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老婆又上山了!》 第一章以身相许 莽莽苍山,已是深秋,风声穿过山谷渐渐变得尖锐,吹折了枯白的野草,漫天席卷。 “老大,来生意了。”一个少年麻利的窜回了崖边的灌木丛中,对着身边那抹俏丽的倩影得意的挑了挑眉道。 “小声点,小心着再给吓跑了,”练云裳回过头,一双灵络的眸子瞪了小鱼儿一眼,抬手赏了他一个爆栗,“我们可一个月没开张了。” “这怪谁啊,还不是怪你总是心软……”小鱼儿不满的揉着脑袋嘟囔着,却在练云裳威胁性的目光下把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目光哀怨。 两人噤了声,静静的潜伏在灌木丛中,不多时,一辆缀着璎珞的精致马车便晃晃悠悠无比悠闲的往这处驶来。 眼见着马车慢慢的进了包围圈,练云裳心底也生出了几分兴奋,她微舔了舔红唇,缓缓的抬起手。 “小的们,上!” 她猛然一挥手,身后一群老少不一,男女混杂的人便拎着锄头柴刀闯了出去,而练云裳则在马车护卫惊愕的目光中拎着一根藤鞭拍着手心缓缓的走到众人之前。 “来者何人,想做什么?”护卫首领高杰“噌”的一声亮出银刃,俊朗的眉目上难掩惊色,只是嘴角却好像隐隐在抽搐? 这伙人分明是要半路打劫的架势,可是这武器…… “装什么傻啊,打劫呢!”练云裳长鞭一挞,扬起尘灰弥漫,将她的身形掩的有些许模糊。 “来人,护驾!”高杰厉喝一声,五六个护卫便将马车团团围绕守卫在中间,而高杰则是领着三人向练云裳直冲来。 练云裳见那烁烁银光落刃却没有任何的慌乱,反而是挑了挑眉,精致的脸上隐隐可见一丝欣喜,看上去竟像是有些兴奋。 待的三人靠前,她才一挥长鞭,与三人缠斗在一起,古棕色的藤鞭肆意游走,利落的卷着风声抽打在三人身上。 “看见没,这才是用鞭子,哈哈哈,你看那人多傻竟然这样就被抽翻了……” 练云裳身后的人见她打斗竟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反而是悠闲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炒瓜子,拄着锄头抱着柴刀就那么看起戏来了。 小鱼儿喋喋不休的声音让刚被练云裳抽中的人恼羞成怒,更加凶狠的劈斩着,可是练云裳却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手中藤鞭下手更快,带起一阵“呜呜”的风声,快准狠的落在三人的身上。 他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高杰在心底苦笑了一下艰难的应对着,手腕被狠狠一抽长剑落地,他硬生生受了两鞭,只能带着另两人狼狈的退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等莫要负隅顽抗,本寨主尚可饶你们一命,且乖乖将值钱的物件交出来……”练云裳收了鞭子几步走到马车前,绕着马车来回踱着步,幽幽的笑道。 “姑娘,我等出门已久长路漂泊,如今身上确是没有什么值钱的身外物了……咳咳……”马车里却是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宛如泠泠清泉的声音伴随着轻咳竟显得有几分虚弱。 练云裳步子一顿,这清澈的声音实是罕见,竟让她忍不住心中生出一丝感慨,此声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拥有如此嗓音的男人,定是公子如玉世无双。 第二章原来是美男 练云裳不由的心底有几分痒痒的,只想一探究竟,她又绕着步子幽幽的开口,“你说没有便没有了?今日我便要亲自看看!” 话音未落,她便仗着利落的身手往马车上一蹿,只是下一秒她的目光便被眼前人给掠夺,呼吸轻屏,生怕惊扰了这谪仙般的人儿,一双水眸中充斥着惊艳。 一头青丝松松的挽在脑后,剑若星辰的眸却不见锋利反而是蕴着如水的温润,精致的五官棱角分明,樱色的唇衬着一袭白衣失了几分血色,却更见飘逸…… 只是他腿上盖着厚厚绒毯,脸上也略显苍白,看上去竟有些让人心疼的病态…… “姑娘,这便是在下身上所有的财物了,咳咳……”突然一道男声响起,练云裳才慌乱的敛起了失神的心绪。 她竟然因为一个男人走了神?不过这个男人是的确她两辈子所见最精致的人了…… 对,两辈子,哪怕在她还是雇佣兵头头,还没有被炸弹炸的粉身碎骨的21世纪,她也不曾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而在她带着前世的记忆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小山头的以后,虽然见的人也不少,可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有没有这种艳遇她不清楚,她也没有任何原主的记忆。 只不过现在她倒是挺乐呵的,没想到穿越竟还有这等好事…… 练云裳轻咳了一声,恢复了清冷的神情,她用藤鞭托起男人的手,看着男人手上零零散散的几个铜币,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在跳动。 “美男子,你莫不是在与我玩笑?”练云裳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再温柔,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掩面。 这简直太坑爹了,做工细致,富丽堂皇马车里杵着一枚世所罕见的美男子,可是这美男子却只能捧着几个可怜巴巴的铜币…… 这是在跟她玩儿神转折吗?堂堂一个如玉公子,居然好意思比她的破山寨还穷?! 练云裳故作清冷的脸绷不住了,可是这男人太过真诚的目光,也让她也实在下不去手抢劫,只好自认倒霉。 她转过身正欲跳下马车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扣住,练云裳错愕的回过头,却见男人目光幽然的望着她,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险些让练云裳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愿以身相许。” 练云裳错愕的看着男人,一双水眸中满是不敢置信,她没有听错吧,这男人刚是说了以身相许吗? 胜麒渊见练云裳许久没有说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邃似深谷的眸子似是染上了几分失落。 “想必姑娘是嫌弃在下身体羸弱,腿有残疾吧,如此,在下就不为难姑娘了……” 练云裳看着男人落寞的神情,突然就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她瞬间举了白旗投降,“没有,我不是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如此甚好,”胜麒渊嘴角微勾,一时间竟是天地失色,“那在下便随你回山寨吧。” 练云裳看着宛如变脸一般情绪收放自如的男人,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入了贼窝的感觉…… 这男人,便如此成了她的压寨夫? “爷,您何故如此,且不说这女子的身份未明,即便她真的是练家人,那也绝非您的良配啊。”高杰单膝跪地言辞恳切。 “你和她交手,感觉如何?”盛麒渊却是眉眼清冷,放下手中的茶盏,突兀的问道。 高杰面露愧色,凝重的垂首肯定,“属下虽未尽全力,但……绝非此女的对手。” 第三章我要你为我沉沦 “你既明了又何必多问。”盛麒渊苍白的脸色在一袭大红长衫的映衬下更显透明,不动声色的话语却隐着丝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属下告退。”高杰心知盛麒渊是起了招揽的心思,自然不敢多言,拢上门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才推门而入,来人两颊酡红分明是饮了不少佳酿,眼神迷离流转间竟带着丝丝如水媚意。 练云裳看着端坐在竹台前,自顾自饮着清茶的盛麒渊,那般神态自若的模样,让她莫名的就起了一丝想要调戏他的心思。 “你既成了我的压寨夫,那便要任由我处置。”练云裳轻缓的走到盛麒渊的身旁,如玉般的手指探出,捏着男人的下颚。 视线相对,点点火光暧昧摩擦。 “你要如何处置我?”盛麒渊看着怀中妖娆的尤物,清冷的眸光中似是染上了火焰,他压低颅首温凉的气息倾撒在练云裳的颈窝。 练云裳仰着头望着盛麒渊,纤细的手指扣在衣襟上,缓缓的将衣服拉开一角,露出精致白皙的肩头,凝脂白玉般的肩头似在诉说着无声的诱惑。 “我要你为我沉沦。”练云裳抬手勾下盛麒渊的脖颈,将两人拉的极尽,此刻的她衣裳半褪,犹如烈火里燃起的妖精勾魂摄魄。 盛麒渊眸光加深,一寸寸的熨烫着练云裳的肌肤,炽热的目光让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感受到男人露骨的欲念,练云裳面色涨红挣扎着想从盛麒渊怀中跳出。 却不想,盛麒渊竟是突然将她摁倒在竹台上,整个人倾身而下,两人呼吸交缠,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盛麒渊的身体很凉,可是触碰到的每一处都让练云裳灼热难耐,她艰难的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啊……”练云裳突然一声吃痛的呻吟,这男人竟然咬她? 男人俯首在她的锁骨处,唇舌灵巧的点着火,强势的如同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练云裳惊呼,抬手抵住盛麒渊的胸膛,勉强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可是盛麒渊却纹丝不动。 这男人不是病秧子么,怎的力气这般大? “腾” 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初秋的风带着凉意涌入房间,让练云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谁?”练云裳看着贸然闯入的人目光有几分危险,她旋身坐起,将肩头的衣物拉好,脸上掠过一抹惊怒。 “皇弟倒是懂得享受?”盛飞扬却像是没听到练云裳的问话,反而是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盛麒渊一脸讥诮的讽刺着。 他们相识?练云裳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人。 盛麒渊抬眸,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让皇兄见笑了,多谢皇兄搭救。” “哼,皇弟又何必客气,为兄可不是为了你来的,”盛飞扬闻言眉头也不抬,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将盛麒渊抛在脑后,转而看向练云裳,“来人呐,给我把她拿下!” “堂堂皇子竟与我一个小小的盗贼过不去,也不怕让天下人耻笑?”练云裳疾退几步冷声呵斥,一把抽出腰间的长鞭狠狠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灰。 “练家二小姐,与本皇子装傻也未免太过愚蠢了,当真以为如此便能将你身负命案的事给遮掩过去吗?”盛飞扬冷声呵斥,阴鸷的目光冷冷的看着练云裳。 身负命案?练云裳眉眼微凝,似是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第四章你还有什么手段! 难道在这一世原主的身份竟是一个受天下通缉的杀人犯?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盛飞扬一声令下,兵卫们群起而上,将练云裳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凭这点手段也想拿下她,未免也太天真了! 练云裳眸光乍冷,她穿越而来是上天给她的另一条性命,她还没活够呢,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 面色骤寒,练云裳手中藤鞭挥舞更加狠厉,每一下都直指卫兵要害,顷刻间所有的卫兵都像是豆腐渣捏成的一般瞬间被击溃。 而她与人缠斗间,却发现盛麒渊一脸事不关己的端坐在一旁,竟是喝起了茶。 练云裳心下一寒,难道她在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以身相许的男人当真一点份量都没有吗?! 一个不留神,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已经逼近她的跟前,险些将她刺伤。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这种手段,果然是穷凶极恶。”盛飞扬见众多卫兵倒地不起却根本近不了练云裳的身,便亲自上阵。 一张俊逸的脸因为怒意显得有几分扭曲,“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话音未落,他一把抽出长剑,劈斩而上凌厉的剑锋直指练云裳,瞬间便与她战成一片,藤鞭和利刃几次交锋,将整片空气都搅动的不得安宁。 而下一刻,两人却是各执武器争锋相对,一时间气氛弓拔弩张。 “你这个贱人,竟敢伤了本王?”盛飞扬抬手捂住肩头的那一道血肉炸裂的伤痕,他怒不可遏的瞪着练云裳,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吼。 “只许你伤我,却不许我伤你,这是何道理?”练云裳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剑痕,眸光乍冷嘲讽的说着,“难道堂堂皇子受了伤还要去和娘亲哭闹不成?” 关乎尊严的讽刺让盛飞扬气的肺都快要炸了,可是练云裳得理不饶人长鞭一甩,竟又再次逼上前去。 “你放开我!”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让练云裳手中长鞭一顿,她转头,却看到小鱼儿被人死死的摁在在地板上,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手脚并用的挣扎着。 “小鱼儿!”练云裳看着小鱼儿痛苦的神色,心都快要碎了。 “啊!”脊背上突然传来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却见盛飞扬举着剑狞笑着逼近。 “卑鄙小人!”练云裳瞬间明白了盛飞扬的用意,她握着长鞭的手猛然收紧,正要反击,小鱼儿却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敢动手,试试看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仁慈。”盛飞扬阴冷的笑着,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嘲讽。 练云裳攥着藤鞭,死死的咬牙,却不敢动一下,因为小鱼儿的命还在盛飞扬的手中。 终于,藤鞭经受不住这等力道被生生折断,木刺扎入练云裳的手心,血染红了长鞭,一滴滴的滴落在地。 “哈哈,你若是早早束手就擒,也不至于殃及无辜,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盛飞扬笑得狰狞,满脸的得意与嚣张。 盛飞扬走到小鱼儿身边抬脚狠狠的踩在他的肩头,碾动着,小鱼儿的骨头嘎嘎作响。 他阴鸷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练云裳,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则受伤的可就不是这一个小家伙了,整个寨子都要给你陪葬!” 第五章私自动刑,也是死罪 “你给我滚开!”练云裳听着小鱼儿的哭泣声,一颗心仿佛被撕碎了一般,她疯了一般的扬起鞭子,狠狠抽向盛飞扬。 盛飞扬猝不及防挨了一鞭,整个人跌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凶狠的目光像是要将练云裳生吞活剥。 “我跟你走,可若是你敢碰这山寨里的人一下,我便是万劫不复也要拉你入地狱!”练云裳松手,藤鞭应声落地。 练云裳满手的血看上去有些瘆人,森冷的目光像是镀上了一层寒霜,让盛飞扬心底没来由的一怵。 盛飞扬让人将练云裳捆的严严实实,他啐了一口唾沫,狠狠给了练云裳一巴掌,掐着她的下颚冷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杀人,可是死罪。” “私自动刑,也是死罪。”练云裳舔了舔嘴角沁出的血,不怒反笑的威胁。 “哼,自然有你哭的时候。”盛飞扬被这一噎气的像是吃了一个死孩子一般,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老大,老大,你别管我们啊!”小鱼儿见练云裳被带走,眼眶通红,目眦欲裂的嘶吼着,却被卫兵一脚踢开。 练云裳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隐隐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心疼。 随后她目光一转,竟是抬眸看向了盛麒渊,男人处变不惊的神情,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心底,不疼却说不出的难受。 果然,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回峰山是出了名的险峻,峰回路转道路崎岖,大队的人马走了整整一日,不过堪堪出了山林。军队安营扎寨,练云裳自然是被重点照顾,整个人被牢牢的捆在树干上。 夜里风很凉,虫鸣声阵阵,却意外的让人生出丝丝困意,连日的奔波让士兵身心疲惫,如今成功将练云裳捕获,所有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都陡然放松,竟连留下看守她的人都打起了瞌睡。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练云裳勾了勾嘴角,竟是从袖口中摸出了一枚缝在布料里的细小的刀片,银光闪动间捆绑着她的麻绳便彻底脱落。 作为特工头领,没道理不会这些生存技能。 蹑手蹑脚的绕过睡的直流哈喇子的卫兵,刚塔出军营,练云裳便撒丫子狂奔,她倒是不担心盛飞扬会去找小鱼儿他们的麻烦,他的目标是她,哪怕是为了泄愤他也不会耗费大量的人力去对付几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心中主意已定,练云裳步伐飞快,可是下一秒她便倏然收住步子,错愕的看着拦住她去路的人。 盛麒渊,他怎么会在这? “你打算去哪?”坐在木制轮椅上的盛麒渊先开口了,清俊的面孔在深夜里看上去有几分不近人情。 “你似乎管不着吧?”练云裳秀眉微蹙,声音冷了几分,“难道以你这般模样,还要阻我不成?” 话一出口有些刺耳,连练云裳也没有想到她竟是怨恨这个男人的。 或许她是不忿的,可是究竟是不忿盛麒渊分明是皇子却隐而不宣让她平白暴露被抓,还是不忿对盛麒渊冷眼看她被抓却没有任何反应,连她也说不甚清。 “你当真以为,我没法拦你?”盛麒渊闻言却是勾了勾嘴角,柔和的笑一瞬间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你打算怎么拦我?”练云裳疑惑的看着男人。 “来人啊!” 突然,一道高亢的声音让练云裳猛然回过神来,这盛麒渊怎的这般无赖,竟是企图用这等手段唤人来阻她? 这般矜贵清朗的皇子,怎的没有半分皇子该有的情操? 第六章天生掉下个未婚夫 练云裳一口老血哽在心口气的不行,盛麒渊却是一点不耽误,薄唇微启,又是想要大喊,练云裳脸一黑,大步流星的飞奔过去,下意识的抬头凑上前去。 直到唇上传来温凉柔软的触感,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她竟然吻了盛麒渊?! 练云裳脑中闪过一道惊雷,大脑一片空白,唇齿相交,分明是温凉的唇,此刻却仿佛能灼伤人一般,不属于她的温度一瞬间直达胸腔,让她的心脏不争气的疯狂跳动起来…… 这个女人…… 盛麒渊显然也没想到练云裳竟会如此主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后他的眸子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般汹涌的渴望,他指骨分明的手用力摁在练云裳的脑后,强迫着她的加深了这个吻。 灵巧的舌头轻易撬开了练云裳的贝齿,一路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汲取着女人的甜美,凶狠的力道像是要将她吃了一般…… 良久,盛麒渊才在练云裳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放开了她,两人的嘴唇湿润红肿,一道银丝暧昧的牵扯,盛麒渊望着眸色水润朦胧的女人小腹升起一丝难耐的灼热。 男人炽热的眼神让练云裳有些羞赧,可是这一秒,她就惊愕的瞪大了双眼,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盛麒渊…… 迷药,他竟将迷药藏于口中。 他哪怕这种方式也要将她困住么?! 练云裳想退开,可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软倒,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倒在了盛麒渊的腿边。 ………… “睡够了吗,死到临头了,还睡的跟死猪一样,真是个糟践货,呸!”中年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太过嘈杂,练云裳不适应的缓缓睁开眼睛,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阴暗潮湿的牢房,满墙壁的青苔湿滑肮脏,地上四散的稻草似乎还隐藏着各种喜湿的爬虫,壮硕的女典狱叉着腰眼刀冷冷的剜着她。 她怎么会在监狱,她不是逃走了吗? 不,昨天那个男人将她留下来了。 练云裳皱着眉头,昨夜的记忆疯狂的涌入脑海,让她的头隐隐刺痛,那个男人还真的是招惹不得……练云裳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回神了,真是个下作货色,二皇子来了,你还敢发呆?”突然腰间的嫩肉被人狠狠一掐,剧烈的疼痛让练云裳猛地回过神来。 练云裳眸子微眯露出一道危险的寒光,女典狱被这一吓,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下巴上的肥肉都颤抖着。 可是转眼想到盛飞扬站在身后,女典狱便一脸谄媚的恭迎着他,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 “二皇子,你可是来看练家二小姐的,二皇子真是痴情,练家二小姐能有您这样的未婚夫婿,当真是……”女典狱笑得像朵菊花似的,神采飞扬的大声夸赞着,却没有看到盛飞扬越来越黑的脸。 “闭嘴,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杀了。”盛飞扬不耐烦的踹开女典狱,汹涌的杀意毫不掩饰,女典狱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的闭上嘴,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一般。 未婚夫? 第七章练家的二小姐 练云裳闻言错愕的看着盛飞扬,心中不由的冷笑了一声,有这种恨不得将她亲手杀死的未婚夫,还真是她练云裳的福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别以为你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就会饶了你。”盛飞扬读出了练云裳眼中的嫌弃,气的脸色发青,冷冷的说到。 “未婚妻?谁愿意当谁当好了,有你这种未婚夫,只让我觉得恶心。”练云裳一字一顿的说着,笑容越是灿烂目光就越是冰冷。 “你竟敢这么与我说话,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盛飞扬怒不可遏,他一把掐住练云裳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像是要将她活活掐死。 “你有这个胆子吗?”练云裳嘲讽的笑着,脸色因为窒息而涨红,可是说出的话却让盛飞扬的脸色无比难看。 盛飞扬咬牙切齿的松开手,毫不怜香惜玉的反手给了练云裳狠狠的一巴掌,练云裳的脸瞬间红肿充血,嘴角渗出一道血迹。 “你休想本皇子娶你,本皇子今日来就是要退婚的,一个身败名裂的阶下囚,不配做本皇子的皇妃,你就在这牢里等死吧!” “如果我不死,这两巴掌,我定要你用命来偿。” 练云裳品尝着口中晕散开的血腥味,嘴角微勾声音幽冷,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一瞬间竟让她整个人犹如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恶鬼一般。 “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嚣张,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置我于死地!”盛飞扬被练云裳的气势一惊,他强自镇定的撂下一句狠话正准备离开。 却见女典狱又硬着头皮过来,颤抖着将手中的御令递给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城门失火殃及了她。 “二皇子,刚刚……刑部传来消息,让我们放了……练云……练家二小姐……” “怎么可能?!”盛飞扬皱着眉头一把抢过御令,可是那落款处清清楚楚的刑部印鉴让他瞬间脸色比吃了死孩子还要难看。 究竟是谁在和他作对? 他死死的瞪着练云裳,怒不可遏的目光,似是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 “看来,我的命远比你想象的要长啊。”练云裳听得清清楚楚,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璀璨的笑意,目光如影随形,“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练云裳这一笑,像是一根毒刺扎在了盛飞扬的心里,让他气的险些喷出一口血来,却无暇逞口舌之风,只能捏着御令急促的赶回王府。 女典狱见盛飞扬离开,顿时咧着嘴讨好练云裳,手忙脚乱的解开束缚着她的铁链,笑得比哭的还要难看,“练二小姐,刚才我不小心冒犯了你,请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马……” 女典狱吓得就差跪倒在地了,这两日她得了盛飞扬的令可没少折磨练云裳,如今练云裳咸鱼翻身,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下场…… 练云裳却好似没看到女典狱的恐惧一般,她缓缓的绕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诡异的氛围让女典狱几欲窒息。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一向气量小的很。” 练云裳勾勾唇,笑得无比灿烂,可是她这笑落在女典狱眼中那简直比恶鬼还要渗人。 片刻后,京城天牢中,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让所有的犯人都打了个寒颤…… 练云裳连逼带问的从女典狱口中得知了不少东西,这具身体的原主原名也是练云裳,本是练家的二小姐。 第八章惩戒 却不知为何竟与一起命案扯上了关系,现场证据直指她是凶手,可就在刑部派人捉拿她的时候,她却突然无故失踪,畏罪潜逃的名头便扣在了她的头上。 练家显然也是接到了她被释放的消息,不知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躲避风头,练云裳一出狱便被塞进一架简陋的轿子乘着夜色从侧门进了练府。 “你这个孽畜,看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跪下!”练家家主练武城一见练云裳便脸色一黑,额角的青筋暴起,狠狠的一拍桌案,茶盏被这一震滚落地面摔了个粉碎。 “不知我做了何等错事,凭什么跪?”练云裳眉目一冷,便知道今日压下此事的绝不是眼前这个不问青红皂白的,她所谓的“父亲”。 “你还敢顶嘴,杀一个人还不够,你还要杀几个人?”练武城气的脸色涨红,连胡子都微微颤抖着,风雨欲来的愤怒阴森恐怖。 “爹爹说的话未免可笑,外人尚且未给女儿定罪,你倒是恨不得自己的女儿是阶下囚,无非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罢了。”练云裳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反唇相讥。 “你!”练武城被这一噎,更加愤怒,一口老血差点没卡在喉头,他抬手就想甩练云裳一巴掌。 练云裳抬眸,若是练武城敢打她,她决不介意先让他好好尝尝这苦头! “爹爹,你就别怪妹妹了,妹妹想必也不是故意要杀人的,只是年幼无知罢了,我想再给妹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突然,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竟是让练武城的怒火转瞬消了大半。 练云裳转眼望去,却见练霓华一身精致华美的挽襟曳地裙,柔美端庄的脸上隐隐藏着几分高傲,只是她那番看似开脱的话却将杀人这莫须有的名头给练云裳安了个实。 “还是霓华懂事,有我相门嫡女的风姿。”练武城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看向练云裳的眼神更是厌恶。 好一朵虚伪的白莲花,练云裳看着练霓华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云裳,你还不快快跪下来给爹爹道个歉,说你下次再也不敢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了。”练霓华眼眶微红,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可是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却被练云裳捕捉了正着。 练云裳抬眸讽刺的对上练霓华的眼睛,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大姐,这种两面三刀的下作手段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好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练霓华一顿,错愕的瞪大了美眸,眼角迅速泛红,一滴滴泪水似是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你这个孽女,你在胡说什么?”练武城见爱女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疼的不行,当下怒吼了一声,嫌恶的瞪着练云裳。 练云裳却仿佛没有看到练武城的愤怒一般,她抬眸,看着练霓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我说,天天装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真的是……让人很倒胃口。”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第九章好大一朵白莲花 “你……”练霓华没想到练云裳竟是如此不给她面子,顿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她此刻恨不得扑上去将练云裳这张云淡风轻的脸撕碎了才好。 到底是个人精,下一秒愤怒便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突然挂上了善解人意的微笑,施施然的走到练云裳的身边,探手牵起她的手。 “云裳啊,姐姐知道你刚刚出狱心情不好,可是姐姐是真心对你好的……” “别碰我,我嫌脏!” 练云裳一把抽出自己的手,练霓华的触碰只让她觉得反感,可是她却没想到她还没用力,练霓华便已经非常应景的跌倒在地上了。 “云裳,姐姐的话你不愿意听,姐姐不说就是了,可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要……”练霓华扶着脚腕一脸疼痛难忍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美眸含泪楚楚可怜。 话未出口留三分,可是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真是一出不折不扣的好戏啊! 练云裳看着装可怜的练霓华,简直快要气笑了。 “你这个孽畜,你姐姐好心好意的劝你,你竟是这般不识好歹,来人呐,给我家法伺候!”练武城气的老脸发绿,虎目圆睁,一声怒吼让场面一瞬间噤若寒蝉,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给我把她绑起来!”练武城接过下人递来的满是倒刺的荆棘鞭,阴沉着脸命令着。 练云裳抬腿一踹,一个家丁直接飞到练武城的跟前,让他吓得不轻。 “还不快给我一起上!”家丁们举着长棍蜂拥而上,练云裳在狱中被折磨的不轻,终是难以抵挡,一个踉跄,便被捆的严严实实。 “孽畜,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训教训你。”练武城冷哼了一声,扬鞭狠狠一挥。 长鞭带着破风之声抽在练云裳的身上,倒刺没入血肉再被生生的拉扯而出,一鞭下去已是鲜血淋漓,将练云裳鲜红的嫁衣染的更加刺目。 练云裳闷哼了一声,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瞬间苍白,一丝丝冷汗从额头沁出,她紧咬着嘴唇,眸光一闪竟是撞进了练霓华幸灾乐祸的眼神中。 可是练霓华却没有丝毫的回避,反而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对她露出了一丝蔑视的嘲讽笑容。 “真是让人作呕啊。”练云裳疼得脸色惨白,却是冷笑着一字一顿的说着。 练霓华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当下脸色一变,可她却不怒反笑,唇角一勾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 “爹爹,你别打妹妹了,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说话不好听,才得罪了妹妹。”练霓华突然一把抱住练武城的手臂,哭的梨花带雨连声替练云裳求情。 可是这番话,却根本是在火上浇油! 练武城心疼的看着练霓华,心中更加厌恶练云裳,他手背青筋暴起,将荆棘鞭高高扬起,似要将练云裳活活打死一般。 可是鞭子却始终未曾落下,仿佛被鹰隼锁定了一般的危险感,让他头皮发麻,练武城觉得自己就像是猎物一般,而这种强烈的压迫感竟是来自练云裳! 他竟不敢下手! 这强大的气场……真的是她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儿吗? 练武城暗自心惊,他艰难的咽了两口唾沫,背过身去不再去看练云裳的眼睛,“来人呐,给我把这个孽女关进柴房,未经允许不得出来!” 练霓华皱着眉头看着练武城,不明白为何他突然停了下来,她瞪着练云裳眼中尽是不甘心,练云裳,这次算你好运! 第十章看来你家小姐不是什么好东西 夜染星辰,夜幕渐垂。 “哗”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水中还被恶意的融了盐,盐水顺着伤口无孔不入的刺激着练云裳的神经,让她疼得痉挛,艰难的睁开眼眸。 “醒醒,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和我们小姐作对?”练云裳朦胧中看到一个小丫鬟,用脚踹了踹她的肩头,一脸嫌恶的捏着自己的鼻子,仿佛她是什么脏物一般。 这是练霓华身边的丫鬟绿袖,练霓华那朵虚伪的白莲花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练云裳眸光幽冷无声的看着她,绿袖本是嚣张至极可是刚一触到练云裳的眼神,顿时就心里有些发虚。 练云裳强势的气场让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连练云裳坐起身来,她也不敢阻止。 “我家小姐说了,你今日顶撞于她,这是她给你的教训,若是再有下次,她定不会轻饶你。” 可是看到练云裳连起身都难,绿衣心中的恐惧消了大半,又不免狗仗人势起来,捏着嗓子嘲讽着。 “呵,看来你家小姐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带着下人也不过是条瞎了眼乱吠的野狗!” 练云裳艰难的站起身,薄唇一掀嘲讽的说着,盐水和血水将她的衣服全都浸湿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水,此刻的她看上去竟像是从水中爬出的恶鬼一般。 绿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惊恐的看着练云裳一步步的靠近,她尖叫了一声正要逃跑,却被练云裳一把掐住了脖颈摁在柴房的门上。 巨大的力道似乎要将绿袖纤细的脖子给生生捏碎,绿袖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的拍打着练云裳的手臂,可是换来的却是越来越深的窒息感。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绿袖疯狂的挣扎着,绝望的哀求着练云裳。 “拿水和食物还有药物来,否则只要我有命在,我就会不择手段的杀了你!”练云裳手指更加收紧,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好……咳,好,我……拿……”绿袖此刻眼白都快要翻出来了,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她只能忙不迭的连声答应。 练云裳松开手,绿袖猛地跌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连手指都忍不住在颤抖。 这个女人是恶魔吗?绿袖胆寒,觉得浑身如坠寒冰,连每一根汗毛都叫嚣着恐惧。 练云裳,太可怕了…… 绿袖看也不敢看练云裳一眼,她捂着脖子连滚带爬的落荒而逃,仿佛身后的练云裳在下一秒就会化成魑魅缠着她一般。 见绿袖跑没了影,练云裳才艰难的靠坐在柴草旁,隐忍的喘息着,强行用力的手臂疲软的像是被人寸寸折断,连指尖都打着颤,撕裂的伤口鲜血沁出,看上去无比的渗人。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活下去。 想起盛飞扬和练家人,练云裳的眼中闪过一丝叫人惊惧的寒芒。 但绿袖回来的时候,练云裳觉得自己已经快流血过多而死了。 “你怎么这么慢?”她不由得有些气恼,因为自己的伤口而动气。 绿袖支支吾吾的说道,“刚才来的时候遇上了一些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 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练云裳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只是将自己的衣裳解开,让她帮自己上药。 第十一章练云裳,醒醒 绿袖愣了愣,但在练云裳冷峻的眼神之下还是缓缓的到了练云裳身边,倒出了一些药水覆在了她的伤口上。 练云裳看了一眼绿袖带来的药,药是透明色的,她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用完后确实伤口的疼痛减少了不少。 将药上好之后绿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房间,并没有多看练云裳一眼。 练云裳也不在管她,找了一个干净的角落躺下,开始仔细的回想起这几天她所经历的事情来。 她被人诬陷杀了人了,那究竟谁是幕后真凶?她还没有目标,只不过现在对她有恶意的人实在太多,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不利于她。 她清楚的知道必须要想个办法,将这种情况扭转过来,否则自己定是会替人背锅。 才这样想着,练云裳忽然觉得自己的伤口开始剧烈的疼痛了起来,那种疼痛比先前的疼,还要疼上十倍。 她痛苦的呻吟出声。 “该死的,那个药有问题。” 她捂住自己的伤口,想要缓解疼痛,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难怪绿袖方才帮她上药的时候都不敢看她,等她出去了一定要给她和她的主人好看。 练云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就被疼痛所代替了。 这种疼痛,她并不是不能忍受,只是现在的这个身体不及她以往,就连疼痛的忍受能力都下降了不少,她即便是紧咬了唇,脸色也变得极其惨白。 夜已经很深了,练云裳窝在角落里痛苦难忍,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呜咽出声。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练云裳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疼痛已经叫她开始恍惚起来,她甚至开始看见有一个欣长的身影闪过窗边,出现在房门口。 “你是谁?”她这样问道,目光已经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对面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走到了她身边,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缓缓的将她掩盖的伤口的衣服掀开,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口。 那些伤口并没有开始愈合,反而越发猛烈的留着血,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疼吗?”对方这样问道。 疼得有些呲牙咧嘴的练云裳,听到这个话反而觉得好笑起来,“你来试试就知道疼不疼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耍贫嘴。”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醇厚如葡萄美酒。 练云裳现在完全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她只是伸手将自己的衣服拉了下来,遮住了难看的伤口。 “如果你是练云华的人,就走吧,我已经落到这样狼狈的模样,难不成你还要落井下石吗?做人不要太过分。” 她这会儿因为疼,就连口吻都变得无力了不少,没有丝毫的威严可言。 男人站起身来,目光静静地落在了练云裳的身上,似乎是探究,又似乎是不解。 “你且等着。”他这样说完便不见了身影。 练云裳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来者何人,她现在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状态。 “难不成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练云裳费力的抬眼,看向了窗外,窗外无星无月,看不到一丝光亮。 练云裳苦笑了一声,她现在疼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大概是穿越过来之后最惨的人了吧?别的人穿越过来都是享尽荣华富贵,只有自己像是一只灰老鼠一样被人丢弃在角落,遍体鳞伤。 “练云裳,醒醒。” 第十二章你可是害羞了? 有人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就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你再不醒过来,我可要扯你的衣服了。”男人的声音在女人耳边这样响起。 嗯? 练云裳猛然醒了过来,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 “你想干什么?” 看见练云裳醒来,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很小,练云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醒来了便好,我带了伤药来,许是能救你一命。”说着男人就将一个白瓷瓶递给了练云裳,瓷瓶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见练云裳怀疑的眼神,男人无所谓的表示,“信不信由你。” 即便是男人现在是想害自己,自己也只不过是瓮中之鳖,练云裳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如果他想害自己的话,直接给自己一刀,比这样折磨自己来的快很多。 练云裳审视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很久。 “你帮我上药吧。”她这样说的。 显然男人并没有想到练云裳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你这个女人怎么不知羞?”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自己上药?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这……”男人似乎很是犹豫。 练云裳趁着这个时候,仔细看起了男人,男人戴着一副面具,她并不能看清对方的神情,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实在是想不起究竟是谁。 见他还在犹豫,练云裳又补了一句,“算是我拜托你,你帮我上了药后,我们便老死不相往来,我也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别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练云裳说这个话的时候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感觉。 看见练云裳确实很难动弹,男人犹豫了很久才答应了下来。伸手解开练云裳衣带的时候,练云裳清楚的看到了男人颤抖的指尖。 “你害怕什么呢,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 男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你把眼睛闭上。” 练云裳闻言立即笑出声来,不想扯动了伤口,又疼得呲牙咧嘴的,在男人步步紧逼的目光下,她只好闭上了眼睛。 对她而言,光膀子的男人她见多了,所以对这种事情看得并不是很重,可对于这些古人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男人下手很轻柔,练云裳甚至感觉不到敷药的疼痛,只不过上药的时间用了很长,男人似乎对面前的她手足无措。 其实练云裳还是穿着肚兜的,只不过雪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就这样赤裸裸的呈现在他的面前,这对于他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他给她敷药的时候,乌黑长发落在她的脸边,掠起痒痒的感觉,惹得练云裳心弦微颤。 “男女授受不亲,我问你,你是不是之后要娶我啊?”知道自己有救后的练云裳显然心情就放松了不少,开口打趣起男人来了。 男人的手下一顿,上药的力度变大了几分,似乎是想让练云裳闭嘴。 过了半晌,练云裳笑开,声音如清脆的铜铃。 “你可是害羞了?” 男人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于是选择了抿唇不语。 现在的练云裳显然心情相当之好,话也多了起来,“你为什么会来练府?” 对于这个问题,男人沉默以对。练云裳也并不在意,只以为他是来偷东西的盗贼,反倒絮絮叨叨的跟他说起了先前的事。 “我先前遇上一个男人,便没有你这样温柔。”口吻带了几分嗔怪和恼怒。 听见练云裳这样说着,男人忽然起了兴趣,开口问道,“他是什么人?” 说起盛麒渊,练云裳就一肚子的气,所以口中也不饶人,“是个坏透了的男人,欺骗了我的感情不说,还见死不救。” 藏在面具下的眉毛轻轻一挑,“哦,怎么个见死不救法?” “他说好要以身相许于我,所以就是我的夫君,但看见我被别人抓走都无动于衷,你说他是不是坏透了心眼?”越是说着练云裳就越是气愤,“我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才算解气。” 话音刚落,练云裳头顶就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第十三章那我便祝你复仇成功了 练云裳抬眸看向了对方,“笑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分外有趣了。” “有趣有什么用,还不是变成了阶下囚。”练云裳冷哼一声,“都怪盛麒渊,不然我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他若是有你的一半温柔便好了。” 男人静默了半晌,忽然问了练云裳一个问题,“你在乎他?” “在乎啊,为什么不在乎?他现在可是我的仇人。”练云裳忿忿说道,几乎是不加思索的样子。 “那我便祝你复仇成功了。”男人这样说道,口吻带了几分高深莫测。 “我一定会的。”练云裳的目光坚定。 窗外已经有晨光微朦,男人抬头看了看,不想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便先离开了,你自己保重。”说完,他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练云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喊住了对方,二人四目相望了许久,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了起来。 “那个,你偷东西的时候小心一些。”练云裳摸了摸鼻子,挤出这么一句,“若是被他们抓住了,便老实交代了,这样可少些皮肉之苦。” 男人险些绝倒在门口,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快步离去了。 看见对方不见了踪影,练云裳又重新缩回了自己的角落,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她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隐隐的,练云裳在想若是是他明天还会来便好了。 而离开了练府后的男人,站在晨光中除下了自己的面具,唇角上扬,长发飞散,仍旧是矜贵清朗如云中仙的模样。 本来说今晚去夜探练府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也不算是毫无所获。 想不到看起来清冷倨傲的练云裳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这样想着,他就好心情的笑了起来,这个小丫头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有趣一些。 正午的时候,练云华再一次来到了柴房。 而练云裳就是这样被一桶冰水生生淋醒过来的,她瑟缩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了练云华,只是缓缓的坐起身,湿淋淋的靠在墙上看着对方。 目光深邃宁静如坚冰。 “不知姐姐来有何赐教?” 见到练云裳变成这个样子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练云华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不过脸上还是撑着笑容。 “姐姐是来看看妹妹的,原本看见妹妹在地上没动静,所以才叫人泼了水,妹妹不会怪我吧?” “这样啊。”练云裳的目光悠悠的划过了练云华的脸颊,带着几分轻慢,“妹妹只是想问问姐姐,你是不是要去看大夫了?” 练云华愣了一瞬,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意思?” “带着红色的绢花,穿着浅绿的裙子,姐姐真的是好品味。”要不是自己还在养伤,练云裳这会儿便不是这样只动口不动手的样子了。 闻言,练云华身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轻笑,练云华转头去找的时候已经不知究竟是谁了。她愤愤然将自己头上的绢花扯下,摔在地上,神色刻毒。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她就变了脸色,继续撑起笑容,“姐姐怕妹妹在柴房饿着,特意叫人带了一些吃食过来。” 练云裳看得啧啧称赞,不给练云华搭个戏台演戏,真是可惜了这苗子了。 打开食盒后,一阵香味就飘散了出来,练云裳遥遥的看了一眼,这练云华居然真的给自己带了不少美味来,不过她并没有动弹。 “妹妹过来尝尝吧?”说着,练云华就盛了一碗汤,走到了练云裳的面前,可就在此时,练云华脚下一滑,眼看着整碗汤就要朝自己泼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练云裳直接一把扯过了练云华,让她帮自己受了。 “啊!”只听见练云华一声尖叫,周围的人立刻就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将地方从地上扶了起来,好在汤并不是很烫,只是练云华的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姐姐怎么这样不小心,若是烫伤了,爹肯定是要心疼的。”练云裳在一旁幸灾乐祸道,这种小女孩的把戏她见过太多了,练云华真的不算是段位高的。 第十四章我不是故意的 “练云裳你!”练云华想要破口大骂,可又十分顾忌自己的身份,指尖颤了颤,愤愤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练云裳仍旧是老神在在的样子,分明满身浸湿,鬓发散乱,身上还带着血迹的坐在脏乱的柴房的角落中,可她光是那样坐着,就叫人移不开目光去。 因为她的脸实在是精致不已,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万种的模样,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就像是能够看穿人心一般的清泠,而这些落在了练云华的眼中,便是十分扎眼的。 最后,她蹲下身子靠近了练云裳,一字一句的在她耳边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剜掉你这双眼睛,毁掉你这张脸,将你踩在脚下的。” “那我便等着了。”对于练云华的放狠话,下战书,练云裳自然是答应了的。 练云华顿了顿起身,居高临下的打量起练云裳来,分明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可为什么,给她的感觉这样不一样呢? 余光瞥见自己的裙角被柴房的泥土沾脏,她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练云裳还不忘在后头补了一刀,“欢迎姐姐再来。”收获了练云华的一枚眼刀后,练云裳就知道自己赢了。 可是赢的代价就是自己的美味佳肴被练云华一并收走,笔直的给自己丢了一个冷馒头过来,馒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尘灰,躺在了她的脚边。 “了聊胜于无。”她这样安慰自己,将上头的灰拍了拍,缓缓的吃了。 等着吧,我只要活着离开这里,便不会有你们的好日子。练云裳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寒芒,不过很快的,她又叹了口气。 “连咸菜都没有,干嚼馒头咽不下去啊。” 练云裳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香味惹醒的。 “是烤鸡腿的味道。”她闭着眼睛含含糊糊的说道,不由的舔唇,还是在梦里好啊,什么都能吃到。 “你猜对了。” 一个清俊的声音响起,练云裳只是顿了一瞬,立即就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看见眼前的人,惊喜不已。 “你怎么来了?” 对方看见练云裳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不由的开口时候都带了一点笑意,“我是怕你饿着,给你送点东西过来,有你想吃的烤鸡腿。” 说着,他就打开了自己手边的食盒,果然,里面露出了油滋滋的鸡腿和玲琅满目的菜品。 练云裳惊喜不已,忙不迭说着谢谢将鸡腿接了过来,大快朵颐了起来,口中还不住的吐槽起练家来。 “你可是不知道练家是怎么对我的,我今天就吃了个馒头,连咸菜都不给我。” “原来你的重点是没有给你咸菜么?”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点淡薄的笑意,闻言练云裳对着他粲然一笑,不再多言。 她是饿了许久的,所以吃相很是一般,盛麒渊只是坐在一边看着她吃,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话。 看见她将酱汁沾在了脸颊边,盛麒渊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些痒痒的,不由伸手将酱汁拂去。 而练云裳也正准备跟他说话,这一转头就直接吻在了他的手上。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的,两个人分开了几丈远,各自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练云裳几乎要将自己埋进汤碗里头了,耳尖都变得粉红。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刚刚的那个意外,叫她想起了先前强吻盛麒渊的事情。自然了的,盛麒渊更是如此了。 “那个……”练云裳隔了好久,自己的碗中实在是没有汤可以让自己装下去了,她便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不是故意的。” 第十五章放了练云裳 “嗯,我知道。”盛麒渊也是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气氛变得越发的奇怪了起来。 吃的差不多了,练云裳无比乖巧的将碗筷收拾回食盒中,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对方。 他就坐在不远处,月光从外头洒下,皎白的光将他的面具映照的闪闪发光,有那么一瞬间,练云裳以为自己花了眼,看见眼前的人如同谪仙。 “你叫什么名字?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练云裳。”如果两天也可以称得上是久的话。 盛麒渊似乎并问住了,因为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也不是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对方的好时候。 他举目看向了窗外的弦月,悠悠的说道:“我叫缺。” 练云裳也是断定对方不会告诉自己真名的,倒是也并不在意,只是反过来打趣起他来,“今天的是弦月你叫缺,如果是满月,你是不是叫满了?” 被戳穿了心思的盛麒渊轻咳了一声,“随你。”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还要被关多久?”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练云裳看着这个小柴房,真是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就要长蘑菇了,“这里也实在是不太适合我养伤。” 说着,盛麒渊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比看起来的还单薄,衣裳上又是泥土又是血迹的,看起来无比的狼狈。 可偏生就是这样,练云裳的一双眼睛还是清凌凌的,眸中是坦荡荡的清明。 “我知道了。”盛麒渊忽然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练云裳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也并没有深究。 还未等她消化完,盛麒渊就接着说话了,“你出去后,还是要低调一些,不要太张扬,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练家没有那么简单,你的过分张扬给你带来的有可能会是致命的打击。” 闻言,练云裳重新开始审视起眼前的男人来了,“你真的是个小偷么?”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盛麒渊有些动气,怎么这个女人的重点总是找不对。 练云裳笑了起来,“这些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是他们欺负我欺负得狠了,你说我该不该做些什么?” 盛麒渊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看见她眼中清浅的笑意,“该。” 叫练云裳很是意外的就是,第二天自己真的就被人从柴房放了出来,而且是练武城亲自将她放出来的。 “多谢爹爹。”虽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练云裳还是乖顺的想着练武城行了礼。 练武城的脸色并不好看,“你少给我说这些话,一会儿回房好好收拾自己,瞧你现在像是什么样子。” 练云裳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狼狈,扯了扯唇角,这不是因为你们么?怎么还好意思说是我的不是? 不过她也不想再跟练武城争执了,于是便低眉顺眼的说了,“知道了,那女儿便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练武城再说话,自己就自顾自的回去了。 听闻练云裳被放出来,练云华几乎是很快的就赶到了柴房,看见的就是悠悠而去的练云裳和面色十分难看的练武城。 她的眼睛微微一转,立即上前询问道,“爹,这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早上在桌上看到了这个。”练武城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封信来,那封信里头就简简单单的写了几个字。 “放了练云裳。” 第十六章你不怕我么? 练云华有些不明白,“不过是一封无关痛痒的书信,爹你理会这些做什么?” 闻言,练武城摇了摇头,“你可有看见这封信这里的印章?”由他这样说着,练云华才看见了落款的地方的确是有一个印章的,是一条龙。 “这个印章是?” “这是皇室的印章,一般皇子都会有一枚刻有龙纹的印章,这是身份的象征。”练武城越是这样说着,脸上的神色就越是难看,“云裳是什么时候跟皇族有了关系的呢?” 练云华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爹,你还记得先前裳儿是怎么从大牢中被放出来的么?” 经练云华这么一说,练武城算是想起来了,“我记得,是皇子殿下叫人放出来的,难不成?”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是了,这样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练云华的心中涌起嫉妒来,不由的,她口中便是不饶起来,“裳儿倒是好本事,女儿听说大皇子盛飞扬并不中意裳儿这个未婚妻,可是却还这样处处维护,实在是厉害至极了。” 有练云华在一旁说话,练武城本就对练云裳很是不满,现在下来就更是看她不顺眼了起来。 “我说她回来之后怎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原来是有靠山了。”练武城哪里受得了自己的女儿压在自己的头上这种事,眼中暗潮涌动。 见状,练云华的唇畔旋出一抹笑意,练云裳,我说到做到,这事情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回到自己的房中练云裳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一身泥泞脱了下来,将自己深深的埋进了浴桶之中。 知道热水没过了自己的头顶,练云裳才觉得自己算是安稳了下来。 这样的宁静许久不曾有了,先前所有的疲倦和狼狈都在热水中化为乌有,她懒洋洋的依靠在浴桶旁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总算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这大概是她穿越过来之后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了,现在她还比较担心小鱼儿的安危,等自己将自己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她就要去找小鱼儿。 才这样想着,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之后便传来了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小姐,你进去好长时间了,可是还没有洗好么?” “好了。”练云裳应了一声,转头叹息,美好时光就这么被毁掉了。 她随意找了一件里衣穿着便打开了门,看见她单薄的里衣,对方愣了愣,连忙将她推进门,转头将门关上了。 “小姐,你这是怎么回事,怎得连衣裳都没有穿好。”丫鬟红着脸说道,从一旁拿来了外裳给练云裳一件一件的穿上了。 练云裳也在趁着这个空档仔细的回想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样子,她忽然看见了丫鬟领口上的流云图案。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流云?” 对方抬头看了练云裳一眼,点点头,“小姐有什么吩咐么?”练云裳满意的唇角上扬,果然是这样。 “没什么,你不怕我么?”练云裳指的是她被当做杀人犯这件事。 流云摇摇头,将练云裳的盘扣扣好,认真的说道:“我相信小姐你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小姐你不是这样的人,何况那件事情我们谁都不清楚,只凭片面之词便说是小姐做的实在是有失公正。” 闻言,练云裳对于流云的印象便多了几分好感。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她看着流云,缓缓说道。要是练家其他的人也能有这样的觉悟,自己就不会被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流云反而是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堪堪垂下头去。 看见流云泛红的耳尖,练云裳笑了起来,“看不出你居然这么害羞。”话一说出口,流云的脸都红了起来。 第十七章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练云裳这下算是看出来了,流云是个脸皮相当薄的女孩子。 看见时间差不多了,练云裳也就不再打趣对方了,先是让流云带着自己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再慢慢做打算。 “小姐,你先前失踪的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这是流云相当好奇的问题,她忍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 练云裳漫不经心的说道,“打劫。” 流云险些脚下踉跄一步,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打劫?”直到看见练云裳再次点头,流云才知道自己的耳朵真的没有出问题。 “也是,小姐的武功是不错,这样也是个生财之道。”练云裳没有想到流云会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倒是叫她将准备的苦口婆心的解释全部都咽回了肚子里头去。 末了,她只好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是旁门左道,终究是不好的。” 闻言,流云停下了步伐,叉腰看向了练云裳,“原来小姐你也是知道的,奴婢还以为小姐你不知道呢,以后这样的事可不许再沾了。” 一时间,练云裳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个小丫头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你瞧,你着急什么,这会儿叫人看去了,还道你才是主子呢。”说着,练云裳开始对着流云挤眉弄眼起来。 “小姐,你在胡说什么呢。”说着,流云就跺了跺脚,俨然是一副小女儿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便回去吧。”关于逗流云这件事,练云裳是多少次都不会腻的。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尖锐的声音就横亘了进来,“不想妹妹的兴致这样好,倒是叫姐姐我不好叨扰了。” 练云裳甚至都不用转过去就知道究竟是谁来了。 流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身后的人,拉了拉练云裳,练云裳才不情不愿的转过头对着练云华行了一礼,“姐姐。” “我正想着去妹妹那边呢,不想竟然在这里遇上了。”练云华边是这样说着,边缓缓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姐姐新得了一些好东西,想着送给妹妹看看。” 说完,她就叫身后的绿袖将东西拿了上来。 绿袖并不敢看练云裳,一直都是低垂着头的样子,她拿上来的是个鸟笼,里头关着一只鹦鹉,练云裳扬眉,看向了练云华。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原是爹从西域的商人那里淘来的玩意儿,便说要送给我,不过我一向喜静,想着妹妹喜欢热闹,便忙不迭过来了。” 练云裳只是静静的盯着那只鹦鹉,并没有说话。 那只鹦鹉看来便是上品,毛色纯正油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样子便知是正值壮年的。 “这样好的东西送给我岂不是可惜了?”练云裳扬唇浅笑,“且是爹的一番心意,姐姐还是拿回去的好。”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妹妹不觉得这只鹦鹉像极了妹妹你么?” 练云裳一听,就知道她这是要向自己发难了,她倒是不急,只是抱着肩让练云华继续说,“姐姐可定是要给妹妹说说,是怎么个像法?” “都是衣着华丽,外表光鲜,可终究还是逃不过被饲养被囚禁的命。” 她说罢,便直勾勾的盯着练云裳,想从练云裳的脸上看出一丝的嗔怒来,可对方并未如她所愿,反倒是带了几分笑意。 第十八章重要的人 那笑意并不是真的在笑,而像是讥诮,像是嘲笑,总之叫人不虞。 “妹妹这样笑,是什么意思?”她的口吻多了几分不稳,气势也莫名的降下了一半去。 “流云,你可知道府上可否有请过戏班子?”她仍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将练云华看在眼里,转头问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练云华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只是脸色没有那么好看了。 流云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说了,“未曾。” “我猜想也是。”练云裳清亮的眸光就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有姐姐一个人就能唱一台戏了,哪里还需要别的人来呢?” “你!”练云华就知道练云裳不会说什么好话,她的声音并不小,几乎周围所有的人都听见了,甚至她还看见有人在偷笑。 顿时,练云华恼羞成怒,扬手便向着练云裳就是一掌,在意料之中的,直接就被练云裳截了下来。 “姐姐。”她开口轻轻的唤着她,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目光冰冷异常,“若是没有能耐就不要逞强了,叫人白白看了笑话。” 练云华气得面皮涨红,几乎是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转头离开。 见练云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样子,流云瞠目结舌,“小姐,你现在怎得变得这样厉害?以前你看云华小姐都是一副乖顺的样子。” “她得先叫我佩服,否则我凭什么要乖顺于她?”练云裳冷哼一声,练云华的出现真是毁掉了她的好心情,“回去吧。” 流云亦步亦趋的跟在了练云裳的身后,这几天府上一直在传言说是二小姐的性情大变,现在看来果不其然,不过这样的变化倒是不错,至少不会像是以前一样一直受大小姐的欺负了。 “对了流云,你知不知道大皇子现在住在何处?” 练云裳一心还是想着小鱼儿的去处,时间拖得越久,小鱼儿的情况就越是不乐观。 “晓得,离我们府邸倒是不远,只不过一般人都是进不去的,除非是有皇子的令牌,可那令牌是难得的物件。”流云看向了练云裳,有些奇怪的问道,“京城人尽皆知,小姐你与大皇子的婚事,你们二人都是不满意的,你这会儿去找大皇子,定是要叫旁人非议的。” 想到盛飞扬的那张脸,其实练云裳也是不想见他的,“我很重要的人在他的手上,我必须要将他救出来。” “重要的人?”流云不明,不过也并未多问,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小姐,皇子府可万万闯不得,若是被抓住了可是大罪啊。” “我现在已经背了杀人犯的名号了,还怕多加一条罪责不成?”练云裳并不在意,只要能将小鱼儿救出来,她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可以的。 闻言,流云一张小脸吓得雪白,“小姐,你不要冲动啊,我们慢慢合计可好?皇子殿下也定不会是那不讲理的人,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流云握住了练云裳的手,紧紧的,尖锐的指甲陷入了练云裳柔软的掌心之中,她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叫她去的。 “好好好,我听你的便是,你先将皇子府的位置告之于我,我们再从长计议可好?” 流云这才算是放下心来,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是夜,一抹黑影飞快的掠过房檐,伴着皎白的月色,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了。 第十九章:是哪个不长眼的 一抹纤细的身影掠过夜色,在房檐上跳跃,像是月色精灵。 练云裳用了最快的速度攀附在房檐上,打量起大皇子府上的各处来。 好在先前她已经看过了地形图,现在只要能够绕开守卫,便可以成功的接近大皇子盛飞扬的房间了,便是这样想着,练云裳的步子就又快了几分。 “大皇子。”忽然,在夜色中传来清晰的一声呼唤练云裳的眉头微微一扬,循声看去。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的一个院落里看见了两个身影。 虽说天色已晚,不过还在四处都有宫灯照亮,练云裳还是很快的就看出了那个欣长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盛飞扬。 而在他面前跪着的,是一个黑衣人,因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盛飞扬似乎是在等待那个黑衣人的到来,他沉沉出声,“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叫你去盯着那个小鱼儿么?” 听见他们说起小鱼儿,练云裳连忙凑近了一些,妄图听得更清楚。 “是这样的没错。”黑衣人有些犹豫,不过在盛飞扬凌厉的目光下,他还是支支吾吾的说了,“可是之前二皇子忽然过来了,说什么都要将小鱼儿带走,属下无能,又不能随便逆了皇子的话。” 话音未落,盛飞扬就厉声开口,“混账,这么点小事还需要我说么?他盛麒渊凭什么带走我的人?” “这……二皇子说是您准许的,属下之后就觉得不妥,所以就过来问问皇子。”说着,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了起来,他跪在地上,头在青石板上叩出声响,“皇子恕罪!” 盛飞扬的青筋暴起,“这盛麒渊究竟是要如何,为何连我的人都敢碰?” 那边的黑衣人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等着惩罚。 半晌,盛飞扬看着在自己脚边匍匐着的黑衣人,幽幽开口,“下去吧,以后给我记住了,我的命令就是铁律,他盛麒渊什么都不是!” “是。”黑衣人诺诺应了,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而盛飞扬字啊原地站了许久,伸手直接一拳就将手边的石桌拍烂,灰尘满天,他的口中一字一句的说道:“该死的盛麒渊!” 