙就一副奶样。 肖子筱被闫肃罕见的甜动摇了军心。 闫肃问肖子筱:“我哥来找你做什么?看上你肯定是不会了,找你帮忙也不太可能啊,是不是偷偷让你好好照顾我?” “不不不,这您可就想多了,你哥要参加朗诵比赛,我是在帮他提供建议。” 闫肃跟哥哥的风:“那我也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闫肃也报了比赛。虽然肖子筱力劝过,可十一班的比赛热情完全为负,只有闫肃一人挺身而出。 一个那样傲娇自大的闫肃,又要参加朗诵比赛的闫肃,眨眼之间被十一班大多人背后议论。 “不就是一张脸好看嘛!” “嗐,没想到这么爱出风头呢。” “想咱们这种成绩不好的就该消停点,凑什么热闹,哗众取宠有什么好。” “对了,据说他是走后门才上的育松中学。” “……” 人言啊! 肖子筱听不下去了,指着带头议论的刘海峰第一次开了脏口:“你他妈的再说一次试试,成绩差怎么了,你就光荣了?别让老娘兜你老底!” 刘海峰被肖子筱说得一愣,等反应过来后抓起桌上的笔袋就朝着肖子筱脸上扔去。 说时迟那时快,闫肃出手挡在肖子筱前面,稳稳接住了笔袋。 “好险,万一我接不住怎么办?”闫肃吓得满头大汗。 肖子筱也被这样的场面吓着了,她没骂过人,也没打过架,这可怎么办?燕然你快来救我呀…… 肖子筱谢天谢地,上课铃声响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戛然而止。 闫肃细胳膊细腿儿的,也是个没和人吵过架打过架的,就算被人骂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次为肖子筱手拦“暗器”,纯属本能,也纯属意外。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闫肃对肖子筱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哇地一声,肖子筱吓得哭出来。 闫肃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场面。 还是哥哥说得对,最好别和女生做同桌,做了同桌也最好不说话。 麻烦啊。 第113章 约架 乔席浙的朗诵,毫无疑问地得了一等奖。 而闫肃的朗诵,得了个参与奖。 受益于身高,燕然才能跻身第一排看着乔席浙和闫肃一同上台领奖。 乔席浙站在最中间,闫肃被主持人强行拉到最边上,相机咔嚓,颁奖仪式落幕。 “送你。”乔席浙记得萧关说过,燕然喜欢绿色的东西,这套墨绿色钢笔和笔记本就赠她得了。 燕然看着这云纹绿底的钢笔,巴不得占为己有:“不用了,谢谢。” “要不是你睡了一觉,我也不会被抓壮丁,你应得的。”乔席浙把奖品推到燕然桌上,不打算继续客气下去了。 ?嗯?这是感谢自己呢,还是拐着弯儿损自己呢?明明乔席浙自己也有以参加朗诵比赛来刺激闫肃的目的。 燕然拿指尖从笔记本上划过,这皮质又软又高级,像乔席浙这种土豪小哥,应该不缺这样的钢笔和笔记本。 收……收…… “别磨蹭了,收好了准备上数学课。”乔席浙不用看也能想象燕然忸怩的情绪和作态。 闫肃就没有哥哥乔席浙那么幸运了。闫肃音质像是还未发育成熟,于是肖子筱选了一首陆游的《钗头凤·红酥手》,配的是舒缓的曲子。 肖子筱虽本着文本要与音色契合的原则,但也不排除趁机羞辱闫肃的念头。让一个男生朗诵矫情的诗词,一定会招致两极分化的阵营。 闫肃不在意诵什么诗,只是想讨好一下哥哥,认个错而已。 于是乎,闫肃被骂奶狗被骂娘娘腔。 让流言四起的家伙的还是刘海峰。刘海峰故意拦住肖子筱的去路:“此路不通。” “幼稚!”肖子筱绕道而行。 周屹尊迎面走来,胳膊架在肖子筱肩上,又带着她折回去了:“怕他做什么,看我收拾他。” 刘海峰见着周屹尊就躲,还是撞在了周屹尊的枪口上。 “哟,你小子也能考上高中啊,好巧不巧,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周屹尊还记得自己在网吧被小刘和他狐朋狗友揍打那回,早就想找个机会讨回来了。 真是阳光明媚,天时地利人和。 “周……周屹尊……这可是在学校。”刘海峰舌头打结,捋不直了。 “那要不,周末约个架?”周屹尊镇定自若,一步一步逼向刘海峰。 “育松中学隔壁的废弃篮球场,周末下午三点见。” 乔席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接给刘海峰下了战书。 刘海峰打肿脸充胖子,一副很是有能耐的样子:“好呀!那你们在学校可别胡来。” 乔席浙的参战让整个年级都知道了他的弟弟是闫肃。 肖子筱绘声绘色讲给闫肃听:“你哥太刚了,直接给刘海峰下了战书。” “他又不会打架。”闫肃刚睡醒,印在脸上的衣服印子一道一道的,像是拓印到脸上的。 肖子筱纠正闫肃的观点:“气势强就可以了。” 闫肃得知哥哥为了自己和刘海峰宣战确实是开心了,起码得知哥哥还是会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的。不过另一方面意味着自己有麻烦了,到时候被爸爸妈妈批评的肯定又是自己。 周屹尊在闫肃身份还没传开时还想不明白乔席浙的操作:“你凑什么热闹,这是约架,约架你见过没?” 乔席浙好久没拍照了,心中技痒,笑着用手指比成一个长方形框架,对准了中央花坛里的一棵红枫。 “不就是动动手嘛,随便甩两下胳臂就好了。” 随便甩两下胳膊,这话是认真的吗?万一刘海峰找几个校外的帮手,可是要动刀管的。 燕然和徐雯嘉听肖子筱说了约架的事情后,便满世界找周屹尊和乔席浙,终于在教学楼最近的中央花坛里找到了二人。 徐雯嘉脸色煞白,劝说班长和学委:“我们去告诉老师吧,你们不能和刘海峰打架。” 燕然也是和刘海峰打过交道的,认为他简直就是个地痞流氓,不值得与之较劲:“别打了,咱不去。” 乔席浙随手摘了一枝红枫,上面还挂着三四片叶子,送给燕然:“把这个夹在笔记本里,肯定好看。” “跟你说认真的!”燕然收下红枫,却没心思谈叶子。 周屹尊见乔席浙迟迟不动手,只好自己上手捂住小妹的口:“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怪烦人的。” 徐雯嘉作为副班长,也同作为曾被刘海峰欺负过的受害人,决定以班级同学的生命安全为重:“你们要是敢约架,我就一定会告诉顾老师。” “哎呀不约了不约了。”乔席浙给了周屹尊一个眼神。 周屹尊不想放开挣扎不停的燕然:“不约了!回去写作业去。” 燕然对徐雯嘉竖起大拇指:“副班厉害,还是打小报告管用。” 时间:周末下午三点,地点:废弃篮球场,人物:乔席浙、周屹尊和闫肃,以及刘海峰叫来的几个帮手,有那么几个,周屹尊觉得面熟。不过最熟的还是立在c位的那个。 “妈妈,豆哥去哪里了?”燕然守着时间呢,刚到三点却发现豆哥消失了。厕所里也空无一人。 燕然妈妈应到:“去打酱油了。” “这个点去打什么酱油……”遭了,是去打架了。 燕然拿起手机差点拨了110。万一入了档案怎么办?燕然删掉了报警电话,摁下了班主任顾老师的电话。 还是不行,万一顾老师报警而豆哥真的只是去楼下打了个酱油回来怎么办? 燕然思来想去还是冲出家门跑到学校旁边的废弃篮球场去确认。 那个和刘海峰并肩的黄发不良少年,好像是黄丘。 燕然跑到人少的一边,和豆哥站在一起:“你们俩怎么骗人。” 闫肃不认识燕然,却相当自觉把燕然拉到自己身边:“嘘,别说话。” 黄丘一眼认出周屹尊:“都老同学了,别伤了和气。” “小刘,你是不是欺负我小妹了?”在周屹尊的等量代换观念里,欺负肖子筱等于欺负小妹,欺负小妹等于欺负自己。 乔席浙补上一句:“还有我弟。” 刘海峰没欺负燕然,只是背后辱骂了闫肃:“要打就打。” 黄丘倒戈相向,狠狠推了刘海峰的脑袋:“打什么打,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刘海峰狐疑着看着黄丘,却又不敢不听:“道歉?” “道啊!”黄丘顺便给了刘海峰一脚。 “对……对不起……?” 黄丘走向周屹尊一行人,给每人发了一颗旺仔牛奶糖。喜庆的中国红和q版的卡通人物将这严肃的约架场面衬得十分滑稽。 黄丘把手中的最后一颗糖放到燕然手中:“总觉得你这个丫头很眼熟。” “燕然,”燕然把头发拨开,举起那颗糖,“谢谢。” “哦哦哦哦……你就是那个不识……”黄丘叹了一口气,把“不识抬举”几个字咽回肚子里,一笑而过。 “皇太子,小刘这以后可不准再欺负我弟我妹了。”周屹尊嘴里含着糖,嘚瑟发话。 小刘不服,也不得不点头答应。谁都不欺负了,好好做人就是。 燕然莫名喜悦,好像从未和黄丘相识过,那个盯着一头黄发的不良少年,是个爱吃糖的孩子。燕然一直没忘记的黄丘转学时留下的那袋零食,正是今日的奶糖。 和黄丘和和气气打了招呼,于燕然而言,是一件温暖而完满的事情。自是,对他不再有恨。 第114章 开学第一课 顾老师单独把周屹尊和乔席浙叫到办公室:“听说,你们和十一班的同学约架了?” 乔席浙和周屹尊无辜对望,配合得天衣无缝。 “没有啊,你约了吗,我也没有。”乔席浙和周屹尊互相盘问。 顾老师开启了唐僧念经模式:“打架是不对的,怎么能打架呢,打架就会有人受伤,受伤就会激起仇恨,仇恨又会滋生繁衍,最后导致再打一架。再打架也是不对的,怎么能再打架呢……” 周屹尊不像乔席浙那样兀自憋笑而不做声,而是待顾老师口干舌燥之际,奉上一杯滚烫的茶水:“老师,顾老师,今天晚上要看开学第一课,您不去班上讲讲纪律问题?” 顾老师看表,正是该进教室了。 周屹尊给徐雯嘉写字条,乔席浙找燕然问话,看看到底是谁打的小报告。 徐雯嘉回:你们真的去约架了? 燕然摇头:“我不敢给老师打电话。” 乔席浙听后,愁眉苦脸地望着燕然:“瞧你这智商怎么配得上……”心中揣度萧关看上同桌的原因,肯定不是他嘴上说的有才华。 乔席浙经大半月的观察,燕然绝不是能称上“才女”的女子。 “是,我是配不上你,做不了你同桌。”燕然也生气了。成绩好了不起啊,谁稀罕跟你当同桌似的。 燕然从课桌里抽课本,顺道带出了好几袋零食,又是乔席浙买好了放进去的。 燕然理亏,吃了人家的零食还收了别人的笔记本:“还不是得慢慢磨合磨合嘛,说不定哪天我就被你传染了,也位列前茅去了。” “但愿,我也是望女成凤!”乔席浙虽不以成绩好坏有人有偏见,但由于了解萧关,还是觉得燕然在知识涵养上缺了点干货。 十一班的闫肃和刘海峰也莫名其妙握手言和了,闫肃不招刘海峰,刘海峰也不去惹闫肃。 肖子筱知道刘海峰是个怂货,想要学历却不努力,想做混混就没有魄力。 燕然的豆哥周屹尊在听到刘海峰考上育松中学后就背后问了许多人,才知道育松中学的校长是刘海峰的舅舅,他是走后门走进来的。 刘海峰惹事却不惹大事,被舅舅捉住了肯定不会有果子吃。但也是因为舅舅是校长,故而仗势欺人也是常有的。 肖子筱因大家对闫肃的谩骂太过分了,所以心生愧疚,不知不觉对闫肃又有了保护欲。 “燕然说今天下午你们真的去约架了?”肖子筱小声嘀咕。 闫肃亦小声回应:“约了。” “打起来了吗,谁赢了?” “没打起来,而且我还给火箭班班主任打小报告了。”闫肃给顾老师打电话,说他们班的谁和谁要和自己班的谁要打架。 肖子筱问:“都没打起来,你高密干什么,还告到了他班班主任的头上?” 闫肃浅浅一笑,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在嘴角跳动:“这样我爸妈就不会怪我了,我没参与,我是清白的。” “……” 肖子筱为闫肃的傻白甜给跪了。 太阳下山后,天空还余下一道浅蓝,全校师生搬着凳椅到露天操场集合,集中观看开学第一课的视频。 燕然看着荧幕上那个长相黝黑的男主持,莫名觉得他私下应该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他的名字很好听,叫撒贝宁。 今年央视一台开学第一课的主题定的是“美在你身边”。虽然很多学生都对开学第一课无感,燕然却很喜欢,其实她早就看过了,那些温暖的话她几乎都能背下来。 罗丹曾经说过:生活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宇航员爱地球上明媚的阳光,爱清新的空气,爱纯净的水,爱生活在地球上的每一个人。燕然相信,这种看似博爱的言论一定是出于血脉贲张的喜欢。燕然也很珍爱每一个感动的瞬间,或许是某人身上一种清爽味道,或许是老大爷脚下穿破了解放鞋……燕然有许多能被感动的瞬间,等着汇集成沧溟的那一日。 李亭玉抓住燕然的胳膊:“陪我去一趟厕所吧。” 燕然跟着李亭玉绕到后面,路过乔席浙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他耳朵里塞着耳机,多半是在听英语单词。 李亭玉给燕然道歉:“对不起啊,我不去厕所,你能陪我去找一个人吗?” “你男朋友吧。”嗐,虽然没谈过恋爱,谁还不知道什么时间干什么事儿呢。 李亭玉的男朋友在八班,外号叫“柚子”,军训的时候经常耳闻其风度。 柚子朝着李亭玉小跑而来,自然而然牵起了李亭玉的手,完全忽略了燕然的存在。 这个电灯泡当得,太晃眼了吧。 燕然牵着李亭玉,李亭玉牵着柚子,怎么看这画面都有些奇怪。燕然自觉地松开李亭玉的手,脚步渐渐慢下来。 “李亭玉,我在这里等你,你别走远。”燕然找了操场的一处空地坐下,眼睛目送着李亭玉和柚子。 虽然在学校没什么不安全的,但是燕然总觉得柚子说话含混不清,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万一李亭玉被欺负哭了,自己就在不远处,还可以送她一张肩膀使一使。 燕然看着看着,就忽然转头看向别处。没想到李亭玉这么真性情,抱起柚子脖子就亲上去了。 这样的事情虽在初中也见过一两起,但燕然秉持着大家年幼无知的观念,觉得这样的喜欢还不算爱情。 李亭玉抽噎着坐在燕然身边:“我和柚子分手了。” 燕然一句话也不说,把李亭玉的脑袋揽在自己肩膀上。安慰的言语全部灌注在燕然这一张肩膀,任由李亭玉索取。 燕然能强烈感受到左肩上一股暖流浸透到了衣服里面,一阵一阵的抽搐和洪水连续不断。 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不过是人间常象,有人的注定会走,有的人必定会来。 燕然的泪腺似乎被李亭玉的眼泪激活,竟也不知为何开始发作,噗哒噗哒开始落泪。 “你哭什么?” 燕然轻轻替李亭玉抹掉眼泪:“还不是因为你呀,我一看你哭,我就哭了。” 李亭玉又替燕然擦掉泪痕:“那我不哭了,你也不许哭。” 燕然不是一个轻易将苦相展现给别人看的人,好像每一次的洪水决堤都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如此,燕然已把李亭玉视为重要的人。要对她好。 第115章 被追了 “藏的是什么,给我看看。”乔席浙把燕然逼到快要摔到走廊上。 燕然从头到脚升腾起一种羞耻感,誓死不从乔席浙:“没……没什么啊。” 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乔席浙,一向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的乔席浙,这一连几周下来都要盘问燕然。 颜商和张颖已经从最后一排换回到了燕然的前排,多日不见如隔三秋。 “小妹,我也要看。”颜商不管燕然做啥都要凑上去瞧一瞧。 另,“小妹”已经推而广之,成为燕然的新绰号,这都拜豆哥周屹尊所赐。 “小妹,走,吃饭去。” “小妹,帮我买瓶水。” “小妹,你等我一起回家啊!” “……” 还有类似于“小妹,你上厕所吗?那我也去,顺路一起给你讲个知识重点……” 比顾老师的循环模式更加频繁,“小妹”已经是日常高频词汇。 周屹尊从身后抢了燕然誓死保护的信件,用自己的衣服死死包裹了一圈又一圈:“小妹,豆哥替你保管。” 燕然蹙眉:“真的不能看。” “我知道。” 方才燕然蹙眉,是告诉豆哥不要忘记了自己的底线。 周屹尊是个有原则的人,再怎么捉弄燕然也不会强制偷窥她的隐私,除非……有意外。 燕然见周屹尊拿着那些信件走了之后,长舒一口气:“信不在我这里了,一身轻啊。” “这年头还有谁写情书啊,就算写信也应该请鸿雁传书才浪漫吧,偷偷塞抽屉里……渍渍渍。”乔席浙像只柠檬精,无一处不酸。 燕然记得这句话耳熟。 “是哦,不像你嘞,还特地跑到收信室去拿信。”燕然塞了两坨棉花在耳朵里,乐得清闲。 颜商把燕然耳朵里的棉花拔出来:“我算是发现了,自从我和张颖搬回来之后,你就往耳朵里塞棉花,是不是嫌我俩烦?” 张颖眼巴巴看着燕然,一脸无辜。 燕然摸摸张颖小脸蛋:“我的小乖乖哟,我没有那个意思,别听恶人挑拨离间哈。” 张颖回以飞吻:“给小妹心心。” “咳咳”,乔席浙被俩女生之间的腻歪甜齁了。 燕然抽屉里的信,是隔壁实验班一个叫张霈的男生写的。而传信的人,每天都会不一样。 张霈这次随便招了个人,刚好是徐雯嘉:“同学,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班的燕然同学吗?” “你就是那个每天要送一封情书的张霈吧。” 徐雯嘉踮一踮脚,刚好和张霈一样高,他不仅长得黑,还枯瘦如竹竿。和哥哥萧关相比,差得远了。 “不好意思,你再找别的人吧。”徐雯嘉拒绝了。 燕然看漫画看得累了,抬头放松眼睛时就看见张霈鬼鬼祟祟徘徊在窗户外面。 虽然燕然正在被男孩子追求,还是那种情书不断的被追求,但燕然却本能排斥这种行为。 “我不会不喜欢异性吧?”燕然自言自语。 燕然把张霈的脸先后换成了十全十美周屹尊、万年第一萧关、盛世美颜闫肃,无论是谁,都觉得别扭。燕然又是揉眼又是捏太阳穴:“头疼。” “头疼就喝烫水。”乔席浙视线不离桌前的科学解密杂志,把刚刚为燕然接的热水推给她。 看各种各样的科学杂志、文摘是乔席浙的大半课余生活和放松时刻。 燕然纳闷抱着水杯,思揣这个张霈写了快一周的情书了,每次都不当面和自己说清楚,要是能面谈,一定就把这个事当机立断给断了! “燕然,张霈叫你出来。”楼道上晒太阳的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说来就来。燕然深吸一口气,准备出门应战。 “啊呀,”燕然被乔席浙接的烫水烫得舌头喉咙一阵麻木,“开水!” “忘记兑温了。”乔席浙合上书本,从另一边走廊绕出去。 乔席浙从后门出去,穿过走廊,再从前门回到原位,心情大好。 方才燕然和张霈在走廊上谈话聊天,被故意路过的乔席浙尽收耳目。 “以后别送信了,我不喜欢你。”燕然拒绝。 “让让。”乔席浙从二人中间插过。 张霈对燕然的回答似乎并不惊奇,等乔席浙走远后才伸出手向燕然索要:“那你把信还我。” 信?信!信啊……被豆哥拿走了……啊……阿西吧…… “明天还你。”燕然保证。 张霈倒没真要把信要回来,只是为了把手上这一封找个由头再送出去:“这个你收下,明天一并还我。” 燕然绕不清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权当是替人暂收了:“那行吧,先放在我这里。” 张霈笑得有那么一丝瘆人,让燕然背脊顿生寒凉之意。 燕然抬头之际,隔壁实验班的男男女女簇拥在一处,眼神齐刷刷望向燕然,那像波涛汹涌而来的笑,像是嘲笑。 悻悻回到座位上,燕然把不安挂在脸上,被乔席浙省视得干干净净。 “是英语课。” 被乔席浙提醒之后,才发觉自己刚刚抽出的课本是数学书。 当日晚自习放学之后,燕然找周屹尊拿回来那些信件,豆哥尽数奉还且完璧归赵。 “想不到我家小妹也有人追求了,”周屹尊望着燕然良久,欲伸出手薅一把她柔软的短发,“长大了啊,女大不中留。” 燕然躲过豆哥的魔爪,从豆哥的语气中竟然读到一丝伤感和不舍,也不知是不是误读。 “张霈,九曲人士是也,入学成绩425,身高一七二,长相一般,人品……不明,实验班的劳动委员,”周屹尊一早就把张霈查得明明白白,只是不大满意,“有待考察。” “你是侦探吗?”燕然也是今天凑近看了张霈几眼而已。 “在把你交到别人手里之前,你豆哥是你最强硬的后背好不好,”周屹尊慷慨激昂,随机又立马平复,严肃起来,“不过,小妹啊,做人呢,开心最重要,喜欢就要追求,不喜欢就要快刀斩乱麻。担得起责任的时候就担,担不起的时候千万别逞能。” “咻咻咻”,周屹尊双臂交叉乱砍,演绎了一回“快刀斩乱麻”。 豆哥说这样的话已不是第一次了,他是有多担心自己会为情所困……不过话说来,这些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且自己也做到了。 燕然看着背影缭乱的豆哥,闷声叹气:难怪豆哥小时候就能万花丛中过,还片叶不沾身呢。 第116章 问罪 乔席浙一早就到了教室,焦躁不安地时不时用余光往教室门外望。 “早啊!”燕然入座。 乔席浙几次张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我?”燕然摸摸自己额头,没发烧。再看看乔席浙放书的箱子,没有把零食撒在上面。 燕然很少看见同桌蹙眉的样子:“我昨儿没……没得罪您吧?” “没……”乔席浙背向燕然,躺在桌上不说话了。 没事就好。 乔席浙昨晚起夜的时候在公厕听见几个男生打赌,赌注是燕然。 “张霈,要是你把周屹尊小妹追到了,那你就牛轰了。” “不过,你喜欢那姑娘什么?” 张霈的声音:“不喜欢,就想追。” “你不是都让人把情书还你了吗?” “明早去校门口等她,要是真敢还我,她就完了。” “打个赌。” “嘘,回寝室再说。” “咦……” “……” 英语老师见乔席浙已一动不动睡了将近十分钟:“乔席浙,乔席浙!” “老师,我困会儿。”乔席浙干脆把脸全部埋进胳膊里。 燕然心想,乔席浙竟然对小刘老师这么嚣张,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小刘老师许了。反正乔席浙差不多快把一学期的单词都背完了。 早自习下了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燕然去实验班门口转了一圈,没看见张霈。在快上第一节课的时候,燕然想着这个时候张霈一定在教室。 “你去哪儿?”乔席浙看着燕然怀中抱着好几封信,明知故问。 燕然并不避讳:“处理私事。” “一起吧,”乔席浙跨到燕然座位上,在另一边走廊上站起来,“我去找个人。” 燕然早约了李亭玉一起,不过要是乔席浙跟着,也没关系。 “呐,都还你。”燕然把情书崭新还到张霈手上。 张霈大致检阅一回,面做心如死灰状:“一封也没有看过?” “一个字都没看。”语罢,燕然头也不回地撤了。 燕然不喜欢被自己一群陌生人围着,这样的焦点、光环让自己局促难安。 乔席浙不远不近跟在燕然身后,眼见着又把她送回教室门口的时候,闪身下楼,蹦跳着往厕所去了。 乔席浙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如热腾的沸水,争相传看一本画册,他烦。 座位上的燕然委屈到不行,李亭玉正抚慰燕然后背,她哭。 周屹尊和徐雯嘉被老师囚在办公室布置班级任务。 “乔席浙,你快过来看这个,画的还真像!” “什么画?”乔席浙见燕然不对劲,好像在哭。这画多半也跟她有关了。 乔席浙看了几页画后,就把整本画册合上了。 “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抢过来还没看呢!”颜商伸手就夺,被乔席浙打回去。 李亭玉小声安慰燕然:“换个角度想想,这也是好事啊对不对……” “好什么好,”乔席浙胳膊架在燕然腋下,把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撸起来,然后纠正李亭玉,“这叫变态!” 燕然整张脸都花了皱了,像是被水泡过的豆子,肿胀得有些难看。 “别碰我好不好?”燕然恳求乔席浙,目光木然,泪珠儿如决堤之河倾泻。 乔席浙举起燕然一只胳膊,用她的衣袖抹干她脸上的黏状物:“让他当着你的面,把这个撕了。” 燕然顿时愕住,这个想法……不是刚刚自己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遍的场景吗,可以……可以做吗? 铃声想起,不及燕然考虑,乔席浙就带着燕然往隔壁班去了。 “张霈,出来。” 张霈对乔席浙只是眼熟而已,故而犹疑。 “张霈,叫你出来!”乔席浙又吼了一声。 燕然躲在教室门外的隔壁边,听着从楼道里远远传来的鞋声,想逃。 乔席浙抓住燕然校服,将她定在原地。 “你找……” 乔席浙把张霈径直拎到燕然面前:“道歉!” 燕然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把画册摊开,展开在张霈面前:“撕了它,当着我的面!” “你……你……我……要不……”张霈打结了。 乔席浙:“自己撕。” “我……现在上课了,等会我下课就……” “现在撕!”燕然和乔席浙俨然像两个校园恶霸,同声同气,默契到了极点。 张霈心一狠,把整个画册撕得乱七八糟,趁张霈拾捡碎片之际,燕然听着近在转角的脚步声,拉着乔席浙就往教室里蹿。 乔席浙岿然不动,帮着张霈捡地上碎片,燕然自个儿回了教室。 小刘老师是来给实验班上英语课的:“乔席浙,你怎么在这儿?” “帮忙。”乔席浙把垃圾送进口袋,随后拍了拍张霈的后背,功成身退。 张霈也起身,低头默默回了教室。 乔席浙回到教室的时候,周屹尊和徐雯嘉还没回到教室,而这节课恰好是数学课。乔席浙算好了,才和燕然出去问罪的。 燕然在向张霈问完罪之后,更不开心了。乔席浙也是,一日无话。 “豆哥,我是不是做错了?”燕然把白天那件“欺人太甚”的事情倾囊相告。 “谁都有第一次,这是你第一次拒绝别人,掌握不好尺度也在情理之中噻,别自责啊,笑,笑一个嘛。”周屹尊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的吗?”燕然脸红心热,觉得自己是个大恶人。据说,张霈还哭了。 周屹尊揽紧燕然:“小妹啊,那……非要自责呢,就怪乔席浙好了,是不是他叫你去问罪的,又是不是他,带你去问罪的?” 燕然点头,是的没错,燕然又摇头,这不是同桌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嘛,你同桌才是那个始作俑者。”周屹尊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燕然想说什么又终究没说,为什么,同桌会帮着自己干这种……与他没有一丝一毫关系的事情呢。 “看来,乔席浙是真的很讨厌女孩子哭啊!”周屹尊忽然想起来,桥墩子不喜打闹,不喜人哭。 是这样?就对了……经豆哥这一路小劝,燕然对张霈的七分愧疚没了三分,对乔席浙的三分感激,也归于零。 乔席浙在洗漱间碰见张霈的时候,见张霈故意躲着。 “喂,对不起。”乔席浙大男子汉,能屈能伸,道个歉又怎么了。 “不过,你活该啊,背后拿别人打赌,总不磊落吧。”乔席浙恩怨分明,有一说一。 这是哪门子怨?好像跟自己……也没太大关系啊。 第117章 有一种自责,不能自谅 张霈给乔席浙、周屹尊、燕然各写了一张字条。内容均是向燕然道歉、说对不起的。 “照这小子的道歉法,只差贴个全校告示了。”周屹尊把自己收到的字条交到燕然手上。 乔席浙看出端倪:“你是不是找张霈说了什么了,育松地头蛇。” 育松地头蛇?周屹尊不喜欢这个称号,不够霸气。不过,人,确实是找过了。 周屹尊找着张霈,先替燕然的伤人的行为道了歉,后直言:“可你觉得跟踪一个女孩子,再把人家一举一动画下来,合适吗?你们认识吗?熟悉吗?您不觉得细思极恐啊?” 张霈被周屹尊怼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于是张霈,给三人各写了一份道歉的字条。 燕然在无人处展开三张字条,却发现自己的那一份有些不一样,多了一段回忆: 燕然,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小学五年级排练体操的时候,你嫌弃我是一双汗手,死也不肯和我搭档。后来你在同学面前说我黑,说我矮,说我成绩差……这么久了,你还是一样看我,一样嫌弃我,一样……作践我……我觉得你可爱的样子总是属于别人,而可恨的眼光只对我。我喜欢你,是希望有同一份的眼光。但对不起,打扰了。 燕然恍然间记起了这个人。小学的时候,燕然为了融进小圈子,信了别人的话,觉得自己搭档是汗手,是矮冬瓜,是黑煤球……因为讨好一群人,所以伤害了一个人,还伤害了那么久。 张霈像极了自己。 燕然嘴唇发白,呆呆坐在教室里,堕入了十恶不赦的深渊。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乔席浙轻生唤醒陷入木讷的燕然,“昨天。” 燕然被吓得一颤:“嗯。” 乔席浙不再问了,想做题又做不进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燕然劝解了自己很久很久,也没能原谅自己的过分行径。 大脑过度使用后,便会昏沉…… “燕然、上官韵茜,这道题你俩上来解一下。” 啊?燕然满脸写着“我不会”,步履维艰地走到黑板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想什么呢,动脑子啊!” 燕然头一阵晕眩,写了一个赫大的“h2o”。 全班除了乔席浙和周屹尊还有同在台上的上官韵茜,无一不在嘲笑这个完全不在状态的姑娘。 上官韵茜以为大家嘲笑的是自己,紧张得丢了手中的粉笔。 “你俩都下去!”物理老师发了怒。 “加速度是初中的内容啊,这都不会你还上什么高中,读什么书,进什么火箭班!”物理老师对着上官韵茜的答案,打了半个黑板的大叉。 “这位就更可笑了,物理课,这是物理课,你倒好,写了个水的化学方程式,这怕是化学老师看了都要笑三天三夜,”物理老师对着燕然一顿臭骂,厉声喝到,“站起来!好意思坐下去吗?” 燕然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滚出去,看着碍眼!”物理老师一而再,再而三。 燕然走了一两步,晃得一声,倒在了地上,伏在了物理老师面前。 天昏地暗,心如刀绞。 燕然休了两日假,没去学校。 燕然爸爸将剪刀悬在燕然眉心,把刚睡醒的燕然吓得魂都快没了:“爸爸,你这是要谋害女儿啊!” “瞎说什么呢!呸呸呸!”燕然爸爸一手把燕然脑袋轻轻抬起,一手把剪刀塞进燕然枕头下面:“小心着点,别伤了自己的脖子。” 燕然爸爸觉得不安全,又把剪刀塞进棉絮地下,一层又一层地隔着。 “闺女,还膈人不?”燕然爸爸忧心忡忡。 燕然被爸爸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 “怎么还傻笑起来了呢?” 燕然爸爸揪起燕然眉心一层皮,扭出好大一块红印子。 “腾。” “疼就对了。”燕然爸爸又吐了一口口水在掌心,揉开。 燕然没躲过,只得忍受爸爸将他的口水揉在自己额头上。 “迷信。”燕然每次生病,无论是莫名其妙的晕血还是家常便饭的感冒,只要爸爸在身边,就一定会藏剪刀、吐唾沫,据爸爸说,能辟邪。 “甭管迷信不迷信,只要能让我闺女好起来,别说吐口水了,喝别人口水我都乐意去做。”燕然爸爸肢体语言也是相当丰富。 燕然被爸爸一腔肺腑之言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是爸爸,你是吐口水,我是抹您口水,我……我这……” “爸爸已经刷过牙了。”燕然爸爸张口给燕然检查。 哎,算了算了,争也没用。 乔席浙被燕然这么一吓,当晚便给萧关汇报了。 乔: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乔:萧关你倒是回个消息啊! 乔:燕然是不是有什么病史? 乔:你再不说话我就睡了! 乔:你…… “乔席浙啊,老师盯你很久了,该发的消息发完了吧,把手机交出来吧!”顾老师万年不查寝,一查逮一个,罪首还是学委。 乔席浙握着手机往被窝里缩:“顾老师……” “交出来,立刻马上!”顾老师的吼声在寂静的寝室回荡。 乔席浙不得不把手机关机,交了出来。 “不想……”乔席浙把伸出的手又往里收了收。 “交!”顾老师垫着脚,手举老半天了。 “哎,不想了!”乔席浙重重躺下,砸得床板一响,吓得李隆基浑身一颤。 一夜未眠。 乔席浙顶着一双熊猫眼到了教室,见她座位依旧空空无人影。 天还没亮,乔席浙就早早到了教室,燕然是走读生,手里有钥匙,可她没来。 周屹尊中指上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嘿哟,哥们早呀!” “早。” 周屹尊这只老狐狸,说什么、问什么、聊什么可都得悠着点。 “我们家小妹啊,”周屹尊搭在栏杆上,“其实有病。” 像是故意引乔席浙上钩似的,应和就是了。 “哦。” 周屹尊继续说道:“抑郁症。” 乔席浙抬头,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周屹尊这样坚毅的眼神,上一次,是为了给燕然求一方好座位。 “诶,老朱啊!”周屹尊瞧见朱彦麒了,便动手动脚蹭上去。 “你怎么不开门?”朱彦麒拉教室门锁,没开。 “这就开!”周屹尊手中的钥匙叮铃铃响,上面挂了一串墨绿珠子。 乔席浙的目光锁在那串墨绿色的珠子上,想起燕然的笑,怎么也和抑郁症对应不上。 抑郁症? 第118章 求学之路 自上次给自己巨大心理压力后,燕然便将对张霈的愧疚之情转移到了学习生活上。 哪怕再怎么不能自我原谅,也要面对每一个可以改变自我的日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燕然给自己贴了一道座右铭: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出自屈原的《离骚》。 “同桌,你看我这个表情怎么样?”燕然把校服袖子拢长,隔着衣服捏起一支笔。 如腊月寒冰一样的凉,燕然僵成一座雕像。 “不怎么样。” 燕然又故意咬咬牙,鼓出脸腮,眼神像死鱼泛白:“现在这个表情呢?” “头再高扬一点。”乔席浙略微指点。 燕然抬起下巴,眼珠子咕溜打转,姿势僵硬且看不清来往的人影:“这样可以了吗?” 乔席浙早就看出燕然是在模仿自己刷题时的样子:“嗯,有点一鼓作气的味道。” 燕然保持这样的表情和动作已经很久了,在正式学习之前,得有一个学霸的样子:得寡言,得高冷,得花式拿笔。 经乔席浙这一番肯定,燕然才好不容易松懈了一口气,把笔扔在桌上,腾出两手轻拍脸帮子:“你,还有徐雯嘉,到底是怎么做到不苟言笑、老成持重的?痛得我牙痒痒……” 乔席浙也没觉得自己平时自己有多严肃,只是做题的时候确实会入神一些。不过照燕然这三分钟热度,别说学习了,就定心的能耐都不够:“你看,再而衰,三而竭了吧。” 燕然也是没办法,学形,自然是做不到了。放弃吧放弃吧…… “我也明白了,”燕然猛见着周屹尊和朱彦麒从外面窜进来,“我还是得和豆哥走一个路子。” 燕然原本不想和豆哥一样浮躁和傲物,不过……既然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或许会进入豆哥那样的状态更容易些。 乔席浙实际上比燕然清楚,周屹尊虽看着吊儿郎当,背地里不知道下了多少苦功夫。 “哦,那周粽子是什么路子?”乔席浙倒是想听听燕然怎么说。 “劳逸偏正型的学习路子。” “劳逸偏正?”只听过劳逸结合,什么时候还有劳逸偏正这个说法了,乔席浙洗耳恭听。 “少劳,多逸。”说完,燕然便哈哈大笑起来。 少劳多逸。乔席浙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边学边放松,可一旦做不到百分百的心无旁骛,就会被更有能耐的人超越。萧关啊,真是败给你了。乔席浙不服萧关别的,就服他连蹲茅坑都坚持学习的定力。 “谬论。”乔席浙打断燕然偷懒的心思。 “那你为什么也看杂志,玩摄影?”燕然忽然想起来,其实乔席浙并不是总是像个书呆子,大多数的时候,他还是挺会说笑的一人。 “那是学习的另一种方式。”乔席浙矢口否认。 “是哦,你看的是文摘,政经史杂志……”燕然也知道男生们大多看什么书,只是乔席浙好像比一般人清高一些、文雅一些。 乔席浙被自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羞红了脸,为了凹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设真是难为自己了。要是真让燕然知道了自己在寝室看的什么课外书,那才是真让人大跌眼镜。不过,男生们只都在寝室看《前卫》、《知音》和某些不可描述的杂志,从不把书带到教室来,这也算是还了教室一片净土。 燕然受教,在习题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更多了。 “喝水。”乔席浙习惯了帮燕然接水。 “不喝,喝了尽往厕所跑。”燕然把自己的水杯塞进同桌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乔席浙对燕然满腔热血感到……忧心……毕竟高潮过了,也就很难再翻大浪了……从燕然目前状态来看,还是太浮躁。 燕然遇到了一个不太会的题目,就近请教。 “有个简单的方法你听不听?这道题的关键点是这这个公式的转换,你看……”乔席浙上个月做过这道题,一眼看出其中门道。 “我懂了。”燕然哦咦一声,好像知道要怎么解了。 “你懂什么呀,我都没开始讲呢!”乔席浙刚在练习册上圈了一处关键点,就被燕然打断了。 燕然拦住唠叨不休的同桌:“我可以的,同桌你要相信我。” “嗯呃……好吧。” 十分钟后…… “同桌,你刚刚说什么,好像没说完是不是,要不还是劳您再讲一遍?”燕然卷土重来。 乔席浙只是再方才的基础上又圈了一处关键点。 “我懂了,再给我五分钟!”燕然笃定。 “……”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乔席浙见燕然还在与一道填空题斗智斗勇。 燕然一边把乔席浙推开,一边继续演算,渐渐浮出运筹帷幄的笑意:“解出来了,终于!” 燕然把答案双手奉上,让同桌过目。 “结果倒是对的,不过……”乔席浙数了数燕然答题的草稿,竟三页纸还多了半页,“太太太繁琐了吧……” 为了一道区区填空题,不值得。 “我有一个简单的方法给你讲一遍……” 燕然拿回练习册和稿纸,充耳不闻同桌的教导。 “为什么学霸给学渣讲题目都是一种方式啊!”燕然叹气,这个场景像极了当初萧关给自己讲题的状态。 “嗯,”乔席浙把刚才从燕然嘴里蹦出来的那句话理解成了为什么要用简单的方法答题,“因为在有限的时间里最好将精力花费得精致,开汽车总比蹬三轮舒坦,不过你能够做出来就已经很棒了,没毛病。” “这……这话……”燕然惊诧,同桌这话和萧关的“理论”一字不差。 “那好,你再讲一遍,我现在就改。”燕然恍惚,慢慢沉心静气。 “……” 燕然招认……是招认……像一个小盗寇一样招认,她总是鬼使神差从乔席浙那里捕捉萧关的影子。总有好几个瞬间,觉得同桌就是他。 燕然紧紧握住指节间的几缕头发,不想在一个人的身上去贪恋另一个人的神态、动作甚至味道。 “谢谢。”燕然道了谢,不再说话。 明明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喜欢,却又分明真实在想念,人,真怪啊。 乔席浙浮想起“开汽车”、“蹬三轮”的故事。 萧:“太假了,这个蹬三轮的怎么可能是大户人家的私生子。” 乔:“这是剧情!” 叶:“女主太惨了,遇人不淑。” 萧:“诶,这个雪佛兰看起来很酷炫诶。还是有道理的,做个少爷总比做个人力车夫舒服吧,开汽车比蹬三轮省时省力多了。” 叶:“哦,明白了,这个人其实是假少爷。” 萧关说话说得缭绕,叶雪却能听懂,知道萧关看出正在看的民国电视剧又在上演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自是,萧关总会把开汽车和蹬三轮放在一起使用,形容自己一语破的的高超技能。 第119章 写本子 乔席浙没想到燕然能坚持了一个多月的学习,且没有一天的松懈。 趁着燕然没到教室,乔席浙假装走错了过道,从燕然座位的那一边绕进座位,把她日常压在课本下的计划表一览无余。 嗯,井井有绪。 这是什么?乔席浙看见计划表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人,左手拿着相机,写着逸,右手攥着好几本书,写着劳。 “画的就是你,像不像?”燕然上完厕所蹦跶回教室,正逮着乔席浙眯着眼睛赏析自己的杰作。 乔席浙抬头一瞬间差点和燕然脑袋撞大脸:“俗,败笔。” 被抓了现形的乔席浙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幸被燕然接住。 仅一瞬间,乔席浙背上如千万只蚂蚁爬动。 燕然不知自己无形中帮了乔席浙,只顺手推舟给了他一掌。 “俗?”燕然斟酌自己画的小人,挺帅的呀,有鼻子有眼,还有精气神。 “是帅的。”燕然自问自答。 乔席浙将个“帅”字对号入座,正是自己。虽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可还是绯红了脸颊,荡漾了心神。 徐雯嘉抱着课本经过燕然座位时,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燕然,你要不要参加校级迎新晚会?” 徐雯嘉的同桌是文委,正为节目单发愁。 徐雯嘉无意间向文委透露了燕然写剧本的才华,把《怪侠一张嘴》的代表作略微给宣传了一番。 育松中学的校级迎新晚会和元旦晚会是轮流着来的,2012届刚好赶上的是迎新晚会。 “我什么也不会呀!”燕然笑得尴尬,确实,琴棋书画,一样不通。 徐雯嘉视燕然最为亲切,不仅是因为燕然替她解过围、她哥都是萧关,还因为“他乡遇故知”的熟悉感——都是出身于九八中学。 “你会写本子呀!”徐雯嘉一直未提,曾也是燕然的迷妹。或许偶尔还会嫉妒,所以暗自跟她较劲儿来着,比如会悄悄看她语文考了多少分,什么时候入的团…… “那……那……”燕然刷地一下脸红了,觉得当初的作品简直是小儿科,“那太幼稚了。” “不幼稚,”乔席浙忽然从旁插话,“挺有创意的。” “不知道就别瞎叨叨。”燕然想都没想,就把同桌乔席浙的话咽回去。 乔席浙被燕然偶尔这么一呛,又不做声了。同桌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拦着她,不怼她,要顺着她。 徐雯嘉也试探过燕然好几次,但燕然一概拒绝了,半点写剧本的念头都没有。 十一班门口,燕然给肖子筱送燕然妈妈切好的芒果水盒。 “哇,燕然妈妈真好。”肖子筱爱这一口,羡慕燕然到了高中还能享受走读的待遇。 “我就不好吗?”燕然踮脚,胳膊伸得老直,才能随心所欲地摸一摸肖子筱的脑袋。 燕然羡慕呀:子筱竟然又长高了。 闫肃黏在肖子筱身边,见不得燕然将爪子游移在肖子筱脑袋上,把头往后一仰,好像自己被燕然碍着似的:“把你手拿开。” “你当然好了。”肖子筱越来越喜欢燕然小宝贝儿了。只是闫肃的插话让她觉得不适应,既然是个不善言谈的人那就一直保持静默嘛,于是对闫肃道:“你走远点,有小秘密不能让你听。” “哎呀算了,还是我们主动走远点。”肖子筱跟闫肃混熟了,也不像开学那样当祖宗供着。想说什么就大胆说了。 燕然难得见肖子筱潇洒成这样,头一回不为自己未来的经纪公司考虑:“你最近有点狂。” “啊?哦,我这是有老板的样子。”因多年的默契,肖子筱能立马get到燕然的点。 “好了好了,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燕然见肖子筱神神秘秘的样子,又是熟悉的味道——必有所求! “小燕然啊,能不能帮我们班写个剧本?”肖子筱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不写。”燕然可不能双标,尽管和肖子筱关系好,也要对她和徐雯嘉一视同仁。 “小燕然,来,喂你吃芒果嘛。”肖子筱用胳膊肘把燕然逼到墙角边,一边喂她吃芒果。 人来人往的同学们投来异样的眼光,燕然干咳了两声,将甜软的芒果肉滑进嘴里:“给我三天时间。” “两天。” “一天半。” 肖子筱笑得灿烂妩媚:“小燕然真好。” “明明徐雯嘉让我帮忙我都没帮……”燕然从心底油生的愧疚之情一闪而过,“谁让我护短呢……而且我是被芒果贿赂的……嗯……” “嘀咕什么呢?”乔席浙路过,叫了燕然一声。 燕然抬头,该死的肖子筱,居然溜了。这个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达目的无影踪的女人! “回去吧。”燕然自然而然跟在乔席浙身后,往上爬楼梯。 迎新晚会的筹备也算是仓促,短短两星期就把各个环节弄得有模有样。肖子筱真厉害! 能揽上负责人的活儿显然不易,肖子筱竟然能和高二的学姐学长们混在一起,且超越她们,担任了总负责人。 “燕然,肖子筱让我给你带个话儿,说给你安排了后勤工作人员的身份,可以坐在前排看节目。”同班的徐桑塔是主持人之一,尽管她不想这么宣扬燕然被迫走后门这个事儿,可那重重的播音腔,掷地有声啊。 颜商越来越有皮相了,和周屹尊有的一拼:“桑塔,我也可以走后门吗?” 徐桑塔刚从校外做完妆造,整张脸因铺满了粉,反而没有平常那么好看了,不过,气场确实更大了:“不行!” “我不去了,我就跟我班坐一起,挺好的,替我谢谢子筱。”要是燕然一个人杵在工作人员中间,也不像个儿事。 “你是不是傻,不要这个机会可以给我呀!”颜商深觉惋惜。 “那给你给你,”燕然笑看着徐桑塔,“给他给他。” 徐桑塔拎着一大包东西,里面装的是礼服,诸事繁忙,得先退了,走时不忘往颜商心上插一刀:“想得美。” 燕然摊开两手,做无奈状。 乔席浙看着徐雯嘉从门口走进来,故意和燕然搭话:“听说那个《三人行》的小品是你写的剧本?” 燕然对上徐雯嘉的眼神,五味杂陈。 “祖宗诶,”待徐雯嘉走过身后,燕然差点给乔席浙跪了,“咱能不那么……乔公子!乔大爷!” 第120章 迎新晚会 燕然忘不了徐雯嘉那说不出的眼神,觉得自己又在无形之中伤害了别人。 “大家带好吃的喝的坐的,准备到一号操场集合,注意纪律,保持安静,安全下楼,可不可?”周屹尊松散着站在讲台上,像个农民起义的头儿。 “可!”燕然随着全班的和声,全力支持周屹尊的工作。 副班长徐雯嘉在前面领队,周屹尊在后面收尾,赶鸭子似的把全班四十号人驱赶下楼。 张霈因尿急而落了单,一个人抱着椅子下楼,混入了火一(1)班的队伍。 “我帮你吧!”乔席浙此话还没脱出口,就被乱入的张霈抢了先。 燕然将心比心,难以想象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的男生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会和自己这种人开口。 “谢谢了,”燕然将要不要同意的念头一掌拍回去,还是选择了婉拒,“我人小力气大,扛得起。” “没别的意思,就顺手帮个忙。” 听张霈这么一说,燕然反而心虚。 “你怎么就一个人下来?”燕然转移话题,耳根子渐渐发烫。 张霈内热外静,觉得周屹尊简直是个神人,他教的招数果然好使,只要和燕然心平气和的聊天,不抱有其他想法,还是能做相处融洽的同学的。 “他们先下去了,我没赶上,落单了。哈哈哈……”张霈的这声笑,倒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诶,你不是要追我们家小妹的实验班的那小子嘛,我还帮你送过信呢。” “是是是,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叨扰大家了。” “呀,还没放弃呀!” “放弃了放弃了。” “不坚定呀。” “年少不懂事,无知,无知。” …… 燕然走在张霈旁边,眼睛压根儿就没抬起来过,虽然还是觉得面红耳赤,但好在这件事儿由他自己说开了,以后见面也不用可以绕路回避了。而对张霈的那自责之心,如落水的石头,总算沉了底。 乔席浙转头替张颖搬了椅子,刻意举过头顶:“同桌,麻烦你让一下。” 燕然差点被恍恍惚惚红红火火的乔席浙崴了脚,好在张霈撑了一把。 “还是我替你搬吧,”张霈又绕回了话题,“真没别的意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让别人绅士一回吧。 周屹尊虽在老后面了,可还是像在燕然身边贴了监听器一样,对张霈之君子之举感到相当满意,自此,燕然又多了一个异性朋友。 “老朱啊,你觉得小妹怎么样?”周屹尊日常和朱彦麒厮混在一起。 朱彦麒不说实话,七分迎合:“小妹可爱、机灵、人脉广。” “看在你跟我这么这么这么好的份上,”周屹尊不只对一个人这么说了,“我内定你。” “内定什么?”朱彦麒往前眺望,仿佛目光锁在某个移动体身上。 “妹……”周屹尊举着椅子都能“搔首弄姿”,“夫……” “打住,”朱彦麒五官清秀,眸子里却生出些许厌弃,“你这个哥哥当的呀……” 说着说着,就到了指定地盘。 迎新晚会上的暖系灯光和乌压压的人头让燕然觉得恍惚在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自由的舞台,这是一群自由的人。 台上的主持人中,燕然只认识徐桑塔,她鲜艳,她优雅,她的长裙礼服把一个女孩子的最美青春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赏心悦目,让燕然觉得胸中快意。燕然捧着小脸,目不转睛地欣赏每一个表演者,甚至是坐在自己周遭的男男女女,她发现自己异常喜欢这样的场合。 和曾经的每一场看晚会都不一样,燕然第一次把自己视为一个合格的观众,从纷纷扰扰中,花花绿绿中,需求精神的快乐。 要是天色……不那么黑就好了…… “这是我从男生那边搜刮来的几根荧光棒,你把它们套在手腕上,很好看。”徐雯嘉递给燕然好多绿色的荧光棒。 燕然以为徐雯嘉还在生自己的气呢:“对不起啊……那个写剧本的事儿……” “《三人行》的本子写得很好,他们也表演得好,你果然很有才华,很有天赋。”徐雯嘉亲自上手,帮燕然佩戴。 燕然惊觉,才知方才的小品是自己写的。她紧紧是把《三人行》当做一个全新的作品来看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本子还是自己写的。 徐雯嘉确实埋怨过燕然,但做副班长做得久了,会在潜意识中受责任的影响,自私也就无形中成了连自己都排斥的东西,帮不帮是燕然的选择,自己没有强迫她非做不可的权利。 燕然注视着正在小心翼翼为自己戴上荧光棒的徐雯嘉,似乎不认识她似的,她大度,她贴心,她变了。 是变了。曾经的徐雯嘉会给人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的徐雯嘉处处散发出一种亲和力。 也有没变的。徐雯嘉的成绩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意犹未尽,晚会就结束了。燕然抬头看月,清明夜,爽心日。 回到教室的乔席浙面目怪异,好像遇到什么烦心事,燕然猜测,是闫肃又趁机去黏着他了。 “同桌,你笑起来才好看。”燕然难得叛逆到坐在桌上,正好与乔席浙水平相望。 乔席浙勉强笑了一个,真丑。 “怎么有人坐到桌上去了?”顾老师冷不防冒出来。 燕然慌张蹦下来,膝盖磕在椅子角,五官差点挤成一团面饼。 燕然整条腿都麻了,两只手捂在膝盖上,前后摇摆隐忍。 “咱班乖乖女燕然都激动得坐到桌上去了,可见大家对迎新晚会还是满意的哈,”顾老师缓缓把手中一直掖着藏着的背包打开,“咱们庆祝一下吧。” “哇,棒棒糖!”这尖叫,怕是隔壁班都听到了吧。 乔席浙趁乱,看似漫不经心地嘱咐燕然:“24小时之内冷敷减轻疼痛,24小时以后热敷消肿。” 乔席浙语速比经常快了两倍不止。 “帮我领根棒棒糖回来吧。”燕然点头后继续向乔席浙哀求。 “现在知道求我了。”乔席浙似乎有些言外之意。 乔席浙动身,从顾老师那里拿回两根棒棒糖:“都给你,要吃不要命,是猪吗?” “乐当猪哉。”燕然嘭得两声锤开包装,把两根棒棒糖一齐塞进嘴里,巧克力味儿的甜加苹果味儿的酸融合在一起,缓解了膝盖的疼痛。 第121章 明朝那些事儿 燕然的膝盖整整疼了两个星期。 “然然,这都快立冬了,怎么还不穿秋裤?”燕然妈妈捏了捏她的裤腿,里面空空如也。 燕然妈妈检查了女儿,还有个儿子也要嘱咐:“周周,你穿了没?” “小姑,我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男孩子抗冻!”周屹尊也不喜欢穿秋裤。 “抗什么冻,抗果冻吗?”燕然爸爸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两条秋裤,强制让俩娃套上。 燕然妈妈在把崽崽们送出门前仍不忘唠叨:“穿着校服谁看得出来风度雨度的,千万别冻着!” 周屹尊燕然默契十足,一溜烟跑了。 “我终于知道您老为什么老寒腿了,小姑这是在火上浇油啊。”周屹尊因跑得太急,还喘着大气呢。 燕然擅长短跑,故而平心静气:“春捂秋冻是吧,我知道。” “诶,”周屹尊记得自己没跟小妹说过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我同桌说的,”燕然言语里略带优越感,“前两天我还穿来着,乔席浙说可以克制一下取暖的欲望。” “桥墩子还管你穿不穿秋裤?”周屹尊抑扬顿挫,难以相信。 “我膝盖受伤也是同桌指点的冷敷热敷。”燕然扭了扭腿,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周屹尊看了燕然好几十秒,伤心欲绝,道:“看来我失宠了。” “豆爱卿在朕心中,”燕然扮作男声,“从未受宠过。” “哇”地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声在还没大亮的清晨传播深远。 这假哭的能力,太拙劣了。燕然摇摇头,兀自走了,周屹尊自讨没趣,收敛了表情,大跨步跟上。 兜兜转转,乔席浙和燕然又坐到了窗户边,窗户漏风。 “不是春捂秋冻吗,塞东西干什么?”燕然不解乔席浙为什么要把窗户给堵上,岂不是和他说的话自相矛盾? 乔席浙难得解释一早一晚的寒气重容易浸入身体:“不是让你故意找冻受。” “行吧。”燕然问完这个问题就要投入学习的状态了。 燕然把这天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发现同桌却懒散了一天。 “你今天有点怪。”燕然盯着乔席浙手里的一本书,早上还是个位数,这下就已经是最后几张了。 “嗯。”乔席浙一目十行。 “你堕落了。” “没。”乔席浙又翻了一页。 周屹尊一把抱住乔席浙:“桥墩子,你看完了没啊?” “稍等。” 听这意思,豆哥也看啊,那么应该也符合自己口味儿啊。燕然好奇:“你们看的是什么书?” “哎呀,”周屹尊推开燕然,护着乔席浙和书,“你这种渣渣看不懂,不要凑热闹。” 要是豆哥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这本书很好看,且有很多人排队等着看呢。 “我也要看。” “那女士优先。”乔席浙合上书,找了个缝隙,完美躲过了周屹尊的打劫,把书交给了燕然。 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 周屹尊指着乔席浙,气得直哆嗦:“你你你……你知道那家伙看书有多慢吗?!” 乔席浙像一块璞玉:“你看书很慢吗?” “不慢,我摸着我的良心对天发誓,”燕然抱紧这本频频挂在同学们嘴边的畅销书,“绝对不慢。” 之前不看,是怕影响学习,既然学霸们都带了头,那就要跟上时代的步伐。 “桥墩子!”周屹尊叫完乔席浙就赶紧捂住自己嘴巴。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刚刚有个念头差点把“奸夫**”给骂出来,罪过罪过,一个是同门,一个是同族,莫乱来。 燕然和乔席浙的计划得逞后,就开始放肆大笑,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燕然再次强调。 “莫夸老子。”乔席浙头皮一阵麻,第一次爆了粗口。 在燕然的等量换算观里,莫夸老子和莫挨老子一样,充满了嫌弃。 得,不该撩他。 燕然笑嘻嘻打开书,才知道自己拿的是第三部《妖孽宫廷》,并不是第一部。但,读了读,作者这幽默的口吻毫不让人觉得自己是在看一本断层的套书。 燕然窃笑,估计历史老师死也不会想到,历史学那么差的自己,竟然还能看一本跟历史有关的课外书。 燕然废弃了贴在桌上的计划表,黏在乔席浙的屁股儿后面,上课下课挤时间看书,除了前两部一直没轮到自己,后面几部都紧随乔席浙步伐,看了一遍。 买这套《明朝那些事儿》的主儿,叫王垚,他写了一本花名册,几号几点到几号几点那本书应该在何人手中。且还会定期间检查书本有没有被蹂躏坏了。 燕然属于那种,打着乔席浙名号看书的人,乔席浙看得快,自己就借着他的面儿,继续在规定时间内看。这样一来,有一好处,有一坏处,好处是能够不按花名册排队看,坏处是时间有限,看得走马观花。 “你看懂了?”乔席浙问。 燕然实诚:“语言通俗易懂,诙谐幽默,就是记不住。” “你再去王垚那里挂个名,之后可以再看一遍。” 燕然嘚瑟着摆了一个嚣张的姿势:“安排妥了。” 乔席浙已经回归正轨,重心又放在了学习上,只是偶尔还是会和燕然聊聊小说故事的亮点。另,乔席浙的笑,回来了,像自我介绍时的他,又不像,多了打趣和随意。 “你最喜欢哪个人物?理由是什么?” “嗯……”燕然喜欢的人物有很多,就算是加个“最”,也有两位人物的形象不可论高低,“一个是龙山悟道王阳明,一个是凌迟处死袁崇焕。”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乔席浙敬佩这位心学大佬,能背出好几句他的至理名言。 “对对对,真厉害,他一疑,事就成了。” “悲剧的开端,往往也是荣耀的起点。”这句话,乔席浙指的是袁崇焕。 尽管杨继盛借灯盏刮骨疗伤,去除糜肉的场景更加震撼,可燕然最难忘的还是袁崇焕将军身上的一刀又一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寸一寸,诛人诛心。 “太难过了。”燕然心塞难开,想着那血腥残忍的画面,触景伤情,流了泪。 乔席浙不是一次两次看燕然哭了,她敏感亦脆弱,想得多就会受牵累,受牵累,便会情深不寿。 不寿……乔席浙把燕然脑袋往桌上一磕,震碎了挂在她眼上的水盈盈:“别挡着我看窗外风景。” 燕然得以转换情绪,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顾老师不知没收了哪位的《明朝那些事儿》,同样上了瘾,于是找王垚借了书。 王垚慷慨大方,把顾老师的借书时间提上了日程。 第122章 圣诞节 圣诞节到的时候是彻底入了冬的,校服里面还可套上一件羽绒服,虽然臃肿,但暖和。 过洋节,是一件时髦的事情。燕然买了一棵水泡的圣诞树,搁置在两摞书的中间,略微做了遮掩的处理,以防被老师责备。 燕然真的很喜欢绿色,看着这盎然的一抹绿,心情都会好上几倍。 “你有礼物送给我吗?”燕然把乔席浙当作自己人,张口要礼物便不觉得丢人。 乔席浙今早刚收到周屹尊一模一样的话,心想这兄妹俩倒是不客气,真把自己当亲兄弟了啊,行,也是好事一桩。 “送,必须送。”乔席浙早就备好了。 “真的?”燕然不是怕同桌反悔,只是想掂量掂量这份礼物到底有多少是吃的。 “真的!看在大家相识已久的份上,必须送。到时候别感动到哭鼻子哈。”乔席浙有些异样,手舞足蹈的样子明显是要被释放的感觉。 是出狱前的狂欢。 燕然伸出手,手上套着灰色露指手套:“现在就要。” “给不给呢?”乔席浙故作沉思,“给吧,太早,不给吧,对我来说又是烫手的山芋。” “烫手的山芋?”燕然喜出望外,无他,肯定是零食了,燕然知道乔席浙最讨厌囤零食了:“请把烫手的山芋交给我吧!” “放学给你!”乔席浙笃定。 燕然心心念念乔席浙那一份礼物,上课想,下课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了一口粮食而馋成这样。 “给你。”乔席浙把书最开始的信封拆掉,遗留下薄荷绿的信封,信封无名无姓,都是给燕然的,一共三封,都是萧关寄过来的。 燕然本能排斥,以为乔席浙给谁当了信使:“不要。” “不是情书!”乔席浙一眼看出燕然的糗态,不过自己也心虚,万一萧关写的还真是情话呢?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你写的?”燕然瞅了一眼,嗯,绿色,比张霈先前送的粉红色养眼多了。 “婆婆妈妈,收下就可以了。”乔席浙这样大摇大摆地送信,万一被人看见,可就误会大了。 燕然这才欣然收下。 燕然回家后按照惯例先吃了圣诞蛋糕,轮流和爸爸妈妈豆哥互送祝福,便匆匆洗漱回到自己房间。 书包里的信件像宝贝儿似的贴在燕然胸口,“烫手的山芋”忽然冒出来,燕然有忽然忐忑起来,这不会是乔席浙列出自己的罪状吧?比如睡觉不仅流口水还翻白眼啦、吃辣条把油渍飞溅到他的课本上啦、总爱和颜商斗嘴很是聒噪啦…… 燕然定睛一看,整整三封信啊!这得是杀头的罪过了吧。 燕然拆开标记为1的信封。 燕爷: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特别没礼貌!反正了你也不介意对吧。好……兄弟嘛! 原本以为你会在一中,没想到……不过没关系。对了,你不会忘了我吧,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特托乔兄见你时带上这样一封信。 最近看了一个脑筋急转弯,讲的是一个人要是做错了事,自己先原谅自己和别人先原谅自己那个会更开心,答案是……秘密。中考完了的那一天,真是太巧了,或是太不巧了,遇到了熟人先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下次考试见到你,嗯,好遥远。见鬼了,我隔壁同桌非要偷看我写的东西,言暂尽于此。 加油哦!九十月开学热闹,要开心。十一月比较特殊,愿你愿望成真(我的生日哦)。十二月下雪,要防滑。一月一,新年快乐。二三四五,春暖花开。往后六七八月天干物燥,要保湿。 我:萧关 公元737年 燕然读到一般的时候早就不能平静了,这是萧关的信呐,时光恍惚,这个人已消失数月。一连好几个月的嘱咐让萧关突然成为了有了温度的名字。时间是公元737年,正是《使至塞上》这首诗的写作时间。 燕然继续拆开2的那一封。 尊敬的曾经的课代表: 真滴是好久不见! 最近学习特别不顺畅,兄弟们也全都二愣子,像一群老鸨子聒噪得很,我最近看了一本书,余华的《活着》,差点就看哭了你信吗?人活着很艰难,更艰难的是明知道活着很艰难可还是要选择艰难地活下去,当然,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也推荐你看。 这是高中给你写的第二封信,可是感觉想了很久,开场白太长,重点要来了。你语文成绩那么好都是怎么学的!我天天被老语讽刺,生涩,僵硬,枯燥,可是议论文还能写出花儿来?要是能,那就是你写的。 所以呢,如果课代表不弃,在下愿讨教一二。 大学渣。 2012.11.11 燕然对此信无感,全是尬聊。不过话又说回来,萧关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与别人说话。署名竟然还是“大学渣”。 第三封信,如下。 燕然: 祝生日快乐。我的。 萧关 2012.11.31 还是这一封简短精悍的笔力有萧关的影子,自己生日,还要摆出一副高冷求祝福的样子。 燕然看着这些信,说不出来有多高兴,但肯定是高兴。 无聊的燕然拿出了笔,在每一封信都圈圈点点做出了批注,哪里句子写得好,哪里出现了错别字,哪里又表达生硬……像修改作文一样,批注了这三篇信件。 改着改着,哭了。要是萧关不跟叶子走了,自己一定会报一中,哪怕是在最差的班级也要试一试。 说好的约定,都做不到,亏自己好几天小心翼翼呵护荧光笔写的笔迹。 燕然越想越多,才终于联想到乔席浙身上来。乔席浙在一中的好友是萧关啊! 鸿雁传书传的是萧关的书。还真不是情书! 难怪乔席浙总说和自己相识已久,还那么了解自己,像是很熟悉的故人。 不管初心是什么,但这种行为,叫骗。 乔席浙躺在寝室床上,打了一个喷嚏。 同桌肯定感动得涕泗横流吧!乔席浙努力去猜,却猜不透萧关到底在信里说了什么,有没有表白,有没有剖露心迹,有没有把自己教给他的运用典故和季节性送温暖的话写进去…… 乔席浙仍担忧的是,燕然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此刻的燕然不会知道小千米外的某个男孩子和自己想得一模一样。 乔席浙被没收的手机又回到了自己手中,他悄悄打开qq空间,点击自己小号的昵称:乔叶难知秋,和萧关解除了情侣关系。 乔:信,送出去了。你和我的情侣花园也散了吧哈哈哈,之前逼着你同意,是哥们不对,嘻嘻,放你一马。江湖大,逍遥任你去。 萧:谢了。她最近开心吗? 上次燕然晕倒的事情,乔席浙没有对萧关实话实说,这种隐私,得她自己说出口啊。 乔:身体康健,多福多寿。 萧:知道了。睡了。 乔:我也。 放下手机的乔席浙有些发燥:“李隆基,你别叫春了,咿咿吖吖干嘛呢!” “肚子疼……”李隆基委屈,自己本来就怕食物中毒一命呜呼,还要被学委骂。 “你是娘们还来大姨妈吗?!” 全寝窃笑,但都不愿意往乔席浙枪口上撞。 朱彦麒小心嘀咕:“学委生物学得挺好……” 第123章 睡一觉,忘一个 “你和萧关认识,还瞒着我,是为骗。”燕然一大早就来兴师问罪。 “为兄弟两肋插刀,是为善意的谎言。”乔席浙辩驳。 “骗子。” “我说了,”乔席浙试着强行解释一波,“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是你自己不懂。” “……” 无论如何,燕然不想理乔席浙了。 “这是你的书,别越界。”燕然和同桌第一次冷战,把楚河汉界划分得明明白白。 乔席浙第一次被人这样冷暴力:“行。” 燕然从未在心底责备过同桌什么,骗是假,冷战是假,不理也只是一时脑门发热想出来的。 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乔席浙对自己所有的好,都是来自一个共有朋友的嘱托。 乔席浙被燕然口中的“骗子”唬得脸红发热:就知道,是这样。 乔席浙巴不得赶紧把萧关揪出来,让他亲自一五一十的解释清楚。 一开始的时候,乔席浙是不爽,被人冠上骗子的名头且不说,还要遭人冷战。 越是冷战越是关注隔壁的一举一动,越是费心思,越是心乱如麻。就连燕然和其他女生窃窃私语的话他都想窥探究竟,第一次,乔席浙这样纠结。 “不战了,求和。”从乔席浙说“行”到“不战了,求和”不超过六小时。 燕然前所未有的豪放呼啸:“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起来真好看。”乔席浙龇牙咧嘴,夸得违心。 好看确实是违心,可爱确实真的。 燕然却道:“我相信同桌是发自肺腑的赞扬。” 乔席浙喜欢。 不知道是喜欢这句话,还是喜欢这样和谐的氛围,或是别的……他就是喜欢。明明前几分钟还是愁眉苦脸,这一刻已是心花怒放。 “周兰、徐桑塔、李向前一致对外,不公开节目单。不过知道你要表演,你到底表演啥,给我透露透露呗。”对呀,班级的元旦活动紧随其后,燕然决定和李亭玉合唱一首歌,带rap的那种。不知同桌这样亦正亦邪的小哥哥会有什么佳作。 周兰是徐雯嘉的同桌,文委,徐桑塔、李向前是主持人。 节目单不对外公开这个主意还是乔席浙提的呢,当然要拒绝:“不说。” “太没诚意了,”燕然挥手扭头,“不该那么早原谅你。” 乔席浙把燕然的话置若罔闻,干起自己的事情。 他想弹钢琴。 燕然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灵光一闪,想到了闫肃。 “子筱,你的跟屁虫在哪儿?”欲得闫肃,必先子筱。 肖子筱和闫肃已经不是同桌了,被大换座位后就相距东西。 但,闫肃还是有事没事会黏着肖子筱。正事没有,也不说话,有时候就相互干瞪眼。 肖子筱的干瘪的嘴唇把她内心的失望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觉得闫肃是个心智未开的小孩子。” “不不不,”肖子筱又否定前论,“准确来说,我觉得闫肃是个没有脑子的傻子,语言系统不完善,神经系统紊乱……” 闫肃从燕然背后蹿出来,反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吗?” 闲聊莫言人非,闲聊莫言人非!燕然快速压制心跳,保持冷静:“不是,不是,说我呢!” 燕然为了打消闫肃的顾虑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闫肃不认得眼前这个人,只觉得眼熟,是哥哥他们班的,于是多打量了几眼,道:“嗯,确实像个傻子。你叫什么?” “我……”燕然诧异得看了看肖子筱,自己经常来找肖子筱,他也老在旁边晃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仨是铁三角呢,“我……” 对了,上次还一起参与了群架啊! “你没向他介绍一下我吗?”燕然质问肖子筱。 肖子筱事不关己,给了燕然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个人处久了就知道他是个华而不实的傻子。 燕然尴尬一笑,报上芳名:“燕然。” “呃……”闫肃努力回想,“好像在哪儿听过……是在哪儿呢……” 肖子筱已经到了宠辱不惊的境界,听到这样的话已经不觉得惊奇了。 燕然却恨不得把闫肃踹上两脚,肯定是听过的啊,她不信闫肃就没从肖子筱和乔席浙口中听过自己的大名,前两天的《三人行》好歹也让自己小火了一把吧。 既然闫肃是个傻子,那么问他还有什么意义!像乔席浙那么酷炫的哥哥才不会把表演的节目告诉这个废柴小弟。 燕然临走的时候,肖子筱万般嘱咐:“思来想去,想来思去,还是你班,你家的两位比较有前途,给我看好了哈。” “你班”,指的是乔席浙;“你家”,指的是周屹尊。看来肖子筱是要放弃闫肃这家伙了啊,也是,没脑子的人怎么替她挣钱。 望着燕然远去的背影,肖子筱刻意掩饰的心虚才得以释放:“我好像还真没跟你介绍燕然,对吧?” 肖子筱的这句话,是对闫肃说的。 闫肃问:“燕然是谁?” “就是……”肖子筱怒指燕然消失的方向,真是欲哭无泪,认为闫肃真是轴到了极致,对待不上心的人,睡一觉便忘一个,“刚跟你说话的,叫燕然,是我闺蜜,记住了?” “记住了。”闫肃点头,目光不离肖子筱一寸三尺地。 燕然悻悻回到教室,觉得面子丢得干干净净。 好在燕然自我治愈的能力颇为出神入化:“还好我不傻,还好我不傻。” 周屹尊见小妹神神叨叨:“小妹,你咋了?” 燕然激动得抱紧豆哥:“还好你不是我哥,不是我亲哥。” 周屹尊推开燕然,替她测测额头上的温度:“你脑子烧坏了?” “不是,没有。”燕然对着周屹尊傻笑,和某些时刻的闫肃还真是像。 在燕然的脑回路里,肯定是因为乔席浙太聪明了,褫夺了本该属于闫肃的智商。 亲兄弟,没办法明算账。不公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你是不是老打我小妹了,怎么脑子不好使了?不认我了!”周屹尊把燕然拎到乔席浙面前,兴师问罪。 乔席浙头也不抬:“昂,可能吧。” 燕然澄清:“不不不,他没打我,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这还没嫁……” 燕然拽下豆哥,上手把周屹尊的一张炮嘴捂上:“嗯嗯嗯嗯嗯嗯。” 不要胡说八道。 “嗯嗯嗯嗯。”周屹尊回。 狗急跳墙。 燕然:“嗯!” 滚! 周屹尊愤而去。 第124章 神秘的节目 不知道为什么,乔席浙就是笃定,那些燕然和周屹尊之间“嗯嗯嗯嗯”的暗语,他全听懂了。 甚至有些嫉妒。 可当乔席浙一想到周屹尊那句胳膊肘往外拐,就又释怀了。 “你怎么从不排练?”临到元旦当天,燕然才猛然惊觉同桌从未花时间排练节目。 乔席浙难得有那么一次想静静倚在栏杆上冥想,却被同桌追着询问。 “拍照对我来说,还需要排练吗?”乔席浙一双深陷的欧式眼皮欲开还闭。 燕然难以相信:“你要表演拍照啊?” 乔席浙转身捂住耳朵,不再理会燕然了。乔席浙为自己的故弄玄虚深感羞耻! 周屹尊抱着一堆气球递交给燕然:“小妹呀,嗯嗯嗯嗯嗯。” 交给你了啊。 “又是这个活……”燕然回想起初中那段时光,自己一直是角落里那个吹气球的苦命人。 “你肺活量大嘛。” 嗯,人不大,肺活量倒是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的缘故。 乔席浙一猜燕然就是要嘴吹,正好入了周粽子的下怀。 乔席浙又把身体转回向着教室。 燕然刚吹起一个气球,眼看着就要被束起来,被擦肩而过的颜商撞离了手。 燕然两颊鼓胀,气呼呼又重新捡起来吹。 乔席浙终于看不下去了,径直跑到周屹尊座位,从抽屉里掏出了打气筒。 “用这个。”乔席浙话不多说,却如同天使。 燕然眼中噙泪,嘴唇抽搐,给从天而降的乔席浙手动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光环:“同桌,我……爱死你了!” 乔席浙被吓退了好几步:“离我远点。” 燕然步步紧逼,非要给上一个抱抱不可。 “可以了。”乔席浙知道燕然故意这么夸张,侧过肩膀撞在燕然右胳膊上,意思意思,象征象征。 燕然嘿嘿一笑:“好了,退下吧。” 乔席浙隐退,下了楼,转过弯,径直到了十一班门口:“闫肃,出来!” “哥!”闫肃闻声后,屁颠屁颠跑到乔席浙面前,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庞,怎么舍得对其颐指气使。 偏偏乔席浙带着那么一股儿傲慢的劲头指挥闫肃:“帮我把老家伙抬到教室来。” “好的!”闫肃乖乖听从,目送着乔席浙身影离开。 闫肃转而找到了刘海峰,还备好一张笑脸,像是暖春的太阳一样明媚:“小刘哥,帮个忙呗。” 刘海峰身子酥麻,软趴趴地回应道:“你……你……” 刘海峰支支吾吾,反省自己压根儿没有招惹肖子筱和闫肃,就连其他班的学生,都没有欺负过。 “回我家。”闫肃权当刘海峰答应了。 “去……去你家?” 闫肃是走读生,据班上的小道消息,闫肃租了老师的房子,就住在和十一班班主任同楼栋的教工楼。 这个小道消息就是刘海峰传出来的,他曾跟踪过闫肃,还跟踪到了班主任住的楼栋里。属实不虚。 “对呀,我家。”乔席浙上手,要把刘海峰从座位上拔起来。 肖子筱看见这场景,立马扔下手中的元旦物资,赶紧跑到闫肃身边,朝着刘海峰的胳膊一掌砍下去:“你别不长记性又要作妖!” 乔席浙反推开肖子筱,脑子里满是哥哥交给自己的任务,完全不顾肖子筱是为拯救自己而来的:“你为什么要打小刘哥?” 肖子筱哑口无言,刘海峰脑子发懵,闫肃眨眼扮狐疑。 “哦,”肖子筱一直被眼前家伙黏得烦腻,现在好不容易不歪在自己边上,也是好事一桩,看样子,也不是要打架的节奏,“那,打扰了哈。” 肖子筱走后,闫肃又拜托刘海峰,刘海峰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要求带着他的一群兄弟。 “人多力量大!好!”闫肃乐得合不拢嘴。 刘海峰都做好了要大干一场的准备,没想到却是帮忙当了苦力:“也是,你手指又细又长,跟这钢琴绝配!” 闫肃摇头:“我不会这玩意儿,这是我哥的。” 整半天,竟然是给火箭班当苦力呢,刘海峰中途找了尿尿的借口,溜到厕所去了。能不见周屹尊,就不见。 “小刘,急急忙忙干啥去呢?”周屹尊在小卖部门口逮着了鬼鬼祟祟的刘海峰。 ……怕啥来啥,刘海峰差点气晕过去。刘海峰把抬钢琴的事顺嘴说了一道:“我来给兄弟们买点水,给你们班送钢琴送累了。” 钢琴,谁要演奏钢琴?周屹尊兴趣上头,别了刘海峰就大步往自己班去。 “哇,钢琴!” 周屹尊赶回教室的时候,已是人声鼎沸。 燕然也忍不住往人群中蹿,伸手摸了摸钢琴:“真滑!” 周屹尊移开目光,在教室角落搜寻幕后主角,一眼锁定在乔席浙身上。 乔席浙连瞥都不瞥一下,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周屹尊见状,一阵欢喜,看来乔席浙不进会摄影,还会弹琴。 “这么高端的表演,竟然不是用来压轴!”李亭玉对乔席浙的钢琴开场感到惋惜。 燕然见乔席浙那气范的一瞬,差点以为是自家孩子上了国际舞台,甚为欣慰。 这可是我同桌啊! 乔席浙缓缓闭眼,有人关了灯,四周的荧光棒摇摇晃晃。 当乔席浙指尖的第一个琴键按下去的时候,多半的人都被他的绅士和才华所牵引,继而沉迷。 燕然陶醉在这首从未听过的曲子里,任由思绪徜徉。 无尽的星空将自己包裹,燕然被带入另外一个世界,无尽的黑暗里,幸得繁星相伴。 星星是会动的,燕然用手一拨,星星便像水一样流往手掌挥动的方向。 星星是有味道的,燕然抓了一颗吻在嘴边,软软的,像糖,甜甜的,如梦。 即使乔席浙并非盛装出席,甚至穿着一件过于简单的羽绒服,但那种优雅感会从他深邃的眼眸中蹦出来,让千万目光,只为他一人凝聚。 他是我同桌啊!燕然不禁再次感叹,骄傲感快要让自己漂浮起来。 “我自创的这首曲子,叫《繁星》,送给大家。”乔席浙鞠躬谢幕。 《繁星》,竟然真的叫《繁星》! 燕然为毫无音乐细胞的自己能读懂这首曲子感到诧异,难怪樵夫钟子期能知道琴师俞伯牙“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的意境。 “同桌,我是你知音,你信不信?”燕然多想对此刻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乔席浙表明这一番心意啊。 第125章 比较倒霉 乔席浙被男男女女争相采访,甚者,还会拿出一本本索要一份签名,完全打乱了主持的节奏。 徐桑塔和李向前要不是囿于主持人的身份,早就巴巴赶上去围着乔席浙转了。 “优秀不?”周屹尊趁着乔席浙自顾不暇的空挡,竟然骗了一份指纹,游荡到燕然面前。 “优秀优秀。”燕然回应得极其敷衍,她以为豆哥是要问他自己优秀不优秀。连指纹都能拿到,自然优秀。 周屹尊小心翼翼合上拿张草稿纸,对,就是草稿纸而已,是慌乱之中不知从谁的抽屉里盗取的一张。只要不是和倪学姐扯上关系,周屹尊越看越觉得乔席浙顺眼:“我觉得也是。” “要不,我给你俩牵个线搭个桥,只要你同桌不嫌你长得丑,你就还有挽救的空间。万一实在觉得你长得磕碜,你豆哥保证,以后挣大钱带你整容……”周屹尊拍着胸脯承诺。 “等等等等,”燕然捧着自己的婴儿肥小脸,“哪儿磕碜了,哪儿需要整容了,哪儿不好看了?” 周屹尊闻言,毫不客气地拿手指指指点点:“鼻子太矮,眼皮太单,嘴唇偏厚,眉毛也杂,睫毛还短……” “啊!”随后周屹尊内心一阵狂叫,“你属狗的啊。” “属狼。”燕然吐了吐舌尖上的苦味儿,心里也是后怕急了。天呐,居然动口咬人了!瞧瞧,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白眼狼。”周屹尊敬而远之。 乔席浙这头也渐渐平息了热闹,劝说大家转移注意力:“看表演看表演。” 抬头往西南角送去目光,乔席浙看见燕然和周屹尊有说有笑,相谈甚欢,甚至出动了手指,在彼此脸上亲昵比划。不像兄妹。 击鼓传花的游戏环节里,燕然中了彩头。 “唱歌,唱歌,唱歌!”周屹尊和徐雯嘉默契点头,开始呐喊。 …… 九八中学,谁人不知,燕然哪儿会唱歌。 乔席浙从萧关口中亦有了解,燕然确实五音不全:“唱歌!” …… 燕然这回学聪明了,唱偶像的歌吧,玷污了偶像的杰作,唱别人的歌吧那就更不会了,唯一一首上舞台唱过的歌还是合唱,非要选的话……那就……那就要拿出自己最拿手、最有把握的杀手锏。 国歌。 燕然前一秒还被大家一副“有好戏”的模样围观,后一秒就被国歌的恢弘和严肃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调,确实没跑,这回脸,却是丢干净了。煞风景啊煞风景。还好徐桑塔的主持专业素养高,以“国家昌盛,少年争强”完美为燕然的荒唐行径收了尾巴。 乔席浙哭笑不得,心想:这是有多不能唱歌…… 第二次击鼓传花,绝对是被人整了,燕然又中了彩。 “跳舞,跳舞,跳舞。” 有了“前车之鉴”,还会担心区区一支舞吗? 燕然自问自答,心中发虚。怕,当然怕了。 无奈,燕然跳了一套广播体操。 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然这回算是把自己的逗逼角色塑造得铁打不破了。燕然自此也会在谐女的道上越走越深,越走越宽广。 乔席浙一口纯净水差点喷出来,不会做什么的话,好歹也要适当拒绝一下,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场合。即使在尴尬,这姑娘好像也会强撑下去。 游戏过后,燕然找着机会溜了,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调笑的也调了,自己的角色该退场了。 燕然长舒一口气,徘徊在教学楼下,不想去十一班找肖子筱,也不想把兴致勃勃的李亭玉叫出来。 “先上个厕所再说。”燕然双手插兜,信步而去。 乔席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是再多走两步,就进了男厕。” 男厕?燕然不信,抬头时与好几个出恭的男生两眼相望,眼前冒出一圈圈金星。 “不好意思,走错了。” 燕然头一回跑错了厕所,还被熟人给逮着了,生何不幸! 狼狈不堪的燕然掉头便逃,厕所也不上了,往操场的方向去了。 还好冷风肆虐,把脸上的腾腾热气熄了大半。燕然在一条黑道上,又惧又轻松。出于本能的怕黑,让燕然急欲逃出这一块儿无人之地,出于轻松,她想好好在此处安静安静。一进一退的矛盾使得燕然立在原地,且目睹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朱彦麒,徐雯嘉,在一起了。 徐雯嘉扭扭捏捏,像个三岁小孩,怀中抱着一个白色卷毛娃娃狗。 朱彦麒单手将徐雯嘉揽在怀里,男友力爆棚。 燕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偷窥狂,轻溜溜地往回溜。 回头就是同桌。 “你看见什么了?”燕然想为徐雯嘉保密。 乔席浙立定后:“什么都看见了。” “不许把徐雯嘉和朱彦麒的事儿说出去。” 乔席浙点头:“哦,原来你看见了这个。” “你没看见?” “现在听你说了。”乔席浙于无形之中把责任全部推到燕然身上。 乔席浙不折返,继续往前走,燕然拦都拦不住。 “破人姻缘,天打雷劈。”燕然诅咒乔席浙。 乔席浙心下一惊,绕不过破人姻缘四个字。 乔席浙经过那块黑色林荫道的时候,徐雯嘉和朱彦麒早就不在原地了。 他决定去操场上走走。 燕然还纳闷乔席浙为什么不回教室呢,原来他也是要往操场上去的。 既然同桌去了,那我就撤回吧。燕然不知在学校里掉了多少次头,才找回到了教室。 周屹尊寻了燕然许久,终于把精心准备的礼物给送了出去。盒子是黑色的,上面系了一根墨绿色的丝带。 “小妹,元旦快乐,青春无忧。”周屹尊难得正经。 “嘿,豆哥有心了啊!”燕然收下,原地踏起了小碎步。 周屹尊也没真打算问出点什么,只是随口一提:“你看见老朱了么?” 老朱,朱彦麒,他……燕然笑得让人捉摸不透:“好着呢!” “我问你看见他了没,你跟我他好着呢?”周屹尊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个傻妹妹了。 “没看见,没看见……” “那我得去继续找找。”周屹尊心心念念朱彦麒。 “找什么找,多大的人了,你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干什么?”燕然不让豆哥去找。 “我……”堂堂周屹尊,岂是别人的跟屁虫,明明是老朱缠着自己好不好,“不找了!找个球啊找!” 第126章 老乡 周屹尊送给燕然的礼,是最让她震撼的一件。自此,一个小姑娘的心,开始了失衡之旅。 元旦过后,一场大雪把育松中学弄得脏兮兮、冷兮兮。 下雪千好万好,化雪哭爹喊娘。 乔席浙坐在窗边,凝眸看雪,是满是污渍的残雪。 燕然怀抱一瓶开水,发呆,脚尖已麻木到没有知觉。 这个时候,要是听同桌弹一段钢琴就好了。燕然心里想着,目光也随之往同桌身上移。 乔席浙指尖在木桌边缘轻弹,像是能听懂燕然心语似的。 “你怎么老是偷看我?”乔席浙忽然回头,眉目间似乎有些难过。 燕然承认:“就看了一小会儿。” 乔席浙觉得最近燕然看自己的眼神异常,说不清,但会自己不安。 “写作业。”乔席浙用胳膊肘遮住大半张脸,躲开燕然的偷窥。 这么明显的嫌弃,当然能看出来了!燕然“切”了一声,找颜商聊天去了。 “小妹,你想吃什么吗?”颜商难得花银子向燕然献殷勤。 “小滑头,卫龙,水煮鱼。”在好吃的面前,燕然就不讲客气了。 “田旭斌,”颜商伸出脖子,像一只长劲鹿搜寻田旭斌的身影,“小滑头,卫龙,水煮鱼!” “好的。”田旭斌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小透明。 田旭斌长得白白净净,脾气也好,说话不弱不锵,温和得刚刚好。儒生,若是在古代,定是个俊俏的儒生。 这个小透明,近来一点儿都不透明。 不知道是谁把田旭斌适合跑腿的招牌打响,他的课余业务就是帮同学们跑腿买东西,零食啊,饮料啊,甚至是食堂饭菜。却从不收取跑腿费。 拉动了小卖部的gdp啊! 田旭斌乐此不疲,同学们也自然而然把他的跑腿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燕然的第一反应是难过。这难道,不是校园暴力的苗头嘛? “田旭斌是吗?”燕然主动上前搭讪。 “小妹,”田旭斌笑得温婉,“就是我啊。” 看来还是一个自来熟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对象。 燕然实在找不到好的话题,只好……只好硬着头皮讲下去:“能帮我带零食吗?” 对,要不是因为小卖部是他家开的,田旭斌为什么要这么费心费力,助人为乐嘛,以助人于无形为最高境界。 “好呀,你要吃什么?”田旭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燕然要了一盒口香糖,给了田旭斌十元。 相对于别的,口香糖不占地方,利润大概也比辣条高的吧! 颜商见燕然找了田旭斌,赶紧扭头打听:“小妹,难道我颜商哥哥给你买的不够吃吗?” 颜商自尊心受损,立马又叫了一声田旭斌,颇有包场的豪气:“再来一份小滑头,卫龙和水煮鱼。” 燕然要拦没拦住,不过既然点了,那就收下颜商这份心意吧。 张颖看起来思考了许久:“你们这算不算欺负别人心善?” 燕然先肯定张颖:“宝贝儿,你真善良,”再婉转暗示张颖,“可能这里面还有一段励志的感人故事。” “什么故事?”张颖好奇。 燕然权衡了一下,还是不要随意把别人的隐私揭露出来:“同学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嘛!” “行吧。”张颖半信半疑。 乔席浙在一边故意发躁,书页翻转的声音格外响亮。 燕然对着颜商和张颖比划手势:“小点声,小点声……叨扰到学霸老人家了。” 几天后。 “你最近和班上的田旭斌同学走得很近啊?”周屹尊已经暗中观察好久了。 燕然兴奋得张牙舞爪:“我今天才知道田旭斌竟然也是池上镇的,还在池上小学读过书呢。” “哦。”周屹尊觉得不怎么稀奇,育松市嘛,又不是多大的地盘。 “以后他就是我的田老乡了。”燕然得知田旭斌是自己老乡后,更加照顾他的“生意”了。 “你你你啊,”周屹尊警告燕然,“你别老把我的谁谁谁挂在嘴边,容易引起误会。你是个大姑娘了!” 豆哥老说自己是是个大姑娘了,搞得自己不知道似的:“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要分班了,你知道吗?”周屹尊对燕然提起分班的事情,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周屹尊早就想好了,全力建议小妹学文,而自己则坚定学理。 女孩子嘛,学文,陶冶情操,不需要挣大钱,以后工作压力不需要太大,平时可以多点浪漫,多点自由。 男孩子嘛,学理,走遍天下,买金山银山,以后养家养孩子,苦一点,也没关系。 虽说不该性别歧视,但小妹那理科成绩实在是一塌糊涂,那脑子开颅倒是可以争取争取,开窍是不大可能了。虽然文科……政史地……也很菜…… “分科?”燕然听过这个风声,她的意思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学文的话火箭班同学不用参加分科考试,学理的话必须要参加分科考试,如果成绩排名不好,就会离开火箭班。以前学校只有文科火箭班,理科最好只有实验班,所以很多人为了留在火箭班而不得已选了文科。今年学校打算开一个火箭理科班,应该不少人选理科。” 燕然觉得分科对豆哥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小妹我支持你选理科。” “你支不支持我都要选理科呀,”周屹尊心里一阵暖流涌起,嘴上却不承认,“那你的意思是……咱家小妹要学文了?” “李亭玉说,火箭班的师资、硬件都比实验班好,死乞白赖也要留下来。重重重重点是,要是我们参加分科考试未必能考回到火箭班。”燕然没说的那一部分,是李亭玉告诉她,下面班的孩子们会有很多作弊考上来。燕然不想这么去想别人,可也不会相信大家一点不会动心。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周屹尊忽然停下来:“小妹啊,豆哥不想你后悔也不想你以后辛苦,虽然豆哥我也建议你学文,但是你得问问你自己,你到底喜欢什么,一定选择自己喜欢的。” 燕然坦然:“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都好。” 燕然妈妈和燕然爸爸对燕然学文学理,一字未提,就当完全不知道。 都好。 周屹尊在临睡前特地跑到燕然房间:“学文吧,学文好,学理你也不会。” “嗯嗯嗯,学文学文。”燕然困得不行,倒头便睡。 第127章 周末 这周末的时候,燕然一家如常到富豪少爷周屹尊的大豪宅补充人气儿。 “然然,”燕然妈妈忽然想起一个事,“我发现你房间最近多了不少口香糖,你买那么多盒口香糖干什么?” 周屹尊抢答:“我们班有个叫田旭斌的男生,是姐姐老乡,但尽管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姐姐还是动不动让人跑腿,今天买袋辣条咯,明天买盒口香糖咯。” 燕然爸爸继续追问:“什么老乡。” 燕然坐在周屹尊对面,面如死灰:“田旭斌也是池上镇人。” 燕然妈妈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个……那个……然然啊……” 燕然爸爸倒是直白:“然然,爸爸妈妈不排斥高中生谈恋爱,你要是喜欢优秀的男孩子就要付出努力,努力配得上人家。” 燕然爸爸肯定,这个田旭斌的男孩定是个上进优秀,活泼开朗的阳光少年。而女儿燕然也定是为了吸引别人注意,才不断叨扰别人。 燕然妈妈倒是没想着田旭斌有多优秀,只是燕然的行径确实是像个动了心的笨拙女孩,家风开放,这倒没什么,就是燕然自己不必太拘束。 “什么啊,才不是!”周屹尊急急把口中的几瓣橘子咽下去:“老姐不是喜欢人家,是欺负别人心地善良!” 燕然爸爸和燕然妈妈满脸震惊,生怕女儿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加入了校霸的行列:“这可不行,恋爱可以谈,欺负同学可万万不能。” “尤其是不可以欺负心底善良的同学!”燕然妈妈再次强调,“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不可以。” 燕然急得不知道该先解释哪一个才好:“不是,都不是!” 燕然稳定心神,道:“老乡他们家在学校开了小卖部,他既想帮家里多挣点钱,又不好意思收同学们的钱,所以经常在课余替人跑腿。” “我那是为了照顾老乡生意才买了那么多口香糖的,口香糖价格高,利润也高!”燕然大喘气,不知道爸爸妈妈还有豆哥听懂了没。 “哦,这样啊。”燕然爸爸和燕然妈妈,一欢喜一失落。 燕然爸爸欢喜的是,女儿没有做坏事。 燕然妈妈失落的是,女儿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情窦初开。 豆哥周屹尊坐成了一座冰雕:“大姐,这是谁告诉您的?!” 燕然脸不红,心不跳,道:“我猜的。” “您倒是想象力吩咐啊!”周屹尊近乎无语。 燕然听着豆哥的语气,开始结结巴巴:“难……难……难道是我想错了?” 周屹尊在燕然和田旭斌走得最近的那几天特地打听过了,田旭斌就是因为内向而又不懂拒绝别人才会帮人义务跑腿的,根本没有燕然口中的曲折背景和励志故事。 “天呐,”燕然从豆哥眼神中再次读出来“你是智障”的讯息,“我一天起码麻烦老乡跑三趟小卖部呢!” 燕然的世界观顷刻崩塌,深陷自责:“完了完了完了……” 燕然不仅自己买得零食多,还顺带着让李亭玉、张颖一块儿买。 燕然爸爸和燕然妈妈也是很无赖,女儿这么傻,怪不得别人,基因都是自己给的。 “宝贝儿,没关系的,去学校给田……田老乡好好道个歉就好了!”燕然爸爸心情一波三折,生怕还有反转。 “啊,不行,豆哥,我要跟你一起出去散个心。”燕然心情郁结,申请和豆哥出门。 差不多每周六的下午三点到五点,豆哥周屹尊都会提着习题出门,说是要去小区的湖边透透气。 周屹尊慌乱的眼神里满是拒绝:“……你睡觉就好了,一睡解千愁……” 燕然心想,你越是不让我跟,我偏去不可。燕然每次不顺心的时候,就要和豆哥周旋且暗暗较劲一番。 燕然跟着周屹尊出门,到了千米外的小湖边,顺着桥走进了一个小亭,那里有个围着红围巾的马尾姑娘,正等着周屹尊。 倪北岚。 “倪学姐好。”燕然热情打招呼。 难怪,难怪豆哥不让自己跟着,自己搁这里约小姐姐来了。 倪北岚拿出课本,和周屹尊对坐着,一个负责问问题,一个负责答疑解惑。 燕然则是个多余的,暗暗坐在边上,看看眼底的水,再看看远处的风景。 周屹尊是在上个月于此地偶遇倪北岚学姐的,倪学姐一家在静半堤茗小区租了一套小平的房子,也为了博一个金榜题名的好彩头。 更重要的是,关于倪学姐和乔席浙之间的误会,真正解开了。 “然然,你冷吗?”倪北岚解下自己的围巾,趁燕然不注意,已经套在燕然脖子上了。 “你怎么不问我冷不冷?”周屹尊小声嘀咕。 随即,周屹尊脱了自己的大衣外套,张开衣服把倪北岚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倪北岚看了一眼燕然,似乎是不好意思,燕然秒懂,笑着扭头,不再当电灯泡了。 约摸一个半小时候后,倪北岚提前走了,周屹尊继续留在原地,专心致志于解题。 燕然目送倪北岚背影远去:“哎,豆哥,啥时候追上倪学姐的?不会是初中吧……” 燕然显然八卦精附体。 周屹尊没半分瞒着燕然的意思,就像他不希望小妹日后也瞒着自己悄悄交男友:“上个月。” “嗯,你从小就爱缠着倪学姐问问题,现在也是!咦……”燕然看了石桌上的一堆草稿纸,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步骤,不过仍有两个卡通小人闪亮得夺人眼球。 周屹尊伸手去抓燕然的脖子:“你怎么不把围巾还给别人?” 燕然油嘴滑舌:“还不是为了给你留机会,好约姑娘出来约会啊。” “下次识相点啊,别跟出来。”周屹尊这次带燕然出来,纯属意外。 燕然护着倪学姐温暖的围巾:“知道了知道了,谁要跟出来喝西北风,冻死我了。” 周屹尊又一次脱下自己外套,随意搭在燕然肩上:“穿上。” “假模假样。”燕然把外套仍还给豆哥,怎敢把倪学姐残留的气息给破坏了呢? “不要拉倒。”周屹尊护着自己的外套,别提多宝贝儿了。 第128章 那就文科吧 不用豆哥多交代半句,燕然也能守口如瓶。就算不看在豆哥的面子上,也一定会看在倪北岚的面子上,将他们俩的小秘密,种在心底温暖的地方。 连燕然自己都觉得奇怪,想当年,豆哥和肖妮妮在一起的时候,燕然也没有这么开心过,现如今,燕然巴不得倪北岚就是自己嫂子。 别人说,真正的喜欢,就算是捂着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燕然从豆哥眼里,看到了喜欢。 就像豆哥一直嘱咐自己那样,只要是豆哥真正喜欢的,自己怎样都会支持。 燕然明显感觉自己自从和田旭斌老乡混熟了之后,冷落了同桌:“同桌啊,你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啊?” 乔席浙还未抬头,燕然自问自答:“看来我们缘分尽了啊。” 燕然又继续说:“我一定会珍惜最后这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的。” 乔席浙:“嗯。” 乔席浙对分科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就算没有理科火箭班,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理科。 难以说出口的,只是好像不太愿意离开火一(1)班。 燕然低头从乔席浙眼皮子底下钻到他桌上,两只胳膊搭在他习题集↑,可怜兮兮望着同桌:“同桌,要不要这么无情?” 居然就冷冷回了一句“嗯”……这算个啥?! 乔席浙两手交叉环抱,仰靠在椅子后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燕然。 一秒,两秒,三秒…… 第八秒的时候,燕然心动了。 自相识以来,同桌的气质一改再改,每一个都是新的他。燕然恍然感到同桌这样凝神的目光不是第一次聚积在自己身上,早些,或许更早些,他也以这样的目光望着自己。 燕然独自陶醉在乔席浙的眸渊的接连不断的刹那时,乔席浙的手机镜头已偷偷截下了这一幕。 恰到好处的光线、俏皮可爱的动作、白玉无瑕的嗔怪……都刚刚好。 这个角度,多适合拍照啊!更何况,难得穿错了外套,把手机带到教室来了! “咳咳,”燕然换了一个姿势,一手撩起头发,一手搭在胸前,不艳却俗到姥姥家了,“允许您再拍一张。” 乔席浙轻而易举把燕然拎回到隔壁:“别赖我这儿,起开!” 燕然飞似的奔到走廊外,做起了深呼吸…… 吸气,刚刚自己是不是造作了一下?扮妩媚……是人干的事吗? 呼气,同桌都要走了,这是为他能记住自己呢。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吸气,乔席浙没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吧? 呼气,没关系了,在他们这样的学霸面前,自己本来就没什么脑子。 吸气,好舍不得同桌。 呼气,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 “小妹,你不用放在心上。”田旭斌见燕然一个人在走廊上运功吐纳,正好和她说清楚,免得她自责。 看样子田旭斌是收到道歉信了,燕然惭愧:“对不起啊老乡,要怪就怪我胡思乱想,天马行空,自创苦情剧本……” “真的没关系。”田旭斌温言细语。 燕然后退两步,对着田旭斌深鞠一躬,还以歉礼:“对不起!” 田旭斌笑如暖阳:“你还要说几遍对不起才安心?” 燕然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了,只差以死谢罪了,死不能死,那就以后对老乡好点吧,弥补一下过失:“老乡,我保证哈,以后再也不让你给我跑腿了。” 田旭斌从兜里拿出一盒口香糖,塞进燕然手中,显得与他平时的儒雅人设不符:“以后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 “这这这……”燕然看着手中的东西,猜测老乡下一句,就是…… “千万别给钱我。”田旭斌交代。 和预期的一字不差。燕然不好意思收下口香糖,跟老乡道了谢。 乔席浙觉得自己眼睛是为了别人而长似的,总会有意无意看见有的没的。燕然和田旭斌隔着玻璃在走廊外叽叽歪歪,燕然不仅作揖相拜,还举掌发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阵仗却很隆重。 浓郁的柠檬酸,沁人心脾。 颜商在前边嘀咕:“分科就像抉择终生大事,要了这一个,就得丢了那一个,不得圆满。” 这话在燕然听来,比豆哥说过的话还要渣! “说得你自己多爱文理科似的。”燕然提醒颜商,他可是回回在班级倒数的。 张颖追问颜商:“那你是要门当户对,还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言外之意,你是要滚到下面班去,还是要死赖在火箭班。 言外的言外之意,选理的话,你绝对是考不到火箭班了,学文的话,真是便宜你了。 燕然绕了半天才绕清楚张颖的意思,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张颖竖起了大拇指:“阁下问得好。” 颜商在燕然和张颖之间,夹缝生存:“我本来就是凤凰。” 言外之意,我就在火箭班赖着不走了。 言外的言外之意,选文科。 张颖听了似乎很高兴:“文科好。” 这语气,像极了周屹尊对燕然的肯定。 育松中学也不是什么好学校,文理分科也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发张表,填个意向,等待分科考试就完了,全程不过十来分钟。 不过,不过顾老师却很谨慎:“同学们,意向表可以不用着急着交,自己先衡量,但必须和家里人商量,一定综合考虑。分科不仅是简单的取和舍,这关系到你今后的专业、职业、事业,包括成家立业中的姻缘业!” 这个“成家立业”的“姻缘业”简直太精辟了,成功引起了班级的骚动。 文科班,好近水楼台先得月,撩到小姐姐。 理科班,好万里挑一,找到优秀的小哥哥。 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 当然了,玩笑而已,博学生一笑罢了。 “老师,写好了,现在可以交吗?”朱彦麒胳膊伸得老直。 徐雯嘉紧随其后:“顾老师,我也写好了。” 看得出门道的人,比如燕然,简直大跌眼镜,这一对璧人哦,太高调了吧。 耳边一声脆响,乔席浙也和道:“顾老师,填好了。” 周屹尊几乎和乔席浙同时:“选好了!” 一拨一拨,顾老师竟然把表都收齐了。 估计顾老师自己都没想到哇,这……志愿表上交的效率这么高。 顾老师热泪盈眶:“我没想到同学们竟然这么坚定自己的选择,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像我当年,犹犹豫豫,摇摇摆摆……” 没有羁绊,是因为年少无知罢了。顾老师有时候,还真的很理想主义,他的一颗赤子之心还真是难能可贵。 “同桌,你觉得我要选什么?”燕然是唯一那个没上交意向表的人。 “那就文科吧。”乔席浙答得畅快。 燕然两笔写下了“文”,举手:“顾老师,还有我没交。” 这样,就真的要和豆哥,和同桌,和好不容易才混熟的同学们分开了。 第129章 班级人数变动 “那就文科吧。”燕然递交了志愿书,长舒一口气。人生的又一件大事,就在分分钟间被解决掉了。 既然已经选过了文理科,那么离期末考也不远了。 2013年的第一次大规模考试。 期末考亦是分班考,除了火箭班选文的学生外,其余考生都必须参加分班考试,共分文理科两类试卷,据说试卷不难。 要是试卷难了,火箭班就招不到人了。学校如是对外公布。 而没有参加考试的火箭班同学,不仅有了免试的资格,还得了个大快人心的任务——监考。 且有工资。 监考一科二十元,主科副科加起来,也能挣个120块。 人比人,气死人。火箭一班的某些同学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就选文科了呀,万一考不好,被刷到实验班多丢人啊。育松中学的实验班,抵不上别的学校一个普通班哇。” “小妹,好生羡慕你啊!”许耀龙坐在考场上,仰视燕然。 “别套近乎,文理有别。” 燕然眼瞥着另外一个监考老师入场,屁颠屁颠帮忙老师拆卷子,并在黑板上写了“保持安静”四个大字。 宣布考场纪律,发试卷,宣布开考,燕然一气呵成,没让同场的监考老师操丁点儿心。 燕然俨然一块天生当老师的料。 监考老师坐在前面耍手机,燕然则坐在教室最后面悠哉悠哉。 谁人东张西望,谁人全神贯注,还真是一目了然也。 燕然扫描了一圈后,目光便落在乔席浙身上。 同桌跷二郎腿的样子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抖动的频率,都在一个时间线上。 乔席浙翻页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只是刚做完了选择题而已。 非人哉!这么优秀。 乔席浙做完试卷后,来回看了两遍,燕然从他身上看到了许多学霸没有的谨慎和细腻。 尽管检查了两遍,乔席浙还是有大把浪费的时间。 燕然无聊得看着乔席浙,乔席浙无聊的瞪着草稿纸。 卞之琳的《断章》在燕然耳边响起: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一种美好的幻觉在燕然脑海中涌现。 燕然坐不住了,在教室后排徘徊,惊起了后一排考生的鸡皮疙瘩。 燕然正在想办法,怎么以不打扰的方式绕到乔席浙桌边去,看看他在草稿纸上写什么东西。 万一给别人作弊呢? 燕然如此说服自己,仿佛是年级主任的突然到访,悄悄走到乔席浙座位边上。 亲眼见证了乔席浙的行径后,燕然此刻只想赋诗一句: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楷体字。 方方正正的文字在乔席浙笔下韵味十足,他的字笔锋婉转,他的字体遒劲有力。见字如面,大抵类此。 燕然又往乔席浙身上多贴了一份标签。 摄影,钢琴,书法…… 肖子筱上哪儿再去找这天地间独一个的好苗子! 学霸,兴趣广泛,还单身…… “同学,你挡着我的光了。”乔席浙扯着燕然的衣角,把她往旁边拉,言语中满是嫌弃。 “对不起对不起。”燕然小声道歉,转身走了。 渍渍渍,分了科,连同桌都不是同桌了,改口叫“同学”了。燕然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招人嫌了。 “内定”座位,是乔席浙从一开始就表示排斥的,“那就文科吧”也是乔席浙极力建议的。 想一想,还真是巴不得推开自己嘞。 分开就分开,下一个同桌更乖。 期末考的成绩出来了,火箭班参加分科考的所有人都进了火一(2)班。 说起来,这竟然是学校的套路,一边留住了好些人学文科,同时也保证了火一(2)班的含金量。考试,不过做做样子。 但也不仅仅做做样子。 学理的同学都搬到了另一栋教学楼的小教室,成立了仅有三十人的小班,其中二十五人来自原火箭班同学,还有五人是从下面班中按成绩挑选出来的。 不仅同班不成,同楼都成了奢望。燕然尤其舍不得那几个和自己玩得好的姐妹兄弟们。 相对于理科,文科火箭班则大幅度纳新,排除选择理科的二十五人,火箭班内学文科的共有十五人,于是从下面班调了一些相对优秀的同学到火箭班。这一调,就调了三十五人,火一(1)班成了一个大家族,族员共50人。 连教室都变得拥挤了。 班级人数的大波动让燕然颇为不适应,热热闹闹的场面,反而倍感孤独。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燕然陷入了沉思。 “这是我最后一波行李了,拜拜啊,同桌。”乔席浙青筋暴起,一箱子的课本让他抱起来相当费力。 燕然发自内心的想帮忙搭把手:“要我帮你抬过去吗?” “细胳膊细腿儿,箱子抬你差不多。”乔席浙迈步离开。 乔席浙出教室的时候,刚好和田旭斌撞在一起,乔席浙故意横在门口,找茬似的。 “需要帮忙吗?”这是田旭斌的口头禅。 “需要,”乔席浙把偌大个箱子扔给田旭斌,“帮我帮到火一(2)班去吧。” 田旭斌点头:“好的!” 田旭斌摇摇晃晃地走着,下了几层楼后就明显体力不支了。 乔席浙被一阵寒风刮得清醒,难以理解自己的迷惑行为,冥冥中感觉到自己对田旭斌同学的敌意。这是不良征兆:“好了好了,你走吧,谢谢。我自己来。” 乔席浙又夺过箱子,上了3号教学楼,往自己的新教室去了。 帮豆哥搬行李的燕然目睹了这一幕,觉得前同桌乔席浙情商有点低。 有本事拒绝我的帮助,就有本事不麻烦任何人啊,让老乡给他帮忙而不让自己动他东西,这分明就是公开瞧不起自己。 得了老乡的帮助,一句谢谢也没有,简直没心没肺。跟谁欠他似的! 燕然告诉豆哥:“我前同桌其实是只狐狸。” “狐狸?” “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燕然暗指乔席浙对自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现实。 周屹尊吓唬燕然:“不,其实是披着狐狸皮的狼。” 周屹尊还没把乔席浙和闫肃是阎罗爷儿子的事情告诉燕然。 燕然也没把乔席浙和萧关的兄弟关系告诉周屹尊。 这样看来,乔席浙果真担得起“狼人”的身份。 “对,是狼。”燕然赞同。 第130章 想站成一棵树的豆 燕然实在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这个科分得哟,深得人心。 冠上“精英”头衔,坐拥“优秀”宝座,享受“特训”待遇。 好歹也是火箭班前朝遗老,燕然说话的底气也足了好几倍:“妈妈,给我整顿好的,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去参加精英培训了。” “渍渍渍,不得了不得了,”周屹尊给自己买了一张巨大的榻榻米,摆在他妈给他买的豪宅客厅中心,摆成一个“大”字,“文科班尖子生哦。” 燕然眨眨眼,操一口台湾腔,兰花指举过头顶:“是呢,怎样?” 今日除夕,大年夜,燕然穿了一身东北大棉袄,扎着俩小辫,踏着一双棉鞋,在厨房和客厅来回游荡。 “老姐,你能不能别像个移动的万花筒晃来晃去,我的眼睛都要花了了。”周屹尊买了一个价值二十几元的拼图,正陷入完成→自我破坏→再完成的轮回中。 几千的乐高落了灰,几十的拼图倒了霉。 燕然听豆哥将自己比拟成一个万花筒,忍不住把手掌往小腹上移动。 好像……又双叒叕胖了呢…… 尽管周屹尊本意是燕然穿得花,可燕然对“筒”以及“桶”等字眼尤为敏感:“像桶吗……笔筒也是筒,水桶也是桶,字不一样,形状差不离……” 得减肥。 周屹尊抬头时,燕然还杵在原地:“你不动的时候也很瘆人啊,姐。” 燕然猛摇头:“要动,必须要动,我现在就去楼下跑步。” “妈,我胃口不好,少做点肉。”不能让眼睛和肚子干受罪吧。 “你闹哪出啊,”周屹尊立即从趴着换成了笔挺站姿,探头对小姑道,“我胃口好,我要吃荤宴!” 燕然垂涎着豆哥一双修长的腿,顿时有肢解的念头。 燕然忽地跪下,抱着豆哥的大腿:“也不知道血型匹不匹配,要是做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呢?” 周屹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燕然从自己面前扒拉开:“跟你说多少遍男女授受不亲,别老动手动脚。” “说,”周屹尊揭穿燕然心思,“你是不是想把我的腿卸了,然后换掉你那小短腿。” “杀人犯法,杀人犯法。”燕然自知这个想法太过浮夸了,还是跑步减肥更让人心安理得。 燕然换了一身装备,溜出门去了。 周屹尊望着燕然夺门而出的背影,心生欢喜,拿起手机就给倪北岚发了信息,于是,对着小姑和小姑父道:“老姐不知道哪儿去了,我下去找找哈。” 小姑父是个实在人:“然然刚念叨着下楼去散步,刚出去。” “哦,”周屹尊佯装不知道,“是吗?那我下去看看她是不是在撒谎。” “周周哪里像个弟弟,明明就是个哥哥。”小姑父打心底里感谢周屹尊。 周屹尊不仅不去寻燕然,反而往燕然的相反方向去,等人。 这一出精彩的见色忘义,当事人燕然却错过了。 燕然在小区的西操场跑了三圈就瘫软下去了:“亲测,跑步不能减肥。” 燕然放弃了这条减肥计划,灰溜溜回家了。 全程十来分钟。 “豆哥呢?”燕然转了一圈,没见着豆哥。 “找你去了。”燕然妈妈在厨房手忙脚乱,幸好有爸爸相助。 燕然:“哦,有良心嘛,那就让他在楼下多转转,天寒地冻的,让他清清醒醒,搞清楚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当燕然还在自得之际,周屹尊已经踏上了约会之旅。 “小屁孩,年龄不大,个子挺高。”倪北岚踮脚,脑袋刚好顶着周屹尊的下巴。 周屹尊心神恍惚,鼻子能闻着倪北岚呼出气息的柠檬香。周屹尊一时贪婪心作祟,甚至想把这一拳的距离都吞噬掉,和倪北岚紧贴在一起。 闻一多先生说过:人家说了再做,我是做了再说。人家说了也不一定做,我是做了也不一定说。 效伟人,男儿大志。 周屹尊二话不说,手掌绕到倪北岚后背,把她轻轻往自己胸口上贴。 动作干净利落,却又不招致别人反感。 倪北岚是个如竹高洁的姑娘,腹有诗书气自华。哪怕她此刻是被周屹尊揽在怀里,也能看出她身上的矜持和优雅。 倪北岚浅浅笑了。 周屹尊从倪北岚的笑中,看到了九分宠溺,还有一分关爱弱小的怜悯。 “我不是小屁孩,是你男朋友。” 周屹尊一时记不起网上说的如何对女朋友表现出自己的男友力,掌心紧张得出了汗。 周屹尊轻拍倪北岚后背的笨拙之举,显得相当违和。 倪北岚从周屹尊怀里挣脱出来,质问他:“你不会是把汗擦到我衣服上了吗?” 吓得周屹尊手往后一缩:“没有,绝对没有。” “我不信,给我看看。”倪北岚抿嘴,伸手要看。 周屹尊把宽厚的手掌毫不犹豫地交到倪北岚手中,手上闪耀的粼粼波光出卖了他。 “给你凉凉。”倪北岚用天生怕寒的手把周屹尊的手掌包裹起来,为他降温。 周屹尊没牵过倪北岚的手,一直不知道她的手如冰:“这么冷?” “还占便宜?”倪北岚见周屹尊又要侧着揽住自己,身子往后一仰,偏不让。 “不是占便宜,是给你暖身……不是不是……是给你暖暖……”周屹尊语无伦次,想到了不该想的。 暖身一词,经周屹尊嘴里出来,就多了些暧昧的味道。惹得倪北岚脸色一阵一阵地泛红。 意识到说错话的周屹尊,后悔不迭:这下好了,连手都没得牵了。 情人眼里的相聚时光总是短暂的,在眨眼间就没了。 “我到了,回去吧。”倪北岚与周屹尊道别。 “新年快乐。”周屹尊巴不得在原地站成一棵参天大树,把枝丫伸进倪北岚的窗户里去。 “除夕快乐!”倪北岚一路小跑,消失在门内。 