在房檐上蛰伏了许久的练云裳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五味陈杂的。 说真的,叫她去见盛麒渊,她宁可是去面对盛飞扬。 可人,还是要救的。 这样想着,练云裳便起身就准备离开。 可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茫然看向某一处的黑暗,喃喃自语,“是我看错了么?为何看见有个黑影掠过?” 不过她只是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脚尖轻轻一点,离开了大皇子府。 而就在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了一个人,长发飞扬,长身玉立,不是盛麒渊是谁? 他的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这下可是你自投罗网了,练云裳。 翌日早上,练云裳几乎是被流云从温暖的被窝中扯出来的。 “流云,这么早做什么啊。”练云裳是有一点点起床气的,何况昨晚又几乎是从京城的一头跑到了另一头,回来的时候,两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看着练云裳眼底的乌青,流云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小姐,你昨晚出去了?” 第二十章可不就是被你们宠坏的么 此话一出,原本还存在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了,练云裳摇头,“怎么可能,你不是叫我不要离开么?我只是没有睡好而已。” 说着,练云裳就干巴巴的笑了起来。 流云仍旧是一个不相信的样子,却也不等练云裳解释了,直接就开始为她梳洗打扮。 “刚刚大小姐遣人过来说了,说是今天是她的生辰,晚上要举行家宴,所以我们一会儿还要给大小姐去准备一些礼物的。” “生辰?”练云裳扁了扁嘴,对于这样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可以拒绝么?” 流云嗔怪的看了练云裳一眼,“小姐你又说笑了,你若是不去,谁知道会落下什么口舌呢,还是要细心准备一下的好。” “就为了这个事把我从被窝里拉起来,真的很扫兴。”练云裳不满的呢喃,何况她还在为怎么潜入盛麒渊的府上想办法呢,哪有时间去做这些逢场作戏的事情。 流云只以为练云裳被吵醒有些不满,也并未多想,只是柔声安慰道:“大小姐一向挑剔,我们自然要早做准备才是。” “她啊,可不就是被你们宠坏的么?”练云裳不由的呢喃了一句,没再说话。 虽说是不情不愿的,可是练云裳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梳洗之后便直接带着流云前往了京城最好的首饰坊。 她随意的捻起了一枚发簪对流云说道:“我觉得这个不错,要不就送这个吧。” 看了一眼练云裳手上的发簪,流云的目光带了几分嗔怪,“这样红宝和翡翠一同镶嵌,小姐你是嫌大小姐不够俗气么?” 闻言,练云裳就将手中的发簪丢在了一边,露出一副痛苦的样子,“这些东西太多,几乎是要挑花眼了,要不流云你帮我挑挑?” 流云一把扯住了练云裳,就像是看透了对方一眼,“小姐,你不要总是这样偷懒。”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流云确实很能镇住练云裳的脾气。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忽然就听见外头一阵喧闹,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 练云裳循声看去,看见了一个失去了控制的马车飞奔而来,而在前方,有一个摔倒了之后被吓得不知所措哇哇大哭的孩子! 眼看着马蹄几乎要踩在了孩子的身上的时候,一抹白色冲出人群,及时的将孩子救了下来,甚至在同时扯住了马的缰绳,控制住了发疯的马。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纷纷看向了那抹白色。 抱着孩子的是个女孩,样貌可人,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几乎是要将人心看穿一般美丽。 清风扬起女子的裙角,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女子周身染上一圈毛茸茸的光泽,看起来如落入凡尘的谪仙。 众人看见女子轻启朱唇,开了口。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便是连马车都驾不好?”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场景。 那般美丽的女子,开口便是击碎了所有人心中的美好,众人纷纷散去,这仙子怕是落下凡尘的时候摔得狠了。 驾马车的男子也似乎被对方吓得了,半晌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第二十一章仙女姐姐 “对不起,方才经过一家的店铺的时候,正逢对方开业,放了鞭炮,才让马儿受了惊,多亏了姑娘相救。” 练云裳将小孩儿放了下来,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柔声说道:“没事了,去找娘亲吧。” 小孩儿颔首,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道谢,“谢谢仙女姐姐。”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练云裳心中自然是美滋滋的,现在的小孩儿嘴真甜,说的话都这样得人心。 “姑娘?”驾马车的男子试探性的叫了对方一句,换来了练云裳的一枚眼刀。 “以后可要小心些,若是今天没有我,你们怕是要进牢房去了。” 男子微微颔首,“多谢姑娘。” 便是在说话的空档,练云裳注意到了马车里传来了幽微的香味,虽是不浓,可是她却闻了出来。 “马车里可是点了沉香?” 男子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掩着的车帘,“是的,只是点了一点,不想姑娘便闻出来了。” “方才马车颠簸,我听着你家的主子一声不吭,可是有事?” 说话间,练云裳就看见了一双手缓缓的拨开了车帘。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个男人呢? 练云裳想了许久,也想不到最合适的词语。 对方的五官俊朗,线条深刻,薄唇紧抿,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宛若古井之水,夹裹着的是岁月不惊。 “多谢姑娘记挂,我并没有事情,先前的事多谢姑娘了。”男子开口,缓缓的说道,他的声音亦如他这个人一样,清冷疏离,可是就是无法叫人移开目光去。 对于凌无缺的出现,男子还是颇为意外的,毕竟自家的主子完全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鲜少会过问身边的事情,就连道谢都难得听见。 不由的,男子看向了练云裳,眼中带了一分了然,看来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了。 练云裳摇摇头,觉得阳光落在了自己的心里,激荡起无数的光晕来,叫自己眼前都有些发晕。 就在这个时候,凌无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行至练云裳的面前,“在下名为凌无缺,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他就这样靠近,将所有的光尽数挡去,练云裳愣了愣。 “练云裳,我的名字。” 凌无缺将她的名字在口中转了几转,继而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清楚的笑容,“幸会。” 而练云裳,满脑子想的是,他的名字有一“缺”字。 那么,他是不是就是先前跟自己说话,帮助自己的男人呢? “凌公子,不知你可认识我?”练云裳试探性的问道,迫切的想要从对方的口中知道答案。 “自然。”凌无缺缓缓点头,“练家二小姐练云裳,我怎么会不知晓的,只是小姐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原来是这样。”练云裳微微垂下长睫,将所有的情绪全部都掩盖,若是这样说的话,他应该就不是认识自己了。 看见练云裳明显黯淡下去的神色,凌无缺微微扬眉,“练小姐似乎对于我的答案并不满意?可是我说错了什么么?” “未曾。”练云裳摇头,余光忽然看见了驾马车的小哥一直在掰着指头数数,不由的开口问道,“你这是在算什么呢?” 小哥见练云裳看向了自己,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一声,“我在数我家主子今天说了多少话,往日都说不过三句的。” 闻言,不光是练云裳,就连凌无缺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是他很快的便又重新扬起了寡淡的笑容,目光柔和,“我总是觉得我与练小姐如旧时相识,亲切无比。” 就像是一团火,飘飘忽忽的落在了干草之上,几乎是立刻就起了燎原大火,将练云裳所有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是了,他这样说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公子这样说,确实如我心中所想。”练云裳觉得心中有一处地方在小声的叫嚣着,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悸动,提出了邀请,“我觉得与公子甚是有缘,不若寻个茶馆小坐片刻?” 闻言,小哥就变了脸色。 这个姑娘看着个头小小的,可这胆子确实不小。 先前不知有多少京城名媛这样明里暗里的邀请过自己的主子,可是凌无缺统统选择了无视,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好。”可那边的男人的回答出乎意料。 “公子?”小哥无比怀疑的叫了一声对方,可对方一改对着练云裳的温和神情,转头看向他的目光无比的冷厉,他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我知道在这附近有一家茶馆不错,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练云裳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天时地利人和,看来今天是自己的好日子。 一旁站了许久的流云终于耐不住的晃了晃练云裳的手,小声的说道:“小姐,我们还有大小姐的礼物没有买呢。” “也是。”练云裳应了一声,看着方才的小哥,直接就将流云推到了小哥面前,“流云,你们便四处看看,帮着选选,晚些时候来茶馆找我。” 说着,她就冲着流云眨了眨眼睛,与凌无缺并肩离开了。 流云几乎是立刻就从小哥的身上弹了起来,她的脸羞得通红,“我家小姐顽劣,还请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小哥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这个小丫鬟近看还是蛮好看的,尤其是羞红了的耳尖,叫人无比怜爱。 “若是公子不介意,便陪着流云走走吧?”流云说完,还是有些担心的看向了练云裳离开的方向,这样可叫自己为难得紧啊。 “流云姑娘不必担心,我家公子虽是冷淡,可也是谦谦君子,相信他们会很愉快的。”当然了,关于他家公子其他的细节,他选择了缄默。 “这样便是最好的了。”流云口中喃喃,继而随着小哥离开了。 现在有一件事,难住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练云裳。 二人走了一段路,都是沉默以对。 凌无缺似乎并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淡,自己也不好总是一个人侃侃而谈,尴尬就这么蔓延在两人中间。 这去茶馆的路怎么这样长啊,练云裳无语望天。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仙女姐姐。”二人循声看去,是先前的那个小孩子。 练云裳冲着对方笑了起来,小孩一路小跑了过来,她蹲下身子将对方抱进了怀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一个人,你的娘亲呢?” “娘亲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我便买了我最喜欢的糖葫芦送给仙女姐姐。”说着,小孩子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红艳艳的糖葫芦。 那糖葫芦是刚裹好了糖浆,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色的光泽。 闻言,练云裳蹭了蹭对方的小脸,对于这个小孩子越发的喜欢了起来,“谢谢你啊。” 孩子在练云裳的怀中咯咯的笑,无比开心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在练云裳身后的凌无缺,“咦,怎么还有一个仙女姐姐?” “噗。”练云裳不够意思的笑了起来,捏了捏孩子胖乎乎的小脸说道,“这是哥哥。” “仙女哥哥。”孩子认真的想了一些,赋予了对方一个外号,说完,就冲着凌无缺扑了过去。 这是凌无缺想都没有想到的,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躲,就看见孩子抱住了自己的腿,发出清脆的笑声。 “仙女哥哥,你好高啊。” 凌无缺是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即便是小孩子,看见对方抱住了自己的脚,他立刻就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 练云裳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她飞快的看了一眼面色如纸的凌无缺,将小孩从凌无缺的腿上抱了过来。 “乖,去找娘亲吧,我和哥哥还有事情要做。” 哄走了孩子后,练云裳拿着糖葫芦看向了凌无缺,“好点了么?” 顿了顿,凌无缺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嗯。” “吃么?”练云裳将闪着糖色的糖葫芦递到了对方的面前,被对方反射性的推开了手。 一时间,两人再次陷入了尴尬之中。 到了茶馆门口,凌无缺终于开口了,“抱歉。” 彼时的练云裳正忙着吃糖葫芦,听见对方这样说不由的笑了一下,“能理解,不用道歉。”说完,她就继续与糖葫芦奋战去了。 这样的话换来了凌无缺的蹙眉。 “是么?”他的唇边悠悠的旋出了一抹笑意,继而轻声呢喃。不过正忙着吃糖葫芦的练云裳并没有听见。 二人落座后不久,练云裳总算是消灭了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因为刚吃完,所以她的唇上都是蜜糖,泛着诱人的光泽。 凌无缺只看了一眼,就撇过眼去看向了窗外。 “以前经常这样么?”练云裳捧起清茶,缓缓的抿了一口。 “嗯。”凌无缺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清亮的茶水上映出他的模样来,“很古怪吧?” 练云裳将茶杯放下,很认真的看着他,“不是的,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正当防卫。” 闻言,凌无缺微微一愣,对于练云裳的话不置可否。 第二十二章姐姐不喜欢的,是我这个人? 一旁的窗户是开着的,外头的喧嚣尽收眼底,清风便顺着窗吹了进来,练云裳微微仰头将自己耳边的碎发挽在耳后,也就是那么一个瞬间,她看见了凌无缺。 他分明就坐在自己的对面,看起来仍旧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是偏偏的,练云裳察觉了一丝哀伤的蔓延。 她微微歪头,看着对方,心中涌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若是我能将他的悲伤拂去就好了。 此时,点心已经端了上来,凌无缺抬眸就撞上了练云裳的眸子,练云裳堪堪避过目光去,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尝尝这点心合不合你的胃口吧?”凌无缺将她仓皇的模样看在眼中,唇边涌现起笑意来。 练云裳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分明就是第一次见,可她璨烂耀眼的笑容就像是阳光,和方才的小孩子说话是,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是,就将自己心底最阴暗晦涩的地方照亮。 就是这样想着,他忽然看见了练云裳唇角的点心渣。 不由的,他心中有些痒痒的,伸手就拂去了。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随即,练云裳和凌无缺同时后退了一点点,拉开了距离,心照不宣的将先前的小插曲抛掷脑后。 这个男人不是说自己有洁癖么?练云裳无比纠结的皱着眉头,难不成是在骗自己了? 而不光是这两个人,不远处,一束灼灼的目光几乎要将他们两个洞穿。 “这练云裳究竟在做什么!”盛麒渊不由的怒道,“不是应该来找自己么?怎么还在这里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遇上练云裳实属意外,马车事件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原本打算出手的时候,就看见练云裳出手了。 结果这还不算完,她居然好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去喝茶了? 向来自诩自己做事光明磊落的盛麒渊,做了自己最不齿的事情,就是跟踪,一路就跟踪到了这里,不想就将这一幕看在了眼中。 “好一个郎情妾意!”盛麒渊皮笑肉不笑,直接就将手中的茶杯捏碎了,他的目光死死的看着练云裳,“这个女人,先前已经提醒过她了不要随意相信别人,这凌无缺是她随意就能接近的么?” 越是这样想着,他就越是生气,最后还是拂袖而去。 蠢女人。 许是都是私心作祟,他们聊了许久,也逐渐的熟络了一些。 气氛正好的时候,流云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茶馆。 她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奔到了练云裳的面前说道:“小姐,奴婢刚刚看见了皇榜,说小鱼儿不日就要问斩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什么?”练云裳激动的站了起来,浑身战栗,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匆匆的跟凌无缺告辞就离开了。 看见练云裳飞也似的离开,凌无缺露出了一丝疑惑。 而小哥云也默默的走到了凌无缺身边,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是这样的公子,先前我与流云姑娘行至布告栏,流云姑娘看见那里有一处皇榜,说是要问斩小鱼儿,但具体的流云姑娘也并未同我提起。” “去查。”凌无缺的神色不及先前跟练云裳说话时的温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阴冷,“查清楚了回来告诉我,还有关于练云裳的一切,也一并查了。” “是。”云也应了下来,虽说看着自己的主子和练云裳聊的热火朝天的,可终究还是不信任对方的,可也正是这样,才像是自己的主子。 而在另一边,练云裳在流云那里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 即便是到了晚上家宴的时候,练云裳仍旧是懵的,她心中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去跟盛麒渊说救救小鱼儿的话,毕竟他们先前也不是很愉快。 若是盛麒渊不愿意放人,她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练云裳,我在同你说话,你可听见了?”一把尖细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陡然放大,练云裳几乎是瞬间回神。 面前放大的脸不正是自己亲爱的姐姐的么?她因为想着事情,险些都忘记了现在是在家宴上。 “不知姐姐有何吩咐?”练云裳挤出笑容,心中有些不耐烦。 “不敢。”练云华阴阳怪气的说道,“你才是这练家的大小姐呢,似乎妹妹你很不高兴来参加家宴啊?” 闻言,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练云裳长长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府上自然是以你为重了,妹妹不过是微如草芥,不值一提。” “是么?”练云华轻蔑的看着练云裳,如今在众宾客的目光下,她就不相信练云裳还能上了天去,“妹妹的礼物我看过了,姐姐很是喜欢,听闻妹妹还有一个节目要献给姐姐是么?” “节目?”练云裳抬眸看着练云华,看见她脸上的笑意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了,“想是姐姐记错了,妹妹无才,对于乐理丝毫不通,实在是不及姐姐。” 练云华今天装扮的很是美丽,眼角都透漏着风情,因为离得近,练云裳甚至能够闻见她身上浓重的脂粉香味。 越是见练云华刁难自己,练云裳就越发的不耐烦了起来,“好,那就等姐姐稍等,妹妹去换一身轻便的衣裳来。” “那就有劳妹妹了。”练云华深知自己的妹妹是身无长物的,即便是她能拖延一时,终究还是要出丑的,便是这样想着,练云华的笑容就越发的灿烂了起来。 流云将自己手中的衣裳递给了练云裳,无比的担心,“这可怎么办啊,小姐,这大小姐不是摆明了为难你么?” “你放心,她也是想叫我出丑,我便越是不会叫她如意。”练云裳沉沉开口,目光灼灼,“我的姐姐似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这次得给她下一计猛药了。” 说着,她的唇角露出了笑容,流云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寒而栗了起来。 宴会上来了不少人,觥筹交错间,就听见不知何处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声音,随即众人就看见一个柔美的身影出现。 练云裳换了一件水蓝色的薄纱裙,行至中央,步步生莲,裙摆像是荼蘼的花。 音乐响起,练云裳便随着音乐款摆腰肢,她虽是不会跳舞,可是会武功,用轻功来代替轻巧的步伐,不是一番趣味。 而练云华的面沉如水,分明她不是舞步,可众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这可叫她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一口银牙。 正这样想着,忽然,练云裳就看向了自己,练云华不觉一愣,觉得练云裳的目光充满了杀气,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练云裳你……” 话还未出口,练云裳忽然将自己臂上的白练甩向了练云华,分明是柔软无力的白练,可在练云裳的手中就像是有生命一般。 拂过练云华的脸颊的时候,她觉得有钝钝的疼,练云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旁的丫鬟惊叫了起来,“小姐,你的脸上有血。” 练云华几乎是立刻就将自己的手伸开,只有一点点血迹,可是红得刺眼,她顿时便怒了,“练云裳,你居然还害我?” “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练云裳停止了自己的舞步,将白练一寸一寸的收了回来,面前带着温软的笑意,“我离你那样远,怎么能害你呢。” “我的脸上流血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是不是在白练里藏了武器?”练云华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一张脸,平时没有少花时间保养,这次居然被练云裳划破了,这叫她怎么忍。 闻言,练云裳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姐姐说笑了,我这白练柔软,怎么可能伤的了你一丝一毫?” 说着,她就抖了抖自己的白练,柔软的白练流淌出水一样的波纹。 里面什么都没有,是练云华口无遮拦,这是所有的人都看在眼中的事情。 “若是姐姐不喜欢我的舞蹈直说便是了,怎能这样诋毁人。”说着,练云裳便装模作样的嘤嘤啜泣了起来,不就是白莲花么,她也会装,“还是说,姐姐不喜欢的,是我这个人?” 在场所有的人的目光就都投向了练云华。 彼时的练云华还站着,脸上带着几不可见的伤痕,在众人的目光下,先前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形象轰然倒塌。 “好了,好了,误会一场。”此时的练武城出声圆场,他狠狠的瞪了练云裳一眼,继而笑说,“今天是小女的生辰,还请大家吃好喝好,小女胆子一向小,难免有过激的时候,还请诸位海涵。” 闻言,练云裳扁了扁嘴,有靠山的人就是好,即便是自毁形象还有人帮着圆场。 而在练云华坐下之后,不甘的齿印留在了殷红的唇瓣之上。 练云裳,你等着,我不会叫你好过的。 在练云华的生辰上大闹一通的练云裳算是舒服了一点。 后半场的时候,她无视了练云华所有的狠厉目光,跟身边的流云有说有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二十三章劫法场 现在一直在沉思救小鱼儿的事情,居然不知道盛麒渊就在家宴中,想来是练武城请来的,这样的天赐良机,自己自然不会放过了。 她连忙起身离开了片刻,回来的时候将一封信交给了流云,开口嘱咐道:“流云,你一会儿将这封信交给二皇子。” “是。”不知道练云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流云还是照做了。 看见流云回来,练云裳连忙问了情况。 “二皇子是答应了,不过他的神色很是奇怪。”流云顿了顿,微微皱眉,“好像是很生气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闻言,练云裳摆了摆手,叫流云宽心,“你就放心吧,他就是这么个人,阴晴不定的,没关系的。” “是么?”流云看向了练云裳,眼中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小姐你似乎很是了解二皇子。” 练云裳险些因为流云的这句话而呛到,她剧烈的咳嗽了一声,拼命否定,“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和他那样的人熟络呢。” 随即,她便干巴巴的笑了起来。 散了场,练云裳便向着先前约定好的地方去了,不过一会儿,她就看见了一个欣长的身影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盛麒渊!”她小声的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盛麒渊微微扬眉,这个女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 很显然的,练云裳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她就他慢悠悠的走着,有些着急,上前就将对方带进了假山里面。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盛麒渊甩开了对方的手,仍旧是一副不甜不咸的模样。 流云真的是说错了,她怎么会跟这样的人熟络呢,他这样阴晴不定的模样不是人尽皆知的么? “你知不知道小鱼儿的事情?”练云裳直接说道,也不打算跟对方兜圈子了。 “不知道。” 因为隔着黑暗,盛麒渊的神情练云裳并不能够看清楚,不过也能听得出来,对方并不高兴。 “我知道小鱼儿在你那里,他只是个孩子,请你发过他。”练云裳软下口吻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你一定知道他是无辜的对不对?求求你。” 看着练云裳这样卑微的恳求自己,盛麒渊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找谁帮忙?练小姐,你说谎的本事可真是差。” “你这是什么意思?”练云裳觉得他莫名其妙,口吻也相当的不好,“只要你开口,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帮帮我。” 说着,她就伸手攥住了盛麒渊的衣角,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盛麒渊的目光有些柔软了起来,可是一想到对方和凌无缺卿卿我我的样子,他就不虞了起来,于是他再次甩开了对方的手,口吻冷硬。 “这是皇上的命令,皇命难违。” 说完,他就定定的看着对方,目光灼灼。因为天色灰暗,他又比练云裳高出许多来,所以练云裳被他遮蔽在阴影之下,无端端生出一丝惶恐来。 练云裳推开了对方,才觉得能够喘的过来气了。 “不帮就不帮,小气的男人。”练云裳喃喃,“那我先走了,不送。”说完,她就离开了。 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消失,盛麒渊长长的叹了口气,看见她就控制不住的发火,他都不像自己了,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我和小鱼儿就是这样认识的。”练云裳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把自己和小鱼儿的故事讲完,看着凌无缺。 在那之后,她常常会收到凌无缺的信约她出来喝茶聊天,今天见练云裳愁眉不展,凌无缺便开口询问了原因。 听完,凌无缺淡淡一笑。 “笑什么?” “没什么。”凌无缺这样说着,他笑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对自己毫无保留,虽说她与小鱼儿的底细自己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了,可是从她口中听到,全都是信任感。 练云裳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扁了扁嘴,看向了窗外的蓝天,“我要是能够飞进皇宫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直接去面见皇上,请他收回成命了。” “皇命难违。”凌无缺这样说道。 “你们怎么就会说这一句话。”练云裳不由的抱怨了起来,“皇命难违却也不是不能违,不是么?” 而凌无缺扬眉,很想问对方“我们”究竟还有谁?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话是这样没错。”听见练云裳又叹了口气,凌无缺不由的说道,“你真的很想救出小鱼儿么?” 练云裳颔首,“不管怎么样,是因为我才还害得小鱼儿经受了牢狱之灾。”说着,练云裳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的愧疚之色。 她这会儿正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像是一只慵懒无比的猫,叫凌无缺心中有些痒痒的。 “我帮你。”凌无缺忽然开口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练云裳忽然亮起来的眸光,“真的么?” 凌无缺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鼻子,颔首,“嗯,我会帮你。” “可是……”练云裳并没有因为就轻松了下来,“皇上很难见到,你怎么帮我呢?”忽然,练云裳眼底闪过一丝光,“不若我们劫法场吧?” “裳儿……”凌无缺咳了一声,对于练云裳的想法难以置信,“你知道劫法场是多危险的一件事么?即便是成功了,可小鱼儿和你要躲藏一辈子,这不是长久之计。” 练云裳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可现在时间不多了。 “好了,别发愁了,我自有办法。”凌无缺安抚道。 练云裳看着凌无缺,认认真真的端详起对方来,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我好像根本不了解你呢?” 练云裳离开二皇子府,心情大好,打算去看望小鱼儿,她在二皇子府上还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样的责罚和委屈,总要好生安慰一番才好。 鉴于小鱼儿是因为自己被扣押,她除了安慰,更多的是怀着愧疚的心情赔罪,洪山寨的寨主陈伯,因为这次的事情,已经有意疏远了练家,练云裳总该做点儿什么,借以挽回陈伯对自己的误会,对练家的误会。 “杏儿,你带了多少银子?” 练云裳闯祸之后,练家当家主母已经停了她的月例,她家底所剩无几,掂量掂量,看看能买点儿什么东西以表赔罪的诚意。 杏儿查看了一下荷包,一脸苦色:“二小姐,咱们的钱所剩无几了。”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捂紧了荷包,往身后藏去,“二小姐,您又要买什么啊?这些钱要是花完了,剩下的日子里可是要喝西北风了。” 练云裳贼贼地笑了,一边渐渐靠近杏儿,手还一边伸向了杏儿藏匿在身后的荷包。 到底还是主子,杏儿虽然担心钱财问题,可也不能够公然在大街上和主子抢夺荷包啊,再怎么不想让主子浪费钱财,也不得不认命的松开了手,可还是不放心地对练云裳恳求道:“姑奶奶啊,您可少花点儿吧,钱没了,咱们在府上就更难了。” 练云裳查点着荷包里的钱,不以为意道:“不是说就停两个月的月例吗,一晃眼儿就过去了。” 杏儿哭丧着脸:“可这第一个月才刚刚过了不到十天啊,咱们就快没……” “我靠!”练云裳一句突然提高的咒骂,吓得过路人都是一个机灵,向练云裳投以不解的侧目。 杏儿不用细究,看手里拿着荷包,瞪着那少的可怜的碎银子皱眉的主子,也知道她在感叹什么。 “怎么只有这么点儿,我记得平日月例不怎么花的啊,这……我还没怎么着,就已经见底儿了?” 杏儿无奈而又笃定地点头:“可不是嘛,府上给庶出的月例本来就不多,平日里二小姐不过问,自然不知,自从二小姐闯祸,府上没少打点,钱都从哪儿来,自然是往常二小姐月例里扣,可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如今剩到现在,也不过这点儿了。您刚刚又给二皇子买了京城中最为昂贵的点心,钱能剩多了才奇怪。” 杏儿对二小姐,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 练云裳看着手里可怜巴巴的几两碎银子,心里那个别扭啊。 还想着拿点儿体面的礼物去拜见陈伯,给陪个不是,以表诚意,这点儿银子,连诚意都表不了,可咋办? 看着街道逐渐亮起来的灯火,练云裳发觉一个好的办法。 “今天不是有灯会吗,咱们去猜灯谜,若是能够拔得头筹,岂不是不用花钱都能够拿到上好的花灯了,送给小鱼儿她一定会喜欢的。” 练云裳想的很好,杏儿无奈来了一句:“我的二小姐啊,参加猜灯谜也是要花钱的,不然商家凭什么赚钱啊,除非他傻。” 练云裳一想也对,好比进动物园的门票,想要免费观赏在电视上看看就行了,真要进去看,你得掏门票。 不然商家图什么? “而且,二小姐一向都十分钟情于武艺,哪里有时间去温习功课,猜灯谜什么的,好像也不适合二小姐。” 杏儿嘟嘟囔囔,练云裳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言外之意就是,即便是你现在有钱去参加,却也不能够保证一定就能够猜对,白白浪费了参加的钱。 练云裳无言以对,原主的确如杏儿所讲,可她也不能够对杏儿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啊,反正说了也不信,要是有个人能够让她实际展示一番才情,只怕才能够让杏儿对她不好学的印象改观。 “走着看看呗,万一能成呢!” 没钱还能够怎么办,走着瞧呗,她一直都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没想到,能够在这儿遇见你,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啊。”一个好听的男声窜入耳朵,练云裳一惊,随即心中一喜,是他。 那个救过自己的人,回头望去,果不其然。 “你也来看花灯啊!”练云裳不知道说什么好,反而说了一句最没有营养的。 凌无缺顺势对练云裳邀请道:“既然目的相同,不如一起?” 练云裳淡笑:“你一向都如此邀约女子吗?我可不是谁的邀请都会答应的。” 凌无缺会意:“我也不是随便什么女子都会邀请的,你是第一个。” 第二十四章不分青红皂白 这个男人还蛮会撩的嘛,练云裳本就对他好感倍增,这下更是觉得心里甜蜜,爽快答应。其实她能够答应,也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下,有人出钱能够参加猜灯谜了。 灯会热闹非凡,谈不上摩肩接踵,人群却也熙熙攘攘,练云裳和凌无缺来到花灯会中心最大的一个猜灯谜场地,练云裳一眼就相中了一个画有凤凰腾飞的图案的花灯,据说那是猜对十道谜题才能够得到的花灯,而之前,已经有很多人败下阵来。 练云裳很想一试,如果有了这个花灯,她拿去看小鱼儿赔罪安慰也是值得了,陈伯最是疼爱小鱼儿,只要小鱼儿不怪自己,陈伯也不会对自己横眉冷竖的。 “既然喜欢,那就试试。” 练云裳反应过来的时候,凌无缺已经命人交了钱,把机会给了练云裳。 练云裳开心的很,对着老板大声道:“上谜题!” 老板久经商场,观察人最是厉害,一看这两个人穿着不俗,还有丫鬟小厮跟着,是大户,可要好生伺候,越发谄媚和利落了许多。 “好嘞,亮出谜面。”老板一句话,谜面亮出,旁边看热闹的百姓都跟着念起来。 “红关公,白刘备,黑张飞,三结义——猜一水果。” 练云裳想都没想:“荔枝。” 众人叫好,不管他们心中是否有答案,都觉得练云裳说的没错。 老板称赞,出第二题。 “户部一侍郎,面似关云长,上任桃花开,辞官菊花黄——猜一个物件。” 练云裳心道:如果这所谓的谜题都是这样的水平,那她一定能够获得答对十道,那盏花灯,自己是拿定了。 “扇子!”练云裳再次脱口而出,老板更是赞叹:“这位公子,你家夫人真是聪明啊。”商家都喜欢没头没脑的夸赞顾客,而他这话一出口,练云裳和凌无缺却是都默契的没有纠正,即便,两人根本就不是夫妻的关系。 比起两人之间暗暗涌动的那种情愫,眼下的这个猜灯谜倒是显得越发有趣了,练云裳更是兴起,扬声道:“老板,快亮出第三道谜面吧。”语调中都满是欢快。 杏儿“啧啧”称叹,二小姐奇了怪了,本以为她会在面具男面前出丑,不成想,还是有两下子的,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也让杏儿对练云裳的胜利充满了期望。 练云裳不负众望,随着她答题的增多,人群也渐渐聚拢过来,一来是凑热闹,二来,是真的好奇这个女子的能力在什么程度。 因为无人将十道题全部答对过,所以对于屡战屡胜的练云裳,便多了好奇。 练云裳越战越勇,有种考试的时候,脑筋大开的感觉,对仅剩的一道题也充满了期待和自信。 苦的是老板,他可不想让今儿的花灯之王被人给拿了去,一旦花灯之王没了,他这个摊位便也要撤了,还要重新找噱头,吸引顾客。 不情不愿的将第十题的谜面亮出来,众人都在仔细看谜面,然而,却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远处的人群不知为何喧嚷起来,随之就是铺天盖地的呼喊哭泣声,在这样喜庆而又欢乐的氛围中极其明显,众人顿时被吸引了目光。 可是这一看不要紧,鉴于恐慌造就的太过突然,那群本来就在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恐慌起来,压倒性的一边跑,谁都顾不上看推搡到了谁,练云裳也被人给左推右搡,好在她练过,不然就会成为被踩踏的牺牲者。 “怎么回事?”练云裳眉头皱起,什么情况,这眼看要到手的礼物,就这么飞了?她这个暴脾气倒是要看看是谁破坏了她的好心情。 “不好了,有人死了!” 练云裳一愣,不仅仅是她,凌无缺也是一愣。 有人死了? 人群骚乱,场面无法控制,有的人未避免引火上身,一出事情就赶紧离开了,却也有不怕死看热闹的人,将死者围在当中,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不出意外的,练云裳和凌无缺便是围观群众之一。 死者仰面倒地,脖颈处插着一把利刃,小巧而锋利,在这样熙攘的人群中出手,难怪不会被人发觉,造成如今混乱而令人心慌的局面。 练云裳想要走进去查看,杏儿拉住她,低声道:“二小姐,还是不要在外面惹事了,若是被老爷知道,又该责骂你了。” 练云裳不以为然:“我是救人,又不是要杀人闯祸,给练家长脸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练云裳有自己的想法,还求赞同的看向凌无缺:“凌公子,你说对吧?” 凌无缺一边看杏儿使劲儿对自己摇头,一边对上练云裳期待的目光,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本心是不想练云裳冒险的,谁知道偷袭者是否还在人群中,练云裳一旦和死者有过多的接触,是否会被殃及,都在不可预测之内。 于是—— “你不要过去,我去看看。” 不管什么事情,让女子冲到前面都有失作为男人的绅士和风度,在这一点上,凌无缺倒是很注重。 练云裳拧眉:“那怎么能行,既然危险,去也要一起去。放心吧,这里这么多人,他一有动作,便很明显和常人不同,我们是两个人,总会发现他的,真要动起手来,他跑不掉的。” 练云裳很有信心,一心都在想着缉拿凶手,却没想过个人安危和潜在的危险因素。 凌无缺没办法,她想去,他便由着她,大不了在一旁保护。 练云裳有凌无缺的支持,心中更觉的自己所做之事有意义和理由充足,向杏儿做了个胜利的表情,三两步走到死者近前,俯身查看他的情况。 人是死的透透的了,除了脖颈上的利刃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一处致命的伤。 凌无缺盯着那把利刃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怎么,你见过?” 练云裳指着利刃问道,若是普通的利刃她也不会这样问,此利刃中心是掏空的,在掏空的内侧部分,刻有符号。 这个符号练云裳是没见过的,不过看凌无缺反应这么大,他或许有所耳闻。 凌无缺却是摇头:“没有,只是莫名觉得很熟悉。” 练云裳不是敏感的人,可还是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眼凌无缺。 “不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如今这样的利刃江湖中不少见,熟悉也不为过吧。”凌无缺偏偏还向练云裳解释了。 练云裳摇头:“我相信你,所以,我打算将这利刃拿下来好好的研究。”说着,练云裳伸手就要去拔没入男子脖颈的利刃,可这手才刚刚挨上刀柄,只觉得耳后风声作响,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朝着练云裳的后脑勺就冲了过来。 练云裳左边是凌无缺,右边是广大群众,这往哪儿躲? “小心!”凌无缺话出口的同时,人也伸手一把揽过了练云裳,抱着她就地一滚,加上借助群众的阻力,堪堪停住,只是,练云裳整个都欺压在凌无缺的身上,而凌无缺,还在紧紧的抱着她。 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哗和骚动,走的走,留下的都是大胆的,死心不改想要看热闹的,却也是识相的躲到了建筑物的后面,谨防再有什么暗器发出来波及到自身。 四目相对,练云裳发觉面具后面的这双眼睛,深邃而悠远,似乎有无尽的故事深藏其中,可又带着隐忍的无奈,他在努力的克制着什么。 “你……没事吧?” 凌无缺忙问道。 练云裳皱眉摇头:“我没事,你呢?” “二小姐,你没事吧?” “公子,你没事吧?” 凌无缺还未回话,杏儿和六子忙跑上前,一边紧张地询问自家主子,一边搜寻利刃射来的方向,看是否有可疑的人。 凌无缺和练云裳双双摇头,不约而同朝着暗器望去,距离刚刚那死者不足半米的地方,同样的一把利刃,愣是没入了泥土一寸有余,刀柄还坚挺地直愣愣地竖在地上,带着轻微的颤动。 该是多大的力气和准头,才会有这等威力,若非凌无缺带着练云裳躲闪的及时,这把利刃毫无悬念的便会狠狠戳入练云裳的脑中,当场毙命。 好巧不巧的,人群拨开,盛麒麟带着人出现,凌无缺和练云裳此时此刻的狼狈而又暧昧的模样,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他的面前,大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既视感。 “你们在干什么?”盛麒麟厉声喝道,然后大手一挥,“那个面具男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来人啊,给我拿下!” 凌无缺和练云裳分别被下人搀扶起来,就在官兵要去抓凌无缺的时候,练云裳挺身挡在他面前,一脸谨慎:“二殿下,无凭无据,你不能断定他是凶手,刚刚还是他救了我,你也看到了,你不能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就随便抓人。” 盛麒麟在气头上,哪里管那么多。 “我只是说他可能是凶手,又没断定他一定是凶手,任何在场的和这起案件有关的人,都有必要捉回去好好的审问一番。” 见底下人还愣着不动,盛麒麟更是气愤,“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第二十五章好自为之 练云裳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这不合法,你不能够这样做。”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一激动,忽然就觉得头眩晕,眼前的人慢慢变成重影,四周的声音也在渐渐重叠,回响。 糟糕,这症状很像是中毒了,可是不应该啊,在此之前她从未感觉到任何异样,也是在头晕之后,才隐约发觉右臂有些发麻的。 “不合法,你倒是告诉我,排查嫌疑人犯之举,哪里不合法了?”盛麒麟三两步走到练云裳近前,眼睛在练云裳身上来回扫荡,扫描仪一般的,似乎想要发觉到她身上什么隐蔽的东西。 最后,盛麒麟的目光锁定在了练云裳的右臂。 “哎呀,二小姐,你流血了!可……可是这血为什么是黑色的……”杏儿才注意到练云裳的伤势,失声叫出来,却是不知所措。 凌无缺这才注意到,在练云裳右臂的臂弯处,有一根银针,练云裳拔出针尖,那已经变成了黑色,而她臂弯流出的黑色血,也渐渐染黑了衣服。 练云裳眼看支撑不住,身子就要缓缓滑落,凌无缺要去搀扶,被盛麒麟抢先一步抱在怀里,怒目瞪着凌无缺:“你现在是嫌疑犯,若是不想连累她的话,就不要再碰她!” 随即,盛麒麟对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手下人不再犹豫,拿住了凌无缺。 二皇子的命令,作为手下的自己即便再怎么替自己的主子冤屈,却也不敢开口指责或求情,若是因为个人原因而让主子罪名加重,他承担不起。 练云裳趁自己还有意识,并未完全晕厥,挣扎着想要从盛麒麟的怀里出来。 “你……放开我,别碰我!” 杏儿既担心自家小姐,又不敢公然和二皇子抢人,只能够虚张着手随时准备接着主子,避免她滑落在地。 盛麒麟淡淡地看了练云裳一眼,冷哼一声:“好心救你,你倒是会恩将仇报!” 在他看来,练云裳和凌无缺这般亲密,对他来讲就是仇视。而为何生出这样的不满的情绪,想来他自己也没有认真想过吧。 毕竟,他之前对这个所谓的未婚妻,可是充满了敌意与嫌弃。 他将练云裳交到了杏儿的手中,只是目光时不时地望向练云裳手伤的地方,还似是很不情愿地对杏儿嘱咐道:“快带她去看大夫。” 练云裳不肯,望着凌无缺不肯走。 凌无缺则望着练云裳,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然后将目光转移到盛麒麟的脸上,“二殿下什么时候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了?” 盛麒麟面无表情,反问道:“我本就妻妾成群,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倒是国师你,一向清廉寡淡,无欲无求的,什么时候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了?” 国师?练云裳模模糊糊听到了凌无缺的身份,脸上现出惊讶之色,虽吃惊于凌无缺的身份,可对于她于凌无缺的感激和感恩,以及情愫之意不会改变。 不管凌无缺是什么身份,都不能够抹杀他对自己的恩情,练云裳一直都这样坚定认为。 所以对于盛麒麟的无礼要求和审问,乃至于将和此事无关的人给带走,都是练云裳所不能够理解和原谅的。 两个男人,彼此无话,谁也不回答谁的问题,四目相对,满是火花迸溅,只不过,是剑拔弩张的紧张,而非是情意绵绵。 盛麒麟一摆头,凌无缺被带走,盛麒麟则转头望着练云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声调虽然依旧冰冷,可明显在态度上已经柔和了许多。 练云裳恶狠狠地瞪他:“我怎么样,不用你管,你不是想要在破案吗?破你的案,杏儿,我们走!” 练云裳本因为小鱼儿的事情感激盛麒麟,亏得还给他送了礼物,现在可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将三番两次救了自己的恩人给带走,练云裳不气愤才怪。 杏儿扶着跌跌撞撞的练云裳就要走,盛麒麟一把拦住,伸手就要扶过练云裳。 练云裳侧过头,不理会,刻意躲避开了盛麒麟伸过来的手,对杏儿咬着牙道:“走!” 杏儿愧疚地看了眼盛麒麟,带着练云裳艰难的行走,六子忙上前搭手,两个下人扶着练云裳便要离开。 可是,练云裳没想到毒性之强,还没走出几步,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整个人朝前栽去,幸亏杏儿和六子扶的比较稳,才避免了她和大地亲密接触。 “二小姐,二小姐!”杏儿慌了,鬼使神差的向二皇子望去,眼神中满是慌张和祈求,“殿下,求您救救二小姐吧,求求您了,二小姐若是有事,奴婢也不活了,回去老爷非扒了奴婢的皮不可。” 盛麒麟本心就担心练云裳,可这个丫头一心逞能,而又偏偏偏袒凌无缺,他气愤,可见到练云裳这般艰难,痛苦,他又于心不忍,乃至心疼。 纠结也仅在一瞬,盛麒麟三两步到练云裳近前,打横将她抱起:“走,去医馆!” 杏儿抹了把眼泪,忙跟上。 六子一看,得,那自己也去看看吧,横竖都是自己主子在乎的人,回头去牢里看望主子的时候,也好有个回禀啊。 然而,盛麒麟还是太过乐观了,本以为在京城中能够找得到靠得住而又医术高强的大夫,可是兜了一圈,愣是一个没有。 他是二皇子,找到的人倒是也不敢和他耍什么花招,只是,竟没人有这个本事解毒。与其说没本事解毒,不如说他们在查看了练云裳的伤势之后,都呈现出了惊慌之色,胆怯地摆手说无能为力。 盛麒麟发火都没有,一个个吓得跪在地上,愣是不动手。 人家说解不了,盛麒麟也没办法,索性逮住一个咬牙切齿:“不治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这是什么毒,否则,我立刻将毒血灌进你嘴里,看你有招没招!” 那人眼看躲不过去,哆哆嗦嗦开口:“这是西域的毒,叫玉沙,中毒者在快则半个时辰,慢则半个一日之内神志不清,三日不能够找到解毒的办法,人便无药可救。” 盛麒麟一脚将人给踹翻在地,厉声道:“既然你如此清楚此毒毒性,为何不能解?” 那人战战兢兢,疼也不敢喊出来:“小的虽然知道,却也只是耳闻,听说过而已,至于如何解毒,当真不知。” 杏儿扶着自家小姐,一直都在紧紧控制的情绪,直到现在,才终于把控不住,汹涌而出泪水,抽噎之声也控制不住地增大。 “二小姐,这可怎么办啊?您可不能就这样走了,您一走,奴婢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倒不如跟着您一起去了吧……” “哭什么哭,人不是还没死吗?”盛麒麟一句话,将杏儿的眼泪彻底给吓了回去,抽噎也使劲压低了声音,唯恐盛麒麟的脚踹到自己身上。 盛麒麟心中烦乱,对于西域之毒玉沙,他倒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在练云裳的身上出现,他有必要去宫中太医院走一趟了。 转头看了眼凌无缺的小厮六子,对他命令道:“哎,你去叫辆马车。” 来了马车,盛麒麟抱着练云裳上了马车,直奔练家,暂时将练云裳安置在府内。练老爷一看二皇子来了,刚要迎接,看见他怀里的练云裳,不觉惊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竟是已经密切到了肌肤之亲的地步了吗? 看二皇子没有要留步与他多攀谈的意思,练老爷也懒得去自寻无趣,未曾过于热络,只是,他在一心寻思着练云裳和二皇子的关系,并非发觉练云裳的不对劲。 而盛麒麟也对杏儿多加嘱咐,不要让练家任何人在这个时候主动靠近练云裳,至于她身上的毒,盛麒麟会想办法应对。 杏儿只能够相信二皇子,除了他之外,试问练府谁还会如同他一般这样关心二小姐? 盛麒麟一方面心中记挂着练云裳,一方面又对凌无缺十分不满,出了练府,便去了牢房中见凌无缺。 凌无缺猜测到盛麒麟会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一见面凌无缺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关练云裳的。 “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盛麒麟审视着他,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比起她,似乎你现在才更为危险,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去管其他人的安危,我看,你是真的很在乎她啊。” 凌无缺也对盛麒麟的话视而不见,独独强调自己刚刚的问题:“我只对她的安危感兴趣。” 盛麒麟却是忽然之间斥责道:“堂堂国师,见到本皇子不跪,目中无主仆,藐视朝廷规矩,即便今日当场你无罪在身,单凭你对本皇子的不敬,都够我关你个十天半月的!你还有心思去关心他人,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自保吧。” 盛麒麟端坐桌旁,手指转动着食指的扳指,漠然地盯着凌无缺,本是冷漠的目光,却令人莫名的汗毛直竖,胆战心惊。 可凌无缺不是别人,他回以盛麒麟同样的目光,只是相较一开始的焦急和紧张,他多了一份淡定和放心。 盛麒麟能够如此放心来和自己对峙,想必练云裳真的没事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般坦然的和自己面对面。 所以,之前的问题,盛麒麟算是已经用实际行动向凌无缺做出了答复,至少,凌无缺是这样想的。 “臣参见二殿下。”凌无缺了解了想要了解的,不管是按照规矩,还是不能够以卵击石的原则,他在身份诧异上放低姿态都是没错的,免得被盛麒麟抓住了不合乎规矩,以下犯上的把柄,即便自己没杀人,人家也有理由扣押自己。 第二十六章采花贼 盛麒麟没有理会他这茬,而是直接说明来意:“我来只是一个目的,以后距离练云裳远些,她不是你能够碰得了的,与其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不如多拿出来心思放在国事上,或许还能够帮助父皇做一些事情,实现你的价值,否则,又怎么配得上你这国师的名号。” 敢情二皇子是来警告自己的,也就是说,他间接承认并非是因为怀疑凌无缺与这起凶杀案有关,而是单纯的不想自己靠近练云裳。 凌无缺觉得很好笑:“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也不用殿下来告知在下她意属何人,我三番两次救她,是她的救命恩人,也算是结交的朋友,殿下呢?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要规定我和她的往来?” 盛麒麟挑眉:“我是为你好,也是为她好,蔑视我的提醒,你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继续扣押在此这样简单的境地。我是她的谁,说出来怕你更绝望,她和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你觉得继续靠近她,你会得到什么?” 凌无缺瞳孔放大,他倒是从未听闻过练府二小姐有婚约在身,而且还是和二皇子! 这对凌无缺来讲确实是不小的冲击,可是,他能够感觉到练云裳对自己的好感和情愫,那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有目的性的,最为重要的是,和练云裳在一起,让凌无缺忘掉许多烦恼,就连晦暗的情绪,也在她的感染之下渐渐清明。 真要说恩人,凌无缺觉得练云裳才是自己的恩人,是她,把自己从阴霾中解救出来,看到生活中光明的一面。 可在盛麒麟面前,凌无缺并未表现出过于震惊:“那又如何,只要她还没有成亲,殿下总不能够剥夺她交友的权力吧。” 盛麒麟反复看了凌无缺良久,站起来,走到他近前,两人面对面,仅隔牢笼。 “你这个面具倒是别具一格,在哪里打造的?” 凌无缺一愣:“殿下若是对在下的面具感兴趣,不妨送给殿下。” “好啊,那你摘下来。”盛麒麟看好戏的眼神一点儿都没掩饰。 他的眼神,不由得让凌无缺心中犯嘀咕,殿下为什么对自己的面具这般感兴趣,同样的,练云裳在见自己第一面的时候,也是盯着自己的面具看了半晌,那眼睛都是放着光的。 凌无缺甚至不能够肯定,练云裳当初是不是因为这个面具才对自己有了情愫和兴趣。 如今从盛麒麟的眼中看到同样的眼神,凌无缺才终于意识到,他忽略了这一点。 “我多问一句,殿下为什么对我的面具感兴趣?”凌无缺直视盛麒麟的眼睛,问道。 盛麒麟冷哼:“今天死的人和你脱不了干系,不然,你为何戴面具,而不已真面目示人?”他又怎么能够把真相告知给凌无缺,那是他和练云裳独有的秘密,也是练云裳验证恩人的秘密。 “这就是殿下关押我的理由?”凌无缺觉得难以置信,更觉得可笑,“没有任何证据将人带走,仅仅凭借一个面具就断定和案件有关,殿下,那我倒是不明白了,当时在场之人但凡鸡蛋里挑骨头,都能够找到他们与常人的异处,难不成殿下都要一一抓来?” 盛麒麟才不听他这些:“老实在这儿待着吧,找不到证据,我自然会命人将你放了的。” 他这所谓的“找不到证据”,不知道会拖到猴年马月。 正剑拔弩张之时,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盛飞扬。 “二哥,既然没有证据,你没有理由扣押人,即便传到父皇那里,你也丝毫不占理,又何必与一个为父皇办事,为国家操劳的人过不去呢?” 盛飞扬倒是很会为凌无缺说话,盛麒麟唯一觉得不解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知道凌无缺被自己给关押起来,以及街上发生的案件的? “二哥不用吃惊,那么轰动的案件,满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我能不知道吗?凌无缺什么样的人,二哥心里是有底的,你这样扣押他,不符合国法,没有证据,你便也没有权力扣押。” 盛飞扬倒是句句在理,摆明是铁了心要将人给带走。 盛麒麟自知无法再继续扣押,瞥了眼盛飞扬,随后将目光投向凌无缺:“刚刚和你说的话,你自己掂量掂量,好自为之。” 一挥手,有人将牢房的门打开,盛飞扬笑着带走了凌无缺。而凌无缺走的时候,递给了盛麒麟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盛麒麟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练云裳,尤其是记挂着她的伤势,去太医院了解了玉沙之毒的解法之后,带上太医配制的解药,赶往练府。 一路上,他都克制不住的去想凌无缺和练云裳亲密接触的那一幕,在脑海中久久闪现,挥之不去。 “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一点儿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这般随意的让一个不相熟的男人搂搂抱抱,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把我这个未婚夫放在眼里!” 越想越气,盛麒麟几乎想扭头离开,可一想到练云裳危在旦夕,耽搁的每一刻都会让毒更快的侵入一分,他更是加紧了脚步。 只不过,深夜之中,他并未走正门。 深更半夜入练府,不会被他人起疑,胡乱猜测,也会让练老爷心中不悦,虽然将来横竖都是夫妻,可这大半夜的入女子闺房,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盛麒麟对个人名誉在乎,对练云裳的名誉更加在乎。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传出了不好的名声,自己面色上也无光啊。 翻墙而入,找到练云裳的闺房,本想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走进去,谁让自己是堂堂二皇子呢,太过猥琐和他身份不符。 可掂量前后,算了,反正都已经翻墙了,再翻一次窗又如何? 想到这儿,盛麒麟不再犹豫,翻身破窗,只是没想到,这窗子竟是没关严,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进来了,白让他虚惊一场。 盛麒麟走到练云裳的窗前,摸索着想要查看她右臂的伤势,刚要去打个亮,伸出去的手就被一股力量扯了过去,想要拽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拽回来的不仅是自己的手,还有一个人,迎面朝着自己的面门就拍了过来。 盛麒麟闻见了那人身上的血腥味儿,还有浓重的玉沙毒的气息,知道是练云裳,心稍稍踏实一些,醒了还有力气斗智斗勇,这是好事,说明中毒不是很深,如果晕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才令人揪心呢! “别闹,是我,二殿下,我来给你查看伤势的,而且……” 盛麒麟的话没说完,迎头风声呼来,一拳朝着他的脸就招呼过来,盛麒麟躲地快,闪到了一边,算是明白过来了,“干什么,你明知道是我还对我下手,你是不是成心的!” 练云裳哪里管他这些,全装作听不见,扯着嗓子就喊:“来人啊,抓采花贼啊,有人闯入本小姐的闺房了,来人啊!” 盛麒麟一听,忙上前就要去捂练云裳的嘴,好家伙,要是她这声音真的传到了前院去,惊动了练府之人,别说练云裳的名声不保,盛麒麟更是会冠上一个禽兽和采花贼的名号。 练云裳这是典型的对盛麒麟的报复,盛麒麟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可也对练云裳的报复气愤。 “我好心来看望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来帮助你的人的?” 盛麒麟想要擒拿住练云裳,奈何她泥鳅一般,加上在暗夜中,更是让她溜的快,同时也给了她机会再次呼喊:“来人啊,快来抓采花贼啊,二小姐有危险了!” 这次,练云裳是模仿丫鬟的声音叫的,真是的,为了对付盛麒麟,什么办法都想的出来。 盛麒麟无语,不能耽搁了,快刀斩乱麻,免得她惹来更多的人,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练云裳本就有伤势在身,和盛麒麟一番纠缠打斗下来,支撑一会儿还勉强可以,时间长了,加上伤势的裂开,盛麒麟不难将她擒拿住。 饶是如此,练云裳还是成功的吸引来了下人,只不过,唯有杏儿一个。 也对,练云裳这个庭院,只有杏儿一个下人对她伺候,练家向来都不看重这个庶女,更妄提有下人会对她多加照料。 杏儿对练云裳还算是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明知道危险还冲进来。 看到眼前景象,杏儿愣住了。 “二……殿下?”不是采花贼吗,怎么会是二殿下? 而自家小姐,此刻正被二皇子钳制住,一动不能动,更让杏儿觉得脸红的是,二小姐被二皇子结结实实搂在怀里,当下情境那个暧昧啊,叫杏儿都不好意思直视,只得将目光望向他处。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喊人,说有采花贼来欺辱二小姐!” 练云裳因为灯会上的事情,对盛麒麟心有芥蒂,也不管什么身份问题,对杏儿吩咐道。 “可是,他是……而殿下啊……” “什么二殿下,二殿下怎么可能会在月黑风高夜闯入女子闺房之中?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京城百姓都笑掉大牙!你快去报信儿,千万不要让坏人得逞,然后溜之大吉!” 练云裳真是一点儿都没给盛麒麟留面子啊,杏儿反而成了最为难办的那一个。 她是顾及二小姐名声的,怎么能够去做毁坏二小姐名声的事情呢?一旦对外声称采花贼进入了二小姐的闺房,名声损失最大的,自当是二小姐,而非是二皇子。 对二皇子而言,顶多有些流言蜚语,又能怎样,他府上妻妾成亲,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给外人的印象也是风流之人,去未婚妻的家中逛一圈,在百姓眼里似乎没什么,说到底,也不敢说皇子什么。 可对练家这个不受宠的二小姐来讲,百姓的嘴巴可就没那么仁慈了,加上练家主母和大小姐对二小姐的仇视,指不定会利用这件事情怎么编排二小姐呢! 第二十七章有我守着你 “二小姐,殿下惦记着你的伤势,特来看看的,你手臂上中的毒耽搁不得,殿下正在想办法给你救治,否则……” “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出去吧。” 盛麒麟直接将人给屏退了。 杏儿看了练云裳一眼,练云裳颇为警告地瞪着她,那意思,你走一个试试,我才是你的主子。 然后,练云裳便眼睁睁看着杏儿退了出去。 盛麒麟轻笑出声:“你看,连你的主子都不把我当外人了,你还那么见外,张口闭口的说我是贼,我哪儿像贼了,我可是你的未婚夫啊,早晚都是要躺在一张床上的人,你舍得对我下手吗?” 盛麒麟一边说着,手还不老实的在练云裳的脸上抚摸着,任凭练云裳如何挣扎,却始终都不能够逃脱掉盛麒麟的禁锢。 那是,她身上有伤,伤了元气,换做往日,她的力气尚且不能够和盛麒麟的势均力敌,这会儿身子虚弱,又如何能够抵抗?只能够无力而又无奈的承接着来自对方的调戏。 该死,如果她没有受伤该有多好,哪里会在盛麒麟的怀里遭受这般侮辱!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练云裳觉得头脑又是一阵阵的晕眩,可还是努力头脑清晰的对盛麒麟问道。 “你算是问着了,我费半天劲要来救你,怎么也要从你身上索取点儿报酬吧,你说呢?” 盛麒麟反问。 练云裳就算再怎么头晕,也知道盛麒麟这话的背后含义。 “卑鄙,我不用你救,你走吧。”练云裳可不想就此晕过去,被盛麒麟占了便宜,努力撑着自己的意志。 盛麒麟察觉到了练云裳反抗力量的减小,乃至身体的逐渐倾斜和对自己倾靠带来的压力,意识到不妙,忙将练云裳抱到了床上,嘴里却是不留情。 “那怎么能行,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我救你,那就要从你这儿拿走点儿什么,鉴于你除了自己,身边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我不介意勉为其难的收了你。” 练云裳真想一口唾沫喷到盛麒麟的脸上,奈何身子没力气,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算你狠,你最好不要让我好了,否则,我一定好好的‘报答’你!” “报答”两个字练云裳咬的极狠,是那种恨不得将盛麒麟撕扯着咬下一块肉来的狠劲儿。 盛麒麟一边给练云裳拆除作为临时救助的包扎,一边还尽量保持调侃的语调,为的是不让练云裳沉沉睡去,因为如果不保证她的清醒与对话,他不放心在毒的不断侵入之下,她是否安然无恙。 “好啊,那我等你的报答,倘若不能够令我满意,一定会从你的身上加倍索取过来。” 盛麒麟心里实则是忐忑的,他虽然从太医那里了解以及学习了救治方法,可真正实践,他还是第一次,加上他不确定练云裳说中之毒已经抵达了什么程度,若是诊治有偏差,对于练云裳来讲,那绝对十分危险,这是盛麒麟最不愿看到的。 包扎解除,盛麒麟看到练云裳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 毒性侵入肉中,若是不把烂肉剔除的话,练云裳极有可能面临,即便废掉一只胳膊都无法解毒成功的艰难处境。 “怎么样,是不是没救了?”练云裳看到盛麒麟瞬间肃穆的神色,以及皱起的眉头,轻声问道。 盛麒麟立刻舒展了眉头:“说什么傻话,阎王爷还敢和本皇子抢媳妇不成?” 练云裳成功被逗笑了,却是笑的有气无力。 “活着的时候,我是你的未婚妻,死了,我就归阎王爷处理了,你们两个管辖地盘不一样,谈不上抢。” 练云裳也知道调侃自己了,或许是觉得大限将至吧,人之将死,哪里还会计较那么多啊。 而且,她看盛麒麟的样子,是真的来给自己救治的,说她不感激是不可能的。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盛麒麟很认真道,此番语气郑重,减少了刚刚调侃和调戏的玩笑与不正经。 练云裳说不在乎是假,可她听了盛麒麟的话,竟是没来由地点点头:“我相信你,我真要是死了,你这些天的心思不就白费了吗?” 盛麒麟拿来烛火熨烧尖刀:“你这话什么意思?” 练云裳一看他的操作,却没了心思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皱眉道:“你没有消毒的东西吗?太医院不会无知和穷到这种地步吧?” 用火消毒,实在让练云裳有些不可接受,或者说,以她现代人的认知,对这种古老的消毒方式放心不下。 盛麒麟停下手中动作,看看火烛上烤的刀刃,奇怪问道:“这不就是正常程序吗?李太医是这样告诉我的啊。” 练云裳无话可说,好吧,既然是太医说的,那她也办法了。 盛麒麟看出了练云裳对此种消毒办法的抵触,像是呵护孩子一般对她柔声劝道:“这会儿工夫,你总不能够让我去找盐水吧。” 练云裳一听,咽了口唾沫:“那还是用火消毒吧。”盐水一沾伤口,那还不得疼死她? 练云裳是个痞子丫头,可也是怕疼的姑娘啊,能避免疼痛,谁没事儿自找不痛快。 盛麒麟看出了练云裳的害怕,更是放软了声音,嘴角甚至还微微扬起,只不过,比起之前纨绔和邪魅的笑意,这次,他换上了理解和包容之态:“放心吧,有我在你身边,定然会尽量减轻你的痛苦,不然也不会专门去向太医询问解救方法,自己来对你下手了。” 练云裳一听,这盛麒麟好像是在安慰自己,实则他这不是在自夸嘛! “哪有你这样的,现学现卖,还自卖自夸,半个大夫都不是,就敢打保证说不让我有丝毫痛苦,傻子也不信啊。” 练云裳话出口,未发觉自身话的漏洞,却是被盛麒麟给逮个正着。 “说的对,你就不信。” 练云裳乍听没觉得咋样,后来一想,琢磨过味儿来了,瞪着盛麒麟:“你骂我!” “我没有,是你自己刚刚说的。”盛麒麟憋着笑意,将刀消毒完毕,来到练云裳近前,靠近她的右臂。 练云裳不自觉的身子就往后缩,盛麒麟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不想死的话,老老实实待着,我既然保证了不让你痛苦,自然不会食言,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说着,盛麒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不仅有用语包扎的布料,还有一些其他的药水,药末,另外一个用纸包包住的东西最为明显。 “那是什么?”练云裳眼睛定在纸包上,盛麒麟大抵就是指的这个吧。 “麻沸散,用于缓解你痛苦的。”盛麒麟给练云裳解释,练云裳一听,放下心来,华佗真是造福于世啊,虽不比现代的麻醉,可至少能够顶一阵,总比生疼来的轻松。 “用量你可要把握住了,不然我整个晕过去,你怎么保证我还能够醒过来。” 练云裳不是专业医生,可也知道用药过量的危害。 盛麒麟一愣:“哟,这我倒是忘了。我只是向太医借了药物,用量还真没细问。”顿了一下,看练云裳的眉头又皱起来,他玩心再起,“算了,反正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你也没有其他可给你诊治的人选,凑合着吧,死不了就成,我自己掂量着来还不行吗?” 练云裳一个头两个大。 盛麒麟说的没错,自己身边的确没有可信任的人为自己诊治,可这不代表你能够胡乱来啊!不知道用药过量会死人的吗? “你还是将杏儿叫进来吧,她多少还能够搭把下手。”练云裳无奈道,对盛麒麟的医术再怎么没信心,她也没有可选择的余地了。 盛麒麟一想也对,顺便让杏儿端了一盆温水进来。 杏儿看到盛麒麟手中的尖刀,那个胆颤啊,虽然知道剔除烂肉必不可少,可眼看着二小姐被活生生地下刀,她还是头一次见。 之前二小姐在外闯祸的时候,哪回被打趴下,受伤的都是别人,何时轮到过二小姐啊。杏儿不由得感叹,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盛麒麟准备妥当,在练云裳的手臂上下了麻沸散。 感觉到右臂渐渐没了知觉,而且并未殃及到右半身其他地方,练云裳对盛麒麟的实践能力又多了一份信心。 “你这药量下的恰到好处,倒是不白说大话。” 盛麒麟嘚瑟的挑眉:“刚刚那是逗你玩儿呢,你还真信,我怎么可能拿自己将来的媳妇试手,当然是问清楚了才来的,关乎生命的事情,我从不马虎。” 练云裳心里没来由的高兴,嘴上却道:“那我谢谢你,谢你这么费尽心思的帮我。” 盛麒麟立马接话:“好了之后记得报答我啊,上次送的点心就不要送了,不实用,我的府上也不缺那东西。” “这都还没见结果呢,你就先讨起回报了,本来对你十分感激,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你对我这般尽心,是不是因为别有目的。” 盛麒麟紧紧盯着练云裳的右臂,一边下刀,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那可不,免得救了你又翻脸不认人,白让我费心。我说过,我虽然不是商家,可我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恩情这种东西,有来有往才有意义。” 他担心练云裳对自己救治的本事不放心,过于绷紧神经,越发的身心俱疲,所以尽量表现的轻松自然,至少在外人眼里看来,不会觉得他为难于诊治。 一个人的外在状态会影响到他人的情绪,即便是杏儿,在看到二皇子如此淡定自如,而又漫不经心,手法看似熟练的剔除烂肉,上药,包扎,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渐渐落了地。 而练云裳,却是看到了盛麒麟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的汗珠,却不忍打扰和提醒。一个在故作镇定免得患者担心,一个装看不见,免得戳破逞强之人对她的照顾。 第二十八章这就是你的理由 随着时间流逝,练云裳觉得,头脑眩晕感虽然减轻了,可却是越发的筋疲力尽,眼皮也越来越重。 “千万不要睡过去,我让你睡的时候再睡,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盛麒麟察觉到练云裳的无力和疲惫,虽心疼,却不免提醒,为的就是确保救助的顺利和成功。故此,他还是显露出了对自己诊治的不自信,只不过说的含蓄罢了。 练云裳苦笑:“都已经下手了,才说这样的话,刚才的信誓旦旦算什么?” 一切诊治进行到尾声,盛麒麟在杏儿打下手的情况下,终于将包扎工作收尾,洗完手才再次守在练云裳身旁,道:“我的诊治没错,可麻沸散的药劲儿一过,疼痛便不是我所能够掌控的了,你要撑住啊。” 练云裳嘴唇的紫色已经渐渐消退,可面色惨白,双眼无神,肌肤透出的都满是病态之姿,这会儿,不管谁来,她都无力再对抗了。 “放心吧,我命硬着呢,不会轻易去向阎王爷报道的。”练云裳有气无力地说着,眼睛已经沉重的睁不开了。她不仅困,还乏,更多的是此番折腾之后的元气大耗。 盛麒麟没有告诉练云裳的是,李太医说了,这个毒诊治的过程不是最难熬的,诊治之后的两个时辰之内,才是最为危险和紧要的。 若是在这两个时辰之内,练云裳没有任何不适发生,解毒才算是成功,否则,但凡出现什么不妥的情况,练云裳便危险了。 “我会在这儿一直陪着你的,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盛麒麟的语气中带着坚定,在练云裳看不到的地方,他总是如此郑重其事而又认真,而在练云裳面前,他不想将太多糟糕的负面情绪,以及严肃展现给她。 “二殿下……”杏儿欲言又止。 盛麒麟看得出来,这个丫鬟对练云裳是真的死心塌地而又忠心,她也是真的担心主子。 “怎么了?” “奴婢和您一起守着二小姐。”杏儿说的坚定,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她可是鼓足了很大勇气,唯恐二皇子一个不乐意,呵责自己。 责骂自己什么的都是小事,关键是不要迁怒到主子。 盛麒麟打量她,半晌才点头:“好,若是发生情况,你也好打个下手。”怀中的练云裳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盛麒麟说话便也没有那么大的顾忌了。 杏儿听出了盛麒麟的言外之意,才舒展不久的眉头再次皱起:“殿下所说的情况,是指的……” 盛麒麟对练云裳的伤势避而不谈,反而道:“这不是怕有人会趁机对你家主子不利嘛,我守着她,保护她,你呢,则准备着来了不怀好意之人,大喊大叫,去前院找救兵。” 比起主子伤势的安危,对于偷袭者,杏儿倒是放心不少,在她眼里,二皇子武功高强,无论来了什么人,二皇子完全能够对付得了。 不过,盛麒麟能够让她留下来,杏儿已经十分感激了,尤其还是出于对二小姐着想。 其实,杏儿选择留下来,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说心里话,她信不过二皇子,尤其是二皇子总是毫不避讳地对二小姐展现他的纨绔,以及说一些暧昧言辞,杏儿为了保全二小姐的贞洁和名声,守在这里才觉得最为安全。 这一夜,对于有的人来讲,过的漫长,可对于有的人,则恍然若梦。 练云裳在诊治了一个时辰之后,身子渐渐出现发热,冒汗的情况,可急坏了盛麒麟和杏儿,两个人通力合作,又是给练云裳盖被子,又是敷毛巾,擦拭汗水的,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好在,天遂人愿,练云裳的身体情况渐渐好转,发热的情况消失不见,面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盛麒麟折腾半夜,望向杏儿,支撑不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而练云裳则无意识地往盛麒麟的身边凑了凑,盛麒麟伸手搂住她,不敢用力,也不敢放手,如此,待了一夜。 练云裳醒来的时候,头脑觉得清明不少,眼睛看事情也是越发的清晰,浑身轻松很多,不再似之前那般沉重。 她大喜,侧头去看自己的右臂,愕然发现,她率先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右臂,而是一个男人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身上,胳膊所放的位置,正好是自己的胸部。 “啊——”练云裳毫无预兆的大叫起来,杏儿和盛麒麟均是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杏儿惊的直接从桌上摔倒了地上,盛麒麟则是第一反应去看练云裳。 杏儿连滚带爬的从地上忙起来,差一点儿都蒙圈了,找不着南北,好不容易定位在了床上:“二小姐,怎么了二小……”看到二小姐被二皇子抱在怀里的那个画面,话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怎么一迷糊的工夫,这二皇子咋还上了床,而且还和二小姐躺在一起了呢? 杏儿在努力回想以及搜索应对方案,可遗憾的是,大脑一片空白。 盛麒麟在睁开眼睛看到练云裳没事儿,而是一脸气愤和慌张的望着自己的时候,倒是异常淡定,缓缓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叫什么,我又没将你给怎么着。” 练云裳则将目光投向杏儿,指着盛麒麟:“昨天晚上,你一直在这儿,那他对我做了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让他离开?” 杏儿还在组织语言,琢磨着该怎么和小姐说,练云裳已经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无奈右臂隐隐作痛,她动作缓慢的同时,差点儿直接从床上给摔下来。 还好盛麒麟一把扶住了她,只轻轻一拉,便再次将她给圈在了自己的怀里,低头望着那张惊恐而又愤怒的小脸,心情异常好:“不错,脸色红润了很多,看来是没事了。” “你放开我,赶紧离开这儿,免得被他人看到,毁了我的名声你可负担不起!”练云裳与其说是怕自己的名声受损,不如说她怕传言出去,会影响凌无缺对自己的印象,疏远自己。 盛麒麟一脸无所谓:“都睡在一张床上了,我有什么负担不了的,何况,你我之间本来就有婚约在身,即便成亲之间有了肌肤之亲,那也不为过吧。” 练云裳每听盛麒麟说一句话,心里都“咯噔”一下,唯恐他语出惊人,说他趁机对自己揩油。 一听“肌肤之亲”,练云裳就炸毛了,下意识拿左手臂遮挡在自己的胸前:“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当真对我……卑鄙,无耻,下流!” 练云裳气愤极了,哪里还在乎身份的差别,想起什么就骂什么,即便杏儿在一旁焦急地提醒:“二小姐,别骂了,他可是二殿下啊,二小姐……”也尽数都被练云裳的骂声给掩盖了下去。 杏儿听了二小姐之言,心想,完了! 二殿下辛苦一晚上照顾小姐,结果换来二小姐的误会,二殿下还能够包容她才怪。 盛麒麟见练云裳还有力气瞎想,有力气骂人,心里实则是欣喜更多一些:“你还有力气骂我,当真是没事了,折腾了一晚上,我再睡会儿。” 说着,盛麒麟竟然半分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一侧身又要躺下去,“你也再陪我一会儿。”还拉着练云裳一起躺。 练云裳挣扎着起来,左手在盛麒麟身上狠狠拍了一下:“你给我起来,快离开这儿!”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一下也重不了多少,盛麒麟权当她是在给自己挠痒痒,就是不起。 “哟,这一大早的就这么热闹,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啊?啊——”随着练云华声音的传入,人也紧跟着进了房间,杏儿都来不及阻拦,练云华便一眼看到了躺在一张床上的练云裳和一个男人,捂着嘴尖叫起来,可她的面色上,显示更多的不是惊讶,而是幸灾乐祸。 “练云裳,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是将男子在闺房当中留宿!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传出去丢尽了练家的颜面,你的名声也会尽毁,又有谁还会要你!” 练云华不等练云裳解释,对练云裳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将练云裳说的一无是处。 练云裳本来也不想给她解释,对于练云华,这样的场面让她给碰上,不管青红皂白,她一定认定练云裳之错,并借此让练云裳彻底滚出练家,这不是练云华一直以来都想要做的吗? 如今,练云华好不容易抓住了练云裳的把柄,至少在练云华看来是把柄,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来人啊,将这个一对狗男女给我抓起来,送到父亲面前,倒是要让众人看看,她练云裳多么不要脸,没有自知之明也就罢了,偏偏还不自重,不配当练家的女儿!” 练云华下了命令,立刻便有人从门外冲了进来,速度之快,哪里像是临时叫来的,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若是说练云华此番早间来访毫无目的,练云裳绝对不会相信,练云华可不是一个喜欢早起的人,她之所以来这么早,定然有目的,难不成,她发觉了练云裳闺房之中的异样?不然为何带人而来? “住手!怎么,你们练家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第二十九章公平生意 刚刚盛麒麟一直都闭目养神,躺在床上,脸部正好被练云裳给挡住了,练云华没看见他的样貌,如今看到缓缓起身的二皇子,惊得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二殿下?”练云华似乎没想到她口中所谓的“狗男”,竟是二殿下,而刚刚自己说的话都尽数被二殿下给听了去。 “你见了本殿下不行礼,是否知罪?你辱骂本殿下,这笔账又该如何算?”盛麒麟不紧不慢,下床整了整衣冠,缓缓逼近练云华。 练云华却是张着嘴,脸上由惊讶转为了惊慌:“我……” “在本殿下面前自称我,哼,都说你是练家最讲规矩的大家闺秀,我看也不过如此。你是想要将本殿下和云裳一起送到练老爷子面前,让我列数一下你从进门到现在的罪状,还是乖乖离开,对今天早上的事情闭口不言,一旦稍有风声走漏,你这练家嫡女的身份,只怕就要被换掉了。” 盛麒麟的声音不大,可随着他逼向练云华,气势和魄力的压迫让练云华无反手之力,来不及细想,害怕的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便点头:“我……不,臣女这就离开,对今天的事情绝口不提。” 盛麒麟住了脚步,眼神中是鄙夷之色,脸上带着不屑:“既然如此,那还愣着做什么?噢,对了,你让下人闯入云裳闺房,这也不符合府中规矩吧,你要是再耽搁下去,不知道又会让我想起你什么罪状。” 盛麒麟这个人,那种自带的威慑力和气势上的压迫实在不可小觑,对练云华那完全就是碾压式,没有悬念的对峙。 练云华灰头土脸,踉跄而出,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神色匆忙,练云裳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在旁边看好戏,都觉得痛快的不得了。 这个盛麒麟,真有自己一套啊。 杏儿在练云华走后就差给二皇子叫好了:“殿下,您真厉害,往日面对大小姐,从来没有这么利索而又痛快的轰走过,二皇子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咳咳!”练云裳几声咳嗽,将杏儿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怯怯地低下了头,转而说道:“那什么,二殿下,二小姐也转好了,您也该走了,奴婢送送您吧。” 盛麒麟却是回到床侧的,盯着练云裳:“你大姐的话倒是提醒我了,咱们两个既然都睡在一起了,又有婚约在身,不如尽快办了婚事,也省的别人说三到四,我想你也不相信,练云华会真的守口如瓶吧。” 练云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盛麒麟也不急,只是收敛了神色,问:“为什么?” 练云裳不说话,她哪里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理由,唯一的理由便是凌无缺,可这个理由又不能够对盛麒麟讲。 在大街上的时候,盛麒麟对凌无缺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了,她若是再提及,保不准盛麒麟今天不会将她给“就地正法”。 “是不是因为凌无缺?”练云裳不说,盛麒麟却替她开了口。 练云裳没有看盛麒麟,目光移向他处,嘴硬辩驳:“不是,我还没准备好。” 盛麒麟见她不承认,也不戳穿,反而顺着发问:“你需要准备什么?钱财还是其他,我都有,都能够给你,你还想准备什么?难不成非要等传言都四散开来,你才肯面对我?” 练云裳摇头,她觉察出盛麒麟的情绪有些激动,想要暂时稳住他:“我对你了解不多,何况我们之间有那么多误会……” “这就是你的理由?”盛麒麟打断她。 练云裳没有正面回答盛麒麟的问话。 这当然不是最根本的理由,不过是练云裳搪塞盛麒麟的一番敷衍罢了,古代婚事本就充满了男女双方的不了解,这样的理由放在任何人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可根本理由,练云裳又不好开口。 她不想为凌无缺惹事,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话而让盛麒麟越发憎恶凌无缺,是否应答婚姻是自己的事情,和凌无缺无关。 盛麒麟冷哼一声:“你即便不说我也知道,因为凌无缺对不对?” 虽然是问话,可他好像并不想听练云裳的回答,而是自己肯定了答案,“一定是,都传闻练家二小姐性格怪异,没人愿意与你交好,除了洪山寨寨主之女,你没有什么朋友,可奇怪的是,偏偏和凌无缺在一起,投缘而又自来熟,若说你不是因为他而拒绝我,我反倒是不相信。” 练云裳心里一沉:“既然你已经认定了,那我也没办法。” 盛麒麟更是气愤:“你默认你喜欢凌无缺,是不是?你们才见了几面,我和你又见了多少面,相处了多久,区区一个国师,竟是比我在你心中地位还重要?” 面对盛麒麟的气急败坏,练云裳反而显得更为镇定。 在这件事情上,她是没理的一方,辩驳什么在盛麒麟看来都是借口,着急也没用,反而对方生气是在情理之中。 “你不是一向都很讨厌我吗?我们两个解除婚约,岂不是正中你的下怀?想要与你成亲的千金那么多,你又为什么非要和我成亲?” 练云裳转移话题,她可不想让盛麒麟揪着凌无缺不放。 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谁知道他事后会对凌无缺做什么样的事情。虽然,练云裳不觉得自己魅力多大,可就是受人争抢,她有什么办法。 “自从我邀你出游,何曾对你表示过任何厌烦?我对你的心思你不会不知道,当面一套,背后却是去心仪其他的男子,你真是让我对你一再的刮目相看啊。” 盛麒麟开始责怪练云裳了。 练云裳反而觉得释然,他责怪自己倒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不然,总觉得好像对不起他似的,虽然,她并未做伤害盛麒麟的事情。 可至少,人家真心对自己,而自己,则将真心交付给了他人。不管怎样,这对盛麒麟来讲,本身就不公平。 “不过,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你别忘了,我们两个的婚事,可是父皇亲自开口点头,也是父皇亲自下的圣旨,是否和我成亲,你说了不算,抗旨不遵那是要掉脑袋的!” 是否真的有这么严重练云裳不知道,可是,盛麒麟威胁她便触犯了练云裳的底线。 你可以指责我,但是你不能够威胁我,我还就不吃这一套。 “好啊,大不了闹到皇上那里,我想,皇上不会是那种不通情理之人。”不过,看眼前这个盛麒麟的固执模样,练云裳这心里还真是没底,可即使再没底,她也不会流露出来,免得让盛麒麟得逞。 盛麒麟逼近练云裳:“你要再逼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和我对立的下场。” 练云裳毫不惧怕地盯着盛麒麟的眼睛:“你说反了吧,该是你逼我才对,质问加危险,那你的逼迫还不够多吗?” 四目之间的电光火石,即便是送走了练云华的杏儿赶回来看见,也心悸的很。两人强大的气场,让杏儿有瞬间的退却,可是怎么办,自己的主子自己不挺,难不成真让她屈服于二皇子不成? “二小姐,您那胳膊上的药,是不是该换了?” 杏儿选择在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开口,也着实佩服她自己的勇气。 盛麒麟愤愤然甩袖:“药给你留下,记得换,若是再有丝毫闪失,我可不管了!至于你我二人的婚事,我不会放弃,你也休想和其他男人成双成对!” 说罢,盛麒麟走到窗前,飞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让本来想要给盛麒麟引路送走的杏儿一脸错愕,将刚刚伸出,指向门口做“请”的姿态的手堪堪给收了回来。 “切——”练云裳不屑的声音拉的老长,杏儿忙上前制止:“我的二小姐唉,您可千万不要再招惹二殿下了,若非是因为看重您,让着您,这会儿你只怕保不了全尸了。” 练云裳不以为然:“怎么的,他还能够把我杀了不成?” 杏儿咽口唾沫,煞有介事地点头:“二殿下威名您不是没听过。” “什么?” “活阎王。” 练云裳一愣。 “但凡是他想要下手之人,无一生还,二小姐您还和他顶撞!” 练云裳有一瞬间的傻眼,完蛋了,那她是不是注定要栽到盛麒麟的手里了?那凌无缺呢,盛麒麟会不会从自己这里受的气,一味地都发泄到凌无缺的身上? 杏儿似乎看出了自己主子在忧心什么,忙道:“奴婢去送大小姐的时候,正巧碰见来给二小姐的国师的小厮传话。” 练云裳一听就来了精神:“六子!他说什么了?” 杏儿看自家主子在面对二皇子和国师的时候这张明显有着差异的神色,无奈道:“二小姐你若是在二殿下面前也是这副面孔,二殿下铁定不找你的麻烦。” 练云裳可没工夫和她斗嘴皮子:“你倒是告诉我啊。” “六子说,国师昨个晚上就回去了,平平安安的,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 练云裳这就放心了,阴霾了一夜的心情,也在听到了消息之后,瞬间放晴了。 第三十章互诉衷肠 杏儿倒是为盛麒麟鸣不平了:“那二小姐你可知道,昨天晚上,二殿下给你剔除了烂肉包扎之后,你发高烧,他一直都在旁边照顾你,生怕你被心怀不轨之人伤害,紧紧守在你身边。奴婢这个精神头都困乏的不行了,每每睡了一觉醒来,都看见二殿下死死守着你,又是掖被角,又是摸额头查看伤势的,唯恐你有半分不测,比起那个什么国师,奴婢倒是觉得二殿下胜出。” 练云裳听了故作了然状:“他那是绝对对不起我,若不是因为他的话,国师也不会被抓走受牢狱之灾,国师被放走了,他于心不忍,可又不好对国师去道歉,所以只要来找我这个受伤的人了。” 杏儿摇头,心里道,还没见过能比二小姐更会瞎掰的人。 可练云裳心里却是默默驳回了杏儿为盛麒麟所说的话,杏儿哪里知道,凌无缺可是一个在自己危急关头给自己送上关怀和温暖的面具男,那是盛麒麟无论做多少事情都不能够相提并论的。 所以,杏儿不明真相去拿盛麒麟和凌无缺做比较,本身就不存在合理性,而自己,也不用往心里去。 她现在唯一惦念的,便是凌无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凌无缺同练云裳一样,也在惦念着她,他苦恼的不是盛麒麟和他争抢心仪女子,而是苦恼盛麒麟和练云裳的婚约。 有婚约在身,不管练云裳和自己有多么的情投意合,都是白费力气。 “三殿下,你是否有让二殿下和练家二小姐解除婚约的办法?” 凌无缺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练云裳的喜欢和钟意,他能够有勇气问出口,便也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哈哈,我果真没有看错你,你敢说敢做,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想要让两人解除婚约不难,不过,在此之前,我有条件。” 盛飞扬毫不掩饰自己对凌无缺的利用:“你知道的嘛,我做事向来追求平等互利,我为你解决了难题,你也要给我做事才行啊。” 盛飞扬脸上带笑,似乎已经料定了这场拉锯战的最终获胜者。 “怎么样,这笔生意还算是公平吧。”盛飞扬进一步引诱和刺激凌无缺,“你对练家二小姐有意,我早就看出来,怪只怪二哥太过强硬,嫉妒心又强,他并非是喜欢练云裳才欲要和你争,不过是觉得堂堂一个皇子被人给抢了女人抹不过去这个面儿。可想而知,他存着这样的心思,练云裳即便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凌无缺低头沉思,半晌未说话。 他对练云裳确实有好感,不希望婚约成为约束练云裳的枷锁,解除婚约是当下最为紧急的事情,尤其是在发生了今天的事情,他看到盛麒麟看练云裳的眼神的时候。 他知道,如果他不做出行动,练云裳便难逃盛麒麟的魔爪了。 “三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凌无缺问道。 “你这是答应了?”盛飞扬反问,“你知道的,我救你出来,可是冒着和二哥翻脸的风险,你若是让我失望了,如何对得起我此番救助?” 盛飞扬这是明摆着在讨要回报啊,所以即便凌无缺不答应为他做事,以求得盛飞扬想办法解除练云裳和盛麒麟的婚约,盛飞扬也会借以他对凌无缺的恩情,而对凌无缺提出要求的。 “三殿下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可既然是彼此互利,殿下会要求我做什么,我也有权要知道吧。” 凌无缺又不傻,皇子之间本来针对皇位争夺就十分激烈,若是盛飞扬让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对凌无缺来讲实在不公。 他的确想要达成个人目的,可还没准备好为此背叛现如今的皇帝。 盛飞扬愣了一下,四目相对间有片刻的尴尬和僵持。 盛飞扬一双狡黠的眼睛转而看向他处,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哈哈哈,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做令你为难的事情的,既然我会救你,也绝对知道你的底线,不然,我这番营救岂不是白费力气,对我有什么好处!” 盛飞扬的笑很干,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连忙又补充一句,“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你,人各有志嘛,可练云裳和二哥的婚约……我就无能为力了。” 盛飞扬知道,练云裳的婚约是凌无缺的软肋,每提一次,都是对凌无缺的刺激,不相信他不会答应自己。 凌无缺目光中带着怒色,几乎是赌气一般的:“好,我答应你。” 男人的冲动终究还是因为女人,盛飞扬看着凌无缺,觉得自己赌对了。 果然,手中掌握着底牌和把柄,控制人很容易,盛飞扬拍了拍凌无缺的肩膀:“这样就对了,男人嘛,就该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做点儿事情,而且,抢过来的女人才会对你更加的死心塌地。” 盛飞扬的话凌无缺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他唯一在乎的,是练云裳的将来,以及是否嫁给盛麒麟。 凌无缺不是一时冲动,他太了解盛麒麟了,也知道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相较而言,他留在盛飞扬身边做事,才会有出头和出彩的机会,而一旦和盛麒麟站在一起,任何人看到的只有盛麒麟的光彩,他永远都居于次位。 同样身为男人,怎会甘心忍受不被人看重?或者准确来讲,怎甘心在心仪的女子面前无出头之日? 和盛飞扬达成了协议,凌无缺一心都记挂着女主,可又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去探望练云裳,暂且不说练家本来对练云裳就管辖严格,苛求,单说她和盛麒麟有婚约在身,其他男子便不宜单独和她会面。 凌无缺也是为练云裳着想。 于是,这晚夜半,凌无缺翻墙而入,依旧带着面具,来到练云裳的闺房窗下。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练云裳站在窗口,遥望天际,似乎在思念什么人。 “这么入神,想什么呢?” 凌无缺的声音一想起,练云裳嘴角渐渐上扬,眼睛里带着光,一边四处查看:“无缺,是你吗?” 凌无缺喜欢听练云裳叫自己的名字,那种甜到骨髓,让人浑身发酥的感觉,是凌无缺听他人呼唤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而看到练云裳一如既往的灿烂笑脸,也让凌无缺一直阴霾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未有人给过他这样明朗而又璀璨的感觉,有练云裳待的地方,即便是黑夜,他都觉得一片光明。 站到练云裳近前,练云裳目光中的喜悦更甚,语气中充满愉悦:“你怎么来了?” 凌无缺缓缓走到窗边,伸出手:“外面的月色很好,你要不要出来一起欣赏?” 练云裳有些紧张的将手放到凌无缺的手上,借助他的力道跳出窗,只是在落脚的时候有些踉跄不稳,差点儿栽倒,好在被凌无缺紧紧环住,撞在他的怀里。 两颗心脏剧烈跳动,带着一股许久未曾经历的青涩,让练云裳很享受。 老娘从高中之后就再也没体验过初恋般的感觉了,老天啊,你可真够意思,冲你给我的福利,暂且不和你计较让我穿越一事了。 “手臂上的伤还疼吗?”在凌无缺看来,练云裳站立不稳,功力减退是基于手伤。 可唯有练云裳自己心里清楚,若不是少女心爆棚,羞涩中带有对即将要两人独处的激动,她才不至于翻个窗户就功力减退呢。 “不疼了,已经诊治的差不多了,修养几天就好。”练云裳那张小脸红的哟,得亏夜色给她掩去了几分羞涩,不然的话,还不让凌无缺看了笑话? 凌无缺半搀着练云裳,两个人就那么紧挨着,一步一步的挪到了一处凉亭廊柱旁。 练云裳对男人的这点儿心思再清楚不过,自己是胳膊手伤,又不是腿手伤,凌无缺一直搀扶自己,不是装傻,就是舍不得放开。 换做是别人这样对自己毛手毛脚,练云裳早就招呼过去拳脚了,可那个人是凌无缺,练云裳享受还来不及,怎么会展现暴力? “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再让你陷于任何危险之中。”凌无缺认真而又真诚的话,听得练云裳越发面部燥热。 这小子看着挺内向,平日里也都端着,没想到说起情话来这般令人心动,难怪京城中的女子们,一边说着他是怪人,一边还对他芳心暗许。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练云裳别开话题,对凌无缺问道。 凌无缺淡笑:“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欣赏月色吗?这么好的月色,我唯一能够想得到的分享之人,便是你,所以,就找来了。” 凌无缺这情话说的朴素,却让练云裳越发心动。 “你不会仅仅因为月色才大半夜的来找我吧?”既然他不好开口说的再直白一点儿,那练云裳就再对他引导一点。 她再强悍,终究还是个女孩子,互诉衷肠这种事情,男人先开口比较好。 练云裳本以为自己脱离了传统恋爱模式,结果懵懵懂懂真到了这一步,她惊奇的发现自己没那么果断和干脆,不对,是大胆。 凌无缺又不傻,两颗逐渐接近的心,装模作样的做着一些看似合情合理的事情,实则是在极力掩饰真情。 凌无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云裳,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第三十一章与皇上交易 练云裳矜持了不到两秒,用力掉头,她就是从第一面喜欢上给了自己温暖和温情的面具男的,也就是她以为的凌无缺。 “所以,我喜欢上了你。” 练云裳是想要凌无缺在感情的事情上干脆点儿,可也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前奏也太短了点儿。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问题的关键还是没跑题的。 练云裳心里那个欢喜啊,若非是真实发生,她都不相信这个听了告白而扭扭捏捏的人是自己:“我也一样。” 凌无缺惊喜,扳过练云裳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你是说,你也喜欢我?” 练云裳点头,重复了一遍:“没错,我也喜欢你。” 凌无缺第一次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更有一种心花怒放的激动,两个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好了,云裳,你知道吗?我很高兴,高兴你对我的感情,我……” 不知道是不是词穷了,凌无缺一把抱住了练云裳。 “啊,嘶哈……”练云裳因为伤势被触动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一瞬间现出痛苦之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的伤……要不要紧?”凌无缺慌乱地松开了练云裳,担忧地问道。 练云裳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夹杂着稍显苦涩的笑摇摇头:“没事,不过是扯到了,不碍事的。” 这样重大的情感时刻,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伤势而扫兴。 凌无缺脸带内疚之色:“对不起,我只顾得高兴,没考虑到……” 练云裳伸手触碰到凌无缺的嘴唇,打断他的话:“不是你的错,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和你同样的举动。” 说着,练云裳竟是踮起脚尖,缓缓靠近凌无缺,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虽如蜻蜓点水,却令两人都触电一般的浑身酥麻,万分愉悦。 凌无缺惊异而又按捺不住欣喜地看着练云裳,练云裳羞红了脸,低垂下眼睑,却隐隐在期待什么。 凌无缺轻抬起练云裳的下巴,这次,他主动靠近,吻上了练云裳的唇瓣。 温软细腻,带着隐隐的颤抖,凌无缺舍不得放开,着想浸润在这唇瓣中,享受幸福。 “云裳,你嫁给我好不好?”喘息中,凌无缺在练云裳的耳边说道。 练云裳被凌无缺吻的浑身酥软,软软靠在他的怀里,呢喃着轻声应答:“我愿意,可是,我和二殿下还有婚约在身……”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会解决。”凌无缺给练云裳吃了安定丸。 这一夜,练云裳甜蜜的都不知道凌无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他走了之后,自己的左手腕上就多了一只玉镯。 那是凌无缺给她的定情信物,也是两个人的约定,她要嫁给他的约定。 夏日炎炎,久旱不雨,闷热的令人心情越发烦躁,比起燥热的天气,朝中官员都在忧心一件事情。 往年这样的天气,往往都是大旱前兆,十次有九次都命中。 果不其然,这天早朝上,传来急报,北方久旱不雨,庄稼都要旱死了,百姓们苦不堪言,若是再不尽快采取措施,只怕今年国家无收。 国家无收,如何保证士兵军粮,边境又如何捍卫?这一连锁的反应,没有雨水,任何人都解决不了。 “说话啊!平日里上奏那般勤快,怎么今天这件事谁也不说话了!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你们这些为人臣的,朕要的是能够解决的办法,一个个的都哑巴了!” 皇上朝堂之上震怒,子民在受苦,近而威胁到边境士兵的粮草问题,他能不着急,能不生气吗? 只是他这一拍桌子,朝堂之下的大臣们更是谁都不敢开口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清除,除了天降雨水,谁能够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这天的早朝十分不顺,诸位都低着头,皱着眉,不说一句话。 有办法早开口了,没办法难不成还要对皇上进行一番安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安抚皇上如果有用的话,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队列中走出一个老臣,皇上一看,是正议大夫李广尧。 别说想办法,没人开口已经让皇上极为震怒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胆大开口的,他难不成还打消人家的积极性? “但说无妨。”皇上压下了心中怒火,扫视一圈,心想,暂且让李大人给你们开个头,待会儿若是一个个还和闷骚的葫芦一样,看朕不好好的收拾你们! 李广尧也是实在看皇上气的不行了,再没人站出来,可就不是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地面那么简单了。 他是朝中元老,即便说错了话,不妥当,皇上即便是在气头上,想来也能够容忍他几分。 “老臣觉得,既然南方雨水丰盛,河流水位高,给予充足,不如将南方水引入北方,这样,有南方水源供应,皇上再也不用担心北方旱灾了,即便是南方罕见出了旱灾,南北两方也可互通以达平衡。” 皇上一听,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要如何将南方的水引入北方?”皇上提出了最关键也是最为根本的问题。 李大人脸上现出为难之色:“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从南方挖渠直通北方,灌入各大支流江河,借以灌溉良田。虽然浩大,费时费力,但却是一个长久之计,陛下也不必再未旱灾苦恼。” 李大人的话刚说完,旁边一位大人立即反驳:“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便是长久之计,可帮不了眼下,等开渠引水的时候,估计北方早就旱死了。” 诸位都认同地点头,皇上也明白,本以为李大人开口会有好的建议,谁知道立即被众人反驳。 皇上心里越发的烦躁:“其他人呢,你们倒是说说看,有什么好的建议?”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下了早朝,盛飞扬即刻找到了凌无缺。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让你能够求得皇上解除二哥和练云裳的婚约的机会,你是否愿意一试?” 凌无缺当然愿意:“什么机会?” 盛飞扬扬眉,眼中带着促狭之意:“但是,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你是为我办事,即便在父皇面前立了功,你也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人。” 凌无缺凛然:“我凌某从不食言,既然答应三殿下,自然不反悔。” 盛飞扬伸手和他击掌三次:“痛快!北方旱灾你该听闻了,眼下便是你出手的最好机会,只要你能够竭尽所能为父皇求雨成功,解了燃眉之急,消了大灾,父皇不会不承你的意。” 凌无缺明白了,这是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去和皇上讲条件。 可是,仅仅一场求雨,便让皇上将赐的婚给解除了,这不是让他打自己脸吗?皇上会依吗? 盛飞扬似乎看出了凌无缺的顾虑:“你安心做你该做的,父皇那边我会想办法煽动流言,给他压力。我就不相信,一边是无所作为的儿子,一边是为朝解忧的良才,父皇会偏袒无所作为的儿子。” 凌无缺下定了决心,随即前往宫中,拜见皇上。 皇上听闻国师求见,烦乱的心找到了发泄口,一挥手命人将凌无缺给带进来。 “参见皇上……” “你是国师,理应替朕分忧解难,如今旱灾严重,你却什么都不做,何以配得上国师的称号!” 凌无缺礼都没行完,便被皇上劈头盖脸一顿骂。 “平日里不打紧,这会儿子火都烧眉毛了,你这国师除了风水占星,多少也出一点儿力啊!” 皇上咬着牙,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劲头。 凌无缺恭恭敬敬,对皇上的话也不反驳,面色极为平静,平静的好像一点儿没听进皇上的话一般。 他脸色平静,一副置身事外的寡淡模样,让皇上气急败坏,可还不等他二次发火,凌无缺先开口。 “皇上,臣此番前来就是向皇上请命求雨,以解旱灾的,还请皇上恩准。” 凌无缺提高声音,盖过了皇上的怒气。 皇上一听,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些许:“求雨?你有把握?” 皇上是掌控者,统领者,他不管过程,只要结果,能够解决了旱灾问题,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他都不介意。 凌无缺当下立军令状:“若臣不能够在半月之内求雨成功,以死谢罪!”说的铿锵有力,自信满满,可见对于求雨这件事情,他还是有把握的。 皇上当然高兴了,可结果还未出现之前,不宜有太过乐观的心态。 身为皇上,所见的军令状最多,实现的实现不了的比比皆是,是以对于凌无缺的决心他是欣赏的,却不一定抱有很大的希望。 “既然国师如此为国出力,朕自当成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但凡有食言,朕绝不手软!” 皇上也说了狠话。 即便是为了练云裳,凌无缺也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如若臣能够求雨成功,恳请皇上能够答应臣一个要求!” 皇上望着凌无缺沉思,原来他是另有心思,可不管任何要求,只要是能够解决眼下麻烦,他什么要求在皇上这儿都不是问题。 练云裳得知这一消息,是凌无缺再次深夜潜入她的庭院中两人幽会的时候,他告诉给她的。 练云裳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起码不用日日换药包扎了,加上盛麒麟走的时候留下的一瓶内服调理的药丸,练云裳恢复的速度连她自己都吃惊。 杏儿比较偏向盛麒麟。 “二殿下对您那么好,您却一心思都扑在国师的身上,白白辜负了二殿下。” 练云裳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就不爱听你这话,那是他欠我的,对我好理所应当,怎么的,我还要以身相许啊。” 杏儿说不过二小姐,给练云裳一边按摩,沉默了。 第三十二章再睡一次又何妨 练云裳看着手上戴着的通透的玉镯,心里美的呀。 杏儿见二小姐一直盯着玉镯,都看了好几天了,死活看不够似的。 “二小姐,您没看大小姐也盯着您这玉镯好几天了吗,一直这样张扬,真要问起来您怎么答,说是国师送的?那不是白白让她拿了把柄?” 杏儿还不知道二小姐的心思,可到底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明目张胆的将心仪之人送的东西戴上四处晃,不惹人注意才奇怪。 练云裳想想也对,凭她在练家的地位,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是戴不起,避免节外生枝,还是谨慎一点儿的好。 “杏儿,快,帮我收起来。”练云裳摘下来递给杏儿嘱咐道,“千万不能够丢了,否则,你这条小命也不够赔的!” 杏儿无奈道:“是,奴婢遵命。” 杏儿去安置好玉镯,练云裳却是听到隔墙有人,心中一惊:“谁?” 随手拿了衣裙,眨眼功夫跳出浴桶,穿上了衣裳,警惕地看着窗户,蔫不悄地从梳妆台上拿起了一支簪子,提气飞身踹开窗户,随即簪子也出手,入眼却是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带着面具,匆匆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簪子已经来不及收回,随着那人的身影一同离去。 “凌无缺?”练云裳后悔自己所为,可又纳闷他为何不吱声,害的自己手下没轻没重的,那万一自己扔出去的是把剑呢,伤了他怎么办? “在这儿发什么呆啊?”凌无缺的声音响起,练云裳惊喜抬头,见凌无缺站在窗外,这次没有戴面具,俊朗的面容一览无余。 啧啧,她练云裳看上的人,底子果真不错。 “可你刚刚不是……”虽然只是瞟了那个背影一眼,可练云裳记得他刚刚穿的好像不是这一身吧,虽然颜色相近,但是……还有自己扔出去的簪子,他到底看没看见? 凌无缺一个劲儿的对着她笑,练云裳心一酥,有什么疑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管他呢,人来了就好。 杏儿安置好玉镯,看到凌无缺和二小姐在一起,识趣的没有打扰。 两人腻腻歪歪来到庭院的后花园,说了点儿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甜蜜问候,凌无缺便将他向皇上请命的事情告知给了练云裳。 “啥,你要求雨?” 练云裳可不是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一听凌无缺要求雨,惊的差点儿没掉了下巴。 凌无缺对练云裳有些过大的反应倒是没往心里去:“只要能够求雨成功,咱们两个的事情就不会再有人阻拦了。” “不是,啥意思,求雨成功和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这种概率很小的事情,你怎么会有勇气和皇上下军令状?” 在练云裳看来,凌无缺做出这样的举动和决定,不是脑子秀逗了,就是脑子秀逗了。 凌无缺倒是很激动:“皇上答应我,只要我成功,他就答应我一个要求。”他炽热的目光让练云裳恍然大悟。 “你是想要让皇上解除我和二殿下的婚约?”练云裳猜测出来。 凌无缺点头,带着还未冷却的激动和热忱,紧紧握着连云山的手:“我说过,我会让我们如愿在一起。” 练云裳心里却没底了,她信天气预报都比信所谓的国师求雨来得强。 可看凌无缺如此摩拳擦掌,充满期待,她又怎么好迎头给他浇一盆凉水? 盛麒麟回到府上,摘下面具,愤愤扔在桌上,李宾一看主子这样,也知趣的没有开口,使劲儿给丫鬟使眼色,又是奉茶又是糕点的,还备好了洗澡水。 盛麒麟手中一直紧握不放的,是一支坠着珠花的簪子。李宾抽空瞄了两眼,不是什么值钱的簪子,大街上有的是,有什么好看的。 盛麒麟却没打算将它放下,攥在手里,似乎在和它较劲,力道之大,连手背上的青筋都迸现了。 李宾一看,得了,再不说话主子就要自己和自己怄气给气死了。 “殿下,饭菜和洗澡水都准备好了,您看,您是先吃饭再洗澡,还是……”那小心翼翼的商量口吻都要将盛麒麟给恶心坏了。 盛麒麟瞪他一眼:“好好说话!” “哎,殿下回来光在这儿坐着了,半天没挪地儿,您好歹也要吱一声啊,不然属下这心里放心不下。” 李宾实话实说。 盛麒麟手中簪子作势就要朝着李宾扎去,李宾半点儿躲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教训属下能够让殿下消气,属下毫无怨言。” 李宾做出一副任劳任怨,视死如归的模样,看的盛麒麟气急而笑:“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该干嘛干嘛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一般二殿下说出这样的话,那没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令他心烦而又棘手,不知该如何解决的事情,这会儿李宾要是再不识趣的离开,不是找打又是什么。 屋内留下盛麒麟一人,他盯着手中的簪子,不无动容。 她竟是和凌无缺情投意合,互赠定情之物?那玉镯,是凌无缺赠给他的,她又给了凌无缺什么?身体,还是…… 盛麒麟摇头,内心越发的烦躁,一幕幕被他脑补的画面,极力说服自己否定的同时,又有杏儿和练云裳的话在刺痛着他,让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否定。 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大胆,如此不将他盛麒麟放在眼中,盛麒麟只恨自己为何还对她一往情深! 盛麒麟在一心思对待练云裳的时候,从未计较过是否公平,付出和得到回报是否成正比,可眼下,他计较了,小心眼儿了,却不是因为练云裳,而是因为她口中的那个男人——凌无缺。 一用力,“咔嚓”一声,手中簪子断成两截,被盛麒麟随手扔在了桌上。 “来人!” 李宾闻言进来,一眼瞟见了桌上断了的簪子,没敢吱声。 “备马,入宫!” “是!”大晚上的入宫,二皇子还是头一次。 李宾用目光询问盛麒麟,现在? 盛麒麟回以无声,目光却坚定,李宾不敢有耽搁,忙去备马。 反正睡不着觉,恰好国家有天灾,倒不如和父皇聊两句,或许能够平稳一些心绪。盛麒麟这样安慰自己。 他不承认的是,如果不是知道今天下午凌无缺去找过父皇,或许,他也不会半夜入宫吧。 见到父皇,父皇拉着他一起下棋,盛麒麟果真还是忍不住对他进行一番打探,知道凌无缺是为旱灾一事,心中多多少少放下心来。 “他有什么好的建议?”盛麒麟可不觉得凌无缺一人能够解决此事。 皇上走了一步棋,撩眼看了他一眼:“话说来,他的办法和你还有关。” 盛麒麟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和儿臣有关?”手中棋子却是半分都没有给父皇留有情面。 皇上一向知道盛麒麟棋艺高超,每次没事儿都想要和他挑战一番,一边皱眉想着下一步怎么走,一边状似无意地点头:“那小子和朕下了军令状。” 皇上说话和牛赶车一样,你问一句,他答一句,不赶一句都不多说。 盛麒麟耐着性子:“怎样的军令状?” 皇上似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眉头舒展,将手中棋子落定。 “给他半月时限求雨,成则许一要求,败则自尽。”皇上说的简洁,盛麒麟却是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父皇的意思是,他提的这个要求和儿臣有关。” 鉴于不好的预感,他连下棋的心思都没了。 皇上诧异,指了指对面的棋子:“说话别闲着,下啊。” 盛麒麟不想表现出来对凌无缺的过分关心,免得皇上生疑,匆匆略了眼棋盘,下了一子。 皇上见他落子的地方,眉头反而皱的更深了,话里有话道:“你今天心绪浮躁,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说完,落子,并吃掉了盛麒麟一子,随手扔在一旁,倚靠坐好,没有继续下棋的意愿,望着盛麒麟,等他开口。 盛麒麟叹口气:“儿臣不能够帮父皇分忧,对于旱灾一事表示遗憾。”顿了一下继续,“若是国师能够求雨成功,便是大功一件,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不过分。” “哦?”皇上挑眉,“即便是他要求让你和练家二小姐解除婚约,你也觉得没问题?” 盛麒麟心中一惊,可还是问道:“那父皇答应了吗?” “这个……”皇上咳了两声,“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练家人吗,所以朕也算是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盛麒麟桌下的手渐渐攥紧,身为皇家子嗣,他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握,赐婚没有,解除婚约也没有,而盛麒麟也清楚,现在主动权哪儿还在他手上! 大抵皇上也觉得自己先斩后奏不太仗义,补充道:“朕会另行为你谋妃子的,放心,朕的大臣们别的不多,孩子不少,一定有令人心仪并且能够配得上你的。” 盛麒麟倏忽起身:“时辰不早了,儿臣告退了。” 然后风一样的离开了,剩下皇上望着棋盘发愣,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盛麒麟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练家。 彼时凌无缺已经离开,练云裳都打算就寝了,结果再次听到声响,以为凌无缺舍不得又返回来,欣喜地跑到窗口,却撞见了浑身戾气,神色阴霾,怒气冲天的盛麒麟,一双黝黑如黑洞的眼睛像是要将练云裳给吸进去。 练云裳咽了口唾沫,被盛麒麟的气势吓了一跳,脸上的欣喜僵硬住,甚至忘记了敛去神色,微张的口“无”字差点儿就出来了,生生被她给憋了回去,转而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因为还僵硬着笑容,盛麒麟冷笑:“看样子,你很欢迎我,这是在专门等我?” “专门”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如果练云裳是一块肉的话,只怕会被盛麒麟嘶哑的渣都不剩。 练云裳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这么怕他啊,明明是他私闯民宅,上次他无凭无据带走了凌无缺的事情她都还没和他计较。 “当然不是,我要睡觉了,殿下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回吧。”练云裳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看向盛麒麟的目光带了不耐,把不欢迎都写在脸上。 盛麒麟没心思和她斗嘴,直入主题:“凌无缺向皇上请命下军令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练云裳不置可否,却是愣了一秒差点儿没蹦起来:“军令状?他下了军令状?” 她只知道凌无缺向皇上请命,却不知道他向皇上下了军令状。这可是关系到性命的大事,一想到凌无缺为了自己舍得豁出性命,她心里别提多甜蜜了,可更多的是担心。 按照她所信奉的小概率的可能性,再怎么对凌无缺有信心,却也是越发没底了。 盛麒麟冷笑:“你还真是关心他的很啊,那你也该知道他对皇上提出了什么要求!”盛麒麟就差眼里喷火了。 练云裳当然知道,只是沉默不语。 第三十三章你跟踪我 “所以,你也同意他让我们两个解除婚约?”盛麒麟步步紧逼,声音低沉,练云裳不想示弱,可还是被逼迫后退。 “是又如何?”练云裳看盛麒麟情绪不对劲儿,心中也是抵触和忌惮的,说出来话语气发冲了些。 盛麒麟一把握住练云裳的手,力道完全没有控制,疼的练云裳龇牙咧嘴,可在盛麒麟面前,她不想表现软弱,愣是忍着,强壮镇定,强势地回瞪盛麒麟。 她越是这样,盛麒麟越是生气,在她的心里,自己竟是一点儿地位都没有,完全被凌无缺压倒性胜利。 “别得意的过早,你我现在还有婚约在身,无论我如何对待你,都在情理之中。” 练云裳还没反应过来盛麒麟这话的意思,头脑一晕,人就被他扑倒在床上,惊愕又气愤地瞪着他,身子完全被他压制住,动都动弹不得。 “你要做什么?若是胡来,我可是要喊人了!” 练云裳气急败坏,盛麒麟真是越发得寸进尺了。 盛麒麟冷哼:“你大姐已经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了,多睡一次又何妨?”他一只手牵制住练云裳的两只手,另一只去扯她的衣裳,脖颈出的衣服已经褪到了胸口,嫩白的皮肤显露无疑。 练云裳想要抬腿反抗,却同样被他抵的死死的,半点儿劲都使不上。 “你若是胡来,我会恨你一辈子!”练云裳恶狠狠道。 盛麒麟被练云裳眼中的恨意刺痛,心中腾升的怒火刹那间熄灭,甚至还带了一丝凄凉。 他在做什么,为了一个女人,竟是一再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可无论怎么卑微,都不及凌无缺的一个眼神。 盛麒麟一走神儿,练云裳逮住机会抽出自己的手,扬手便给了他一个耳光,挣扎着从他身下爬出来,连摸带滚到了床的最里侧,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怒气冲冲而又带着怨恨的眼神瞪着盛麒麟。 盛麒麟缓慢起身,伸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肌肤上火辣辣的疼远比不上他心中受到的伤害和刺痛。 练云裳随时准备反击和抵抗,手中握着两根银针。 盛麒麟却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情绪淡然,冷的透彻到骨髓里,让练云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 盛麒麟的目光当中带有的辛酸和苦涩,让练云裳有一瞬间的怔愣和不解,可既然人走了,虚惊一场的练云裳便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她干脆和衣而睡。 心中有了挂念的人,有了为之共同奋斗的目标,以及翘首可待的前途,练云裳的心情大好,唯一放心不下的,大抵唯有对凌无缺求雨的不放心了。 可凌无缺对她说过,一切都不用练云裳担心,交给他就好,他一定会给练云裳一个安逸舒适而又不令人侧目、诽谤的未来。 练云裳对凌无缺是信任的,所以当他屡次邀约自己出门的时候,她都欢呼雀跃。 女人在爱情的滋润下,总是异常光彩亮丽,也最是容易招惹乱飞的苍蝇,比如练云华。 练云华因为上次发现盛麒麟与练云裳睡在一起的事情之后,对练云裳越发憎恶和耿耿于怀,将从盛麒麟那里得到的不满和怒气,想方设法要发泄到练云裳的身上。 不出意外,她将看到的事情告知给了练家主母云氏。 鉴于盛麒麟的威胁和身份,云氏虽对练云裳也是极度厌恶,却同样束手无策。 “你倒是争口气,想办法让那贱丫头没了这未婚妻的身份,想要捏死她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又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 云氏对练云裳不满,对自己的亲闺女更是恨铁不成钢。 没练云裳的顽劣和皮实也就算了,偏偏在计谋上还被练云裳给碾压,云氏苦心积虑都想要让亲生女儿压人一头,却总不如愿,不生气才怪。 练云华被母亲责怪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早就麻木。 “母亲,您只会责怪,倒是帮着出个主意啊。贱丫头在二皇子心中越发重要,情谊渐深,这样下去,哪里还有女儿见缝插针的机会?” 皇上偏爱二皇子,天下人都知道,将来太子之位非他莫属,练云华一直都想要攀上盛麒麟,成为日后皇后,奈何屡屡见面都招惹来他的厌烦,让练云华甚是苦恼。 云氏恨恨哼了一声:“二皇子再怎么刀枪不入,总不能够允许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来往密切吧。” 云氏的话提醒了练云华。 “母亲的意思是……” “别跟我说你不不知道,这些日子那贱蹄子一个劲儿的往外跑,隔三差五早出晚归的,当真是应了二殿下的相邀?她一向对二殿下疏离有加,现在如此密切往来,你心中不生疑?” 云氏递给了练云华一个“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放什么屁”的了然眼神。 练云华承认,她一直都派人盯紧了练云裳,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练云华第一个知道。 “母亲是说,她应邀的对象不是二殿下?”练云华心中了计算,知道突破口该从谁打开了。 “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云氏一直都是练云华出谋划策的军师,此番也不例外。 若非母女同心,她们又如何在练家站稳脚跟。 练云华即刻派人跟踪练云裳,还下了死命令,不管和她见面的是谁,都将对方查个底朝天。 有了足够的证据,才好去盛麒麟那里邀功,粉碎他和练云裳的婚约。 练云裳被爱情滋润的正在独自甜蜜,对镜又是描眉又是抹粉,连一旁站着的杏儿都觉得有些过了。 不是打扮的过了,而是二小姐这种甜的冒泡的样子有些过了。 练云裳透过镜子看到了一脸无奈的杏儿,眉眼弯弯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找一身梨落的衣服,这次我们约好去郊外骑马狩猎,正好我也和他切磋一下功夫。” 练云裳说的眉飞色舞,杏儿可没她那么乐观。 “二小姐,您最近出门的次数太高了,奴婢都觉得太过张扬了,夫人时不时地总是向奴婢打听二小姐的去向,奴婢这谎撒的都快圆不上了。” 杏儿一脸苦相,练云裳起身捧住她的小脸,笑嘻嘻:“乖了,快去,无缺还在等着我呢,若是让他久等了,我会心疼的。” 杏儿长叹一声,从衣柜中取出一身红色束腰袖的衣裙,伺候练云裳穿上。 站在镜子前,练云裳左看右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一定会喜欢的。” 杏儿知道,这会儿说什么二小姐都听不进去,典型的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她急需要有人拿盆凉水给二小姐头上浇一浇,让她理智和清醒一些,明白生活中除了爱情之外,还有诸多的事情需要谨慎。 “在家里好好的,我晚饭之前会回来。” 恋爱了,说话都让杏儿无语了,眼睁睁的看着二小姐留下一句话,然后风一般的走了。 杏儿一脸焦灼和担忧,二小姐不在的时候,云氏和大小姐来过几次,她们不是傻子,怎么会发现不了二小姐的异常,不派人查才怪。 二小姐,你这甜蜜的劲儿头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练云裳可没想那么多,出了京城,骑上马,和凌无缺在草地上肆意驰骋,切磋武功的时候都感觉周围在冒着粉色泡泡,那种少女初恋的感觉,让练云裳觉得这辈子值了。 苍天有眼啊,重生还能够浪漫一把,不枉今生了。 猎物多少不是重点,重点是陪你狩猎的人,以及度过的美好时光。 黄昏时分,练云裳和凌无缺依依不舍惜别,凌无缺本想要送练云裳,被她拒绝。 “婚约解除之前,你我都要小心,以免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 练云裳到底还有理智在,之前坚持,现在也同样坚持。 凌无缺被这样谨慎而又懂事的练云裳感动,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谢谢你,即便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也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练云裳纠正:“没有啊,我相信你,你最近不是都在修筑求雨台吗,总比那些什么都不做,束手无策的人要强。很多事情,不管结果如果,做了总比不做的强,一旦开始,便是希望。” 凌无缺更是感激:“有你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不知又磨叽了多长时间,眼看天色越来越黑,练云裳知道不能够再耽搁下去了。 回京途中,她心情舒畅,和凌无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她觉得美好,即便心底有隐隐的不安,可她还是选择性的忽略。 现代的她过的太糙,没有朋友,更枉谈真情,穿来之后,虽然历经坎坷,好歹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抬头望天,练云裳就差双掌合十,老天垂怜,让我有机会品尝甜蜜,我一定好好珍惜…… 感慨还没发完,就听窸窣的脚步声作响,然而自己已经停下了。时辰稍晚,回练府她没有打算从正门进,而是从后院翻墙而入,所以走的是通向后院围墙的胡同。 悠长的胡同,没有人迹,脚步声很容易察觉,即便对方脚步声很是细微。 回头看,空荡荡的胡同,只有自己的影子为伴。 练云裳可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幻听,当下加快脚步,却是提起一口气,越发放轻了脚步,竖起耳朵。 原主精通武艺,重生被穿来的练云裳捡了便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不在话下。 没错,的确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第三十四章冤家路窄 练云裳再次肯定,可会是谁呢?脑中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脚步更快,就差轻功飞檐走壁了。 身后人的功夫显然不及练云裳,为了不跟丢,在练云裳提速之后,脚步渐渐沉重了些,声音在练云裳听来更是清晰。 前面有一个拐角,练云裳闪身窜了进去。 然而,屏气凝神等了半晌,却是未见身后之人跟来,练云裳心道,你这跟踪也太不专业了,都跟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的,人不见了就不跟了? 她不过是表示诧异罢了。 又耐心等了片刻,还没人跟来,练云裳索性跳了出来,做好了即便碰见也将人给擒住的打算。 然而,不远处,一个黑影站在胡同,却是一动不动。 啊哦,这就尴尬了。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有什么企图?”一边说着,练云裳一边向前移动,心想,一旦他有所行动,自己先出暗器偷袭。 “被人跟踪了直到现在才发现,看来,你和凌无缺在一起很开心啊,开心的连安危都不顾了。” 前面还带着嘲讽挖苦之意,后一句则充满了责备之意。 盛麒麟! 练云裳的怒火“噌”就起来了:“你跟踪我!为什么要跟踪我?” 盛麒麟没有立即回答,雕塑一般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练云裳忍无可忍,追问:“你倒是说话啊!”听得出来,她对盛麒麟的这种做法很气愤。 而回答她的,是盛麒麟无奈的语气:“有的时候我真的担心你,担心如此简单而又容易被蒙蔽的人,该如何应对他人对你的伤害?可有的时候……”盛麒麟自嘲地笑了,“我又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 练云裳不知道盛麒麟这话什么意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盛麒麟语调恢复平静,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我来只是为你收拾残局,这个跟踪你的人,被我收拾掉了。” 练云裳终于走到近前,看清一切,倒在盛麒麟脚下,胸口中招没了呼吸的,是一个男子,面容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才是跟踪我的那个人?” 练云裳说出口,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刚刚那么质疑人家。 盛麒麟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对她的质疑提出任何责备,只是淡淡:“尸体我带走,你自己小心。”说着,一手就将地上的人给拎了起来,转身欲要离去,走的时候顿了顿,“奉劝一句,别被甜蜜冲昏了头脑,连被人跟踪都不知道。” 然后,离开了。 练云裳那个气愤啊,只不过气的不是盛麒麟,对他是感激,她气愤的是派人跟踪自己的人,究竟是谁?谁想要戳穿自己和凌无缺约会的事实? 郁闷地回到闺房,练云裳坐在桌前,粗鲁地拿过杏儿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差点儿呛到,一个劲儿的咳嗽。 二小姐一回来,杏儿就察觉出了她脸色的不对劲,这会儿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温言细语劝道:“二小姐,您慢点儿。” 练云裳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找过我吗?” 杏儿一听,二小姐您终于重视起来了。 “怎么,今天和国师约会不顺利?” 练云裳皱眉:“这话怎么讲?” “要是顺利的话,甜蜜冒泡的您,怎么会想起来关心家中的事情,早就一门心思惦记着国师求雨是否顺利,回府是否无恙……” 练云裳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般有母系情怀。 “我以前这样?” 她都怀疑杏儿口中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杏儿肯定地点头,还不忘加一句强调:“而且三句话不离国师。” 练云裳用手拍拍自己的脸,练云裳啊练云裳,你可醒醒吧,这样迷瞪下去,被谁陷害了都不知道。 杏儿看出练云裳有心事:“二小姐,您今天怎么了?” 练云裳这会儿想要调查出跟踪者背后之人的心情更迫切了,对杏儿摆摆手:“我没事,刚问你那话还没回答呢?我不在的时候,都有谁来过,问过你什么话,你怎么答的?” 杏儿见二小姐着急,也不再调侃,沉思回答:“大夫人和大小姐都来过,明面儿上说是来看望二小姐,可实际上,却问了许多有关二小姐近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和谁见面的问题,奴婢当然没有如实回答,要么就说二小姐去逛街,要么就说您和二殿下一起出去了。” 杏儿还算是机灵,不用练云裳交代,便知道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练云裳拍了拍杏儿的肩膀:“值得赏赐。”说着,便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支玉簪,插到杏儿的头上,“给你的,哎,说好的,我给的东西不许退回来,你我之间推推搡搡的,太见外了。” 杏儿知道二小姐脾气,虽觉得贵重,倒是也并无扭捏,承接的理所当然:“奴婢谢过二小姐。” 练云裳倚在窗边,陷入了沉思。 那个云氏三年五载都懒得踏入这个院子,如今怎么如此频繁,练云华也是,说其中没有蹊跷,练云裳才不相信。 如今和自己不对头的,除了盛麒麟便是练云华母女,跟踪者是被盛麒麟杀的,剩下的疑点便在练云华母女的身上了。 果然,恋爱的人最是傻帽,今后可是要多加小心了。 次日,皇室发来帖子,邀五品及以上官员,带上家眷,参加皇家宴会。 这种宴会练云裳听得多了,参加倒是头一遭,不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宴会嘛,向来就是吃喝玩乐的场所,皇上总不可能将政事拿到宴会上,当着诸多女眷来提吧。 所以嘛,随意啦,去与不去,对于练云裳来讲没差的。 唯一让练云裳觉得必然要去的理由,便是能够见到凌无缺。 在皇家宴会上见面,免去了说谎离府的胆战心惊,反而更有合理性。 所以,在穿着打扮上,练云裳难免费了一番心思,比起之前没有恋爱之时,她这次倒是不在乎高调与低调了,总之,她是穿给凌无缺看的。 女为悦己者容,她不觉得为了凌无缺打扮有什么不妥的。 在杏儿的帮助下,练云裳的美貌一点儿都没浪费,本就生的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如此静心打扮一番,更是让她华貌艳丽,光芒万丈。 杏儿盯着镜子里的练云裳犯愁了:“二小姐,您确定如此装扮,奴婢都觉得刺眼了,大小姐见了更是会将您视为眼中钉,那些千金想必也会因此针对您的。” 练云裳左右看看,叹口气:“没办法,底子太好,无论怎么打扮都掩盖不了美貌。” 杏儿掩嘴失笑。 宫廷宴会总是少不了是非,这一点练云裳再清楚不过,所以,无论高调还是低调,都免不了被厌烦你的人找麻烦。 入宫之后,练云裳的目光雷达一般的在人群中扫去,一眼看到了凌无缺,还有……盛麒麟。 盛麒麟今天穿上皇子外袍,颇有几分正装的味道,与日常服饰相比,多了几分儒雅和高贵,当然了,必不可少的气势更是无人能及。 即便是凌无缺和他相比,都少了那么一丝味道。 不过,在练云裳的眼里,她觉得凌无缺最是耀眼。 凌无缺和练云裳四目相对,在众人中欲要装作巧遇相向而行,盛麒麟却也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三人相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见过二殿下。” “给二殿下请安。” 凌无缺和练云裳都给盛麒麟施礼,盛麒麟微微摆手。 “云裳,你一向都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的,这次倒是很令人意外。” 依照原主的性格,不该是不喜欢参加宴会之人啊,只怕是练家老爷不让她参加吧,至于这次为什么让她来,大抵是觉得练云裳和二皇子相处密切,本就有婚约在身,多多见面也是好的。 可盛麒麟的话,练云裳嗅出了讽刺的味道。 凌无缺淡笑:“二殿下也一向对这样的宴会没有兴致,此番如约出席,反倒是让众臣意外。” 盛麒麟完全忽略凌无缺的话,直勾勾地盯着练云裳,毫不避讳:“因为有想要见的人,所以就来了,云裳也是吧?” 前面的话有些心酸,右面一句反问则带有讽刺和无奈。 练云裳“嘿嘿”带过,选择了沉默。 两个人对她都有恩,先理会哪个,另一个感觉都会拿眼神剐了她。 人群渐渐落座,三人却谁也未先走一步,那架势,好像谁先离开了,都担心剩下的两个会发生点儿什么。无论暧昧,强迫,还是剑拔弩张的争吵。 练云裳和凌无缺不在乎,反正能够见到对方便已经满足了,他们已经达成了用眼神交流的默契,反倒是显得盛麒麟多余。 盛麒麟感觉两个对视的目光像小刀一样狠狠地剐着自己的心,不忍直视偏偏还无法放下介怀,忍着痛也要杵在两人之间,甘愿做那个唯一限制两人的大灯泡。 “哈哈,国师,原来你在这儿啊,害我找了你半天。” 盛飞扬毫不忌讳的笑声由远及近,眼珠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心中不知道在计算什么小九九。 “国师,关于求雨的事情,我有事和你相商,不如,趁着宴会还未开始,咱们去换个地方聊聊?” 不等凌无缺开口,盛麒麟便道:“求雨是大事,听闻你还和父皇下了军令状,可不能够失算和耽搁了,否则,丢掉的何止是一条命啊。” 第三十五章报答恩情 盛麒麟望向凌无缺的眼神意味深长,凌无缺哪里还有委婉拒绝的可能,侧头望着练云裳:“今天你真好看。” 在盛麒麟和盛飞扬面前,凌无缺本就不想掩饰自己对练云裳的喜欢,何况夸赞自己喜欢的女子,他开心,被夸赞的练云裳更是欢欣雀跃。 可他一句话,挑明了在向盛麒麟挑战。 盛麒麟胸中怒气燃烧,看到练云裳望着凌无缺笑的时候更是怒火中烧,他本以为在面对两人甜蜜的时候能够坦然,不想反应之激烈超乎想象。 他无法放下练云裳,无法平静地接受凌无缺和练云裳的你侬我侬。 盛飞扬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欢喜,挑起越多的矛盾,盛麒麟越发不能够专注于争夺太子之位,凌无缺也会越发死心塌地跟定自己,练云裳嘛,棋子一枚,他本就未放在心上。 凌无缺跟盛飞扬离开,练云裳的目光紧随他而去,完全忽略身边盛麒麟的存在。 盛麒麟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查出跟踪你的背后之人了吗?” 练云裳收回目光,投向盛麒麟:“还没。”回答的漫不经心,似乎对于被人跟踪这件事情她并不在意。 “看你神色,想必心中有数,也好,省的我再费尽心思帮你。” 盛麒麟也找不到话题可聊了:“总之,保护好自己,你的安危不止是你自己的。”还是我的,最后一句没有说出口而已。 练云裳被盛麒麟炽热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转移话题:“多谢二殿下的恩情,为了表达谢意,今日宴会上,我会为你轻舞一支,还请二殿下笑纳。” “仅仅是为了表达恩情?” 盛麒麟追问,不由得逼近一些。 练云裳连忙后退,再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回答的声音有些恼火:“是,仅是感谢……请殿下自重,宴会快开始了,我先行告辞了。” 说完,练云裳匆匆离开,找到练家位置坐下,还被连云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哪里去了,父亲和母亲找你半天了,宫内不熟悉就不要乱跑,若是坏了规矩,丢的可是练家的脸面!” 教训起练云裳来,练云华丝毫不留情面。 练云裳脑海中都是盛麒麟炽热的目光,故此对练云华的教训半分未回应。 练云华以为练云裳怕了自己,越发挺胸抬头,对练云裳不屑一顾,轻嗤一声:“贱蹄子!” 皇上、皇后,以及诸位妃嫔驾临,行礼过后,宴会开始,诸位纷纷对皇上敬酒,又是祝福天下,又是祝福皇上的,无论真心还是虚伪,都一口闷在了酒里。 宫廷宴会少不了的便是歌舞助兴,乐声响起的时候,练云裳便见凌无缺和盛飞扬赶来回来,趁着热闹和乐声的掩盖,走到皇上近前一脸歉意,皇上倒是也没有过多追究,挥手让两人落座。 凌无缺一坐下,目光便急切地朝着练云裳这边看过来,直到看到练云裳,之前略有些急切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莞尔一笑。 与此同时,练云裳便听到丫鬟沁儿开口道:“大小姐,您看,国师在看您呢!”语气中毫不掩饰对自家主子魅力的得意,甚至声音都未曾刻意压低,像是在故意说给谁听一般。 练云华稍稍整理鬓角,衣裙,一副毫不上心的样子:“一个不入流的国师而已,被他看上才倒霉!”可见她野心之大,国师都看不上。 练云裳环视一圈下来,自觉凌无缺的容貌在这些个公子哥儿中算得上是上乘,虽名声不咋地,一直都被视为巫师一类,可到底还是为皇上分忧解难不少,也算是一个高层管理人士,练云华却嗤之以鼻。 你看不上,我可当宝!练云裳甚至庆幸练云华的爪子伸不到凌无缺的身上。 盛麒麟一直都在观察练云裳的动向,见她和凌无缺眉来眼去,没来由地烦躁,面前的酒,一连三杯下肚。 李宾见主子这般,有些担心:“殿下,宴会才刚刚开始,您悠着点儿。” 在宴会上喝醉,暂且不管是否撒酒疯,可毕竟是不雅的行为。如今皇子争储位日渐激烈,都在巴不得赢得皇上的好感,二殿下却还这般随心而为,连他这个做下人的都看不下去。 盛麒麟没说话,将酒杯直直地杵在桌上,怒目瞪着场上舞翩翩的宫女们,那样子,就像是等待猎杀的豹子。 宫中宴会嘛,节目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看多了不免乏味可陈,所以,每次宴会都是各家千金摩拳擦掌的时候,而她们平日里所习得的琴棋书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便能够派的上用场了。 额外才能是增加魅力的砝码,这一点谁都知道,自然不会放过在皇家宴会施展才艺的机会。 练云华一向都喜欢出头,这次更不例外,一曲高难度的古筝曲《梨花络》顿时惊艳四座,吸引了众多王公贵族子弟的目光。 练家本心没有让练云裳表演,怕她抹黑,可练云裳已经给了盛麒麟圣诺,不兑现的话,他半夜还不得再去爬她的窗户? 所以,在练家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练云裳自己向皇上请命表演。 练云华惊的瞪大眼睛,气愤地压低声音对练云裳怒吼:“疯了吧你!什么都不会逞什么能,难不成你要在皇上面前舞剑?那可是大逆不道!” 练将军也气愤的很:“臭丫头,你究竟搞什么名堂!” 练云裳不理会他们,等待皇上的回答,这里皇上是老大,父亲和大姐再怎么阻拦,于她都没意义。 “哦,你有什么才艺表演?”皇上倒是十分感兴趣,一直听闻练家二小姐以闯祸出名,此番主动要求表演,他乐得观瞧。 再看众人,有对这个练家二小姐充满了不屑,可也有满是诧异的,更多的,则是饶有兴致,多了期待。 练云裳清朗道:“一曲霓裳舞献上,舞艺不精,还请皇上和诸位多多包容。”听她这欢喜的语气,似乎皇上已经答应了似的。 而实际上,皇上几乎不假思索的便点头了。 练云华那个气啊,练云裳这个贱蹄子,不论她表演什么,单是那张狐狸精一般的脸蛋,便能够将男人的魂魄给勾了去,白白浪费了个人方才的一番表演,好不容易聚集的光环,就这么被练云裳轻而易举地抢走了! 练将军比起气愤,更多的是担心,担心她给练家抹黑。 霓裳舞是所有舞蹈当中偏难的舞蹈,饶是各位千金都试图各显其通,争夺光环,却也不敢在宫廷宴会跳霓裳舞,除非有足够的功底和能力,否则,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众人笑柄,颇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丑态。 所以,在听到练云裳的曲目的时候,诸位千金面面相觑,争奇斗艳的心理不约而同都转换成了看练云裳丑态的幸灾乐祸。 一个闯祸精,能跳出什么名堂! 乐师基调一响,练云裳便在台上已经摆好了架势,双臂如树藤般交叠环绕,展向苍天,头微微后仰,盯着指尖,左垮顶出,托着腰肢一扭,增添几分妩媚。 只是一个开场的架势,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仿佛她那小小的身影,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一般。 随着乐声舒缓流淌,练云裳的舞姿越发流畅浮动,像是一条在水中自由游荡的鱼,又像是天上飘荡的云,有鱼的灵动敏捷,也有云的飘逸洒脱,加上水云袖的舞动,更是增添了几分的仙气。 和她相比,之前的舞蹈瞬间都黯淡无光。 盛麒麟目光从未移开过那个灵动的身影,几次眼神的对撞,都让他的心跟着露跳几拍,甚至忘记了呼吸。 如此一个妙人,他怎么能够舍得放弃她,白白便宜了凌无缺! 这是她专门为他跳的舞,一想到这个,盛麒麟便觉得心情大好,神采飞扬,不觉又是三杯酒下肚,而待练云裳的目光再次扫过他的时候,他更是下定了决心,他的女人,谁都不能够抢走,他要自己娶回来! 宴会结束,众人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练云裳的霓裳舞,多少女子为之对她嫉妒不已,又有多少男子为此改观对她的印象,想要示好。 奈何众人都知,练云裳和二皇子有婚约在身,女子嫉妒的,何止是她的舞姿,还有她的好命,而男子有心示好,却没胆量越过二皇子这一坎坷。 练云华气急败坏,回府的马车上,将练云裳从头骂到脚,杏儿都看不过去了,练云裳却是一脸坦然和淡定,压根儿就没打算理会练云华的狂吠。 你给我等着,待我抓住你跟踪我的把柄,看我不反击的你满地找牙! 令练云裳意外的是,回到府上,父亲难得的没有训斥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练云裳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本身也没有什么可答谢盛麒麟的,一支舞是她力所能及的了,对于他人来讲,免费让你们看舞蹈已经够大方的了,爱看就看,不爱看拉倒,反正老娘已经跳完了。 本以为事情就此落幕,可谁料到,没过两日,盛麒麟便照从前一样,借以两人婚约之由,通过练将军,将练云裳给约了出来。 练云裳有心拒绝,可救命之恩在那儿摆着,所谓的答谢再怎么真诚也显得微不足道,何况婚约还未解除,她拒绝练将军还不让呢! 练云裳跟着盛麒麟出了府门,一路沿着街道往南走。 平日约会在酒楼上吃个饭啊,看看戏,听听曲啊也就完了,这次看这意思,怎么要出京城啊? “咱们这是去哪儿?”练云裳忍不住开口问道。 盛麒麟欣喜于她所说的“咱们”,心情大好,声音里透着爽朗:“出城,带你去船上玩儿。” 练云裳心里“咯噔”一下,出城?那会不会遇到凌无缺?她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吗? 侧头去看盛麒麟,打消了开口的念头,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练云裳只知道凌无缺修筑求雨台,但是从未问过他求雨台在什么地方修筑。 于是,练云裳和盛麒麟走到运河边儿的时候,恰巧便看见对面河岸上,沿着向西的方向约百米的地方,正在修筑工程,一个熟悉的身影作为总统领,抬手指挥着什么。 不是凌无缺又是谁。 练云裳蓦地停住脚步,想要趁着凌无缺还没看见自己的时候离开,偏偏盛麒麟一把拉住了她,低头炽热的盯着她,眼神中带有固执。 “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不上船岂不是浪费了我的精心安排?”盛麒麟分明什么都了然的样子,却还要佯装偶然和无意。 练云裳看着盛麒麟,想开口说什么,终究只是动了动嘴唇,选择了沉默。 第三十六章触碰暗礁 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不是吗?不管是偶然还是无意,盛麒麟执意不放她走,她难不成还要和二皇子动手? 练云裳跟随盛麒麟上了船,这是一艘经过精心装饰的船,比普通船只精致,和花船相比又素雅,可无论岸边景色再如何美丽,练云裳却也提不起半分精神,只是待在船屋中,不肯到甲板上来。 盛麒麟心知她是为何,早先升起的欣喜,早就在练云裳欲要离开的时候低落了下去。 “云裳,如果你们两个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你觉得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吗?”盛麒麟面无表情道。 练云裳淡然回击:“两人之间的感情不该是以考验为前提和基础,这本就是对感情的不尊重。” 她是铁了心,能够瞒一时就瞒一时,最好凌无缺不要知道。 “云裳,你看,那是父皇让国师修筑的求雨台!” 盛麒麟忽然之间提高了声音,而船只正好经过求雨台,凌无缺闻言朝着船上望去,顺着盛麒麟的目光,他看到了从船屋中缓缓步出的练云裳。 凌无缺的眸色顿紧,心蓦地被揪了一下,脑袋也是瞬间空白一片,就连下属来向他报告有关求雨台的事情,他也尽数听不进去,眼中看到的,尽是站在盛麒麟身边的练云裳。 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而且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之下。 “国师,求雨台的地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墙体角度都倾斜了,木匠和瓦匠师傅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不是地基之上的问题,您看,这要怎么办?” 地基有问题便意味着要重新盖,搞建筑工程的都晓得,可都这好不容易完成三分之一,若是从头开始,工期紧张,谁又能够保证按时交差? 负责求雨台总工程的史大人,是练将军部下的一名副将,旧时从事房屋建盖的事项,家中觉得没前途,便让儿子去从军了,谁知道竟是还闹了个官职来当。 史大人再次提醒,凌无缺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儿来,眼神却是有些气愤的,而且是那种压抑不住的气愤。 “你说什么?”凌无缺的语气有些发冲。 史大人以为他是因为地基的问题恼火,将语气尽量放的委婉和温和,将问题重新说了一遍。 不怪国师这样生气,换做是史大人,地基出了问题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浪费时间劳动力,他也生气。 “你们都是怎么办工的,这都几天了,才发现问题!拆了重新盖!”凌无缺坚定道,那架势,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这工期……”史大人提醒他,被凌无缺打断:“犯下的错,难不成要让我来给你们承担责任,收拾烂摊子?工期依然照旧,怎么赶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只要结果!” 这么多天都没见国师发过火,今天这是怎么了?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所然。 练云裳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失望中带着愤怒,他教训下属的话也听的一清二楚,不置可否,他将对练云裳私自约会盛麒麟的怒火发泄到了下属的身上。 盛麒麟命人把船开到了靠近求雨台的岸边。 “走吧,一起去看看求雨台进度,这可是关系到国师命运的大事件,你一定很关心。”盛麒麟话里有话,下了船,练云裳跟在其后。 盛麒麟一见凌无缺便笑道:“老远就听到你发火了,怎么,修筑不顺利?” 