周屹尊学起七八十岁的小老头,背起双手,手指来回摩挲,怀念倪北岚细腻温软的手掌。 手这么凉,要不,送她暖手宝?周屹尊心血来潮,奔跑地满头大汗,跑到小区外的饰品店,一口气买了七个暖宝宝。 赤橙黄绿青蓝紫。齐了。 周屹尊提着满满一袋暖手宝,到倪北岚楼下给她打了电话。 “你……这……” 周屹尊只拿出了一个绿色的蛇形暖宝宝,把剩下的都送给了倪北岚:“你要是怕冷,就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左脚也放一个,右脚也放一个,腰边也要左右各放一个!” 倪北岚被惊吓得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周屹尊一句话吓到了:“糟糕,背,背不能受凉,应该买个毯子什么的……” “得得得,”倪北岚打断周屹尊,“打住打住……你快回去吧,满头大汗的别回头先着凉了。” 倪北岚看着周屹尊手上仅剩的一个暖宝宝,道:“然然肯定喜欢这个绿色。” “她喜不喜欢不重要,”周屹尊语调温和下来,“你喜欢这些吗?” 倪北岚点头:“喜,喜欢,就是不知道回家后怎么交代。” “就说男朋友送的!”周屹尊开着玩笑。 倪北岚回道:“我说了你别后悔哦!” “一切后果,我周屹尊自负。” 倪北岚拎着一大袋暖宝宝上楼了。 周屹尊更加不舍了,叹息:怎么我就不是一棵树呢! 第131章 这是?嗯? 全体火箭理科班和火箭文科班的前朝遗老,也就是未分班前的火箭班都要参加精英培训。 理科班在三教,文科班在一教,目测有十来分钟的路程。 燕然站在教室后窗边,往斜对方望去,刚好可以看见育松中学头一个火箭理科班的教室。 简直就是一座孤岛。 三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教学楼,主要是学校领导的办公室以及资料室、机房、实验室等,唯独一个火箭理科班的三十号人,在彼岸苦修。 “哈哈,”燕然情不自禁笑起来,“豆哥啊豆哥,你就在那边无聊到死吧!” 李亭玉正好听见这一句,对着燕然道:“小妹,你是不是傻啊,我们的地位岌岌可危了!你还笑得出来?” “岌岌可危?” 李亭玉解释说:“育松中学可是一个重文的学校,一向只有火文班,哪来什么火箭理科班,你再看看我们这一届,挂着火箭文科班的名,却有整整五十个人,你再看看火理班,三十人小班教育,还占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这等于是闭关修行,一旦出关,震惊寰宇啊。” “嗯,”燕然陷入沉思,“好像有道理,anyway,我不后悔呀。” “一身正气的顾老师也不带我们班了。”李亭玉学习不怎么勤恳,对老师的品质确实相当挑剔。 她曾评价自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求学者。 “司老师也挺好的。”燕然头一次遇到语文老师当班主任的,甚为满意。 燕然捏捏李亭玉的脸蛋,抚慰她嘴上羡慕心却不后悔的短暂性失落:“呀呀呀呀呀呀……” 呀呀……呀……那个人……不是乔席吗? 燕然一直有火一(1)班的教室,所以是最早到教室的,李亭玉是第二个。 当燕然看到第三人悄无声息最在了第一组第一排的时候,且此人还是乔席浙的时候,满是诧异。 哼嗯,燕然抬头挺胸,暗示李亭玉不要声张,而后仪态优雅地慢慢靠近乔席浙。 “乔同学,您走错地方了。”燕然把这样一句简练而带有讥讽味道的话反复琢磨,以寻求一个最恰当的语气去嘲笑先同桌,要犀利而不失气度。 当燕然快要走到乔席浙身边的时候,乔席浙先回头了,把燕然吓得一愣:“我没走错教室。” 他怎知我知要损他何,我怎不知他会知我要讽他此? 尴尬。 燕然笑得生硬:“难道……难道我和亭玉走错了教室?” “亭玉,”燕然惊慌问李亭玉,“我俩走错教室了?” 李亭玉在后窗边指了指斜对面的三教:“你豆哥不在对面和人撒泼呢嘛,你自己看。”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燕然百思不得其解,欲要询问。 “我妈逼我选文。”乔席浙的脸,是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燕然觉得先同桌着实可怜:“那你……” “别安慰我。”乔席浙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暗示燕然莫要靠近。 好像先同桌会读心术似的,燕然每每想要说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他都了如指掌,了明于心。 燕然灰溜溜折回到李亭玉身边,小声嘀咕乔席浙由理科被迫转文的悲惨经历:“好惨一男的,身不由己,生不逢时。” “他算是有福了,”李亭玉挑眉暗指乔席浙,“我们班的女生就徐雯嘉选了理科,九朵金花都留下来了,而且据说从下面班只调了两个男生上来,这是要给男同志们开后宫啊!你说乔公子来得巧不巧?” 李亭玉看着乔席浙的笔直的背影道:“班草头衔,也实至名归了。” 燕然惊问:“加上这个刚来的,我们班统共也只有九个男生啊?” “嗯呢。”李亭玉点头。 燕然惊上加惊:“一比五的比例啊。” 李亭玉毫不夸张:“一夫一妻三妾制。” 燕然望着李亭玉,无奈的摇头叹息:“我看你是完了,完了诶。脑子里尽是不正经的想法。” 李亭玉被燕然点化后,也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回,小跑着到乔席浙面前。 “乔席浙同学!”李亭玉郑重其事喊出来了乔席浙的大名。 “干什么?”乔席浙抬头,满脸狐疑。 “我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我想和你做同桌。” 燕然猜测无非两个原因:一是他帅,赌之心旷神怡,二是他聪明,抄之则舟车之利。 李亭玉啊李亭玉,你不知道学委是个圆滑世故的人吗,从不轻易拒绝别人。 燕然越发觉得乔席浙可怜了,那么想甩掉自己,现在又得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要是李亭玉和他做了同桌,更免不了常常和自己搭上一两句。李亭玉可是自己在火箭班最好的朋友啊。 渍渍渍…… 乔席浙反手往后一指,脸上却无辜得让人难以责怪:“亭玉啊,对不起,我要和燕然做同桌!” “我?这是?嗯?”燕然把一连串的问号砸向乔席浙。 “习惯了。”乔席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李亭玉。 李亭玉看看燕然,再瞧瞧乔席浙:“嗐,一样的一样的。那我坐你后面,一样便利。” 李亭玉这回学精明了,直接在乔席浙身后占了位子,不打算走了。 燕然偏不和乔席浙做同桌了,于是在第四组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入座了。 那是开学重逢乔席浙时,他坐的位子。 乔席浙看穿了燕然的把戏,强行把燕然拽到第一组:“我从不跟女生做同桌,其余八个男生我都看不上,只好将就你了。” 第一个问题,我难道不是女生?第二个问题,你看上我了?第三个问题,谁将就谁啊? “你以为你在相亲啊?”燕然被乔席浙拖到座位上,出不得。 “天呐,”李亭玉差点尖叫起来,“学委居然跟人动手了!” 众所周知,以笑面人著称的学委乔席浙,从不与人动手动脚,男女同等。 “跟相亲,”乔席浙四舍五入地计算了一下,“其实原理都差不多吧,都是择优录取。不过,顾及到老萧的心情,不能这么说。” 排除若有若无的小私心,乔席浙依旧和燕然同桌,一是为了萧关,而是因为习惯。 “老肖?”跟肖子筱有什么关系? “萧关。” 直觉告诉燕然,萧关喜欢自己,而乔席浙做了月老。在今天之前,燕然都只是以为萧关看在朋友份上才给自己写信,让乔席浙照顾自己,就在刚才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萧关不只是简单的托以朋友的问候。 燕然木讷,心中同样排斥曾暗恋过的男孩子对自己喜欢。 第132章 生气 为了避嫌,避萧关的嫌,燕然最终没能和乔席浙再做成同桌。 燕然面无表情的挣脱乔席浙的阻拦,把椅子“咚”地一下搬到桌上,为自己腾出宽裕的空间,以便从桌下钻出去。 燕然钻得“煞费苦心”,却出师不利,以至于脑袋在桌底下撞了个哐当。 乔席浙从燕然的静默中读出来了反感。难道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乔席浙从未与人闹到不和睦的地步,这次对燕然生拉硬拽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的成分。道个歉,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对不起啊,你别生气了。”乔席浙蹲在地上,未刚站稳的燕然拍满膝盖的灰尘。 燕然受宠若惊,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不用,谢谢。” 呆若木鸡的李亭玉不知如何是好,短短几分钟,眼睁睁看着乔席浙和燕然从斗嘴玩笑的友好关系变成了仇视双方的敌对关系,主要还是燕然仇视乔席浙,场面就像是某个恃宠而骄的妃子在天颜面前矫揉造作……而这个昏君,却还要跪舔回去……渍渍渍…… 李亭玉甩甩脑袋:不行,我怎么能这么肤浅……又……怎么有这样编剧的天赋…… 燕然的身影从乔席浙身边一晃而过,他脸色红得发黑,不敢回头望,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十语九中,不语最胜。 开玩笑过火了,光顾着自己不能将就别人,根本就没征询过燕然的意见。乔席浙自责不已。 燕然倒不是讨厌萧关这个人,只是单纯反感这种牵桥搭线的行为。当然了,关于萧关喜欢自己的这个事实,燕然也不能接受。如果不是天生的爱人,那朋友就是朋友,一旦越了线,不能各归其位,那就只能分行两端。这个道理,也是燕然在不知觉的一刹那搞明白的。 燕然打小来,虽然见证过豆哥周屹尊的长长短短的各种恋爱过程,但自己没有被人表过白,不擅长如何处理异性之间的冥冥异象。 联想起张霈跟自己表达的那件事,燕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对男的根本不感兴趣,而曾经对萧关的暗恋也只是走了个过场,是自己夸大其词,放大了喜欢心动的感觉。 按照火箭班的传统,补课期间的座位是可以自己决定的,先到先得。燕然仍旧换到了第四组的窗边,遥远的对角线彼端,是乔席浙的座位。 李亭玉虽然和燕然要好,可为了今后的抄袭前途,还是决定留在乔席浙的座位后边。 不久后,颜商和张颖并列第三到了教室。 “小妹,学委,李亭玉姑娘,好久不见呐!”颜商无论在何时都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张颖瞧准了燕然,自然而然地把座位站在了燕然前面。 燕然还以为张颖会坐在自己身边呢。 颜商好心提醒:“小妹,老张,我们这是补课不是开学,你们做最后一排的意义在哪里啊?” 燕然和乔席浙至此一句话都没说,只有李亭玉和颜商相互寒暄。 张颖看着燕然怪怪的,便主动和燕然搭话:“你猜你头上有什么?” 燕然半惊半疑,问道:“有什么?” “头上三尺有神明!” 迎着张颖莫名其妙的笑,燕然不知道该怎么扭动五官来应和她。 “呵呵。”燕然还是敷衍得笑了。 “颖子,”燕然和张颖商量,“你做我同桌吧。” 张颖有些为难:“这……我考虑一下……” “你考虑什么?”燕然拉起张颖,把座位换到了第四组的第一排,并强行让张颖坐在自己身边。 张颖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借口:“你不和李亭玉坐吗?” 李亭玉和燕然相视一笑,颇为尴尬。 张颖还以为二人闹了矛盾,自觉绕过了这个话题。 却爆出了更大的料:“我要和颜商当同桌。” ??? 颜商屁颠屁颠跑过来,把张颖牵回到了第三组第二排:“我们坐在这里?” 燕然因颜商和张颖的这一顿操作,将刚才的烦恼抛之脑后:“你们这是?” 张颖春光满面,笑道:“咳咳,这是我男朋友,我俩谈了三年,就没分开过。”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像颜商这种口若悬河的人,怎么会和恬静如水的张颖在一起啊? 颜商平日里没少和女孩子打情骂俏……今儿说对这个有好感,明儿说对那个有好感,可都是当着张颖面儿的! 后来,张颖告诉燕然,以前是早恋,表面上得伪装伪装,现在告诉大家,也没关系。燕然只猜到了伪装的主意肯定是颜商提出来的,却没猜到,公之于众的想法也是颜商先提出的。 快乐是会感染的,燕然在被震惊的同时,对二人刮目相看。 人们永远不会想到,你身边的人,正在如何暗暗幸福。 颜商和张颖是一个初中的,初一有次开全校大会的时候,张颖突发高烧,却强忍着,后来撑不过,趴在凳子上睡着了。颜商是第一个看出她是出于痛苦而不是因为困才蹲在地上的人,颜商为她请了假,带她去医务室看病。 张颖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睡了近一个小时,颜商就在她身边陪了一个小时,寸步都没有离开。 张颖说,颜商那么优秀的人,能看上自己,是自己的荣幸,而他们坚持喜欢对方这么久,则是两个人的缘分,荣幸只是开端,缘分却是长久。 “不会卑微吗?”在一段自以为不相匹配的爱情里,总有一个人得像张爱玲说的那样,卑微到尘埃里吧。 张颖摇头:“颜商说的呀,只有不对等的偏见,没有不对等的喜欢。我们之间,不存在偏见。” 很多时候,张颖都听颜商的,她依赖了一个,让自己不需要操心的人。张颖还说,和颜商在一起,没有因为伤心哭过一次。 原谅燕然从张颖口中听到“颜商很优秀”的时候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而颜商和张颖的情侣身份也传开了。 司老师到教室的时候,特地嘱咐大家不要坐在第一组和第二组,要求大家往中间的二三组靠拢。 全场最佳c位,被同学们故意留给了张颖和颜商。 燕然将心底里千言万语的祝福都默念送给了这对小情侣。 第133章 国宝级 除却热聊第一榜的颜商和张颖公布恋情外,就属乔席浙转文科最让人沸腾了。 司老师也为乔席浙感到遗憾:“你妈妈已经跟我沟通过了,虽然我不赞同她这么做,但既然你还是决定留下来了,也是一种缘分。” “哇,居然是被逼的。” “太惨了吧。” “咱班的孤独求败啊。” 半年的同窗情谊让同学们对乔席浙的遭遇更为表示惋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理科,总体上比文科更吸金的。班上的大神级元老,基本上都在三教的火理班。 乔席浙前所未有的板脸和缄默让大家都对其泛起了同情心,没有比身不由己更令人窒息的事情了吧。 别人的身不由己,是自身斤两不够,乔席浙的身不由己,是遭到家里逼迫。 疼他,宠他,爱护他。 火文班的各个遗老们,为乔席浙量身制定了“国宝计划”,旨在:庇护乔公子,火文充满爱。 乔席浙今日的不苟言笑,倒不是因为被逼着学文这件事,而是因为燕然那一刻的冷漠和厌恶。 看着燕然和新同桌田旭斌有说有笑,乔席浙浑身发热,仿佛血液里的每一个分子都在忏悔和嫉妒。 嗯,很奇怪的感觉,却又不肯承认。 燕然和田旭斌聊得火热:“老乡,你吃过校门口左转十米内的鬼鬼麻辣烫吗?” “必须!”田旭斌舌尖泛起一阵熟悉的感觉:“实不相瞒,下午来的时候刚去过,那队伍排得……” “巧了,为了不排队,下午两点刚过我和豆哥就去了!”燕然还有一个不太能说出口的秘密要讲:“你还记不记得池上镇小坎街的那家鬼鬼麻辣烫?我每次吃它家都会拉肚子,但是校门口那家就不会!据我猜测,咱镇上那家卫生要求根本不达标!” 田旭斌似乎有些惊讶:“池上镇也有?” “有呀,就是在……”燕然滔滔不绝,见田旭斌似懂非懂的样子,抄起笔就开始作图。 …… 周屹尊对乔席浙转文的行为表示不解:“你同桌真的学文了?要不是刚下课的时候看见他,我还以为跟去年之前一样,中途溜出去拍照了呢!” 拍照……燕然想起在一中门口再见乔席浙时的样子,他对破房子的破窗上的一只壁虎尚能那么用心。 豆哥一出口,就知有没有。精英培训的第二天,乔席浙就缺席了。 司老师说:“乔席浙同学因个人原因,就不参加此次补课了。” 燕然隐隐担心乔席浙再也不会回来了,万一和家里人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又或者和肖妮妮一样,转学了呢? “司老师,那乔席浙还会回来的吧?” 问问题的是颜商,先燕然一步提问。 “这是什么话,肯定会回来的呀。” 稍微放心了。 燕然在乔席浙不在的这几天格外认真,除了和豆哥中午下午回家吃个饭,其余时间都在刻苦学习,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空间。 因为一旦空闲下来,燕然总会猜测脑补,脑补乔席浙惨兮兮跪在爸妈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样。 而现实情况却是…… 乔席浙懒懒躺着沙发里,两脚翻过沙发靠背,手里把玩着遥控器,两眼盯着电影频道,专心致志。 闫肃找了一块毛垫放在地上,矫捷坐下去,目光在桌上的一圈水果中徘徊:“哥哥,你是想吃橙子、橘子、火龙果还是芒果,梨子、香蕉、苹果和猕猴桃哪一个更得你心意,要不吃哈密瓜吧,哈密瓜甜……” “各来一份吧。”乔席浙眼睛都不挪一下。 闫肃得令后,拿起水果刀干劲儿十足:“那我先开个瓜。” 知道的人才把他们看兄弟,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奴才呢。 闫肃也不喜欢削水果,他最讨厌水果汁沾满手指后的粘稠感,于是套了一次性的塑料手套。 塑料碰上果肉,那就跟水中摸鱼似的,根本捉不住。 闫肃手中的水果刀从指尖飞落,差一点就要扎到乔席浙的手腕。 乔席浙这才略微移动了眼球,可还是不当回事儿,镇定自若,没有一点儿危险意识。 闫肃笑嘻嘻闪过自己的两根手指,在水果刀伤人之前及时夹住了刀刃。 “这刀忒不听话了。”闫肃谈吐之轻松,动作之矫捷,容貌之俊美,仿若个仙士。 乔席浙却道:“你挡着我看电影了。” “哦,”闫肃瞬间像只老鼠,灰溜溜齁背闪到一边,“对不起哦。” “我不是不准你轻易动武吗?”乔席浙关了电视,斜着眼看闫肃。 闫肃说:“又不跟人打架,我这是保护你。” “上次和你们班那个刘什么的约架,你非要跟去,是不是也想露一手?”乔席浙提起半年前的一场旧事。 闫肃瘪嘴,有些委屈:“你看你,自己又没打过架还偏要逞能,和人约架,我要是不去帮你,万一你被打伤了,爸妈回来又要怪我惹事,我这个‘混世魔王’的帽子什么时候才能摘干净?” 乔席浙听不得闫肃顶嘴:“要不是你和班上的同学不和,我实在看不下去,我会和他约架吗?” “以前你说,”闫肃抱着一块瓜,啃了一口含在嘴里,“你说我和这个称兄道弟,和那个称兄道弟,东边和人打一架,西边和人打一架,我认了。现在我可是不和人多说半句话,他们还是找我茬,我能怎么办,小爷也很无奈啊!” 闫肃越说音量越小,生怕乔席浙突然扑过来把自己打爆头。 乔席浙一字一字顿道:“小,爷?” 闫肃掌自己嘴,掌声宏亮:“呸,是我我我我!” 闫肃越见乔席浙犀利目光,转口道:“我不是小爷……” 乔席浙奇了怪了,爸妈到底为什么会有把闫肃送到少林学功夫的念头,虽然没有真的送到少林,但从小没少把闫肃往武术班赶。 谁知这个弟弟骨骼惊奇,天资聪颖,至今仍是武林高手。要不是乔席浙禁止他使用武术,他惹的祸事可不止一件两件。 幼儿园的时候,把一群男生埋在沙坑里;小学的时候,把隔壁班小朋友的胳膊弄骨折了;初中的时候,竟然把女生挂在了树上! 虽然闫肃辩解说:“是那个女生非要让我把她举高高,我才把她仍树上去的,等我转身走了,她自己不知道怎么爬下来罢了。” 乔席浙因有这个呆子弟弟,常常觉得自己的智力迟早有一天会被上天夺回去,因此也会更加努力珍惜自己的脑子。 “叮咚” 门铃声响起,闫肃如获新生,抢着去开门。 第134章 青梅竹马 “叶雪姐姐,你来得正好!”闫肃恭请叶雪入门。 叶雪把黑色大衣脱下挂在门边,里面穿了一件墨绿色连衣裙,黑色长发落在胸前,一束小蛮腰着实吸睛。 乔席浙从躺到坐,把沙发稍微收拾了一番:“萧关没跟你一起来啊?” “稍后就到,他说要在楼下晃一圈。”叶雪天生林下风范,她用手腕上的黑绳把头发绑起来,端庄得坐在了乔席浙身边。 “叶姑娘,”乔席浙穿上鞋,把屁股挪到地上,在闫肃方才的坐垫上盘膝而坐,对眼前的一片墨绿感到赏心悦目,“你这条裙子挺好看的。” 叶雪眨眼微笑,悄声说:“萧关最近喜欢绿色。” 还真是灵魂相契呀,同桌也喜欢绿色来着。 “不过,夸人不应该夸脸吗?” 乔席浙敷衍了事:“叶子好看好看,从小到大都好看。” 闫肃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热水,送到叶雪和哥哥面前:“请喝茶。” 乔席浙被弟弟吓了一个哆嗦,转念一想,闫肃这端茶倒水的功夫也不赖嘛,情商也不低。 “小闫弟弟,你就安心坐下吧,你看你被你哥欺负得……”叶雪让闫肃坐下休息。 “我自愿的。”闫肃看了一眼乔席浙品茶的样子,否认哥哥是在欺负自己。 “行行行……”叶雪心中有数,也不多说。 “你,”乔席浙指着闫肃,命令他,“回你自己房间去。” 闫肃两手插在睡衣口袋里,点头称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弟弟,黯然退场了。 乔席浙问叶雪:“你跟萧关说了我俩的事,他是什么反应?” 因为青梅竹马的身份,叶雪曾拜托乔席浙帮忙,假装二人是情侣,并打算告诉萧关,想看看萧关是何反应。 叶雪喜欢萧关,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有萧关当它是一个玩笑,从不说拒绝的话,也从不说也喜欢。 激一激,或许有用呢。乔席浙答应了。 早知道有后面这一出,乔席浙死也不会答应。 出于和萧关的兄弟感情,乔席浙没有把萧关对燕然的情谊和照顾告诉叶雪。要是叶雪知道自己是那个搭桥做信使的人,不知道叶雪会怎么恨自己。 要不是因为后面这件事,乔席浙也不会这么同情叶雪。 叶雪想了好一会儿:“没还没告诉他。” 乔席浙一抹笑转瞬即逝,叶雪撒谎了。萧关曾亲自问过自己是不是在追叶雪,很明显是叶雪说出去的。乔席浙不怪叶雪。 看来萧关又和她打了太极。 乔席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希望自己早点抽身:“我觉得你还是要和萧关直说,我掺和进来不合适。” “那……”叶雪也不想再利用乔席浙了,“那我再跟他认认真真说一回吧,虽然每次跟他表白,他都不当真。” 萧关见门没关实,就推门进来了,叶雪的话,他也都听见了:“叶雪啊,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 叶雪瞬间泪崩。 乔席浙给萧关唇语暗示:你好歹说声对不起啊。 萧关又补充道:“不好意思啊。” 叶雪哭得隐忍,只见得眼泪刷刷,却听不见半声哇呜。 乔席浙不知从何安慰,他最怕女孩子哭了。萧关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哭。 萧关在育松中学溜达了一圈,走过教学楼,绕到食堂,穿过小卖部……公告亭、收信室、中央花坛…… 仿佛在自己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能幻想出一个幼小的身影。是燕然的背影。 “是燕然吗?”叶雪记得中考结束那天见到的小女孩,活泼,可爱。 乔席浙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敛声屏息听他回答。 “不是。” ……乔席浙也是搞不明白了,难道不是……不是?! 女人的脸,变得快,男人的心,变得更快。 叶雪觉知自己失态了:“算了,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愿意给我一个准信了。” 萧关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怕你伤心。” 叶雪接过乔席浙递来的纸巾:“耗着才更伤心。愿你现在喜欢的这个姑娘不会等你太久。” “不会的。” 萧关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慢悠悠剥开一个橘子。 乔席浙看着叶雪,叶雪看着萧关,萧关却盯着橘子。 “你们,不吃?”萧关忽然想起来兜里还有一堆辣条,决定和大家分享分享。 没人注意到萧关外套的两个兜里鼓得那么大,里面竟然满满装着辣条。 乔席浙明白叶雪的凝视,萧关一向自信惯了,许多话都放在心里不说出来,只有忍无可忍的才会略有表达,“愿你现在喜欢的这个姑娘不会等你太久”既是对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一个总结,也是对萧关的忠告。 乔席浙从辣条堆里挑了一袋偏甜味儿的卫龙,默默打开吃了。 乔席浙给燕然买了那么多次的辣条,却没有自己吃过。他不知道卫龙甜不甜,都是听燕然说的。 不好吃。名副其实的垃圾食品! 萧关一口气吃了两袋,把叶雪和乔席浙都惊呆了。 叶雪惊的是,等会胃疼了,又要喝药。 乔席浙惊的是,等会自己做饭,他还吃不吃得下。 乔席浙和叶雪几乎同时抢过萧关手中的辣条。 “不可以再吃了。” “不能再吃了。” 乔席浙大喊一声“闫肃”,把弟弟叫出来给自己打下手。闫肃虽然不会做饭,但洗菜功夫却是连爸妈都比不上的。 鱼香肉丝,糖醋里脊,清炒油麦菜,粉蒸排骨,再加上一道冬瓜皮蛋汤。 整体清淡,味道家常。 “桥墩子适合当个厨子。”萧关揶揄。 乔席浙觉得厨子这个职业不赖。 叶雪吃得斯文,等小口米饭咽进了肚子才发表言论:“席浙这双手还是做摄影行业比较好。” 闫肃猛地跑到哥哥房间,拿出了相机:“哥哥,拍一张?” 四人从小就认识,自上初中后,由于异地,很少相聚,这次同桌吃饭,确实难得。 乔席浙不愿上镜,为萧关、叶雪、闫肃以及自己的一桌子饭菜拍了一张大合影:“完美!” “我哥以后可能当艺人!”闫肃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瞎说什么呢?”乔席浙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 “我同桌说的。” “你同桌谁?” “你同桌的好朋友啊!” 萧关秒懂,猜道:“子筱啊?” “对对对,就是她。” 叶雪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全程插不进话。乔席浙和肖子筱也没说上几句话,算不上熟,不知从艺这个梗是怎么来的。 夜色降临之际,燕然迎着风靠在栏杆上降噪,远远看着一个一男一女消失在暮色中,男的不算高,女的却很有气质。 大概是情侣吧,燕然猜测二人若即若离的距离有些微妙,呢喃道:“可能是闹矛盾的情侣吧。” 第135章 有人退学了 两个星期的精英培训结束了,那个叫上官韵茜的姑娘再也没有回来。 “上官韵茜为什么退学了?”燕然开学第一天,就听到了有人退学的消息。 燕然和上官韵茜没有什么交集,只是普通同学罢了,加上一个是住宿,一个是走读,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罢了。 在燕然的大致印象中,上官韵茜是一个留着斜刘海,披着长发,穿着破洞裤,一双帆布鞋的小女生,好像眼角有颗泪痣,生得很有韵味。 燕然从没特地注意过班上那个叫上官韵茜的姑娘。 向芙蓉和上官韵茜是一对形影不离的伙伴,她说:“不想读了。” 据向芙蓉说,上官韵茜初中的时候排名年级前五,后来因为成绩下降,被班主任叫了家长,她当场拎着书包就回家了。 上官韵茜回家后就再也没去学校,在家里玩了三个月,她爸爸才找了亲戚帮忙,帮她转了学。上官韵茜转学的路程甚为艰难,一转再转,才转到某乡的小学校,顺利混到了毕业。 她是乡校考得最好的一个,考到了育松中学。 这学期开学,她一心想转到普通班,可是司老师不让,她的厌学之心因此与日俱增,于是就退学了。 向芙蓉心情低落,说:“韵茜昨天还硬帮我洗鞋子,半点要走的征兆都没有,她爸爸今天说来就来。” 听向芙蓉的讲述,上官韵茜是外冷内热的姑娘,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候就会付诸行动。 上官韵茜是在第三节课到教室清理课本的,向芙蓉跟着跑出去,脚上穿着那双被上官韵茜洗得净得发亮的鞋。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向芙蓉笑着和上官韵茜道别,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向芙蓉无助地立在广场上,落了个形单影只。 无处话凄凉。 燕然看着向芙蓉打报告回到座位上,一脸的不开心。 这种感觉,燕然已经历了无数次了。 有的人,来到你身边,只是为了填补一段空白。只有少部分人,会留在你身边,陪你到永远。 向芙蓉难以想象上官韵茜会把自己逼向绝处。 上官韵茜临走前偷偷告诉向芙蓉:“我跟我爸说我怀孕了,他肯定会让我退学的。” 从上官韵茜的强颜欢笑中,向芙蓉读不出真假,是真有其事,还是一个借口罢了,她不敢问。 事实上,上官韵茜没有怀孕,只是找了一个退学的借口。 回家后,她被爸妈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好几天见不得外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虽不知对错,但却有誓死不回头的一腔孤勇。 燕然有时候还挺羡慕上官韵茜的,说走就走。而上官韵茜离开的代价,却是沉重。此是后话。 开学的第三天了,三十几号面生的同学加入了火文的大家庭,座位也重新洗牌了,可燕然还没见乔席浙上学。 乔席浙的桌子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书本还在,却无人气。 燕然在火文班还未繁衍人口前并不觉得教室狭小,现在才觉得疆土不够,急需扩张。 二三组并成了一大组,一排四个人,一组和四组一排各三人,过道都也变得不那么畅通。顾老师的座位阵图也失去了优势——实在是大家都一个水平,不存在大神级人物,唯一一个撑得上的,还没上学。 燕然脑子里闪过“弟弟”两个字,立马跑出教室,到了十一班的门口:“找一下闫肃。” 肖子筱刚从厕所回来,逮着燕然:“不是来找我的吗?” “闫肃来学校了没?”燕然顾不上回答肖子筱问题。 “来了呀,”肖子筱把燕然往教室里推,指了指西南角,“那个望着黑板发呆的就是。” “闫肃,闫肃,闫肃!”燕然在十一班教室门口声声呼唤。 奈何那小子臻于入定状态了了。 燕然急得冲进教室,拍着闫肃的桌子:“叫你呢。” “哦,是你呀。”闫肃绞尽脑汁,还是想不起来燕然名字,只知道这是哥哥同桌。 “你哥是生病了还是……”燕然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闫肃截断燕然的话,拍起了纤细的大手,道:“哇哦,你真聪明,我哥生病了。” “那什么时候能来上学?”燕然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开学考试结束了就来,我哥不想考。”闫肃只差把哥哥装病的真相给桶出来了,乔席浙瞧不起开学考,懒得参加考试,还不如在家摄影整理照片。 肖子筱把胳膊搭在燕然肩上:“这些事我也知道,你咋不问我?” “你也知道?” 肖子筱叉腰,颇为嘚瑟:“这呆子告诉我的。” 燕然受教,退出十一班教室,和刘海峰匆匆打了一个招呼,就回到火文班了。 班也分了,这开学考的意义不知在哪里? 燕然忽然也有了懈怠之心,巴不得一天考完得了。 次日,开学考于九点正式举行。连考两日。 燕然靠着实力,轻松考完语数外,凭着直觉,顺利做完政史地。 老师们夜以继日地改卷子,于第三日下午,出了成绩榜。 “神速呀!”李亭玉忍不住为老师们的效率所折服。 李亭玉带着燕然挤进公告榜的最佳地理位置。 李亭玉一阵惊呼:“第一名!” 燕然看见了周屹尊的大名名列前茅,实在没什么好吃惊的:“豆哥还是我豆哥!” “第一名!”李亭玉换了另一种惊叹的语气,重申一遍又一遍。 “淡定,淡定!”在小小的育松中学拿个第一第二的,对豆哥来说不是触手可得嘛。 “我说你也是第一名!”李亭玉指着文科榜的一列,指给燕然看。 燕然看着偌大的“燕然”二字,闪闪发光。 “还真是我。” 燕然长声叹息:“哎,火文班的命运,一言难尽。” 连燕然这种水平的学生都能排个全校第一,真是让他校笑掉了门牙。 话又说回来,能和周屹尊并列第一的感觉,确实不赖。 燕然美滋滋又把自己的成绩看了一遍,颇为满意,后又看了豆哥的成绩,甩了第二名的徐雯嘉三十分,甩了第三名洪宇五十八分! 那还是豆哥更厉害! 周屹尊啊周屹尊,还不是亏你有个学神级别的女朋友! 由此,燕然大名,彻底在文科班,有了分量。 第136章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周屹尊得到燕然考了第一的消息,马不停蹄从三教跑到一教。 “小妹!”周屹尊大拇指翘首向上:“牛逼。” 燕然很想低调,可是四肢不允许啊。燕然比了一个土到家的“耶”的手势:“啦啦啦啦啦~” “大礼包,送你。”周屹尊在赶来之前,特地去小卖部走了一圈。 全是肉。 燕然看着鸭腿、鸭脖、牛肉粒……名副其实的豪华大礼包是也。 “感谢周少慷慨以赠。” 周屹尊谢天谢地:“老天终于开眼了,我们家族的血统基因,还是没被燕然拖后腿的。”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虽然自然界的寒冷犹在,可燕然的小春天已经悄然而至。 被李亭玉夸,被肖子筱夸,被豆哥夸,被同学们夸,被班主任夸…… 仿佛一朝中第,百方来贺。 司老师喜形于色:“开学考总算告一段落了,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里都没有什么大型考试了哈,大家也不用紧绷一根弦。首先,恭喜燕然同学,这是让老师感到非常意外的哈,顾老师还到办公室特地赞扬你呢。” “那么,”司老师话还没说话,“燕然就担任咱们班的学习委员吧。” 此起彼伏的掌声也打不消燕然心中的紧张和不安。 乔席浙迎着太阳的光芒,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报告。” “进,”司老师看见乔席浙的那一刻,心底更高兴了,指着中间组的最后一排,“你暂时先坐在那里吧。” 这个暂时,一暂就是一年光阴。 现学委刚上任就遇到到前学委现身,这可……燕然还记得乔席浙当年竞争学委的宣言是“当学委当习惯了,不想换了,这个位子你们就别觊觎了”。这就…… 乔席浙刚回到教室就遇到班委竞选,他半点心思都没有,趴在自由无拘的课桌上,闭目养神。 燕然小心翼翼地回头,心想:糟糕,乔席浙肯定心灰意冷,心如死灰了。这是悲伤到不能自己的地步了吗? 下课后,燕然筹划了许久,慢吞吞走到乔席浙座位边,看着他慵懒入睡的姿势,慢吞吞把手掌贴在乔席浙额头上。 “你干什么?谋杀前任吗?”乔席浙本能往后缩。 前任学委。 燕然触摸他的体温正常:“你感冒好了吗?” “嗯,好了。”乔席浙忽然生龙活虎得站起来,伸胳膊踢腿,活动活动筋骨。 燕然说:“要不我跟老师说一声,我不想当学委。” 乔席浙卷起桌上的一张废报纸,在燕然脑袋上使劲敲了一下:“学委有什么不好的?” “这不是顾及你这个前任的颜面嘛……”燕然算是看出来了,乔席浙半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乔席浙为燕然高兴,也为自己高兴。高兴燕然考了第一名,要不是闫肃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他今天也不想来上学。高兴自己和燕然的小矛盾烟消云散,算是把不愉快翻篇了。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乔席浙笑着说,“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加油!” “好吧。”燕然认了。 要是乔席浙不来,班上的座位刚好分布均匀,他一来,就落了个单。司老师让中间组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女生往后挪,和乔席浙做同桌,乔席浙却当场拒绝。 “司老师,我一个人坐,很方便。” 司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乔席浙的请求。 看着格格不入的乔席浙,孤零零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论班上怎么换座位,他都百年不动。这也是司老师同意了的。 像极了一个壮志难酬的有识之士到了破罐子破摔的时刻。燕然发现,乔席浙也更寡言了。 燕然本着关爱同学的同理心,常跑去和乔席浙聊天:“嘿,同桌,你以后想去哪里读大学?” 燕然看着乔席浙桌上的一摞摞理科试卷和资料,心头一阵心酸,她心疼同桌的不得已。 乔席浙对燕然态度与别人的都不同,只要她问,他必答,她若不来,自己也不会刻意去打扰。 “去温暖的南方。”乔席浙说到“温暖”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陶醉了。 燕然点头不语,眼前春暖花开,鸟语花香。 “你以后想去哪里?”乔席浙反问燕然。 燕然顺着桌腿蹲下来,像只猫窝在乔席浙的脚边。 “去北京。去千年犹在的城墙上,去帝王幽魂的思归处,去熙攘孤独的闹市间,去不魔不活的奋斗里。北京,是一座魅力之都,吸引着天南地北的往来者。走在大街上,你都看不清道上的是人还是鬼。”燕然说话的声音很小,却不忘并着表情演绎。 乔席浙侧过身,低头,和燕然面对面凝望着:“那你是人是鬼?” “自然是鬼。”燕然坦荡荡。 乔席浙心生凉意,岔开话题:“最近有什么不会的数学题,都往我这儿送。” 周屹尊嘱咐过了,虽然不是燕然的同桌了,但辅导工作,不能少。 萧关也嘱咐过了,燕然有任何要求,不破原则,都得答应。 燕然知道自己把乔席浙吓得不轻,一边拿出习题集一边解释道:“我是胆小鬼的鬼。” 乔席浙瞬间驳回:“不是机灵鬼的鬼吗?” 乔席浙只略微瞥了一眼,答案便了然于心。 乔席浙左手掐着自己右手的***着自己给燕然讲题:“来,这个三角函数的考点是这样的……” 燕然眉头一皱,知道乔席浙的强迫症又犯了。 每当乔席浙不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训而狠心掐自己的时候,燕然就知道,乔席浙是个讲义气的哥们。 乔席浙一般不轻易给人讲题,最多点拨点拨,因为思维太过跳跃而不能按照标准答案一步一步讲下去。 因此,每次给燕然讲题的时候,都得以身体的疼痛感来时刻提醒自己必须一步一步给燕然讲解。 燕然感动得想哭,更想笑。 “难为同桌了。”燕然看着乔席浙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叹息不止。 乔席浙咧嘴干笑:“不客气。”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嘛,谁让自己头顶“义薄云天”四个大字呢! 第137章 运动会 去年的秋季运动会没来得及开展,今年的春季运动会承办的盛大。 司老师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家都知道啊,火文班是全校最好的文科班,我希望我们班不仅在学习成绩上比其他班优秀,在体育成绩上也要领先起带头作用。” 燕然小声和老乡唠叨:“我总觉得司老师当上班主任后就没有那么天仙了,总是说一些很俗套的话,而且还没有顾老师让人心悦诚服的能力。” 田旭斌跟燕然做同桌最久了,也开始学会对人评头论足了:“可能是因为女生本来就比较容易争强好胜。” 虽然这句话是燕然前几天教给老乡的真理,但他在这种情况下引用出来,让燕然很想怼回去:“女生怎么了,这是个人的问题不是性别的问题!” 司老师刚好听见了燕然这一句话:“燕然说得对啊,虽然我们班女生多对吧,但是这是个人的问题不是性别的问题,只要我们努努力,还是可以争名次的,男同志们要加油啊!女生呢,我不强求,男生呢,必须全员参加。” 好一个“必须全员参加”,把燕然推到了风口浪尖。 颜商一双吃人的目光正死死盯着燕然。 坐在教室后面的乔席浙也是微微叹气,自认倒霉。 不过,女生们就不一样了,把燕然奉为了巾帼英雄,好像为她们出了多大口气似的。 司老师看着燕然,鼓励道:“男生们不要害怕,我们班燕然可以起带头作用嘛。燕然,你个子小,阻力小,报个三千米长跑没问题吧。” “没问题!”班上男生异口同声,绝不给燕然拒绝的机会。 司老师吩咐体育委员给燕然先报个三千米。 燕然欲哭无泪,看着老乡摇摇头。 老乡鼓励燕然:“加油哦。” 呵呵。老乡还真是没心没肺,司老师也是满嘴跑火车,说好的不强迫女生的呢! 每个运动员,至少报两个项目。 除了三千米,燕然还报了个三级跳。 乔席浙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说服了体育委员,唯一一个逃脱抓壮丁的命运。 “我是摄影师。”乔席浙跟燕然炫耀。 燕然对着乔席浙翻了个白眼:“还摄影师呢!我饿了。” 饿得毫无征兆。 “想吃什么?” “热狗,小鸡炖蘑菇的泡面,还有绿豆饼。”燕然肆意点餐。 乔席浙问:“你等会不是要跑步吗?” “等会是三级跳,不要紧,可以吃。”燕然转头就往小卖部去。 乔席浙只得跟上去:“那你快点吃啊,我还要去看看安排表,到各个场地给大家拍照。” “ok,好说!”燕然说跑就跑,奔向小卖部。 乔席浙听校广播提到了火文班,嘱咐燕然不要忘掉比赛,于是自己就去跑场子拍照去了。 燕然心满意足干掉一系列吃喝后,忽然听到一年级三千米的预报到广博,便马不停蹄赶到了操场。 “燕然什么时候跑女子三千?”与此同时,乔席浙如闻噩耗,抓着巧遇的李亭玉便问。 “快了,已经去候场了。”李亭玉正要去给运动员们拿矿泉水。 “我去,这姑娘刚吃东西!见鬼了。她在哪个操场?”乔席浙爆粗口,往李亭玉说的东操场赶去。 …… “你不是说今天不跑三千米吗?”乔席浙满脸担忧。 燕然不以为然:“可能是我记错了。放心吧,我已经吃饱了,绝对有力气跑。” 乔席浙暗骂了一声“放狗屁”。 燕然看着裁判手中的枪,打起了退堂鼓。 “嘭”地一声,只能义无反顾。 “疼死了吧,要不不跑了。”乔席浙看着刚跑完第三圈的燕然已经筋疲力竭,手掌捂着侧腹,站都站不直。 “你要么……要么安安静……静陪跑,要……么滚远点。我没力气……跟……跟你说话了。”燕然愈疼愈告诉不能放弃,几乎是拿命在拼。 乔席浙跟在操场内圈陪跑,同学们都以为他是在敬业拍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随时等着英雄救憨批。 …… 燕然竟然跑完了七圈半,一头栽进了李亭玉和周兰的怀里,双腿发软,口吐清水,目亦不识人。 周兰不是周兰,而是乔席浙。 乔席浙和李亭玉架着燕然在操场边上慢慢挪动,晃悠了近半个小时才恢复清醒。 “我饿了。”这是燕然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乔席浙把脖子上的相机交给李亭玉,道:“你去给运动员门拍照,我带她去买吃的。” 李亭玉立马答应下来,如获珍宝地把乔席浙的相机抱在怀中。 “不要摔坏了!”乔席浙叮嘱李亭玉。 李亭玉连连点头,兴奋得说不出话。 不是非一般的关系,相机岂可随意借人啊! 李亭玉毕竟是个女生,就燕然的体重而言,她也把燕然扛不到小卖部去。 “喝水吗?”乔席浙问。 燕然拿过开盖好了的矿泉水,咕噜得胸前全是水。 “矜持,矜持啊!” 燕然一边忙着喝水,一边瞪着多话的乔席浙。 乔席浙和燕然到小卖部又溜达了一圈出来,燕然已经可以自食其力了。 乔席浙跟在燕然身后,面羞得赤红。 “你是有点强悍了……那个……那个恭喜你,中奖了。”乔席浙难以启齿。 燕然拿着一瓶完好无损的可乐,回头道:“撒谎请先打个稿纸好么,我还没打开瓶盖。” “你可能亲戚来了吧。”乔席浙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尽量表达得委婉。 “……嗯……真尴尬我的天!衣服借我!”燕然秒懂。 …… 乔席浙把燕然带回教室后,准备把李亭玉换到燕然身边的,可刚好遇见了肖子筱和闫肃,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肖子筱雪中送炭,燕然得以好好睡了一下午。 “你不喝热水吗,或者你不需要吃点什么枣子之类的,或者……”乔席浙回想起自己妈妈每次都是半条命半条命去的……便趁教室无人的时候询问燕然。 燕然羞于谈这件事:“容我睡一会儿,真的好困!” 看着燕然除了想睡,屁事没有的状态上,乔席浙不得不惊叹萧关的预知能力。 运动会期间,乔席浙带了手机,他给萧关回信息:如你所料,无大碍! 萧关:你知道太多了! 回:谢赐死。 乔席浙回到座位上,远远望着燕然趴在桌上沉睡。 她知不知道,有那么一个男孩子,对她了如指掌呢? 嫉妒不是一阵风,吹了这一阵便散了。嫉妒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第138章 第六封信 运动会过后,燕然莫名和乔席浙亲近了不少。好像有什么起因,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乔席浙,收信室有你的名字。” 来信了。 仲夏的天,格外令人烦躁,燕然猜测乔席浙要拿的多半是萧关写给自己的。 燕然刻意避开乔席浙的目光。 乔席浙匆匆去收信室拿了信,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交给了燕然。 燕然看着收信人是乔席浙的名字:“你的。” “你的。”乔席浙往信上按了按,里面还有一封信的轮廓。 田旭斌傻愣着看着燕然,李亭玉捂着嘴巴惊讶道:“为什么乔席浙要把他的信交给你?” “不知道。”燕然神色慌乱,把信件藏进包里。 “这不是他一中的女朋友寄给他的吗?”李亭玉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上半学期乔席浙也拿了好几次信。 “谁告诉你的?” “你呀。”李亭玉怯怯懦懦伸出食指,指向燕然。 燕然完全记不起来:“我……吗?” “你还说你在一中门口碰到乔席浙去找她女朋友了嘞,所以我才告诉大家乔席浙已经名草有主,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燕然看着李亭玉着急的模样,反省了一番自己,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不过既然自己告诉了李亭玉,也一定会嘱咐她保密的,燕然反将李亭玉一军:“你告诉别人了?” “当然……”李亭玉心虚,“当然……燕然,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守口如瓶。” 李亭玉惭愧地缩到一边,不敢向燕然打听消息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燕然打开一个黑色纸盒子,那是豆哥曾经送给自己的,里面只放过一张照片。不过,燕然已经拿它装萧关的信了。除了三封已经拆开的信件,还有两封没有打开过的,分别是周屹尊上上个月,上个月交给自己的。 加上燕然手上正攥着的新一封,萧关已经给自己写了六封信了。 打开吧,燕然劝说自己。 第一封内容如下: (无称谓) 对了,我选了文科,你呢?哈哈哈哈哈哈,今天四月一号愚人节,以上纯属虚构。 白纸黑字,想你该懂。愚人节快乐! 2013.4.1 第二封内容如下: 丫头: 好久未提笔。 你要加油啊,我都听乔席浙说了,你最近可厉害了,开学考是全年级第一哦。不对,你应该是一直都很厉害,到时候一定会考去北京的(席浙说你超级喜欢北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我不去北京,到时候咱们距离就更远了。时光会使人变老,希望我们的情谊永远不变,毕竟,只有在“老人”面前,才会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其实我读的是理科哦,题目都好难,尤其是理综,心累啊。不过再撑一下下就好了,就一下下,总能拨开云雾。 联考的考场安排出来了,我们的学校不在一个考点,怎么说呢,还是会很遗憾吧,上次的击掌怕还是没机会弥补了,但是不要紧,给你留了其他惊喜。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回信。但想想,大概知道是为什么。怕耽误你学习,说的很少,其实想说的……确实不少。 冲鸭! 2013.5.1 混小子 最新收到的一封内容如下: 燕然: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 2013.6.1 老萧。 燕然一口气读完,情绪没有起起伏伏,这么多封信,还是找不出“喜欢”两个字。那,这些信又是要表达些什么呢?燕然读不出是情书还是朋友间的问候。 说实话,一字一句读起来都是煎熬,作者是有多想吊着别人的胃口?让人看不下去。 燕然把六封信件撕得粉碎,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黑色的硬纸盒下只余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正是乔席浙开学送给周屹尊的那一张。 燕然和豆哥在酷热的夏,顶着刺眼的太阳光在走廊上罚站。 豆哥周屹尊说这张照片,也是乔席浙拍的。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拍到的,但也忘了刻意去问。 燕然把书桌上的相框拆了,把自己的自拍照拿了出来,把和豆哥的合照换了上去。 “好看。” 燕然对着照片,傻乎乎笑起来。 燕然深呼一口气,提笔回信,内容见下。 萧关: 是我。无名氏。萧关燕然,各地相安,世间多巧,未必有合。 喜欢过。不再有。 陌生人 2013.6.22 燕然揉揉眼睛,看表已过了十二点。 “该睡觉了。”燕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把信折好后放进信封。 又不是经常会见的人,还做什么朋友? 该夜,萧关从梦中惊醒,怅然若有所失。 好歹,也是心灵相通过的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燕然顶着两圈熊猫眼,打了一个大哈欠:“我不喜欢收到这种信,下次别当信使了。” “那我转告给他。”乔席浙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谢……谢……”燕然打了更大一个哈欠。 “我也帮不了什么,局外人。”乔席浙看着燕然缓缓掏出一封信交到自己手上。 “麻烦您跑最后一趟。”燕然重音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放这儿吧。”乔席浙手腕忽然失了力,不想去碰那封回信。 燕然如丢烫手的山芋一般,把那封信放下后便离开了。 毅然转身的燕然瞬间释了重负,身负凌波微步功力,走得轻盈如仙子。 不管是不是暗恋过那个发香迷人的天赋少年,都赋予一去不回的不老时光,道一声再见,毋须再追。 乔席浙觉得剧情进行得太过狗血。他没有像解题一样的能力去推理出萧关给燕然的那封信写了什么,也无法预测座位左上角的那封信上又回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很早很早前,就已注意到了一个丫头。她幽默,可爱,有才华。 不久前,萧关告诉乔席浙,就在这个暑假,他想向燕然表白。 鸿雁的角色扮演已经结束,乔席浙突然没了安全感,似有一块血红的心儿,为他人点缀了颜色。 乔席浙的视线无法在公式和选项间聚焦,反反复复为她的心,难不成是因为喜欢? 帮燕然寄出那封回信的时候,乔席浙脸上带着笑,暗自嘲讽:九成是羡慕吧,祝好。 闫肃又在门口遇见了乔席浙:“哥,我叫你好几遍你都听不见?” 乔席浙不答,与闫肃擦肩而过。 闫肃是来收信室寄出最后一封信的,他已决心不再与笔友写信往来。 远在天边的倾听者,也愿你身边已有入心的暖。 第139章 饭否 收到燕然回信的那天,恰逢萧关要上体育课。在自由活动的时候,萧关找了一个空档,去中门门卫手中取信。 萧关先是捏了捏信封的厚实度,在肯定信封之内还有信封之后,才有了打开的兴致。 他和乔席浙说好了,如果是燕然的回信,就要包装成这样。 看信的过程很快,自信的神态亦消失得很快。 萧关毫不犹豫地把信件揉烂,并就近扔进了垃圾桶。 刺眼的“陌生人”,给了萧关万千穿心的挫败感。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收到的回复,竟然仅仅是这样的薄情寡义。 怒火占了上风,萧关的情绪有些失控。一年的高中生活,让萧关多少有些改变,他的沉稳似乎越趋浮躁,宠辱不惊的舒缓之气已消失殆尽。 萧关始终没能晋升到更好的班级,不是不够努力,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萧关常常会把学业上的不满意归放在挫败的小黑屋,这次,他把燕然的冷漠也关进了挫败的小黑屋。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怎么会是陌生人呢? “牛媛媛,你跟燕然还有联系吗?”萧关记起来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姑娘,曾也是燕然的朋友。 牛媛媛上了一中之后,几乎没和九八中学的同学们联系过,包括肖子筱和燕然。 要不是萧关突然这么一问,牛媛媛都快忘记萧关和燕然曾也是要好的朋友。 原来大家,这么熟。 牛媛媛干净利索地告诉萧关:“没有。” 萧关很不欣赏牛媛媛的态度,好像她生命中的燕然是那么地可有可无一般。 牛媛媛补充说:“原来你也跟燕然渐行渐远了啊。” 你也,渐行渐远。萧关猛地清醒过来,不怪别人,自己才是施事者。 不是还有一场表白嘛? 萧关转念这么一想,心情又仿佛好转了过来。 “我们不一样。”萧关替燕然呛了牛媛媛一回。 尽管萧关和牛媛媛不熟,但是他能感知到牛媛媛身上对燕然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萧关不敢保证是学校的差别让她的目光从故人身上转移,但牛媛媛一定是足够利己。 利己没有错。那么,萧关故意给她难堪,也不算错。 计划定在这周末,萧关准备让乔席浙约燕然聚一次餐,待所有人到场后,自己则出其不意地出场,把喜欢的那些话,统统说个明白。 乔席浙答应了:“具体时间,具体地点,聚餐嘉宾姓名,你想好后,我来办。” 萧关和乔席浙小时候读的是同一所幼儿园,俩人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幼时的情谊维系了这么久,算得上难能可贵。 萧关真诚感谢乔席浙对燕然近一年的照顾:“如果事成了,给你买一部相机。” “别别别,我现成的这一部就怪好的。” 萧关从小单亲,跟着妈妈长大,家境不至于拮据,起码不是优渥,像相机这样贵重的礼物,乔席浙可不敢轻易就收下。 叶子倒是可以送自己一部做毕业礼物,作为高中毕业礼物。 乔席浙在上课的时候给燕然传了一张字条,上写:餐否? 解释一下,就是你吃不吃饭。 “餐。”燕然秒回。 刚一下课,燕然就兴冲冲跑到乔席浙座位边站定,眼巴巴望着乔席浙。 乔席浙懵懵懂懂回望着燕然,探索不出个所以然来。 燕然扭动脖子,往教室门口歪偏。 乔席浙学着燕然的模样,僵硬得抽搐脖子。 “不走吗?” 乔席浙反问:“走哪儿去?” “去食堂啊,吃饭呀!”燕然眼见窗外局势不妙,那些意图穿越操场奔向食堂的人汹涌澎湃。 燕然拽起乔席浙的胳膊,指挥道:“我数一二三,就跑。” 燕然定睛看着乔席浙,确认暗号。 乔席浙明白燕然是要去食堂抢位子。 “一。” “二。” 乔席浙拔腿便跑。 燕然的胳膊肘被拽得笔直,脚底好像生了风似的,着不了地:“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乔席浙拉着燕然,奔下楼道,穿过篮球场,横越操场…… 燕然心里骂了无数遍p,脸上还要笑嘻嘻:“咱不跑了,不跑了……” 乔席浙骤停在燕然面前,敞开胸怀迎接燕然的抱头撞击,燕然的手指节差点没被折断。 燕然发丝凌乱,脑子不甚清楚,傻呵呵笑起来:“你胸口疼不?” 乔席浙眼眸黯然,好像痛得不轻:“你想吃什么,我请了。”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 待燕然把这段《报菜名》磕磕巴巴说了几句后,乔席浙已把神志好似不清的燕然领到了食堂侧面的高级小食堂。 “一份洋葱爆炒猪肝盖浇饭,一份扬州炒饭,一杯椰奶,一份水果拼盘,多加芒果草莓,谢谢。”乔席浙一口气点了五个菜品。 刷卡的老阿姨犹豫了一下,手指徘徊在刷卡机器边,迟迟不敢确认。 乔席浙两眼向前,无视老阿姨眼巴巴的求助。 燕然个子矮,抬头就能瞥见食堂阿姨的局促。 燕然掰着手指头慢吞吞重复:“一份洋葱爆炒猪肝盖浇饭,一份扬州炒饭,一杯椰奶,一份水果拼盘,多加芒果草莓,谢谢。” 巧了,都是自己喜欢吃而不能常吃的高级菜品! “一共四十二。” 燕然慌乱中指着乔席浙的胳膊:“他买单。” 乔席浙依旧目视前方,幽幽传来怯懦:“你买单,我没……没带卡……” 燕然在后排同学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刷了卡。 连哗啦啦的响声都没听见,大把大把的银子就没了。 乔席浙的手掌在校服兜里握出了汗,卡带了,不缺钱,但没能为她买单。 “你不是请我吃饭吗?”事后,燕然不时向乔席浙投去鄙夷的目光。 乔席浙发现自己这句话说得异常艰难:“对啊,请你吃,就这周六。” “去哪里吃?”燕然一听是周六,顿时觉得自己能大大敲诈同桌一笔。 “桃花雅苑,中午十二点”乔席浙补充说,“把周粽子也叫上。” “嗯嗯嗯,”燕然激动地难以言表,用牙签插了一块芒果,喂到乔席浙嘴边,“感激不尽。” 乔席浙推搡拒绝,假装嫌弃:“拿开。” 周屹尊和朱彦麒一伙老熟人又见此幕:“渍渍渍……” 乔席浙当着众人的面,端起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扬州炒饭,走了。 燕然仰头对豆哥说道:“我喜欢同桌,我要追他。” 周屹尊快速捂住朱彦麒的嘴巴,不让他尖叫,并威胁在场的各位:“小妹刚刚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给我传出去!” “你也不准再说第二遍。”周屹尊打发走了众人,自己留下和燕然独处。 燕然看得出来,豆哥有些生气了。 燕然沉默不语,大口大口往嘴巴里输送事物,一边点头,一边赞叹:“好吃。” 第140章 明明白白的喜欢 到了周六那天,萧关上午要先去班主任家里补习功课,结束的时候正好是十点半。 临聚会的前一个小时,萧关被一群女生围堵在每次补课必经的公交站站台。 “萧关,”长卷发女孩儿的眉眼间透着媚,她把纤纤玉指轻轻压在小蛮腰上,语气相当硬朗,“我喜欢你。” 萧关对眼前突现的四五个妖魅鬼怪毫无兴趣:“谢谢抬爱。” 该如何评价萧关这举动,是一身正气还是骚呢? 大姐头二话不说,把萧关逼到投放广告的玻璃栏上,强吻下去。 “我叫柳栗子,是慧乾高中的学生,希望你看得上我。”柳栗子大概有一米七几,快要赶上萧关的身高了,她像安抚受惊的小弟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往萧关的脑袋上摸了几下。 萧关似乎被吓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好几个女生用后背围成了人墙,把自己和那个卷发的姑娘围在一起。 她说她叫柳栗子。 “联系方式我可给你了,要是一个月内,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柳栗子把提前准备好的纸条塞进萧关手中,笑眯眯引领着那几个小跟班撤了。 柳栗子的手指间灵活留转着一根点燃了的香烟,阳光下突然回眸的一笑,让人忍不住倾心。 乔席浙眼见着大家陆陆续续到齐了,只有萧关磨磨蹭蹭,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 燕然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而不能轻举妄动,手中把玩的桃花枝都要被折断了:“同桌,还有谁没来吗?” 周屹尊气呼呼看着燕然,又恶狠狠瞪了一眼乔席浙,责怪燕然太主动,又暗骂乔席浙故意摆架子,竟然敢这么对自己的亲小妹。 “我饿了,我得吃。”周屹尊率先打破了乔席浙苦苦维持的平衡。 燕然紧随其后,肖子筱亦拿起了竹筷:“那我也……” “哥哥,”闫肃在桃花雅苑绕了好几圈,这才找到了乔席浙,“吃饭怎么不带我呀?” 肖子筱一筷子插进白斩鸡,眼神缓缓凌厉:“原来是等你呀!” “哥哥,原来你在等我呀?”闫肃找了燕然旁边的一个空位子,毫不客气地入座。 “弟弟好。”燕然挥手打招呼。 闫肃把座位往边上挪了挪,故意和燕然保持距离:“你好。” 无奈,乔席浙也加入了饕餮大军。萧关竟然在这样的大事上放人鸽子! “我要去wc!”一直低头不语的燕然猛然惊起,身子摇摇晃晃,眼神迷迷离离。 周屹尊放下碗筷,眼球差点蹦出来:“你吃醋了?” 乔席浙手里正夹着一颗盐醋花生,萌生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想法:“她,不能吃醋吗?” 周屹尊把乔席浙面前一盘子的盐醋花生倒进了桌下的垃圾桶:“我也不能吃醋!” 燕然不能吃的是食醋,周屹尊不能吃的这个醋就有点精神意蕴了。 闫肃不慌不乱地从桌下拿出一盘菜碟,上面盛着小半碗盐醋花生。 “不要浪费了,我哥今儿喜欢吃。”闫肃把盐醋花生纹丝不动地放回乔席浙面前。 闫肃身手敏捷到了无声无息的境界,在大家都未注意的情况下,把周屹尊倒掉的盐醋花生从半空中一粒不落的接到了菜碟里。 就在大家被闫肃的身手所吸引的空档,燕然拍着桌子喊叫:“我要去wc,同桌陪我。” 肖子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对燕然道:“我陪你去。” “嗯,”燕然挣脱开肖子筱的手臂,“不要。” …… 周屹尊一手拿着空碗,一手往地上扔花生米,反反复复练习了好几次,都达不到闫肃的境界。 周屹尊把乔席浙从座位上拔起来,向闫肃献殷勤:“弟弟,你告诉哥哥,这个这个这个是怎么练的?” 强行被周屹尊拽起来的乔席浙紧接着被燕然拽到了wc门口。 “乔席浙,我有点喜欢你了。我没谈过恋爱,你不好好对我的话,分;你不好好学习,也分;你一日三餐不叫我吃饭呢,还分……”燕然转向男厕,仍不肯放手。 “等等……我还没同意呢,你咋就自己说一大堆,谁追谁的?”乔席浙努力憋笑。 燕然停顿了好几秒,指着乔席浙道:“如果你智商这么经不起推敲的话,算你追我好了。” “我不会追你,我也不可能喜欢你。”乔席浙差点陷进去,想起今天是萧关的表白日,瞬间收敛了笑。 “那我追你吧,”燕然蹲在地上,仰着头快哭了,“求求你,我的自尊心只能让我说到这儿,你要不答应,我就要哭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关系,就随便给我个名分什么的,你万一,或许,也喜欢我呢?” “你这是逼着我和……”乔席浙要是应了燕然,那和萧关就做不成朋友了。 “真兄弟会是一辈子的。”燕然承认自己自私了,明知萧关和乔席浙是好朋友,还是坚持纠缠。 “嗯,不瞒你说,是动心的感觉了,”乔席浙也学着燕然蹲下,“可我还是不能同意,自己的事先解决好。” 在萧关没有放弃之前,乔席浙坚决不能插足。 “解决好了呀。”燕然不知道乔席浙还不知道自己给萧关的那封信是拒绝信。 “哎呀,我不听。”乔席浙大概知道燕然是醉了,才学起了她发疯撒娇的样子。 “你撒娇。”燕然站起来,指责乔席浙。 “没有。” “喜欢你。” “不听。” “喜欢你。” “男厕你也要跟进来?”再不走,乔席浙就招架不住了。 崇拜着喜欢一个人才会自卑,会爱幻想。但是以要在一起的想法喜欢一个人,会黏着他,追着他,找着借口也要留下。燕然悻悻回到餐桌上,脸红成了深秋的柿子。 久不见乔席浙归席,燕然一鼓作气,再而进,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男厕门口。 “乔席浙!” 乔席浙侧身冒出来,有话要说:“其实,萧关今天……” “如果连表白都要借醋借醉,怎么敢扬言说我喜欢你啊。”燕然抢先一步。 乔席浙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轻易吞吐。 “为……为什么喜欢我?”乔席浙临时换了问题。 “刚好我想要的你都有意无意的愿意给,刚好我想黏着你。” 乔席浙深思熟虑后,答应燕然:“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刚在厕所里,乔席浙收到萧关电话,他说他要取消表白计划。 挂断了萧关电话后,乔席浙又接到了叶雪的电话,她说萧关去慧乾中学找一个叫柳栗子的女生了,据说是萧关女朋友。 三小时前,倪北岚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差点被一群女生撞倒,当她再抬眼时,就看见学弟萧关正和一女孩强吻。事后,倪北岚告诉了男友周屹尊,而正在聚餐的周屹尊冷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在半空,又被自己成功横空接住,自以为练成了大招。 萧关在收到慧乾中学大姐头的纸条后,好奇心作祟,打开看了一眼: 想保证叶雪安全,就来慧乾中学找我,我叫,柳栗子。 燕然在听完乔席浙的条件后,立即点头答应。 第141章 柳栗子的身份 萧关独自赶到慧乾中学的时候,柳栗子正坐在操场上的单杠上等他。阳光炽热,柳栗子眯着眼睛,透过几道树荫的光影胡思乱想,没有思绪。 “说好的一个月,可你不到一个小时就追上来了。”柳栗子微微拉开了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关,神色复杂。 “你让你的小跟班们在校门口守着,不就是等我来找你吗?叶雪呢?”收到柳栗子的字条后,萧关给叶雪打过电话,可没有一个是打通了的。 柳栗子从袖口里掏出一部粉红色朵唯:“哦,叶雪同学把手机忘在我这里了。” 萧关早就耳闻慧乾中学校风乱,发生过不少校园霸凌事件,因此在“赴约”之前,已经提前报警了。既然不能对女孩子动手,那就让警察对女孩子动手。 “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放了叶雪?” 萧关一本正经的模样成功逗笑了柳栗子。 “您可真逗。” 柳栗子没有要从单杠上跳下来的意思,问萧关:“我单知道但凡智商偏高的人,情商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您以为您是在英雄救美呢?” 萧关不做应答,向前走了两步,左手搭在铁杠上,饶有兴趣地盯上了地上的一群蚂蚁。 “喂,”柳栗子扭过脖子,双手捧起自己那张精妙绝伦的脸蛋,“你看,如果我要是做你的女朋友,是不是很丢人。我可是不良少女!” 萧关恨不得把柳栗子脸上抹得一层白面用刀片刮得干净:“是,丢人。” “我擦,”柳栗子气得从单杠上跳下来,差点把萧关推倒在地,“你丫怎么说话呢?” “叶雪呢?”萧关耐着性子和柳栗子周旋片刻,发现叶雪似乎并不是像电影里的人质一样被她关起来了。只是当他走进看时,柳栗子拿着的手机确实是叶雪的。 “她很安全,不过我跟她说你来找我这个新女友了。”柳栗子丝毫不避讳男女之别,胳膊搭在萧关肩上,像是混得很熟的老哥们。 “不好了不好了,有警察来了!”柳栗子的小跟班们零零散散往操场这边跑来,嘴里不忘给柳栗子报信。 柳栗子立即慌乱:“操,条子怎么又来了,本姑娘上个月才进去呢!” 萧关闻言,不自觉往后退了三步。 柳栗子两眼锁住萧关:“看什么看,跑呀!” 柳栗子拉起萧关的衣袖,就往校门口跑。 “栗子姐,栗子姐,你跑错方向了啦!”柳栗子的小跟班狂喘着气,没能阻止柳栗子的自投罗网。 萧关莫名其妙地跟在柳栗子身侧,一阵狂奔。 柳栗子跑到警察面前,深鞠一躬:“警察叔叔好,警察叔叔辛苦了,不知警察叔叔这次又来抓谁?” 萧关来不及夸赞自己的智商,满身寻找柳栗子留给自己的那张字条,一鸣则已,一鸣惊人:“是我报的警。” 柳栗子脸色煞白,只得眼睁睁看着萧关交出那铁证如山的东西。 警察一眼认出柳栗子:“小丫头,真是巧,咱们又见面了。” 柳栗子方才喜悦之情已经消失殆尽,脸皮紧绷在一起,仿佛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掉。 警察展开字条,两秒之间,立马被柳栗子气得语无伦次:“小丫头你你你……跟我们走一趟。” 萧关乐呵呵站在原地,却被警察呼和一声:“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你说你啊,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动不动就报警呢?”柳栗子在向警察陈述这是一场误会后就向同坐在警车后面的萧关投以责备的言语。 警察插话道:“丫头,话不是这么说的,遇到危急情况,就应该及时报警。” “我知道。”萧关虽不想往警察局走一遭,但不知为何,只要能把那个柳栗子的女混混气一回,也算值得了。 “警察叔叔说得对,”柳栗子对警察的态度近乎谄媚,但转眼间又抓着萧关不放,“但是萧关同学,你要知道,警察叔叔的职责不是来解释同学之间的误会的,你这叫随意占用公共警察资源。” 警察继续插话:“丫头,这话也不对……主要是我们平时工作也不忙……” “咳咳”,开车的另一位警察以咳嗽声提醒同事要在小朋友面前注意言辞。 柳栗子嘟囔一声“就知道你们很闲”后,朝着萧关的大腿用力一掐,以此泄愤。 萧关哭天喊地的样子造作可憎:“你竟然使用暴力!” …… 上个月,柳栗子闲来无聊,在上课的时候发了一条“我要炸毁peking天安门”的空间动态,被公安监控系统检测到,成功吸引了警察的注意,被请到警察局进行了一下午的思想教育。班主任也跟着受了牵连,但好在班主任仁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柳栗子的家长。 这次,柳栗子做了这么大阵仗的恶作剧,自然是死活不会给家里人打电话,也不让警察把班主任叫过来,于是在警察局大哭起来。 警察叔叔们也很无奈,只得妥协道:“算了算了,听你的,让你双胞胎哥哥来一趟吧。” “那你就把你家长叫过来吧。”警察忽然cue到在一旁闲坐看戏的萧关。 早知道还要请家长,就不随随便便报警了。 柳栗子似乎看穿了萧关的内心戏,探出水汪汪的泪眼,不厚道地笑了。 萧关妈妈,柳栗子哥哥马不停蹄赶到警察局。除此之外,还有手机的失主,叶雪。 叶雪先向警察解释手机的事情:“这个手机确实是我的,吃早饭的时候丢在了早点摊上,碰巧被柳栗子同学捡到了,我约了晚上七点去取。” “那为什么不约在中午或是下午?” “我有事,去不了。”叶雪撒谎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飘忽不定。 叶雪为了在众人面前尤其是萧关妈妈面前保留柳栗子身为女孩子的颜面,故意不提是柳栗子要和萧关约会事情。 柳栗子起起落落的心终于在叶雪的隐瞒中松了一口气,万一叶雪把自己对她撒的要和萧关约会的谎说出来,那就更不好给在场所有人交代了。 萧关妈妈在得知事情前因后果后明显很不开心,在把孩子们保释出来后,立马带着萧关和叶雪回家了。 “柳寒,你别看了,叶雪跟萧关走远了!”柳栗子和哥哥勾肩搭背,举止亲密。 柳寒对这个同胞妹妹算得上娇宠,连骂也骂得温柔:“你看你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的都在干什么!不过……叶子说,你和萧关在交往?” “哪有,我们慧乾中学的学生可不敢摧折你们育松一中的祖国花朵,叶雪姐跟你在一起前不是老对那个叫萧关的家伙念念不忘嘛,我就是想找个机会羞辱羞辱他,你看那人长得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自尊心极强的家伙……丫的,居然敢报警!”柳栗子越想越生气。 “谁教你动不动说脏话的,你之前也不这样啊!”柳寒扬起拇指和食指,摆出要撕烂柳栗子嘴巴的气势。 叶雪和柳寒是同班同学,两个月前正式交往。 “怪不得那疯女人能那样淡定拿着你手机呢。”萧关送叶雪回家的时候才搞清楚了人物关系。 叶雪从没从萧关嘴里听到他用“疯女人”形容一个女孩子:“作为朋友,我有一句忠告要对你说,情侣之间闹闹矛盾就算了,你也不该随随便便就报警啊。” “情……情侣?” “加油哦,栗子是个好姑娘,要对女孩子负责!不要为了自己无聊的自尊心轻易错过良人!” 萧关这才想起要给乔席浙再打一个电话解释一下。 第142章 住宿 “事情就是这样。”萧关向乔席浙陈述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 乔席浙大脚趾上挂着一卷卫生纸,转来转去地把纸巾全散落在地上。 闫肃在一旁安静削着苹果,大气儿都不敢出,一门心思地揣测哥哥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不太正常。 乔席浙纠结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乔,”萧关在电话那头试探,“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有个事儿得跟你说,我发现喜欢她,我喜欢燕然。” 闫肃把一把刀子插进苹果,仿佛吃了屎一样难受。 片刻。 萧关的声音没入低沉:“我让你帮我照顾她,不是让你去挖墙脚的。” 乔席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在电话里随随便便就交代了。 “你在哪儿,我来找你。”乔席浙得知了萧关的位置信息后,胡乱找了一双鞋穿上。 “闫肃,把地上的卫生纸收一下,这么乱,你也看得下去!”乔席浙在出门前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闫肃机械式的点头,心不在焉。 萧关在燕子桥等乔席浙。 “于你,我理亏。对她,我必须据理力争、拼尽全力。你还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燕然是我欣赏的姑娘吗?” 萧关的样子倒也镇定,他正后悔说出“挖墙脚”那种不入流的话呢,也打算在乔席浙面前故作大度,起码要做到公平竞争才对。 直到…… “别开玩笑了,你才认识燕然多久……”萧关不经意的笑在不经意中逐渐僵硬,“你……我想起来了,是,你说过,三年多了。” 乔席浙毕竟理亏在先:“对不起。本来我也没觉得会喜欢上同桌,直到今天你要表白,我整个人……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喜欢叶子。”萧关忽然提起叶雪。 “说起这个,我也该跟你道个歉,我压根儿就没喜欢过叶雪。叶雪从小就围着你转,什么都依你,她眼里心里除了你这个萧大神外哪里能容得下别人。我那是帮她撒谎,看看你有没有反应。还有,你要是真不喜欢叶子的话就别招惹她了。”乔席浙从口袋里拿出两根棒棒糖,给了萧关一根,那是他们仨小时候最爱的甜食。 萧关拒绝吃糖:“叶子已经脱单了。看来你也不知道。” 乔席浙哑然,叶雪这回肯定是来真的了。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你喜欢的,你扭扭捏捏,喜欢你的,你一拖再拖。叶子早该放弃了。”乔席浙一声感慨。 本来萧关自信满满,可是忽然被人戳了软肋,突生一种说不出的矫情。 “可不可以先来后到,我再准备一场表白,如果不能挽回燕然,我就退出。” “你把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当做解题,现实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个先来后到,正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不能答应你。”再差一点,乔席浙就要说出真相了。 “你是不是已经对燕然表白了?”萧关质问。 乔席浙浑身一抖,开始上下骚动。丰富的肢体语言已经泄露了秘密。 萧关认输了。 “去追她吧,别学我。” 萧关在一个晚上里,从两个好朋友口中得知自己畏葸不前、犹豫不决的毛病。这样的评价比没能给燕然表白更让萧关受打击。 乔席浙抓住要离开的萧关:“真的可以吗?” “燕然可能喜欢聪明的人,你一定要比她聪明。”萧关不记得自己是从开始得出这样的结论,或许是从初一那道超纲的几何题又或许是燕然对自己近乎膜拜的夸耀…… 乔席浙受教,临别前拥抱了好兄弟萧关,并说:“说不定,你的桃花也要来了。” 乔席浙兴冲冲回家的时候,闫肃铁着一张脸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张运动会上的照片:“哥哥,你喜欢的这个姑娘真的很丑。” “虽然没有葡萄似的迷人大眼,但小眼睛勾魂,多好看。” “叶雪姐姐比她好看千千万万倍。”闫肃把照片还给乔席浙,扔进他怀里。 “那你别看我同桌,多看看你叶雪姐姐去。”乔席浙始终是笑着的,不带一丝愠色。 闫肃从未见过哥哥这样,故此,得出重大结论:是真爱。 乔席浙没有把燕然先向自己表白这件事挑明给萧关,一是为了顾及萧关的自尊心,二是……更为了维护燕然。乔席浙觉得,一个女孩子,不应该那么卑微。 乔席浙白天在厕所对燕然说的话是:“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得好好思索两个月,要是暑假假期结束后,你还是觉得喜欢我,那我就追你。暑假期间好好想想,莫要后悔!” 燕然一个暑假都把自己困在房间内,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喜欢乔席浙。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弃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去者我弃,昨日之日不可留。然而洒脱不是遗忘,不可留者,谢谢你。致老友萧关,致女神叶子。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也是福。致迷恋的同桌。 2013年秋季学期,如约而至。 “哎呀,然然啊,”燕然妈妈抱着一床蓬蓬的丝绒被,为燕然住宿的床铺完成最后一道工序,“这个被子是不是要叠成豆腐块儿?” 燕然妈妈瞅了瞅别人的床铺,好像不太会操作。 “我自己来,我会,军训学过。”燕然上跳下窜,跨越一个盆,再绕过一个开水瓶,完美落地。 育松中学又双叒叕出了一条新规,高二及高三年级学生必须住宿。 所以,燕然妈妈送燕然到女寝,燕然爸爸送周屹尊到男寝。 燕然第一次住宿,日常生活用品一律换了新。闻着满鼻子的塑料味儿,燕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臭,甚至觉得上下铺的铁架子都是香的。 燕然抱着铁床上的栏杆,一见如故:“我早该来住宿了。” 燕然妈妈却满眼的忧心忡忡。 “你睡下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一上铺掉个剪刀、指甲这样的东西伤了眼睛就完了……”燕然妈妈嘱咐燕然。 “你睡上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为了求速度就从上铺跳下来,万一摔断了腿就完了……”燕然爸爸嘱咐周屹尊。 周屹尊和燕然齐心协力,把燕然妈妈和燕然爸爸推搡到校门外:“好走,不送!” “小姑放心,我照顾姐!” 燕然妈妈稍稍有些许安慰,转头一瞬,眼中含泪。 燕然爸爸搂紧燕然妈妈肩膀:“好了好了,把小朋友们送走了,我们俩也清闲了。” “然然还小,这孩子……” “不小了,不小了……” 第143章 想要全世界知道你 两个月的时间仿佛眨眼之间,燕然见到乔席浙的第一眼,就哭了。 “你哭什么?”乔席浙整个人的气色比两月前差了许多,每天忐忐忑忑,熬成这副狼狈样的。 其实他更想说,看到你哭的那一瞬间,就化成你的眼泪,并你的心,一起碎了。虽然很麻木,很矫情,但想法就那么充满感性地涌进脑子里。 “我还是喜欢你怎么办?跟……跟……”燕然委屈的语气,仿佛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本来还想说一句“跟争强好胜的自尊心无关” 乔席浙伸手替燕然抹掉泪痕:“那就在一起啊!” 被除了爸爸和豆哥外的男孩子擦眼泪的感觉,很不一样。像是躺在棉花糖上,有一丝甜腻有一丝清爽。 燕然扑地一下,撞进了乔席浙怀里。 后桌的杜侠勇同学一不小心撞进教室,把单独相约的二人逮了个正着。 “小妹!”杜侠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燕然从乔席浙身上扒拉下来,“你怎么能占别人便宜?” 杜侠勇给乔席浙鞠躬道歉,赶紧给面前的学霸乔让路,并故意将撞人罪、侵犯罪推到燕然身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果你非要占便宜,那也是占我的啊!” 杜侠勇对燕然敞开胸怀,怀中挂着一支新鲜月季花。 燕然笑嘻嘻看着杜侠勇,说了一声“谢谢”,转头就把鲜花献给了乔席浙:“送你的。” “等等,”杜侠勇用尽毕生脑力,陷入沉思,再尖叫沸腾,“你让我大半夜去中央花坛偷花又让我这大清早地到教室来就是为了给乔公子献花?” “嗯,”燕然的脸绯红,“对呀。” 杜侠勇又把收了花的乔席浙仔细端详了一遍,又转头对燕然说:“真的行得通吗?” “对呀。”燕然再次点头。 杜侠勇忽然哈哈大笑,想着乔席浙竟然好鲜花这一口,于是从教室外的门角边又变出一朵粉红色的月季花,弯腰呈给了乔席浙:“乔公子请笑纳。” 乔席浙嫌弃推开:“不要。” 杜侠勇脑袋瓜子一转,对,乔席浙应该不会拒绝女孩子。 “小妹,你快帮我求求情啊,你不能光顾着自己私下贿赂学霸,也替哥们儿我谋划谋划,我也要私下辅导!” “啊?”燕然惊疑,不知道杜侠勇在胡说八道什么,自己只是让杜侠勇替自己跑了腿,偷个花而已。 “难道你不因为成绩从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级二十来找学霸补课的吗?”杜侠勇眼珠子滴溜一转:“你别瞒我了,不然乔席浙这么早跟你单独待在教室里,是为了劫色啊?” “当然不是!”乔席浙本来挺能说会道的男孩子,被下面班升上来的杜侠勇弄得尴尬。 杜侠勇顺势说下去:“就是嘛,乔公子怎么会看上你,所以你们……你们!不对,孤男寡女,清晨大早,鲜花月季,你们,不纯洁呀!” “怎么不……不不不……不纯洁了?”燕然舌头都捋不直了。 杜侠勇自认抓住了乔席浙和燕然的小辫子,警告乔席浙:“学霸,对不起了,接下来我要犯法了。” “考试你们俩要是不给我抄袭,我就把你们的小秘密捅出去,让大家都知道,让全校都知道,包括年级主任和校长。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俩!”杜侠勇语速开了两倍速。 燕然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杜侠勇,但也没打算告诉其他人,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他威胁了。 乔席浙搂过燕然,把月季花还给杜侠勇:“他给你摘的花,咱不要。让他说去,反正我正打算怎么追你。” “不行!” 暑假的时候燕然就琢磨过是走地下情还是公开路线,可每照一次镜子就会悲伤一次。人群中看起来天差地别的人,要是走在一起,那就太扎眼了。 燕然根本不是怕自卑,而是担心外面的莺莺燕燕以及排斥早恋的老师们设置障碍,麻烦。 乔席浙被燕然斩钉截铁的拒绝闹了心,说:“同学们快来了,我先回座位。” 想要全世界都知道燕然的乔席浙被泼了冷水。 结果……结果燕然和乔席浙一日一日更加疏远了……没有天天吃饭,没有腻歪,没有眉目传情……仿佛时时刻刻都在避嫌…… 燕然越来越觉得纳闷,私下找杜侠勇出谋划策。 杜侠勇标榜自己是情圣。杜侠勇虽看着不靠谱,但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燕然和乔席浙秘密的人,病急乱投医,就是在这种场合下用的。 “我觉得他可能对你日久生厌。” 燕然拿起了小刀。 “也不排除是后悔莫及。” 燕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杜侠勇发挥想象,尽情猜想:“啊,学霸表面上拒绝了那么多女生,但他其实是个人渣,又要清高可又饥不择食,而你,没有满足他的需求。老实说,你是不是常常装傻……啊,你戳我干什么?!” 燕然一手拿刀,一手握笔,对杜侠勇的胳膊发起了进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杜侠勇慢慢夺走燕然手中的笔和刀,“你去撒娇,去粘着他,就可以了。” 燕然早就这么计划了,只是苦于没有人这么点明。 “那我去了。” 燕然拿着习题集,走向了乔席浙。 “老同桌啊,我可以向你问问题吗?”燕然摆出诚恳好学的姿态,静候乔席浙回复。 乔席浙从座位上站起来,让燕然坐在自己座位上,而自己立在一边:“哪一题不会?” 一股浩然之气从座下缓缓升起,燕然明显感受到这块风水宝地的奇妙之处,果然是修仙成道的最佳位置。 “问你哪一题不会!”乔席浙卷起一张稿纸,在燕然脑袋上那么一敲,把思绪飘飞的燕然拉回现实中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乔席浙一一讲解,讲得累了,就蹲在课桌边上,刚好能与燕然水平相视。 燕然起身:“我会了,全会了,我下次还来!” “乔席浙同学,我也想问一个问题。”前排的姑娘终于把燕然给盼走了,有样学样地虚心求教。 “哦,还有三秒钟就要打铃了。” 言毕,铃声起,上课了。 乔席浙从今日起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给燕然讲题的时候,得掐表。 万一有别的姑娘趁机问题,自己懒得搭理。 第144章 讨论情侣在一起的第n个理由 燕然雀占鸠巢,霸占了乔席浙“单门独户”的宝座。 乔席浙席地而坐,修长的两条腿因无处可放而屈就在了课桌之下。 燕然会当凌绝顶,一览席浙小。 燕然越来越贪恋乔席浙那张精致的脸庞:“我有一个问题,请教你。” “嗯。”乔席浙乖乖应着。 “除爱情以外,你觉得老张和颜商在一起,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燕然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的盯着乔席浙。 “可能……可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乔席浙把李隆基的话照搬借用。 “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燕然嘟隆起小嘴,脸色微醺。 含沙射影,说的是自己。 “也可以说是,好马配好鞍,好锅配好盖。”除了李隆基那句话,乔席浙还记得王垚这句吐掉牙的话。 “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燕然和乔席浙玩起了对句子。 乔席浙实在想不出寝室那群八卦男还说了啥,故而无从借鉴,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 燕然不答,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是,缘分呗!说起缘分,我跟我女神啥时候才能有缘有分哎?”杜侠勇最近把燕然当作知音人,心里的苦水倒了一波又一波。 杜侠勇的心上人在溪林外校,是育松市有名的贵族学校。 “你昨天不是说她刚分手吗,赶紧见缝插针呀。”燕然记得杜侠勇透露,他在溪林外校的探子传来消息说,他的心上人刚把男朋友变成了前男友。 “可是人家今天早上就复合了。”杜侠勇捂着胸口,一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惨状。 “小道消息倒是灵得很。”燕然也是挺佩服杜侠勇打听消息的本领。 “挺羡慕你的,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杜侠勇瞅了一眼乔席浙,挑眉暗示燕然。 “羡慕我什么?哦,羡慕我左拥右抱,后宫佳丽三千是吗,福寿多了未必是好事,以后我还得亲自一个个把她们嫁出去。”燕然将几个和自己玩得好的朋友都点了个遍,成功转移话题。 “……” 杜侠勇穷追不舍:“你是如何不择手段把学霸乔席浙追到手的?” 燕然的耳根子瞬间发热,想起聚餐那次把他堵在厕所,场面不堪回首:“这……这……首先得厚脸皮,不要脸,其次,其次得示弱。” “不要脸算什么,示弱算什么,我都舔狗了,女神还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杜侠勇胸闷心塞,无处排遣忧伤。 乔席浙推开杜侠勇,完全无视他,两双深邃的眸子只深深凝望着燕然:“你和他聊什么呢?吵着我看书学习了。” 燕然回头目测了一下自己的座位到乔席浙的座位,诸多忽略不计的话,大概算得上天南地北的距离:“这都吵着你了……难怪你英语听力每次都是满分……” “聊什么呢,继续聊,”乔席浙不顾杜侠勇在旁边一脸懵逼的求解状,“跟我。” “我问过你,”燕然从乔席浙不可理喻的行为里读出了柠檬酸的味道,羞涩到低头,“就是颜商和老张那事儿……” “无他,就是喜欢,”乔席浙反应灵敏,近乎抢答,“我喜欢你。” “天呐!!!”杜侠勇一阵土拨鼠尖叫,引来八方聚目。 燕然的世界瞬间混沌,看不清方向,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漩涡中,她感不到一丝恐惧。 乔席浙喜欢自己,好像不是出于怜悯,不是为了帮自己掩饰自尊。 燕然不敢确定,不敢确定“我喜欢你”这句话是否出自那个集才华于一身的同桌:“你说什么?” “傻瓜,我喜欢你啊。” 一张温暖的手掌,轻轻盖过燕然的脸,她听见他说:“你感受一下,是真是假。” “真。” 掌心有热气,手指间若隐若无地飘散着橡皮擦的味道。 “那你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乔席浙把周围几十双震惊的眼睛视为无物,问出了一个弱智少女才问得出的傻问题。 几十双眼睛在话音刚落之际,把视线齐刷刷挪移到了燕然身上。 只要他在自己对面,心里就没什么在怕的,燕然透过指缝悄悄偷窥他的表情:“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一家人就该进一家门,是缘分,是喜欢……” 没有好马配好鞍,好锅配好盖。乔席浙是好马好锅,自己不是好鞍好盖。 “唔,唔,唔!!!”吃瓜群众们此起彼伏地打嗝,好一个劲爆新闻,好一顿狗粮! 乔席浙将盖在燕然脸上的那张手掌放下,转头勒令杜侠勇:“不要老是跟燕然说话,记住了?” “咦,咦,咦!” 杜侠勇如鼠卑微:“在下知道了,乔公子请放心。” 不是燕然夸张,乔席浙自带bg潇洒如山间明月,江山清风,宛然仙风道骨。 乔公子用自己的背影,真正诠释了什么是帅。 燕然不仅觉得乔席浙已经疯了,而且觉得自己也疯了。 这俗套的护短模式和糟糕的台词,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句话都像是随时会让人吐出来。 田旭斌笑眯眯看着燕然:“小妹,恭喜啊。” “老乡老乡,”燕然使劲掐自己大腿,感觉不到疼痛,“是不是假的?同桌说他喜欢我。” “是真的。”乔席浙折回到燕然座位边,燕然差点哭出来。 眼泪在眶里打转,燕然忘不了这瞬间的感动和兴奋。 杜侠勇殷勤献上纸巾,乔席浙先在口袋兜里挣扎了一番,还是接过了杜侠勇的纸巾,再转递给燕然:“擦擦。” 燕然两只眼珠子跟被球砸了似的,被挤压得难受。 眼泪嗖地一下没了,燕然拨开乔席浙笨拙的双手:“行了行了,别矫情了,燕爷附体了。” 燕然实在不忍心告诉乔席浙给人擦泪的手法真的很欠打。 乔席浙确定燕然的眼睛里没有水盈盈的光后,终于放下心走了。 田旭斌又上前恭贺了一回。 情侣之在一起的第n个理由经典故事由此传开,周屹尊因在遥远的三教,且没有经常和燕然相聚的机会,整整晚了两周才知道。 “桥墩子,”周屹尊怒气冲冲赶到了火文班,把乔席浙叫出教室,“我生气了。” “什么气?气什么?”乔席浙明知故问,神情竟有些讨打。 燕然跟出来,低声道歉:“对不起豆哥,约定好交男朋友后要第一个告诉你,我没做到。” “你你你……”周屹尊七窍生烟,“你真够可以的,居然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说起来,都是第一个,差不多嘛。”乔席浙补刀。 周屹尊卒。 第145章 骗你,见一面 周屹尊算到了燕然和乔席浙的开始,却没算到自己被他二人孤立的结局。 实不相瞒,周屹尊早就把乔席浙列入“小妹男友候选人”的第二名,也正是因为乔席浙在他心中的分量重,才把燕然的病情坦然相告。 不过,在周屹尊眼中,世上没有能完完全全配得上小妹的人,第一席位将永不存在。 可千算万算,周屹尊没算到自己竟然被二人孤立,连报喜都没对自己报一个。周屹尊盛怒不止,对乔席浙再次起了偏见。 上一次对乔席浙产生偏见,还是因为倪北岚呢。 “小伙子,你也不看看你小舅舅的身份!” !!! 乔席浙和燕然在一起的轰动事件是在两个月后才慢慢平息的。 其间,肖子筱上门来认证过:“小燕然,你知不知道……” 燕然等着被训,知道知道,偶像不可以谈恋爱。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当我们家的小燕然有了归宿。”肖子筱先一步热泪盈眶,千言万语尽在沧海珠内。 闫肃假装激动地和燕然握手道:“恭喜你。” 燕然看着闫肃不太聪明的样子,也学着老干部似的回他:“感谢你。” …… 乔席浙在周末的时候给燕然发了消息:“你今天下午几点来学校?” 燕然蜷缩在2x2大床上,脚丫子试着往外冒了冒,好冷的十二月。 “周周弟弟,过来帮我开个空调。” 燕然想起来,这个豪宅,它隔音。 燕然这才慢悠悠回了乔席浙的消息:“司老师说了,这周末的晚自习因为市检取消了,周一到校。” “司老师说的是市检取消了,仍旧周末到校!”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 “天呐!!” 截止此刻,已经下午三点半了,收拾一下,赶一下作业,再做个公交,再吃个饭…… 燕然神神叨叨穿衣服:“衣服可以少带点,一周洗一次,作业可以回寝室抄室友的,公交可以换成打的,吃饭可以略过……来得及来得及……” 对了,忘记通知豆哥了。 “豆哥,今天要上学!”燕然风风火火蹿到周屹尊的卧室,见他扔在电脑面前疯狂刷题。 榜样,惹不起,惹不起。 燕然轻手轻脚,温声细语,想要凑到豆哥耳边咋他一回。 “站住!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燕然败下了兴致:“今儿要上学,我差不多快收拾好了,你自己看着办。” “今天早上你还信誓旦旦说今天不上学来着?”周屹尊虽然记得各种有意义的日子,但从来不记上学的日子。 上学的日子对周屹尊来说,相当没有意义,因为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学习。 呵,高调了高调了啊。 周屹尊和燕然仓促收拾了行李,和燕然妈妈、燕然爸爸告别:“我们走去上学了哦。” 燕然爸爸再三确认:“然然,你是不是弄错了,你问过同学没?” “问过了,问过了,他从不撒谎。”燕然信誓旦旦。 周屹尊一看燕然得意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问过了乔席浙的,既然是问过了乔席浙的,那就是真的了。 而倪北岚所就读的一中根本不像育松中学放周假,放的是月假,相比之下,育松中学真是轻松多了。 想她了。 周屹尊和燕然赶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五点刚过,不过,却有些怪异。 按理来说,这个点应该是人来人往,人潮不息。 但,风里冷里,只有焦急如焚的周屹尊和燕然。 周屹尊掐指一算:“目测,提前上课。” 燕然瞬间被说服:“对对对,就是这样。” 燕然毫不犹豫地丢下周屹尊,马不停蹄往一教去了。虽腿短,但频率快,也算是个风中凌乱的奇女子。 周屹尊在风中留下一句“无情无义之辈”后,也加快了脚步。 乔席浙靠在教室门口,静候燕然。 气喘吁吁的燕然在爬楼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是一个套。 “你来了。”乔席浙帮着燕然喘气,气定神闲,相当从容。 燕然抓住乔席浙的一条胳膊,上气不接下气:“你骗我啊?” “骗你来,想见一面。” 乔席浙的话绝对被施过魔法!燕然憨憨笑起来,顺着墙壁慢慢下滑,兴奋得差点在地上打滚。 会撩! “我们今晚住哪里?”周屹尊根本没去三教,而是跟着燕然到了火文班。 周屹尊在下的士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端倪,且知道乔席浙定有安排。 乔席浙把蹲在地上的燕然缓缓拉起,推着她的后背往后转:“往这边走。” 下了楼,穿过花坛,穿过操场,经过食堂,到了教师公寓。 “你家住这儿啊?”燕然想不通,乔席浙既然住在学校里面,为什么还要当住宿生。 他这种一心要读圣贤书的学霸,对学习环境难道没有要求吗? “嗯,对呀。”乔席浙点头。 周屹尊笑而不答,跟在二人后面,缓缓上楼,时不时观察一下楼体结构。 这栋教师公寓算是老楼,没有电梯,而乔席浙住在七楼。 乔席浙带俩人进了家门,黑漆漆,空无一人。 “闫肃呢?”燕然问起。 “回家了。” “哦,明白了,这个教师公寓是你们租的啊?”燕然差点就以为乔席浙的爸妈是学校哪个老师领导了。 拐了老师的儿子谈恋爱,要是被发现,那就不是见家长那么简单,一定会接受一番思想教育。想着在教师公寓作案,还是很危险,燕然一个转身,闪进了屋内。 乔席浙委婉否道:“我们家有两栋房子,这是其一,还有其二。” “那……”燕然不敢问下去了。 周屹尊像是能听见燕然心声似的,心里想着:呵呵,你男朋友老妈不仅是老师,还是你曾经的班主任呢! 周屹尊太了解小妹了,但还是决定暂时别给乔席浙坦白真相的机会。 于是,周屹尊在必要时插入群聊,增加故事委婉曲折性:“那个,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燕然让乔席浙弹钢琴,周屹尊不同意,燕然要玩捉迷藏,乔席浙不同意,周屹尊决定斗地主,乔席浙和燕然不得不同意。 周屹尊要是女人,一定很磨人。 三人坐在客厅,因斗地主的欢愉完全忘记了吃饭这回事儿。一开始死活拒绝的乔席浙和燕然真是打脸呐! 乔席浙抬头看钟表,十一点已过。 接下来……要睡觉了…… 乔席浙爸妈的房间被锁了,严肃的房间不能随便进,而乔席浙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 第146章 四人大锅烩 乔席浙,周屹尊相互瞪着,眼神戏颇为精彩,一旁燕然默默拧起眉毛,望着一张小单人床,动了邪念。 “我睡床!”三人异口同声,发出从来未有过的默契。 几番争论不休后,三人决定横着睡在同一张床上。 周屹尊把乔席浙往后拉,自己站到燕然边上:“以防某些人兽性大发而干出龌龊之举,而我和燕然是有血缘的亲兄妹,我决定委屈求全,愿意于夹缝中生存。” 言外之意,周屹尊要睡在中间。 燕然举手赞成:“我同意。” 乔席浙本来还准备了打地铺用的的瑜伽垫,既然大家都不嫌弃自己的单人床…… 燕然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甚为聪慧:“打地铺不可以吗?” 乔席浙面色为难。 周屹尊抓住关键:“天儿这么冷,你衣柜里面有几床被褥?我小妹江湖义气惯了,她要睡地上我们俩男的也不好意思拦着,好歹多给一床被子。” 乔席浙又一大乐指着床上唯一的被褥道:“没有多余被子了。” 周屹尊为了故意打趣燕然,对乔席浙言:“那些衣服也都可以将就将就。” “空调呢,空调总有的吧?”燕然抬头寻空调的影子。 “我的房间,没有。”乔席浙仿佛是个没有情感的答题机器。 不愧是育松中学的陈年教室公寓,不仅连家具都是木质偏复古的,就连基本保暖设施都不够健全。 周屹尊成功得以用保护燕然名节的幌子,蜷缩在两人之间。 这大冬天的,又缺了空调送暖,可不得靠人体取暖?又不傻…… 嗯,颇有道理! 三人扭扭捏捏,各就各位,僵硬得躺好,不敢轻易扭动身躯。 若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说法可以说是太过迂腐,那么男女同床共枕的亲密举动绝对可以算是有伤风化了。 还是毛羽都没长全的未成年呢…… 燕然小时候常和豆哥窝在同一个被窝里,可是那样的时光还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燕然别扭。 周屹尊则不然。 周屹尊没什么可避讳的,安心在逐渐生暖的被窝中呼呼睡去,猪叫拱食的哼哼声一阵一阵。 先入睡的人潇洒自在,未入眠的人百受折磨。 猪叫的周屹尊闹得两边俩小可怜无可奈何,陷入了无法辗转反侧的无尽失眠。 床太小,燕然的半截小腿在被子外,微微蜷缩,才可蹭上一个被角。 周屹尊越睡越放肆,整个人慢慢都钻进了被子,除了有被子取暖,还有乔席浙和燕然这两个活人做屏障。 深夜,燕然忽觉有人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她的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小声探问:“你干什么?” 一个巴掌贴过来,不大不小地把燕然一张脸盖过。 “睡觉!”乔席浙命令似的语气有八分霸道。 燕然一动不动,一阵燥热从被窝心漫开,这才不觉得冷了。 伴着某人掌心若有若无的淡香,入梦而去…… “阿嚏!”周屹尊一个偌大的喷嚏,在空荡的房间震开。 乔席浙被吓得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的胳膊被燕然枕在脑袋下面,而她的身子团成半个球,依偎在自个儿怀里。 乔席浙和周屹尊确认了一个眼神厚,开始争吵起来。 “你松开手。” 乔席浙抽出自己的胳膊。 “你把喷嚏打我脸上了。” 周屹尊随机又打了一个。 “你们昨晚干了什么,我为什么被你们挤到被窝外面来了?” 乔席浙替燕然掖了掖被子,暗示清白。 “你昨晚放了许多屁。” 周屹尊摸摸肚子。 “你才放屁,我都没吃豆子!” 第三种声音从阳台外传来:“你们好幼稚啊。” 闫肃! “你怎么在我房间?” 闫肃解释道:“我来取件衣服,妈妈把我衣服挂在你这边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闫肃道:“昨天下午和晚上一直在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闫肃抱起胳膊,滋滋赞叹。 周屹尊走进闫肃:“小弟弟啊,你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了。” “一女二男,同床共枕。”闫肃不仅要说出来,还要用手指点一点。 燕然闭着眼睛,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有一群聒噪的苍蝇在闹:“别吵了!烦不烦。” 周屹尊先是惊讶,这是头一次看见燕然有起床气!后又替她羞耻,于是呼唤她起床:“小妹,起床了,黑小虎复活了。” 闫肃像只好奇宝宝,问哥哥乔席浙:“黑小虎是什么?” “不知道。” 燕然在叽叽喳喳中张开朦胧的睡眼,和大家一一打了招呼:“早上好!” 和衣而睡的燕然半点不想从被窝里钻出来,只是靠在床头,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目测室内,好像多了一个人。 燕然这才发现了闫肃的存在:“你好你好。” “你好,你们……真的很会玩……”闫肃三观尽碎。 乔席浙掐了闫肃一下:“他们是亲兄妹。” “更厉害了。”闫肃惊叹。 闫肃不认得周屹尊,只感觉在校园内见过,好像还一起吃过饭来着。燕然,他记得死死的,是肖子筱闺蜜,是哥哥女朋友。 “我饿了。”燕然开口脆。 闫肃似乎对燕然这一句“我饿了”超有好感,如遇知音:“我也饿了。” 乔席浙转身出门,帅气说道:“你们先洗洗漱漱,我来做早饭。” “你哥,”燕然和闫肃搭讪,“还会做饭呢?” “很会做。”闫肃竖起大拇指,满脸骄傲。 周屹尊对闫肃也不是很熟,很担心他出去风言风语,败坏大家名声:“你可什么都没看见吧。” “我都看见了。”闫肃坚持。 燕然潜意识冒出自己做了什么不雅之举的念头,没羞没臊问道:“看见什么了?” “你和我哥抱抱。你把你哥踹踹。”闫肃的目光在燕然和周屹尊间切换自如。 周屹尊质问燕然:“你踹我?” “我睡着了,我不记得。”燕然疯狂否认。 “你抱他?”周屹尊指着门外,说的是乔席浙。 燕然像是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反问:“真的吗?” 燕然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有周屹尊泡妞的影子了,无底线,无原则的不要脸。 要是有亲亲,就更好了。燕然一想到这里,就又傻笑起来。 乔席浙在厨房中捯饬出一阵引人垂涎的香气,燕然不自觉被吸引。在闫肃递送一次性毛巾、洗具的温馨服务下,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弄得眉清目秀。 “比刚刚那个蓬头垢面来得养眼。”周屹尊不忘点评。 比叶雪差远了。闫肃本想口无遮拦,但看见哥哥那么开心,也就认了这个嫂子。 周屹尊、闫肃和燕然看着乔席浙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如入天堂。 “难怪哥哥昨天一大早就去超市买了这么多吃的。” 乔席浙的眼神,让闫肃立马不敢继续往下说。 哦,燕然含着筷子闷笑,是计划好的,嘻嘻。 第147章 性情 周屹尊就乔席浙诱拐小姑娘入室的恶劣行径对其进行了尖锐犀利的批评。 “禽兽啊,桥墩子!没看出来啊,桥墩子!”周屹尊指着乔席浙,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话。 乔席浙和颜悦色,不动如山。 “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啦?”周屹尊一个人唠唠叨叨、自言自语,甚是无趣。 乔席浙深深赞同,以及接受批评教育:“是挺禽兽的。” “桥墩子啊,你这个认错态度极其恶劣!”周屹尊见不得乔席浙唯唯诺诺的样子,好歹回怼几句,也好让尬聊不那么尬嘛,真是一点不理解新任小舅子的心情。 周屹尊找完乔席浙又找燕然。 育松中学的东边有一道活水,叫东湖,周屹尊和燕然正约在此湖边畅谈。 晚饭过后,斜阳焦黄,天空像一杯暖色奶茶,看久了就让人发胖,不对,是让人发浪。 周屹尊一边漫步,一边跳舞,一边对燕然进行思想开导:“小妹啊,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 “那你最近有没有发生特别开心的事情?” “每天都特别开心。” “……对不起,是我问得唐突了。”周屹尊一想到燕然和乔席浙腻歪的样子,就巴不得倪北岚也在自己身边。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是不是觉得你小妹我,越来越可爱,越来越惹人开心了呢?”燕然抓起胸前两绺头发,做了个外翻的动作。 燕然的头发留长了,刘海也没有了,因为刚洗头的缘故,半干着披散下来,映着圆溜溜的脸蛋,还算可爱。 “可爱你个鬼啊,”周屹尊不忍直视,“你没觉得你最近性情大变吗?” 周屹尊做梦都不敢想象燕然会向男孩子表白,也想不到燕然会那么喜欢乔席浙,喜欢到眼睛里随时闪耀着星星。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呀。”燕然迈着大步,看似洒脱不羁。 周屹尊被“人生苦短”四个字刺激得紧张起来,横身拦在燕然面前:“小妹,答应豆哥,不准再说这四个字。” “你……你怎么了?”燕然很明显在躲避周屹尊的目光,无法与豆哥对视。 周屹尊把燕然脑袋生生扭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你再也不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哎呀!”燕然推开周屹尊,在水泥砖上打了个趔趄。 “切勿大喜大悲,切记切记!”周屹尊再三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燕然左手搭在有胳膊肘处,向周屹尊承诺。 燕然和周屹尊分开之后,脸色立马垮下来,木讷如行走的僵尸,一步一步往教室去,快要踏门而入的那一刻,脸上又绽放出花儿来。 “老乡,”燕然有事要和田旭斌商量,“老乡啊,那个,下节历史课你可不可以和李亭玉换一个位子啊?” “可以。” “不知小主突然召唤,所为何事?”李亭玉收拾好课本就和田旭斌换了座位。 “你是女孩子哈,你觉得我跟……跟去年相比,哪里不太一样?” 李亭玉的手指悬在唇边,眉头一皱,再皱,唏嘘过后叹道:“还是没胸。” “不是说这个!”燕然拍了李亭玉一掌后,把李亭玉拽到耳边:“我是问你,我在性情上有没有大变?” “……” 肖子筱抱着燕然的脑袋:“有,性情大变,真的!” 燕然以同样的问题问了肖子筱。 “哪里不一样?” 肖子筱回答说:“更好了,更开心了,更勇敢了,更恬不知耻了。” “恬不知耻……用得不合适吧……”燕然窃笑。 肖子筱知道,燕然虽然本来就活泼开朗,但那个度一定会把控得很好,有些事情,燕然会想,但不会去做。尤其在乔席浙这件事上,近乎有点疯狂,毕竟大家都是刚上高二的学生。 “我觉得小燕然这样挺好的,每个人都会改变,你怎么变,你永远都是我家小燕然,”肖子筱像是有什么心事,“那我要是变了,你也会一直支持我的吧?” “当然啦。”燕然踮脚抱住肖子筱的脖子。 “辣眼睛,男女通吃。”闫肃幽幽飘过,说了句谁也没听见的话。 第二天,肖子筱和好几个女生一样早起,在宿舍化了妆。 肤色比平时更加白皙,且细腻均匀,矗立的眉峰让肖子筱显得更加霸气,她的睫毛是夹过的,唇上的口红让整个人的气色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肖子筱个子算是女生中偏高的了,经这样经心打扮后,全校没有几个是比她好看的了。 肖子筱的脸和鼻子大概是长定型了,和前几年的她相比,确实精致了许多。 “你底子真好。”肖子筱舍友放下自己的眉笔,被第一次上妆的肖子筱惊艳到了。 肖子筱眯着眼画完了眼线,眨眼间有些媚态:“那当然。” 对于育松中学的普通班来说,女孩子化个妆,也没什么。遍地化了妆的姑娘,不用询问也知道,是普通班的无疑了。 闫肃有个不知道是不是变态的习惯,他喜欢对着教室门发呆,数人头,久而久之,练成了识别人脸、判断那张脸换没换衣服的功夫。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光看脸就够了。 肖子筱破天荒从后门进教室,用披散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绕到闫肃后面。 “嘿,看我。”肖子筱闭眼,把自己杰出的作品呈现给同桌鉴赏。 闫肃看了三秒,内心丝毫不起波澜:“鼻子旁边黑黑的,擦掉。” “那是阴影,要隔远了看。”肖子筱往后退了好几步。 “还是黑的。” 肖子筱笑嘻嘻做到闫肃旁边:“我得去给咱家小燕然看。” “那倒是,”闫肃赞同,“让她认清认清自己。” 闫肃想起哥哥个子高、成绩好、长得秀,而燕然是个小矮子、成绩还一般、长得婴儿肥就宛如看见了一朵鲜花插在污泥里。 肖子筱的颜值,够打击她好几倍了。 “我们家小燕然那么好看,你是不是对她有偏见?” “嗯,有,”闫肃尽说大实话,“但不敢有。” “知道就好。” 肖子筱在燕然教室门口引来隔壁一阵骚动,隔壁班是理科班,男孩子偏多,起哄的自然也多。 燕然走到肖子筱面前,不敢相认:“你这是……” “我好看吗?” “非常,”燕然问道,“不过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就……” “好玩。”肖子筱立马从燕然神色中捕捉到难以接受的信息,于是临时改了口。 燕然不是不喜欢化妆的女孩子,而是从肖子筱那句“我好看吗”里,看到了肖妮妮的影子。 想她了。 第148章 不是冤家不聚首 “你来找我干什么,小心我报警哦。”柳栗子听说有人找自己,到教学楼下一看,正是萧关。 柳栗子说“报警”这样的话其实是为了讽刺上次萧关报警的愚蠢之举。 “给我道歉!”萧关闫肃的看着柳栗子。 “道什么歉?要是需要我对你负责的话,我可看不上你,我都把初吻给你了,咱们两清了。知道女孩子初吻多重要吗?一定要给喜欢的人才可以!而我,”柳栗子嫌弃道,“却给了你这个煤球!” “心机女!” “等等,你说谁心机女?”柳栗子特听不惯这词儿。 “你,就是你,还能有谁?”萧关故意刺激柳栗子。 “搞笑,老子除了害你从来不在背地里害人,怎么就心机了。你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是不是你看着叶雪姐和我哥成双入对,你嫉妒了?嗐,我哥那么优秀,你输了,你不亏,别难过哈,我请你哈啤酒啊!”柳栗子吵起架来,特别像小朋友。 “去哪儿喝?”萧关问道。 柳栗子眉头一皱:“不是吧,我只是开玩笑的啊。” 萧关不依不饶:“我等你放学。” 于是,萧关和柳栗子同坐在一张饭桌上,氛围尴尬。 柳栗子先开口:“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失恋了。”萧关低头。 柳栗子仰头,兴奋说:“我知道。”后悔莫及了吧,叶雪这么好的姑娘终于跟了我哥。 “要不是你亲我,”萧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我也不会觉得自己渣,我就会……” 会再争取一次。 “说实话啊,”柳栗子喝了一大杯啤酒,“你确实渣,你喜欢的你不追,被别人追走了你才后悔,愚蠢!” “愚蠢。”萧关也跟着喝了满满一杯。 柳栗子看着萧关一副苦相,就知道他一定是第一次喝酒。 “今天星期三,你们学校有晚自习,你翘课出来的?” “不,请病假。”萧关脸色泛红。 “什么病?” 萧关捂着胃,五官渐渐扭曲。 真真……真病了? “我可扛不起你,我得打电话请人帮忙。”柳栗子看着脸色煞白的萧关,不敢当儿戏。 120。 柳栗子拨打完电话后,背脊一阵发凉。和萧关接触的第一天,拨打了110招来了警察,和萧关接触的第二天,拨打了120请来了救护车,下次莫不是发生火灾要求救119了? 简直是火星撞地球,太可怕了。 柳栗子虽时常愤恨自己是一肚子白纸,但对自己的身世相当满意。有钱就是一切。 柳栗子给萧关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请了最好的医护——自己。 “你胃病还是挺严重的哈。”柳栗子见萧关稍微清醒后就动手给他削苹果。 萧关已经很久没有进医院了:“谢谢。” “大恩不言谢,你只要答应我,不要回去纠缠叶雪姐姐,这顿医院一夜游,就算我请了。来,吃苹果。”柳栗子把带皮的苹果塞到萧关嘴边。 “不行,太凉,吃不得。”柳栗子缩回胳膊,把苹果喂进了自己嘴里。 萧关笑说:“原来你是为了你哥。” “当然了,我哥对我可好了,为他除掉情敌,是我这个做妹妹的本分,”柳栗子眯着眼对萧关虎视眈眈,“哪怕牺牲我的名节。” 萧关说:“我喜欢的姑娘叫燕然,她也有个哥哥,但老欺负她。” “你不喜欢叶雪姐姐啊?”柳栗子惊讶,叶雪姐姐这种脾气好、气质好、温柔善良的姑娘配萧关堪称下嫁了。 “只是朋友。” 柳栗子唏嘘一声后顿悟过来:“那我,这算什么?” 因为闹事把警察招到学校,班主任已经叫自己写过检讨了,老爹老娘也在电话里骂过自己了,最最重要的是,初吻也没了……亏血本。 柳栗子用手指触摸自己那饱满得要溢出蜜汁的嘴唇,心中一阵火烧。 “一夜游,不能用量词顿。”萧关纠结柳栗子说的那句“这顿医院一夜游,就算我请了”,开始咬文嚼字:“用‘次’、‘回’……好想也不太好。” 萧关想,要是燕然说这么一句话,会怎么表达呢? 柳栗子兀自忸怩了一会儿,觉得喜从天降,忍不住翘起二郎腿,看着萧关傻笑。 柳栗子打起了萧关的算盘:虽然他长得又黑又矮,但是,成绩好呀,要是跟爸妈交代了……说不定……零花钱都会变多。 老爹常说:“女孩子可以不优秀不漂亮,但一定要嫁得好。”自己只是在学习上缺乏一点点悟性,完全不需要靠别人,可是护肤品快没了,新款的口红也一直想入手,还是得求求老爹。 今天在医院花的这一笔,等老爹发现了就全部算在萧关头上,到时候顺理成章地把萧关供出来。老爹一定觉得是自己高攀了这货。 “你刚说你失恋了?”柳栗子叫醒微微瞑目的萧关。 “嗯。”萧关输过液后,全身发冷,舌头苦涩,脑袋亦有些昏沉。 柳栗子说不来矫情的话,“那跟我凑一块儿吧!” “你说……” 萧关这次又被柳栗子占了便宜,无人见证,他却没躲。 柳栗子好不容易默数到了十秒,色诱的罪恶感扑面而来,她急急脱离与自己脸贴脸的那张黑面。 默默相吻十秒的爱人,据说会天长地久。柳栗子自我安慰道:还好不是爱人。 萧关勾住柳栗子欲要抽离的脖子,把她脑袋掰回至自己鼻尖处。 “你你你……”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yes,上钩了!柳栗子笑得狰狞。 一来二去的暧昧,心怀鬼胎的利用,把萧关和柳栗子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紧紧拴在一处。 柳栗子以为老爹会按部就班一样,走进了他亲生女儿为她设定的圈套。 “你生病了?” “不是。” “那你是为了逃学?” “也不是。” “啊,”柳爸爸在电话那头惊呼,“怎么你哥生了这么大的病你也不跟我和你妈打声招呼呀!” “不是不是……”柳栗子也不故意兜圈子了,坦言道,“我男朋友突然胃痛……” 没想到,没想到……柳爸爸打断柳栗子:“你哥到底病得有多严重,你要牺牲别人的名节来替你哥隐瞒病情!等着,我和你妈立马赶回育松。” “别别别,你们给钱就行了!” “栗子啊,我给你哥留了一张银行卡,那些钱都不够看病吗?栗子别怕,爸妈这就回来……”栗子妈妈在电话那头涕泗横流。 “难怪我笨啊,我爸妈也不聪明啊,那她们……是怎么整下这么大的家业的?”柳栗子欲哭无泪,没想到钱没捞着,反把爸妈给招回来了,还把自己亲哥哥描述成了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早知道,就不把这货送到vip房来了。” 清晨,柳栗子推开房门,把萧关叫醒:“你赶紧回学校,给我哥捎句话,就说爸妈要回来了。” “哦。” 第149章 快乐的事情 自上次看到燕然那样迟钝的反应,肖子筱以为她不喜欢自己化妆的样子。 肖子筱装了一小瓶化妆水带到教室,随时准备卸掉烂番茄色口红。 闫肃看不明白,为什么肖子筱每次见燕然的时候就要卸掉口红。 “燕然在审美上有些直男,在她眼里,不涂口红就是没化妆。”肖子筱用指腹点了大地色的眼影,把眼皮上的胭脂红覆盖住,不然燕然又要问自己是不是眼皮被蚊子咬了。 卸完妆后,肖子筱如约而至:“小燕然,你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肖导,我想问你个事。” 肖子筱打断燕然:“叫肖总。” “是是是,肖总,”燕然最近被肖子筱灌输了不少励志的言辞,大意是肖子筱发誓要成为娱乐公司的老总,虽然她的目标是得先学个编导的专业,“在下有要事相商。” “学习的事儿,我可帮不了你!” 肖子筱故意往后退了两步,以示无能无力。 “不是,”燕然扭扭捏捏,问道,“你是不是每次在见我之前都先卸了妆?” 肖子筱强笑着说:“也……也不是……” “我都看见了,”燕然低头,“好几次在厕所碰见你,你都假装听不见,但又会刻意来找我闲谈,用‘没听见’这样的话来掩饰过去。” “对不起啊燕然,”肖子筱抬手保证,“我再也不化妆了,老娘素颜也很美。” “不是,”燕然瞬间把肖子筱的胳膊薅下来,“我不是排斥你化妆,你化妆挺美的。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来着……不过,你下次见我一定要带最好的妆容,让别人看看我的女人到底有多美!” 肖子筱心中莫名感动,将小燕然揽进怀里,说不出话来。 以前在九八中学的时候,肖子筱听燕然常常揶揄肖妮妮的红唇柳眉,便私下以为燕然是不爱看朋友化妆的。 燕然知道肖子筱有颗玲珑心,除创业外的很多小事情都是看破不言,看似大大咧咧,却小心翼翼呵护着朋友的感受。 以前燕然对学生化妆确实颇有微词,但遇见肖妮妮和肖子筱后,才知道以相鄙人和以貌取人没什么不同。 燕然知道肖子筱为了自己刻意卸妆后,心疼得不得了,她实在舍不得朋友为了她而委屈自己。 “宝贝儿,别委屈自己,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开心快乐、随心所欲。”燕然忽然伤感起来。 肖子筱觉察着不对劲:“你怎么了?虽然你没少对我说情话,但突然这样,仿佛是要分手似的。” “嘻嘻。要上课了,你快回你们教室吧,替我给闫肃弟弟问声好。” “你这嫂子当的……”肖子筱裹紧了羽绒服,把半个下巴埋进毛衣领里,踏着雪地靴下楼去了。 燕然回头时,正见乔席浙直挺挺站在自己座位上。 “要上课了。”燕然近乎发嗲,摆弄一副新娘子的娇羞模样。 乔席浙先是低眼看了看自己敞开的羽绒服,后又和燕然在一股暧昧流里对视了片刻:“拉链坏了?” 燕然二话不说,想要弯腰亲手给乔席浙拉上衣服拉链,乔席浙却一屁股坐下,低头给燕然拉上了衣服拉链。 燕然双手插兜,觉得自己被捂得像一只粉熊。 “既然拉链没坏,为什么不把衣服拉上?明天要下雪。” 燕然这才知道自己听错了,乔席浙不是在暗示她给他拉衣服,而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敞着外套。 “你不也敞着的?”燕然两颊红扑扑的,粉嫩得像是涂过桃色腮红。 “拉链坏了。”乔席浙的这句话确实比刚刚同样一句话更像是陈述语气。 “冷不冷?”燕然眯着眼,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好笑。 乔席浙学着燕然的样子,比了个手势,道:“一丢丢。” 一丢丢就是一点点的意思。 燕然张开胳膊,于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乔席浙的脖子:“那就抱抱。” 乔席浙占了便宜,这才慢悠悠从燕然的座位上离开。 田旭斌不解:“小孩子谈恋爱真矫情。” 燕然本想为老乡阐释一番,正当要开口时又突然说不出话来,半开的嘴型定格在尴尬的氛围里,勉强一笑,搪塞过去了。 纷纷扰扰的世界伴随着铃声而瞬间归于寂静,燕然把头上的皮筋扯下,将脑袋埋进柔顺的发丝里,闻着薄荷清香,觉得快乐。 老师讲了什么,燕然一句也不记得,她盘算着那些开心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回忆。 乔席浙破天荒地提议要送燕然回宿舍。 “我和李亭玉一起走就可以了,有路灯,有伴,安全。”燕然指了指楼下的路灯,又对着正在收拾书桌李亭玉投去催促的目光,婉转拒绝了乔席浙。 乔席浙扯着嗓子,凹造出请求的语气:“李亭玉,我跟燕然先撤了,你待会自己回宿舍。” “诶,我也……”李亭玉抬头时,门外的两个人影瞬间不见,她脸色煞白,心中直打颤,“我也怕啊……” 燕然被乔席浙拽着往楼下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亭玉胆子小,她一个人回宿舍我不放心。” “放心,还有人在教室。”乔席浙笑得毫无正气。 燕然突然噤声了,默默兀自往前。 “白天你抱我了,第一次。”乔席浙小跑着跟上,声音揉进了风里夜里。 燕然拧眉,扭头问乔席浙:“你喜欢我吗?” 说来别人不信,自己也不信。好马好锅不该扣在自己头上。燕然看似鼓起勇气的穷追猛打,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厕所里的卖惨,说不定乔席浙只是个了不起的前任同桌而已。 问题来得突然,乔席浙却对答如流,脱口而出:“喜欢。” “很早就很喜欢。”乔席浙连用了两个“很”字,将一段悠长的时光掐进言语的苍白里。 “骗人的。”燕然明明心里有些失落,却嘻嘻哈哈笑起来。 乔席浙:“真的。” “骗人的。” “哎呀,”乔席浙撑开羽绒服,将燕然搂在怀里,“真的。” 燕然机灵地蹲在地上,眨眼间钻到旁边小树林边。 张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叫了一声:“司老师好!” “司老师好。”乔席浙倒是淡定如松。 “你们俩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晃悠?”司老师用手电筒照了照二人,早知乔席浙和张霈必是朝着与男寝相反的方向去的。 张霈指了指层层教学楼另一边的小卖部:“买点宵夜。” 司老师不予置评,把握着手电筒的那只手塞进衣袖里,小跑着远去了。 高跟鞋哒哒哒。 燕然头一次不怕黑,从树林的那一边绕回了宿舍:“不必送,吾走也。” 张霈望着树林里的那团黑影噗嗤笑了,与乔席浙攀谈起来:“你什么时候回理科班?” 乔席浙懒得搭理,转身往男寝方向走了。 偷着喝了酒的杜侠勇被李亭玉误锁在了教室,他从桌底下钻出来,手腕重重砸在木桌上,惊起一阵荡气回肠的响。 走到楼下的李亭玉背脊发凉,眼睛一闭,牙关紧咬,直奔女生宿舍而去。 “谁他妈给我把空调关了?”杜侠勇在黑暗中摸索,意识里还知道取暖驱寒。 乔席浙高估了杜侠勇的酒量,竟然也才不中这样的结局。杜侠勇英雄救美不成,反倒成了教室里深夜出没的厉鬼。 第150章 视频里的初见 “小妹,”李亭玉因教室里传来的一声异响,一夜未眠,“咱们教室里闹鬼。” “不会吧。”燕然不太迷信。 李亭玉笃信,信誓旦旦的说:“一定有!都怪你,见色忘义,弃我而去。” 燕然昨晚已经给李亭玉道过歉了,李亭玉誓死不原谅。 杜侠勇一早清醒过来,听见李亭玉说自己是鬼,便不高兴了:“呸,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那是本大爷!” 杜侠勇头一次夜宿教室,觉得自己不得了,便大肆传播自己的“辉煌”事迹,成功引起了司老师的注意,被请到办公室喝茶。 司老师提了提袖口,头也不抬,嘴里念着:“喝呀,怎么不喝?再不喝,茶都要凉了。” 杜侠勇吞下口腔内的一股涩水,将一次性的水杯推向更远处:“不渴。” “是给你解渴的吗,”司老师投来一束犀利的目光,“那是你给你解酒!” 杜侠勇耳朵通红,小心翼翼捧起茶水,心里叫苦:这都第二天下午了,早就清醒了,还解酒呢! 司老师像是将他看穿,道:“我看你还是不太清醒。你都高二了,应该像个大人了,你以为你还是叛逆期的初中生啊?” 杜侠勇温顺得让人不可思议,就怕司老师那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随时脱口而出,他要不容易踩了狗屎运考进的火箭班,不能被打回原形。 司老师由冷静到暴躁,由婉转到犀利,把杜侠勇从政治思想到个人价值观好一顿劝导。 终于熬过一劫的杜侠勇踏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天色将晚,冷空气窜入脖颈,凉得他脖子一哆嗦。 “这雪,到底还下不下了?”燕然略带失望地看向窗外,此时已是黑幕卷席,看不见星光,只闻着寒风扣窗,却不见有什么飘飞的鹅毛。 历史晚自习本就格外无聊,再加上由空调营造出了昏昏欲睡的氛围,燕然已来回梦游了好几番。 乔席浙似有心事要向燕然坦白,他正酝酿着要怎么说。 下课铃声起,历史老师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让寒风得了逞,一片片飞舞着的轻柔的白,在地上变换出湿润的影子,稍纵即逝。 “下雪了!下雪了!”坐在第一组第一排的小姑娘,突然咋呼起来。 乔席浙兴冲冲从燕然桌边走过:“走,去看雪。” 正合她意。 燕然屁颠屁颠跟在乔席浙身后,始终保和他持着一米的距离,不多不少,一前一后。 “我想去操场上走走。”燕然望着乔席浙的背影,非是自言自语。 乔席浙得令,出了教学楼,没入了黑暗。燕然差点看不清路,好在乔席浙从黑暗中伸过来一只手。 又大又暖的手掌,满是安全感。 穿过几十米的篮球场,二人就上了旧操场的跑道,远方的灯光几乎照不进这块地方。 燕然怕黑,把右手捂在乔席浙胳肢窝下,另一只胳膊附在乔席浙的左胳膊上。小鸟依人,想是如此。 风里夹杂着几片摸不着看不清的雪花,燕然伸出舌头便能将它们巻进肚子里,虽然不雅,但她还是偷吃了好几次。 “连雪花都不放过呀你?”乔席浙不是没看见,只是当作不知道。 “好吃,”燕然明目张胆地咋舌回味起来,“就是缺点糖。” “我给你讲一个关于你的故事吧。”乔席浙夹紧胳膊,防着冷风窜进胳肢窝。 燕然不以为意:“你能知道我的什么故事啊?” “就是《怪侠一张嘴》啊,”乔席浙不假思索,娓娓道来,“初一的时候,你们班出了一个小品节目,就叫这个名字。” “嗯,对,剧本还是我写的呢,”燕然笑问,“可是为什么要叫《怪侠一张嘴》啊,真的叫《怪侠一张嘴》吗?我只知道名字的灵感是来自《怪侠一枝梅》,如果是让我现在写,我要改成《怪侠一场雪》……” 燕然侧身把乔席浙往跑道内圈挤:“萧关告诉你的?” “不是,”乔席浙的语气平和冲淡,无意制造跌宕起伏的剧情,“是我妈,我妈给你录下来了。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在道具的安排和演员的选拔上,我有几个不太成熟的意见不知该不该提,比如……” “骗人。学校元旦晚会并没有邀请家长到场。” “我妈是你班主任。” “骗人,你妈怎么可能是我班……班主任?阎罗爷?” 燕然停下脚步,想起阎罗爷确实给小品录了视频,惊恐之下,呼叫一声:“啊,闫老师是你妈?” “嗯。” “可是你姓罗啊!” “对呀,我姓罗,我跟我爸姓,不过闫肃随妈姓。” “对哦。”燕然脑子糊涂了,孩子本来就随爸姓嘛。 “所以,我和豆哥一起罚站的照片也是你拍的?不是萧关拍了给你的?” 乔席浙于黑夜中瘪嘴道:“他能拍出构图那么好,光线那么好的照片吗?” “我在闫老师办公室好像见过一次闫老师儿子。” “是闫肃。他有段时间老是感冒。但是我怀疑那小子是装出来的。” 燕然只听说过闫老师有个玩物丧志的废物儿子,却没听说过闫老师还有另外一个天才儿子。 婆婆。 未来的婆婆。 燕然一回想起闫老师那和蔼而令人敬畏的脸庞,就开始幻想闫老师虐待媳妇,役使自己做饭、拖地、刷马桶的场景。 燕然用力推了乔席浙两次,才将肉嘟嘟的一双小手从乔席浙胳肢窝下挣脱开来:“不不不,太巧了。” “我妈有时候也会把试卷带回家改,见过几次你的卷面,分数和字迹都不怎么好看。还有,还有你们的校刊,只要是有收录你们班文章的期刊,我妈都会带一份回家里,把重要的那一页折一个小角,再放进书柜。一个叫‘燕然’的发表了不少文章。” “我。”燕然从不知道闫老师还有这些习惯,竟然感动得有些想哭。 “我知道是你,”乔席浙想把燕然拉回到自己身边,却被她躲开了,“整天天马行空,不是你能有谁?” “我也想看小品的视频。”燕然把话题又绕了回去。 “在家,”乔席浙意犹未尽,继续说道,“我就是通过看视频认识你的,你那个时候长得还挺可爱的,细胳膊细腿儿,也没这么胖。” “胖?”燕然拖长尾音,又扬起音调。 “哦哦哦,”求生欲让乔席浙拔腿就跑,“我还知道你上初二的时候,还不会合并同类项。” “你!” 雪越下越大。 乔席浙和燕然赶回教室的时候,身上还拂着一层水迹,零星几粒还未融化的雪花泛着银光。 林林总总的巧合,在燕然和乔浙西间越积越深,缘分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和一样称之为“喜欢”的东西,融为一体。 燕然相信,乔席浙对自己的喜欢,定是不假的。 第151章 秘密 “我觉得哈,”燕然和乔席浙商谋着如何低调行事,“我们应该略微保持一下距离,免得司老师看出来。我算是明白了,天下老师是一家,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如果我俩的事情被你妈,我曾经的班主任知道了,我就无颜面对恩师了。” 育松中学和九八中学的老师们还真是有缘,想当初顾老师首次家访时就说实验六班的乔老师是他爱人,普通十二班的闫老师是他大学同学。 燕然的任督六脉于这一两日全被打通了。作为当事人,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要是乔席浙跟阎罗爷没关系就好了。 “你为他儿子解决了终身大事,为什么无颜面对他?”乔席浙上次诓骗燕然和周屹尊在家过夜的时候就想坦白来着,只可惜墙壁上那么明显的全家福,嫩是没被燕然认出来。 燕然一着急,就开始胡言乱语了:“这这这……这叫糟蹋他精心培养的骨肉,婆媳自古易成仇,懂吧?” “这么说,那你现在承认你是我媳妇了咯?”乔席浙越来越花言巧语了,都是周屹尊私下教的好。 “……现在还不算,咱们现阶段是属于自由恋爱阶段。” “嗯,也对。” 燕然苦口婆心:“所以啊,咱们之间的事得保密,万一以后不在一起了,阎罗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得不高兴。” “你们这么叫我妈不好,”乔席浙深吸一口气,“说要分开也不好。” “我就是做个假设。” “那假设不成立。” 燕然窃喜,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你也不想被你妈知道吧,你看你出生书香门第,家教又严,嘻嘻,早恋不好。” 乔席浙连想选理科的愿望都不能实现,被生生扼杀在摇篮之中,更别提早恋这回事了。 “可是同学们都知道啊。”乔席浙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墩子坐下,东湖边的阑槛上,还惨留着上周未化完的残雪。 “她们又不是长舌妇,还会去告状啊?我们的宗旨是:隐瞒上级,就够了。” 看着乔席浙异常淡定的脸,燕然心里八分猜测乔席浙是故意逗自己玩的,他断然不会自己卖了。 “晚了,”乔席浙让燕然坐在对面的石墩上,不紧不慢解释说,“我已经告诉我妈了。这周末刚告诉我妈的。” 燕然假装周身麻木,呆呆望着乔席浙,准备和乔席浙上演一场对手戏:“没提我吧?” “提了燕然。”乔席浙说起“燕然”二字,不经意间总会浮出笑来。 “闫老师还不确定就是我这个燕然吧?反正同名同姓的也不缺我一个。”燕然撑着脑袋,捡起刚从香樟树上落下来的枯枝,细细把玩。 “嗯……非常确定,就是你。”乔席浙越说越真。 “你疯了?!”燕然越演越来劲儿。 “不得已。” “怎么个不得已法儿?”燕然追问。 “我妈她是这么说的,”乔席浙接过燕然手中的枯枝,“她觉得我性格不怎么好,不爱跟女生交流,从小排斥和姑娘家做同桌,于是担忧我以后找不着媳妇。” 乔席浙迷惑着看了一眼燕然,继续往下说:“初中的时候她就决定了,等我高中文理分科了,一定要让我选文科。她说文科班女孩子多,好找女朋友。” 燕然听到此处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乔席浙费尽心思编出的这一段桥段,实在是毫无逻辑。阎罗爷是什么人?是堂堂人民教师!怎么会在孩子谈恋爱的事情下下功夫? 燕然不打断,示意乔席浙继续往下“忽悠”。 “我当然宁折不弯啊!毫不犹疑地选了理科!但是我妈又说了,要是我执意选择理科,她就把我相机设备、照片还有钢琴都给我捐出去。” “于是你就为了这个投降了?”燕然深觉乔席浙越说越离谱。 “当然不,”乔席浙清理嗓子,换了一口气,“于是我妈又拐着弯地暗示我!” “暗示你什么?”燕然觉得乔席浙的相声功夫不错,包袱也埋得好,自己做个捧哏给他顺场子。 “要是我成功找到了女朋友,我就可以回到理科班了。”乔席浙顿了好几秒,严肃的眸子透露着真诚和些微挣扎。 “哦,这样啊,那你走吗?”燕然反问。 乔席浙挠着脑袋,难以启齿。 燕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现在你找到了女朋友了,你走吧。” “我说的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文科班一年了,还每天刷理科题目?”乔席浙知道燕然不信。 “你闲的呀。”燕然莫名开始心慌,起身的一瞬间突然凝结了微笑。 可仅仅只是微小的一瞬,燕然就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乔席浙也站起来,与燕然并肩前行。 燕然费力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说:“其实我,心理不大健康,时常需要看看医生。我妈妈为了不让我发现,会让她在做心理医生的好朋友偶尔来开导我。” 乔席浙的身体缓缓靠近燕然,脸色却不大好看。 “有一天深夜,我偷听到我妈和我爸聊起我的病情,我爸说她对不起我,才会让我受了委屈。她们还说,要是我太乖,或者不开心,她们就会很心疼,锥心地疼。” 燕然声情并茂,潸然泪下,从一开始的嘻嘻哈哈显然变成了个泪人:“为了不辜负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照顾,所以我一定要开心,一定要让她们看见。” 乔席浙插不了一句话,心上却被密密麻麻插了许多刀。气氛莫名陷入了沉重,乔席浙的那只不知何时抱紧燕然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燕然两袖扒拉,把脸上的眼泪和情绪一并抹除,变脸似的仰望着乔席浙:“怎么样,真不真?” “真。”乔席浙按下燕然扬起的脑袋,舍不得也不敢看她。 “所以,你真的跟闫老师说我们的事了?”燕然嘀嘀咕咕。 “……” 燕然自知,自己说的话不是信口开河编出来的。那夜给萧关回信的时候,睡得很晚,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不经意听见了爸妈的谈话。 那夜,她查了许多关于抑郁症患者的新闻和病例,仿若孤立无援。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决定,趁着年轻,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只是小念头,也是努力实现。 第152章 祝君一尘不染,千里前程 燕然把乔席浙给自己开的那个玩笑一字不落地讲给了肖子筱。 肖子筱保持着大胆怀疑、追求严谨的态度,抱着震惊的心态,把这个玩笑又讲给了闫肃。 闫肃宠辱不惊,耐心地一字一句听着,最后给出了事情的真相:“对呀,我妈就是这么对我哥承诺的。” 肖子筱怒火攻心,指着闫肃问道:“那你家哥哥就是欺负我家然然!” “没有欺负。” “那你哥哥为什么利用我们家燕然?” “他聪明。” 在闫肃的认知逻辑里面,他是这么认为的: 乔席浙是为了能够回到理科班,才就地取材,捡了个同桌充当女朋友,好让妈妈松口,同意把他调回理科班去。燕然不高,不美,没才华,何以入得了哥哥的眼睛? 虽然闫肃多次从乔席浙对待燕然的态度上看到了反常,但认定这份称不上感情,只算得上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自有其保鲜期。 “聪明个毛线,”肖子筱意识到燕然被骗了,气得摔椅子,吓得全班同学不敢出气,“伪君子!渣男!去他妈的!” 此刻的肖子筱,简直可以用“暴跳如雷”四个字来形容,她把小燕然当作亲妹妹一样呵护,甚至可以为了她的喜好来否决自己喜好,根本容不得别人欺负她! 她原本还以为乔席浙是个表里如一、心口一致的大丈夫、好偶像,没想到居然是皮囊之下无风骨无原则的人。 肖子筱仗义,却不莽撞,她得找一个机会、组织好措辞,一阵见血地点醒燕然。 闫肃知道肖子筱是个大局观很强的女孩子,颇有首领头目的气质。不过见她今日这么破口大骂,胆战心惊地往旁边一让再让。 要是伤着了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刘海儿峰,峰海儿刘,海流儿峰~”刘海峰是闫肃在班上除肖子筱外最熟络的一个人。 “闫肃弟弟,这可不好,”刘海峰翘起的二郎腿来回换边,“我不能坐在肖姐旁边,惹不起。” 闫肃迅速蹲下,一把抱着刘海峰的大腿:“海峰哥哥,拜托拜托!” 刘海峰头皮一阵发麻。 第二节课的时候,肖子筱发现自己的同桌换了人,淡定得无波无澜。 刘海峰一边在书上画小人,一边小声嘀咕:“是闫肃非让我来的,您要是有什么脾气,可怪不到我头上。” “海峰哥哥。” 刘海峰手中的铅笔都被吓得掉到了地上,这声迷幻的“海峰哥哥”,出自肖子筱的口。 “姑奶奶,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刘海峰其实很幽默的人,从前身上的那些戾气早就灰飞烟散了。 “修理一人,干不干?” “你、燕小妹、周墩子除外,要修理谁您说!” “乔……” “乔席浙也不行!” “我还没说完呢?” “说完了我也不答应。” “……就,就小小修理一下,比如,比如……” 政治老师悄无声息走到肖子筱边上:“此刻,老师我更想修理你。” 肖子筱脸色瞬间发青,只得低头沉默,看着一行行文字飘过,把乔席浙祖宗十八代在心里都骂了一遍。 “祝君一尘不染,千里前程!”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燕然郑重其事地在乔席浙橡皮擦上面写下锦语。 “我有一件事跟你说。”乔席浙放下习题。 “你说。”燕然又替乔席浙换了笔芯,是上周回家刚买的新的,不断墨,不积墨。 乔席浙拦住给他清收笔袋垃圾的燕然:“这张便利贴别丢了,公式是留给你的。另外,我要去三教了。” “猜到了。”燕然好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怎么猜到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都是理科班跟你玩得好的几个给你送过来的,语文课你学物理,历史课你搞化学,政治课你用来学生物,其余课下你都刷的理科数学题,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就是养精蓄锐。” 乔席浙忍笑:“你不是说我有什么执念嘛,很心疼我嘛,怎么今天又说我是在养精蓄锐啊?” 燕然扯着乔席浙衣角:“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校长或者年级主任给你开后门了?” “嗯,具体是谁开的后门我不知道,反正因为阎罗爷吧,她人缘好!”因为是第一次背后给妈妈取外号,乔席浙眼神躲闪,小手紧张得无处安放。 “你叫她什么?哈哈……闫老师好不容易把你从理科班逼到文科班来,现在高二上学期都快结束了,能准你回去,真是难以想象闫老师她老人家到底图什么!”燕然拍了拍双手,从乔席浙座位上离开。 “我昨天跟你解释过呀!”乔席浙抓起燕然的水杯,往嘴里倒了一口凉水,冻得牙疼。 燕然又想到乔席浙唬骗自己说是因为闫老师急着找儿媳,在教室这样的公众场合中热浪翻腾,脸色一阵一阵红,像是酗过酒。 “是是是,晓得了,”燕然拿起水杯就回到自己座位,临走时不忘施下诅咒,“牙凉掉了才好。” 肖子筱来找燕然。 “小燕然呀,你家乔席浙在干嘛呀?” “刷题,”燕然随便往教室里的某处指了指,“怎么,你要找他?” “不是不是,”肖子筱连忙摆手,接着问道,“那他对你好不好呀?” 燕然突然羞涩,点头道:“不吵不闹。” 肖子筱暗骂一声“糟糕”,开始纠结挣扎:“其实乔席浙他……” “没关系,你要是想签他,我同意。偶像可以隐恋隐婚吧?”燕然越来越相信肖子筱终有一日会梦想成真,成为经纪公司的女boss。 “他在骗你!”肖子筱实在没法儿让燕然在婉转中体味到语言的精髓。 “骗我什么?” “是这样的啊,这个乔席浙为了自己能够回到理科火箭班,不惜牺牲你的名节来哄骗他妈妈。” “这个玩笑还是我讲给你听的,你还当真了?” “本来就是真的。” “没错,是真的,乔席浙要回到三教去了。”燕然重述。 肖子筱以为燕然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便急了:“你别跟我怄气不信,这是他弟弟闫肃亲自说的。” “对了,你知不知道他妈是阎罗爷?”燕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倒是没说,我知道,当老师的家长一定很严格,那他妈肯定是阎罗爷,母夜叉也不一定。” “闫老师,阎罗爷,九八中学哇!”燕然昨天忘了告诉肖子筱这个惊天大秘密。 “你完了!”肖子筱好心提醒。 第153章 见家长 燕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乔席浙还真不是骗燕然,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讲明白了。燕然把乔席浙很早就在视频里见过自己还有他偷拍自己的事也一并说了。 “这么说来,你们还挺有缘分的,”肖子筱很快就从自责自己鲁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不过,阎罗爷是你婆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完了。” “你也觉得不大好对不对?我也觉得哪里怪怪的,闫老师虽然不是剽悍的人,但是……总感觉自己糟蹋了她家的白菜似的。” “这话就不对了啊,乔席浙要是白菜,我们家小燕然就是萝卜,萝卜白菜,谁也不赖。我就是觉得呀……这闫老师对你的期许怕是更大了,压力大呀!” “我觉得同桌是唬我的,他怎么告诉他妈。” 肖子筱挽着燕然:“打个赌,阎罗爷要来找你了。” 燕然没被乔席浙吓着,却被肖子筱吓得不轻,一溜烟赶紧躲回了教室。 每次闫老师找燕然谈话,肖子筱都能精准测出时间、地点以及大致谈话内容。 “还好,还好,”燕然在草稿纸首页的日历上连着画了七个圈,“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言外之意,闫老师来找她谈话的可能性也就不大了。 “小妹,你别想着放不放寒假了,你帮我琢磨琢磨,这个事儿我要怎么处理?”杜侠勇的眼珠子提溜一转,把燕然唬到后门角。 “什么事儿啊,你说。” “李亭玉给了我这个。” “什么?” “怕是,”杜侠勇刚为了溪林外校那位心上人剃了光头,总是忍不住在说话的时候摸上一摸,“怕是……情书吧。” 李亭玉自上次和前男友闹掰后,除了惦记乔席浙了几日,就没见看上哪个男孩子了。 “别别,既然是给你的情书,那我看了算是怎么回事?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杜侠勇抓住临阵脱逃的燕然:“小妹,你……是不是我兄弟?” 杜侠勇小下巴往上一仰,傲娇得有些可爱。 “你不会是……嘻嘻……” “想什么呢?”杜侠勇一个蹦脑门的手势差点往燕然天灵盖上弹去。 还在路过的乔席浙故意撞了燕然一下: “聊天归聊天,别动手动脚的。” 燕然羞红了脸,杜侠勇却酸得像一只柠檬精:“我什么时候才能跟我心上人这么亲近啊?” 燕然明白了,悄悄说:“既然你不喜欢亭玉,准备拒绝她?既然这样,宜早不宜迟。” “怎么个早法,这不正赶上……” 乔席浙绕了一圈,又折回来,建议道:“有什么话等期末考完再说。” 乔席浙一番话正合杜侠勇心意:“看看,学学你男人!” “我……” 田旭斌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并带给了燕然一句话:“小妹,司老师找你,还有一个老师也找你。” “哪个老师?” “不知道,没见过,面生。” 乔席浙故意把燕然堵在门口:“同桌,我先嘱咐你一句啊,遇事要淡定,不哭不闹不上吊。” “眼皮嘴皮厚脸皮,我保证多察言观色、多甜言蜜语、多精灵古怪。” “三皮”原则是豆哥周屹尊教授给燕然用来对付乔席浙的,她扭头就用在了老师身上。 推开办公室大门后,只一眼,燕然就眼皮不听使唤,怎么也睁不开,嘴皮更是像被焊住了,连人都不叫了,至于厚脸皮嘛……看看燕然脖子到脚的炽热就知道今日这脸面,怕是丢干净了。 司老师倒是客气,还主动给燕然搬了凳子:“怎么了,这新旧班主任双双在你跟前,叫都不叫一声啊?” 按理说,燕然不该幻想电视剧里那些凶恶婆婆到媳妇单位公司大吵大闹的画面,可是燕然……真的差点给闫老师跪下了。 “燕然,”闫老师下了命令,“抬头。” “闫……闫老师,要……要不……要不有什么话咱们等期末考完再说……”燕然老师脑子一昏,拎起唯一一句还能组织清楚的话就往外冒。 闫老师不知是不是冷哼了一声,把燕然的后背汗都给急出来了:“还期末考完之后再说,都考完了还说什么啊!” “我……”燕然听着闫老师的语气,想必她心里早已经积聚了一团怒火,“我……” 哇地一声,燕然就在办公室哭了出来,语文组的老师个个抬起头,像是受了惊的鸭鹅。 闫老师赶紧起身,侧腹一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忍着痛拍抚着燕然:“燕然,你哭什么?每个老师都看得清清楚楚了,我可没……没欺负你啊!” “太累了!”燕然两行清泪唰唰一下,脑子忽然清醒了。 对呀,大庭广众之下,都是文化人,都是知识分子,都是书香门第,都是…… “什么太累了?”司老师亲自为燕然奉茶。 “要……要考试了。”燕然信口胡沁,想着法儿的暗示老师自己心理状况不是太好。 “乖乖呀,你以前也没这样啊,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听闫老师的,成绩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健康,要是觉得心情不好呀,或者……或者其他的哪儿不舒服,就适当放松放松。司老师人很好的,你有什么难处要直接跟老师说。” 闫老师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你你你你……来,先喝口水,乖乖哟。” 燕然抬头,这才看清闫老师眉慈目善,亲切和蔼,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对,你看你以前也没在重点班待过,加上一会儿考第一名一会儿考……确实心里落差挺大哈。” 燕然突然扑到闫老师怀里:“闫老师,我想你!” 乔席浙敲门,没人做声,只是听见哭声,便急忙推门,大致扫视了一眼,就开始装傻:“司老师……哟,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哎呀,妈,您也来了?” 燕然止住了哭声,伏在闫老师怀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总之氛围有些许尴尬。 闫老师根本没注意自己儿子叫自己,而是专心给燕然擦眼泪:“燕然啊,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第154章 礼物 周屹尊不知从哪儿得知闫老师来了育松中学,自个儿就屁颠屁颠跟着到语文组办公室来了。 “闫老师?”周屹尊探出脑袋,慢慢凑上前,“我就说上课的时候怎么远远看着林荫大道上的大美女眼熟,果然是老师您啊。” 一旁的赵老师插话:“我说你小子,来办公室干什么?” 赵老师带火理班的语文,误以为周屹尊来找自己的。 “我来看我恩师啊!”周屹尊抱着闫老师,热情得不太正常。 闫老师使了个眼神,暗示燕然赶紧把礼物藏起来,并对周屹尊道:“你是要把为师勒晕过去啊?” “闫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嗯?”闫老师问道。 “为什么燕然有礼物,我就没有?”周屹尊委屈巴巴指着燕然手里提着的礼品盒。 司老师大笑,对着周屹尊竖起大拇指:“赵老师,您看看,这可是你们班的猴儿精。” 闫老师只得尴尬僵住,确实没想着给周屹尊备个礼物,毕竟……毕竟自己是看儿媳来了。 乔席浙靠在书柜的侧面,在一边看戏。燕然也不知道怎么办,刚想拉住豆哥,豆哥就又破了局。 “哎呀,闫老师,”周屹尊掏出一张贺卡,“给,送您。” 闫老师接下。 周屹尊接着说道:“哪有让您给学生买礼物的道理?开玩笑的!闫老师,好久不见,想您。” 闫老师憋着一行热泪,差点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哭了出来。 乔席浙先是被周粽子这一波操作惹得一阵高兴,后又兀自愁眉紧锁,道是这个小舅子不太好对付。 “好了好了,散了吧,快上课了。” “是!”三个孩子异口同声,挣着跑出去。 燕然一下课就蹿到乔席浙座位上去了:“闫老师可吓死我了!” “嗯,”乔席浙沉思了好一会儿,道,“家母给你下的什么聘礼?” “不给看!” 乔席浙抖擞肩膀:“真的?” “不给!” 乔席浙斜眯着眼睛:“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燕然同学的眼眶格外红润,好像哭过似的……” “威胁我?”燕然被气得不知该笑还是该怒,“居然威胁我!” 燕然两只胳膊朝外一甩,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周屹尊最近学业繁忙,很少来火文班看望小妹,不过,他倒是猜到了些小秘密。 “说好的,有什么事不能瞒着你豆哥。”周屹尊低声嘀咕。 “乔席浙要去你们班了。” “我知道。” “闫老师是他妈妈。” “我知道。” “他把我俩的事跟闫老师说了。”燕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猜到了,”周屹尊赞同此举,“比我爷们。” 燕然终于想过来了,大呼道:“我没给你讲过的事儿,你怎么都知道?” “我这么聪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周屹尊又自恋了一把。 “你居然瞒着我?”燕然气鼓鼓道。 “你也没问啊!” “……”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燕然把灰蓝色礼盒小心翼翼拆开。 “乔公子绝了,怎么对姑娘家这么好?”李亭玉羡慕得双眼直勾勾盯着燕然的礼盒。 燕然也不反驳,只当是乔席浙送的。 翘着兰花指,燕然缓缓解开彩带,再用小指甲勾起礼盒对称角…… 是一棵彩色仙人球。 “嗯,寓意很好。” 看得出李亭玉脸上流露的是期待过头而陷入失望的丧。 燕然呲了一声,满心欢喜的剥开报纸。 仙人球的花盆居然是墨绿色的。 燕然睡在下铺,床脚就是置物架,她把彩色仙人球摆在最右边,那是离自己床位最近的地方。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燕然瞅着平生独自拥有的第一株盆栽,绞尽脑汁地想。 “阎罗?不好。” 要避尊长讳。 “燕子?不好。” 俗气。 “乔公子?不好。” 别扭。 “一棵仙人球而已,不必较真,快去洗澡吧,再不洗就没热水了。”李亭玉洗完了澡出来,却看见燕然对着仙人球自言自语。 “亭玉,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燕然指着仙人球,向李亭玉求救。 “胡歌。就叫胡歌,你不是喜欢他嘛!” “嗯,有道理,”燕然翻出床头下的便签和中性笔,匆匆写了两个字,转头贴在了花盆上,“叫胡舞!” “谁?”李亭玉以为自己没听清。 “胡舞,歌舞的舞,这是胡歌妹妹!” 燕然收拾了衣裳,转身进了卫生间。 “哟,胡舞妹妹!”李亭玉盯着仙人球看了好几眼,忍不住对它身上的刺感兴趣。 “这么长的刺,怎么跟我见过的仙人球不大一样呢?”李亭玉对着仙人球下手,找了一下被扎的手感,“疼!看来是个真球!” 期末考没几天就过去了,燕然的漫长寒假要开始了。 尽管知道仙人球一个月不喝水也不会死翘翘,燕然还是决定把胡舞带回了家。 这还不够。 “同桌,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啊?”燕然背着手,打探起乔席浙的爱好兴趣。 “教科书。”乔席浙琢磨了片刻,回道。 燕然突然变脸,扮起闫肃:“好好想想,我是问你这个书吗?” “《龙族》、《哑舍》、《斗破苍穹》……”乔席浙不爱看这些小说,只是把自己在班上常见的基本课外书名背了下来。 “没见你看过这些啊!你不是看看文摘、历史期刊……” 乔席浙笑而不答,确实不看。他知道燕然打探这个的意图,可他总不能让燕然去看《时代周刊》那些她明显会觉得枯燥的书吧。 “那我是不是看过《明朝那些事儿》?”除了《知音漫客》,这是乔席浙能想起自己唯一一套跟随大流看的书。 “嗯,也是。” 燕然知道杜侠勇手里正好有一本《龙族》,趁早搜刮到自己手里才好。 “就是……你……你有没有看过那种,就是那种,比较带颜色的书籍?”燕然忽然想起什么,折回到乔席浙座位边。 “没有!”乔席浙回得干脆响亮。 “撒谎,杜侠勇都告诉我了。说男生都喜欢看!”燕然随口诈一诈。 “那有。” “给我看。”燕然伸手要。 乔席浙伸手要打下去,故意给燕然缩手的时间:“不行。” “你完了!你居然不给我看!那我去找别人了。” 乔席浙任由她去:“看谁敢给你看这个!” 杜侠勇可不敢把颜色书籍借给燕然,拒绝说:“这关系到男寝文化,你是未成年,看不得。” 燕然被杜侠勇没羞没躁的话说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闭嘴。” 田旭斌转头看了一眼燕然,燕然又瞪了他一眼,搞得田旭斌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燕然。 第155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浪女回头柳栗 “从前,在锡东羊尖乡靠近鹅湖边上有个金员外,到了五十才生得一个儿子,取名不换。员外把他视为掌上明珠,对他那是百依百顺。这个不换有个癖好,一听见碗碎声便发笑。金员外便命家人用碗摔地让儿取乐,结果碎片堆积如山。这样的溺爱导致不换长大后十分浪荡,寻欢取乐、不思进取。没过多久,金不换败光了家业,沦为乞丐。后来呀,在妻子的帮助教育感动下,终于幡然醒悟,改邪归正,耕读传家。” 萧关和柳栗子侯餐的时候突然讲起了典故。 柳栗子保持着微笑,不打断,不提问,只是直勾勾看着萧关眼睛,见他睫毛纤长又黑亮,不远不近地看着,好像画了眼线。跟个儿姑娘似的。 萧关突然停下,询问柳栗子:“你听懂了吗?” “啊?”柳栗子经常这么怼老师,形成了条件反射,习惯性地问道,“老师您再说一遍吧。” 萧关沉默了,不笑也不生气。 等柳栗子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教室上课而是在约会,于是用手指捻萧关衣角,乞求获得转机:“哦,那个,浪子不是回头了嘛,既然改头换面了了,那多少黄金我都不换!” 萧关明显有点无语以对,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慢慢擦拭桌面,并吩咐柳栗子:“你去问问服务员,为什么还不上菜。” 柳栗子跟着抽了几张纸巾,伸手到萧关面前,替他擦桌面:“你不知道,这家店特火,咱别着急。咦,没想到你还有洁癖!” “不用,”萧关拨开柳栗子胳膊,“我自己擦。” “我发现你不仅特小心眼,还特大男子主义!”柳栗子不顾公众场合,两下“啪啪”下去,震得桌子一阵巨响。 这暴脾气,压不过一刻钟! 萧关最怕柳栗子在公众场合没有分寸,笑着问:“你怎么了?” 柳栗子反问:“应该是你怎么了吧?你反省反省!” 柳栗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背脊躬成一道弧线,双臂下垂,有气无力地坐着。 “下次不给你讲典故了。”萧关倒了一杯柠檬水,拱手端到柳栗子面前。 “我哥也是学霸,也没见着跟你似的,这么唐僧,吃个饭还要给人上课的。”柳栗子一饮而尽。 萧关无意间看见对面的鬼鬼麻辣烫店面后,一时忘记了往下接话。 “你在看什么?”柳栗子也扭头,朝着鬼鬼麻辣烫望去,“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鬼鬼麻辣烫,看店面装修,应该是鬼鬼家新开的分店吧!他们家麻辣烫可好吃了,早知道我们就……” “那个不是燕然吗?”柳栗子想明白后,立马回头盯着萧关。 萧关勉强笑了一声,又沉默下去了。 “为什么盯着那姑娘看?”柳栗子用胳膊肘撑着尖细的下巴,手指穿过发丝在耳根子后面颇有兴致地弹动。 萧关回忆了一下,柳栗子应该不认识燕然:“你怎么知道……知道她的?” “女人的直觉。”柳栗子回答得干脆响亮。 萧关点头,第一层意识是承认了在鬼鬼麻辣烫门前徘徊犹豫的确实是燕然,第二层面则是赞叹柳栗子这项以感觉识人的卓越天赋。 “那,”柳栗子又问,“她旁边那个,就是你的滑铁卢之战。” 萧关甚是欣慰,感叹柳栗子居然还知道拿破仑的滑铁卢战役:“滑铁卢,嗯,嗯嗯嗯。” 见着萧关又是点头又是憋笑,柳栗子反而猜不透了。按照常理,萧关应该陷入尴尬并产生愤怒且顺带让自己别瞎猜、快闭嘴才是,他倒是淡定,居然还因为自己的措辞笑起来了:“我记性不好、学习不好、也不会引经据典,那既然不是滑铁卢,难道是滑铜卢?还是滑锡卢?” 萧关本来挺为柳栗子的“博学”感到丝丝激动,这下真的是惊吓了,萧关也实在没什么好夸的,思来想去,还是有有点可言的:“哇,引经据典,这个词用得好!” 这一声“哇”给了柳栗子不少惊喜!别说,小煤球认死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行了行了,小女子知道您对学习有执念,这样吧,以后我,柳栗子,浪女回头金不换!” “柳栗子!”萧关的意思是,金不换是人名,所以应该是“浪女回头柳栗子”。 “咋了?”柳栗子以为萧关叫她名字,还真赶着应上去了。 燕然和乔席浙在鬼鬼麻辣烫门口转悠犹豫了二十多分钟,终究还是没能入店消费。 “为什么排号都排到马路上来了?”燕然抱头痛哭状,肚子早就咕噜噜叫起来。 乔席浙任由燕然在自己胳膊上各种拖拉摇拽,一步步把燕然牵引到了鬼鬼麻辣烫对面的童谣居——正是柳栗子和萧关一同吃饭的餐厅。 “这儿人也多!”燕然不进。 乔席浙指向鬼鬼麻辣烫,劝道:“跟那边比呢?” “那进吧。”燕然首当其冲,先乔席浙一步跨进了童谣居。 柳栗子眼尖,看见燕然东张西望正往自己这个方向来:“我有个建议。” “说。”萧关还沉浸在和柳栗子的上一段对话之中,哭笑不得。 “或许,我们可以跟她们拼个桌。”柳栗子暗示萧关回头。 萧关抬头,看对面鬼鬼麻辣烫的两个熟人影子不见了,即使不回头,也知道柳栗子口中的“她们”指的是谁了。 “你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萧关优雅地抿了一口柠檬水。 “那,”柳栗子听不出来萧关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试探道,“我去了哦……” “嗯。” 说起来也怪,在这一瞬间,柳栗子竟然从萧关身上看到一种江湖人才有的义气! 柳栗子起身。 四厘米的小高跟把柳栗子的身高又往上拔了一节。 燕然不知道这个蓝色打底,黑色针织长裙的小姐姐是奔着自己来的,拉着乔席浙往边上让了让。 “燕然妹子,跟我们凑一桌吧!”柳栗子开口脆。 在燕然还在搜索关于这漂亮小姐姐的记忆时,乔席浙已经和萧关打起了招呼。 “是萧关。”乔席浙告诉燕然。 “老萧?”燕然虽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但是喉咙里似卡了东西似的,说不出话来。心里琢磨着:跟老萧姐姐吃饭,是不是不大好。 “燕然你好,我是柳栗子。萧关的,朋友。” “啊啊啊,朋友啊!”燕然如释重负。 乔席浙听着燕然这语气,总觉得怪怪的,补上一句:“女朋友。” 燕然惊疑,望着柳栗子。 柳栗子点头。 燕然再次惊疑,把目光转移到乔席浙身上。 乔席浙扭头望着别处,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第156章 拼桌 燕然跟在乔席浙身后,等俩兄弟寒暄过后,才抬起左手,冲着萧关露出齐整整八颗牙:“嗨,老萧,好久不见!” 算起来,有二十几个月了吧。 “嗯。”萧关往里挪了挪,给柳栗子腾出一个空位。 柳栗子一边玩起了手指,一边等着下文。 乔席浙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化身吃瓜群众。 “我哥他……”燕然脑瓜子呼啦一转,决定把话题引到豆哥身上。 “小哥哥,你好帅啊!”柳栗子以为燕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为了缓解尴尬氛围,突然和乔席浙搭上了话。 这一搭话,就把燕然的话头给堵了,倒也怪不好意思的。 乔席浙看了柳栗子一眼,心里盘算着:燕然在场看着呢,我当然不能对号入座呀! “谢谢,谢谢,栗子真客气!”奈何颜值不允许自己低调。 “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呀?”燕然知道萧关和乔席浙情谊深厚,却不知道乔席浙这么自来熟!和别的小姑娘聊起天来,倒也轻车熟路,还说自己从来不跟女生同桌,不跟女生搭讪! 柳栗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萧关,没想到萧关真把自己正式介绍给了他的好兄弟,忍不住心花怒放。倒也没注意那么多细节。 “刚认识刚认识,”柳栗子主动结束话题,又一边叫服务员,“阿姨,加菜,加餐具。”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过来上菜了。 另一个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看还需要加点什么?” 乔席浙成功防范和化解了燕然甩锅危机:“你点你点!” “糖醋里脊、醋泡花生。就这俩,谢谢!” 乔席浙干咳了两声:“好好好,都是我喜欢吃的!” 萧关突然笑出了声:“你还是那么逗。” “我可是……”燕然顶着鼻子,“燕爷啊!” 柳栗子接话:“燕然,你外号叫‘爷’吗?” “那是初中的时候,现在他们都叫我‘小妹’。” “我们学校那些崽崽们,也都叫我‘柳爷’,哈哈哈哈哈哈哈。” “帅!”燕然竖起大拇指。 柳栗子夹了一块红糖糍粑给燕然:“吃这个,贼好吃。” “这个上面是什么粉?” “桂花粉?” “不是,是这个下面这个粉。” “我尝尝,”柳栗子夹了一块,一张血盆大口,却只咬了一小口,“花生粉?红糖粉?黄豆粉?怎么尝不出来呀!” “好了好了……”燕然被柳栗子的幽默感逗笑了,“别尝了,再尝下去,口红都吃没了。” “擦了就是!”柳栗子抽了纸巾往嘴上一抹,壮志满满。 萧关和乔席浙相视一笑,默默吃起了饭。 “菜来了!”服务员这回上菜倒是速度。 燕然还记得那次在桃花雅苑给乔席浙表白那次,就是借着盐醋花生的劲头给他表白的。 “这个醋泡花生看起来还不错。”燕然慢悠悠夹了一粒。 “不许吃!”乔席浙也记得桃花雅苑发生的事情,可不敢再让燕然乱吃东西了! “这是什么意思,”柳栗子瞪着乔席浙,“我燕爷想吃什么你还敢拦着!” 萧关拽着柳栗子的胳膊,让她别管别人的家务事。 柳栗子一根筋:“你拽我干什么?本来男生就该让着女孩子的的!” 乔席浙解释道:“不是,她不能吃这个……” “花生过敏?”柳栗子嗔怪燕然:“那燕然,咱不能吃!要进医院的,别跟某人似的……” 这下,大家都知道萧关因为吃进过医院了。 萧关无端躺枪:“我那是……胃病,胃病知道吧,一直都有。” “哦,对对对对,那个时候,你妈妈都来学校送餐。”燕然作证。 乔席浙也知道:“萧关哪儿都好,就是这胃不大好,来多喝点汤,养养。” 这养胃汤就是柳栗子单独为他点的,却让乔席浙借花献了佛。 “听话,别吃了。”柳栗子把燕然碗里的花生夹走。 “没事。” 柳栗子反驳:“怎么没事,这是天大的事儿!身体健康最重要。” “我不过敏,”轮到燕然难以启齿了,“我就是吃不得食醋,也不是吃不得,就是吃多了会……会醉,醉了就会发一点点小疯。” “真的假的?”这样的病症,柳栗子还没有听说过。 “真的!” 乔席浙这个时候才见了真相。周屹尊绝对是戏精,装得那么像!还口口声声说“我也不能吃醋”,瞎掰!纯属瞎掰! 乔席浙越想越气,总觉得自己被周墩子耍得团团转。 “你怎么了?”燕然问乔席浙,明知故问地问。 如果连表白都要借醋借醉,怎么敢扬言说我喜欢你啊。 这是燕然那天说的原话,都是真的! “高兴啊!”乔席浙重新夹了一粒花生喂到燕然嘴边。 燕然一口咬进嘴里,情不自禁地点头:“嗯嗯嗯,好吃!” 柳栗子嘟嘴,想不明白:“不是吃了会醉,醉了会发疯嘛……” 萧关及时上线解释:“吃一粒,无伤大雅!” “嗯,有道理!”柳栗子自己也没少做稀里糊涂却无伤大雅的事情。 柳栗子和燕然都是健谈的人,二人越聊越亲热。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燕然率先提出,“做个朋友。” “好呀!”柳栗子求之不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喜欢胡歌啊!”柳栗子打开燕然的qq空间,全是胡歌的美照。 “听这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栗子和燕然默契十足,“握手握手。” 萧关曾以为自己有多喜欢燕然呢,今日一见,只是执念。要不是因为中考的时候违反了约定,也不会耿耿于怀这么久吧。 喜欢过,却还是朋友。 燕然还是那个燕然,萧关还是那个萧关。 两两一对分开后,燕然给乔席浙讲了一个秘密。 “我当初为了追你,把萧关拒绝得可惨了!” 乔席浙知道萧关确实很惨,可是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被惨成了那样。 “你对萧关做了什么?” “就是,写了一封诀别信。” “信啊,”乔席浙口是心非,“那还是别告诉我了,太隐秘了,万一是什么‘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情话,那我可受不了。” “不是情书,是诀别书!” “谁知道呢!”乔席浙不择手段地使用了激将法。 “是萧关燕然,各地相安,世间多巧,未必有合。”燕然念了出来。 “然后呢?”乔席浙不相信信的内容就这么短。 “喜欢过,不再有。” 乔席浙指着燕然,尖叫一声:“啊啊啊啊,你你你……” 第157章 命,运 “除了萧关外,”乔席浙一直忘记向燕然介绍叶雪,“我还有一个玩特好的朋友……” “等等,”燕然连着往后跨了两大步,“让我猜一下。” 乔席浙两手插在羽绒服外套兜里,回头看着燕然。看她到底又要耍什么花样:“行,那你猜一下!” “此人,为女。”燕然学起古人诵读的样子——摇头晃脑,并竖起一根食指,与脑袋保持同步。 “对!” “青梅竹马。” “对!” “此女,丑也。” “这……”乔席浙一时不知道怎么纠正燕然。 “你犹豫了,”燕然又往后跨了一步,“那就是真丑!” “这么说她,不太合适,”乔席浙招呼燕然到自己身边来,“别闹,过来。” “叫什么呀?”燕然原地不动。 “叶雪。” 乔席浙趁着燕然不留心,赶紧把燕然拽回自己身边,伸手捏住她的外套,防止她大冬天的在马路上乱窜。 “哪个叶雪啊?”燕然一脸丧气,自问自答,“肯定是那个叶雪啊!” 就是那个中考出现在考场的叶雪,就是那个小学被自己崇拜的叶雪。 “你还写过关于她的文章,”乔席浙也看过那篇《再见叶子》,“但是你们并不熟。” 燕然觉得牙根有些犯痒痒,身上又没有类似牛筋、口香糖的磨牙食品,于是把衣袖喂进了嘴里。 “这个不能吃!”乔席浙发现拽不动后就放弃了。顺带着羡慕燕然的一口好牙。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跟叶子不熟的,她告诉你的?可是她都不认识我……”燕然嘀嘀咕咕,说得有些含糊不清。 乔席浙紧紧捏住燕然外套,目视前方,不紧不慢走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我猜的。写作文嘛,哪个还不惨点假。有一次,我和叶雪打了一架,她咬我耳朵,我锤她肚子,我打不过她,于是就认输了。” 乔席浙换了一口气:“结果我回家一看,我的耳垂那儿缺了一小块儿,我当时可伤心了,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爸我妈还有萧关。” “还是萧关帮我出了气,对叶雪一通思想教育,”乔席浙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叶雪就已经对萧关有好感了,“叶雪带着她爸妈来我家亲自给我道歉。” “我女神还会咬人呢?”燕然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 乔席浙继续往下说:“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叶雪。后来我把这件事写成了一片作文,被语文老师夸得天花乱坠,我一度觉得我不久后就会成为家喻户晓的神童作家。” 燕然明白了:“你作文的内容肯定和叶雪没有半点关系。” “哎哟,不错,挺聪明的,”乔席浙见燕然听得津津有味,心情也就好了许多,“我说我这耳朵是被老鼠咬的。” “这没有什么新奇的呀!” “我还没说完呢,”乔席浙继续回忆,“我当时在作文里说的是,这只老鼠是我的兄弟,我俩能心意相通。有一天,我在它老鼠洞门口放了一块苹果,第二天一看,怎么还在原地呢?我就怀疑这家伙应该是生病了,那我就很担心它呀,于是我想了一个一箭双雕办法,既能让它在饿的时候吃到东西,又能让我见它一面。” “什么办法?”燕然幻想出乔席浙所描述的画面,忍俊不禁又急于知道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睡觉的时候,把零食放在我耳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燕然已经猜到了结局,“小老鼠饥不择食,咬了你的耳朵,后来发现口感太差,于是你的耳朵就得救了。” “对!” “三个问题!”燕然比了个手势。 “你说。”乔席浙把燕然定住,因为要等红绿灯。 “那个时候你几岁?” “三年级,八九岁。” “这篇作文多少字?” “不知道,忘记了。” “叶子在哪个班?” “五班。” 乔席浙对答如流。 燕然确实是在三(5)班,和叶雪一个班。 “你不是池上小学的学生,怎么知道叶雪在五班?到现在还记得那么清楚?”绿灯亮了,燕然推搡着乔席浙过马路。 “我在育松十小,也是三(5)班。” “那你三年级就写那么长的作文了?” 乔席浙不乐意了:“这都是你问的第五个问题了!” “嗯。”燕然掰着手指头算了下,还真是! “你是不相信我这么聪明,还是不相信叶雪会打架?” 燕然长吸一口气:“我不信有用嘛,上次不信你会跟你你妈说我俩的事,你不也积极向长辈汇报了么?” “其实,”燕然还没忘记那一段话,“知道叶雪没有去九八中学,我很伤心。因为她对我无意间说过,她最想去的初中是九八中学,还说我们一定有机会再成为同班同学。那个时候我跟她一点儿也不熟,后来也没再说过话,但是我信了。所以我特别期待能跟她在九八中学重逢。直到快开学了,我才听别人说,她到更好的初中去了。” 乔席浙解释:“因为萧关要去九八中学,叶雪才非要去九八中学的,叶叔叔好几次都不同意,叶雪也没再怎么反对。” “但是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燕然回忆起这件事,也觉得莫名其妙,“我就是怨她。所以我在《再见叶子》里说了:所以叶子,我不过分想你,也不怨你,愿来日再见,你我各鲜衣怒马,执笔考场异相逢,英雄豪气仍不减当年、此时。” “哎呦哎,好酸呐。”乔席浙抖擞胳膊。 燕然捂脸:“哎呀,那个时候我被我们班男生欺负嘛,所以胆子很小,豆哥又不能每次罩着我,所以我就……很内向……很闷……那次哭得很伤心,是叶雪把李白的那首诗念给我听,我就很感动嘛。”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乔席浙也知道,“还是我告诉她的呢!有一次萧关把她一个人扔在湖边,她大哭,我就安慰她:弃你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小雪乖,不哭不哭。” 乔席浙学着小孩子的样子,扮演着当时情景,还不忘抚摸燕然脑袋。 燕然柔顺的头发被乔席浙一张大手蹂躏得凌乱。 “这么说,”乔席浙揶揄燕然,“叶雪借了我的话去安慰你,等于是我间接安慰了你啊,你得感恩。” “感感感!” 燕然信了,这世上一定有注定好了的命运。乔席浙就是他的命与运。 乔席浙突然正经起来:“以后不会再有男生欺负你了,包括我。” “来,”乔席浙不等燕然反应过来,就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替她按摩,“给您揉揉肩!” 第158章 小矫情 高二春季学期开学的时候,乔席浙就要搬到三教的火理班去了。 周屹尊亲自来请:“走走走,您歇着,这些东西我来帮您搬就行了。” 周屹尊巴不得乔席浙回到火理班,不仅可以和自己切磋,而且还可以把他从燕然身边带走,保持安全的距离感。 燕然赖在乔席浙课本上:“别,不要,不可以!” 周屹尊做出痛苦状,转身背着燕然,让助手出场。 朱彦麒冷漠地走向燕然:“小妹,让开。” 这才一年不见,朱彦麒就出落得这么标致,这气质、这形象,一点儿也不输过豆哥。 “你来凑什么热闹呀!”燕然拒不后退。 朱彦麒也没什么好瞒的:“班长说,乔席浙回到火理班,就能秒杀你们火文班。” “班……班……你们班长是谁?大言不惭!”燕然咬牙切齿地望着周屹尊后背,以为他就是那个出口狂言的班长。 “雯嘉。”朱彦麒省了个姓,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 言毕,朱彦麒推开燕然,抱起乔席浙的一箱书就往门外走。 “他推我你怎么不帮我?”燕然质问全程冷眼旁观的乔席浙。 “改日我让他来给你道歉。”乔席浙盘算着正好以朱彦麒为借口,多来火文班走走。 燕然点头:“那行,让他给我道歉。” 朱彦麒这家伙,徐雯嘉说什么都信! 燕然把乔席浙送到教室门口:“同桌,拜拜。” “走了。”乔席浙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乔席浙离开的第一节课,燕然一共叹了二十八回气。 老乡田旭斌这么能忍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不正常!” “我要好好学习是不是,”燕然拿出乔席浙送给自己的绿本本,那是他高一演讲时获得的奖品,“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化悲痛为力量!”田旭斌也受了感染。 连着好几天,燕然都没见着乔席浙人影。下课时间太短,三教地理位置又过于特殊,要是乔席浙不来火文班找她,燕然是很难在学校遇见他的。 要是学校让带手机,就好了。 燕然正想着,乔席浙就从桌边冒出来。 杜侠勇开了个玩笑:“教导主任说了,不允许串教室。” “我是衣锦还乡。” 燕然从抽屉里掏出一大堆零食,递到乔席浙怀里:“我买了两份,我的那份吃完了,这些都是你的。” “你自己吃,我不吃。”乔席浙推辞,顺手检查起了燕然的功课。 燕然早就在习题里做了记号,她知道乔席浙一定会来检查自己学习进度的:“画红色圈圈的是题目看不懂的,蓝色圈圈的是答案看不懂的,黑色圈圈是一知半解的。” “有进步。”乔席浙瞧了几眼,脸色变得怪异,难以捉摸。 燕然乐呵呵问道:“哪里有进步?” “这个圈,画得越来越接近正圆了,画功有进步。” 杜侠勇先笑为敬,哈哈哈哈哈哈哈。 “田旭斌的数学成绩特别好,你要多向他请教。” 田旭斌附议:“对,小妹可以随时问我。” 杜侠勇凑上前,向乔席浙请命:“我地理比小妹好,我也可以随时指点她。” “你不行。” 杜侠勇辩驳:“为什么?” “你太帅了。” “哦,”杜侠勇欢喜着回到座位,“那倒是。” 而事实情况是,杜侠勇不仅有多动症还有话痨症,要是燕然跟他一起学习,指不定谁把谁带沟里。 颜商和张颖形影不离,在教室都舍不得分开:“小妹,朱彦麒在外面呆站着,是不是来找你的?” 乔席浙把燕然暂时用不着的习题集揣在怀里,说:“我差点忘了,我还带了个人来。” “朱彦麒是你带来的?” 燕然得了乔席浙的眼神肯定,步态优雅地走向朱彦麒,等着他给自己道歉。 “小妹,对不起。”朱彦麒咧嘴一笑,不情愿得太明显了。 燕然在朱彦麒和乔席浙间来回扫描,问道:“你们班的人都这么冷漠的吗?” “我不冷漠,主要是他冷漠。”乔席浙下意识伸出小食指,出卖了朱彦麒。 朱彦麒对燕然说:“以前我们也是一个班的。” “渍渍渍,你还知道我们是一个班的,你还推我!”燕然瘪嘴。 朱彦麒不讨厌燕然,就是觉得燕然很是闹腾,不淑女、不优雅、没气质。之所以还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全是因为周屹尊是自己好兄弟。 虽然一开始靠近周屹尊时,也是为了接近徐雯嘉。 乔席浙突然念起了词,这是最近刚学的:“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苏轼!” 说的是朱彦麒高冷无情。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东坡!”燕然街上乔席浙的话。 意思是自己大人有大量,就不跟朱彦麒斤斤计较了。 “这不就得了,大家还是好同学!”乔席浙做了和事佬。 “ok。”燕然答应了。 “……”朱彦麒不明所以地看着乔席浙,对他的行为表示一万个震惊。 可惜了乔席浙这一株好白菜,被周屹尊的小猪妹妹给拱了。 “那我们就走了,以后吃饭,我都在三教楼下等你。” “等等,”燕然叫住乔席浙,赶回座位上把零食又都抱出来了,“一人一半,感情不散。” 朱彦麒听了,扔下乔席浙自己先走了。 乔席浙脱下外套,把所有零食都打包带走了。 “哎呀呀,”李亭玉简直是收到一万点暴击,“要不要这么矫情?要不要!” 燕然学了句上海方言,调细了嗓子回答说:“完全有必要的呀!” 李亭玉原地跺脚:“我有一个好事告诉你。” “杜侠勇同意你的追求了?” 李亭玉告诉燕然自己正在追求杜侠勇,燕然也把杜侠勇“芳心暗许”给别人的事儿告诉了李亭玉。可是李亭玉一点儿也不介意,说,喜欢是自己的事,各自喜欢各自的,也算是敬业了。 “不是,是三月份有篮球赛,火箭班也要参加,而且是我们班对他们班。”李亭玉指着三教的方向。 “女篮还是男篮?” “全篮。” “全篮是什么?” “就是男生女生都要比赛啊!” “火理班没女的,火文班没男的,这怎么比?” “凑一凑还是有的,打半场的。” 燕然吐槽:“打什么球,打人还差不多!” “我要参加。”李亭玉自告奋勇。 “为什么?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这花容月貌如何能上战场?”燕然摸摸李亭玉的脸蛋,让她别冲动。 “你以为,这打的是篮球吗?”李亭玉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这打的是颜值!” 看来李亭玉是要准备大展身手了! 第159章 斗嘴 “下次别去三号窗口了,豆浆馒头都是冷的,”燕然喝了一口豆浆,差点吐出来,“李亭玉说今年火箭班也要参加篮球赛,我猜豆哥一定会威胁你。” “嗯,对,”乔席浙咽下手中的那团冷馒头,“周粽子说这个篮球赛我必须得参加。” 燕然追着问:“那豆哥是不是这么说的……” 燕然放下手中的早餐,两只手扯着眼角,扮起了豆哥眯眼发狠的时刻:“桥墩子,你要是不去参加篮球赛,那我可就不拿你当兄弟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我就知道豆哥他要这么说,他自以为他篮球打得特好,投球投得准,运球运球运得帅……初中的时候还逼迫我给他拍照来着,”燕然突然没憋住,“还有老萧,他做了替补,据说一个球都没进,还把鞋子踢飞了。” 燕然见乔席浙一句话也不说,试探着打听说:“你……不会和老萧一样,不会打球吧?” 乔席浙这回咽了一口更大块的馒头,含糊着道:“这不还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嘛。” “对对对,”燕然幻想了一下乔席浙打篮球却把鞋子踢飞的场景,“还有……呵呵……还有时间,莫慌莫慌。你拒绝豆哥就行了,他说的话你别听,你就别把他当兄弟就成。” 话虽这么说,燕然却极其想让乔席浙在公众场合出出丑。 周屹尊和朱彦麒都快成了连体人,这会儿又凑到了一起:“我拿人家当兄弟,奈何人家不乐意啊!” “朱,”燕然指着朱彦麒,“朱愿意。” “我不是猪。” 燕然看着朱彦麒的面相,怎么越看越惶恐。 周屹尊和朱彦麒是路过的,燕然待他们走后才悄悄追问乔席浙:“他们是不是孤立你?” “像吗?”乔席浙笑了。 “不像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哎……” 燕然很少听见乔席浙唉声叹气:“你叹什么气啊?” “愁啊……”乔席浙连叹了两次。 “那你篮球赛还上场吗?” “哎……” 燕然听不懂这一连抑扬顿挫的叹气声到底有什么深意:“不懂。” 乔席浙把一句话憋在心里只顾着自己开心,故意不告诉燕然。 其实周屹尊威胁乔席浙的那句话根本不是“你要是不去参加篮球赛,那我可就不拿你当兄弟了”,而是“你要是不去参加篮球赛,那我可就不拿你当妹夫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篮球赛必是非上不可了。 乔席浙从骨子里不是一个虚心求问的人,有什么事只要自己能琢磨出来,必定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人。 打篮球嘛,看看视频就好了。 而这轻率带来的后果,确实是让人啼笑皆非了。 燕然坐在观众席旁边的铁架上,看着乔席浙中规中矩的打法,都快要看睡着了。 不犯规,不投球,运球的时候还那么拧巴。 “看见没,乔公子已经克制得很好了,”肖子筱右耳里塞着耳机,正听着音乐,“起码闹不出同手同脚的笑话。” 李亭玉跟在边上应和:“对对对!不过要是能同手同脚的运球,那也是一段球场佳话。” 燕然都快忘记同手同脚这一茬事了,于是坐着比划了几下,问道:“这运球还能同手同脚呢?”燕然学不来。 燕然是想看乔席浙的笑话,是那种有包袱、有尿点的笑话,可没想到乔席浙这么奇葩,真乃天下一绝物。 故,燕然决定把目光稍稍转移一下,转移到了同场同边的张霈身上。 “子筱,”燕然拜托肖子筱,“你既然带了手机,那你就帮我给豆哥拍几张好看的照片,要阳光、帅气、有魅力的那一种。” “可以,”肖子筱之前也是和燕然一起看过周屹尊打球的,能打,会打,还不错,“就让我这个娱乐公司的大老板来看看我们家孩子有多帅!” “不是早就改了志向要去当导演吗?”燕然鄙视眼前这个善变女人。 “导演也要会拍照片啊!” 李亭玉专心看球,忽然尖叫起来,然后对着燕然解说:“连着三个二分球都是张霈进的!” “我看见了!” “张霈!” “是,我认识。” “那个追过你的张霈!” “……”燕然喝了一口水,苦笑着:“还是好好看球吧。” “情场失意,战场得意!”李亭玉忍不住发出肺腑的感慨。 “你再这么说,我估计就不会继续看比赛了。”燕然是说真的。 肖子筱一边给周屹尊拍照,一边道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俩不在你们班自己的区域待着,来我们班干什么?” “我们班男生……” 李亭玉补充了一个感叹词:“额……” 肖子筱点头:“好了,我知道了。” “这场快结束了,女子场快开始了吧,亭玉你该去叫队员们换衣服了。”燕然看了下时间,这已经是男子最后一个下半场了。 “呀呀呀,”李亭玉一边尖叫一边舍不得走,“那你替我多看张霈几眼!” “好。” 李亭玉撤了,燕然却感觉一团肉落在自己身边,转身一看,是闫肃。 “你好。” 闫肃捧着脸蛋,乖巧坐着:“你好。” 燕然继续看球,被张霈的球技震惊了。没想到张霈这么励志,不仅考上了火箭班,还是个打球高手。 “6号加油!”燕然随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也为张霈呐喊出了一道独特的声线。 都快喊哑了。 “2号加油!”闫肃独自在边上挣扎。 2号是他哥哥乔席浙。 “6号加油!”张霈又进球了! 闫肃奶声奶气:“2号加油!” “6号!”燕然恶狠狠瞪着闫肃,就知道他故意在跟自己做对。 “2号!” “6号!” “2号!” “666666666,是6。”燕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竟然和闫肃这种类似小屁孩的高中生争辩了起来。 “22222222,是2。”闫肃不甘示弱。 …… 不知持续了多久,肖子筱才听腻了:“别争了,孩子们,球都打完了。2号6号一个队的,火理班赢了。” “耶!”燕然比了个手势。 “你们火文班输了诶,你还这么高兴?”肖子筱打趣傻燕然。 闫肃看完了比赛,自然也要撤了,走前给燕然留下两个字:“她傻。” 乔席浙满身大汗,露着两条赤裸裸的胳膊,手里提拎着一瓶矿泉水,摇摇晃晃朝着燕然走过来。 看着乔席浙胳膊小腿露出来的肌肉,燕然突然有些怕了。 燕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明知他手中有水却还是把手里的水(忘记了是自己喝过的)递给了他:“辛苦了。” “你刚才为什么给6号加油?”乔席浙笑也不笑,累得差点晕过去。 燕然支支吾吾,呜呜吱吱:“那……那那……那是给你们班加油!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160章 互相调戏 “反正你今儿得罪我了。”乔席浙虽未挑明自己吃醋了,但是字里行间都是酸味。 燕然一直觉得乔席浙大度,所以自己也从未斤斤计较过。 这次依旧一样。 “等一下,”燕然想起乔席浙正要喝下的水是自己喝过的,“我去给您买瓶新的。” “等你买来我就渴死了。”乔席浙一口气把燕然剩了大半瓶的水喝完了。 虽然起码有五分之三都洒在了衣服上、水泥地上。 “满点喝,别呛着。” 肖子筱很识趣,这便打算溜了:“他已经呛着了。照片我都拍好了,周末发给你。” “好。”燕然挥手,目送肖子筱高傲的身影。 乔席浙听着肖子筱这话,心里头一阵窃喜。 哪知肖子筱却回头补充道:“我是说,拍的你豆哥的照片,周末发给你。” “我听见了,”燕然嘟哝着,“我耳朵又不背。” 乔席浙刚有些好转的心态,这下彻底崩了。 燕然请肖子筱给周屹尊拍照,都没想着给自己拍上两张。 “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缺心眼的。”乔席浙和燕然准备绕到教学楼前面的枫树林坐坐。 燕然捂住自己胸口:“不缺。” “那你为什么给6号加油不给我加油。” “哦,我明白了,”燕然两手下垂,语速平缓,“你是吃醋了吧,也是。不过我跟你说过了,我是给你们班加油。” 燕然脸不红心不跳:“你听见我喊张霈的名字了吗?” 燕然自问自答:“并没有!” “……”乔席浙知道燕然接下来要怎么狡辩了。 “所以我不是给某个人加油,我是给某一个符号加油,这个符号是什么呢?是6,6又代表什么呢?代表六六大顺,代表一帆风顺,代表一句夺冠!”燕然手舞足蹈,像极了传销头子,“6,也正代表着你们整个班的荣誉!” 乔席浙漫不经心走着,东瞧瞧西看看,突然指着跟自己同样穿着球服的某路人道:“这个也是6号!” “那那那……那只能说明,他们班要占你们班的光!”燕然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微笑的手势:“因为我的嘴巴开过光!” 乔席浙累了,长叹一声:“真贫。” “大不了我现在给你道歉嘛。”燕然戳着乔席浙的肱二头肌,脸刷的一下就红起来:“对不起。” “那今天晚上你等我吃饭。” “可以。我等你。” “吃饭之前我得回寝室洗个澡。” “大胆洗,放心洗,别客气!” “五点二十,东湖南角的石子路见。” 东湖南角的石子路正好离乔席浙宿舍很近,风光也不错,稀疏的几颗樱花树听说正开得热闹。 “得令!”燕然唯唯诺诺,只差点把乔席浙举在手掌心了。 “就在这里坐一会儿。”乔席浙找了一块草地,噗嗤一下倒下去。 “嘭”地一声,把燕然脑子吓蒙了。 燕然见着乔席浙一点痛感都没有的样子,不得不惊叹道:“好脑力!” “嗯。” 话题被掐断,二人沉默了许久。 “你晚上想吃什么?”燕然坐在乔席浙脑袋边上,手里捏着两根小草。 “嗯。” “你是不是特别累?”燕然见乔席浙答非所问,便猜想他是不是运动量过大,身体超负荷运转了。毕竟一双摄影弹琴的手,怎么会打篮球? “嗯。”乔席浙半梦半醒间,根本听不清燕然在说什么,但又有必须要回应什么的意识。 “你是不是不累?”燕然开始调皮了。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燕然?”燕然憋着笑,看看乔席浙到底要怎么回答。 “嗯。” “那你是不是笨蛋?” “嗯。” “你觉得你是长得帅还是长得丑?”燕然以前没发现乔席浙的右耳上其实是长了两颗痣的,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他打了耳洞。 “嗯……”乔席浙侧转过身,睡得更沉了。 燕然喋喋不休,总有连续不断的问题,不过都没什么营养内涵,诸如:你尿过床没,你穿过裙子没,你考过倒数没…… 不管燕然怎么问,乔席浙永远只有一个固定答案“嗯”。 尽管如此,燕然还是玩得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半个小时后,燕然意犹未尽…… “那你亲过小女生没?”燕然的语气也没刚开始的时候有力气,看来是话说的太多,元气消耗得太快。 乔席浙许久没有做声。 “你快嗯啊,嗯完我好问下一个问题。”燕然眼睛都不抬一下,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提问机器。 忽然一团冰凉的肉凑到自己手背上。 乔席浙若无其事地爬起来:“亲过女生的手,不知道算不算亲?” 燕然倒没觉得有多感动,只是很担心乔席浙的眼角。毕竟刚刚以为是什么蛇啊老鼠啊之类的东西挨着自己了,条件反射地反手扇了过去——不偏不倚打中了乔席浙的眼角。 “你眼睛没事吧?”燕然也知道自己没脸问了。 “你还好意思问?”乔席浙本想忍下去算着,当作自己眼睛一点也不疼的样子,可是,既然燕然问了,那就让她多内疚一会儿:“再歪一点,我就瞎了。” 燕然既自责又觉得乔席浙很憨批:“那你瞎了我给你买只导盲犬。” 失误了。乔席浙以为燕然这种浪漫爱幻想的姑娘应该会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这种话。 “我得回寝室洗澡了,记得在小石子路等我。” “洗澡吗?” 燕然的意思是说,这么早,这才四点半,洗澡有些不合适。 乔席浙一脸不敢相信,诘问燕然:“难道你要看吗?”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你去你去,我自己在这里晒会太阳,等会就去找你。”燕然并不起身,反而把悬着的屁股蹲做得更实了。 乔席浙消失的第十五分钟。 燕然时刻盯着表盘,好像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孤独,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是成群结队的。肖子筱不在,李亭玉不在,杜侠勇不在,老乡也不在。 “喂,你是不是在里面洗澡?窗子没关好,不过你放心,我什么也看不见,寝室后面石子路等您嘞。”燕然也不知道听谁说的,乔席浙的寝室在一楼最北边,她想也没想,就来了。也不怕闹个什么大乌龙! 燕然的耳力不错,乔席浙寝室卫生间确实有人在洗澡。 “这丫头疯了,真敢到男寝后面来?!”乔席浙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进卫生间洗澡,正瑟瑟冲着凉水,就听见燕然的声音从卫生间的窗外响起。 乔席浙真是后悔,不该不经大脑思考,在没热水的情况下还坚持洗了澡。 第161章 家属小姐姐 “嘶~”乔席浙倒抽一口气,短袖外套了一件开衫卫衣。 “你刚做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燕然蹲在石子路的边上,傻乎乎望着乔席浙:“我没偷看。” “诶,你这话说的,”乔席浙拽住燕然的帽子,将她从地上提到自己面前,“好像我还误会了您似的。” “你这件红色内搭挺好的,”燕然指着乔席浙身上的t恤,这是她进育松中学重逢他时乔席浙穿的,“就是有点旧,好多年了吧。” “初二的。” 燕然窃喜自己成功转移了乔席浙的追问:“啊?你居然没有长高过?” “一米八,刚刚好,不需要再长了。” “也对,长高了就配不上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乔席浙忽然有种牵手的冲动,“你越来越……” “越来越不要脸了,”燕然猛往下点头,“我觉得也是。” 从前,燕然总是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乔席浙。可是每当自己赖在他身边,他都不会嫌弃自己。久而久之,燕然也就习惯了。因为习惯,所以不觉得自己是累赘。 乔席浙憋着不语,因为害怕矫情的缘故,不愿意把“你越来越让我喜欢了”说出来。乔席浙偶尔也会好奇为什么自己越来越会藏心事了,总是闷着不说。 “那……不是倪北岚吗?”燕然看着周屹尊对面坐着一个长发齐腰的姑娘,“你知道倪北岚吗?” 乔席浙没见过眼前的姑娘,不过从周屹尊那么罕见的目光,也猜出了:“女朋友。” “你知道倪北岚!”燕然不记得是不是向乔席浙说过豆哥的秘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乔席浙绝对没有见过倪学姐。 “不知道,不过你豆哥,怪怪的。” 燕然从乔席浙刚才的说话方式里仿佛看见了闫肃那小屁孩的影子。 “哪里怪了?” “眼睛。” “眼睛怎么了?”燕然听着乔席浙这两字一顿、两字一顿的说话方式,就憋得慌。 “奇怪。” “……”铁锤了,闫肃和乔席浙确实是亲兄弟。 “他上次这么笑,”乔席浙知道周屹尊是一个时刻欢笑的痞子哥,但他还是感知到今时今日这笑的不一般,“还是他考班级第一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燕然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笑过之后,燕然就小跑着冲到一线:“学姐!” “然然。” 倪北岚的眼睛只是稍微眨了两下,就把天上的月亮捉进了眼中。豆哥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呐! “倪学姐,今天你是作为家属来的吧?”燕然呵呵笑着。 难怪豆哥今天没有逼迫自己给他拍照,这是来了个摄影专人啊,滋滋滋,学校举行开放篮球赛真是便宜了周屹尊。 早知道,就该把校篮球可以邀请学生家长参加的事告诉爸爸妈妈。 倪北岚浅浅笑着,就当是默认了。 “你同学怎么不过来?”倪北岚看见了乔席浙,并知道他和燕然的关系,却不插穿。 “他……”燕然犹豫了一会儿,红着脸把乔席浙招过来,“同桌,一起吃。” “你吃什么,我去打饭。”乔席浙没有说出声。 燕然看得懂唇形:“豆皮肉丝。” 乔席浙去排队打饭了,燕然就近坐下,解释道:“我们忘记打饭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倪北岚眼睛瞥向周屹尊。 燕然这才反应过来豆哥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学姐给我的礼物呢?” “你怎么好意思要啊!”周屹尊一边掏出四叶草钥匙扣,一边翻着白眼。 这个妹妹呀,可爱有余,眼里却不足。 倪北岚知道周屹尊是最宠燕然的:“不是你说燕然喜欢绿色,我才买的这个吗?” “谢谢嫂嫂,”燕然将钥匙扣捂在手心,“也谢谢豆哥!” 周屹尊严肃着对着燕然,不允许她这么随便称呼:“你这个丫头这么没礼貌吗?” 燕然也觉得不妥,立马给倪北岚道了歉。 “会把人叫老。”周屹尊从没想从倪北岚身上占便宜,更多的只是将心比心。 无怪周屹尊脑回路会这么清奇了,毕竟豆哥对女孩子使用的情商,还真是天下独一,无二。 倪北岚悄悄吃着饭,低头偷偷乐。 “学姐,你现在是大一吧?”燕然已经很久没有在静半堤茗见过倪北岚了,也有很久没有听豆哥提起她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就是周屹尊很少来火文班,据说在教室疯狂刷题的那一段时间,燕然还以为这俩人已经分手了呢。 掰着手指头一算,豆哥和倪学姐也在一起很久了。 倪北岚咽下饭粒:“没有,我复读了。” “复读?”燕然不敢相信,倪北岚这种省市优秀生,说她考上能华大也是使人信服的。 周屹尊没有站出来解释,他想让倪北岚自己说。 “嗯,我考的不是特别好,没法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专业,所以复读了。”倪北岚轻言淡语,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复读史。 “哦。”燕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想到倪学姐又要参加高考了,就替她担心。失败对自己这样的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对站在云端的人而言,却是很难跨过的一道坎。 “那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学校吗?” “一中说给复读班在高考前放三天假,这半学期估计就没假期了。” “这么狠?”燕然只听说过选择复读的人疯狂,这次是见到了。 “还好,”倪北岚主动和乔席浙打招呼,“弟弟好。” 啊?弟弟?燕然赶紧介绍:“他叫乔席浙,我同桌,哦不对,是前任同桌。” “姐姐好。” “小姐姐,是小姐姐。”周屹尊强调了两遍。 “小姐姐好。”乔席浙突然变得乖巧起来。 燕然很开心能够在食堂见到倪北岚。只是倪北岚太漂亮了,自己多多少少有些羡慕。 周屹尊、燕然、乔席浙把倪北岚送到校门口。 “我走了哦。”倪北岚一个从来不撒娇的女孩子,也能在公众场合带“哦”这样的感叹词。 周屹尊舍不得,并结巴着说道:“那个,下次来学校,可以不那么好看,好多人……我是说那些路人,都……” “我知道了,”倪北岚及时打断,“还有吩咐吗?” “加油,”乔席浙能量满满,“我一直在!” “拜拜!” 直到倪北岚走得半点影子都看不清了,周屹尊才有要挪步的意识。 “啊啊啊啊啊!”燕然突然尖叫。 “你怎么了?”乔席浙和周屹尊异口同声。 “豆哥你运气真好!” 周屹尊把乔席浙推向燕然:“你运气就差了点!” “你你你你……” “哦,对了,”周屹尊要赶回教室刷题了,“岚岚去年是被华大录取的。” 燕然僵化在原地,华大啊!多少人梦寐以求却考不上! “小姐姐真优秀!”乔席浙不是说客套话,而是由衷佩服。 “你能考华大吗?” “考不上,晨大也考不上,宇大的话,努努力勉勉强强能上。” “那我豆哥压力得有多大啊!” “那你压力大吗?”乔席浙盯着燕然。 “我我……”燕然跺脚,为自己的违心毫不感到羞愧,“压力大呀!” 第162章 心疼豆哥 做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做世界上做好的男友。 这是周屹尊的人生奋斗目标。可有时候,却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2012年12月25日圣诞节,那是周屹尊和倪北岚正式确定关系的一天。周屹尊高一,倪北岚高三。周屹尊在育松,倪北岚在一中。 “倪北岚,我不是你的盾,但请让我做你的背。” 周屹尊知道倪北岚优秀、坚韧,她有她自己的矛和盾,有自己必须战胜的战役。和小妹燕然不一样,周屹尊不能直接护在她跟前。 那么他,就成为她的后背,虽然做不了什么,但可以与她同进退。 为了与倪北岚共进退,周屹尊不仅差点把自己逼疯了,还做了他本不该做的决定。 2013年元旦那天,周屹尊有意识地撮合乔席浙和燕然,虽然像是开玩笑,但周屹尊确实有了能找个人替自己照顾小妹的男生,或者女生。但主要还是男生比较好。 2013年春季学期开学,周屹尊成功分到了火理班。以年级第一的名次。 以前在班上总是张扬着很在乎排名和成绩,可是自从周屹尊到了火理班,他再也没在乎过虚名,因为根本没时间和谁斗嘴皮子。 不过,在沉淀下来之前,得去火文班恭祝小妹一波。周屹尊买了许多肉类零食大礼包,特地去给燕然送了礼。 这个亲老姐,也算是争一口气了。 不久,因为倪北岚即将高考氛围紧张,也为了能和倪北岚能在学业上聊上一两句,周屹尊双倍刷题。一边忙着预习一边试着做高考题。 周屹尊不是天才,不能以高一的知识应付高考的难度,哪怕是没日没夜地自学,也不能自如解题。 有好几次在厕所遇到抽烟的初中同学,都想借上一根,尝一尝释放压力的感觉。追上一个人太难了,尤其是追上一个优秀的人。 周屹尊也不是自暴自弃,只是气自己没那份能力。 周屹尊庆幸小妹擅长的是文科,庆幸她不在自己班上。作为无所不能而又乐观开朗的哥哥,他不能把自己无助的一面展示出来。 在那段时间,他只是偶尔去火文班看看,好在火文班风平浪静,也看不出燕然是否遇见过不开心的事情。 为了更安心,周屹尊还特地见了肖子筱,嘱咐她多去火文班串门。 2013年6月,倪北岚高考。周屹尊两夜未眠。 6月底,倪北岚的成绩出来了。周屹尊欢喜得摔坏了一副乐高。同月,周屹尊得了一个噩耗,小妹在食堂表明心志,追求乔席浙,非常不开心。还是同月,周屹尊参加了桃花雅苑的聚餐,并制造机会且猜测燕然给乔席浙表白了,但似乎被拒。 7月中旬,倪北岚收到了华大的录取通知书。周屹尊立志也要考上华大。 8月底,倪北岚大学开学,周屹尊入住学校。住宿好,节省了路上花费的时间,更有利于学习。 9月初,倪北岚在说完“鉴于我的分数不够高,学院拒绝转专业要求”后突然决定复读,周屹尊无条件支持。但事实上,周屹尊的压力更大了。 10月,得知倪北岚经常熬夜,周屹尊很是担心她的状态。另,乔席浙和燕然正式公开,而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周屹尊本以为……不过,这也不能责怪小妹,还是自己不够关心她。 11月,因为刷题,忙得日夜颠倒,不记周期。 12月初,位于南方的育松市迎来了百年罕见的寒冷天气,部分家庭安装暖气。 周屹尊嘱咐倪北岚把去年的暖宝宝通通用起来。 周屹尊和燕然被乔席浙骗了一遭,体验了一回“同床共枕”。 周屹尊感知燕然性情有所变化,似乎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暴怒,每天都沉浸在爱情的幸福里。周屹尊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他担心小妹乐极生悲。比如,周屹尊很忌讳听到燕然说“人生苦短”四个字。 12月底,下了一场雪。倪北岚给周屹尊写了一张纸条:很累,想你。周屹尊心有灵犀似的,也给倪北岚写了一张纸条:想你,加油!倪北岚和周屹尊各自守护着对彼此的欢喜。 2014年1月,期末考的前一周。周屹尊偶然间看见乔席浙的妈妈,也就是自己初中班主任——闫老师出现在育松中学,正朝着高二语文组办公室去了。为了以防闫老师来找小妹麻烦的万一,周屹尊找徐雯嘉借了一张新年贺卡,匆匆写了几句感人肺腑的文字奔赴办公室。好在是虚惊一场。 2014年2月初,寒假期间。周屹尊好不容易找着时间和半年未见面、只靠手机间接联系的女友倪北岚约了饭。周屹尊和燕然合伙对小姑和小姑父撒谎,借着姐弟俩要庆祝高二到来的理由各自约了自己想见的人吃饭。 当周屹尊听到燕然说萧关和柳栗子在一起了,他觉得很震惊。周屹尊很想“见识”一下柳栗子。不过,周屹尊深感欣慰,因为燕然彻底释怀了对萧关的感情,居然和柳栗子一见如故。 2014年又是一年春季学期,倪北岚要再次高考了。周屹尊担心倪北岚强撑。 4月,育松中学举办开放性篮球比赛。刚好一中复读班放三天假,倪北岚便坚持要以家属的名义来看自己比赛,以姐姐的身份。周屹尊并不是很乐意,因为从小学认识倪北岚的那一刻,他就从来没把倪北岚真正当过姐姐。 周屹尊的比赛在下午,倪北岚故意提前上午到校,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奶茶店,一边写作业,一边等着时间流逝。 写着写着,时间便从上午十点换到了下午三点半,等到赶到篮球场的时候,周屹尊已经比完赛了。 “对不起啊,我十点到的学校门口,一不注意就到了三点半,现在估计起码得四点多了吧……” 周屹尊一看见倪北岚背的帆布包里是理科试卷就明白了:“再专心,也不能不吃饭吧!” “我……”倪北岚一直觉得周屹尊很聪明。 “现在食堂也没开业,我们先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垫垫肚子。我就不换衣服了,一起走走,五点多的时候再去食堂。”周屹尊舍不得错过一秒钟。 “好。想吃你吃过的零食和饭菜。” “我都吃过,”周屹尊叹息,“那你也不没法天天来呀!” “嗯。” “我没换衣服,”周屹尊感觉自己一身汗,“不嫌我臭吧?” “不臭。”倪北岚摇头,宠溺地看着周屹尊。 倪北岚知道周屹尊为了当她的背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只要看见他,就会不停心疼他。 周屹尊能见到倪北岚,再多辛苦,都熬得下去。 为了成为自己心中想要成为的“世界最好”,周屹尊才是那个最努力的人。 第163章 走着走着就散了的人 第一天篮球比赛的当晚,燕然正在宿舍阳台上洗衣服,张颖哭着跑进来,一把抱住燕然。 张颖哭得“深藏不露”,寝室其他人都不曾察觉。 “颖子你可悠着点,你怀里这位可是名花有主了。”李亭玉泡完脚倒水的时候,顺道揶揄了一下张颖。 “我今天想跟你睡。”张颖的声音都喑哑了。 “好。” 燕然把还未清洗的衣服用手搅了搅,准备留着第二天再洗,回头对张颖说:“那你先去我床上待着,我最后刷牙就好。” “嗯。” 张颖无声无息,像僵尸一样走到燕然床边,机械地躺下去。 待燕然收拾完备后,抽了几张纸巾,又关了台灯,扑腾钻进被窝里。 燕然强烈感受到张颖浑身都在抽搐的震动,这下才慌了神。在燕然的印象中,张颖总是粘粘在颜商身边,是一只快乐而可爱的麻雀。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因为颜商?”燕然也不确定张颖的伤心到底源自于什么。 “抱抱。” 燕然往床头拱了几下,用胳膊抱住张颖的脑袋,时不时为她擦擦眼泪。 “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张颖不答。 燕然并不追问张颖,默默守着就好。 燕然总是太容易共情,就像在高一看开学第一课的那个晚上为李亭玉一样,燕然又哭了,比上次更为伤心。 燕然不敢在张颖睡着之前入梦,她必须在张颖需要的第一时间出现。 好在张颖哭累了,睡得比大多人都早。 第二天,燕然便私下向杜侠勇打听:“哥们儿,颜商昨晚有没有举止异常?” “你是想问他和张颖是不是分手了吧?”杜侠勇一猜就中。 “真分手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杜侠勇还故意开玩笑:“你不是跟老颜关系也很好嘛,自己去问。” “废话,要是能问我还跟你打听!” “昨天,”杜侠勇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颜商跟我们夜谈谈得挺嗨的,好像突然聊到一个有关男孩子隐私话题的时候,他突然说他和女票分手了。这话鬼才信嘞,他和张颖可是模范老夫妻,当然了,你和乔公子勉强算是。颜商也没争辩,所以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你刚刚不振振有词说他们分手了吗?” 杜侠勇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屈:“我那是疑问句,表示猜测,我哪儿知道真的分手了。颜商一晚上都太正常了,说的那句话根本没人信好不好!” 燕然被杜侠勇的话刺激到了。 “看来昨晚张颖不正常。”杜侠勇见燕然沉默不语,立马明白了“涨盐”cp暂时黄了。 第二天依旧是篮球赛,燕然没去看乔席浙的进阶赛,而是陪着张颖在东湖边散心。 “颖子,看着你这样我很难受。”张颖只是木讷着不说话,燕然想劝也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小妹,我和颜商彻底没关系了。”张颖说着说着又哭了。 “彻底?”燕然时刻备好了纸巾。 “嗯。” “为什么呢?” “我说不出口。” “那还是别说了啊,”燕然很忌讳冒犯别人的隐私,“你想吃什么不,我给你买!” “不吃。” “嗯,”燕然指着东湖边上的石凳子,“那我们坐一坐?” “嗯。” 张颖负责哭,燕然负责看着张颖哭。 “就是……”张颖抽噎,眼睛确实浮肿了,“就是……昨天回寝室之前,我和颜商在寝室后面斗嘴……” 张颖说不下去了,泪水如洪。 燕然确实不见二人斗嘴,可是情侣之前小有斗嘴不都是正常的嘛:“斗嘴没关系,斗嘴是小事。” “我知道,”张颖整理好情绪,继续往下说,“我没生颜商的气,我只是……只是假装生气。颜商就……就……” 燕然觉得打断张颖是一件没有礼貌的事情,于是没做声,但猜测是颜商没去哄她。 “他就从后面抱住我,给我道歉,”张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瞬间不好了,“他……他抱住我……然后给我道歉……” 燕然知道张颖的话还没说完。 “他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把手放在我腰上……我很痒,就让他别碰我。他不听……然后就隔着衣服把手放在我这里……揉,摸。”张颖把手放在胸上,胳膊都是颤抖的。 “我特别害怕。可是那个人完全感受不到。”张颖眼睛里的红血色泛出来了。 燕然听得背脊发凉,也觉得自己冒犯张颖:“别说了……咱别想了……” “那个人他……”张颖从头到脚都在抗拒着回忆里的画面,“他说可不可让他把手伸到衣服里面去……我从来没想过颜商他是那种人,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了,我很了解他,他聪明,他幽默,他善良……但是我第一次那么排斥他离我那么近,冒犯我。昨晚一想到每次和他牵手,我都由内而外地泛起了恶心。” 燕然突然想到杜侠勇那句“男孩子隐私话题”的话,自己也跟着泛起了恶心。 颜商可以说是燕然在班上相识最早的朋友,他身上还有豆哥的影子,燕然很敬佩他的为人,也羡慕过他和张颖的爱情。 燕然说不出话来,静静牵着张颖的手,让她自己先哭个够。 “我说我不喜欢他这样。然后颜商就说这是不对的,我问哪儿不对了,他就要跟我分手……”张颖抬头,一定是伤心到了极致:“我说为什么,那个人就说,没有为什么,腻了。我知道我本来就配不上他,所以我们说好的,不能在爱情里存有偏见。” 燕然突然感慨:“我还记得参加火文班精英培训的第一天,你还说荣幸是你们的开端,缘分才是你们的长久未来。” 张颖不知把燕然嘴里的那句话回忆了多少遍,每回忆一次就锥心一次。 “小妹,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燕然没经历过,但好像能明白张颖说的空落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燕然和张颖整整一天都待在一起,张颖在倾诉和说服自己的过程中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深的不解。 “我都想死了。”张颖看着东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那是一片天堂。 燕然立马联想到了谭诗诗。 “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就是让我陪你一起去死!不就是没了一个颜商吗,你不想要我了,不想要你其他朋友了,不想要爱你的爸爸妈妈了?你以为你死了就没事了,颜商会自责吗?不会。他照样读书、结婚、生子……走完他这幸福的一生,而你只是用命去点缀了别人那不值一提的青春。” 张颖没见过这么生气的燕然:“你……” “你不该命不好!”燕然大哭。 张颖看着燕然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急得哭成了这样,半点别的心思也没了,不去想轻生不去想那个人。这一瞬,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感动。 “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张颖这才大悟自己在大好的年华里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失去了太多:“但是,燕然你说得对!” “答应我,别说傻话,别做傻事!”燕然激愤得有些缺氧。 “不说了,不做了,我只是开玩笑。” 明明是燕然安慰张颖,现在却反过来了。 “答应的,就别毁约。” 燕然脑子一懵,晕过去了。 燕然这辈子,可能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毁约了。 第164章 医务室 张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扫把星,要不是她乱说话,燕然也不会被气得晕过去。 “对不起乔席浙,对不起周屹尊,对不起肖同学,都怪我。”张颖一个一个给大家道歉。 肖子筱对张颖不是很熟,故而没做声。当下她只想看到燕然醒过来,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她不会轻易责怪燕然的任何一个朋友。 周屹尊当然生气,气得恨不得把乔席浙拽出去打一顿!自己虽然不乐意把燕然交给乔墩子,但是从未反对干预过,可是他居然没能好好照顾燕然。周屹尊已经气得忘记了乔席浙半小时前还和自己在球场上共同杀敌。 乔席浙和张颖曾经是前后桌,太了解,所以不怪她:“颖子,别自责,快别哭了,眼睛肿得燕然都快不认识你了。” 校医杨医生似乎很不耐烦,一个一个把大家扫描了一遍:“班主任呢,人都晕倒了,来几个小屁孩有什么用?” “我去叫司老师!” “医生,我小妹怎么样了?” 张颖和周屹尊几乎同时说出口。张颖去叫班主任了,肖子筱等三人留在医务室陪着燕然。 “小小年纪,急火攻心!”杨医生一边开药方一边略带嘲讽。 “杨医生,您是不是忘记了,他们都是火箭班的。”肖子筱常来医务室看眼炎,知道杨医生素来就有成绩歧视的毛病。 说完后,肖子筱就走出了医务室,在门外侯着。 “嗯?”杨医生眯起眼缝,推了推眼镜,“班主任叫什么?” “八年级火文班司怡老师,”乔席浙把火文班班主任的名讳报出来,“这是她哥哥,班主任是顾甲老师。” “那你呢?哪个班的?”杨医生也就顺带着问一句。 周屹尊急了,打断杨医生的不务正业:“我妹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杨医生不说话,看这意思,是非要让乔席浙回答不可。 “火理班,也是顾甲老师班的。” “啊,”杨医生全身被激活,说话的语气也变好了很多,“这个燕同学啊,主要是学习压力太大造成了神经紧张。本来早就可以醒过来的,估计是熬了夜,有些睡眠不足,正在睡觉。” “睡觉?!”乔席浙和周屹尊真是默契不减。 “嗯嗯嗯,睡觉。给她开了一盒黛力新和米氮平,早晚各服一粒,有助于睡眠,千万别多吃。” 乔席浙和周屹尊都知道,这药能够抗抑郁,改善抑郁症状。 “谢谢医生。”乔席浙拿过药。 司老师听说燕然晕倒了,路上踩着高跟鞋崴了好几次。 “杨医生您好,我们班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就是学习压力太大。” 司老师鞠躬致敬:“麻烦杨医生了。” “司老师太客气了,火箭班的孩子们优秀又刻苦,真是不容易。” “哪里哪里……” “……” 周屹尊找到肖子筱,见她懒散地靠在墙边,没有素日的精神气:“子筱,谢谢你啊。” 要不是肖子筱及时提醒杨医生,杨医生或许还会说一些更过分、更难听的话。 肖子筱看着周屹尊这么正式的感谢自己,总觉得奇奇怪怪:“咱都认识这么久了,客气什么,何况小燕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是不是常来校医务室啊?” “嗯,眼睛常发炎。” “因为?” “化妆嘛,哈哈哈。”肖子筱笑得牵强。 “你看起来,”周屹尊刚刚就发现肖子筱不太对劲儿,“压力很大。” “有吗?”肖子筱心跳加速,好像秘密被拆穿:“我一普通班的学生,能有什么压力呀?” “哎呀,我也不知道猜的对不对,”既然肖子筱掩饰得这么明显,周屹尊也就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其实我觉得这几年,你的成长速度还挺快的。你比小妹成熟多了,哎哟,我还记得初一的时候,你还是个和燕然她们一起鬼灵精怪的小屁孩儿。” “说得您有多年长似的。”肖子筱打着马虎眼和周屹尊寒暄。 “真的很谢谢你。”周屹尊正式给肖子鞠了躬。 肖子筱赶紧瞅瞅四周有没有人,对周屹尊说:“哥们儿,真不至于!” “反正心意你收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了,知道了……” 乔席浙、周屹尊、肖子筱,这仨都不是火文班的孩子,司老师知道他们都是燕然好朋友,但还是让他们先各自回到自己教室,留下了张颖陪着燕然,等她醒过来。 “颖子……”燕然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就已经知道自己肯定是出名了,也不是第一回晕倒了,“我想喝水。” “给,”张颖看着燕然醒过来,赶紧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不行,我去给你倒热的,这杯冷了。” “行。” 燕然一饮而尽:“老师、豆哥、同桌、子筱她们是不是都来过了?” “是,这会儿估计班上都知道你晕倒的事了,对不起,都是我把你给气的。” “所以啊,”燕然干脆将计就计,“你下次还说不说那些话了?” 张颖发誓:“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朕心甚悦。” “可能,你爸妈也会来。”张颖听见司老师给燕然爸爸妈妈打过电话了。 “既来之,则安之。你也不用这么丧着脸啦,其实我初一入学考试的时候也晕过一次,老毛病了。” “真的?” “我会拿这种事给你开玩笑吗?” “嗯。我不哭了,也不瞎说话了,我好好学习,准备高考,争取考个好大学!”张颖在燕然熟睡的这段时间已经反思过很多遍了,燕然说得对,人各有志,不能把自己的全部交托给除了自己外的任何人。 “颖子真乖。” 张颖想着一件好玩的事,用来逗燕然开心:“医务室的杨医生特别有意思。” “怎么了?”燕然确实好奇。 “那个,”医务室太小,张颖必须把音调压到最低,“杨医生,就是我们以前晨跑的时候经常看见的那个,在花坛边漱口的那个医生,特别势利。不对,也不算势利,就是特偏心。也不对,他不是老师,也谈不上偏心不偏心……”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你到底要说什么?”燕然知道张颖的逻辑思维一向不强。 张颖把杨医生前后态度的变化给燕然讲完过后,燕然突然气鼓鼓:“走,赶紧回教室!” “你不喜欢杨医生啊?”张颖看出来燕然看不惯杨医生的行为。 “不是不喜欢,就是看不惯学校这风气,成绩不该也不能成为评判学习、就医等级的标准!” “你别急别急……”张颖眼看着燕然又要来气了,“我们这就回教室。” 第165章 余绪 就在燕然晕倒期间,李亭玉这边也出了事。 篮球赛结束以后,李亭玉找了一群平时还玩得不错的女同学冲到三教的高二火理班去了。 “徐雯嘉你给我出来!” 要不是被火理班的几个男生拦住,李亭玉早就直奔徐雯嘉座位去了。 朱彦麒守在教室门外,不让一半生一半熟的那群面孔往前一步:“李亭玉,你这是要闹事。” “老朱,”李亭玉指着自己眼角的一道血痕,“你仔细看看,是我委屈还是她徐雯嘉委屈!” 周屹尊刚探望完小妹回三教,转角就见一群姑娘围在火理班门口,好像正和朱彦麒起争执。 “嘛呢,”周屹尊心情也不是很好,“你们来三教做什么?” “你们班徐雯嘉打篮球把我伤成了这样,歉都不道一个,这像话吗?” 周屹尊这才发现李亭玉的左眼挂着伤,肿成了一块。 “对不起。我在场上已经给你道歉了,是你没听见。”当事人徐雯嘉同样红肿着眼睛出来。 徐雯嘉的眼肿明显是哭过的。 李亭玉身边的一个姑娘看起来很是霸道:“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你要是不会打篮球就别逞能啊,仗着指甲长就攻击人过分了吧!” “咱们就五个女生,替补都没有,她不上谁上?”火理班的曹阳阳把徐雯嘉护在身后,与李亭玉争锋相对:“姑娘,你扯我头发的时候倒是没跟我道歉。” 李亭玉不甘示弱:“扯的就是你,丑八怪!麻脸婆!” “小贱人你说谁呢?” “哟,从普通班飞上来的幺鸡这么厉害呢!” “你……” “……” 曹阳阳脸上长了许多斑,是天生的。 曹阳阳差点上手,被徐雯嘉强行给拉住了。 周屹尊早就料到女生打球会惨不忍睹,待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之际,突然横腿怼在门栏上:“鉴于我比较护短,我建议李亭玉同学还是应该去医务室看一看,万一毁了容就不好了。” “周屹尊,你妹妹可是我好朋友!”李亭玉从没想过周屹尊会站出来阻止自己。 “闹事会记处分,也是为你们考虑,校长办公室就在我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周屹尊指着尽头红色木漆门。 “你手怎么了?”朱彦麒忽然看见地上的一滩血迹。 徐雯嘉伸出五指,无名指上沾染了不少鲜血。 李亭玉笑着说:“活该,劈得好!” 李亭玉的报复欲似乎得到了满足,带着一群女生又嘻嘻哈哈哈地走了。 周屹尊朝着朱彦麒大骂了一声“猪脑子”后,赶紧吩咐他把徐雯嘉送到医务室去。 “对了,医务室的杨医生不太靠谱,记得要说自己是火箭班的,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请假去医院看。”周屹尊想起来自己刚见的杨医生,着实不靠谱。 朱彦麒洋洋自得:“这是我泼的红墨水,不是血。” 周屹尊暗示朱彦麒看徐雯嘉表情,只见她额上的汗水如雨般下坠。 本来徐雯嘉在不小心抓到李亭玉眼角的时候就明显感到手指不适,后又坚持打完了全场,指甲在和篮球的各种撞击之下已经明显受了伤。徐雯嘉一直隐忍着不说,刚刚因为太疼已经哭过一回了。 这下又被朱彦麒泼了红墨水,雪上加了霜,伤口泼了盐。 朱彦麒见徐雯嘉一脸煞白,如打了霜,立马带着徐雯嘉去了医务室。 李亭玉找了燕然一圈,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徐雯嘉、周屹尊欺负自己的事情讲出去。 “张颖,”李亭玉看着燕然,气得连“小妹”都叫不出来了,“然,你们去哪儿了?手里怎么还提着药?” “晕倒了。”班上的人以为李亭玉早知道了。 “小妹你还好吗?”杜侠勇上前慰问。 田旭斌也是担忧了许久:“小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 李亭玉这才知道燕然去过医务室了:“你身体怎么了?不舒服吗?” 要不是大家缠着关心自己,燕然早就想问李亭玉眼角上的伤了:“你这个是打篮球打的?” “对,”李亭玉正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火上浇油的重述一番,却看着门外站着司老师和两位学生家长,“然,这是不是你妈妈,跟你长得真像!” 燕然笑嘻嘻回头,不顾同学们的眼光冲进妈妈怀里:“哎呀啊,妈,您怎么来了?” “然然啊,周周弟弟呢?” “不是吧妈,”方才的感动兼自责瞬间灰飞烟灭,“你女儿,我,晕倒了,不是周周弟弟!” “周周弟弟?周屹尊吗?他是个弟弟?”其实燕然曾经把周屹尊是弟弟的事儿给李亭玉讲过,只是她忘记了而已。 俨然妈妈忽略掉燕然渴求关注的眼神,冲着司老师惭愧一笑:“司老师不好意思,我们家周周在理科班。” “妈!” “哦,对了然然,”燕然妈妈敷衍了事地摸了摸燕然的脑袋,“脑袋没摔坏吧。” 燕然的一句“已经摔坏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燕然妈妈一句话呛回去:“没摔坏就好。” 司老师打电话给燕然妈妈,燕然妈妈才来到学校,怎么说也是因为燕然而来的,怎么会是来找豆哥的呢。 燕然还没来得及跟妈妈解释一下晕倒的事情,燕然妈妈就奔着火理班去了。 “妈!妈!”燕然叫了几声,感觉眼前的妈妈很是陌生,询问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司老师,“司老师,那真是我妈吗?” “好了好了,回教室吧。”司老师对燕然妈妈的反应表示奇怪,明明燕然妈妈刚刚还急着喊着打听燕然的晕倒状况。 燕然妈妈来找周屹尊:“然然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心情不好?” “小姑,绝对不是,您别胡思乱想,”周屹尊握住小姑不安的手掌,“我看老姐啊,就是心情太好!一天到晚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是不是跟宿舍关系不好?她朋友多不多?” “也不是!咱老姐那名声,那品行,个个都想跟她做朋友。这么说吧,班上一半的人是她哥们儿,一半是她姐妹儿!” “哦,”燕然妈妈这就更忧虑了,“乐极生悲啊!” 周屹尊在燕然妈妈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对,就是乐极生悲。” “那也不行,依我看还是得走读!正好借这个理由,办一个走读证!” “那我也走读。”校园外面那么乱,怎么能让燕然一个人走夜路。可是北岚马上就要二次高考了,自己得陪她再辛苦一段时间:“要不,咱下学期再办?” “成。” “谢谢小姑!” 第166章 生日会 “闫肃,你哥生日是什么时候哇?” “不知道,上次我哥让我问你生日你不也没说吗?” “我那是不喜欢过生日。”其实是因为在乔席浙问的时候,燕然生日已经过了。 “巧,我哥也是。” “但我喜欢给别人过生日呀。” “不说。” “说嘛。” “说了不说你还让我说说说。” “让你说就说。” “不。” “说!” “……” 燕然和闫肃在教室外吵得热火朝天,抵不过及时现身的肖子筱:“龟儿,你国人到底啥子时候生滴你不晓得哈?罗里吧嗦滴闹哪样嘿?” “什么意思?”闫肃皱起眉头向燕然求救。 肖子筱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学了许多地方方言。 燕然居然听懂了,因为确实不地道:“四川话,问你什么时候出生的。” “1997年5月20日!” “我去,”燕然嘴皮子都干得起了皮,闫肃居然因为半路杀出来的肖子筱,的一句话,就招了,“你这也太听话了吧。” 肖子筱脸上的黑眼圈有些明显:“小燕然,以后你有什么事要问这弟弟,我来替你问。他俩双胞胎,生日是同一天。” 对呀!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又同一个年级,生日应该是同一天才对呀! “子筱,我发现你……” “嗯?” “一天比一天睿智!” “好啦,小燕然,瞧瞧你这抹了蜜的嘴,”肖子筱说着说着眼皮子就耷拉下来,接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我有点困了,我先进教室,你俩长话短说。” 肖子筱之所以让燕然长话短说其实是因为闫肃,根本不会随随便便对别人短话长说,哦,除了之前那位神秘笔友。 “弟弟,谢谢你了!”燕然总觉得闫肃对自己冷冷的。 “哼。” 五月二十日,今天是四月二十九,这不是快要到了吗? 继上次收了闫老师的仙人球,燕然也想给乔席浙送一份很特别的礼物,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乔席浙的生日。既然现在知道了,那就要好好筹划,大半月的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颜商最近总是躲着燕然,在楼梯间碰着了也假装没有看见。 “喂,颜……”燕然想好好找个机会把颜商骂一通,看来颜商也是了解自己,还知道绕道躲着。 “看什么呢?”乔席浙从三教跑到一教,在楼梯间和燕然偶遇。 乔席浙顺着燕然呆傻的眼神往楼下看,好像除了自己也没见什么人:“喂,同桌!” “你怎么来了?”燕然正想着怎么修理颜商。 “劳动节的时候我要办一个生日会,邀请你一下。” “劳动节?生日会?”燕然还不知道乔席浙还有办生日会的习惯,最重要的是。这劳动节……就是后天了……来不及准备礼物啊! “你不用准备礼物,人来了就行,没事了,我走了。”乔席浙风风火火又快马加鞭的往下跑,得赶紧回到三教去。 糟糕了,送个啥才合适呢?问问……萧关? 劳动节的第一天,乔席浙就挨个给朋友们打电话。 周屹尊、萧关、柳栗子、燕然。 这还是初中毕业后周屹尊第一次见到萧关,这一见,见出了不少疑问。 萧关居然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还是流行款?!小妹竟然不惊讶?!柳栗子和小妹怎么这么熟?! 周屹尊打量了萧关不下十分钟,在自我世界的冥想中走不出来。 “你哥怎么了?”乔席浙小声问燕然。 燕然也不知道,聚精会神地扮演一个旁边者。 “你谁呀,干嘛盯着我家关关看?!”柳栗子被周屹尊的目光冒犯到了,凶起来的时候嘴巴都快秃噜了。 “周屹尊,别看了!”萧关耳根子都被周屹尊看红了。 周屹尊怀疑自己翱翔在知识的海洋里的这段日子里,这个世界已然是天翻地覆。 柳栗子撸起袖口:“你再看我就抽你了!” “那你打我试试,打手不打脸。”周屹尊整个人都木讷了。 “傻……傻子吧?”柳栗子都被周屹尊这求打的行为吓到了,赶紧向燕然确认:“这……这真的是你哥?” 周屹尊的目光从萧关身上转移到了柳栗子的身上,柳栗子忽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时迟那时快,燕然一拳揍在了豆哥的小腹上。由于下手太重,燕然感觉拳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豆哥,清醒没?” 周屹尊瞬间复活,绕过燕然,握住萧关的手:“恭喜恭喜。” “谢,谢。”萧关还以为周屹尊是为自己毕业后说的那些话感到惭愧,本想还安慰安慰他的,只是柳栗子在场,也就不好开口了。 “嘿,闫肃回来了!”乔席浙指着一大团黑漆漆的不明移动物,激动起来。 “闫肃?”燕然愣了几秒才看清,是一个人顶着三大袋黑色塑料袋,从袋口来看,里面装的都是菜。 “那我们上楼吧!”乔席浙招呼着各位伙伴。 萧关一手搭在乔席浙肩膀上:“老乔,做你弟弟真难,我可真心疼闫肃。” 听这话的意思,乔席浙经常这么欺负闫肃。 乔席浙的生日会在育松中学的教师公寓里办。闫肃抱着的大包小包都是赶早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菜品。 “等会呢,还会有小伙伴来,”乔席浙完全不把辛辛苦苦干苦力的闫肃放在眼里,而是有说有笑的和燕然等人计划筹办生日会,“我们现在就布置一下会场。” “桥墩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喜欢这么粉嫩的东西,哈哈哈哈……”周屹尊提前打开了气球、彩带、挂花、字贴等装饰品。 “哎,同窗一年载,君非知音。” 萧关也凑过去看了看:“我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样的乔席浙!” “悲哉!” 燕然也好奇,拉着柳栗子也去扒拉了几下,看完那些装饰物后,二人相视一笑。 “你们不要一个二个的都这幅德行好不好!” “哥,”闫肃脸色不大好,“我再去买点零食和饮料。” 哥哥这么虐待弟弟,搁谁当这个弟弟都会脸色不好看的。 “去吧。” 等闫肃出门后,燕然把乔席浙拉到一边:“你平时就这样对闫肃啊?” “嗯。”乔席浙这头倒是点的很利索。 “不好吧……”燕然劝诫得很轻很委婉。 乔席浙推开燕然:“还没过门呢,掺和我们家务事不好吧……” 燕然转身撞到桌角,忍痛含泪地去布置生日会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油腻! 第167章 做游戏 “房间布置好了,闫肃也买好吃的喝的了,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燕然提议。 柳栗子精神头很足,玩游戏这种“体力”游戏确实很适合自己。 萧关看见柳栗子在一边傻笑,举手道:“智力游戏!” “好呀,”周屹尊对一切益智游戏都感兴趣,“不如我们自己创一个新游戏!” 乔席浙看着燕然:“你早就筹谋好了吧。” “yes!” 闫肃仰望着天花板的彩带,正在数它到底转了多少圈:“不玩。” “闫……肃!” 闫肃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睛笑成了月牙:“玩!” 乔席浙发一个脾气,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闫肃也会去的吧。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从不’。按照顺时针方向,每个人都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这句话可以是真的,也可以假的。等每个人都说自己从不干什么之后,各位玩家根据说话人的表情、语气、动作甚至是常识来指定所有人中你认为最假的那个,并说出理由。要是指证正确,则说话人被淘汰,要是指证错误,则发起指证的人被淘汰。当然了,一轮只能淘汰一个人,所以呢,最先暴露的被淘汰。最后,所有人的发言中必须有一个人说的是假的,对于最后一个发言人来说,他需要根据前人的说法判断真假并组织自己的发言。” 周屹尊听完燕然这一长串解释后就没了兴致:“游戏的意义在哪里?” “没有意义啊!” 柳栗子立马明白游戏规则:“玩,一起玩嘛!” “玩吧,她们……”萧关无奈看过燕然和柳栗子之后,欲言又止。 乔席浙今天有些反常,事事顺着燕然:“那就开始吧。” “有惩罚的哦,说不出来或者被人揭穿假话的人又或者指证错误的人,学狗狗叫。”燕然赶紧插播一条惩罚机制。 “我先来,”闫肃主动加入不熟的群聊系统,“我从不考满分。” 柳栗子受到启发,赶紧接下去:“那我从不考零分。” 萧关:“我从不……从不……从不……” 柳栗子急了,一巴掌拍到萧关肩膀上:“快说呀,假的也可以!” 燕然给柳栗子一个犀利的眼神,提醒她不要作弊。 “我从不打人!” “咦~”众人都看出萧关从柳栗子突如其来的一掌得到了启示。 乔席浙:“我从不尿床。” 燕然捧起自己婴儿肥的小脸蛋,萌萌地摇头:“人家从不杀人放火。” ……燕然这个说法简直绝了,闫肃已经为自己下一轮的发言找好了素材。 “从不戴绿帽子。”因为燕然这个临时创建的游戏里,最后一个发言的人才是全员智囊,为此特别自豪。 燕然既是玩家也是裁判:“十秒钟之后,大家开始指定说谎人!放弃指认的人,立马出局!一、二、三……十!” 闫肃、乔席浙指向萧关,燕然、周屹尊互指,柳栗子、萧关指向乔席浙。 从指认结果来看,大致上是熟人相杀啊! “现在怎么办?大家指认的都不一样。”柳栗子见指认场面混乱。 “不急,等大家各自说出理由之后,最后对所有被指认的人进行投票,票多者淘汰。但是大家要记住哦,如果被淘汰的人自己澄清说的是真话,那么指认他的人被淘汰,被指认者复活。大家都是好哥们儿啊,被淘汰的人不要蓄意报复弄虚作假啊,尤其是周某某。” “啊,我跟大家都不熟,大家不会把我票出去吧?” 萧关提醒柳栗子:“你和闫肃是安全的。” 柳栗子有一种起死回生的兴奋:“噢噢噢噢,对对对!我俩没被指认。” “这次倒着发言吧,”周屹尊先是大小几声,“小妹啊,你确定你没杀人放火?我的发言完毕。” 周屹尊的一个疑问句糊涂了所有人,除了燕然。按照游戏规则,在发表理由的时候,被指认对象是不能说话的。 燕然眼睛里看不出真假,只看见出她正高兴的扭动上身。 燕然:“豆哥啊,你真的没有戴过绿……绿色的帽子吗?” 乔席浙看着萧关:“你小时候打我的事儿,你都忘了吗?” 萧关这只老狐狸,有样学样:“浙浙,尿没尿过床,你心里不清楚啊?” 柳栗子虽然听不懂大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自己还挺喜欢这个游戏的:“每个人还是婴儿的时候一定尿过床,不管你自己记不记得。我的发言完毕。” 闫肃委屈巴巴看看乔席浙:“我跟我哥投的,我也不知道萧关打没打过人!” 毫无疑问,乔席浙第一轮被票死。 “请问乔席浙先生,您需要反驳一下吗,说实话!”燕然憋着笑。 “没有!”乔席浙拆开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命令:“那我现在是裁判了,第二轮开始。对了,咱们这个游戏规则应该从大家记事起算起!不然bug太多了!” 闫肃:“我从不偷盗。” 柳栗子:“我从不嫖。” 萧关:“那我从不赌。” 燕然:“我从不喝酒精浓度在53度左右的白酒。” 周屹尊:“我从不在家里穿睡衣入眠、条纹啊、斑点啊都不穿!” 乔席浙噗呲笑了一声,连柳栗子都明白了,这游戏啊,说得越详细越钻不进空子。 燕然、周屹尊指向萧关,柳栗子、萧关指向周屹尊,闫肃指向燕然。 周屹尊发言:“第一,赌有大赌,有小赌;第二,赌有精神赌,有身体赌;第三,我跟你打过赌,2010年6月8日,我们打过赌的呀!” 燕然附议:“对呀,当时我也在旁边。我们打的赌不止一个哦!有一次你因为赌输了还去找学妹了,发言完毕。” 萧关大意了,却仍要装作淡定:“周屹尊故意混淆视听,要是他说他不穿条纹、斑点的睡衣可能是对的,要是说他不穿睡衣睡觉,那不可能。” 柳栗子听完周屹尊和燕然的发言后,已经准备把萧关投出去了:“我刚刚没考虑好,现在我也觉得是萧关在撒谎。” 萧关看着坐在身边的柳栗子,叹了一口气。 乔席浙作为裁判:“叹气也算插话啊,玩家注意!” 轮到闫肃时,指着燕然就一句话:“她撒谎。” 投票结果却是……燕然和闫肃互投,萧关和柳栗子投了周屹尊,周屹尊投萧关。周屹尊出局! 柳栗子再怎么样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的!义气使然! “周粽子有遗言吗?” “有,”周屹尊站起来,尬了一段舞,“自打记事起,我就有裸睡的习惯。” 燕然和豆哥击掌,二人合作成功! 乔席浙宣布:“萧关、柳栗子淘汰!” “你们俩!”柳栗子看见二人击掌,才知道燕然和周屹尊原来是一伙的。 燕然安抚柳栗子:“刚刚那个时间太具体了,一看就是豆哥临时编的嘛!再说啦,你不也没投萧关嘛!哈!别生气!” “那我就看你们相爱相杀了!” 第168章 是你的生日 闫肃:“我从不在燕然脸上画猪。” 燕然:“我从不在闫肃脸上画猪。” 周屹尊:“……这要怎么玩!” 乔席浙:“周粽子,快点。” “好吧,”周屹尊挤眉弄眼,“我从不在燕然脸上画猪。” 闫肃和燕然发言为真,则周屹尊发言必为假。 燕然掐着豆哥的肱二头肌:“你什么时候在我脸上画的猪?” 周屹尊眼角疼出水:“我说的是真的!” 闫肃:“我自爆,我在她脸上画过猪。” 大家齐刷刷看向闫肃,闫肃淡定走进卧室,从卧室拿出一张画板。 画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应该是借助圆规完成的,圆内写了四个字“燕然的脸”。眉毛、鼻子、嘴巴俱全。 “这是我?”燕然凑近看,瞧着这画功倒也不赖。 “猪在哪儿啊?”周屹尊大致看了下,没有发现猪。 柳栗子指着一块黑色的污渍:“这这这!我看见了!仔细看这颗痣正好是一头猪。” 乔席浙抱住闫肃的脑袋,越抱越紧:“弟弟,什么时候画的呀,呵呵。” “没事的时候就……就就……咳咳咳……”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闫肃又白又嫩的小脸蛋让她心疼又怜惜:“乔席浙,你轻点。” “咚咚咚”,敲门声起。 “来了。” 乔席浙警告闫肃别再做无聊的事情后就去开门。 “小燕然呢?” 原来是肖子筱。肖子筱今儿画了星星眼影,涂了辣椒红的口红,扎着清爽可爱的半丸子。手里提的是巧克力抹茶蛋糕。 “在这!” “生日快乐!”肖子筱把蛋糕交到燕然手里。 燕然顺手就接了,也没多想。 “哇,万年第一也在啊!”肖子筱从人群中一眼辨认出最黑的那个。 赏心悦目的一眼让萧关突生日月如梭的感慨:“好久不见。” “你好,”柳栗子的危险感促使她即刻站出来,“我叫柳栗子。” “女朋友,知道。”肖子筱笑着走开,走到闫肃身边:“你手里拿的什么?这是我们小燕然吗?哈哈哈哈哈哈哈,脸太圆了。” “对吧,”燕然抿嘴走到肖子筱身边,“弟弟太调皮了!” “我替你收拾他。”肖子筱小声说道。 “有人吗?”有人推开房门。 李亭玉、张颖、朱彦麒、徐雯嘉四人同框。 燕然还纳闷着这几个不仅不熟,前几天还闹了矛盾来着,关键是除了朱彦麒,都跟乔席浙也没啥往来才对。 “你们……” 徐雯嘉最先看见的人是萧关:“哥?” 柳栗子这下可忙得不可开交了。 杜侠勇、田旭斌紧随其后。 最后出场的是叶雪。 “叶雪,你好,我是燕然。” “见过,你好!” 燕然手心捂出了汗水,这是第一次和女神叶雪发生肢体触碰。 叶雪带着一个礼盒:“燕然,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谢谢你。” “谢……我?”燕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等你看了这个礼物你就知道了,”叶雪也知道自己可能太唐突了,补充说,“哦,我和乔席浙一起长大的,算是很好的朋友了,你跟他,所以……” 燕然秒懂,接过叶雪的话:“谢谢。” 乔席浙:“刚刚输了游戏的还没学狗叫呢,正好大家都来了,开始表演吧!我先。” “别吧,”萧关浑身毛孔都在抗拒,“这么多人……” “都是朋友,怕什么!乔席浙,叫!”柳栗子的嗓门不小。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乔席浙用《生日快乐歌》的调调学狗叫。 燕然鼓掌,对着一边的闫肃说道:“你看,你哥在祝你生日快乐!” “哦。” “不算,这不是学狗叫,这是借曲填词。”周屹尊提出质疑。 “今天我要给大家做好吃的,真要这么为难我吗?”乔席浙一边说一边撤向厨房。 萧关“汪汪汪”,叫得撕心裂肺。 “看在乔席浙‘巧妇为炊’的份上,我就委屈一下!” 杜侠勇是个自来熟,很快就融入圈子,并开启了一轮大家更为满意的新游戏。 燕然溜到厨房:“同桌,需要帮忙吗?” “也可以。” “那我洗菜。”燕然抓起面前最好洗的葫芦卜就往水池里冲洗。 乔席浙看燕然把水溅的满脸都是:“还不如闫肃呢!” “什么?” “没什么。” 乔席浙放下手中的朴刀,弓腰为燕然卷起袖子:“你没做过家务吗?” “哦,周屹尊经常做,”燕然想起豆哥也是半个小厨师,“我叫豆哥来帮你。” “等等,不用,”乔席浙揪住燕然辫子,“你也可以。” “刚刚叶雪和我握手了,她还送了我一份礼物,暂时放你房间了。”燕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和同桌讨论这个话题。 “手感怎么样?”乔席浙笑着,早就看出了燕然由内而外的尴尬。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燕然一边揉搓着葫芦卜一边回忆,“我有点不敢碰她,毕竟她是我曾经的女神嘛,不过,叶子她的手好软!” “看不出来。”乔席浙摇头叹息。 “看不出来什么?” “看不出来你有恋手癖。” “说什么呢?” “不说了不说了,别踢腿!” 燕然又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做饭?” “因为安静,喜欢。” “那你还办生日会?” “其实……”乔席浙小心翼翼观察了客厅的热闹场面,转身摁住燕然脑袋,二人蹲在灶台下面,“生日会是给你办的。” “我?” “对!你等等,”乔席浙从小冰箱里拿出一个刚烤好的蛋挞,“给你。” 蛋挞上加了草莓酱、抹茶粉、稀奶油。 “再插一根小蜡烛。”乔席浙拿出的蜡烛居然也是绿色的。 点火,许愿。 “许愿吧。” 燕然没想着许愿,眼睛一睁一闭,就把蜡烛吹灭了。 “今天不是我生日,这个月里也没有我的生日。” “我生日就是你生日,以后你就可以过两个生日了。”乔席浙已经从肖子筱那里得知燕然生日在二月。 燕然把整一个蛋挞塞进嘴里,弄得嘴边都是奶油:“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感动。” “什么?吃完再说。” 乔席浙帮燕然抹去嘴上奶油,带着燕然走到客厅。 “祝燕然生日快乐,祝燕然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杜侠勇悄悄把藏在闫肃家里的礼物推出来:“这是大家给我们家小妹的生日礼物!” “豆哥……” 周屹尊也是一早就知道的:“哎呀,只要开心,天天都是破壳日!你豆哥再给你备一份礼物就是。” “感谢各位朋友配合!”乔席浙脱下围裙:“那我们去吃大餐吧!” “你不做饭吗?”燕然问。 “这么多人,我怎么做得过来?” 肖子筱依依不舍自己那块蛋糕:“我那块蛋糕……怎么处理一下吧。” “那就先吃蛋糕,每个人吃一小口。” 叶雪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此时带了两个服务员回来:“咱在家吃吧,我把餐带回来了。” 柳栗子竖起大拇指:“优秀。” 叶雪只告诉了柳栗子一个人:“柳寒订的。” “优秀!” 白天里,热闹成群,好像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向燕然送祝福,可是只有她自己觉得是置身事外的。看着成堆的礼品,燕然一个也不想打开。 此时想起来,燕然最怀念还是那个一口就能塞下的蛋挞,感动得躲在被子里哭。 叶雪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不重要了。 第169章 聊天记录 乔席浙:生日礼物拆了吗? 燕然:没。 乔席浙:不想拆? 燕然:很奇怪。 乔席浙:因为不是你生日吗? 燕然:嗯,也许。 乔席浙:看起来你今天好像不怎么开心…… 燕然:开心,就是感觉……陌生。 乔席浙:谁陌生? 燕然:流程。生日流程太陌生了,以前没人对我这样。豆哥、子筱每次都是偷偷给我准备礼物。 乔席浙:你不喜欢热闹的场合? 燕然:应该喜欢。 乔席浙:对不起,让你尴尬了。 燕然:没有! 燕然:就是没有! 乔席浙:我……看你给我的礼物了,藏在枕头下面。礼物太贵重了吧! 燕然:咦哦,谁送的,我不知道呀!快说,谁送的! 乔席浙:狗子送的。 燕然:送你东西还说别人是狗。 乔席浙:谢谢你。 燕然:本来想着五月二十日送给你的,然后……然后想着带都带过去了,懒得拿回来了。 乔席浙:521。 (过了良久) 燕然:啥? 乔席浙:我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一日。 燕然:???你跟闫肃不是双胞胎呀? 乔席浙:是,他是五月二十日尾,我是五月二十一日首。 燕然:闫肃是哥哥!!!! 乔席浙:是他自己非要当弟弟的呀! 燕然:知音,和我一个德行。 乔席浙:哈哈。 燕然:问你一个问题。 乔席浙:嗯,你说。 燕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这么好这么好这么好…… 乔席浙:你……是不是哭了? 燕然:站在阳台,风太大,一点点。 乔席浙:我也到阳台边了,今天的夜特别黑。昌西区黑不黑? 燕然:还好,小区内灯火通明,都是为金榜题名奋斗的壮士。 燕然:你还没说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家境好,又聪明又好看……巴拉巴拉…… 乔席浙:因为喜欢。 乔席浙:真的很喜欢。 乔席浙:你说的那些东西,家境、智商、颜值……很多人都有。唯有燕然独一无二!你还记不记得“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 燕然:查过。 乔席浙:出自李白的《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发兵》,网上的翻译是:我想请缨参战,不愿意羁旅在南方的古越国地带,我要直趋燕然山,铭功勒石。 燕然:知道。 乔席浙:萧关以前喜欢你,为了帮他,你就是燕然山。 燕然:……你想说啥? 乔席浙:现在知道了,“我想请”,就是我主动的意思。做你同桌,留在你身边,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燕然:…… 乔席浙:白天准备给你看我妈拍的那段小品视频,人太多了,不想让他们看,下次给你看。 燕然:好!我把胡舞搬到阳台外面了,它会不会长得更快? 乔席浙:育松夏季多雨,万一下雨的时候被淹死了怎么办? 燕然:那我等会搬进去。 乔席浙:你真的很喜欢胡歌哦。 燕然:你知不知道他2006年出过车祸? 乔席浙:不知道。 燕然:那个时候他正在拍射雕英雄传,突然出了事,超心疼逍遥哥哥。胡歌身上有一种善良正义感和对职业的敬畏心。 乔席浙:所以你不是看颜值的哈? 燕然:胡歌也有颜值! 乔席浙:以后我见到他,给你要张合影,有我,有他,都是你喜欢的人。 燕然:你是摄影师,不是应该给我和他拍一张吗? 乔席浙:……也行吧…… 燕然: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想去拆礼物了! 乔席浙:礼物多得眼花缭乱,是不是还在纠结要先拆谁的? 燕然:那你猜一猜我先拆谁的! 乔席浙:杜侠勇。 燕然:对了。等一下啊,我先拆…… 燕然:下一个呢? 乔席浙:田旭斌吧。 燕然:你我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下一个。 乔席浙:你女神叶雪。 燕然:神了嘿,同桌你可太神机妙算了!下一个! …… (十分钟后) 乔席浙:还有最后一个,是萧关的。 燕然:对。 乔席浙:别拆了,干脆扔掉吧! 燕然:好,我这就去扔掉! 乔席浙:别演了小戏精,礼物上没有署名,你根本不知道哪个礼物是谁送的。 燕然:你是不是让豆哥在我卧室装了监控? 乔席浙:没有。 燕然:博君一笑,太难了。还不是想跟你表演一下我俩是如何心心相印的。 乔席浙:我笑了很久很久很久。 燕然:真的? 乔席浙:无欺。等一下啊,闫肃打游戏忘记了洗澡,我催一下。 燕然:别动手,好言相劝。 乔席浙:我根本打不过他。 燕然:真的假的,明明是你老欺负他。 乔席浙:他上高中前可不是傻白甜,他跆拳道黑带,不吹。 燕然:那你小心点,别惹怒了闫肃。 乔席浙:不至于吧…… 燕然:我刚刚看了叶雪送我的礼物。 乔席浙:看在你特别想跟我分享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听一下。 燕然:同桌,你要点脸的啊。 乔席浙:叶雪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燕然:我知道。 乔席浙:她以前可是萧关身后的跟屁虫,现在变了。 燕然:不对,她不是萧关的跟屁虫,她一直都是最好的叶雪。 乔席浙:叶子到底给你送什么了?你这么看好她哦。 燕然:具体内容我就不告诉你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初一入学考的时候写过关于叶雪的一篇作业,然后被她知道了,她就针对我写的那篇作文,写了另外一篇回应的文章。题目叫《燕然,你好》。 乔席浙:什么时候写的? 燕然:2010年。 乔席浙:你肯定很感动吧! 燕然:你说你怎么这么好!要不是你,我跟叶雪…… 乔席浙:又来了。我知道我很好哦~ 燕然:如果不是你,很多事情都只能是死结,是你一个一个把它们解开。 乔席浙:同桌,你太夸张了。 燕然:我最好的、唯一的同桌,我喜欢你。 乔席浙:我也是啊。 燕然:凌晨12点了。 乔席浙:困了吗? 燕然:没,清醒。 乔席浙:女孩子别熬夜,听我的,你困了。 燕然:那我困了。 乔席浙:你知道《狂人日记》里面的阿q对吴妈耍流氓说的那句话吗,超可爱。 燕然:我要和你困觉。 乔席浙:呵女人,你居然想睡我!生气了,再见! 燕然: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聊天的时候同桌在对面设了陷阱等我跳,要看我闹笑话。我不知道劳动节他也不放过…… 乔席浙:祥林嫂,晚安了。 燕然:晚。安。 (天南地北的漫谈,让快乐变得不可理喻) 第170章 亭玉的选择 “小妹,”李亭玉抱住燕然胳膊,“上次我到火理班闹事,是不是给你丢脸了啊?” “第一,跟我脸面没啥关系;第二,你不是在生日会上和徐雯嘉和好了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纠结了哈,乖。” 李亭玉低头,小声说道:“对呀,和好了。可我没想到徐雯嘉的手指那么严重,不仅划出了口子,还动了手术,打了钢钉。” “e…”燕然在生日会上已经问过徐雯嘉了,因为指甲盖天生就软,她没留过太长的指甲,也根本伤不了人。李亭玉眼角的伤,其实是曹阳阳在混乱中不小心抓到的。 徐雯嘉作为队长,为了维护曹阳阳,也就没有澄清。 在这件事上,燕然确实觉得李亭玉集结人员去火理班门口闹有点泼妇骂街的不讲道理,太过草率。 “你和雯嘉是一个初中出来的,到时候多帮我说几句对不起。” “好的!包在我身上!” “还有一件事,”李亭玉的脑袋靠在燕然肩上,“我天天吃着你和乔公子的狗粮,实在……” “那我们再低调点!”燕然一直提倡低调,只是事与愿违,人力不可阻。 “不是,是实在又相信了爱情!” “所以呢?” 燕然手中握着一张淡紫色信笺,木木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封信交给杜侠勇。 李亭玉在扔下信物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一定要让他看信。” 这就意味着,燕然的使命可不只是鸿雁那么简单了。 燕然拒绝过:“可是这件事你自己做不是更好吗?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 “乔席浙就是给你写了一封信你才喜欢他的啊!你还写了一封回信!” “不是……” 李亭玉话只看一半,也只说一半。 “明明就是写给萧关的啊……算了……” 杜侠勇上课看《知音漫客》的时候发现李亭玉的那封信,用脚趾头想就是李亭玉干的好事。 杜侠勇后背下弯,屁股往下一缩,两只脚踩在燕然凳背上来回打卡。 “干什么?上课呢!”燕然用语文课本遮住脸回头。 “那件事,你怎么还没帮我解决?” “什么事?” “李亭玉啊!” “她怎么了?” “就……就……” 杜侠勇就知道,燕然肯定没有跟李亭玉交代自己的情感状况。 下课铃声响了。 “她给我写了一封信,你看看。” 燕然看着紫色信封无奈摇头:“我不看。” “你看看,我不敢看!”杜侠勇把信扔到燕然手里,捂住眼睛。 “哇靠,你要不要这样!” 燕然捧着信封,抬头迎上远方李亭玉期待的小眼神,又把信封双手奉上:“勇哥,帮个忙,看一看!” “哦?”杜侠勇睁开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束光:“乔公子终于给你写分手信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作为你在火文班的唯一精神支柱,请让我来替你伤心。” 随着信封毕波声声脆,杜侠勇的笑容渐渐狰狞。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杜侠勇拍案而起,反身朝着李亭玉走去。 “李亭玉同学,全天下就知道我喜欢我女神,我只希望你知道我这辈子只喜欢我女神,不是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和你再说一句话,连一个对望的眼神都不会有!” 杜侠勇对李亭玉的嚎啕大哭置若罔闻。 燕然气呼呼推开杜侠勇:“你说话也太伤人了吧!” 燕然拿着纸巾走向李亭玉。 李亭玉把燕然手里纸巾包扔向窗外:“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什么?” “他女神是谁?” “溪林外校——” “看,你知道!”李亭玉冲出教室,记了燕然的仇。 燕然悻悻回到座位,呆呆低着头,没有回头看杜侠勇,却是在和他说话:“你怎么那么喜欢溪林外校的那位?” 杜侠勇念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 “你连初中的《爱莲说》都背不全,竟然可以把汤显祖《牡丹亭》至情论的这一段背得这么熟悉。” “所以啊,”杜侠勇被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所以啊,她怎么就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小白脸呢?” “这不是因果关系。” “你刚刚是不是为了李亭玉生我气了?” “是。” 杜侠勇看着前桌燕然似乎很丧气的样子:“我只能给你道歉,没法给李亭玉道歉。” “人家只是喜欢你,你为什么说话那么绝?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纠缠我了。” “……”李亭玉还有事情瞒着燕然。 杜侠勇知道燕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还是没法把“李亭玉配不上做你的朋友”这样残酷的话告知给燕然。 “对不起,让你生气了。”杜侠勇从语文课本上撕下一个小角,写了“对不起”三个字。 “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 燕然累得趴在桌上,对老乡田旭斌说:“老乡,给我买一袋小滑头吧。” “好。” “我不是让你学会拒绝别人吗?” “你不是别人,而且……” “什么?” 田旭斌把两袋小滑头塞进燕然抽屉里:“乔席浙同学走之前已经嘱咐好了。” “你囤货了?” 田旭斌点头,心中暗自叹服乔席浙长远的战略目标。 杜侠勇蹦出来:“一笑泯恩仇,谢谢小妹!” 燕然抱头,只觉得心烦。 颜商跟着李亭玉,跟到了操场。 李亭玉一边哭一边骂,足足走了三圈才回头看见颜商。 “你在跟踪我?” 李亭玉见颜商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就加快速度跑起来:“张颖和燕然玩得好,你不用跟着我!” 颜商坐在草坪中间,看着李亭玉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跑不动后才凑过去:“我也可以做你男朋友。” “你?”李亭玉苦笑:“你和张颖可是班上的金童玉女,闹矛盾了拿我赌气是不是恶心了点!” “考虑下。” 颜商目的已经达到,也就该撤了。 李亭玉翘了半节课在操场上跑步,趁着地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档从后门钻进去。 一下课,李亭玉故意和颜商一起接热水:“你的话我考虑好了,可行。” “好。” 颜商盖上杯子,他曾经拥有过的甜甜的笑,又回来了。 第171章 小树林扫色 六月酷暑,一教四楼的教室已经搬空了,旧日通亮的昏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小半月之前,应届生、复读生已经彻底搬离了育松中学。 那是为育松中学奋斗的战士,虽然大多是被一中二中各种重点中学拍死在沙滩上的……的衬托浪花。 “下学期就要升高三了,你想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 前不久,乔席浙老爹老娘已经找乔席浙谈过了,并且给他定了一个有些许难度的小目标。 “没有啊!还早呢。不过豆哥跟我说他一定要和倪学姐考上同一所大学。而且……” “而且什么?” 寝室后面的小树林里来往许多小情侣,而燕然和乔席浙走过的方圆三米是没有人的。 燕然和乔席浙走的不是一条正常的通道,为了防止虫蛇,乔席浙还特地买了石灰石洒在各处。 尽管乔席浙万事俱备,燕然还是觉得缺点安全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而且你在文科班待了那么久,豆哥说你的层级已经不是金字塔顶端。” “屁嘞,”乔席浙还能想起周屹尊那猥琐的样子,“就算乔公子再在文科班待一年,也能赶上你豆哥好不好!” “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不在金字塔顶端了啊!”燕然都替乔席浙着急。 “不是,这不是我们今天溜出来约会的重点,”乔席浙拽住燕然小衣角,“重点是你可能有些麻烦了。” “啥?” “我妈找我谈话了。” 完了完了,乔席浙的成绩果然下降了,这就意味着早恋恋不得。 “说……说我了?”燕然小手转圈,两眼懵圈。 “说了说了,特地……特地说你了。”乔席浙把个“你”字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好吧。”燕然握住乔席浙的手,默默走了十多步。 燕然软糯的小手攥在乔席浙掌心,他倒像捏柿子一样玩了起来。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急哇!”燕然只觉腿上仿佛被人扎了针,突然无力。 “你站起来,”乔席浙用肩膀架住燕然,“有什么困难是我俩一起不能解决的?” “你看我这个笑是能带来好运气的吗?”燕然在无尽黑夜中明明做了个鬼相,却为难乔席浙猜上一猜。 “就你这笑能不能带来好运我不知道,我猜应该不能,”乔席浙捏小人一样捏住燕然的嘴角,“嗯,果然不能。” 燕然这下知道乔席浙又在忽悠自己了:“哇,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什么时候骗过你呀,”乔席浙扯燕然脸皮扯得更用力了,“上次你闫大班主任不就亲自上门提亲了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啊?” “不傻,好吧,其实是这样的,”乔席浙胳膊肘压在燕然脑袋上,把她当作拐杖,力道却集中在臂肌上,让燕然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我妈说了,以后周末你要是有时间,就到我家补习,我给你补。” 听到“补习”,燕然心里的石头又重了几分:“不行,这是你妈在考验你,你可千万别答应,一但答应了,闫老师就更讨厌我了。” “我妈她一点儿都不讨厌你,你怎么就不信呢?”乔席浙把燕然定在原地,想把她心里那些自卑和烦恼铲平。 “其实,”燕然哼哼唧唧扭扭捏捏了半天,“你跟上理综课程本来就很难了,你还要给我补课,根本就是耽误你复习。” 乔席浙扬起下巴:“我不觉得。” 燕然很多时候还是很听乔席浙话的:“好吧。我叫上豆哥一起,你放心,他学习的时候超级认真,绝对不吵不闹。” 燕然对天起誓:“我发誓,他很乖。” “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明人不做暗事,竞争全凭实力!太可了!”对乔席浙来说,周屹尊的加入带来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保证燕然从周家到乔家再从乔家回到周家的安全。 “要不你和豆哥考一所大学吧,华大是全国最好的高中,到时候去探望豆哥的时候我就顺便去看你,最好是我能考上华大对面的廿大,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燕然曾从豆哥房间拿过全国高校招生简章,廿大是华大那一块大学城里最好考的一个一本院校,部分文科专业对外省是二本招生。 巧的是,乔席浙也看过廿大的招生简章,比燕然的了解更详细一些:“廿大虽然是个排名不靠前综合院校,不过它的公共管理专业划在a区,比很多985、211都要强,毕业以后还可以考进体制内,当然了,那都是后话,最主要的是你要喜欢!” “你都计划好了?” 乔席浙忍不住打了一个响指:“宇大也不远,都在一个区。” “要是我再优秀一点……”燕然有时候做梦会梦到和乔席浙考上了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专业。 乔席浙不给燕然妄自菲薄的机会:“同桌你本来优秀的,可是我妈跟我说呀,要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谈恋爱耽误你的学习我就是在害你,所以让我务必帮你补课。哦,你也可以教我写作文,天呐,我那个破作文,上周又被当反面教材了!” “闫老师是什么思维逻辑……”原来电视剧里面书香门第的婆婆各种为难成绩落后的儿媳对象都是假的。 不过只要想起之前闫老师跑到育松中学千里送胡舞的行为,闫老师确实是宇宙第一妈。 晃眼的电筒光径直打到燕然和乔席浙之间,燕然双眼肿胀难受,睁不开:“谁啊,这么缺德?” “老师巡查!”乔席浙既没有要躲的打算,也知道躲不过,只是换了个方位,为燕然挡住刺眼的亮光。 “传说中的校园小树林维和兵?”燕然知道是保安来抓小情侣了,等着巡逻员再靠近些就准备溜了。小情侣约会的事情在育松中学是屡禁屡败的,最多被大叔们吼一吼。 “太委婉了,”桥西浙直言不讳,“是扫黄部队。” “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再过几秒开跑?” 其实这不是燕然和乔席浙碰上扫黄大队,不过每次都会在乔席浙的掐表计算中成功躲过追捕。 “这次不用跑。” 保安越走越近,甚至为了抓住一对憨憨情侣而兴奋得跑了起来,心想今天还可以百年一遇地教育小年轻。 “月黑风高,荒山野岭,干什么呢?”保安叔叔怼着乔席浙的脸质问。 “刘叔叔,是我。”乔席浙捂住保安的加大加长版电筒。 “乔乔?”保安叔叔还真认识乔席浙:“你……” 保安叔叔是从小看着乔席浙长大的,和乔席浙算得上忘年之交。 被乔席浙叫做“刘叔叔”的保安关上电筒,在黑暗中眯眼看了燕然几眼,询问道:“这是乔乔小女朋友啊?” 燕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而乔席浙却挺身而出,大声说道:“是!” 保安叔叔在离开之前,嘱咐燕然和乔席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叔去那边巡逻去了,你们早点回寝室休息哦。” “好的,刘叔叔您忙。” 刘叔叔九十度大转弯,打开手电筒,朝着另一对小情侣去了:“喂喂喂,哪个班的,干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 燕然这才发现自己和乔席浙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第172章 艺考 高二的最后一个暑假,燕然和周屹尊是在育松中学的……乔席浙家度过的。 “同桌,”燕然收拾好真题集,“我和豆哥先撤了,明天请一天的假,肖子筱要来找我耍。” “准了。”乔席浙又给燕然和周屹尊考了黑葡萄无糖小蛋糕。 因为挑灯苦读的关系,周屹尊进步神速,举目育松,无一劲敌。就周屹尊几次联考的成绩来看,已经完全可以和一中实验班的尖子生抗衡了。 这会儿正在争分夺秒帮助乔席浙解一道函数大题。 “八分零三秒,厉不厉害呀?”周屹尊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厉害,比昨天快了十一秒。”乔席浙昨天也让周屹尊帮忙解数学题来着。 周屹尊见燕然嘴边上站了面包屑才说:“哟,又有小蛋糕?” “贼好吃!”燕然听同桌说,吃这个蛋糕是长不胖的。 “绝了,”周屹尊离开门的那一刻还不忘为乔席浙点赞,“同桌你真牛!” “谁是你同桌?” “哟哟哟,”周屹尊知道乔席浙又要把燕然送到公交站台,知趣地走在前面,为后面俩腾出空间,“了不起,还不准别人叫了。” “北岚,岚岚……”乔席浙听燕然说周屹尊女朋友叫倪北岚。 “啊啊啊!”周屹尊突然暴躁起来。 燕然专心回味着口腔内还残留着的小蛋糕余味:“豆哥,你吓着我了。” “我先走了,公交站台等你!”周屹尊冲下楼,小跑着甩开燕然和乔席浙百米远。 周屹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倪北岚了,自从篮球赛一别,还真是……不知道她吃得好不好,心理状态又怎样…… 在公交上的时候,燕然拿出错题集,一遍又一遍消化重难点。 即使有很多的公式和解题思路都是理科班才学的,但燕然已经能运用自如了,有时候还会被新任职的数学老师(乔席浙)调侃,说她思维太过跳跃,适合学理。 肖子筱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静半堤茗小区找燕然了,但还是迷路了。 “子筱,”燕然语重心长,“你能不能有点方向感!” “太大。” 小区太大。 “这些楼栋号都是按顺序排的,你数一数就大致知道在哪里了嘛!” “不清。” 楼号不清楚。 “那你实在看不清楚你就问路人嘛!” 肖子筱眼神扫视四周行人,最终还是摇头道,“尴尬。” “你这是被严肃洗脑了吗?”肖子筱说话的方式简直就是闫肃附体。 “哎!” “你叹气做什么?生活要想过得去,最好嘴上别叹气!” “烦!”肖子筱被谁勾走了魂魄似的,少有的无精打采。 肖子筱自从初中进了学生会,就格外成熟干练,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最好的状态,也只有燕然,只有燕然能看见肖子筱眉头里的忧愁。 “妈妈,家里还有跳跳糖吗?”燕然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哦,好好好,还有原味棒棒冰哦!谢谢妈妈。” 燕然带着肖子筱上了电梯,肖子筱摁下29,笑着说:“我记得,哈哈。” 燕然默默又摁下一个27,道:“姐妹,是27。” “是吗?!” “哎,人老了,记忆力也衰退了!”燕然笑着推出肖子筱。 周屹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在门口侯着:“子筱公主,请!” 肖子筱在周屹尊妖娆的姿态下,一眼锁定他掌心握着的长条跳跳糖:“豆哥,你们家居然还有这个?!” 燕然妈妈围着围裙弹出脑袋:“还有这个!” 燕然妈妈从身后拿出一根冻好了的棒棒冰,从中间一分为二:“燕然一半,子筱一半。” “谢谢妈妈。”肖子筱已经跟着燕然称呼燕然妈妈了。 燕然妈妈得知子筱要来做客,特地买好了干鱼、干鸭、五花肉、牛腩…… “我跟你讲,”燕然拉着肖子筱进了以“秋”为主题的自己的卧室,“我妈把你当做亲女儿养的!” “我就是亲女儿啊!” 周屹尊在门外敲门:“我能进来么?” 肖子筱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不好意思道:“上次你打篮球的照片,洗出来了!” “谢了啊!”周屹尊拿了照片就撤了,把大好的时间交给燕然姐妹话心事。 燕然听豆哥说肖子筱压力一直很大,自己也看出来了,这次终于找着机会好好跟她聊聊。 “子筱,你还记得初中我们用纸杯电话聊天吧?我昨晚做了一个。”燕然拿出一套纸杯电话。 “嗯,物理课,声音的传播。那是我这辈子学物理学得最好的一课!” 要是把肖子筱的物理成绩说出来,还真是骇人听闻,高一的时候还得过零分,和闫肃一起,成为班上的双零同桌。正因为双零战绩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他俩才得以继续相互祸害,延续了同桌关系。 这事,燕然也知道。 “你在阳台,”燕然给了肖子筱一个纸杯,“我去卫生间,咱们聊聊天。” 肖子筱明白燕然心意,默默接过纸杯,坐在阳台上的一张沙发上,把纸杯罩在耳朵上。 在燕然还在准备的空隙,肖子筱被周屹尊雄厚的资产感到“同病相怜”,一间卧室的布局都快抵上别人一套房型了。这么大的房子,爸妈却不在。 “好在豆哥还有小姑、小姑父、小妹呀!” 肖子筱又轻轻叹了几口气。 “子筱子筱,你听得见吗?” 肖子筱撑着左半边脸,终于笑到了自己心坎里。饱满的唇珠碰在纸杯边缘:“听见了。” “我听,你说。”燕然抱着一只布偶躺在没有水的浴缸里。 “我要休学半年,去艺术培训机构参加培训。我文化课成绩不好,选择艺考还可以混个大学读读,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很想学编导。不过我爸妈不同意。她们从没管过我,凭什么半路杀出来告诉我什么可以选什么不可以做?然后呢,我就说服我爸妈啦,这是好事。我只是……有点舍不得小燕然。我们小燕然最好的朋友是我,我要是离开那么久,她肯定会难过,对不对?开玩笑的。其实是我舍不得小燕然。逐梦太孤独了,如果不是好的朋友在你身边,你都不敢在睡觉时肆意做梦……好了,我是谁呀,我是肖子筱,不怕的!今天来就是告诉我们小燕然一个好消息,我一定会通过艺考上一个好大学!我说完了,小燕然听得见吗?” “听见了。”燕然把纸杯从耳根后面拿下。 “那祝福我一下!” “年年有燕然!” “好!” 燕然从卫生间跑到阳台,下巴落在坐着的肖子筱的肩上:“我用下巴给你按按摩。” “哎哟,”肖子筱肩膀下沉,“疼疼疼,痛痛痛……” 第173章 邂逅 燕然妈妈听说肖子筱要去北京参加培训,做了好几罐辣子鸡、辣酱、魔芋干,让燕然带给肖子筱。 肖子筱要在开学前前往北京,燕然说好的要送她到火车站。 “喏,”燕然把沉重的书包甩给肖子筱,“这都是我们母亲给你做的!” “天呐,这么沉?” 燕然指着书包:“都是好东西!” “都是我爱吃的呀,宝贝儿!咱妈真好!”肖子筱好的就是这一口辣。 燕然还记得初中的时候,肖氏家族绝对能凭着一瓶老干妈干掉三碗米饭。 “就是有点沉,你千万别在火车上打开啊!” 肖子筱方才确实有过这个念头:“不会的,公众场合,注意形象!” “闫肃怎么还不到?”燕然看表,往广场上看了一圈。 肖子筱把一包的辣菜跺在行李箱上,一只胳膊压在燕然肩膀上:“说好的来送我,这会儿还不见人影,我还以为能帮我搬个行李。照这个态势,怕是目送都难。” 四十分钟过去后,燕然和肖子筱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闫肃现身,连打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燕然小声嘀咕,没让肖子筱听见。 “小燕然,小宝贝儿,我走了,等我学成归来!” “好的呢,”燕然跳得老高,比着ok的手势在方圆一米之地转了个圈,“肖老板!” “哦对了,你把闫肃给我看好了,不能有女朋友!” 燕然可不敢保证:“无能为力。” “你豆哥,你同桌,本来都是我司的好苗子,现在只剩下闫肃这一个了。”肖子筱一边看着表一边不忘念叨自己的潜力股艺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等你开公司了,我把同桌借你。” “说定了!”肖子筱非走不可了:“车快到了,我先过安检。” “去吧,拜拜!”燕然跟着走了几步,目送肖子筱进候车室。 燕然送走肖子筱那一刹那感觉浑身无力,好像有什么事情积压在心里,但又具体说不清由何而起。 坐上火车站回豆哥家的公交车,大概还有四十几分钟的路程。燕然昏昏欲睡,终于倒在了背椅后面。 燕然冥冥中感知隔壁的大叔似乎在八角台站下了车,那就意味还有十一站才会下车,于是睡得更熟了。 像落入了梦魇一般,燕然听见前后的乘客换了一波又一波,可就是睁不开眼,死活无法判断自己到了哪一站。 “同桌,同桌……” 乔席浙叫了一遍又一遍,可燕然就一个仰头的姿势,嘴巴挣得老大,要是遇到个坏人,随便扔点什么药,燕然也就危险了。 这就是乔席浙在参加物理竞赛后马不停蹄赶到最近的八角台站邂逅燕然的原因。 乔席浙计算了燕然大致路过八角台站的时间,并对每一辆8路公交的某几个固定位置进行勘测,只要发现燕然踪影,就立马创造巧遇的场景。 真正和燕然打照面,也是在公交车上,育松中学那会儿还没开学。 燕然对后座倒数三排右边靠窗的位置蜜汁执着,只要坐不上那个位置,她就一定会站在公交车后门的最外面。 隔着玻璃,燕然能够看到窗外来往的陌生人如何生活,上班、上下学、接吻、买东西、卖东西…… 都挺好。 乔席浙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硬生生把燕然的脑袋强制性倒扣在自己肩膀上。 太轴了,太重了! 此时此刻的燕然只是一个没有情感的睡眠达人! 燕然后座的路人甲已经盯着乔席浙许久了,这个半路上车的小哥哥目光一刻都没有从前座的小姐姐身上离开过。 多半是个小白脸式的渣男!小姐姐长得普通,小哥哥肯定不会对她一见钟情,既然不是一见钟情那就是……图小姐姐的钱! 看,她手上戴的还是耐克的护腕。 这小哥哥叫了半天“同桌”却不直呼其名,看来是在掩人耳目。 路人甲默默掏出手机取证,并偷偷戳燕然后背。 这一戳,把燕然叫醒了。 “啊,”燕然梦里梦到了乔席浙,“啊,同桌,真的是你!” “小姐姐,你再仔细看看好不好?”路人甲生怕燕然是个没脑子的大傻子。 燕然转头,发现路人甲是个绝世美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确实是我同桌。” 乔席浙想通了后座姑娘的用意,还补上了一句:“还是她男朋友。” “打扰了。”路人甲戴上耳机,面无表情、十分淡定地闭眼休息,一点儿也不尴尬。 彻底清醒过来的燕然主动握住乔席浙的小手指:“你竞赛结果这么样?” “应该还不错。你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周屹尊不在,燕然一个人根本做不了公交车。 “子筱不让他送。” “为什么?” “因为要和我说悄悄话。” “那你们说了什么悄悄话?” 燕然防着乔席浙:“渍渍渍,别想诓我,悄悄话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我是别人吗?”乔席浙委屈得趴在前排的背椅上。 燕然摇头否认,并问:“闫肃没去竞赛,他去哪儿了?” “去火车站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发半个小时了。” “晚了,子筱在一个小时前就检票了!”燕然说起这个就来气,这么可以言而无信! 乔席浙感慨:“我和闫肃还真是同胎!” “是闫肃那边出什么事情了人吗?” “不是,”乔席浙解释道,“闫肃买了和肖子筱的同一张火车票,说要亲自把她送到河北省。” “我真没在火车站见着他,他电话也一直关机,根本打不通。” “他很早就到火车站了!” “你不是说闫肃才出发三十分钟吗?” “对呀,可是他和子筱的那一趟火车已经出发半小时了!” 好在燕然暂时没喝水,不然肯定会朝乔席浙喷口水:“要苦了子筱了,他最不喜欢这种先斩后奏!” “为什么?” “她是我未来的老板,一个最怕变数的老板!所以绝不能自作聪明!” 乔席浙伤了脑筋:“你们还做着进军娱乐圈的春秋大梦呢?” “嘻嘻……”燕然知道闫肃孤身一人万里送亲,“今夜只为闫肃默哀。” 第174章 跟着 “闫肃,你怎么在这儿?” 闫肃是第一个检票进站台的,他一直守在肖子筱的必经之路。 闫肃身上无一行李,唯一一个装备便是手中的保温杯。 “送你。” “不是,”肖子筱仰头看屏幕,确认自己是已经检过票了,“你没票是怎么进来的?” “买了,跟你一趟。”闫肃掏出车票。 “还真是同一车次!”肖子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闫肃本来就要坐这一趟车还是特地为了送自己。 既然是送别,也没必要送到千里之外的石家庄吧! “走,”闫肃动作迅速,把肖子筱的沉重书包转移到自己肩上,并接过她的行李箱,“是2站台。” 肖子筱并没有客气,自然而然接受了闫肃的助人为乐举动:“你自己没行李吗?” “没。” “你去石家庄干什么?” “玩。” “你周日不上晚自习了?”肖子筱算了一下闫肃的来往行程,就算什么也不干,一来一回都要十二个小时。 “翘了。” 育松站的地下通道没有手扶电梯,要想前往站台,还得靠着一身蛮力。 看似瘦弱的闫肃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口气登上楼梯。 肖子筱徒手爬上去都赶不上闫肃。 “小伙子,还挺强壮!”肖子筱一直以为闫肃是小鸟依人型偶像,这次可算是刷新了认识。 肖子筱话音还没落下,闫肃就把行李又转回到肖子筱手中:“呀,好累!” “……” 闫肃后知后觉地大喘起来。 “你先喘着,我先上车了。”肖子筱拎着箱子和背包开始寻找车厢。 闫肃赶紧收起方才的戏份,静静跟随在肖子筱身后,她往哪节车厢去他便去哪。 闫肃跟着肖子筱进了车厢,目送她入座,这才冲冲跑下车,从相距甚远的另外一节车厢上了火车。 “快点快点!”乘务人员扯着嗓门大喊。 “谢谢,谢谢!”闫肃是最后一个登上绿皮火车的。 闫肃并未及时入座,而是逗留在车厢中间,在一群只有站票的乘客里“相中”了一个带着娃儿的妈妈。 “姐姐您好,您去我座位上坐吧,我去找我朋友!” “不行不行,”带着孩子的阿姨见闫肃还似个稚嫩的小朋友,对他的一声“姐姐”感到心花怒放,“孩子你自己坐吧!” “我朋友在十二节车厢,我有事要去找她,您就坐我那儿吧,”闫肃冲着阿姨身边的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咧嘴微笑,“您不坐,让这个小妹妹坐也行啊!” 小女孩的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妈妈,两条精瘦的小腿扭来扭去,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自己妈妈点头答应。 “那好吧,您真是个好人,谢谢您。” 阿姨特别用了“您”字,不是说闫肃年纪大,而纯属表示对小朋友礼让行为的赞叹。 “不客气,”闫肃把阿姨和孩子领到对应的座位,又多问了一句,“您到哪儿下?” “北京。” 瞳孔不觉放大的燕然佩服母女二人的勇气,从育松到北京都要九十个小时,何况她们还站了几站。 “你们去北京干什么?有急事吗?” “孩子早上咳血,市里检查不出来病症,去北京试试。” “哦……”闫肃不敢想象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会咳血。看阿姨的样子,应该也是身心俱疲了吧。 “妞妞一直很乖。”阿姨一边抚摸孩子的脑袋,一边为她吃一块儿小饼干。 当初买车票的时候没想到路程之远,只是据说肖子筱也是硬座,这才买了一个不适合长途出行的硬座:“不好意思姐姐,这个位子只到石家庄,要是石家庄过后,就会有别的乘客上来了,不过也有可能没人,到时候您注意下就行了。” 闫肃从来就没有说过这么“啰嗦麻烦”的话。 “好的知道了,”阿姨怀里抱着小女孩,“你随时从朋友那儿回来我们随时让开。” “好。” 小女孩舔了舔嘴边上的饼干碎屑:“谢谢叔叔。” “不客气。” “叫哥哥!”阿姨举着小女孩的咯吱窝,把她朝上举了举。 “哈哈哈……没关系。”闫肃笑着走了。 闫肃记住了肖子筱的车厢和座位,穿越人山人海,直奔着她而去。 火车上各色的人都有,闫肃没做过火车,并不知道火车上的人会凑着斗地主、脱鞋横着睡、唱歌吃瓜子……有的很新奇,有的却有伤大雅。 肖子筱是故意买了硬座,因为她也没有做过绿皮火车,所以很想见识一下。 和闫肃不同的是,肖子筱坐过动车飞几等交通工具,这次是到绿皮界体验一下生活。 这一体一验,让肖子筱彻底破碎了对火车的所有幻想,甚至还想换到一个软卧! “嘿。” 肖子筱看见闫肃一步一步靠近自己,还以为他也坐在附近。 “我饿了!”闫肃摸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肚子。 “吃呀!”肖子筱指着十节车厢的方向:“餐厢在那边。” 闫肃盯着肖子筱的背包丝毫不眨眼:“那个。” “不行,那个太重口味了!” 肖子筱坚决不打开燕然交给自己的“妈妈酱”,而是拿出了另一袋零食:“吃吧。” “谢谢!” “你不回去吗?”肖子筱见闫肃只拿了一样饼干,并一直徘徊在过道边。 “站票!” “厉害,我原本已经觉得我很倒霉了,你更倒霉!” 闫肃也不接话,只是默默进食。 “其实我是来送你的。”闫肃吃饱后悠哉悠哉。 肖子筱相信闫肃,因为她太了解他了:“你有病啊?你怎么不早说?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要追随你的劲头是一时兴起。”闫肃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送她不可。 还那么远。 应该,大约,估摸是因为可能要很久才可以见到。 肖子筱翘起二郎腿,脸色顿时黑得跟煤炭似的:“下一站,赶紧下车!” “不能去石家庄?”闫肃试探性问问。 “不能!”肖子筱斩钉截铁。 “那好吧。”肖子筱是除乔席浙外,闫肃最顺从的人。 肖子筱把闫肃推到自己座位上:“你坐着,我站着!” “好……吗?”闫肃宛如一张没有灵魂的白纸。 虽然肖子筱最讨厌别人先斩后奏,但她内心着实很开心,自然不会看着闫肃干站着的,毕竟日后还得靠他挣钱养公司:“好着呢!” 追随我的劲头肯定不只是一时兴起!还会细水长流!肖子筱发誓,一定要把闫肃变成自己的吸金工具! 第175章 做噩梦了 背上惊出满身虚汗,燕然缓缓打开台灯,从被褥里钻出来,靠在床头,回想方才做的一个噩梦。 一个叫雾汗的地方,到底是在哪儿?一座被封死的城,又将如何被拯救? 还记得妈妈讲过,03年的一场非典,让全国为之惊慌。非典期间,非流行新型病毒传播速度快,造成了极高的死亡率,就连医务人员的死亡人数都不少。 梦里的雾汗就像是那年的京都——死气沉沉。 一个平凡的寒冬,一条往常的街道,燕然似乎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她知道哪里有座天桥,何处是转盘,最近的地铁其实就在中百超市旁边。 当燕然戴上口罩再次踏上这条上班的必经之路时,车流已然称不上“流”了,稀稀拉拉的路人步伐匆匆,看不清他们的喜怒哀乐。 行尸走肉般的燕然忽然觉得额头上又比早上烫了几度,脑子里不停地有钟声回荡。 “医院在哪儿?”燕然默默掏出手机,顶着屏幕上的日子发呆。 三日犹如三年。 变了,都变了。 第一日,因新型病毒大肆传播上了新闻头条;第二日,因死亡人数增多引起骚乱;第三日,雾汗封城,万籁俱静。 城里的人忧生忧死,城外的人亦忧生忧死。 雾汗成了死亡病源的代名词。 稀里糊涂的燕然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在冥冥中她还记得没向最喜欢的人求婚。 乔席浙在千里之外的城,燕然怕他为自己的境遇担心,在删了又删的千万文字里,她挑了几个最美好的字眼发送了出去: 我爱你,想嫁你。 燕然再定睛一看时,手里什么也没有,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脚边,好像它睡了许久。 有细绒的小雪访问这座生了肺炎的城市,它在燕然的手机屏幕上狠狠亲了几口,留下明显的口水痕迹。 这是迎接新年的第一场雪啊,它慢慢悠悠、轻轻柔柔。 去医院啊! 燕然被一股力量驱使,费劲全身力气捡起手机,又把兜里新的一次性口罩套在外面,缓缓前行。 除夕之夜,除旧迎新。医院外面的人群已经排到了隔壁的广场区,燕然很自觉地站在了最后一个。可能是因为习惯,燕然熟悉得看起了医院外的灯光牌,红得像先放出来的牛血。 有一个带着n95口罩的大叔撞到燕然左肩,她往斜后方倾了倾,一个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医生!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应该是一个病人的呻吟和求助。 “我们也在排队啊!”前排的女病人放声大哭,毫无征兆。 一时,哀嚎遍野。 那位撞人的大叔堂而皇之占据了燕然原有的位子,好像鹬蚌越是相争,他这个渔翁更是得利。 燕然连命都快要没了,还会在乎这点被占便宜的事情吗?生死由了天去,能治便治,不能也罢! 寒风浸入骨髓,燕然头脑发热,他 燕然睡在沙发上,因为……她睡觉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不是害怕乔,是心里的那个小黑屋隐隐作祟,有些人啊,她的坚强却有一击致命的弱点。 更深露重,书短情长。 飞蛾扑火,死有余辜。(燕然写作文立意点新奇,却情感偏激,那天心情不好。) 最爱的历史将军是袁崇焕,凌迟处死。最爱的颜色是绿色,黑白配。最喜欢的歌是《心中想的还是他》,喜欢《虹猫蓝兔七侠传》,喜欢黑小虎蓝兔宫主。 燕然后来看过心理医生。心里背负过多,从小暗藏的社会责任感,莫名其妙的,大学加入过很多志愿者活动,后来得到的快乐多了,达到了巅峰,把生命当成一段使命,完成了,登华山,日月精华,大自然鬼斧神工,假失足告别人世(其实是做了一场梦,惊醒)。来此一遭,幸运、快乐已有余(本梦中遗书,燕然写下,加上一段“贪心不足,仍觉不够,辗转竭力,未来可期,加油!”)。“勒着我了。”“不够!”“额,本宝已晕。”“嘻嘻。” “乔席浙,我说,你是什么妖精变的,真是让人神魂颠倒。” “你能在睡觉的时候安静点吗,不要说这么……这么撩人的话。” “我想为您献身。” “疯了!神经病呀!你在这里睡着,我出去透透气!热!” 便签上面写(小本本上记着):我就知道,你人模人样且有一身正气是个正人君子。 叹气:这个姑娘是发什么神经,差点把持不住。早点结婚吧,结婚就好了。嗯,她是不是想结婚了? “然姑娘,你怎么哭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直到你遇见我对吧,好了,我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豆哥求婚仪式啊,可惜没有惊喜了。” “呀,早知道不告诉那小崽子了,果然不是我亲哥。”(os:笨蛋吗,这点小伎俩我能不知道。) 燕然:我哥怎么可能全部告诉我,肯定合伙整我呢。 结果是求婚仪式一团糟,史上最混乱求婚现场。 “浙浙,乔公子,乔席浙先生,我饿了,困了怎么办?” “胳膊上的肉,您挑块好的随便吃。” 说完倒头就睡。 “然姑娘最近真的很累啊,又是自己担着呢,你将我放在何处啊,生气又不能生气,这……头发有些油了。”(吻头发) “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 “嗯,你在干什么?” “过来,请姑娘躺在这里。”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别碰我头,油,脏!可以挤出来炒菜了。” “这挺一文雅的姑娘,怎么说话这么糙。我今天就是要为我家姑娘洗个头,我家的姑娘,我不嫌弃。” “行,利索点哈。” 当我仰头盯着天花板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人突然不见了,我会疯似的满世界找他,要是他死了,我也陪着去了,他像我的另一条命,同生同灭。我本来不值得这样活着,谁让老天爷垂青厚爱,捡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珍贵。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干脆关了门。 你关门干什么,我说我听不清。 既然听不清,那就干脆别听了,免得费脑子。 米饭就辣条,快活似神仙,您爱吃不吃! 第176章 父母爱情 开学的时候燕然和周屹尊又一起办了走读手续,只是租房换到了更远的一个的地方,路程大约十五分钟。 燕然妈妈还买了一个考高倒计时的日历提醒牌,放在了周屹尊的房间。 周屹尊桌上已经两个倒计时日历提醒牌了,趁着小姑没看见,赶紧把之前那个塞进抽屉。 “小姑?”周屹尊见小姑笑嘻嘻看着自己,也不离开,“有事?” “那个,周周啊,”燕然妈妈搓搓手,“你能不能劝劝燕然!” 这才刚开学,燕然不至于闯祸了吧,莫非是被燕然妈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私情! “小姑,凡事都要看开。” “你说说哈,”燕然妈妈把燕然爸爸也叫进了周屹尊的房间,“然然最近是不是太反常了一些?” “我觉得倒是还算正常,小姑父觉得呢,老姐不正常吗?”周屹尊看着小姑父一脸轻松自然,似乎并不关心小姑正在焦虑的事情。 小姑父不张口,只是摇摇手,又乖巧坐在床边,把发言权交还给了燕然妈妈。 燕然妈妈小声说道:“燕然这个暑假都在学霸家,就是乔席浙家复习……” “哦,这个事儿啊,”周屹尊一想到小妹暴露就是自己暴露,立马替小妹澄清,“就是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我不也去了吗?” “咱们然然太辛苦了,这样不好。有一天啊,你小姑父半夜还听见然然在房间里背书呢!” “不可能,老姐最不喜欢死记硬背了……”燕然的历史、政治科目可是在一百分总分的基础上能考到二十几分的人。 “我就是担心的这个啊!”燕然妈妈差点破了音,“要是连你都不知道,那她就是在闷声做大事。这当然是好事,好好学习嘛,成龙成凤嘛,可是我就担心她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真的,我一点儿要求,哪怕指头尖这么大的要求都不想给然然提。你小姑我,只喜欢看着她笑,最好连半个眉头都别皱。” 周屹尊看着小姑说“眉头都别皱”的时候,眼睛里的盈盈泪光已经快要止不住了。 小姑父总算开了口:“你怎么知道咱们然然一心学习上进就不开心呢?等然然看到自己进步了,笑得比谁都开心!” “又来又来,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吗?我是担心然然太辛苦,她进步了只是笑一时,那万一耕耘没有收获,退不了,又想不开,那怎么办呀!你还记得你高中那会儿因为一次期末考数学没考好就趴在桌上要死要活,还写了遗书,要不是我好说歹说制止住了你,指不定你现在又在哪儿投胎重新做人呢!” 噼里啪啦的机关枪打得周屹尊耳鸣,那个温柔贤淑的小姑形象就地而碎。 周屹尊也插不上嘴,加上小姑父委婉劝说,燕然妈妈这才稍稍冷静。 “我不管,”燕然妈妈抱住周屹尊胳膊,“听小姑的,让然然别熬夜别追求名次,目光何必远大,岁月静好则安。”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这就去跟老姐说。” 周屹尊鞋都来不及换,外套也来不及披,到客厅给小姑先倒了一杯水送进来:“小姑,您喝水,我去劝!” 周屹尊“咚咚咚”捶打燕然房门。 “吃火药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燕然看着豆哥紧张兮兮的模样:“我听不见!” “把耳机摘了!”周屹尊拔掉了燕然的耳机,闪进了燕然卧室:“我有个秘密要跟你讲!关于小姑的!” “什么秘密呀?”一看豆哥这猥琐模样,看来是有什么八卦小新闻了。 “你应该不知道小姑和小姑父是什么关系吧?” “废话!”燕然抄起一张手就朝着豆哥打去:“夫妻!” “不是!” 燕然嗡地一下脑子懵了,想起电视剧里的父母经常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而在高考前隐瞒婚姻状况:“不是……离婚了?天呐!不行,我得去……” 周屹尊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住燕然这头小牛:“哎呀,是夫妻是夫妻!” “你耍我?”燕然的小拳拳已经备好了。 “跟你说话总是充满了戏剧性,你坐下来,慢慢听我说,”周屹尊让燕然先清醒下来,“我小姑小姑父在结婚之前是恋人。当然了,这也是一句废话。重要的是,他们在高中就认识了,并极有可能是情侣。” “不可能,我爸我妈是相亲之后才在一起的!” “那就是高中时期的旧爱在许多年后的相亲中重逢,最后组合了家庭,诞生了不可理喻的你。”周屹尊半推半衍,说得有模有样。 燕然掐指算了一下时间:“不对,我奶奶说我爸我妈高中毕业后不久就相亲了,相处了两年,最终结了婚。不是久别重逢、旧情复燃!” “那就是这样:小姑和小姑父本来就是情侣,又刚好是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 燕然就地打断:“不可能,我说了,爸爸妈妈是在相亲后认识的。” 这明显和周屹尊从当事人嘴里听到的矛盾:“你听谁说的?” “奶奶说的。” “那是奶奶自己被蒙在鼓里!” “什么意思?” 于是,民间侦探周上线了。 “小姑和小姑父本是校园情侣,又一直瞒着家里人,二人谋划了一场相亲,假装是相亲认识的,最终走到了一起!” “为什么要装?奶奶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燕然反问。 “呃……或许是因为浪漫,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小姑和小姑父自己知道,这是不是很浪漫?” 燕然一脸嫌弃看着周屹尊:“你说你,要是把这点机灵劲儿用在写作文上,说不定能和倪学姐考一个大学。一分一个坎哦!” “谁让老师逼着我们写议论文,要是写记叙文,我也是万花丛里独领风骚的柳!” “真骚!”燕然摇摇头。 燕然虽然嘴里这么说,却还是对豆哥的猜想十分感兴趣:“你凭什么说我爸我妈高中就认识?” “她们自己说的呀,就刚刚!” “喔,”燕然小有被震惊到,“那你不早说?走,我们去问问!” “不好吧……”周屹尊客套几句。 “有什么不好,姐姐带你看戏!”燕然拉起周屹尊就去找爸爸妈妈了。 “说!”燕然拿出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 “说什么?”燕然妈妈和燕然爸爸面色凝重。 “说说你们在高中的趣事啊!”燕然突然扑到妈妈怀里撒娇。 “然然是怎么知道的啊?”燕然爸爸爱抚燕然脑袋。 “他说的!”燕然当下就把周屹尊卖了。 周屹尊在燕然非要刨根问底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牺牲的准备,然,这也是自己想听的长辈爱情故事啊! 第177章 最好的闺蜜 “我爸妈在高中就已经是情侣了!”燕然给远在京都的闺蜜打电话。 肖子筱每天排练到晚上十二点,浑身再怎么腰酸背痛也要保持最好的姿态。 “正好啊,”肖子筱在宿舍阳台压腿,“根据遗传,你极有可能和乔公子奔现。” “嘻嘻,”燕然趴在床上吃草莓,“那闫肃呢,后来怎么样了?真的把你送到石家庄站了?” “并没有。” “为什么?我同桌说了,应该要把你送到石家庄的!” “嗯,不止,送到北京了。” 肖子筱想起这个事儿就来火,本来闫肃都答应只送一站了,可是每到一站他就躲到厕所里,一次一次错过下车的机会。 “天哪咯!”燕然没想到闫肃这么重情重义。 肖子筱换了一只腿做压腿动作:“要不是因为闫肃,我早就换到卧铺了。小燕然,说起这个,子筱姐姐给你一个警告,永远别坐绿皮。” 燕然本以为肖子筱要狠狠折磨闫肃,听起来应该是肖子筱被闫肃整得不轻:“咋了?旅途中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说出来让你们家小燕然开心开心。”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特别成熟的姑娘,胸怀大志,助人为乐,尊老爱幼……” “得得得,你以前也不这么吹嘘自己的,说重点!”连带妈妈给豆哥准备的那一份,燕然已经吃了两大盆的草莓了。 “我没坐过小绿皮,那座位实在太硌人了,所以我就想补一张卧铺票的。结果闫肃就出现了,而他是站票,于是我就让给他了。闫肃是真帅,那脸那睫毛那鼻梁!” “你为他做这么多,他也不一定卖身给你。”因为了解,燕然从来没觉得肖子筱会因为赚钱之外的理由来讨好闫肃。 肖子筱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了水池边,自己则活动手臂:“等我这次回去就让他签张合同给我,虽然未成年,但是……反正先签着吧,好歹比没有好。还没说完,趁他睡着的时候我去找了乘务员,想换卧铺,但是只有一张了。我想了,要是我自己去了吧,心血白费了,要是他去了吧,我就得受硬座之苦,他一但睡得好好的,就会把我抛之脑后。我偏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我受苦!” “虐,太虐了!” “是个男生都会看不下去的吧,你知道这个闫肃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吗?!”肖子筱情绪突然上头。 “什么?” “让我一路站到了北京西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燕然也没想到闫肃这么狠,看来乔席浙说的是真的,闫肃其实是一个表面人畜无害,实际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从闫肃说是为了送我到北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在撒谎!小兔崽子!我劝退时他还各种不听!”肖子筱恨不得立马把闫肃送进最艰苦的剧组,让他受一下更大的苦。 “不过有一点你应该感动,”燕然又打了一个嗝,“闫肃没能及时赶回学校,也没向学校请假,被他妈,就是阎罗爷,打了一顿。” “该打!” “好像闫老师特别偏心,”燕然想起乔席浙给自己讲的他们小时候的事迹,“闫肃比我同桌挨的打多了去了。” “别打脸就成。”肖子筱凑到手机话筒:“下次也跟你同桌说一下,要是阎罗爷再打闫肃,让他帮忙照顾着,千万别打脸!” “你真是护崽子!” “没办法,我要挣很多很多很多属于自己的钱!” 肖子筱初中以前一直寄宿在池上镇的姑姑家,高中回到育松也只是和保姆相处。说起这个家庭环境,跟周屹尊倒是很相近。 “你是不是要早点休息?”燕然看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每天五点半就要集合练习,辛苦你了!” “没事。” “你不是要考编导吗,为什么要学舞蹈?” “不知道,反正演员专业学的声台行表我们都有涉及一点点,说起这个,”肖子筱进了宿舍,做回到自己床铺,“小燕然你倒是很适合学编导,尤其是编剧这块儿,让我学习场景切换镜头转换还行,写剧本这个我还真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对了,我自己写了一本故事集,都是平时的奇思妙想,有一个《西游记》的衍生篇我特别喜欢,到时候我从邮政寄给你,你多看看!” “哇,”肖子筱正在照镜子,“你终于肯把你的宝贝儿给我了,我已经垂涎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的?”燕然不记得把写故事集的事情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肖子筱捂住嘴巴,吞吞吐吐解释:“就是初中的时候我去你家里,看见了一个青绿色的硬壳笔记本,我就拿起来看了一下。然后就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那你看到哪一个故事了?”燕然不怪肖子筱,她知道她也不是会故意偷窥别人隐私的人。 肖子筱记忆犹新:“就是那次在操场上上语文课的时候你讲的那一个,鸽子。” “明明就是一个很感人肺腑的故事,却被你‘鸽子’两个字说得很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好吧我错了。”肖子筱跟着笑了。 “高一你让我给你写的剧本其实不是临时写的,就是从故事集里面随便改编的一个。”傲娇的小眼神让燕然身上多了一丝孩子气。 “赶快寄给我吧!” “好的!” 燕然时刻注意着时间:“哎呀,十二点了,宝贝儿你赶紧休息,还有你的室友们,帮我说句对不起,打扰了她们这么久!” “没关系!”肖子筱的室友一个个生龙活虎,半点困意也没有。 “你听见了?她们都是夜猫子!” “那也不能熬夜,我挂了哦!”燕然太了解肖子筱了,她从不先挂自己电话。 “晚安。” “安啦!” 时间是一条漫无目的的曲线,只有相互守护的人才会知道如何让自己能够掌控的时间曲线锁住你爱的人。 肖子筱爱燕然,燕然也爱肖子筱,不知不觉里她们已经学会如何守护对方。 肖子筱就燕然一个要好的朋友,是唯一可以慢慢变老的朋友,在她眼里,燕然是比亲人还亲的人。 挂掉电话后,肖子筱上床便睡了。 累,真累。 开心,也真开心。 第178章 作战计划 “豆哥,把你的倒计时日历分一个给我!”燕然冲进豆哥卧室,做了一个鬼脸。 “嘘,”周屹尊赶紧关上房门,“你爸你妈让你克制学习的热情,慢下奋斗的步伐!” “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周我告诉你小姑和小姑父秘密的那天!” 燕然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信。” 周屹尊捧住燕然脑袋:“这世上再没有哪个父母跟小姑小姑父一样了,你得珍惜。” “奇怪了,”燕然绕着周屹尊的书柜和书桌转了一圈,手里随便抽出豆哥的一本习题集,“我学习都成了坏习惯了?” “小姑父说你半夜都在背书,虽然我不信。你肯定是偷偷给某人打电话,或者,说梦话!” 燕然还真是做噩梦后给乔席浙打过电话:“人家也不是没可能,万一真的是在背书呢?文科又不比你们理科,刷几个题就好了……” “刷几个题?”周屹尊高中这几年不知熬了多少夜,连梦里都是在解题。 “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燕然赶紧认怂,“不过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我成绩一直不拔尖,都拜家庭环境所赐呀!” “你豆哥我这么优秀,也没见你学上几分!” “那是因为我有一对时刻阻挠我进步的爹妈……”燕然找了角角落落,也没有多的日历:“你小姑不是给你了倒计时日历吗?把你之前的那个给我用吧。” “左边抽屉,你自己拿,”周屹尊话音刚落,就抢在燕然之前打开抽屉,“你用小姑给我买的那个,这个我自己用!” “哦,”燕然顿足想了一下,这本日历或许对豆哥还有别的价值意义,“那好吧,君子不夺人所好。” “谢谢您嘞!” “不客气您嘞!”燕然拿走了妈妈给豆哥新买的日历。 火文班已经进入了第一阶段的复习,政史地也变成了大综合,燕然第一次文综只考了一百六十三分。 “嘿,看来还不错,”燕然对着分数统计表自言自语,“以前单科是满分的时候我平均每门只能考三四十分,文综合在了一起,我的分数竟然还提高了。加上语文一百二十几、数学一百零几、英语一百三十左右,马马虎虎能够凑个五百二左右,一本不足,二本有余。” “可惜……哎,”燕然下巴磕在桌面上,嘴巴一张一合,“人家同桌冲刺的是重本……” 燕然独自郁闷了一会儿,就开始指定自己的终极目标——找个地理位置优越的普通一本。 第一位置优越……哪个一本可能离同桌比较近呢? 刚想到同桌,乔席浙就给燕然打来了电话:“我刚做函数题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什么事?需要我帮你求助豆哥吗?”同桌连开场白都直接跳过了,看来是十万火急的事儿。 “不用不用,你现在在哪儿?” “在……在家。” “具体在哪儿?” “在卧室!” 燕然寻思着乔席浙不会已经到了出租房楼下吧?询问得这么详细,多半是要来找自己的! 兴冲冲跑到窗户边,燕然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伸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 “那你赶紧找支笔记一下这个题目……已知f(x)=……” 燕然略带失望地走回到书桌边上:“慢点慢点,慢点!” “已知f(x)……” “写好了,”燕然不确定自己誊写的对不对,“我给你重述一遍,你看是不是对的……” “嗯,你解一下试试!”乔席浙火急火燎的语气总算是稍微慢了下来。 “等会啊,我先看看……”燕然拿起笔和草稿就开始解题。 五分钟过去了…… “那我先挂了哦,你要是解出来了就给我打电话,”乔席浙补充一句,“不准问周粽子。” “行!拜拜。” 题目简短,内容未超纲,可燕然就是算不出来。成功把三次函数求导之后,燕然就在a,b,c三个未知量中鬼撞墙。 半个小时后,燕然给乔席浙回电话:“我不会,未知量太多了。” “你先把你的思路给我讲一遍。” “我只求了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行,那我给你讲一遍,你听着。一边听一边写,哪里没听懂就跟我说一声。” 燕然在乔席浙的一步一步耐心指导下,终于得出了运算的正确结果。看着整整一页的草稿,燕然反而有种成就感。 “听懂了没?” 燕然稍作谦虚:“一半一半,我得消化消化。这个题你是从哪儿搞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乔席浙的笑声:“本公子做梦做出来的。” “这么巧,”燕然呵呵道,“还是个文科题目。” “我们也做啊,一个小填空题。” “哦。” “这个题目你一定要会解,如果不出我梦中所见,这个月的八校联考会考。”乔席浙胸有成竹。 燕然早已经把这个题目挂在了墙头,随时可以看见:“我信你,我记住就是了。” “哈哈,”乔席浙打了一个哈欠,“你吃午饭了没?” “还没呢!我在规划我的作战策略。”燕然瞅了一眼电脑里的院校信息,露出失望的神色。 “是指定高考目标吧,老顾上学期就让我们定目标了,周粽子要去华大。” “你呢?” “我还没定,得看你想去哪个城市。我妈跟我说了,专业比学校更重要,所以我考哪儿都无所谓。我妈还说了,这个事儿最好跟你商量一下。” “闫老师也……也太……”认识了乔席浙之后,燕然才明白自己对曾经的班主任闫老师真是从未了解过。 “太怎么?” “太前卫。” “我妈她一直都那样!还有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廿大,我现在已经不建议你去了。” 燕然刚刚通过网络得知了廿大的几个负面信息,确实陷入了犹豫。 乔席浙说:“廿大是个师范院校,女孩子特别多,校园暴力出现了好几起。还有宿舍不是四人间,教室上课也没空调,据说食堂的菜品也不好,图书馆的资源也不是很丰富……大一新生都要在旧校区,等到大二搬到新校区后,大三又要搬回来……” 燕然被乔席浙的情报工作能力所震惊,详细到了衣食住行。 “我们一起去北京吧,你之前不是说最想去的城市是北京吗?” 身体猛然一动,燕然都快忘了,有一段时间燕然确实说过想去北京。 “现在不想去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突然不喜欢了:“还是廿大吧,廿大挺好的,我努努力,争取考上华大!我不想跟豆哥分开!” “哎哟,”乔席浙浑身沾了酸,“不想跟他分开是什么意思?” “嗯嗯嗯嗯嗯嗯。”燕然又学起了暗语那一套。 “那好吧,我全力以赴,争取能考上华大!” 在育松中学,从未有过考上华大的先例,就连晨大、宇大都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上次周屹尊告诉老顾要考华大的时候,老顾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同桌加油,我给你唱首歌吧,唱《逍遥叹》……” “别别别,太难听……” “还有《千年等一回》……” “下次聊,挂了挂了!” 第179章 亭然 数学考试刚结束,张颖就第一个冲出考场去寻燕然,为她的预知能力热泪盈眶:“小妹,你这也太神了吧!真的考了你考前给我讲的那个函数题,一模一样,还是最后大题!14分!” “本来我也不确定,就在考前给你看看,这是同桌做梦梦到的。” 燕然表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实则和张颖一样激动,那么难的一个函数题,自己居然答完了,还那么顺畅。得亏最后一个大题耗时不长,不然立体几何的第三问就来不及作答了。 张颖拍了拍田旭斌的胳膊:“田旭斌,你还有这本事?” 田旭斌考得虽一塌糊涂,但表面还是镇静如水的:“不是我,燕然小妹口中的同桌,一直都是乔席浙啊!” “乔公子真厉害!”张颖歪着脑袋寻思,是不是高考的时候乔席浙也能帮着压题。 “那你做完了吗?” 看着燕然柔和的笑容,张颖开始心慌:“那个……写倒是写了一点……” “那大概能得多少分?” 张颖左右手食指相交:“差不多……” 燕然为张颖离开颜商后的发愤图强感到欣慰:“十分都快接近满分了,再接再厉,超过渣男!” “不是……”张颖仰头望着天花板,“我把题目抄了一遍,根本没作答,所以是叉,零分。” “老数肯定会清点连倒数都没求的人的,你怎么……” 张颖抱住燕然胳膊,脑袋依靠在她肩头:“还不是一激动,就给忘了嘛,出得那么好的一道题,总有人从源头去发现它的美吧。” “你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啊!”燕然捏住张颖鼻子,这是好友之间才有的亲密动作。 杜侠勇有个爱对答案的习惯,这会儿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答案都整理好了:“小妹,对一下!” “待会再说!” “对一下!” “哎呀,”燕然愤而转身,看见蹲在后排的李亭玉似乎在哭,“晚上再跟你对。” “晚上你就忘了,要不咱现在就对……” 无视了杜侠勇的再次请求,燕然拉着张颖的手,神神秘秘走出了教室门。 “张颖,我能不能问你一些事儿?”燕然听说了一些关于颜商追求李亭玉的谣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而这会还向张颖打听李亭玉消息似乎有些不地道。 “你问呀。” “我跟李亭玉吵架之后,她看着我就躲,好几次我想跟她说话来着,都没什么机会。现在我又是走读,跟她更没有什么接触了,”燕然事后后悔过,认为作为李亭玉的朋友,确实不该对她有所隐瞒,早知道就该把杜侠勇死忠溪林女神的事告诉她,“她跟你在一个寝室,你能跟我说说她的现状吗?” “可以,”张颖仿佛什么风声都没听到过,提起李亭玉时并没有异样,“就如我们日常所看到的那样,李亭玉和许桑塔、赵稀亚玩得最好,她们平时在寝室嬉嬉闹闹,特别亲昵,有时候还会三个人睡一张床。看得出来,她其实有点不大喜欢我,不过没关系。” 燕然向张颖道歉:“对不起啊,可能是因为我的关系。” “你,”张颖这才联想到燕然和李亭玉曾是班上的铁闺蜜,“小妹你会不会不高兴啊?看着李亭玉和别人那么好……” “有一点点吃醋。”燕然说的是实话。曾经那么亲密的朋友却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况下刻意躲避,很难受。 燕然总会不自觉想起第一次决定把李亭玉当成好朋友的时候,那是在开学第一课,她见证了李亭玉和男友的分手。是泪流不止的李亭玉让燕然有了要一直保护她的欲望。 在燕然看来,她没有好好保护过那个善良的女孩子:“也有一点点自责。” “其实她讨厌我可能是因为颜商。” “颜商?”燕然假装不知道。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颜商那个渣男!”张颖已经没有高一高二时候的傻白甜了,肉眼可见的成长让她端得起拿得下。 “嗯。”不用挑明,燕然也能会意。 李亭玉蹲在教室后边儿哭,好在有许桑塔和赵稀亚陪着。李亭玉的爸爸生了很严重的病,已经住了院,而她是怀着对爸爸的担心坚持下来的,明天还有文综和英语。 这些天,李亭玉过得很是消沉,一是因为至亲生病,二是因为颜商纠缠,三是因为愧对燕然。 李亭玉确实和颜商在一起过,仅三天就掰了。李亭玉答应颜商的时候纯属是为了弥补从杜侠勇那儿丢掉的面儿,等脑子清醒后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颜商和张颖曾是金童玉女,而燕然和张颖现在又是好朋友,怎么看都像是报复。 李亭玉不想莫名其妙做了婊子。 李亭玉想不明白颜商为何总是纠缠着自己不放,前女友就在自己班上,他还追求同班的姑娘,他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 看着燕然和张颖手牵手,头靠头的场景,李亭玉也会忍不住羡慕,所有的亲密动作,她和燕然都做过。羡慕久了,就会心生嫉妒,所以平时会可以躲开这俩人。 许桑塔、赵稀亚也是好女孩儿,李亭玉在失去了燕然之后,更加珍惜她们,和她们嬉笑,和她们打闹。 此刻,这俩丫头就在自己的左右两边,李亭玉紧紧抱住她们,将这些天的压抑一股脑儿地释放出来。 燕然和张颖回到教室的时候,她可以往后排看了一眼。 也好,她伤心的时候,还有两个人陪着她。 杜侠勇偷偷翻出了燕然的草稿对了答案:“小妹,我这次应该考得不错,跟你草稿上算的都差不多。” 燕然也不生气:“恭喜恭喜!” “小妹呀,”杜侠勇给燕然备了辣条,“你打草稿不仅要标题号,竟然还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写,这可是个好习惯,值得表扬!” 燕然的这个好习惯,其实是让乔席浙逼出来。因为周屹尊的吩咐,乔公子日理万机之余还要督促燕然学习,可谓是不容易,早在高一的时候就命令燕然打草稿必须和平时作业一样工整。 “谢谢您的嘉奖,兄弟我必定继续弘扬。” 燕然坐回到座位,心心念念李亭玉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第180章 硬币手绳 可能并不是所有的不欢而散都是悲剧。 燕然决定打破和李亭玉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的冷相处模式。 如果李亭玉在离自己一两米前方,燕然会格外注意李亭玉的动向,只要李亭玉一回头,燕然便抢在李亭玉躲避之前点头一笑。 久而久之,李亭玉和燕然发展成了点头之交。燕然心里的那点负担也终于得到了解脱。 “颖子,小妹,我觉得最近班上的人都特别放纵!”杜侠勇主动提出加入燕然和张颖的友谊团,连上厕所都要一起跟着。 “略有耳闻。”燕然听张颖说了,司老师在查寝的时候已经没收了好几本课外书籍。 除了追小说之外,还有很多织围巾的、折千纸鹤的、叠纸玫瑰的、把透明胶卷成立体几何的…… 一场突然爆发手工潮在火文班蔓延开来。 “我同桌天天织围巾,说是要送给她最好的闺蜜。燕然,你想要吗?”要不是张颖嫌弃自己手笨,不用燕然点头都会给她织一条的。 燕然犹记去年冬天,正是流行红色围脖和黑色棉袄组合搭配的时候,整个育松中学肃穆无趣。那些红色围脖不仅颜色红得千篇一律,就连围脖的针法都是师出同门。也正是大家积极体验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结果,冬日里织围巾成了女孩子们的乐趣。 “不用了不用了……”燕然本以为火箭班可以像往年一样避开集体手工生产的命运,奈何今年大家情绪格外高涨,几乎全身心投入到了小农作业中。 “对呀,还有李霞给她妈妈做的那束玫瑰花,共有二十一朵,真的是太好看了吧。”杜侠勇还以为体委李霞突然开了窍,要去表白那个帅公子呢。 “原来李霞找我帮忙买铁丝就是为了做玫瑰花!今天郑秋艺也找我帮忙了,我拒绝了。要不是豆哥和保安叔叔关系好,没准我也被保安盘了,这可是凶器,规章明确表明是不能带进学校的!可一不可二。” “你是咱班唯一一个走读生,不找你找谁呀!而且咱小妹又那么好说话。” 张颖也想爸妈在学校附近为自己租一个房子:“羡慕哦!” 燕然有一个疑问:“大家是不是因为被一轮复习搞得神经太紧张了,这才转移注意力到了手工作品上?” “还真被你猜对了!”杜侠勇已经相继调查了十来个同学,得出了一个结论:“火箭班的单身狗多,织围巾的其实都是送给好朋友,为了祭奠高三前的幸福生活,从此身家性命只系于高考;折一千只千纸鹤的是为了有一个考上理想大学的愿望;叠玫瑰花束的主要是为了送给母亲和班主任,提倡一份爱,转移父母师长对成绩的注意力!” 杜侠勇的调查结果有些生硬,燕然并不信服,只当做玩笑罢了:“总感觉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可我又没有证据。好了,男厕在那边,恕不奉陪了。” 杜侠勇和燕然张颖暂别,自己则往男厕去了。 乔席浙已经跟了这仨货一路了,这会趁着燕然不在,把杜侠勇逼到厕所的小角落:“小老弟,忘记我临走时怎么交代你的吗?” “照顾燕然,友谊第一。” 杜侠勇额上的几粒熬夜痘让乔席浙莫名欢喜:“虽然不是原话,意思也勉勉强强对得上。你额头上的痘痘怎么回事?”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杜侠勇抓着两边的头发往眉心拨,试图掩藏住痘痘。 “多长点,辨识度很高。”乔席浙又替杜侠勇撩开了刘海。 按照杜侠勇敏感的情绪解读功能,他只能从乔席浙的眼神中看到幸灾乐祸,却理解不了乔席浙内心的快乐。又有哪个正常人会对脂肪粒,青春痘感兴趣? 乔席浙又不是生物学家! “杜瞎子你出不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不等你了!”燕然在男厕门口喧哗。 杜侠勇也曾这么在女厕门口喧哗。 一回生,二回熟,燕然也就不感觉尴尬了。 乔席浙和杜侠勇并肩走出厕所。 燕然很少在厕所巧遇乔席浙,这次好不容易见着,当然乐开了花:“同桌!” 张颖和杜侠勇自觉退居二线,为乔席浙和燕然保持距离。 “下次别在男厕门口大叫别的男生的名字,影响不好。”乔席浙食指摁在燕然脑袋上,眼神有些宠溺。 “嗯,影响不好。” “在男厕门口大叫也不好。”乔席浙又戳了一下。 “嗯,也不好。” “你是复读机吗?” “啊?”燕然把死死揣在外套兜里的手握得更紧了,“当然不是!” “你兜里藏了东西,拿出来我看看。”乔席浙让燕然把东西交出来。 燕然回头瞅张颖和杜侠勇,二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大概是换了一条回教室的路线。 确认没有电灯泡后,燕然才将“预谋”已久的一根手链迅速转移到乔席浙裤兜里:“你摸摸,猜猜是什么?” 是一块大拇指那么大的圆形硬物,在靠近边缘的地方钻了一个小孔,小孔周围有碎渣,并不光滑。有一根麻花绳穿过硬币,绳一边的尽头打了一个结。 乔席浙会心一笑。 看着燕然一副料定自己猜不出来的样子,酌情在第三秒的时候打破了燕然的踌躇满志:“你哪儿来的时间钻硬币?” “你怎么知道的?”燕然在张颖和杜侠勇面前装得毫无破绽,一点儿也没有把自己加入手工大潮的事情暴露出来。 燕然以为钻开一个硬币需要很长的时间。没想到……一块钱,两把小刀,三天期限,速成也。 忘记是在哪儿看的了,男孩要是带着女孩子的发圈,那就意味着名草有主。 鉴于发圈太丑,燕然则为乔席浙准备了硬币手绳。为了低调,燕然还特地挑选了黑色的绳子。 “告诉你一个秘密,闫肃初中特喜欢钻硬币,也喜欢戴手上。从一分一角到五毛一块,一个胳膊都挂满了。” 闫肃绝对是个奇男子。现在,燕然又多了一个可以向肖子筱爆料的素材:“哈哈哈哈,那你呢?” “没戴过,幼稚。”乔席浙眉头一皱,似乎不情愿。 燕然并不勉强:“不戴也行。不过送出去的礼,我就不拿回来了。”但要争取:“哎,可怜我每晚回家一边泡脚一边钻洞……” “可以戴脚上,试试。” 戴脚上也是戴嘛,拴脚好像寓意更好。 “真的?!”燕然被乔席浙不知不觉送到了一教楼下,乔席浙不会再往楼上送了,“那明天检查,拜拜!” 燕然一蹦一跳往楼上猛蹿,发现杜侠勇就在不远处。按照正常速度,他应该早到了教室才对:“诶,你怎么才走到这儿?” “这不是在厕所遇见了乔公子,忘记上厕所了,我又回去拉了一泡回笼尿!” 杜侠勇粗鄙的言辞引来楼梯上高一学妹们的一阵狂笑。 “注意形象,注意形象!”燕然避开杜侠勇,假装并不认识这个人。 杜侠勇见燕然嫌弃自己,便偏要凑到一起,还大呼“燕然”大名。 “好了好了不追了,”燕然与杜侠勇追追赶赶到了教室门口,“杜瞎子,你这额头上的痘痘怎么回事?怎么更严重了?” “咋滴了?”被燕然和乔席浙同在一天内问了一样的问题,急得杜侠勇东北味儿都冒出来了。 “没咋滴,我有密集恐惧症,要么你让它消消,要么就离我远点。” “我严格怀疑你正在且持续会歧视我这个正在发育期的青少年,痘痘要是听我话,我还留刘海遮它干嘛!”杜侠勇本就为破相略微伤了自尊,燕乔cp的打击更是雪上加霜。 “乖,不歧视你,”燕然安抚杜侠勇弱小的心灵,“我只是嫌弃你。” “哇”地一声,杜侠勇狂哭起来。 第181章 乔席浙的强迫症 火文班的体育课即将奉献给数学老师,火文班周五的体育课即将是燕然高中生涯中的最后一节。 燕然和张颖躺在操场上,眯着眼数天上的云朵。 “那个,颖子你看,像不像龙的尾巴?” “龙有尾巴吗?” “有,脖子以下都是尾。” “……嗯……对了小妹,英语老师上午找我谈话了。” “你说你,”燕然指着天空责备张颖,“什么科目都进步了,偏偏就英语上不去!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老师啊,这么说的,”张颖回想上午场景,开始模仿英语老师的语气,“老师刚刚看过成绩单了,你得进步还是挺大的,成绩进了班级前十五名,要是你英语再高那么一点点,说不定能超过燕然同学。王晓宇同学,你还要加油啊!” “王晓宇同学?”燕然知道英语老师的记忆力向来不靠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和王晓宇可是有种族差异的!” “我真是服了,英语老师连男物种和女物种都分不清!”张颖并没有因此讨厌英语老师,只是有些自惭形秽,要是早些奋发努力,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淡定,淡定……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杜侠勇气喘吁吁找到燕然,扑通一下跪在操场上:“妹子,有个对你来说很劲爆的消息,要不要听。” “朕准了,卿当畅言!”燕然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盘旋在操场上空的飞蚊一样惬意。 “刚刚我去小卖部,又看见了乔席浙的弟弟闫肃,他一个人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小树林里的,乒乓球台上,吃泡面!” “喔唷,”燕然啧啧两声,“咱们家子筱不在,他倒是翘课翘得厉害,这都被我班情报部部长杜侠勇同志碰到好几回了!” “于是乎,”杜侠勇这人一说话就带着戏腔,“我就上前跟那哥们儿聊了几句。” “然后呢?” “他就让我滚。奶凶奶凶的!” 燕然觉得“奶凶”这个词和闫肃确实很配:“然后呢?” “我就遇到了张霈……” “打住,”燕然就怕杜侠勇胡言乱语,“不想听了。你自己把自己拖出去斩了吧!” “张霈是回宿舍申请换寝室的!你知道他为什么换寝室吗,是因为乔席浙霸凌!”趁着还有机会张口,杜侠勇把该说的浓缩成一口气的时间,完美表情达意。 “霸凌?怎么回事?” “奴才这就把自己拖出去斩了!”杜侠勇眼见着自己占了上风,就开始得意起来,一步一步往后退。 张颖拦住杜侠勇:“杜瞎子,说吧,不说的话你会憋死的!” “颖子懂我!”杜侠勇向张颖抛了一个眼神,回到燕然身边:“其实也不算霸凌,顶多算是做作。事情是这样的,各位看官,请听我一一道来。” “乔公子当初转回到火理班的时候没有换寝室,一直在我们班住着,相当于一个小混寝。这学期他们班主任老顾就强令他换了寝室。反正小妹你也走读了,军情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所以这哥们儿就走了。” “诶,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乔公子和张霈正是上下铺啊!乔公子睡下铺,张霈睡上铺。咱这乔公子呢,比较矫情,一会呢,不准张霈在没洗脚的情况上爬床梯;一会呢,又不准张霈在上铺翻身,说是灰尘多容易弄脏自己的床铺;一会呢,又责怪张霈起夜声音太大,打扰自己清梦;一会儿……” “你别一会一会了,没见你写作文用这么多排比。”燕然用脚指头想了想,确定乔席浙没有那么娇气。 “那是因为司老师审美有问题,明明我每次写得都那么好,司老师还说论证不足没有感染力,你写的那个才是刻意渲染,不明就里呢!” 张颖打断二人的偏题:“咱们不是说乔公子嘛,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 “对,说回乔公子,”杜侠勇迟早会和燕然和司老师俩人掰扯一番,在打翻身仗之前,还是先讲完自己的八卦,“你们别不信,我可是从当事人张霈那里亲耳听到的,要是乔公子真的行得正坐得端,怎么会把人家张霈逼得换了寝室?” “你都说了,”张颖已经比以前爱思考了,“你是听张霈说的,太片面。再说了,要是乔公子理亏,也应该是他自己搬走啊,张霈为什么要走?” 杜侠勇急得直跺脚:“这就是人张霈宽宏大量的地方啊!愚蠢!” “你……” 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燕然决定拿这个事和乔席浙聊一聊,否则每天都是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换个话题聊一聊,也蛮好的。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燕然和乔席浙依旧坐在老地方。 “我以前做了一个色素分离的生物实验,失败了,那是我唯一一次……” “同桌等等,”燕然今天不想听乔席浙讲语数外政史地,更不想听物化生,“我有个问题向你打听。” 看在燕然近几月刻苦学习的份上,乔席浙也没刻意为难燕然,只是稍微揭穿一下:“要是问问问题,动词应该用请教,你既然用了‘打听’,那顶多也只算个八卦吧。” “嗯嗯,”燕然竖起大拇指,“八卦八卦。” “说吧。” “就是,”燕然身体前倾,眼睛与乔席浙的相对,“你是不是有洁癖?比如说,床单不能让别人坐也不能落灰。” “没有。上次生日会你放了那么多东西在我床上,我都没怪你。再加上有很多肉眼不可见的颗粒物总会依附在床单上,不可避免。定时清洗就可以了。” “很好,”燕然继续发问,“那你睡眠是不是很浅?” “不浅,闫肃那头猪定了早上六点到十点的闹钟,都叫不醒我。学习已经很累了,睡觉也要用心呐。” “哦,”燕然若有所思上下晃动脑袋,“那你没有暴力倾向吧?” “没有,”乔席浙一上午都没休息,连厕所都憋着没去,这会儿饿得不行,连连扒了几口饭,“以后绝对不家暴。冷热暴力都不会有。” “杜侠勇说……你欺负张霈了!”燕然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原来燕然绕了那么大的圈子,是为了张霈鸣不平啊。 “我就是有点强迫症,看他心思不正,帮他端正一下。” “啊?” 乔席浙放下筷子,轻轻捏住燕然耳朵:“你以后别老张霈张霈的了,记住数学数学数学!不上一百二十五就不配做我徒弟。” “疼疼疼,”燕然的耳朵发烫发热,“体育课都献给数学了……” 第182章 老师偏心 杜侠勇和燕然在司老师的语文课上起了争执。 起因是燕然写了一篇叫做《白月光》的作文: 夜里睡不着,又是寒秋,我抓起床头的一件单衫走到窗户边,想要看看月亮。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我想要赏月,还是月亮刻意把我引到窗边,我只知道,月亮挂在树梢,似乎正对着我笑。 借着皎洁的月光,从窗户眺望而去,只见地里有一颗发着光的白菜。那白菜通身乳白,巅上有几处地方通透如蝉翼,你若冲它笑,它也好似笑着,虽纹丝不动,却能感受它的温善和纯良。我想,那白菜是成了精的。 自打见了那颗比玉还要漂亮的白菜,心中隐约间有了慰藉,伴着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月,恍惚入了梦。 梦里也是那白晃晃的白菜。 因有这样的好梦,次日便睡了一个懒觉,十一二点才吃点东西。打开冰箱,拿出隔夜剩下的饭菜。起初我没注意,再看时,昨夜入梦的大白却成了桌上的一道菜——酸辣白菜。 那曾多么娇贵而又完美的月下白啊! 心里觉得十分可惜,便舍不得吃,自己把自己堵在房间里气哭了。好像并没有过多久,天又黑了。 静心等着月光爬上床,我又怀念起那棵大白菜。 我赤着脚走到窗边,看见在更远的地方有一棵更硕大更坚挺的玉白菜。 我看得呆了,心想明天一定要吃上一口,那么后天就会有更更硕大更更坚挺的玉白菜会出现。 果不其然。第三天夜里的那棵白菜更大、更亮、更让我兴奋不止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没有在月下看见那么好的白菜了。难得的是,这次我依旧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伤心难过。 没了乳一样的玉白,可我看见了远处一片又一片的玉田、玉海,还有一座座玉山。 其实只要那天上的月亮还在,这样的美好总归是在的。 年年岁岁,仿佛我置身在一滴空灵的晨露里,被仙琼洗净了身子,心里空而不虚,对着山川河海发呆,看尽了草木花叶。 蓦然觉得自己眼睛有些累了,我便将视线落在了寒光浸染的胳膊上。从毛孔生长出的那根根小软毛竟然竖了起来,招摇着远客来此:乍一瞬,月光跳跃在它的头尖儿上,飘飘瑶瑶,轻轻灵灵…… 我问:白月光,你是谁的心上人吗?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 不知它是否出于害羞的缘故,月光沉默着不答应。 无论怎样,我是感激它的。玉白菜也好,玉田、玉山、玉海也罢,只不过是月光施与我的幻境。 夜里露重,冷得醒了。我闭着眼还能熟练地将昨夜蹬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 等周身稍微变暖后,我试着眯了眯眼,看见屋子透亮苍肃,恍如白昼。 顿时清醒的我,露出胳膊肘子,从床头悄悄鞠了一束白月光在手,把它藏进了被子里。待心满意足后,这才昏昏睡了,不知东方既白。 原来,是梦啊。 燕然自上了高中,就已经习惯写议论文,很少写记叙文,更没有写过散文。高中接近尾声,燕然才写了这么一篇半散文。 在试卷上写散文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第一,燕然的议论文每次都是五十二加,稳操胜券,不必再险中求胜;第二,散文文体的虚空性,很容易引起评卷老师的反感,非大作家是写不好散文的;第三,容易跑题;第四,老师自己都未必能看懂。 “酸里酸气的,司老师,这个写得不好,非常不好!主旨不明确,什么白菜月光的,乱七八糟。语言风格吧……算了,根本没有什么语言风格。关键是还写的是一场梦,这有记流水账的嫌疑啊,老师,您得罚学习委员重写。”杜侠勇站起来,大胆质疑。 本来燕然也只是瞎掰,只是没想到司老师那么给面子,赏了五十四分。 “托梦写文章,手法新颖;文章题目和结尾呼应,结构完整;语言清丽,意境朦胧,挺好的呀!流水账多见于类似日记的文体,这个呢,叫做意识流,在诗歌、小说还有戏剧中常见。燕然同学的这篇《白月光》,用诗的语言,跳动的思维,表现出一种意识流的特征……艾德琳·弗吉尼亚·伍尔芙《墙上的斑点》就是通过讲述主人公……” 田旭斌凑到燕然身边,虚心求教:“小妹,司老师讲的这个意识流……” “嘘,”燕然拢起弱小的身躯,不敢抬头,“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呃……”田旭斌一时兴起的学习热情被燕然浇了冷水。 杜侠勇不服:“老师你偏心。” 司老师放下课本,叫了燕然的名字。 “嗯?”燕然站得太猛,把膝盖磕到了。 燕然抬起受伤的膝盖,眼泪水噗地一下留了出来。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燕然只得低着头默默承受。 “你是不是和杜侠勇同学闹矛盾了?” “啊?”燕然的膝盖突然不疼了,两手往眼角一抹,向司老师保证,“没有,绝对没有。” 燕然可不想因为和同学相处不和睦而被叫到办公室。 杜侠勇就知道司老师不信自己,又嘟囔了一声,也向老师保证:“我和燕然同学只是在学术见解上略有分歧,并没有闹矛盾。” 杜侠勇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学术见解”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不算惊奇。不过对他爸妈来说,杜侠勇完全没有继承他们优良的书香传统,连育松中学都差点没考上,算是惊吓。 凭本事从闫肃他们班考到火文班的杜侠勇,为成功升级在爸妈面前吹嘘了好几次。 燕然和杜侠勇看着司老师没什么反应,心照不宣地面对面握了个手。 “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第一,切磋第二。友谊天长地久。” 直到班上的同学们都被这俩活宝逗得乐开了花,司老师才放心:“杜侠勇,平时考多少不重要,高考超过人燕然才是真本事。” “老师,你放心,别的本事我没有,就这您教的语文,我一定比燕然同学考得高。” “好了好了,”司老师扭过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上课吧。” 事后,燕然把这件事讲给乔席浙听,乔席浙佩服杜侠勇的侠勇之气:“其实吧,我也一直觉得是老师偏心。明明我每次作文写得挺好,可你回回都是第一名。但凡这作文分真实一点,你的分数都不会虚高。” “你是说,司老师偏心?”燕然皮笑肉不笑。 “对啊,肯定偏心。说不定阅读理解也故意多给你……” 握紧的拳头悬在半空,乔席浙这才慌忙改口:“逗你的逗你的,且不说平时,每次联考你也是第一,大家都是糊名机改,绝对没水分。” 燕然的拳头在空中绕了一圈,缓缓落在餐桌上。 第183章 带早餐 过了一个并没有假期的寒假,高三学子一个个沧桑进入了倒计时的日子。 脱发的脱发,长痘的长痘。上一学期的辛苦仿佛持续了十年,这赶上体力不好的学生,还喝起了中药。 别看田旭斌是一妥妥人畜无害的大老爷们,他是火文班最先一个到校医务室领中药汤的人。 燕然看着曾经那群在饭点凌波微步到食堂的同学们一个个被废了武功似的,忍不住借了杜侠勇的镜子多照了几回。 “完了,老了,沧桑了……”燕然有气无力地把镜子还给杜侠勇,开始对着地上的影子顾影自怜。 课间的时候,燕然完全看不见迎春的嫩牙正朝气勃勃,只盯着一片熬过了一个寒冬才落得叶子触景生情:“完了,老了,沧桑了……” 张颖这两天熬夜听英语听力,黑眼圈都有拳头那么大了,燕然见她脸色暗黄无光,推及自身,满腹幽怨的:“完了,老了,沧桑了……” 可乔席浙就不一样了,元气满满。 “同桌,你在嘀咕什么呢?”乔席浙一看见燕然,就跟沙漠里好不容易找着绿洲似的。 “我老吗?”燕然仰头,哭丧着脸。 “娃娃脸,不会老。” “沧桑吗?” “完全没有,以至于我怀疑你没有好好复习,”乔席浙已经把自己为燕然总结的文科重点给了燕然,“我辛辛苦苦给你总结了一本书那么厚的重点,你可千万不能辜负我。” “真的没有沧桑?”燕然自动忽略掉学习信息,一心沉浸在气色上。由于乔席浙太高,燕然有些看不清他是不是也沧桑了:“那你低头,我也要看看你怎么样。” 乔席浙半蹲着,把脸凑到燕然跟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变成了月牙:“那仔细看看。” “唔……”燕然心疼得皱起了眉毛,“消瘦了。” “没有吧……”乔席浙抓住燕然两只手,鼓起两腮让她在自己脸上揉搓:“是不是肉肉的?” 猝不及防的亲密让燕然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 往食堂周围瞅了一圈,乔席浙暗笑起来,也点头道:“嗯,人确实很多。” 或许是丧气了太久,燕然觉得乔席浙的笑,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开心。对燕然来说,乔席浙的笑简直就是蜜罐子,哪怕再苦的情绪往里面蘸一蘸,也会不由得变得乐观。 “嗨,我的小燕然。”肖子筱突然现身在食堂,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箱。 “你你你你……” “对,我考完了,”肖子筱一下火车就来学校了,连家都没回,踩着饭点就来了。她知道燕然和乔席浙在食堂的老地方,“终于解放了我的天,拍了好几个省,去了好几个学校。我可得好好感谢你呀,要不是你的那个故事集,我才没那么顺利呢!” 燕然算了下时间,这才一月底:“结果还没出来呢吧……” “相信我,自我感觉良好!”肖子筱今天是素颜,比化妆的时候亲切了许多,“那个乔公子,能不能帮我打个饭去,我很饿。” 乔席浙起身就去排队了。 “好男人啊。” 明明是夸乔席浙的话,燕然却觉得是在夸自己,害羞得应了声“哦”。 “我跟你说哦,我这次艺考,见到了许多影视圈的大佬,他们就坐在我对面……” 讲了五分钟后,燕然才看到乔席浙没拿饭卡:“同桌忘记拿卡了。” 闫肃被乔席浙逮到了:“紧急关头,我哥还有我。” 闫肃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一份给了肖子筱,一份留给了自己。 自从艺考回来后,肖子筱的话明显变多了:“乔公子啊,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营养得跟上啊!”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燕然醍醐灌顶,总算抓住了关键信息——营养得跟上。 难怪豆哥周屹尊一天天面色红润有光泽,都是妈妈一个个鸡蛋、一杯杯牛奶、一顿顿骨头汤给养出来的。 肖子筱又望着燕然:“你看看我们家小燕然,圆圆乎乎,精气神儿十足。” “圆圆乎乎,精气神?还十足?”燕然觉得自己可虚弱了,怎么就被子筱说成这样了,难道自己真的没好好学习。 “对呀。” 要怪啊,就怪自己共情能力太好,将心比心太过。看来同桌没骗我,我确实没有沧桑之气。 经过肖子筱这番点拨,燕然决定以后乔席浙的早餐就被自己包揽了。一周七日,日日不带重样的。 “妈妈,妈妈,妈妈呀!”燕然学起戏腔,围着妈妈打转。 “然然,有话直说。” 周屹尊啃着一个苹果,也凑近听听,看看小妹到底玩什么花样。 “我想以后把早饭带到学校去吃。” “可以啊,咱家还有以前给你们俩买的保温桶呢,正好拿出来用。” “我想以后每天都吃既营养又不带重样的早饭。” “可以啊,快要高考了,咱们营养得跟上。” “我最近瘦了,还得多吃点。” “可以可以,”燕然妈妈虽然没看出来女儿到底哪里胖了,但小孩子长身体,确实该多吃点,“妈妈以后给你备双人份的。” 豆哥听着小妹满嘴跑火车,就趁机捣乱:“老姐,你确定你是瘦了?” “嗯呢,瘦了。”燕然强笑着,掐着豆哥的腰,威胁他不要胡说八道。 “啊,”周屹尊疼得心肝脾肺肾都裂了,“是瘦了。” 燕然妈妈想来一视同仁,安慰周屹尊:“周周呀,小姑也给你装双人份的!男孩子,要长个儿!” “我就不需……”周屹尊的腰又被狠狠掐了一把,“那就……那就谢谢小姑了。” “周周弟弟,多吃点,长个儿!”燕然拍打着豆哥的后背,安抚他那受伤的幼小心灵。 周屹尊跟着燕然回到卧室:“我说小妹,咱们好歹是拜过关公的亲兄妹,你下手要不要那么狠?!” “谁让你说我胖的!”燕然气呼呼。 “我没说,”周屹尊扔掉苹果核,双手无奈地外翻“我只是没看出来你瘦了!” “不是一个意思吗?”燕然拿起苍蝇拍对着周屹尊,差点一拍子打下去。 周屹尊机灵得往外躲:“好了,我们谈谈早餐这事儿。” “早餐怎么了?” “你为了乔墩子不至于吧?祸害了我,又祸害了我小姑。”周屹尊真的很排斥把那丢人的粉红色保温桶带到教室去。 “正所谓,”燕然忽然做了个花痴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得得得,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肉麻的情话呢,你看看你这纵欲过度的表情,还以为钢铁是你男朋友呢。” “滚!” 第184章 打入广播站 由于肖子筱去北京培训了一学期,班主任把她的座位换到了最后一排;又由于肖子筱艺考凯旋而归,班主任又把她的座位换到了最前排。 反正普通班的学生是为育松中学挣不了什么光了,但是有一个出色的艺考生也是极好的。 像美术音乐这类的艺术生,是有单独的班级和教室的,肖子筱则穿插在原来的班级,算是唯一一粒种子选手。 肖子筱以前最讨厌坐在前排,一是因为自己个子太高,二是因为粉笔末和老师的唾沫。可现在不是了,肖子筱艺考完之后,对自己的前景感到一片光明,忍曾经之不能忍,成为她们班为数不多的觉醒者。 教室外的香樟树,一年比一年粗壮,闫肃一日十几个小时的观察,几乎把每年飞到这儿的几只鸟都要认全了。 肖子筱不在的这半年,闫肃换了一个新同桌,满口脏话不说,还蛮横不讲道理。原本话就不多的闫肃,更加不会说话了。三点一线的校园生活里,睡觉、吃饭、排毒成了他必做的功课。 直到昨天在食堂撞见老哥说肖子筱回来了,闫肃胸中的那腔热血又被激燃了。 “闫肃同学,你把这个给我签了!”肖子筱手写了一份卖身契,“啪”的一下甩到闫肃课桌上。 闫肃掏出抽屉里那只已经用了三年的中性笔,在落款的地方,签了一个半草的大名。 “这是什么?”闫肃把手揣进校服外套的兜兜里,萌萌的眼睛里充满着大大的疑惑。 “卖身契呀!”肖子筱扬起那张简约的合同,得意地走了。 “哦。”闫肃扭过头,觉得今晚的夕阳无限好。他习惯了犹豫,好像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开心。 又是小半月过去了,育松的孩子们过着风平浪静的日常,熬着枯燥乏味的每一天。慢慢啊,欣赏啊。 乔席浙这几天没少来找肖子筱,这回也给她带了一份比燕然那份还要浓缩的浓缩版文科重点知识精讲。 “燕然用的那个不适合你,你用这一版,”乔席浙复印了燕然的那一份,只是多做了一些笔记。乔席浙翻开笔记本一一讲解,“绿色划掉的就是你暂时不用看的,红色笔写的是口诀,蓝色笔的那个考试题型预测……反正你循序渐进,等基础学好了,行有余力则记一记绿色划掉的那一部分,颜色很浅,不影响观感。” 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笔记让肖子筱感动得一塌糊涂:“感谢大神!” “先别急着感谢,”乔席浙开门见山,“你答应我办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绝对给您办妥了。” 乔席浙连着三天都要向肖子筱确认,若是不亲眼看到肖子筱斩钉截铁的决心,好像就无法定心。 “对了,”乔席浙在走之前嘱咐肖子筱,“你把闫肃那小子盯紧点儿,好歹也要考个两百分,有个大专读。” “不读也没关系,我养得起。” 肖子筱还没意识到自己话中有些歧义,胸脯拍得闷闷发响。 “你养?那你养。” 乔席浙最后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一溜烟钻进人群中,不见了。 肖子筱往反方向下了一层楼,找到高二年级八班的一小女生:“学妹,广播站的钥匙什么时候给我?” “我正打算下节课去找学姐呢,”小女生将握在手中的钥匙交给肖子筱,“这把钥匙是我私下配的,学姐千万别告诉别人。” 肖子筱验收了钥匙。 “学姐,你艺考还顺利吗?” 肖子筱也不刻意谦虚:“还不错吧,快出成绩了,要是考得不错,我把经验都传给你。” “谢谢学姐。” “谢你才是,”肖子筱拿着钥匙与学妹告别,“走了!” 育松中学的广播站只有每年二月到六月的时候开放,这段时间是高三学子最需要紧张也最需要放松的阶段。出于育松中学学生抗压抗挫能力的不一般,校长多次提议不需要课间广播抚慰考生心情,但历来火箭班班主任不用意,只好沿用下来。 乔席浙拿着肖子筱从学妹那儿得到的钥匙,在午休期间和闫肃一起溜进了广播站。 除了设备上几个常用键还算干净,其他地方落的灰都快要有一尺厚了。 闫肃捂嘴干咳,抱怨说:“脏。” “不脏的话,我带你来这儿干什么?”乔席浙曲手指着墙角的扫帚和拖把,“去。” “又是我……”闫肃咬着下嘴唇,不情不愿走向清扫工具。嘴上抱怨,身体却是相当老实…… “少啰嗦。” 乔席浙并非到广播站捣乱,而是提前来侦探下设备是否正常。看样子,仅仅就看看外表,似乎并不算正常。 在经过一番检测过后,乔席浙翻修了不少地方。 “闫肃,你看看,”乔席浙拿出相机,对着广播室拍了一张全景,“让你学理科你不学,你也就只能……扫扫地……” “还不是老哥你说我骨子里缺点文化咯……” 看着闫肃近三年的变化,乔席浙感到欣慰,胳膊肘锁住闫肃脖子,道:“好弟弟,好弟弟。” 闫肃灿烂得像只低配小太阳。 “哥,你为什么没再投稿了?相机也好久没碰了。” 高一的时候闫肃还能碰见乔席浙去收信室,可是高二的时候就很少见哥哥拿相机了。 乔席浙一直很喜欢摄影,也投出过很多作品,可是一直没得到公司回应。闫肃是这么以为的。 “其实,我没投过作品。” 闫肃僵在原地,看着乔席浙锁好广播室的大门后都不带转眼珠子的。 “摄影只是业余兴趣,”乔席浙将手搭在闫肃肩上,和他错身立着,“我才不会轻易给别人看呢!” “哥,”闫肃沉默着低下头,突然哀嚎起来,“哥,你骗爸妈!还有我……” “嘘,”乔席浙搭下闫肃的脑袋,“安静点!咱们干的是偷偷摸摸的事!” 闫肃小心翼翼问乔席浙:“那上次去华山……” “对!是我激你去的。” “其实你根本没生气?” “不生气。” “哈,哈哈……” 乔席浙和闫肃佝偻在栏杆下,缓慢前行。 听着闫肃这似笑非笑的声音,乔席浙背脊一紧:“你笑什么?” “谢谢哥。” 乔席浙回头时,被闫肃这一句感谢得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了:“矫情。” “谢谢哥,谢谢哥,谢谢哥……” “别唱了!” 广播站周围是老师们的休息室,下午一二节有课的老师往往在这里的沙发上休息。 “吵死了!你们俩,哪个年级哪个班的!为什么不在寝室睡午觉!” 第185章 一起罚站 离下午两点的起床铃还有四十多分钟,让乔席浙和闫肃回宿舍肯定会打扰到别人的同学,如果就这么轻易被放走又难解老师心头之恨。 “老师,罚站吧,我们就在这儿站着,”乔席浙不认识眼前这个老师,看样子这个老师是有起床气的,不如服软,“顺便帮您把门,保证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乔席浙的嘴绝对开过光,刚对着老师保证,这下就有“外来者”入侵。 “翁嗡嗡”,老师头顶正盘旋着一只花苍蝇。 老师往上翻起了白眼,随后指了指自己头顶上的昆虫,示意乔席浙和闫肃遵守承诺。 乔席浙谄媚的对老师点头哈腰,一只手呼在闫肃胳膊上。 得到指令的闫肃,微微垫脚,两根手指如光电一般闪过,瞬间划过老师的头顶。 那只红头绿身的花苍蝇就这么被闫肃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您要活的,还是死的?” 可怜的花苍蝇还吊着一口气。 老师丝毫没有被闫肃的好身手吓到,梦游似的走回休息室:“好好站着,给我守门!” 乔席浙把闫肃挤到靠墙的另一边,沐浴着投射进走廊的阳光。 夹着一只花苍蝇的闫肃不敢随意定夺它的生死,故而悄悄问乔席浙:“它怎么办?” “放它走吧,这是叮屎的苍蝇,不干净,”乔席浙闭着眼睛,“不许往我身上擦。” 闫肃的两根手指悬在半空,看着越飞越远的屎蚊子,心里泛起了恶心。 乔席浙想起给燕然和周屹尊拍的那张照片,脑子往下一缩,把自己的后衣领往上拽,脱下了整个校服,并将它盖在脑袋上面。 “哥,”闫肃后背靠着墙,两只腿往下滑,翘起两根手指,“谢谢你,谢谢爸妈。” “小子,别煽情。”阳光迅速给校服升温,将温暖传递到乔席浙身上。乔席浙的全身细胞都开始变得懒散,脑子也慢慢漫游到空灵之境。 闫肃常常会为自己出生在有爸爸、妈妈、哥哥的家庭感到庆幸。他内心里的幸福感,随着时间的流逝,只增不减。 在高中同班同学看来,闫肃的性格一直比较孤僻,可他以前不这样。以前的闫肃,调皮捣蛋、外向活泼、没心没肺。闫肃的变化,其实是有原因的。 2010年4月27日,星期二,下着蒙蒙雨,学校取消了第二节课下了之后的户外集体锻炼大课间。休息期间,闫肃正被一群女生追得楼上楼下到处跑。 九班的班主任是个男的,教学能力优秀,只可惜脾气特别暴躁。他们班的一个学霸拿着削笔小刀追着他的好兄弟在楼梯间疯闹,正巧被他看见。九班班主任一开始只是顺路并默默跟在学霸身后,可没想到这孩子一句“那狗比的班主任天天布置那么多作业,气煞我也”把他给惹毛了。 班主任在楼梯的下几格,男学霸在楼梯的上几格,班主任冲着男学霸的后背便是一脚踹下去。 闫肃路过,一不小心被绊倒,刚好摔在了男学霸的背上。 九班班主任的怒气更上一层楼:“败坏风气!” 被九班班主任踹下的男学霸被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划伤了锁骨上方的一条静脉。 闫肃给老师道完歉后赶紧搀扶起男学霸。 男学霸恍恍惚惚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上的血染红了胸前一片,地上也还留了一滩男学霸的血迹。 人人指着闫肃说他犯了大错,包括那个踹人的罪魁祸首。 “都说了不准在过道里打打闹闹,这下出大事了吧。”班主任老师吓得满头大汗,一边打120一边骂着教育闫肃。 后来,闫肃爸爸妈妈带着闫肃到医院给人学霸道歉,闫肃说:“不是我推的你,你自己是清楚的吧。麻烦你跟我家里人解释解释。” 男学霸因为怕事,只好得罪眼前这个只有些面熟的他班学生,而在无形中包庇了自己的班主任。 九班班主任私下答应过男学霸,免费为他补课。而闫肃的爸妈则会进行赔偿。 “大家都看见了。”男学霸脸不红心不跳,为闫肃定了罪。 回家后,闫肃被妈妈打了一巴掌。 “你小时候刚学会走路的时候,风一吹就要倒,又经常生病,这才让你为了强身健体学了太极、少林拳、跆拳道……你倒好,今天欺负男伙伴,明天欺负女同学,现在差点杀了人你知不知道!” 闫肃脖子一梗:“不是我。” “好,”闫肃妈妈气得倒在沙发上,“等那位同学康复后,就让你爸爸给你办转学,转到军事化管理的私立学校去。我得回学校工作了。” 闫肃不明白,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躲?乔席浙和闫肃一起转了学,尽管七中老师多次挽留乔席浙,他还是决定跟弟弟在一起。 “闫肃,不许动武。”转学的第一天,乔席浙便这样嘱咐闫肃。 此后,闫肃突然变得很听话,不在公众场合动武了,话也少了,到初中毕业时,一个朋友都没有。 有一次英语课,闫肃在数窗户上有几只蚂蚁的时候听到老师提到了笔友,便无聊写了一封信,随便寄到了某所大学某专业的王伟。 王伟是个特别大众的名字,闫肃只是随便碰碰运气。半个月后,王伟回信了。 一来二去,王伟和闫肃成为了笔友,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初中生。 闫肃和王伟交流的越来越多。王伟是驴友,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好吃的,他都会把他们记录下来,告诉闫肃。 中考前的几个月,新闻里报道说一大学生不幸坠山,半月后找到尸体,目前证实为某大学某专业的学生。 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闫肃立马翻出笔友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他说他要去华山。 地点,学校,专业。都对上了! 闫肃备受打击,无心考试。浑浑噩噩好不容易熬到了中考结束,闫肃将憋了许久的委屈释放出来,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乔席浙和闫肃关系一直很好,也知道他有个很聊得来的笔友。 “爸妈还有我,一直都信你。转学不是逃避别人,而是更好的保护你。” “我想去华山,”闫肃提出要求,“一个人。” 乔席浙打破了自己的存钱罐,拿出所有的奖学金,全力支持闫肃往华山去。 乔席浙也没打算帮闫肃瞒多久,在闫肃走的当晚,便做了一场戏,故意添油加醋惹得一家人鸡飞狗跳同往华山去。 由于走的太急,乔席浙和爸妈分散在不同的车厢,也好,正好闲安安静静看书。 “有那种特别干净的小吃吗?”后排有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特别讨厌。 “都干净!”车上大叔的语气不太好。 乔席浙特别感激那位大叔——话题的终结者。 第186章 我喜欢的姑娘在诗里 “喔唷,乔公子你可真行,”肖子筱刚刚去找过学妹了,学妹说广播站的设备都被修好了,“学妹说学校一直拖着不作为,这才弄得今年的励志心灵鸡汤晚了这么多天。要不是你,说不定我晚饭后听个广播歌曲都是奢侈。” 乔席浙修好了广播站的设备,广播室的成员则可以分别在中饭、晚饭后的半小时内播放音乐、鸡汤、新闻乃至学生投稿。 “不客气。” 燕然也在一旁,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同桌,你怎么还替广播室修设备了呢?” “散播我的魅力啊。” “……” “吃饭吧吃饭吧,”燕然夹了一块五花肉到肖子筱碗里,“宝贝儿你都瘦了,都吃点嘎嘎。” 嘎嘎,肉也。 肖子筱罕有的拨动了几下筷子,把红烧肉搁置在一边:“哎,咱们家小燕然好命啊!” “我运气一向不错,”燕然抢走了乔席浙碗里的略肥的回锅肉,“嗯,一向不错。” 燕然虽然还不知道乔席浙和闫肃昨天一起被罚站的事情,但却敏锐察觉到了二人关系的微妙变化。 四人难得坐在一张桌上吃饭,闫肃是最低调的那个,依旧不爱说话。不过闫肃不说话也是一件好事,一旦张了口,吐出来的那便是刀子了。 乔席浙破天荒地把碗里最瘦的那块回锅肉夹给了闫肃。 乔席浙的意外之举让肖子筱和燕然看得目瞪口呆。 “谢谢哥,”闫肃冲着乔席浙微笑,又对燕然和肖子筱格外温柔,“你们也吃啊,吃完了好回宿舍午休。” 燕然用筷子别住肖子筱的筷子,问道:“怎么回事儿?” 肖子筱用力将筷子往另一边翻,把燕然手臂压在下面,眼神瞥过瞥过乔席浙:“他怎么回事?” 在燕然看来,闫肃说人话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在肖子筱看来,乔席浙对闫肃关心是一件百年难遇的事情。 闫肃和乔席浙也不解释,嘻嘻哈哈打着马虎眼。 乔席浙下午要去小卖部给燕然囤零食,他特地在货物架周围转了三圈,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人。 直到目标杜侠勇的出现…… “老杜!” “嘿,乔公子!” “嗯。”乔席浙抱着满怀的薯片和辣条。 基本的招呼打过了,接下来就是尬聊了,杜侠勇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小伙子,正准备结束话题好溜,可是……看乔席浙同学却没有这么散了的意思:“好巧哈。” “不算巧合。” “哦,明白了!这是给小妹买的吧,我帮您跑一趟?” “那倒不必。” “……”所以,乔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杜侠勇一时半会儿也没琢磨明白。 “今天下晚自习后你在你们教室等我,我去找你有事。”乔席浙和闫肃一起走到一教楼下。 “找我?”杜侠勇反思自己最近和燕然实在不该走得太近,“那好吧……” “这个,存在田旭斌那儿。”乔席浙把满怀的零食推到杜侠勇怀中。 杜侠勇表明上高高兴兴接过,内心却嘟囔着:不是说不必要的嘛。 晚自习下了之后,杜侠勇按照约定在教室里等乔席浙,直到最后一个同学也走了,乔席浙才满头大汗的出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有一个实验结果老是不对。” “没事没事。”杜侠勇从燕然抽屉里拿出纸巾,借花献佛。 “我找你取个经,你上次是怎么在教室睡一夜的?” “啊?”乔席浙突然来和自己论如何在教室里度过漫长的一夜让杜侠勇有不好的预感:“我们俩怎么说也是相亲相爱的同学,你可不能把我锁在教室里!昼夜温差大,我夜里怕冷。” “上次是冬天你都过来了,这次没关系。” “上上上次……上次是……”上次是喝了酒,迫不得已被人锁在教室的。 “没事,”乔席浙关了电闸,又把教室门反锁,“我带了酒犒劳你。” 乔席浙书包里装了几罐啤酒,一小瓶白酒,是中午拜托闫肃从家里的冰箱里拿来的。 经过一番推测,杜侠勇肯定乔席浙是想和自己在教室里谈心,有酒,必有故事。 “哥们儿,你知道吗?我啊,”杜侠勇两口啤酒下肚,就和乔席浙称兄道弟,并开始深度解剖自己,“我是一个特重情重义的人,我喜欢一女孩儿,她是溪林外校……” 乔席浙在燕然桌底下找了一副耳塞,那是乔席浙送给燕然的,就是为了防止杜侠勇的干扰。燕然虽然几乎没用过,这回却让乔席浙用上了。 “你热不热?”乔席浙见杜侠勇嘴上滔滔不绝,一边喝酒一边倾诉,想必他身上的热量足够多。 “哥们儿,你别说,还真有点。” 杜侠勇说着说着就脱掉了外套,乔席浙伺机而动,接过杜侠勇的外套就枕在地上,蜷缩着睡着了。 半夜里,杜侠勇迷迷糊糊倒在乔席浙身上直哆嗦。 五点半的时候,乔席浙定的手表闹钟响了,他便扔下了杜侠勇,一个人冲着广播站去了。 乔席浙打开了广播室的门,按照肖子筱交给自己的使用方法空手演示了一遍。 等起床铃多播放三分钟,乔席浙就要控制学校广播了。 晨跑的时间是六点过五分,大家五点五十就会陆续到操场集合,而燕然和周屹尊每天五点四十就会提前到校。 校门口也有喇叭,只要燕然出现在学校附近,她也一定会听到广播。 乔席浙推开喇叭:“元气满满的新一天,祝大家心情愉快。” 全校学生拖着僵尸步伐往操场集合,耳朵里并未对这句话提起兴趣,直到乔席浙开始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高三火理班的乔席浙同学。大家是不是很惊讶?不必讶异,因为……我想在黎明破晓的那瞬间对一个人表白。” 操场上早已人声鼎沸,一个两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跳得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高。那些老师们也抱着看热闹的心理,想看广播里的小伙子打破校园记录。 而唯一觉察到不安的年级主任,正在奔袭而来的路上。 “我喜欢的姑娘在李白诗里,‘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 光乔席浙这一句,高三年级一小半的班级都炸了。 是燕然啊! “牛批牛批!”杜侠勇漱了十来遍口,刚要走出教室,就听见墙角的广播传来乔席浙的声音。 “我喜欢的姑娘,我曾想要全世界都知道你,可惜我做不到。但是,我可以让整个育松中学的兄弟姐妹们知道你。” “在你认识我以前,你是让我忍不住想要驻足回望的人,因为没有人像你那样可爱。我从来没对你真正发脾气,你让我舍不得骂、舍不得欺负。学习的日子特别平淡,我们还年轻,姑且只是互相帮助,可是我们有未来,我想和你互相扶持。我喜欢你,同桌。” 广播室的门被年级主任气得踹了好几脚。 “好了,我的表白结束了,谢谢各位见证人,”乔席浙闭麦又开麦,“祝各位有情人终成学霸,为育松中学开枝散叶!” “老师,对不起!”乔席浙打开广播室的门,好在躲避及时,不然被踹的就不是空气了。 “好呀你,乔席浙!你同桌是谁?” 乔席浙如实招供:“周屹尊!” “……” 乔席浙被年级主任逮进了在办公室,并立马传唤了周屹尊和顾老师。 在广播室挣扎了那么久,乔席浙还是没把最想说的这一句在全校门前说出来。 往后余生,希望一直是我。 第187章 换同桌 教导主任气得两眼发绿,一副好好的黄色三角尺被敲成了两半。 “顾老师,你们火理班倒是让我很开眼啊!”教导主任看着乔席浙、周屹尊毫无悔意,尤其是周屹尊,嬉皮笑脸不成体统。 顾老师自然是听到了乔席浙轰轰烈烈的表白,一开始也以为告白对象是周屹尊,好在来时的路上想起来了曾经带过的火文班的燕然同学。可……这也不好意思把人家司老师给供出来吧…… “怎么了?您自己也感到羞愧了是吧。你们这一届的火理班就是仗着自己成绩还不错,哦,能在市里排个好名次,就不顾校规,为所欲为!上次我就看你你们班徐嘉雯和朱什么拉拉扯扯谈恋爱,是您说孩子们还小,又青春年少,只要不犯大错就不要紧!那这次呢?你看看你们班的……这个这个……风气!”教导主任误会乔席浙喜欢的是个男生,生怕学校里兴起这种“不良风气”。 周屹尊揣着明白装糊涂:“贺老师,这就是您就不对了。” “还狡辩?!” 顾老师尽力拦住周屹尊,脚尖在周屹尊运动鞋上踩了一下。 “首先,他,”周屹尊指着不远处的乔席浙,“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儿,反正贺老师我跟您保证,下血书都行,我保证不会喜欢他的!其次,万一,老师我是说万一啊,喜欢没有种族之异,更没有性别之分,您不能搞歧视……啊……对对对……” 教导主任正在消化前半句话,这后半句话又刺了他老人家的耳朵:“对对对个屁!” “贺老师,”顾老师将面前的茶杯抬起又重重落下,笑呵呵露出了大板牙:“为人师表……” 火文班的司老师寻着风声赶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贺老师,能否,打扰一下?” 司老师,顾老师相对儿坐,欲言又止。 作为男生,还是顾老师先开口:“那个司老师,不好意思啊,咱们的乔席浙给你们班的燕然添麻烦了。” 得知真相的教导主任正站在窗边,一手把玩着绿萝叶子,一边拍着胸脯,抚慰自己这颗收到惊吓的易碎心灵。好在不是同性恋,好在乔席浙喜欢的是个女生,好在这个女生又是火文班的好学生。 “没事没事,”司老师的声音特别轻柔,一言一行都散发着淑女气质,“咱们班的燕然昨夜里突然发了高烧,请了上午半天假,所以这事她也不知道。到时候我把她叫到办公室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让她别放在心上。” “啊?”乔席浙听着几个老师因为自己的事焦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觉得荒唐,直到司老师说当事人燕然没来学校…… 难怪周粽子打马虎眼! “吡呲”,乔席浙慢慢向周屹尊靠拢,额头上漂浮着一团肉眼可见的乌云:“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早问啊。”周屹尊双手交叉,一只四三大脚外八顶着办公室的沙发脚。 在一旁静观的教导主任被俩人的小动作吸引过来:“喂喂喂,嚼什么耳根子呢?亲兄弟还不同穿一条裤子呢,站远点!” 在一场误会解开之后,顾老师苦口婆心把乔席浙叫到办公室进行更加苦口婆心的思想教育。 “我妈都准了,顾老师您急什么?” 乔席浙所说正是顾老师最为担心的,万一闫老师知道了这个事,指不定能气成什么样!不过,乔席浙这孩子从来不撒谎。 “真的。” 顾老师难以置信,继续发难:“那人家司老师同意了吗?燕然家长同意了吗?” “那倒没有……” “哦,”一丝狡邪从顾老师的眼神里划过,顾老师缓缓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平日最爱五峰茶,斜着小眼睛问,“燕然同意了吗?” “老师,”乔席浙双手背在腰后,“您还有没有别的事了?” “哦哦哦,有有有,”顾老师被茶水烫了一下,嘴皮瞬间气泡,悬着气腔吩咐说,“为了避嫌,你随便在班上找个愿意和你做同桌的,把座位换了吧。” “您说的啊,随便找一个,不后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乔席浙让周屹尊走,周屹尊抱着他衣袖苦苦哀求:“墩子,我不走。你我情比金坚,怎么轻易再见,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那我走。” 乔席浙问了一圈,大家都不同意,且拒绝得相当决绝。 “哎呀,这有妇之夫我们也不敢勾搭呀!” “哎呀,谁敢做乔公子同桌啊,我可不想当三儿、四儿的!” “……” 令乔席浙无法理解的是,阴阳怪气说这些话的人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 要是在平时,这些人肯定会巴着赶着跟自己做同桌,现在……凄凄惨惨戚戚呐…… 周屹尊拦住蠢蠢欲动的小姐姐们:“喂,你们就别想了,除了我妹妹,乔墩子从来不和别的女生做同桌的!” 周屹尊一边打破了姑娘们的芳心,一边又上前调侃乔席浙:“你去问问人家徐雯嘉,他和老朱是金童玉女,拆不散。” “只要是女的,”乔席浙看着周屹尊,掰回一局,“都不行。小舅子,记清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叫我小舅子?!”周屹尊的土拨鼠之声让方圆三米的生灵捂住了耳朵。 乔席浙收好了桌子,趁着周屹尊喜怒交织的瞬间,把座位换到了讲桌旁边。 “诶,你怎么坐在这儿?”顾老师一进教室门,就看见乔席浙像小学生一样端坐着。 “我愿意和讲桌做同桌。” “嗯,”顾老师打开数学课本,补充道,“很好,很好。大家要向乔席浙同学学习啊!” “是,争取都进广播室!”火理班的同窗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学习人家的成绩!”顾老师转过身,一边在黑板上誊抄题目,一边偷着发笑。 虽然一场硬仗即将打响,但是该放松的还是应该放松。揶揄同学,也算是一件好事 年轻啊,真好! 燕然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 肖子筱借了别人的手机,给燕然打了一个情报电话:“小燕然,大发了,容我骂一句,我靠!乔公子竟然借广播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告白了!” 第188章 百日誓师大会 燕然本来只请了半天假,被乔席浙表白这件事一闹,干脆又找司老师请了三天假。 再加上周六一天假,周日半天假,燕然还有些愧疚。 听着周屹尊五点多起床的动静,燕然却还能一觉睡到大中午,被子一蒙,好不快哉。 当然了,这样的快感,只是一时的。 周屹尊每天临走前都会写一张便利贴,从门缝里给她塞进去: 争分夺秒,大好前程。 作为一个好哥哥,周屹尊还替燕然把复习资料带了回来。 燕然妈妈每隔两小时就会到燕然卧室偷偷瞧两眼。 大碗的排骨萝卜汤摆在燕然面前,她只觉得索然无味。 “然然,烧是退了,是不是脑袋还在疼?要不咱上医院看一看吧!” “不疼了,我就是有点焦虑。” 焦虑?可不能让宝贝儿焦虑。燕然妈妈两只手腕并在一处,压在饭桌边上:“妈妈不是说过吗?身体最重要,千万别给自己学习压力。” “不是的,不是的,”燕然内疚自己说错话,立马解释道,“我已经休息好了,却还在家里待着,对不起司老师。司老师每天都打电话到家里询问我的状况,我自己过意不去啊。” “那,”燕然妈妈欢喜着给燕然盛了一碗汤,开起了玩笑,“今天司老师要是再打电话来,我就让你们班主任不打了。” “瞎说什么呢?人家可是老师,又不是什么电销或者诈骗集团!”燕然爸爸顺利接梗,眼里温柔着看着女儿,“要是想去上学,直接去了就是了,也就十来分钟路程。” “嗯嗯。”燕然咬着筷子,点头。 一番挣扎过后,燕然还是决定周日的时候和大家一起上学。她把闹钟定回了原来的时间,严格按照学校的作息时间学习和休息。 每次周五放学,乔席浙必定要把一周的脏衣服带回家,可他这次连寝室都没回,先奔回了家。 “喂,你不会故意躲着我吧,又或者在躲避月考成绩!周粽子说你在家中堕落了!”乔席浙给燕然打了电话。 “没有,”燕然被呛得干咳了几声,正好找了个借口,“你看,我这还没好呢。” 乔席浙表白是瞒着燕然的,他确实提前不知情,燕然有史以来第一次因为发烧请假,又毫无征兆,应该是受了一番苦的:“烧退了吗?” “早就退了。那个……你在广播里都说什么了?要不……”燕然对着镜子打电话,快要被自己这副矫情模样恶心透了,“要不再说一遍?” “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就再说一遍呗!” “月考的排名出来了,我第一。” “恭喜恭喜,到底能不能再说一遍啊!”燕然纠缠着不放,非要乔席浙答应自己不可。 这时,周屹尊也回了家,径直到了燕然卧室,一阵猛敲门:“老姐老姐,开门!快开门!” “是不是周粽子有要事找你?那我先挂了啊。” 从来不会提前挂燕然电话的乔席浙,颇为反常。莫不是留下了什么表白后遗症吧? 燕然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就要在快开门的一瞬间,又折回书桌边故意拿起一支笔。她的脸上颇为不情愿:“来了来了,干什么?” “哼,”周屹尊的那声冷哼是觍着笑的,“乔公子二月联考排名居然考到了第一!” “哦,”意料之中,也是早有耳闻,“别气馁,别忘了某人还在华大等你呢!” “我这次就是故意让着他的,”周屹尊要告诉燕然的其实是另外一件大事,“这不是快到了百日誓师大会嘛,老顾说了,谁在二月月考的时候考到了第一,那就作为学生代表讲话。” “在全年级面前!”生怕自己暗示的不够明显,周屹尊还要特地强调一遍。 想起刚刚乔席浙在电话里的转移话题,燕然很不要脸地猜测乔席浙可能会故伎重演,在百日誓师大会上再表白一次。 不可,绝对不可。 燕然反问:“那个谁,犯了那么大的错,就算老顾敢让他讲话,学校还会同意?” “有道理!”周屹尊咂摸起燕然的话,觉得非常有道理,“那我就时刻做好当备胎的准备,我得写一份演讲稿,万一用得着呢?” “要不我帮你写!” “你?”燕然突如其来的乐于助人,让周屹尊有些不敢想,也十分不自在。 “又不是第一次帮你写作业,不必放在心上。” “什么?周周,你可不能让然然帮你写作业啊!”燕然爸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爸,是我自愿的!”燕然强力请缨。 “毕竟然然成绩太差了……你可得想好了……”燕然爸爸对着周屹尊说悄悄话的声音一点也不小。 “爸爸!你……” 看着爸爸手拖着保温杯淡然远去,燕然悲从中来:“哎,周周弟弟啊,你看你姐我是什么命呐!” “那你写吧。”周屹尊站得腿酸了,要回自个儿床上躺着去。 “真的?谢谢豆哥。” 周屹尊几乎算是燕然肚子里的蛔虫了,就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还不明白?周屹尊无奈回头:“你帮我写,还谢谢我,傻姑娘啊!傻!” 燕然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房门一关,思绪源源不断,妙笔生花! 好巧不巧,燕然一语成谶。 乔席浙食之无味,叹息道:“明明老顾是那么说的,现在居然食言了。” “声音小点,”燕然立着校服领子,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出名?” “你不是说你初一的时候还没进校呢,人家初三的学长都认识你了,这算什么?” “这……不一样!” 贴吧里早就有人扒出来燕然和和乔席浙照片、身世、成绩……毫不夸张地说,现在连上个厕所都有人对燕然投来羡慕的目光。 文理双学霸,育松比翼鸟。 百日誓师大会上校长先发了言,无非就是什么一分压万人,什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什么乘风破浪,展翅翱翔…… 随后就是学生代表讲话。乔席浙上台的这身校服,是燕然手洗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乔席浙很喜欢燕然写的稿子,名为《远方》,抛却那些听腻了的壮言,这篇远方更能激起高三学子的共鸣和沉思。 燕然构想着未来写出来《远方》,其中有不少是想对乔席浙说的。 只听了一段开场,乔席浙便从文风中断定演讲稿的来源。每一句话他都能对号入座,那种春风得意的傲娇和满足,向心房泵散的血液一样,周身循环。 最后一个环节是宣誓。火文班、文理班紧挨着,乔席浙站在最后一个,燕然站在第二排。乔席浙的目光时刻盯着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看着她紧握的拳头,和颤动的双肩。 宣誓人: 乔席浙。燕然。 燕然立马回头,不必寻找,便已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第189章 同学录 距离2015届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总计还有88天。 田旭斌看着燕然有气无力拖出桌下箱子里的保温桶,她的两张眼皮子像被打了霜,凝重得根本打开。老乡一边背诵课文,一边搭了把手,帮燕然把那早自习下后要献给乔席浙的早饭拎到她的怀里。 看着燕然的嘴皮子,大概说的是“多谢”二字。 燕然用课本环住自己的脸,独独把嘴巴从下面露出来,迷惑老师。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虽九死其犹未悔……” 田旭斌和燕然同桌久了,有些唇语还是看得明白的,可是下面这几句,确实过分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一枝红杏出墙来……” 杜侠勇在后排贼眉鼠眼地望着田旭斌,也把半个脑袋伸出去:“怎么了,怎么了,小妹这回背的又是几年级的古诗?” “嘘!”田旭斌仁道,还是维护了老乡的面子。 嗜睡,是燕然最近的常态。燕然怎么也没有想到,豆哥交给自己的真真假假套路总算是用到了。 真真假假套路就是,清醒的时候也要假装不清醒,比如:故意用刘海遮着脸蛋一动不动、故意在露出眼睛的时候眯着眼听课、故意把书举高高假装自己有小动作……燕然有几次早读无聊,便试了几次。司老师每次来抓包的时候,燕然都能坦然应对。 故而,如今的燕然尽管是这副蔫唧唧的模样,司老师也不会过来一探究竟。 “你干什么呢?!”身后一股力量,把杜侠勇的衣领往后拖。 “司老师……我……”杜侠勇干脆站直身子,笑嘻嘻迎上司老师的双目,“伸伸懒腰啊……” 这个时候,就算举报燕然也晚了。虽然燕然打着瞌睡,可是她总能在快下课的时候抱起自己的保温桶。杜侠勇算过,燕然的生物闹钟的误差在偏左的三分钟内,绝不会是时间轴的右边。 司老师欲启的红唇生生被早读下课铃逼了回去。 “下课!” 这俩字应该被神仙施过咒,无论是哪个老师扯着嗓子那么一喊,学生就一个一个的清醒了。 燕然的课本是经她手中砸到桌面上的:“吃饭去咯!” 反手取走座椅上的书包,燕然敏捷地将保温桶装进去,左手、右手一缩一伸,扯着两根书包带马不停蹄地冲出去了。 乔席浙在人群中一眼望见背包的那个小女孩儿,步伐轻轻盈盈地跟上。 早上的阳光是透着暖的,燕然喜欢踏着教学楼和地面那根明暗交界线绕路走到食堂。 他学着她的脚步,一步踩进阳光里,一脚踏在阴暗地。 蓝白相间的校服透着青春之气,把二人的面颊趁得白皙健康,一前一后的小踏步是故意重重砸到地面的,发泄出一种欢喜的情绪。 乔席浙和燕然一前一后在食堂的老地方坐下。 迫不及待要喝小米南瓜粥的乔席浙像一只温顺的哈巴狗,黑黝黝的两个眼珠子直勾勾守着燕然的书包。 “今天我妈还做了葡萄蛋糕,在第二个格子里。”得意的眼神在燕然身上滞留了一两分钟。 “你吃一口。”乔席浙喜欢理所当然的把第一口呈让给燕然。 燕然小小的咬了一口,取出最上面的格子,等着周屹尊入座:“这要是在古代,我就是站在边上替你试毒的小喽啰。” 周屹尊只穿了一件t恤,怀里抱着校服,校服里面藏了粉红桶。 “我真服了你俩,在教室吃不可以吗,”周屹尊摇头叹气,对周边的羡慕眼神表示深深的同情,“在食堂来秀恩爱,引起公愤啊!” 就在周屹尊日常抱怨诽愤之际,燕然已经打开了豆哥的保温桶,为自己倒了一碗黑米粥。 燕然妈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屈尊做了家庭主妇,还真是可惜。本来燕然交代妈妈的是一周不重样,燕然妈妈却可以做到一月不重样,就连豆哥和燕然的保温桶每天装的都是不一样的。 正因如此,燕然才威逼利诱周屹尊,一定要跟着自己到食堂来。 燕然吃的少,往往四五口粥和一个鸡蛋的量就可以达到饱腹的效果。 周屹尊也吃的少,往往为了乔席浙达到撑腹的效果而半饱不饱。 算了,撑傻他也好。周屹尊看着乔席浙吃得神采飞扬,又开始斗嘴了:“像这样的猪刚鬣,高老庄养不起,我们燕周氏也甚为担忧啊。” “没事,”乔席浙也不生气,用掌心在燕然的脑袋上蜻蜓点水,一掠而过,“以后我养你。”是“你”而不是“你们”。 “嗯,同桌做饭特别好吃。” 好一对不知廉耻的…… “小妹,”周屹尊再不动餐,估计连半饱也没了,得略施小计,以智取胜,“你的脸好像白了不少。” “啊?真的吗?”燕然夸张的音调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惊喜。 “嗯真的。” 乔席浙作为一个需要适当偏心的公证人:“真的。” “想知道为什么吗?” 乔席浙心想不妙,不能让周粽子得逞,一口气咽下了整块蛋糕,涨红了脖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脸太大了,崩的。” 此言一出,燕然怒目圆睁,耳边反复循环着“脸太大了”、“崩的”…… 乔席浙憋着嘴巴咕噜喝下一遍粥汤,好不容易把面包咽下去:“莫生气,莫生气……” 也不知道是周屹尊的上句话还是自己说的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乔席浙的笑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一笑,便好像讲了一个笑话,燕然也呵呵呵了起来:“你俩最好没有中年发福的那一天!” 笑过之后,乔席浙神神秘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同学录的纸,和一支中性笔。 “给你的!同学录。” 周屹尊隔空抢了一轮,还是被燕然接到了手里。 “啧啧啧,同学录……”周屹尊觉得是乔席浙幼稚了。 燕然展开,似喜似疑:“这不是都写了吗?” 喜的是,填的都对。 姓名、生日、住址、联系电话、邮箱以及身高、体重这些也就算了,乔席浙都知道。 就连爱好……乔席浙也没有一个弄错的。 最喜欢的国家是日本。 最爱的偶像是明朝的袁崇焕,被凌迟处死。 最爱的颜色是绿色和黑白配。最喜欢的歌是《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心中想的还是他》《神话》等。 最喜欢的动画片《虹猫蓝兔七侠传》,注:最嗑黑小虎蓝兔宫主感情线。 最…… 最想做的事是空白。燕然会意,挥毫笔墨,下字干脆利落。翻到另一页,比蚂蚁还小的字密密麻麻,让燕然头皮一阵发麻。 “连寄语你都替我写了?” “嗯。不必谢。”乔席浙 “那没了。”燕然写的这份同学录场合特别,形式特别,内容特别。 “签个字,”乔席浙指着右下角一处仅剩的空白,“表示你看过了。” 仍是二话不说,燕然便签了大名。 事后想想,应该借个放大镜把寄语看一看的。燕然觉得可惜。 第190章 班服 临到毕业了,好像手眼都不够用了,燕然连着已经写了无数份明信片和同学录,家里那些证件照、旅游照什么的,都拿出来送人了。 连备份都没有留给自己。 杜侠勇是班上唯一一个既不自己写也不给别人写,既不收照片也不送照片的人。 “你为什么如此决绝,”燕然将身体重心压在两只后椅腿上,往后桌撞了一下,笑容透着七分邪,“嗯?” “我有个怪癖,一直没跟你说。”一丝神经兮兮的神光从杜侠勇眼中闪过,他忽然抬起右手搭在燕然左肩上,故意压低了声音,吐出一阵阴森之气。 “说呀!别憋烂了嘴巴!”燕然甩了甩头发,很嫌弃杜侠勇呼出的空气,一丁点儿也不想沾上。 “我虽然不喜欢写同学录,也不愿意拿别人的照片,但是……”杜侠勇长吸一口气后又慢慢吐出来,“但是我喜欢收集班级合照。” “然后呢?” “然后把它们放进……放进……放进我的青春岁月箱里面,”青春岁月箱是杜侠勇临时掰扯出来的一个名字,“等时光流逝、青春不在、物是人非……的时候,我会拿起一把小刀,把它们的面孔一个一个地挖去……” 忽觉一阵凉意窜进了后背,燕然打了个寒颤:“你……你变态啊!挖别人面相做什么?” “人嘛,都是会死的,有的人死的早,有的人死的晚,我要是不把你们挖掉,那我就拿的是遗像,”杜侠勇捧着自己的小心脏,“我害怕呀!” “怎么不是你先……”燕然不愿意谈“死”这个字,换了个词也还是说不出口,“……” “我?我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田旭斌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垂垂老矣、白发苍苍的杜侠勇坐在一把藤椅上,哆哆嗦嗦地拿着小刀刻着什么东西。田旭斌走进,差点丢了魂,被杜侠勇雕花的面相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啊啊啊啊!” 班长抱着一个大箱子刚走进教室,哪只“duang”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大声呵斥:“田旭斌,你叫什么?” “啊?”懵懵懂懂田旭斌涨红了脸,像是被谁表了白,“我……” 班长是个女汉子,人称“彪姐”,抗得了矿泉水,打得过杜侠勇。篮球赛上,就凭那虎劲儿,吓得火理班几个小姑娘瑟瑟发抖。 重要的是,田旭斌暗恋她。 这件事情,燕然观察出来了一二,可一直没想通。性格互补? “啊什么啊,”燕然把老乡往外一推,“快去帮班长抬箱子、发班服啊!” 燕然一点不给班长拒绝的机会,追问道:“班长,咱们这个班服是谁挑的?” “哦哦哦,对了,忘记跟大家说了,上次咱们不是投出了三款班服嘛,一直下不了决心买哪套,司老师就帮我们定了。” “彪姐,快发吧!迫不及待了!” 这才几句话的时间,田旭斌就把小码中码大码各种码的班服分成了好几堆。燕然是统计码数的班委,这会儿正刚好拿出了登记表,一个一个派发下去。 班服是红色的t恤,圆领,纯棉质地,右上角绣着“火文”两个字。卖家又单独送了五十多份手环,黑色,皮质,印了一个英文单词——winner。 周一的时候,司老师特地让大家换上了红色班服和黑色裤子,叮嘱再三,一定不要忘记了。 其实不止火文班,整个高三年级都换上了各家的班服,红橙黄绿蓝靛紫……等等,居然还有绿色? 每日晨跑的时候,燕然必会提前到操场,几乎是目迎着一个一个踩点的小迷糊虫们走到操场上。第一个穿绿色班服的人吸引了燕然的注意。 燕然心里想着:哎呀呀,虽然这个颜色我很喜欢,但是这是哪个班的班服,这么找虐…… 那人步伐突然停住,定在了火理班的地盘! 这时,杜侠勇赶着奔向燕然:“小妹,我昨晚想了许久,觉得咱们班服买的很亏,每人出了一百五块钱,还替任课老师们报销……诶,火理班怎么跟我们买的绿色同款?” “情侣服!”杜侠勇兴奋得叫出来。 “红配绿,赛狗屁。丑死了。”燕然嘟囔着待会早自习下了要怎么和乔席浙一块儿去食堂吃早饭呢?扎眼又难看。 “还好不是连帽款,他们班这么多男生,若是都顶着绿帽子,啧啧啧……”杜侠勇颇为同情地摁住燕然的肩膀。 晨跑完了之后,不少火文班的凑到火理班打听:“你们怎么买绿色款的班服?” “问他,”那男生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还有他。” 正是周屹尊和乔席浙俩人“据理力争”、蛮不讲理地选择了绿色班服。 俩人威逼利诱徐雯嘉以及大部分的同窗,掌握了话语权。 乔席浙之所以选绿色,其实不难猜,因为他媳妇儿喜欢。周屹尊选绿色……护妹狂魔吗?并不,因为去年倪北岚毕业的时候也穿的是红色班服!!! 多么令人发指! “这俩货……”询问的同学摇摇头,表面很是共情,内心却笑嘻嘻,一蹦一跳转向了一教的方向。 司老师也穿上了班服,红t、黑色小脚裤、白色板鞋,马尾辫。 再加上几乎看不来的裸妆,司老师在气质上整整年轻了二十岁,要说她就是火文班的一学生,都不会被拆穿的。 “今天,老师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仿佛在嘴角挂了两颗小太阳,司老师脸上是带着炽热灼人的光的。 好消息就是五月联考的成绩。燕然考了598分,有史以来头一回。 虽然大家都知道五月联考的成绩只是来给大家增加信心、提高个人魅力值的,但是燕然确实因为这个从未达到过的分数感到开天辟地的喜悦感。 再有十五天不到大家就要回家了,在家复习,在家调养情绪和作息,这是育松中学的惯例。 第一节晚自习下的时候,燕然和乔席浙约好了在操场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夏季高温、空气燥热的原因,当乔席浙靠近燕然的时候,她满手心都是汗水,甚至有些紧张,和不太纯洁的念头。 乔席浙握着燕然两只手腕,和她面对面望着,身体距离不过两拳之间。哪怕在晚上根本看不见他眸子里的神色,燕然还是吓得立马低下了头,鼻子撞在了乔席浙的胸口,将他身上细微的肥皂香气偷偷品了又品。是好闻的。 要说乔席浙没想使坏,那是不可能的。小黄书看得多了,这样的事儿连皮毛都算不得。 但是他并未做出轻薄之举,只是故意撩拨、暧昧了一会儿。乔席浙举起燕然的手腕,把它们交叉放置在燕然的胸前,转过身,半蹲下去。 “来,我背你。” 燕然岿然不动。 “上来,我背你啊,走一走。” 脚趾倒是动了,鞋子倒是没向前一步。燕然小鹿乱撞,不敢往眼前这个男孩子的背上扑过去。 乔席浙无法了,只得自己动手了:“你要再不……” 燕然“扑”地一下就蹦到了乔席浙背上,让乔席浙猝不及防,差点摔下去。 乔席浙拖着燕然的两根大腿,紧紧把她箍在腰上,只是背上的两只拳头有些膈得慌。乔席浙太瘦,燕然握拳的时候又凸着骨节,硬碰硬,是痛的。 原先燕然是不懂的,乔席浙让自己双臂相交其实是为了避免太过亲密接触……可是,燕然又转念一想,好像某人脑子里比较龌龊……可是,再一想,再小毕竟也是两团肉,万一真碰着,大家都尴尬…… 背上的燕然想来想去都是两团肉、两只拳,背人的乔席浙则一言不发地走着。就是突然想,背着她,走一走。 第191章 光头 今年育松中学的考场就在本校,这让应届生们又多了一份安全感。 在家待的这几天,燕然突然理解了乔席浙是如何做到梦中刷题的,她如今也是一个有技能的异能人了。 若是头一天晚上背的是地理,那梦中一定会出现洋流、地形;若是数学,那避免不了函数、立体几何;若是政治,必有国家与人民…… 但是无论梦中的题目如何奇奇怪怪,燕然都能对答如流,又快又精确。然而梦醒那一刻,便忘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了。 还是没有乔席浙的境界高啊! 燕然一家又搬回到周屹尊的地产,也试着沾沾小区的风水,虽然倪北岚那么优秀的学霸都没有摘下状元的帽子,但是能沾着点运气是一点。燕然在家也渐渐不换睡衣了,吃喝的时候就披着一件外套出卧室门,拉撒睡的时候在自己卧室就可以了。 燕然妈妈在阳台上扑了一块灰色榻榻米,坐在上面背书是最惬意的了。 头两天还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越往后就越觉得心慌。 每当快要踏进患得患失的深渊的时候,燕然就会给乔席浙打一个电话。 “同桌,你在干嘛呢?” “背文言文。” “那我应该干嘛呢?”好像只要是从乔席浙嘴里说出来的话,燕然都会奉为金科玉律。 换了别人,或许会说,“你要干什么干嘛问我呀”,可他是乔席浙,燕然心头的白月光。 “嗯,上次你说你的计划表安排太密,那这样吧,文综的话只背关键词,或者用简单的拼音缩写代替。数学的话,就不用记背基础了,那些东西早就刻在你潜意识里面了,你就看错题集,也不用特地做一遍,有了思路直接看步骤是不是对的。至于英语,反正是你强项,那就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开始练习听力。语文你就随便应付一下,对你来说,主要针对的是基础常识,答题逻辑和公正的字迹。调一调自己的生物钟,严格按照考试那两天的流程学习和休息。” 乔席浙在日历上又画上一个叉,代表倒计时还有五天。五天了,临时抱佛脚也抱不到真佛了,情绪和作息才是最最重要的。 “嗯,”燕然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玩偶,发出的鼻音明显气流不足,有撒娇嫌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小男生舍不得挂电话,特地关上了房门,脸朝天花板地仰躺上席梦思,举起左手上的信物——硬币,问道:“胡舞今天好不好?” “胡舞吗?”燕然这两天忙着备考,好久没见着胡舞了,忽被乔席浙这么一问,扭着脖子四处找:“我找找。” “不用找不用找。”乔席浙只是随口找了个话题而已。 偶尔犯病,犯强迫症的燕然不达目的偏不罢休。 “不行,我非得找到它不可。” 书桌、阳台、电脑桌,甚至洗手间、衣柜床柜都被燕然搜索了个遍。 燕然手中的电话还没挂,就长啸一声“妈”,语气不太好地询问:“您看见我那彩色仙人球了吗?” “没有啊。”燕然妈妈闻声而来,看见焦急严肃的燕然,不知道她突然怎么了。 “怎么可能呢,每天都是您在打扫屋子,那么大盆花你怎么会没看见。” 乔席浙听都听急了,劝道:“同桌,冷静,冷静一下。” 手机握在燕然手中,她并未听见,跟着了魔似的非要找到仙人球不可。 “你的房间,妈妈是不会轻易进来的呀,至于你的东西,妈妈更是不会拿了。然然,”燕然妈妈这两天正担心燕然情绪失控呢,早就做好了准备,“咱们坐下来慢慢说,慢慢说哈。” “不行,”燕然总算想起没挂电话,便终止了和乔席浙的对话,气冲冲走到隔壁周屹尊的卧室,拳头毫不客气地砸在门上,“周屹尊,是不是你拿了胡舞!” 周屹尊不在自己卧室,且家里的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周屹尊!” 燕然陡然失态,燕然爸爸都凑过来观察:“然然,想吃什么吗,爸爸给你买。” “不吃。” 接到乔席浙的求助电话后,周屹尊赶着从游戏室跑出来:“老姐,怎么……怎么了?” 语气由惊到柔,周屹尊也不嬉皮笑脸了。 “胡舞不见了。”一看见周屹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燕然突然冷静了下来,回想着刚刚的无端任性,燕然找不到一个为自己开脱的好借口。 满脸委屈无处诉的燕然,脑子似乎并不是很清醒。 周屹尊走近,手背靠在燕然脑袋上,烫得厉害:“你之前把胡舞放在哪儿呢?” 没有当场揭穿燕然,而是先替她解决一块心病。 “阳台。” 周屹尊走到阳台,找了一圈,确实没看着。不过,按照燕然的习惯,一定会把胡舞放在不太安全的地方。 仙人球耐旱,燕然就一定会把它暴露在太阳底下。 果然,周屹尊拨开阳台尽头拢在一起的窗帘,那棵彩色仙人球正惬意安详地沐浴阳光。 周屹尊没有开口,做了一个“请”动作,动了动眼皮子,暗示燕然:“这儿呢!” 灿烂的欢笑顿时回到了燕然脸上,她摇摇晃晃走向周屹尊,走向乔席浙,一把拨开窗帘…… 那仙人球哐当一下砸在地上,花盆碎成了三块,里面的土渣子摊成了一片。 周屹尊担心仙人球的刺扎着燕然,瞬间蹲到地上,把那棵完好无损的仙人球顺着坚硬的球刺缓缓拎起来。 燕然爸爸去寻一个一花盆,燕然妈妈去找扫帚。燕然蓦然站在原地,哭了又笑了,上演一出破涕为笑的大戏。 胡舞没根,是个塑料仙人球。 周屹尊把没根的彩色仙人球立在阳台某处招眼的地方,指着那球物,安慰燕然说:“幸好,质量不错。” “嗯,没摔死……摔坏吧?”燕然检查了一遍,连根刺都没断。 “那你去医院看病吧。” 燕然早就觉着自己不太对劲,摇晃着脑袋,感觉里面被人注了水:“头晕。” “可不。” 高考在即,不可病。燕然换了衣服,跟着爸妈一起去医院输液了。 烂摊子,是周屹尊主动收拾的。 “喂,没事了,发了温烧。”周屹尊给乔席浙报了信。 “温烧,”发了温烧就这么大发脾气,那高烧岂是不得了,“让她好好休息。” “多喝烫水我知道,挂了。”周屹尊明知他俩会私下联系,自己就不浪费自己时间且占用别人时间了。 高考前两天,燕然又恢复成那个活泼乱跳的小机灵鬼了。 高考当日,燕然带着刚换了新发型的豆哥进了考场。 “你上厕所不?” “不去。” “那正好,帮我拿着东西。” 周屹尊去了五六分钟。 “小妹!”听起来像是杜侠勇的呼喊。 燕然回头,迎面走来五个发光发亮的人,她将他们称为普度众生的和尚。 周屹尊突然剃了光头,不是一时兴起,是群体合谋。 “什么度众生,明明是度你!”杜侠勇不习惯地往头顶上摸,却已是“不毛之地”。 乔席浙、杜侠勇、田旭斌、周屹尊、闫肃为了给燕然一个惊喜,都剃成了光头。 “小妹加油!”周、杜、田送上祝福。 “你加油。”闫肃略微害羞。 “同桌,”乔席浙是光头仔中最靓的那一个,“加油!” 高中生剃了光头的本就很吸睛了,还更何况五个剃了的还在警戒线外扎了堆。 空惹多少来目光,羡慕嫉妒恨。 第192章 报志愿 我们都是在这个世界上努力生存着的普通人,不落平庸、保持平凡已是不易和难得,岂会刻意在酸甜苦辣的百味中追求轰轰烈烈。好在大多人秉承着善良,平凡而知足。 抛却小时候受的那些委屈,燕然一向觉得自己的命格要在平凡的基础上添几分幸运。 去学校网上填报信息的那一天,天空飘起蒙蒙细雨,燕然和周屹尊都忘记了打伞。 “小妹,我先撤一步。” 这样的蒙蒙细雨,跑两步也就没事了。燕然双膝略微,刚要起跑,一个同校的女同学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一教对吧?顺路。”女孩子轻声细语,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氛围有些怪异,燕然陷入了要不要打破尴尬的困境,再用余光默默瞧过,那女同学似乎没有要聊点什么的意思。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一教便到了。 “谢谢你。” 女孩儿背过身子径直往前走,似乎被没有听见燕然的道谢。忽然一道雷光闪过来,急雨如弹珠往下坠,燕然腿脚边均沾上了泥水。 突逢阴沉的天气,又遇见诗一样的女孩子,燕然好像听见有人在哭,心里忍不住难过。 活着的人,才有命格。 谭诗诗,得有多命不好呀,才会告别世界的一切,一切。 三年了,燕然很想知道她在天堂过得好不好。 张颖从雨中跑来,收伞的时候才注意到燕然在楼梯口发呆,悄悄从后面给她一次惊吓:“喝!” 燕然几乎魂飞魄散,吓得蹲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颖子!” “真吓着了?”张颖平时也这么吓燕然,这是唯一成功的一次,“喝!喝喝喝!” “喝个鬼,边边去。”燕然口是心非,嘴上虽是这么说,胳膊却抬起来了,示意张颖挽住自己。 “恭喜你啊!” “也恭喜你啊!” 二人心照不宣,互相夸耀一番。 一见着燕然进教室,杜侠勇便拍案而起,仗着自己“高人一等”,一只脚踩到了课桌上:“哼,小妹!你就认了吧,我早就说过,司老师偏心!” “嗯,嗯嗯,司老师偏心!”对此,燕然完全没有可以反驳的理由,因为嘛……语文嘛……只考了111分,比杜侠勇低了12分。 “看你平日里啊,”杜侠勇好不容易才打了一回翻身仗,腰杆子直的不能再直了,“嚣张跋扈、恃宠而骄、高高在上、一副前无古后无继的样子,啊,现在真相了吧!” “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杜侠勇才参加了一回高考,字词运用就这么纯熟,那要是多考几次,还不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111,”杜侠勇先指着燕然后脊骨,再摁住自己胸口,“123!” 燕然被杜侠勇戳得脊骨发软,回头道:“杜瞎子,你……你别小人得志哦。” “看,看看,看看看你自己,狗急跳墙了吧。”总之,杜侠勇今天是疯了,咬着燕然就不放了。 田旭斌果然是一个重情义的老乡,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燕然说话:“燕然总分568,过省一本分数线48分,班级排名第一。” 育松中学毕竟不是个好高中,近几年能考上几个一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燕然总算也为母校贡献一本率了。 火文班过一本分数线的有五个,二本的有十二个,三本占了剩余人数的五分之四。张颖和杜侠勇都是刚过二本分数线八九分,若是志愿没填好,极可能调档。 火理班不负众望,过一本分数线的有18个,其中过重本线的有3个,另有11个二本,1个三本。 除火文火理班和艺术生外,下面班级统共有2个二本,10个三本。 “不听不听,老田是妖精。”杜侠勇抓点的重点是:自己的语文成绩居然比班级第一名还要高十二分,简直是个天才!因此,更兴奋了。 司老师进教室的时候,又是一眼逮住了杜侠勇:“杜侠勇,瞎泳什么呢?” “老师,我就说您偏心吧,燕然语文成绩低,低十二分!” “幼稚!”燕然一时不知道该夸杜侠勇天真可爱呢,还是该骂他情商太低。 “谁还没有个失误了?”司老师又是不想搭理杜侠勇这个小跳蚤,吩咐大家:“再过几分钟等雨下小了,咱们就去三教机房提交志愿。大家的平行志愿都在家想好了吧,填志愿的事情,咱们可不能临时抱佛脚啊!” 司老师一再让同学们确认,生怕有谁临到最后一关头出岔子。 火理班比火文班先填写完志愿,没过几分钟,司老师接到一个电话后就组织大家出发。 乔席浙像一个金甲战士,全身上下挂着各式各样的伞等在一教楼下。 “啧啧,”张颖惊叹,“他不会为了给你送把伞,把全班的伞都借来了吧。” 燕然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让张颖小点声,免得惊动了班主任。 司老师让自班同学们向前拿伞,并打趣乔席浙:“头发都长这么多了,乔公子?” 乔席浙头一回被老师这么叫,耳朵根立即发红:“长(zhang)了,长(chang)了。” 不像乔席浙那样稳重,燕然刚从乔席浙手中接过来的那把伞吓得掉在了地上,同样被司老师噎了一回:“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哇哦!” “哇哦!” 听见的那一拨同班同学扯着嗓子起哄,差点把整栋楼震下来。 “小声点,走走走!”司老师满脸姨母笑,撑起了雨伞,走入雨中。 乔席浙轻拍着燕然的胳膊,安慰惊慌失措的小丫头:“2013年9月3日。” 若是不紧按住胸口,燕然生怕那颗躁动的心随时都要跑出来。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沉睡,却如梦如幻;没喝酒,却如痴如醉。 乔席浙和燕然共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她已经忘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把蓝色斑点折叠伞。乔席浙和燕然的胳膊轻轻触碰,撞开又贴近,贴近再弹开,好像总是不能统一步伐。 乔席浙动作自然地从后方揉了揉燕然的脑袋:“我刚用的是32号机,你去用那一台。”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因为我用过啊。”太有什么了,因为那是一台我交付过前程的计算机。 “好吧。”燕然抿着唇,娇羞又可爱。 肖子筱的座位就在窗边,正好看见这一幕:“食色,性也。重色轻友,罢了,罢了啊!” 闫肃的目光是一直跟随肖子筱的,她看了什么,他便也看了什么。 闫肃假装没听见肖子筱的嘟囔,偷摸掏出肖子筱抽屉的掌心那么大的小镜子,自顾自欣赏自己的面部的每一处精髓。 高中三年,唯一一次偷偷照镜子。 燕然呢,找到了32号计算机,可惜已被人占了,而占位的那人,让燕然连开口请求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李亭玉主动站起来,讲座位让给了燕然:“键盘上留了一张字条,乔席浙留的,位子给你。” “谢谢。”燕然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再抬头时,耳边只残留着那句“不客气”。 字条: 小丫头:晨大(爱心)夏大。乔老头留。 由于燕然分数比较可观,临时换了第一志愿。乔席浙呢,考华大不足,宇大有余,于是选择了晨大。 燕然和乔席浙前不久才知道,晨大和夏大还有个浪漫的距离——21k坐地铁21分钟。 第193章 侠之有道(末尾甜) “周周,然然,奶奶叫你们回家办一个升学宴,去不去呀?” 燕然穿着一条菠萝裤衩盘坐在沙发上,两脚一同夹着一根筷子。她的手、嘴也没闲着,一边啃黄瓜,一边咂摸道:“给周周弟弟办一个倒是可以,毕竟是华大的准高材生。” 筷子没被夹稳,突然崩到地上,燕然光着脚丫捡起来,又继续练着:“我就算了,不值一提。” 燕然爸爸坐到女儿身边:“怎么能算了?我女儿我侄子分别包揽了育松中学的文理第一!都是高材生。” 燕然爸爸宠溺、骄傲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可思议和震惊,哪怕是过去了那么久,依旧还是这样欢喜。他们夫妻二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燕然能考上一本! 周屹尊方才是因为手里的一把游戏还没打完,这会儿才开口说话:“回去看奶奶还成,办升学宴就算了。”看见燕然又在练脚缝,周屹尊差点呕出来:“喂,你别用筷子呀,用了之后还插回筷柜,也……太恶心了吧!” “舅妈买的这筷子这么贵,纯银上面还雕着花,我哪儿舍得扔?”燕然不服气:“洗一洗,也就干净了。喂,有你这么跟姐姐说话的吗?!” 燕然用筷子练脚缝,其实是为了磨出茧子,这样下次穿人字拖的时候,就不会破皮流血了。 作为一个高智商的人类,周屹尊不得不甘拜下风,表示不能理解。 燕然爸爸又问了一遍:“真不办?” “不用了。咱们过两天有一个朋友聚会,就当是小型升学宴了,爸爸记得给钱啊!” 周屹尊摊出双手,跟风要钱:“小姑父,记得给钱啊。我要吃烤鸭、牛排、乳鸽汤……” “好好好,”燕然爸爸和燕然妈妈一样,都是极其温柔的家长,“给,一定给,给足,管够。” “管够不行,必须得有剩的。”周屹尊伶牙利嘴,让人无法反驳。 三日后,大家在桃花雅苑定了一间大包间。 这么大的聚会场合,一时还有些混乱。好在杜侠勇自告奋勇,毛遂自荐:“同学们,我就是今晚最帅最骚的主持人——杜大侠。” “话筒呢?”燕然提前做了杜侠勇的拖儿。 “这儿呢!”杜侠勇从帽子里掏出一个扩音喇叭。 “yu——” 跟说相声似的,一捧一逗。 杜侠勇漫天飞花似的成语诗词,让燕然身边的乔席浙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离心何以赠,自有玉壶冰。” “……” 每隔三句插一句,诸如此类。 燕然将身子向乔席浙倾斜,揣测着杜侠勇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你有没有觉得他怪怪的。” “哪里怪?” “怪贱的。” 乔席浙摁下快门,拍了一张照片,把捕捉的画面递给燕然看:“贱吗?” “好贱!” 二人的嚼舌根害得杜侠勇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喷嚏。本来他是要说什么的,由于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便终止了。 “是是是,好好好,来了来了。” 杜侠勇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直到挂了电话之后,才直起腰板,宣布说:“我媳妇儿!” 燕然突然一下子能够理解杜侠勇的卑微,不是因为他终于追到了溪林外校的女神,而是因为她愿意为了他来赴一个人都不认识的聚会。 这事儿换到燕然身上,她未必会点头答应。 杜侠勇漫漫追妻之路,终于修成正果。 就在燕然还在满脑子幻想是怎样一个天仙似的女神让杜侠勇痴迷了这许多年的时候,她带着杜侠勇全心为她制造的光芒走进了喧嚣的人群。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仙下凡尘,多的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传说中的“溪林外校女神”,脸蛋只有巴掌大,单眼皮,斜刘海,黑长直,鼻子眼睛俱全,飞机场,腰很细,一身白裙,清新流,相貌中等。 燕然看“女神”看得出神,乔席浙伸出一个巴掌在她面前晃悠:“怎么了?” “没什么,”燕然低头发笑,眸子里烁着光,“没什么。” “杜瞎子不瞎,我还挺喜欢这姑娘的。”乔席浙操着一口东北语气,胳膊撑在燕然肩上。 “喜欢她哪儿啊?” “落落大方、心地善良。” “你跟她很熟吗?” “不熟,”乔席浙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杜侠勇的女神,“眼熟而已。” “眼熟?”燕然目光不离女神,确认这个姑娘是没见过的。 杜侠勇隆重介绍了这位姑娘,看他一刻也没停止的傻笑,就知道他有多喜欢、多珍惜。 “一眉,”杜侠勇带着女神在燕然身边入座,“这是我最好的哥们儿,燕然。” “小姐姐,”燕然显得自来熟,立马自我介绍,“杜侠勇是我还不错的姐妹儿,我叫燕然,燕山的燕,然后的然。” “屈一眉,屈原的屈,一二三的一,眉毛的眉,”屈一眉脸颊泛红,笑望着燕然和乔席浙,“我见过你俩。” “嗯?” 燕然和乔席浙面面相觑,记不起来了。 “公交车上,我是路人甲啊!小姐姐!”屈一眉说不清来龙去脉,终于想起包包里的手机,翻到一张照片,“这儿,他趁你睡着了……” 是送肖子筱去北京培训那次。当时有个小姐姐误以为乔席浙是揩油的小混混,还特地询问燕然认不认得乔席浙。 三人瞬间聊得熟络起来,把杜侠勇冷落在一边。屈一眉虽然外表柔弱,却有一副侠义心肠,在某些方面,甚至和杜侠勇还有相似之处。 让燕然高兴的事有很多件,可亦有一两件事让人沉默着唏嘘、唏嘘中难过。 张颖很难过,笑着笑着就哭了,她说了关于他的很多。燕商在无法拿证的情况下结婚了,因为搞大了一个初中女生的肚子。谁人能料到曾经那么温暖的一个人,突然堕落到了、坏到了说出来谁也不信的地步。 萧关和柳栗子分手了。燕然曾把初中篮球赛上偶然间拍到的萧关的照片私下送给了柳栗子,她以为,她是适合萧关的。如果萧关成绩没有一降再降,如果萧关妈妈嘴巴并没有恶毒,他们又是否真的合适?这件事,是乔席浙偷偷告诉燕然的。 梦想成真的肖子筱要去北京了,她学了艺术学校导演系。燕然总想,她这一走,怕是很难再回来了。肖子筱一罐啤酒下肚:“屁嘞,我还要回来签他,他,还有他。”闫肃,乔席浙,周屹尊。 闫肃选择辍学,他说:“大专,不读。” 周屹尊,周屹尊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张口便是在讨打。他被一群人追得满屋子跑,可没一个人舍得下手。 燕然喝了三四瓶啤酒,每隔一会儿就要尿急。 乔席浙跟在燕然身后,她拉开包间的门忘了关,他便随手带上。她要是慢一步或是晃一步,他便要快一步,生怕晕晕乎乎的小丫头随时倒下去。 “我就知道你跟着我。”燕然跳起来,在空中完成了一百二十度的旋转(一百十度太难),完全不能聚焦的眼神暴露了她喝醉了的蠢样。 “那你还知道什么?”乔席浙傲立如松,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知道你……很好、很帅、很优秀……” 矫健的胳膊环过有肉感的小腰,乔席浙轻而易举得把她搂至自己怀中,灼灼目光里的那份怜惜让他在把持和肆意之间徘徊。 “很甜!”燕然还在绞尽脑汁地挖掘形容词。 破土而出的一瞬,乔席浙只当自己是一个表征狂野的情窦初开的少年,疯了似的从另一个人的唇间吸吮出一团又一团的”苦涩。他很讨厌啤酒的味道,却纵容它们顺着舌根滑进喉咙。 “想吐!”痛苦不堪的面孔在乔席浙呼出的鼻息里反复争斗,终于难受得将他一把推开,扭头靠着墙壁,吐了个畅快。 乔席浙吓得立马找了拖把清扫犯罪现场,一边训斥燕然。 任由席浙千万遍,一只燕然鸦无声。 但愿燕然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不然太折了乔席浙的面子。好好的初吻,活活把人给亲吐了。 “知道你喜欢我。”燕然看着乔席浙把弄脏的地面清理得焕然一新,比周围的砖块还要亮,便情不自禁上前镐住他的脑袋。 嗯,她知道了,知道了就好。乔席浙推开燕然,三下五除二,拖完了最后一遍。 杜侠勇从厕所拉完了一遍屎出来:“你们俩还在这儿呢?悄咪咪干什么羞羞的事?” “滚。” 第194章 家庭会议(触发亲情泪) 前不久,燕然一家并着周屹尊一起搬回了池上镇。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已经寄到了两位准大学生的手上。 这阵子,燕然爸爸忙着清洗自己的面包车,一靠近便会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燕然爸爸艰难得带着口罩,道:“然然妈,周周姑,把你那瓶刚买的香水匀我半瓶怎么样?” “半瓶?”燕然妈妈停下手中的活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燕然爸爸。 “三分之一?”燕然爸爸比着手势,细细揣摩着燕然妈妈微妙的情感变化,改口道,“四分之一?五分之一?十分之一?一滴?算了,我把车门打开,透透气,散散味儿!” 燕然和乔席浙各穿着一套睡衣站在阴凉地儿,看着眼前的老夫老妻斗嘴,不搭手,也不插话。 “小妹,”周屹尊先开口,“小姑和小姑父为了能亲自送我们俩上学可是耗费了这么大的精力,你就真的忍心拒绝他们?” 当然不忍心。可是每一对父母在长大之前都是孩子,每一个孩子在长大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大人。 燕然妈妈说上楼那个接水的盆,结果却把自己平时舍不得喷洒的香水一同带下来,往燕然爸爸的面包车后面喷了一道又一道。 “妈,别喷了,串味儿了更难闻!”燕然向前阻止。 燕然妈妈楞在原地,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女儿怎么突然不叫“妈妈”了,改叫“妈”了。是自己老了,还是女儿嫌自己老了? “小姑父,还需要做什么吗?我来帮您!” “马后炮,”燕然从人字拖中拔出脚丫子,一脚踹在周屹尊屁股上,“刚刚有事做的时候不见你来献殷勤。” “你你你你……”周屹尊躲在小姑父身后,高出燕然爸爸两个头,“小姑父,老姐欺负我,嘤嘤嘤!” “然然!” 燕然的拳头握紧、松开又握紧,给了周屹尊一个警告。 “然然,你说你爸这个面包车够不够装你俩的行李啊?”燕然妈妈跟在旁边看戏,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先别说这个了,咱们上楼去吧,肚肚饿了,要吃饭饭。”燕然揉搓着自己小肚子,好像又胖了一圈。 茶余饭后,燕然提议开一个活久见的家庭会议。 “那个……爸妈……我有个事得跟你们坦白一下……”燕然双腿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乖乖巧巧坐在板凳上,“一件我说出来可能会伤了你们心的事儿。” “什么事儿?” “他,”燕然手指周屹尊,按照计划行事,“他有女朋友了。” 燕然爸爸和燕然妈妈相顾一笑,继续问:“然后呢?” 周屹尊都已经做好了小姑和小姑父一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准备,却没想到两位长辈如此之淡定。 周屹尊低下的头颅缓缓扬起:“小姑,小姑父,周周姐姐也有男朋友了。” 平静,太平静了!真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燕然耳朵里仿佛传入了厨房那个破旧的水龙头正缓缓漏水。 “嗯,”燕然妈妈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大,问道,“然后呢?” 燕然爸爸继续附和:“对呀,然后呢?” 这回,轮到周屹尊和燕然姐弟俩面面相觑了:“对呀,然后呢?” 周屹尊机灵地打了一个响指,表明发言得有排场:“我和然然姐姐都是大孩子了,很多事情我们可以亲力亲为。比如……比如坐长途汽车、再坐火车、去……去上学……要不我们就自己……” 看着二位长辈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周屹尊的音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等等,”燕然妈妈明显不知所措,两只手突然慌乱到相互缠绕着解不开,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周周,我有话跟你说。” 燕然妈妈拉着周屹尊到阳台外面,关上门,拉下门帘。 “妈妈她……” “没事。”燕然爸爸两手拍在一起,开始寻找话题:“周周弟弟的女朋友怎么样呀?” “爸爸,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小学每周一都会在校门口值班的那个小姑娘,齐刘海,大眼睛,每次见到您都叫您叔叔!” “哪个小姑娘,还齐刘海,大眼睛,叫我叔叔?”燕然爸爸中途从新疆调回到本地一年,每日接送燕然和周屹尊上下学。 “哎呀,”燕然手舞足蹈,舞不出也蹈不出倪北岚的模样,“就是那个……那个,哦,对了,比我们大两届,和周周弟弟一起到育松市参加奥数的小姐姐!” “倪……倪西……西还是东来着……” “北!还东南西北呢,人家学姐叫倪北岚!” “对对对倪北岚!那可是个好姑娘啊,不仅优秀,而且很有礼貌,一看就是懂事的孩子!” “特别好一姑娘,而且跟我们在同一个小区住了两年呢!就是那传说中金榜题名的高档风水小区!” 燕然爸爸都快震惊得傻了,这才想起在静半堤茗过周末的时候,周屹尊总是找借口往外跑。 不仅燕然和爸爸聊得正起劲,周屹尊和小姑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唱得火热。 不愧是半生相伴、余生相续的夫妻,燕然妈妈开言的第一句,和燕然爸爸一模一样:“然然姐姐的男朋友怎么样?” “名字叫乔席浙……”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乔席浙还没说完就被小姑打断了,不过……事出蹊跷。 “顾老师过电话说的,说你们班有一个男生在广播里给然然表白了。我看然然那几天装病不肯去学校,大概是不好意思,也就没戳穿。” “哦——”周屹尊算是明白了,这养女儿的爹妈,不管孩子怎么皮,都是宠着护着的。 “听说……那男生成绩很好,不知道人品怎么样?” “”对,成绩没您侄子我好!”周屹尊时刻不忘吹捧自己、取悦小姑,道:“怎么说呢……特别喜欢然然姐姐,特别喜欢。” “真的?”燕然妈妈任心中怎样慌乱,都佯装镇定。 “真的,比我还喜欢然然姐姐。” “那好吧,”燕然妈妈有喜有忧,喜大过忧,“难怪然然在高考升学那么大的压力下心情还能一直那么好……” “是。”周屹尊有一说一,诚心诚意,觉得乔席浙这个姐夫哥,确实是好。 “然然,我刚刚问过周周弟弟了,”燕然妈妈当着周屹尊的面拉他一起撒谎,“你们学校也不远,就是隔壁省,交通什么的也都发达。新学校里面什么都有,不需要带那么多行李。既然这样,爸爸妈妈就偷回懒,不送了。” 燕然爸爸看了一眼宝贝女儿,也是堂而皇之拉她下水:“我跟然然也说好了,这么大的人,还送什么送,咱们俩出去旅旅游、过过二人世界不好吗!” 燕然和周屹尊不知如何感激,只好将诚挚的爱意化作拥抱肆无忌惮地二位长辈身上发泄。 在燕然快要开学之前,她又去见了小球阿姨。 小球阿姨告诉燕然:“真正快乐的人,的确会把幸福写在脸上,把对世界的期待笨拙地藏进眼睛。别人一看,就知道她是爱这个世界的。” 第195章 恭迎裴哥 “呀,头发长出来了!” 一般男生的头发都会硬得扎手,而乔席浙的新发又软又顺,在太阳底下还会折射出五彩的微光。 燕然蹲在苏市东站外的花坛上,正在玩弄乔席浙的脑袋。 周屹尊手机拽着两个大行李箱的拉手,膝盖抵在花坛的大理石上,劝燕然少作孽:“人家都是坐在花坛边上,只有你蹲在上面,你踩脏了别人还怎么坐?” 像是没听见,燕然拍了拍乔席浙的肩膀,问他:“嗯,怎么办?” 乔席浙正拿着手机研究晨大和夏大大学生奖学金制度,顺便也水水群,水的还是夏大的新生群。 “没事,等我用水和纸巾擦一遍。”乔席浙没有抬头,语气相当柔和,也没有丝毫被虐待的怨气。 周屹尊自讨没趣:“得,我不说了。” “倪学姐还不来接你吗?” “没空,不接。” 倪北岚原本打算给这群新生小朋友当向导的,但是刚好有一个建模比赛,走不开。 也就趁倪北岚不在的时候,周屹尊才敢发发牢骚。 燕然从花坛上跳下来,手掌靠在额头右侧,挡住毒辣的太阳光:“那我们在这儿等什么?” “歇一会儿。” “豆哥,”燕然带着凌厉的目光一步一步逼近周屹尊,“你该不会是想赖着我俩,好让我们把你先送到学校吧?” “那不行。”乔席浙终于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站起来。 又刺又麻的感觉从脚底穿至整条腿,乔席浙建议:“你还是去做你们学校的迎新车吧,免费又方便。” “可你们俩也不顺道啊!”从这个角度来说,华大和晨大相对更近一些,都在大学城。 周屹尊委屈的小手手在拉杆上揉搓缠绕:“而且……而且人家还给你们拖行李箱了呢。” 恶心。太恶心了!周屹尊身段妖娆,一旦造作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周屹尊的行李是提前邮递过来的,寄存在倪北岚的寝室。周屹尊啊周屹尊,满肚子的小点子,为了一开学就能上见到倪学姐,煞费苦心。 乔席浙和燕然一人一个行李箱,黑色配银白色,买的是同一款。他们二人的计划是先去距离市区较远的夏大,等燕然安排好之后再和乔席浙一起到晨大。 “嘿!” 一声浑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那人高高大大,皮肤黝黑,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一身休闲装备,手上拿着一叠卡片。 “裴……裴哥!”燕然差点没能认出来!暑假回奶奶家的时候,村里人说裴哥也在苏市,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偌大的苏市,竟让老熟人又碰了面。 “是我,”裴哥笑出一排裸露的大白牙,“师傅好,小妹好!” 暗中观察的乔席浙从神色冰冷到渐渐欢喜,瞅着眼前这个大汉是个社会人士便放心了。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周屹尊上前就攀在了裴哥身上。 “这个,嘿嘿,”裴哥把手中银行卡大小的卡片给周屹尊、乔席浙、燕然各发了一张,“我自己开了一家旅游公司,规模不大,主要做周边户外带团、旅游包车服务和苏市本地景区带团。” 裴哥指着西边一个蓝白相间的铁皮棚子:“我们在那儿申请了一个旅游咨询点。” “裴老板牛逼啊!”周屹尊拱手相贺。 “裴哥,”燕然亦竖起了大拇指,“厉害。”难怪裴哥晒得这么黑了,白手起家混社会,不容易啊。 “没有没有,”裴哥身上的混混气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有的只是淳朴和健壮,此时的他似乎还有些害羞,“你们这是开学了吧?” “嗯。”燕然故意没说上大学的事儿,怕听话人放在心上。 裴哥常年混迹火车站,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羡慕啊,上大学好!不像我,被学校开除了!”话虽是这么说,可从裴哥脸上看不出一点羡慕和自卑。 周屹尊还是一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模样,对其谆谆教导:“天生我才必有用,不需要羡慕我们这些书呆子、穷学生!走非常道,照样过得精彩嘛!” 大家互相寒暄、唠了一会儿,几个孩子怕耽误裴哥做生意,便渐渐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哥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总是往自己旅游公司的咨询点张望,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你们等我一会儿啊,马上回来!” 五分钟后,裴哥大步流星跑到大家面前:“这样,我先送你们到学校,再大家一起吃个饭,我请。” “哎呀,这怎么好……好拒绝呢?对不对?”周屹尊吊着一口气,还以为他真的会拒绝似的。 鉴于裴哥的热情和真诚,燕然三人上了裴哥的车。 燕然发现,裴哥开车的时候一直有话要说,但就是闷着不出声,她刚要点破的时候,就听见裴哥的哈哈大笑。 裴哥整个人都在颤抖:“小妹……” “啊?” “你都能交到男朋友啊?” “……” 一时不知如何争辩。 周屹尊坐在副驾上,和裴哥一唱一和:“我也是没想到,她旁边那位男同学竟然能交到女朋友。” “好家伙,凑一块儿了!” “是呀是呀!” “这位小弟还挺俊的。” “比我还差点。” “哎哟,师傅,你说你这自恋的毛病啊……” “……” 乔席浙本就没什么话可说,这下连着他都被燕然连累,成了别人的聊天对象。 从后面偷袭了周屹尊一拳,燕然为自己平反:“我怎么就交不到男朋友了?” “你初中的时候啊……”裴哥一边回忆一边摇头。 “初中怎么了?” “霸道,天不怕地不怕,整一个女汉子!” “哪有?” “还记得你一个人跑到九年级来找我那次吗?你在我们班门口……” “……” 乔席浙一手捏住另一只手腕的硬币手绳,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回忆往事。渐渐地,他听入了迷……偶尔还会跟着发笑……如果早点参与她的青春……是一桩想象不出来的美事! 燕然说得尽了兴,抖了一个大料:“裴哥,你们年级的倪北岚,你认识吧?” “小妹!”周屹尊试图阻止。 “认识啊,年级女神,我还追过她呢!” 哦,还追过呢,燕然笑得狡黠:“哦,那你知道吗,他是我豆哥的现女友!”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红灯面前:“……!师傅!不愧是师傅!” “呵呵,呵。”这瓜,吃着吃着就吃到了自己身上。 于是,大家又聊起了倪北岚和周屹尊的相识,相知,相互纠缠……燕然总会是不是打断一下,戳穿豆哥的夸张和煽情。 裴哥先带着大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再先后把燕然、乔席浙、周屹尊送回学校。 裴哥准备再和周屹尊吃一顿晚饭,却被他无情拒绝了。 “徒弟,真不好意思,家中有良妻。” “虐我单身狗啊!” “咱们下次再约。来日方长嘛!”作为补偿,周屹尊在离别的时候从车上拿走了不少裴哥的名片,“师傅帮你去学校宣传一波!” 第196章 没有感情的开学机器 蹭了裴哥一顿大餐后,燕然就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乔席浙。 二人坐在裴哥车子的后座,一边和裴哥、周屹尊聊天,一边各自拿着手机,私下密谈。 乔:等会我跟你一起下车,先帮你处理好开学的杂事。 颜:不用,我自己可以。 乔:听话(白眼表情)。 燕:午饭吃得太久,现在都下午了。 乔:来得及。 燕:今天是你们学校报到的最后一天,别犟。 燕然扭头望着乔席浙,轻轻说着“别犟”。 乔:那好吧。 燕然刚下车,就被一群学生志愿者围上来。 “她是2015级文学与新闻学院的新生,拜托各位学长学姐了。”周屹尊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热情地和大家打着招呼。 轻而易举地扔下燕然后,周屹尊又催促裴哥:“快走快走,这里不能停车太久!” 乔席浙闷在车内,面部表情有些难看。燕然下车之后,竟然连招呼都没单独给自己打一个。 下了车的媳妇,留不住啊。 刚这么抱怨着,燕然就打来一个电话:“喂,你是不是生气了?刚刚下车之后,你一脸的冰碴子,吓得我都不敢跟你打招呼。” 乔席浙慢悠悠翘起二郎腿,懒洋洋靠在背靠上,脸上浮出一些得意。 “嗯,那这样吧。我先拿到宿舍号和寝室钥匙,等你也到学校了,咱们再一起办电话卡、水卡、校园卡……远程同步,你带我!” “行啊。”冷言冷语中藏着甘拜下风的无奈。 “哇,乔老头终于开尊口了。” 乔老头,就是报志愿那天乔席浙在机房留下的自称。 燕然又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哪里有栋什么样的楼,楼前又有一座什么样的桥,桥旁的大石头上有题写什么字,再往前走看见一个多大的操场,操场隔壁又是几层的食堂,食堂的另一边是宿舍群…… 虽然有些吵,但乔席浙能从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的节奏中准确把握燕然的惊、喜的不同比例。 “你在听我说吗?” “嗯,在。” “在就好……” 乔席浙也到了晨大,他和周粽子、裴哥简单道别后就下车了。 周屹尊和裴哥心痛乔席浙被燕然死死缠着,也没瞎客气,挥了挥手就走了。 和燕然一样,他刚下车,就被迎新志愿者们围住,且都是清一色的女孩子。 乔席浙下意识堵住手机的话筒,把手机拿到离耳朵不远的地方,绅士地拒绝道:“我是大二的,认路,谢谢。” 干净利落,漂亮! 大二的身份是假的,认路却是真的。乔席浙只看了两遍,就已经把校园地图烂熟于心,连宿舍群的几号楼,几号楼下有什么小卖部都打听清楚了。 当乔席浙完美转身之后,又把手机贴在耳侧:“啊,你刚说什么?沙太大,风没听见。” “我说……哦,我说这里有很多银杏树,上面挂着很多社团招新的信息,比如……” 乔席浙这才反应过来不妙,立马阻止燕然:“停下,别走了!小丫头,你从南门进的,你又从北二门走出校门了。” “不对啊,”燕然停下脚步,还真看见了另一个校门,虽然不起眼,但是从构造来看,确实是个侧门,“我刚刚问了一个同学,他就是指的这个方向啊……” “刚刚是多久?” 青天白日,又是在高校校园里头,遇见骗子的可能性不大,没差了,肯定是燕然自己的问题。 燕然嘟嘟囔囔,拉着行李箱往反方向走:“就是下……下车的时候……不是有群迎新的学长学姐吗,一听说我是文新学院的,就都散了。” “那是二十分钟前,小丫头!”乔席浙哭笑不得。 燕然突然很赞同网上的一句话了,人这一辈子的智商巅峰绝对是在高考的时候。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宛若一个一孕傻三年的产子妇女。 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智商。燕然十分委屈无助,追悔莫及道:“本来……本来是有一个学长要留下来送我回宿舍的,早知道,早知道我就答应了。” “什么?”乔席浙心里想:那还是丢了比较好,找什么学长?优秀的学姐学长们,都在建模(比如倪北岚)、搞学术,只有没什么事儿干的学姐学长们才会做志愿者去迎新,要么是为了凑课外学分,要么是为了撩妹撩弟。 燕然沧海一声笑,捉住了救命稻草,对着乔席浙嗲声嗲气:“那个……咱家乔老头不是看过我夏大地图吗,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以每小时六千米的速度,我绝对不以每分钟一百米的速度。你带我回宿舍呗,我都饶了半个小时了,怪累的……拜托拜托……” 乔席浙懒得纠正燕然每小时六千米的速度其实就是等于每分钟一百米的速度,而是在心里计算自己要以什么速度走、要让燕然以什么方案走,他俩才会在同一时间点达到各自的宿舍。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燕然不分东南西北,所以乔席浙在指导燕然的时候,借用了许多的参照物:“背对北二门,你就会看见对面有一家超喜打印店,那是全校最便宜的,也是最靠近你上课教学楼的打印店,走过去。它的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咖啡馆,墙上爬满了蔷薇花。” 再多的言辞表达不出燕然对乔席浙的敬佩之情,一句niubility为大佬奉上。 “别过马路,右转,到中心花坛后,顺着下坡路前进。” “你的左手边,就是1号宿舍群,到了。进去之后有一个不太显眼的食堂,食堂前面有新生摆点区域,带着你的录取通知书去领你的宿舍号和校园卡。” 燕然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开学机器,在乔席浙的一步一步指挥下,成功拿到了宿舍号。 “六栋212。” “低楼层,有点潮,明天给你送点除湿神器。” 好像一起尽在掌握之中,连潮湿不潮湿的,乔席浙都为燕然算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我也领到了,四栋517。” “啊,你要吃什么?”燕然把517听成了“我要吃”,“给你买!” 听了前半句的乔席浙差点吐血,听到后半句之后,又瞬间回了血。 “我到了。”乔席浙和燕然各自望着眼前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楼栋,异口同声。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刚好。 燕然作为一坨带不动的猪队友,自我忏悔:“辛苦你了啊,乔老头子!” “客气啊。”客气啊,猪丫头。 第197章 一马平川落地镜 浓眉大眼的姑娘们极具异域风情,比起她们凹凸有致的精致,燕然就是一面一马平川的落地镜。 五官没五官,身材没身材。 至于个子,怎么说呢?好比强行让燕然和她们站在一起选秀,都不知道把燕然搁在哪里好,放边上吧,累赘,放中间吧,不和谐。 燕然挂了电话,放下行李箱,转身就跑下宿舍楼。 先换宿舍,必须换! “阿姨,可以换宿舍吗?” “大几?”宿管阿姨还是老样子,连头都未抬,燕然完全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阿姨,我刚来过,我大一,是新生。” “哪个宿舍?” “212。” “叫什么?” “燕然。” “学号。” “20158201。” 宿管阿姨翻出那陈旧不堪,还沾有油渍的簿子,精准找到了212宿舍,道:“照片拿来了吗?” 就在几分钟前,宿管阿姨已经问过自己专业、姓名、学号了,也已经让自己填了入住卡,最后只缺一张寸照了。 “不是,阿姨,”燕然觉得是宿管阿姨听岔了或者根本没听进去,又重申了一遍,“我要换宿舍。” “大几?” “大一!新生!” “哪个宿舍?” “宿舍212,姓名燕然,学号20158201!”燕然急了:“阿姨我要换宿舍!” 宿管阿姨把簿子在桌面摊开,手里干起了别的活儿,可嘴巴依旧就像复读机一样:“大几?” “您怎么不管事啊!”燕然气得都快要哭了。 后面赶着登记和贴照片的新生排到了宿舍外面,造成了楼道拥堵。 宿管阿姨将原本就看不见的脸在齐耳短发里埋得更深了,她用圆珠笔的后盖敲了敲桌子,道:“下一个。” “我,”后面的新生与燕然并肩站着,恭恭敬敬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校园卡。那新生还不忘往燕然身上看了看,好似要得到燕然的原谅,怯怯懦懦道,“是我。” “大几?” “大一。” “什么学院什么专业叫什么?” “医学院,临床,程橙。” “宿舍?” “213。” “入住卡填一下,钥匙给你,待会把照片拿下来。” “好。谢谢阿姨!” 宿管阿姨完全无视了燕然:“再下一个。” “那个……”程橙路过燕然的时候,“麻烦同学……你……让一下。堵着门了。” 糟糕透了的入住风波让燕然对燕然的宿管阿姨恨入骨髓,已知耗着无用,燕然也带着一腔怒火地返回了。 急匆匆的脚步声吸引燕然往楼梯上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女生的深棕色碎花长裙摆过。 居然还偷听?呵。 燕然从来没有这么发过火,谁让自己又遇着了新疆人呢? “为什么要动我的箱子?”等燕然再次回到212的时候,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躺在了空床的下桌上。她对着那位穿着深棕长裙的姑娘,十分不友好:“真是谢谢!” 语气里还真是听不到一丝丝感激之意。 不过,既在同一屋檐下,万一自己被群殴了怎么办?可以冷战保持距离,不能赤身搏斗,见刀见血。 “你是个千金小姐吧?” 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燕然没仔细看,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谁是谁,暂且只能靠衣服辨认。 现在这个正嘲笑自己的,穿着黑色v领超短款紧身短袖,露着肚脐,搭了一条深蓝色百褶阔腿裤。 “难怪你不适应呢,”那女孩子的笑,不是嘲笑,带着八分友好,“我们夏大可没有豪华二人间,只有朴素四人寝。” “厕所更脏,我们每学期开学都要刷好几遍。”棕色长裙的姑娘看着也不像是要使阴招。 唯一那个还没开口说话的,穿着吊带睡衣,手里拿着小风扇,补充道:“吹空调都是一层一层有严格规定的,带不起。好在二楼阴湿,我怕热。” 燕然慢慢陷入冷静,听室友们的意思,她们好像把自己当做下凡历劫、到基层受苦的隐形千金了。 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说普通话不带口音,纯正自然。 和小时候遇见的那些……不一样。 “你们……在这儿住了很久了吗?”她们这么了解宿舍情况,不像是开学的新生。 “不久,一年了。” “学姐们好。”燕然也没有多谄媚,平常心,平常语气。 “不是不是,我们是一个班的,我们是预科生。”一个说。 “文新学院,广电二班,你叫燕然对不对?”另一个补充。 “欢迎你。”小风扇差点怼到自己脸上,燕然感受到一阵清凉。 燕然孤陋寡闻,没听过这个新名词,问道:“什么是预科生?” 简而言之,预科生都必须是少数民族,她们可以在分数达不到高校招生分数线的情况下被招生,不过需要在校多读一年预科。 时间上与复读很像,但是汇报比要比复读稳定得多。 据三位室友所言,她们仨比较惨,是整栋楼里唯三的三个文新学院的学生。加上燕然,唯四了。 文新学院的学生都住在三栋,但是宿舍不够了,把她们仨匀到了六栋。燕然也惨,因为是班上最后一个报道的,也被分配到了六栋。 幸运的是,212再也不用混寝了,燕然归位,大家正好凑成一个整体。 “我叫阿娜尔古丽·马坎。”碎花姑娘。 燕然知道,石榴花嘛。 “我叫尼露拜尔·艾山吐。”小v姑娘。 又是花,燕然也知道,荷花嘛。 “娜娃尔·买买提克力木。”小风扇的名字最长,便省去了“我叫”两个客套字。 厉害了,这个名字的寓意是花朵,是荷花、石榴花的上位范畴。 在新疆待过,故而熟悉。就算会忘记一些名字的含义,爸爸也经常把他的好同事、好朋友挂在嘴边,听多了,就记住了。 燕然还有疑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叫燕然的?” “新生班群里有两个燕然,一个资料显示是男,一个资料显示是女,说实话,我们私下研究过你很多次了。” “她猜对了。”尼露拜尔·艾山吐拍着阿娜尔古丽·马坎的胳膊。 阿娜尔古丽即兴跳了一段舞,表示兴奋。 赌输了的娜娃尔摇头叹气:“又多了一次刷厕所为大家做贡献的机会啊!” 可爱,这群新疆妹子真可爱。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亦有了地域偏见了呢?燕然对刚刚的愚蠢行径表示忏悔自责。 “我们晚上去吃大盘鸡!好吧!” “好的吧!” “好?吧?” 众人将目光投向燕然,燕然微微一笑,尴尬道:“好的。” “吧!” 好像不加个“吧”就会破坏掉温馨的氛围了。 聊过一阵之后,燕然才余出空暇时间看手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十二个未接电话!均来自乔席浙! 糟糕,忘记他了! 第198章 咱家最好的乔老头 “几个未接来电,您自个儿数数?” 乔席浙的语气客气得不能更客气了。反正燕然也没看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权当做那头的“好脾气”是真的儒雅客气吧。 “约等于,”燕然再次确认后,回答说,“十个吧。” 十四约等于十,也没错。 小风扇问:“跟谁打电话呢?男……” 小风扇是燕然给娜娃尔在心里起的外号,同理可得,另外两个则分别叫小v和碎花了。 燕然答得太匆忙,还没等小风扇说完,就满脸的娇羞:“咱们家的乔老头。” 不太习惯在大庭广众下打私密电话的燕然朝着寝室后面的阳台去了,顺手还关上了门。 “哦,她爸。”小v将左右手的两根插进兜里。 “嗯,兴许是去跟爸爸妈妈吐槽去了,千金小姐住不惯呐!”碎花觉得有些阴冷,当着小风扇的面,套上了一件不薄不厚的外套。这是212宿舍的日常挑衅活动项目之一! 小风扇推了小碎花一掌,问道:“燕然她爸爸姓乔?” 汉族与维吾尔族的取名方式不同,这三位新疆小姐姐是知道的。 “后爸?” “燕然跟妈妈姓不可以啊?” “……” “我们在新室友背后讨论她个人隐私,是不是不太好哇?” “是不好。” “那我们聊点别的。” “对了,荷花,上学期追你的那个经管小哥哥,这学期还再接再厉吗?” “……石榴花,你这个窥视别人隐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花花不知道,花花不参与,我好热,我下楼去给新室友买杯冰镇气泡水去。” “……” 寝室内的三个新疆美女聊得热火朝天,阳台上正在煲电话粥的燕然则满目惊恐。 乔侦探在电话那头娓娓道来:“你的室友,是不是分别叫阿娜尔古丽·马坎、尼露拜尔·艾山吐、娜娃尔·买买提克力木?” “你怎么知道的?”燕然透过玻璃窗,往寝室内撇了一眼。 “她们是不是还对你的性别打赌了?” “你怎么又知道?” “不告诉你。” 任由乔席浙得意妄为,燕然却拿他实在没有办法,一个傻子永远没法揣测天才的所思所想。 燕然晚一点打开的手机的时候才知道,娜尔古丽·马坎、尼露拜尔·艾山吐、娜娃尔·买买提克力木带着燕然建了一个212家庭群,燕然的“两个号”都被邀请了。一个是真燕然,一个是假燕然。 乔席浙还算是有良知的,没有通过任何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加好友验证,自然也没有猥琐到要进小女生们的室友群。 至于性别打赌这个事儿……是乔席浙瞎猜的。 “好了,说正事,”乔席浙那头突然很吵,好像是有新同学入住了,“咱们一起去买生活日用品吧。” 燕然爽快答应。后又隐隐约约听见有人问乔席浙: “谁呀,老乔?” “女朋友。” 乔席浙的分贝很高,好像一下子就镇住了燕然的那颗心。 就在这样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乔席浙的女朋友是燕然,她自己。 燕然开始回想起高中那次的广播表白,如果,当时她没有错过,没有请假,会不会也答应说一句“我也喜欢你。”就像电视剧里演的结婚场面,新娘要说一句“我愿意”。 “嗯,”燕然跟室友们道别后,一边下楼道,一边问乔席浙,“你女朋友叫什么?” “啊?” “你……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燕然的一双眼睛晃动得厉害,差点在宿舍楼的铁门槛那儿绊了一跤。 “燕然。‘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的燕然。” “哦,知道了。” 一杯冰冷的气泡水被塞进了燕然怀里,燕然叫了一声,转头的时候只看见小风扇风风火火上楼了。 “不会是走路没走稳,被绊倒了吧?”无情的嘲笑,跨越了山山海海。 “哪有,”燕然否认,“我室友,给我买了一杯蓝莓气泡水!” “恭喜恭喜。” “诶,”燕然一路看一路报,“这里有移动、联通、电信的摆点,我们明天办哪一种?” “巧了,我这儿也有,要不一起办了吧?” “身份证在你那儿啊!”燕然这回倒是聪明了一回。 “嗯,对哦!那,笨蛋请回头!” 要不是燕然说附近有“移动、联通、电信”的摆点,乔席浙都不会这么快定位到燕然的位子。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急急忙忙,只有乔席浙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燕然。他的气色格外红润,在笑里藏了水果糖,让燕然那颗心扑通扑通,以至于慌张得忘了保持正常频率。 “老乔,这就是你女朋友?”没有半丝肯定,满是难以置信。 燕然还没发现旁边的这位背包的大哥是跟着乔席浙一起来的。 尴尬一笑后,燕然问道:“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晨大宿舍吗?” “你不接我电话,那我直接打的就过来了,哦对了,”乔席浙用膝盖顶了身边那位壮汉的屁股蹲,“这是我初中同学,李桑。来的路上我刚好想到他也是夏大学生,那今晚的大餐,李公子买单。” 另外一个原因是,明天是乔席浙正式开学第一天,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怕没时间赶过来。 “木子李,随便什么桑都行。”李桑眼见形式不妙,立马换了讨好嘴脸,算是给自己的言辞不当向燕然道歉。 “丧尸的丧。”乔席浙自然而然牵起燕然的手,往电信的摆点去了。 “办这个!”乔席浙直指广告单上的套餐a,毫不犹豫。 李桑见乔席浙颇有壮士断腕之气,便和摆点的小姐姐搭讪:“小姐姐,我也办这个。” 油腻。燕然对李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除了什么样的电话卡外,乔席浙还包揽了选购什么颜色的盆、什么质地的毛巾、长什么样刷头的牙刷……各种活儿。 燕然除了硬要支付金额外,几乎什么都没操心。 至于……人形运货器嘛……就是李桑了。不然乔席浙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个电灯泡来呢? 李桑背包里的东西,也是乔席浙威胁他背的除湿器。 在和燕然吃饭,和让燕然与室友们吃饭之间,乔席浙替燕然选择了室友。按照他的想法,要和燕然朝夕相处四年的室友们,在目前的情势下,还是更重要些的。 “好一个深明大义!”李桑无话可说,仅一杯白开,先干为敬。 “这顿还是你买单。”乔席浙嘻嘻哈,准备吃完晚饭后去拍拍夏大的夜景。 第199章 平凡生活 荷花,石榴花,花花还有然粪,已经混得形影不离了。 对,既然212有那么多花了,就缺个养花的天然养料了。于是,在四人组里因太平凡而出众的燕然,沦为了然粪。 然粪,这个外号,是燕然自黑,自己要用的。 “不太好叫出口。” “对,毕竟我们都是仙女。” “仙女怎么可以把便便挂在嘴边呢?” 燕然跪在上床的爬梯上,脚指头往拖鞋尖儿上一蹬,成功甩掉了棉拖:“仙女也是人,仙女也拉屎。好了好了,熄灯睡觉。” 燕然有个怪毛病,洗脚前要穿凉拖,洗完后必须要换成棉拖,极有交接的仪式感。 还在下桌挑灯夜战的荷花,正戴着耳机打英雄联盟。她总是能精准地抓住燕然上床的时间点,拿起倚靠在桌边的关灯神器——撑衣杆,眼睛都不带瞟一下的,把212带入了真正的夜晚时刻。 石榴花的床围了碎花床帘,里面一层是棉料的,外面一层是白色镂空的。 此刻的石榴花正像电视剧里的躺在棺材里尸体一样,端正、优雅。石榴花最爱护她的头发,为此,她每天都要吃芝麻和海带,睡觉的时候必须要一动不动。 之所以围上床帘,也是怕吓着室友。石榴花时常会在自己进入睡眠状态的之前给头发摆好造型。 放射状、流线型、二分式兼而有之。 正因为这种种因素,石榴花要么睡得特别早,要么失眠特别久。今天,是她失眠的日子。 花花是个追星的新疆妹子,此刻正在给爱豆打榜,或者正在小破站刷视频,以此缓解一日的辛劳。 燕然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忙得不可开交,她在乔席浙、杜侠勇、肖子筱三个人头像间来回切换。 