凌无缺行礼,目光却是望向练云裳。 “回二殿下,地基出现问题,需要重新修筑,这里四处尘土飞扬,还请二殿下回吧,免得脏了衣裳。” 凌无缺的语气不似往日那般淡定,多了狠劲。 练云裳是第一次见到凌无缺这个样子,心中有歉意有愧疚,可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盛麒麟看了眼身侧的练云裳:“今日得空,和云裳此处一游,既然遇见,云裳,不妨给国师祝福两句,他可是和父皇立下军令状的,不成功便成仁,我想,你也不想看到他为此丢掉性命吧。” 盛麒麟给了练云裳机会开口,练云裳正在寻摸着该如何委婉的解释清楚她与盛麒麟的关系,却听得凌无缺冷漠的声音:“无碍,既然二小姐有如此雅致,我怎好忍心打破你们的约会,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还有事要忙,告退。” 然后,凌无缺再也不看练云裳,走了,走了……了…… 丫还走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看背影这态度,大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练云裳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嘿,老娘这个暴脾气啊,咱俩的感情合着连个指甲盖儿大小的信任都没有,你瞄一眼就认定我脚踩两条船,半分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得,爱给不给,谁还没点儿倔脾气啊,你倔,我比你更倔。 练云裳扭头就回到了船上,挑帘钻进屋内,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压惊。 盛麒麟跟着她回来,悠然道:“要不要我把他叫到船上来,给你们两个独处的空间?” 练云裳白了他一眼:“你辛辛苦苦把我带到这儿来,不就是想要让我们两个闹别扭吗,好遂了你的意!” 下人给盛麒麟和练云裳各倒上茶水,放置在两人面前。盛麒麟抿了一口,道:“这你就冤枉我了,求雨之事我本就不上心,更不知道他在此处搭建求雨台,碰巧而已。” 盛麒麟说的云淡风轻,练云裳不想就此事和他辩驳,反正事情已经发生,矛盾已经产生。 半晌,练云裳就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才想起问道:“这船好像一直没开吧?” 盛麒麟点头:“怕你后悔,再给你点儿犹豫的时间,免得日后怪我。” 练云裳没好气道:“开船!” “这可是你说的。”见练云裳如此坚持和肯定,盛麒麟命人开船。 或许是因为心情烦闷,在屋内待着反而觉得憋气,练云裳走到甲板上向远处瞭望,放松心情。 盛麒麟一步不离地跟着:“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大好河山特美。” “自恋,大好河山也不是你造出来的,何况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灾民流离失所,疾病缠身,食不果腹,你这个皇子半分忙都帮不上,反而在这儿和女子约会,脸皮够厚。” 盛麒麟被骂也不生气:“知道你心情不好,不和你一般见识,回头算账。”和练云裳在一起,即便被骂他都觉得舒服。 甲板上的风柔和而清爽,练云裳烦闷的心情稍稍得到缓解,刚想返身回屋,船身却是猛的剧烈摇晃,甲板上的人都身不由己东倒西歪,盛麒麟第一反应便将练云裳禁锢在了怀里,凭借他的身手,死死把住了身旁的柱子。 “快,抱紧!” 练云裳听话的抱住,盛麒麟不放心地叮嘱:“不要松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放开练云裳,他努力平衡身体,朝着舵手靠近,李宾早已先他一步向舵手询问缘由。 好像是因为到了河岸广阔地带,触到了礁石,船底撞漏了,水在不断往船舱里涌,不多时船就会沉没。 练云裳心一沉,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她就说嘛,盛麒麟就是她的灾星,碰上绝对没有好事。 “二小姐,二小姐……” 练云裳循声望去,吃惊的发现杏儿早就已经被晃到了船头边缘,稍不留神便有可能掉下去。 “抓住船身,坚持住别动……杏儿……” 不等练云裳话说完,杏儿一头便朝着水中栽了下去。 练云裳见盛麒麟还在那边指挥,心一横,转身借着力道也跳入了江中。 到了这个河口,水流湍急,暗礁很多,难怪船身摇晃的这样剧烈,对此水路不熟悉的新舵手,不出意外才怪。 练云裳顾不上其他,朝着被水冲着走的杏儿方向游去,一门心思地想要救杏儿。 盛麒麟发觉练云裳不见,看到江面中的人头浮动,不由分说跳入江中,他一打头,李宾带着手下一同下水去救人。 而早先在船上之人,也都放下了木筏、小舟,顺利抛弃了船只,向着岸边划去。 练云裳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只记得右腿抽筋的厉害,模糊中望见了盛麒麟的脸,然后一片漆黑,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便听到杏儿呼唤她的声音,她长呼一口气,杏儿没事就好。 “二小姐,您醒了!” 入眼除了杏儿带着泪痕的惊喜面容,还有一双凛冽森然的目光。 练云裳在杏儿的搀扶下渐渐坐起来,忽听得一个声音:“二殿下,人在你手里,你却害的她落水,这么点儿责任都负不起来,就不要逞能将人给带出来。” 凌无缺,他怎么在这儿? 练云裳挣扎着站起来,侧头望去,才看见凌无缺。 盛麒麟没有理会凌无缺,反而是走近练云裳,俯身伸手就要去抱她,练云裳下意识后退。 盛麒麟无奈解释:“我送你上车,回城中去看大夫。”虽神色严肃,可语气中却并未有对练云裳的责怪和恼怒。 练云裳这才注意到,李宾找来了一脸马车。 反观凌无缺,眼神中明明有担心,脚步也已经迈出,可伸出的手又渐渐放下了。 “求雨台的事情我还需要督查,你随二殿下去看病,莫要耽搁了。”撂下几句话,凌无缺走了。 练云裳有那么一瞬,觉得心里委屈。 他这是在怨她吗?怨她和盛麒麟出来约会,怨她瞒着他,怨她照顾不好自己? “阿嚏——”杏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拉回练云裳的思绪,拨开盛麒麟的手,神色黯然道:“我可以自己走。”然后拉着杏儿,一起上了马车。 回京途中,练云裳一句话都没说,马车上有毯子,三人一人裹了一条,气氛安静的可怕。 练云裳回想起凌无缺看她眼神的冷漠和疏离,心就疼的难受,不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都不察觉。 盛麒麟见状,没说什么,几乎强硬地拉过练云裳的手,顺势将她拥在自己怀里,借以给她更多的温暖。 练云裳没有挣扎,不是因为默许,而是因为对凌无缺的心凉。 回到城中,先是就近找了一家绸缎庄,几人都换了衣服,然后去医馆,练云裳拉着杏儿一起看了大夫,并无大碍,拿了点儿药离开了。 “要我送你回府吗?”盛麒麟问。 第三十七章你知道背后之人 本想给她个难得的浪漫约会,结果搞砸了,那帮掌舵的孙子还想要敲诈盛麒麟,可待听得他的身份之后,吓得溜之大吉,生怕盛麒麟找他们的麻烦。 盛麒麟以为,经此事以后,练云裳说什么也不会和自己一起闲逛了,尤其是,两人的约会还被凌无缺逮个正着。 “不,折腾了半天,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就那家。”练云裳伸手一指不远处的酒楼,拉着杏儿快步走了过去。 盛麒麟顿了一下,回想她的语气也不像是在怄气,抬脚跟了上去。 练云裳挑选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了很多菜,又要了一壶酒,还特意对盛麒麟道:“这是给我自己点的,没你的份儿,你要喝自己点。” 盛麒麟哭笑不得,却又对她有些担心:“你当真没事?” 练云裳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该吃吃,该喝喝。” 杏儿反而更是放心不下:“二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府吧。”二小姐一向都不喜欢和二皇子在一起的,这会儿如此心甘情愿,她不担心才怪。 练云裳皱眉:“你不饿吗?饿就坐下乖乖吃,反正家中也知道我是和二殿下出来,不会担心的。” 话虽然说的干脆利落,可任谁都看的出来,练云裳有些心不在焉,也有些反常。 饭菜端上来,练云裳毫不客气,率先动起了筷子。 盛麒麟还想问什么,练云裳摆手:“吃饭就吃饭,我最讨厌在饭桌上谈事情了。” 盛麒麟闭口。 “客官,最后一道菜,八仙过海!”小二端上来最后一道,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即离开,手往腰间伸去。 练云裳没在意,却忽然觉得眼前刀光闪烁,紧接着凌厉风声朝着自己劈来。 练云裳反应机敏,身子一侧,躲过一刀,小二一愣,随后又连砍几刀,都被练云裳躲过,此刻二楼宾客见到这样的阵势,早已经乱作一团,蜂拥下楼往外逃命。 而在宾客之中,也窜出几名农名打扮的杀手,将几人围困当中,交起手来。奇怪的是,他们的针对对象唯有练云裳,并不攻击盛麒麟,每每遇到盛麒麟去抵挡防守,都好像商量好似的的退避三舍。 交过手之后,盛麒麟放下心来,这些小喽啰,都不够练云裳塞牙缝儿的,饶是如此,他也唯恐伤到她丝毫,忍不住出手相帮。 练云裳正愁没地发泄,这下好了,一下子来了四个,这不找着挨打嘛!不打还对不起你了! 敞开了打,练云裳反而没有任何顾忌,怎么狠怎么打,对方都要杀她了,她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啊! 盛麒麟一直都挡在练云裳的前面,为她挡去多余的进攻,每次都给她留一个人发泄,玩儿够了再换一个。 发泄够了,四个人都被打的躺在地上鬼哭狼嚎,没有身上不带伤的。 练云裳微微喘气,一脚踹上小二的胸口,居高临下质问:“说,谁派你们来的?” 小二一开始还嘴硬,被练云裳又给揍了几巴掌,才哭着嘟囔:“是良妃,良妃让小的来刺杀你的。” 杏儿一听上前就照着那小二左右开弓,直打的他嘴角流血,声声喊饶才停。 “什么你呀,我的,我家主子也是你能够随便你我的吗?”杏儿真要暴躁起来,那小脾气连练云裳都觉得惊讶。 练云裳不知道良妃是谁,也没注意到盛麒麟变了脸色,她脚上又用了几分力道:“什么良妃,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派你来杀我?” 小二没有直接回答,却是越过练云裳,胆怯地望向了盛麒麟。 练云裳见他不回答,加重了脚力:“姑奶奶问你话呢,不说我直接踩碎了你的内脏,看你说不说!” 小二忙道:“说说,小的说,是……是良……” 盛麒麟伸手将练云裳拉到了身边,令毫无防备的练云裳差点儿一个趔趄,好在盛麒麟眼疾手快,挡在了她的身后,练云裳结结实实撞到了盛麒麟的怀里。 练云裳还没搞明白盛麒麟怎么回事,便听他开口道:“李宾,把他们带到府上,等候发落。另外,这个酒楼的老板也给我看紧了,事后再找他算账!” 然后,带着一边带着练云裳往外走,一边道:“换个地方吃饭。” 练云裳就这么云里雾里的被他给带了出来,走了一段路觉得不对,挣扎之下站定,死死盯着盛麒麟:“你知道他们背后之人是谁,对不对?” 盛麒麟回望练云裳,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只不过,不是现在,你不是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我请客。” 盛麒麟顾左右而言他。 练云裳甩开他牵自己的手:“早饿过头了,我要你告诉我答案。” 盛麒麟显得有些无奈:“如果我告诉你,你要保证不冲动。” “你果真知道!”就冲着他对自己的不信任,练云裳都觉得气恼,努力压制火气,“我试试看吧。” 盛麒麟左右看看:“这里人多嘴杂,咱们换个地方。” 练云裳心道,这么神秘,透个底儿还要找个隐秘的场所,背后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人物。 不论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底线,冲她这个记仇的个性,非讨回公道,以牙还牙不可! 见练云裳没反对,盛麒麟遂道:“跟我来。” 练云裳递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还是跟了上去。 天色异常炎热,火辣辣的太阳当空,即便守着河畔,风却带不来一丝凉意,令人莫名烦躁。 凌无缺脑中反复闪现的,便是练云裳和盛麒麟在一起的画面,如今他赌气亲自将练云裳推向了盛麒麟,回到城中两人又会有怎么样的发展与动向,时刻都揪着凌无缺的心。 之前修筑的求雨台已经拆除,开始改变地基。 下属每每来向凌无缺禀报工程进度的时候,得到的都是国师的冷眼和怒骂,似乎有谁惹到了他一般,搞得下属每次去禀报都胆战心惊。 “国师怎么回事儿?自从看到二殿下和练家二小姐之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脾气暴躁了不少,做事也心不在焉的。” 凌无缺前后那么大的秉性差异,自然引得不少人猜测和诧异。 “不知道,没准儿是因为思春了吧,二皇子和那什么二小姐郎才女貌的,国师怎能不春心萌动,是不是,照理来讲,他也该到娶亲的年纪了,要不是因为诸位大臣对他的身份忌惮,早巴不得将女儿许配给他了。” 在众人眼里,凌无缺的样貌向来都无可挑剔,只是这个国师的身份,让对他有心思的女子都退避三舍。 国师某些时候能够掌控国家命运,一句话被皇上听了进去就有可能要了谁的命,可更多时候,像个透明人,不声不响的,若非他亲自请命,大家甚至都忽略了他的存在和必要性。 那人还想要说什么,却听得同行咳嗽了几声,瞬间老实了,忙着干活。 凌无缺出现在他们身后,冷着一张脸,众人觉得天都跟着阴郁了许多,额头上的汗水分不清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心虚。 “能留在这里干活的,都是没工夫闲言碎语的,来人,把刚刚说闲话的几人带走!” 即便见识到了国师发火,但因没有切实责罚到人的身上,所以谁都不觉得怎样,如今眼睁睁看着同行被“请”走,都默不作声了,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低头忙不迭的做事。 “但凡我再听到和求雨台不相干的事情从你们口中冒出,我不介意重新换一拨人来修筑!” 凌无缺倒是不在乎他人如何议论自己,只是,联系到练云裳的事情,他不能够坐以待毙,最为重要的,他现在最听不得的,便是练云裳和盛麒麟在一起的言辞。 谁都不敢再开口议论其他,专心做事。 手下六子实在看不过去了,本以为国师闹脾气一会儿也就消停了,谁知道为了练家二小姐,竟是一直在赌气,还顺带将怒气转嫁到了他人身上,站在江边一脸惆怅,好像谁欠他银两一般,这太不符合国师的脾气了。 “国师,您和二小姐之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不如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也省的彼此之间折磨。” 六子揣摩用词,力求不刺激到国师,这会儿他敏感的很,搞不好连自己这个贴身下人都要辞退,多不合算。 凌无缺目光望着江面,没有回头,也没回答,就在六子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听他说道:“连你都觉得我小题大做,自讨苦吃?” 六子抚额,怎么这劝说还起了反作用了。 “不是,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只是不想让主子和二小姐有误会,白白耽搁了感情。” 六子解释,心想这下国师该明白过来了吧。 哪知道凌无缺还真轴上了:“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两个既已私定终身,我还和皇上下了军令状为两人的未来努力,她又为何背着我和二皇子邀约?” “这……”六子心道,这我哪儿知道啊,要不说让你们聊聊,解除误会嘛,“国师,您还是找个机会亲自去问一问二小姐吧。” 凌无缺冷哼一声:“待我求雨成功,他们两个也没有再一起出游的必要了,婚约没了,我倒是要看看二皇子用什么来约束云裳。” 六子愣了一下,松了口气,闹了半天,国师并非针对二小姐,而是对二殿下不满。 第三十八章罪魁祸首 “那主子找机会见一面二小姐吧,奴才看她的样子,似乎很受伤。” 六子忍不住提醒国师一句,凌无缺没说话,六子识趣去监督工程。 京城中最为有名的酒楼,叫“清风醉”,很儒雅清淡的名字,听上去就有种入席的冲动,不冲饭菜,单冲这个名字便有不少人出于好奇进店享受,看看一家酒楼怎么个清风法。 练云裳第一次来这种五星级别的酒楼,进门有迎宾,两个帅气小伙,穿的比其他家的小二可精神多了,少了生意人的粗俗,多了读书人的儒雅。 盛麒麟要了个包间,还是那种隔音倍儿棒的包间,在这儿谈事情,不用惧怕影视剧中偷听梗的出现。 练云裳出于之前被刺杀的阴影,点菜的时候直接一挥手:“什么贵来什么,酒也是,年代越久的越好。” 反正不是自己出钱,有什么可节约的,一肚子气,气都气饱了。 “说吧,谁要杀我?”练云裳开门见山,直勾勾地盯着盛麒麟,半分也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盛麒麟倒是也守信用,挺敞亮:“是良妃。”说完,严肃地回盯练云裳,虽看似平静,眼神中却透露出紧张,似唯恐她掀桌子抄家伙。 练云裳则一愣,鉴于盛麒麟对此事的紧张程度,她当下考虑的不是良妃的身份,而是她该表现出来的状态。 原主是否认识这个良妃,有无过节,这练云裳通通都不知道。 而就在她反应期间,盛麒麟给了她答案:“良妃是我的侧妃。” 练云裳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杀我?”你的女人要杀我,难怪你这么紧张,练云裳找到了源头。 盛麒麟犹豫了一下,才摇头:“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测。” 练云裳一脸“我了然”的模样,难怪那小二说到“良”的时候,被盛麒麟给打断,原来是自家人。 等菜上来,练云裳大快朵颐,完全不顾及有盛麒麟在场,杏儿几番想要提醒二小姐注意仪容,奈何她吃的快速和“欢愉”,半分没给杏儿提醒的机会。 酒足饭饱,练云裳用包间自带的水盆洗了手,擦干净。 说实话,若非她刚刚在上楼的时候见到酒楼老板,一个古代典型商人模样的代表,她甚至会以为老板也是穿越过来的,这酒楼的服务和经营意识还挺超前的。 “既然是你的家事,我不多加评论和参与,你回去好好修理修理,不要让她派人再碍我的眼,否则,我绝不手下留情。” 盛麒麟听出了练云裳的误会。 “在小胡同那一次不是她,我敢保证。” 练云裳回了一句:“你有证据证明不是她吗?哦,对了,人证都给你杀了,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亏的我还对你感激不已,分明是你该愧对我才是!今后咱们各不亏欠,你也不用再以未婚夫的身份约我出来了,免得让我身陷危险之中。” 说完,练云裳便要离去,盛麒麟拦在她面前:“你不能够因为他人而否定我。” 练云裳摊手:“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我因为你而屡屡遭受刺杀吗?你这是爱我还是害我?” 一番话,质问的盛麒麟竟是无言以对。 事实摆在面前,他再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我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盛麒麟语气增添了几分无奈。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要的不是交代,而是安全和安心,但是,你给不了。” 练云裳并不觉得自己残忍,事实早晚都是要面对,无论是事情还是内心,拖得时间越长,彼此受到的伤害越大。 练云裳饶过盛麒麟,推门而出,走了没几步,身后脚步声袭来,练云裳的手被拉起,盛麒麟赌气般道:“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问她,给你个交代!” 不等练云裳说什么,那股力量便拉着她往外走,然后便将她给塞进了马车。 李宾不知何时已经等候在门口,继续当车夫,盛麒麟上车的时候问了句:“人带回去了?” “带回去了。” “期间谁去看望过了?” 李宾一顿:“良妃似乎派人去打探过消息。” 盛麒麟往马车里看了一眼,看到盛麒麟怒目而瞪,没说话,上了马车,自觉的坐到了马车的边上,那架势,好像在防着练云裳趁其不备跳车一般。 练云裳觉得好笑,我又没有自残倾向,没事儿跳什么车啊。 李宾驾车带他们来到了二皇子府邸,练云裳屁股跟黏在了车上一样,盯着下车的盛麒麟问:“你带我来你的府邸做什么?”想到了什么,一脸警惕地瞪着他,“你莫非是要挟持我?我可告诉你啊,你若是再用强,我分分钟死给你看!” 盛麒麟对练云裳口中时不时蹦出的莫名词汇早就习惯了,听她所言,无奈道:“我是来还你公道的,也顺带解除你我之间误会。” 练云裳还是放心不下:“我们有什么误会?” “给你证明看跟踪你的人和刺杀你的人,他们背后之人的不同。” 练云裳半信半疑,下了车,随盛麒麟进了府邸。 一个皇子府邸,装修的还不如一个大臣奢华,该说盛麒麟节约,还是该说练将军阔绰呢?不过,对于两个府邸都没有归宿感的练云裳,对此毫不care。 皇子府邸还有关押犯人的牢房,着实让练云裳开了眼,还有这操作?也就是说,皇子还能够私自审问犯人!这难道不是私刑吗,是犯法的吧? 练云裳站在牢房门口,看向盛麒麟的目光带着询问,盛麒麟似乎知道她所想,解释道:“我朝皇子府邸都有,不奇怪,律法也没说这犯法。” 这么阴暗?练云裳连连摇头,真是权大做事没阻碍,律法都不带限制的,你换一个寻常百姓家这样试试,官府不弄死你。 牢房之中,练云裳见到了那几个在酒楼刺杀自己的人,都被打的半死不活,或趴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脯,还知道人活着。 李宾搬了把椅子给盛麒麟,盛麒麟坐下,对牢中之人问道:“你们既然知道背后指使之人,也该有指正她的证据吧?” 扮演小二那人努力爬起来,指着李宾:“被他尽数搜去了。” 与此同时,李宾将一支金簪呈递给了盛麒麟。 那小二开口:“这是良妃给奴才几人的,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一只玉镯,换了钱我们哥几个平分。” 练云裳一瞧:“啧啧,你府上侧妃月例够紧巴的,还要拿东西抵押,直接给钱不得了?” 盛麒麟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皇子府上月例钱都是有标记的吗?不管是银票还是银子,都是最为直接的证据。” 练云裳无奈,说的好像用簪子和玉镯就不会留下证据一样。 “去把良妃叫来。”盛麒麟命李宾去“请”人。 “我命你们和良妃对峙,半句假话都不能够有,否则,你们谁都不能够活着走出去。”盛麒麟对几人道。 他们听出了盛麒麟的言外之意,只要揪出良妃,他们就有救。 “多谢殿下,谢殿下不杀之恩。”一个个都忙不迭地给盛麒麟谢恩。 良妃很快赶来,大抵也是怕这些人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 让练云裳觉得意外的是,这个良妃面相上看倒是极为温顺柔和,不像是个挑事儿之人,可她也知道,人不可貌相,收拢了打量,施礼:“见过良妃。” 那良妃上下打量练云裳,笑着打招呼:“都说二小姐生的玲珑剔透,倾国倾城,今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令人过目难忘。” 或许因为有先入为主的概念,所以饶是良妃无论长相还是表现都十分温柔贤淑,在练云裳的心里,也早就将她给定位成了蛇蝎恶毒女子,回应也只是淡淡地一笑,疏离而牵强。 “不知殿下将臣妾叫到这儿来是何意?”良妃还在垂死挣扎。 盛麒麟没答她的茬儿,直接对牢中之人道:“怎么回事,你们对良妃说吧。” 那几个人一看到良妃,几乎匍匐着就往边上扑,好在有铁栅栏挡着,不然真就趴在良妃的脚下了。 “良妃,是您,是您让奴才们去刺杀练家二小姐的,那簪子和玉镯都是您给的。” 打头的便是那假扮小二的人,他一喊,别人也都跟着喊。 良妃装的挺好,一脸无辜和茫然:“你们是谁,为什么诬陷我,我和二小姐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 盛麒麟却是没耐心听她狡辩,将簪子和玉镯都扔到她面前:“这些都是我曾经赏赐给你的,为什么会在他们的手上?” 良妃刚要开口,盛麒麟即刻打断:“我要听实话,你知道骗我的后果是什么。” 练云裳并非第一次发觉盛麒麟摄人的气场和气势,只是这样冰到骨子里的氛围,让练云裳很陌生。 她甚至有些庆幸,他在自己面前没有这样过。 良妃本来端着的双肩,在和盛麒麟僵持不到片刻便松懈了下来,整个人从精气神儿到萎靡转换之快,出乎练云裳的意料。 原来打败一个人真的可以靠一句话。 她这是承认了? 牢房中寂静的可怕,那几个牢中下人也被盛麒麟的气场给震慑住了,哪里敢说一句话。 良妃忽然之间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盯着盛麒麟,手却指向练云裳:“都是因为她,殿下从未对妾身过问丝毫,妾身日复一日的独守空房,和活寡妇又有什么区别!” 第三十九章摔死总比杀死强 良妃的目光忽然转向练云裳,眼神分外凌厉,多有怨恨和委屈。 “殿下,一个未过门儿的女子而已,何至于浪费您诸多心思?为何不回过头来多瞧一瞧妾身,她能给的,妾身全部都能给啊!妾身要她死,她死了,殿下就不会一心牵挂她,碰都碰妾身一下,妾身一定会好好服侍殿下,弥补殿下心中的空虚……” 好一个怨妇,头脑不清楚做了这样令人生厌,而又无可挽回的事情,这下,盛麒麟对她的印象更糟了。 盛麒麟望向良妃,冷漠而又疏离:“李宾,送良妃回去,软禁在梨香园,没我的命令,她不得踏出梨香园半步,否则,给她休书一封。” 良妃面如死灰,绝望中透着凄凉:“好,好啊,世人都道嫁给殿下好,不想一入府中如牢笼,留不得又走不得,你害的多少妾室为你断肠!练云裳!” 她忽然冒出的一声吼,吓得练云裳一个机灵。 “你也一样,别看现在风光,待你嫁入府中,定然比我们更惨!更惨——” 良妃死赖着不走,李宾不得已:“良妃得罪了。”微微俯身就将良妃给扛了起来,在良妃的声嘶力竭中,走出牢房。 “殿下,奴才们都招了,您会放了奴才吧,殿下……”那些人期待地看着盛麒麟,盛麒麟却淡淡道:“我从未说过会放过你们。” “殿下,殿下饶命啊,奴才们知道错了……” “殿下……” 求饶声渐行渐远,练云裳和盛麒麟走出牢房,铁门重重一关,将另一个绝望的空间屏蔽在了厚重的铁门之后。 “胡同里的尸体我调查过了,是你大姐买通的人,他的家人可以作证,如今他老家还有你们练府的银子。” 练云裳觉得好笑:“你不用带我来的,既然你都已经调查出结果,何须给我证明,你要跨过的是你自己的坎儿。” 盛麒麟听练云裳的话,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让她不要开口,可已经晚了:“殿下,就算是为了我的安全,请你远离我。我不想你的三妻四妾都来找我的麻烦,我需要日日提防,唯恐在某个不慎重的地方丢掉性命,这样惶恐的日子不是我想过的。” “我会娶你,你是正妃,我保证,她们不会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盛麒麟何曾给予女子任何承诺,练云裳是第一个,也是第一个被盛麒麟如此恳求挽留的女子。 练云裳苦笑摇头:“可你终究不能够软禁每一个妾室,不是吗?” 盛麒麟没说话,心不甘情不愿的默认。 她们都是朝中有声望或者是利益往来的大臣的女儿,也都是由父皇指婚促成,他若是当真都软禁了,那些个大臣绝对会联名声讨自己,难做的是父皇。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你的保证,也不过是因为你现在对我的喜欢,殿下,我不想变成第二个良妃,所以,你放过我吧。” 这次换做练云裳满口恳求。 盛麒麟有一瞬间的窒息:“你不相信我?” 练云裳沉默。 “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是我第一个心甘情愿娶回门的女人,也是第一个让我心动不已,牵肠挂肚的女人,我可以用性命发誓,我宁愿用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换和你厮守的机会。” 表白很真挚,练云裳也很感动,可是,仅仅是感动。 “你的那些侧妃我相信绝对有人是真心待你的,良妃便是一个例子,但是你会因为她们的执着和为你所做的事情感动,而迁就自己去喜欢她们吗?” 练云裳话一出口,盛麒麟无言以对。 最怕气氛突然凝固,这让本来觉得还有机会挽回的盛麒麟觉得慌张。 “所以,不要难为自己,也不要再难为我,彼此放过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不排斥和你做朋友,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希望,从朋友角度来看,你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盛麒麟微微皱起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似乎一开口,倾斜而出的都是情感,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而他又不愿在练云裳面前丢脸。 “天色不早,我该走了。”练云裳往府外走去。 盛麒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一直都没做好放手的准备,也从未打算过放手。 “殿下,二小姐要走了,您……”李宾忙提醒。 他话音未落,盛麒麟拔腿就追出府去,跑到练云裳近前:“我送你。” 李宾对杏儿使眼色,李宾率先跑过来开口:“属下送杏儿姑娘吧,殿下有话对二小姐说,你们聊。” 杏儿会意:“是啊,二小姐,奴婢先行一步了啊。” 然后,不等两位主子答复,两人四条腿跑的贼快,溜出了二皇子府不见了踪影。 没办法,只得盛麒麟亲自给练云裳驾车了。 为了缓解尴尬,练云裳吊起车帘,和盛麒麟聊天,两人都默契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的待遇还真是高啊,让一位皇子亲自驾车,说出去不一定有人信。”练云裳感叹。 盛麒麟不认可:“一会儿到了主街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用你说,自然有人传开了。” 练云裳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李宾不会把我家杏儿给拐跑了吧,他是故意让你载我的对不对,传言当真传开了,那我在无缺面前就更难解释清楚了,你们主仆两个不是一般的贼啊,我是不是入套了!” “没办法,晚了!”盛麒麟笑声爽朗,可那背对练云裳的脸颊却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盛麒麟不喜欢喧嚣,所以他的府邸处于京城西南角最为边缘化的地方,说白了有点儿像郊区,只不过和护城河一墙之隔罢了。 气氛再次陷入沉寂,甚至沉寂的有些尴尬。 就在练云裳琢磨着该说点儿啥的时候,四面八方传来“嗖嗖”的箭羽声,破空凌厉,目标正是自己。 靠!一天都不消停。 练云裳刚要提气窜出马车,气都运到一半了,却被一个有力臂膀给捞了起来,冲破车顶,腾空而起。 轻功果然比自己的厉害,练云裳忍不住想要冲盛麒麟竖大拇指,可待定睛看到四面涌来的黑衣人,暂且将夸赞咽了回去,转而开口:“草泥马!” 盛麒麟用鞭子回击,练云裳银针在手,屡屡出击,两人相互配合,倒也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游刃有余。 可再如何厉害,两人也抵挡不住十几个武功在线的黑衣人的攻击,迫不得已连连后退。 夜幕降临,加重交战难度,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利于周旋,可问题是,两人不知不觉被逼到了死角,再往后退,可就是城墙高地了,练云裳是没那个本事轻功上墙的,除非她中途有落脚之地,两次发力上墙还勉强有希望。 被逼到绝路上,人都会有一点慌的,练云裳也是,她是打过架,混过社会没错,可这样被一群人往死里逼,紧追不舍,她还是有些心虚和害怕的。 死的感觉她感受过,不好受的。 正在焦急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怕,一切有我在,我说过,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便一定会做到。” 随即,盛麒麟坚实的臂膀环住练云裳的腰,在她耳畔轻声道:“抱紧我。” 练云裳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双臂紧紧的抱住盛麒麟,只听得盛麒麟闷哼一声,两人身体腾空,靠着两侧墙壁的力量,借力打力,两人竟是成功的攀上了城墙。 下面的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都猴急地跟着往上窜。 站在城墙上,盛麒麟问练云裳:“这么高,怕不怕?”语气轻柔的像是在哄女儿一样。 练云裳觉得好笑,回答的有些勉强:“摔死总比被杀死要强。”她是怕高的。 “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放心,一切有我,抱紧我就好。” 盛麒麟甚至感激这次刺杀,因为被练云裳抱着的感觉他太迷恋了,他甚至觉得,就这样两人抱着一直逃到天涯海角也未尝不可。 美梦被身后追来的脚步打断,盛麒麟一只手轻轻抚上练云裳的眼睛,带着她纵身一跃。 城墙的高度,盛麒麟心里有数,难不倒他。 黑衣人很快跟着跳了下来,盛麒麟抱着练云裳一路狂奔。 练云裳听着盛麒麟的心跳和微微喘息,很是不忍:“你放我下来,我有的是体力,对付这些人我没问题。” 盛麒麟没有坚持,两个人一起跑,总比他体力耗尽一起被抓的强。 运河中有小船停靠,两人不假思索,上了小船,身后冷箭齐放,盛麒麟手中鞭子挥舞,努力抵挡。 穿过运河,往树林深处跑去,隐蔽的地方容易藏身,但不利于搜索,是他们目前能够甩掉身后之人的唯一办法。 练云裳体力不如盛麒麟,跑了没几里便气喘吁吁,可身后黑衣人依旧紧追不舍。 盛麒麟俯下身子:“我背你。” 练云裳摇头:“我还能够坚持。”他耗费的体力比自己多,她不想再连累他。倘若自己真的倒下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盛麒麟陪着一起死。 盛麒麟哪里有的练云裳做决定,这种生死关头,可容不得客气与犹豫,背上她继续跑,专挑难走而又密林的地方跑。 第四十章绝处逢生 身后追杀之人十分顽固且执着,贴了心想要他们的性命。 练云裳对盛麒麟道:“对你来讲我就是累赘,放下我你自己走吧,不然的话,我们两个都可能会死在这儿,他们的目标是我,即便你逃走了,他们也不会继续追的。” 盛麒麟喘息声逐渐加重:“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是我也说不定,可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盛麒麟的坚定不容置否,练云裳知道自己劝说只是徒劳,从她开口的时候便已经知道结果。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始终没能够将身后之人甩掉。 “前面没路了。”盛麒麟喘息的声音倒十分淡定。 练云裳定睛一看才发现,前面是山崖。背后是追杀者,前面是绝路,她是真的有些慌了,从盛麒麟的背上下来,她焦急道:“我来引开他们,你快走。” 盛麒麟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练云裳能够清晰的听到他心脏“咚咚”的跳动,急速又剧烈。 “别慌,总会有办法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谁都不要放弃。” “可是……” “没有可是,放弃向来不是你的做事风格,这次也一样。” 听盛麒麟这样说,练云裳竟然渐渐心生安定,人有两种情况下最是无所谓,一个是确认安全,二是背水一战。 如今的情况已经糟的不能够再糟了,索性拼个你死我活。 很快,黑衣人便追了上来,堵住了两人的退路,没有过多的交谈,即刻激战在一起。 练云裳从对方手中抢了一把长剑,用以防身,盛麒麟手中长鞭虎虎生风,将练云裳死死的护住,使得黑衣人无法近身。 可是,对方的车轮战术不多时便消耗了两人的精力,加上此番逃跑的体力消耗,更是越发难以招架,再怎么拼命,招数变慢,力道减轻是事实。 这样下去,非死便是被活捉。 而两个结果,他们都不想要。 黑衣人也不是神人,一番追赶加上打斗,同样也消耗了不少精力和体力,区区两个人便让他们如此精疲力尽,唯有持续战才有望获胜,而随着时间的拖延,他们也成功的将两人逼到了悬崖边上,加上黑衣人密不透风的防御和进攻,两人唯有节节败退。 练云裳疲惫至极,若非身边有盛麒麟帮衬,她不会撑到现在,脚下一滑,身子猛然一晃,吓得身旁盛麒麟忙将她抱住。 练云裳低头看去,身后便是悬崖,退无可退,刚刚自己一只脚差点儿滑进山崖,好在盛麒麟眼疾手快。 看着幽深凛冽的深渊,练云裳苦笑:“没想到,我也有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是和一位皇子,死之前拉个垫背的,也还算值了。” 盛麒麟不怒反笑:“我竟无言以对,有几分道理,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了。” 对面搭箭拉弓,“嗖嗖”射出密集箭羽,练云裳躲闪不及,加上盛麒麟忙于应对防守,身子没了倚靠和保护,微微一斜,脚下泥土滚落,紧接着身子也跟着坠了下去。 “啊——”练云裳大脑一片空白,失声大叫。 盛麒麟闻声,无暇应对箭羽,惊慌失色地去拉练云裳,奈何身后箭羽趁虚而入,从他的右臂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绞痛穿心,盛麒麟眉头微微一皱,手在一瞬间使不上力,眼睁睁看着练云裳坠下山崖。 “云裳——” 盛麒麟毫不犹豫,紧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像是断了翅膀的大雁,极速坠落,转瞬不见。 黑衣人赶到崖边,向下张望,面面相觑,侧耳倾听,久无重物落地的声音,猜测山崖高度绝无生还可能,并未停留,匆匆离去。 李宾和杏儿都未能如愿等到主子的归来。 李宾自觉主子对练家二小姐的心意,况且主子也不是没有在练家留宿过,所以他倒坦然许多。杏儿不一样,二殿下不是送自家主子回来吗,可都到了深夜了,还没见二小姐的踪影,实在令她焦急。 老爷在家从不关心二小姐的情况,若是把二小姐夜不归宿的消息告知给老爷,老爷的冷漠,不知道又会多让二小姐伤心,尤其是大小姐,一旦这消息传到了大小姐的耳中,对二小姐不利的流言蜚语便会四起,杏儿可不办这等糊涂事。 就在杏儿急地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凌无缺出现了。 他看到练云裳的房间中有杏儿,但是没有练云裳,很是奇怪,不等他开口,杏儿先着急了。 “国师,二小姐不见了,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没回来!” 她也没时间去了解国师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二小姐窗前,对二小姐未归的焦急和担忧占据了上风,现在只想找人帮忙找回二小姐。 凌无缺顿了一下:“她不是和二殿下在一起吗?为何没回,你有没有去二殿下府中寻?” 杏儿摇头:“这个时候若是出府的话,一定会招人眼,这样一来,大家便都知道了二小姐夜不归宿,而且,当时是二殿下驾马车送二小姐回来的呀。” 盛麒麟送练云裳,只有他们两个人? 胸中莫名的又升腾起一股怒火,没工夫细究细节,只是低沉着声音对杏儿道:“你别担心了,我去趟二皇子府。” 说完,也不等杏儿回话,转身没了踪影。 有人帮忙,杏儿这心里总算稍稍有了些许安慰和寄托,可回头细细琢磨国师的神色,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啊。 崖底,盛麒麟头疼欲裂,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藤蔓绕山,攀援绝壁,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这么高的山崖他仍旧能够活下来了。 中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藤蔓的缓冲,抵达崖底的时候虽然震动依旧巨大,相对来讲却减轻了摔伤,能够捡回一条命也算是万幸。 盛麒麟挣扎着坐起身,胳膊的伤痕和浑身的痛麻此刻才钻心入骨,让他不由得轻呼出声。 他来不及处理自身,一双眼睛焦急地寻找着练云裳的身影,可环顾四周,并未见到人影。 盛麒麟忍着痛楚站起身,用碎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右臂的伤口,踉踉跄跄移动。他不确定黑衣人是否在附近,所以省去了呼唤,只能够凭借一双眼睛,在才稍稍有些鱼肚白的天色中搜寻练云裳。 走了大约百步,在一处被藤蔓掩映的石壁之后,发现了她。 盛麒麟忙去探练云裳的鼻息,还好,没死,只要没死就还有希望,只是人依旧昏迷,想要移动是个困难事儿。 换做平日当然没问题,可如今盛麒麟也是伤患,再去挪动一个毫无配合力,且身上有着多处伤的人,困难度可想而知。 练武之人,很容易发觉昏迷者身上不易被发觉的某些隐藏的痛楚和伤势,移动过程中,盛麒麟悲催的发现,练云裳的右腿断了。 他没有时间犹豫和悲伤,找来树枝和木板,暂且用身上撕扯下来的布条给她固定捆绑好,然后就近找来一些擦拭於伤的药草,将看得见的地方给她涂抹一番。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藏身而又不易被发现的山洞,他用藤蔓,藤条缠绕成的担架,把练云裳竭力给拖了进去,平稳的安置好,筋疲力尽地靠在石壁上喘息,眼睛却一刻都不离开练云裳。 练云裳嘴唇干裂,面呈菜色,盛麒麟即便不担心她的外伤,却也担心她的内伤。 不管是否有藤蔓保命,她的承受能力,到底比不上自己,一旦伤及五脏,他们若不及时赶回去诊治,命也之能够保得了一时。 即便时逢旱天,可山谷山坳中的唯一优点,便是地下自渗的水不过快流失,盛麒麟挑选细长的藤蔓编制成碗状,用宽大的枝叶交叠放在内里,从阴潮出找到难得的细长溪流,采了干净的水,跑回山洞。 一进山洞,便对上一双哀愁的双眸。 “你醒了。”盛麒麟缓慢走到她近前,将碗递给她,“喝了吧。” 练云裳接过碗,扫了眼:“不会有毒吧?” 盛麒麟刚要反驳,便见练云裳没有犹豫地端起来喝掉,心知她是在调侃,终于放下心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不然的话,她也没功夫和他说笑。 “你的腿……” “那些黑衣人不会再来了吧?” 比起自己的腿,练云裳好像更担心那些黑衣人的追杀。 盛麒麟摇头:“应该不会了,刚刚找水的时候我看了,这山崖陡峭又高,除非他们跳下来,否则找不到我们,现在天都亮了,他们一直没出现,大概是认定我们死了。” 练云裳一脸惋惜的看着自己的腿:“既然那么陡峭,是不是我们也回不去了?我这腿……” 盛麒麟忙道:“放心吧,有我在,会让你的腿好起来的。”实则他心里也没底,如何不加重他知道,可说治愈,那纯粹是为了安慰。 骨头再生,关节的粘连都是需要时间修复愈合的,可不是一两句话能够保证的下来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有数。哎,你的胳膊……” 练云裳注意到盛麒麟右臂渗出的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招呼他过来:“你受伤了,过来,我看看!” 她语气强硬而又严肃,似乎对于盛麒麟的伤势十分上心和看重。 盛麒麟没有推诿,任由练云裳将他胳膊上的布条解开,察看伤势。 他的伤势包扎太过敷衍和简单,加上一路为练云裳劳累奔波,伤口早就撕裂,只因心中一直担心着练云裳,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伤势。 第四十一章猛虎侵袭 “止血药草你该知道一些吧,采集一些回来,我给你重新包扎,水也预备一些,伤口清洗干净,免得发炎感染。” 在现代学校中,练云裳也是学过紧急救助的,当时顽劣,没怎么认真听见,可多少懂一些基本的,再深一些她可就无能为力了。 练云裳说完这些,抬头一看,盛麒麟正在望着她傻笑。 “你笑什么,还不赶紧去,你要是好不了,感染了,咱们两个谁都别想出去,只有在这儿等死的份儿。” 练云裳避免盛麒麟误会,将自己的目的解说的很清楚。 盛麒麟并未露出失望神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不管因为什么,你到底还是关心我。”说着,将脱掉的外袍罩在练云裳的身上,“等我,很快就回来,顺便带些野果,另外你的腿伤,那木板是应急用的,总要找些更结实耐用的,刚刚给你号脉,你还受了内伤,我再给你找点儿内伤草药。” 练云裳诧异,堂堂二皇子,还真的是无所不能啊,不免心生感叹,眼露钦佩。 “不用崇拜我,在战场上打战的时候,受伤是家常便饭,因此得以实践,你就庆幸是和我在一起吧,换个人,没准儿就帮不上你什么了。” 还真是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练云裳不免嗤之以鼻。 盛麒麟刚走到洞口,似乎又想起什么,返回去将自己削的很尖的木棍拿给她:“给你,用来以防万一,一旦有什么危险的事物靠近,注意保护好自己。” 身在此种境地,必要的时候相互依靠,可总有落单的时候,保护自己是必须的。 练云裳心里清楚:“你给了我,那你呢?” 盛麒麟一脸无所谓:“我总好过你,还有两条腿能跑。” 练云裳看了眼自己的腿,好吧,她是挺需要武器防身的。 盛麒麟出了山洞,练云裳终于无力地靠在墙上,他说的没错,她是有内伤,而且还不轻,大抵是摔的太狠了,胸口和腹部一直隐隐作痛。 自己没回府,杏儿是否将消息告知给了父亲和大姐,二皇子府又是怎样一番情景,至于凌无缺…… 一想起他来,练云裳更是一阵心痛,还没和他讲清楚自己与盛麒麟的关系,她便出这样的事情,待夜不归宿的事情传出去,难免会加深他对自己与盛麒麟关系的误会。 早知道这样,当时就该和他把一切都说清楚,免得有让事件更加恶化的可能。 事已至此,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练云裳的担心不无道理,她和盛麒麟一夜未归,凌无缺暗中扫荡了二皇子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未发现两人踪影,即便是忍不住现身质问李宾,得到的竟是和杏儿一样的答案。 “主子一夜未归啊。” 更让凌无缺觉得气愤的是,李宾竟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殿下大抵是留宿在外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练云裳和盛麒麟已经不是第一次同时失踪!凌无缺这样领会。 孤男寡女于月黑风高夜单独在一起,要说没做什么令人遐想的事情,谁会信啊。 当李宾搞清楚事情的时候就无法淡定了,两位主子竟是都未归府,这事不容小觑。 李宾还在琢磨如何寻找主子下落之时,京兆伊赵大人带人前来,李宾心生诧异,忙迎上前。 “李副将,参见国师。”见凌无缺也在,赵大人忙行礼。 “殿下还在休息,不知赵大人有何事?”主子不在,李宾得应付起来。 “是这样的,附近发生了案件,我面见二殿下是有事禀告。” 二皇子随练家二小姐一同下落不明的事情不宜张扬,免得被人拿来做文章,李宾委婉道:“依我看,赵大人此番风风火火,定然是又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那要不这样,你大可先告知我,我转告殿下,赵大人先去忙即可。一旦殿下有什么吩咐,我派人给赵大人传话,也免得耽搁了赵大人办案。” 李宾能言巧辩,赵大人略一思量:“也好。”他的官级还没有到能够打扰殿下的程度。 凌无缺闻言,看了眼李宾,没有戳穿。 两人这才了解到,原来,赵大人的手下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城墙不远处一条街道的马车,上面被插满了箭羽,而且看那马车,很像是二殿下家中的马车,故此来询问的,殿下是否有异样。 “不过,现如今听李副将所言,殿下是没有事情了,我也就放心了,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告退去查案了。” 赵大人说完便要走,李宾叫住他:“既然是在殿下府邸附近所发生的事情,赵大人可介意派人带我前去看看?” 赵大人当下派人带李宾前往,凌无缺紧跟其后。 李宾那个提心吊胆啊,他几乎没有犹豫的,肯定赵大人口中的马车,便是殿下送二小姐的马车,问题是两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看到被射穿成马蜂窝的马车,李宾差点儿没腿软,凌无缺更是震惊,好在没有在马车里找到血迹,现场也并未发现尸体,那两人不是逃命了,便是被抓了。 前者可能性较大,若是偷袭之人真的想要活捉他们,不会一开始下这么狠的手,完全不留余地的。 两人沿着一路的打斗痕迹,摸索逃亡路线,最终发现了城墙上的脚印摩擦痕迹,那是通向城外的。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翻阅城墙,何况,没有殿下的身手,谁会有胆量和能力去翻越? 在附近的城墙上,两人又找到了几处可疑的脚印,心中更是确定,殿下带着练家二小姐逃命了,至于他们是否成功脱离险境,有待进一步调查。 凌无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了。 李宾没工夫理会他,当下回府,对老薛嘱咐了几句,便带人出城搜寻。 山洞中,练云裳看着盛麒麟带回的野果,眨眨眼睛:“你确定这些都能吃?” 盛麒麟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道:“行军打仗,有野果野菜就不错了,放心吧,我不会认错的。” 见练云裳还不动,盛麒麟又道:“大不了我给你试毒,我死不了,你再吃不晚。当然了,那要看你饿不饿了。” 他吃的香甜满足,练云裳怎么会不为所动:“暂且信你吧。”抓起一个吃了起来。 “药草怎么办?”盛麒麟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些果子,便赶忙给练云裳送了过来,草药还没着落。 盛麒麟摆手:“别急,一会儿我再去,保证给你找到救治的药草。” “我的倒是其次,养养就好,你的伤是重点,这么热的天气,再耽搁下去真难说不会发言感染。” 盛麒麟眼冒精光,一步步逼近练云裳:“别不承认了,你就是关心我。” 练云裳也不躲避,一脸无所谓:“随你怎么想。” 盛麒麟虽碰了壁,却不觉得无趣:“难道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吗?” 练云裳斜眼看着他,盛麒麟贼兮兮地笑:“让我们彼此加深一下感情等等……”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要睡一会儿。”练云裳无情打断盛麒麟,盛麒麟吸了吸鼻子:“那行吧,我出去再找找草药,你先休息。” 看着盛麒麟背影离开,练云裳不知为何觉得好笑。 堂堂二皇子,在自己面前却表现的低微而随和,甚至还带有那么一点儿小心翼翼的讨好,说不感动是假,毕竟是他救了自己,可感动不能够替代感情,若是没有凌无缺,练云裳不介意以身相许,她大方着呢。 可凌无缺真实存在着,人生总是要有无奈。 盛麒麟找起药草来分外卖力,他不想死,更不想练云裳跟着自己一同受罪,但凡自己好了,一旦找不到出路,他便只能够背着练云裳一路顺着藤蔓往上爬,能治好一点儿,他坚持的就能更久一点儿,把握便更大一些。 自己的药草倒是好找,包裹好了背上,给练云裳的药材生长在阴潮之地,灌木越是茂盛的地方找到的机会越大,盛麒麟一路探索,精疲力竭。 随着时间的拖延,右臂的疼痛贯穿神经,每痛一下都让他的神经跟着蹦跳一次,那种“突突”的火辣辣的痛感弥漫全身,汗水浸湿衣衫,一半源于天气,一半源于伤口。 几番辛苦,功夫不负有心人,盛麒麟惊喜地找到缓解内伤药材,采摘下来,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背上,转身要走。 他这一回身不要紧,入眼的一双凶目却让他凛然,顿时戒心四起。 他想过在此处遇到凶险的各种可能,但是这一种,他还真没预料到。 一只腰身般高的老虎,虎视眈眈地望着他,步步逼近,满口獠牙如钢刀一般,挨上准没跑。 盛麒麟将装有药材的包裹紧紧地捆在身上,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能够逃跑,他绝对不和这家伙硬碰硬。 无论体力还是杀伤力,对方都占上风,他没那么愚蠢去鸡蛋碰石头。 然而,老虎似乎并没打算给他机会逃走,刚刚一直都放缓的步伐,突然腾空一跃,朝着盛麒麟猛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脑袋。 盛麒麟就地一滚,顺着地势滚到下面,借力站起来就跑,老虎没得逞,更是激发了他的兽性,四脚着地卯足了劲儿紧追不放。 第四十二章人虎斗 人兽相搏,谁胜谁败一览无余,人有信念,老虎同样有信念支撑,好在盛麒麟有轻功在身,否则,凭借老虎的速度,他早就成了老虎的口中食了。 本身疲惫,加上伤势撕扯,盛麒麟额头上汗水直冒,若是一直和老虎比拼体力,他定然不是对手,输惨是必然,当下,他找了一棵大树,用尽气力跃了上去,稍稍喘息。 老虎很快就追了上来,它的弹跳能力和体重,没法与盛麒麟相提并论,可它有的是时间消磨,一圈一圈地在树下绕着,时不时用身体亦或者是头去撞树,每撞一下,盛麒麟都晃两晃。 人的力气不可估量,老虎发起威来,更是不可小觑。 盛麒麟试探着,将怀中采的野果往远处丢,没想到老虎压根儿不理会,一心一意都在他的身上。那倒是,在这样的荒山野岭,有肉吃,谁还吃素啊。 计策落败,盛麒麟索性往树上又攀爬了一段,放眼瞭望,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他能够等得了,可山洞中云裳等不了。 怎么办? 心中焦急,他的目光也在四处搜寻,突然,落定在藤蔓上,由于是密林,藤蔓茂盛,树与树之间的缝隙也都被藤蔓填满,他若是在空中这样借助藤蔓的力量,一路荡回去,老虎即便是体力再好,也挡不住盛麒麟的灵巧和高空行进啊。 想到这儿,盛麒麟摩拳擦掌,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就近选择了一根藤蔓,拽着试了试力道,搜寻好下一个落脚点,提气用力,朝着对面的树干上荡去。 从头到尾,老虎一直盯着盛麒麟,见他挪了地方,怒了,一声吼震天响,盛麒麟却是乐了,对它摆摆手:“兄弟,我打不过你,可是我比你聪明,跑的过你。” 他还真就不相信了,老虎的执着能够和人相比,为了不把老虎引到练云裳所在的山洞,他没有即刻赶往来处,而是一直和老虎周旋,他在树上跳跃,老虎则跟着他在树下打转,激的狂躁不已。 可人算不如天算,并非每根藤蔓都有想象中的结实,抓了几十根,总有那临近枯萎,力道不足的藤蔓存在。 于是,盛麒麟猝不及防,身子朝下面坠去,好在反应机敏,落地的时候提气,才没有摔的太狠。 然而当他抬头的时候,便对上了老虎那双垂涎已久,充满怒火的眼睛。 不等他反应,老虎朝着他再次扑过来,盛麒麟所剩力气无几,想要躲闪,奈何动作还是慢了一分,半边身子都被老虎压在身下,右臂伤口还没好,肩膀又被老虎锐利的爪子狠狠刺穿,鲜血立即蹦出,疼的盛麒麟咬紧牙关。 包裹中练云裳的药材甩了出来,盛麒麟心急如焚,双手紧紧掐着老虎穴位和颈部最脆弱的脉搏之地,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老虎这会儿被盛麒麟掐着脖子,连吼叫之声都费劲,爪子丝毫不松懈地一点点渗透盛麒麟的肩膀,血盆大口要张却张不开的难受,让它越发狂躁。 盛麒麟可没打算和它保持这样一个姿势僵持,他知道自己不久便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成为老虎的口中餐是必然的,所以必须在短时间之内,将老虎毙命。 思及此,盛麒麟双腿更是用力夹紧老虎,恨不得将它碾压成肉饼,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忽然抬起身子,朝着老虎的颈部就咬了过去。 要不怎么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深林中响起老虎的怒吼和哀嚎之声,吓得各类动物纷纷逃窜,林中一时躁动不安。 终于,哀嚎转成了呜咽,最后演变成了悄无声息。 一只老虎淌在灌木中,鲜血染红了旁边的绿叶,微微颤动的肢体和起伏的胸膛,证明它还在苟延残喘,却已经没了继续搏斗的能力,而它目光所注视着远去的背影,便是那个打败它的人。 盛麒麟嘴角淌着血,胸前的衣衫上也尽是血迹斑斑,右肩上除了被老虎抓伤之外,还在刚刚的打斗中被老虎的利齿给咬伤了,可谓是雪上加霜。 而他手中死死攥住的,是给练云裳采的药材以及果子。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把心爱的女人给照顾好,保护她不再受到伤害。 李宾一路带人搜寻殿下和练家二小姐的踪迹,不放过任何脚印和可疑痕迹。李宾毕竟在盛麒麟身边多年,也曾经跟随他在战场上行军打仗,二殿下的心思缜密和小心翼翼,碰到危急情况的应对,李宾都是有自信的。 可是,二殿下身边增加了一个练家二小姐,那就说不准了,男人因为女人而方寸大乱的大有人在,李宾现在只能够祈祷,自家主子千万不要因为练家二小姐做出了什么出格和危险的事情。 好吧,他能够带着二小姐翻越城墙,已经很出格了。 既然是逃跑,当然是哪儿隐藏往哪儿找,李宾带人进了密林。 凌无缺则克制着心中怒气,去找了三皇子盛飞扬。 盛飞扬正在府中校场练武,被凌无缺打断,放下剑,接过下人递上来的绢帕擦拭汗水,笑呵呵地看着凌无缺:“国师最近不是在忙求雨台的事情吗,怎么今日有空闲来找我?” 凌无缺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三殿下,你是不是派人对二殿下刺杀?” 盛飞扬擦拭汗水的手一顿,脸上的漫不经心转为了不满和愤怒:“国师,这样的话可不能够乱说,他是我的皇兄,我怎会派人刺杀?” 凌无缺被盛飞扬盯的心里有些没底,他也只是猜测盛麒麟与练云裳遇刺和三殿下有关,可没有证据就来质问,实在是唐突。 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可能。 “是臣唐突了。”凌无缺道,可又不甘心。 “出了什么事情?”三殿下已经发问,凌无缺无法不答。 “今天早上,京兆伊赵大人发现了二殿下的马车,被箭羽射中,停靠在距离二皇子府不远的地方,好在,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和尸体。” 凌无缺终究还是对盛飞扬做了保留,没有说出全部事实,比如,盛麒麟和练云裳一同失踪。 盛飞扬则将他的话理解为,盛麒麟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府中,眸色不由得一紧,抓住绢帕的手更是紧了几分,面色上的狠辣被凌无缺尽收眼底。 即便他不确定猜测是否正确,可他确定一点,三皇子是当真想要二皇子的命。 皇室争夺皇位向来激烈,凌无缺看的透彻,唯独牵扯到练云裳的事情上,他难以淡定,否则,当初也不会答应盛飞扬,成为他站队中的人。 从三皇子府中出来,凌无缺向城外走去,却不是去修筑求雨台,求雨台自有人监工,他是去寻找练云裳。 望着茫茫天地,凌无缺第一次生出无助感,云裳,我要去哪里找到你? 山洞内,明亮的火堆上架着一个罐子,上面熬着汤药,散发着清香的味道。 练云裳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跳跃的火苗,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待她看清楚是人为升起的火堆的时候,才稍稍放下心来。 因为腿的缘故不能够随意移动,练云裳倒是难得有了充足的闲暇休息时光,自从盛麒麟出去寻找药物到现在,她算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不远处便是靠着石壁,盯着火堆的盛麒麟,侧着身,一动不动,即便是他手中用来拨拉火堆的木棍烧着了,朝着他的手蔓延开去他也无动于衷。 “喂,那火快要烧到你的手了,快扔掉!” 练云裳大喊,本以为盛麒麟会将火棍扔掉,却没想到,他听了练云裳的呼喊,没有半分反应。 练云裳觉得不对劲,挣扎着爬到盛麒麟身边,伸手去摇,结果,她的手刚刚触碰到盛麒麟,才轻轻一推,盛麒麟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练云裳大惊,他竟然晕了过去! 由于行动不便,练云裳费老劲才将盛麒麟安置好,看到他右肩和右臂上惨不忍睹的伤口,竟是不由自主的涌出一股心疼,甚至感动! “你说你逞什么能?有了伤自当尽快诊治好再行动,否则你我两个残废,又如何走出这个山坳?”虽是责备,可语气中充满了对盛麒麟的心疼! 旁边放置着盛麒麟采回来的草药,除了放在罐子中熬制的,治疗内伤的草药之外,其他一些草药对盛麒麟的伤势,还算是稍有缓解和帮助。 练云裳撕扯开盛麒麟的衣服,褪至腰际,将那些草药捣烂,用清水把盛麒麟的伤口清洗干净,捣烂的草药敷在伤口上,用自己内衬撕扯下来的干净布条给盛麒麟包扎。 这样闷热的天气,反倒越是外在的伤口越容易发炎感染,练云裳并不十分担心自己的断腿,却是分外担心盛麒麟的伤口! 将外袍给盛麒麟盖上,练云裳乖乖将汤药喝掉,擦了把嘴,又熬制了一锅用青菜叶和野果掺杂在一起的汤水,给盛麒麟喂了下去! “吃一些东西总比不吃的强,咱们现在的处境能活着便是不错了。别还没疼死,先被饿死,不划算。” 练云裳一边碎碎念,一边安置好盛麒麟,她自己则瞪着眼睛,漠然的盯着黑漆漆的洞口。 白天盛麒麟守护自己,晚上她来守护盛麒麟,也算是扯平了。 练云裳实则担心盛麒麟的伤口恶化,不时去检查。只有将最坏的端倪扼杀在摇篮里,总才会避免以后处理更大的烂摊子。 第四十三章我只要你 饶是祈祷了半天,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盛麒麟的伤口发炎,整个人烫得就像煮熟的饺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住滴落,浸湿了他身上的衣衫,甚至于给他用来包扎的布条,也都未能幸免。 练云裳那个急呀,她就知道指望不了老天,怕什么来什。 她只能重新给盛麒麟清洗伤口,包扎伤口,不住的给他擦汗,又喂了一些熬制的汤水,将所有能够给他用来保暖,捂汗的东西尽数盖上。 不带这么雪上加霜的,这崖也跳了,好不容易有一个依靠的人,还落得这般模样! 老天爷,你要是打算整死我俩直接说,好歹给个痛快!温水煮青蛙算怎么回事啊,非得把我俩折腾的够呛,最后才来个了断是吧,也忒狠了点儿。 埋怨归埋怨,练云裳也知道这事儿赖不到老天爷的身上!命运使然,她只能往前走,用自己所知道的任何方法救助盛麒麟。 “冷……冷……” 盛麒麟口中喃喃,浑身不断打颤,虽冒出的汗不见少,却一边喊冷,一边蜷缩成一团。 练云裳环顾四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取暖的东西了,即便她已经把盛麒麟放置在了火堆旁边,加旺了火,盛麒麟依旧冷得瑟瑟发抖,汗水也冒得越来越汹涌! 练云裳无奈叹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道:“没想到影视剧的情节也会落到我头上,盛麒麟,算我欠你的,这次都一并还上。” 她解开衣口,露出里面的肚兜,欺身缓缓抱住盛麒麟,在他耳边小声安慰:“冷不怕,我给你暖暖,放心,一会就好了,再忍耐一会儿,有我在你身边啊……不怕不怕……” 练云裳都没有这样哄过小孩儿,第一次哄人竟是用在了盛麒麟这个大男人的身上。说实话,她不确定这样的取暖方式究竟是否正确,是否有效。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不断碎碎念的安慰,以及抱紧盛麒麟的过程当中,他终于停止了颤抖,蜷缩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神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痛苦。 练云裳伸手摸了摸盛麒麟的额头,还好,退了烧,汗水也不似之前冒得那么汹涌了,饶是如此,练云裳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仍旧紧紧的抱着盛麒麟。 她总算松了口气,有效果就好!不枉费她慌张一场,惧怕一场。 说实话,她已经六神无主了,曾经那种深怀大志,闯荡江湖的侠义和大无畏精神,早就在现实的打磨下,一点点磨去棱角,剩下的,是对无知未来的恐惧和不安,尤其是在遭受了接连的跟踪和刺杀之后。 如果连身边这个男人都先她而去,她是绝对没有自信能够活着离开这里,要么就是守着一具尸体等待死去,要么就是被山林中的猛虎,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云裳……云裳……” 睡梦中,盛麒麟轻声呓语,微微皱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在梦中的不安,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样的场景,竟是让他呼唤起练云裳。 “我那么爱你,竭尽全力的保护你,无论吃饭睡觉,脑子里想的都是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却转身投入了他人的怀抱?” 作为盛麒麟口中的主人公,练云裳一脸无奈,明知道他听不到,却还是开口搭腔,慢条斯理道:“感情这种事情谁说得准?两情相悦,火候到了,便是有情人成眷属;你追我逃,火候没到,咱们就分道扬镳,再正常不过,又何必执着?” “可是……我又怎么能够放得下你……”盛麒麟再次开口,“我喜欢看你笑,看你认真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样子,离开了你,我的人生……便再没有了任何意义,什么高官权位,什么荣耀……声望,我通通不要……我只要你。” 很肉麻的表白! 练云裳本以为听了之后,浑身起鸡皮疙瘩,实则不然,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感觉,就这样平静的听着他叙述下去,未尝不是一种享受,和漫漫长夜中的安定剂。 “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呆的地方,再生几个孩子,朝阳出门耕田,夜晚归家做饭。许多我从前都不曾想过,也从没憧憬过的生活,在爱上你之后,都期待而又清晰起来。这一生,我只想守候在你身边,无论这条道路有多艰难,即便是爬着,我也要爬到你面前,成为你的男人,云裳……” 有液体从眼中滑落,练云裳伸手一抹,是泪水。 她从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盛麒麟而流下眼泪,她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更知道他为自己所作所为,可是,她已经有了凌无缺。 她甚至有想过,如果没有凌无缺,她是否会爱上盛麒麟? 答案是:不知道! 她没有那么强的决心,完全将盛麒麟拒之门外,更没有那么肯定,会绝对的接受他,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发生了这些种种事情之后,她和盛麒麟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近。 劳累担心了半天,她也乏了,在胡思乱想中,练云裳进入梦乡。 这一夜,李宾和凌无缺两路人马,在密林中展开了大规模的搜寻,找到了几处零落的箭雨,并且细心的发现,有二小姐和二皇子衣物撕扯下来的痕迹。 果然,两人的确经过密林,只是密林之大,想要在短时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人手远远不够。 可两人失踪的消息,必须严密死守,决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除了二皇子的暗卫,其他人都不能告知,这也就加重了他们找人的困难。 凌无缺骑马停在一个山崖之前,诧异的看着地面上的马蹄印记,以及杂乱的人的脚印,心中生疑,再望向山崖之下的万丈深渊,不由得心中一惊,愣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二殿下和练云裳莫非…… 凌无缺急忙摇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不会的,云裳几番大难不死,这次绝不可能这么容易丢掉性命! 不知道是出于内心的逃避,还是出于久久寻找无果的烦躁,凌无缺调转马头,扬鞭打马,连人带马窜了出去,淹没在密林当中,再次开始了寻找,而他洗刷不掉的,是脑海中山崖上有人跌落下去的痕迹。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云裳的! 所谓自欺欺人,根本来讲就是逃避,只不过人们都喜欢信奉圆满的,好的结局,所以刻意躲避可能会成为事实的虐心结局。 李宾和凌无缺终于还是相遇,鉴于目的相同,彼此分享了各自发现,李宾听闻山崖那处有线索,刻不容缓带人前往。 凌无缺虽然不想面对,却也急于知道结果,只好随同他一同前往。 暗卫检查了周遭,捡到了数支箭羽,比他们这一路上发现的还要多,李宾和凌无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气氛变得更加凛冽而肃穆。 如果说这是二皇子和二小姐最后所在的地方,那么他们在面对强敌的唯一选择便是……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万丈深渊,心都凉了一半。 “不会的,二殿下一定会保护云裳安全离开,他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对于这一点,凌无缺十分笃定。 二皇子对练云裳的深情,他看在眼里,所以两人在一起约会的时候,国师反应才会那么强烈,他吃醋,他气愤,嫉妒! 凌无缺虽然自信于练云裳对自己的感情,却不自信二皇子对练云裳的情感攻势。 李宾虽心中痛苦,可到底还是站在客观角度,对国师道:“是真是假,总要派人下去一探究竟。”然后对身后之人道,“把火把给我。” 李宾将火把向深渊扔去,火把下降速度非常之快,从未熄灭,只是变成零星小点儿,仍在若隐若现,最后才消失不见。 两人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并非因为夜色而显得深渊遥不可及,的确是人摔下去难以活命。 凌无缺不由分说:“我下去。” 李宾拦住他:“国师,千万不要冲动!现在下面什么情况,我们谁都不知道!倒不如等到天亮,顺着藤蔓下去,一旦有危险,也好有个接应。” 刚刚扔下火把的时候,他们都看见,陡峭崖壁上有无数的藤蔓,所以李宾心中实则是有希望的。 凭借二皇子和二小姐的武功,他们跌落下去抓住藤蔓,总有办法活下来,不至于被活活摔死。 凌无缺早就被担忧冲垮了理智,李宾紧接着补充道:“国师别忘了,这里是密林,即便是悬崖峭壁上,也会长有很多灌木和树木,悬崖之下,更是有一定厚度的与草甸,殿下和二小姐都有武功在身,他们向来也不是自暴自弃之人,所以国师你冷静一些,好歹我们有了线索,知道该如何寻找,总比没有线索抓瞎的强。如果因为一个强烈的猜测,在找寻无果的情况之下,反而还赠送了国师的性命,二小姐回来不知会怎样的伤心呢!”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李宾也只能用练云裳来安慰凌无缺,心中则默默对盛麒麟道:二殿下,对不住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只要能够劝住国师,也算是给您积德了。 国师这才消停了。 为了以防万一,,众人也不闲着,竭尽所能的用藤蔓拧成绳子,大约十几根足够,剩下的便是不断的延长长度,用以白天的营救和寻找。 虽大致的目测了一下,可下面究竟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做好万全准备最重要。 第四十四章好想亲一口 天色渐亮,洞口照耀进缕缕金色的阳光,看着十分温暖,盛麒麟缓缓睁开眼睛,刚要起身,顿觉右肩撕裂般的疼痛传来,让他猛然清醒,身上压着的柔软,更是让他神色一凛。 低头看去,不免喜上眉梢,嘴角带笑,原来,云裳竟是这样抱着自己睡了一夜。 他身上的伤口都是处理过的,想来,云裳因为他,这一夜劳累了不少,难怪睡的这样沉。 盛麒麟是又心疼又欣慰,更多的是甜蜜,能够被练云裳这样精心照料,他就算是死也值了! 记忆当中,似乎除了自己给她包扎伤口的时候看到过她的睡颜之外,现在还是第一次和她真实的搂在一起,静静的,没有顾虑的欣赏她的睡颜,而且,主动的还是她,将自己给抱的紧紧的。 盛麒麟甚至觉得,两人就这样一直抱着,直到天荒地老,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因为在她之前,心里从未如此装下过一个人,所以无论在战场上经历过多少次的生死,他都没有感触,可自从心里有了她,他在做事情之前,考虑的后果要多了,譬如和猛虎的决斗,那在生死之线徘徊的时候,他越发感受到自己对练云裳的情谊的真切和无可替代。 他那个时候脑海中唯一想到的,便是练云裳的面孔,心里琢磨着,即便当真是死,他也希望能够倒在练云裳的怀里。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踉踉跄跄回到山洞的,好在如今一切“雨过天晴”,醒来后,他当真在心爱之人的怀里。 盛麒麟缓缓贴近练云裳,那美丽的睡颜对他来讲充满了诱惑,更是他百倍珍惜的宝物,越是神秘,越是想要亲近。 女子身体的芳香,像是唇瓣上诱人的光泽,盛麒麟撅起嘴,慢慢凑近。 鼻息近在咫尺,温热而又滚烫,练云裳轻轻颤动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轻盈柔软,嘴唇轻轻落在上面,能够清晰感受到来自她的颤动,盛麒麟小心翼翼,唯恐惊醒睡梦中人儿。 然而,尴尬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他将嘴唇欲要凑近那粉嫩的唇瓣的时候,那双大眼睛倏忽睁开,愣愣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持续了大概有那么三秒钟的时间,练云裳“啊”的一声尖叫,反应过来,用尽全力推开盛麒麟:“流氓!” 奈何力气有限,虽用尽全力,可眼前男人也只是搂着她顺势向后仰去,让本来推开他欲要坐起来的练云裳也紧跟着他又倒了过去,好死不死正好压在他的身上。 盛麒麟朝她“嘿嘿”一乐:“没想到你比我还着急,反正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咱们干脆就把事情给办了吧,省的夜长梦多。等生米煮成熟饭,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 话刚说完,忍着肩上的疼痛一翻身,彻底将练云裳压在了身下,只是还用左臂撑着身子,唯恐将练云裳给压疼了。 练云裳这会儿哪里顾得上理会他的怜香惜玉,只觉得他胆大包天,老娘救了你,你丫趁机占老娘的便宜,能耐你了! 你没负伤的时候我不是你的对手也就罢了,负了伤还能够任由你欺凌,那我这两辈子算是白活了! 练云裳怒目瞪着盛麒麟:“念在你是伤者,我给你一次机会,给我下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盛麒麟依旧坏笑:“天赐良机,我怎么能够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娘子,你就从了为夫吧,为夫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口中虽然这样说着,可盛麒麟一直都没有进行下一步,他心里有分寸。 练云裳哼了一声:“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立刻就死给你看,崖都跳了,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威胁我?”盛麒麟摇头,“你太小看我了,皇室里的孩子,没有谁是被吓大的。娘子乖,就不要反抗了,让为夫好好的宠幸你吧。” 说着,盛麒麟欺身往下,越发靠近练云裳的嘴唇,练云裳哪里能够任人宰割,右腿断了,那就飞扬起左腿,用膝盖狠狠的去顶盛麒麟下体的要害之处。 可盛麒麟似乎早就有所准备,愣是在她刚扬起左膝的时候,被盛麒麟的腿给压制住了。 “你……”练云裳气急败坏,一句话没蹦出来,就被盛麒麟深情而又温柔的目光盯的瞬间没了气焰。 彼此温热气息喷扑在脸上,令人莫名的有些燥热,耳根都跟着火热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彼此心跳的“扑通扑通”的声音甚至都能耳闻,铿锵有力而又异常清晰快速。 近在咫尺的距离,温热而逐渐粗重的气息没有规律的扑面而来,不安分抚摸的手,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在撩拨着两个人的心弦。 若不是因为当下条件简陋,换成偶像剧那分分钟都是粉红色泡泡和红心的迸射,问题是,明明眼前不是自己认为最为心爱的男人,为什么自己的心跳还是这么不受控制,身体竟是也在他的抚摸之下渐渐酥软下来,之前那般强烈的反抗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衣襟渐开,洁白嫰洁的锁骨露在外面,惹的盛麒麟又是一股火窜了山来,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直至被盛麒柔软而温热的嘴唇触碰,一直都渐入迷离的练云裳仿佛触电一般的惊醒,回过神儿来,用尽气力去推盛麒麟。 盛麒麟毫无防备,嘴还没有碰到练云裳的嘴,人便朝着石壁的一侧,整个的栽了过去,撕扯加上压力的重压,盛麒麟的右臂和右肩撕裂般火辣辣的疼痛,昨夜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再次渗出鲜血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盛麒麟没有叫喊,闷哼一声,紧皱眉头,咬紧牙关,看得出来,他在隐忍痛苦,额上的汗水再次冒了出来。 本想再次撑着坐起身来,缓解右肩的疼痛,结果由于体力不支,终究还是“扑通”一下栽在地上,只是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右肩和右臂上的伤势,后背着地,饶是如此,却也是加重了痛感。 练云裳顾不上其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忙上前查看盛麒麟的伤势:“呀,你的伤口又撕扯开了,你看,都怪你,没事儿干嘛来侵犯我,这下好了吧,疼成这个样子,看你还怎么放肆!” 她虽然嘴上责怪盛麒麟,却还是手忙脚乱的为盛麒麟重新涂抹上药草,包扎伤口,脸上桑有额分明是担忧和焦急之色。 盛麒麟忍着疼痛,甜蜜地望着练云裳:“还说心里没我,你分明就很担心我。” 练云裳气的抬手对着他的肩膀就捶了一下:“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哎哟,疼疼……”盛麒麟立刻叫唤起来,练云裳吓得忙道:“哪儿,哪儿疼,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没太用力,怕你……” 盛麒麟却是逮空用左手抓住了她的手,笑的虽然勉强却十分甜蜜:“你看,还说不关心我,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练云裳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立即甩开了盛麒麟的手:“你骗我!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一边说着,一边愤愤地去捶打盛麒麟的左侧胸口,极力避开他的伤势,又掌握着力道,免得当真伤害到了他。 她就说嘛,明明自己没用力,怎么会把他打的那么疼。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盛麒麟堆着笑脸道歉,可那隐藏在眉眼之间的痛楚练云裳看的清清楚楚,她知道,他的疼痛不是装的,虽然,并非是因为自己捶打的那一下,却是因为自己的失手,将他的伤口给撕裂了。 说不愧疚,纯属放屁。 “对不起啊,我不该那么野蛮对你的,可……可谁让你对我胡来的,我也不过是采取正当防卫而已。” 练云裳说着,不知道为啥,自己都觉得有些委屈了,鼻头一酸,背过身去红了眼眶。 盛麒麟察觉到练云裳的异样,挣扎着起身,拉了拉她的衣袖:“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伤口撕裂也是我自找的,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练云裳猛然转回头,气鼓鼓道:“什么你的错,要不是我推你,伤口才不会裂开,都是因为我,有你什么事儿啊!” 盛麒麟被骂的一头雾水,怎么话到了练云裳的口中,反而颠倒过来了,可看她情绪激动的样子,盛麒麟顺着往下说:“对对对,是你的错,那咱不生气了?” “什么就是我的错,都是因为你啊!” 盛麒麟哭笑不得:“是,都是我的错,那姑奶奶您气儿顺了没?” 练云裳被盛麒麟如此卑微哄自己的模样给逗笑了:“气顺了,可腿疼了。” 盛麒麟吓得变了脸色,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忙到她的右腿旁,半跪着小心翼翼地查看:“是不是我刚刚压到你了,很疼吗?” 被人在乎和紧张的感觉真好,比起和凌无缺在一起,和盛麒麟在一起更有一种被关爱包围着的踏实。 本来已经憋回去的泪水,在看到盛麒麟如此在意,紧张的神色,以及小心翼翼地举动的时候,又给淌了下来,更是吓坏了盛麒麟。 “别哭别哭,特别疼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伤了,别哭啊,你一哭,我的心都乱了……” 第四十五章衣衫不整的形象 一见到练云裳哭泣,盛麒麟立刻窜了过来,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衣衫干净的地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哄的姿态,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在练云裳面前,盛麒麟似乎更为立体一些,性格也更为鲜活一些,她总是能够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一面。 被盛麒麟这样一哄,练云裳不知道为何,“哇”的一声,竟是哭的更加厉害了,可谓是泪如泉涌,却不是因为腿的疼痛,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为她屈膝和服软道歉的男人。 练云裳啊练云裳,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竟是让一个有权有钱又有颜的男人对你妥协和忍让,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 那种莫名涌现出来的感动,像是潮水一般淹没了练云裳。 她自问不是一个脆弱,玻璃心的女子,只是被道歉和呵护就如此容易动情,可事实摆在眼前,不承认也不行。 大抵,是因为在困境之中,经历过生死和艰苦,忍耐了这么久,但凡受到恩惠都容易动容吧,练云裳这样对自己说。 她毫无顾忌,也不计较形象地趴在盛麒麟的怀里哭泣,盛麒麟一个劲儿的道歉和说对不起,伤口上的疼痛也顾不上。 不知道哭了多久,大概是累了,加上两人的肚子“咕咕”直叫,练云裳吸了吸鼻子,随意的抹了把脸,哑着嗓子道:“我饿了。” 盛麒麟看着练云裳花猫一般的脸,越发怜惜和心疼,小心翼翼地给她用衣袖擦着:“从昨天晚上就一直都没吃东西,你想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找……” 他顿了顿,看了看洞口,转变了想法,“我们一直在这儿待着不是办法,你的腿不能再耽搁,这样吧,我们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他心里还记着昨天看到的那只猛虎,这里猛兽出没频繁,一次尚且差点儿丢了性命,他可不能够保证次次都顺利逃走,况且,猛兽是否能够找到他们也是未知,与其待在猛兽出没的地方心惊胆战,倒不如闯一闯。 练云裳看了看自己的腿:“可是我的腿……我会成为你的拖累的,要不你自己先走,等你获救了,再派人来找我。” 说这话练云裳是没底气的,她真心不希望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死了都没人收尸。 “那不行,我不会抛弃你的,只要我们两个都活着,我就一定要带你一起走。”盛麒麟斩钉截铁。 “那……好吧。”练云裳有点像明明很想收礼物但是还要假装矜持拒绝,最后终究还是讲礼物拿到手的人,心里欢喜着呢。 于是,两个带伤的一起出了山洞,盛麒麟背着练云裳找路前行。 盛麒麟也很饿,比起练云裳来他更是筋疲力竭,自己一个走路尚且略有吃力,背上练云裳更是踉踉跄跄。 “你还是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吧,找个木棍拄着,也比现在强吧。” 练云裳不放心道。 盛麒麟却很坚持,压根儿不给练云裳下来的机会。 “这是你自己坚持的,我可告诉你啊,若是你倒下了,我没办法背你的。”练云裳把丑话说在前面。 盛麒麟一边行进,一边无所谓道:“没事儿,那你就抛下我自己走,我命硬,死不了。” 练云裳撇撇嘴:“你仗义,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啊。” 盛麒麟笑笑,用左手将练云裳又往上拢了拢:“抱紧了啊。”然后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晓得,多拖延一刻,两人也就越危险一分,但愿李宾能够找到他的踪迹,否则他可没有力气背着练云裳找路走到上面,再走回京城。 李宾和凌无缺天微微亮的时候,便将人分成了两拨,一拨顺着拧好的绳子下山崖,一拨在上面负责应对突发状况,随时准备将下面的兄弟给拉上来。 凌无缺和李宾毫无意外的,都选择了下山崖,一个担心练云裳担心的要命,一个担心主子担心的要命。 主子一天两夜没回府,如今府内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老薛是否能够应对得了,至于练家那边,以练云裳的不受宠程度,估计也不会发现她的失踪,就是不知道她的那个大姐是否赶在这个当口找茬儿,杏儿那丫头又是否能够处理的利索。 来到崖底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一如李宾所言,崖底下面的密林更为茂盛,藤蔓多而结实,凭借盛麒麟和练云裳的武功,缓冲力道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唯一觉得不安的是,不知道两人是否受伤,若是受伤了,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众人以下来的基点为中心,搜索方圆两里的地方,两人不管在摔下来之前是否受伤,这一摔肯定有所损伤,走是绝对走不远的,密林之处,两里地寻找起来已经很是吃力,他们总不能够因为心急而毫无计划的盲目搜索,那只会加大搜寻难度。 “二殿下……” “二小姐……” “云裳……”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密林交替传播,他们恨不得调动起全身的能量来寻找,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副将,您看!”有人惊讶道。 李宾和凌无缺赶到,看到地上一具老虎的尸体,居然是完好无损的,被撕咬的伤口也不像是野兽所为,几乎找不到利齿牙印,只是隐藏在毛发当中有一排被血水浸染的印记,怎么看都像是人的牙齿。 另外,在老虎身侧,还有一片沾血的碎布,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 李宾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喜道:“这是殿下的衣物,殿下应该就在附近,所有人,以这里为中心,展开搜索!” 越是临近目标,他们越是兴奋,也越是担心。 先是刺杀,跳崖,后是猛虎,殿下和二小姐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两人是否还完好无缺? 本来找到线索应该高兴,可众人的心绪反而更加沉重,因为他们谁都没有忽略掉老虎唇齿间的鲜血和头发,那是人的头发。 二殿下,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越是担心,众人找的越是仔细和疯狂,叫喊的声音震慑山谷,惊飞了一众飞鸟走兽。 正在踉跄前行的盛麒麟,呼吸越发的粗重和短暂,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练云裳担心的要死,想下来,却被盛麒麟紧紧的禁锢在背上动弹不得。 忽然,盛麒麟顿住了脚步,禁锢住练云裳的胳膊也松了些,练云裳以为他想通了,刚要下来,却听盛麒麟道:“云裳,你听,好像有人在叫我们!” 练云裳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从不置信到兴奋:“真的,真的有人在叫我们,有人来救我们了!” 随后,不由分说,练云裳用尽气力,扯着嗓子便喊:“喂,我们在这儿!喂——” 盛麒麟将她放在地上,靠着树大口喘气:“别喊了,省着点儿力气吧,等他们走近些再喊吧。” “那万一他们走了怎么办?”练云裳不听劝,“喂,我们在这……咳咳……” 太过用力,一句话都没喊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盛麒麟无奈,蹲下身子给她温柔的拍着背,脸上带着笑意:“放心吧,他们既然都已经找到了这儿,不会无功而返的,咱们安静等着就好。” 大抵也是因为放心不下,盛麒麟烧起了火,制造了滚滚浓烟。 练云裳嘲笑道:“这是密林,天空都被枝叶挡的密不透风,他们怎么会看得见?” 盛麒麟神秘地笑笑:“我的人,鼻子可比眼睛要灵。” 练云裳不服气,毫不在意地挖苦:“你把他们当狗来训练啊。” 盛麒麟没说话,可劲儿煽火。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李宾便带人赶了过来,让练云裳感到激动和意外的是,凌无缺也来了,他来找她了! 李宾一行人通通下跪,对盛麒麟道:“属下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盛麒麟无力摆手:“责罚以后再说,先把人送回去吧。”说着,他就要去搀扶练云裳,却被凌无缺领先一步攥住了练云裳的胳膊。 “殿下自身难保,云裳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李宾命人抬来早就准备好的木质担架,盛麒麟躺一个,练云裳在凌无缺的公主抱中躺上另一个。 找到人本是高兴的事儿,可凌无缺看到练云裳衣衫不整,领口都是敞开的,锁骨一览无余,腿上的夹板也是自里面捆绑上的,也就是说,盛麒麟还撩开了她的裙裤! 越想越生气,乃至生出了对盛麒麟的憎恨,凌无缺将练云裳放置在担架上之后,没再说一句话,哪怕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练云裳见到凌无缺的期待和激动,也在他的冷漠对待中,渐渐淡了下去,希望化成了失望,心蓦地疼痛。 行进途中,盛麒麟一直都紧闭双目假寐,耳朵却一直都竖起来,听练云裳和凌无缺那边的状况。 练云裳几次三番找机会和凌无缺搭话,奈何凌无缺只是用淡漠而又拒绝的眼神回避,半分没有和她言谈的意愿。 练云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索性赌气也不再开口。 待众人联合找到出路,运送回京,已经是晚上。 凌无缺没有将练云裳送到府邸,而是在城外便和他们分道扬镳了,练云裳放低姿态,用商量的口吻对他道:“你就不能够陪陪我吗?”甚至带了些恳求。 凌无缺回答的冰冷而漠然:“我相信二殿下会照顾好你的,由他送你回府,理由才更充分。至于我,求雨台一事事关重大,我不能因小失大。” 第四十六章痛苦深渊里的思念 盛麒麟最是看不惯练云裳被凌无缺这般冰冷对待,见练云裳一脸隐忍的委屈,贝齿咬着嘴唇暗暗运气,他索性开口:“既然国师忙碌,云裳,我送你回去吧,并且派城中最好的大夫给你瞧瞧伤势。” 盛麒麟提高声音,故意说给凌无缺听,望向他的眼神之中也带了凌厉之色。 有些事情,若是你自己没抓紧,就不要怪别人去争取,待到胜败之分的那一天,你也没有资格去埋怨他人。 凌无缺看了眼练云裳的腿,虽也担心的很,可脑海中一想到初见两人时她的衣衫不整,与盛麒麟的亲密互动,他那欲要靠近的一颗心即刻便疏离。 他的气愤和嫉妒根本无法用对练云裳的关心来抵消,为了谨防自己轻易对她原谅,他很是干脆地对盛麒麟道:“那就麻烦殿下了。” 他话音刚落,盛麒麟宣示主权一般道:“云裳是我的未婚妻,我关心她理所应当,倒是国师,你关心朋友我可以理解,可求雨是国之大事,耽搁了你人头不保。” 两个男人之间的战役,无声比有声更可怕,凌无缺坚毅的脸上呈现了“视死如归”的神色:“二殿下放心,我的职责一刻也没忘记过,和皇上下的军令状更是要如约进行。” 说完,他看了练云裳一眼,离开了。 望着凌无缺的背影,练云裳心中五味杂陈,他对自己的冷漠,让她心痛,可他执着于求雨台,为两人的未来努力,又让她感动。 可是,两人之间一旦生出嫌隙,即便将来走到了一起,就会幸福吗? 她不知道。 盛麒麟招呼手下人:“发什么愣,走啦!”实则是说给练云裳听的。 练云裳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一眼,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都怪你!”语气中的气愤之意可不像是装的。 盛麒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没和她理论。 李宾派人找来两辆马车,盛麒麟一看就不乐意了:“一辆足够,不是说了嘛,我先送她回家,我再回府。” 李宾担心主子的伤势:“可是,您的伤势需要尽快看大夫,延误了……” 盛麒麟耍起了脾气:“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李宾没办法,撤走一辆马车,将两人抬进了一辆马车,按照殿下的吩咐,先将练云裳送回了练家。 练家吃惊于练云裳的夜不归宿,因为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她夜不归宿,练云华懊悔,早知道就该拿这件事情做文章,狠狠的贬低和糟践练云裳的名声,奈何如今人家被二皇子亲自给送了回来,即便是和二皇子当真过夜,他们练家也不能够说什么。 练老爷对李宾表示对二殿下的千恩万谢,李宾只是淡淡传话:“骑马的时候,二小姐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待会儿会有京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给她诊治,还望练将军费心多照顾了。” 练老爷愣了一下,直到李宾驾马车离开之后才反应过来,明明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是费心照顾?这二皇子,摆明了已经将练云裳当成了手中宝,早就认定了的妃子! 想到这儿,练老爷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二皇子一向都受到皇上的器重和偏袒,将来他成为太子可能性最大,把女儿嫁给他,练家也跟着沾光,忧的是,自己平日对练云裳冷漠淡薄,想要从她身上沾光,难啊。 练云裳早就料得到,只要是二皇子将自己给送回来的,家人对自己的态度一定改观,虽说没有真心,样子却是做的十足,这不,她刚躺到床上没一会儿,父亲便带着一些人参什么的补品来了,一个劲儿的吩咐杏儿要记得用来给练云裳炖汤。 练云华不做做样子倒是显得另类和薄情,索性不情不愿的让丫鬟带来了些补身体的,心口不一的说着祝练云裳早日康复的话,当然,是当着父亲的面儿。 虚情假意得做足了,她这个姐姐才能够显得称职啊。 不过,父亲一走,她便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云裳,你究竟有什么好,竟是把那个二皇子迷的神魂颠倒的,为了你什么事情都做,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的出口,莫非,是他的什么把柄落在了你的手上?” 练云华不无讽刺,看着父亲给云裳送来的这些个补品,嫉妒的眼睛都发红。 练云裳又累又困又疼,哪儿有工夫去理会练云裳,闭着眼睛不说话。 练云华气急败坏,胳膊一撩,就将练老爷刚送来的那些个补品都尽数打落在地,颐指气使:“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不到最后,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都已经是断了腿的废人一个了,还能够作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踩着地上的补品扬长而去。 杏儿看着一地散落的珍贵补品,叹口气:“二小姐,这些补品……” “扔了吧,反正也没打算吃。”练云裳闭着眼睛开口。 杏儿没说话,捡起来出了房间。 她没有多言,是因为她看得出来二小姐的落寞和心伤,自从被二皇子给送回来,二小姐的脸上别说笑脸,甚至一句话都懒得说,整个人都死气沉沉,虽然衣服明显换过,可胳膊上的道道伤痕,可不像是刚从外面游玩回来的样子。 空手回来的杏儿站在床前,识趣的没有多言一句,二皇子找来的大夫前来给二小姐检查完了身体,又是换夹板,又是包扎,淤青的伤势也给了涂抹的药膏,至于内伤,则开了药方,让下人抓药,按时服用。 直到送走大夫,伺候着二小姐躺下,杏儿才算是稍稍踏实下来,几次欲言又止,都给忍住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要问我,可我现在没有心思回复你,等我修养好了,你再问也不迟。” 练云裳给杏儿解释。 杏儿忙摆手:“不不,奴婢本就不该多嘴,二小姐若是没什么事情,就好好休息吧,奴婢先退下了。” 看着房门关上,练云裳长舒一口气,她是真的乏了。 本来在山崖下没有这种感觉,可是在对上凌无缺望向她的淡漠而又疏离的眼神时,两天来的疲倦忽然潮水一般涌来,压的她措手不及,喘不过气,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会任何人。 睡一觉吧,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练云裳这样安慰自己。 奈何天不遂人愿,半夜,练云裳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腿部的疼痛让她难以忍耐,紧咬嘴唇,却将嘴唇咬破,满嘴血腥。 她极力抑制自己不发出痛苦的呻吟,怕惊扰了旁人,这深更半夜的,难不成让杏儿和她一样睡不着觉吗? 大夫也看了,药也拿了,喝了,叫来了杏儿又能怎么样? 眼前浮现凌无缺的面容,脑海中闪过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温馨甜蜜的画面,两行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说不清是因为疼痛而难以忍耐的发泄流泪,还是因为对凌无缺的过于思念而心凉落泪。 为什么,明明两情相悦的两个人,竟是会败在小小的误会之上,在他的心里,难不成我就是一个不堪的人吗? 越想越觉得心痛,比起腿的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泪水也更是流的汹涌。 盛麒麟忽然闯进了她的脑海,让练云裳心中陡增了一丝温暖,她承认,之前很是讨厌盛麒麟,因为他的霸道和不讲情理,可是真要遇到事情了,盛麒麟还是一个能够担当,有责任而又让人值得依靠和令人踏实的人。 至少,在她和盛麒麟单独相处的这两天里,两人彼此之间给了足够的信任,而她也从没有冒出绝望的念头。 大抵,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吧。 从客观上讲,盛麒麟的确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练云裳忙摇头晃去杂念,给自己洗脑,我喜欢的是凌无缺,爱情讲究先来后到,盛麒麟又怎么能够和凌无缺相比呢! 一定是疼糊涂了! 望着窗外,练云裳躲期待凌无缺会像往常一样出现,可奈何,没有一个人影。 浑浑噩噩了一夜,忍了一夜,第二天,她越发的无精打采,精力萎靡,却抵不过腿的剧痛。 杏儿推门见到练云裳的时候,吓了一跳,手中洗漱的盆都来不及放好,“咣当”掉在地上,溅了一地的水。 杏儿跑到床前,一边给练云裳擦拭着汗水,一边焦急道:“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这一急,愣是给急哭了,“奴婢就在隔壁,您怎么不叫奴婢啊,看您这样子,都已经忍了一晚上了,奴婢真是没用,就不该离开您半步,也省的您难受的时候,身边连个体己的人儿都没有!” 杏儿看到练云裳枕头都已经湿了一大半,心疼二小姐的隐忍。 练云裳惨白地脸艰难地扬起笑脸:“乖,别哭了,我能有什么事儿啊,还是那腿儿的事呗。大夫不是都已经看过了吗,这大概是必经的治疗期吧。” 杏儿看得出来,小姐还有话要说。 “二小姐,您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奴婢一定办到。”一边说着,一边吸了吸鼻子,一脸坚定。 “那好,你去帮我告诉国师一声,就说我想要见他。” 练云裳话音一落,好不容易将眼泪给憋回去的杏儿再次涌出泪水。 “哭什么,快去吧。” 杏儿觉得二小姐好可怜啊,都已经这步田地了,那国师还没心没肺的,连看都不来看二小姐一眼,还要二小姐舔着脸上门去请。 她是为小姐不值啊。 第四十七章意料之外的中毒 经过一次的试验和锤炼,重新打造求雨台的时候,效率明显提升了,之前遇到的难题也都迎刃而解,凌无缺看着求雨台初具模样,并未有任何喜悦之色。 六子很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国师求雨,在一旁打着哈哈道:“国师,求雨台一建成,北方旱灾便能够得到缓解,您也能够如愿以偿了。” 他没有言明所谓的“如愿以偿”是指的什么,凌无缺却是意会,想到练云裳,他没有甜蜜,而是有些烦躁地摆手:“别贫嘴了,快去干活!求雨台上该摆的东西你都摆了吗?” 被国师责骂,六子缩了缩脖子,一溜烟儿就跑去干活,其他人闻言,更是不敢言语,干活越发卖力,唯恐被当成猴来教训,以儆效尤。 杏儿远远看到凌无缺,小跑着过去,凌无缺见到她却是刻意地选择了回避,抬脚就往求雨台走,激烈而又忙碌地指挥着大家。 杏儿一看,等会儿吧,人家正忙也不好打扰,可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即便没有国师指挥,也都完成得很好,各司其职,毫不混乱。 国师的假装忙碌,分明就是在逃避她这番前来所可能提出的要求和质问。 杏儿心中燃着一团火,尤其是想到如今躺在床上疼痛难忍的二小姐,她更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恨。 大踏步走到凌无缺面前,杏儿一字一顿道:“国师,二小姐受伤了,疼的死去活来,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凌无缺的心一沉,手蓦地一抖,却仿若没有听到一般,脸色没有半分变化,甚至皱起了眉头:“不是有二皇子给她找大夫吗?找我有什么用,何况你没看见我正在处理求雨台的事情吗?哪里能够腾出空闲去看她!哎,你们怎么回事儿,那个台子不是放在那儿的,六子,你怎么吩咐他们的!” 说着说着,他一脸不耐地绕过杏儿,去教训干活的人,把她干晾在了这儿。 杏儿那个气啊,这还是当初对二小姐好的国师吗?怎么才两日不见,人竟是变得如此陌生? 六子逮个空隙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还是快走吧,国师自从昨晚回来之后,就变成了个炮仗,点火就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说完,他唯恐被国师发现,立刻加入了干活大军。 可是,二小姐怎么办?杏儿急的都要哭了。 对,还有二殿下!来不及想让他见二小姐,以及二小姐对她违抗叮嘱的后果,转身就往二皇子府跑去。 凌无缺回头望着杏儿离开,心中一阵抽搐和酸楚,他想去,可奈何心里总过不去那道坎儿,嫉妒之火让他难以平静下来,更怕在见了练云裳之后,对她进一步伤害。 云裳,对不起,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求雨成功,让你如愿和二皇子解除婚约! 盛麒麟可没凌无缺那么多的戏,一听说练云裳疼痛难忍,他自己都还带着伤,愣是咬牙穿好了衣服,来到练府。 只是,他的到来不仅仅让练云裳惊讶,更是让正对着练云裳耀武扬威的练云华惊诧。 “二殿下和妹妹还真是情深啊,才分开一会儿就想的不行,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云华先行告辞了。” 说着,练云华转身欲走。 “果不其然,外界传言你和云裳感情不和,我只当是谣言,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你这个当姐姐的,对妹妹还真是薄情啊!” 盛麒麟几句话,将练云华的虚伪面具一把揭开,练云华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练云裳是不是对二皇子说了什么,故此毫不留情面地瞪着练云裳,可一对上盛麒麟的目光就变得柔和与小心。 “二殿下,说话讲究真凭实据,不知道您所讲的这些是从哪里听来的?” 盛麒麟一看到练云裳那个虚弱而又强撑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快步走到床边,不理会练云华所言,柔声对练云裳道:“除了腿部难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练云裳没想到盛麒麟会来,将询问的目光望向杏儿,盛麒麟又道:“你不要怪她,今天我本来就是要看你的,对你放心不下,昨天晚上都没睡好。你看你,疼成这个样子,这是忍的事情吗?” 没见到凌无缺的失落感,被盛麒麟一番关切冲的烟消云散,虽然还有小小的落寞,可至少,她的无助感和绝望消失了,就像是在不断坠落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稻草,让她觉得有些可以依傍的可能,哪怕一分的踏实,对她来讲也足够。 吊桥效应,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因为练云裳觉得,自己真的是再也无法讨厌起盛麒麟来了。 被忽略的练云华那个气啊,还要忍受着两人秀恩爱,听着盛麒麟对练云裳的关切,练云华就差没撒泼了。 “李宾,把大夫叫进来,好好的给云裳检查检查,不要遗漏任何一点。” 练云裳疼糊涂了,不知道为何这般痛苦,可盛麒麟没糊涂,只要内伤没有多大问题,她就不该有这么大的疼痛反应,断腿又不是内脏受损,亦或者是中了刀伤,一旦夹板固定得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盛麒麟有其他质疑。 练云华一看大夫进来了,那种想要讨个说法的愤怒瞬间就平息了下去,招呼也不打,转身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见练云华仓皇逃窜,盛麒麟心中的质疑又多了几分。倘若在这件事情上,练云华没有做亏心事,她又为什么急着离开? “王大夫,你一定要仔细查看,拜托了。”盛麒麟对带来的王大夫说道,王大夫点点头,认真检查练云裳身体。 练云裳不放心的对盛麒麟道:“你的伤势,这样赶来没有问题吗?” 盛麒麟粲然一笑:“这点伤算什么?放心吧,死不了。” 练云裳转而望向王大夫:“殿下的伤势如何?” 不等王大夫开口,盛麒麟便道:“现在你的伤势最为要紧,我没有任何事情。你认真回答王大夫每一个问题,不要有所遗漏,这对于查清楚你的痛因,很重要。” 检查中,王大夫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脸色也有些凝重。 “王大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盛麒麟紧张问道。 王大夫忙安抚:“殿下稍安勿躁。”随即转头看向杏儿:“昨天晚上,二小姐吃了什么东西,可有按时服用汤药?” 杏儿迟疑了一下:“二小姐吃的,是厨房里单独开小灶做的补品,还是老爷特意吩咐的,晚饭过后,奴婢伺候二小姐喝了汤药,然后就睡下了。” 王大夫在问:“可还有剩下?” 杏儿摇头:“一般剩下的饭菜都会倒掉,从来不隔夜的。” 盛麒麟忙问道:“可是这饭菜有什么问题?” 王大夫沉思:“因为没有剩下的饭菜让老夫验证,所以,老夫还不确定,熬制的汤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可能晚饭了。”顿了一下又道,“老夫发现二小姐中了一种加剧她伤势的毒。” 在场人都十分震惊,在自个儿家里居然还遭到投毒,这练家是有多危险? “那练云裳是否有性命之忧?”这是盛麒麟最为担心的问题,如果只是加重伤势,还有解决的办法,可若是危及到生命,加上已经耽搁了多个时辰,能否抢救回来可就犹未可知了! “这种毒药虽没性命之忧,可它加重伤势,即便疼,也会把伤者给疼死,那下毒之人是打定主意想要让二小姐受折磨而死。” 盛麒麟握紧了拳头:“究竟是谁,如此狠心?” “殿下,这投毒之人和那夜的刺杀者,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伙人?”李宾压低声音对盛麒麟道。 盛麒麟沉思了片刻,摇摇头:“王大夫,你暂且为云裳治疗,至于投毒的凶手,我会找出来。”他看向练云裳,“你也不要担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练云裳神色了然的看着他:“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盛麒麟没有迟疑的点头:“你也早就猜到了吧。”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凶手承认呢?”练云裳有些担心,凭借凶手那臭不要脸的劲头,想必早就做好了死不承认的打算。 盛麒麟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是谁,我可是二皇子,在我手底下,从来没有不招供的人。” 世人皆知,二皇子对于在战场上捕获的俘虏,向来都有自己的一套整治方法,套取情报最是轻而易举,所以,京兆伊赵大人有的时候有拿捏不准的案件,或者是无法招供的犯人,都会去向盛麒麟请教。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配合诊治,静心养伤,别的都交给我。” 盛麒麟对练云裳柔声道,那种无法掩饰的关切和深情,任谁看了都觉得羡慕。 杏儿觉得自己请对了人,相比国师,盛麒麟对二小姐那真的是尽心竭力,爱意深沉,她甚至都开始有点讨厌国师了。 盛麒麟命人在练云裳的庭院正中设了座,自己端坐在那儿,召集了在厨房中干活的大大小小的人员,询问昨天晚上有关二小姐膳食的问题。 如此大的阵仗,惊动了练家每一个人,练云华闻听此事,不屑一顾,完全没放在心上。倒是她的丫鬟兰心,战战兢兢的,十分害怕:“大小姐,如果有人看见奴婢碰了二小姐的膳食,那可……” 第四十八章最毒妇人心 练云华毫不在意:“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为人处世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胆子还退步不少,看见了又能怎么样,他们有证据证明那里面的毒就是你放的吗?” 兰心唯唯诺诺不敢回话,谁知道啊,万一自己投毒的时候也被人看见了呢? 见兰心依旧如此战战兢兢,练云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道:“我问你啊,你那药瓶子扔了吗?” “扔进茅厕了,奴婢觉得,总不会有人去茅厕将药瓶给捡回来吧。” 练云华一脸嫌弃,瓜子也吃不下了,一把扔进了盘子里,拍拍手,用绢帕又擦了擦:“那不得了,后续工作处理的如此妥当,那你还怕什么?” 兰心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没底,自从知道二皇子开始调查,她便一脸丧气和担心。 “行了,别瞎想了,去那边打探打探情况,咱们也好随机应变。” 兰心犹豫,她躲都还来不及呢,还去打探情况? “可是……” “磨磨唧唧的,还想不想干了!既然那么想要转移二皇子的注意力,你不想把这趟浑水搅的更浑吗?” 兰心终于听明白了,终于有了点儿底气:“奴婢这就去!” 殊不知,盛麒麟就等着她上钩呢! 练云裳因为昨夜一番疼痛,觉都没睡好,今天既然有人处理一切,加上腿部疼痛缓解,难得的安稳睡去,杏儿在一旁守着待命。 庭院中,一众厨房的工作人员已经撤离,倒是来打探消息的兰心,被盛麒麟发现并留了下来。 兰心就算是想走也没胆量走啊,这可是二皇子,稍有不慎,便会因为违抗命令而被处死,她本就怕死,对二小姐投毒这件事情更是心虚,所以,站在盛麒麟近前,越发的不知所措。 盛麒麟死死盯着她上下打量,兰心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就差像蛇一样的缠绕了,嘴唇咬破了都不自觉。 “偷听了那么久,刚刚厨房里的人怎么说的,你都已经听见了,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盛麒麟不紧不慢,那种不怒自威,自带的威慑力,早就将兰心给震的说不出一句话,浑身不停地颤抖。 “奴婢之所以碰了二小姐的膳食,是想要看看二小姐吃的是否妥当,毕竟她受了伤,若是补品供应不好,对于调养身体欠火候,大小姐此番也给二小姐准备了补品,若是膳食一般,奴婢就打算告知厨房改善,仅此而已。” 虽然害怕,回答的倒是蛮顺溜,可见她在来之前,也早就想好了应答对策。 “哦,仅此而已?” 盛麒麟不急于戳穿她的谎言,慢条斯理地从李宾手中接过一条长约两米的鞭子,握在手里把玩,时不时地在地面上甩的“啪啪”作响,吓得兰心一颤一颤的,就差腿软瘫倒在地,脸上的惧怕之色,任是她再怎么掩饰都压制不住。 “是。”一个是字,说的颤巍巍的。 盛麒麟却顾左右而言他:“你如此热衷于打探消息,也该知道我在外名号叫什么吧?” 兰心当然知道,“战神”是对在战场上最为出色的将军的称赞,却也是如同地狱般存在的魔头,用兵打仗神乎其神,杀敌从不手软,在他手下死去的敌兵,没有几十万,也有十几万。 “除了战神,我还有一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叫杀神!至于为什么,你该知道的。”盛麒麟每说一句,手中鞭子便挥舞一下,鞭梢每次都和兰心擦肩而过,但凡有丝毫马虎和偏差,那鞭子就会落到兰心的身上。 听着鞭子落地的清脆声,不用想都知道落在身上有多疼,皮开肉绽是基本。 “扑通”一声,兰心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头压的很低,几乎要埋进胸里,浑身的颤抖根本就停不下来。 举动在盛麒麟的意料之中,可他依旧佯装惊讶:“你这是做什么?” 兰心能怎么回答,心虚被吓的?当然不,可还没等她想好回答的言辞,盛麒麟的声音变得冰冷:“我最讨厌说谎之人,割舌头李宾最是拿手,但凡是在我这儿说谎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该知道,一个皇子杀了人,对外宣称手误,没人会降罪。” 这话里威胁的成分多了很多,只要能够查出真相,威胁又怎样? “大小姐!是大小姐让奴婢去给二小姐下毒的,奴婢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毒,是大小姐想要害死二小姐的!” 兰心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忍耐了这么久,就差磕头谢罪了。 盛麒麟冷哼一声,厉声道:“李宾,去把练家大小姐请来!” 练云华那个气啊,指望兰心刺探个消息都把自己给招出来了,真是个没用的软骨头! 待她站定在盛麒麟近前,依旧努力保持淡定,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即便兰心招了又能怎么样,自己所谓的指使是口头,他们即便有证据证明兰心动了手脚,可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指使的? 盛麒麟一向对练云华没有好感,看她给自己抛媚眼,恶心至极。 “是你指使兰心对云裳的膳食动了手脚,下了毒……” 他话还没说完,练云华“哎呀”一声就叫了出来,指着兰心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云裳?我对你失望极了。” 真是好演技,比起兰心的吃惊,盛麒麟反而平静许多,他就知道练云华不会乖乖招认,这不,自己才牵了个引子,这女人就演上瘾了。 兰心有心反驳,却被练云华抢了先。 “你在我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如今都学会狗咬主人了,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我今天还就要为我的妹妹讨个公道!” 兰心那个冤枉啊,她刚才见到大小姐的时候还觉得因为招供而愧对于大小姐,现在看来,合着从一开始人家就打算让自己当这个替罪羊啊! 心寒! “大小姐,您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妹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练云华假模假样地向盛麒麟道,“二殿下,这样恶毒之人,绝对不能够放过,她害的我妹妹遭受痛苦,也要让她遭受痛苦才行,练家也不会容许这样的人在府上待着的,陷害不够,还想要转嫁罪名,岂有此理!” 兰心被彻底激怒了,哪里还管那么多,发了疯似的提高了嗓门,盖过了练云华的声音:“大小姐,是你!一直都是你指使的奴婢,毒也是你给奴婢的!” 久不见盛麒麟下定论,练云华心里也有些没底了:“胡说八道,没规矩的贱蹄子!来人啊,快将她给拖下去!” 旁边没人感动,这里身份最大的是盛麒麟,他不开口,谁敢动? 兰心急了那真是什么都不顾忌,起身扑到练云华的身上就是胡乱捶打,练云华本想反抗来着,可为了多一些可怜,“自证清白”,她索性选择当了弱者,一边跑一边哭,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这边闹这么大的动静,练老爷若是还不来,可就当真说不过去了。 本来练云裳的事情,练老爷才懒得插手,由得二皇子折腾也就罢了,可偏偏大女儿也搅了进去,他不来不行了。 好家伙,这一院门,便看到练云华被丫鬟追着打,而二皇子则端坐在原地,半分无动于衷,他一急,派人去将兰心给拿住了。 再看练云华,头上的发饰掉了,头发也散了,衣裳被兰心拉拽的不齐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话说练云华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呜呜,爹,您看看兰心这丫鬟,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先是给妹妹投毒,现在又来对女儿下毒手!” 练云华一见到练老爷忙着告状,不放过任何一个栽赃嫁祸,以及给兰心定罪的机会。她太了解爹了,哪有父亲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而相信下人所言的啊,尤其是在见到下人把女儿打成这个样子。 有父亲给自己开脱,这件事情她基本就没有什么疑点了,自然而然的脱身了。 兰心气的呀:“老爷不是的,奴婢是受了大小姐的指使才对二小姐下毒的,都是因为大小姐……” “住口!再说话把你乱棍打死!” 二皇子还在这儿,练老爷自然不能够擅自定夺,吓唬了一番让她住了口,才走向盛麒麟。 “二殿下,这件事情一定有什么误会,既然是臣的家事,不如就让臣来解决,您看……” 盛麒麟冷哼:“云裳是我的未婚妻,她在练府没有得到保护,你觉得我还会相信练府的人吗?” 婉言拒绝了练老爷的请命,表明决心,“这件事情本皇子要亲自调查清楚!” 练老爷一听,看了眼自己的大女儿,低眉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再看一脸委屈和气愤的兰心丫鬟,心中有了几分答案。 大女儿对二女儿如何,他最是清楚不过,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惊动了二皇子,可不是小事,不满地瞪了眼练云华,压低声音道:“你这不是找事情嘛!” 练云华委屈地撅嘴,练老爷无奈:“自己善后吧,我也帮不了你。” 杏儿走出房门:“二殿下,二小姐醒了,说要见你。” 第四十九章趾高气扬的蛇蝎女人 “将兰心和大小姐押入柴房,稍后提审。”盛麒麟很霸气道。 二皇子说的话谁敢违背,立马有人上前也拿住了练云华,练云华一脸懵逼,自己都已经这么狼狈了,怎么还不能够让盛麒麟对她怜香惜玉,放松警惕? “我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兰心那丫头搞的鬼,和我没有关系,二殿下你不该抓我的!” 练云华道,将求助的目光望向练老爷。 盛麒麟完全不理会,转身进了房间。 “醒了。”见到练云裳,盛麒麟将声音放的极其温柔,和在庭院对其他人冷淡与呵斥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样子。 练云裳道:“刚刚的我都听到了,大姐不承认,你想怎么办?” 盛麒麟安抚她:“你不相信我?” “当然不是,我是提醒你,大姐向来聪明,她想要甩掉的锅,任何手段无不用尽,你若是没有她的心狠,拉锯战没个头。” 盛麒麟坐在床边:“兰心当了替罪羊不甘心,狗急了跳墙,谁又能够说得准你大姐将责任推卸的干净呢?况且,”他顿了顿,“我是战神和杀神名号可不是空穴来风,手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比心狠,她比不过我。” 练云裳无语,没见过这样自恋的夸自己的,用手中人头来比拼。 杏儿插了一句:“二小姐,兰心也不是好人,平日里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也该受到责罚了。” 练云裳没说话,她只是不想便宜了练云华。 穿越一次有心改过重活,可不代表她有仇不报,以德报怨这种事情,起码现在做不来,圣母谁愿意当谁当,反正她没打算欺负别人,别人也别想着得寸进尺。 柴房之内,练云华和兰心同时被关,可毕竟一个主子一个奴才,在练老爷的吩咐之下,下人对练云华终究还是多加照拂,给她搬了椅子让她坐着,免得坐在柴堆上。 兰心始终不忘对练云华质问:“大小姐,你什么意思?” 练云华重新整理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什么什么意思,你做的错事,本就该由你来承担。” “可那分明是……” 练云华抢先一步走到兰心近前,瞪着她,居高临下的气势一下子就把兰心的反驳给压了下去:“分明是你亲手下的毒,无论是谁指使的,你的罪责都是逃不掉的!这一点你心里一清二楚,还有什么可挣扎辩驳的!” 兰心的气焰瞬间就灭了,呆愣住了,是啊,即便她能够证明指使者是大小姐又怎么样,大小姐身后还有练家,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奴婢,责罚必不可少,不会因为供出指使者而会受到什么优待。 练云华知道兰心被唬住了,进一步威胁:“别忘了,你还有你的父母,如果我出了事情,你的父母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父亲不会放过他们的。” 兰心一听急了:“你想怎么样,我的父母是无辜的,他们只想要平平安安过日子,是我的错,你不能够对他们下手的!”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要我说啊,你认罪就认罪吧,何苦要冤枉我,将我拉下水,对你有什么好处,现在好了吧,我也有了危险,父亲一定着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报复的事情,唉——” 练云华长叹一声,兰心却是受不住了,她对主子忠心,也是个十足孝顺的孩子,怪只怪跟了个狠心的主子。 绝望弥漫了全身,兰心从未觉得大小姐如此陌生,好像之前对自己笑,对她奖赏的大小姐,都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好,大小姐想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做就是了,何苦为难二老。”兰心闭上眼,那种无助的绝望,让她没了生的意愿。 练云华嘴角微扬,却是蹙紧了眉头:“瞧你说的,我可不敢让你做什么了,万一你见了那二殿下,又说是我指使的,那我得多冤啊。”她缓缓靠近兰心,意味深长,“你是个聪明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每个谱儿?哈哈……” 练云华阴冷的笑声,比起这柴房中的阴气,更让兰心觉得胆寒。 她一直都知道大小姐心狠手辣,跟着她也学到了不少狠辣手段,可千算万算,没想到大小姐的矛头有一天对指向自己。 没多久,盛麒麟再次提审两人,练老爷依旧在场,本来练云裳也想要听一听的,奈何腿不方便,盛麒麟也不想她因为这件事情而劳神,故此让她好生养伤。 趁着盛麒麟出去的工夫,练云裳看着杏儿欲言又止。 杏儿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二小姐,国师因为忙着求雨台的事情,狠心没来,奴婢怎么说都不管用,倒是二殿下,奴婢才刚刚提到了二小姐,他立即就赶来了,片刻都不敢耽搁。” 经过此事,杏儿对国师的意见大了去了,人一比较就容易出高低,杏儿现在特别偏袒二殿下,认为二殿下才是最配也是最疼二小姐的。 练云裳那个扎心的疼啊,连句辩驳杏儿明显倾向于盛麒麟的话都说不出来,若是勉强的说情,例如“求雨台本来就是重中之重,他不来能够理解”,还不如不说,因为那样显得更惨。 盛麒麟那边的审问进行的再顺利不过,却让他十分气愤,因为兰心一股脑的将所有的罪责独揽了下来,练云华洗脱的一干二净,就连她对练云华的指证,都成了她的鬼迷心窍,和对练云华主子待遇的嫉妒。 练云华更是趾高气扬:“二殿下,这下您该放了我了吧。”语气中满是得意。 盛麒麟怒火中烧,对他心爱女子下手之人是谁,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却没想到,才一会儿不到的工夫,就摆脱了嫌疑,成了无罪之人,若是他手中有剑,早就先斩后奏了,还轮得到她在这儿得意地笑? 练老爷趁热打铁:“二殿下,既然罪人自己招认,那云华是否可以回房间了,她今天遭受了不少惊吓,也该好好歇息了。” 盛麒麟大手一挥:“来人,将兰心押入大牢!” 练云华则如同胜者一般回房间,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盛麒麟“警告”:“二殿下,云华知道,您在京城那是赫赫有名的断案能手,也理应知道定罪讲究证据,无凭无据的审问人,今后还是莫要再发生了。至于殿下的本事,云华今日也算是领教了!” 盛麒麟手背青筋暴露,看着练云华离去的背影,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对云裳不利之人,我不会放过! 练云裳早就预料到了,练云华那个狡猾奸诈之人,能够做,便有脱身的本事,可恶的令人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盛麒麟马不停蹄,带着兰心来到牢房,大刑伺候,不相信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个丫头哪里能够承受得了,可饶是哭喊的厉害,盛麒麟几番逼问,她的回答也和之前如出一辙,完全不提练云华。 盛麒麟厉声喝道:“一个关键时刻抛弃你的主子,你还这般袒护她,当初的怨念都到哪儿去了?” 兰心有气无力,嘴角还淌着血,动嘴唇却只听得蚊蝇之声。 “殿下,一切都是奴婢所为,是奴婢……” 眼睛一闭,头耷拉了。 李宾上前探鼻息:“殿下,她晕了。” “这点儿责罚都受不住!”不是鄙夷,而是气愤,盛麒麟摆摆手,这会儿才意识到,右肩撕裂般的疼痛传来,皱起眉头。 李宾看不下去:“殿下,为了不让练老爷子起疑,还是先回府换药包扎吧,若是您再出点儿什么事情,可就真没人给二小姐讨公道了。” 李宾的话很好的刺激和劝说成功了盛麒麟,但凡是关系到练云裳的事情,他绝对不马虎,立马打道回府去换药包扎。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练老爷警告:“云裳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她,任何人!练老爷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练老爷忙点头:“明白,明白!没有殿下的命令,谁也不擅闯云裳的房间。”包括他自己和练云华。 “若有违反,我便认定她要加害云裳,到时候打死人,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盛麒麟语气淡淡,再平静不过的面容,却让练老爷猛的打了个寒颤,一个劲儿的点头。 前脚盛麒麟才走没多久,后脚凌无缺便匆匆赶来,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国师,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练老爷一向不把练云裳放在心上,她出了事情,也权当没发生一般,照样笑模滋儿的,唯一的改变就是,他对练云裳在物质上有所照顾。 毕竟是看重权势之人,若练云裳当真嫁给了二皇子,于练家来讲是好事,他巴结点儿云裳,未尝不能够给自己带来更高的权势,更牢固的地位。 “听闻二小姐受了伤,特地前来探望,一点儿心意奉上。”凌无缺说完,六子将礼品送上。 练老爷面露难色:“国师的心意,我替云裳收下了,可是真不凑巧,她睡下了,国师不如改天再探望吧,来人,送客!” 练老爷对凌无缺一点儿都不客气,半分也没住人待客人的礼遇。他本看不上国师,从心底里认为他地位卑微,净装神弄鬼来忽悠皇上,没什么真本事,“国师”官衔也不过是徒有虚表罢了。 第五十章那丫头死了 凌无缺也已经习惯了被朝中高官的厌弃,只是,他心思都在练云裳的身上,担心她的安危,故此也并无多计较,仍旧好脾气道:“练将军,我就看她一眼,不会打扰她睡觉的,这修建求雨台本是最为急切的事情,我放下那边的事情特意赶过来,今天若是不见,只怕今后没机会了。” 是啊,求雨不成功便成仁,命都没了,哪里还有机会相见。 练老爷也听闻了他的军令状,一直也都没往心里去,练云裳嫁给二皇子他还勉强能够接受,可嫁给国师,他是打死都不会同意的。 “国师,老夫实话和你说吧,二殿下才走没多久,他言明不让任何人去探望云裳,包括我这个当父亲的,你说我也不能够违背二殿下的命令对吧,既然我都不能够去探望,国师你也就不要勉强了,不然等二殿下来了,老夫不好交差。” 练老爷一脸为难之色,却是将所有的不妥都推给了盛麒麟。 凌无缺一听,又是二皇子,真是哪哪儿都有他! 练老爷见凌无缺陷入沉思,虽望眼欲穿,却的确在犹豫,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担心云裳,放心吧,她没事儿,你就不要难为老夫了,东西我收下,你不是要忙着求雨台的事儿吗,赶紧去吧,这是大事,可耽搁不得。” 练老爷“好心”催促凌无缺,看似关切求雨台的进展,实则也不过是轰他走的一个理由。 凌无缺心中记挂练云裳,可看当下情形,想要从正门进入探望是不可能了,没办法,拜别了练老爷,凌无缺让六子望风,自己则翻墙而入,透过窗户见到了练云裳,只不过,佳人熟睡,并不知他的到来。 能够看到她已经很满足了,可心里梗着的那根刺,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总觉得两人之间由从前的密不可分,变成了现在的鸿沟难跃。 明明只是一扇窗户的距离,可为何,他觉得距离她那么遥远? 匆匆一眼,凌无缺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直到现在,他都觉得练云裳欠他一个解释,一个有关她和盛麒麟之间的解释。 盛麒麟从二皇子府赶回来,正巧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骑马疾驰而去,鉴于担心云裳,遂未多想,忙去探望练云裳。 练老爷没有将国师来过的消息告知给盛麒麟,怕他生出疑惑,对练云裳不利。对于练老爷来讲,练云裳于他剩下的唯一一点儿利用价值,便是将来嫁给二皇子,他可不想因为国师而搅了局。 练云华重新打扮得体走了出来,正巧碰见盛麒麟去赶往练云裳的毓婷院,欢喜的迎了上去:“二殿下,我也甚是担心小妹的安危,不如我和殿下一同前往探望,也好宽一宽小妹的心啊。” 盛麒麟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大跨步往毓婷院走去。练云华以为他应允了自己,举步就要跟上去,谁料竟是被二皇子身旁的李宾副将给拦截住了。 “你干什么?” 练云华本想问出口,却被李宾给抢了先。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去看望我的小妹了。”练云华回答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带了点儿幸灾乐祸。 “还请练小姐留步。”李宾不卑不亢,语气中没有任何强制,却让练云华气愤至极。 “你是什么身份,竟是敢拦本小姐!”练云华那个气啊,二皇子都还没发话,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拦我。 只听得盛麒麟头也不回道:“他是本皇子的副将,大小姐觉得他没有资格吗?” 练云华无言以对,脸上气的红一阵白一阵的,不能够对着盛麒麟发火,只能够对李宾瞪眼。 盛麒麟和李宾扬长而去,剩下练云华站在原地跺脚,看向练老爷:“父亲!您怎么不替女儿说话啊!” 练老爷摇头:“这投毒的事情还没有个定论,你就往刀尖上撞,不是自找不痛快嘛,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那兰心都已经招了,女儿的罪责也已经洗清了,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就凭他是二皇子。”练老爷一句话,堵的练云华哑口无言,光顾得生闷气。 毓婷院,练云裳的闺房之内,盛麒麟轻手轻脚来到床侧,看到练云裳熟睡的容颜,之前遇见练云华的不悦都烟消云散。 见二皇子深情的盯着自家主子,杏儿识趣的慢慢退了出去,守在门口,和李宾会意对望,了然一笑。 杏儿是越来越觉得二皇子是个良婿了,如此深情,有担当的男人,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偏偏还被自家小姐给碰上了,不抓紧才可惜呢。 不知不觉中,日头偏西,待练云裳醒来,便撞进一双深情的眸子中,被他盯着,她竟是有种心安、踏实的感觉。 她欲要坐起来,盛麒麟忙上前搭把手,将她扶起来,后背垫靠了枕头。 “你怎么还没走,药该换了吧。” 练云裳眼睛看向盛麒麟的肩膀,问道。 盛麒麟心里一暖,不管之前经历过什么,听练云裳如此关心,他便觉得值了。 “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别不承认,你心里有我。” 练云裳白了他一眼:“刚给你点儿颜色,你就开始作画,我不过是例行一下对探望者的问候,没别的意思,你不要瞎想。” 盛麒麟一脸“我懂你”的表情:“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你的心,我懂的,咱们两个嘛,不需要那么多言语的。” 练云裳真是无语了,念在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份儿上,便也不和他辩驳了。 “二殿下,李宾有要事禀报。”一直都老实在院外的李宾忽然开口道。盛麒麟知道,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他不会如此焦急,冒着违抗命令的危险出声的。 盛麒麟没有让李宾进来,而是递给了练云裳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走了出去。 练云裳会意点头,看着盛麒麟出门,忽然意识到,怎么自己和盛麒麟的互动,反而像是老夫老妻?这种自然而然生成的信任和默契,在她和凌无缺身上鲜少体现。 说起凌无缺,那种遗憾而又痛苦的感伤再次席卷而来,让她忽然之间不能呼吸,一种窒息的痛楚弥漫周身。 无缺啊无缺,我从未想过,我们之间的感情,竟是连这点儿信任感都没有,比起我所遭受的灾难,远没有你给我的冷漠和伤害来的要让我无助和哀伤。 杏儿走了进来,看到醒来的练云裳,欣喜问道:“二小姐,你是否饿了,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练云裳却脱口而出:“二殿下呢?” 杏儿会意一笑:“先前有人来给李副将报信儿,耳语的,奴婢也没听见,之后就见李副将神色紧张,将二殿下叫出去之后,耳语一番,殿下便嘱咐奴婢好生伺候小姐,他匆匆离开了。” 练云裳微微皱眉:“哦,这样啊。”心不由自主地跟着提了起来。 杏儿上前一脸八卦之色:“瞧这眉头皱的,二小姐开始担心二殿下了。” 练云裳忙舒展眉头,眼睛一瞪:“说什么胡话呢,快去给我准备吃的,饿死了!汤药熬了没,什么都没做来这儿和我打哈哈,别欺负我腿脚不利索啊!” 杏儿做了个鬼脸,出门吩咐人忙活去了。 练云裳真是踏实不下来啊,一面是凌无缺的误会和伤害,一面是盛麒麟的匆忙离去,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都说女人喜欢胡思乱想,以前没发觉,可自从心里住进了人,练云裳发现自己这心思细腻了许多,想象力也丰富了很多,一件事情能联想到诸多可能,越发疑神疑鬼,不得安宁了。 二皇子府内,盛麒麟赶到的时候,手下人已经将兰心的尸体摆放好,头部的血迹还未干,十分惨不忍睹。 手下人指着带着血迹的墙面:“属下一直都在看着她,没想到她撞墙寻死,属下想要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请殿下责罚!” 其余几个下人也跟着下跪:“请殿下责罚!” 盛麒麟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兰心尸体,眼中里散发出来的阴郁将牢房的温度下降了十几度,仿若从闷热的夏季进入了寒冬,手下人一句话都不说,全部低着头,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责罚。 “将尸体收起来,好好看管,人看不住,尸体总能够看得住吧。”盛麒麟清冷而凛冽的声音响起,让手下人都松了一口气。 “每人去刑事房领三十大板,这是对你们失职的责罚。”盛麒麟又道。 “是,属下遵命!”整齐的应答声,谁也没有怨言。不是不敢,而是不配,没做好本职工作,领罚是应该的。 李宾更为担心的是主子,唯一的突破口死了,这下好了,死无对证,练家大小姐是彻底的摆脱了嫌疑了!可凭主子这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脾气,又怎么肯轻易放过练家大小姐? 这就是关键所在,兰心死了,又该从哪里下手呢? 盛麒麟一句话不说,走出皇子府,一直向城外走去。 李宾诧异:“殿下,您这是?” “难不成你当真觉得,只要能够找出练云华毒杀云裳的证据,她就能够受到足够的责罚吗?” 盛麒麟反问。 李宾不解其意:“殿下的意思是……” “不管是之前的买凶杀人,还是如今的下毒害人,我不相信练老爷当真一分不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 李宾想了想,恍然:“练老爷一向都偏袒大小姐,他是想要大小姐嫁给二殿下。” 第五十一章胸襟狭小的男人 盛麒麟点头:“没有一件足以让练云华丢掉性命的事情,再大的案件都能够被练老爷压下来,也就不足以对练云华造成致命的一击。” “所以这件事情,殿下不准备再追究了吗?” 李宾都替练云裳和殿下觉得憋屈。 “追究是必须的,只不过,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着,盛麒麟策马扬鞭,加快了速度。 李宾隐约觉得不妙,怎么都觉得此刻殿下出城,目的指向性那么明确呢! 果不其然,二皇子来到了求雨台,正在做最后修缮工作的凌无缺一见到二皇子,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即便两位很有教养和风度,都是男人中的佼佼者和极品,也难以自抑的流露出对彼此的不服和敌意。 “见过殿下,殿下亲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凌无缺语气不卑不亢,大有一种你什么反应,我什么对策的气势。 盛麒麟打量了一番求雨台:“还挺像模像样,怎么我觉得,即便没你在场,这求雨台的修筑也没什么影响啊,就那么不信任手下人,非要自己在这儿监工吗?” 听出二皇子的讥讽之意,凌无缺也不生气:“殿下有所不知,虽然在建筑形式上,我没他们懂,可求雨台的根本是从我出发,我在,能够掌控全局,但凡出现点儿差池随时都可以改。” 盛麒麟冷笑:“朝中最不缺的就是伶牙俐齿之人,反倒是缺真情实意之人,国师,不知你是否是有情有义之人?” “臣不知道殿下所言何意。” 看凌无缺一脸问心无愧的平静回答,盛麒麟更是气愤,不由怒目而视,也懒得和他绕弯子:“亏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云裳,要对她好,所谓的立下军令状,我看不过就是一个趁机立功拍马屁的形式而已,你压根儿就没把云裳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去看过她一次!” 盛麒麟向来说话不留情面,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所说的每一句,都让凌无缺觉得没有颜面,觉得无辜,还有比盛麒麟更多的气愤。 “你明知道云裳对我的情谊,我们两情相悦,军令状的来龙去脉你也一清二楚,可你怎么样,你依旧不断靠近云裳,曾经的成全之词都食言,换做是你,你如何不气!” 凌无缺也索性将不满通通倒了出来。 “山崖之下,两人衣衫不整,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 没想到,盛麒麟闻言却是笑了,不过是讥讽的笑。 “亏的你还说得出口和云裳两情相悦,既然相爱,你连对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任由她孤身陷入危险之中而袖手旁观,如果你没能力也就罢了,有能力还让云裳中毒,受尽折磨!你又有什么脸面说得出口对她的情谊?” 盛麒麟对凌无缺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不耐,甚至觉得他不配和自己做对手,这样的一个人,真不知道是如何获得云裳的心的。 凌无缺一愣:“中毒?什么中毒,她什么时候中毒的?” 他只知道云裳摔断了腿,却不知道她竟是中了毒,而他去偷偷看云裳的时候,她明明还好好的。 二皇子如此激动,想来云裳中毒定然不浅,本就对她牵肠挂肚,如今更是担忧不已,恨不得立即飞到云裳近前,好好看看她。 盛麒麟冷哼:“亏你还有心记挂,杏儿来找你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云裳痛不欲生的,需要你在身边的时候,你去了吗?若非因为你是国师,我早就将你斩于马下,还会任由你如此欺负心爱的女人!” 对于练云裳的爱,盛麒麟无论当着谁的面儿,都从不隐瞒,即便是凌无缺。 凌无缺顾不上和盛麒麟理论,也无心去想其他,心中一直都惦念的,是练云裳,唯恐她出了什么事情,飞身上马,马不停蹄地赶往练府,非要亲自看到云裳没事才会安心。 李宾不知道该佩服自家主子还是该提醒他,你这是摆明了在给情敌机会啊,这么明目张胆地给国师和二小姐制造分离之后的和好,真的没问题吗?怎么李宾觉得对主子威胁性太大了。 再看主子,脸一如既往的阴沉,打马同样回城,李宾忙跟了上去,不知道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凌无缺风驰电掣来到练府,这次倒是没有受到练老爷的拒绝,可是拒绝他的人更令他心碎。 练云裳拒绝见他。 练老爷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国师,小女受伤在身,不能相见可以理解,老夫之前就同国师讲过,他日再来拜访未尝不可。” 然而,现在不同之前,之前凌无缺不知道练云裳中毒,如今得知,他便更加担心。 “练将军,云裳如何中的毒,你可否告知一二?” 杏儿从毓婷院出来,正要将练云裳的意愿转达给凌无缺,便听得他对练老爷问出此话,都不由得替国师捏把汗。 平日里杏儿觉得国师挺聪明而又机智的,怎么自从觉得二皇子做事和为人帅气之后,怎么看都觉得国师稍逊几分,突进听得他向练老爷问出的话,更是觉得他没脑子。 他不知道二小姐向来在练府不受重视和练老爷的宠爱吗?从练老头子嘴里能够问出什么啊?他是指望练老爷能够为二小姐做主还是怎么的? “呃,这个……” “国师!”杏儿打断了练老爷的话,练老爷也正好松口气,忙道:“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招待了,至于你和小女的事情,你们……唉!” 十分无奈的叹口气,练老爷匆匆离去。 杏儿极其鄙视练老爷,这做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当家老爷有多疼爱二小姐,为二小姐操心呢!实则不过是做样子罢了,那么摆明了偏袒大小姐,当谁都看不出来呢!二皇子也不过是没有挑明罢了。 练老爷一走,凌无缺便拉着杏儿慌忙问道:“云裳怎么样,怎么好端端就中毒了呢,谁下的毒?” 杏儿安抚道:“国师,放心吧,二殿下找来大夫给小姐看了病,拿了药,小姐已经没事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凌无缺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昨夜小姐疼了一晚上,汗水都浸湿了枕头,可惜我睡的死,没听见,小姐倔强,身边也没个能够帮助她的人,白白煎熬了一晚,第二天我去跑去找国师,可国师你生生将我给拒了,小姐知道后伤透了心……” 凌无缺心中懊悔,悔意都恨不得写在脸上:“怪我,都怪我,身为一个男人,胸襟狭小,我又怎么能够配得上云裳!” 杏儿心道,您现在才知道错啊,晚了。 “您也别怪小姐不见您,实在是怕见了您伤心,小姐说了,修筑求雨台是大事,国师千万不要因为她耽搁了,还是快回吧。” 杏儿如实转告云裳所言,凌无缺却是误会了云裳的用意。 “她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我今天早上说的都是气话,不要让她往心里去,都怪我,是我小心眼儿,没给她足够的信任,不然的话,也不会让她这般煎熬!杏儿姑娘,麻烦你转告她,就说我错了,让她原谅我,只求她能够和我见一面,我看到她无恙就安心了。” 凌无缺真的是担心坏了,更是懊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几十个耳光才能够解气,只可惜,时光不能够倒流,给云裳的伤害已经造成,又岂是一两句话能够弥补的。 练云华听到毓婷院这边喧闹,赶来观瞧,便看到了凌无缺对练云裳深情忏悔和告白的桥段,心里别提有多嫉妒了。 一个二皇子,一个国师,两个男人堆里的精品,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偏偏都相中了练云裳这个闯祸精! 除了样貌,云裳有哪一点儿能够比得过自己,琴棋书画她又有哪一样能够拿得出手? 趁着杏儿去转告练云裳的空档,练云华不知好歹地靠近凌无缺。 “哟,这不是和皇上立下了军令状的国师吗?怎么,求雨台不修筑,跑这儿来求女人了?” 要么怎么说练云华令人生厌,堂堂一个大家闺秀,说出来的话何止没教养,简直就是败口德。 凌无缺懒得理会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杏儿离去的方向——练云裳闺房的方向。 练云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找我小妹,你早说嘛,我帮你去叫她。”说着,练云华就要往里走,可还没走出两步,便觉得身体被一股力量往后吸,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前进不了。 回头一看,她的衣服竟是被凌无缺给踩住了。 “你干什么?”练云华提起警惕,语气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好心”,颇有种泼辣起来六亲不认的劲头。 凌无缺似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不好意思,失敬失敬。” 练云华生气了:“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我好心给你叫小妹,你就这样对待练家主人,难怪小妹不见你!换做是我,也绝对不会和你这样的男人来往!” 凌无缺面无表情:“既然大小姐知道云裳不肯见我,何必再劳你费心转告。大小姐自己要去见云裳,何必借用我的由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们两个的破事,本小姐还懒得管呢,怕脏了手!”练云华真是被气死了,一个二皇子已经让她焦心了,没想到这个国师也这般伶牙俐齿,可恶! 第五十二章我要定了 练云华离开是非之地,回头看着凌无缺依旧如磐石一般站在毓婷院的门口,不住地向里张望,那种望眼欲穿的焦急,怎么从来都没人在自己身上用过? 她嫉妒啊,想她在练家那也是受人尊敬,被宠在手心里的人,怎么到了二皇子和国师的眼里,就成了被唾弃和不屑之人呢? 反观练云裳,可比她吃香太多了,凭什么啊!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啊,二皇子曾经还扬言想要解除与练家二小姐的婚约呢,如今一个劲儿的往练家跑,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练云裳,我向来都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你是什么样的货色,和我来相提并论,争抢男人缘,像你这样贱蹄子,早就该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练云华攥紧了手中的绢帕,望向毓婷院的目光中尽是狠辣之色。 她想要对付的人,还从来都未失手过,除了练云裳,极大的激起了练云华的好胜心,转身拂袖而去。 凌无缺心中惴惴不安,他不知道云裳会给他什么样的答复,最重要的是,她是否原谅了自己。 杏儿姗姗走出来,脸上平静而又略带为难的面色,让凌无缺的心沉了沉。 “国师,小姐问,当初国师和皇上立下的军令状,可还作数?” “作数,当然作数!”凌无缺觉得有希望。 “既然作数,国师就莫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小姐一切无碍,国师只需按计划行事,便是对小姐最大的安抚,而且……”杏儿看着凌无缺满眼期待的目光,“小姐也希望国师能够成功。” 凌无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长舒一口气,再次确认地问道:“她当真没有生我的气,对不对?” 杏儿点头,虽然,她已经对他重申过无数次了,可奈何凌无缺将练云裳看的太过重要,又觉得自己之前所作所为太过小气和幼稚,懊悔不已,才会一遍遍询问。 “那,我马上就去修缮求雨台,你记得告诉她,求雨台已经修筑的差不多了,不多时我们就能够达成心愿,如愿以偿的在一起了。” 凌无缺说完,脸上终于带了点儿笑模样,至少,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焦躁不安,甚至于颓丧阴沉了。 杏儿点头,看着凌无缺离开,无奈地叹口气:“二小姐,我这算是违背你的意愿了吧,可是,不这样说的话,国师又岂能够安心离开。” 实则,练云裳没有说“希望国师成功”之类的话,那是杏儿见国师这般期待,不好意思让他空手而归,失望而回,所以才说出口的,也算是变相的对国师的安慰吧。 如果国师一直都心怀对二小姐的愧疚和懊悔,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够离开,而二小姐又不松口和他见面,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所以杏儿也只好自作主张了。 盛麒麟一直都在练府门口,看到凌无缺兴致冲冲的走出来,从之前的懊悔焦急,转变为现在重燃斗志,精神焕发的样子,没有嫉妒,反而欣慰的笑了。 凌无缺看到盛麒麟对他笑,也出乎意外地笑了,向盛麒麟走来。 两个男人面对面,脸上同样都挂着笑意,且不是任何敌对的笑意,而是有种相惜的体谅和理解。一旁的李宾都看愣了。 “多谢二皇子指点。”凌无缺道,看得出来,他的道谢中的确有真诚。 “客气,不过,我不会因此而有任何退步,乃至懈怠,还是老样子,公平竞争。”盛麒麟道。 李宾似乎有些明白了,二皇子是欣慰于他的对手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的幼稚和狭隘,终于能够称得上是对手,国师则是真切地感谢二皇子对他的提醒。 真正有胸襟的,尊敬对方的两个对手,也真的将这一场情感看重的人,大抵才会有如此的大气吧。 “告辞!”凌无缺离开。 李宾不由得感叹:“殿下,您和国师还当真是难得的棋逢对手啊。” 盛麒麟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属下从未见到对手之间还如此客气而又互相帮助的,殿下,您是为了能够让他得以成为您的对手,所以才会出言相提醒的吧。” 李宾觉得自己猜想的绝对没错,不然的话,有哪个男人会希望让别人的男人去哄自己心爱的女人? “屁话!”盛麒麟两个字骂的李宾愣住了。 “不……不是吗?” “感情上可不讲究什么大爱,谁都是自私的。我又不是圣人,干嘛吃饱了撑的让他人乘人之危,我自己都还争取不过来呢!”盛麒麟一脸义正言辞说出心里话,颠覆了李宾之前所定义的。 “那您去把国师给骂来……”李宾不解了,殿下您给国师和练家二小姐单独相处的机会,目的何在啊? 盛麒麟见李宾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懵逼脸,叹口气,走进练府,对他招招手:“来我告诉你。” 来到毓婷院,被杏儿告知,二小姐心情烦闷,谁也不见。 “看到了吧,这就是效果。”盛麒麟笑的一脸诡异而又奸诈,李宾总感觉殿下挖了个坑,把某些人给坑了,可眼前的窗户纸捅不破,他还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盛麒麟和杏儿打了招呼,带着李宾离开了,出府的途中,他讲出了缘由。 “我心疼云裳,一来为伤痛折磨,我气自己不能够替她受苦,二来她为凌无缺那个小子伤心,偏偏还是我所不愿的,更是我不可替的苦。凌无缺本就对不起云裳,让他懊悔道歉那是应该的,可云裳是否见他就两说了。” 李宾似懂非懂:“刚刚听杏儿姑娘的意思,二小姐没见他?” 盛麒麟递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想明白了?也不枉费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 李宾恍然,殿下是真的心疼二小姐,才会不惜口舌和怒气,将凌无缺给骂到了练府,可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的误会,感情,便由不得殿下做主了,这样一来,殿下自己安心了,也算是了了凌无缺和练云裳心中的结。 “那殿下您就不怕两人误会消除,重归于好?”李宾问到了点子上。 盛麒麟潇洒甩头:“结果你不是看见了吗,算是和好了吗?” “呃……好像还没。” “那不就得了!” 李宾怎么觉得,殿下好像能够预料到事情发展的走向,不然会如此胸有成竹? 盛麒麟忽然之间止住脚步,看向他,看的李宾浑身发毛。 “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李宾忙摇头。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如果他们足够相爱,我不会干涉,反而会祝福。我尽全力追求,若是到最后无果,便也无憾了。” 说起这话来,盛麒麟的脸上现出一丝伤感。 好巧不巧,遇见了正要出府的练云华。她身边已经换了新的婢女莲花。 盛麒麟瞟了眼莲花,不无冷笑:“这么快就换了丫鬟,待兰心回来,大小姐打算如何安置?” 练云华一愣:“她不是都认罪了吗?投毒那么大的罪名,她想必早就生出了必死的决心吧。”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多嘴,迅速恢复平静神色,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殿下肯放她回来?” “罪不至死,为何不能,倒是大小姐,这丫鬟倒是换的利索,好像早就知道兰心回不来似的。” 盛麒麟意味深长,对练云华步步紧逼。 练云华眼神躲避,支支吾吾,不由自主地便后退:“这个嘛……那样心思歹毒的丫鬟,不要也罢,留在身边早晚都是祸害,即便她回来了,我也会将她轰出练府。” 盛麒麟不停脚步:“大小姐,这个解释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吧。” “你……殿下什么意思,我听不懂。”练云华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都觉得盛麒麟好像知道了什么,兰心那个丫鬟究竟都说了什么,搞得练云华心里十分没底。 “听不懂?都说练家大小姐聪明绝顶,是千金之中最有文采最拿得出手的大家闺秀,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徒有虚名罢了。”盛麒麟毫不留情面的讥讽。 练云华脸上肌肉抽搐,又不能够对皇子如何,只是周旋:“殿下未曾看过我表演琴棋书画,如此妄意定夺,难免不实。” “不实吗?你让兰心给云裳下毒,这是事实吧。”盛麒麟不紧不慢,贵气和震慑之力让练云华没有还手之力,却仍旧妄想挣扎:“若是兰心那丫鬟说的,我不认,无非想要栽赃嫁祸罢了,殿下可有证据,要么,将兰心那丫鬟叫来,我不介意再次当堂对质。” 练云华假装很有底气的样子,可语气中已经没了当初的肯定,而是多了颤抖之意。 盛麒麟觉得差不多了:“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现在为什么不办你,你更是清楚,也正是因为笃定了不会有什么事情,所以你才如此猖狂。