燕然是那种,跟人发消息说洗澡去了或者别人发消息说先洗澡去了还一定会等着和人继续尬聊的人。所以,这天,越聊越长。 即使这样,燕然还是感慨,还缺两个人。 一个是豆哥,一个是张颖。 豆哥周屹尊和自己已经断联系三天了,准确来说,是燕然坚持给豆哥发了三天的消息,他一条消息都没回。按道理,不应该。实在太没道理了。 关于张颖。这个时候,燕然才偶有小庆幸地觉得,张颖选择复读,其实是一件特别有勇气且正确的事情。好像燕商越是堕落,张颖就越要让自己更优秀,即使是在成功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张颖还是决定换到一中复读,目标是华大。 黑暗中传来石榴花的声音:“你们觉得,我们那个助班……” “怎么,你喜欢?”爱豆也不刷了,花花竖起耳朵听下文。 燕然无奈地笑了一下,给乔席浙发送了“猥琐”俩字。 “怎么可能,”石榴花的气息平稳,应该是怕惊扰了她的秀发,“我是觉得咱助班很猥琐。” 乔席浙发了一系列的震惊表情包,还以为燕然说的是他。 燕:我们助班。 “怎么了?” “嘘,别让荷花知道,”石榴花虽是嘴上这么说,可她分贝明显增高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开学第一天,荷花要竞选文艺委员,另外一个丫头竞选团支书……” “李佳佳。”燕然对那个竞选团支书的姑娘深表同情。 “对对,就叫李佳佳,”石榴花继续往下说,“按照票数,她明明已经被竞选上了,结果助班说她开学前在班群里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让她直接跟咱荷花换了职位。” “要我是李佳佳,肯定不会给助教好脸色的。他竟然还要李佳佳当着大家的面说自己不配做团支书!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玩意儿!不就是比我们大两届吗,老油条。” “嗯,对呀,”石榴花的鼻音特别重,就像敷面膜的时候不敢张嘴说话一样,“李佳佳没当成团支书,也拒绝了文艺委员,下讲台之后,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哭。她的室友们看助班那眼神,就跟有杀妻之仇一样。” “真遗憾他没能亲眼看看自己被大家仇视的样子,谁让他一双眼珠子长到我们荷花身上似的!恶心!” “猥琐!”石榴花这次总算有了点兴奋的样子,把床板拍得闷地一声响。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我们然粪身上,我们仨肯定当场跟他翻脸,带着然粪走人!” 燕然亦希望如此:“小女子在此谢谢各位神仙姐姐了。” “不客气。” “对了燕然,”石榴花停顿了几秒,“你有男朋友吗?” 以前没问,是因为大家默认了燕然没有,石榴花今晚又突然来了兴致。 以前不是没问,是燕然回答了,这些人也不信。 尤其是燕然每次都把乔席浙夸得天花烂坠,于是大家就更不信了。 这次,燕然说的是:“有。咱家乔老头,歪瓜裂枣、尖嘴猴腮、高不过一米六、此生智商大概是跟猪差不多了……” 没想到,石榴花突然惊起,撩开她的公主系床帘:“真的吗?什么时候让你爸请我们吃个饭?” 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 “我爸?” “对啊,乔老头不是你爸吗?” “我……算了,等咱家乔老头有时间,我带他……”不行啊,这些人都是单身,又那么漂亮……这不是给同桌丢人么?燕然改口:“我带他出去旅旅游、拍拍照,洗成照片挂在门背后,供大家欣赏。” “看样子,”这一局完胜,荷花也收工了,“然粪确实有个男朋友。” “真的?” 别人的话,石榴花和花花可能不信,但荷花在恋爱方面的直觉,一向很准。 “绝对有!” 燕然抱着枕头,缩进了被子,嘀咕了一两句:“本来就有,本来就有。” 燕然的男朋友终是何方神圣已经成了212宿舍接下来的研究课题。 过了许久,燕然已经做了好几个美梦了,石榴花还是没能让神经系统安静下来。 “燕然真的有男朋友啊?” “老头是有多老啊?” “燕然是被包养的?” 哎呀,怎么这么烦!石榴花忘记了护发大事,愤而抓发,追悔莫及。 “完了完了,打结了。”石榴花听着窗外的虫鸣声,独自坐在床上解结。 第200章 身体乳=防晒霜 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周,荷花、石榴花、花花才知道燕然一直没抹防晒霜。 “那你每天早上往脸上脖子上抹的是什么东西?”看着燕然黝黑的脸蛋和些许晒伤的脖颈,荷花乐于帮助燕然科普一下护肤品的各种效用。 三个室友之前还以为燕然是容易晒黑的体质,虽肉眼可见她的由白到黑,但见她每天都有往脸上抹东西,故而没想到燕然是因为防护不到位的原因而晒成了又小又可怜煤球。 “就,身体乳。” 说起往脖子上脸上抹身体乳这件事儿,一半是因为自己懒癌晚期的毛病,一半是因为乔席浙。 乔席浙因为被本专业的直系学长叫到实验室帮忙,所以没空到夏大找燕然。但是,他知道燕然正在军训的艰难期,所以每天晚上都会嘱咐她一定要擦防晒霜,以免晒伤了皮肤。 于是,燕然省去了“防晒”两个字,直接“擦霜”,还美其行径曰:一举两得。 敷衍别人就得了,对自己还这么敷衍,这么狠的人,鲜少见到。 “你连自己都敢黑,太阳公公不黑你黑谁?你们去吧,我坐在这儿歇会儿。”花花不论走到哪里,手里都会举着他的小风扇。花花长得又白又瘦,一看就是柔弱的身子骨,所以,根本无须什么正当借口,她就可以坐在专供休息的据点,躲在阴凉处,监督他人的军训进程。 她本不必在旁边看着的,回宿舍都不会有人管她,但花花本着“同甘共苦”的友谊口号,坚守阵地,绝不当逃兵。 可是……明明这样,会让大家心里更不平衡。 “同学,我看着上面写着文新学院送水点,请问你是文新学院的吗?” 清爽的男孩子在文新学院很少见到,身长一米八的,寥寥无几。他的鼻梁高挺,说话间看得出他是一个很阳光活泼的男孩子。 此人未穿军训服装,应该不是大一新生。 “对,是的,”花花很不习惯跟男生单独待在一起,但看在他长相出众的份上,勉强讲了几句客套话,“坐,你后面有板凳。” “谢谢。” 噤声了。 尴尬之余,花花掏出了手机,刷起了微博,在一条一条的花痴评论中找到同道中人。 诶,坐在我旁边的男孩子其实跟我家爱豆长得还是有那么一些些相像的。 花花抬头,余光偷偷落在男孩子的侧面。 一束光洒在他的头顶,有细微的金色颗粒悬空在他的周遭。他的目光坚定,嘴角微微凹陷,倾泻一滩温柔。花花不禁随着他“牵挂”的方向望去,那方阵前带头的教官甚是熟悉。 嗯,眯着眼确认过,是自己的教官。 嗯,又确定过眼神,他的“心有所属”不是尼露拜尔。 “原地休息!”教官扯着嗓子喊。 “吡呲吡呲,”石榴花和荷花身高差不多,站在方阵后排,正在齐声召唤第三排的燕然,“看那儿!” 潜台词:快看,花花隔壁竟然坐着一个男孩子! 由惊转喜。 燕然低下头,将脸蛋埋进双手中。 “然粪她……她是害羞了吗?”即使确定燕然就是害羞,可荷花还是向石榴花再次确认一遍。 “男朋友?” “乔老头?哦……”荷花看着燕然跟小鸡啄食似的点点头,“看来真是了。” 几乎整个方阵的人都肆无忌惮地朝着送水的临时帐篷看去,点点评评,评评点点。 因为方阵的同学们只是在一起军训,事实上并不是特别熟悉,有的只是凑个热闹往同一方向、同意目标眺望,嘴边夸一夸,心里的小鹿也跟着苏醒了。 “谁的男朋友啊?” “嘘,不知道。” …… “看什么呢?休息好了吧,”教官凶神恶煞,“继续啊!” 燕然两腿发力,瞬间从人群里站起来,两眼放出金光,活力四射。 “诶,同学,”燕然左边的姑娘伸出一只手求救,“拉我一把。” 那姑娘接着燕然手臂上的力慢慢站起来,随后将耳朵附在燕然耳边:“你男朋友真帅。” “谢谢。”这个天大的赞美之词只能毫不客气而又虚心地接受。 乔席浙还不知道有无数只眼睛对自己进行了物理扫描,他的眉头在看见燕然正脸的那一瞬间就凝成了几条难看的皱纹。 这么黑了? “同学,你认识燕然吗?” “啊,我室友。”条件反射性回答。 花花突然一愣,“啊”了一声,反问:“我室友?” 乔席浙看花花还有话要说,便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花花把手机扔到桌上,恢复了平静:“对,我室友。” 根据燕然平时的相貌描述,乔席浙判断不出眼前这个姑娘是娜娃尔·买买提克力木。不过,偷懒不军训的,是她无疑了。 “我冒昧地问一下,”乔席浙把椅子转了一个方向,问道,“为什么那个人这么黑了?” 那个人,指的是燕然。 花花觉得地上的热气又咕噜噜往外冒出来了,于是拿起了小风扇,心里琢磨着,眼前这个人好像跟燕然不是很熟的样子。 追求者? 燕然财大气粗,乃千金小姐。那些长得有那么几分姿色的奶油小生确实喜欢被包养。 故而,人品应当不行。 “知道冒昧,你还问啊?”花花翘起二郎腿,颇为做作地拿起手机。为了把“不赖烦”和“鄙视”之情扮演得更添油加醋一些,花花睥睨着乔席浙,最后给了他一个白眼。 乔席浙笑容僵硬,一时哑口无言,转身就走出了帐篷。 燕然兴冲冲跑过来,后面还跟着石榴花和荷花。 “人呢?” “走了。”花花啐了一口:“呸!” “哦,原来是去买水了。”荷花第一个发现乔席浙的。 乔席浙买了四瓶可乐抱在怀里。 “乔老头!”燕然给大家介绍:“这就是乔老头!” 石榴花和荷花都和乔席浙寒暄了几句,唯独花花脸上不高兴,只是默默收下了一瓶冰可乐。 荷花把荷花叫到一边:“你怎么回事?” “此人不厚道。” “怎么说?” “他嫌弃咱燕粪变黑了。” 话正说到这儿呢,燕然和乔席浙就吵起来了。 “不是让你擦防晒的吗?你看看,脖子后面都晒红了!” “我擦了霜,谁知它不防晒啊!” “什么霜?” “……” “疼不疼?” “疼……” 吵了两句,就和好了。 乔席浙请212大集体吃了一顿火锅,表明身份,说明来意。 “以后,就要请大家多多照顾我们家小丫头了!多谢!” 花花心里藏着事儿,又热又愤怒,越愤怒越热。 等晚上回到宿舍,燕然把自己和乔席浙的事儿通通说了一遍,花花才真的相信了:“这么说,你也不是富家千金?” “平民,在下只是个平民。”燕然呵呵一笑。 第201章 挑社团 花花哭天抢地:“天呐,我活活浪费了一顿大餐。李绅有诗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声情并茂地念完了一首唐诗,花花暂停了自己的小风扇,低头将下巴搁在燕然的头顶上:“粪粪,晨大离这儿不远吧?你家乔老头什么时候再来夏大?” 言外之意,还想再蹭一顿饭。 “看,是他吗?”荷花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推到燕然面前,“男燕然。” 嗯,当初乔席浙在贴吧找到班级群之后,就冒名进了群,随后才把燕然拉进群。 “是。” “我踢了?” “踢吧。” 身为一班的团支书,还是有管理员的责任在的。 “看见没,”石榴花刚买了一个碎花发箍,正在镜子前试戴,“在我们面前,乔席浙就是个外人,而已。” “小石榴,你到底好了没?不如你把头上那发箍戴上出去溜一圈,等回来的时候再品品,要是还觉得好看,咱就买得不亏。” 像女生这样的物种,大多数对买东西这件事是很热衷的,常常只是因为顺眼就要购物,购买之后又常常对自己所买的东西产生质疑,质疑之余又不想轻易否定它的价值。 纠结来纠结去,就是不明白一个核心问题:花出去的银子,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荷花等得倦了,再打一把游戏吧,时间又不够,索性在化妆棉上倒了点卸妆水,把口红卸了。 “小荷,你嘴巴疼不疼?”燕然心疼荷花那被拉扯来拉扯去的红唇。 “咱小荷的嘴巴是橡皮做的。” 这才两句话的时间,荷花的唇色就从牛血色变成了烂番茄。 石榴花终于是觉得不好意思了,取下了发箍,指尖拨动了几下发丝,决定出发了。 小石榴追求在外追求自然美,在家崇拜花哨美,出门前还是会把做作臭美的天性收一收。 “咱们这个时候才出去投简历,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别看人家宣传单上说得天花烂坠,其实缺着人呢!”花花买了一杯冰柠檬,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我就不去到处撒网了。”小荷跟在小石榴、花花、粪粪的后面,左看看东瞧瞧。 “为什么?”燕然问。 “她可是奔着校学生会主席去的。” “嘘。” 学生会……想当年子筱也是在学生会吃了不少苦,斗了不少妖精的。 燕然猛摇头,还是觉得社团好。 “国学社,要看看吗?” 燕然看上的是国学社招新帐篷上写的几副字画,和学姐学长们身上穿的汉服。 “汉服社,感兴趣吗?” “书画院,了解一下吗?” 国学社的招新帐篷摆在中间,左右分别是汉服社、书画院。燕然很是好奇,这三家难道不是一家的吗? “当然不一样,我们更精致。” “当然不一样,我们规模更庞大。” “我们是隐逸派!” “我们是名门望族。” 花花悄悄趁着战乱,悄悄拉出燕然:“一夫二妻,它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好了,这个热闹咱不凑。” “燕然,你喜欢国学、书画、干嘛不去学中文?” 新闻和中文虽然都在一个院,但燕然更想成为奋斗在一线的新闻人。 “兴趣和专业不一样嘛。” “围棋、竹笛、古筝……你都试一下?”小荷发现一些边缘派的小社团都在一个方向。 “算了算了,乔老头顶多只让我进一个社团。” “这……行吧。再看看?” 一人只进一个社团的观点,是212大集体共同的想法,精力有限,不能贪多。 小荷偏选择了挑战了最大的校学生会,小石榴选择了修身养性的瑜伽社,花花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决定加入艺术团的宣传部,和本身专业还能挂个边。 燕然明知自己不能吃成一个大胖子,还是挨着每个摆点搜集了不少宣传单。 国学社、广播台、旱冰社、鬼步舞社、交谊舞社…… 燕然最后接下的传单是话剧社的。 为话剧社摆摊的是一个小帅哥,还是小荷最先跑过去的勾搭的。 “学长好。” “学妹好。”招新的小哥哥有气无力,似乎不大爱搭理人。 “招新吗?” “不招亲。” 只怪燕然笑点低,一下子没能忍住,“哈哈哈哈”地鬼叫起来。 小石榴和花花后知后觉,亦“呵呵呵呵呵呵”地回味无穷。 面对着三高一矮的女生团体组合,小帅哥明显更中意燕然一些。 “同学,”方才慵懒的样子顿时没有了,眼前的小哥哥抬起下巴,双目有神,向燕然发出邀请,“诚邀这位新同学到我夏大话剧社参加二轮面试。留个姓名和电话吧。” 漂亮的镂空外壳里面夹着一张砖红的请柬,上面印着金色楷体的字迹。 燕然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邀请函:“那一轮面试呢?” “你不用参加一轮面试,”小哥哥伸出两根手指头,“免试进入第二轮。” 看到燕然露出欣然和心动的神色之后,话剧社的招新小哥哥才注意到三位美女们额头上蒙着一团黑气。终究还是不忍心,他拿出一张a4登记表:“要是你们也感兴趣的话,姓名,电话,学院,在这里填一下,到时候会有短信通知你们的。” 草率!瞧不起人!过分! “谢谢学长。” 燕然跟话剧社学长道别后,乖乖跟在室友后面,窃喜不已。 “国学社的男生爱舞文弄墨,专门诓骗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不能去。” “戏剧社的帅哥多,都是花心大萝卜。” “学生会明争暗斗,太势力。别去。” “交谊舞社肯定不能去……” “旱冰社人多,你又不会滑,谁教你?不建议去。” 有没有什么社团是只有女孩子的?女生社都有男的!乔席浙想了半天,还是无法正面提出建议。 “围棋社高手如云,你智商不够!” “舞蹈社、汉服社一般一般,你自身条件……下一个吧。” “瑜伽社好,修身养性!何况你还可以跟室友一起有个伴。” “叮”,一条新短信: 燕然同学你好!鉴于你骨骼惊奇,天资过人,现经过主席团表决决定,同意你加入话剧社! 看来,二轮面试都不用去了,直接进了! 第202章 粪粪 十个剧员八个帅,除一个漂亮小姐姐外,还有一个肤白眼大脸圆的团宠小可爱。 同样是脸圆,却是两般风格。可能是人家名字取得好——陈圆圆。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人家前辈子本就是个美女。 而燕然,是话剧社最矮的社员,唯一一个一五出身,净身高156.7。 把燕然招进来的师兄叫胡乓,他是夏大话剧社的正社长,此次全校招新,统共就摆了一次摊,亲自当的值。 胡乓的招新理念很简单:宁可错过千万美,不可拒绝一位丑。这与上任话剧社社长“宁可网杀千万艳,不可招揽一平平”的理念截然相反。 拒胡乓自己解释,正是因为上任社长的审美偏见,这才造成话剧社角色分配不均,走的走,散的散。胡乓上任后,新官上任三把火,劝退了一批偷懒的,除名了一批演技不好的,返纳了一些有实力的。 排除那些业余社员,整个话剧社的主心骨就是燕然眼前的十位前辈了。 胡乓破格收纳燕然,也不是内涵燕然长得丑,只是在当代社会,太美的长相千篇一律,太丑的长相早已绝迹,唯有燕然朴素得刚刚好。 陈圆圆身高是十位老骨干中最娇小的一个,净身高一米六一。 出于对新社员的照顾和欢迎,陈圆圆两颗水灵的葡萄大眼睛专注地集中在燕然身上,手里摇着一只红色的小旗子:“欢迎小萌新。” 话剧社开会的模式是放养模式,坐的坐,站的站,躺的躺……胡乓蹲在排练室的台阶上,两只手随意垂落在两边:“燕然,给自己起个艺名吧!” “哦,对了,还是大家先自我介绍吧,我先来,”胡乓似乎觉得不妥,于是让大家先自我介绍,“我是话剧社的社长,号乓乒。” 正躺着练龟息功的1号少年自我介绍说:“副社长,叫我庄子。” 也正躺在正躺着练龟息功的1号少年旁边的2号少年接着道:“普通社员,我叫百家饭。” 坐在蒲团上的3号少年:“119。” 4号少年:“狗子哥。” 5号少年:“胖头鱼。” 6号少年:“塞纳河。” 7号少年:“折耳根。” 陈圆圆紧随其后:“九师妹。” “西西皮。”话剧社的仙女,貌若朱茵,神似刘亦菲,声同花泽香菜。 为什么要叫西西皮呢? 燕然一个一个鞠躬,一个一个说敬语。 “乓乒社长好!” “庄子副社长好!” “百家饭前辈好!” “119师兄好!” “狗子哥好!” “胖头鱼师兄好!” “塞纳河前辈好!” “折耳根师兄好!” “九师妹师姐好!” “西西皮师姐好!” 现实中的朱茵、刘亦菲、花泽香菜三人合一体惊鸿一笑:“什么社长、前辈、师姐的,直接叫艺名就对了。” “各位好,我叫粪粪。很高兴加入话剧社!”燕然低头掩饰尴尬,缓缓自我介绍。 “fenfen?” “哪个fen?” “好听!” 且听燕然娓娓道来:“上面一个大米的‘米’,下面一个公共的‘共’,即粪也。” 胡乓对燕然的这个艺名深感欣慰:“粪粪好,粪粪好!粪粪你好!欢迎粪粪!” 从然粪到粪粪,燕然越听越顺耳。从荷花、石榴花、花花到小荷、小石榴、花花,再到荷荷、榴榴、花花,岂不更好? 虽然荷荷、榴榴、花花都不是剧社中人,但三人都随着燕然的艺名改了绰号,变成嗲嗲萌萌的叠音外号。 “你去剧社开会就只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榴榴抱着爬梯,还想听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据说,夏大的话剧社,是有入社仪式的。 “画了乌龟。” “几只?” “十只。” “看来你挺受欢迎的啊,画在哪儿呢?” 燕然摊开十根手指,每根手指的指腹上都画着七笔王八。 一只脑袋,四条腿,一个贝壳,还有尾。 王八有十个,各个不一样。表示着师兄师姐们对燕然的强烈喜爱。 燕然不仅带回了十只王八,还带了一本一根指节那么大的剧本。 新生话剧——《民国二十五年》。 写过那么多小剧本小故事的燕然,从没有创作过大题材、大内容的作品。拿到《民国二十五年》这个剧本的时候,燕然是激动的。比起自己即将扮演的妓女角色,燕然更喜欢的是阅读文本本身。 燕然打开和乔席浙同款台灯,开始研磨剧本。 “优秀啊!人才啊!精彩啊!大制作啊!题材虽小,引起的反思震撼人心。”燕然啧啧称奇,为剧本的含金量三拜九叩。 等等,演员表,再看看。 燕然——无名妓女。 这……不是主角吗? 燕然立马拨出了乓乒社长的电话号码:“喂,社长吗?对不起,我演不了那个剧本的无名妓女……喂,喂?喂!” 剧社十人,个个对其避而不见。 粪粪,人见人嫌的粪粪! 乓乒社长规定的排练时间安排在校迎新晚会的前三天,排练周期如此之短,与大家的互动本来就少,加之《民国二十五年》又是大制作,还要临时招那么多群演……根本来不及,不可能做好! 燕然在群里提建议:各位前辈们好,为了在迎新大会更好展示《民国二十五年》大戏,咱们需要更多时间排戏、磨戏。要不咱们多排练几次吧。 九师妹:晚上吃什么? 119:巫山烤鱼? 塞纳河:邻家小厨吧…… 119:还不如土家族吊锅鱼呢! 九师妹:哦,我就问问。打扰了,再见! …… 燕然的消息,石沉大海。 排练的那天,乓乒在排练厅门口堵住燕然:“台词背完了?” “背完了。” “哦哦,那把这个小乞丐的词也背一背吧。” “小乞丐?” “对啊,你还真以为第一次上台就让你当女主角啊!” 燕然握住社长的衣袖:“社长的大恩大德,良苦用心,学妹铭记于心。” 燕然熬了好几个夜终于把台词背了下来,一遍遍琢磨,推敲,连对手戏的台词几乎都能背下来了。要是高考前这么努力,说不定就不只是考个普一了。 虽然做了努力,但更多的是担惊受怕,好在这只是乓乒社长的考验。 其实在燕然看见排练前,老骨干们已经排练了很多天没好好休息了,艺术团那边的舞台部门也帮着做后勤。 西西皮是主演,燕然被乓乒社长安置在角落观戏,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比起之前的好奇心,燕然突然对话剧社所有成员表示敬畏。 敬她们对舞台的热衷之情,畏或只能望其项背。 第203章 客串 “粪粪,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女主角呢!” “jue,那个字不念jiao。女主角,j,u,e,jue。”燕然摊开荷荷的瑜伽垫,坐在地上对着镜子练习乞丐的坐姿。 想当年出演《怪侠一张嘴》的时候,燕然还是女一,半点怯场的成分都没有。这次扮演个女扮男装的小乞丐,还焦虑到睡不着。 前几天琢磨女主台词的时候是这样,这一两天对待小乞丐亦是不松懈。用花花的话来说,在燕然眼中,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可我就是这么在外面替咱家粪粪这么宣传的呀!民国大戏,燕然主演。”榴榴用课本遮挡住半张脸,一副犯了错求原谅的表情。 荷荷翻出聊天记录,将它送到燕然面前:“看,我在好几个群里都替你宣传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好几次荷荷都把手机怼到燕然面前,燕然觉得没必要,习惯性地往外推,“谢谢各位捧场,虽然主角不是我,可是这场大戏绝对会让各位姐姐们满意。” 花花顺手拿出一块硬币,放到瑜伽垫上:“粪粪,辛苦你了。” 燕然怕花花后悔又把硬币拿回去,嗖地一下把硬币揣进自己兜里:“不辛苦不辛苦。谢谢您嘞,好人一生平安呵!” “你,不生气吗?”要是榴榴自己,出了这样的大乌龙,肯定会觉得没面子。 “只要能宣传我夏大话剧社的戏,我生什么气?这剧,真的特别好!”燕然忍不住又把《民国二十五年》夸了一遍。 《民国二十五年》是文新学院现当代文学专业方向一个退休教师写的剧本,堪称完美! 完美到,燕然还要特地找乓乒社长预留了一个群演的名额,专门为乔席浙备着的。 乔席浙演哥哥,燕然演弟弟。 “是露脸的乞丐吗?”乔席浙跳过了点头和答应的环节,直奔主题。 燕然也没想到自己猜错了乔席浙的心思,还以为他会先行一顿拒绝,后再勉为其难地答应。 “露露露!一定露,肯定露!” 表演的前两个小时,燕然把乔席浙带回到后台,把台词交给乔席浙。 燕然先去换装了,顺便在两边脸上抹了一片黑锅灰、涂了一层深灰色眼影。 脏是脏了很多,就缺点瘦骨嶙峋的凄惨。 “我为什么要演个乞丐?”乔席浙问道。 “不演了?”燕然反问。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乞丐,怎么还能这么帅,化妆组请再给加点妆。” 后台到处都是设备、道具、服装,连个通畅的过道都没有,乔席浙四周望了望,看见好几个化妆师,都在镜子面前为主演们补妆。 “嘘,”燕然用手指拦住乔席浙的唇,“别看了,你是小群演,哪有化妆师给你用?” “小心,”有一个拿唐刀的大汉从燕然身边经过,燕然一让再让,还是差点被撞到,好在乔席浙用胳膊护着她的腰,把她拉到泡沫柜的右侧,“那你脸上是怎么弄的?” 燕然笑而不答,从腰包里掏出自己的神奇装备,准备亲自为乔席浙上妆。 “啊~敬业!”乔席浙乖乖闭上眼睛,任由燕然用细腻程度不均匀的笔刷在自己脸上乱涂乱画。 看着眼前一哭不闹的小乖,燕然任由心情发挥创作,在乔席浙脸上整整捯饬了十五分钟。 乔席浙看了看镜子:“这……不是没有变化么?” 除了皮肤暗黄一些,两颊多了些闪闪发光的小亮片,完全没有看出乞丐的影子。 “粪粪,让他把衣服换上。”九师妹好不容易在仓库里找到了一件xl号的女乞丐服。 剧社没有多余的服装,这件xl的女乞丐服穿在乔席浙身上,预测会很不合身。 九师妹把衣服扔给燕然后,又往后退了几步折回来,朝着乔席浙多看了两眼:“小哥哥长得还挺帅,贵姓啊?” “免贵姓乔。” “哦,晓得了。”九师妹双手拍打起轻快的小节奏,转身又走了。 燕然默默在大地色眼影里扣出一块粉,朝着乔席浙划了三道横线。随后又用荷荷的乌黑色的口红在手背上抹了三道口红泥,配着眼影盘的颜色调成了奇怪的暗黑色。 “这个颜色过了。”乔席浙在一旁指导。 “免贵姓乔哈?”一抹狡猾的微笑在燕然嘴角浮现。 乔席浙来不及躲,整张脸都被糊得乱七八糟。 唯剩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乓乒社长路过,大吃一惊:“喂喂喂,对群演太过分了啊!粗暴!” 燕然侧过脸看着社长,正当她组织词语的时候,乔席浙从燕然侧肩趴过去,将自己脸与燕然的脸紧紧贴在一起:“中和一下。” “哦,”乓乒社长伸出手掌挡住眼睛,语气十分平常,“原来是自家人。打扰了!” “我说……”燕然感觉自己被一个黏糊糊的无毛生物蹭了一下,带着巧克力的香气,和三十六度八的温暖。 燕然深呼吸,想要抓住乔席浙的胳膊,出一口气。不知道要出什么气,就是想抓住他,略微欺负一下。 乔席浙早就拿出相机,明目张胆地拍了好几张燕然的微表情特写。 乔席浙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 “别,贵!”乔席浙跟只猴儿似的跳到另一边,护着自己倾家荡产买来的相机。 燕然指着西西皮,瞬间和乔席浙和好了:“那个就是女主,你多拍两张。” 想起刚刚因“免贵姓乔”而引起的吃醋小事件,乔席浙颇为局促地征求意见:“真的可以去拍?” “拍!”燕然抱着胳膊,一身江湖之气。 “因为领导讲话的那段时间比较枯燥,所以校团委和艺术团决定把我们的节目在第二个,大家再好好记一下台词和出场顺序和方向。不说一定,咱们尽量不出错!”乓乒社长亲和与威严同在。 乓乒走到燕然跟前:“你乞丐哥的出场顺序和走位别弄错了,你大致教一下。” “好嘞!” 燕然带着乔席浙在舞台上走了一圈,手把手教乔席浙该怎么站位、怎么摆动作,详细到一根头发丝该掉在哪里都是燕然说了算。 “台词呢?” “哦,你是我哥,我哥哑巴。” 乔席浙默默点头,表示自己已将燕然讲的一切东西都记住了。 表演的时候,观众可即使在扫码参与讨论,讨论消息会实时显示在礼堂侧面的大投影上。 甲:哑巴小哥哥哪个院的?想求一个十块钱的联系方式。 乙:我出一百。 丙:同求。 丁:想求一个五毛钱的签名,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嘻嘻。 甲:算了,男主也挺帅的,再求一个十一块钱的联系方式。 …… 第204章 偶像养成记 花花刚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正准备拿出自己的作案工具——吹风机吹头发,就听着从走廊里穿来的嘻嘻哈哈声:是自家人回来了。 花花迎到宿舍门口,亲自提供开门服务。 “花花,你今晚没去看粪粪的表演真的是可惜了。”榴榴望着花花半颗伸出来的脑袋,声音在空荡不隔音的走廊里回响。 “嘘,小点声,进来说。”花花敞开大门,合手作揖。 荷荷刚踏进宿舍门就从高跟鞋中拔出了双脚,打着赤脚走回到自己的领地,抻开吊床躺了上去,嘴里念叨着“累”。 花花把自己的小锤子送给荷荷:“看个表演还能把您累成这样呢?快自己捶一锤!” 荷荷只想躺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她呀,”榴榴替荷荷解释说,“她本来只想去看粪粪她们话剧社表演的话剧,看完就走。结果校团委的人把礼堂封了,说是不能中途退场。没办法,拿了人家的学分,盖了人家校级组织的章,只能坚守到最后了。” “这不很正常吗?她是学生会的,她还能不知道?”花花瘪嘴。 榴榴加强语调:“所以啊,我们不予争辩。” “粪粪什么时候回来?” “嗯,估计还得在礼堂收拾一下会场。我正要跟你讲呢,粪粪的乔老头客串了一个乞丐,演的是粪粪的哥哥。” “哦,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是兄弟。粪粪演的小男孩儿。” “戏份呢,多不多?” 榴榴打开手机备忘录:“哦,出场时间共计七分三十二秒。这个乔席浙不得了,他那脸上的妆都糊成那样了,都有一群迷妹们公开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那倒是意料之中啊!” “啊?”榴榴想听听花花有何高见。 “有的女孩子是声控。” “可他演的是哑巴。” “手控?” “隔那么远,观众怕是看不清吧……” “哦,”花花恍然失了神,侧过脸低声道,“那就是磁场了。” 榴榴终于又捕捉到花花这般娇羞的姿态,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了:“你到底在寝室干嘛了?老实交代!” “还用问吗,追爱豆啊。”趁着榴榴和花花聊天的空档,荷荷已经做了一支短梦。 “嘻嘻,我要吹头发了!” 榴榴被呜呜的电吹风阻挡住了步伐,心想:没事,慢慢挖掘。 还未归寝的燕然刚和乔席浙一起收拾了会场,现在正要送乔席浙出校门打的回晨大。 “好了,我要走了,快回去吧,别走错方向了。” 李桑两手插兜:“快回去吧,我保证把她给你安全送回去。” “拜拜!” 乔席浙隔着车窗,还是不放心:“注意安全。” “走走走,赶紧走!”燕然甩着手背,打了一个长达十秒的哈欠。 待乔席浙离开后,燕然恍若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李桑兄,感谢。” “不客气,不客气。谁让我碰着这事儿了呢!”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 李桑是替新女朋友来赚学分的,没想到会被困在礼堂,还遇到了乔席浙,顺便跟着做了苦力。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燕然不想麻烦别人。 “那不行,我答应了老乔。” “我真的可以,而且,”燕然停顿了节奏,“而且李桑兄不像是没有约的样子。” 许静静约了李桑看电影,午夜十二点的那种。 “那要不……”李桑对燕然的初印象太过一般,这次一相处,倒是觉得她比乔席浙有眼力,“直走,第二个路口左拐,下坡,就到了。” “ok。拜拜。” “喂,”李桑叫住燕然,还是略微感到抱歉地说,“你知道乔席浙有个小号吗?” 燕然摇头。 “其实这个小号也没什么,就是吧……哎呀,我这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人啊!” 燕然已脑补一千种狗血剧情。 “怎么了?” 李桑把乔席浙小学就有的qq小号告诉了燕然,并说:“小学初中的时候有很多很多女孩子,就是……” 李桑笑着继续说:“就是那种成绩又好、长得又可爱漂亮的女孩子,经常给老乔写情书。后来,老乔就和一个神秘的某同学开了情侣空间,至今还没取消。那人,不是你吧?” 燕然再一次摇头。 “燕然,虽然咱们没几面,但是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姑娘。我还以为老乔这辈子都不会铁树开花的,没想到哇……他曾经可是不近女色的代表人物!但愿老乔能好好待你。好了,拜拜。” “拜拜。” 燕然一蹦一跳没入路灯下的昏黄深处。 走到树林密集的地方,燕然抚掌大笑:“怎么取了这个名字?哈哈哈哈哈哈哈。乔叶不知秋。” 青涩的小清新里面夹杂着的忧郁让燕然忍不住一遍一遍发笑。 秋风徒萧瑟,乔叶不知秋。冥冥间燕然将这两句话连在一处,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李桑有意无意提醒燕然找出蹊跷之处,但燕然百分百相信乔席浙不是那种吃着嘴里看着锅里的渣男。 燕然安全到了寝室后,就看见三个室友扭打在一起。 花花扯着荷荷的头发,榴榴掐住花花的脖子,花花捂住榴榴脖子,双腿锁住荷荷。 “你们在干什么呢?” “花花,她竟然换爱豆了!” “哦。”燕然这下放心了,冒过三走到阳台上,悠闲地洗了一遍手。 “花花,追了一个素人!” “哦。”燕然蹲下身子绕过三人,收拾洗澡的装备。 花花跟燕然私下说过,她为了看爱豆的第一次直播视频,决定缺席迎新晚会,这不奇怪。 “她还给人转了钱,说一定要亲自参与偶像养成计划!” “就五百!”花花的脖子被锁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才抢着发言的机会。 “天哪,”燕然木在原地,目光锁定在花花憋得发红的脸庞上,“五百?!” “小……小钱。” 果然是家里有一片草原的人,五百那样的大款子都能以“小钱”一言以蔽之。 “我看你确实是疯了,你是要包养那货啊。”荷荷精疲力竭,终于和花花达成“一起放手”的共识。 花花蹲在地上咳嗽,没功夫争辩。 榴榴吐槽道:“连真名都不愿意留,还叫什么‘乔叶不知秋’,矫情又做作,还没出名呢就搜刮粉丝钱,这种人不会有出息的。” 十一点,准时熄灯,212集体陷入黑暗。 “乔叶不知秋?”燕然已经顾不上自己洗不了澡的现实,而是被震惊得合不上下巴。 燕然摸索至花花的方位:“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不可以。”花花拿着手机上了床,呼呼睡去,谁也不理。 第205章 偶像养成记2 “好,我跟你们实话说了吧。” 半夜十二点,花花扯掉塞在耳边的耳机,决定坦白从宽:“但是,你们不能笑话我。” 鸦雀无声。 忙活了一晚上,燕然本打算早睡的,不巧碰上了熄灯停水,只好将就着用开水瓶里的热水勉强擦了一身的汗。 燕然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碰得桌子椅子叮铃哐啷响个不停。按照平时,荷荷早就开始发飙了,不过,按照常态,燕然也不会这么大大咧咧。 荷荷心情不好,是因为花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燕然心不在焉,是因为捉摸不透“乔叶不知秋”的“典故”。 在花花拒绝给自己看照片的时候,燕然就立马在网上查了查,查无此人,且查无此句。 换好睡衣的燕然刚盖好被子,就听着花花说要诉说追新爱豆的始末。 也不知道榴榴和荷荷是真睡了还是被花花气得不想出声,总之燕然没能等到第一个发言的人。 而她又是那么迫切地想知道,那“乔叶不知秋”五个字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特别之处。 “不笑话。” 燕然闭上眼睛,调整气息,准备听一听一代富婆是如何挥金如土的,也要看一看“乔叶不知秋”是何方妖孽,竟然可以做到诓人钱财却不露一点儿蛛丝马迹。 “我是上个星期才粉上乔叶不知秋的。”这是典型的犯罪嫌疑人深度反省开场白。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晚上九点三十五分,我在上思修公选课,马上就要下课了。我在微博的某大v娱乐号下看见了一个很别致、很励志的自我宣言,当时还觉得这弟弟太单纯,以后混圈肯定不好混。正在这时,老师突然要点名签退,我一慌,就把手机揣兜里了。” “等老师点完名之后就已经是下课时间了,我就先去楼道老地方等你们下课。因为我一个人在那儿站着,有些许的尴尬,我就又拿出了手机,一看,我一不小心把这人点了关注了。” “我们混圈的都知道,大家都很排斥不是唯粉的,我怕我关注了这个小弟弟就等于背叛了宇哥哥,因此我就必须要取关。” “取关之后,我就切换了微博大号。这个时候你们也下课了,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回宿舍了。当时并未在意,只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正要刷宇哥哥早安微博,就看见了一条私信。” “是乔叶不知秋的私信,他问我:请问同学你为什么取关了我呀?是我哪儿做得不对吗?” “我这一懵,就又给关注回去了,无意了解到他竟然有一万多的粉丝,比纯粹的素人少了一点素。出于好奇,我就翻了他所有的博客,这才知道他有意进入娱乐圈,且正在努力中,希望有粉丝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前奏太长,过程太啰嗦,燕然在黑暗中轻轻发出吃瓜需求:“直播是怎么回事儿呢?” “不算是直播,顶多是粉丝一对一福利,我好不容易才排上的,刚好排在今天。” “一对一?”爱豆和粉丝一对一福利? “对,”花花扯过被子蒙住脑袋,从侧面探出一个鼻子一张嘴,“就是打电话。” “打多久?” “一个半小时。” “说什么?” “什么都聊。” “银行卡密码没告诉别人吧?”燕然按捺不住自己对花花的关心。 “没有!人家怎么可能会问!” 在燕然听来,这句话的意思几乎就等于“要是人家这么问了,我肯定会把密码告诉他”。 燕然稍稍冷静,小声试探道:“这个男孩子长什么样呢?”好像询问的力度还不够,燕然又加了一句:“一定很帅吧,不然你怎么会又煲电话粥还花钱!” “他的微博头像应该就是他,可惜太模糊,远远看着挺有偶像气质的。” 合着花花连新爱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燕然告诉自己一定要重新审视、认识以及了解花花。 “我不是冲着他的颜值去的。”花花又焦虑着翻了一个身,趴在枕头上。 “我是个声控,”花花自言自语,“不过,但凡声音好听的男生,长相也不会太丑。” “除了今天,你还在哪里听过他的声音?” 一个面貌暂不清楚、身份尚不明确、职业且无归落的陌生人,人家说什么花花信什么。 “微博呀,上面有很多他自己录的音,都是他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兴趣爱好,你也可以听听。这个弟弟很优秀!” 花花这么一说倒是提醒燕然了,在花花的指导下,燕然成功搜索到了乔叶不知秋这个人,一边刷微博一边和花花继续聊天:“那偶像养成计划是什么意思?” 花花压着胸,撑着脖子和脑袋:“哦,这个就是……不知弟弟他,我们粉丝都简称他为‘不知弟弟’,不知弟弟是一个北漂,他比我小一岁,因为成绩不好而没有考上大学。他文凭不高,在北京那样的大城市根本找不到好工作,住的是又黑又小还潮湿的地下室。据说他现在正在和一个刚成立的文化影视公司交谈,准备签约。” “等等,都准备和影视公司签约了,”燕然刷着微博,看见乔叶不知秋的定位确实是在北京,“这还叫找不着好工作?” “那个公司太小了,旗下根本没有什么工作人员,就算不知弟弟签了也只能送去给人当替身,挨揍那种。” “替身?要是长得帅肯定不只是做个替身了!” “因为不知弟弟会武术!”花花满脸的骄傲:“不过你说得对,长得帅的小伙子怎么可能一直给人做替身?公司说了,只要他多学一点才艺,也会考虑把他包装包装,努力让他火起来!” “哦,”燕然明白了,“所以公司是嫌弃他没才艺咯?” “所以,粉丝们决定集资让他去报班学习跳舞、唱歌,他的梦想,我们买单!这就是粉丝们为他量身定制的偶像养成计划!” “这分明就是骗子啊!”典型的卖惨博同情,燕然终于理解为什么荷荷那么生气了。 和荷荷一样,花钱买化妆品它不香吗?! “不是,你不懂,”花花又翻了个身,瞪着头上的天花板,“不知弟弟拒绝了粉丝的集资计划,是我们非要给他的。” 燕然知道这一招术:“欲拒还迎。” “粪粪!” “好了,是我说错话了,你继续说。”见识了花花这样的追星女孩,燕然突然觉得肖子筱日后从事的行业略显缺德。 “不知弟弟不是给我们打电话嘛,于是我们就……给他充话费。我充了五百。事情就是这样。不知弟弟真的是一个努力上进的好偶像!” 燕然不信这人有一万多的粉丝,便从关注人那里寻找线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花花。” “啊?” “花花!” “你说。” “花花!!” “你俩还没睡呢?”荷荷耳朵都快炸了,梦里都是蜜蜂环绕,原来是深更半夜,室友没睡。 “花花花花花花花花花,”燕然捂住嘴巴,举起手机,“看消息。” 燕然:乔叶不知秋这个人,我认识!你爱豆,我朋友! 第206章 偶像养成记3 阳台外的山樱树枝歪歪斜斜,被昆虫鸣亮的路灯发出暗黄色的淡光。 那光悄悄从树枝缝隙里趟到室内,偷听着少女闺房内的秘密。 花花、荷荷、粪粪、榴榴四个人盘坐在椅子上,围成了一个圈。 榴榴是被荷荷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你头上着火了”这句话给吓醒的,故而怨气满满。 披头散发的榴榴垂着脑袋,像只女鬼一样:“昨天的事儿不都翻篇了吗?为什么还要开这种会!” “你不是最喜欢听小秘密的吗?” “可是你骗我。” “骗你什么了?” “骗我头发着火了。” “我没骗你,”荷荷伸手到自己桌面上,拿出那支平时用来烧棉签棒烫睫毛用的打火机,“要是你再不醒过来,我可能会真的飘了你的秀发。” “残忍,过分,丧尽天良!” “是粪粪和花花,”荷荷不知又从哪儿掏出手指头那么小的手电筒,往自己面上的面膜上一照,“打搅了我的清梦。” 花花正闭着双眼祈祷,祈祷燕然确实没有诓骗自己。 “要不……”燕然和大家保持一样的姿势,后悔没能把这个惊天大秘密惊喜氛围营造得更天时地利人和一些,“要不……要不咱们明天再聊吧,我很困……” “不成。”荷荷喝断燕然。 “呵呵呵呵呵……”一阵诡异阴森的笑声从榴榴嘴里穿出来,“想睡?不,明天上午有课的只有你。需要早起的也……只有你。” 榴榴咬牙切齿地把“只有你”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祈祷完毕的花花神婆上身,头带着颈,颈带着肩,肩带着胸,胸带着肚皮,肚皮带着腿,腿带着脚……从上到下,摇晃不停:“快说快说,是谁。” 明明燕然可以私底下把名字告诉花花得了。 可是花花看到消息后,立马阻止了燕然,这才彻底把荷荷弄得清醒失眠了。 花花回给燕然的消息是:先别说,等我祷个告,先。 回完消息,花花又传声给燕然:“先别说,等我叫个人,先。” 花花叫醒了荷荷,荷荷叫醒了榴榴。 默契到令人发指的操作! 事到如今,燕然只盼着早点上床做梦:“乔叶不知秋,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燕然看着突然尖叫的花花:“怎么了?怎么了?” “激动!” “……” 荷荷把又手掌放到左耳边:“嘘,有脚步声。” 一阵“咚咚咚”敲门声过后,一个女孩子颇为急躁地朝着室内的人喊:“大半夜的睡不睡啊!闹闹闹,闹你xx啊!” “哎,又是机械学院的那妹子!”榴榴没有听声辨人的功夫,这叫一回生,二回熟。 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开大会了,被骂得多了也就心理平衡多了。 至于燕然嘛,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挨骂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是燕然入住第一天,室友们就赠给自己的金玉良言。 “是乔席浙的,亲,亲弟弟闫肃。” 一分钟的静默,让燕然以为大家都坐着睡着了。 “乔席浙的弟弟为什么姓闫?”此题似曾相识,与“燕然的爸爸为什么姓乔”一样。 “哪个闫,哪个肃?严肃,艳俗……”榴榴很认真地陷入了推理场景。 到点了,荷荷揭下脸上的面膜,揉成一团,把剩下的精华抹在脖子和脚踝两处:“如果通过血缘关系相推理,那乔老头的弟弟还挺帅。但,人品还是不行。怎么可以拿粉丝的钱?” 燕然解释道:“闫肃弟弟人品真的超好!我跟他一个高中的,我闺蜜跟他一个班的,还是同桌,信我!哦对了,花花那个五百块钱是主动给他充话费的。” 荷荷是个在金钱观上相当正的姑娘:“自己的钱不能乱花,别人的钱不能乱要。” “是是是,花花以后别乱花钱了,闫肃家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老师,不穷。闫肃也不对,应该把五百块钱的话费还回来才是。” “嗯?”花花的一双眸子像狼眼一样,在暗处发了光。 花花想起睡觉前的一条来自10086的垃圾短信。 花花穿上鞋,默默把椅子归位,在黑暗中的众目下,爬上了床,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粪粪嫂,谢谢你。” 荷荷将面膜抹黑扔进了垃圾桶,也上了床:“哎呀,恭喜咱们家花花。” 燕然仰望着上铺的花花,指着自己的鼻子:“粪粪嫂,是说我吗?” 此刻的花花,满脑子都盘旋着“书香门第”、“亲弟弟”、“人品好”、“帅”……外界的一切噪音杂质都被过滤甚至屏蔽掉了。 知道自己不会被搭理了的燕然,打算转头让榴榴也早些休息,不料是空空荡荡,方才那团黑乎乎的人影不见了。 凌晨两点的212宿舍,渗透着些些的诡异。 “晚安。”榴榴躺在自己的公主帐篷里。 身心俱疲的燕然再一次使出吃奶的劲儿爬上了自己的小狗窝。 明早一二节还有课啊!明早要早起啊! 次日。 由于花花兴奋到翘课,燕然只好一个人早起,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去答两个人的到。 “燕然。” “到。” “奶娃儿·买买提克力木。” “到,”燕然纠正老师,“老师,不是奶娃儿·买买提克里木,而是娜娃尔·买买提克力木。” 旁边的同学好心“哼哼”两声,小声说道:“老师没叫错,是你听错了。” “那,谁是娜娃尔·买买提克力木?让老师看看!”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燕然畏畏缩缩举起手。 教授《广播电视法规与广电职业道德》的老师是个三十岁不到年轻博士,姓居。居老师摆出他的招牌性动作,一根指头撑在讲桌上,嘴角带着笑:“燕然同学,你跟娜娃尔·买买提克力木同学,得有多大仇啊!” 燕然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洞里,不,是恨不得在地上钻出一个地洞把居老师塞进地洞里。 且不说自己是一张平面镜根本不像是维吾尔族的姑娘了,自己上节课跟居老师就“舆论存不存在道德”这一话题争辩得热火朝天,竟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犯罪! 燕然:对不起花花,你已经被居老师拉进黑名单了。 花花:如果你帮我实现偶像养成计划,我就原谅你。 燕然:怎么帮? 花花:来日方长。 燕然:……能拒绝吗? 花花:不可以。 第207章 偶像养成记4 “喂,小燕然,你在哪里呀?”肖子筱几乎不撒娇,几个月不见,已是耳朵可辨识的进步。 燕然刚进挤上换乘的地铁,连个能扶的东西都没有。 一只黑色条纹行李箱映入燕然眼帘,她机灵得往里又挤了挤,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摁在别人的行李箱上,将全身平衡点压到指尖上。 “对不起啊子筱,我快到了,快到了,你先在车站逛一逛,等一等。” “严谨点。”肖子筱并不满足“快了”、“马上”、“出发了”一类的“约等词”。 燕然皱皱眉,小声说道:“十二分钟。” “好的呢,”尖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人家等你。” 惹得燕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肖子筱这次来苏市,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见一见燕然。 肖子筱和燕然算得上一起长到大的朋友,六年间,只要在学校,几乎天天见面。 肖子筱既担心燕然过得不好,又担心别人对燕然太好。以前吧,肖子筱从来不会想到说,会和燕然其他的朋友争宠,她太成熟。如今长大了,生怕身边的人离开,更像个孩子了。 用燕然的话来说,肖子筱是因为谈恋爱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老铁树开花,一切皆有可能。 燕然接下肖子筱的行李,跟在她身边,像个跟班。 “小姐,您男朋友没陪您过来啊?”燕然一手拉着行李,一只胳膊缠在子筱胳膊上。 要不是因为入了秋,天气还算凉快,肖子筱一定会扒拉开燕然的。 “喂,我大老远过来看你,你却惦记我的男朋友啊?”肖子筱占着身高优势,摸了一把燕然的下巴。 “什么专业的?叫什么?帅不帅?” “姓夏,全名夏阳谷,跟我一个专业,一个班。我们班共有二十三个人,女生只有三个,我是脱单最快的那个。” 燕然啧啧两声,叹了半口气,用剩下的半口气继续感慨:“没想到啊。” “哦对了,”燕然突然想起帮花花问个八卦的事情,“你同桌,就闫肃,他要签的那个公司,真的靠谱吗?” 肖子筱面露异样,似乎隐藏着什么:“靠谱。” 燕然点头,靠谱就好。那晚他看了乔叶不知秋的微博,在他关注的人、关注他的人里面均发现了肖子筱的微博名。在燕然听过语音之后,果断判断闫肃就是乔叶不知秋。 虽然燕然一直听着,也亲眼看着肖子筱正往娱乐圈努力和发展,但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火的命,如果闫肃不务正业,又一直耗在成名之路上,他可能真的就废了。 更严重的是,闫肃似乎没让他哥乔席浙知道他要签约影视公司这件事。 肖子筱和燕然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小燕然,闫肃跟我说,千万保密啊,你可以知道,但你同桌不可以。” “我……” “必须!” “好吧。” “我室友还参与了闫肃粉丝偶像养成计划,我不放心……”燕然挥手招了一辆的士,“万一闫肃被骗了,那他那些粉丝,就我室友这样的……” 上车后,肖子筱忽然抱住燕然。一股柠檬香气从肖子筱的耳朵根后面飘入燕然的耳朵:“不瞒你说,那个公司,是我注册的,暂时没有任何业务,挂名而已。” 燕然还想说,却被肖子筱搂得更紧了,只好继续听她讲述:“我也不确定闫肃是不是真的愿意进入娱乐圈,如果他真心愿意,不怕跟着我吃苦,我一定尽我毕生所学、所能,好好带他,我的前途就是闫肃的前途。” 燕然干咳几声后:“可以放开我了吧。” 肖子筱说,就在她在北京开学后一个月,闫肃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他在丰台区租了一间小屋子,准备在北京找个工作。 他乡遇故知,分外温暖。于是肖子筱见了闫肃一面,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饭。 吃饭的时候,闫肃可可爱爱又可怜巴巴地掏出一张纸条:“你看这个。” 当肖子筱展开那张纸张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这个怎么在你手里,我记得这个不是一式两份的啊。” 那是肖子筱从北京培训完回到育松中学后写的签约协议,闫肃还签了名。 闫肃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肖子筱从笑到不笑。他没法说出心里的心酸和难过,这张协议是他在收拾学校行李的时候,在肖子筱座位下捡到的,上面到现在还有半个脚印子。 闫肃一个人悄悄把协议保存到了现在,等着兑现的时机。 这可是闫肃自己送上门来的,肖子筱就不客气了:“如果我真的签你,你会同意吗?” 闫肃指着肖子筱手中的草纸,默认了。 “那你会什么啊?”肖子筱立马转换了面试模式。 “武。” “跳舞吗?”肖子筱瞪大了眼睛,还不知道闫肃有这本领。 “武术的武。” “可以拍古装戏,但可能要从最帅的替身演员做起。”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肖子筱手里有好几个专门负责招募群演的头头的联系方式。 “可以。” 借着饭馆里的彩光,肖子筱不禁欣赏起了闫肃那如玉无瑕的精致面孔。 “得学琴、会唱歌、会跳舞,不要求样样精通,但都要会一点。” 肖子筱撮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手势:“这么一点点。” “可以。” “先学吧,”肖子筱并不是完全没有挣扎,“半年后,你要是还愿意,我一定签你。” 一、肖子筱还是学生,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学习和事业间保持好的平衡点;二、攥着别人,还是同桌闫肃的前程,得担起莫大的责任。 “好。”闫肃似乎很怕肖子筱后悔似的,又补充了四个字:“一言为定。” 于是,便有了花花偶像养成计划这一part。 一个有钱的老板,一个有钱的铁粉,但愿闫肃有福吧!燕然没什么好说的,梦想无高低贵贱之分。 下车后,燕然和肖子筱进了新天地三楼的一家烤鱼店。 “怎么不是老乔请我吃饭啊?我不配吗?” “怎么,我请肖老板吃饭,肖老板还看不上?” 肖子筱翻了个白眼,继续在烤鱼中挑刺。 乔席浙今天刚好在做实验,实在没时间出来见老朋友。燕然还趁机打听了“乔叶不知秋”的渊源。 “哦,那个啊,是我的一个小号,给闫肃了。” “好酸的名字。” “还不是为了萧关!谁让追他的女生那么多,我只好改了这个……啧啧的名字,还跟他开了情侣空间呢!现在想想啊……呀呀呀呀!” “……”被乔席浙这么一提点,燕然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尴尬的事儿…… “李桑告诉你这个,居心不良啊!” “不不,”燕然可不能把李桑卖得一干二净啊,“是他说,追你的人太多,你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么聪明的计谋,能被他那个二傻子看出来了?” “行了,挂了,想您哦。” “想……” 燕然挂电话,一向风风火火。 第208章 肖氏家族 “我刚刚吃了那么多,”燕然用胳膊肘蒙住眼睛,在肖子筱面前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会不会变胖啊?” “来,我看看。” 肖子筱蹲下身子,扒拉开燕然的胳膊肘,只见燕然嘟囔起两边的面颊,道:“这就是你的未来。” 燕然垂头丧气,抬头问肖子筱:“你逛街吗?” 明知肖子筱不爱逛街,但除了逛街,还能干些什么呢? 况且,逛街还能顺带着促消化。 肖子筱动了下自己的高跟鞋,还是表示同意了。 站在万达广场的门前,燕然竟然不知道哪里入口。 “你没来逛过街?” “没有啊。” “那你带我来逛街?” “所以,你看出来我有多稀罕你了吧。” “……” “问路吧?” “导航!” 肖子筱一首拿出手机导航,一手牵着小燕然,一句话也没顾得上说,光剩四下看路标了。 走着走着,肖子筱突然对燕然说:“小心肝啊。” 燕然满脸惊讶地抬起下巴,仰视着肖子筱:“啊?呵呵,子筱你怎么突然好……油腻啊!!” “什么啊,我说小心杆,”肖子筱用脚跺了两下,用眼神瞟向西北方的二十厘米处,“小心杆呐!别撞到头啊宝贝儿。” 作为一名资深的路痴,燕然光顾着崇拜肖子筱的无所不能。她贴近肖子筱,像个老色鬼一样沉迷在她的柠檬香里,故而,没看路。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还好我有肖子筱。” “宝贝儿啊,说实话啊,”肖子筱憋着笑呢,“我要是有乔席浙那么优秀,绝对看不上你。” “喂喂喂……你是不是得承认,我也优秀过!”燕然很久没用屁股盘儿怼肖子筱了。 以前还能怼到肖子筱胯上,如今只能撞到肖子筱的腿了。 “那也还是在……”肖子筱闭上眼睛回忆了一番,“九八中学的时候。” “俗话说得好,只要伴儿找得好,脑子长了也没必要。”燕然这是变相把自己变笨的锅往乔席浙脑袋上扣呢。 “哪个俗说的话,我怎么没听过?” “我!” “那是真俗!” 肖子筱和燕然就跟台上说相声似的,一个逗哏一个捧哏,聊着聊着不停了。 “三楼有一个化妆品店,去买支口红送你。”肖子筱夹住燕然的胳膊,不让她半路出逃。 “不要。”燕然想逃,却挣脱不开。 “那再加送一套水乳。” “不要!” “粉底液、腮红、眼影也都来点。” “……” 反正,只要燕然开口说不要什么,肖子筱就会涨点什么。 出逃无果的燕然最终选择服软:“肖老板,你继承家产了吗?” 肖子筱用手指刮了一下自己的鼻梁,说:“猜对了,我爸被塌死在自己的煤窑里了,就在高考结束后的一周。” 高考结束后,燕然几乎很少能够联系上肖子筱,不过每次见面的时候,看不出她有何异常。 关于肖子筱她爸,燕然没听肖子筱说过。 “以前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你啊,最听不得看不得这些生啊死的事情了。”肖子筱是了解燕然的。 “我爸呢,干的是风险很大的事业,我呢,正好继承我爸的遗风,也选择了风险很大的事业,这叫什么?” 肖子筱锁住燕然的脖子,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 燕然被逼无奈,答了一句:“女承父业。” “对!就是女承父业!”肖子筱大笑:“那么,就让我这个继承家产的富婆,为你刷卡吧!” 燕然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出来。燕然严重怀疑肖子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了男朋友,是因为他爸的关系。女儿依赖爸爸,是一种情结,寻找安全感是本能的选择。肖妮妮当年和…… 肖子筱和肖妮妮的家庭情况虽然相像,但是她们却是两种类型的姑娘。把肖子筱想成肖妮妮,好像……也不准确。 知道了这件事,不禁会让燕然感慨,曾经那个独当一面的肖子筱,也是千疮百孔的肖子筱,也是未来有铜墙铁壁的肖子筱。 “小燕然,子筱!” 寻声望去,又是一张精致好看的面孔。 满世界都是好看的姑娘,还是满世界上好看的姑娘都被集结在了燕然周围。 娇嗔的音调,白皙的皮肤,尽管画了妆,但燕然和肖子筱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她。 想曹操,曹操就到。 燕然认得出是肖妮妮,就是有些不敢叫出声,言语中带着不确定:“妮妮。” 肖子筱太认得她了。曾经的肖氏家族在此相聚,不知单纯是缘,还是要在“缘”前加个“孽”字。 肖子筱不喜欢被背叛,在她眼中,她不主动说起,并不代表她没认为肖妮妮是肖氏家族的叛徒。 “对,是我。” 肖妮妮穿着一身印着青瓷图案的劣质旗袍,扎着一个高马尾,好像是燕然和肖子筱眼前这家衣服店的导购。 “呵呵,好巧。”看到当年那个骤然消失的亲近朋友突然出现,燕然自然是高兴的。可高兴归高兴,一到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她还是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肖妮妮抓住燕然和肖子筱的手腕,轻生说道:“我马上就要换班了,我去跟店长说一声。咱们久别重逢,去喝个下午茶。” 肖妮妮走后,肖子筱质问燕然:“你为什么要同意啊?” “你不也没反对吗?”燕然使出撒娇剪。 肖氏家族成员在附近找了一个高层的私家甜品店,包了一个小房间。 肖妮妮滔滔不绝,销售着她们曾经的青春。 “小燕然,当时你为什么每次让我给你誊写作文稿啊,还给我钱,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呀?”肖妮妮提起燕然每次发校刊前都要誊写一份作文稿给语文老师的事情。 燕然点点头:“你不是特别想要买某星专辑吗,你得钱,我得名,你又归我,我名利双收,而且还白得了个美人。” “肖子筱宝贝儿,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为了拉萧关入伙……” “……” 肖妮妮读了一个不入流的职高,中途辍学踏入社会,年纪挺小,却做过服务员、干过电话销售,现在是一名服装导购员。 自转学后,一直没有感情经历,至今单身。 虽然肖妮妮的身上溢出燕然不太喜欢的俗气,但她看得出来,肖妮妮比以前更明白什么是生活,也比以前更有奋斗目标。 在陌生和熟悉的交织中,燕然一刹那间,觉得自己长大了,觉得她们仨长大了。 方知,时光的确是一去不回头的。 但从前的遗憾不是不可以弥补,就像是错了的解题步骤可以检验修改,直到你遇到,你唯一的那个一元一次方程解。 它本身不难,可你一看见便想摇头,最终跌跌撞撞,还是遇到了正解。 尽管能感受到肖子筱心里憋着一团气,燕然还是提议:“让肖氏家族回来,好吗?” 肖妮妮立马抱住燕然:“好呀!” 肖子筱看在肖妮妮成长的份上,将那股气又吞回了肚子:“欢迎回来。” 三个差异那么大的女孩子,到底还是童心未泯。 第209章 被抛弃的可怜人 乔席浙这个人吧,其实挺杀伐决断的。刚帮师兄师姐们做完了课题,身无责任浑身轻松,为了犒劳自己,二话不说就翘了晚上的公选课。 “乔席浙。” “到。” “李泽东。” “到。” 李泽东是乔席浙的室友,他连着举了两次手,公选课的老师也连着看他举了两次手。 有人抱怨:“老师,这不是同一个人嘛!” 这个“有人”是乔席浙的另外一个室友,叫徐克鞣。 公选课老师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对徐克鞣说:“哎哟,这位同学你听不见吗?答了两声了,都来啦!” 老师补充说:“我的课,不可能有人翘课。” 徐克鞣坐在第一排,满脸委屈地回过头,全班90人,来了也就50个。 李泽东在一旁劝说:“克鞣,大度,大度!” 乔席浙虽然只来了几节课,但他还挺喜欢这个公选课的小老头的。不过,到底有多喜欢,也要有参考对象。这不,和燕然比起来,那就谈不上喜欢了。 乔席浙这个人吧,其实挺粘人的。他翘了小老头的公选课就是为了陪她一起上思修课。 “我没来晚吧?” 燕然抱着两本余华的书,一本是《许三观卖血记》,一本是《活着》:“没有,走吧。” “我看那本黑色封面的,《观卖血记》。” 燕然挪开袖子遮住的那一部分:“是《许三观卖血记》。” “嗯,我那是简称。”乔席浙从前门入,径直朝着第一排的中心位置走去,坐下。 一气呵成。 燕然假装不认识乔席浙,而是找了一处靠窗的好地方——老师的视觉盲区。 “你为什么不坐第一排?”乔席浙跟到燕然身边坐下。 “那你带书了吗?” 乔席浙举起手中的书:“这个。” “大哥,你们学校不上思修课的吗?” “坐第一排,习惯了,”乔席浙抱住脑袋,低头看书,“其实坐这儿挺好。” 以前,燕然从乔席浙身上根本找不出一丝丝理科男的直男思维。现在,好像开始有苗头了。 乔席浙主动往燕然这边挪了挪,两只胳膊顶靠在一起:“我挨你近一点。” “为什么?” 乔席浙小声说道:“一般情况下,只要我坐在后面几排,都会有人找我联系方式。” “你保护我。”乔席浙装成一只小白兔。 同一公选课的学生来源相当混杂,好几个学院搭配在一起,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搭讪。 燕然没体会过被搭讪,荷荷、榴榴、花花都体会过。 “得了吧,我们家的那三朵花那么漂亮,也没见她们主动搭讪哪个男生啊。”燕然觉得是乔席浙多虑了。 乔席浙小小声嘟囔了一句“万一呢”就开始看书了。 虽然还没到上课的时间,但是燕然也不喜欢在教室里跨天,她很快就沉浸在《活着》里面。 燕然很早前就看过余华的《活着》,她为徐富贵哭过很多次。她也喜欢巴金的《家》,为鸣凤哭过很多次。 燕然想不通人的一生为何会这么悲惨,她也参不透那句: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什么是活着本身呢? 忽然想起了余秀华的《摇摇晃晃的人间》,脑子里也冒出了莫泊桑在《一生》中说的: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作品会告诉你,人生是苦的,但还有希望。而生活只会告诉你,人生是苦的,而你却看不到希望。 “我去上个厕所。”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燕然溜了出去。她觉得窒息、难受。 乔席浙被几个姑娘缠着,他正好给燕然展示展示,什么叫魅力。 哪知,上课了十多分钟后,燕然还是没有回来。 乔席浙放下书,给燕然发消息:喂,你去哪里了,上个厕所掉坑里了?思修老师点名了,平时成绩扣十分。 燕然:别骗我了,你肯定替我答到了。我刚碰到熟人,出去撸串了。 “……不带我?”乔席浙扔下手机,一个人生闷气,书也不看,横着一条腿,满脸情绪。 乔席浙:你居然不带我! 燕然:豆哥说看你不爽来着。不说了,油滴身上了不好洗。 乔席浙不问还好,一问不得了,心气儿不太顺的乔席浙拿着笔尖往自个儿胳膊上戳,心里正os:卖血,卖血,乔席浙卖血。 别说燕然了,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乔席浙这人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燕然和豆哥一起约着出去吃串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预谋已久。 淌着九点多钟的夜,闻着烟火缭绕的木炭,看着噼里啪啦的油脂,吃着甜甜辣辣的美食,爽哉! 周屹尊替燕然挑了一串烤鸡爪:“小妹,好久不见我了吧啊。” “还有我。”裴哥附和。 “我。”倪北岚撩过耳边的发丝,温柔地看着燕然。 “哥哥们好,姐姐好。小妹在此有礼了。” 看看这一家子,真热闹。 “乔席浙呢?”倪北岚问。 燕然指着对面那个正在憋笑的始作俑者:“问他。” 周屹尊笑一阵,停三秒,再笑一阵,又停三秒:“他要是来了,万一老师点名,谁替燕然答到啊。” 周屹尊掐着日子,故意和乔席浙同一天来找燕然,早知自己在燕然心中的分量不够重,还特地邀请了裴哥和倪北岚。 “大学生不能翘课吗?”裴哥满脸疑惑。 “可以可以,不能翘课,那我是人还是鬼啊!”燕然豆奶喝到一半,差点被裴哥的清纯可爱逼到从鼻子孔里排出来。 倪北岚吃不惯街边烧烤,净顾着给燕然拨弄吃的。 “谢谢姐姐,感谢感谢。” 周屹尊斜横着眼睛看燕然:“嗯嗯嗯嗯嗯嗯。” 叫嫂子啊笨蛋。 “嗯嗯嗯嗯。” 土里土气。 三人为避免增加乔席浙内心的失落感,以及赶上回大学城的地铁,决定在烧烤摊分道扬镳。 燕然刚走回到校门口,就接了乔席浙的电话,电话那头吵吵闹闹,一定是刚下课。 “小丫头,你是不是不厚道?” “乔老头,不生气。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 “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敢这么对我。” “我在北门等你,原地不动,等你来接我,挂了啊。拜拜~” 第210章 期末 以为浑浑噩噩地混了一学期,期末的时候会很艰难。 燕然买了各种口味的乐事,一袋一袋地摆放在桌面上,中间放的是一台笔记本。 还是荷荷有先见:“粪粪,你得分清楚,什么是考核,什么是考试!” “诶,对咯,”花花的声音来自上铺,她正躺在她的笨熊怀里,戴着耳机刷不知弟弟,“这个舞蹈动作做得好,前面那截有点虎。不过没关系,别具一格,自成一家嘛。” 燕然猛点头,一边咔嚓嚼着薯片,一边盯着电脑屏幕里的主持人和嘉宾。 “哦,暂停一下,做个笔记。”燕然抽出屁股下压着的笔记本,记录了时间点,备注了两行小字。 光这段一个多小时的视频,燕然已经来回看了五遍不止,且画面中没有胡歌。 一边记笔记一边看综艺的燕然,面容渐渐冷漠,一点也笑不出来。 乔席浙说了,燕然的课程分数必须要到九十往上方算没有白读。 为此九十分目标,燕然已经按照乔席浙给的思路完成了一大半的分析和总结。 燕然正在看的是一档播放于湖南电视台,于1997年7月开办的,综艺性娱乐节目。在燕然小的时候,她就听说过,也看过一两期。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一个节目的生存周期竟然能达到十八年之久。 燕然看第一遍的时候,笑得五仰八叉的,第二遍的时候已经走了神,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完全脱敏,可以进入研究的状态。 主持人和嘉宾的节奏、主持人和主持人的节奏、主持人的位移情况、服化道的主次色调、嘉宾的情绪、分别于几时几分起承转合、主持人欢笑的频率、与观众的互动话题…… 都得记。 乔席浙说这还不够,还得做出一期节目的总结,以此类推,看是否符合近几年的综艺风格和套路,更重要的是,还得和十年前的对比,分析其差异产生的原因。 等燕然熬到一看综艺就入定的状态时,乔席浙又说:“你去知网上搜一搜,有多少人写过这个题目了。” “知网是什么网?” “织女织的网。” “到底什么网……” “蜘蛛网,知鸟网,知不知道什么网?” “……” 对于燕然的搜索结果,四个字,总结一下:密密麻麻。 “然后呢?” “别人写的你不能写,你得创新。就算思想重合了,那你也会被判定成抄袭,是你剽窃了别人的劳动成果。” 燕然抱怨:“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看。” “这不是为了告诉你,每一个研究成果都来之不易嘛,”乔席浙为表歉意,特地请燕然喝了一杯四元钱的柠檬水,“研究方法都学会了,写一份破小论文算什么?” 燕然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还要咽下冰冷的柠檬水:“榴榴抄的那份得了96分,我自己写的也才94分呐。” “别人的事你管不着,但你得有自己的原则。那要是你的研究成果被陌生人拿去挣课程分,你愿意吗?”走到一处风口,乔席浙故意快了步伐,挡在燕然斜上方。 “我愿意啊,”燕然因冻得抖了一下,“助人为乐。” “那要是被周屹尊拿去抄袭了呢?” “那我不乐意。” 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乔席浙笑说:“你看吧,万一抄你论文的是周屹尊这等人呢!” “嗯,那我要不要提醒榴榴……” “不用,”乔席浙的一个拳头眼瞅着就要砸到燕然头上,瞬间就又慢慢落下去,在燕然头顶上轻轻点了两下,“你不怕别人跟你记仇啊?你又不是什么圣母!何况这也只是小课程论文……” “好吧,情商大佬乔老头!”燕然觉得只要是乔席浙说的,那就都对:“听你的。” “上次肖子筱来,我没请客吃饭,他是不是在背后损我了?” “嗯,就损了这么一点点。”燕然的大拇指和食指闭得死死的,没留一丝缝隙。 乔席浙和燕然走到一家三鲜焖锅的店,嗅着熟悉的香味儿,侧身挤了进去。 这家店的地理位置很是隐蔽,还是乔席浙从晨大贴吧偶然刷到的。 美食没有校界。 “呀,弟弟弟妹来了啊!”老板是个自来熟,年纪轻轻,是个九零后,毕业于夏大。 “请坐。”老板娘相对温柔内敛,貌美,苗条,九零后,同样毕业于夏大,和老板是同班同学。 夫妻小店,菜品好,情怀更好。 乔席浙和燕然在老地方坐下:“闫肃也在北京,我还想让你们家肖子筱好好照顾一下我们家的弟弟呢。” 乔席浙很少在外人面前喊闫肃“弟弟”,在闫肃面前更是不这么称呼。 “一家一家,自然会照顾的。” 乔席浙神色不对:“他们见过面了?” “我……没问啊,”燕然露出一排白牙,“要不……我问问?” “不,”乔席浙一口回绝,替闫肃一口回绝,“不让他遭受社会的毒打,他是不会真正长大的。” “那你知道闫肃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搬砖?” 对,他体力好。 乔席浙很难想象闫肃在工地上和一群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哦,可以做物流。” 干物流需要人耐得住寂寞,闫肃寡言,耐寂寞。 “保安吧,保安更帅气一些。”乔席浙还是觉得这个猜想更符合一些。 燕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儿:“怎么,你对闫肃好像有什么偏见啊?” “偏见吗?”乔席浙瞬间白脸:“不不不,是嫌弃。” “那要是有一天,我是说有一天啊,”燕然加重语气,“要是闫肃找了一份很体面的工作,你会怎么样?” “祝福。” “真的?” 乔席浙给燕然倒了一杯开水:“怎么,你还真的以为我跟闫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就算他去跑龙套也没有关系。” 呵呵,猜得倒是挺准的。 燕然闷声喝开水,只觉得牙齿根一软。 刚刚喝了冰柠檬,现在又喝白开水,这酸爽。 乔席浙忽然提起:“乔叶不知秋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你给闫肃的qq小号吗?李桑给我的,并企图暗示我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乔席浙这只老狐狸,一眼看穿燕然心里的小九九,心想:你竟然还想着躲,看你怎么圆。 “我说的是微博。” “什么微博?” “乔叶不知秋的微博。” 老板呈上一口圆形浅口铁锅,吆喝:“菜来咯!” “闷排骨,你喜欢的……”今日份的燕然,格外谄媚。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乔席浙念起了诗。 “知是你弟就你弟啊!” 招了。 第211章 大年三十 上大学之后,周屹尊就从燕然家搬回了育松市区,住在那个每天都有四季却空荡荡的大房子。 周屹尊答应小姑,大年三十的那一天,会开车到池上镇燕然奶奶家团年,一直待到初二。 周屹尊的妈妈年年都会送他好几件大礼。为了讨好儿子,一听燕然说周屹尊考了驾照,就赶着送了一辆车。为此,周屹尊还特地讨伐过燕然,坚决反对她做间谍。 “老弟,你快到了吗,要是没到我们就不等你了!”燕然一家早就捯饬好了,正在乡村国道的路口等周屹尊。 “嘀嘀。” 周屹尊从后面打响喇叭。 “妈,”燕然从副驾回头,得意地看着妈妈,“我说吧,我跟咱家周周弟弟啊,心有灵犀。” “是是是,有灵犀,灵犀!” 燕然妈妈让燕然爸爸开锁,自己要下车。 “妈,你不是吧,又抛夫弃女,”燕然撅起嘴巴,假装嫉妒,“哎……果然娘老不中留啊!” “别装了,你也想弃父!”燕然爸爸够着胳膊打开燕然这一侧的车门,“走吧,不孝女。” “谢谢爸爸,爱您。” 燕然“嗖”地一下下了车,小跑着跟在妈妈后面,上了周屹尊的车。 燕然在后座格外兴奋,屁股上跟安了弹簧似的,弹一会儿,压一会儿。 要不说育松市是个富豪市呢,在路上随便一抓,都是有钱人。肖子筱开了公司,周屹尊有车有房…… 燕然好生羡慕:“周周老弟,人生赢家啊。” 周屹尊无视燕然,而是着急先跟小姑说话:“小姑,我爸他今年又打算躲哪儿去啊?” 一年一度的周周寻爸记又要上演了。 自燕然舅舅和舅妈因三观不合离婚后,周屹尊就被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同时抛弃了。 周屹尊爸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包工头,妈妈是个事业心极强的独立女性。 虽然周屹尊被判给了周爸,但周爸觉得儿子跟更优秀的妈妈在一起才会更优秀。周屹尊小的那会儿,妈妈又很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周屹尊。一推二桑,周屹尊就单着了。 好在小姑一家从新疆搬回来,就把周屹尊带在身边,正好和燕然作伴。 周屹尊爸爸是一个自卑的人,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后,整个人就跟老鼠似的,怕见人,也怕见光,最怕的还是见周屹尊。 连燕然妈妈这么温柔的人都常说周屹尊爸爸是个懦弱的人,没什么出息。当然了,这都是燕然妈妈激励自己哥哥说的话,从未在孩子们面前这样讲。 燕然妈妈脸上的喜悦比刚刚又更胜一分:“你姑姑我,办事绝对靠谱!躲不了!” “妈妈,你帮周周弟弟干什么了?是不是舅舅答应今年跟我们一起过年?”燕然十分好奇。 燕然妈妈窃喜着点头,像极了一个三岁小孩。 说起舅舅和豆哥的父子关系,燕然对豆哥可是崇敬得不得了。 舅舅不愿意拖儿子后腿,也不愿意沾前妻的光,所以对周屹尊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但是,周屹尊从来都不恨他的爸爸,不仅没有半点恨意,还多次劝爸爸回到自己身边,爷俩一起好好生活。 周屹尊初三出国那次,爸爸都没去送他。为此,周屹尊伤心了许久。 周屹尊一直想找一个好机会和爸爸一起聊聊,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打电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少到屈指可数。 燕然曾经听豆哥吐槽说: “我爸那个破老头,头发都白了,还逞能!” 燕然就问:“你都没见着你爸,怎么知道我舅舅头发都白了?” “听声啊!” 听着豆哥那么说,燕然的鼻子一酸,陷入了难过。最终还是得要豆哥反过来安慰燕然:“小妹啊,你知道我刚刚运用了什么修辞手法吗?啊啊啊,你肯定不知道,是通感!” “……” 快到燕然奶奶家的时候,远远可以看见一小老太婆坐在路口张望,怀里抱着的那个阿狸热水袋还是周屹尊送给奶奶的。 奶奶欲语泪先流。 周屹尊又是后槽牙级别的大笑:“奶奶好!” 随后听到奶奶一阵抽噎声:“乖孙啊,我的两个乖孙!” “哎呀奶奶,”看着奶奶哭,燕然就又要受不了了,这小老太,走的时候她要哭,见面了也哭,越来越会哭,“羞不羞啊?” “进屋,进屋!” 周屹尊和燕然一边一个地搀扶着奶奶往屋子里走。 奶奶买了个大红色的火炉子,架着一块玻璃圆盖,里面嵌着的是金色花纹,中间是凹陷下去的,盖着三个铁圈,可以把水壶放在上面加热。 炉子里烧的是奶奶从山坡上砍回来的木柴,炉子有个大烟囱,将火烟引到外面。 “嚯,这比咱家空调还暖和!”燕然爸爸瞅着炉子研究了一小会儿。 “奶奶,”周屹尊好好的椅子不坐,非要蹲在地上卖萌,“孙儿要吃烤红薯!” “那儿呢!”奶奶指着燕然爸爸手边的一个小风箱。 火炉子边上有一个小铁门,里面可以烤东西吃。 “妈,那个……”燕然妈妈给老人家疯狂使眼色。 “哦哦哦,周周啊,你去你每次回来睡的那屋去看看!”燕然奶奶笑眯眯的,像只大活宝。 周屹尊五官凸起:“红包吗?” 看着拔腿便跑的周屹尊,燕然也要紧随其后:“奶奶,你不疼我!” 燕然开着玩笑,特别小小声道:“亲孙儿呢!” 燕然妈妈抓住燕然衣服尾巴:“回来,舅舅在屋里呢!” “哦,”燕然乖乖坐回来,“知道咯。” “爸爸给你剥个红薯!” 燕然抬头,只见爸爸手中那个被烤得皮质焦脆的红薯已经蜕掉了五分之一的皮,露出半红半黄的小脑袋。边上的红薯肉晶莹发亮,连茎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浓浓甜香味儿从爸爸手边飘到燕然鼻子里。 “太香了!” 燕然爸爸看着自己女儿的口水都呲溜到嘴角边了,就把红薯肉送到燕然面前:“先尝一口。” 燕然不舍地摇摇头,用纸包着手从风箱里又掏出了一个红薯:“爸爸,你喂奶奶吃,我再剥一个,喂我妈妈吃。” “那,妈,”燕然爸爸站起来,让燕然奶奶坐下,“来,吃一个。” “太甜了这个,吃不了。” “那吃一口。” “哎呀,算了,怪矫情的……我自己来……” 燕然在一旁起哄:“奶奶,不矫情!” 燕然爸爸这才看见燕然奶奶左边已经缺了一颗牙,既难受又忏愧。 燕然举着红薯:“妈妈!” 燕然妈妈刚要开口拒绝,就被燕然强行塞到了嘴里。 只是一不小心,喂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燕然奶奶前俯后仰。 第212章 父子情 周屹尊推开门,看见爸爸侧着坐在床边,手掌正局促不安地摩挲着。 知道是周屹尊在身后,周爸扭过脑袋,木讷地看着儿子。 高了,帅了,长大了。 沧桑了,邋遢了,变老了。 父子俩像是陌生人似的对望着,谁也不开口。 周屹尊关上门,把小时候常坐的那把小板凳从床下掏出来,随意吹了几下,去去灰尘。 为了爸爸能够俯视自己,而不是像刚刚那样迷惘地仰视自己,周屹尊特地坐在爸爸腿边。 周爸往外让了让,周屹尊则向前挪一步。 “爸爸,你要是再不陪陪我,我可能就要去陪我儿子了。”周屹尊故作轻松地随意聊了起来。 这算随的哪门子的意? 这一聊,把周爸给聊懵了。 “爸,您老听见没?”周屹尊完全无意识,给了周爸双连击。 “你怎么就有儿子了?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你怎么不好好读书?姑姑不是说你成绩很好,人很懂事的吗?你……” “哦,”周屹尊这下算是真轻松了,“原来您耳朵还好使着呢!” “我问你呢!”周爸气得站在原地跺脚。 “你听我讲解释,咱们慢慢……” 周爸根本不给周屹尊机会:“要是你妈在你身边,你肯定不会这么胡来!你怎么就有儿子了?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你怎么不好好读书?姑姑不是说你成绩很好,人很懂事的吗?你……” “不是……” “周屹尊!你对不起你妈吗!”周爸眼眶发了红。 “爸!”周屹尊天生生得一副笑相:“我暂时还没有儿子!我吓唬您的!吓唬!” 周屹尊又接着轻轻哼了一声,为自己的粗暴和不礼貌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吓唬您。我就想好好跟您聊一聊。” “你是不是很恨爸爸?”周爸慢慢低头,卑微到了尘埃里。 “没有,一点点恨意都没有,”周屹尊腿太长,坐在小板凳上难受,只好把腿并拢往前身,“全是担心。” 周爸想要看看儿子的脸。 周屹尊继续道:“担心您租的房子好不好啊,担心您一日是三餐呢还是将就着只吃两顿,担心您夏天热不热冬天冷不冷……总之啊,担心的东西特别多,有这么多!” 周屹尊伸展开胳膊,占了房间的半个宽。 “房子好,吃三顿,不热,也不冷……” 周爸将手握成拳缩进衣袖,在眼角上来回挪了几下。 “哭啦?老爷们哭什么?爸爸,跟我回家吧。”周屹尊抓住爸爸的手,像安慰孩子一样好言好语地劝。 “都没人照顾我!”周屹尊委屈地抱着爸爸胳膊肘。” 燕然悄悄探出一个脑袋:“周周弟弟,舅舅!” “啊,是然然啊,长这么大个儿了……”周爸这才扬起了脑袋。 周屹尊在裤脚边给燕然竖起了大拇指,表示燕然来得刚刚好。 “对啊,您看看,”燕然转了三百六十度,“长了不少。” “爸爸,”周屹尊站到周爸身边,“横着长的。” 周爸没听懂。 “就是没长高但长胖了的意思。” 周爸摇头:“没……没胖,高了,长高了!” 燕然转忧为乐:“对嘛,还是舅舅好眼光!” 燕然像只猴儿一样,攀附到舅舅身上:“舅舅,给我被红包了吗?” 周屹尊加入争宠环节,也挽着爸爸:“那是侄女,我才是亲儿子!” “都有,都有。明天早上再给你俩。”看着这么可爱的“一儿一女”,周爸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燕然把舅舅往外推:“舅舅,咱们去伙房烤火,我奶奶叫您。” “答应我了的,跟我回家。”周屹尊补上一句。 “这就是家啊!”燕然做起了鬼脸。 “嗯嗯嗯嗯,嗯嗯。” 谢谢你啊,小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谢。” 燕然奶奶和燕然妈妈婆媳合伙做了十二道团年菜,四荤四素二凉二点心一火锅。 “谁去放鞭?” “老规矩咯!” 燕然奶奶、燕然妈妈、燕然爸爸、燕然都将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屹尊身上。 “我爸去。”周屹尊提议。 于是,燕然奶奶、燕然妈妈、燕然爸爸、燕然以及周屹尊都将目光齐刷刷落在周爸身上。 “我去。”周爸答应。 “我陪您。” 燕然妈妈看着周屹尊父子处得这么好,眼睛里含着一框玉珠:“总算是……” 总算是放下了多年的心结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围绕在院内,好像飞得到处都是。 “周周弟弟,等吃完了饭,咱们出去把虚炮捡起来,捻出火药做烟花!” “求我呀!” “啧啧啧,”燕然拿起筷子,“舅舅你看他!” 周屹尊从燕然手中夺过筷子,将其咬在口中占为己有,并反驳道:“别拿筷子指我,不礼貌!” 周爸看着燕然妈妈,心有所慨:“周周和然然跟我俩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呀!” 燕然奶奶“嗯”一声,下出懿旨:“好好吃饭,别闹。” “食不言寝不语。” 燕然奶奶听见燕然说吃饭的时候要不言不语后:“大过年的,还不容易才聚在一起,怎么还不许说话了?” “奶奶,是孔……” “管他是孔子说的还是钻子说的,不许听。不许闹不是不许说话。” “好好好,不听不听。” 记得初中学了汪曾祺的《端午的鸭蛋》,燕然清晰记得那一句“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 燕然奶奶听孙女儿这么一描述,每年都会摆一盘高邮鸭蛋,今年也不例外。 周屹尊最爱吃的一道菜,就很骇人听闻了。 那是一道被外国友人称之为最不能接受的三道中国菜品的结合体。 据说,周屹尊曾在大学宿舍“心灵手巧”、“兰质蕙心”地为室友们做过一次,精致的摆盘,奇妙的艺术构思…… 菜的原料是盐须菜、折耳根、臭皮蛋,分别切段、掐短、分成小块。手法乃是在一升的容器里加入三勺蒜泥,三勺辣椒酱,葱花切段撒在表面,再由酱油点色,花椒油增香,凉拌即可。 至于到底口味如何……这么说吧,当得知周屹尊做了这么一道集天下之“绝味”的凉菜,当即夺门而去……反正周屹尊的三个室友当晚在外开了房,压根儿就没回宿舍。 奶奶每年也会为周屹尊做这道菜。 周屹尊一边抖包袱一边赞叹:“奶奶拌得真好吃,是不是还挤了点柠檬汁,这酸爽,绝了。我那些大学室友啊,不懂得欣赏人间这美味,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是你姑买的柠檬,尝试着加了点柠檬,尝着还不错!” 燕然就着一颗咸鸭蛋刨了半碗饭,准备再舀一勺黑暗料理再干半碗:“周周,你看,你我姐妹之间,臭味相投。” 盐须菜又名“臭菜”(也有叫“香菜”的),折耳根又名“鱼腥草”,皮蛋就不必说了。 两臭一腥,可不就是“臭味相投”。 “谁跟你姐妹,姐弟!” 周爸试着夹了一块:“好吃。” 周屹尊从来没说过,这道菜其实是爸爸最爱的。小姑也没告诉过周屹尊,周爸吃这道菜的时候喜欢在里头再配点酸。 第213章 小妹,祝你幸福 从新疆回来并跟豆哥同吃同住之后,燕然才开始玩鞭炮的。一是因为危险,二是因为在潜意识中,那是男孩子才会玩的东西。 燕然和周屹尊各捡了一捧没有炸开的鞭炮,把它们堆积在一处。 “老规矩,留三个。” 周屹尊随即往兜里揣了三个:“好。” 至于剩下的鞭炮都被一分为二地掰开。姐弟二人将里面的火药都倒出来,画成连续不断的图案。 燕然从伙房拿出两根冒着火光的木柴,递给了周屹尊一根:“以我脚划的这块儿为界,你点那头,我点着头,看哪边烧得快,烧得慢的那个等会……你懂的。” 周屹尊胜券在握:“行啊,反正每次输的是你!” “123,点!” 燕然数完数立马将有火的那头放到火药上,等彻底燃起来过后才往后退。 烟火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压倒式地向对面领地入侵。 为了这辈子能有幸赢一次,燕然双手合十,祈祷奇迹出现。 周屹尊看着不忍心,眼看着燕然又要输,用脚把自己这边的火光踩灭了。 “你赢了。”周屹尊一个弹指贴在燕然脑门上。 “哇,那快走,快走,”燕然推搡着周屹尊往外,“去炸牛粪!” 在乡村田野找一处有牛粪的地方并不是很难,出门一百米的油菜田埂上便有一坨还算新鲜的。 外皮有些焦脆,像是被烤箱高温炙烤过的。 “我的这三根插在边上,三足鼎立,你的那三根要插在最中心。”燕然往后退了十多步,指挥豆哥要把鞭炮放在指定位置。 周屹尊捏着鼻子,慢慢走近牛粪,心里虽谈不上后悔,但炸牛粪这个事儿……确实恶心。 唯一能够欣慰的,以前都是燕然来炸。 周屹尊先插了一根到最重心,仿佛夹心饼干似的层次感——当你戳破外表那似脆不脆的外皮后,里面是浓稠的浆液。 对比之下,嗅觉上的折磨也就不算什么了。 多亏牛是吃草的,粑粑里面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异常香气。 长痛不如短痛,周屹尊三下五除二地插好后,点上火就跑。 由于摆放的位置很散,光点一次火是不够的。 一共点了四次,炸了六根。 燕然已经在远处笑的直不起腰来。 周屹尊气定神闲走到燕然面前:“这都是小场面,你豆哥我怕过吗?” “对对对,腿长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跑得快……” 这种最普通的红色鞭炮要比孩子们玩的鞭炮炸得更快,威力更猛。周屹尊能逃此一劫,确实还亏了他那一双大长腿。 “我以前给你挑的那些炸毁目标都是干巴巴的,你这次给我挑的那……”周屹尊回忆起刚刚那个插鞭炮的过程,估计这辈子得戒掉任何夹心食物了,“你等着,明年!” “明年我们就不玩这么恶俗的项目了,都是大学生,不要小家子气!” 是呀,长大了。 莫名的惆怅说来就来。 燕然从没向豆哥正式表白过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感恩:“豆哥,我觉得,你已经在我的意识里被神化了。” “谢谢您多年的照顾!要不是有你,我不会那么顺风顺水顺心顺意。”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说我是瘟神……”突如其来的感恩让周屹尊有些难为情了,脚下大摇大摆的步子突然转换成了傲娇的小步伐。 “哎呀,什么神都是你。您身兼数职,分身数神。幸运神、保护神、财神、男神!” “听得出来,发自肺腑!看得出来,句句属实!” “……”要不说燕然难得这么夸他感激他呢,都是因为豆哥太飘:“对,绝无虚言!” “小妹,来,坐,”周屹尊侧身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平铺在田埂边,“豆哥有话跟你说。” “这我哪敢啊?”燕然立即坐下,婉拒的话还没说完,屁股就落实了。 周屹尊蹲在燕然身边,胳膊肘搭在燕然肩膀上:“小妹,豆哥呢,不能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看着你,护着你。你一定要学着自己长大,要坚强,要自信,要独立。”周屹尊狠狠在燕然后背上打了一掌:“当然了,如果遇见实在不能自我排遣的麻烦事,豆哥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尽管来找我。” “怎么听着……像遗言……”燕然两只脚一上一下地摇摆。 “别闹,跟你说真的,”周屹尊手心出了汗,心头既紧张又难受,好像把一块宝玉拱手让了人,“乔席浙是个挺好的小伙子,很踏实,很优秀,心思细腻,不骄不躁。让他照顾你,我放心。” 这个倒是不假,燕然默默点头。 “初中的时候,你是喜欢萧关的吧,豆哥我看出来了。” 燕然躲开周屹尊打量:“不喜欢。” “不喜欢?” “嗯,不喜欢,一点儿都不喜欢。”要是周屹尊不点穿,燕然或许还会承认自己以前对萧关还是有好感的。这下被点穿后,不喜欢的感觉浓烈而深刻。 周屹尊意味深长:“哦,看来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喜欢了。” 作为一个既成熟又孟浪表弟,周屹尊一边做了燕然肚子里的蛔虫,一边做了她身边的开心果。 “那厮长胖了!”周屹尊不忘贬低萧关一遭。 燕然听柳栗子这是这么说的:“柳栗子说萧关现在是又黑又矮又胖。” “以前也黑,也矮。” 说句公道话,燕然眼中看到的萧关,不是黑,是健康肤色,也不是矮,只是后来没长高:“也没那么夸张。” “你跟柳栗子还有联系呢?” “昂,有的!” 柳栗子豪迈爽快,是个热心肠的姑娘。 “小妹,总之,我把你交给乔席浙了。” “那你也不该跟我说呀……”燕然突然想到这个逻辑的漏洞。 周屹尊斜着眼,对燕然嗤之以鼻:“啧啧啧……” “那豆哥,我也把你交给倪学姐了,祝你幸福,不孤单。” 曾经那个万花丛中过的周屹尊,似乎是在曾经的某一夜间改变的。燕然想,如果不是倪北岚,谁也不配和豆哥举案齐眉。 倪北岚拯救了周屹尊的孤独。 而乔席浙拯救了燕然的脆弱。 “小妹,祝你幸福!” 周屹尊对燕然张开臂膀,就在俩人快要抱上的瞬间,他又学着飞机飞行的样子逃跑了:“哎呀,矫情!” 大年三十夜,乔席浙给燕然掐点打了电话。 “新年快乐!小丫头!” “乔老头,想你。” “有多想?” “很想很想。” “反弹。” “新年快乐!” 第214章 帮凶 “粪粪,这次班聚你又不去吗?”荷荷正在统计参加信学期班聚的名单。 第一次班聚的时候,刚好赶着燕然回家探双亲,错过了和大家恰饭的机会。 为了不让燕然错过,班委之间刚有点谋划的苗头就已经透露给燕然了。 燕然摇头:“算了,还是不去了。” “理由呢?” “就是不想去。” 榴榴琢磨着燕然脸上细微的不情愿:“不会是怕生吧。” “不可能。她可是话剧社的演员呢,面对那么多的观众她都不怕生,自个儿班上的人怕什么呀?” 荷荷跳到燕然床上,捧起她的脸蛋:“说,到底为什么?” “不想去。” 燕然守口如瓶,只一口咬定就是不去。 花花帮燕然找了个话题岔开:“粪粪,不知弟弟已经签了龇牙了。” “啊?哦,”燕然还没告诉花花肖子筱正是呲牙有限公司的老板,“恭喜呀!” “花花,你怎么还帮她呢?”荷荷扔了一个献血送的玩偶到对面。 “要不是因为咱跟班长,还有跟你有点交情,我也不爱去。有什么好去的,反正大家又不熟,去了也只是低头刷微博……” “你这是动摇军心!” 花花不以为意:“那哪次是聚齐了的,你说?” “所以这次咱们尽量让大家都到场嘛,”荷荷还是决定继续争取燕然,“告诉我你的忧虑,姐姐替你解决。” 榴榴想起夏大话剧社聚餐的时候,燕然可是一次都没落下:“粪粪,你是不是自卑啊?” 在三个新疆美女室友的颜值碾压下,燕然着实很容易被人拎出来当话题。 燕然把手机扔到脚边,不顾荷荷在自己领地上跪着,沉默着躺下。 “真自卑啊?”榴榴捂住嘴巴,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 花花是不信的:“不可能,嘘,睡吧。” 荷荷替燕然掖好被子:“别着凉了!不想去就不去,没关系。晚安。” 随着荷荷的踩踏,木板床咯吱作响,燕然突然睁开眼睛,侧身缩成一个团球。 燕然只知道自己失眠了,也没敢看手机,可能是凌晨两点,可能是凌晨四五点。 荷荷、榴榴、花花三个因为社团有事,所以起得早。一个个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生怕把燕然给吵醒了。 阳台上的水龙头没有扭到最大的一档,细流沿着杯壁升起来。 尽管隔着一道门,燕然还是听到了动静,扯过被子捂住脑袋,潜意识里不想醒过来。 这一睡,睡到了十二点半。 燕然隐约记得室友们都出过门了,可是床下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还是花花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正在刷微博、知乎、小破站的事实。 等燕然看了手机才恍然大悟,午睡的时间到了。 在起床吃饭和挨饿午睡之间,燕然选择再睡一觉。顺着墙壁滑到枕头上,燕然脑子一懵,差点又睡着了。 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还是乔席浙老是在燕然打瞌睡之际冒出的的老一句话把燕然震得头脑清醒。 不睡了。 第二天下午,正好是周末。室友仨去参加班级聚餐,燕然去赴乔席浙的约。 “燕然!” 燕然习惯性回头,看见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正和自己招手。 “班长……好。”燕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正好踩到了乔席浙的脚尖。 出于身体的本能,燕然很抗拒班长的接近,脸上的表情木木的,不像是和熟人的日常问候。 “尼露拜尔说你身体不舒服?” 燕然僵硬得点点头。 “头疼吗?”乔席浙从后面伸出手掌,紧贴在燕然前额。没什么科学依据,乔席浙潜意识认定了燕然不是感冒就是发烧。 “你为什么从来不参加班级聚餐?”这个班长好像没看见乔席浙似的,只顾着和燕然说话。 还说得直接、赤裸又刻薄。 至始自终,燕然都不敢和班长正面相望,只要视觉稍微发生了碰撞,燕然就会躲开。 乔席浙听着班长语气,含着七分问罪的味道,毅然决然站出来:“那个,班长是吧?班长好!她室友不是说了吗,身体不舒服。” “哦,对对,”班长的态度大转弯,毫无质问的意思,反而显露出特别关心燕然的样子,“身体不舒服一定好好休息,聚餐什么时候都可以聚,错过这次不要紧。下次单独为你办一场也没有关系啊。要是实在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医院,早日康复!” “谢谢。”乔席浙收敛欲要表现出来的锋芒,转为客气。 “那我去前面超市和同学们集合,”班长指着马路对面的大超市,“准备diy的食材。” “拜拜。”燕然额上的那团黑云渐渐散开。 班长叫钟娄成,长居新疆,父亲是汉族人,母亲是新疆人,也是预科班的。他以前和荷荷、花花、榴榴是一个班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钟娄成这些消息,都是乔席浙在以前水群的时候get到的,没想到还真能遇见他本人。 据测,燕然或许排斥少数民族的同学,尤其是新疆少数民族。 乔席浙听说燕然小时候在新疆居住过,她不爱描述,只是一带而过。加上她一开始和室友们闹的一出误会,不由得有了这个想法。乔席浙小心试探,笑说:“没见那个胖班长之前,还嘻嘻哈哈的,一见胖班长就装病,他喜欢你啊?” “……不是……”燕然还在平复方才的心情,依旧不自在。 不仅不自在,还有些后怕。 钟娄成这个名字,燕然是刻在脑子里的,只是看起来,钟娄成大概是不记得燕然这个人了。 也是,都是小时候三四岁上学前的事情了,没人和自己一样能记住每个细节的。 燕然是个小个头,总跟在一群小男生后面做小尾巴。 燕然已经不记得那个年纪最大的孩子叫什么,却记得他把自己推到在地,命令其余几个男孩按住自己的阴狠。其中有个助纣为虐的小胖子,他是唯一一个有着汉人名字的男生,叫钟娄成,他家长居新疆,父亲是汉族人,母亲是新疆人。 小燕然忘记了叫人,只是无声地抽泣。小燕然用那双清澈有神的泪眼盯着钟娄成,希望他能看在父辈交情和用有汉族名字的份上,能帮自己一把。 无果。 作恶的男生拉下裤子,一泡尿径直灌到燕然口中。而钟娄成,始终在笑。 那个稍大的男生若是曾砍去燕然尊严的罪魁祸首,那么钟娄成就是递刀收尸的帮凶。 “你是不是不喜欢新疆人啊?” 燕然鸡皮疙瘩一起,回复道:“是。从小就不喜欢。” 第215章 报应不爽 就算从小就不喜欢新疆人,不也把荷荷、花花、榴榴当做好姐妹儿了吗? 燕然如是安慰自己。 乔席浙看着燕然一张严肃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不敢确定她是真释怀还是假释怀了。 “看这个。”乔席浙露出自己胳膊上的手绳。 这款独一无二的硬币手绳是燕然高中送给乔席浙的。 这么幼稚的东西何以被乔席浙以这副骄傲模样在自己眼跟前显摆,燕然垫脚往上够,拉下乔席浙的衣袖,贼眉鼠眼扫视四周:“丢人,快,藏起来。” “……” “你不会是又看到了……某个民间传闻吧?”燕然想起乔席浙上学期抱怨过燕然不该把他一个人丢在教室上思修课。 倒也不是反感上课……就是被其他人观赏并咂摸讨论的感受很别扭。没有燕然保驾护航,乔席浙发现自己很没安全感。 堂堂一个大男子汉,又集才华、美貌于一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不安全感。 燕然勾起乔席浙下巴:“脸红啦,看来是真的啦?” “男生手腕上带绳子不就是名草有主的意思吗?” 关于这个由来已久的民间传说,燕然早就耳闻:“原版好像是发圈。” 燕然微微偏头,手臂绕到脑袋后面,手指在头发束起来的地方熟练着往下滑,轻而易举取下自己的发圈。 燕然头发并不浓密,摸上去又细又软,配上这款超细的黑色电话圈,朴素中带着俏皮可爱。 齐肩的短发倾斜下来,乖顺地贴在主人燕然的耳边,眉角边唯一一绺翘起的头发也被燕然轻轻拨开,别在耳根后面。 趁着乔席浙还没反应过来,燕然顺手把电话圈套在他的手腕上:“万一下次你想把头发留起来,用我这个。” “乔大艺术家。”乔席浙点头称好,对燕然的建议表示认同。 乔席浙只用了三分力,习惯性地撑在燕然左肩,一边说话,一边把燕然当做拐杖。 和燕然默契性踏着同样的步伐,乔席浙恍然回到高中岁月。他还记得燕然或喜、或恼、或无聊的时候就爱糟践自己头发,那个时候乔席浙的嘴巴偶尔也会狠毒地补上一句“再拔就秃了”。 后知后觉地从脖子后面往上感受了燕然的发量,乔席浙庆幸还好,没有真的秃了。 “别拽我头发,秃了怎么办?”燕然立马警戒起来。 “拽?”乔席浙摊出作案的“五根手指”,发誓刚刚绝对只是碰了一下。 燕然摆出花朵的造型,在乔席浙看来,既像是扮可爱,又像是呵护她那一头的黑精灵:“你不是说让我读研吗?我查过了,考研三大标志:长痘,秃头,变老。这个头,暂时秃不得!” “我没拽。” 燕然郑重其事:“碰也不可以。” “原来你非要喝蹄花汤是为了补充胶原蛋白啊!”乔席浙能忍蹄花,但忍不了清淡口味儿的蹄花。争取过,抗议过,均已失败告终。 “对的!” 燕然感知外套里的手机正焦躁不安,划过绿色键:“喂,咋啦?” “粪粪!我们刚刚不是在超市买菜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迫不及待分享给你!”榴榴在电话那头,声音忽大忽小。 “酸奶要是降价了的话,给我带原味的,晚上给你钱。”燕然下意识牵起乔席浙的手。 乔席浙握紧燕然的手,带着他跨山跨海地穿越人群。此刻,只需要把燕然当做能走能说但不认路的木偶即可。 “不是酸奶,”榴榴捂住嘴巴,留出一丝小缝,“助班被绿了。” “啥?” “别装糊涂,就是助班啊,被绿了。” “啊,红色的可能比较好看!红配绿嘛。”燕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榴榴刚要怼回去又迟疑了一会儿:“乔席浙在你旁边不方便说是不是,没事,我说着,你听着就可以了……” 燕然助班是广电大三的学生,名字就懒得提了,是燕然直系学长。 外貌:猥琐;性格:谄媚;爱好:好色…… 据各种街谈巷尾的小道消息,助班这人最先看上的,还是燕然班上的“自家孩子”——荷荷。 明示就是“学妹这么好看,一定有很多人追吧”x100的撩骚,暗示就是青天白日为了讨好荷荷而促成她成为了团支书。 因为这位好助班在选班委的过程中呈现出一系列的骚操作,荷荷莫名成了无辜的攻击对象。虽然大家明面上不说,暗地里肯定嚼了不少舌根子,好在荷荷一向公事公办,任劳任怨,问心无愧。 用荷荷的话来说:“恶心我一个不算,还恶心了大家,得让他长点教训。别以为比我们大两届,还真呼风唤雨把我们当傻白甜一样!” 荷荷逞一时之气,并未真的把助班怎么样。 助班总算是死乞白赖赖清醒了,于是立马又对院里中文专业的小妹妹们下手了。助班是青年杂志社唯一一个大三还不退社的宣传部的部长,他在社团招新的时候招了不少中文专业的学妹,挑着个不怎么好看却单纯的妹子下了手。 窗户纸还没捅破,正暧昧着,俩人就出去开了房。 俗称“人不可貌相”。榴榴说,根据她的研究和判断,那些平时寡言少语、相貌平平、穿着朴素的女孩子,一般都不是省油的灯,心里闷骚着呢。 燕然感觉有被冒犯:“这个……榴榴……” “你不内向啊!接着说……” 惊的是,睡过之后,这个妹子就跟没事儿一样!倒是助班三天两头献个花买点奶茶什么的……后来呀,才知道那丫头收了钱,两千。郎有火情,妾无意啊! 钱不钱的事,不好拿出来说,毕竟传话的人也没见亲眼着。后来,这个妹子似乎有感于助班的坚持,就答应了。俩人虽然在学校里行事一向低调,但总是走在一起,互相陪着上个课,共去食堂就个餐,也算是正式公开了。 别的助班燕然到时没听过,不过她的这个助班,“远近闻名”!没多久,那个妹子也常被人品头论足了。 有一天,这妹子跟助班在情人石附近吵架,被人听见了,内容极其露骨。那妹子跟助班坦白说,她已经换了“室友”了。 一个月后,这个妹子被挂在了贴吧,说是校外人员,非本校学生! “难怪低调,原来是大家都不认识她……” “不仅被绿了,连人家是不是咱们学校的都不知道,这人傻不傻?哈哈哈……” 此八卦颠覆了燕然的三观,燕然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三观又翻回去了。 “谁?”乔席浙把燕然安置到餐厅座位上。 “非礼勿听!”燕然挂掉电话,一阵唏嘘。 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婊子配……?再怎样,都算是助班自己的报应吧,谁造谁活该呗。 第216章 乔老师 说曹操,遇曹操。 角落里似乎有一道幽深的目光横穿空气层,直往燕然和乔席浙所在的方向逼来。 乔席浙已经注意那哥们许久了,挑眉问燕然:“那桌的,又是我燕大爷认识的人?” 燕然一手握住一根筷子,下巴磕在乔席浙的手背上,额头上大大写着一个“丧”字:“嗯,我助班。” 乔席浙之所以答应坐在燕然左边,并同意把手背给她当下巴垫子,完全是出于她下巴肉能减小相同作用力的压强。 “我打赌,他要过来跟你打招呼……”乔席浙抬起燕然下巴,让她有个正经样子。 燕然抿了一口桌上的荞麦茶,不小心留了半片唇印:“我何德何能啊!” 准确来说,燕然到目前为止还没被那位传奇助班主动搭话过。虽然也并不是很想跟他浪费口舌。 不过,万一助班真的绕过来,燕然一定要鄙视中带着嫌弃,嫌弃中露着客气,客气中藏着诡异,诡异中显出锋芒。 乔席浙正渴了,手掌略过自己面前的杯子,雁过无痕似的顺走了燕然刚抿过的另一个陶瓷杯,悄悄用大拇指擦掉了那瓣红色,隔着微小到再不能微小的距离,一饮而尽。 燕然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螳螂,看着乔席浙抹口红的小动作,翻起了白眼。 这是什么洁癖? 燕然头一回不嫌弃口红地为自己抹了一次,却被乔席浙这么暗戳戳鄙弃了一回,有些怨气要从牙齿上蹦出来。 好像看着一丝纤细透亮的水迹从燕然面前一闪而过,燕然刚要开骂这是谁没有公德心,竟然对着别人的餐位吐口水,就迎上了助班那张……“媚态百生”的嘴脸。 助班腆着一张麻、痘参半的脸,对着燕然摇起活泼的手掌,操着一口三岁语气,着实让人反感厌恶:“然然啊,好巧啊!” 然然你个大头鬼! 燕然正准备回一句“不巧”,那助班就把笑脸送到了乔席浙的跟前:“乔席浙是不是,好巧啊!” 乔席浙本只想做一面精致的背景墙蒙混过关就算了,顿时有些尴尬和无措——被男生搭讪,还是以这么娇柔,不对,是妖孽的姿态搭讪,终归伴随着些些惊悚。 “你是?” “然然,”助班就着对面的空座位坐下,“你怎么不跟你朋友介绍一下我?” “助班,”乔席浙瞅着燕然满脸的愁苦,肚子咽下这份恶心,“对,小丫头说过了,你是她助班。” “啊,”助班何来的优越感,顿时“飞上枝头变凤凰”,好像是那朝哪代的皇后娘娘,“原来这群孩子这么喜欢我。” 燕然忍不住了:“您想多了!” 助班不忘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杯子是自己从角落那桌带过来的:“就是开个玩笑嘛。” 乔席浙不乐意了,脸瞬间冷得跟冰似的:“大哥,你这是要拼桌吗?” “不是,不是。”助班稍有尴尬,朝着自己那桌小伙伴招手打了个招呼。 燕然不自觉往那桌看了看,似乎助班的那群小伙伴也不是很待见他,巴不得他走啊。 助班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瞅着乔席浙,仿佛正在欣赏一幅名画,从额头到下巴,都被助班凝视了个够。 不光是乔席浙犯怵了,燕然浑身都起毛了。 要是助班再不开口说话,乔席浙的计划是让他滚。 “乔老师,上次苏市大学生编程赛你们晨大拿了第一啊!” “对。”乔席浙觉得这个人是快要轰不走了,要是问他为什么知道他是晨大的,又为什么知道他参加了苏市大学生编程赛,那么这个人即将真的参与拼桌。 “乔老师,我是你的粉丝啊。那个比赛我也去了,单人成绩最高的是你,我听你的队员们都叫你乔老师。”助班的两眼发光,原来是对偶像的崇拜。 乔席浙受过崇拜的目光千千万,燕然助班的这一道,自成一派:“对。” “麻烦让一下,上锅了。” “谢谢小姐姐!”眉清目秀的服务员正如一个完美天使降临。 燕然做了一个手势:“嘘,乔老师‘食不言,寝不语’。” “对。” 乔席浙吓得筷子差点没拿稳,闷声接过燕然盛的米饭,一粒一粒数着吃。 燕然紧闭嘴唇,默默给他夹了一块纯瘦的猪腿肉。 忽然跳入了严肃的环节,助班也不好滔滔不绝,站起身,犹豫着走开。 助班半失落着回到自己的餐桌,还恋恋不舍地朝着这边望。燕然也想抖个机灵看他是否还在窥探,这一望,望了个冰火两重。 助班扬起手机,拼命地暗示燕然,向她示好。 燕然怒而扭头,留出一丝唇缝,小心翼翼又咬牙切齿:“乔老师,你怎么惹上这货了?” “……对。” 乔席浙陷入沉思…… 燕然和乔席浙默默享受着一锅的胶原蛋白,岁月静好,细水长流! 乔席浙和燕然趁着那桌人没注意,赶紧付款溜了。 燕然跑得胆战心惊,时不时回头望:“我们……我们……我们跑什么呀?” “小人不可与之缠。”好像是跟燕然玩了一场默契游戏,乔席浙早就把那个助班忘诸脑后了。 在此之前,燕然还没有遇见一个像助班那样“奇葩”的人物。 以前也不会和谁一起这么针对一个讨厌的人。这种“志同道合”的关系让燕然感到兴奋和快乐。 甜辣的香味儿从路边小摊上猛往燕然心尖上钻,为了犒劳和安抚盛世乖宝乔席浙,燕然决定赏他一根糖辣葫芦。 苏市有一种特别的小吃,叫“糖辣葫芦”,需把山楂炸至三分熟,淋上一层赤焰红糖,再放进辣酱盒子里裹上一裹,人间百味儿,尽在这舌尖一串。 乔席浙很喜欢吃这种怪味儿的食物,他看过摊贩老板做过一次,吃过一次后,就说自己已经深得了精髓:“老了我也推一个这样的小车卖小吃。” “跟谁?” “是啊,哪个倒霉催要跟我一起卖路边摊呀?” 燕然随手一滑,挂掉了助班的电话:“我是没想到,夏大也有你的粉丝。” “手机给我,”乔席浙几乎是不带征求地夺过燕然手机,“这种助班得拉黑!” “嗯,你拉吧。”燕然百分百赞同。 “qq、微信呢?” “早就拉黑了。” “嗯,放心了。”乔席浙叼着一根辣糖葫芦,得意洋洋。 第217章 无题 “然然啊,你可不可以把乔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荷荷想不通,为什么助班会主动和燕然打招呼,为了保护燕然,荷荷大鹏展翅,把情绪阴沉的燕然护在怀中。 已是莫春时节,学校的樱花大道铺满了粉色,幸好没有一场雨把它们糟践得更凄惨。 燕然是喜欢这个季节的,只是在当下,她觉得自己被花花绿绿的热闹弄得有些眩晕。很难说燕然此刻的感受,她已经沉默了整个上午了,除了不说话,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难过的地方。 “不可以。”燕然恍然一瞬间把助班看成了一棵随风摇曳的向日葵,这棵向日葵还结了葵花籽。 不知道助班是悻悻离开还是并无所谓,燕然低声对荷荷说:“荷荷,你先回去和榴榴、花花吃午饭吧,群里说她们正在等你。” “不,我陪你吧。”荷荷紧紧贴着燕然,没有过多的话,只是陪燕然站着。 本来燕然不想让豆哥特地到夏大接自己,可是周屹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小妹。”周屹尊刚一下车,就看了站在美术楼前喷泉的两个姑娘,其中一个便是燕然。 好像是一场盛大的交接仪式,荷荷把燕然交给了周屹尊:“路上小心点。” 周屹尊替燕然答了一句:“谢谢。” 周屹尊给了燕然一支口香糖,问:“请假了吗?” 燕然从周屹尊的神情、措辞里捕捉不到任何一丝消极情绪:“来不及。” “那快跟辅导员发个消息啊!笨蛋!”接着,周屹尊又叹了一口气。 燕然在编辑短信的时候,周屹尊在一旁看着,这让燕然很不自在:“我不知道怎么写。” “给我吧。”从周屹尊出现的时候起,便像只兔子一样温顺,在语气和空气里埋了糖,冥冥中给了燕然一份安全感。 周屹尊接下燕然的手机,打开自己早就斟酌过很多遍的备忘录,复制粘贴,搞定。 他沿用了自己向辅导员请教的同一套说辞。 直到看到短信发送成功那一瞬间,燕然才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往外涌,脑子从嘈杂转向空白。 “奶奶会不会死啊?”