可我耐心有限,玩一次陪着你,玩两次,可就不仅仅是责罚那么简单了!区区一个将军的女儿,当真以为自己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不成?真是可笑!” 说完,盛麒麟扬长而去,留下退到墙角的练云华大口喘气,呆愣当场。 莲花试探开口:“大小姐,您……没事吧?” 练云华闭上眼睛,大口呼吸,终于稳定了心绪,直勾勾盯着盛麒麟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我可不是被吓大的,无论是权还是宠爱,我都要定了,至于练云裳,哼!” 第五十三章原主的恶毒和凶险 一个女人的嫉妒达到了顶点,尤其是一个蛇蝎女人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她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比之前的破坏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夜,练云裳在房间里打了个大大的“阿嚏”,吓得杏儿一惊:“二小姐,您不会是感染风寒了吧?”说着就用手去试探练云裳的额头,被练云裳一巴掌给打了下来。 “行了行了,天天吃好喝好的,补品一碗一碗的往嘴里灌,哪儿那么容易得风寒啊!” 练云裳觉得甚是无聊,可偏偏她连屋子都出不去。 “杏儿,你陪我唠唠嗑。” 除了杏儿,这练府她找不出第二个能够解闷儿的人了,自然拿她开刀。 杏儿忙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好嘞,小姐您想要聊什么啊?” 练云裳心想,我想聊的你也不懂啊。 “这样吧,你就给我说说从前我犯过的那些个混蛋事儿。”反正不是自己做的,当乐子来听听也无妨。 杏儿本来兴致勃勃,听了这话小脸“啪嗒”就垮下来了:“小……小姐您开玩笑呢吧?” 二小姐之前犯过的事情那绝对都是前无史人,后无来者的个例,她哪里有那个胆子去说,又该以什么样的口吻,可恶的?偏袒的? 似乎什么样的都不合适。 练云裳眼睛一瞪:“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你也知道,之前的很多事情我都模糊了,现在想要听一听,又不会继续害人了,你怕什么?” 杏儿心道,可是我怕啊,怕你听了之后想要打我啊。 “放心吧,你尽管讲,用什么方式和语气都无所谓,我权当听别人的事情,不会因此对你怎么样的。” 杏儿更是诧异了:“小姐,您都能够听到奴婢心里在说什么啊?” 练云裳看她被吓到的样子,嘿嘿一乐:“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杏儿一捂脸,恳求地对练云裳道:“小姐,咱能不能够换个别的话题聊啊?” 练云裳摇头,看样子很是坚持啊。 杏儿一副英勇就义的神色:“那奴婢可就不客气了。” 练云裳以为她是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结果一通听下来,发现她是真不客气啊,将原主之前所犯的那些个混蛋事儿讲出来,就好像不是在将自己主子做的事情,而是哪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所做的一般,用词形容可恶什么的当真一点儿都不客气。 说完,杏儿还意犹未尽,大有一种当了侠女为民除害的痛快和恋恋不舍,可等她回过神儿看向练云裳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要立马站起来以表自己意识到错误,可她早就因为说的太过投入和激情,站起来连比划带说,此刻收了架势,两手不比划,反倒是觉得空落落的。 “说完了,痛快了?”练云裳眉毛一挑,杏儿死的心都有了,“扑通”一声给跪下了:“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练云裳忍着笑意逗她:“那说说看,你错哪儿了?” “奴……奴婢不该那样说二小姐。”杏儿死的心都有了,照着二小姐的脾气,说不计较吧,实则计较的不行,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还说的如此肆无忌惮的呢!等等,刚刚没说太难听的话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责罚你啊?”练云裳悠悠然道。 杏儿一听,完了完了,来真的了,她后悔啊, “这……”杏儿一脸为难和懊悔。 练云裳也不逗她了:“行了行了,起来吧,真把你给打残了,谁来伺候我,我现在是残废,可不想身边的丫鬟也是残废。” 杏儿一喜,不确定地试探发问:“真的吗?” 练云裳拧眉:“你看你还不信我,那行,你接着想怎么罚!” “哎,别别别,奴婢信您,信您……”杏儿忙道,能够免于责罚再好不过,她求之不得。 练云裳终于露出笑容:“信还跪着,还不赶紧起来,我还有事情让你办呢!” 杏儿忙起身,来到练云裳近前:“小姐有什么吩咐?”刚做了错事,要抓紧弥补和巴结才行。 “你去给我找个木匠来,我要他给我做个东西。” 杏儿虽心生疑问,还是颠颠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让练云裳给叫住了:“那什么,给我拿点磨牙的吃食,这么坐一天得憋死我!” 杏儿先紧着给练云裳吃食,随即去找木匠。 练云裳回想杏儿对原主的描绘,打了个冷战,靠,比我在现代还凶残,自己来替代也算是为百姓除去了大患。 傍晚时分,杏儿找来木匠。 那木匠一听说是练家二小姐请的,二话不说,扔下手头上的工作,立马就赶来了,也不管是否到了歇工的时间。 练云裳在杏儿的帮助下,指挥着木匠画了轮椅的图纸。这个年代没有皮质轮子,她也不指望造出来的有多舒适,只要不让自己再禁锢在房间之中就好。 画完图纸,讲解完自己所需的效果和作用,练云裳看着一脸惊讶和兴奋的木匠,问道:“你确定当真能做出来?我要的很急的,最好是在这几天之内能够完成,另外,再加一副拐杖。” 木匠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能,绝对能。草民只是太过兴奋了,即便是祖爷爷都从未有过这等想法,二小姐,您真是让草民大开眼界啊。” 练云裳谦虚道:“我也不过只是和你大致讲了一下结构,至于其中需要精细打磨的部分,还要你自己来琢磨了,辛苦了,你放心,一旦交货,我这里除了给你应得的酬劳之外,赏银也是不会少的。” 木匠连连摇头:“即便是白做这样一件稀世的物件,草民也觉得值了。”手中拿着图纸左看右看,那个欢喜哟。 所谓匠人精神,看重的从来都不是物质,而是专注,和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每每吸收到新鲜的知识和养分,都会求之不得。 这样的人做出来的东西,让人放心。 练云裳唯一不担心的是,他过于专注和细心,从而延长工期。 “那个,我不免要唠叨的提醒师傅一句,我这是因为受伤所需,所以,尽量快些完成,我需要的不是一件艺术品,而是比较实用的东西。” 练云裳尽可能的尊敬而又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对于这种拥有执着匠人精神的人,她还真不好意思直来直去。 木匠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二小姐放心吧,草民一定会在两天之内给您送过来。” “哎呀,那太好了!” 两天,比她想的还要快。 无聊的时间是相当漫长,凌无缺因为求雨的事情,一直在求雨台和宫中两头跑,不知道是不是当真把杏儿的话给听进去了,格外的卖力而又专注,当真一次都不来看练云裳,倒是盛麒麟,有事儿没事儿来溜达一趟,给练云裳解闷儿。 提到兰心的下场,练云裳叹口气:“她也算是得到应有的责罚,跟着大姐做了不少亏心事儿,可怜又可恨。她的家人你有没有多加照顾点儿,女儿成了替死鬼,总要捞点儿钱财补偿一下吧。” 盛麒麟点头:“放心吧,该给的都给了,还让她的家人搬走了,一来京城是个伤心地,二来,怕你大姐找他们的麻烦。” “哎哟,没想到杀神也有这么善良的一面,之前还真是误会你了。”练云裳这称不上是夸赞的夸赞,却让盛麒麟莞尔一笑,丝毫没生气。 被盛麒麟盯的不好意思,练云裳眉头皱的死死的:“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真好,你现如今这个状态,比起之前好多了,这说明你当真没事了,我也就欣慰了。” 盛麒麟突然的表白,让练云裳连连摆手:“打住啊,咱俩现在还没成亲呢,无缺那边你是知道的,他在抓紧求雨,指不定将来我们是什么关系呢,而且欣慰什么的词可不能够乱用。” 三人的感情向来都是透明的,互不干扰,说出来也没什么。 “大夫说了,你恢复的比常人要快,这算是奇迹了。既然都已经打造了什么轮椅这种工具,不如我带你出去转转?” 对于盛麒麟的提议,练云裳求之不得。 往常自己提出门,练老爷子假装对她关心,死活不让,顶多让她在院子里溜达溜达而已,现在借着盛麒麟的名义可以出门,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果不其然,对于盛麒麟的做法,练老爷不仅不生气阻拦,还要一副赏脸的模样,对盛麒麟感天谢地。 出了练府,练云裳翻个大大的白眼,递给还站在门口的练老爷,被盛麒麟抓个正着:“那是你父亲,你这样做不怕别人说你不孝顺?” 练云裳无所谓:“世人给我安的罪名还少吗?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是习惯在现代的臭名声了,古代原主比她狠多了,区区一个不孝又如何?idon’tcare! 鉴于轮椅所能够去的地方有限,人多的地方盛麒麟担心拥挤对练云裳不利,索性,他带她去了杨柳河岸,人少不拥挤,还有景色看,挺好。 练云裳多少有些失望。 “既然是逛街,那就得往人堆里扎,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什么买卖没有,景色也一般,好不容易出趟门还这么憋屈。” 练云裳有些不满,埋怨的话脱口而出,丝毫不顾忌盛麒麟皇子的身份。 杏儿一听,一个劲儿的给练云裳使眼色。 二小姐哟,你面对的可是二皇子,惹不起! 第五十四章有钱袋就是爽 练云裳怎么会不知道皇子不好得罪,可她实在忍不住嘛,而且面对盛麒麟,很奇怪没有像面对其他人那般过于介意和区别于他与自己的身份之差,那些埋怨的话,肆无忌惮的说出口,即便是被杏儿提醒,她都不觉得忌惮和害怕。 自然而然是一种顺其自然的体现,就好像两人的关系有多么的亲密,才会这般毫无顾忌的说出埋怨的话。 对于自己的这种表现,练云裳也在怔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忙对盛麒麟道歉:“那个,不好意思啊,你好心带我出来散心,我还如此埋怨你,还希望殿下不要介意。” 再看盛麒麟,哪里有半分因为练云裳的话而不悦的神色,更为令人惊诧的是,他还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不仅不排斥练云裳对他的埋怨,好像还特别享受。 杏儿咂舌,这个二皇子还真是不同于常人啊。 “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只要你想去,无论人群多么拥挤,我都能够护你周全。还有,今后若非是在严谨而又必要的场合,你叫我麒麟即刻,不用称呼殿下。” 这是多大跨度的荣耀啊,一旁的杏儿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说明什么,说明殿下当真将二小姐当成了自己人,而且还是那种亲密无间的人。杏儿想,即便是现如今二皇子府中的那些个妾室什么的,只怕都没有这个权利吧。 练云裳心知盛麒麟什么意思,委婉拒绝道:“这是规矩,不能够因为我一个人而打破,殿下莫要说笑了。其实我看了看,这儿也挺好的,我好久都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赏风景了,这回受伤了,老实了,不乱跑了,也算是上天给了个机会让我静下来吧。” 盛麒麟想要说什么,练云裳忙岔开了话题:“杏儿啊,你推着我沿着河岸走一走,我都还没仔细看过这边的风景呢!” 杏儿心知二小姐之意,忙上前,欲要从盛麒麟的手中替换过来推轮椅的任务,结果盛麒麟完全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我来吧。” 盛麒麟轻轻一句,杏儿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便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二皇子推走了。 练云裳回头对着杏儿表情丰富地动嘴唇:“你干嘛呢?” 杏儿无辜而又无奈的双手一摊,回以练云裳唇语:“奴婢无能为力啊。” 主仆两人动作这么大,以为没人看见似的,实则盛麒麟都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眉眼染上的都是笑痕。 李宾真是服了这主仆二人了,拍了拍杏儿的肩膀:“好心提醒你一句,有殿下在,你就休想站到你家小姐身边了,还有,习惯就好。”说完,潇洒跟上。 杏儿心道,这一对主仆怎么比自己与二小姐还要令人无语! 夏季最好的天气,就是天空晴朗无云,太阳不算炙热,加上微风轻拂,不热不燥,便是极致。 只是可惜,夏天多是燥热,极致的天气少之甚少,女人无论画的多么精致的妆容,都容易花,千金们出门不是打伞就是坐轿子,否则毁了妆容,相当于毁了容,哪儿还能够见人。 面子是其次,最主要的,一旦名声因为妆容的原因受了影响,那可是要影响嫁人择夫婿的。 练云华带着莲花在胭脂水粉一条街逛了半晌,都没有买到合适的胭脂水粉,本来出门就着急,加上大热的天气,跑来跑去的,何止身体累,心更累。 好在,练云华带了面纱,即便是妆容有些花,别人也不会将她给认出来。 “还自称什么京城独一份,皇家御用,都是胡说八道,没一个能够入得了本小姐的眼的,味道难闻也就罢了,偏偏一点儿都不防水,颗粒物那么严重,怎么用啊!” 从脂粉一条街出来,练云华便一直埋怨那些个卖胭脂水粉的商家,心黑而又产品次。 莲花倒是未觉得那些个胭脂水粉有什么不好,大小姐去的都已经算得上是高档店了,她们这些个丫鬟平日里用的都是一些小众牌子,平民化的,看到这些个高档店中的脂粉,已经觉得极好了,没想到大小姐却不满意,谁让人家平日里用的都是高档中的高档呢! “大小姐说的是,老爷不是说过两天从西域那边会有一个朋友带来些脂粉吗,还是那位朋友特意带给大小姐的,一定差不了。” 莲花拍马屁的工夫比兰心可不低,她是仅次于兰心的丫鬟等级,一心都想着要取代兰心的位置,上次趁着兰心被押入大牢的机会,莲花可算是有功夫在练云华面前出风头,表忠心了,否则才不会如愿成为一等丫鬟,待在练云华的身边呢! “大小姐相貌美丽,底子好,脂粉不过是起个衬托的作用罢了,当然了,大小姐的皮肤那是极其珍贵和需要小心呵护的,可不能够让大街上那些个抵挡的烂货给耽误毁掉了!” 练云华看了眼莲花,眼中尽是满足,至少比起刚才来,她的怒气消了不少。 “你这丫头会说话,也不枉本小姐将你给提拔上来,今儿我心情好,回去少不了对你的赏赐。” “奴婢先谢过大小姐。”莲花忙谢恩,心里那个美啊。一等丫鬟果然不一样,之前兰心一直都对她们下面这些个丫鬟炫耀大小姐有多赏识她,给她赏了多少物件,这回,该轮到她来当这个吃香的丫鬟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还没等她高兴一会儿,便又发现了一个能够让她获得更多赏赐的大事件。 “大小姐,您看,那不是二小姐和二皇子吗?” 莲花好想发现宝藏一样的语气对练云华道,练云华顺着莲花的指向望去,便见二皇子亲自推着坐在两个轮子的椅子上,一派温馨景象的缓缓前行,两个人的脸上都带有微笑而又满足的神色,让练云华越发的嫉妒。 “一个堂堂的皇子,还真是厚脸皮,云裳都已经联合国师那么明目张胆的拒绝他了,他仍旧不要脸的往上贴,真不知道图什么!” 练云华恶狠狠地说道。 “大小姐,您小点儿声音,万一被别人听到可就惨了。” 莲花连忙劝阻,要是在练府还好些,大小姐说什么都无所顾忌,可这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真是要被人听了去告诉给二皇子,大小姐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练云华丝毫没有收敛,转身就往回走,莲花忙跟上:“大小姐,咱们不去绸缎庄了吗?” 练云华根本没工夫搭理莲花的问题,小碎步急着往练府赶,莲花也不敢有所耽搁,后脚忙跟上。 练云裳心里一直都有所惦记,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 盛麒麟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突然之间开口:“想不想去城外看看?” 其中的潜台词不言而喻,练云裳摇头:“这儿挺好的,何况我现在不方便,去那么远干什么。” “可即便是再不方便,心也早就飞到了凌无缺的身边,记挂着他吧。”盛麒麟说出练云裳的心声,一时之间,两人沉默不语。 沉默总是让人觉得时间十分漫长,尤其是你在不知道该如何对答和找话头的时候,更是分外的煎熬。 最终,还是盛麒麟打断了沉默:“凌无缺的求雨台基本已经修筑的差不多了,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练云裳索性开口问:“你其实不用这样试探我的,你想要问什么尽管问,何况我们彼此之间的心意早就言明了,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盛麒麟停下脚步,绕到练云裳的面前,蹲下身子,力求不给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只是想要让你宽心,快乐,仅此而已,你若是那么担心凌无缺,我带你去就好,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练云裳盯着他:“可是,你真的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即便感动,却也不会因为感动而对你动情,你比我更清楚,感动和感情是两回事。” 盛麒麟当然知道,他府中那么多的妾室,哪一个不是做尽了好事来讨好巴结他,虽然努力,虽然都是为了盛麒麟好,可他有的只是小感动,却不是感情。 “我知道,所以我不勉强你。你就把我当成是朋友,朋友帮你,你总该不会拒绝吧。” 盛麒麟一脸期待,仍旧换来了练云裳的摇头拒绝:“即便是朋友,我也不想去城外,其中缘由,不用我说,你心里也该清楚。” 看来,她和凌无缺之间的误会与伤害还没有解除,盛麒麟心疼练云裳的同时,要说不窃喜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证明自己的机会又多了一层,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这里太过清静,反倒是让你胡思乱想,这样,我带你去你喜欢去的街上玩玩。” 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多的稀奇玩意儿,越是不容易胡思乱想。 练云裳心痒难耐,终究还是一个喜欢购物的女人啊:“好啊,杏儿,钱带够了吗?” 杏儿一看二小姐终于见了笑脸,还那么灿烂,当然高兴,扬了扬腰间的钱袋:“足足的,小姐尽管买,奴婢跟在后面给您都付清了。” 练云裳那个美啊,有钱袋的感觉就是爽。 第五十五章抓贼 城外求雨台上,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就绪,顶台上多的是国师求雨需要用到的物件,都是些奇怪的东西,凡人是不懂了,只要负责搬运,并且成功完成任务就好。 “国师,您看看,还有什么欠缺的,告诉奴才,奴才立刻差人去取。” 六子向凌无缺请示,凌无缺环视一圈,倒是也没有发现少什么,就是这物件的摆放的位置太尴尬。 “这都是谁下的命令这样摆放的?我之前不是有自己摆放的方法吗?扰了风水求雨又怎么会成功?成心的是不是?” 凌无缺最近脾气一直都很大,谁都不敢招惹他,唯有他身边的奴才六子敢和他说话。 六子诺诺:“这都是奴才让他们放的,奴才想着先把东西给搬上来,至于怎么放置,请国师过目之后觉得没问题了再安置……” 凌无缺一脸气到无语:“六子,你跟我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我的习惯吧,东西都搬上来了再摆放,你……”凌无缺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六子的眉毛上了,“算了赶紧吩咐人,抓紧搭把手把位置给摆放好吧。” 六子一转身抹了把头上的汗水,招呼着兄弟们:“来来来,把物件的位置按照国师所言摆放,快点!诸位提提精神,就差儿这点儿了,干完了就结束了。” 区区一个求雨台虽然不是什么大的工程,却奈何因为国师情绪波动大,这些工头们干了十几天,比干了几个月都备受煎熬,他们宁可不接宫里的活计,而选择一些百姓人家的工程,宫里的活计虽然给钱多,可也受罪啊。 无奈,众人在六子的吆喝声,以及凌无缺气愤的注视下,听从命令,将好不容易搬上求雨台顶台上。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对凌无缺有意见,奈何鉴于他的身份不敢发火,所以只能够将火撒到物件身上,是凌无缺用的东西,好像摔一下就能够解气一般。 凌无缺向来都是敏感之人,他因为国师的身份和个人的性格关系,本来就被众人认为是不详之人,受过不少的冷落和嘲讽,早就了他分外敏感的性格,得到手的总是害怕失去,不然的话,他当初也不会因为看到练云裳的衣衫不整而问都不问,便对她和盛麒麟有所误会。 要么怎么说,事情都是双向性的,适当敏感不是坏事,可过度敏感,便会造就更多的误会和遗憾。 “干什么呢?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就在这儿拿着它们发泄?一旦坏了是你能够赔得起的吗?”凌无缺对着那个人便责怪了起来,他已经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了。 求雨进度一再推迟,加上云裳的事情一直都在心底盘桓,他急躁,烦闷,点火就着,和往常截然不同,说出的话难免也就难听了几分。 那人也在凌无缺这里忍耐了很久,借着东西撒火也就罢了,结果被正主给骂了,他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国师,你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就在这儿耀武扬威,我们大家是拿钱办事,可也不是没有底线,没有尊严的人,你把我们不当人一样的使唤和践踏,我们大家早就受不了了!” 其实凌无缺做的过分吗?身为主子,不过是要求的严苛了一点儿,说话的语气冲了些,倒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辞。 要说这开口和凌无缺回呛的,也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主儿,加上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凌无缺将他给单拎出来教训,他也觉得没面儿,与其怂包地道歉认错,不如直接发泄出来,火气直接就窜顶了,压都压不住。 可是话一说出口,当他给他人使眼色随着他一起对抗凌无缺,却见其他人一个个都回避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为皇上办事的人,可不是人人都能够惹得起的,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百姓,有钱拿就不错了,还顶撞国师?除非不想活了。 那人虽然也觉得心里虚的很,可话都已经出口了,想要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却还是倔强而又不服输地死死盯着凌无缺,好像这样能够显示他底气十足,妄想在气势上压倒凌无缺。 凌无缺闻言没说话,顶台之上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刮在脸上时的抓挠,像是有百之手在抓挠着人心,越是不知所措,场面越是僵持,也越是尴尬。 一个是国师,不能够得罪,一个是脾气爆炸,有种视死如归架势的驳斥,更不能轻易触碰,唯恐被波及。 吵架,打架的时候没人劝架,最是尴尬,反而让想要熄火的人没台阶下。 凌无缺这时却走向那人,一步步的没有丝毫犹豫,加上面色上没有任何表情,死一般的沉寂,对面那人再怎么假装倔强,却也被凌无缺身上的气势给压的透不过气来,下意识的一步步后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即便是逼到边缘依旧不自知。 “小心!”凌无缺一声大喊,那人更是吓得紧着后退了两步,殊不知后面已经没有路了,而鉴于身子往后靠的太过猛烈,整个人像倒栽葱一样地,头和上半身朝下越过顶台的护墙就要摔下去,众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惊呼起来,却没人有足够强的反应力抢先一步拉住他。 唯有凌无缺,快步冲到那人面前,伸手将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他给拉扯回来,奈何那个人的体重超出凌无缺的接受范围之内,当凌无缺拼尽全力将人给拉回一些的同时,自己的身子也探了出去,加上那个人求生本能的疯狂,一点儿都不讲究的胡乱用力,在他好不容易大口喘气回到顶台确认安全之后,却惊诧发现国师不见了。 顶台上的人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反应过来。 “国师!” “国师!” 六子更是疯了似的往下面跑,一边招呼人:“快,快去看国师怎么样了?” 众人忙不迭地去看望摔下求雨台的国师,一个个脸上都是诚惶诚恐的表情,尤其是那个和国师顶嘴的家伙,脸色惨白,好像摔的不是国师,而是他自己一般。 比起国师出事,他宁可出事的是自己,若是前者当真出了事情,自己极有可能会满门抄斩! 把皇上的国师给摔惨了,他得是吃了多大的熊心豹胆,才能够做得出来啊,而且在场这么多人,自己的罪名是板上钉钉了,即便不是有心造成,无意却也在劫难逃。 凌无缺摔的动弹不得,浑身都疼,意识倒是极为清醒,逮住六子第一句话就是:“别让那人自责了,替我给他道个歉。”他又看向赶来的这些个工人,“这些日子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对不住了。” 众人见国师不仅没有因为此事而迁怒于他们,反而还道歉,都觉得挺不好意思,对国师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直到国师被抬走,这些人才讪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无语。 那个几乎被吓傻,唯恐全家灭门的人从六子那里听到国师的抱歉,更是突然之间站在那里“哇”的一声哭出来。 而这些个工人,谁也没笑话他。 人来人往的街道,最是让女人欢呼,虽比不上现代五彩缤纷的霓虹灯令人着迷,少了各种时尚的造型,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儿和独特的气息,尤其是做着轮椅逛街,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一个字——爽。 若是没有特别的需要用腿走路的事情,练云裳当真希望自己能够恢复的慢一些,这样才会有更多的理由坐在轮椅上,享受着身为弱者的待遇。虽然,在某些事情的确不是那么的方便。 比如,在她看见美丽的衣裙想要试穿的时候,即便在杏儿的帮助之下能够费劲的穿上,可却不能够站起来好好的欣赏一番,享受他人对自己的赞美。 盛麒麟看练云裳一会儿兴奋的指挥着他们忙前忙活满足她的要求,一会儿有落寞的看着自己的双腿,无奈摇头,也唯有练云裳,才会这般调动起自己的心绪,随着她一起大起大落。 可他却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 “站住!抓贼呀,他偷了我的东西,快抓住他!” 人群忽然攒动,练云裳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布衣的男子拨开人群急匆匆跑开,而他之后有一个妇人大叫“抓贼”。 盛麒麟率先将练云裳给护在了身后,李宾接到殿下的眼色,立即参与到了抓捕当中。 “放心吧,李宾出手,绝对不会让贼逃跑的。” 盛麒麟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练云裳远离了喧嚣的人群,朝着相对来讲人比较少的一处角落走去。 那是一条僻静胡同的岔口,因为是死胡同,周遭只是有几户人家,所以几乎无人通过,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然而,他们才刚刚抵达,未转身,便从胡同里冒出来一个手持刀刃的人,冲着轮椅上的练云裳便砍了过去。 “小姐……”杏儿吓得惊呼。 盛麒麟见状,飞身借着轮椅的力越过练云裳,和对面冲过来的人厮打在了一起,半分也不让他碰到练云裳丝毫。 对方饶不是盛麒麟的对手,可胜在没有伤势在身,盛麒麟是个伤患,他武功再高,只要撕扯到了伤口,那是绝对致命的。 第五十六章你还有脸来质问 练云裳甚至能够清楚的看见盛麒麟右肩渐渐渗出的鲜血,将衣服都给染红了。 练云裳从没那么急切的想要结束这轮椅生涯,能够去帮住盛麒麟,奈何李宾去追贼,否则他一定能够帮得上盛麒麟的。 等一下,贼和杀手这一前一后也太巧了吧,还是说,这从一开始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天啊,这次又是谁想要害她? 无论是因为她还是盛麒麟,这仇家也太丫多了吧,一天天的,除了被暗杀就是被光明正大的暗杀。 靠! 练云裳银针在手,一直都在寻找契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盛麒麟再次为自己的受伤。 正要出手的时候,李宾恰好赶到,替换下来盛麒麟,去对抗杀手,那杀手一见帮手来了,直接将手中的砍刀撒手一扔,直冲着练云裳飞了过去。 李宾忙着去阻挡飞刀,转身再去寻那杀手的身影,早就没了踪影,而盛麒麟,捂着右肩靠在墙上,表情痛苦,却还不忘对练云裳进行询问:“你没事吧?” 练云裳没好气道:“你还是顾全你自己吧,身上的伤势又复发了,李宾,快,带他去王大夫那儿。” 都这个时候了,盛麒麟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在担心我,我感觉得出来。” 练云裳直截了当:“你不用感觉,我就是在关心你,因为对任何一个救我的朋友,我都会给他适当的关心的,这一点儿都不逾越,再正常不过。” 她意在解释她将盛麒麟看作了普通朋友,可盛麒麟闻言非但没有半点失落和沮丧,反而很是高兴,虽然身体上的伤痛难以抑制,却仍旧勉强上扬嘴角:“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解……我哪有解释,我是在陈述事实……”面对盛麒麟如此,练云裳有种越解释越乱的感觉,索性闭嘴不言。 杏儿推着练云裳,李宾搀着盛麒麟,几人来到京城中有名的王大夫这里,才刚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在木板上躺着的人就被风风火火抬了进来。 一细看,好嘛,正是凌无缺。 三人看见彼此都很诧异,更多的则是尴尬。 之间本就有误会和不悦,乃至是隔阂存在,如今让凌无缺再次遇见练云裳和盛麒麟在一起,凌无缺会不会误会,吃醋暂且放置一边,单说他之前对练云裳的不满和冷漠,便让他没有资格在今天这件相遇的事情上再生出气愤。 凌无缺自觉理亏,见练云裳丝毫不理会自己,犹豫着还是开口道:“云裳,你……你的腿……没事了吧?” 练云裳送了他个白眼,头转向了一侧,想让我那么容易原谅你,理会你,门儿都没有。 可她心里又实在担心凌无缺的伤势,正是因为不知道他怎么了,看着他被担架给抬进来,才愈发担心。 盛麒麟倒是很大方,这边让王大夫换药,包扎,听着王大夫对他的叮嘱,那边对凌无缺问道:“放心吧,云裳的腿大夫说恢复的很快,再过些日子就能够下地走路了。倒是国师,你这是怎么了?” 他是在替练云裳发问,练云裳那带着担忧之色看向凌无缺的眼神已经把她给出卖了,明明担心,却碍于没有缓和的冷战,硬是挺着没有问,盛麒麟算是卖个人情,事后可是要向练云裳讨回来的。 生意场上向来没有亏本一说,情场更是如此,别人的生意亏本也就亏了,盛麒麟还真不稀罕她们的回报,可练云裳的,他最是稀罕。 凌无缺当着盛麒麟的面儿,本想将自己的伤势说的轻描淡写。同是男人嘛,人家又是中箭又是被老虎咬的,伤口比自己的大又深,都没怎么地,自己从十几米的高台上摔下来就要死要活的,一脸可怜状的,多寒碜啊。 可瞥见练云裳的时候,凌无缺改变了想法,寒碜就寒碜吧,为了能够让云裳理会自己,他豁出去了。 想到这儿,他便一脸痛苦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从求雨台上摔下来,浑身都痛的难受,不知道骨头是不是摔碎了。”再可怜一些他实在装不出来了。 不等盛麒麟戳穿他,王大夫来了一句:“练家二小姐从崖上摔下来也仅仅是摔断了腿,国师不必担心,您的伤势不会有大碍的。” 盛麒麟闻言差点儿没出声儿来。 虽然王大夫给了定心丸,说凌无缺的伤势无碍,可练云裳这心里担心啊。 情人眼里出西施,情人看到西施受伤了,不论大小都觉得很严重,谁让她对人家上心呢! 可是当她对上凌无缺期待的眼神的时候,又刹住车了,暗自道:云裳啊云裳,你真是记吃不记打,忘了当初你受伤的时候,他是怎么对你的了?才不过是摔到了,人还没怎么样,你就如此心急火燎的要去慰问,上赶着是吧,一点儿都不矜持! 练云裳知道,她早就过了矜持的年龄,也就仗着现在这副小身板掩盖一下她的生理年龄,可不代表她对感情如饥似渴,那么的没有尊严和底线。 想到这儿,立即又转回头,死死盯着盛麒麟的伤口,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很是关心道:“王大夫,二殿下这伤口怎么样?” 她的话一出口,盛麒麟和凌无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好像在瞬间就分出胜负,一个嘴角上扬,一个怒火冲天。 盛麒麟不仅心里高兴,还一点儿都不掩饰,嘴咧的很大,眉眼之间都是笑意,望向凌无缺的目光中满是得意。 “二殿下若是能够好好养伤,自然不成问题,可若是反复撕扯伤口,老夫就不能够断言了。” 王大夫显然不满盛麒麟的莽撞,语气不是很好。 那是自然,哪个大夫想要看到自己手中的病人如此不爱惜诊治成果和生命,三番两次的往他的医馆里跑。 盛麒麟则提高了声音:“云裳你这么担心我,放心,为了你我也要好生养伤,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的伤势加重。” 这种保证听听就好,练云裳压根儿没往心里去,不是因为觉得不重要,而是她笃定,一旦自己再次发生意外,盛麒麟还会不惜一切来救自己的。 这种想法一冒出,练云裳自己都觉得吃惊,为什么对于盛麒麟,她就会有这么多的谅解和信任,而同样的事情放在凌无缺的身上,她却是不敢下赌注了呢? 凌无缺那边还运着气,本来练云裳不顾及他的伤势,冷漠相对,他就已经不悦了,如今再看练云裳和盛麒麟这般“深情款款”,“情意绵绵”,他的怒火怎么都控制不住。 相比全身的疼痛,练云裳对他的冷漠更让凌无缺觉得心痛,连后来赶来的六子和他禀报了什么他都一概听不进去,眼中看的,听的,都是和练云裳与盛麒麟有关的,终于,爆发了。 “云裳,我心知你恨我,怨我,可是我已经在为了我们两个而努力了,你不是也说过,只要我能够成功,我们就在一起吗?况且我有军令状在身,皇上向来一言九鼎,不会不成全我们的。” 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如此光明正大的挑衅二皇子的权威和尊严,言明他对练云裳的感情,以及决心,真不知道是蠢还是傻,练云裳都气得无语了。 好在如今医馆中没有什么人,不然的话,三人早就成了被看热闹的人了。 王大夫很是知分寸,对药童使眼色关了医馆的门,随即也退到了别的房间,给他们空留出房间和时间解决问题。 二皇子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毕,国师的伤痛诊治不急于一时,王大夫懒得掺和其中,唯有避嫌。 练云裳在躲避几番之后,终于正眼看凌无缺了,只是,她说出口的话让凌无缺抓狂,愤怒。 “无缺,你既然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也理应记得你当初是如何对我的,你给我造成的伤害像是随时能够瓦解我们的一把剑,一根刺,你若是拔不掉它,我们只能够越走越远。” 伤害了人,打算不做任何补偿就让我原谅你,门儿都没有。 练云裳自觉已经过了无理取闹的年纪,她只是在为自己所遭受过的委屈,力争一些公平的待遇,又或者是想要在感情当中,享受被信任和托付的感觉。 而这些,凌无缺都没有给她,所以她才在意而又心伤。 可这些在凌无缺看来,似乎并不重要,他只看到她对他的无情。 “我都已经去练府向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我也是因为接到你愿意与我在一起的承诺之后,才会如此拼搏的,不然的话,我又为何搭上性命去立军令状?我为的是谁?可你呢,再一次背着我和二皇子来往,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让我足够心安!” 练云裳苦笑,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的肮脏不堪,脚踏两只船,对不对?” 凌无缺没说话,眼神却泄露了他的想法,他确实这样认为。 “原来,你从没有信过我……” 练云裳感觉心里再次被凌无缺给戳了一个洞,一个无法弥补的洞。 “你有什么资格!” 一直都沉默的盛麒麟突然开口,却是用质问的语气对凌无缺道。 凌无缺回以强硬的眼神,虽没说出来,却明显反问:你又有什么资格? 盛麒麟冷笑:“云裳被暗杀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落入崖底的时候,你在哪儿,刚刚她在巷子口差点儿又要被杀的时候,你人又在哪儿?现如今你还理直气壮来埋怨,质问她,你配吗?” 第五十七章自以为是的努力 凌无缺不喜盛麒麟,更想拿充分的理由来反驳,奈何听到他所言先是一愣,忙问道:“又有人想要杀她?”看他诧异的样子就知道,他并不知晓。 盛麒麟冷冷道:“不然你以为我的伤口是如何撕裂开的?当初宣称有多看重她,结果不过是在她一次次遇到困境的时候不在身边,换做是你,你会放心将心爱的女人交到一个如此不靠谱儿的人手里吗?” 是啊,如果没有盛麒麟在身边,练云裳早就死了好几次了。 练云裳细想也觉得庆幸,不免对盛麒麟又多了几分好感,救命恩人再怎么偶尔没正行,人家几次出手相救却是真的。 凌无缺一心表达对她的真情,可关键时候没在她的身边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现实总是这么骨感,当你认真回想的时候,让你的心伤再添几个窟窿,膈应的越发难受和不知所措。 凌无缺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辩驳,或者说他已经认同了盛麒麟的观点,觉得没资格没理由去辩驳。 医馆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谁都不再说话。 盛麒麟自问不是咄咄逼人之人,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他也懒得去理论和调教,可事情关乎到练云裳,他便忍不住了,如此质问,讥讽了一番凌无缺,冷静下来他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却觉得好心给了狼心狗肺,一个人本性难改,他又何苦多费唇舌。 表决心谁都会,发誓更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再简单不过,关键是行动。 之前盛麒麟给了凌无缺提醒和警告,将他一顿痛骂,结果呢?刚刚凌无缺对练云裳的不满和愤怒,已经表明了效果,盛麒麟失望都来不及,又何须对他抱有希望? 情敌不情敌的暂且放置一边,单凭凌无缺对练云裳的这种不信任和对待方式,盛麒麟更加不会将练云裳撒手让给他。 王大夫从隔壁房间走进来,看看诸位,不紧不慢道:“诸位都说完了吧,说完了老夫可要开始干活了。二皇子,你的伤势包扎好了,没其他的事情可以走了。国师,老夫给你瞧瞧。” 王大夫走近凌无缺,抬手刚要去给他号脉,凌无缺却是突然道:“不用了。” 王大夫一顿:“国师的意思是……”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既然大夫说没有什么大事,我也没有看病的必要了,先告辞了。” 说完,看都不看练云裳和盛麒麟,更不顾之后赶来的六子的阻拦,执意离开了医馆。 他不是不愿看,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从盛麒麟的口中,他得知自己做的很失败,自认为在辛苦的为练云裳求得一道解脱的圣旨,已经足够表达自己的真心实意,并且促进两人之间感情的发展。 而实际上呢?他自以为是的努力,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阻碍着他一次次对练云裳的保护。 那他所立下的军令状,该说值得还是不值得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求雨成功,这是他当初下定决心,也是给自己和练云裳的承诺,他会让二皇子和她解除婚约。 练府之内,练云华一掌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吓得跪在地上的莲花一哆嗦。 “给他们那么多钱,要条人命都这么难,不是号称在江湖中名号响当当吗?怎么,引跑了一个,剩下一个伤残的都打不过,真是废物!” 练云华气急败坏,说着说着,抄起手边的茶盏就朝着莲花摔了过去,莲花即便是不敢躲,却也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堪堪将那茶盏给躲了过去,“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茶渍四溅。 可想而知,那茶盏若是当真落在莲花的头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办砸了事情,你还敢躲!来人啊,拉出去,将她打二十大板!” 练云华气没处撒,只能够找莲花来撒气,至于那两个杀手,拿了钱没办成事情,早就跑掉了,更是让练云华气愤。 “大小姐,奴婢知错了,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奴婢一定能够漂亮的完成任务的,大小姐……” 莲花一边求饶,一边被拖出了房间,后来听不见声音,大抵是被人捂上了嘴。 动用私刑毕竟是大家族中不提倡的一种责罚,最好还不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哭天抢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件,一旦有人问起来,还不好回答了,尤其是当练老爷问起来的时候,更是难以解释。 捂住嘴,在庭院里自行责罚,免去了麻烦。 即便是责罚了莲花,练云华这肚子里的火气还是没消,以前对练云裳顶多也就是嫉妒,现在可倒好,多了一层憎恨和厌恶,让她消失的想法越强烈,她越是丧心病狂。 二十大板很快就打完了,莲花被人扶着进来,准确来讲是架着进来,搀着她给练云华下跪,有气无力道:“奴婢知错了……”脸上汗水和泪水交替,那个痛苦的样子,看着都令人替她疼的慌。 练云华正是用人之际,才刚让二皇子抓走了一个奴婢,如今若是再将这个好不容易笼络以及熟络的丫鬟给处理掉,不近乎人情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手边就没有能够为她所用的人了。 思及此,练云华摆摆手,一副“我不和你计较”的样子:“起来吧,我刚刚也是因为在气头上,难免冲动了些,既然责罚也领了,你先去歇息几天吧,我这里有一些药膏,你拿去涂抹上,会好的快一些。” 打一个耳光再给一个甜枣,练云华这样的事情干的多了,因为这是最快能够让手下人对她信服和笼络人心的方法,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莲花听了练云华这话,才刚刚站起来便又跪了下去,那泪水即刻就淌了出来:“奴婢谢过大小姐抬爱,区区二十大板,是奴婢做错了事情,理应该受的,奴婢又哪里还有脸面因此而告假休息,应该做些事情极力弥补和挽回自己的过失。奴婢发誓,今后大小姐无论让奴婢做什么事情,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在所不辞。” 练云华一看,火候差不多了,面色依旧冰冷,可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莲花啊,自从你跟了我,我什么都没短缺你的,将你视如姐妹一般,即便是那个练云裳都没得和你在我心中的位置相比,可惜你做了错事……也怪我,不该那么急躁……” “不不,大小姐做的对,奴婢做错了事情,受罚是应该的。”莲花忙道。 练云华眼神也变得爱怜许多:“你呀,聪明懂事,又体贴,我身边能够有你这样一个得力的丫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莲花那个感动啊,主子说出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何其有幸,简直受之有愧。 “奴婢才最是高兴,有幸能够跟在大小姐身边,为大小姐做事,奴婢做梦都是笑的啊。”拍马屁都会,那要拍在点子上。 练云华脸上终于见了笑模样,莲花一直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为我做一件事。”练云华直勾勾地盯着莲花,意味深长,莲花用力点头。 城外求雨台上,凌无缺不顾及个人身体上的伤痛,在下人摆放好物件之后,穿上平日里在朝堂上才穿的国师服,手中挥舞着一把木剑,台子上点了数支蜡烛,神色肃穆,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什么。 一众工人早就在六子的安排之下在求雨台之下静心等候,六子本来想要让他们走的,可奈何他们非要给国师道歉,尤其是那个顶撞了国师,结果还被国师给救了的人,更想要当面道谢和道歉。 本来想着国师一回来就付诸行动的,结果谁知道,国师一回来,谁都不理会,板着一张脸直冲上了求雨台,阴沉着声音招呼大家将物件都摆好了,就让六子把他们给轰下来了。 有人还试图从六子这里挖掘到什么消息。 “杨大人,国师这是怎么了?” 六子大名叫杨振,因为在家中排行老六,所以国师直接叫他六子,可国师能叫,其他人不能够跟着叫啊,再怎么着,六子也比他们的地位身份要高的多。 六子仰头看着求雨台上的国师,只是摇头没说话。 难不成,他要将在医馆中听到的话讲出来?除非他不想活了。 “国师没事儿吧,看摔那一下挺狠的,再有武功估计也够呛。” 当初呛了国师的男人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他除了真的担心国师摔出个好歹来,连累了不能够求雨,降罪于自己之外,更是因为怀有歉意。 六子摇头,一脸无奈,却并未回答那人的问话。 六子的闭口不言,更是让众人觉得诧异好奇,可见六子紧张兮兮的盯着求雨台,也不好再多加询问。 一时间,国师求雨的消息在京城中奔走开来,先是皇上闻讯,特意派了人前去助阵,并随时向皇上禀告。 后是朝中官员有想要在皇上面前展示对国事的关心的,不畏惧炙热,特意来到城外观瞧,偏偏还站在显眼儿的地方,力求皇上派来的人能够看到他们,并且在禀告求雨之事的同时,将他们的敬业和对国家大事的关心之态也一并传递给皇上。 最后是百姓蜂拥前往城外,一睹求雨大事。 第五十八章天降甘霖 人嘛,多数还是喜欢凑热闹,对稀奇古怪的事情上心。 众所周知,国师被视为不祥之人,平日里也没见做出过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国师”的头衔对于他来讲,更像是一个摆设。 所以说,如果他当真求雨成功,那将会是改变他命运的大事件。大家都想要看看,他如何改变命运。 众人均都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求雨台上的凌无缺,一副期待而又懵逼的样子。 期待是因为结果,懵逼是因为过程。 凌无缺丝毫不受这些人们的影响,兀自专心念着不知道是咒语还是什么的,紧闭的眼睛和一动不动的身体,若非是看到了他的嘴唇在动,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练云裳和盛麒麟出医馆的时候也得知了凌无缺求雨的消息,看着不断往城外涌动的人群,练云裳想去又不想去。 盛麒麟才刚刚将凌无缺狠狠的责怪了一番,这会儿去,是不是有些臭不要脸啊。 “想去吗?”头顶上传来盛麒麟的声音。 练云裳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去。”急切而又慌张,似乎是想要急于证明什么一样。 盛麒麟没有立即发表意见:“那……现在你想要去那儿?” 练云裳打死都不想回府,本来玩儿的好好的,偏巧遇到刺杀,加上和凌无缺相遇,反倒是让她更加的心烦意乱。 “去吃大餐吧,我饿了。” 逛了许久,脑力消耗了不少,饿是最直接的体现。 盛麒麟找了家看起来很高档的酒楼,为了顾忌练云裳的方便,没有上二楼,而是在一楼找了个包厢。 练云裳从未有一顿饭吃的像现在这么安静,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而盛麒麟也识趣的一句话都不讲,既不为了缓解气氛而刻意说些什么,也不会提及和凌无缺有关的任何事情,就好像之前在医馆中发生的事情不复存在一般。 只是在这个间隙,练云裳时不时的总会看外面的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杏儿知道,二小姐虽然明言不去城外看求雨,实际上比谁都要关心结果,因为这和凌无缺的性命攸关,和二小姐与二皇子的婚约攸关,更和国家的灾情攸关。 无论哪一项,二小姐都希望得到的是好的结果,而非是和预料相悖。 而练云裳做的这一切,盛麒麟尽收眼底,却很好的掩饰了对练云裳此番紧张态度的心痛。他没想过要凌无缺的命,也希望百姓能够尽快度过旱灾,可他不希望婚约解除。 末了,盛麒麟看了看外面毫无动静的天,终于开口:“你很希望他成功吧?” 练云裳先是一愣,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投入的担忧,还是对盛麒麟的话本就不上心,她脸上茫然的表情一定不是装出来的:“啊,你说什么?” 盛麒麟欲言又止:“没什么,看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 说着起身就要去推练云裳的轮椅,练云裳则给杏儿递了一个眼色,杏儿立即窜步到了练云裳的身后,抬手握住了轮椅的把手:“二殿下放心吧,奴婢会把二小姐安全送回府的。” 盛麒麟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看了眼躲避着他的眼神的练云裳,极其自然的将手给放了下来。 “好吧,那就不多叨扰了。” 付了账,四个人分道扬镳,只不过,盛麒麟的目光一直追随练云裳,直到走远隐没在人群中。 “李宾,你先回府吧,我去去就来。” 随即不等李宾回答,盛麒麟便随着练云裳的方向追去。 李宾叹口气,得,又去暗中保护练家二小姐了,做好事不留名这种行为,二皇子在练家二小姐的身上贯彻的十分彻底,比战场杀敌还积极。 练云裳在本该拐弯的街口停了下来,指了指宫门的方向:“走,去城外。” 杏儿就猜到二小姐有别的心思,不然怎么会不让二皇子来送呢!一边推着她往城外走,一边忍不住碎碎念:“二小姐,既然都已经决定了冷战,何必还要去看国师,这要是因为您的到来,而影响了国师的求雨大计,岂不是前功尽弃,现在距离军令状十五天的期限已经没多久了。” 练云裳回头瞪了她一眼:“小丫头,顾及的还挺多啊,你不是一心想要我和二殿下在一起吗?怎么现在反倒是为国师说话了,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杏儿撇嘴:“奴婢只是不想白白葬送一条性命,没有其他的意思。” 练云裳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城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在望着求雨台上的凌无缺,议论纷纷。 “听说国师下了军令状,啧啧,真是佩服国师的勇气!” “就是说啊,还拿二殿下和练家二小姐的婚约来做赌注,都说他喜欢练家二小姐,有人还见过他们一起出游,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人一提及练家二小姐,调动了众人的八卦,焦点从凌无缺求雨转移到了练云裳的身上。 “练家二小姐那种可怕的心思歹毒之人,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的喜欢,前阵子我还见过她和二皇子在一起呢!” 好像练云裳受欢迎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就是啊,不过听闻啊,练家二小姐近来收敛了很多,也不似之前那般恶毒,故此才会让二皇子以及国师对她倾心,不知道是真是假。” 练云裳躲在人群中听大家议论,抬头望着求雨台上的凌无缺,对于议论,内心竟是毫无波动,即便自己是他们话语中的主人公,却好像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 她现在眼中只有凌无缺,他在努力,而她在为他揪着一颗心。 而让她觉得诧异的是,她不确定是否希望凌无缺成功了,至少,没有像当初那么坚决了。 当然了,她不想凌无缺死,可对于解除婚约一事,她竟是有了犹豫,这种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时间流淌,一转眼,小半天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底下人脖子都要抬酸了,可是天气半分异样和转向都没有,他们索性找了阴凉的地方坐下等候。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没耐心的人们四散而去,那些修筑求雨台的拿完工钱归家,至于求雨的结果如何,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等待的。 毕竟是京城,被旱灾耽搁的不是很严重,何况他们一直都认为,这种事情都有上边人在决策和想办法,和他们老百姓没有多大的关系,即便当真波及到了他们,上层官员,乃至是皇上,总会拿出办法的,故此对于求雨一事本就不是十分的热衷。 所以,凌无缺的求雨过程,除了一开始人们的好奇围观之外,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群渐渐稀少,连闻讯赶来的官员都也丧失了耐心,连在皇上那里落得一个好的名声和夸奖都不能够挽留住他们,坚持不到最后,选择了回府。 盛麒麟在暗处看着练云裳,练云裳看着凌无缺,他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凌无缺求雨不成功的,很显然,这样自私的想法也仅仅是想想而已,他一来要顾全百姓,二来从不想要凌无缺的命。 一个军令状赌一条人命,盛麒麟从不觉得这是平等交易。 夜色渐深,围观的所剩无几,练云裳觉得再不回去可就真的要关城门了,欲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一股风吹的顿住了。 不同于往日热乎乎的微风,这股风是夹杂着凉气的,一股风过后,是阵风,而且越刮越大,刚刚还灿星满天,不多时却被吹来的乌云覆盖,连弯月都被隐没在了云层中。 这下,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求雨台四周挂的灯在劲风的吹拂下摇来晃去,凌无缺却丝毫无动于衷,依旧专心“念咒”。 练云裳不知道他念的啥玩意儿,统称为“咒”。 杏儿惊喜道:“二小姐,这……是不是要下雨了?” 练云裳没有正面回答,却也隐约预感到什么:“有点儿意思,我还真是幸运,能够有幸看到现实版的求雨大戏,就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实力。” 风呼呼的刮,刮的人都睁不开眼,忍不住抬手遮挡在眼睛上,却是将在场诸位本来都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的心重新给勾了起来。 刮风了,那就说明有门儿了,月亮,星星都不见了,乌云也遮了天,剩下的便是天降大雨了。 众人都在静心等待,没有谁刻意躲到屋檐下,旱久了,都渴望能够享受甘霖的灌溉,似乎越是真切的感受,才能够让他们相信那不是做梦。 一滴,两滴,三滴…… 人们感受到清凉而有重量感的雨滴落在脸上,手上,伸出舌头的舌尖上,终于欢呼起来。 “下雨了,下雨了!国师成功了,求雨成功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包括已经走了又出来的那些个百姓,纷纷走出门迎接这难得的雨水,比过什么隆重的节日更令众人兴奋。 练云裳仰起头,伸出手,任由雨水拍打着脸颊,掌心,心中迸发出的是由衷的喜悦,或者更多的喜悦来源于众人欢乐的感染,在那一刻,她是没有杂念的高兴的。 透过雨帘,她看到了凌无缺从求雨台上走下来,被上前簇拥的人们抬起来,高高举起,欢呼和称赞。 第五十九章暧昧情话的流出 而凌无缺的双眼,透过雨帘,似乎在人群中找什么人,眼中的期待不言而喻,比起众人因为降雨的欢喜和兴奋,他更多的是焦急。 杏儿想要扬手招呼,便于凌无缺能够找到她们,奈何练云裳却是在她手刚刚抬起来的时候,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杏儿一愣:“二小姐,您不去祝贺国师吗?他成功了,您和二皇子的婚约可以解除了,他也不用自尽了。” 练云裳意外的淡定和平静,这种情绪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却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算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那么多人围着他,我挤得过去吗?万一旧伤没好,添了新伤怎么办?” 练云裳挑选了一个最不能够成为理由的理由,却也将杏儿给说服了。 恋恋不舍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凌无缺,练云裳在杏儿的陪同下,转身默默往城中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直默默的保护在她身边,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身影,此刻也尾随而去,只是眼中多了复杂而又落寞的目光。 是啊,求雨成功了,便也意味着他和练云裳的婚约即将要解除,他虽不能忍受,却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身为一个皇子,难不成他要去质疑自己的父皇,让父皇违背诺言吗? 盛麒麟心中五味杂陈。 忽然感到背后一道目光直视,盛麒麟停住脚步回头望去,正好和望向这边的凌无缺四目相对。 隔着雨帘,好像隔了万丈深渊。 凌无缺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在那个轮椅远去的背影,和盛麒麟的身影上,却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 那带着隐隐笑意的目光似乎在说“我赢了”。 盛麒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去。 比起和凌无缺斗狠和浪费情绪,他更想要关心的是练云裳的安全。 天色已经很晚,杏儿及时的给练云裳买了雨伞打着,两人一路晃晃悠悠,一边看着洗刷着这个世界燥热和沉闷的大雨倾泻而下,一边晃到了府门口。 府门紧闭,练云裳和杏儿站在紧闭的府门前,像是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二小姐,他们都没有等您回来就……”杏儿很是气愤,也太不把二小姐放在眼里了,何况二小姐受伤了府中众人皆知,这么晚了,二小姐没回府,不派人出去寻也就罢了,连人都没等到就关了府门,也太过分,太不把二小姐放在眼里了。 练云裳冷笑:“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在府中什么地位,我们心里不早就一清二楚吗?即便头上挂了一个是二皇子的未婚妻的头衔又怎么样,照样还是被练老爷子如此不待见,甚至于是漠不关心。” 这话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练云裳也不过是感慨一下练家的人情凉薄,她本就对练家之人没什么特别的,深厚的感情,所以一番嘲讽,在她看来似乎是在评论别人家那般轻描淡写,可在他人眼里,这些话从不受待见的人嘴里出来,怎么显得那么可怜啊。 杏儿不甘心,抬手就要上前敲门,抱着一种“不等二小姐,我就不让你们睡安稳觉”的带点儿仇恨的想法,事后爱咋滴咋滴,只要能够为二小姐出气就成。 “算了,我们从后门走吧。”练云裳一句算了有气无力,似乎当真不想计较,搞的杏儿满心高涨的想要算账的心思也落寞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推着练云裳从后门走。 后门不常用,若非是练云裳自从穿过来之后一直都不安分,受不了古人日落而息的作息习惯,总是偷偷溜出去,也不会对后门如此的熟门熟路。 比起往日,后门没有从里面上栓,以往,杏儿都是从狗洞进去,把门栓打开,让后练云裳再进去。 练云裳本也不忌讳和在意钻狗洞的,可是杏儿不让。 “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够钻狗洞呢!让您从后门进已经很掉价了,钻狗洞这事儿,还是奴婢来吧。” 杏儿总是将练云裳将珠宝一样的保护而又呵护着,堪称宝妈级别的丫鬟,别看年龄小,那对练云裳的偏袒是完全没有原则的,只要谁和练云裳作对,杏儿绝对第一个冲上去。 只不过,自从练云裳身边有了二皇子和国师之后,似乎这种为二小姐抱不平的事情就轮不到杏儿了,为此杏儿还郁闷了好多天。 不过后来她也想明白了,二小姐有人守护是好事,自己一个下人,权力和职责能力有限,远不及二皇子和国师的能力,他们能够给二小姐更好的保护,而杏儿,只要守护好二小姐的当下。 可是今天,后门没从里面上栓,这让练云裳和杏儿都大为吃惊。 虽然是后门,可不上拴和敞开大门有什么区别,这不是等着贼上门吗? 主仆互看一眼,都刻意压制住了心底的诧异,杏儿从房中拿了拐杖给练云裳,练云裳拄上拐杖。 从后院走廊到毓婷院,基本都是长廊,有遮挡,无需打伞,所以两人都比较轻松,练云裳拄拐在前面缓缓走着,杏儿推着轮椅在后面慢慢跟着。 毓婷院本就是练府最里面的一处院落,后院往前走一处拱门,然后一转弯就到了毓婷院,两厢差的距离不远,只是因为练云裳伤腿的关系,往日一会儿就能够到的地方,如今要多耗费出几倍的时间。 练云裳虽然惜命,却也胆子大,拄拐走了没多一会儿,抬眼看看前面对于伤腿的她来说“漫长”的走廊,那个急躁性子又露出来了。 她试着用右腿在触地的时候停留的时间长一会儿,并且试探着将身上的重量压在右腿上,惊奇的发现,若是她当真放开双拐,右腿收着点儿力道,将身体大部分重量尽量都控制在左腿,小部分放在右腿,竟是也不会疼痛。 腿部恢复的速度果然惊人,难怪王大夫今天在给盛麒麟包扎完,查看她的腿伤的时候感叹,说是遇到了奇迹。 “一般来讲,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你也要恢复几个月才能够有成效,像二小姐恢复的如此之快的,老夫还是第一次见,二小姐真是奇人啊!” 王大夫的感叹,惹得盛麒麟当时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练云裳,练云裳心虚啊,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是唯恐被看出来自己是穿越而来的,所以急忙转移了话题。 现在练云裳这样一试,才当真相信了王大夫的话,也不由得欣喜。 杏儿见主子要放开拐杖,扔掉轮椅跑上前,扶着练云裳皱眉道:“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腿伤还没好呢!” 练云裳冲她一笑,将手中拐杖往杏儿的怀里一塞:“拿着,我走给你看。” “哎……” 杏儿想要阻拦,练云裳却先她一步开始了行动,在杏儿肝颤的担忧中,成功的展现了她右腿伤势的好转情况,除了有些跛之外,左右侧身子一高一低,小心点儿倒是也没有什么。 走了几步,练云裳惊喜回头:“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杏儿打心底为二小姐高兴,脸上从一开始的担忧转变为了开心。 王大夫的话杏儿本来还持有质疑的态度,现在看到二小姐的恢复,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杏儿上前将拐杖重新放到练云裳的手中:“饶是如此,二小姐您也不要过多行走,免得还没好利索,便又旧伤复发,一次幸运,可不是次次都会出现奇迹的。” 练云裳虽认同她的话,可还是不情愿的将拐杖交到了杏儿的手中:“放到轮椅上,一起拿回房间,这身体是要练才能够好的更快,若是一直不练会退化,好的更慢的。” 杏儿秉着质疑的态度:“真的?” “当然是真的,好歹我在房间里也多少看了点儿医学方面的书籍好吧。”练云裳哪里是从医学书籍上看到的,不过是在现代打架次数多,在医院里耳濡目染罢了。 杏儿半信半疑,将拐杖放到轮椅上一起推着走,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二小姐,做好随时准备去搀扶二小姐的准备,唯恐她跌倒。 “你急什么,这里不会有人来的,我们时间多得很!” “当然急了,好些天都没能够享受你的芳泽,我一定要都补偿回来。” 然后,便是女子轻笑和呻吟的声音,那女人一边喘息一边道:“哼,谁让你平日里那么忙,忙着伺候你的那几房妾室吧,都不想人家,害的人家干等。” 撒娇的声音更是令人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那叫一个甜腻,嗲声嗲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感冒了呢! 这一番不正常的对话传到练云裳和杏儿的耳朵里,脚步都不由得一顿。 她们现在经过的拱形门之后的走廊,左拐是毓婷院,直走则是通向谧香院,也就是练云华的庭院,而这声音,是从谧香院后门一处房屋里传过来的。 妈呀,怎么会有人敢在练云华的庭院中做苟且之事?练云裳浑身一哆嗦,练云华那个狠毒性子,一旦抓住便不会轻饶两人,责罚什么的,有够他们受的。 等等,这声音很是耳熟啊。 练云裳和杏儿几乎同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望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二小姐……”杏儿脱口而出,练云裳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第六十章狗男女 练云裳示意杏儿放下手中的轮椅,一边往谧香院的那头轻手轻脚的走去,一边对杏儿招手。 杏儿会意,两人一前一后,刚迈过谧香院的圆形门,不堪入耳的呻吟声音再次传入耳中,比刚才更清晰,也更激烈。 “好……好舒服……” “云华,我们说好的,你……将来是要嫁给我的人,可不要……食言!”那男人一边粗声喘息,一边加大动作,即便是在门外,隔着雨帘,练云裳和杏儿都能够听到那床吱呀吱呀的声音。 练云裳一脸惋惜之意,练云华再怎么恶毒,到底也是堂堂的千金小姐,不知道被哪只猪给拱了。 贴着墙根,练云裳和杏儿来到窗户之下。 还别说,这个练云华为了私欲,把这个最不起眼的屋子还给重新贴了窗纸,也是够用心的,可见她和这个男人的幽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明显是为了长远幽会考虑的啊。 沾了口水捅破了窗户纸,两人朝里面观瞧,刚一探头,蓦地瞪大眼睛,便连忙缩了回来。 蹲在墙根下,练云裳还差点儿没有蹲稳扑倒在地上,还好杏儿扶住了她,她才免于和大地亲密接触,只是右腿猛的在地上杵了一下,疼的她龇牙咧嘴。 杏儿望向练云裳的眼神很担忧,拧紧了眉头,练云裳忙指了指自己的腿,摆了摆手,舒展了眉头,意思是没事,不用担心。 杏儿脸颊滚烫,若非因为练云裳的腿的问题,她甚至都不敢去看练云裳的眼睛。 练云裳虽然也红了脸颊,可她身为拥有二十一世纪灵魂的成熟女人,怎么会连男女房事都不懂呢?之所以和杏儿一样的反应,是因为她觉得不礼貌,偷看狗男女苟且,有什么好光彩的,虽然,她很想再细细的鉴赏一番。 “二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杏儿把声音压的极地,对练云裳催促。 即便她没压那么低,鉴于雨声和房间里淫荡的呻吟声,里面的人也听不见她说话。 练云裳奸诈一笑:“小丫头还害羞了,看看没准儿还能够长点儿经验呢,今后总归是要嫁人的嘛!” 杏儿急的脸红脖子粗的:“二小姐,大小姐和男人苟且,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您还有心思说笑!” 练云裳知道轻重,只是对于练云华,她从未有过姐妹情谊,想来换做是谁,都不会对一个整日都想要害死自己的人有感情吧,没恨死她就不错了,还姐妹情谊,胡扯! 练云裳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要看看那个有胆量,并且有资格让练云华给看得上的人是谁。如此好的机会,她又怎么会放过呢? “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笑吗?这是多大的一个把柄,若是能够掌握这个把柄,我倒是要看看,父亲还如何能够偏袒护佑她!” 练云裳向来都是有仇必报之人,既然老天给了她一个白捡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杏儿犹豫了一下,对呀,这是绝好的报仇的机会,她得为她家主子复仇啊! “二小姐,交给奴婢,奴婢来帮您好好看看。”杏儿这会儿又雄心壮志起来,完全不见刚刚羞涩而又觉得耻辱的小表情,看的练云裳真想在亲她的脸一口。 这么忠心而又可爱的下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却被她给碰上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杏儿刚稍稍直起腰来去探窗纸的破洞,脚下滑了一下,身子不稳,难免踉跄,而在她脚下不远处有三个摞起来的石头,被她碰到,哗啦倒地,动静还不小呢! “谁!” 里屋的人闻声如惊弓之鸟一般,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抓起衣服掩盖身体,男人更是没有担当的从窗户飞跃而出,急急忙忙奔向了后门,却见后门锁住了,索性轻功越出了围墙,没了踪影。 而还在屋内动作稍慢的练云华,则一脸哀怨加气愤地模样仓促穿上衣服,匆匆出了房门,向着谧香院自己的闺房而去,那快步离开的背影,更像是仓皇而逃的要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练云裳和杏儿早就在闯祸之后,“利索”地躲在了假山石之后,避免被他们看见。 比起正在行云水之欢的练云华和男人,练云裳她们虽然胆战心惊,却并不心虚,她们是来抓作案现场的,心虚的一方反而不知所措,而疏忽了对周遭环境的勘察,所以,无论狗急跳墙的男人,还是仓皇逃走的练云华,都不知道是谁看到了他们的苟且之事。 但是,他们确定,确实有人看见了。 待人都走后,练云裳和杏儿忙转回通向毓婷院的走廊,拍着胸口暗自喘气和庆幸,幸好没发现,看那男人的伸手,处理练云裳和杏儿绰绰有余啊,杀人灭口都足够了。 “二小姐,您看这是什么?” 杏儿从地上捡到一块玉佩,末尾部分还有金丝线制成的穗子做点缀,练云裳接过,端详在手里,眉头渐渐皱起,陷入沉思。 回到房间之后,练云裳更是难以消磨刚刚看到的场景和画面,手中握着玉佩反复思量。 杏儿止不住感慨:“哇,真没想到,平日里大小姐张狂放肆也就罢了,竟是暗地里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传了出去,何止她的名声受损,练家的名声也会受损,她再想嫁人可就麻烦了。” 感慨中还不乏幸灾乐祸,似乎这件事情已经传扬了出去一般,意识到练家的声誉也和二小姐有关,她又急忙住了口,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 见练云裳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反而一直都望着玉佩发呆,杏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忘提醒:“二小姐,若是您当真和二皇子解除了婚约,当真要嫁给国师吗?” 练云裳心里一沉,没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将玉佩交给杏儿:“收起来藏好,事后凭借这个调查清楚那个和大姐苟且男人的来历。” 杏儿依照嘱咐藏好,见主子不回答问题,也不再强求询问,给练云裳卸妆换衣服之后,退了出去。 练云裳何尝不在考虑杏儿所提及的事情,是啊,之前没解除婚约的时候,一心想要获得自由,能够和凌无缺在一起,可之后发生太多的事情,凌无缺和自己之间又出现了那么多的不和谐的声音,让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躺在床上,练云裳陷入思考,思绪却是纷乱没有章法,过了很久,依旧乱成一团麻,没有理出个思绪来。 索性,闭眼睡觉,不再理会。 车到山前必有路,即便是当真解除婚约,她也不是说立刻就和凌无缺成亲啊,她到底还是有自我决定的权利的。 只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睡的踏实,比她更不踏实的是练云华。 回到闺房,练云华破口大骂,指责的却是莲花:“让你好好看着,你干什么吃的,有人在暗中偷看你都不知道?” 莲花那个冤枉啊,她只有一双眼睛,怎么能够顾得过来嘛,再者说了,是否当真有人偷看还犹未可知,只是大小姐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便大惊小怪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将自己责骂一番。 “大……大小姐,奴婢当时看到有一只猫经过,会不会那个动静是它弄出来的,让大小姐您误会了?” 莲花在试图将大小姐的怒火降到最小,不然的话,谁知道面临自己的又会是怎样的责罚。 之前二十大板差点儿要了她的命,难得大小姐给她赎罪的机会,却不想是去请一个男人,两人做这等勾当。 对于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莲花一开始也是表示震惊,可随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小姐既然决定将自己给拉扯到其中,自然是表示对自己的无比信任,一旦自己辜负了大小姐,那面临的一定是灭顶之灾。 大小姐绝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尤其是在经历了今天这一遭之后,莲花更加认定,自己跟的人不会错。 只有心足够狠的人,才能够立于世。 “真的?”练云华一听莲花这样说,一直的胆战心惊稍稍有了些许的安慰,或者说,她更希望她的小心和多心是多此一举,虚惊一场总比事实被人偷看要来的合算,前者顶多闹个笑料,也算是在提醒他们,今后幽会注意隐蔽,后者则会给他们带来绝对性以及致命性的打击和毁灭。 “你确定你没看走眼?”练云华要的不是可能性的猜测,而是肯定的回答,不然她今后都要惴惴不安。 莲花头上汗水直冒:“奴婢确实看到了一只小猫,可却不能够确定那声音是猫弄出来的……” 莲花的声音越来越低,头都低到了胸口。 “啪”的一声,练云华一巴掌打在了莲花的脸上,将人直接给打趴下了,莲花连叫都不敢叫,被打趴下又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小姐,只是希望大小姐能够知晓真相,奴婢对大小姐是忠心的。” 练云华心中虽然气愤,却也知道对一个丫鬟发脾气什么都解决不了,不耐地摆摆手:“滚!” 能够让离开已经算是大恩情了,莲花哪里还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练云华却是忧心忡忡,可同时她也觉得庆幸,即便当真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苟且之情,可没有证据,所以无论是去告状,还是去散播谣言,都没有真凭实据,只要自己不承认,别人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第六十一章老爷有请 在后门能够出现的人,最大的可能性,便是练云裳了。 她和男子所在的房间,正好是距离毓婷院不远的地方,那么晚了,练云裳应该早就睡下了吧。 为了谨防万一,练云华明日打算招来管家问一问,练云裳自白天出门之后,是否有回府,这样,她才好一一排除,并将所有可能看到的人,一一试探。 如果是被下人看到了,她倒是没有什么可忧心的,最怕是被练云裳知道。 谁让人家背后又是二皇子又是国师的,偏偏还都十分宠爱云裳,若是她将此事告知给了其中任何一人,对练云华何止是不利,简直就是要命的威胁。 一夜大雨,临近清晨才渐渐雨过天晴,出门呼吸一口都是泥土混合草味儿的清香,别提有多清新了。 走在路上,看到的人无不脸上带笑,似乎是劫后余生一般,是啊,避免了一场很快就要蔓延开来的旱灾,谁不高兴啊。 这日朝堂之上,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好好的夸赞了一番国师。 “凌国师是开国一来,朕最为信任的一任国师。”皇上言辞诚恳道,台下的官员都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皇上“马后炮”,不过他们也习惯了,往往都是你在有了成绩之后,皇上才会如此毫不吝啬的给予你夸奖。 “昨日求雨成功,一切都是凌国师的功劳,朕果真没有看错人!” 朝臣内心却不这么想:那您是忘记了当初如何质疑国师的了,现在夸奖的话听起来虽然诚恳,却是没有说服力啊,比起我们这些个旁观者,凌国师应该是最有感触的一个人吧。 朝廷官员虽然都一脸诚恳而又面带笑容地听着皇上对凌无缺的夸奖,可实际上都在紧密注视着凌无缺的面色。 凌无缺无感,他关心的不是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也不是皇上的夸奖和赏赐,而是军令状中皇上给他的承诺。 “凌国师,你为朕解决了一件大的麻烦事,救了诸多百姓,朕一定要好好的赏赐于你,赏你黄金万两,上等布匹千匹!你觉得怎么样?” 皇上还不忘询问凌无缺。 “臣谢皇上隆恩,只是,臣之前和皇上立下的军令状,还请皇上能够兑现诺言。” 他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是盛麒麟,他立即上前:“皇上,此事关乎的不仅仅是儿臣一人,还有练家二小姐,这件事情,只怕不是由国师说了算吧,你事先没有问过练家二小姐的意愿就私做决定,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 盛麒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解除婚约,更怕父皇会轻易答应凌无缺的要求。 