燕然不确定。 周屹尊那份乐观掐得恰到好处:“呸呸呸,不会的。” 也是,老人住院了嘛,只能说生了一场大病,怎么能咒奶奶呢! 燕然对生、老、病、死有一套执念体系,除自己以外的每一条生命都不可以轻易消失。 对,除自己以外。 很奇怪,燕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因为她太按部就班地活着。明明拥有了一切,却还总觉得一脚是踩着生,一脚是踩着死的,好像每往前跨的一步,都是一轮忧一轮喜的。 这样的念头也不是一直盘旋在燕然脑子里,更像是藏在某一深处,只有遇见了与生老病死的事情,才会占据她的每一寸意识。 出租车窗外的高楼和花坛,有的高,有的矮,叶子上铺满了灰尘,可花儿还是照样开着的。 比如奶奶的前世是块砖头,被人弃在水沟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奶奶化成了尘土,孕出一颗芽来。那芽长大后,被人移植到城中的某一块花坛,在暮春时节开出了一朵花。 燕然缄口不言,意识却在神游,要是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都读出来,一定是一个人人敬而远之的怪人。 周屹尊看着燕然,就像看着一个神神叨叨的小姑娘,他知道燕然的内心戏正在上演——而他还在以最坏的打算,想着要如何面对。 事情发生在昨天,燕然奶奶是自己晕倒在马路边上的,脑袋磕在一块碎石上,流了很多血。育松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乡村路上并没有多少人,燕然奶奶一个人在雨中躺了很久。 四月的天,好像还倒着寒,小姑说昨天很冷,是冷到骨髓里那种冷。 燕然奶奶被送进急症室的时候,可怜得只是吊着那么一口气。 燕然和周屹尊到了火车站候车室,各怀心事地坐着,要不是周屹尊突然清醒过来,抬头看了一眼,也跟燕然一样忘了时间。 四个小时的动车让燕然倍觉漫长,又贪恋其短暂,她也不知道是快一点好,还是慢一点好。 要是有一通“奶奶已经出院了”的电话打进来,那就更好了。 下一程,几乎周屹尊推着燕然往前走的。的士走了十八分钟,刚好停在中心医院的门口,车费是二十四块六。 “本地人,都是孩子,转二十四就行了。” 燕然没想过,打表的的士费用也是可以还价的(虽然是司机主动抹掉零头的)。 周屹尊守拿出雨伞,撑在燕然头顶,就在司机要走的那一刻,燕然倒回去,在窗边喊着:“谢谢师傅,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一生平安。 奶奶也是好人。 周屹尊看破不说破,那司机明显是瞧出了他们到医院来的“目的”。 可能这一见,就是最后一面了。 燕然和周屹尊赶到三楼重症监护室,燕然爸爸和妈妈手牵手守在过道边上,看上去只剩了一具躯壳。 “你们来了。” 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一句在平淡不过的陈述语气。 周屹尊和燕然爸爸对视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燕然问妈妈:“奶奶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燕然妈妈握住燕然的手,力道很大,却一寸寸夺走了燕然的力量。 从昨天到今天下午,如果还没出来,那多半是出不来了。 医生从禁区走过来,问:“拔不拔?” 燕然妈妈带着不解的燕然走开。 看着她们母女走远,燕然爸爸才在医生的再一次催促下,落下了男儿泪:“拔。” 燕然奶奶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据说身上插了许多的管子,医生说:“病人肯定是难受的,但还能吊着一口气,继续插氧拖延还是拔管子让病人走,病人家属定。” 燕然爸爸签了协议,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倍。 燕然爸爸已经坚持插氧过一回了,就是为等俩孩子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医生说:“因为插管,病人衣服都被剪掉了,全身都是裸着的,你们要准备一套衣服,尽快。” 第218章 无题 第二日清早。 燕然奶奶是被护士从另一个门推出来的,身上盖着白色被子,那场景,不像是给活人备的。 燕然不敢靠近,在远处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燕然妈妈手中拎着一个容量很大的手提包,里面装着奶奶的衣物。 “周周,带姐姐走远一些。”燕然妈妈的语气很轻。 周屹尊两手搭在燕然肩上,带她到转角的地方。 突然受不住了,燕然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 护士接过衣服,略微迟疑片刻,又把衣物交还到燕然妈妈手中:“你们给她把衣服穿上吧。” 与往日那个小老太大不一样,此刻的燕然奶奶枯瘦得像根柴火,被燕然爸爸和燕然妈妈像婴儿一样抱在怀中,从脑袋、胳膊、脚……为她穿好了衣服。 在这样的时刻,没什么好避讳的,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儿子。母亲在儿子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他裹上襁褓,儿子在母亲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为她蔽体。 最后,再在燕然奶奶光秃秃的头顶上套上一个假发。 待换上好衣服之后,护士手脚灵活地把人推进一个电梯,嘱咐说:“在楼下等着。” 待燕然被周屹尊架到楼下时,奶奶就已经躺在灵车里面了。 奶奶的遗体被简单安置在车厢,燕然和爸爸分散着坐在两边,各哭各的。周屹尊则主动提议坐在车头,陪着燕然妈妈。 似乎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燕然激动地盯着奶奶的脑袋,看着奶奶的眼睛眯着一条缝,仿佛生出了幻觉。 因为半含着一滴泪,眼睛似乎更清明了,燕然看着躺在脚边的奶奶,觉得时间轴被打乱了。 她从没觉得奶奶看起来像这样苍老,颧骨外只剩下那层黝黑的皮。 燕然奶奶的头发被医生剃光了,新买的假发往左边歪了一下,她看见奶奶的眼角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奶奶几颗门牙上套着的一团黑线挂到了衣服的扣子上,随着车子一阵颠簸,那线便将奶奶的门牙往外拖曳,燕然就木木看着那牙慢慢从奶奶口中脱离。 燕然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奶奶不是在医院里断气的,而是在灵车上才瞑目的。 鼻子里突然被什么噎住,燕然的口腔内溢出苦水,心里想着:奶奶是不是想听我说一句话,或者想多看我一眼? “奶奶是什么时候没气的?”燕然问爸爸。 坐在燕然对面的爸爸愣了愣,说不出话来。 “医院。”爸爸好像迟疑了很久,才缓缓道出两个字。 直至此时,燕然才带着点点恨意,一言不发地瞪着爸爸。 如果奶奶不是一个人住,也不会摔倒了那么久都没被人发现,为什么在爸爸眼中,燕然看不到对奶奶能够复生的渴望? 为什么奶奶要被几个护士粗暴地扔到灵车后面?像根卖不出去的萝卜……生命,在死亡之际,被轻贱了。 小的时候,燕然总怕奶奶睡着之后再也醒不过来,现在,当奶奶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燕然很想陪着奶奶一起睡着。燕然很想陪着奶奶躺在车厢上,但她又不确定那是不是对死者的冒犯。 燕然没参加过任何人的丧事,她不懂。 回到村里的时候,舅舅已经准备好了一副水晶冰棺,燕然奶奶被转移到了冰棺内。 村里人说:“该换寿衣了。” 村里说:“要用毯子遮住,逝者见不得光。” 好像燕然一大家子,都不知道丧事的流程。 燕然妈妈在各位村里老人的指挥下,从燕然奶奶的衣柜里翻出了一张红色床单,由四个人拉着,遮在冰棺上。 燕然妈妈和燕然钻进床单下,替奶奶换了一身草木纹的黑色寿衣。 当燕然触摸到奶奶遗体的时候,她并不觉得眼前这具身体是真实的,奶奶僵硬得像只木头做的玩偶,被燕然和妈妈翻来覆去地倒腾。 此后的一段时间内,好热闹。 燕然爸爸、妈妈、舅舅混入人群中,和人交谈着安葬、办丧的事宜。 燕然立在庭中,茫然四顾。 周屹尊拿出一袋小面包递给燕然:“吃一口?” “嗯。” 从昨天中午起,燕然就没吃东西,也没喝水。 “等会有乐队要来吹唢呐。”周屹尊看穿燕然心思,想带她去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 燕然跟在豆哥后面,走了很远很远。 燕然问:“爸爸跟医生说什么了?拔不拔是什么意思?” “奶奶伤得很严重,意识也没了,全身上下都插着管,当时有两个选择。一:继续插氧,让奶奶吊着一口气;二:放弃挣扎,让奶奶离开。”燕然是个成年人,应该有自我判断的能力。 “医生说救不了吗?” “能,”周屹尊自己也倒吸了一口气,觉得无助,“可以动手术。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让奶奶活下来。但是,奶奶只是纯生物学上的活。意思是说,就算就活了奶奶,奶奶也只能是个植物人了。” 医生没直说,但暗示过燕然爸爸,病人的痛苦,旁人无法想象。 面对现实的残忍,燕然已低头。渺小的人类,在自然定律前,本就不会有奇迹。 “你知道小姑父决定让奶奶安息的时候,为什么要避着你吗?” 周屹尊没有把燕然爸爸替奶奶做过一次“续命”的行为告诉燕然,燕然爸爸只是想让奶奶可以等到孙女出现。小姑父已经很难受了,不能让小妹再自责了。 燕然揉了揉有些昏胀的眼球:“怕我接受不了。” “也许是小姑父不想让你把生死当做一道选择题来做。”周屹尊不是没被谭诗诗的去世吓到过,他一直很担心燕然和她一样想不开。 燕然仿佛被巨石砸了一下,琢磨着豆哥说的话。生死不是一道选择题。 “欸,”周屹尊突然换了一种说话的方式,“说不定奶奶就是要在这一天升天的啊,仙女都是要渡劫的。” 燕然小时候送过奶奶一根仙女棒,燕然奶奶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自诩为仙女。 不是每一种离开都是被抛弃,遗忘才是真正的背叛。斯人已逝,逝者安息。 “我听见唢呐声了。”燕然回头,好像是笑了。 第219章 无题 据说人死之后,灵魂会在三日内回来探望,因此,子女需守在灵柩旁边等着逝者回来。 燕然披麻戴孝,跟着家人们一起跪到了深夜。燕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空洞,也听不清周围的人们在说什么。 守灵的氛围没有那么肃穆安静,请来的丧事乐队断断续续地吹着,好像在暗示着自己也该收工了。 自被豆哥安慰了好几次之后,燕然才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脾气,怎么能记恨是爸爸没能照顾好奶奶呢?奶奶若是没有断气,医生护士又怎么敢把奶奶就那样推出来呢?还有那些奶奶还在的幻觉,只是自己异想天开的浪漫。 看着爸爸后背曲成一道弓形,一言不发地跪在最前排,燕然心疼他。 跪在燕然旁边的周屹尊用手肘拐了一下燕然,而后小声对着奶奶的灵柩说:“奶奶,等我给您娶个漂亮的孙媳妇儿,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燕然侧着脑袋,看着豆哥嘴角边被那灯光映衬得似有似无的笑,突然怀念起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然然,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知道。” “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人,像你爷爷那样的……然然,如果你要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一定要告诉他,两个人相处啊,先开口说喜欢的才能先入为主。” “谁教您的?” “村里李婆婆、陈婆婆、赵婆婆还有叶婆婆都是这么说的。” 燕然奶奶分别给周屹尊和燕然留了彩礼和嫁妆,不多,每人小几万,都在奶奶房里那本九几年陈年挂历上写着。 燕然接着豆哥的话对着奶奶保证:“奶奶,我已经找到了像爷爷那样的男朋友,是我先对他表白的。” 因为害羞,燕然把头发扒拉到两颊,手掌捂在耳朵边,声音极轻极小。除了“奶奶”,周屹尊也没能听清其余一个字。 “好了好了,把手放下来,奶奶已经听见了。”猜测小妹已经看开了不少,周屹尊才敢进一步和她开玩笑。 “等会,”燕然又把声音吞回到肚子里,道,“奶奶,那男孩叫乔席浙。” 燕然爸爸听着身后有动静,知道已经很晚了,便转头对燕然和周屹尊说:“你俩洗了睡去吧,小孩子别熬夜。” 燕然妈妈看着俩孩子不动,便也劝道:“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俩帮忙,先去睡着啊,乖。” 在嘱咐俩孩子先去休息之后,燕然爸爸才缓缓站起来,捂着又酸又麻的膝盖,手上忙着接下舅舅递过来烟,给丧乐队师傅们各发了一包,嘴里感谢着“您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 燕然的腿也麻了,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又倾下去,好在被豆哥的一只手撑了一下。 爸爸妈妈还要继续守夜,燕然和周屹尊懂事地默默走开,简单洗漱一遍后就去睡了。 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燕然才感觉脚背那块的血淤着了,摁起来没什么知觉。 燕然睡的是周屹尊平时睡的房间,床和席梦思被拆分开,燕然睡在较软的席梦思上,豆哥则睡在光秃秃的木板上。 木板上没垫多厚的棉絮,燕然躺上去的时候,砸得“咚隆”一声响。 “我关灯了哦。”周屹尊的手悬在开关处。 燕然把被角掖在脖子上,被角下面藏着一只手,轻轻护住自己的脖子。燕然一切准备就绪:“嗯。” “你怕不怕?”周屹尊已经看出来了。 每次燕然一紧张就会特别没有安全感,睡觉的时候就会掐住自己的脖子。 虽然周屹尊打听过了,很多女生,甚至男生,都有类似共同的行为,有的是习惯,有的是不安,但是周屹尊还是不愿意看到小妹这样——光从姿势上来说,就已经骇人骇己了。 尤其是,当燕然还露出了两根手指的时候。 “不怕。”真不怕。那个去天堂的人,是自己的亲奶奶;此刻正守护在自己身边的,是最好的豆哥。 “那好吧,晚安。” “嗯。”燕然觉得今晚捂脖子的这个姿势很别扭,也很不好受,于是自然而然地把手垂到身体两边,端端正正地躺着。 似乎是因为太困了,没一会儿燕然就睡着了。 周屹尊也困,硬撑着听到燕然呼吸均匀后才安心睡过去。 连着的这几天,燕然竟都睡得格外踏实。 要把奶奶送去殡仪馆火化的那天,燕然没有跟去。 “还是舍不得。”在灵车快要离开之际,燕然一边哭一边对着豆哥倾诉。 周屹尊把燕然两只手贴在她自己左右眼上:“那你在家等我们,走,回屋里哭去,怪丢人的。” 被豆哥的嘲笑逗得破涕为笑:“谁哭了?” “拜拜。”周屹尊把燕然卧室里推,顺手带上了房门。 不知道桌上什么时候出现了奶奶的黑白照片。奶奶的眼睛本来就很小,因为嘴角的轻微扬起,更小了。很难还原奶奶是因为看到了什么稀奇好玩的东西才让眼睛的神气怎么遮也遮不住。 奶奶的眼睛就像是两只潘多拉魔盒,似乎从里面偷出一片满是星星的天空。 “然然,饿不饿?”舅舅在外叩着门。 “舅舅,”燕然嗓子突然失声了,“我睡……睡一会儿。” “行。” 说着,燕然就和衣躺回到床上,把枕头对折加高,翻身对着奶奶的遗像。 耳边渐渐湿热起来,燕然的一双眼睛忽而清明忽而朦胧,泪珠子一阵一阵地往下坠。 燕然想陪着奶奶单独待一会儿。 燕然不知道奶奶是去了殡仪馆的路上还是留在了屋子里,或是已经在天上找了个漂亮的院子种着花。 “老太太,我会经常想你的。” 燕然感觉腰间好像有什么硬物,掏出来一看,原来是手机。 乔席浙知道燕然奶奶去世之后就没有频繁发消息了,只是定时地早安午安晚安问候着,后面还附上一颗红色的小爱心。 燕然也没和什么人聊天,只是抽空看看班群,象征性刷一下社团的消息,在212宿舍群说一句“我很好”。 燕然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段上千字的文字,设置成仅自己可见。那是燕然只想对自己和奶奶说的秘密。 接着,燕然又编辑了一条: 左邊的鞋印才下午 右邊的鞋印已黄昏了 ——洛夫《煙之外》 第220章 归校 燕然是在周三归校的。 在上动车之前,周屹尊给乔席浙发了一条消息,嘱咐乔席浙务必要准时接驾。 两个小时后,周屹尊一觉醒来,第一件大事就是看看乔席浙回消息了没。 无。 “你跟桥墩子说了今天要回学校吗?” 燕然摇头。 “那谁来接你?” 燕然依旧摇头。 周屹尊开门见山:“我不想送你回学校。” 燕然这次既不摇头也没点头,把脸转向窗外,欣赏风景。 倪北岚今晚要带周屹尊去小吃街吃串串,他不想带燕然。 “倪学姐问我要不要去小吃街吃麻辣烫,我答应了。”豆哥无情在先,燕然也就只好不讲姐弟情谊了。 周屹尊把细长的腿折成九十度抵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开始扮演可怜无辜:“小妹,妹妹,小妹妹!可怜可怜豆哥吧,豆哥也需要被漂亮小姐姐安慰啊。” “哦。”燕然的语气毫无波澜。 周屹尊无法判断燕然这个“哦”字表达了什么。 燕然没撒谎,她确实答应了倪北岚一起去吃麻辣烫。 倪北岚是一个极度自律的女孩子,从她变成卵子的那一刻开始算,她吃路边摊的次数寥寥无几。 为了感谢自家“弟妹”的良苦用心,燕然答应了。回池上的这几天,燕然也确实没怎么吃好。 实不相瞒,倪北岚是华大的学术大佬,不是在去老师工作室的路上就是在做实验的进程中,比乔席浙的状态还要夸张。周屹尊很少能够从她的学术海绵里挤出一点时间水滴占为己有。 反倒是周屹尊自己,聪明有余,却不愿意被专业老师带进实验室。在跟倪北岚在一起的那天,他就筹划好了,不会读研。相比于沉迷于学习,他只是在保证绩点正常的前提下琢磨着毕业后该从事什么行业。周屹尊乃是半个学术散人,半个江湖人。 故,周屹尊更想把倪北岚的私人时间、空间,独吞。 思及此,周屹尊揣着手机往厕所去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周屹尊忍不住抱头,而后对着手机屏幕骂了一声:“小子,你懂不懂什么叫趁人之危!呸,懂不懂什么叫雪中送炭啊!这么好的机会,别怪小舅子没提醒你啊!” 厕所门外有人急急锤了几下。 “有人!” 待方便完后,周屹尊还是不甘心,又给乔席浙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你拨打的……” “靠!” 厕所门上的击打声更急促了。 周屹尊刚打开厕所门,身子还未完全从卫生间出来,就被一位四十几岁的大叔挤出来。那大叔捂住肚子,眉毛上隆成一座小山,五官拧成一处:“快快快!” 周屹尊只怪步伐迈得太过绅士,不然也不会被陌生大叔那一团惊天地泣鬼神的响屁熏得没脾气。 燕然刚放下手中的矿泉水,就见着周屹尊落寞得如一句僵尸。奶奶去世的时候,豆哥都没这样过。 待周屹尊坐下之后,燕然又说:“乔席浙刚跟我打电话了,他已经到火车站了。” 周屹尊还没从大叔体内跑出来的那团氢气的阴影中走出来,回答得有些迟疑:“狗,不回我消息。” 乔席浙收到周屹尊的微信消息是在午睡醒来的一点半,得知了燕然到站的时间。 获得重要信息后的乔席浙有些生气。由于对燕然归期毫不知情,乔席浙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燕然真的依赖自己,就不该见外,或者不会不第一个想见自己。 乔席浙立马起床,拿了手机和钥匙就出门了。乔席浙先打的去了龙泉寺,系了一根为燕然奶奶求的往生祈福带,又上了三炷香,把龙泉寺两层楼的菩萨都拜完了,一个不落。 乔席浙临走的时候往功德箱捐了五十块钱,从大师那儿拿走了一串珠子:故人已去,常留怀念。 这一趟跑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 乔席浙未回学校,而是带着珠子绕了城区一圈赶到苏市东站。 离燕然和周屹尊到站的时间还有五十几分钟,乔席浙打开微信,一串一串的消息都是周屹尊发过来的。 “因色忘小舅子的兔崽子!” “个狗,居然不回我消息!” “桥墩子,错看你了!” “快给我吱一声。” “等会把燕然领走啊,别跟我屁股后面!” “……” 乔席浙退出消息,大拇指往左边滑了一下,把聊天记录清干净了。 南2出口外除了乔席浙外,还有一个穿白色荷花裙的姑娘,扎着一只马尾辫,笔直坚挺地站在乔席浙的前方,好像就没有动过。 乔席浙本没有注意她,可是这位姑娘太有定力了,让乔席浙觉得有些好奇。 那姑娘一边接电话一边回过头,突然冲着乔席浙一笑。 乔席浙觉得这个白皙漂亮的姑娘很是眼熟。 “乔席浙。” “倪……倪学姐?”乔席浙跟着燕然叫着。 倪北岚手里拿着两瓶苏打水:“好久不见。” 还是裴哥攒局的时候,乔席浙有幸见过倪北岚一面,印象却不深,只是简单打过几句招呼。 “你是来接然然的吧,”倪北岚温柔地道出粗糙的下一句,“我是来接周粽子的。” 周粽子是周屹尊外号,因为他以前跟个僵尸似的跟在大家身后,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 乔席浙点头。没想到倪学姐记性这么好。 倪北岚递了一瓶苏打水给乔席浙,语含暖春:“这个是给燕然的,你拿着吧。” 乔席浙信了燕然说的了,周屹尊果然是走了八百辈子都不可能碰着的狗屎运,才能交到倪北岚这么超俗的女朋友。 “我都没想到。”乔席浙把手绕到脖子后面,露出羞愧。 “没关系。” 倪北岚手腕上带了一块深蓝色手表,是去年生日时周屹尊送到给她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后,继续道:“不过,下次得对我们家然然更体贴。” “一定。” “乔席浙,记得你跟周屹尊是高中同班同学,”倪北岚突然陷入了难为情,“你跟我讲讲周屹尊在高中好玩的事情吧。” 二人围绕着周屹尊的事情又聊了许久,乔席浙讲着讲着,突然醒悟过来:其实周屹尊在高中,尤其是到了火理班之后,一直很努力,用“废寝忘食”四个字总括之,也不算夸张。 以前,乔席浙以为是周屹尊的好胜心作祟,现在明白了,他是为了一个人。 第221章 泥粥and燕桥 远远看见乔席浙和倪学姐站在闸机外挥手,燕然一路小跑往人群里钻。 相比于燕然的兴奋,周屹尊就略微失落了。他刚要摇起自己紧张而又冲动的小手掌,却发现倪北岚和乔席浙的欢迎对象并不是自己。 燕然正要朝着倪北岚正面扑过去,周屹尊赶紧赶慢拎起燕然的衣领,半路拦住了她:“抱错人了。” 说完,周屹尊举手往右横了横,把她扔向了乔席浙。 乔席浙没有刻意去接,燕然自己踉跄着撞到了乔席浙的胳膊,自责有些鲁莽:“对不起。” 之所以给乔席浙道歉,更大原因是她没有提前告诉乔席浙自己要回学校了,这不正好一语双关,求个原谅。 燕然道完歉后,立马回头对着周屹尊:“过分!” 倪北岚走到周屹尊身侧,胳膊环在周屹尊手臂上,点头批评周屹尊:“嗯,过分。” 在燕然看来,周屹尊此刻那颗猥琐浪荡之心必然已经按捺不住!倪学姐好像是云做的女人,生气都是软绵绵的。 燕然觉得委屈:“倪学姐,北岚姐,面部表情再狰狞一点会更好。” 乔席浙拧开苏打水,送到燕然嘴边:“喝点水。” 水送得刚刚好。在车上喝了一瓶子可乐,嘴里正干巴巴的。 燕然一边喝水一边看倪北岚在线育人。 “哦,不能手挽手。”燕然不顾周屹尊愤恨的眼神,强行把他和倪北岚分开。 倪北岚站到燕然这一边,低头酝酿了片刻。 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倪北岚终于把笔直的肩膀怂成一道曲线,眼睛略微张大了些,努力扮出既蔫痞又豪迈的模样,对着周屹尊道:“过分了啊!” “怎么能对然然动手动脚!”似乎气势还不足,倪北岚继而双手叉腰。 “你这是学的哪个二流子?”周屹尊在对面插着兜,上排牙咬紧了下嘴唇,差点憋断了气。 燕然嘴里含着的苏打水要吐没处吐,转身喷在了乔席浙胸前。 乔席浙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团湿漉漉,不敢想象那是一团涎、水混合物。 倪北岚掏纸巾江湖救急的动作仿佛乘了两倍速:“对不起对不起,吓着你们了。” 乔席浙眼疾手快地接下纸巾,一巴掌拍到燕然脸上,随后又拿了一张,战战兢兢擦拭口水渍迹。 “得了得了,我帮你擦,”燕然看着乔席浙无处下手的惶恐,把自己擦过嘴的那张九成新的纸巾贴在乔席浙t恤上,“咦,又不是吐的别的腌臜物。” 看出来乔席浙有洁癖的倪北岚,换走了燕然手里的二次利用纸巾:“纸巾还有很多,不用节约。” “就是矫情。”燕然转头笑看着倪北岚,一只手还在乔席浙胸前盲擦,带着一副吐槽自家小媳妇的语气。 乔席浙哎呀了一声,抓起燕然的衣袖就往自己胸前蹭,丝毫不注意个人形象和避讳公众场合。乔席浙满脸透露出大功告成的喜悦感:“行了,解决了。” 周屹尊的那个疑问句被倪北岚抛诸脑后,他不甘心:“你刚刚是学的哪个二流子啊?” 燕然的任督二脉突然被打通,她隐约觉得倪北岚刚刚那姿势,像极了一位流氓人士。 最有神韵的地方,倪北岚抓得太准——左脚提得比右脚高,双手一定要叉腰。 倪北岚和乔席浙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 一道黑云笼罩在周屹尊脑袋上,他想起来了。 “嘿,怎么样,帮我解一下吧。”周屹尊总在解题碰到山穷水尽疑无路之境时,都会去找乔席浙讨一讨可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途径。 周屹尊每次向乔席浙讨教,都是智商可低,士气不可低的傲娇脾气。 知道是乔席浙在倪北岚面前不安好心地动了嘴皮子,周屹尊皮不笑肉笑地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公交站,燕然才依依不舍拉着倪北岚:“倪学姐,我就不去吃麻辣烫了……” ——周屹尊两眼发亮,嘴角疯狂上扬。 “去吧,特别好吃,屹尊推荐的。” ——周屹尊定格了微表情,且待小妹如何躬身阐释自知之明。 “不去了,太累了,只想回宿舍睡一觉。” ——周屹尊五官复活,对着燕然频频点头。 “那好吧,好好休息,到学校之后给你豆哥发个消息报平安。” 周屹尊立马接话:“对对对,到宿舍了给我报个平安。”周屹尊还不忘旁边站着个护花使者:“桥墩子,你要把我小妹毫发无损地送回去,少说话,多做事。” 乔席浙指着倪北岚和周屹尊身后的方向:“车来了。”乔席浙也不想多个人多个灯泡。 倪北岚和周屹尊上了公交车后,燕然和乔席浙下了地下通道,准备去乘地铁。 “你……要回来,为什么没跟我说?”乔席浙刚过安检后就搂住了燕然的肩膀。 “有豆哥在,他会送我回学校的。” 乔席浙敏捷点开聊天记录:“自己看看。” “非人哉!” 燕然气得快要溢血了:“亏我还成全了那厮!” 乔席浙搭在燕然肩膀上的那只胳膊突然滑到燕然左腕上,另一只手环上去助攻,成功把乔席浙一路小心翼翼藏在衣袖里的串珠转移到了燕然手腕上。 “你去庙里求的?” 乔席浙疑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的檀香味道太浓了。”燕然指了指自己鼻子,让乔席浙不要小瞧了她。 “这个串珠是有思故寓意的,你以后要是想奶奶了,就看一看这珠子。” 燕然乖巧手下:“谢谢。” “小丫头也太客气了吧。”乔席浙必须低头才能看清燕然羞红的脸蛋。 乔席浙不知什么打开了手机镜头,又偷拍了一张燕然的照片。 “别偷拍了,我们跟奶奶合照一张吧!”燕然露出刚戴上的那串珠子。 “好。” 燕然把串珠放在自己和乔席浙之间,想起对奶奶说过的话。 奶奶,这就是乔席浙,您看看这小伙子跟爷爷长得像不像? 待乔席浙拍完照片后,燕然扬起手腕在乔席浙眼前晃了好几下。 “奶奶在看你哦。” “是你把奶奶晃晕了啦……” “对哦,”燕然停住,“那不晃了。” …… 收到燕然的报平安消息的时候,周屹尊和倪北岚也已经吃上了路边麻辣烫。 “我觉得这根茼蒿也像你。”倪北岚挑起最后一类她能认清的青菜。 “你碗里那些青菜,没一个不像我的。”周屹尊明白倪北岚为了陪自己吃一顿麻辣烫不容易,既要假装吃得下去,又要想方设法不喂进嘴里。 “呵呵。”倪北岚挑着茼蒿犹豫了半天后,才啮了一小口。 …… 第222章 藏个锤子 燕然刚归校的那几天,212都把她当宝贝儿供着,几日过后,燕然已经沦为大家指使的对象了。 看着寝室如猪圈,室友们内衣、袜子满地是,燕然本想跟着她们耗一耗,看谁先意识觉醒。 “看不下去了!”燕然拱手作揖,甘拜下风。 束拢头发,撸起袖子,戴上口罩,燕然瞬间端起巾帼女英雄之风范。 燕然在一堆鞋子衣服之间,四顾茫然,不知从何处下手。 花花把手机放在两脚之间,据说是为了给脚心降温:“粪粪,需要帮倒忙的吗?” “不,”燕然立即回绝,“不用。” 替各位主子一边拾掇衣物,一边追溯初见场景,真是一言难尽。想当年妙龄少女初相识,水灵温婉又贤惠,真可叹今朝事事非,懒吃懒做还懒睡。 “粪粪,帮我把干衣服收一收。” “粪粪,还有我的小白鞋。” “粪粪,垃圾袋帮我捎一下。” “粪粪!” “我就叫叫你。” “粪粪!” “是花花叫你!” “……” 一定是昵称取得不好,燕然总感觉一群吃屎的蚊子萦绕在脑、耳边。 各物摆放整齐后,燕然还需要清理地上那一缕一缕缠绕在一起的头发。女生的头发在掉发前和掉发后绝对是两样东西。 当发丝还在女孩子头皮上的时候,那就是几千万宠爱于一身的贵妃:护理根部的有生发液,护理尾部的有精油,平时出个门还得用散粉去油、用夹板凹造型,或者彻底洗一道。当发丝离根落地的时候,瞬间被当做盗墓笔记中的邪祟,见之顿生恶心,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甭管别人的头发还是自己的,只要是落地的头发,就是污秽之物。 荷荷、榴榴、花花自然也见不得,只是刚好近视在三四百度,仗着自己不戴眼镜依旧可分人畜,常常做了半瞎。 燕然在扫帚上套了一层塑料,强忍住心里的恶心把满地的头发扫做一团,专门装进一个袋子里。 至于最后那几个根怎么也捻不起来的,燕然则在手指间隔了一层卫生纸,一根一根地消灭。 待燕然收完了衣服、清扫了宿舍,便只余下了半条命。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当燕然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时,腰间传来一阵酸痛。 燕然抬头瞅着坐在床上的“监工”:“花花,要不你给我捶捶背?” 花花:“我怕热,摩擦生热。” “这才刚入夏你就开始喊热了?” 花花:“我有锤子。” 花花拿出藏在棉絮下的铁锤,那是在工训课上做的。 “哦,不好意思啊,生锈了。”花花嫌弃地捏住还没生锈的另一端。 燕然早就把工训课上做的铁锤还给老师了,毕竟是凶器:“你怎么还留着这个东西?” “辟邪。” 燕然接下花花贡献出来的辟邪之物,替她用磨砂纸去了去铁锤身上的红锈。燕然掂了掂锤子的重量:“你睡觉的时候也不硌得慌?” 一直在燕然劳动之时装死的榴榴从帐子里探出八卦的鼻子:“辟邪?你避什么邪?跟你住了快两年,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是一直体热吗,老人说我是阳气太甚,需要阴气调和。” 燕然莫名觉得好笑:“辟邪辟邪,邪者,阴物也,你都把阴物避开了,还怎么调阴?” 榴榴反驳道:“阴是阴,邪是邪,不一样,不一样。” 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燕然倒是没怎么真正研究过,但锤子的核心作用还是不变的:“那你这个……也应该是用来招阴的吧,怎么辟邪去了?” “那个,”花花两根手指在耳边绕来绕去,吞吞吐吐道,“粪粪你说对了,这个就是用来招阴的,这个阴就是邪物……” 榴榴不服:“不是辟邪吗?” “正话反说,图吉利。” “……” 燕然:“你不害怕吗?” “老人说,邪不压正。” “都不压正了,招了又有什么用?” “就试试。” “……” 虽然燕然猜对了,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且感觉身后一阵阴风飘过,燕然赶紧把锤子还给了花花。 招邪……万一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花花自己阳气盛,不害怕,燕然本来就怕黑,这以后还能不能顺利起夜了…… 花花又将锤子放回原地,甚为满足。 燕然把花花枕下藏锤子的稀罕事讲给了乔席浙听。 乔席浙科普:“建国后不准成精。” “那也没有鬼啊,魅的什么东西吗?” “没有。” “万一有呢?” “不可能。” “……” 不论乔席浙怎么好说歹说,燕然就是不信,甚至还问乔席浙:“我手上的这串珠子避不避邪?既然庙里求来的,应该管用吧。” 乔席浙想看二傻子似的看着燕然神神叨叨,自动禁声。 “你不说话那就是没用了,”燕然越胡思乱想,脑子里的画面就越丰富,“半夜又要睡不着了。” 比起什么妖魔鬼怪,乔席浙更关心燕然的睡眠质量:“你昨晚没睡好?” “窗户一直在咚咚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燕然绘声绘色描述。 “哦,你室友那个既然是招阴的,那你就来个真辟邪的。”乔席浙胡诌。 “什么东西真辟邪?” “子弹壳。” “子弹壳?”燕然还需确认一遍。 “高一军训的时候我不是赏了你一颗子弹壳吗?” 燕然把时间往回追溯了一下:“好像是。” “那也不见了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燕然早就不记得那颗子弹哪里去了。 乔席浙故弄玄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怎么可能?”不说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就算知道在哪里,也不是想要就有的。 “给你两天不到,你就喜新厌旧地扔了,我从桌子角边捡起来了。巧了,我还带到苏市了。”乔席浙这桩事办得,不动声色在前,而后惊天动地。 燕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子弹壳弄丢的,但确实对它没什么记忆了。 乔·哆啦a梦·无所不能·席浙。 “那去晨大遛一圈吧!” 燕然早就想趁空闲的时候去晨大好好转一圈,看看乔老头平时上课的教室、吃饭的食堂、读书的图书馆、做实验的工作室……啊,工作室就算了。 第223章 晨大 “那个是华大正门?”燕然指着对面的一块巨石碑。 “嗯,是不是很丑?”虽然晨大综合排名不及华大,但是颜值绝对比它高。 华大的正门中间有一块高1.7米、宽2.5米的红色大沙石,正面刻有校名,下方红底金边镶着一篇201字的赋文,以《论语》中“君子不器”一句为引,华丽铺陈。 大沙石外围摆着三排红红绿绿的花草,据说每个季节都会更换。石头左右两边种着两棵铁树,据说去年开过一次花,还上了央视。 其实校园“石文化”并非华大一家,大多的学校都有那么一块赫然醒目的校石。 不过,许多慕名而来的学子和家长们大都会在华大校门前留影,代表自己也曾来过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 再把目光转回到晨大。燕然来过几次,却从没仔细留意过。 燕然脚下即是用云南大理的苍山白铺地的百米大道,两边种的是盘粗的银杏树,银杏倒影映在地砖上,于白中抹上了一层绿,另有黑丝纹隐约其间,风动影动,动态万千。 银杏大道的尽头才是晨大的校门建筑,四根八棱圆柱对称而立,校名全称刻于拱门上,远远看去类似“牌坊”,数字“四”、“八”自有深意,表示欢迎来自四面八方的莘莘学子;柱头上顶着棺材形状,对学子寄予“升官发财”嘱咐;而棺材四周的卷云纹,则表示高等学府的深邃和高尚,前程纵好,也需要道德的约束和学识的滋养。 “可惜的是,晨大的校门设计其实仿造了武汉大学,”乔席浙指给燕然看,“上覆琉璃瓦的颜色也同样为孔雀蓝,仅次于皇家的金黄色。” “哪有什么可惜的啊,重要的是,这可是乔老头所读的大学校门!” 燕然噔噔跑到“牌坊”下站定,两靥荡起暖意,微微露出两颗门牙,两只剪刀手举过头顶,像一只兔子:“拍照!” 乔席浙单膝跪在地上,背脊纹理如刀刻,郑重地像是求婚场面。不同的是,乔席浙手中举的不是戒指,而是手机。 燕然在六秒之内换了三个姿势:“拍到晨大的名字了吗?” “拍到了。”乔席浙满眼写着“傻姑娘,你还不相信我的技术吗”。 燕然跑向乔席浙,夺走他手中的手机:“我给你拍一张。” 乔席浙拒绝:“我不拍。” “就一张。”燕然发现乔席浙有个毛病:只喜欢替别人照相,却抗拒别人拍他。 还好已经被肖子筱排除在旗下艺人候选名单外了,一个不露脸的明星员工,就是给老板拖后腿啊。 乔席浙纠结的原地转了一圈:“好吧。” 尽管乔席浙已经够高了,燕然还是以蹲地的视角为乔席浙连拍了好几张。 “对不起,我摁错了,你先别动。”燕然一边阻止乔席浙时刻都会崩掉的造型,一边用乔席浙的手机向自己传输他的照片。 耍小机灵的燕然还不忘删除记录来毁尸灭迹。 忽有墨绿色褶裙从燕然余光中飘过,燕然抬头看着她走向了乔席浙。 乔席浙恭敬地和她打着招呼:“师姐好。”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燕然仍是蹲在地面上,木木看着眼前这位堪称手指腰的姑娘和乔席浙一句一句搭着话。 她突然不想站起来,只是甘愿做个看客。 直到那姑娘微微侧了身,燕然才得以见到她的侧颜,不算惊艳,但看着舒服清爽。这位姑娘有一米六三的样子,可能是因为瘦的原因,看起来快要能和乔席浙平视了。 嗐,乱想什么呢,但凡是个除了自己以外的姑娘,把她往乔席浙身边一摆放,都比自己更和谐。 如此破罐子破摔一番后,燕然更想以“正宫娘娘”的身份出现了,气一气那些尤物们。 “腿麻了。”燕然向乔席浙伸出手,委屈巴巴。 为了表演得更逼真一些,燕然干脆往后一倒,屁股压在了地面上,有些烫。 乔席浙慌忙跑向燕然,从燕然身后把她架起来。乔席浙发现了胳膊上的力道不对,自己扶的早已不是正常的燕然,而是一摊扶不上墙的“假烂泥”:“腿麻了,还是断了呀?” “麻了,”燕然被乔席浙一句话逗乐了,索性把全身力气灌注于胳膊肘下,让乔席浙不得不加大承重力,“也快断了。” “师弟,这就是被你夸到天上的女朋友?” 怎么燕然听着这话儿这么别扭呢。 燕然一边揉膝,一边回道:“哦,师姐好。” 这位师姐不知哪儿的笑穴被点开了:“你还知道呢?” “师弟,是你告诉她的吧。”师姐腆着脸向乔席浙求证。 燕然悄无声息闪到一边,看看乔席浙怎么答。 “果然是我媳妇儿啊,师姐的身份竟然被仅见过一面的小丫头猜出来了,厉害啊。”乔席浙得意地对燕然竖起大拇指。 师姐尴尬得脸变了色,时红时青,不大好看。 “那个师弟,我有事先走了,记得多来实验室。” 目送师姐背影,燕然觉得十分解气,腿突然有了劲儿,随意逮着一方踢正步。 乔席浙缓缓摊出手掌。 燕然一巴掌贴合上去,一边走一边踢步子。 “我是让你还我手机。”乔席浙一贯口是心非。尽管嘴上不承认,手掌还是乖乖伸着。 燕然歪头凝视着乔席浙的俊俏眉眼:“刚刚那个师姐是什么来头?” “看不出来吗,喜欢我啊。” 乔席浙还记着思修课被遗弃的仇呢。 燕然越来越敢说了:“那完了。乔老头只会喜欢我啊,师姐怎么办?” 乔席浙仰头惋惜:“那就让师姐为我孤独终老吧。” “啧啧,小人之心啊。” 像所有甜蜜的情侣一样,燕然就被乔席浙困在他的方寸之地,腻腻歪歪。 “到宿舍了,去拿子弹壳吧。”燕然乖乖停在原地,晨大的男女宿舍均不能进外人。 乔席浙把燕然往阴凉地里推了推:“待在这里的时候要原地动一动,树下蚊子多。” “嗯。” “帮我计时,三分钟十五秒。” “好。”燕然挥挥手,让他放心去。 乔席浙很少会让燕然等自己,就算是回宿舍拿个什么东西都是以秒计算的。 摁下秒表之后,燕然两只手均背在身后,两脚在井盖上上上下下地踩。 如果对象是乔席浙,那么等待也是一种美好啊。 第224章 陌生城市的不眠夜 燕然接到肖子筱电话的时候,是周六的清晨,燕然不知怎么的,好像一夜都没怎么睡着,五点多的时候就醒了。 “小燕然,你能不能来找我?” “找你,”燕然轻悄悄躲到宿舍楼道里,声音依旧不敢放大,“你可是在北京!” 肖子筱没接话,燕然才感到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子筱,你不会是受什么委屈了吧?” “小燕然,你能不能来找我。我在你们隔壁市,”肖子筱的声音像是刚哭过,“我给你买票。我看了,你从苏市过来只要一个半小时。” 燕然瞬觉揪心:“好,我来。” 在挂掉电话之前,肖子筱特地嘱咐:“别告诉肖妮妮。” “知道。” 周六周日晚上本来要到话剧社排练,九师妹和庄子几乎每次都缺席。流水的师兄姐,铁打的粪粪然。粪粪正在琢磨,要怎么请假才好。 来姨妈、生病了这些借口都需要开证明,亲人去世可行,但也没人经常用这个的吧。 “九师妹师姐,你是怎么向社长请假周培的?” “录个台词视频发给他,要是觉得你用功了,是可以请假的,但是,乓乒一般不建议社员这么做。” “好的。” …… “庄子师兄,怎么才可以周培请假?” “我负责服装道具的,好请假,可你别想多了哦。” “哦。” …… 燕然战战兢兢:“社长,我要请假。” “准了。” “不用录视频?” “录什么视频?” “没……没什么。” “只用答应我一个心愿——不杀人犯火,不违反法律和道德。” 虽觉得不祥,为了子筱,最终答应了。更何况,燕然已经在去隔壁市的路上了。 见到生龙活虎的肖子筱,燕然有些疑惑,她难道不是……伤心的吗?但无论如何,能见到子筱,燕然很安心,也很开心。 二人什么也不干,穿梭城市的大型商圈之间,砸银子。 意犹未尽的肖子筱,索性带着燕然玩到更晚,买蛋挞,吃火锅,继续逛衣服…… 渐渐地,热闹随着楼顶大钟的圈圈转转安静了下来,小店铺里面的灯光一个接着一个的灭了,从对面的大楼间突然溜出来一片星星,闪闪。 走在风情街,楼不说话,夜也沉默,雕塑们散落在每一个角落,安抚着还未散去的零星人影,拂去了黑暗的恐惧。 燕然怕黑,牵着子筱的手,小心翼翼地压马路。 她们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走在同一条街,本来想住酒店,却在燕然要交钱的那一刻,子筱拉回了她的手。 “不住了。” 有一种的奇怪的感觉支配着燕然的言语,她确信,子筱出事了。 “想想也是难得,以前在北京见到许多流浪在大街睡在天桥下的人,总是很羡慕,觉得流浪是一种囧途的浪漫。”肖子筱和燕然成为了商圈大楼下的两个异样宾客。 “旁观者觉得浪漫,当局者未必这样想。”燕然又困又累。 在今天,燕然和肖子筱便是当局者。 肖子筱终于发现燕然的疲倦,四周转了一圈,发现了一家ktv。 “请问您有预约吗?” 于是,二人又悻悻离开了。 走到电影院。 “没有午夜场。” 于是,二人又离开了。 两个小丫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无处安放。 燕然和子筱找到了露天的长椅子筱才开始向燕然坦白。 燕然把腿盘起来,听着朋友分分合合的感情史,从“哇,这种男朋友好可爱”到“怎么那么贱”再到“我不想听他了”。 ——燕然很想听清楚子筱讲述的事情,可身体却沉沉往下落。 “爱情本来就是很俗套的东西,浅一点了就是形同陌路,深一点了就变成了亲情。换汤不换药,效用都一样。”大多时候,肖子筱会自问自答,自述自评。 夜更深了,露气重了,肖子筱抱着瘦弱、畏寒的燕然。 燕然意识迷迷糊糊,却还记得为子筱唱歌。 月亮下,是“抱团取暖”的两个人啊。 燕然穿的很少,子筱开始慌了,决定拉她继续走走,祛祛寒。 还是那一条街,还是那一段路,却多出了好多垃圾桶,垃圾被环卫阿姨叔叔像逮捕逃逸在外的犯人一样从角落里拖拉出来,被塞进一个又一个的垃圾桶,散发出来的酸臭味让人快要呕吐。 白天就不是这样子的: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总有美人飘过留下一阵香,勾肩搭背,前俯后仰,不远处的孩子说着玩笑话…… 还是那一条街,还是那一段路,一位叔叔拿着水管冲洗着地面,还有一位开着吸水器弄干地面。 这些在夜里才会出现的工作人员和在夜里才会被清理的垃圾,会不会偶尔被第二天到这里消费的人群想起? 你觉得闻不下的恶臭,有这样一群人却必须接受! 肖子筱站在一旁看着,想起育松市大整修的时候,道路被蓝色的铁皮一道道围起来,恰逢天气干燥,车辆飞驰而过,卷起地上的灰尘肆意张扬,人人捂上口鼻,一路抱怨着。直到看见了一颗颗头颅在被围住的蓝色铁皮里晃来晃去,一顶顶黄色的安全帽在阳光下耀得刺眼。直到那个时候,子筱突然放下了捂住口鼻的手,眼里微微模糊。 今晚,子筱再次落泪了。不为和渣男分手,而是为了一种底层人民的精神。她必须要做一个导演,做一个优秀的导演。 不知道什么地方被撕扯着,一步也不愿意挪开,这些垃圾桶竟赤裸裸的比什么都纯粹,它的不堪在呼喊着什么,道不清原委。 自从学了编剧,子筱总能发现自己的同理心会时不时冒出来。 子筱还是决定开了房,让燕然和衣睡了一觉。 子筱没有睡觉,而是回到了方才的地方,舒舒服服、安安静静躺在了藤椅上,闭着眼,脑中的自己跑到了一座很高的山峰,坐在悬崖边上,等着黎明。 露水浸透了衣服把凉气灌输到了骨髓里,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的美好构想的温暖原来是改变不了自然现实的,朦朦胧胧中从醒到睡又从眠到醒,当她终于决定要睁眼看看天的时候,子筱惊呆了。 它亮了,亮得无知无觉,亮得又好像不情不愿。 虽然说不出它的美,但是它干净,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不带一丝丝污浊之气。 肖子筱缓慢地踏着步子,走到了天桥,椅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这座城。 一个人在上一辆公交车。 两个人在先后上一辆公交车。 一群人却在挤一辆公交车。 一切恢复了原状,城市开始了躁动。此时天已经大亮,而子筱决定要在它真正躁动之前逃离出去。 “我们,走过了人来人往,却再也经不起人潮拥挤。”肖子筱哭了。 子筱悄悄回了北京,在离开之前,她给乔席浙留了消息,让他去酒店接燕然。 第225章 真的就感冒了 “子筱,你可太不地道了吧。”燕然迷迷糊糊睁开眼,把手机拖到耳边。 听起来,肖子筱心情恢复了不少:“好了好了,我马上就要登机了,小燕然,爱你哟。木马!” “木马。”燕然忍着头脑晕沉,还是笑嘻嘻应着,只不过声音过分柔弱了,不像她平时的语气。 燕然被窗户射进来的一束阳光刺得难受,于是床脚缩了缩,钻进了被窝里。 待燕然的回笼觉醒了之后,她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 燕然呆呆坐了十分钟后才摇摇晃晃走进卫生间,盯着洗台的摆件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好像看不清似的,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撕开一次性洗漱袋。 就在燕然挤牙膏挤到一半的时候,“咚”地一声,燕然的脑袋重重砸在了镜面上。 燕然已经毫无痛感,只是任由脑袋贴在镜子上,嘴里呢喃着:“哎,子筱啊,你可太不地道了吧……” 酒店的清洁员在门外敲门:“您好,需要打扫吗?” 燕然知道清洁员是来催退房的,于是打算再拖延一段时间:“不用了,马上就退房了。” 冷冰冰的自来水在燕然的操控下被开到了最大,燕然把脸埋进冷水中,跟吃了大口的冰块似的,脑子清醒了七分。 匆匆洗漱过后,燕然抽了房卡就往一楼去了。 “退房,谢谢。” “好的,这是您的100元押金,欢迎下次光临。” 燕然把一百块的毛爷爷攥在手中,心里感慨:就当子筱给我的跑路费了,虽然……不够。 “吃早饭了吗?” 燕然的听觉受了刺激,当下立即回头,寻那再熟悉不过的人。只是由于转身太过迅猛,她脑子里的一汪池水上下荡漾。 “没有。”燕然扑进乔席浙怀中,手臂怀住他的腰。 隔着一层衬衣,乔席浙都已感觉到燕然额头格外发烫:“感冒了?” “嗯,头疼。”燕然这才把脑子里一会儿像是有水摇晃一会儿像是有针扎的感觉说出来。 为了让乔席浙好探自己的额头,燕然乖顺地扬起脸蛋,而把下巴继续轻轻顶靠在乔席浙的胸膛上。 乔席浙把手背贴在燕然额头上,仿佛实验中不小心触碰了加热的烧杯一样,心中焦急起来。 燕然在乔席浙眉头郁结在一处之后,吓得赶紧把整张脸再埋回去,不敢说话了。 在酒店柜台旁观的收银小姐姐在乔席浙将目光转向自己后,才突然好心提醒道:“出门右转,然后在第一路口再右转,三十米不到的地方就有一个社区医务室。” “谢谢。” 乔席浙牵着燕然往外走,燕然歪歪倒到地跟着。 “走不动了。”刚出了酒店大楼,燕然就在坎阶上停下了。 乔席浙想着,肯定是自己走太快了,燕然是病人,应该慢点走。 意识到自己莽撞的乔席浙松开燕然的手,跨两步站到了台阶下,随后半蹲着身体,把宽阔的后背留给了燕然:“背你。” 这并不是乔席浙第一次背燕然了。 燕然轻车熟路地爬上乔席浙后背,双手握拳搁在二人之间:“好了。” “扶好!”乔席浙走了两步,感觉后背上的那个小丫头随时会倒下去。 被乔席浙的一声小吼吓到了,燕然立马抽开两只拳头,然后手臂交叉地锁住了乔席浙的脖子。 乔席浙不仅背脊往内聚了一下,就连手臂都突然往下松了。燕然吓得不轻,生怕自己从背上落下去,奋进全身力气往上窜了窜。 燕然把脖子挂在乔席浙耳边,感觉乔席浙的侧脸比自己的还要烫:“你也不舒服?” “脸红了。”乔席浙一边往社区医务室走,一边实话实说。 “为什么脸红?”燕然眼睛睁不开,嘴巴却没闲着。 乔席浙一点儿也不避讳:“你贴我太近了。” 燕然干脆抱得更紧了,和乔席浙侧脸贴侧脸:“哈哈。” 乔席浙不继续接话了,燕然也沉浸在探究乔席浙脸颊温度变化的乐趣里。 十分钟不到,果然看见了一个医务室。乔席浙把燕然从背上放下了,带着她走了进去。 这个医务室空间不小,共有四层,五脏俱全,是乔席浙见过最高档的社区医务室了。 看见医务室的科学布局后,乔席浙总算是稍微放了心。 乔席浙先带着燕然就诊领了药,再往输液室去了。 燕然积极地把胳膊送到医生面前,好像很是期待。 乔席浙两眼瞪得圆鼓鼓:“你不怕打针?” “不怕,很好玩的。” “好玩?!”乔席浙虽然能接受打针,但是能不打就不打。 谁能想象一根长针插进人的身体,且万一运气不好,那针要是断在了里面是怎样的凄凄惨惨戚戚? “不好意思,扎歪了,再来一遍。”护士对着燕然抱歉。 乔席浙正要争辩两句,却听着燕然说:“没关系,都怪我的血管不清晰,您扎这里,以前输液都是扎的这里。” 燕然不仅不害怕,还会刚上岗的护士“指点迷津”。 乔席浙一阵后怕,还好只是扎歪了,不是针断了。不过,燕然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乔席浙觉得,不是药的效力快,而是输液针扎得妙 不知不觉中,燕然也觉察自己已经不糊涂了:“乔老头,你怎么来了?” “子筱。” 乔席浙莫名其妙收到某酒店地址和房门号的消息,要不是看发信人是肖子筱,并打电话确认后,还以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保健广告。 燕然点头:“还算有良心吧,不仅给我留了钱还给我派了人。” 回味着肖子筱的迷幻操作,乔席浙头顶上打了一声惊雷:“你昨晚跟谁睡的?你记不记得?” 前几天乔席浙妈妈在家庭群转发过某女大学生被朋友蒙骗卖身的新闻…… “睡什么睡,一夜没睡!”燕然回想起昨天的糊涂事,一股脑子地跟乔席浙抱怨。 “哦,没睡就好。”乔席浙笑着,让人捉摸不透。 “啥?”燕然不解。 乔席浙岔开了话题,找方才扎错针的那个护士借了两支圆珠笔和一张干净的草纸。可能是出于打错针的不好意思,护士把自己私人的笔借给了乔席浙。 “你要干什么?”看着乔席浙在纸张上画满了四方格而不是什么数字公式,便觉得好奇。 乔席浙递给了燕然一支笔:“下五子棋。” 燕然秒懂:“那我叉,你圈,我先下。” “好。” 燕然这支手输着液,那支手正和乔席浙下着棋解闷。 乔:“你输了。” 乔:“你又输了。” 乔:“输了。” 乔:“算了,下次我让你吧。” 乔:“让你你都输?” 密密麻麻的纸张上画满了叉叉圈圈,燕然则各种找借口:“我今天生病了,状态不好。” 乔席浙时刻盯着输液瓶:“好了好了不玩了,第二瓶也输完了。” “嘴里又苦又涩,”燕然舔了舔嘴皮,干燥苦涩,“又渴又饿。” “对对对,忘了,你早饭午饭都没吃。”乔席浙跺脚,跟自己较劲了。 第226章 吃火锅 从社区的医务室出来之后,乔席浙就征求并接受了燕然的意见,一个并不科学的意见——吃火锅——九宫格。 征求,是礼貌性的征求;接受,却是不得已的接受。 “我觉得以毒攻毒并不靠谱。”乔席浙将燕然的小手攥在手中负责她的安全,另一只手还需继续导航负责带路。 燕然机灵了一回,道:“放心,有你在,不会出大问题的。” “为什么?”乔席浙原本只需跟着导航走就行了,可他强迫症又犯了,非要把方圆百里的地图全给背下来,这一用心,就开始敷衍燕然了。 “因为你啊!” “我怎么?” “聪明啊!” “怎么说?” 燕然晃动乔席浙的胳膊:“你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嗯,”乔席浙脑中储存的情侣敏感字句突然冒出来,赶紧接下一句,“有,认真听着呢!” “那你说……” 乔席浙已经准备好被抽查了。 “那你说,我为什么觉得你聪明?” 乔席浙长吸一口气,慢悠悠吐出来。这道题,不难! “你昨晚吹风感冒了,刚刚还输液了,”乔席浙把指着燕然额头的手指转而指向自己,“而我却答应你去吃九宫格。这说明,你的感冒并不严重,且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而我还故意排斥以毒攻毒的说法,纯属跟你唠嗑。” 燕然甚为满意,但也戳破了乔席浙的秘密:“那你把地图背下来了吗?” “嘿嘿,”乔席浙没想到燕然还会察言观色了,居然这么了解自己,有些骄傲,又有些惭愧,“背下来了。” “真优秀!”燕然踩着乔席浙地上的影子,心情大好。 “好了,到了。”乔席浙驻足在一家以贵族黑为主色系的火锅门店。 “好香!”燕然嗅出又麻又辣的火锅底料味儿。 在进店之前,乔席浙通过人工定位,先在一楼买了一盒寿司卷,让燕然填一填胃。 乔席浙爱吃毛肚、鸭肠、酥肉、牛肉卷、虾滑。 燕然点了一堆娃娃菜、海菜、土豆、冬瓜、金针菇、红糖糍粑、宽粉。 “这是九宫格,”乔席浙拦下燕然豪迈的点菜手笔,“不是清汤麻辣烫。” “我知道。”燕然虔诚地望着乔席浙。 乔席浙指着荤菜一列,阔气道:“放心,花老乔家的银子,不必心疼。” 难道乔席浙以为自己光点素菜不点荤是为了给他省钱?燕然立刻否认:“不不不,你存款那么多,我不心疼。” “你……确定可以?”乔席浙再三确认。 燕然比了个“ok”的手势,抛了一个并不成熟的眉眼。 十多分钟后,当乔席浙看着燕然一边嗦嘴一边尖叫的模样后,心下十分痛恨自己眼前一盆又一盆的蔬菜…… 燕然调了两份酱,每个酱碗中都盛满了肉,她疑惑地问乔席浙:“嗯,辣得特爽,你怎么不吃啊。哎呀,你看看,这个土豆都要煮化了!” 燕然捞起一块土豆片,可惜没夹住,又让它溜回锅里去了。 “……” 乔席浙默不作声地,趁燕然不注意的时候,终于偷吃到了燕然忘记捞走的一块毛肚! 为了被燕然发现,乔席浙把整张毛肚塞进嘴中,以牙齿最快的频率上下咀嚼。 燕然抬头,乔席浙则暂停微笑。 燕然低头,乔席浙则继续和毛肚死磕。 乔席浙原本祈盼着毛肚只是煮老了而已,直到千咬万咬咬不断之后才黯然神伤。毛肚已成铁板精。 燕然夹住碗中最后一块虾滑,犹豫着:“老乔,我是给你呢,还是给你呢?” “给我吧。”乔席浙如狼猎物般专注。 燕然没有故意逗他,果真把虾滑喂到了乔席浙唇边。 乔席浙感激涕零:“小丫头你真好。” 燕然被乔席浙这么一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好吃的肉都是乔席浙亲手点的,现在却巴巴感激自己:“应该的。” 哦,明白了。燕然又把先前说服乔席浙吃素不吃荤的理论拿出来:“对啊,我觉得子筱说得很有道理。以前班上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一成年后,要么变成了歪瓜裂枣,要么直接晋级到了油腻大叔。倒是那些原本不怎么样的,一个个长开了,又帅又有气质。你属于曾经好看的,未来可能会变不好看的,我让你减肥是有道理的。” 乔席浙摸摸自己的肚腩,犯了心虚:“肖子筱,你可太不地道了吧!”鉴于子筱是燕然闺蜜,乔席浙当然不能冒犯,只说:“哈哈,高中的时候每天都有晨跑,现在不是在实验室坐着就是在教室坐着,确实该多跑步了。” 乔席浙的意思就是,可以增加锻炼,没有必要缩减吃食。 燕然打开手机备忘录:“你几点到几点晨跑?我监督你。” “六点到七点。” “好,”燕然喝了一大后豆奶,“我记下了。” “那我能……能吃肉了吗?”乔席浙把公筷悬在鸭肠上。 燕然捏了捏自己肥嘟嘟的脸蛋:“你都没嫌弃我,我也不嫌弃你才是啊。” 而且,只有你颜值垮了,我才能找平心里的不平衡啊。燕然突然间想通了:“吃,多吃点,可惜剩的不多了。” 乔席浙撑起下巴,悠闲地开始了涮肉工程:“你也知道……” “嗯,知道什么?”燕然四顾服务生:“要不我们再点一些?” 你也知道我从来没嫌弃过你啊! “不用。”乔席浙扫视着桌上剩下的娃娃菜、土豆片、冬瓜片、海带结…… 燕然面前的那盘最压肚子的红糖糍粑已经被消灭殆尽,继而又把娃娃菜挪到自己面前:“那这份娃娃菜你还吃得下吗?” 乔席浙吓得把鸭肠又抖回到了锅中:“你……你请便。” 可知,媳妇不好养啊!乔席浙琢磨着以后得多挣点钱了。 乔席浙把所有剩余肉类以及肉渣都送进了肚子里,连着燕然调的两个带着肉味儿的调料盘都没剩下:“好吃!就是不辣……” 燕然指了指两边空荡荡的调油。 乔席浙这下真服了,燕然把调油全用了,解掉了火锅不少辣性。 “那你表演得真好。”乔席浙佩服燕然对麻辣口味各种表演,以至于自己生生没看出虚假的痕迹。 “图个氛围嘛!”燕然确实不怕辣,但刚才降过辣的九宫格,也确实是不辣。 燕然眯起眼,嘴角勾起:“是你说以毒攻毒不靠谱的!” “所以,你就夺走了九宫格的灵魂。”乔席浙无奈。 “哎呀,下次会育松吃最辣的鬼鬼麻辣烫嘛!” “要得嘛。” 乔席浙买了单,打算带燕然去下一站。 第227章 栀子花一样冰清玉洁 乔席浙自个儿也没算到,这下一站,竟然又回到酒店。 燕然说吃撑了,有些困。 燕然又说,想回酒店睡一觉。 可是燕然没有告诉乔席浙,到底该开几间房。 收银台的工作人员犹疑了片刻,觉得眼前的青年男女格外眼熟。 直到燕然催促了一声“麻烦您快点”,工作人员才确认,这就是中午刚退房的房客。平日都会说的“欢迎下次光临”兑现得太快,冷不防地为无趣的上班生活增添了点成就感。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燕然和肖子筱到酒店开房,燕然说了同样的话。 睡眠,是一件大事。 奇怪的是,作为顾客乔席浙没提前说需要开几间房,作为工作人员的收银员也没说问顾客需要开几间房。 一个默认地递给了顾客一张房卡,一个默认地接过那唯一一张房卡。 燕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且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找到房间后,走在前面的燕然自觉让道一旁,脑袋靠在墙面上,已经困到随时可能倒在地上。 乔席浙觉得不对,把卡交到燕然手上,准备下楼再开一间。 “青天白日,你怕什么?”燕然语出惊人。 乔席浙:“孤男寡女,难道不怕?” “不行,我一个人住,我害怕。”燕然终究还是自己刷了卡,邀请乔席浙入室。 乔席浙深觉燕然此行为等同于引狼入室。 燕然一看见床的质感,就一头栽进去了。 乔席浙一看见床的数量,总算是放心了。 是标间,不是大床房。 乔席浙拍了拍爬在床上的燕然,试图把她翻个身:“先起了,要盖被子睡。” 燕然干脆脱掉鞋子,缩成一团肉球,往床沿滚,滚到了乔席浙大腿边,要求道:“帮我盖一下。” 乔席浙单手抬起燕然,掀开被褥,再把她往中间塞了塞。 燕然脱下外套蒙住脑袋,还是能嗅到自己满身的火锅味道。一边是浓浓的困意,一边是难以忍受的菜味,燕然手脚并用,纠结万分。 “乔老头,帮我把包拿过来一下,我去洗个澡。”燕然从床上坐起,把正在集中精力调试空调温度的乔席浙吓得抖了一下。 怎么看都像是做贼后的心虚。 “还有拖鞋,帮我拿过来。”出门在外,燕然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乔席浙。 乔席浙像只温顺的猫,儒雅中还带着取悦主子的谄媚。 不对,事实上并没有谄媚那么夸张。 乔席浙平生第一次为除了亲妈之外的姑娘提鞋:“小丫头,你还蛮有福气。” 燕然仿佛在幸灾乐祸,抱起自己的背包,穿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为了防止听到不该听的,乔席浙刻意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刚打开,燕然又冒出脑袋:“乔老头,要不你先出去一下?” “哦,”乔席浙慌得手脚凌乱,确实啊,在这个时候,不是该躲出去吗,怎么还展望着能听到什么声音呢,“好!” 乔席浙答得实在太干脆! 在乔席浙出门之后,燕然还不忘将门反锁,虽大可不必,但定心安神。 乔席浙听着门锁哐当一响,欣慰和尴尬交织在一处,自言自语道:“我还是下去买点水果拼盘吧。” 被热水激活了身体的细胞们之后,燕然困意全无。湿漉漉的头发被燕然用橡皮捆成一个丸子,她正盯着刚换下来的内衣,想着得先清洗现场。 燕然赶紧操起吹风机,人工把内衣烘干。 似乎进度并不似燕然想得顺利,十分钟过去了,内衣只是能做到不滴水的湿润程度。燕然无法,只得将它们单独塞进一个塑料袋里,并着脏衣服依次序塞回到背包中。 待一切就绪后,燕然才兴冲冲打开房门,准备放乔席浙入屋。 乔席浙回来得刚好:“你怎么不吹头发?都是湿的,还在滴水。” 燕然摇动脖子甩了甩:“没事。” “你是不是嫌弃你感冒好得太快了?”乔席浙放下水果盒后,推着燕然回到卫生间。 乔席浙取下吹风,发觉吹风口有些烫手,竟然还是插着插座的,于是以为吹风机有危险:“这个吹风机有问题,地打电话给酒店管理人员换一个。” 燕然内疚,坏了?刚刚使用过度了? 在燕然看来,乔席浙是以毫不占理的理由,换了吹风机的。发烫的根本原因是……自己用过的呀! 以免暴露,燕然闭口不言。 酒店的工作人员亲自送了吹风上门,乔席浙获得新吹风后,有些得意,招手示意燕然:“过来。” 燕然蹦着跳着走到乔席浙面前,识趣地献上人头。 乔席浙解下燕然的发带,把一张大手掌穿进燕然湿淋淋的头发里,在热风所到之处,替她一缕缕轻柔烘干。 燕然从小就有个毛病,每次一到理发店剪头发,只要吹风往脖子上吹,她就会浑身发痒,肯定坐不住。 同样,乔席浙每次吹到后脑勺的地方时,燕然就会把脑袋往一边挪,肩膀往脖子上耸起:“痒,哈哈哈哈哈哈哈,痒。” 乔席浙听着燕然说痒,自己更开心了,偶尔还故意往脖子上吹,弄得燕然时笑时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痒!” 在乔席浙手中受尽折磨后,燕然又恢复了要上床躺着的美好愿望。 躺着最软的床,吃着最爽的水果,看着最无聊的电视,何其美哉! 燕然把背包里最后一件压轴物品端出场:“还是自己的床单睡着舒服!” 燕然一边铺,一边给乔席浙解释(xuanyao):“这是纯棉的,还是柠檬味道的。” 乔席浙对刚出浴的燕然开始产生了若即若离的朦胧感。他把刚刚抚摸过燕然脑袋的手指节从鼻尖摩擦而过,感到痴醉。 迈着轻飘的步伐,乔席浙回到自己的床上,摆成一个大字,也不盖被子,闭眼沉思。 不知不觉地,乔席浙竟然睡着了。 时光飞逝地,到了晚上六点过十分。 “你周一有事情吗?”乔席浙问沉迷于看电视的燕然。 电视里播放的是《甄嬛传》,华妃娘娘撞墙那一集。 “没有。” “那明天早上八点回苏市,你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乔席浙可是背过女朋友课表且具体到周期和教室的男人。 “好。” 华妃死了,燕然气得下床:“走,吃夜宵去。” “本来晚饭也没吃……”乔席浙摸摸肚子,也饿了。 吃过晚饭回到酒店,燕然诚挚邀请了乔席浙:“一起看电视啊。” 乔席浙纹丝不动:“好。” “一起!” “嗯?” 乔席浙得到示意,挤上了燕然的小床,中间隔着两个枕头。 燕然把脑袋靠在乔席浙肩膀上:“这个乌拉那拉氏太过分了!” “谁?”乔席浙就没整明白,哪个女的到底是哪个妃子。 “皇后!” “哦,蔡少芬嘛。”乔席浙看了脸,总算得到了智商上的慰藉。 看剧看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乔席浙迫不及待要回到自己的床上,因为宽敞:“好了,晚安。” “晚安。”燕然熄了灯。 乔席浙被窝还没捂热,又起身去了卫生间。 听着马桶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燕然有些难为情,只好催眠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乔席浙小跑着回到床边,脚都踏上了一半,却转身回到了燕然这一边,送上了一枚晚安吻。 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两股相聚于唇齿的热量,持续了两分钟之久。 乔席浙说收就收,躺回到自己床上。 燕然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乔席浙:“晚安。” “晚安。” 第228章 跑龙套 燕然回到夏大的第一晚,就碰上花花前所未有的心情不好。 “你怎么了?给你买了礼物,你不开心呀?”燕然双腿缠绕在上下床的爬梯上,伸出一只手,和羸弱憔悴的花花一线牵。 花花头发凌乱到遮住了眼睛:“什么礼物?” “一本手帐,”燕然停顿了一下,“不过是空的。” “为什么是手帐呢?” “嗯,”为了让花花赶紧振作起来,燕然编了谎话,“这个手帐,的颜色,是闫肃最喜欢的哦。” “哦,那给我看看。”花花终于撩拨开发丝,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 花花看到手帐的第一眼,就把它夺过来,塞进了被窝里,放在了胸口。 花花看到手帐的第二眼,就死死盯住燕然,像只孤魂野鬼来索命:“你确定,这不是你喜欢的颜色?” “红橙黄绿蓝靛紫,每七个人喜欢的色系就是一样的嘛……纯属巧合……所以啊,我和闫肃关系不错。”说到和闫肃关系不错的时候,燕然不自觉脚下软了一下,心虚至极。 事实上,闫肃并不怎么待见自己。 …… “哦,那我喜欢红色,红配绿,赛狗……”花花本来想说的事,红配绿是绝配,可张口即来“赛狗屁”。 燕然把手帐送给花花后,悄悄试问:“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啊?” “不知弟弟去跑龙套了。” 哦,这事,燕然不仅知道,还有子筱发过来的私照呢。 “哦,从基层做起,值得赞扬!”燕然在爬梯上挂得太累了,还是坐回到了自己的位上。 “跑龙套很辛苦的!”花花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燕然私发了一张闫肃最帅气的古装照给花花,并在衣服上打了码:“为了你们,闫肃一定会觉得很值得!快看消息,这是我给你的附加礼物。” 闫肃一身黑色铠甲衣,领子上戴着红色领巾,脑袋上套着古装假发,脸上似乎刻着“英雄情长”几个字。燕然看过后,也称赞了许久。 可肖子筱说过,闫肃演的是叛军中的小喽啰,就连有没有镜头也未可知啊。 据说拍摄的地点在浙江横店影视城,子筱并不能常去看他,闫肃只能跟着群演大巴,过上了群居生活。 花花把燕然发给她的那张照片放大到了极致,确认后方才质疑燕然:“粪粪,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你不是粉丝,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我,我认识闫肃啊,你知道我们都是一个高中的,有人知道了他想进入娱乐圈,所以……我也不知道发照片给我的人是从哪里得到照片的。” 燕然拖延几分钟后,脑子突然很有逻辑:“你已经看过这张照片了?难怪你那么淡定,一点也不激动呢!” “不,不对,”花花要么是开了天眼,要么就是火眼金睛啊,“这不是同一张。” “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 花花把自己手机相册里的闫肃发给了燕然:“马赛克的花纹虽然一样,但是具体的手法不一样。你先看你发的和我发的手腕处的区别。” 燕然也放大了照片,果然不一样。自己打的马赛克是划拳式乱码,而花花发的那一张照片是由左到右直线下码。 至此,燕然总算明白了肖子筱嘱咐的话——“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粉丝”。 燕然赔罪后说:“知道瞒不住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这个……这张照片确实是我自己打码的……可……” 花花祈求燕然:“好妹妹,就再给我一张原图吧!我绝对不外传!” 燕然在原则问题上绝对不妥协:“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的,剧组的服化道都不让提前展示出去。” 花花失望地趴在床沿:“哎……哎……哎……”一声更比一声高。 燕然也很无折了,还是怪自己考虑欠妥,不该随便把闫肃的照片流传出去。 “我记得爱豆说过的话,他说他在跑龙套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怕别人比他帅气,比他高。因为根据他多次跑龙套的经验,尤其是躺尸的经验,很多男生第二天就会因为太苦而不去了。 回忆起拍摄的那天,天气很冷,裹在身上的古装很单薄,加上又是在野外,他整个人都快冻僵了。而那些取暖设备都提供了总导演和几个主角和戏份很大的配角。 爱豆说,他怕的是,那些特别会撩的男孩子,他学不来。原来不只是漂亮识趣的女演员容易‘被关注’,男演员也是要搔首弄姿的。 跑龙套嘛,又想出名嘛,没办法,只好抢镜头。他又说: ‘其实导演让我在脸上敷满稀泥并站到后排的时候,我并未觉得有什么,这次不行,下次我就拼命站出去。’ 有一次,不知弟弟遇到了一个跟他一样跑龙套的女孩子,俩人就拍戏三两事聊了起来。那女孩子对爱豆说,尽管她经常被安排到后排,很多次连一个镜头都没有,不过,她从未放弃过从事影视事业,也没有抱怨过,也没有偷偷抹泪过。终于有一天,另外一个导演又让那个女孩站回到了第一排,心疼的是,那女孩子,刚一转身就哭了。” 燕然听得入神,她没想过拍戏要那么辛苦,子筱也没有描述过。 最让燕然震撼的是,闫肃长大了。 闫肃竟然愿意主动和别人聊天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聊天,而不是毫不留情的拆台或者讽刺。 也不再是哥哥奴,同桌奴了。闫肃可以自己出去工作,也可以不用围着他哥哥转圈。 不仅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 燕然问花花:“这都是闫肃自己给你们这些宝贝儿粉丝讲的?” “对呀!” “哦~” 花花继续说道:“这个夏天,不知弟弟又接了某剧男主角的武替,偶尔也会顶下文替。” “哦,”燕然解释说,“你们是怕闫肃吃不消是不是?” “对呀。” “我问问,”燕然发消息给乔席浙,问他闫肃的近况,“稍等……” 乔席浙不在线。肖子筱也不在。 燕然放下手机,安慰自己说:“嗐,你这些粉丝啊!” 第229章 有良心的狐朋 张颖高考前几天,除了发送“加油”或者“加油哦”,燕然半个字不敢多说。 张颖高考结束后,燕然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半个字都不敢多问,就连朋友圈都屏蔽了她。 毕竟张颖定的目标是华大啊,是乔席浙都没考上的全国顶尖学校啊。 燕然就这么一直拖着不问,一直拖到了七月底。 杜侠勇戴着一顶帽子,站在一处高地上,指点江山:“看看,这就是咱们小妹的天下。” 张颖觉得丢人,用手遮着脸,卯足了劲儿把杜侠勇往下拉:“下来,杜瞎子!” “哦哦哦,低调,低调。”杜侠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从路人看稀奇的眼神中慢慢低下了脑袋。 “夏大可真美!”张颖看着夏大赤霞坡上满山的枫叶,陶醉得不行。 “我们学校更美,”杜侠勇浓重向张颖介绍自己学校,“内有古庙堂,外有小长城;寝室二人间,豪华带冰箱;东南西北区,处处是天堂。” “可惜啊,”张颖叹了一口气,憋着笑道,“吾与之无缘了。” “知道您考得好,瞧不上我区区小二,哎哟哟!”杜侠勇和张颖斗着嘴漫步在夏大校园。 杜侠勇走着走着,脑袋冲着一棵香樟树就撞上去了。 这一撞,撞出了逻辑的火花:“我们既然已经到夏大来了,是不是该给小妹打电话了?” “我已经问过她了,她在图书馆。”张颖此来就是要给燕然惊喜的,并未直接问,而是循循诱之。 张颖:我出成绩了,还不错。一直忘记跟你说啦! 燕然:啊啊啊啊啊啊啊!恭喜恭喜,你居然忘记跟我报喜啦,不够朋友!你一直没动态,我又不敢擅自问你!啊啊啊啊啊啊啊!激动。我晚上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张颖:现在也可以。 燕然:嘻嘻,先在我在图书馆备考最后一门专业课,不太方便。 张颖:那还吧,晚上聊。 杜侠勇瞪出两颗白眼球:“你这是循循善诱?” “好吧,是小妹自己招的。我本来想着徐徐图之,这不是没机会实现我的计划嘛。”张颖做了个鬼脸。 杜侠勇觉得自己为了给燕然一个惊喜,做出了太大的牺牲:“哎,这次见小妹,我可是瞒着一眉来的。” 张颖往外扬起脖子,故意疏离杜侠勇,流露出嫌弃和鄙夷:“这有什么好瞒的,就算你对小妹有意思,你也争不过人乔席浙啊!” 杜侠勇气得揭下来帽子,露出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我是那种挖墙脚的人吗?我不是!” 每看杜侠勇的光头一次,张颖就要乐一次:“你……你这个……要不你还是戴上那个帽子吧。” “要不是一眉觉得我今天跟这个女生走得近了,明天又跟那个女生走得近了,我这头也不会光溜成这样!”杜侠勇叫苦不迭。 屈一眉原本也不是一个好妒好嫉的人,只是跟杜侠勇在一起后,就格外敏感和爱生气。 一是源于杜侠勇天生话痨的性格,不论男女,跟谁搭上都能一顿聊。有时候又很缺心眼,当绿茶婊们故意撩他的时候,他都是在最后一刻才知道的。 二是女孩子常有的恋爱脑,这个就没法解释了,每个恋爱中女孩子,症状不一,轻重不同。屈一眉属于时有时无,时轻时重的一类。 不过,不管什么时候闹脾气,屈一眉都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杜侠勇去剃光头。只要杜侠勇肯剃,屈一眉就肯原谅。 “你能怪别人吗?剃头这点子不是您自己提出来的吗?”张颖记得杜侠勇在群里吐槽过,要是他不多嘴,屈一眉也不会想到让他剃头。 杜侠勇没话反驳:“你就不能停止在哥们伤口上撒盐嘛?” 在路人的指引下,张颖终于看见了夏大图书馆所在之地,于是加快了步伐:“那你就不能停止撒狗娘吗?我目前还是个单身好不好?” 虽然杜侠勇在意识中已用“你忘记你以前和某渣男是怎么虐我们全班同学了吗”怼回去了,可嘴巴上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 到了图书馆楼下之后,杜侠勇故意给燕然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被秒挂。 不久后,燕然在微信群里和杜侠勇聊上了。 “颖子,你帮个忙,一起聊啊!”杜侠勇叫燕然出图书馆看一看,没想到被燕然一句“我不在图书馆,谢谢”给断了后路。 张颖加入群聊:小妹,我们在图书馆楼下等你,下来吧。 燕然:我不信,有本事到我面前来。我在四楼a区三排四座。 杜侠勇:今天不是愚人节,没骗您。 燕然:呵呵,你杜瞎子哪次骗人还挑日子了?别把颖子带坏了! 张颖点头,往图书馆大门口去了。 杜侠勇跟上:“你真的要进去请她出来?” “不然呢?” “你没校园卡啊!” 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又回到了张颖的眸子里:“找人借了刷一刷嘛!小妹很久之前不是在群里提过嘛,进夏大图书馆可以找人代刷,悄悄地……” “原来你还刷过我们平时的聊天记录啊!你复读的时候太不用心了吧!” “闲暇的时候瞄一瞄总是可以的。” “我都不记得的,你居然还记得,佩服佩服!敬你是条汉子!” 杜侠勇以前低估了张颖,现在看来,和渣男分手的女生,很快就能恢复智商,积极向上,并自力更生。 张颖没和杜侠勇继续贫嘴,而是找了个满脸是痘的男同学借了校园卡:“同学,你能帮我刷一下吗?我忘记带卡了。” 男同学警惕的看着张颖:“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 “哦,那好吧。”男同学转身就带着张颖进了图书馆。 杜侠勇将套路复制粘贴用在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同学身上,这才得以混进了夏大的图书馆。 燕然正趴在桌上睡觉,鼻子上还被笔芯蹭了一笔。 杜侠勇失望地看着燕然,声音低到了极致:“刚刚还和我们发消息呢,这一下就睡成了这样。不相信我俩都算了,说好的学习竟然都是借口!人心不古啊!道德沦丧啊!真……” 坐在燕然旁边一位同学带着恨意看向了杜侠勇。 张颖不顾杜侠勇的自说自话,强行剥开了燕然的眼皮。 “啊!”燕然尖叫了一声。 “是你们!” 第230章 故友 燕然赶紧捂住嘴巴,拉着张颖,踹着杜侠勇就往边上让,随后退到了图书馆的电梯口才作罢。 杜侠勇捏住鼻子,往燕然身后看了看,此处竟然厕所口:“那个,小妹,我们站在这里不太好吧?” “有甚不好的?”燕然往右边挪了四五部,指着热水箱:“这里还有喝的热水呢?” 杜侠勇眼珠子转了一圈,将目光转移到张颖身上:“看吧,没有我们学校好。” 燕然一脚横飞过去,正好拦在他的膝盖处:“杜大媳妇儿真矫情!” 张颖见厕所与电梯相对的这块空地依旧离自习室很近,于是“嘘”了一声。 燕然转身进了厕所:“等我一会儿,洗把脸先!” 燕然睡的时间并不长,瞌睡虫还没赶走,还得往脸上浇冷水醒一醒。 打湿手掌后,燕然胡乱在脸上拍了几下,迫不及待回到杜侠勇、张颖身边:“哈喽,咱们先出图书馆吧!” “嗯,好。”张颖挽起燕然的胳膊,像高中时一样。 在杜侠勇眼中,夏大实在太破了:“我不仅住的是豪华二人寝,我们学校图书馆里还开着咖啡馆,座椅乃是沙发,每层都有小花园,小花园中置着躺椅……” “您是上大学去了还是进了养老院?”听杜侠勇炫耀学校硬件设施,燕然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杜侠勇千年难遇一次不回怼:“不过,既然是咱们家小妹的江山,我也就勉勉强强欣赏一下咯!” 张颖:“啧啧啧啧。” 看着张颖的面容轻松,再联系她之前给自己发的消息,燕然总算敢开口询问了:“颖子,填志愿填了哪个学校啊?” “嗯,嗯……”张颖还没想好要怎么铺垫一下。 “华大?夏大?宇大?”燕然从最好的学校一个一个往下排除。 张颖轻轻摇头,留下燕然满脸疑惑。 杜侠勇被燕然的困意感染了似的,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学姐好!”张颖对着燕然一拜。 “夏,夏大?”燕然记得张颖说过她要考华大的,可是……夏大和华大可是相差一万八千里啊! 张颖当时是说的是气话,知道自己根本实现不了,所以就没真打算奔着华大去,只要认认真真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夏大,就是张颖的回报。 燕然已把张颖考进夏大作为前提,于是开始帮着话剧社纳新:“下半年来咱话剧社吧。” “那你得是社长才行。” 燕然拍着胸脯:“正式通知各位,部门社团换届,我现已荣升为夏大的话剧社新社长——” “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呀!” 三人刚要出图书馆,就被执勤的保安叫住了。 “你是谁?”保安叔叔盘问杜侠勇的时候,在他那别具一格的磁场外绕了很多圈。 “夏大的学生!临床专业的。” “那我为何没见过你?” “您又不是天天都在这儿守着,”杜侠勇打开手机日历考察了一番,他本想说保安都是一天一轮或两天一轮的,后来想可想,似乎没有更霸气的回应:“再说了,来图书馆学习的人那么多,您怎么可能都觉得……” 保安叔叔露出八颗牙齿:“我就是天天在这里执勤!夏大根本没有来图书馆学习的人,不是来睡觉的,”保安叔叔将目光锁定回了燕然身上,“就是来谈恋爱的。哦或者,还有一个寝室都出动来蹭网打游戏的!” 燕然迎上杜侠勇质疑的眼神,点头赞同保安叔叔的话。 杜侠勇心虚,虎背熊腰地凑近保安叔叔:“叔叔,这是我姐。我今年填志愿的时候填了夏大,于是带着内心不停冒出来的好奇心,终于留着我姐的带我来看看。” “姐?”被一个成年老男人喊姐,燕然只想发飙,“谁是你姐?” “嗯,谁是你姐?”保安叔叔附和。 燕然知道眼前只是一件小事,顺便给他解了围:“就是一个远房再远房的表姐而已。” “那过来登个记吧,姓名,性别,籍贯,民族,地址……” 杜侠勇一边填,保安叔叔一边检查,最后握紧拳头,隔空做了个加油的姿势:“临床好,学医好,以后为祖国做奉献!” “谢谢叔叔!” 这个保安叔叔并不讨人厌,杜侠勇特别欣赏他:“你们图书馆的这个门卫有情怀!” “什么情怀?” 杜侠勇绞尽脑汁,最终还是想不出一个贴切的词儿来:“不知道,就是觉得很伟大。” 杜侠勇的直觉是对的,厦大图书馆的保安叔叔曾经是一个军人,家住附近,退役后一直从事志愿者活动,这才得以到夏大做了文献管理工作者。 叔叔借此机会读了很多书,后来干脆做了图书馆的守门人,守卫着每一个为自己造梦的莘莘学子。 可惜啊……现在的人都不如以前的人爱看书了…… 保安叔叔一直守护着图书馆,学校也曾好几次说要再找一个门卫和他轮流当值,是保安叔叔自己不同意的。 关于保安叔叔的秘密,是燕然之后备战考研的时候才知道的。 张颖问燕然:“你就这么走了,图书馆的东西怎么办?” “等会让对面寝室的一个小姐姐带回去就好了,她人很好的。” 燕然先带着“学妹”张颖逛了一圈校园,一一解说各自教学楼的名字,也把地上各种各样的花草也认了一遍。 杜侠勇觉得自己跟在两个女生身后,有点阴盛阳衰的落寞感:“桥墩子离夏大也不远,咱们给他call个电话,让他请我们吃饭!” 燕然毫不犹豫,立马应承下来:“好,这是应该的!” 张颖见杜侠勇有点飘了,说:“小妹完全是看在我的份上,跟你没关系。” 杜侠勇高效率的操作,已经超越了燕然。 杜侠勇拨通乔席浙电话后:“来吧,哥们儿,我在夏大!” 话毕,挂了电话。 “你确定乔席浙能听懂?”张颖吓得合不拢嘴。 “能。学霸当然能理解。” “那你确定接电话的就是乔席浙?” 杜侠勇靠近燕然,挑高眉峰:“那就看看小妹好不好了?” 张颖不懂,燕然秒懂。 第231章 其乐融融 燕然好不好等于燕然驯夫驯得好不好。 “我先带你们去一家我和乔席浙平时最爱去的小饭馆吧。” 杜侠勇:“学姐学长餐厅?” “哟,”燕然跳得小半高,“还记得呢?” “那是。” 张颖萌萌的双眼里大大的好奇:“什么地方?” 燕然故弄玄虚,不让杜侠勇提前透露:“去了就知道了。” 出了学校左拐,走进赤峰小区,小区内有一条小巷子,有户人家的门前坐了不少谈话的老大爷老大妈们。 燕然、张颖和杜侠勇是此处唯三的小年轻。 燕然拉开玻璃拉门,看见熟悉的背影:“姐姐,今天很忙吗?” “欸,小学妹,”老板娘往燕然身后寻觅着什么人,“怎么小学弟没来?” “我带了两个朋友来。” 杜侠勇跟在燕然步伐后,侧身进了无名小馆子。要不是因为看见桌上的菜单,杜侠勇不会想到这里竟然是个餐厅,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 门外那些老大爷们摇着蒲扇,聊着每日热点新闻,七嘴八舌的,跟年轻老板、老板娘的风格完全不搭。 不过,小饭馆的内部很干净,厨房都是可以随意进出的。杜侠勇好奇地溜进厨房,身前身后都是满架子的蔬菜。蔬菜架子的尽头有一个长方体大型冰柜,里面囤着各种冷藏食物。房子顶上竟然挂着数不清的腊肉,像是别样的装饰品。 “要是有你想吃的任何菜,随便点。想不出来的话也可以随便搭配。”燕然解释说。 张颖亦曾看见过桌上的菜单:“不是有菜单吗?” “不局限于菜单嘛。”燕然拿起两根茄子和青椒:“老板,清炒茄子,不油,不淡,不涩。” “好嘞,自己先写上,到点了就给你做。” 由于还没到饭店开张的时间,老板就带着老板娘一起掐菜。 燕然扒开几根芹菜叶子的角,在悬挂着的单上写了好几个菜。 杜侠勇觉得燕然的做法有些不近人情:“你难道不该……让我们自己来选择吗?” 燕然确定单子上的几样菜绝对美味:“这都是我和乔老头最喜欢的几样菜,再加上老板老板娘他精湛的厨艺,绝对不让你失望。” 张颖很期待。 路上走的时间加上在餐桌上等饭菜的时间,按理说乔席浙也快到了。 张颖小声问燕然:“乔席浙真能找到这里来?” 燕然品了半口茶:“嗯,应该能。” 直到菜上齐了,老板娘才最终确认一遍:“小学弟今天还能来吗?” “能。”燕然不想摇头。 燕然猜出来刚刚接电话的可能不是他本人,便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这时的乔席浙正被困在办公室里:“老师,我手机不防水,我得去看看。” 在进入办公室之前,乔席浙被严令要求上缴手机,这次集体上缴的手机被放在了饮水室。 老教授顶着一副金框眼镜:“乔同学,你的任务完成了?” “老师,要不您找其他同学为您跑数据吧?”乔席浙一个非工商管理专业的学生,还得帮其他学院的老师跑数据,说来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早知道选修课的时候就该低调点。 “不行。” 乔席浙不管了,三下五除二的根据成果数据改变了题目模型,终于跑完了数据。 老教授没仔细看,就连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优秀啊,优秀。” “老师我有事儿先走了。”杜侠勇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并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来经管学院了。 乔席浙在手机上没下方贴了一个类似手机夹的迷你保护器。这个保护器是乔席浙自己设计出来的,只要是陌生人打的电话,一概不接,若是朋友电话,接了不说话,如果是燕然电话,则自动回复定位消息。 杜侠勇打的那号电话,已经被整蛊了。 乔席浙预感着今天有朋自远方来,根本就无意于替老师做苦力。 今天是萧关的生日。 萧关一下火车就往晨大来了。 为了给萧关过生日,乔席浙决定给燕然报备一声。 乔:单我买了,好好招待杜瞎子和影子,我也去接个朋友。 燕:谁呀? 乔:你不认识。 燕:好吧,那下周末见。 乔:嘻嘻。 燕然举起聊天记录:“乔席浙不来了,咱们随便吃,他买单。” 杜侠勇有些失落:“我还是怪想学习委员的。” “我不在这儿吗?”燕然抬头挺胸。 “在我们平民老百姓的心中,只承认乔席浙一个学习委员。”杜侠勇以人民的民义发表言论。 张颖和燕然对望相视,统一意见后异口同声:“乔席浙做学习委员的时候你还不在火文班的吧!” “……”杜侠勇盛了一碗米饭,假装失忆:“是吗?” “……” “细思之下,她奉‘你不在正途,谁在正途?’为座右铭的话和‘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么得一拍即合。重要的,是选择自己想要的。”张颖念着这段话的时候,眼里是含着泪的:“燕然,你还记得这段台词吗?” “不记得了。”燕然嘴上沾了油。 “这是你高一迎新晚会上《三人行》的作品台词啊!”张颖没想到燕然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哦哦哦,”燕然总算回忆点什么起来了,“我知道了,这是翠花的台词。” “翠花是唯一一个选择留下来的人。”看得出来,张颖很喜欢翠花这个角色。 杜侠勇成为了插不进嘴的人:“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几人行必有吾师?” 张颖在迎新晚会后,特地找燕然借了本子的稿纸来看,因为喜欢,便把这句话抄写在了语文课本的最后一页。 高三毕业那年,张颖失去了很多东西,就当她打算把课本废品都卖掉的时候,她无意翻出了这句话。 于是,她选择成为了那个唯一留下的人,去复读了。 张颖很感激眼前这个善良单纯有正能量的女孩:“小妹,谢谢你。” “不用谢,反正花钱的不是我。”燕然以为是张颖见外了。 “那我也谢谢你。”杜侠勇以水做酒,敬燕然。 “滚。” 第232章 人生的可能性 “怎么,”乔席浙掠过萧关的脑袋,把背包放在靠墙的座位上,“小叶子你也来了?” 叶雪是15届的理科状元,现在在北京上大学。而萧关在天津。 叶雪读高三的时候,她妈妈在静半堤茗租了一层单元楼,正好包含了倪北岚一家刚退租的那间。 倪北岚是上一届的状元,为了讨个彩中之彩,叶雪一家也搬了进去。 等到高考出成绩的时候,倪北岚还真接过了倪北岚的荣誉,成为了金榜题名小区的新任状元户。就因为倪北岚和叶雪榜上有名的事情这么一被宣扬,小区的租价已经翻了几倍。 受益住户周屹尊则把几间房租出去,晋升为了包租公,富得流油。 叶雪把长发剪到耳根处,露出白皙的脖子,耳垂上戴着一粒鲜红小草莓,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从淑女变成了精英女子。 “我就知道你们又要私下偷偷见面!”叶雪身着黑色斑点裙,手臂撑在玻璃桌上。 乔席浙绕过萧关,成功入座:“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来了。” 叶雪目视着乔席浙,似乎用眼睛在说“你现在走也不迟啊”,但她嘴上却问:“为什么?” “我不是单身啊!”乔席浙翘起二郎腿,由日常的绅士变成了一个小流氓。 萧关被乔席浙勾着胳膊肘,被他不停地摇晃,只得开口说话:“对象没换吧?” 乔席浙本想着故意拿燕然气气萧关,顺便在大家伙面前自曝“有妇之夫”的身份,没想到被萧关怼得上了头:“您可真损,还是我家丫头,没换!” “燕然运气真好!”表面上让人看不出来有什么别的情绪,可萧关自己内心总是不舒服的。 叶雪手腕上戴着一根鱼骨形状的银链子,她只微微往上抬了抬,那银链子便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滑下去:“燕然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嗯!”乔席浙举双手双脚赞成。 叶雪回忆说:“时间过得真快,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别,”乔席浙的语气明显带着攻击的味道,“人小姑娘曾经可是把你当做偶像的。” “我是说,我都快忘记她小学时候的样子了。”叶雪被突如其来的针对弄得有些不适:“喂,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们说话的吧,你变了。” 乔席浙不仅不反驳,反而乐在其中:“说明我成长了,知道护短了。” 萧关听不下去了,一记拳头往乔席浙的老腰上揍去:“过分了啊!” 叶雪笑出了酒窝:“见色忘义。” 萧关又补了一拳:“不忠不孝。” “好好好,是在下对不起各位小伙伴。”乔席浙缩成一团,差点把脚盘到座位上。 叶雪突然想起有话要说:“闫肃弟弟不是也在北京嘛,他怎么不联系我?以前不是很黏我的嘛?” 萧关忍不住戳穿叶雪:“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他一直把你当嫂子,他才不会那么黏你呢!” “别瞎说!”乔席浙这会儿才有点生气的架势。 “对,别瞎说。”叶雪脸颊微微泛红,想起当时为了让萧关吃醋而硬拉着乔席浙跟自己做戏的往事,真是觉得……丢人现眼。 “我生日,你们送我的礼物呢?”萧关像小时候一样,张开双手索要。 叶雪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有a4纸张那么大。 萧关接至手中,觉得沉甸甸的:“平板吧。” “没意思。”叶雪瘪瘪嘴。 萧关把礼物推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乔席浙把平板替萧关扒拉回来:“叶子一向是最有钱的,你别跟她客气,她不花钱她难受,你忘了毕业那会儿她送我的相机了吗?一万多呢。” “你怎么如此厚颜无耻?”萧关无奈地笑了笑。 轮到乔席浙展示礼物了:“更无耻的在后头呢。” 乔席浙靠嗓音营造出一种神秘感,缓缓拉开自己的背包,有条不紊地掏出一张硬纸板。 “这是什么?”叶雪已经猜出一半,且认定这纸板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据叶雪观察,乔席浙在每年送礼物的仪式上,越来越注水、越来越敷衍。 果然不出叶雪所料,乔席浙解释说:“这块纸板上被我调了十九道提纯的植物精油,有玫瑰、百合、茉莉、向日葵……” “好了,”萧关收下纸板,“我明白了。” “这很浪漫啊。”叶雪往下点了点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这……绝对是乔席浙的实验次品,甚至是废品。 萧关和乔席浙面对面相望,乔席浙这才发现萧关似乎变白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以往任何一个状态都要好,若是和高中毕业那几个月相比,确有天壤之别。 萧关:“谢谢您。” 乔席浙:“不……不客气。” 叶雪这次见萧关,也是带了男朋友柳寒交给她的使命来的:“栗子妹妹是不是去天津找过你啊?” 萧关似乎很淡定:“是啊。” 乔席浙闻着烤鸭香味儿了,便伸手为自己卷了一个,还不忘小声对叶雪道:“你也成年了,我就不给卷了,自己卷。” 叶雪算是彻底给乔席浙跪了,好像从未交过他这样重色轻友的朋友。 萧关欲言又止,没再继续往下说。 叶雪适可而止,知道不该提了,就又换了个话题:“你说我当年怎么就瞎了,看上你了?” 乔席浙歪着脑袋看热闹,眼睛在掠过萧关面容时,心中也满是疑惑:你说小丫头当年怎么就瞎了,看上萧关这货了呢? 好像乔席浙把自己曾是二人红娘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了。 “别说了,折煞我也。”他曾经以为这些难以启齿的喜欢和尴尬都是要藏在心里的,如今听着叶雪大胆说出来,好像越豁然开朗了起来。 萧关想着一段好玩的往事,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你激动傻了?”乔席关爱傻子似的关爱着萧关。 萧关因为跟着燕然、周屹尊第一次吃了鬼鬼麻辣烫而在半夜里拉肚子,一边坐在马桶上,一边背着高中课文。 如果能回到当时,他肯定满脑子不是课文,而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姑娘。 时间更早些,燕然为了让萧关参演《怪侠一张嘴》找他问了一道超纲了的数学题,那时候为了好面子,他还把题目偷偷带回家研究。 时间越是久远,乔席浙越是怀念,那些曾经从未在意过的碎片被萧关在夜深人静之际反复拼凑,刻在心尖上,如何也忘不了。 当年没瞎,只是错过了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子。 萧关突然提议:“老乔,喝酒吗?” 第233章 憨憨 “今天是萧关的生日,我去见他了。”乔席浙醉醺醺回到宿舍,凭着强大的意念洗漱完毕后,立刻给燕然打了一个电话。 “你原来是撒谎的?”燕然光着脚丫踩在椅子上,欣喜若狂。 这是乔席浙有史以来第一次供出欺瞒自己,是值得载入史册的一笔。 “还有叶雪!”醉醺醺的乔席浙抑扬顿挫地念出这个名字。 叶雪,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偶然听见,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状元女神,可燕然自己,不会再和以前一样自卑了:“我的女神啊!” 乔席浙打了个嗝:“浮夸!” 这个嗝打得宛转悠扬,燕然打赌,乔席浙不太正常。 燕然:“你喝酒啦?” “是。” “那现在你人在哪儿啊?”燕然九分幸灾乐祸,还有一份担心。 乔席浙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侧身把手机悬在半空中,对着室友们一顿吼:“你们都给说一遍,我在哪儿!” 室友们相当配合:“在宿舍,在宿舍!” 接着,乔席浙又乖乖躺回原地,发出与刚刚截然相反的温柔声:“我在宿舍,嘿嘿。” 燕然紧闭双唇,鼓起两腮,两颊烧得厉害。 乔席浙实在太傻了,傻到燕然对其有些嫌弃。 乔席浙听不见燕然声音了,以为是手机坏了,便拿起手机上下摇了摇:“欸,手机坏啦?” “没坏没坏。”燕然赶紧接上一句话。 “本来我没打算告诉你的,”乔席浙这次又打了一个五六秒长的哈欠,“没打算告诉你我去找萧关了,没想到叶雪也跟着来了,她一来就不一样了,她是女的,得报备。” 燕然捂住听筒,生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听见:“向谁报备?” “你呀!” 燕然从害羞立马转换到不要脸的状态,因为从乔席浙嘴里说出的好听的话,实在是太好听了! “那要是生气了怎么办?”燕然在“要是”后面轻微带了一个“我”音。 乔席浙将空调被蒙在脑袋外面:“哄!” “哈哈哈哈哈哈……” “杜瞎子和张颖一起来的?” 燕然还没听够,乔席浙自己就换了话题,让燕然有些失落:“对呀,他俩一起来的。” 说到此处的时候,燕然下意识抬头往自己铺上看。 张颖倒挂着一颗脑袋在床沿,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燕然。张颖的头发不仅遮住了光,还将她五官埋在发丝中间,像是电视剧内血淋淋的割头画面。 燕然被张颖吓得不轻,张颖也被燕然的反应吓得一哆嗦。 张颖一直在听墙根子,想八卦燕然和乔席浙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吓着了?” “简直都快有后遗症了。”燕然惊魂甫定,忘记自己收留张颖了。 花花脑子里飞速运转,总算搞明白了宿舍新客的身份来历:“喂。” 张颖不确定地抬头,直到看见了对床的新疆大美女对自己热情挥手后才会以一声“嗨咯”。 燕然见此,助攻道:“花花花花,这是高中同班同学,也认识闫肃,你找她八卦八卦。” 张颖疑惑着望着燕然,自问没有和闫肃没有说过一句话,认是认,识却不识。 燕然不管,扔下张颖和室友们,自己悄悄溜进了卫生间,继续和乔席浙巴拉巴拉。 “你刚说什么了吗?我没听见。”可能是因为惯性,燕然一斤卫生间就蹲在坑上了。 乔席浙停下话唠模式,随时准备开启下一轮话唠模式:“没关系,我再跟你讲一遍……” 燕然听着,听着听着,恍然入了一场梦境。 “你知道吗,萧关从小学的时候语文就不好,尤其是写作文,所以他特别讨厌作文写得特别好的人!哈哈哈哈……我记得有一次,五年级的时候吧,有一个作文题目是什么什么,请大家妙笔生花,什么什么,你猜萧关理解成什么了?” “他……”燕然知道正确答案,萧关讲过。 乔席浙先兀自笑起来:“他竟然以‘妙笔生花’为题目,写了一篇神话故事,哈哈哈哈哈哈。” 重点不是妙笔生花的故事,而是下一段转折:“初中的开学考萧关没参加,等他第一天去上课的时候就被迫听了一篇好作文,就是你写的那篇。所以啊,他当时可讨厌你了,他还一度想找机会会一会你,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你太low了,不值一会!” 燕然鼻子气得起了褶子:“他说的吗?!” “嗯呢!”乔席浙捂出满头大汗,但乐在其中。 以为在蒸桑拿呢! “后来你不是去找他问了一道超纲的数学题嘛,他不会,但偷偷抄录带回了家,想破了脑袋才琢磨出来!” “原来萧关不会呀!”燕然总算知道了,大神也是好面子的。 “后来你们成立了一个肖氏家族……” 乔席浙滔滔不绝,仿佛是在说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一般。 燕然很怀念初中的那几年,有姐妹,有豆哥,有故人萧关。 很久很久之后,乔席浙笑着告诉燕然:“萧关原来是很喜欢你的。” “我以前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格外关心你,现在知道了你们在一起经历过什么,还有些后怕。”乔席浙酒醒了,知道自己祸害了一宿舍的哥们,也自觉滚到卫生间去了。 燕然被乔席浙的温柔感动到热泪盈眶,她感谢萧关喜欢过自己,但更感谢乔席浙让自己意识到爱是很伟大的。乔席浙这个人啊,从来只说好的话,做温暖的事情。 “丫头你困了吗?”乔席浙看表,已经深夜十二点半了。 “不困。”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燕然关了卫生间的白炽灯,腿也麻过了十多次,就是不困。 张颖此刻还在燕然床上抱怨呢,久别重逢却是独守空床啊! 杜侠勇一个人寂寞于宾馆,也是期期艾艾,在群里几次嚎哭,亦无人回应。 乔席浙不愿意让燕然养成熬夜的习惯:“小丫头,晚安,我爱你。” 燕然悄咪咪的样子,就像在外偷情似的:“哼,我都说了不困。” “你困了你困了,张颖还在你床上呢!” “好吧,晚安。” 燕然摸黑爬上床,惊讶张颖竟然还没休息。 张颖贴紧燕然团团:“小妹,想你了。” “我也是。” 燕然和张颖紧挨着抱在一起,光是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就已经很满足了。 青春啊,多美好。 第234章 行为大赏 “粪粪,你跑那么快是赶着投胎吗?”天空下着淅沥的小雨,荷荷举着一把精致小青伞,另一只手上拎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半高跟的鞋口上沾满了泥灰。 燕然急得在雨中大喊,跑完步便回头对着荷荷,花花,榴榴三人反复招手:“对啊,再快点,不然赶不及投胎了!” 今天是考计算机vb的日子,为了不挂科,燕然昨晚熬夜熬到了凌晨三点半,谁知道今天的闹钟被自己一不小心给摁没了。 而另外三个几乎没有闹钟。 多亏了对考试的忌惮,燕然强行把自己从梦中拖拉出来,这才成功在考试前二十分钟醒过来。 燕然尖叫,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荷荷五分钟不到就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妆容虽不精却比夏大大半女生都要服帖好看。 榴榴没刷牙洗脸,成为第二个收拾好的。 花花是第三个。 燕然竟然是最晚的。 等到四人匆忙下楼走到食堂后,离考试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八分钟。 燕然打算空腹就算了,可平时明明连早饭根本吃不着的室友偏吵着要吃口热的,喝点豆浆。 鉴于燕然是最后一个收拾好的,她于情理于情谊都有亏,所以焦虑着不情不愿地跟着进了食堂。 食堂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脚印子,这让燕然的心情变得更阴郁了。 刚出食堂的时候,燕然握着手机的一只手沾满了汗水,她猛地一下冒进雨地里:“快点啊姐妹们,还有三分钟就开考了!” “粪粪,你跑那么快是赶着投胎吗?” “对啊,再快点,不然赶不及投胎了!” “那就赶二胎啊!”荷荷不觉得着急,好像从食堂到机械科学楼并不远似的。 “……” 榴榴和花花笑得前俯后仰:“粪粪你没发现吗?” “你说什么?” 雨声很吵,心声很乱,燕然听不清花花和榴榴对她喊着什么。 花花一边撑伞往前走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进一个白胖的肉包子:“你的时间被我们调过了,快了五分钟!” 燕然很早前就发现了,只是没说出来:“可是走到机械科学楼最少也需要十三分钟啊,若是再加上爬楼的时间……” 榴榴将塑料袋垃圾扔进垃圾桶中,步伐跟着燕然快了起来:“进考场可以迟到,开考十五分钟后才不能参加考试!” 荷荷和花花相互扶持,也改变了迈步伐的频率。 “歪理。”燕然在看到大家终于集体振作后,才放心担任领军人。 燕然她们整个宿舍都晚了十分钟,不过监考老师一句教训的话都没有,反而让她们顺利进了考场。 燕然斜看着荷荷满脸的“泪痕”,心想:烽火戏诸侯算什么?能当考试通行证吗?能! 虽然燕然很想跟监考老师辩一辩,但是自己也在迟到之列,还是怂怂地当一个小透明吧。 在讲桌前签到之后,燕然就找到了自己的考试座位号。 监考老师跟在燕然身后直到她入座:“点这个文件夹,这里有个开始考试,对对对,确认……” 两个监考老师,一人盯俩。 燕然进入考试后,看见第一道选择题就乐了,原题! 第二道,也是原题! ……如此巧合,如此幸运,燕然抽的题目都是昨晚背过的,就连后面的编程大题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原题型。 “粪粪,我们仨在外面等你哦。”花花故意大摇大摆从燕然身边走过。 “不科学,没道理,居然比我交卷还快?”燕然一鼓作气把最后一道原题给解决了。 荷荷,榴榴,花花三位大美女靠在窗户边,安安静静各有所思,那一根根大长腿横亘在过道上,占据了大半个地盘。 燕然不想跟她们这样的天仙凑在一处,抱住脑袋路过时说了句:“走吧走吧,怪丢人的。” “走?”只听后面一阵雄浑巨响,“走哪儿去啊?” “监……监考老师……” 荷荷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随后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老师,我作弊了。” “老师,我也作弊了。” “还有我。”花花一脸无所谓。 燕然细细品今日所发生的所有事,才恍然大悟出室友迷惑行为大赏的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荷荷虽然看着不爱学习,可她脑子机敏地很,绩点从来没低于3.5过。 最重要的是,燕然确信自己的室友们绝对不会作弊,好吧,榴榴偶尔作弊,可就算作弊了也不会自己招出来。 荷荷安抚燕然:“粪粪,你自己先去食堂吃饭吧。” 起初燕然不懂,后来才知道她们仨被监考老师带走了。这个监考老师亦是教她们计算机的老师。 看着她们仨远去的背影,燕然突然一阵难受,她多想跟上去。而现在,她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无措也无助。 班长看着燕然一个人站在过道中间,立马发现不好:“你室友们呢?那个垃圾老师呢?” “你什么意思?”燕然听着班长“垃圾”两个形容词后就开始慌了。 “你不知道吗?”班长眼睛就没离开过vb老师的办公室方向,“那我不能告诉你。” 班长大步流星冲向办公室。 燕然本来是讨厌班长的,只是此时也跟着他往办公室去了。 vb老师的办公室在过道转角后的第三间,因为偏僻,少有师生,加上此时是午睡期间,更没其他人了。 班长和燕然刚转角时就看见榴榴在门外鬼鬼祟祟,正拿着手机好像要拍什么东西。 榴榴脸上明显刻着坚毅,对燕然二人做了个“别过来”的手势。 班长立马倒戈,拽着燕然消失在过道上。 燕然质问班长这个知情人,而语气并不友善:“她们仨在干什么?” “取证。” “取什么证?”燕然话刚脱出口就八分意识到是什么事儿了,“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可燕然也不能跟电视剧里的傻白甜一样冲出去打乱她们仨蓄谋已久的计划。 难怪荷荷、花花、榴榴从不上课,而是私下给老师(应老师要求)一张寸照就可以免除翘课的事实。难怪荷荷一提到vb老师就满脸刻薄。难怪大家都不着急迟到。上届学姐学长说的没错,这位男老师就是高校中的禽兽。 “这样取证不犯法吗?”燕然指着头顶上的摄像头,“老师门口刚好就有一个。” 说难听点,荷荷她们人很可能被诬陷在取假证啊! “不会吧……” 班长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不知是发自腑肺的怀疑还是功亏一篑的叹息。 第235章 还是太幼稚了 “你们当时不是说没有证据吗?那现在呢?录音算不算?照片算不算?”荷荷把所有搜集来的证据几乎是甩在院辅导员的桌上。 辅导员愣了几秒钟后才缓缓从黑皮沙发中坐起来,脸黑得像一块橱窗内摆着的脏脏包。 墙角里的站立式空调不合时宜地发出响声,对着荷荷背后猛吹冷气。 辅导员几乎是满眼的寒光看着荷荷:“所以呢?” “他骁平庆就该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辅导员抓起面前广电二班在教师节送的陶瓷杯,当着荷荷的面砸得稀烂:“你的师姐她当时被保研啦!” “是。师姐当年跟你是同班同学,你是班长,她是团支书,如果不是你告诉师姐的室友只要师姐不告发骁平庆,她们仨就可以保研,她们根本不会校园暴力师姐,更不会跑到五教楼顶以死相逼!”荷荷一脚踩上瓷杯碎渣,茶水溅到她的小脚趾上:“师姐根本没去参加保研学校的面试,而你呢,呵呵,因为处事沉着冷静有效率而留在本校做了辅导员。你良心不会痛吗?” “名额给她了,是她自己不去的。” “如果哪天你老婆生了个女儿,等她上了大学,等她也被猥亵了,希望你还能坚持让你女儿别声张,”荷荷快要把字咬得稀烂,“保研要紧。” 辅导员气得有些站不稳了,撑在桌上的手臂微微颤抖:“尼露拜尔!” “本来我们也没想让您解决什么,只不过是来通知你一声,我们自己会去报警的。”荷荷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证据拿回到手中。 “让你们班长来找我!” 荷荷回眸得那样惊艳漂亮:“他跟你可不一样。” 在办公室外观望了许久的班长挺起胸膛走进教室:“骁平庆确实该受到惩罚。” 辅导员在听了广电二班班长的话后更加愤怒了,又把左手边的另一个杯子掷在地上:“你们还是太幼稚了。” 荷荷不闻废话,自行出了办公室。 花花和榴榴似乎在等荷荷发号施令,燕然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是个透明的人:“有谁……” “下午就去报案吧。”荷荷把“证据”交给了榴榴。 花花不知不觉站到燕然边上牵着她的手掌:“你怎么跟来了?” “我跟着班……” 燕然忽然听到班长在办公室内的激扬之声,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听墙根。 “李老师,您扪心自问,您从未后悔吗?” “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做的是对的!” “我本还指望着您尚有后悔之心,现在看来,您连说后悔的资格都不配有了!” 燕然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班长口中说出来的。 辅导员突然拉开办公室的红木门,朝着围绕在办公室外的渴望眼神道:“你们都进来吧。” 在仔细端详过燕然一遍后,辅导员冒出疑问:“她们仨我都认识,你是谁啊?” “我们室友。”荷荷护住燕然,生怕辅导员拿她这样的好脾气开刀。 燕然至此已经把故事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大半。 荷荷、榴榴、花花、班长口中的“师姐”是上几届文新学院的学生,因在上计算机课上被骚扰便分别被举报到了学院和校长那里。 师姐的计算机课程是在大三的时候补修的,有好几次师姐的上课表现都很不尽如人意。或许是表现不佳,又或许是长相出众,又或者二者兼之,这个骁平庆就常常通过班群私下联系师姐,动不动就要帮个忙。 师姐最开始的时候是有防备之心的,哪有老师随便找学生要好看的照片的?再后来,骁平庆就让师姐做了课程助理,不给钱,只给任务。任务有大有小,处理起来其实没什么难处。 临近考试的时候,老师突然要求师姐在第一节晚自习的空隙去机械科学楼见个面,讨论一下。 为了以防万一,师姐还带了手机和录音设备前去,只可惜,快要没电了。 骁平庆给师姐安排了一台电脑,对她说:“你帮我登记一下大家的平时成绩!谢谢。” “好。” 师姐坐在了骁平庆对面的电脑座位上,而骁平庆自己则悠闲地在茶几上烹茶。 师姐一边做表格一边心想,这么简单的工作,为什么非得让她在晚上到办公室来做,更何况他自己就是计算机老师,做个excel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还是早点干完赶紧离开。 就当师姐编辑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发现考勤为零,师姐半开着玩笑问老师:“骁老师,为什么我的考勤是零?” “是零吗?” “对呀!” “我看看。” 