凌无缺步步紧逼:“二殿下,这是皇上亲口答应的微臣,而且当初练家二小姐和二殿的婚约,也并未征询过练家二小姐的同意啊。” 在其他事情上,凌无缺都能够退让和容忍,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寸步不让。 为了能够让练云裳和盛麒麟的婚约解除,这么多天,他没白天没黑夜的修筑求雨台,专心于求雨之事,甚至于让盛麒麟有了空子钻,去有机会和练云裳独自待在一起,他放弃了那么多,惹的自己和练云裳之间误会连连,感情造成了危机,若是他还不能够达到目的,该是有多冤。 求雨一事,除了职责之外,他更是为了练云裳,才会如此尽心竭力。 没有坚定的信念支撑,他不会那么决绝的立下军令状,之前他是确信自己和练云裳之间的感情,无人可以撼动,可在见到盛麒麟与练云裳在一起时,练云裳所表现出来的轻松自在,乃至对自己的不理会,他有些慌了,更急于将两人唯一的联系彻底切断。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有足够的机会,牢牢地抓住练云裳,也有足够的底气对盛麒麟说,不要碰我的女人。 盛麒麟和凌无缺四目相对,就连一旁的大臣们都能够感觉到来自双方的压力和敌对,皇上又岂能够看不出来。 “我和云裳的婚约自小定下,彼此都还没有到能够自己拿主意的年纪,现在不同,现在云裳能够自己做主,故此,我认为你所谓的军令状,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盛麒麟毫不退缩,回怼凌无缺。 盛麒麟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若是对练云裳没感觉也就罢了,可偏偏爱的深沉,他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这件事情嘛,的确需要从长计议,麒麟说的不错,的确需要问过练家二小姐的意愿。” 皇上独独提到了盛麒麟所言,对凌无缺怼盛麒麟的话却半分都没有提及,可见,皇上即便再怎么大肆夸奖国师求雨所为,终究却还是向着自己的儿子。 “各位爱卿还有其他的事情可奏吗?”皇上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官员,官员都低着头,没有人再说话。 皇上身边的刘公公向前一步,高声道:“有本上奏,无本退朝——”声音拉的老长。 如此,剑拔弩张的早朝终于散了。 针对凌国师军令状这件事情,皇上很是头疼,本以为赏赐他黄金万两,他会不好意思提及,没想到,在满朝官员面前提及。 一面是自己的儿子,一面又是军令状,皇上不想辜负儿子,又不想做一个说话不算是的君王,着实有些下不来台。 皇上心烦,来到后宫找皇后唠嗑。 在后宫佳丽中,也唯有皇后能够了解皇上的烦恼和痛苦,并且能够切身的从妻子的角度去体谅和开导皇上,既不会让皇上听了觉得有说教意味,心生厌烦,也不会说废话。 比起那些个只会给皇上喂食,跳舞唱曲儿的妃子们要强的多,和皇后在一起,是皇上觉得最轻松,也最像是寻常夫妻。 身居高位,反而对平常的关系最为渴望,也正是因为如此,皇上对皇后才会不一般,在外人看来,说不上分外宠爱,但一直相敬如宾,不离不弃。 皇后见皇上如此愁眉不展,也听闻了有关军令状的传言,安慰道:“皇上,这种事情,其实决定权不在您,反倒是那几个当事人,理应由他们自己来决定。” 皇上点头:“朕也是这样想的,这样吧,以你的名义办一场诗词大会,全权由你负责,但是唯有一点,给练家两个孩子的邀请名额,朕也正想要见识一番这个练云裳,她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够让朕的皇儿和国师同时爱上。” 皇后淡笑:“臣妾遵命。” 而此刻练家的气氛很是微妙。 练老爷对军令状可是十分在意的,一方面这牵扯到的是一个家族,练云裳出嫁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嫁的对象是盛麒麟还是凌无缺差别很大。 即便国师这次为国求雨成功,可并不代表他的地位牢固,并且在二皇子之上,这是十分显而易见的。 皇上之所以没有在朝堂上据这个问题对练将军进行提问,大抵也是知道,他的意见不能够代表练云裳的意见,何况国师和二皇子都在场,他城府那么深,怎么可能会做出冒着得罪另一方的风险来当场做出决断。 “王管家,去将二小姐叫来。” 练云裳正在房间里练习走路,自从昨天用实际行动证实了腿的恢复,她更是急切的想要恢复如初。 杏儿心疼主子:“二小姐,大一早上就练习走路,奴婢看您都不跛了,想来是真的没有什么大碍了,不过,您还是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引发旧伤,那可得不偿失啊。” 练云裳摆摆手:“好多天没走路,憋死我了,我打算一早上将这些天缺的路都给走回来。” 杏儿无奈摇头,看见王管家前来,给练云裳提了个醒儿:“二小姐,王管家来了。” 练云裳脚步一顿,看向门外,果见王管家笑嘻嘻地走来,索性住了脚步,敛了神色,端坐首位。 “二小姐,老爷有请。” 练云裳喝了口茶:“他没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没有。”王管家如实交代。 王管家在练家最怵和二小姐打交道,往昔二小姐惹是生非,都是王管家去收拾烂摊子,他对二小姐的凶残是见识最多的一个人,也因此更加惧怕二小姐。 可怕归怕,骨子里他是不喜欢二小姐,甚至有些厌烦的。 有哪个奴才,想要伺候这样一个主子啊,何况对下人还不好,加上老爷也很是不看重二小姐,下人当面惧怕二小姐,私下议论起来,对她更多的是鄙视和嘲笑。 现在二小姐稍稍收敛一些,却又同时招惹了二皇子和国师,虽不知道他们看中了二小姐身上的什么,却是让下人对二小姐的印象又多了一层:狐媚子,勾三搭四。 练云裳漠然地看着王管家,站起身,吓得王管家下意识后退了一下,虽不明显,却还是被练云裳给看到了。 “王管家,你怕我?” 练云裳索性走到王管家近前,问道。 王管家低着头,含着胸,猫着腰:“二小姐是主子,哪有奴才不怕主子的道理,二小姐,请吧,老爷还在书房等着呢。” 练云裳也懒得和王管家纠缠,她更好奇的是,父亲难得叫她一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书房之内,练老爷端坐,手边放着一盏茶,见练云裳进来,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开口道:“坐吧。” 第六十二章虚伪面具 练云裳落座,连个给她奉茶的人都没有,冷冰冰的凳子,加上冷冰冰的一张脸,明明是七月份的天气,练云裳却没来由的觉得十分寒冷。 练老爷看了眼练云裳的腿:“看样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练云裳没说话,他懒得关心,练云裳也懒得应付。 晚辈之所以对长辈尊敬和敬重,那是因为长辈有值得敬重的地方,像练老爷这样,打小不给练云裳该得的父爱,一味的嫌弃和不理会,练云裳并不觉得需要给他老人家应得的尊敬。 说她小心眼儿也好,极端也好,她在还没有跨过心里这道坎儿之前,实在是难以降低自尊,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白找不自在。 练老爷似乎也没指望得到练云裳的回应,开门见山:“凌国师求雨成功你是知道的,至于他立下的军令状,现在却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练云裳仍旧选择沉默。 “我想要听听你的意见,一个是二皇子,一个是国师,你想要选哪一个?” 练老爷终究还是将问题抛给了练云裳。 练云裳撩起眼皮:“父亲这是想要让我自己做决定,还是仅仅问一下意见,至于采纳与否,仍旧是父亲做主?” 这很关键,如果是前者,她乐意开口,如果是后者,她不屑于,也懒得开口。 横竖意见都不重要,多说无益,还浪费感情,何必。 “这个嘛……” 练老爷果真还是迟疑了,看向练云裳的眼神里带了探寻之意,只不过,他的探寻是何意,练云裳就懒得去理会了,她要的只是练老爷的回答。 “为父想要知道你的想法。” 哟呵,这会儿还套上近乎了,练老爷子对练云裳可从未称呼过“为父”,为了要到答案,竟是连以前的原则都给突破了呢! “父亲说这话着实让云裳受宠若惊啊,我以为,你只会在大姐面前称呼‘为父’。”练云裳不是一个喜欢揭别人短处的人,不过,那要看对象是谁了。 是练老爷的话,另当别论。 练老爷闻听这话,面色有些尴尬和难堪,但还是救场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父亲,称呼有什么不妥吗?” 练老爷似乎也不想和练云裳继续有太多的交流:“我问你的意见,你倒是给个痛快话!” 练云裳不说话,练老爷也不想再继续耗下去。 “过不了几天,皇上就会宣召你,到时候,你便要做出决定了。” 练云裳一听,也就是说,皇上并没有直接解除自己和盛麒麟的婚约!可是,自己这莫名出现的一丝欣喜和庆幸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细思量,练老爷对她摆了摆手:“走吧。” 看他一副不愿再看见自己的模样,练云裳没有做任何停留,起身就朝着门外走。 “你在做决定的时候,麻烦也考虑一下练家,毕竟,你的婚事,关系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练家。” 练老爷终究还是说出了他的目的。 练云裳就知道,他叫自己来,不是为了问意见,而是为了给自己施压。 从书房出来,练云裳好久没逛过府上的花园,在杏儿的陪同下逛花园,盯着池塘里的荷花发呆。 该来的还是来了,总归是要做出选择的,既然父亲都已经开始了提点和警告,想来皇上的召见也不远了,而她,却还没做好最终的决定。 换做是之前,这个选择并不难,她一定会选择凌无缺,远离盛麒麟。 才过了区区半月的时间,她对当初的选择便有了动摇,这意味着什么,练云裳不细想也知道,却不敢直视。 与其说是惊心动魄的经历,造就了她对盛麒麟的进一步认知,拉近了练云裳和盛麒麟的距离,不如说是凌无缺对她的不信任,让她和凌无缺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远。 情感就是这么微妙,此一时彼一时,所谓的地久天长,海沽石烂,那也是在彼此坚信彼此的爱的前提之下。 练云裳长叹一声,人生的考验,还真是多啊。 杏儿见二小姐心情不好,识趣的没打扰。 可她识趣,另有人就不是那么识趣了。 练云华一大早就去询问了王管家有关练云裳昨日的日程,王管家又问了守门人,得知练云裳晚上没回来,练云华便越发肯定,昨夜闹出动静,偷看到她和情人的人,极有可能是练云裳。 所以,她来验证。 “妹妹的腿好的很快啊,这才多少日子,不用人搀扶都能够下地走路了。”讽刺的语气,是又多不希望练云裳恢复如初啊。 练云裳听到声音,扭头就走,却被练云华给拦住了。 “妹妹这是做什么,我刚来就要走啊。说话前些日子二殿下一直对妹妹照顾有加,忙前忙后的,都没姐姐插手的份儿,咱们姐妹更是难得能够在一起说说话,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妹妹可得陪我好好聊聊。” 练云华这亲热劲儿,和前些日子扬言要让练云裳名誉扫地之人截然不同,而她也似乎忘记了派人来杀练云裳的事情,或者说,练云华认为练云裳不知道那杀手是她派来的。 和这样一位杀人不眨眼,没有亲情在身的姐姐聊天,练云裳怕折寿。 “不了,我还有事情,走了。”练云裳饶过她就走。 “站住!” 练云裳就知道,练云华装不了多久。 练云华恶狠狠道:“云裳,你不要觉得有二皇子和国师给你撑腰就无视我,我若是想要让你一无所有,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你!” 看看,刚刚还说亲姐妹,现在就放狠话,虚伪和阴狠毒辣切换的多么自如,小小年纪,面具怎么那么多! 古代的孩子不是一般的早熟。 练云裳没回头,只是淡淡一句:“随时恭候!”拂袖欲要离去,没想到练云华还追了上来,饶到前面拦住练云裳。 “昨夜你没有回府,去哪儿了?”练云华质问的语气相当激动。 练云裳表情淡淡:“谁说我没回,把他叫来对峙。” 你不就是想要试探我昨夜是否看见了你和奸夫的奸情吗,我偏不让你得逞。 “守门的是府中的老人了,他总不会看错!”关乎利益和身家名誉,甚至于是性命的事情,练云华又紧张又慌,死死地盯着练云裳的眼睛,唯恐放过任何细枝末节的痕迹。 “既然是老人了,难免记忆不好,二殿下亲自送我回来的,不信自己去问,没有其他事情,告辞。” 利落离开,再不理会半分。 倒是练云华,站在原地,气愤不已。 她不相信练云裳,可练云裳说的那般有底气,又由不得她不相信,心中的疑惑始终不能够得到证实,让她很是抓挠的难受。 她就不相信,不能够撬开练云裳的这张嘴,何况,不管练云裳是否知道自己和男人苟且,她都不会留云裳性命的。 上次刺杀因为有二皇子在,所以没有成功,可二皇子不可能一直都跟在练云裳的身边,总会有机会的。 这天下午,宫中来太监传达皇后娘娘的旨意,说是皇后娘娘要在宫中举行一个诗词宴会,要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参加。 而太监还刻意强调,练家此次有两个名额,嫡女和庶女都能够参加。 放眼朝中上下,谁还能够有这样的殊荣,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识,特意放宽了一个名额,一般而言,这样的场合,只有嫡女才能够去,然而这次练云裳也能够去,练老爷最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有关军令状的事情,皇上终于还是想到了办法来询问练云裳的意见,只不过,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让她进宫,而非是单独召见。 也罢,这种方式总比单独召见要保险许多,免得这丫头满口胡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对练家不利。 练老爷向来都不信任练云裳,又怎么能够放心让她单独见皇上。 练云华听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惊,更多的则是嫉妒,练云裳如今的出名程度都已经让皇后娘娘重视了,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练老爷将两人叫到跟前,由夫人云氏对两人嘱咐去宫中需要注意的事项。 “衣裙和首饰呢,我都已经命人给你们备下了,你们到了那天只需打扮即可,去到宫中,不要多嘴,若非是皇后亦或者皇上问话,你们不要闲言乱语。” 云氏的话更像是在对练云裳进行提醒。 “母亲,宫中女儿又不是第一次去,您大可放心,倒是妹妹,一次都没去过,可不要到时候出丑啊。” 练云华偏偏还要着重强调这一点,和云氏一唱一和的,分明是在对练云裳进行挖苦。 练云裳不予理会,只是开口道:“衣裙和首饰,不用劳烦母亲了,云裳自会准备。” 云氏一听不乐意了:“这种场合你都没去过,怎么知道该穿什么,用什么,若是准备不当,被人看轻了不说,重要的是失了礼节。” 练云裳可不认为云氏当真好心,为了不让自己在宫中出丑而准备的衣裙和首饰什么的得当,她正是因为不想被她们母女坑惨,才要自己准备。 云氏将不悦的目光投向练老爷,练老爷板着一张脸,冷漠地看着练云裳:“怎么越发不懂事,母亲给你准备是为你好,你若是这么不识好歹,干脆不要去了!” 对自己的女儿,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啊,当然了,对象得是练云裳,他从未像对练云裳这样对待过练云华。 第六十三章被烧了洞的艳色衣裙 “我相信,没人会比二殿下更清楚宫中的规矩,我相信,有他的提点,我的穿着打扮不会过于张扬,也不会不得体,给练家丢脸的。” 搬出盛麒麟,练云裳就不相信她们还能够不闭嘴。 练老爷和云氏被她堵得无话可说,练云华听了则更是嫉妒。 “你和二殿下的婚约就要解除了,抓紧最后的机会好好利用吧,不然以后都没有了。”练云华不无讽刺道。 明明是一个全家会议,结果每每到最后,都会变成是对练云裳的批斗会。 练云裳早就习以为常了,也正是因为习以为常,所以才懒得理会,这个家,早晚都是要离开的,和这些冷血而又狠辣的人们,她也从不指望交心,乃至获得亲情。 为了参加诗词宴会,练云裳专门去了一趟宋氏绸缎庄,订制了两身衣服,一身艳丽的红色衣裙,一身素净的点缀着蓝色花的白色衣裙,头饰嘛,也在首饰店买了些,都是很素净的珠花和钗,没有太夸张的。 练云华派人跟踪了练云裳,得知她的准备,计上心来,嘱咐宋氏绸缎庄的人衣裙做好之后,先告知给她,她来取。 宋氏绸缎庄的人觉得,人家是姐妹,姐妹之前帮忙是应该的,没什么不妥,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这天,是约定衣裙做好的日子,练云裳派杏儿去取,结果杏儿还没走出毓婷院,便见练云华带着手中托着两个盒子的莲花走来。 练云裳面色平静,直视练云华:“姐姐前来,不知有什么事?” 练云华面上带笑,命莲花将盒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 “今儿我去宋氏绸缎庄取之前订制的衣服的时候,那老板娘跟我说你也有在他那儿做衣裙,既然我去了,便给你一起带回来了。妹妹,没想到我们挑选衣服的品味还是蛮一致的。” 练云裳有种不好的预感,单手拿起盒子中那件红色的衣裙,展开来看。 “呀,二小姐,怎么会这样?”杏儿惊呼出声,从练云裳的手上拿过那件衣裙,只见那衣裙后背处已经被烧了多个窟窿,这种衣裙根本没有办法穿出去。 练云华佯装刚刚看到,一脸惊讶之色,却难掩她眼中的幸灾乐祸:“呀,这是怎么回事?宋氏绸缎庄的绣娘做事也太不小心了,竟是将妹妹的衣裙给烧成了这个样子,这可怎么办啊?没有衣裙,妹妹去宫中穿什么呀!” 练云裳可没从练云华的语气中听到半分的惋惜和遗憾,反而听到了高兴。 罪魁祸首本来就是你,何须要将罪名加在其他人的身上,不过,这样一向是练云华的处理手段,练云裳习以为常的同时,更觉憎恶。 练云裳脸上淡淡的:“杏儿这件事情交给你了,你来处理。” 杏儿一脸为难:“可是二小姐,奴婢即便女工再好,在一天之内,也不能够将衣服补好,何况这衣服还缺少了布料,需要去宋氏绸缎庄将布料采购,衣服上的云纹也是手工绣上去的……” 杏儿将此番修不好的难度讲解一番,越讲声音越低,看样子是没有底气。 练云华同样表现出一脸头痛之色:“说的就是,这衣裙可不是一两天能够缝补完的,妹妹,你若是实在没有衣服可穿的话,大不了就穿母亲给你准备的衣裙,放心吧,母亲即便是为了练家的声誉,给你准备的衣裙那也是绝对能够撑得起场面来,不会太过寒酸的。” 练云华说话总是表达相反的意图。 “再不然,妹妹从我那儿挑选两件来穿,也未尝不可啊。” 练云华一边捂着脸笑,一边得意洋洋,一脸看热闹的模样扭着腰肢离去。 杏儿很是惋惜地看着那身大红衣裙:“可惜了,这么好的衣裙,不过,二小姐您怎么知道大小姐破坏的一定是这身呢?” 杏儿一边说着,一边去检查另外一件带有蓝色小花的素白衣裙,果见这件完好无损,不免松了一口气,却也着实遗憾那身艳丽衣裙的损坏。 练云裳一脸淡然:“她唯恐我在宫中宴会上抢了风头,何况此次皇后娘娘破例让练家庶女跟着参加宴会,摆明了此次宴会的针对者是我,练云华说什么都不能够让我出彩,故此,在看到我订制的衣裙的时候,她率先料定的,便是那身红色的衣裙。” 杏儿若有所思:“历来宫中宴会的女子,都在竭力表现自己,无不打扮的隆重而,精致而又艳丽,大小姐去过,所以断言二小姐是绝对不会挑选那件素色的,而是艳丽的,所以就对红色衣裙下手了。” 练云裳点头,赞赏地看着杏儿:“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不枉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 杏儿却无法抹去心中的阴影,看着那件艳丽红色的衣裙发愁:“如此美丽的一件衣裙,被大小姐破坏成这个样子……哎!” 大抵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心中的惋惜,不舍地收拾起来,便要放入柜中。 练云裳却制止:“才刚夸了你,怎么这么快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衣裙了。” 杏儿一脸疑惑。 “演戏要演全的,衣裙既然出了问题,想要表现出我们的惊慌失措,以及选中的当真是这件衣裙的话,你眼下是不是该去找宋氏绸缎庄来讨个说法了?” 经练云裳一提醒,杏儿明白过来,将衣裙包好:“奴婢这就去。” 练云裳则将那件素色衣裙放好。 练云华一直派人盯紧了毓婷院的动向,得知杏儿果真拿着那件坏掉的衣裙去找宋氏绸缎庄的老板,嘴角挑起怀笑。 “果不出我所料,我倒是要看看,明日练云裳那个贱蹄子,会打扮的多寒酸!” 看练云裳出丑,练云华再幸灾乐祸不过了。 明日便是宫中诗词宴会,练云裳太知道这对自己来讲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自己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婚约是否解除,盛麒麟和凌无缺之间,自己必然要做出选择。 可是,她问了自己无数遍,却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觉得像现在这样,做一个选择这么痛苦,可它毕竟不是试卷上选择题,靠随意选择就能够蒙混过去的,那是要让自己今后都可能会为之付出代价的选择。 这一夜,不仅练云裳难以入眠,盛麒麟和凌无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而两人在夜探毓婷院的时候,于墙外相遇。 四目相对,不用开口,都知道对方心中想法。 为了避免惊动练云裳,两人一同来到了一个凉亭之内,望着拱桥之下的溪水潺潺,静默无语。 良久,凌无缺终于开口:“我知道,皇上实则也不想将云裳指婚于我,不然,他不会将选择权交给练云裳。” 盛麒麟没有否定他所言,只是强调:“父皇做的没错,他尊重云裳,才会让她自己选择,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谁都不能够替云裳做决定。” 比起凌无缺,盛麒麟似乎更为关注练云裳的心和自主选择的权力,他至少不会让别人来决定她的命运,如同皇上将选择权交给练云裳一般。 凌无缺冷笑:“二殿下,不要说的好像你当真十分了解云裳一般,我早就已经和她私定终身。” 盛麒麟面色上波澜不惊,可心中早就已经波涛汹涌,云裳竟是已经将和他私定终身,即便是在婚约还没有解除的时候! “什么时候的事情?” 盛麒麟问的十分平淡。 凌无缺提起来十分得意:“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有余,也就是说,不管我是否求雨成功,她的心都在我这里。” 盛麒麟闻言,心里却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正如他和练云裳在一个月的中经历的诸多事情,感情,如果仅仅靠时间的打磨来论断深浅的话,未免太过武断。 盛麒麟盯着凌无缺,目光中没有半分的颓然之色,甚至还闪着光:“是吗?那就拭目以待吧。在她还未做出决定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答案,不是吗?” 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莫名的让凌无缺的心里没底。 他哪里是因为盛麒麟的笑容没底,他是因为这么多天以来,练云裳和盛麒麟待在一起所经历的的事情,让他觉得练云裳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独自对月,竟是不由得心慌起来。 比起曾经对两人情谊的笃定,现在他再也无法笃定自己是否能够在这场和盛麒麟的拉锯战中成为赢者。 次日清晨,练云裳早早起床洗漱梳妆,穿上了那件蓝色碎花的素色衣裙,头饰也选用的是素色而不张扬,却极为凸显气质的珠花和簪子,落落大方,端庄大气,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和贤淑,少了几分戾气和跋扈。 比起那件红色艳丽的衣裙,练云裳反而更喜欢这一件,有的时候,艳丽浓妆反而落于俗套,过于庸俗,倒是这种清新靓丽的典雅,莫名的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并且印象深刻。 “二小姐,奴婢即便是身为一个女子,都要忍不住为你所倾倒了,何况男子。” 杏儿陶醉地眼神粘在练云裳的身上,怎么也舍不得移开眼。 练云裳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点头,的确是她想要的效果。 既然是做人生中重大的决定,不好好的打扮如何对得起命运赐予的重大时刻呢! 第六十四章你起个头吧 练云华和云氏在见到练云裳这番打扮的模样的时候,脸上都略过了惊讶和愤恨之色,美不可否认,更为重要的是,练云华无论怎样打扮,都不能够拥有练云裳的气质和韵味儿。 打扮可以模仿,但是气质和韵味是天生的,得不到也模仿不来。 练云华酸酸地说:“妹妹,这可是去参加宫中宴会,打扮的如此素雅,可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傻叉,吓唬谁呢,没吃过猪头还没见过猪跑吗?没去过不代表不知道宫中是否有你这个说法。 “姐姐多虑了,我多带了一件衣裙,若是去了之后当真被说不妥,再换也不迟。” 堵住练云华的嘴并不是难事,关键是云氏的命令。 “宫里哪里有你换衣服的地方,我给你准备的那套衣裙就很好,还不赶紧去换上!” 云氏一心都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出彩,又怎么会容许练云裳有任何能够出风头的时候。 练云华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脸歉意地对云氏到:“云裳忘了告知母亲,您给云裳准备的衣裙,昨个晚上试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烛火,烧了好几个大洞,已经穿不了了。” 云氏那个气啊,这臭丫头是故意的。 练云裳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练云华,还特意指出:“哦,对了,大姐姐,烧出来的那几个洞啊,和那件艳色的倒是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看似在说笑,实则很真切的表现出了自己对于失去那件衣裙的轻描淡写。 练云华气愤,可事到如今,却也不过是甩了脸子,没有再说什么,冷哼一声上了马车。 练大人赶出来,看到云氏摆着臭脸,练云裳静候在一旁,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耐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赶快上车!云裳,你是皇后娘娘点名要见的人,若是迟了太过失礼数,上马车!” 练老爷这样一说,云氏即便是有心想要破坏练云裳的打扮也时间了,一同上了马车。 练老爷和云氏一辆马车,练云裳和练云华一辆马车。一路上,练云华都没有给练云裳好脸色看。 宫中远比练云裳所想的要宏伟的多,无论建筑还是环境设计方面,虽没有现代的华丽和奇特,却多了韵味儿和情怀。 只是,这人气儿嘛,让练云裳从心底觉得不舒服。 来来往往尽是官员及其家眷,互相客套行礼,看似祥和,却一个个都在暗中打量对方的装扮,比对相互的美貌。 自觉赢了的,笑的越发开心,自觉居下的虽有片刻的愤愤,却也在暗自想办法脱颖而出。 人人都是戴着一张面具在面对对方,半分也察觉不出真心。练云裳没有认识的人,倒是也懒得和她们交流,跟在云氏后面,云氏和练云裳与别的家眷千金说话的时候,练云裳就在一旁老老实实呆着,云氏让她行礼的时候就行礼,必要的时候回应一两句。 而让练云裳觉得欣慰,在杏儿眼里觉得悲哀的是,诸位家眷千金见到练云裳,虽然无法掩饰对练云裳美貌的赞叹和惊讶,却纷纷都表示了鄙视和无视,半分也不想和她有任何的交流。 在他人的眼里,庶女远没有嫡女有地位,有前途,即便练云裳的父亲是练将军,可一个“庶女”的称呼,便让她的地位瞬间贬低,加上她的装扮如此不出众,在各位夫人和千金中尽是廉价感,甚至比不上一旁的丫鬟。 如此可见,练云裳在练府的地位也不过如此,枉费皇后娘娘还专门点名让她参加诗词大会。 “二小姐,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杏儿丝毫不掩饰替练云裳的委屈。 练云裳只当是来宫中游玩一番,丝毫不觉自己受到了轻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那么看重她们的看法干嘛,反正今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练云裳都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索性好好欣赏一番皇宫。 看二小姐这般豁达,杏儿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落座之后,练云裳便觉察到了两道目光,迎上去,撞进了盛麒麟和凌无缺的眼里,都极为深情而又复杂,甚至还带着担忧,让练云裳突觉压力很大,忙将目光移了开去。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国师,为了练家,该选择谁,你知道吧?” 练老爷突然开口,练云裳吓了一跳。可细细琢磨过来他话里的意味之后,不免多了几分冷淡和疏离,却不吭声。 见没有回到,练老爷再度开口:“我一向认为你是一个识大体的孩子,这次可不要让我失望。” 练云裳觉得可笑,这会儿才开始言不由衷的夸奖,不觉得太晚了吗? “一个庶女的亲事罢了,对练家能有什么影响,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被父亲忽视这么多年。”练云裳最不怕的便是怼人,于现代玩儿的溜溜的脏话,这会儿都不屑于说出口,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觉得练老爷不配。 练老爷没想到练云裳上会说出这样的话,气的干瞪眼睛,可在这样的场合,又不好发泄出来,最后只是愤愤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练云裳。 一个官员和家眷坐在一起,练云裳鉴于庶女身份,和练老爷坐的距离本来就隔的远,如此,她倒是也乐得省去和他的所有可能接触乃至是对话。 练云华将父亲和练云裳的对话都听进耳中,对练云裳抛来一句:“妹妹一向都有自己的主见,成亲嘛,当然要选自己喜欢的。国师嘛,那在男人中也是佼佼者了。”一边说着,一边还暧昧的看了眼练云裳。 练云华的野心是将来的皇后之位,在她眼里,练云裳就是她最大的敌人,至于其他的千金,她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因为没有几个女人能够像练云裳一样,如此受男人欢迎,连素衣都能够穿的如此有味道,令人惊艳。 练云裳将目光别到其他地方,完全不理会练云华。 练云华吃了瘪,心中却是多了几分高兴,二殿下饶是再怎么喜欢练云裳,可练云裳一心都在国师凌无缺的身上,只要练云裳和凌国师走到一起,练云华便笃定自己当定了未来的皇后。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主客落座,众人行礼,平身归位,宴会便开始了。 诗词大会是噱头,也算是引子,说白了和其他的宴会没有什么区别,表演类节目总少不了。 练云裳虽然心中有事,可不妨碍她看节目,古代节目和她在影视剧中看到的异曲同工,唯一的区别是如今身临其境,近距离看这些宫女们跳舞,更增了几分韵味儿。 鉴于此次宴会的目的,皇上很是关切地观察了一番练云裳。 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相貌出色,倾国倾城不说,单是这种别人无法匹敌的独特的气质,便让皇上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 素色衣裙不落俗套,妆容淡雅多了一分清新,头饰简单令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在众多浓妆艳抹的胭脂水粉中,让人能够一眼看到,并且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难怪,二皇子和凌国师都如此钟情于她,的确是个难得的女子。 几曲落幕,皇后终于发话。 “今日既然是诗词大会,总离不了主题,本宫这里准备了几十个签,各位千金抽取一个,以抽到签上写的主题为名作诗,亦或者题词,由皇上来定夺输赢。” 到这个时候,才开始了和诗词沾边儿的事项,练云裳不由得站直了身子,暗中活动活动筋骨。 “妹妹,你甚少读书,这次诗词大会,想必提前做了不少的功课吧,可不要给练家丢人啊。” 练云华表里不一道。 练云裳看都不看她,心中暗暗回想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诗词,她倒是不怕给练家丢脸,她怕给自己丢人。 有宫女捧着签筒经过诸位千金面前,人手挑选一支签,看到手中签的主题,神色各异。 心里有底的,脸上不动声色,控制不住的,便带有了欣喜之色,心里没底的,多了慌张,难免东张西望。 练云裳拿到的主题是“相思”。 相思? 练云裳绞尽脑汁想脑海中储存的有关“相思”题材的诗词,照她的水平,自己作诗词肯定没戏,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练云华对莲花使了个眼色,莲花便移动着碎步朝着练云裳这边悄悄移动,伸长了脖子想要去看练云裳的签。 杏儿一步跨到了练云裳的身边,挡住了莲花的视线:“莲花姐姐,大小姐在那边,你不伺候大小姐,难不成要想要伺候二小姐?” 莲花瞪了眼杏儿,又挪回了练云华的身边,有些无奈地看着练云华。 练云华剐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没用的东西”,莲花吓的忙低下头,却把这笔账算在了杏儿的头上。 “好了,现在诸位千金手中都有了主题,不知谁先来?” 皇后娘娘发问,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和上课学堂回答问题一样一样的,练云裳觉得有些可笑,原来古代现代回答问题都一样的忌惮啊。 皇上忽然开口:“云裳,你给大家起个头可好?” 看似商量,实则皇上一开口,你哪里还有拒绝的可能。敢拒绝皇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练云裳被皇上吓得一哆嗦,好在动作不大,否则丢大了人了。 练云裳起身,行了一礼:“是,那云裳献丑了。”幸好她想到了一个。 第六十五章谁给你作的词 虽然诸位千金都有想要自己当主角的心态和心愿,可众人最为期待和想要看的,便是这个被皇后娘娘亲点来参加诗词大会的练家二小姐。 她究竟是有什么能耐,竟是能够让皇后娘娘为此破例,专门请来。 如此,众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练云裳,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除了盛麒麟和凌无缺,其他没有一人是有所担心的。 千金们都嫉妒死了练云裳的美貌,恨不得她在这次的诗词大会上再出一次丑才好,这样,也能够掩盖她美貌几分,否则,她岂不是太过完美了。 一个闯祸精而已,又能够做出什么好的诗词来,出丑那是一定的了。 众人都这样想,毕竟当初练云裳在外的名声一直都很不好,也难怪众人对她的期望不是很高,对看她出丑的期望倒是很高。 练云裳丝毫不在意他人怎么想,开口道:“云裳抽到的主题是相思,那便作一首以相思为题的词吧。”稍作停顿,继续道,“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清脆悦耳的声音徐徐道来,不慌不忙,淡然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加上眉眼之中蹙成的淡淡愁绪,更是为这一首相思词增添了几分韵味和真切。 男主和国师,更是一脸欣喜的望着,女主!女主身上的魅力已经足以吸引他们!没想到在作词方面,能力如此出众,倒着实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人格魅力加上才艺,还有着无懈可击的容貌!想来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抗拒吧,男主和国师,甚至觉得,女主如此出风头,他们心中反而涌上了骄傲,那欣喜而又得意的表情,好像在告诉众人,这个令大家,刮目相看!称赞不已的女子,是我的心上人! 众人本来对练云裳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可当她吐露出来,诸位神情都由鄙夷变成了惊讶,最后是惊叹。 如此一首好词,练云裳竟是信手拈来,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令人费解的同时,更令人赞叹不已。 本以为是抛砖引玉,练云裳成了炮灰,没想到人家第一个作词便如此厉害,这让后面自觉比她作的差劲的又该情何以堪,哪里还敢斗胆暴露自己文学的低劣。 练云裳念完之后,看到众人惊讶的目光,以及皇上和皇后娘娘赞许的目光,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还好还好,自己赌赢了。 她哪里会作什么诗词啊,不过是将郭襄目送杨过离开时口中念的那首词给拈了过来,因为她意识到,她上学的时候也没怎么好好学习,诗词背的不多,好在影视剧看了不少,多多少少也能够记起些许。 早知道有朝一日穿越古代,她一定好好学习语文! “果然不愧是练将军的女儿,生的美貌,才识更是出色,练青云,你真是有福了。” 皇上夸赞了练云裳,顺带连练将军也一同给夸赞了。 练青云自当慌忙谢恩:“承蒙皇上抬爱,看得起云裳的才能,云裳,还不赶紧谢恩。” 练青云递了一个眼神给练云裳,练云裳反应灵敏,即刻便对皇上谢恩:“云裳谢皇上赞赏。” 皇上朗声大笑:“外面有一些你不好的传言,朕也是有所耳闻,可今日一见,领略了你的才能,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啊!” 皇后娘娘也是赞誉有加:“云裳这首词哀而不伤,浓而不艳,真切地描写出了相思之意,直抵人心,虽不磅礴,却令人忍不住陷入情伤。如此佳作,之后的千金压力可就更大了些许。” 即便皇后娘娘不开口,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压力。 第一个作词便如此精辟而又精妙,这还让他人怎么开口?在练云裳的词面前,她们的作品都拿不出手。 之前幸灾乐祸地想要看练云裳出丑,现在则是有些埋怨她第一个开口。 尤其是练云华,她对练云裳作词能力的惊讶,不亚于在场的每一位,她自认为最是了解练云裳的,这贱蹄子究竟有没有学过诗词,她最是清楚不过,本以为这次练云裳肯定出糗,没想到,竟是让她给占了上风。 练云华那个不服气啊,忽然站起来,对皇上和皇后娘娘道:“既然小妹献丑了,那下一个云华想要试一试。” 她是和练云裳较上劲了。 皇上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点点头,示意练云华开口。 练云华稳定心神,将想要的诗脱口而出。 练云华作的是一首描写荷花的诗,听起来很是晦涩难懂,至少以练云裳的水平她是听不懂的,至少没有从练云华的诗中听到任何有关“荷花”,“夏季”,“池塘”的字眼儿,都是一些练云裳听都没有听过的词。 练云裳虽然作词作诗不咋地,可她知道一点,诗词重在情境和意境,即便浅显易懂却也能够入人心扉,将情感表达的情真意切,如果一味地用晦涩难懂的词汇去堆砌,或者是彰显学识的渊博与广泛,反而失了情感在其中,少了本真,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而这正是练云华正在犯的错误。 不知道是因为太想要在众人面前出彩,赢得皇上对她的赏识,想要压过去练云裳的风头,还是想要借此机会打压之后千金,让自己拔得头筹,总之,她这次确实是下了很大的工夫,别说是练云裳了,即便是习得过琴棋书画的那些个千金们,在听完了练云华的诗之后,多少也有些吃力。 一首诗完成,皇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也只是夸赞了一句“学识渊博,不愧是练将军家的女儿”,然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其他的千金,听他人所作之诗词。 练云华落座之后,满心的不服气,凭什么练云裳就要获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称赞,赢得场上所有人的注目,反观自己在作诗完成之后,皇上和皇后如此轻描淡写的一番评价之后,众人也都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前后对比之差,让练云华极其不服气!攥住绢帕的手指,紧紧地缠绕,恨不得拧成一股麻绳。 诸位千金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让自己的诗词听起来很不简单,除了能够得到皇上的赞赏之外,在座的皇宫子弟,都是她们想要显露自己才华的对象,搞不好谁能看上自己,日后便能够登上枝头变凤凰。 嫁给皇子一向是个千金们心中所想,故此在宫中宴会之上,想尽办法让个人出彩! 练云裳其实听不出诗词的好坏,在她心中,差不多就得了,诗词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不太适合她,她心中甚至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是第一个,不然,听了这些千金们所做的诗词,她大概都没有了想要抄袭的欲望了,因为心中没底气。 “你还是老实交代,那首词是谁做的吧,你平日向来不喜欢读书,又哪里来的才能做出这等词来。” 练云华突然压低声音对女主说道。 练云裳神色淡然,其他人的反应她猜测不到,可唯有练云华的反应,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姐姐读书那么多,也知道这是一首好词,那为何就笃定不是我作出来的?若怀疑他人所作之词,拿出证据再说,免得到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落得一个污蔑自家姐妹的罪名。” 练云裳正是因为笃定练云华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揪她的把柄,所以才会如此激她。 练云华更是气愤,却有气无处撒,这种场合下真要闹僵了,对练家不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会毁坏个人声誉,何况练云裳说的没错,她没有证据,空凭猜测,质疑的没有一点底气。 这次宴会上,各位千金所作诗词的主题,都是由皇后娘娘亲自出的,按理来说,练云裳不可能事先准备,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练云华才会格外谨慎,先探一探练云裳的口风,若是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下,练云裳能够承认,倒是省去了她找证据的麻烦。 可练云裳不是那么容易好哄骗的,咬紧牙关,女练云华便也没了办法。 练青云在一旁听到女儿之间对话,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两人都住了口。 一圈轮下来,练云裳是没听出个所以然,她也无法断定谁的更胜一筹,谁的略逊一点儿,倒是皇上给出了最终答案。 “此次诗词大会拔得头筹的……”皇上还故意顿了顿,“是练家二小姐练云裳,这是朕和皇后共同商议的结果,不知各位爱卿可有异议,但说无妨。” 皇上和皇后都已经做出决断了,这些大臣哪里还敢再提什么意见,自然都十分赞许的点头,皮笑肉不笑的对练云裳和练青云进行祝贺! 练云裳很是诧异,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诧异是因为,她没想到自己会拔得头筹,单从概率来讲,如何也不该让自己这个楞头青获此殊荣吧!理所当然是因为,她的这首词是照搬诗仙李白的作品,这些千金小姐的水平又怎么能够和李白相提并论?胜出也无可厚非。 练青云提醒练云裳:“还不赶快谢恩!” 于是,练云裳在练云华杀人的目光中,走到台上,跪拜谢恩。 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目光,毫不掩饰对练云裳的喜爱和欣赏,尤其是二皇子盛麒麟,更是含情脉脉的望着女主! 娶到这样的女子,夫复何求! 第六十六章没人能够取代她在心中的位置 一轮诗词比拼下来,然后紧接着又是节目表演,练云裳以为诗词大会,是从头到尾都是诗词pk,就好像在应试教育当中的期末考试,总结一下上学期所学一般,然而现实是,仅仅是一轮诗词比拼,之后尽是表演和寒暄。 果不其然,所谓的诗词大会,也不过是打着诗词的幌子,众人闲来无聊,聚一聚罢了。 可如果只是简单的聚一聚,练云裳也不会被叫来了,几番表演过后,皇上终于提到此次宴会最终目的。 “诸位爱卿都知道,国师向朕曾立下军令状,国师求雨成功,练家二小姐和二皇子的婚约便要解除,可鉴于在这件事情上,练家二小姐是相关之人,所以,这次宴会上,朕主要想问一问练云裳的意见,诸位爱卿,也好给做个证。” 皇上才刚提到这儿,练青云便压低声音告诫练云裳:“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而是关乎练家声望和地位的,你要考虑清楚,从利益上来讲,二皇子比国师对练家更为重要。” 练青云什么意思,练云裳最清楚不过,一个父亲,将女儿当作棋子,一心要巩固的只是他自己的势力,想想真是可悲,无论父亲,还是女儿,都听可悲的。 练云华斜了练云裳一眼:“妹妹一心都在国师身上,又怎会去理会二殿下?何况,既然立下军令状,理应按照军令状所讲,否则岂不是言而失信?我想,皇上也不愿做言而无信之人吧,问你的意见,不过是象征性的走个样子罢了。” 练云华不希望练云裳嫁给皇子,这一点练云裳更是清楚! 其实不管练青云,亦或者练云裳姐姐说什么话,对练云裳都没有什么影响,她本就不在乎他人意见和所想,她纠结的是自己的情意,究竟付给了谁? “练云裳,国师心系于你,对你一片真心,你可是愿意解除与二皇子的婚约?”皇上发问。 练云裳离席,跪在皇上面前,众人目光都望着练云裳,尤其皇上那期待的双眼,让练云裳有些不知所措,慌忙将目光移向了他处。 好巧不巧的,练云裳和盛麒麟目光相对,盛麒麟目光中带了恳切和担忧。 他当然不希望练云裳和自己解除婚约,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练云裳走向国师,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折磨。 正在练云裳犹豫着要怎么说的时候,凌无缺突然起身走到了练云裳身边,与她并肩跪下,十分深情的望着练云裳,隔断了练云裳与盛麒麟的对视,话却是对皇上说的。 “皇上,臣和云裳两情相悦,惺惺相惜,恳请皇上能够成全。” 然后他又对练云裳说道,“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美好的回忆,我对你的心意,我想你也应该明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我因为忙于求雨,而忽视了陪伴你,这其中对你造成的伤害和误解,希望你能原谅我,请给我一次好好呵护和保护你的机会。” 练云裳很感动,她不是十分感性的人,却也不是那么理性之人,在这样的场合,被一个男人这样深情注视着,恳切表白,相信换作是谁,都有可能被攻陷吧。 对于本就摇摆不定,内心犹豫的练云裳来说,国师的出击,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让她在那一刻做出了选择。 没错,是那一刻,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敢肯定,过了那个时间段,她是否还会如此坚持自己的选择? “练云裳,婚姻是人生大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皇上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神色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的严肃,敏感和聪明的人能够察觉出来,皇上不像是在询问,而像是在用目光对练云裳进行告诫:你要想清楚了,真的要放弃与二皇子的婚约,嫁给身边这个男人? 可见,皇上十分不愿将练云裳嫁给国师。 练云裳也感觉到了,可她从来不是那种被压迫,而被迫作出选择的人,对于婚姻大事,个人幸福,她看得很重,所以她才如此慎重,想要看清内心,再做选择。 而此时此刻,国师在她无助的时候,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至少在这一刻是这样,就连她之前对国师的愤怒,不满,伤心,都因为国师的几句话,削弱了许多。 二皇子这个时候也走过来,并肩跪在了练云裳另一侧,同样深情款款的望着练云裳,只是他的目光中,多了恳切和担忧。 “父皇,儿臣喜欢云裳,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她在儿臣心中的地位,儿臣希望,她能够做儿臣的正妃,儿臣保证,今后一定倍加呵护,宠爱她!” 与其说这些话是盛麒麟对父皇所讲,不如说他是在说给练云裳听! 同一时间,接受两个男神的表白。 练云裳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待遇,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及其家眷的面儿,太涨面子了!换做以前的自己,碰到这样的状况,一定觉得刺激而兴奋,恨不得将两个男神都收入囊中,轮番宠爱,可眼下是男权社会,注定只能选其一,她也更为注重内心的选择。 宴会上这些吃瓜千金们那个嫉妒那个气呀,一个穿着打扮比下人还不如的庶女,却是收到了比她们这些嫡女待遇更高,更让人脸红心跳的表白,尤其这两男人还是京城中最为出色的。 她何德何能! 如果说是因为一首词的话,这也太滑稽了,一首词又能代表什么? 千金们的内心活动各异,无外乎愤愤不平,而又心不甘情不愿,可奈何眼下没有她们说话的份儿,除非她们想要给家族抹黑,贬低个人名誉,从此被放在王公子弟誓死不娶的黑名单之中。 “练云裳,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有约定在先,我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若非是为我们两个的将来,我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立下军令状……” 国师还没说完,盛麒麟便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云裳该为你的付出担责任吗?还是说你想以此事来要挟云裳,答应和你在一起?” 国师却很是淡定,既然皇上都把军令状的事情在众人面前说了出来,如果皇上不履行,那就是言而无信,对皇上的声名有很大的损失。 即便是为了笼络人心,皇上也不会做出言而无信的事情,所以国师并不担心盛麒麟和练云裳的婚约解除不了,他唯一怕的,便是练云裳不再相信自己,不再放心的将她交付给自己。 如果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国师不介意用军令状一事来催促练云裳尽快作出选择,免得夜长梦多。 三皇子曾经告诉过他,对自己有利的重大决定,有的时候采用一些必要的手段和计谋,未尝不是一条捷径。否则,一旦事情发生了,饶是再遗憾,再惋惜,却也无法挽回! 国师不想失去练云裳,所以尽管他鄙视自己这种行为,却还是说出了口。 两个男人的对视剑拔弩张,虽没有肢体上的碰撞,可四目之间的僵持和敌意,显而易见。 “皇上,”练云裳忽然开口,众人的目光再次被练云裳吸引过去,盛麒麟和国师也结束了两人之间的暗自较量,望向练云裳,“云裳希望皇上解除与二殿下的婚约。” 此言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国师自是激动,盛麒麟最是崩溃。 盛麒麟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真正面临这一刻的时候,他内心是不接受的。 皇上粗重的喘息一声,望着盛麒麟叹了口气:“好吧,朕看在你和国师两情相悦的份上,赐婚于你与国师,半月之后完婚。” “谢皇上隆恩。”国师喜不自禁,声音中都带着喜悦。 “谢皇上隆恩。”练云裳出奇淡定,声音平淡,不像是即将要新婚的待嫁新娘,反而好像有种落寞之感。 为什么会有落寞感,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宴会结束,一众臣子少不了去和凌无缺祝贺。 一次求雨,让国师成了众人想要巴结的对象,何况,他欲要娶练将军的千金练云裳——即便是庶女,却也是被皇上看重并且夸赞的庶女。 人走茶凉,宴会结束,众臣离开,盛麒麟却是坐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刘公公走过来:“二殿下,皇上有请。” 盛麒麟来到御书房,看到正在批阅奏折的父皇:“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放下手中奏折,起身绕到盛麒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一事,你不会怪朕吧?” 盛麒麟摇头:“这件事情,怪不到父皇的头上,要怪,只能够怪儿臣没有把握好爱情,即便竭尽全力,也没能够获得云裳的心。” 话虽然这样说,可那掩饰不住的落寞和失望,让皇上还是觉得心疼。 叹口气,对盛麒麟道:“既然来了,陪朕下棋吧。” 盛麒麟知道,父皇这是怕自己因为心情低落,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父皇,儿臣还有其他的事情,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先告退了。” 皇上无奈:“事已至此,你也莫要太过伤心,世间女子那么多,总能够找到比她更好的。”无关痛痒的劝说,不过是白白浪费情感而已。 盛麒麟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了顿:“在儿臣心中,没有谁能够比她更让儿臣心动。” 第六十七章为什么这么做 皇上长叹一声,所谓的皇室子弟,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回练府途中,练青云一直都板着脸,看来被练云裳气的不轻。云氏和练云华心中却是窃喜不已,只要练云裳没有嫁到皇室之中,那么练云华依旧是练府中所能够寄托希望最大的,并且会在没有练云裳当对手的情况下,嫁给皇子如鱼得水。 回到练府,练青云一下车就将练云裳给叫到了书房,看那样子,难逃责骂。 云氏和练云华互望一眼,眼神中都是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 练云裳早就料到了练青云的反应,不懂声色,在书房中听着练青云对她一顿呵斥,她却是一言不发。 说的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儿,练青云最后一拍桌子:“你倒是说句话,这件事情你究竟打算怎么交代!” 练云裳直接反问:“交代什么,和谁交代?” 练青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伸手指着练云裳:“少跟我装傻,今天在宴会上,我怎么嘱咐你的,你又是怎么做的?放着好好的皇子正妃不做,做什么国师的妻子!你是一点儿都没有把为父放在眼里啊!”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父亲,婚姻大事关乎到女儿一生的幸福,父亲是在乎皇子正妃的名号,给练家带来的影响,还是当真为女儿幸福着想?” “我当然是为你的幸福着想!”练青云倒是回答的斩钉截铁,可练云裳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为自己着想的诚心,满脸都是算计。 “那父亲为什么连问都不问女儿究竟心属谁,却是一个劲儿的催促女儿选择二殿下呢?”练云裳反问,看向练青云的目光没有一丝情感。 练青云一时语塞。 练云裳冷笑:“父亲,您不是总说,做人做事要亮堂吗?女儿如今做的亮堂,您却百般指责,明明是你不关心女儿,不知道女儿喜欢谁,便妄自独断,女儿之所以选择国师,也是想要告诉父亲,女儿大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听从父亲的安排了。” “你……”练青云那个气啊。 “没有什么事情,我先走了。”听他废了半天的话,练云裳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你的选择!”练青云对着练云裳的背影喊道,愤怒和厌恶显而易见。 练云裳缓缓回头,盯着练青云的眼睛:“那父亲呢?你是不是也后悔将我生下来,这些年我从未让你省心过,相对的,你也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如果你非要给我安一个不孝女的罪名,那么你就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因为你从未对我履行过一个父亲该履行的义务和责任。” 练青云呆愣当场。 从书房出来,返回毓婷院,练云裳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针对今天宴会上的事情,好像一场梦,稀里糊涂的,自己就莫名其妙的,从盛麒麟的未婚妻,变成了凌无缺的未婚妻。 “时间过的真快啊。”练云裳突发感慨,仰望天空,莫名的感到无奈和失落,甚至还有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从未有过的疲惫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老了许多。 一旁的杏儿却是突然就呜咽了。 练云裳很是吃惊,顿住脚步,看向杏儿:“什么情况,这怎么还哭了?” 杏儿一边抽搭一边道:“二小姐,您太苦了。” 练云裳被她给说笑了:“这是什么话,我有什么可苦的。”话虽这样说,对于杏儿的话,她却意外觉得贴心。 能够有人看到你最脆弱,心底最真切的纠结,这是何等的幸运。 练云裳有的时候看着杏儿就想,或许她就是老天爷派来守护自己的。 “二小姐,您为什么不选择二殿下?”杏儿只问出关键性的一句,便让练云裳忍不住红了眼眶。 “行了你,不要哭了,你看看,把我都给传染了吧。”练云裳使劲儿吸了吸鼻子,说笑一般地调侃杏儿。“爱哭的人,鼻子会越长越大,你要是不想变丑的话,赶紧止住啊。” 她则将脸转向了别处,不想让杏儿看见她渐渐蓄满泪水的双眼。 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让练云裳克制不住地伤心,泪水一旦涌上来就难压制,要嫁给凌无缺了,那个和自己私定终身的男人,明明该是高兴的,可为什么,会有如此伤心的感觉? 远远的,练云华便朝着两人走来,练云裳和杏儿见状,忙收敛了情绪,转弯就往毓婷院走,想要和练云华绕开。 “妹妹,走那么急做什么呀!”练云华开口叫住了练云裳,“今儿皇上给你赐了婚,我都还没好好的祝贺你呢!” “哟,这怎么眼圈还红了?”练云华一副好心做派,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即便那么喜欢凌国师,你也不用激动成这个样……” 练云裳打断她的话:“你想说什么?” 练云华冷笑一声:“我是你的姐姐,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祝你找到了如意郎君,如愿以偿啊。区区一个国师而已,你便如此稀罕的不得了,倒是和你这庶女的身份极为相配,都是贱骨头!” 说完,扬着下巴大笑着离开。 练云裳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绪,再睁开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既然做出了选择,何须再纠结,总要往前走嘛。 回到毓婷院,练云裳躺下就睡,午饭都特意嘱咐杏儿不要叫她,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睡觉不能够解决的。 然而,床都还没躺热乎,杏儿便风风火火进来,一副发生了大事的样子:“二小姐不得了了!” 练云裳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微微皱起眉头,还有什么比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更加不得了的吗? “国师他……他带人把聘礼给送来了!” 练云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什么!” 等练云裳风风火火从毓婷院赶到前院的时候,便看到前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箱子,上面还盖了红色盖头,红色大花打结系在每个箱子之上,那叫一个红火喜庆啊。 而凌无缺,除去了往日他经常穿的深色系的服饰,换上了稍显喜庆和艳丽的黑红,对于他来讲,穿这个颜色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正站在一堆箱子中望着练云裳笑。 练青云,云氏和练云华在场,脸上神情却各色不一。 练青云脸色黑的都能够拿过来直接磨墨了,云氏和练云华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老爷,这么多的聘礼,凌国师出手果然阔绰啊!”云氏道。 练云华看向练云裳:“妹妹果真是嫁了个好人家啊,想这京城中但凡出嫁的千金,都没有收到过这么丰厚的聘礼吧。妹妹可是独一份儿呢!” 收到国师的聘礼是独一份!练云华冷哼。 凌无缺走到练云裳近前:“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我等娶你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那么深情,那么诚意,可练云裳为什么会觉得有种无措的感觉? “上午才刚刚……你怎么这会儿就把聘礼给准备好了?”还送了过来!这也太早了,太招摇了吧,这下,京城中一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练家二小姐要嫁给凌国师。 凌无缺笑道:“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我很早就准备了。” 练青云袖子一甩:“凌国师,练府地方小,容不下这些聘礼,你还是带回去吧。”真是半分都不给面子啊。 练云裳心中窜起一股怒火,突然提高声音对练青云道:“父亲没有地方放,放到毓婷院便好,这是无缺给我的聘礼,自当由我收下!杏儿,差人来搬!” 练青云怒目瞪着练云裳,练云裳回以冷漠和坚定。 云氏一看,忙打圆场:“老爷,既然人家都已经送来了,你又何必不收呢,早晚都是要收的,何况是皇上赐婚,即便看到皇上的面儿上,你也要收下呀。那个,王管家,快,差人对聘礼单子,搬到库房里去!” 云氏打的什么算盘,练云裳自然知道,一个当家主母,怎么可能会放过充库的机会,聘礼是多大一笔财富啊!云氏除非傻了才会和钱财不对眼。 练青云当然知道,皇上既然已经赐婚,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他饶是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除非他想要抗命。 所以,云氏命王管家对礼单,入库房的时候,他并未阻拦,只是转身离开。 云氏皮笑肉不笑地对凌无缺道:“真是辛苦凌国师了,你对云裳果真是真心啊,将她嫁给你,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她当然放心,再也不会有人威胁到自己女儿的地位。 练云华更是虚伪:“凌国师,你和妹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练云裳却是拉着凌无缺匆匆离开了是非之地,来到一处清净之所。 凌无缺像是一个献上糖块的孩子,欣喜地等待着练云裳的称赞。 “为什么要这么做?”练云裳开口一句话,让凌无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凌无缺才道:“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这是我们两个都给期望看到的结果,可聘礼和我都来了,你为什么却没有半分的高兴?”语气里是不甘。 练云裳盯着他的眼睛:“皇上才赐的婚,你偏要如此着急的赶着今天送来聘礼,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凌无缺低沉的声音带了不悦:“你不希望我来,对不对?” 第六十八章我就是怕你反悔 练云裳索性也不和他绕弯子了,盯着凌无缺的眼睛道:“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这番做法,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皇上给我和你赐婚了,我们两个即将完婚……” “这是事实,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凌无缺此刻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做了本以为能够获得称赞的举动,却得到了批评,很是不服,想要从练云裳这里讨个公道。 练云裳则道:“你敢说,你难道不是想要为了不让我反悔,才会有如此大的阵仗,让我们两个的事情成为板上钉钉,无法改变的事实吗?” 凌无缺一时语塞,最后索性放弃解释:“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我。”他打死都不承认有别的目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了之间的坚毅,反而变散了,不知不觉望向了别处。 练云裳苦笑:“你看,你在宴会上怎么和我说的,说我们彼此之间要互相信任,再给你一次机会对不对,那你现在做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对我说实话,叫我怎么相信呢!” 练云裳莫名的感到烦躁,不仅仅是因为凌无缺此番举动,而是从宫中回来之后,她便一直都陷入烦躁。 又是一波无尽的沉默,两人的脸上早就都不见了笑意,杏儿在不远处注视着这边,更是十分担忧。 看两人这神色,根本就不像是即将要成亲的相爱之人,反而有种疏离的隔阂,这种隔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无从查证,可杏儿越来越肯定一点,二小姐若是当真嫁给了凌国师,不会幸福。 最后还是练云裳打破了沉默:“你若是没有其他想要说的,我回房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心累,连带着身体都跟着疲惫,恨不得立刻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的沉沉睡去。 凌无缺一把拉住她,十分纠结地开口:“没错,你说的对,我就是怕你反悔,所以如此轰动的送来聘礼,也是告诫给二殿下,让他不要再来骚扰你。” 练云裳没有任何反应:“我知道了。”早就料到了,所以他说与不说,对练云裳来讲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非要说有区别的话,那便是她对凌无缺滋生出来的失望。 那种没有来由的铺天盖地而来的失望和厌烦,练云裳从没有想过会是因为凌无缺。 照她以前所想,一个能够让自己觉得值得厮守一生的人,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可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种走不近又扯不断的情况,越是往深了想,她就越不知所措。 练云裳欲要走,凌无缺却没打算放开她:“那你生我的气吗?”偏偏要揪着这件事情询问出个一二三来。 练云裳叹口气:“我现在心里很乱,你给我时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然后将手从凌无缺的手中挣脱开来,急匆匆跑开了。 她觉得自己是在努力隐忍着不和凌无缺发脾气,若是在多停留一刻,都极有可能将所有不满和心烦意乱都尽数朝着凌无缺发泄出来。 两人之间的破裂,似乎只差一根压倒骡子的稻草,好在,她及时刹住了车。 回到毓婷院,练云裳滚到床上,面向里侧,不说一句话,杏儿识趣的没有打扰,关上房门在外面守着。 聘礼入库,云氏查看了一下聘礼单子,沾沾自喜,这下,练家又进了不少财宝,果然,嫁女儿才是最快的发财的方式。 云氏拿着单子去向练老爷汇报,汇报是假,激他的怒火是真。 “老爷,你别说,这个凌国师出手还真是阔绰,可见对云裳是真心喜欢,不然也不会拿这么多的聘礼,都要赶上皇家娶亲了!” 练青云扫了眼聘礼单子,对聘礼他是满意的,谁会和钱过不去啊。可对于凌无缺他不满意,有更好的二皇子能选,为什么非要选一个国师! 这一直都是梗在练青云心上的一个疙瘩。 “老爷,既然孩子们两情相悦,您就不要棒打鸳鸯了,皇上既已赐婚,两人欲要成亲是既定的事实,您还是尽快张罗着娶亲,别在这儿生无用的闷气了。” “哼!两情相悦!”练青云提起这个就生气,“这丫头背着二殿下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成何体统,之前因为国师的军令状,已经招惹了闲话,如今两人越发的不消停,非要将练家的脸面丢尽了才肯罢休!” 云氏就是要练云裳出嫁也不顺心:“要不然,老爷您和云裳好好聊聊?” 这两个人如今都心情烦闷,能够“好好聊”才怪,打起来才最好。 “来人,将二小姐叫过来!”练青云也是有气没处撒,便命人去叫练云裳。 那人的确去了,却是被杏儿给打发了回来了。杏儿知道,这会儿若是让二小姐和练老爷见面,一定爆发大战,还是先让两位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免得还没嫁出去,便被练老爷给责罚了。 “老爷,二小姐身体不舒服,已经歇息下了。”下人回来禀报,练青云差点儿没跳起来去毓婷院找练云裳。 这个时候王管家来报:“老爷,二殿下来了。” 练青云一愣,盛麒麟?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前脚凌国师才刚走,后脚二皇子便来了,这一前一后,被百姓见了,不知道又会说练府什么话呢! “快请进来。”练青云忙和云氏一起到了前厅迎接。 练云华听闻二皇子来了,忙稍作打扮,也来到了前厅供应。 盛麒麟来了直入主题,看都不看云氏和练云裳,而是只盯着练青云:“我想和练将军单独谈谈。” 云氏和练云华一看,虽不满,却还是悻悻离去。 盛麒麟稳固泰山一般坐着,没有先开口,倒是练青云,见盛麒麟不开口,以为他极为生气,憋不住开口道:“二殿下莫要生气,云裳不懂事,给二殿下添了很多麻烦,回来之后,老臣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 “不知练将军为什么要教训她?”盛麒麟神色漠然地打断了练青云的话,让练青云一愣。 “这……事情是由云裳引起的,自当……” 练青云觉得这样解释又有些不合理,何况二殿下一向喜欢练云裳,这样说只会招致二殿下的不满和反感。 “云裳没有遵守之前对二殿下的诺言,轻易改变决定,老臣不过是斥责了她几句,让她长个教训。” 练青云可不敢轻易得罪二皇子,说起练云赏的时候,少了几分狠厉。 盛麒麟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看着练青云:“练将军,看在我们差点儿是亲家的份儿上,我送你一句劝告,以后对云裳好点儿。” 否则有你好看!当然这句没说出口,可犀利的眼神已经将前潜台词给表达了出来。 练青云忙转移话题:“不知二殿下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人都已经被皇上赐给凌国师了,你又来做什么?这也算是练青云反将来了盛麒麟一军。 盛麒麟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悦:“练将军的意思是,即便没有婚约在身,本皇子也不能来了?” 练青云只能尴尬笑笑:“当然可以,只是,云裳刚和凌国师定了婚约,凌国师将聘礼都已经送了过来,二殿下您又赶来,这若是传了出去,对云裳的名声……” 一个丝毫不关心练云裳生死的爹,这会儿会好心的关心起女儿的名声?好笑,他分明担心的是练家的名声。 “那我和云裳有婚约在身的时候,凌国师来找她的时候也没见你拦着呀!” 盛麒麟嘴皮子最是伶牙俐齿,既然你想要辩公道,讲道理,那咱们就讲讲,不拿身份压你,我也照样能够堵的你哑口无言。 果不其然,练青云无话可说。 一时之间陷入尴尬的静默。 “练将军,我对云裳什么心意,你该是明白的。” “明白,你对她的好,在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练青云忙着附和,心里却在揣摩此次二殿下造访的意图。 “那好,我要你答应我,今后不论云裳嫁给谁,你如何对待练云华,就要如何对待练云裳。若是她在练府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一旦被我知道,”盛麒麟虎视眈眈地看着练青云,好不夸张的带了威胁成分,“我不会放过你。” 练青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怎么会被几句话吓住,然而盛麒麟说这几句话时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和威慑力,却是让练青云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二殿下说的哪里话,云裳是臣的女儿,臣怎么会……” “会不会你我心知肚明,云裳之前在练府过的什么样的生活,遭受的是什么样的待遇,你比我更清楚,可并不妨碍我知道这些,所以,练将军,你要小心了,盯着你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凌国师。” 盛麒麟的魄力不容小觑,练青云自问一个见识过大场面,在皇上面前能够滔滔不绝,伶牙俐齿之人,可在盛麒麟面前,仍旧失了几分颜色。 “臣谨记在心。”适当的时候服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练青云知道,若是自己当真和二殿下因为此事争吵起来,最后受到责罚获罪的,一定是自己,而非是二殿下。 “云裳呢?”盛麒麟终于还是问到了点子上,大概,这也是他来的最终目的吧。 “睡下了,二殿下若是要见她的话,臣命人将她唤来……” “不用了。”盛麒麟摆摆手。 第六十九章有误会早就产生了 “我自己去找她。”盛麒麟说完起身去了毓婷院。 练青云则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看来,即便皇上赐婚给练云裳和凌国师,一切也都还未是定数啊。 之前二殿下和练云裳也有皇上赐的婚约在身,凌国师不是照样“抢”了过来。 练青云早在看到凌无缺送来的聘礼单子的时候就在想,他背后究竟有什么人,竟是能够出的起这么昂贵而又隆重的聘礼,仅次于皇子娶亲时的聘礼。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练青云才没有太过为难凌无缺,否则,即便没有办法改变皇上的赐婚,他也要给凌无缺几分颜色看看,以解心头只恨。 再不喜欢的棋子,但凡能够充分利用,他便不想退而求其次,二皇子和凌国师,任谁都知道嫁给谁的价值最大。 二皇子的反应,练青云觉得很满意,只要他不放手,凌国师和练云裳是否有婚约其实都不重要,只要还没出嫁,最后嫁给谁都犹未可知。 练云华她料到二皇子会去找练云裳,所以专门在前厅通往毓婷院的游廊上等他。 见到盛麒麟走来,练云华忙行礼:“云华见过二殿下。”脸上还带着温柔而又自认为倾国倾城的笑意。 盛麒麟连看都没看她,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练云华不甘,起身喊道:“二殿下,你难道不想知道云裳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叛你的吗?” 盛麒麟依旧没停下脚步。 “她和凌国师早就有奸情,只是你一直都蒙在鼓里罢了,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值得二殿下为她动情!皇上将她指给了凌国师,二殿下算是甩下了一个包袱,理应庆幸才是……” 练云华话没说完,盛麒麟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瞬间就站在了练云华面前,手掐上了练云华的脖颈。 “大小姐!”莲花惊呼出声,却不知所措。她一个丫鬟,又能够将皇子怎么样? 盛麒麟盯着练云华,手中力道掌控有加,既让练云华能够察觉到危险和来自盛麒麟的愤怒,又不会让她当真有生命危险。 “云裳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你算什么东西,哪里轮得到你来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狠狠甩手,练云华猛的后退,踉跄着欲要摔倒在地,好在有莲花在身后阻拦,才堪堪让她立稳了脚跟。 练云华不可置信地盯着盛麒麟,她怎么都没想到,盛麒麟竟是这样偏袒练云裳,他之前不是很讨厌云裳吗? 练云华以为他所谓的约练云裳出去,也不过是借机想要讽刺挖苦练云裳罢了,又怎么会对练云裳产生感情? 可无论是在诗词大会上他对练云裳的表白,还是如今对练云裳的袒护,都让练云华愤怒和惊讶不已。 直到盛麒麟转身离开,练云华仍旧在惊心动魄中惊魂未定。 “大小姐,你没事吧?”莲花小心谨慎的询问,这个时候,她当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大小姐了,二殿下对大小姐这么明显的嫌弃,无论安慰什么,大小姐大抵都会将怒气转嫁到她的身上发泄吧。 练云华整理了一番衣裙,望着毓婷院恶狠狠道:“练云裳,你给我等着!” 莲花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杏儿大老远就看见了二皇子,惊诧之余稳定心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二小姐已经很疲惫了,总不能够在一天之中心力交瘁,对人生绝望吧。 盛麒麟指了指练云裳杏儿身后的房间,压低声音:“睡下了?” 杏儿点头:“二殿下若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二小姐今天经历太多事情,很累。” 盛麒麟知道她所说的“累”指的是什么,满心都是心疼,可他来的目的不能够拖延,至少,不能够拖延到明天。 因为他怕,一旦自己心软,亦或者一旦凌无缺让练云裳心中坚定,他便再也没有重新赢得她的机会。 于是,他生生在庭院中等了四个时辰。 