骁平庆端起烹煮好的一杯茶给师姐,眯着眼睛凑到电脑面前,却把手搭在了师姐的大腿上。 师姐敏感地外边上挪了下,没想到骁平庆直接搂住了师姐的腰,把一张算得上狰狞的面孔转过来:“小乐啊,你长得真像我前妻。” “骁老师,太晚了,我先……” 师姐被骁平庆犀利的目光吓得快要窒息,又听他威胁到:“你想挂科吗?我看过你的专业课绩点和成绩了,你是个好苗子!” 去他妈的好苗子,师姐当即踹了他一脚,跑到教室门外:“去你的挂科,您可爱挂挂吧!” 再后来,师姐课照上,骁平庆也课照上,二人谁也不待见谁,只是耗着。 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师姐以为自己和骁平庆之间再也不会有交集,谁知期末考的时候有人扔了编程答案的纸团到师姐面前,刚好被他当场抓住。 骁平庆是抓住别人小辫就置人于死地的那种,他以学院副教授的身份联系了文新学院,要求处分师姐。 师姐不服,说骁平庆是猥亵不成进行报复。 学院不信,让她别造谣,别诬陷,于是师姐只好拿出录音给大家听了。 再后来就是燕然的现任辅导员以班长的身份去劝说师姐别冲动,再再后来就是师姐三个室友为了保研几次泼她电脑,说她“高冷又心机”,硬的不成就拿跳楼威胁师姐给她们一次生路。 师姐说:“凭什么在大学里一事无成的你们的生路要由我来给?” 虽然师姐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妥协了,辅导员和书记,父母和室友,每一个人都让她隐忍。当她看见室友站在楼顶边缘的时候,她看见了血肉模糊的自己,仿佛救了室友,就会救了自己。 只是后来,她还是阻止不了自己的灵魂被挫骨扬灰,终于彻底崩溃了。 根本没去面试的师姐在毕业的最后几个月再也没到过学校。 第236章 算正义吗? 乔席浙带着燕然班长钟娄成和周屹尊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坏了骁平庆办公室门口的摄像头。 “搞定啦?” “搞定。” “真的搞定啦?” “必须。放心吧。” 燕然挂掉电话后,对荷荷点点头:“那边没问题了。” 荷荷换了一双白色的板鞋,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荷荷要去公安局报案,举报夏大计算机与信息学院的骁平庆性侵女学生。 为了营造出事件的真实性,荷荷一个人去报案,花花和榴榴则留在寝室给燕然解释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 榴榴说,骁平庆那天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们仨是有意针对他去的,或许他自己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学生主动送上门。 榴榴,花花和荷荷在宿舍群外还有一个私群,是很久前就建立了的。她们早就谋划好各自在办公室应分别扮演的角色,各司其职。 一向最怂的榴榴扮演了最无畏“前程”的那个,在骁平庆不愿意放她们一马的时候就凌厉地以“我不在乎学分,您随意”的话回应。 骁平庆自然是不会让轻易放过榴榴的,但又不想她们仨都这么挂科了,总要占点便宜才好。 而且可能是从所未有的大便宜。 “算了算了,看在你平时不怎么翘课的份上,写两万字的检讨给我,这件事就算了。”骁平庆一副“我很为难”、“我很通情达理”的模样。 给了台阶就下的榴榴立马对老师发送出几连微笑:“谢谢老师。” “但是,”骁平庆指着荷荷和花花,“你们俩平时上课也不来,性质比她严重。” 榴榴反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师,请问……” “你先回去吧,记得交检讨,我工作日都在办公室。” “好的,谢谢您。” 榴榴脸上绽出一个绝美的微笑。 榴榴假装走后,花花和荷荷便按计划行事,一个端茶倒水献殷勤,一个撒娇流泪博同情。 骁平庆倒是来者不拒,一边喝着学生递的茶一边看着学生流泪,露出高高在上坐拥后宫的满足感。 满足感是有了,接下来就该动手动脚了,像是吃了开胃菜一样,循序渐进的来。 荷荷反背着的手给在门外拍照取证的榴榴一个手势后慢慢转移身体,在靠近骁平庆的同时也留给了榴榴摄影的空间。 尽管花花在谋划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给自己好几次的心理排练,可当骁平庆故意把手覆盖在自己手指上的时候,她吓得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荷荷看出花花的不适后立马转移了骁平庆的注意力,估计低下脑袋:“老师,你就帮个忙嘛,我们根本就没时间作弊。” 荷荷耳根后擦过香水,骁平庆一时得意忘形,开始和荷荷有肢体接触。 “老师,您为人师表,怎么能这样?” 骁平庆死性不改,又开始了一贯常用的恐吓技能:“就你们俩的性质,学校完全可以开除你们!” “老师,对不起。” 骁平庆进入精分现场:“没关系。” 荷荷和花花眼见形势差不多之后就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走得铿锵毅然,走得不慌不忙,走得大义凛然。 骁平庆背脊一凉,庆幸自己办公室门口安装了摄像头可以看到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是开着的,而三个学生都是白天到的办公室。 荷荷早就想到了:“性侵还分白天晚上?” 燕然听了榴榴和花花的复述之后,浑身颤抖,既是为室友们担心,又是被极个别大学禽兽老师恶心。 花花和榴榴也说她们是最后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起这件事,这些都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没回忆一次就会恶心一次。 为了不让燕然担心,榴榴还开着玩笑说:“粪粪,你别这样,我们都是家里有草原的人,以后还得回家里继承草原呢!” “呵呵,”燕然心疼自己的室友们,她仿佛是在这一刻才认识她们,认识钟娄成,“我去楼下洗衣服去,压压惊。” 燕然替大家把脏衣服装进一个塑料桶内,拿着洗衣液和硬币往楼下去了。 “燕然!” 听着一个大妈的声音在耳边盘旋,燕然很是好奇地回过头:“哦,阿姨好!有事吗?” 宿管阿姨表情管理得太程式化了:“212的?” “嗯对。”212宿舍的。 “文新学院广电二班的?” “嗯没错。”燕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宿管阿姨记住。 “尼露拜尔·艾山吐呢?” “您找她做什么?”燕然第一反应就是事情败露了,骁平庆来找她了。 “你们辅导员找,记得传达。” “她不在寝室。”燕然放松下来,继续提起塑料桶和洗衣液往自动洗衣机的方向去了。 宿管阿姨跟在燕然身后:“小姑娘,你记仇。” “啊?”燕然被问得懵了,“记仇?什么仇?” “你第一次报道的时候,阿姨我没给你换宿舍。”宿管阿姨面如……死水……毫无波澜。 倒是燕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阿姨您还记得呢?您是对的,我的室友们都很好,要不是您的坚持,我就错过我最好的室友们了。” 宿管阿姨这时才勉强笑了笑:“你看,我说的吧,你记仇。” “阿姨……不是……” 宿管阿姨转身得太快,燕然的声速都不及。 宿管阿姨刚去,辅导员又来,吓得燕然蹲在地上。 “老师你别过来,我会哭!”不知道为什么,燕然张口就来。 “尼露拜尔要是真的去报警了,她们仨轻则记过处分,重则退学!” 燕然不信:“那……反正她们家有草原可以继承。” “燕然,我以为你是成绩好的,会听道理的。” 燕然蹲在地上不起来:“我听啊。” 辅导员也跟着蹲下:“好,那你听着。” 骁平庆在零三年夏大合并的时候由某职业学院进了计算机学院,在苏州本地混迹黑白两道,自身学术水平也很过关,如果三个学生硬要置他于死地,那损失更大的还是学生。 他可以一时舍弃自己的名誉,而举报他的学生一定没好果子吃。 燕然从辅导员的口中似乎听出报警是无用的。 “对不起,警方不信。” 无论其他人再问些什么,荷荷只是崩溃到哭,重复说:“对不起,警方不信。” 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暑假的时候,只有荷荷一个人收到了一条短信: 荷荷同学,你放心哦,我没让你挂科。 荷荷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恶心到身理吐。当大家看到荷荷截图的时候,更是连续一个月都从早到晚地骂人。 坏人有坏报的呢?为什么高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正义呢?燕然不断反问自己,找不到答案。 第237章 支教 “你要去支教的事情为什么没跟我提过?”乔席浙闷着好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燕然这回算是把他彻底惹生气了。 燕然没脸没皮赖着解释:“期末那段时间你不是特别忙吗,我就没跟你说……” “你五月底参加的培训,六月就确定了入选名单,那段时间我每周都来找你,你还不是没告诉我?” 完了完了,乔老头不好哄了。燕然看着乔席浙清澈的眸子:“因为太感谢这个美好的世界,所以也想去爱一爱别人。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乔席浙看见燕然眼中泛起星星:“别这么看着我。” “乔老头,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燕然翘起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乔席浙的小指腹。 乔席浙觉得燕然答非所问:“我在意的是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怕你不同意。” “你商都没和我商量,怎么知道我会不同意?”乔席浙自己跟自己嘀咕着:竟然还知道怕我? “那你的意思说,”燕然眼珠子一转,脑子突然变得好使:“同意我去了?” “贵州太危险了。”乔席浙不理智地以偏概全,表达自己仅在此刻的地域歧视。 “那我注意安全,每天晚上给你报平安。” “紫外线太强了。” “那你给我买防晒霜。” “男生多不多?” 燕然小机灵鬼快问快答:“都没你好看、善良、有才华!” “去多少个小时?” “啊?”燕然刚准备脱口而出“43天”,才怀疑了题目的狡猾处,不过,这都是小事情。燕然打开计算器,粗略地乘了乘:“一千零二十四个小时。” 燕然露出两颗大门牙,嬉皮笑脸地讨乔席浙欢心。 “夏天虫子多,花露水带上;面膜也不能少,免得蒸发成干尸;还有我的寸照,也带一张,又小又精致,就藏在手机壳里面。”乔席浙终究还是担心贵州农村不安全:“注意安全。” “哪儿不安全了?” “你没看新闻吗?”乔席浙反问。 燕然明白了,阎罗爷一定在家庭群发了所有家长都会转发的各种新闻,这是可以理解的。 乔席浙果然把妈妈常发的几条拎出来,娓娓道来:“某某女大学生被人贩子拐卖至某乡村打断腿做媳妇,某某女大学生被当做畜生一样锁起来沦为……生育工具,还有某某女大学生……” 燕然听得那是面红耳赤,开始不理解闫老师为什么在没有女儿的家庭群里发送这些消息:“停停停,好了好了,别咒我。” 乔席浙立马“呸”了三下:“不是咒你,是……你脸怎么红了?” 燕然捧着发烫的两颊,眼睛眨动得根本停不下来:“哪有?” “怎么,说到做别人的媳妇,你害羞啦?”乔席浙慢慢品了一口珍珠奶茶。 燕然咬牙闭眼,憋出了一个“屁”这样的不文明字眼。 “你放心,我们家不把媳妇打断腿,也不把媳妇用狗链子锁起来,哈哈哈。” 可乔席浙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燕然断腿、被虐的画面。断腿的燕然哪儿也不能去,一口一口等着他的投喂。又或者被锁套住的燕然只能在家翘着二郎腿看胡歌扮演的电视剧、磕着瓜子、涂着指甲…… 画面有残忍有温馨有恶搞,乔席浙一笑便停不下来了。 燕然气得夺过乔席浙的奶茶,吸光了他最爱的珍珠:“笑个屁。” 一连说了两次脏话的燕然又完败给了乔席浙,乔席浙确实看似被哄好了,可是燕然自己好像被占了便宜。 乔席浙瞥了一眼时间:“咱们进场吧,电影快开始了。哈哈哈。” 燕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蹦得老高,习惯性赖在乔席浙胳膊上:“给我留点面子,别笑了。” “行吧,那就不笑你了。”乔席浙把自己的身体倾向燕然,举止亲亲秘密,羡煞旁人。 燕然得到满足,干脆把两只胳膊像抱大树一样搂住乔席浙:“女大学生可太惨了。” “没事,”乔席浙和燕然检票后进入通道,“那你们支教队还缺人吗?我这样的。” “不缺哦,满了。” “那学校给你们报销了多少钱?” “一个人七百块吧,反正把来回路程费加起来,差不多可以报销。”燕然突然觉得生活费这块才是最难的:“对哦,我们生活费怎么办呢?” “难道你们没在水滴筹啊这样的app上募捐?” “募捐过了,可那是给小朋友们买书买课本的。”燕然似乎觉得哪里不对,渐渐心虚:“募捐的时候我确实屏蔽了你和豆哥,那是因为怕你们知道了不让我去呢。” 乔席浙强做欢笑:“所以屏蔽了我是吧?” “啊,这个位子是你的,这个是我的。”燕然立马做到座位号上,开始进入静音模式。 乔席浙又陷入了沉默,不再说话。 在看电影的过程中,燕然要是记得喂他一粒爆米花他就吃,要是燕然看忘记了就会把嘴巴微微张开,等着燕然良心发现。 一个小时过四十三分钟后,燕然手里捧着的爆米花已空空荡荡的。 燕然吃饱了,乔席浙却饿了。 燕然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支教群里炸了锅,都在说同一个消息: 感谢金主爸爸! 感谢金主爸爸! 感谢金主爸爸! …… 燕然刷完消息后才知道有人给支教队捐了四千五的巨款,且只仅用于支教老师们的伙食。最重要的是这个捐款的人不是匿名,如果巧合不仅仅是巧合,那么杜侠勇一定是良心发现开了窍。 “乔老头,这个杜侠勇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杜侠勇吗?”燕然是不相信杜侠勇会把资金投给学习单位。 “不会那么巧吧。”乔席浙轻描淡写,不以物喜。 “那我问问他本人去。”虽然燕然转发过募捐的信息,但是他也心疼这么一大批资金被适用于口舌之欲。莽撞了! 杜侠勇很快就从实招来:“我可没出一分钱,都是你们家乔老头出的银子,据说是一个比赛的奖金。” 燕然崇拜着望着乔席浙:“哼哼,老乔,你还有多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第238章 爱笑的女孩子运气果然不……差 爱笑的女孩子运气果然不……差,不是一般的差。 燕然进村的第一天,看见了很多没见过的树和水果,据当地的大学同学介绍,哪棵是黄皮,哪棵是百香果,哪棵又是木菠萝,还有挂在院墙上的“仙人掌”竟然是火龙果。 “木菠萝的果子是什么?怎么看着好眼熟。”燕然拿起乔席浙借给自己的相机抓拍了一张木菠萝的照片。 “你觉得像什么?”小师妹也跟着燕然一起报了贵州支教队,她是唯一一个大二的学姐。 燕然激动回道:“温顺的榴莲啊!” 木菠萝的颜色和榴莲相近,但是表面上的瘤状凸体看着可比榴莲少了许多攻击性。 小师妹摇摇头:“你没吃过菠萝蜜吗?还是你没逛过超市啊?” “啊……是它啊……”怪不得燕然觉得眼熟,原来已经是老熟的水果了。 燕然特别爱吃榴莲,每次走到水果区都会被榴莲吸引,自然就忘了它的邻居菠萝蜜。 燕然又看见了一户人家的门口插着火龙果架子:“我还以为火龙果是一种树,那种有很多叶子的树……” “黄皮长得真像龙眼……” “……” 燕然像一只话唠,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小师妹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话也是娃娃音,但是一旦认真起来,简直是行走的知识库。 本地队员负责拓展眼界,小师妹负责夯实基础。 于是……燕然的口腔溃疡犯了。燕然说着说着感觉口腔内壁有处地方隐隐作痛,舌头在伤口处舔了舔,才知道破了皮。 从苏市到贵州再到县上镇上村里,支教队一共换了五趟车,火车换大巴,大巴换麻木,麻木换客车,客车再换客车,客车还换乡村客运。 一顿折腾过后,除了两个本地的队员,别的队友要么崩溃了,要么就是处在正在崩溃的边缘。 燕然一路嘻嘻哈哈下来,能和自己说话的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困了,倦了,崩溃了。 历时17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边缘。 支教队一齐下了车,但是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 本地队员分别叫郑乐、郑欢,将要去的小学曾是他们的母校。 郑乐和郑欢虽然都姓郑,名字又那么相近,但是他们之间却没什么特殊的关系,非要说特殊的话,那就是他们同村,同小同初同高同大学。 身为队长和副队长的郑乐和郑欢在前方领路,队员们各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在身后。 “啊,那是我爸的拖拉机!” 支教队共12个人,其中有九个都是女生。九位女队员都坐上了郑乐爸爸的拖拉机,绕过两个田野间的弯道就能顺利找到小学了。 在距离小学还有二十米远的时候,郑大叔就把孩子们放下车:“你们的宿舍就是在东边体育室改建的地方。” “谢谢叔叔!非常感谢!”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道谢。 小学的地理位置很不可思议,居然坐落在泥田的中间,只有一条破烂不堪的水泥大道通进去。燕然倒吸着乡下的空气,隐约间还能闻到牛粪的味道——这味道,熟悉。 燕然小时候经常在乡下陪着奶奶,她特地留意了下,贵州乡下的风景还是很震撼人心的,干净! 最让燕然感到惊讶的是贵州的天空,蓝天白云,果真是蓝色的天,洁白的云。 燕然看见水田边上还肆意生长着不少的杂草杂花,其中有很多是燕然见过的,奈何叫不出名字。 燕然一边走一边拍,终于寻觅到了一株自己能认识的草:“你们看,这是含羞草!” 队友们似乎都对含羞草很感兴趣:“据说含羞草的叶子有毒……不过它的叶子真的很漂亮啊!” “我来摸一摸!”有胆大的队友就已经对手对脚了。 “哇,这里还有一株。” “这里也是……” “……” 各个好奇宝宝们每人守着一株草,慢慢品,慢慢调戏。 “这些含羞草可太难了!”燕然只喜欢拍照,不愿意对它们“动手动脚”。 趁着大家都还没留意自己时,燕然已经从水泥道上蹦跶到了田埂上,拍了水草、水草。 就在燕然心满意足快要上岸的时候,一块石头把燕然半只脚绊进了泥沟里。 一股臭泥水的味道满满往上升,燕然也渐渐感知到左脚上的湿润和润滑。 大道的一头是郑乐郑欢和王旭洋三人摇摇晃晃走向小学,大道的另一头,即通往小学正大门的那边有小师妹激动挥手。 “有雪糕!” 很快,大家都被雪糕吸引,而弃了路边一株接一株的含羞草。 燕然手里拿着的那袋是五毛钱的“七个小矮人”,里面的雪糕颜色不一,口味不同,且都用“牙签棒子”穿着,只要拿出一颗含在嘴边,那就是相当享受的日子了。 已经大家争论,原来大家都七个小矮人。 “还有绿舌头!” “对对对……” …… 有队友开玩笑说:“咱们不是来支教的么,怎么感觉在给自己找回幼年啊!” “这叫融入学生的世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郑乐已经在村里宣传过支教的信息了,明后天还有许多登记补课人员工作要做:“大家一边解暑一边前进吧,回到宿舍后大家吃个晚饭,争取在七点半的时候咱们能开个会,商量一下明天的入学报名工作怎么进行。” “好嘞!”燕然又把相机挂回到鼻子山。 燕然觉得目之所及的很多东西都值得再好好研究一番,比如篮球架的年龄啊,学校的建筑布局啊…… 于是乎,一阵狂风吹过,燕然眼睛里进了沙子。 倏忽风云巨变,瓢泼大雨说来就来。 好在支教队都顺利入住了体育室,男生一间,女生一间,各自都在地上打地铺,大家互相挤一挤,相互照顾照顾。 小学不大,只有一栋连体的教学楼,共三层,且硬件设施都不如人意。 燕然下楼的时候,踩了个空,还让膝盖受了伤,于是燕然就成为支教队里头一个领取创口贴的支教老师。 第239章 我去给你买辣条了 村里最富的崽子是燕然班上的班长。 选班长的那天,燕然挺胸抬头,怀里抱着数学课本:“有哪位同学毛遂自荐一下?” 燕然话音刚落,郑稀奇就高举出自己的胳膊:“老师,我来。” 不知为什么,郑稀奇明明还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全班同学都笑得东倒西歪,前俯后仰。 “你叫什么?” “郑稀奇。” 燕然吊着眼尾:“说真话。” “燕老师,他真的叫郑稀奇。”一波小崽子替他说话。 不怪燕然,因为报名那天她确实没看见叫“郑稀奇”的同学,他是临时决定到学校补课的。 “好,那你自我介绍一下。” “老师,你过来。” 燕然被个孩子指挥得服服帖帖,她竟然真的就走近了郑稀奇,没带一丝犹豫。 好在郑稀奇并不是要整蛊老师,他捧住自己的两腮,小声对燕然说:“老师,我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富二代,虽然我学习成绩不是特别好,但我喜欢乐于助人。” “说得不错,不过,别光说给我听,要说给大家听。”按照套路嘛,肯定是先赞扬孩子的发言。 “我们班五分之一是我亲戚,剩下的五分之四是我前任、现任或未来任的兄弟姐妹,大家都太熟了,哈哈。” 燕然想起班级的花名册,确实哈,除了寥寥几人不姓郑,大家都是一家人:“那好吧,那老师对你进行一个小面试,你以前当做班长吗?” “没有,”郑稀奇露出一颗缺牙,“他们看不上我。” 听到郑稀奇把“他们看不上我”说得那么不屑,燕然反倒以为是郑稀奇瞧不起那些老师。这让燕然有些许的……害怕。 “老师,”郑稀奇把脸凑近燕然,“你不会看不上我的吧?” “那你前天为什么来学校报名?”燕然本还计划着再找几个同学一起竞选班长的位子,此刻却被这小伙子将了一军,这班长之位,给也太仓促,不给又太无情,只好再继续了解一下。 郑稀奇沉默着摸起下巴:“说来也怪,我本来是一个特别爱睡懒觉的人,但是今天早上有喜鹊在树梢上叫唤,我就醒得特别早,起早了又很无聊,我就看见郑胜男背着书包往学校这边走,我就跟着来了。” 郑胜男作证:“燕老师,就是这样的。” 果然是临时决定来上学的。 就在燕然还要再问时,郑稀奇慷慨道:“老师,你要是让我当班长,我给你买三十八天的辣条。” 虽然郑稀奇确确实实是在行贿,但燕然更关心的是数字:“为什么是三十八天。” 郑稀奇又对着燕然说悄悄话:“我打听了,你们只在这里待四十天,据说你们已经来三天了。” 字里行间暴露了这郑稀奇绝对不是临时决定来上学的。 支教队内部商量过,绝对不允许把离开的时间告诉学生,燕然很好奇郑稀奇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也很不想让他到处散播:“瞎说。” “燕老师,你到底让不让我当班长嘛?” 燕然转身:“也要给其他同学一些机会嘛。” “老师,让他当。” “啥?”燕然回到讲台上,看见全班人都在为他说好话。 坐在最前排的同学解释道:“老师,我们老师以前选班长都是钦定的。” 本着自主原则的竞选,最终还是沦为了不自主哇。 看起来班上这些人都是很惧惮郑稀奇的。 无论怎样,郑稀奇成功当选班长。 当日下午放学站队的时候,郑稀奇刚好在燕然这一组。支教队两两一组,共分成了五个方向负责把孩子们平安送回家。剩下两个队员则留在学校的伙房做饭。 “老师,我站第一个,离你近一点。”于是,郑稀奇插队了。 燕然皮笑肉不笑:“班长,注意一下个人的行为举止。” 郑稀奇“哦”了一声,又绕回到后面去了。 “老师,你的膝盖怎么了?”二年级的郑化鸣小朋友盯着燕然膝盖好久了。 “破皮了。” “我们这里有种草,嚼烂了可以敷伤口,好得特别快。” “哦,”燕然敷衍着点点头,“好神奇。” 郑化鸣被二年级班主任瞅了一眼后立即站得端正。 “贾老师,你们班郑化鸣确实是个话唠。” “老师,我不是话唠,”郑化鸣反问燕然,“老师你姓什么?” “姓燕,”郑稀奇是个顺风耳、千里眼,“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 “听不懂。”郑化鸣抖了抖自己的书包:“燕老师,你比我们贾老师矮好多哦。” 贾老师就是燕然的学姐小师妹,还好只是提了身高,没有提颜值。 谁知郑化鸣不负燕然所望:“燕老师,你比我们贾老师丑好多哦……” 燕然笑着弯腰:“那当然啦,你们贾老师可是貌美如花呀!” “粪……燕老师,别瞎说。”小师妹差点叫出燕然外号。 整队整好了之后,燕然和另一个队友就带着孩子们出校门了,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在队伍里大喊:“老师,五年级的郑稀奇不见了。” “郑稀奇!”燕然上午刚跟新班长郑稀奇交流过了,一定要做同学们表率,不要故意给她制造麻烦。 燕然折回去找人,由另一个队友带着其他年级的孩子们继续往前。 “燕老师,我去给你买辣条了!” 燕然站在马路中间插着腰,用一种苦涩地表情看着郑稀奇一路小跑向自己。 “燕老师,我去给你买辣条了!”郑稀奇跑得满头大汗:“这个辣条特别好吃,学校门口卖完了,于是我就跑到村委会那边去买了。” “我不吃!”燕然嘴上好像是在发脾气,心里却乐开了花。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见眼前的这个孩子很讲义气。 郑稀奇把辣条往燕然怀里塞:“买都买了,现在送我回家吧!” 燕然带着郑稀奇跟上大部队:“你家很远吗?” “一点点咯!” “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和一个妹妹。” “你别去爬树,小心磕着!”燕然看郑稀奇突然冲向路边的一棵树,顺着树干爬到山坡上去了。 郑稀奇就跟个猴儿似的,上上下下只在一瞬间:“你把这个草嚼烂后敷在膝盖上,不留疤。” 郑稀奇拍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吃草呀?”一股赤烫的暖流在燕然心尖上旋绕。 “甜的啦!不骗你!”郑稀奇无情嘲笑。 燕然点点头,真把郑稀奇给她的草放在口中嚼,有点甜,但更多的是薄荷一样的沁香。 “嚼烂了就可以敷在膝盖上了。”郑稀奇在一旁指挥。 “好!” “燕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啊?”燕然突然一下脸红脖子红,“有……有的。” “你是学生还是老师?” “既是学生又是老师。” “上大学好玩吗?” “还行吧……” 郑稀奇能说会道,仿佛是个停不下来的说话机器。 第240章 郑稀奇 郑稀奇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在放学的时候给燕然送上一袋辣条,悄悄的。 乔席浙得知了这件事之后的态度……有些欣慰:“嗯,看来孩子们把你宠得不错,我放心了。” “明明是我自己用魅力征服了他们好不好!” “叫郑稀奇是吧?”乔席浙对这个小男孩很有好感,若是有缘,说不定还能好好交谈一回。 乔席浙坐在电脑面前下载论文,闫肃则躺在他的床上打游戏。 闫肃被乔席浙和燕然的电话粥打扰到了:“那位怎么那么能聊?” 乔席浙指着房门:“出去!” 早有准备的燕然还是被吓了一跳:“你又把闫肃轰出去了?” “这么大了还这么粘人!”乔席浙收回刚刚踹了闫肃的脚。 “乔老头,我马上就要走到办公室了,我先挂电话了哦。”燕然今天轮值做早餐,也没有排数学课,所以刚在住的地方补了一个回笼觉。 乔席浙下意识挥手:“拜拜。” “燕然,你们班班长今天没来上课。” 燕然刚进办公室就听语文老师骆老师说郑稀奇上午没来上课。 “不会啊,”燕然踟蹰道,“郑稀奇平时来学校来得挺积极的啊!” 说曹操曹操到。 郑稀奇脚底踏着一双凉鞋,小脚趾上还站着泥草:“报告!” 心软的骆老师一看见郑稀奇就冒火不起来,连驯人都是温温柔柔的:“你是不是又没写家庭作业,你上午故意逃我的语文课是不是?” “语文老师!”郑稀奇笑嘻嘻往燕然的办公位置走,可眼睛还是看着骆老师的:“我不敢不上课,我就是睡过头了。” 郑稀奇不请自来,也不像是来给班主任、语文老师道歉的。 看着郑稀奇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燕然试探道:“你今天心情不好?” “嗯,对。”郑稀奇撑着自己的下巴,盯着燕然批改作业,突然指着一本作业道:“这是郑胜男的作业,这个字儿我认识!” “为什么心情不好?”燕然一边改作业,一边关注郑稀奇的表情变化。 “要是我的字也能写这么好就好了。”郑稀奇换了一只胳膊撑下巴,样子有些老气。 燕然听闻后哈哈大笑:“你也知道你那‘龙飞凤舞’的字啊?” “燕老师,骆老师说了,龙飞凤舞的意思是说一个人的书法笔势有力、灵活舒展,一看你就语文成绩不好!”郑稀奇嫌弃地望着燕然,“你可以说我的字是鸡飞狗跳!” 不争馒头争口气,燕然在骆老师反驳郑稀奇之前先反驳回去:“什么鸡飞狗跳,那是春蚓秋蛇。” “欸,骆老师,春蚓秋蛇是什么意思?”郑稀奇觉得这个词儿格外陌生。 骆老师内心羞愧,她原本只是要警告郑稀奇“鸡飞狗跳”不是那么造句的,自己着实也没听过“春蚓秋蛇”这么个词,但大概能猜:“就是把字写得歪歪扭扭,是龙飞凤舞的反义词。” “骆老师说得对吗?”郑稀奇似乎有点过于殷勤了。 “对。” 燕然琢磨着郑稀奇今天不仅言行奇怪,就连今天穿的衣服都换成了长外套。 这么暖的艳阳天,穿着短袖都嫌热,怎么会想到穿长袖子呢? 燕然一抬头便看见郑稀奇顶上悬挂着一顶三叶吊扇,把他额前的几根刘海吹得左右摇晃。 “郑稀奇,你来办公室的目的是什么?”燕然把自己桌角上的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送给了他:“你跟我出来。” 郑稀奇不情不愿跟着燕然出了办公室,转角下了教学楼,再往前走了二十来米上了一个花坛,花坛中间有一个乒乓球台,二人就在乒乓球台面前停下了。 “说吧,你为什么有小情绪。”燕然把郑稀奇又往内拉了拉,躲进树荫下,不让他被太阳直射。 “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我跟你讲一讲。”郑稀奇踮脚跳到乒乓球台子上。 “我爸昨天回来了,他在广东开厂子,每年就是暑假期间回来一趟。即使是春节他也不回来,因为春节是赚钱高峰期。” “那你妈妈呢?” “跑了呀!”郑稀奇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跑了有十年了吧!” “我小的时候家里特别穷,住的是土房子,吃的是粗茶淡饭,于是我妈受不了,收拾行李就跑了,至今杳无信讯。” 嗯,会的四字成语还挺多。 郑稀奇继续吐苦水:“我爸回来的前一天我把我弟揍了一顿,因为他学习不认真,大妹妹是我的帮凶。 “于是我爸就找我谈了话,先是询问了我的成绩,后又对我说……” 郑稀奇从乒乓球台跳到地面上,扮演起他父亲的暴躁:“我们厂里缺人啊,你小学毕业了就来给我帮忙吧。我没答应。” 燕然自然以为郑稀奇的爸爸是在激励他:“然后呢?” “我跟他说,我就算是再差也不会跟他一样在外面买媳妇给儿子找后妈,更不会去什么小破厂!” 郑稀奇下意识捂住胳膊的动作突然揪起了燕然的心:“你爸打你了?” 燕然不敢说得很大声,她轻轻将手搭在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郑稀奇胳膊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郑稀奇撩起袖子,眼眶中珠光烁烁:“燕老师,这是男人的印记!” “嗯,好,哪个男人不留疤?”燕然突然走了神,琢磨着乔席浙有没有留过疤。 “所以下星期你们别去我家访了,挺让人难堪的。”郑稀奇放下袖子,脸上又笑了起来。 “难堪?这有什么难堪的?”要是能在短短的支教期间说服郑稀奇老爹,让他对郑稀奇别动不动抄棍子,那也是好的。 “我爸打人这都算轻的哦,我后妈当年怀孕了,还是我爸一肚子踹来的,好在我那两个弟弟不是傻子。你们要是去了七说八说的,我老爹连你们都打!”郑稀奇语速越来越快,有些手足无措。 燕然此刻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班长:成熟,幽默,乐观,有想法。 燕然在私底下问过,郑稀奇以前就是班上的“臭流氓”,怎么能恶心老师就怎么做。 可见,非也。 第241章 艺名陆九渊 燕然那没有多问,默认答应了郑稀奇的请求。 “不是老话说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看郑稀奇那小伙子在外风光得不得了,说不定在家里根本没什么地位。男孩子嘛,得给他面子。” 经乔席浙分析后,燕然对待郑稀奇的态度变得格外敏感,好像只要郑稀奇一开口,她立马就会答应。 “老师,我想跟着你一起去家访,我给你带路,顺便做记录。”郑稀奇半天没见燕然,竟然逃课到了小食堂来找她。 燕然正在切红辣椒,因为厨房没空调,鼻子上挂满了汗珠:“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上课吗?” “大课间呀,”郑稀奇看着黑黢黢的厨房,有些束手束脚,但还是溜了进去,“老师你在切什么?” “土豆。” “欸,”郑稀奇兀自翻开冰箱,在里面搅和了一阵,“没有肉吗?” 燕然手里握着菜刀:“快回教室上课!” “你太可怜了!啧啧啧……” 一阵风似的,郑稀奇又撤了。 郑乐到镇上买菜去了,新的补给还没到,燕然切完最后几个土豆就齁着背发呆。 地上有一群蚂蚁正围着一只死蟑螂的尸体。 第一次到村里的时候,燕然就被那大得出奇的蟑螂吓得魂不附体,随着眼熟了,竟能到冷眼旁观的地步。 “哈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郑乐大包小包地往厨房送,燕然也跟着乐了好久:“这么多吃的?哇,竟然还有零食?!” “你的那位朋友又捐了一千,据说要特地给你改善伙食。嘘,我们悄悄留了七百,给孩子们买文具。”郑乐是支教队的财务总监。 燕然听见楼梯间有声:“还有人吗?” “哦,对了……”郑乐转身就溜走了,留了半头话也没解释。 白脸书生穿着明黄色短袖t恤,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你好!” “闫肃?”燕然眯起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乐跳出来:“不是,这是陆九渊。” “陆……陆什么?”燕然心想:他要是陆九渊,我还是王阳明呢! “不是历史上的陆九渊,只是重名。” 重你大头鬼的名!这是闫肃! 闫肃待郑乐和燕然争得面红耳赤之际才慢悠悠对着燕然示好:“小姐姐,好久不见!” 小姐姐…… 小姐姐…… 闫肃真是越看越乖,越看越爱。以前还是冷冰冰的高冷弟弟,现在真是冬日暖阳,说春风化雨就化雨。 “你们……认识?” 闫肃给自己取了一个艺名,叫陆九渊。闫肃也不让郑乐和燕然告诉别人。 “你来做什么?” “做宣传。” 郑乐满脸遮不住的喜悦:“对对对,做宣传,九渊不是娱乐公司签的演员嘛,正好可以为我们村子做做教育宣传。” “不不不,算不上演员。”闫肃客套话说得贼溜。 私下,燕然向闫肃打听:“你不是应该在育松嘛?” “肖老板说让我在出名前多参加一些公益活动,为以后的人设做铺垫。” “难怪子筱那么关心我的死活……这死妮……”燕然看这闫肃眼神不对,不敢继续骂下去了。 肖子筱这么机灵的老板,肯定知道闫肃在乔席浙的监视下不敢随意出门,所以才正好找到燕然支教的地方,一边让闫肃露脸,还一边安抚了乔席浙。 闫肃打开背包,拿出一块玻璃片递给燕然:“我哥做的,他送你。” 玻璃片内有一片四叶草的叶子,只是叶子不是绿色而是砖红中带着鹅黄:“这是四叶草?” “他最近在做一个实验,然后就做出了这个。”闫肃看不懂老哥每天都在捯饬些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他的专业是什么,一言以蔽之,做实验也。 燕然很喜欢,一并对闫肃也更亲和了:“周六我要出去家访,你跟我一起吧!有专门的队员负责摄影哦。” “行!”闫肃不挑,人家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一眨眼到了家访那日,闫肃刚一出现就被一群群女生团团围住:“陆老师你好高,你好帅!” “陆老师你是燕老师的男朋友吗?” “陆老师你怎么不爱说话啊?” “陆老师你先去我们家吧!” “……” 像动物园里被野生动物团团围住的游客,闫肃差点应付不过来。 “陆老师,”燕然隔空喊话,“加快步伐了!” 相比闫肃的热闹,燕然周围则显得凄清,好在郑稀奇对她不离不弃。 “燕老师,那个大高个儿什么来历?” “不知道。” “您不认识?” “认识呀!” “您觉得他帅还是我帅?” “你呀……” 郑稀奇“耶”了三下:“真的吗?” 燕然下半句还没说话呢:“未来可期。” “什么意思?” “就是看造化的意思啦!”燕然没说实话,和郑稀奇半开着玩笑。 突然,两三个骑自行车的大男孩直奔向郑稀奇和燕然而来,来势汹汹。 燕然生怕郑稀奇受伤,赶紧将他拉至一边。 哪只那三个小伙子扔掉自行车就推开燕然,把郑稀奇像拎鸡仔一样拎在手中:“王八蛋,你还想躲哪儿去?老子逮你很久了!” “放开他。”燕然心里来不及恐惧就冲了上去。 “滚!”为首的那男孩子指着燕然,眼神几乎要把她焚毁掉。 燕然奋不顾身挡在郑稀奇前面,替他挨了小混混的一巴掌。 燕然有些被打蒙了,扯着嗓子和眼前小伙子对骂。 又是一巴掌下来,只是这次没打在燕然脸上。 闫肃折过打人混混的手腕,一句话没说,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痛痛痛!” 另外两个也是还没动手呢,就被闫肃制服在原地。 闫肃把他们三人的胳膊扭在一处,悬而未下的巴掌在空中停留。 老哥说不能随便打人。 可大人的人打的是老哥的女人。 那……算不算随便? “算了,放开他们!”燕然替那几个孩子求情。 郑稀奇说那三个孩子是六年级毕业班的,个头是全校最高的三个,常常聚在一起拉帮派。 三个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燕然却怕他们日后还会再找郑稀奇麻烦。 郑稀奇泪眼汪汪看着燕然:“燕老师,您疼不疼?” “陆老师,您真帅!” “陆老师,你是怎么把他们三个制服的啊?您是不是会武功?” “陆老师……” 别人眼中只有陆老师,而郑稀奇眼中只有燕老师。 燕然手背手心辗转在脸颊上怕打,笑盈盈道:“老师肉多,伤不着骨头!” 第242章 话少 燕然被扇了一巴掌的事儿,谁也不再提。 闫肃不敢告诉老哥,燕然也不敢告诉乔席浙。 至于燕然自己,这是她平生头一次被人抡了耳光,但没有那么矫情的哭啊,委屈啊。 因为她是为了郑稀奇挡在前面的,所以比起脸疼,爆棚的责任心让她无比自豪。 当晚,闫肃在动筷子之前默默把碗里的米饭偷偷拨回到电饭煲中,胡乱吃了两口就独自溜达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操场。 对于白天发生的事儿,他实在太自责。 燕然打着手机灯光寻来:“弟弟,你怎么了?” “啊?没怎么啊。” 闫肃明明还想再说些什么,偏偏欲言又止。 “这一年下来,子筱在北京过得好不好啊?”燕然是后脚跟着闫肃到操场来的。 “嗯,”为了配合燕然的小短腿,闫肃放慢了脚步,“压力挺大的。” 燕然“啊”地叫起来,黑暗中的情绪有些夸张:“她从来都不告诉我这些。” “是吗?”闫肃局促地把手垂在裤缝两边。 “嗯啊,”燕然渴望能跟闫肃多说几句话,“我们子筱是那种韧性特别好的姑娘,从来都只是报喜不报忧。她在北京一边求学一边开公司,一定不容易,还好有你在,能帮衬着她。” “是吗?”闫肃的步子更慢了。 燕然被闫肃逼得抓耳挠腮:“弟弟,金真金口玉言之一字千金。” 闫肃这回总算笑了,随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啊?”燕然莫名其妙。 “就今天……” “哦,我还没谢谢你,多谢闫肃大侠出手相救!”燕然虽不介意,可一旦拿出来正经谈,就觉得心中发慌,害怕别人误解。 “客气。” 一阵阴风袭来,燕然突然有些泛寒,这就是闫肃的冷场特效。 “你们在聊什么呢?”队友们三三俩俩地靠近。 “一起散步狼人杀,来不来?”郑欢是个游戏迷,每日必杀。 燕然也闫肃神同步:“不!” “好吧,算了,来聊孩子吧,”郑欢说,“我今天家访去了你们班的郑胜男家里,厨房是土屋子,里面放着干柴,锅碗瓢盆摆在地上,最内里只有一台土灶。” “你是本地人,你跟她爸妈熟不熟?”从胜男每天的穿着看,燕然知道她家的家庭状况并不是很理想。 郑欢连着嗯了两下:“据我妈说,郑胜男的妈妈吸过毒。” “什么?”燕然听到“吸毒”二字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妈妈也很可怜啦,我们村里有一个祠堂,就是那种老式的,在我小的时候还有女人被绑起来送进去罚跪,挨打。胜男妈妈就是其中一个。我们这里普遍都有点重男轻女以及那个什么……扭曲的妻为夫纲吧……在我记忆里,我爷爷奶奶也很苛刻地对待我妈。”郑欢的爸妈都是高中文凭,故而家庭观念是很正常的,也正是有感于家乡的落后,他才会选择连续两次为自己的乡村报名支教的目的地。 “哎……”闫肃突然发出感慨。 燕然想起郑稀奇:“我们班班长也……虽然是个男孩子……” “被迫继承家产的富二代。”小师妹补充议论。 “星星好看。”闫肃指着夜空,激动得如此淡定。 燕然忍不住蹲坐在原地:“真好看。” 闫肃也跟着蹲下,一言不发。 “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乔席浙。”燕然小声嘱咐。 闫肃:“好。” 虽是异地,大家看到的一定是同一片天空吧,燕然想起乔老头的样子,想到想哭:“想他了。” “好。”闫肃转头看向燕然:“你确实很好。” 闫肃一直是不情愿接受燕然的,无论是从她的颜值、才华、人品还是成绩上,闫肃总觉得老哥的眼光被蒙了猪油。 燕然就像草间的萤火虫,微弱却有光亮,及至今日,闫肃才从她身上看到了力量和单纯。 燕然把眼泪灌回眼眶内:“哈,我就说嘛,你一直对我有意见!” “一点点。” “我人很好的。”燕然丝毫不谦虚。 “发现了。” “……” 虽然闫肃还是两个字三个字地往外冒字,但好在他能顺着燕然的话说下去,不冷场,不沉默。 “其实我说多了话,会累。”因为工作的关系,闫肃开朗了不少,但大半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他说,他话少的时候未必就是高冷。 “明天继续家访,你还去吗?”燕然知道闫肃有提前离开的打算。 “去。我去。还是跟你一组。”闫肃想好了,这次就寸步不离地跟在燕然身后,暂时替老哥好好保护她。 “好的哦,记得帮我挡刀,哈哈哈哈。”燕然开着玩笑。 第二天,郑稀奇早早就到了学校,在支教老师住宿的楼下叫喊:“老师,起床啦,我们该走了!” 燕然刚刷完牙:“你怎么光着脚?” “不穿鞋舒服啊!” 燕然琢磨着,贵州小孩儿是不是从小就养成了穿拖鞋和光脚的打算,且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同学会因为没有鞋穿而表现得惨兮兮的。 “燕老师,陆老师,你们俩快点啊!”郑稀奇把自己的自行车锁在乒乓台旁边后,迫不及待又来催促。 闫肃和燕然立马整装待发。 郑萍萍家的爷爷奶奶世世代代沿居在此处。 郑晶晶每天六点多起床给姐姐和妹妹们做早饭。 ……郑红雨家里种了很多火龙果,给郑稀奇、闫肃、燕然个三个。 …… 闫肃准备了一个更大塑料袋,把各个家长送的水果,山竹啦、火龙果啦、木菠萝啦放入了“囊中”,满载而归。 燕然觉得闫肃蠢萌蠢萌的:“你站着别动,郑稀奇你快过去,我给你们俩拍张照片。” 闫肃乖乖听从安排:“好。” 郑稀奇很好奇:“燕老师,您不觉得陆老师很奇怪吗?” “艺术家都是孤独的……”燕然刚替闫肃辩解完,转头又问:“你专门拿了袋子来搜刮水果是不是不好?” “我本来是要自己爬树上去摘的……”闫肃盯着路边一棵高大的菠萝蜜树,枝丫上正挂着一颗柠檬黄的大球体。 “走走走,这可是别人的院子,你拎了那么多东西,很容易被人认为是贼。”燕然拉着闫肃就往大路上走去。 郑稀奇紧跟在闫肃身后:“陆老师,你要是喜欢,我去我奶奶家摘了送你。” “不,是我老板喜欢!”闫肃把水果抡到肩膀上。 看来,家访是小,为了子筱老板夹带私货是真。 第243章 短暂 “小姐姐?”闫肃找到在楼道看斜阳的燕然,甜甜的叫了一声。 燕然浑身不得劲,汗毛都竖起来了:“别,别这么叫。” “我们老板……”闫肃伸出藏在身后的手掌,“找您!” 呵,必有猫腻,必有所求。早已洞穿一切的燕然接下闫肃俯身递呈上来的手机,懒懒地寒暄了一声:“喂?” “小燕然!” “有事说事,说屁放屁。反正我都爱你!”燕然话糙情不糙。 “我们家九渊不是在你们那儿支教了几天嘛……” 燕然打断了肖子筱:“可拉倒吧……” 闫肃见着燕然停顿了几秒,十分识趣地往边上让了让,再让了让。 闫肃走远后,燕然才继续道:“他就来体验了两天的农家乐好不好?!” “是吗?”肖子筱的说话技术圆滑了不少,“没想到九渊这么不争气,说好了是去帮我们家小燕然做公益的!我要扣他工资!” “你就装吧你,你舍得让你的摇钱树同桌那样细嫩白皙的身子受到风雨的摧残?”燕然瞪了好大一双白眼,只可惜肖子筱看不到。 “……” 肖子筱兜兜转转,终于道出了自己的主旨:“那个……我们家九渊不是在你们那儿拍了几张照片嘛,我都看过了,很满意,做海报简直太好看了!就是缺一份好的文案。” 不愧聪明伶俐似燕然:“我写?” 肖子筱顺杆往上爬:“大恩不言谢。” “对了,你知道……”燕然本想把闫肃亲自为她摘菠萝蜜的事儿透露出来,终究还是忍下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很想你吗?” 肖子筱突然加快了语速:“当然知道。哎呀,小燕然,我这边有个很重要的客户,挂了。” 燕然朝着闫肃招了两下手,他便乖乖小跑着过来了。 “文案我晚点发你。” “谢谢嫂子!” 啥?燕然双手蒙面,耳廓染成了深红,嘴巴却恬不知耻道:“叫得好听!” 闫肃尴尬地愣在原地,又接不上话了。 次日,闫肃把自己的衣裳、帽子等大部分行李都留下了,自己穿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蓝,拖着一箱水果返程了。 “这小演员真任性,为了给水果腾地儿,连行李都不要了。”小师妹忍不住吐槽。 “有点蠢笨,快递不更方便吗?”队友嘬了一口雪糕继续道,“不过,长得还真帅!” “郑乐,这个陆九渊你是从哪儿找来的?”燕然忍不住自己的一颗好奇之心。 郑乐“哦”着摸摸头:“不是我找的,是他们公司先在微博上联系的我。” 燕然不得不感叹肖子筱的能耐,竟然能在微博里大海捞针,毫无痕迹、毫无征兆地做到千里送闫肃。 小师妹嗅着八卦的味道:“粪粪,你跟陆九渊有情况?” “没。” “你可别为了一个小戏子抛弃你的乔老头啊!” “好。”燕然憋着笑。 “还装呢!”小师妹突然放大了音量,把燕然吓得不轻。 燕然结结巴巴:“怎……怎么……了?” “哎呀,”小师妹突然扭扭脖子,“我就炸一炸你,多久没上舞台了,我戏瘾来了。” “吓死我了!”燕然答应子筱和闫肃的,先别把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 “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慌什么?”小师妹打开百度,摇摇头:“确实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演员,竟然连个百度百科都没有。” 燕然问道:“小师妹,那你想当演员吗?” “我想当话剧演员,”小师妹的呼吸声有些沉重,积压着微弱的不屑情绪,“但,不是九渊那样的。” 小师妹的话里带着毛绒绒的刺,燕然见过,也能理解,尤其是当她成为夏大剧社的一名演员后。类似这样的清高和偏见,偶尔也能在社团内听见。 郑乐转移了话题:“我们给孩子们办一场文艺演出的活动吧!” “什么时候?” 第244章 见鬼了 郑稀奇绕到燕然身后,跳起来拍着她的肩膀:“燕老师!” 燕然抱着胳膊,横斜着一双眼,提醒郑稀奇别闹。 操场中心的文艺汇演花样百出,郑稀奇却毫不感兴趣。他围在燕然身边打转,觊觎着什么东西:“燕老师,你藏东西了?” 燕然摇头否认:“没。” “给我的?”郑稀奇不信。 “你小子,”燕然提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想得挺美的。” 郑稀奇眯着原本又大又深邃的眼睛,不经心地朝操场中心望了一眼:“你们要走啦?” “嘘。”燕然知道郑稀奇是聪明的。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郑稀奇的语气里带着抱怨。 燕然压低声音,感到愧疚:“你不是第一天就知道了嘛?” “真的不给我留点什么礼物吗?”郑稀奇挺高了鼻子,“亏我还养你了那么久……养不熟的白眼狼。” 虽然每次都是郑稀奇硬把辣条塞给自己的,但终究吃人嘴短,燕然将怀中的信封交给郑稀奇:“藏起来,别让同学们看见。” “哦,知道,”郑稀奇撩起t恤,就把信封压在裤腰上,“免得别人说你偏心嘛。” “你……” 燕然还想怼一轮,郑稀奇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郑稀奇冲着西南边的公厕去了,在燕然听不见的地方嘀咕了一句:“还算有点良心。” 由于镇上突然出了一起砍人事件,支教队队长于是突然通知大家得提前三天离开村子,剩下的时间要以时倒计了。除了各位老师,学生们没听到一点风声,包括郑稀奇。 最后一节课来得猝不及防,郑稀奇一反常态地坐得端正,认真听讲。 燕然本以为郑稀奇会在这堂课质问她。 “很幸运这段时间能与大家相处,所有老师都会很舍不得你们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有缘再见。”燕然手心出了汗,在讲台上向大家鞠了躬。 “老师,舍不得你们!” “可不可以不走?” “老师,你们明年还会再来吗?” “……” 燕然一一回答,言语含糊不清,不愿破了孩子们的幻想,也没轻易许诺。 在面对所有人的提问中,她最期待的是郑稀奇的问题,而他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座位上微微发笑,模样傻傻愣愣。 “那好吧,”在下课铃声响过之后,郑稀奇终于像平时一样咆哮,“那就有缘再见吧!” 燕然心里似乎得到了慰藉,整个人温柔得不能更温柔了:“好。” 这是燕然送郑稀奇回家的最后一次,郑稀奇先是给她买了一袋辣条,后又巴巴追问燕然的学校,专业,大学生活。 燕然从来没给郑稀奇讲过自己的大学生活,这次倒是言无不尽。 “那你男朋友可真聪明!”郑稀奇竖起大拇指,满眼崇拜着燕然口中的乔席浙。 燕然耳根有些泛红:“谢谢哈。” 当着燕然夸乔席浙的人多了去了,可这还是第一次被小学生夸奖呢。 郑稀奇抓住自己的一只耳朵,遗憾道:“要是我再聪明点,我也能考个大学来读一读。” “你可以的啊。” “我不行。” “必须可以。” “哎……”郑稀奇陷入了沉思。 学生稀稀落落各回各家,只剩下郑稀奇了,他今日不想那么早回家:“老师,我送你回学校吧。” “我好不容易把你送回来,”燕然叉腰,“你又把我送回去,待会我又要送你回来……” “谁让你送我了……这村子我都走了十多年了……”郑稀奇倒是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是规矩,不能拿孩子们安全当做儿戏,何况镇上还出现了砍人事件:“你要是现在不回家,我就在路口不走了!我看着你进家门!快回家!” “那,”郑稀奇立马做了个鬼脸,“明天我去送你们离开。” “也不成。” 郑稀奇不听,一边往家大门口走,一边大喊:“我管你!” “千万别让我看见你!”燕然声嘶力竭。 “我管你!”郑稀奇分贝更高了。 同向的队友从另外一条小路和燕然汇合:“你和郑稀奇又吵起来啦?” 燕然笑得灿烂:“那倒没有!” “明天就要离开村子了,一定舍不得吧?” “对啊……” “……” 燕然前脚刚踏进学校,就看见乔席浙立在篮球架下,往大门口张望。 燕然缩回自己的前脚,往后躲了躲,慌张地拍着胸脯,自言自语道:“见鬼了!” “见鬼了?”队友还没搞清楚状况,跟着燕然往后躲。 队友不信青天白日有鬼,试着往校内走了几步,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 队友突然失声尖叫,把燕然二度吓到没魂了:“你怎么了?” “没有人!”队友脑子里全是郑欢曾说这个学校的前身是一座坟场的话。 “?”燕然不解。 “有鬼!”队员立马给校内的队友打电话,准备求援。 “小丫头!”乔席浙现身在校门通道内。 燕然这下看清了,不是眼糊,是事实。 队友从没见过眼前的乔席浙,加上燕然也没及时解释,下一时间就握紧燕然的手掌,准备随时逃跑。 奇怪的陌生人,可能是砍人的神经病。 “啊!”燕然力道太大,带着队友扑向了乔席浙:“你怎么来了?” “看你呀!”完全把燕然队友视为空气的乔席浙,轻轻揉着燕然的脑袋。 队友走进了才看清眼前的男生还是个清秀的帅哥,危险值一下子下降了一半。等到猜出他是燕然男朋友的时候,也就完全不害怕了,还自动退到一米外,发光发亮,化为灯泡。 乔席浙为自己的失礼失仪向燕然队友道歉:“对不起啊,我要不要先做个自我介绍?” “啊?”队友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和帅哥说话了,“那,介绍一下吧……” “我是燕然的乔老头,叫乔席浙……” 三人聊着聊着走回了住宿区。 九师妹倒是认识乔席浙的:“学弟,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对啊,”燕然迷惑地看着乔席浙,“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笨蛋,因为闫肃啊!乔席浙反问燕然:“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有吗?” “有!”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燕然自知自己是个路痴,如果真是自己说的,那可太让人后怕了。 “……” 整个队员还不知道“金主”其实就是乔席浙,所以对乔席浙的到来是很排斥的。 为了女朋友搞特殊化,显得太过儿戏和矫情! 第245章 不速之客 乔席浙已然被当做“不速之客”了。 燕然摸摸脑门,自言自语:“那……要不你……” 睡大马路吧! 燕然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向乔席浙开口,人家千里迢迢送惊喜,没道理,也没脸告诉别人学校根本住不下的嘛。 乔席浙在队友们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招待下,半推半就地就坐吃完饭。他正吃得开心,氛围倒也不冷。 乔席浙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风俗地理张口即来,比本地两位郑氏公子还要轻车熟路。 不过,这种学霸的路子毕竟太招眼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刻意,大家心知肚明却不点穿,只当是被科普了。 不过郑欢还真是欣赏乔席浙,嘴边一滋溜,问道:“你晚上住哪?” “我行李还在镇上,住在宾馆。”乔席浙无缝对接。 到了这个时候,好像是支教队不通人情似的,画风一转,那些几乎还没开过口的队友开始挽留:“别啊,上次我们这儿来了一个朋友,住了两天就走了,他的行李我们也还没扔,要不你就在这将就着住下吧。” “至于行李的话,”郑乐拍着胸脯,“我家有个很酷的摩托车,我带你去取。” “嗯……对,最近镇上也小小的不安全……” “如果你……不介意睡在木板上的话……”郑欢咽下满口的米饭,梗着脖子道,“我们这儿没有床,条件也稍稍简陋。” “不了吧。”燕然馒头扒了一口饭,嘴里含糊。燕然总是不爱麻烦别人。 乔席浙侧过脸,似笑非笑,拧起的嘴部肌肉暴露了他试图掩饰的开心。 接下来,乔席浙顺猫毛一般抚过燕然的脑袋:“嗯,还是不打扰了。” 明明是对支教队的大家说的话,却只是将目光追着燕然。 “真的不考虑在我们这儿住?晚上有娱乐活动的!” “谢谢大家好意!” 一番客气之后,燕然决定跟支教队申请去镇上住,陪乔席浙一起。 燕然趁着乔席浙和队友们在楼下打球的间隙,写好了一封外出申请书。 队长本来是不同意的,可九师妹作为“大人”,帮了燕然一把。 “那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安全!” “晚上别出门!” “一定要走在人多的地方!” “和陌生人保持一米的距离!” “……” 九师妹悄无声息绕到燕然耳边:“注意身子。” 燕然不傻,一下子红到耳根子,连手都情不自禁地摇起来解热。 “呵呵,”燕然无言以对,“贾老师多虑了。” 乔席浙假装没听见,等到了与众人告别之后,才两眼望天望地地提起:“你懂挺多的啊,小妹妹。” “什么?”燕然没想起是哪一茬,不知道乔席浙是针对九师妹“注意身子”发出的感慨。 “没什么。” 六点多的夕阳还没退去,紫外线略微有点张狂,乔席浙撑着伞,胳膊处的t恤被一团硬邦邦的肌肉撑起来。 燕然看一看乔席浙的胳膊线条,再看看脚下的残阳,又靠近了乔席浙一点点。 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虽然身体感到了排斥,但心情却是大好的。 燕然本想挽住乔席浙的胳膊肘,鉴于太热,只是小心翼翼揪起他腰上的一脚衣料捻在指腹间。 夕阳西下的画面,除了热,从视觉上看还是很唯美的。 从村子里到镇上,刚好还有最后一趟乡运。 乔席浙坐在窗边为燕然遮阳,燕然有些晕车,嘴里含着一颗乔席浙给的陈皮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燕然坐着睡觉的本领令乔席浙一次又一次瞠目结舌,完全不给自己奉献肩膀的机会。 乔席浙笑着将燕然微张且有逐渐放大趋势的嘴巴合上,使了好大劲才把燕然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 燕然发出一声梦呓:“不舒服,硌得慌。” 乔席浙这神奇男孩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u型海绵,将其从自个儿的脖颈处伸入进t恤,垫在燕然方才靠上来的地方。 当燕然的脑袋再次被倾斜,她才心满意足在梦中笑了笑:“舒服。” 乔席浙看了她好一阵,又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有点热,下次换个凉点的冰垫。” 四十分钟后,顺利到达镇上。燕然很担心那个持刀伤人的坏人,拉着乔席浙就往宾馆走。 “吃点螺蛳粉?”乔席浙记得燕然跟自己说过,这家店的螺蛳粉是整个支教期间她最心心念念的。 “不吃不吃。”燕然拽走了乔席浙。 二人径直拿了房卡,上了二楼。 “哎,意料之中。”燕然叹了一口悠长的气,对宾馆的住宿条件表示相当失望。 墙上的腻子粉都泛黄了,厕所的瓷砖缝里长着小青苔。即使是开了窗,也有一股子霉腥味儿隐隐藏在空气中。 乔席浙取下燕然执意要带过来的书包,将书包里的两床干净床单拖出来,粉色的给乔席浙铺上,蓝色的给自己铺上。 依旧是标间。 燕然迎着空调风,坐在床沿上:“你那么聪明,是不是早猜到了?” “猜到什么?”乔席浙走进燕然,在对面的床沿上坐下来。 燕然拍拍床,给出提示。 乔席浙看着燕然拍动的手掌,心里得意:对呀,按照小丫头的脾气肯定会拒绝别人的好意然后自己跟过来的啊,开标间正好给她留间床。 而乔席浙假装会错意,瞬间换坐到了燕然这边:“谢谢盛情邀请!” “起来,”燕然推不开乔席浙,并感知到这几十天来他身上的变化,明显是肉质更紧实了,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你还没洗澡,一身的汗!” “原来是得先洗澡。”乔席浙双手蒙住眼睛。 “……” 虎狼之词! 乔席浙速战速决,香喷喷、半湿半干地站在燕然面前。 乔席浙弯曲双膝,将脑袋递给燕然:“帮我吹头发吧。” “好吧,就当是风水轮流转。” 燕然让乔席浙转过身去,乔席浙不肯,燕然只得答应他面对面地吹头发。 “嚯,这发量不错。”燕然在看过支教队友中的男同胞发量后,曾深深为格外聪明的乔老头担心过。 “那是。”乔席浙自知,且得意。 不知是热风太烫还是乔席浙体温过高,燕然仿若置身于火盆之中,背脊上的汗珠连空调都抑制不住。 “等一下,你闭一下眼睛。” 乔席浙没想什么,只是乖乖不上了。 “香的!”燕然咂摸嘴巴,回味刚才那一吻。 乔席浙的右眼被亲了一下。 第246章 金主 燕然看着镜中的自己渐渐模糊,兴奋得再次拭去镜面上的雾气。她将挽起的长发放下,整个人温柔了不少。 燕然刚刚洗过头发,水珠儿顺着她的发丝和背脊往下滑落。燕然舍不得将目光从镜子里转移,侧身将头发扭了一把,挤出一串水来。 “不香。”燕然闻了闻,对宾馆提供的洗发水略有不满。 穿好衣服的燕然终于走出了浴室,乖乖走到乔席浙面前,献上一颗湿漉漉的头颅。 较上一次的生硬,乔席浙这次的手法明显熟稔了不少。 奇怪的是,燕然也没再觉得脖子发痒了。 乔席浙也发现了,问道:“不痒了?” 燕然抿住嘴巴,摇摇头。 “我给你唱首歌吧!” 乔席浙张口就来,歌曲的旋律时而轻快,时而悠扬,在吹风机的呜呜声中断断续续。 “这歌我没听过,”燕然仰头望着乔席浙,“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 乔席浙没被燕然打断,而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只是嘴角露出的自豪让燕然跳了起来。 “真的?!” 燕然一惊一乍:“牛批牛批!” “呸呸呸,”燕然赶紧朝着地面啐了几下,“不说脏话。” “……” 乔席浙的这首歌是他初中在上钢琴课的时候想出来的,只是尚未填词,方才唱出的几句都是临时填进去的。 “只是想着想着就会醉啊,我的丫头今天对谁笑了呢?”乔席浙偏头的样子又酥又帅。 乔席浙奔波了一天,有些疲倦。在给燕然吹完头发后,就使唤燕然归放吹风机,自己往被子里一钻,便躺下了。 “是不是很累啊?”燕然转身看见乔席浙微微闭眼的模样,小跑着回到窗边,踮脚蹲在床沿。 “嗯。”乔席浙原本想要睁眼,困意却不让了。 “辛苦你啦。”燕然一手摸摸乔席浙的脑袋,一手摁下了床头的开关,只余一盏昏暗的台灯散发出微弱的光。 “嗯,”乔席浙转了转脑袋,表示回应,“晚安。” “好。” 燕然并未立马回到自己的床上,而是用手探了探乔席浙周围的温度,看空调的温度是否太凉。接着又替他掖了掖被子,把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腕塞进被窝里。最后又盯着乔席浙看了一阵,手背不放心地贴在他的额头上,担心他生病了。 “睡吧。”乔席浙隐约感知燕然还在自己身边。 “好。” 燕然兀自笑了笑,还是舍不得立马离开。 直到脚下感到麻了,燕然才躺回到自己的床。她还是舍不得离他太远,隔着一条道时时刻刻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不知看了多久,看到了几时。 “丫头,回学校了。”乔席浙一巴掌糊在燕然脸上,轻轻打转,像极了太极手法。 燕然哼哼啊啊了几声:“几点了?” “八点了哦。” 事实上才七点。 “再眯一会儿。”燕然两只胳膊交叉相抱,压住了乔席浙肆无忌惮的巴掌。 今天就是离开村子的日子,燕然答应队长早点回学校的,然后大家一起拍个小视频,再一起回市里聚餐。 郑乐一早就骑着他心爱的摩托车到了镇上,是特地来接燕然和乔席浙的。 乔席浙看了一眼燕然,还是决定帮忙接电话:“喂,你好。” “喂,你们起了吗?” “起了,吧。”乔席浙没那胆子说谎。 郑乐猜到了:“我已经到你们住的这儿了,你们先洗漱,我去买点早餐过来,你们吃什么?” “啊?”乔席浙走到窗边,一眼看到楼下的郑乐,立马不好意思起来:“不用了,不用了。” “好了,我去了,燕老师喜欢吃螺蛳粉,那我推荐你吃一份馄饨。” 郑乐取下钥匙,朝着早点铺子去了。 乔席浙刚想回头将燕然拖出被窝,就看见燕然冲到卫生间,听见她嘴里喊着:“是郑乐吗?天呐!” 乔席浙将燕然的手机放在掌心转了一圈:“你队友人都不错。” “嗯,都特别好,郑乐是本地人嘛,跟你讲过的,所以就特别照顾大家。” “欸,今天郑稀奇会来送你吗?”乔席浙突然转移了话题。 “什么?”水龙头的杂音过大,燕然探出脑袋,露出疑惑。 “快点捯饬!”乔席浙学着燕然刷牙的模样,往后一躺,脑子短暂性放空。 大概四五秒后乔席浙就又坐起来了,开始折叠床单,收拾行李。一切善后活动均被乔席浙本大神承包了。 郑乐买来早餐的时候,燕然刚好洗漱完毕。乔席浙把证郑乐迎进房间,坚持吃完了就赶紧撤。 郑乐爽快答应:“成,反正我们抄小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不过,”郑乐都到房门口了,才想起来询问,“方便吗?” 乔席浙把他往里推了推:“方便。” 虽然不是故意,郑乐确实是下意识打量到了两张床:“标间啊……” 语调下沉,尚有言外之意。 “嗯,标间!”燕然早就找好了吃饭的大板凳,蹲在地上仰头瞪着郑乐。 郑乐笑了一阵才将早饭递给燕然:“燕老师,请。” “乔同学,给。” 郑乐和乔席浙坐在床边端着吃,燕然则蹲在地上靠着椅子吃。 “你觉得我们这儿的环境怎么样?”郑乐很喜欢和乔席浙聊天。 乔席浙立马将刚入口的馄饨咽下,着急忙慌回应:“还不错。” “依山傍水。”乔席浙补充道。 “那明年你也来支教吧,”郑乐抛了一个眼色给燕然,“和燕老师一起!” 乔席浙点头答应,并未承诺:“要是有时间、有机会,一定要来的。” 郑乐相当兴奋:“谢谢金主!” “金主?”燕然暂停给自己喂食。 “我早就知道了,其实是乔席浙一直在资助我们支教队,只不过,”郑乐是从杜侠勇那儿得知的,“杜同学可没说乔同学是你男朋友啊!” 燕然无奈:“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捐了钱。” 燕然吸溜一口螺蛳粉,继续享受美食。 乔席浙淡然一笑:“刚好有个奖金到账,顺便嘛。” 郑乐遗憾道:“要是邀请你早点过来参观一下就好了。” “支教队做得挺好,小丫头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感谢感谢!” “不客气不客气!” “……” “咦~”燕然突然头皮发麻,觉得俩人客套过了头。 第247章 阳光少年 郑稀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光着脚丫的郑稀奇在校门口踱步,脚下若是偶尔踩到一颗石子,他便用脚趾将它们夹在中间,瘸着腿一蹦一跳。 他在等,等燕然,也等乔席浙。 九师妹告诉一大早就来敲门的郑稀奇,燕老师有事儿去镇上了。也有不禁口的队友暴露了乔席浙。 郑乐的摩托车还没完全熄火,郑稀奇就巴巴跑过去,歪着脖子,左肩高、右肩低:“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郑稀奇的到来出乎她的意料。 “我说了要送你的啊,”郑稀奇这时将视线转移到了乔席浙身上,“你好,老乔!” 乔席浙倒是不惊讶:“你好,久仰大名!” “你知道我?” “郑稀奇嘛。” 郑稀奇点点头,指着乔席浙:“那你跟我来一下!” 燕然搞不懂郑稀奇这小伙子又打什么算盘,刚想拦着就被郑稀奇一句话噎住了: “小事情,你别管。” 燕然竟然被十几岁的小学生震慑住了。 乔席浙跟着郑稀奇绕到学校侧面,不远处就是一道引水灌溉的沟渠。 郑稀奇脚上沾了不少泥草,乔席浙一边走一边让他小心。 “你长得还挺帅!”沉默许久之后,这是郑稀奇说的第一句话。 “你更帅。” “听说你成绩很好。” “一般。” “你在干什么?”郑稀奇猛一回头,发现乔席浙正在拍自己。 “留个纪念。”郑稀奇渐渐放下手机。 “那好。”郑稀奇摆了一个又酷又骚的姿势,暗示乔席浙继续拍照。 给郑稀奇拍完照之后,乔席浙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这个是还给你的,谢谢你请燕老师吃辣条。” “不要不要,”郑稀奇激动得往后一跳,差点摔下去,“我又不是请不起。” 乔席浙顺理成章地收起毛爷爷,没再坚持:“那谢谢了。” “又没请你!”郑稀奇傲娇脸。 “嗯。”乔席浙除了点头,也反驳不了什么。 “我挺喜欢燕老师的,不过我看你也还不错,大概率上我是比不过你了,好好照顾我燕老师。没了。”郑稀奇用胳膊挡住脸,带着哭腔。 “对了,”郑稀奇生怕自己忍不住,转身背对乔席浙,“别告诉燕老师,丢人。” 乔席浙弯曲身子凑近郑稀奇:“小小男子汉,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郑稀奇突如其来的伤心如泉涌,一边嚎啕一边嘴犟:“我没哭,我才不会哭呢。” “我答应你,好好照顾燕老师哈!”乔席浙没想到自己直觉那么准,竟然还真出现了个小情敌。 郑稀奇听乔席浙这么一说,更伤心了:“哇……” 郑稀奇蹲下,似哭似笑。 “我分手了那么多次,只有这次才是最伤心的!”郑稀奇终于抬起自己的花猫脸。 “哦,”乔席浙假模假样掏出自己的同理心,“那我还挺替你难过的。” “离开就离开,下一个更乖!”郑稀奇就着沟渠里的水洗了把脸。 “看来你也不怎么喜欢燕老师嘛。”乔席浙主动递上一张纸巾。 “喜欢!”急得郑稀奇冒出了方言。 乔席浙道:“那你好好学习,等你长大了咱们公平竞争哈!咱们私下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把燕老师qq告诉你,咱仨常联系。” “啊?”可能是郑稀奇没想到乔席浙这样大方,出手倒是很阔绰。 “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九七五四嗯嗯嗯。” 郑稀奇扯着自己本来就没多长的短发:“啥?再说……再说一遍……” “九七五四嗯嗯嗯。” “那个……”郑稀奇嘴里刚重复了三个数字,又忘记了。 乔席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九七……” “好了!记好了!” 乔席浙看着郑稀奇用树枝在地上写的一串数字,忍不住笑了。 为了报答乔席浙的慷慨,郑稀奇问道:“你吃冰吗?” 乔席浙点点头,抢在郑稀奇前面道:“那我请你!” “好。”郑稀奇这次没再拒绝了。 乔席浙身后跟着郑稀奇,燕然对一幕场景充满了疑惑:“你们?” “我们去吃冰,你们忙!”郑稀奇对着燕然嚷嚷。 燕然看见了郑稀奇眼角的泪花,不好戳穿也不敢想象乔席浙揍小朋友。既然二人相安无事,那就安心去收拾行李吧。 “我的同桌叫燕然,这个学生不一般,希望大家不要烦,能帮就帮是好汉。”乔席浙还记得这首打油诗。 郑稀奇问:“你写的?” 乔席浙从郑稀奇的眼神里看出了嫌弃,略有结巴道:“……我……我这可是现场……现场发挥……” 郑稀奇又学到了追女孩子的新招式:“以后我也用得上!” “不许用在燕老师身上!”乔席浙锁住郑稀奇脖子,举止亲密又危险。 “要你管!”郑稀奇红着脸试图挣脱乔席浙的魔爪,可怎么也无济于事。 乔席浙不免嘚瑟,暑假的健身没白去。 等乔席浙和郑稀奇吃完冰,只是叼着一根雪糕签回来的时候,大部队已经整装完毕。 郑稀奇站在太阳底下,斜着眼睛嘱咐乔席浙:“一路顺风!” 燕然本想还和郑稀奇说些什么,一转眼却找不到他的踪迹。 郑稀奇一个人溜到了方才和乔席浙说悄悄话的地方,正埋头苦背那一串数字。 “老乔不会骗我吧?”郑稀奇开始担心眼前的联系方式是有误的。 郑稀奇撒腿就从学校后面的田埂杀回家,心里总想着要加一下试试,万一老乔真骗人怎么办。 本地的队员决定护送支教队回市区,此刻他们正上了大巴。 燕然好奇:“郑稀奇跟你说了些什么啊,你不会还对他动手了吧?” 乔席浙瞪大了眼睛:“那不可能,君子动口不动手。” “哦,”燕然不放弃,继续追问,“到底说了什么?” “说他崇拜我,长大后要成为我。” “就这?” “还是你的宣传做得好,成功为我招揽一枚小迷弟。” 燕然对乔席浙的三言两语信以为真:“我可厉害了。” “嗯,”乔席浙停顿目光,“是很厉害,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不过,在回市里的路上,乔席浙已经想好了要带燕然去买很多很多很多的零食。 就像最开始做同桌的时候一样,宠着她。 第248章 风尘宴 燕然回到池上后就大睡了一天一夜,除了偶尔飘出来上厕所,米水不沾。 燕然妈妈和燕然爸爸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好在燕然没有犯病。他们要是早知道女儿会独自去支教,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就燕然擅自去支教这件事,周屹尊都受到了牵连。 周屹尊此刻正在客厅受训:“小姑,小姑父,对不起。不敢有下次了。” 小秋阿姨也在:“这个没关系的,然然不是没犯病吗,我看呐,她上了大学后倒是快乐了不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燕然妈妈和燕然爸爸还没有把然然交男朋友的事情告诉小秋阿姨,既然问起,也就明说了:“应该谈了很久了吧。” 小秋阿姨看了一眼周屹尊。 周屹尊想都没想:“马上就三周年了。” 燕然爸爸耳朵突然不适,找了个借口就往饮水机的方向去了:“渴了,我去喝口水。” 小秋阿姨掩嘴笑了声:“看,当爸爸的舍不得了。” 燕然妈妈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我也舍不得。” “怎么就三年了呢?”燕然妈妈又多念了一句。 周屹尊双手捧着手机,眼珠子在几个大人之间流转。 “那个……小姑,我也谈恋爱很久了……” 燕然妈妈白了周屹尊一眼:“我说周周啊,你年纪轻轻的祸害人家姑娘干什么?!” “我……”周屹尊满腹委屈:小姑你变了,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周周了。 燕然终于睡醒了,从房间摇摇晃晃走出来:“妈,我想喝水。” 燕然爸爸殷勤献上手上正端着的一杯水,表情用“谄媚”二字形容都不为过:“闺女啊,来,喝水,是温的。” 燕然刚想接过杯子,燕然爸爸就又缩回了双手:“不行,这是爸爸喝过的杯子,然然你先坐下,爸爸再给你倒杯热的。” 其实燕然爸爸在燕然睡觉的那会儿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给燕然倒一杯温水,就担心她睡醒了会渴。 不过估计上一杯水也凉了。 “爸,”燕然哪管什么爸爸的杯子还是自己的杯子,凑到嘴边就往喉咙里灌,“我们是最亲密的父女,您可别嫌弃我呀!” “什么最亲密的父女呀,果然还是我跟我们家周周亲。”燕然妈妈突然搂住周屹尊,开始吃醋了。 小秋阿姨也只好在一旁看戏了。 “妈,”燕然正准备反驳,才知道豆哥和小秋阿姨都在客厅,“小秋阿姨、周周弟弟好。” “然然,很棒哟!”小秋阿姨竖起大拇指,夸的是燕然下乡支教的事情。 燕然乖巧坐到小秋阿姨身边:“谢谢小秋阿姨。” “就是出省了,去得太远了。”小秋阿姨劝得很委婉。 燕然嘻嘻笑着:“没有下次了,哈哈。” 周屹尊向燕然招了招手,姐弟俩就到阳台边说小秘密去了。 “豆哥,你啥时候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周屹尊在燕然睡着的时候可不止教她叫了几遍,每次都会被梦中的燕然打脸:“我……你……” 算了,不跟老姐计较。 “这不暑假嘛,育松的朋友们都想聚一聚,你去不去?” “都有谁啊?” “都是你认识的!” “去啊!” 豆哥开车带着燕然回育松住几天。 燕然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哪是什么大型聚餐啊,打着的主题分明是“贺喜燕然同学凯旋”。 主持人还是杜侠勇。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破楼兰终不还!” “是‘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和‘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燕然一边听诗一边入座。 “征蓬出汉塞,归雁洛阳天!” “什么洛阳天,”燕然成功被逗乐了,“是入胡天啊!司老师要是听见了,估计能被气吐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杜侠勇被群嘲后,终于挺起胸膛,“这一句总没错吧?” “没错!”燕然在人群中尖叫起来,大力鼓掌。 “欸,接下来欢迎我们的主角燕然安全回到育松!请问燕然同学有什么感想吗?”杜侠勇朝着燕然走来,手里拿着话筒。 燕然躲到了乔席浙怀里:“别别别,我没有。” 乔席浙替她档在前面:“她没有感想。” 杜侠勇笑容不减,回到主持台:“好的,燕然同学由于感想太多,已经写成了小作文,接下来就由主持人——我,来为大家深情朗诵。” 在场的各位心知肚明,杜侠勇手上的小作文都是他自己写出来的。自从高考语文成绩比燕然考得好,杜侠勇就一直有意无意在燕然面前炫技。 可惜屈一眉不在,完全不能堵住杜瞎子的口。 徐雯嘉走到燕然面前:“燕然,你真棒。” “啊?”由于很少和徐雯嘉这么说话,燕然久违地腼腆道:“谢谢谢谢。” 徐雯嘉也不算是很会聊天的人,为了缓解尴尬,燕然主动开启话题:“你跟朱彦麒还适应北方的生活习惯吗?” “北方挺好的。”徐雯嘉和朱彦麒既相互扶持又相互守护,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为了一辈子打算的。 “主要不是地方好,是人好吧,恭喜你!”和初中那个说不出是自负还是自卑的徐雯嘉相比,眼前的徐雯嘉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她那么努力地想走到人前,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谁也没办法超越她了。 徐雯嘉笑起来的时候是有魔力的:“你也是啊!” 燕然只要想到自己和乔老头有多快乐,就能想到徐雯嘉和朱彦麒有多幸福。虽然无法让每个人感同身受,但这种美好的感觉是不会被别人忽略掉的。 肖子筱到场的比燕然还晚:“小燕然,杜瞎子在台上念什么呢,怎么还哭上了?” “这人就是戏多,”燕然回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懒得皱了,“肖老板,要不您把他也签了吧,做个谐星也不错。” “算了,惹不起。”肖子筱摇摇头,浑身的香水味儿逼得燕然打了个喷嚏。 “你这是喷了多少香水啊?” 肖子筱抬起胳膊往自己身上嗅。 “不对,”燕然鼻子灵敏,“你是喝酒了。” 连徐雯嘉都察觉到了:“是有酒味儿。” “哎呀,你们俩,”肖子筱仿佛跟徐雯嘉有多熟似的,把燕然和她一起推回到座位上,“都是什么狗鼻子,酒在你们面前呢!” 燕然没戳穿肖子筱,心里知道她肯定是撒谎了。 第249章 是的,去蹦迪了 燕然和乔席浙气鼓鼓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同步抱起胳膊,头上的火气已经烧了半个小时有余。 “你们俩昨晚到底去干什么了?”燕然板着脸,话里带着长辈的责备。 “我没想到,”肖子筱抽了一张纸巾,笑着将面前的荞麦茶倒了几滴在纸上,随后熟练地往嘴上一抹,唇色立马便从死番茄色恢复了正常,“你们竟然这么有默契。果然是老夫老妻,老夫老妻啊!” 肖子筱插科打诨的本事都是上了大学以后才有的,给原本看起来凶巴巴的脸增加了好几倍的亲切,和赖皮。 等肖子筱快要笑到尾声的时候,闫肃无缝对接:“是的,去蹦迪了。” “先去蹦迪,后去酒吧,早上是从私人影院醒过来的。” 闫肃面不改色,忍受着肖子筱从桌下对自己的掐扭。他本来也不怕疼,就当是被母蚂蚁咬了一口。 肖子筱着实没想到闫肃招得这么快,而且还这样详细。 “老乔,桥墩子,你可真厉害!”肖子筱自问平时把闫肃调教得指东不敢西,可是到了乔席浙面前,完全经不起检验。 乔席浙满意地点点头,没说什么话。 “弟弟不错。”燕然斜着凑到闫肃面前,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喝点酸奶吗?”这话是乔席浙说给闫肃听的。 话音还没落下呢,根本没给闫肃机会,乔席浙就起身往服务台点酸奶去了。 倒也不是故意忽略和虐待闫肃,只是他们兄弟之间毕竟相处了十几年,也是相互了解的。这点默契值还是有的。 乔席浙离席得太快,以至于闫肃只能对着椅子空点头了,他也想喝酸奶来着。 闫肃的动作有些迟缓,点头也点得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于是,燕然换到乔席浙的座位上,面带笑容地感受闫肃的点头仪式。 燕然刚坐下,闫肃就终止了点头动作的无限循环。 一旁的肖子筱看乐了:“怎么,你们俩在乡下待了几天没待出革命友谊啊?” “怎么没有?”燕然反驳。 “我看我们家闫肃还是不太待见你。”肖子筱咂摸了一口茶,唇齿留香般地享受和陶醉。 燕然挤眉弄眼让闫肃多说说话,闫肃却一脸冷漠,好像跟几个星期前的小伙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闫肃的嘴巴终于张开了一条缝,叹了一口气,伸出修长的胳膊拍了拍对面的燕然。 虽无言,却是一种认可。 “嗯,看来还是有进步的,”肖子筱仿佛是困了,脑袋缓缓滑到一只胳膊上,侧着脸犯困,“得夸夸闫肃。” 跟着自己混的这一年来,闫肃的性格开朗了不少,言语、举止偶尔也能带着幽默。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清晰分辨出自己认可的人,却也不过分热情,这点聪明劲儿很适合混娱乐圈。 燕然确信自己没看错,闫肃确实是因为肖子筱的话展开了一张迷幻的笑脸。 这脸之所以迷幻,是因为燕然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闫肃居然是只舔狗。 舔狗这个定义可能对别人来说是太夸张了,但对一向表情管理到位的闫肃而言,绝对是可以用高倍放大镜细品的。 燕然看着肖子筱疲倦不堪的样子,情不自禁为她撩开面部的碎发,并给她一个摸头杀:“小孩子熬夜去蹦迪、去酒吧是不对的。” “下次不去了嘛。”肖子筱的嗓音有了前所未有的甜度,还带着满满的撒娇味儿。 乔席浙拿着四盒酸奶回来了:“这是咱们子筱的声音吗?这么甜的?” “对呀,我超甜。”虽然没能配上什么动作,可“我超甜”三个字……有些炸场子。 于是乎,在场的各位都竖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闫肃第一次看到自己老板这么不顾形象,他沉浸在燕然和肖子筱这对闺蜜互损互夸、相亲相爱的场面,时不时抿嘴笑一笑。 在闫肃这一根筋的意识里,六宫粉黛无颜色。 嗯,六宫粉黛一点都不夸张。 闫肃在横店跑龙套的那段日子,虽然没什么戏份,甚至还露不了脸,但必须得时刻守在场地,需要随叫随到。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嘴里念念有词。闫肃的记性不好,他总是会将一些电影和电视剧的经典片段反复在脑海里排练,嘴巴跟着打节奏。肖子筱嘱咐过闫肃,武术是他的长处,为了有一天能一鸣惊人,必须要做到不专业而胜似专业。等到宾馆一个人的时候,闫肃就可以自己锻炼了。其实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背经典台词。对他而言,表演台词比武术本身要难得多。 好看又敬业的群演,自然会吸引一些不谙世事的跑龙套小姐姐、小妹妹们。 总有人爱围着闫肃转。起初的时候他爱搭不理,后来渐渐可以礼貌性交谈几句,再后来就能牵动自己的脑神经汲取和获得更多的拍戏信息和渠道。 再后来,他会在不告诉肖子筱的情况下去接一些私活。 肖子筱自己口头上总是强调闫肃是自己的赚钱工具,但她也怕闫肃那孩子吃不消,一有时间的时候就会飞到横店去探班。 肖子筱总对闫肃说:“你也不用太辛苦,等我找到更好的资源,一定给你配个助理、经纪人。” 肖子筱越是这么说,闫肃就越是努力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子。 “是的,去蹦迪了!”肖子筱梦中惊醒,摁亮了手机屏幕:“怎么才睡了八分钟?” “喝点酸奶醒醒吧。” 乔席浙把酸奶递给一旁的燕然,燕然再推给斜对面的闫肃,闫肃则替肖子筱插上吸管奉上,直到肖子筱接下。 看着闫肃和肖子筱的巨大变化,乔席浙心里头很难受,觉得自己弟弟和子筱在外受到的辛苦肯定要比自己多得多。 肖子筱忽然想起来一个好事:“告诉你们一个小惊喜,我们公司招新人了。” 肖子筱打出手势,满脸洋溢着得意:“招了六个!” 加上肖子筱和闫肃,共有成员八人。 “上午聚餐的时候我想了很久,”肖子筱一手撑住下巴,有些纠结,“我还想把肖妮妮给签了。” 燕然瞬间有些恍惚,好像突然回到了初中的时候,说实话,肖子筱觊觎肖妮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肖子筱签下的第一个人可能就不是闫肃了。 既然三人也已经重聚了,燕然觉得可以试一试:“我觉得可以。” “真的?”肖子筱意味深长地反问。 “对呀!” “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吧。”肖子筱主要是担心肖妮妮的情商不够,觉得她有时候又太单纯,若真把肖妮妮带进圈,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第250章 大二啦 好久不见呀,榴榴、花花、荷荷和粪粪。 好久不见啊,夏大话剧社。 你们好呀,小萌新们。 刚上岗的燕然,坚守在招新的前线。 “同学你好,要不要考虑下话剧社?”花花戴着口罩,顶着渔夫帽,胳膊上套着冰袖,不断宣传夏大话剧社。 大一新生的军训还未结束,看着清一色的人造海波,燕然的心情大好:“辛苦你了,花花。” 燕然笑得狡黠。 花花是被燕然半“威胁”着给她做苦力的。为了得到爱豆——不知弟弟的消息,花花给燕然带了满满一箱的土特产,包括风干了的牛粪!除此之外,花花还主动帮忙招新。 凭着花花的美色,话剧社招新效果显著。 燕然忍不住吐槽:“为了一个跟自己没啥关系的人牺牲色相,值得吗?” 话刚问出口,燕然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于是马上捂住耳朵,心里默念着花花的名言警句: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花花果然将这句话大声念出来,强行给燕然洗脑。 在声波暂停之后,燕然点亮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一刻了,小萌新的大部队就快要解散了。 张颖小跑着奔向燕然,气喘吁吁道:“小妹好,花花学姐好。” “学妹呀,”燕然买好了柠檬水,“放了一会儿,不冰,对胃好。” 看着张颖试图将柠檬水一饮而尽,燕然阻止道:“慢点喝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花花直勾勾看着张颖,找准时机问道:“小颖子,再跟我讲讲……” “花花学姐,”张颖往后退了三步,差点撞到帐篷杆子,“我所知道的,也就那么多了。” 可以说,张颖已经对花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那好吧,”花花对着手机屏幕上的“陆九渊”发呆,“我太难了。” “……”燕然语塞。 张颖是第一个报名话剧社的,只要有时间都会过来帮燕然招干事。因此,燕然、张颖、花花三个人总是一起聚在一起恰外卖。 “对了粪粪,”花花已经改口了,“荷荷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开班会?” 秋季学期的开学一段时间是奖学金评定的时间,各班班委需要根据学生成绩、学分综合评分,并评选出奖学金获得者。 除了奖学金评定外,荷荷还要格外组织未参加助学金评定的代表共同评出助学金的获得者。 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正常评比实则风起云涌,燕然她们早就听荷荷吐槽过班级成员们各显神通的行为。 “嗯。”燕然对班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我跟荷荷嘱咐过了,”花花一不小心从刚到的外卖里吃进一粒花椒,麻到怀疑人生,却还坚持把话说下去,“让那谁别再纠缠你了!” 张颖嗅着八卦的味道:“谁呀?!” 燕然叹了一口气:“纠缠我有什么用,有本事去晨大堵他男神啊!” 花花对着张颖解释:“就是,咱们班的助班从不缺席咱们班的班会,即使我们都大二了还赖着脸皮参加,这不,这次不知道又从哪里要到了我们班的新群号溜进去了。” 据说助班是为了想左右奖学金和助学金的评比,更据说是受到了某些同学的委托,不过,燕然整个寝室的人认为,不管助班出于何种目的出场,他必然会提到燕然。 张颖顺着话头,立马想到了可能性:“那,学姐们的助班不会是为了小妹才来的吧?” “算是吧。”花花满足地点点头。 燕然反驳:“明明是为了乔席浙!” “小妹,”张颖茶余饭后便累得趴在桌上,“什么时候咱们跟老乔、你哥一起约着出去玩呗?” “早就安排好了!”为了支教,暑假期间都没怎么出去旅游,趁着还有几门必修课还没开课,燕然特别想出去玩耍一番。 花花吃醋了:“那我们三位娘家人怎么办啊?” “我昨天是不是约你们了,”燕然鼓起脸腮,“是谁说苏市没什么好玩的,是谁说天气太热会被晒化的,又是谁说没有男朋友帮忙拎包的!” “嘻嘻,吃饭吃饭……”花花对自己了如指掌,连军训都坚持不下去的人,不配出去玩。 “那我给你带特产?”燕然哄着花花。 “苏市没有特产……”花花嘴里还塞着米饭,“育松有特产……” 尽管花花的声音极小,燕然还是听见了:“你的不知弟弟,反正我是送不了你!” “那……祝您旅途愉快!” 燕然和花花在一边吵着闹着,而张颖已经睡着了。张颖的体能已经达到极限了! “心疼。”燕然调了调小风扇的方向,让张颖更舒适地休息。 “她为什么不回宿舍啊?”花花小心翼翼问道。 燕然骄傲道:“当然是陪我啊!” 燕然很难想象张颖复读的这一年是怎么度过的。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机械模式,只有一起学习的伙伴,没有谈心的朋友。从张颖对燕然的依赖度来看,她的确过得孤独又煎熬。 “花花,”燕然一边收拾外卖餐盒,“你回宿舍休息一下吧,下午不用过来了,晚上给你看一张不知弟弟的私照。” “露肉的吗?” 燕然闭眼想了一阵儿,笑得不知所以:“露……露的吧……” “谢谢!” 花花摇着她那张扬的马尾辫,抬头挺胸地穿过人海潮汐。 待花花走后,燕然又脱下了自己的防晒衣,用书夹将其卡在帐篷的边缘,正好为张颖遮出一片阴凉地。 花花侧脸看着张颖,说着只有自己内心才能听见的悄悄话:“好怀念一起同桌的时光啊。” 前后桌,左右桌。 不久之后,燕然也累得上下眼皮打架。 等燕然和张颖睡醒的时候,才发现有杜侠勇的九个未接电话。 杜侠勇的电话轰炸永远只会停留在数字九。他说,九就是长长久久。这样一想,燕然觉得九月的天更热了起来。 燕然打开群消息,杜侠勇竟然发了一个g的视频,是杜侠勇的个人午餐秀。 杜侠勇说,即使天涯相隔,也要共进午餐。 虽然很矫情、很腻歪,但燕然从不嫌弃他的这种行为。 “让杜侠勇做吃播吧!”张颖也已经睡醒了,脸上还挂着一片衣服印上的红印子。 “好主意!” 第251章 暴力攻击 燕然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燕然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大家群起而攻之。 事情是这样的。 荷荷在开完奖学金评定班委会议后回到宿舍:“恭喜啊粪粪,你获得了一等奖学金!” “真的吗,”燕然记得前几天算综合素质成绩的时候只有八十几分,而班上还有好几个九十几分的,“你别骗我!我可是要告诉乔老头那儿求奖励的!” “我发誓,绝对是你!”荷荷举起三根手指,绝无虚言。 燕然再次求证,小声问道:“可是,佳佳她们宿舍不是有三个九十多分的吗?” “她们有好几个活动根本就不算,”荷荷实在太热了,脱得只剩一件背心,“既不是咱自己学院的又不是校级的,都是蹭的别的学院的活动,按规矩不算分,所以被我减了一些。” “不过我记得她们的专业成绩可是前几,也不算吗?”榴榴补充道。 “其实按照比例算下来,专业课占比并不是很大。” 荷荷笑着告诉燕然:“不过,你的分数确实被上调了。” “谁调的?” “助班啊!”荷荷唯一一次提到助班的时候不犯恶心。 “什么情况?”榴榴急着打探。 荷荷解释说:“你们话剧社不是办了好几个校级活动嘛,都拿了一等奖不是?” “对,不过奖状证书都在乓乒学长那儿,由于我的贡献并不大,我没好意思去拿来复印,所以就没给自己加分。” “人家助班帮你搞到了呀!”荷荷有些激动。 “难不成是因为乔席浙吗?”花花既摇头又点头:“这就是追星的力量?” 荷荷提高嗓门哼了几声:“不过,作为粪粪的最佳室友团,我也贡献出我们的一份力量,给粪粪加了五分的寝室长学分,折算后好歹还有零点五呢!” “如此甚好,”榴榴极其赞同,“我们这群人里只有粪粪有机会拿奖学金了,反正我们宿舍一直没登记寝室长,具体是谁不重要。” 花花表示支持:“粪粪为宿舍的清洁作出过巨大牺牲,我心中的寝室长非你莫属!” 荷荷为了让粪粪安然接受:“你看嘛,你不仅考了计算机二级还考过了英语六级,这都是赤裸裸的学分啊!” 没想到就在燕然一宿舍聊得正嗨的时候,班级群里面炸了锅。 以李佳佳为主,李佳佳室友们为辅的同学对班长钟娄成在群里发出的会议结果表示质疑。 再加上助班的和稀泥,燕然显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看看看,人家背后有人撑腰呗,评个奖学金都搞那么多套路,至于不?心机婊!” “自己平时几斤几两不清楚啊,就她一个成绩不好的演小品的还能拿一等奖学金,给人笑话的吧!” “别说了,人家说不定正在想办法拿国奖呢!” “……” 钟娄成作为群主,一气之下开启了全体禁言。 钟娄成很难理解大家对燕然的抨击,所有评分细则都在群文件里。 这不禁言还好,一禁言更麻烦了。 虽然钟娄成把奖学金评定明细和燕然提供的奖状证明复印件都公布了出来,可大家还是不买账。 事情越闹越大,连辅导员都打电话给燕然了。 辅导员在尚未搞清楚状态的情况下建议燕然放弃奖学金评比。 荷荷抢过电话:“导员,我不同意!燕然受之无愧,凭什么要她放弃?难道是动了哪个自以为是的小作精的蛋糕吗?” 荷荷说话毫不客气,辅导员只好说次日去办公室解决。 燕然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难以接受。就好像偷了谁的钱似的,人人喊打。 乔席浙联系不到燕然,等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才从她室友那儿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乔席浙实在心疼,二话不说就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准备打车到夏大去找燕然。 乔席浙抵达夏大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左右了,燕然宿舍十一点就要锁门。乔席浙下车后一阵狂奔……终究还是吃了闭门羹。 好在燕然宿舍的大门是铁拉门,还是可以塞东西进去。 “粪粪,你们家乔老头到……到楼下了!”花花收到乔席浙消息后立马告诉了燕然。 燕然哭着惊坐而起:“谁?谁告诉乔老头的?” 其余三人鸦雀无声,只有花花扭扭捏捏坦白说:“我……我说的,但是是乔席浙先问的!” “我……我也说了!”榴榴举手发言。 荷荷不掉队伍:“还有……还有我。” 燕然这才看到确实有一个乔席浙的未接电话,和无数条未读消息。 乔席浙在铁门外踱步,等着燕然下楼。 燕然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趿拉着一双粉红色人字拖,一步一步走向乔席浙。 只远远看着,就又泣不成声了。 燕然委屈得只想立马扑到乔席浙身上去。 乔席浙看着泪汪汪的燕然慢慢走来,自己只能干着急。 “我们学校后门的烧烤,上次你说好吃来着,”乔席浙从怀中的外套里面掏出打包好的烧烤,“还是热的呢!” 燕然抽抽了两下,鼓起了鼻涕泡:“人家正在减肥……” “摸摸头,都瘦了。”乔席浙伸出胳膊,手掌搭在燕然脑袋上,轻轻揉揉地安慰燕然。 “你等会怎么回学校啊?”燕然一想到自己让乔老头担心了,眼泪下坠得更快了。 乔席浙一只手摇着燕然的脑袋,一只手将她的头发丝从她脸颊上撕拉开:“跟阿姨说我去实验室加班了,她会给我留门的。” “可是……”燕然抬头,见乔席浙黑得发亮的眼珠子道,“都这么晚了,路上也不安全。” “好了好了,你别担心我了,”乔席浙恨不得从门缝里钻进去,“我是来祝贺你的!恭喜咱们家然然丫头获得一等奖学金。” “你别提了……” “为什么不提,这是咱们应得的。明年我带你发一篇c刊,争取拿个国奖羡慕死她们,是不是?”这话一点都不像是从乔席浙口中说出来的。 “感觉事情闹这么大没脸见人了……”燕然都不知道往后要如何跟大家在同一个教室上课。 “没脸见人的应该是那些觊觎奖学金却没能力拿还喜欢说三道四的人,”乔席浙突然想起来一个例子,“你还记不记得杜侠勇高考之后,不有好几个都说他是抄的吗?” 乔席浙捏捏燕然的耳廓:“人心险恶啊,小妹妹。” “所以你需要我在你身边!”乔席浙说话的样子特别甜。 甜到想让人立即吧一口。 燕然不顾满脸的脏,凑上去就亲了乔席浙一口。 “嗯,这到底是咸的还是酸的?”乔席浙对唇上残留的“污渍”保留了三分嫌弃。 “我没事了,我被治愈了,您回去吧!”燕然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乔席浙这才放了心,又是一顿狂跑,赶着去校门口打的回晨大。 回来的路上,乔席浙想了许多,觉得起码有两件事宜快不宜慢。 第252章 十之八九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对于乔席浙而言,燕然的个人人生,必须如意事占到十之九八。 乔席浙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起旅游。出去玩一玩,既能放松心情又能拍到好看的照片。 至于第二件事搬出去住,也可以开始筹划了。 “不是,”燕然和张颖赶到裴哥指定集合的地点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杜瞎子怎么在这?” 乔席浙从杜侠勇身后顶了一下她的腿膝:“这家伙抱怨说你们自己玩不带他,于是买了凌晨四点多的票,还让我来接他!” “还有我!”周屹尊突然从面包车内探出脑袋。 燕然被周屹尊眼下的两团黑眼圈吓得赶紧凑近检验:“你这是被人打了,还是咋了?” “你豆哥,为了赶设计赶到了凌晨两点,结果杜瞎子这损货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让我来车站接他。” 周屹尊有气无力地趴在车窗上,疲倦地抬起头:“早知道他不是要闹失踪、闹自杀,我就不来接他了。我在车站还等了他四十多分钟呢……” “哦,”周屹尊质问杜侠勇,“乔墩子都接你了,干嘛非叫我?早知道我就静音了……” 说完,周屹尊又躺回后座,继续补觉了。 燕然立马回头问乔席浙:“你晚上也不会给手机静音吗?” “嘻嘻,”杜侠勇一脸自豪,抱着乔席浙,“他从来不静音哦,就是以防哪天你不开心会半夜打给他!哈哈哈哈,这个秘密我知道哦!” “……”燕然把杜侠勇扒拉到另一边:“别抱他,起开!” 推开乔席浙之后,燕然打开车门,将乔席浙推进车内:“你也躺着休息会儿。” “我不累。”乔席浙笑着,很小声地说道。 “睡一会儿,”燕然心疼地看了一眼豆哥,亦跟着小声道,“就一小会儿。” 乔席浙只得乖乖听话。 杜侠勇摘下墨镜:“怎么,你们都不欢迎我吗?” “不欢迎你还大半夜去接你啊?”燕然咬牙切齿,十分灵活地掐住杜侠勇的腰间肉,狠狠地逆时针旋转。 张颖看着画面如此残暴,忍不住闭上眼睛:“嘶~疼。”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杜侠勇虽然很痛,却不敢叫得很大声,毕竟车上还睡了两条大美人鱼。 “哎哟哟,又来人了,又来人了,”杜侠勇指着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快别掐了,别掐了。” “哦,”燕然回头一看,露出邪魅一笑,“你完了,豆哥的女朋友来了。” 应师傅周屹尊要求,裴哥特地开了另外一辆车去接倪北岚。 “小妹,你……” 倪北岚一句“你豆哥呢”还未问出口,周屹尊就生龙活虎叫到:“我在这儿呢!” “给你带了眼罩、护颈枕。”倪北岚一点也不责怪周屹尊没亲自去接他,反而给他带了睡觉装备。 “谢谢哒~”周屹尊咧成了大嘴猴,陶醉在倪北岚的无微不至里。 杜侠勇上前道歉:“嫂子,对不起,都怪我。” “没关系。”倪北岚微微一笑,一袭长发散发出淡淡香气。 “你也不好意思了哈。”燕然脸虽看着倪北岚,却和杜侠勇说着悄悄话。 “同学,请上后面一辆车,咱们快要出发了。”裴哥发现了一张新面孔,是张颖。 “好的,谢谢,”张颖顺着裴哥指引的方向,“是这辆车吗?” “对的对的。” “那杜侠勇就跟我们坐前面吧。”裴哥已经和杜侠勇相互认识过了。 “是女生坐后面那辆吗?”燕然问道。 “对的。” “那谁来开车啊?” “当然是女神啊!”裴哥看向倪北岚。 燕然又被倪北岚惊喜到了:“倪学姐原来会开车啊?” “放心,”倪北岚牵着燕然走到另外一辆汽车,“我很稳的。” 裴哥在后面嘱咐:“开车一定要小心啊!” 倪北岚笑着回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裴哥特地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带着燕然一行人出去溪降、露营、看日出。 燕然、乔席浙、周屹尊、倪北岚、裴哥、张颖、杜侠勇,一共七人,出发! “这矿泉水瓶子是做什么的?”有人问道。 要想完成溪降,先得爬到山上。裴哥带大家来的山,着实很偏僻。 车只能开到半道,裴哥给在附近景区的公司助手打过电话,让他们把车再开回山下,等溪降结束后直接上车换衣服。 而裴哥则走在最前面领路:“哦,这些挂在树杈上的空瓶子是路标,用来指路的。” “不会燃起来吗?”燕然记得初中课本上讲过森林防火,不能在树林里随意丢弃矿水瓶。 “这个没事的,都被扭过了,是驴友们故意弄成这样的,”裴哥回头笑了笑,“况且,我们每周都会来清晰垃圾的,什么塑料袋啊、水瓶子啊,顺手就拾走了。” 走在裴哥身后的张颖感叹道:“难怪这么干净呢!” 周屹尊甚为欣慰状,竖起拇指:“欸徒弟,师傅为你骄傲!” “那是!”裴哥黑黑瘦瘦,笑出一排白牙。 从没这么多人一起爬过山,有趣是有趣,只是路难走了一些。 又是一根荆棘刺弹过来,乔席浙又替燕然挡住了:“小心点,这长着刺呢!” “主要是个子还矮,刮着脸怎么办?”周屹尊把乔席浙手里的树枝一把折断,造福后来者。 燕然往前追赶张颖的步伐:“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长得矮怎么了,”乔席浙笑着搂住周屹尊,“吃你家米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周屹尊把密语的技能教给乔席浙了。 怎么跟大舅子说话呢? “大你个头!”乔席浙觉得光怼还不够,往周屹尊肚子上加了一拳。 打完就跑。 “乔墩子!”周屹尊气急败坏:“谁教你说脏话的!” 裴哥听见身后的动静,突然刹脚:“别闹别闹啊,你们可都是大学生,万一摔着磕着我可赔不起……哎哟……” 张颖一下子没留意,踩着石头崴了脚,下意识往前一抓,扯住了裴哥的上衣。 “你没事吧?”裴哥赶紧为张颖检查伤口。 张颖站稳后,立马原地转圈,笑了笑:“没事没事,好着呢!” 裴哥不信:“真的吗?” “真的,大哥!” 燕然纠正:“叫裴哥!” “行行行,”张颖瞬间红了脸,“裴哥,我真的没事?” 燕然蹲下为张颖揉揉脚踝:“疼吗?” “不疼,”张颖赶紧扶起燕然,“真的没事啦!” 燕然随后拍了拍裴哥的肩膀:“看来这丫头真没事。 “来来来,后面的男生不要打打闹闹啊!”燕然单独指着杜侠勇:“你也不要直播啦,你女朋友这个点正在午睡呢!” 倪北岚是易出汗的体质,此时的t恤早就湿透了,为了不拖大家后腿,基本上没说过话。 “徒弟,歇一会儿吧!” 倪北岚瞪了一眼周屹尊,让他别搞特权。 “师傅,你身体不行啊!”嘲笑归嘲笑,可脚步还是要停的,裴哥就地坐下,相当自然。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恐怕身体是不行!”杜侠勇明显找打来了。 “你过来,”周屹尊对着杜侠勇勾起食指,“你过来呀!” 杜侠勇躲到燕然身后:“谁过去谁是小狗。” “男女授受不亲,你干什么呢?”乔席浙可不愿意杜侠勇往燕然身边凑。 “哦,”杜侠勇又往张颖背后躲,“小颖子保护我!” 裴哥一把薅过杜侠勇:“你别老跟在人家小妹妹屁股后面,躲哥儿这来!” 正好,打的就是这俩个!周屹尊冲着二人过去,一人十个指头蹦子。 裴哥故意把杜侠勇叫过来,背手将他锁住不能动,毕竟,要挨打,就一起挨打! 剩下的四个人只顾看个乐呵呵。 第253章 溪降的快乐呀 一路上吵吵停停,不知不觉间已穿过荆棘,绕过山脊,到了溪降的起点处。 裴哥嘱咐道:“请各位小伙伴们检查下自己的救生衣、鞋带。不会水的和会水的朋友们交叉行进,顺着这条溪水下去路程比较难走,男士们多多照顾女生哈。” 救生衣是裴哥早就准备好的,在大家伙下车后就换上了。身负最多装备的人还是裴哥,他肩膀上既要扛起绳索、下降器物还要负责拍摄——为了安全,除了杜侠勇外,所有人的手机都上交了。但出来玩,不留点回忆总是遗憾——终究还是裴哥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个是防水的,比你那个好用,你把手机套进去。”裴哥还是对杜侠勇在山下买的十元防水袋不放心。 “谢谢裴哥。” 燕然不会游泳,巧了,乔席浙也不会。而更巧的是,其他人都会。 “小妹,”周屹尊憋着笑,招呼起燕然,“快来豆哥这里,让你北岚学姐照顾你。” “那,”燕然的小拇指倒勾在乔席浙的无名指上,略带失望安抚乔席浙,“那我就跟着倪学姐去了哦。” 杜侠勇不知道什么撺进燕然和乔席浙中间,舔着脸皮迎上乔席浙的目光:“嗐,我来保护你噻。” “谢——谢!” 裴哥领路,其身后跟着张颖,周屹尊、倪北岚、燕然依次牵着手保持在一米后,乔席浙紧跟在燕然身后,杜侠勇垫底。 溪降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全身下水,先被打湿的是脚。 淌着溪水往水流方向前进,初见溪水的兴奋慢慢被磨灭,渐渐陷入了无聊。 “好了,”就在大家情绪低迷之际,裴哥宣布并演示,“像这样,躺下去,顺着水流漂下去。” 一向敢为人先的周屹尊略略侧身绕过了徒弟从地上投来的、渴望的目光。 燕然问了句:“就这么坐在地上滑下去?”还有半句话燕然没敢问出口:屁股会不会被磨破? 心里这么想着,燕然忍不住看了一眼裴哥的防寒服,又低头对着自己的运动裤琢磨了片刻。 “对,放松,对对对,放松,身子稍微往后倾斜一下,”裴哥捉住张颖的双肩,慢慢将她往下放,粗糙的声线比平时多了点绅士的耐心和温柔,“我要放手了哦,你先抓住这根树藤。” “千万别提前放手哈,”裴哥几乎小跑着往前,在大约十多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下来吧,我接住你。” 燕然也不知道张颖哪来的勇气,一个感叹词都没有,磕磕绊绊被水流冲到了裴哥面前。 在原地看呆了的小伙伴们瞬间变成了捧场的海豹,啪~啪鼓掌。 “你不怕?”估计裴哥也没见过这样淡定的“游客”。 张颖从水中被裴哥捞起来,整个下半身都湿透了:“水流不急。” “再往下漂一段就好了!” 周屹尊一边说着一边坐进溪水里:“这野漂有点意思,我试试。” 周屹尊左右扭动:“为什么我漂不下去?” 周屹尊向前蠕动:“这样也不行?” “身子往后仰。”裴哥在前方指导。 “还是不行啊。” 倪北岚将挣扎无果的豆哥扶起:“该减肥了。” 话毕,倪北岚动作利落,下水、倾斜,如鱼得水。 倪北岚的头发太长,连束起的马尾尖儿也打湿了。但从她爽朗的笑声中,知道她很快乐。 周屹尊几乎是躺平在了水里,借着背上的救生衣好不容易有了点浮力,可还是漂不动。 “我觉得不……” 燕然得到了裴哥无言的指令,并将此指令传达给了身后的乔席浙,乔席浙做事狠绝,两手一推,做了周屹尊的好助手:“男孩子不要随随便便说不行。” 周屹尊终于证实了自己:“水有点凉。” “你是钱谦益吗?”燕然冷嘲热讽着,坐在了水中,准备出发。 就在出发前的千钧一刻,乔席浙噗嗤坐在水中,从身后拉住了燕然:“你这点体重,漂起来容易刹不住。” “放开。”燕然好不容易想享受一番,却被乔席浙逼得变了脸。 “那好吧。”乔席浙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他根本没想真拦住燕然。 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燕然一路尖叫着冲到了裴哥设卡的地方。 惊魂未甫,乔席浙和杜侠勇又接一连二地冲过来,溅起人高的水花。 “矮不点。”周屹尊看着略显狼狈的燕然,叹息着摇头。 倪北岚小心翼翼用自己的衣袖为燕然擦掉水渍。 在耗费一小段时光后,裴哥打断说:“再往前更好玩。” 经过七八个溪水小漂之后,出现了一个大的水坑,凹在山体一侧,溪水清澈见底,大大小小的石头上蒙着一层泥土色的东西,溪水涌入口翻起不停歇的白水花。 入坑只有一条路,顺着溪水冲下去即可,但此处石坡陡峭、约摸两米高,溪水湍急,与前面遇到的小溪流都不同。无人敢以身犯险。 “谁想试试?” 周屹尊这次倒是勇字当先,一眨眼地功夫顺流扎进水中,过了十几秒后从水坑的平静处欢喜探出湿漉漉的脑袋。 周屹尊嘚瑟游到溪水下方,一手抹着脸上的水迹,一手“招财”。 “北岚你憋住气,我在这儿接住你。” 燕然眼睛刚一眨,倪学姐就被周屹尊搂在一边。 “张颖,你也下来吧。” “对,”燕然曲腿往边上让了让,生怕自己掉下去,“小颖子你先下。” 周屹尊还算是个靠谱的绅士,也顺当接下了张颖。张颖和倪北岚会游泳,就自行游到一边,好让周屹尊接住下一个跳水的人。 杜侠勇此刻不仗义,先走为敬:“告辞。” 两个不会水的人,你搀着我,我扶着你。 “裴……裴哥。”燕然抱着乔席浙胳膊,眼神恨不得长到后面去。 裴哥站在水坑的上方,与乔席浙和燕然还有一米半的距离。他做了几个热身运动之后,从水坑上方径直跳下去,噗通溅起半坑的水花。 “爽!” 这下好了,彻底没人管乔席浙和燕然了。 周屹尊也打算放弃二位了,一心拉住裴哥抱怨:“刚刚那个跳水动作那么帅为什么不提醒我,好呀徒弟,只顾自己耍帅!太不够意思了!” 杜侠勇也暗自懊悔,怎么自己不是跳水跳下来的,而是漂流漂下去的! 燕然急得快哭了,乔席浙冷静安抚:“我们穿了救生衣啊,没关系的,我先漂下去,在下面接你。记住哦,憋气,小心水灌进鼻子口腔里!” 裴哥在下方指导:“一定要憋气哈!” 就在乔席浙躺好做预备的时候,周屹尊大喊到:“男孩子不能不行哈!” 挂住礁石的手掌一松,乔席浙整个人就似箭没入了水坑。 好不容易等他冒头,燕然问:“什么感觉,会不会被淹死?” “来,”还是略受惊吓,乔席浙声音颤颤巍巍,穿了救生衣的他像只笨拙地小蛤蟆往前浮,刚走了几步又被水花冲到后面,“……” 来……于是没了后文。 裴哥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才凑上来:“小妹,你尽管漂,我接住你!” “这……” 周屹尊故意高声:“哎呀,到中午了,肚子饿了,要吃自热米饭啦~” 哗咚,燕然成功入坑。 激起的浪花将乔席浙冲得转了个身,偏离航线飘得更远了。好在被杜侠勇捞回来了。 在天生水坑里嬉闹玩耍一阵后,一群人吃起了午饭。 午饭是裴哥提前备好的,有自热米饭、有面包、有牛奶。 “难怪你背那么大个包,终究是你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燕然感慨。 “我们旅行社上周在那儿放了几瓶矿泉水,大家自取,做好标记,漂流的时候可以让瓶子先漂下去再去捡,不费力气。” 张颖觉得此方法甚妙:“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