待练云裳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伸了个懒腰,下了床,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她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杏儿,命人送点儿饭来吧,饿死我了。” 杏儿吩咐下去,进门来,却是一副无措的样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这话都快成练云裳的口头禅了,没办法,近些日子发生太多事情,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个,老天爷恨不得让她在一年之内经历一辈子该经历的事情。 “二小姐,二殿下他……” “二殿下怎么了?”练云裳好不容易松懈下去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他来了,就在门外。” 练云裳一愣,刚要出去,又生生止住了步伐。 “算了,你和他说,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让他回吧。” “可是,二殿下知道您在睡觉,已经在院子里等了您四个时辰了。”杏儿不忍,按她的意思,二小姐您怎么也得见一面吧。 练云裳心下感动,直接出了门。 两人相见,一时无言,那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在我等了你这么长时间的份儿上,不请我到屋子里去坐坐?” 盛麒麟打破了尴尬,脸上带着笑,可他的笑却分明带着苦涩。 屋内,盛麒麟一往情深地注视着练云裳,练云裳转过头去:“你别这样看着我,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了婚约,你若是这样,容易让他人误会。” 盛麒麟不以为然:“我都已经进了你房间了,有误会也早就产生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可没想到……” 练云裳知道,盛麒麟指的是解除婚约这件事。 “对不起……” “你没有必要和我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我喜欢你,只要你过的幸福,无论怎样我觉得都值得,只是,我难以想象今后看着你成为其他人妻子的模样,那大概比现在更痛苦。” 盛麒麟娓娓叙述,看似无关痛痒,好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而他这种淡定却更突显了悲伤,让练云裳无法摆脱愧疚。 “对不起……” 练云裳发觉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道歉。 “你真的喜欢他吗?”盛麒麟一副来自灵魂拷问的姿态,那么正经而走心,让练云裳无从回答。 她在极力避免这个问题,无论是自问,还是从盛麒麟的口中听到,她都无法直面问题。 “我当然喜欢,不然当初也不会告诉你我的心仪之人。” 练云裳能够感觉到,自己说的没有底气。 “即便他不信任你,他几次三番误会你,对你愤怒,你仍旧觉得你真的了解这个人,准备好和他过一生了吗?这是你所憧憬的感情吗?” 盛麒麟再次发问,练云裳躲避。 “殿下来找我,不会就是想要问我这些无聊的问题吧,时辰不早了,殿下请回吧。” 练云裳说着就要送客,盛麒麟却突然欺身过来,一把拥住了练云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练云裳想要推开,奈何敌不过盛麒麟的气力,挣扎几下,最终无力地流下了泪水。 “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无力和疲惫感再次侵袭,而盛麒麟的目光让她无处遁逃。 盛麒麟抱紧她,一句话不说,练云裳头埋在他的怀里,身子剧烈颤抖,泪如泉涌。盛麒麟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你为难,也知道你心里的苦,可我不想你因此而耽搁一生,婚姻大事不能够将就,我已经将就了那么多次,这次我不想放手,相信你也一样,能够遇到相爱而又情深之人不容易,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练云裳没说话,轻轻啜泣。 “我不想逼迫你,可也不想你过的艰难,不遂心愿,我来是想要告诉你我的心意,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我相信你对我没有感觉,无论是一起逃亡,跌落崖底,还是受伤互相照顾,那么多的经历,不是说抹去就能够抹去的,而你在宴会上的纠结和犹豫,不正是表明了你对我的留恋吗?” 盛麒麟声音很轻,与其说在表明心意,不如说更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的哄练云裳,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以及捧在手心上唯恐伤害到她的谨慎,让练云裳心蓦地一动。 她哭,不仅仅是因为愧疚,正是因为两边的拉扯,让她觉得很疲惫,而那种从内心能够感知到的违背心愿的不悦,更是让她无助。 她真切的发现,对盛麒麟,她少了曾经的厌恶,多了离不开的情愫。 她是真的喜欢上了他。 “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 练云裳反复说着该怎么办,她从不认为同时喜欢两个人有错,至少在现代如此,可改变之后的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 哪一个都对她情深义重,无论伤害哪一个,她都不忍。 盛麒麟见练云裳这般无助,泪痕在脸上肆意,心如刀绞。 放手吧,不甘心,也不想练云裳一生不快乐,不放手,难道要云裳在他和凌无缺之间被无情拉扯,以情谊捆绑着她,眼睁睁看着她挣脱不开,又疼痛难忍吗? “对不起,对不起……” 盛麒麟不住道歉,声音哽咽。若非是他,他和练云裳不会走到这一步。如果,他能够早一些认定云裳,早一步迎她进门,便不会发生眼下这些事情。 “二小姐,国师来了!”杏儿突然进门,看到眼前一幕怔愣住了。 第七十章醋男的无理取闹 练云裳下意识就要推开盛麒麟,奈何盛麒麟半分想要分开的意思都没有,练云裳被杏儿盯的羞红了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那个……二小姐若是不方便的话,奴婢这就回绝了国师。”说着,杏儿转身就要出门,并要关上房门。 练云裳急忙叫住了她:“让他进来吧。” 杏儿将询问的目光看向盛麒麟,练云裳皱起眉头:“我是主子还是他是主子,你看他做什么?” “当然是看我是否允许了。我和你有婚约的时候,他凌无缺与你约会毫不避嫌,为什么他和你有婚约的时候,我就不能够对你有所争取,和你有瓜葛呢?”盛麒麟说的头头是道。“杏儿,去吧,将国师请进来,我倒是要让他看看,婚约不代表一切,只要还没娶亲,我就还有机会。” 杏儿迟疑了,以现在你俩这亲密的姿势,国师见了非得炸毛不可。 练云裳挣扎了几分,盛麒麟死活不放手,练云裳急了,张嘴在盛麒麟的左肩上咬了一口,疼的盛麒麟手劲儿一松,练云裳趁机逃脱了他的怀抱。 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照着镜子梳理了一下妆容和头饰,整理服饰,对杏儿点头:“让他进来吧。” 盛麒麟也不生气,揉了揉左肩,对练云裳道:“打是亲,骂是爱,如今我右肩已经有了爱的印记,若是左肩再被你给咬出来印记,可见你对我情谊至深啊。” 练云裳被气笑了,轻轻的骂了一句:“不要脸。” 盛麒麟却是忽然之间深情的看着:“看你笑了,我就安心了,我来不是让你哭的,我发过誓,只要你在我的身边,这辈子都不会放你哭的。” 练云裳莫名的鼻头又涌上一股酸涩。 脚步声渐近,凌无缺走进房间,看到练云裳和盛麒麟四目相对,情意绵绵,心中陡然升起的醋意弥漫开来。 “二殿下真是好兴致,深更半夜来我的未婚妻的闺房,不知是何居心?” 凌无缺俨然一副主人的口吻对盛麒麟开口,好像即便没有娶亲,练云裳也已经是她的女人一般。 盛麒麟不怒反笑:“向你学习啊,我和云裳婚约期间,你是如何不顾及我,和云裳约会往来的,我也来试试,看看良心是否会不安。” 分明是挑衅的语气,却让凌无缺无以反驳。 盛麒麟说的是事实,凌无缺即便想要反驳,可是他不对在先,又如何理直气壮的反驳?一瞬间的沉寂,这一次交手便已经高低立现。 盛麒麟叹口气:“果然还是良心不安啊,我不是你,做不到明明知道对方有婚约还一味的逾越,至少,在试过之后,我明白了自己和你的差距,大抵,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将云裳牢牢留在身边的理由吧。” 意味深长的看了练云裳一眼,盛麒麟走到门口:“我来是想要告诉云裳,后天是我的生辰,将要大摆筵席,邀请云裳一起。既然话已带到,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然后,头也不回的隐没在暗夜中,背影是那么的孤寂,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心疼了?”凌无缺忽然之间在练云裳耳边说出的一句话,让正在望着盛麒麟离开方向发呆的练云裳吓了一跳,却没来由的升腾出一股厌烦之意。 她极力克制自己的心绪,问道:“聘礼都已经送来了,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凌无缺的话却是带了愤怒和酸酸的味道:“我要是不来的话,只怕也不会知道这大半夜的你和二皇子在一起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练云裳本就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在盛麒麟的怀里发泄了一通,结果凌无缺来了,让她又莫名有些烦躁,可凌无缺却是一副质问的姿态,丝毫没有注意到练云裳情绪的变化,也并未寄予体谅,反而多了疑心。 “什么意思,你心里自己明白,孤男寡女半夜共处一室,丫鬟还守在门外,换做是任何人,大抵都会想到不好的事情,若非是我来了,你们还要在一起呆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一起过夜……” “凌无缺!” 即便当初两人有误会,凌无缺也从未如此直白而又毫无顾忌地指责和污蔑练云裳,可如今,两人被赐婚约才不到一日,凌无缺便这般对待毫无根据的埋怨和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待练云裳,练云裳又怎么能够按捺住心中的愤怒和不满。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请离开吧。我和二殿下清清白白,不用你来指责监视,如果你当真对我不放心,大可不要便罢,又何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那般许诺我,争取我!” 练云裳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被一个男人指桑骂槐地暗示“朝三暮四”,她不忍伤害凌无缺对自己的真心,可不能够因为这就百般忍让他对自己的伤害啊。 爱情是平等的,练云裳一向这样认为。她从不觉得在情感中女人就要低男人一等,之前和凌无缺在一起从未有过被轻视的感觉,加上他对自己的恩情,所以练云裳才会一心相随,可谁知道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凌无缺见练云裳一脸委屈,眼眶泛红的模样,我见犹怜,哪里还有心思去责怪,反而因为练云裳的话而心生自责。 他从身后抱住练云裳,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像是有千斤的重担,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缓了缓,只听他柔声对练云裳道:“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才会说出伤害你的话来。” 顿了顿,他解释道:“我一听到二皇子来到了练府,猜到他会来找你,虽然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也不想你们两个单独见面,所以……所以我就急忙赶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本来听到前面的道歉,练云裳的气已经消了一半,可听到最后一句,练云裳刚刚才松懈下来的面容又板了起来:“所以,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 什么叫晚了一步?那不明摆着是以为两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吗?虽然练云裳认清内心,知道自己喜欢上了盛麒麟,可她保证,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凌无缺的事情。 事实上,对于刚刚她和盛麒麟的那一个拥抱,她的确是有些心虚的,但是绝对没有凌无缺想的那么龌龊。 同样的,当初她和盛麒麟有婚约的时候,凌无缺不也是深夜来访,还私定终身吗?换个角色和身份,他就开始了对练云裳和盛麒麟的气愤与指责,而且还是在没有证据的凭空猜测。 “无缺,我累了,你走吧。”练云裳不想和他辩解,也不想听他的道歉,只想一个人静静。 好不容易睡醒一觉养好了精神,结果这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让她心疲力竭。 凌无缺还想要说什么,看到练云裳一副没精打采,什么都不想说的情况,终于还是将一些话给咽了回去,瞟了眼桌上的请柬,那大抵是盛麒麟放下的。 “后天我陪你一起去,行吗?”凌无缺这次说话小心翼翼。 练云裳一想也好,省的自己独自去被人说闲话,毕竟她和盛麒麟刚刚解除婚约,便去参加前未婚夫的生辰,难免会惹的议论,若是有凌无缺在身边,也省去了闲言碎语。 “好。”练云裳应答。 凌无缺一听来了精神:“那后天一早我来接你,说好了啊。” 练云裳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凌无缺恋恋不舍。 练云裳似乎想到什么,叫住了凌无缺,凌无缺刚走到门口,听她叫自己,三两步又窜回了练云裳面前,面色上带着隐隐的期待。 “明天我想好好休息,你就不要来了。”面对凌无缺期待的双眼,练云裳觉得说这个听残酷,可她真的累了,不想接连两天都要遭受精神摧残,然后第三天还要去二皇子府接受两方夹击,想想都觉得恐怖。 凌无缺本来期待的双眸在听了练云裳的话之后,变得黯淡无光,才刚刚扬起来的兴奋,也慢慢消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直至凌无缺离开,练云裳才长出了一口气,肩膀也在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好像顿时矮了一截。 杏儿走进来,轻声道:“二小姐,膳食到了,您现在吃吗?” 她以为二小姐会没有胃口,没想到练云裳却忽然扬起声音:“拿进来,我今天要把没吃的都给补回来!” 发生天大的事情,总不能够亏待了自己的身子,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练云裳都秉持着不折腾自己的原则。 见练云裳胃口很好,杏儿就放心了。 凌无缺却是心情大跌,出了练府直奔约好的酒楼,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间。 “凌国师,别来无恙啊!”包间之内端坐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盛飞扬。 凌无缺坐在盛飞扬对面,一脸阴沉,执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盛飞扬对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手下人给凌无缺斟酒,凌无缺再次一饮而尽。 盛飞扬起身,端着酒杯走近凌无缺,挨着他坐下:“这是谁啊,竟是惹的凌国师这般生气,也太不识抬举了!” 凌无缺看着他,平静中却带着杀气:“你皇兄,二殿下。” 盛飞扬脸上神色一僵,随即不屑地笑笑:“我当是谁啊,既然是他,便不足以放在心上,你我联手,还怕他不成?” 第七十一章天造地设的一对 凌无缺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不住地倒酒喝酒,完全不理会在盛飞扬的那所谓的安慰,他心里烦躁,想要借酒浇愁。 而这等表现的凌无缺,却是正中盛飞扬的下怀。 告诉凌无缺二皇子去了练府之人,也正是盛飞扬,如此一来,凌无缺对盛麒麟的怨恨才会更浓,更有利于盛飞扬对凌无缺的利用。 凌无缺看着盛飞扬嘴角噙着的奸诈笑意,心中冷笑,盛飞扬还真是太小看他了,他恨得何止是盛麒麟一个!但凡曾经羞辱过他,瞧不起他的人,他今后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至于练云裳,则是自己唯一想要保护和占有之人。 这一夜,不少人的心都乱了。 练云裳一早醒来,看到桌上准备的丰富菜肴和水果,狠狠的夸赞了一番杏儿。杏儿笑笑,没说什么。 只要能够解主子的忧愁,但凡杏儿能够想到的办法她都想了,可奈何身份权力有限,她也只能够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为主子分忧,给主子更全面体贴的服侍。 早饭之后,云氏身边的丫鬟小翠来唤练云裳。 练云裳不晓得又出什么幺蛾子,敢去的时候便见家眷都在。 练青云依旧一副臭脸模样,只是眉眼间稍稍缓解了几分,练云华也没有好脸色,对着练云裳斜了几眼。 只是除了练家人之外,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站在厅堂上,都是低眉垂眼而立,看穿着打扮,不是府中下人的装扮,倒像是街外的布衣百姓。 行礼过后,云氏便对练云裳招手,一派慈母作风:“云裳啊,你过来。” 练云裳觉得奇怪,但还是走过去。 “母亲,不知您此番叫云裳来,所为何事?”练云裳最不喜欢和府中“家人”打交道,没一句真心话不说,处处还都针对自己,无聊而心累。 云氏却是一脸高兴地给练云裳介绍那几个布衣陌生面孔。 “这是我特意从绸缎庄请来的师傅,分别负责为你定制嫁衣,首饰,今儿将你叫来,也是让她们给你量尺寸,和商量用料及材质的。” 真是唯恐练云裳再反悔一般,无论凌无缺还是云氏,练云华,都巴不得尽快将练云裳给嫁了,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反复提醒练云裳,她是一个即将要出阁的女子。 而练云裳最反感的,便也是提及这件事情,她未曾想过,自己和凌无缺的婚姻,自己会产生厌烦的心理,可她无法控制。 “时间还长,这么早将她们给叫过来作甚?”练云裳表达不满。 练云华一听不乐意了:“母亲一大早就为你忙活着想,你这是什么态度!” 练青云更是瞪着练云裳:“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练云裳第一次听这话的时候,是在大学校园讲座里听到的,唯一的区别是,人家是褒义,练青云这是贬义。 练云裳懒得理论,任由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各个师傅“摆弄”,量尺寸,和云氏商讨布料和材质,她完成木偶的任务,转身欲要离开。 “去哪儿?”练青云飙高了声音。 “回房间。”练云裳没好气道。 “二殿下给你留了请柬吗?” 恐怕这才是练青云最想问的吧。 练云裳回头盯着练青云:“那父亲的意思,是让去,还是不让去?” 这个臭丫头,如此不尊重长辈,让她嫁给一个没有前途和出息的人也算是了却了麻烦,练青云有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想法,在他眼里,凌无缺就是这样一个没出息,对练府没有多大作用之人。 可他总共手上也没有几个筹码,若不加紧利用,损失的还是练家,是他自己。 “二殿下的好意怎可拒绝,自然是去了,为父和云华也收到请柬,到时候一起去。” 练青云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不论哪个女儿嫁给了二皇子,他都是得利一方。 练云华当然高兴,练云裳直接回怼了一句:“国师已经说好和我一起去,父亲和大姐姐若是觉得夹在我们中间不尴尬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练青云一听凌无缺,脸立刻垮了下来:“还没进门儿呢就和他一起成双入对的,成何体统,和家人一起去!” 这是要独裁啊! “当初我也没过二皇子府的门儿,怎么父亲就允许我和二殿下成双入对,皇上赐的婚,您若是不满找皇上说理去,女儿既然答应了人家,理应一同前往。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先回房了。” 然后不等练青云开口,转眼就消失在厅堂。 练青云愤愤道:“这丫头,越发不服管教!在她出嫁之前,得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云氏和练云华互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幸灾乐祸。 练云裳和凌无缺走的越近越好,练云华有的是机会接近盛麒麟。 其实不论是盛麒麟还是盛飞扬,只要是皇子,对于练云华来讲本没有差别,她要的,是将来的皇后之位。 谁能够让她当上未来的皇后,她便选择成为谁的妃子。 眼下的阶段,她是广撒网,多捞鱼。 这一天,练云裳直接就给睡过去了。 清晨练云裳是被杏儿的敲门声给打断的。 练云裳迷迷糊糊被杏儿从床上拉起来,一脸不怨:“天都还没亮呢,干嘛让我起这么早啊。” 杏儿却是一边给练云裳洗漱,换衣服,梳妆,一边感慨:“二小姐,您昨天都睡了一天了,还没睡够,连起来都快十几个时辰了。” 练云裳睁开惺忪睡眼,望着镜子里那个还没完全清醒的自己:“只要给我时间,我能睡他个地老天荒。”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今天是去二皇子府,您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杏儿什么心思,即便练云裳还没清醒也猜得出来。 “都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那么上心做什么,平白惹人闲话。” 练云裳忽然之间降低的情绪,让杏儿打扮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扬声道:“女为悦己者容,二小姐,在一切都还没有成为定数之前,你可千万不能够自暴自弃啊。” 练云裳抓住重点,反问一句:“我?自暴自弃?” 杏儿指着镜子里还没梳头,一副蓬头垢面模样的练云裳使劲儿点头:“对,您。” 好吧,她承认,两天的时间里,她的确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跌宕,的确有些反常和自我放弃。 “在奴婢看来,不管是为了国师,还是为了二殿下,您都不该放弃自己,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没准儿就按照您的心意发展呢!” 杏儿劝起人来头头是道,练云裳越发觉得杏儿伶牙俐齿。 练云裳一想也对,从前自己做事敞亮,更不会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自从来了这里,一心想要变好,却越来越缩手缩脚。 “行呀丫头,越来越会开导人了,这支珠钗,赏你了。” 练云裳从首饰盒里取出一直珠钗递给杏儿,杏儿也不推辞,收下谢过。 练云裳出门的时候,凌无缺已经等候在门口,收下一字排开的随从,列队在马车两列,凌无缺一身墨色锦袍,面色如玉,满面春光,那仗势,似乎想要昭告天下人,练云裳是他的未婚妻,将要和他一起出门,要多张扬有多张扬。 练云裳眉头微微一皱,杏儿觉察出主子的不悦,忙道:“二小姐,淡定,淡定,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恰逢这时练云华走到府门口,看到这一幕,算是逮住了挖苦的机会,扬着声音道:“哟,妹妹,凌国师还真是对你有心啊,换做他人,只怕做不到这个份儿上吧,也难怪你会答应和他在一起,你们那才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练云华口中的“他人”,不是指的盛麒麟又是谁。 练云裳扫了她一眼,没理会,练云华从她这里讨了无趣,转而对凌无缺道:“妹妹能够嫁给你,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就放心了。”脸上的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凌无缺对练云华淡淡点了点头,算是行礼,也没说什么,反而扬着笑脸疾步走向练云裳,相伴身旁,毫不吝啬夸赞:“你今天真美。” 练云华气的肺都要炸了,好啊,两个人联起手来对付我是吧,那咱们就走着瞧,今儿在二皇子的生辰宴会上,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待练青云出门,看到凌无缺这阵仗,冷哼一声,没说什么,催促着练云华上了自家准备的马车,率先离去。 练云裳走到凌无缺准备的马车上,刚要上马车的时候,凌无缺伸出手去搀扶她,练云裳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借力上了马车。 凌无缺手中残余练云裳掌心的温度,很是高兴,他认为,练云裳虽然没有说原谅自己,可至少在肢体触碰上,她没有排斥。 凌无缺上了马车,马车朝着二皇子府驶去。 一路上,凌无缺绞尽脑汁想要挑起话题,奈何练云裳一副不想聊天的姿态,他也就悻悻闭口,不再言语。 二皇子府门口停了大大小小的马车,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练云裳看到练府的马车,练青云和练云华已经进府,马车正由小厮牵着从后门入马棚。 看着巍峨而熟悉的二皇子府邸,练云裳刚刚抬起脚却是犹豫了。 凌无缺站在马车之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停在练云裳面前,也略显尴尬。 “二小姐,该下车了。”杏儿提醒道。 第七十二章他们两个有猫腻 练云裳不再犹豫,搭上凌无缺的手下了马车,而这一幕,刚好被难得出来迎客的盛麒麟尽收眼底。 “凌国师和练家二小姐还真是一对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啊!” 有人上前对凌无缺感慨称赞,到底是被皇上看重,并且完成求雨大事之人,饶是再怎么有相关的所谓的不详的传言,这会儿也无暇顾及,一时攀附便能够一时拉拢。 很多官员都是这样想的,所以在看到练云裳和凌无缺在一起的时候,都上前问候和称赞。 练云裳余光扫向盛麒麟,但见他神色落寞,站在府门口望着这边,即便是有官员向他祝贺生辰,他也毫不理会,唯有一旁的老张和李宾帮着应承,将人往里面请。 盛麒麟丝毫不避讳他对练云裳的贪恋和喜欢,这些官员一看这个情形,纷纷知趣的往二皇子府内走,既不再和凌无缺与练云裳两人寒暄称赞,也不去叨扰陷入情愫中难以自拔的二殿下。 只是那先比练云裳抵达的练云华,看到盛麒麟却是贴了过去:“二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云华带了些礼物,不知道是否合殿下的心意。” 练云华说着就对莲花使眼色,让她取来。 一般来讲,礼物都是由宾客随从交到管家手里,一同归置,可这练云华如此不按规矩走,偏偏凑到盛麒麟近前,那练青云不但没有阻拦,反而在一旁看着,似乎隐隐在期待什么。 练云华从莲花手里接过一个紫色檀木盒,递到盛麒麟近前:“二殿下,还请您笑纳。”脸上扬起的笑容,要多魅惑有多魅惑,一双媚眼勾魂摄魄,这要是换做他人,早就被练云华勾的魂儿都没了。 可盛麒麟是谁,后院妻妾成群,一个练云华而已,根本无法打动他的心,何况他心知练云华曾经对练云裳的恶毒作为,对她只有厌恶。 李宾会看眼色,伸手去接练云华手中的盒子,练云华向后缩了缩,躲开李宾伸过来的手,固执地递向盛麒麟。 盛麒麟只是扔下一句淡淡的:“多谢,李宾,收下。”彻底断绝了练云华借机和他凑近乎的想法。 练云华不甘心,练青云的脸色更是弥漫了阴沉,她本想再执着几分,却听见一个声音道:“既然佳人送礼,皇兄岂有拒绝的道理。” 盛飞扬下了马车,款款而来,话是说与盛麒麟听的,眼睛却是盯着练云华,莫名带着复杂的情绪。 练云华神色瞬间有些慌乱,一直不愿放下的盒子急切地放到了李宾的手上,转身走回了练青云的身旁:“父亲,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练青云大抵也觉得脸上没面儿,对练云华“哼”了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无能”,然后大跨步进了府邸。 别人或许不觉得怎么样,唯有练云裳觉得奇怪,练云华为何这般怕盛飞扬,还有,盛飞扬眼神中的那股醋意又是为哪般? 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否则,练云华在见到盛飞扬之后,脸上那慌张的神色是怎么回事? 盛飞扬没有多做停留,对盛麒麟拱手祝贺了两句,便进了府邸,只是他那望向盛麒麟的目光中,除了以往的虚伪,还有嫉妒和敌意。 盛麒麟顾不得思索过多,因为凌无缺和练云裳正比肩走向他,站定在他面前。 “今日二殿下生辰,无缺恭祝二殿下万事都心想事成。” 凌无缺身边带着练云裳,对盛麒麟说这样的话,难免带了讽刺的意味。他正是因为知道盛麒麟所想的是什么,而又没有得到,所以才祝贺了这样一句,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练云裳心中升起一丝烦闷,别说她,杏儿都觉得凌国师有些过分了。 练云裳开口打破僵局:“云裳祝二殿下平安喜乐。”这祝词,最是接地气不过。 盛麒麟苦笑:“你的贺词是所有人口中最实在,最不虚华的一个,不过我喜欢。”语气中难免有些情意绵绵。 凌无缺受不了了:“二殿下,我带云裳先进去了。”说着,一把抓起云裳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拉着她走了进去。 盛麒麟没动,也没说话,那被凌无缺握住的莹莹玉手,像是一根针一般,狠狠扎进盛麒麟的心里,让他喘不过气。 李宾走上前来:“殿下,宾客来的差不多了,您看……” “开席吧。”盛麒麟深吸一口气,说道。 李宾还是放心不下:“殿下,您……没事吧?” 盛麒麟看了他一眼,一副轻松的模样:“走吧,众人都等着呢。” 生辰宴会,开席便是舞蹈小曲儿,无外乎这几样调节气氛的节目,众人看的津津有味,练云裳却是觉得索然无味。 虽然她和凌无缺一同前来,可毕竟还没成亲,坐到一处不太合适,到底还是和练青云以及练云华坐到了一处。 让练云裳觉得诧异的是,之前倒是为曾见过盛麒麟的这几房小妾,如今看来,不由得感叹。 传言果真不假,盛麒麟果然是妻妾成群啊,无论姿色还是身段,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好啊,盛麒麟这一天天的被这么多美女包围,他之前还有心思去和自己约会,不是真爱还真说不过去。 不过,看这些妻妾一个个都对盛麒麟敬畏有加,可见平日盛麒麟在她们面前没少摆架子,不然的话,她们也不会总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 只是,她们也唯独对盛麒麟那般,待目光扫到练云裳的时候,一个个的目光都好像利剑一般射过来,莫名的让练云裳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杏儿替练云裳发出感慨:“女人的嫉妒心,海底针,能扎死人!” 即便如今练云裳和凌无缺有了婚约,这些妾室们大抵还记恨着当初盛麒麟为了她而破了不恋女色底线和原则的。 练云裳忙将视线移开,免得被她们的目光给扎成筛子。 节目过后,便是官员依次对盛麒麟的祝贺与恭维之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彼此之间的拘谨倒是也放松了些许,练云裳不喜欢听这些官腔,索性借着去方便的理由离了宴席。 二皇子府中的下人们都是见过练家二小姐的,虽然和二殿下解除了婚约,可对她还都是蛮恭敬的。 练云裳在宴席上看了好几圈下来,都没小鱼儿的身影,让她心中颇为惦记,小鱼儿不会有什么事情吧?话说盛麒麟这样重要的场合都不出现,练云裳不担心才怪。 “二小姐,您这是……”管家老张吩咐完事情从厨房出来,正巧看见正在四处观瞧的练云裳,疑惑问道。 练云裳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迷路了?”老张倒是替练云裳回答了。 练云裳忙摇头:“不,我只是……” 老张笑了:“您不喜欢这种场合吧,之前二殿下还嘱咐奴才了,说二小姐一定受不了宴会上的氛围,若是出来了,让奴才不要怠慢了二小姐,您若是想要四处逛逛,奴才给您派个丫鬟带路,也省的您迷路了,宴会结束的时候赶不回来。” 练云裳心中一暖,杏儿在旁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二殿下还真是体贴啊,对二小姐真好。” 只可惜,两人的婚约解除了。 老张有些尴尬地笑笑,叫住了一个经过的丫鬟:“二小姐想要四处走走,你伺候着点儿,听从二小姐的吩咐,万万不可有所怠慢。” 那丫鬟答应着,跟在了练云裳身后。 待老张走后,练云裳对丫鬟问道:“府上有没有一个叫小鱼儿的姑娘?” 那丫鬟想了想,点头道:“有,不过她在翠庭院。” “那是哪儿,带我去找她。”练云裳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小鱼儿。 好长时间不见,甚是想念,更重要的,她有好多事情和心里话想要和小鱼儿一吐为快,不管是发泄也好,还是倾泻情绪,她觉得只要见到小鱼儿,哪怕不提及烦恼事情,说一说话也是好的。 最主要的,她想要看看小鱼儿在这里过的好不好。 丫鬟前面带路,练云裳跟紧。 翠庭院倒是不远,穿过两道门就到了,看到小院的牌匾,练云裳制止了丫鬟的带路:“你回去吧,我知道来时的路,待会我会自己回去的。” 那丫鬟迟疑了:“可是,管家说……” “说让你听从二小姐的吩咐,二小姐记性很好,能够按原路返回,再说我这个当丫鬟的也不是摆设,这点儿小事儿还是能办成的,二小姐既然让你去忙,你尽管去就好了。” 杏儿这样一说,那丫鬟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练云裳进入翠庭院,才走了没几步,便看到庭院一棵树下跪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刨什么东西,很是卖力的样子。 本来练云裳没怎么在意,可又走了几步,却是站住,越看那个背影越是熟悉,脱口而出:“小鱼儿?” 那个身影顿了顿,抬起头左右看看,练云裳脸上扬笑:“这儿,在你后边儿呢。” 小鱼儿回头看见练云裳,顿时喜上眉梢,忙从地上起身迎过来,练云裳也赶忙走过去,看着小鱼儿一头大汗,两手污泥的,练云裳的喜悦转变成了不满:“你在二皇子府中,他还需要你干这等体力活?” 小鱼儿心知练云裳在想什么,忙摇头解释:“当然不是,有下人,我什么都不用做的,二殿下待我如上宾,好的不得了。” 第七十三章书架中的面具 练云裳看着小鱼儿沾满泥的双手:“那你这是……” 小鱼儿恍然:“我酿了葡萄酒,打算埋在树下一段时间再拿出来喝,以前在山寨都是看别人动手,这次想要自己试一试,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弄,没有让任何人帮忙。来,你过来看。” 说着,小鱼儿带着练云裳来到大树前,指着地上埋了半截的酒坛子:“看,这就是我的成果,现在我感觉自己特别了不起。” 说着,小鱼儿灿烂地笑起来,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练云裳也跟着开心地笑:“真是羡慕你啊,在异地他乡还能够生活的如此有滋有味儿,不像我,整天的发愁。” 小鱼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对了,我可都听说了,你和二殿下的婚约解除,还答应了和凌国师在一起,被皇上给赐了婚。” 练云裳点头,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长叹一声:“身不由己啊。” 小鱼儿蹲下继续拿着小铲子埋酒坛:“要我说啊,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被一个男人那么深情的宠爱着,贪恋着,保护着,你愣是不知道珍惜,反而走向了另一个男人,我都替你惋惜。” 练云裳皱眉,盯着小鱼儿:“你现在怎么这么向着他啊,之前你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小鱼儿埋的差不多了,又在土上面踩了几脚,撒上了一些细沙,在丫鬟小清送来的水盆里洗干净了手,擦了擦,坐在练云裳身边,一本正经:“那是因为我知道他对你的真心,觉得他挺不容易的,之前我还为你感到开心呢,能够遇见这样一个真心对你,完全不计较付出的男人,你这辈子算是幸福了。可谁知道最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练云裳察觉出小鱼儿话里有话:“不是,他怎么收买你了,怎么你净是为他说好话啊。” 小鱼儿无奈,起身对练云裳招手:“来吧,我给你看他对你真心的证据。” 练云裳稀里糊涂就被小鱼儿拽着左拐右拐地进了一个房间。 话说,这个房间倒是很别致的,一进门就有一股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落地的书架上起码有上千本书,铺满了整面墙,可见房间的主人博学多才啊。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啊,这是哪儿啊?”练云裳还处于懵逼的情况,然后身子被小鱼儿强制性的扳着转过身,眼前的一幕让练云裳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张开了口。 除了那面铺面书的墙,其他的三面墙上,皆是画像,逼真而又灵秀,容貌没有出入,可每一个神情,每一双眼睛都好像在讲述画像之人此刻的心情,下一刻几乎就要跳出画卷,奔到眼前,那种活灵活现的感觉,练云裳还是第一次见。 “这画技,真好。” 半晌,练云裳憋出一句话,却是不由自主地靠近每一幅画去细细观摩。 小鱼儿看着一屋子的画,点头:“是很好,他是将画像上的人多么深植于心,才能够画出这么灵动而又完美的画作来。可反观那画像上的人是怎么报答他的呢?啧啧,解除婚约,还答应了别人在一起的要求,唉!” 小鱼儿不住叹息。 练云裳走过每一幅画作,鼻头微微发酸,自己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古怪的眼神,都被盛麒麟记在心里,跃然纸上。 每一幅话都让练云裳不自觉回忆起当时当地的情景,一起经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而两人如今似乎已经注定形同陌路。 心酸,不止是感伤他的执着和真情,也是哀悼自己迟到的心意。 他的确很爱自己。 书桌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作,那是最近一次她脸上浮现的神色,泪水涟涟,楚楚动人,眼神中带着纠结和痛苦,他该是有多了解和体会到了她的内心,才能够将她画的如此生动而又真实。 被人懂是一件很窝心的事情,何况那个懂你的人,还是被你系在心上,察觉到喜欢上的人。 练云裳吸了吸鼻子:“走吧。”说着就要离开,小鱼儿一把拉住她:“你到现在都还没看清自己的内心吗?” 练云裳苦笑:“看清了又能怎么样,皇上赐的婚,难不成还能够改来改去?” 小鱼儿三两步走到练云裳近前,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云裳,你是怎么了,从前那个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云裳去哪里了,如今的你,怎么如此胆怯怕事,宁可委屈自己一辈子,也要错过真心相爱之人吗?” 练云裳看着她,眼眶泛红:“所以呢,你想要让我怎么样?”那种语气之中的无力感,让小鱼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又能够怎么做? 练云裳稳定心神,重新振作精神,转移话题道:“走吧,私闯别人书房总是不好的。” 小鱼儿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娓娓道来:“你可知道,二殿下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他时不时的会让我来他的书房,给他挑画卷上的不妥和错误之处,他将你深深的印刻在脑海,心上,哪儿会有什么错误,不过是想要听我讲述和你有关的事情,不论是……” 小鱼儿还想要再说什么,忽然见练云裳朝着书架的方向走去,像是被什么附了体,勾了魂魄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非常有目的性的走向书架的某一角。 “云裳,你怎么了?”小鱼儿对练云裳呼唤道,练云裳却是顾不得理会她,在她眼睛捕捉到那熟悉的物件的一角的时候,她紧张的都快要窒息了。 在两摞书籍的中间,有露出的面具一角,练云裳将它从夹缝中轻轻抽出。随着面具一点点呈现在练云裳面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心房一下,让她脑袋猛然“嗡”的一声,差点儿没站稳。 小鱼儿忙上前扶住她:“云裳,你怎么了?这面具有什么奇怪的吗?” 小鱼儿望着练云裳手中拿着的面具,对她的反应很是疑惑。 练云裳怎么会认不出来,这……这个面具和当初她被关押在柴房时看到的没有出入,可是,那人不是凌无缺吗?这面具又怎么会出现在盛麒麟的书房当中? 心头浮上疑惑,更多的则是震惊。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二殿下的书房为何摆放一个这样的面具?”练云裳察觉出小鱼儿话中蹊跷。“从你进书房的第一天,这面具便已经在这儿了?” 小鱼儿摇头:“刚来的时候我哪里敢乱看,不过时间长了,我便发现了,却也没好意思问。这面具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练云裳将面具放回原处:“稀奇罢了。”脑海里努力回想当时情境,偏偏两人带着面具到底身影交叠在一起,倒是让练云裳分不清楚,那夜好心给自己疗伤药的究竟是谁了。 如果是盛麒麟,他为什么不报真实姓名,反而说了一个假名? 若是凌无缺,他为何对每每对自己提及那夜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一脸茫然?之前觉得是贵人多忘事,可事实证明,凌无缺是一个记性再好不过的人了,尤其是记仇。 若真是盛麒麟的话…… 练云裳眼眶再次湿润,不敢过多停留,最后匆匆瞥了一眼那面具,转身离去,小鱼儿紧跟其后:“哎,你等等我。” 然而出了书房,练云裳却是呆愣在原地,小鱼儿因为赶的有些着急,猝不及防,正撞在而来停住脚步的练云裳的身后,还好力气不大,否则两人都要栽倒在地。 “你怎么停下了……”小鱼儿话才问出一半,看清了眼前状况,闭了口。 凌无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书房门外,而替两人守着的杏儿,此刻一脸愧疚和无奈地望着练云裳,不知所措。 “小鱼儿见过凌国师。”小鱼儿率先行礼,凌无缺只是一味地盯着练云裳,对小鱼儿的行礼恍若未闻。 小鱼儿有些尴尬地缓缓起身,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两人,这个当口,小鱼儿说什么似乎都有些不妥。 练云裳努力扬起嘴角,刚要开口,便被凌无缺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为什么会在二殿下的书房里?”质问的语气带了怒气,凌无缺率先给予练云裳的不是理解和包容,最起码让她解释一番啊,反而是责怪。 在这炎炎夏日,练云裳只觉得心一凉。 “我……” 凌无缺不等练云裳解释,健步如飞,绕过练云裳就要往书房里闯:“我倒是要看看,你和二殿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非要背着我幽会!” 练云裳脸色垮了下去,嘴角越发僵硬,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拦在了凌无缺的面前。 “我没有和任何人幽会,书房里面也没有人!”除了气愤凌无缺对她的误解,她更不想让凌无缺看到书房中那些挂满墙的自己的画像。 小鱼儿一看场面不好收拾,也连忙拦在了凌无缺面前:“我作证,她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何况二殿下在前面主持宴席,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无缺完全不理会小鱼儿的话,只是一味的对练云裳质问:“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会出现从二殿下的书房里出来,别告诉我你们是误闯进去的!” 说着,凌无缺锐利的目光扫过小鱼儿:“你在二皇子府中这么长时间,理应知道什么地方能进,什么地方不能进,若是要编理由,不如说些有说服力的。” 第七十四章腐坏的灵魂更可怕 练云裳这会儿反而冷静了下来:“你若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你若是想要强行闯入搜寻,轻便。” 她曾经那么信任他,可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误解,每次都是等心伤还未痊愈的时候,他又是撒盐,又是刺新伤,练云裳即便是铜墙铁壁,也早就被他伤的体无完肤。 没有信任,还谈什么感情。 练云裳不再拦,欲要离开,小鱼儿不干了,她怕这会儿云裳走了,凌无缺当真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哎,有什么事情好好解释清楚嘛,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小鱼儿一边说着,一边对杏儿使眼色。 杏儿会意,忙上前守着练云裳,小鱼儿则守住凌无缺,将两人往中间凑。 凌无缺一看练云裳生气了,心中怒火更甚:“云裳,我自问对你没有愧疚,事事都尽可能的顺着你,为了你也做了很多匪夷所思,乃至冒险的事情,可你自从与二殿下单独相处之后,便刻意疏远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就有了他,不然在诗词大会上,你也不会那般迟疑!” 练云裳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无缺,原本一张俊美的脸,此刻在练云裳的眼里,却是充满了丑陋和不堪,乃至恶毒。 她从没想到曾经在练云华身上得到的感觉,会出现在凌无缺的身上:徒有好看皮囊,却腐坏了灵魂。 只是,练云裳仍旧傻傻的以为他还有被拯救与改变的可能,也因为对他还有感情存在,加上愧疚心理,所以才会被他当时的话给打动,从而答应了和盛麒麟婚约解除,成全了凌无缺的意愿。 不,是当初她和凌无缺共同的意愿。 私定终身的那个时候,她还坚持的认定凌无缺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可现在…… 练云裳觉得自己一定是在遭报应,之前对盛麒麟的误解,以及随心所欲地认定眼前人,让她终于还是被现实打了耳光。 练云裳突然觉得好累:“随你怎么想,怎么做,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是事实,对于我们两个的感情,我问心无愧。” 饶是她承认心中有盛麒麟,可她没有背叛凌无缺,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这是事实。 “那你们在崖底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终究,凌无缺还是问出了口,那般坚定而又毋庸置疑,都还没听练云裳解释,一个问题便已经定了练云裳一个通奸的罪名,扣上了不守妇道的污帽。 练云裳只觉得血液上涌,头都要炸了,凌无缺每一个字都在侮辱着她的清白和底线,若非极力控制,她真恨不得一巴掌朝着凌无缺呼过去。 小鱼儿极为吃惊地看着两人,她不知道练云裳被刺杀的事情,自然对凌无缺的所问充满了疑惑,这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突然,练云裳喉咙腥甜涌上,“噗”的一声,竟是喷出了鲜血,惹得小鱼儿和杏儿同时惊呼。 望着地上淋漓的鲜血,练云裳挂着血迹的嘴角上扬,露出苦笑,她只道影视剧中气火攻心,吐血而亡是假象,殊不知今日在自己身上上演,报应来的还真狠啊。 身子有些虚脱,头脑有些发昏,练云裳晃了两晃,终究还是站立不稳,下意识去寻找倚靠物,然后,便跌入了一个宽厚而踏实的怀抱里。 “别担心,很快处理完,我让大夫来给你看看。” 盛麒麟?他什么时候从前院过来的,又在这儿出现了多久,是否听到了她和凌无缺之间的对话?他说的“很快处理完”又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她想出答案,在凌无缺气愤的目光中,盛麒麟平静而又淡定地直视他:“现在你的气愤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我和云裳有婚约的时候,你的所作所为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没有资格在本皇子的府邸大呼小叫!否则,我不介意用一个扰乱皇子生辰宴会的罪名,将你押解入牢。我倒是要看看,你是否还能够如愿娶得云裳!” 凌无缺双眸紧缩:“二殿下可是在威胁我?” 盛麒麟丝毫不理会他,自顾自接着说:“暂且不论皇上是否还会同意这门亲事,单是练将军,只怕都要三思吧。” 男人之间,即便只是唇枪舌剑的较量,也是硝烟弥漫,寒光四射,剑拔弩张的气氛直让小鱼儿手心冒汗,和杏儿对看一眼,有心劝架却是大气儿也不敢出。 “权衡利弊,凌国师不走,难不成是等本皇子派人来赶吗?” 盛麒麟忽然提高的声音,吓得他怀里的练云裳都紧跟着一颤,盛麒麟转而对她柔声哄道:“不怕不怕,我吼他呢。” 凌无缺内胆都要被气出来了,两人这是公然当着自己的面儿亲密,完全不理会所谓的婚约,简直没眼看! 鉴于盛麒麟所言,李宾带着下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阵势,凌无缺心知不能硬碰硬,“哼”了一声,对练云裳道:“别忘了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拂袖而去。 看着凌无缺的背影,练云裳没有一丝想要挽留的念头。她该是对他有多失望和心冷,才会如此厌烦和不想见到他。 小鱼儿看看这边,再看看愤然离去的凌无缺,踌躇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云裳,我去看看他。”然后追随着凌无缺的背影而去。 练云裳想要支撑起身,奈何浑身气的颤抖,竟是用不上半分力气。 杏儿见状忙上前,盛麒麟却是对她摆摆手:“我来。”杏儿也不好说什么,横竖她都觉得二皇子更配二小姐,倒是乐得给二皇子表现的机会。 盛麒麟扶着练云裳来到书房的卧榻,将她安置好,却发现她再抬头的时候早已经泪流满面。 “别担心,李斌已经命人去请客卿大夫了,放心,不会惊动前院的人的,至于凌无缺……你暂且先不要管他了,你的身体要紧。” 盛麒麟体贴的将枕头给练云裳放在合适的位置,保证她的舒适度,又用绢帕去轻轻擦拭她嘴角的未干的血迹,温暖而柔和的声音像是暖流,一点点融化着练云裳因为失望而冰冷的心。 连在一旁插不上手的杏儿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要是没有凌国师该多少,这样二小姐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纠结,顺利的嫁给二皇子,多完美。 练云裳说不感动是假,比起凌无缺对自己的不信任和质疑,从始至终,盛麒麟都对自己信任无比,呵护有加,遇到任何危险第一个护着的人便是自己。 人啊,总是在对比之后更见差距。 大夫来了,给练云裳把脉之后,对其进行了针灸,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无外乎就是不要冲动,管理情绪之类的。 直至练云裳转好,大夫才离开。 练云裳执意要离开,盛麒麟不愿:“你身体还很虚弱,休息一会儿再走吧,再不然,你就在这儿休息到宴会结束,我命人将你直接送回练府。” 练云裳摇头,在杏儿的搀扶下起身:“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总不能够靠着你逃避一辈子。” 虽无奈,说的却是实情。 盛麒麟莫名的心疼,如果他和练云裳的婚约还在,那他一定霸道而又强势的护住她,绝对不给凌无缺任何空隙。 可是,也仅仅是如果。 眼看着练云裳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神情离开,盛麒麟可悲的发现,他连挽留的借口都没有。 练云裳回去的途中,遇到了赶回来的小鱼儿,一脸焦急和怨气,看得出来,她和凌无缺之间的交涉也不是很愉快。 “你怎么样?”小鱼儿急忙问道。 练云裳尽量将语调放的轻松:“没什么大事,大夫说别太激动就成,我身体好着呢!” 小鱼儿长舒一口气,却顿时又蹙起眉:“你呀,跌入山崖的事情怎么没和我说起过啊,要不是凌国师提起,到现在都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的腿走了这么久,没事吗?” 说着,小鱼儿夸张的就要去看练云裳的腿,被练云裳制止:“他和你都说了?” 小鱼儿一脸疑惑:“什么叫‘都’说了,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没了没了,我的腿也都好利索了,你来的正好,一起去前院宴席热闹热闹吧,也好提提兴致。” 小鱼儿直接拒绝:“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不然我也不会缩在小院干自己的事情了。”说着,眉眼间多了担忧,“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你和凌国师……他……” 练云裳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他实在太过分了,亏得当初我还那么信任他,觉得你是找到了命中人,可没想到他竟是这般过分!” 小鱼儿那神情,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愤,然而才怨愤了不到一会儿,即刻转变了态度,“可他也是因为过于在乎你才会如此敏感,你若是能够多点儿耐心和他解释……” 被练云裳盯着,小鱼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闭了口。 “离席时间太长会令人生疑,我先走了。”练云裳神色恢复的极其淡然,异乎寻常地快步离开,没有和小鱼儿再叙。 小鱼儿心中踌躇,望着练云裳的背影咬着嘴唇,喃喃:“云裳,对不起。” 宴席上,人们都在把酒言欢,各成一群地聊天,大概是因为盛麒麟不在吧,所以也不显得过于拘谨。 让练云裳注意到的是,练云华不在席间,三皇子同样也不在。 第七十五章皇上的心腹大患 之前练云裳就觉得练云华和三皇子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如今一同离席,是巧合还是约好? 练云华一心都想要嫁给皇室,她可不是那种轻易离席的人,这得让多少千金趁她不在的时候好好表现啊,练云华能够甘心将表现的机会让给其他的千金,定然是有什么值得她离开的人和事。 在利益面前,练云华从来都不吃亏的。 待盛麒麟再次出现,宴会也渐近尾声,三皇子率先归位,片刻之后,练云华才匆匆回来,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匆忙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潮红一片,让练云裳心中更是起疑,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姐姐,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练云华有些慌张,好像在掩饰什么:“哪有,我好的很。” 见练云裳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目光还一直锁定自己,练云华将话题岔开:“我还想问你呢,刚才去哪儿了,半天都不回来!” 练云裳一副坦荡模样:“洪山寨寨主的女儿小鱼儿在府上,我去看望了她一番,姐姐呢?” 练云裳随即抛出了问题,练云华眼神一开始眼神有所闪躲,后来则用责怪的目光望着练云裳:“我当然是因为你许久都不回来,所以去找你了呀!” 这个理由,说给谁都不信啊。 练云裳也不想细究,姑且听了也就作罢,没有证据,凭借猜疑她又怎么能够随意定罪。 宴会结束,练云裳临走的时候,看见宫中来人向盛麒麟传达了口谕,身后还跟着一众带着礼盒的宫人。 看样子,大抵是皇上借生辰给盛麒麟的礼物。 皇上出手果然不一样,让这些官员们所送的东西都逊色不少,也从侧面反映了皇上对二皇子的重视,官员们一看这阵仗,都各有所思。 谁都不希望自己站队的皇子落于下风,要么,他们就想办法让所拥护的皇子出彩,得到皇上的重视,要么,他们便知能够改变立场和站队,重新选择将来可能会继承皇位之人。 总之,都是以个人的利益为前提。 宾客散去,盛麒麟命管家将所赠礼物清点之后入库存,自己则尽快去了宫中,求见父皇。 凌无缺,既然你不能够给予云裳幸福,那就由我来守护她。 皇上见到盛麒麟,一脸喜悦:“你的生辰朕未出席,可有怨朕?” 盛麒麟摇头,脸上蒙上一层纠结:“父皇给儿臣所赠礼物,儿臣很喜欢,谢过父皇。” 皇上多精明,看穿了盛麒麟有心事,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你来,不仅仅是谢恩吧,究竟有什么事情?” 盛麒麟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儿臣恳求父皇能够将凌国师和练云裳的婚约解除!” 皇上眉头皱起:“出尔反尔成何体统,朕的威信何在,再说,凌国师和练云裳的婚约是他自己争取的,朕总不能够因为你一句话,乃至个人情感就改变主意。” 皇上所言不假,盛麒麟若是自己坐镇在这个位置,也会有同样的顾忌。可身有所感,比作为旁观者来的痛苦要大的多。 皇上紧接着又问道:“既然你那么喜欢练云裳,当初又为什么不牢牢把握住,反而让凌国师有了可钻的空子?与其说这是凌国师争取的,不如说前提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倘若你能够拿出征战的十分之一劲头,想必也早就让凌国师成为了手下败将了吧。” 盛麒麟无言以对,他在想,是自己真的太过松懈于于练云裳之间的感情,给了凌无缺可乘之机,还是说练云裳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在自己这里? 是自己的疏忽与失误,还是命运弄人,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追究,比起痛苦过去的遗憾,他更想要的是现在的争取。 “儿臣意识到错了,请父皇给儿臣一次改过的机会,儿臣一定好好珍惜云裳,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盛麒麟从未这般恳求过父皇,即便是以前犯了错,他也宁可挨罚而绝不祈求饶恕,可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他这般恳求,着实让皇上刮目相看。 而皇上对这个练云裳更是感兴趣了几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词大会上朕也算是见识到了她的才能,相貌仪态在那些千金们之中更是出类拔萃,也难怪你和凌国师都对她如此上心,可是……”皇上尾音一转,盛麒麟便知道大事不好。 “朕不能答应你。” 皇上这次拒绝的很坚定,盛麒麟了解父皇,他若非是有足够充分,并且比皇子幸福都重要的理由,是绝对不会如此笃定的。 盛麒麟冷静下来:“父皇可是因为有什么忌惮?” 皇上也并未打算隐瞒:“国师势力日益强大,朕相信你也觉察出来。上次你在大街上将他捕获,虽然没有套出有用的话,却可以知道他和盛飞扬有所联系,加上求雨一事让他名声大噪,朝中定然有不少官员都对他有所改观和靠拢,倘若朕这个时候对他出尔反尔,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皇上一番话意味深长,盛麒麟听出背后之意:“父皇觉得,国师对父皇有异心?所以父皇才用赐婚来稳住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皇上点头,算是默认了盛麒麟之言:“起码在婚前,他不会有太大的动作。”说罢,皇上又叹口气,“能稳住一时算一时吧。” 盛麒麟心头更是忧虑重重,如此说来,练云裳在他的身边更是危险,自己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他自愿请命:“父皇,儿臣愿暗中调查国师,若是有造反之心,儿臣定然不不会任由他造次,若是没有,儿臣也会想办法削弱他在朝中势力,以换父皇的安心,只是到时候,还请父皇将练云裳赐婚于儿臣。” 皇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要求,只是淡淡挥手:“退下吧。” 没有否定,便是默许了盛麒麟的请求,盛麒麟心绪复杂,他喜欢练云裳,想要保护她是真,可他也未曾想过铲除凌无缺。 凌无缺在朝中一向都沉默寡言,很多事情都不会嚼舌根,更不会与朝中官员相互勾结,谋利所图,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也因此让诸多官员都和他拉远了距离。 谁能够想到他会生出与皇室为敌的想法,即便是盛麒麟在出了宫廷之后,对凌无缺有心对抗皇室仍旧抱有质疑。 可万事都不能够看表面,凌无缺都能够对练云裳那般过分,他若是有心想要对抗皇室,绝对不得了,也是不能不防。 上午还晴朗的天气,忽然之间阴沉了几分,像是现在的心情,沉重而又复杂。 凌无缺和练云裳从二皇子府返回的时候,并未坐在一辆马车上,练云裳上了练云华的马车,当时还遭到了练云华的一番挖苦,练云裳因为心中有事,呛了一句便不再厉害。 凌无缺则驾马车直接出了城。 城外东北方向三十里路的位置,有一个安详的小村庄,村庄北面是绵延的群山,树木葱郁,和密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样的地势和掩映,最是藏身和做秘密动作最好的规避之所,也是凌无缺选择它当做秘密之地的原因之一。 进入村庄,凌无缺先去了一家贫困户,送上了几两银子,一些吃食,然后打马继续在村庄之间穿梭,给几家贫困户温暖都给送完了,他才从北口出村,一路朝着群山的方向奔去。 给贫困户送温暖是掩护,他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进山罢了,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动向才不会令人生疑。 进入群山,经过一个山坳,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背风背阳地带,灌木丛生,桃木掩映之地,有一个偌大的藤条自然生长而成的长廊,尽头是被藤条爬满的“网状”,很是壮观。 凌无缺和六子朝着尽头而去,只是,在路途中间停顿下来,朝着身体左侧藤条掩映的某处,有节奏的轻叩了五下,拉了某条藤条,然后,原本和周遭融为一体的藤条门,缓缓开启,露出一个容许两人经过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凌无缺和六子闪身进入,藤条门关上,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刚刚这里有一扇门开启的痕迹。 掩饰功夫做得极好。 凌无缺和六子所经之处,烛火瞬间燃起,照亮前方的道路。 石板路一看都是经过下过功夫的,两侧凿出的石壁虽粗糙,却因为天然构造,分外坚不可摧,十足上好的壁垒。 走了约莫一刻钟,路途和视野逐渐开阔,道路两旁出了烛火还多了一排排冰冷的兵器,在烛火的掩映下,散发着瘆人的光芒。 这时,有人从右侧密道迎出来,似乎早就知道凌无缺是来做什么,一脸严肃道:“国师,这边请。” 凌无缺也没多加寒暄和迟疑,顺着那人指的道路前行,那人和六子对视微微点头,一同跟在凌无缺身后。 右侧密道走的时间相对长些,约莫半个时辰,然后便渐渐能够听到兵刃相交,官兵呐喊嘶吼的声音。 凌无缺面色无异,似乎对这已经习以为常,脚步没有停留,反而越发加快了步伐。 终于,走到尽头,手扶栏杆,凌无缺如帝王一般俯瞰下面,威风凛凛,锐利而又摄人魂魄的目光令人胆战心惊。 第七十六章撕逼大战 一个如天坑一般的大型操练场位居地下,上万士兵在此操练,兵刃相交和呐喊声皆源于此,黑压压一片,大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壮观景象,十分震撼人心。 无论从铠甲装备,还是兵刃打造,亦或者是士兵能力训练,凌无缺都力求最好,这是他这些年来的心血。 操练士兵的李鬼李将军看到凌无缺的到来,即可下了休整命令,集体转向凌无缺的方向。 “参见凌国师!”声势浩大的声音如雷声滚滚,振聋发聩。 凌无缺点头,对李鬼摆手:“继续操练,不用管我。” 李鬼似乎习惯了凌无缺的这种突击检查,会意之下一声令下,士兵们再次进入状态操练起来。 或许因为凌无缺的出现,士兵们对打的时候格外卖力,喊的声音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石壁上有专门开凿出来的道路,三两人通过的的样子,外面一圈栏杆便于处于任何方位监督士兵操练。 李鬼走到凌无缺近前:“凌国师此次前来,有何吩咐?” 凌无缺淡然自若地欣赏整个训练过程,只是点评了一句:“真正兵戎相交的时候,希望他们的表现能够和今天一样,不要让我失望。” 看似再平常不过的要求,李鬼却知道凌无缺对这支军队所寄予的厚望。 “国师放心,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士兵也绝对不会辜负国师期望。” 凌无缺点头:“去忙吧。” 直到看着士兵操练接近尾声,凌无缺才从密道里走出来,出了山林,返回京都。 六子看着凌无缺坚毅的面容,不禁在心中感叹,谁能够料到,国师会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做动作,还是这样大的阵仗。国师不仅能够求雨成功,解除旱灾,还能够让京都变天,乃至改朝换代! 六子将凌无缺这些年在皇室所遭受的屈辱都尽收眼底,所以最是能够理解凌无缺这样所为的缘由。 一个国师,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有的也不过是个虚无而有没有任何实权的官职罢了,朝中大臣见他避之不及,不想与之多深交,宫中那些个妃嫔,找他看个手相,星座什么的,无外乎都是因为无聊,亦或者是觊觎凌无缺的颜值。 妃嫔众多,皇上只一个,难免会有孤独寂寞无法消遣之人,所以找些色相好的来充饥,对于后宫妃嫔,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而对于被当成充饥对象的凌无缺,他极其厌恶,厌恶那些妃嫔看向自己的充满廉价和挑逗的目光,乃至是挑逗的言辞,厌恶官员看到自己之后眼神之中的不屑和鄙夷。 若非是因为求雨成功,他大抵也不会成为官员们竞相搭话的对象,至于三皇子盛飞扬,对自己也不过是利用,凌无缺受够了诸多各异目光,也受够了被利用。 所以,他要崛起,要反击,要好好的给予那些看轻自己,乃至不尊重自己的人们一个大大的耳光。 望着天空,凌无缺长叹一声。 这声叹息中,饱含着无奈和错综复杂之意,看得出来,凌无缺现如今内心烦乱,紧锁的眉头更是显露出他的不安。 他的不安,六子心知肚明,想要劝阻,动了动嘴唇却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临近傍晚,天色下起蒙蒙细雨,一如练云裳的心情,郁闷而又烦躁,即便阴雨天气冲刷了燥热,却仍旧让练云裳的心绪阴沉,愁绪加深。 “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杏儿话音未落,练云华已经迈步走了进来,脸上难得的洋溢着笑意,只是在练云裳的眼里,颇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 “妹妹,你看你,都是快出嫁的人了,怎么还是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这若是让凌国师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愿意嫁给他呢!” 真是讽刺人不带脏话啊,挑拨离间也至于如此直接吧,看似玩笑话,分明就是在戳练云裳的心。 “姐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练云裳也不是吃素的,三两句话便给回怼了过去。 练云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从莲花的手中接过一个单子,递到练云裳近前,紧挨着她坐下。 练云裳十分排斥和练云华如此近距离接触,所以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接过单子,练云裳展开粗略地看了一眼。 “这是母亲和父亲为你和凌国师的婚事所做的安排,你看看,有哪里觉得不妥的,大可和姐姐说,姐姐去让母亲修改。”接着练云华又加了一句,“你是新娘你最大,你说的话,父母自当上心的。” 练云裳则将单子回递到练云华的手里,神色淡淡的,看起来提不起丝毫兴趣:“一切全凭父母做主,我怎样都可以。” 练云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我好心来找你询问意见,你这般敷衍! “毕竟是你人生大事,怎么能够随便呢,来来来,你好好看看,看看还缺什么,哪里还需要改进的……” 练云华一派热心的模样,可那笑容背后隐藏的,分明就是幸灾乐祸,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姐姐!”练云裳打断她的话,面色上没有半分迎合的勉强,“父母做事一向都没有商量,既然交给他们,我自然是没有意见,有也是白搭,姐姐不是早就明了,又为何三番两次劝我表达明知不会对父母有任何影响的意愿呢?莫非,是想要看我在婚礼当天失望的样子吗?” 练云裳承认自己脾气火爆,承认逼急了什么话都说的出口,可对于练云华,她已经算是客气了。 练云华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心情的低沉,却仍旧不分境况凑上前来添堵,不怼她怼谁啊。 练云华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见,恶狠狠地盯着练云裳:“好心和你商议有关你婚嫁的事情,非但不领情,还如此嚣张放肆,逮谁咬谁!告诉你,若非看在你要出嫁的份儿上,我定然不会任由你如此猖狂,你要嫁的可不是什么二皇子了,不过是就是一个令人厌恶,没有实权的国师而已,你有什么可神气的!” 看吧,这才是练云华此番前来的重点,嘲笑和讽刺练云裳所嫁非人。 看到练云裳不舒服了,练云华便舒服了。 “没什么事情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她可不想听练云华在这里说废话添堵,她宁可睡觉。 练云裳起身往里间走,练云华则依依不饶:“今儿我还就得跟你掰扯掰扯,好心来询问你意见,你却这般对待自家姐妹,传扬出去,你名声不好也就罢了,不是白白给双亲抹黑,说他们教出了一个不懂规矩,不知好歹的女儿!” 练云裳才刚走了几步,听到练云华这话住了脚步,转身死死盯着练云华,一字一顿:“你有种再说一遍!” 练云华被练云裳犀利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凭什么,你不是听的一清二楚了,和我装什么傻!堂堂一个大家闺秀,出口脏话,‘有种有种’的成何体统!这也是你该说的话?” 练云裳步步紧逼,眼神中的锐利和杀气让练云华手指发颤,几遍强撑,却仍旧能够感觉到来自练云裳的强大威慑力,那般不可抗拒,甚至充满了压迫感,一度让她喘不过气来。 练云华惊讶,怎么回事?练云裳竟的气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竟是连她都觉得如此不堪重负,恨不得立即逃离。 “你……你要做什么?我可是练家嫡女。” 练云华有些磕巴地开口,听得出来,她有些怵练云裳了。 练云裳心中冷笑,练云华的底牌似乎唯有这一张了,脱离了“嫡女”之称,她也不过什么都不是。 看吧,在练云华的心中,她始终都觉得因为嫡女身份而比练云裳要高出一级。 “一人做事一人当,姐姐,你犯贱不要拉着长辈给你陪葬,一同遭受唾弃,你名声不好也就罢了,何必让练家整个家族给你垫背。” 练云华肺都要气炸了,瞪大的眼睛满是对练云裳的恼怒和不可置信:“贱……你你……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犯贱啊姐姐,随意评判长辈,说长辈的不是,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练云裳铿锵有力道,比起练云华明里暗里的讽刺,练云裳知道自己的针对性和气愤点,练云华刚刚所言的“双亲”指的可不是练青云和云氏,指的是练青云和练云裳的亲生母亲李氏。 虽然练云裳并未见过原主的母亲,可涉及到原主直系亲人,尤其是过世的母亲,练云裳出于一种本能的保护反应,根本不能够容许他人如此诋毁,何况开口的还是练云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练云华一声惊呼,指着练云裳就开骂:“练云裳,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用这样肮脏的字眼儿,真要说贱,你的生母李姨娘才最是贱,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也同样犯贱,整日就知道勾三搭四,先是二皇子后是凌国师,吃着碗里的还占着锅里的,你当真大家都不知道你在和二皇子有婚约的时候,就已经和凌国师有染了吗!” 练云裳一只手已经扬了起来,眼看就要对这练云华的脸落下去,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 “咳咳,云裳,你在干什么?” 第七十七章你说的很有道理 练青云的出现很好的解救了练云华,不然的话,练云裳那一巴掌一定狠狠打在练云华的脸上,非把她给打懵了不可。 练云华三两步走到练青云身后寻求保护,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对练青云告状:“父亲,您看看,我好心拿着单子来征求妹妹意见,妹妹不欢迎我就罢了,还想要打我!女儿不求父亲为我做主,但求好好教妹妹规矩,免得嫁给凌国师之后坏了人家的规矩,坏了练家的名声!” 这个练云华,动不动就将练云裳的所为何练家名声扯上关系,摆明了是想要让练云裳下不来台。 嫡女身份,本就让练青云对练云华宠爱和袒护有加,她说话无论是否对错,练青云都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 果不其然,练青云开口怒斥练云裳:“刚刚的情形我都看见了,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看到练青云出现的那一刻,练云裳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辩解的必要,反正无论说什么,练青云都会偏袒练云华,根本不听练云裳所言为何,所以,干脆选择沉默。 “父亲你看,她连您都是爱答不理的,这样没有教养和规矩,您真该好好管教。” 练云华一个劲儿的给练青云拱火,她巴不得练云裳受到责罚,越严重越好。 练青云因为之前练云裳对他的忤逆和反叛,没有选择二皇子而选择了凌国师,让练青云怒发冲冠,如今也正好借此机会好好责罚一番。 “既然不知礼数,罚你抄女训五十遍,关禁闭直到婚嫁,不可出毓婷院半步!” 练青云一发话,练云华脸上便呈现了幸灾乐祸,还不忘往上加火:“父亲,单是抄女训只怕不能够改正妹妹的顽固,总要找来教训规矩的老嬷嬷,才能够在这些天好好纠正妹妹的礼数,父亲您说呢?” 练青云盯着练云裳看了良久,最后只是道:“让人来教她?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倒不如让老嬷嬷多干点儿活。” 练云华紧跟着迎合:“说的就是,比起让妹妹熟知礼节,规矩,老嬷嬷做活计倒是来的轻松。” 责罚,讽刺练云裳的目的已经达到,练云华也懒得和她纠缠。 练青云狠狠地剐了练云裳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练云华则是顿时耀武扬威起来,脸上挂着冷笑:“所以说,不要轻易招惹我,因为不用我出手,你就会输的一败涂地。既然父亲发话了,那你就在房间里好好抄女训,面壁思过吧,哈哈……” 说完,练云华扭着摇曳的身姿,带着胜利的表情,扬长而去。 练云华一出房门,杏儿即可便将房门给关上,对着房门一顿咒骂和指责。 “什么嘛,仗着嫡女身份就可以了不起了吗?自己都良善不分,心思歹毒,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二小姐,蛇蝎女人,可恶!” 看着杏儿对着空气一阵张牙舞爪,面色气愤,练云裳看着竟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杏儿一脸无奈地停了咒骂,回头看向自家主子:“二小姐,这个时候您还笑得出来,她这明摆着是在像您示威,想要让您婚嫁前的日子都过的不踏实的。” 杏儿很是为自家主子愤愤不平。 练云裳倒是一脸无所谓:“懒得争辩,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也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独处。” 杏儿也是无语了,无奈二小姐说的也对,她无法不认可。 凌国师府,凌无缺独自喝闷酒,对着阴雨惆怅,阴郁,半分也没有之前因为赐婚该有的喜悦。 自打凌无缺从二皇子府中贺完生辰之后,脸色变一直都不好看,即便是进深山密洞,神色也没有半分缓和,六子几次想要劝解,奈何想不出有足够说服力的话,只能作罢。 眼下看国师越发郁闷和纠结烦躁,六子再也看不下去了,待凌无缺想要再加酒的时候,六子终于提出反对的声音。 “国师,您不能再喝了,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凌无缺一脸不以为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他现在甚至都有点儿自暴自弃的影子了。 六子直言:“去给练家二小姐道歉啊。” 凌无缺一怔,斜起的嘴角冷笑:“道歉,给她?明明是她对不起我在先,我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 在凌无缺的心中,从一开始就认定错的是练云裳,而他则理直气壮。 “可是国师,二皇子府上的这件事情,您从未有练家二小姐背叛您的证据在手,却一直笃定练家二小姐和二皇子幽会,两人有染。国师,您一向都是拿证据说话的人,怎么面对练家二小姐的时候,您如此不理智,要伤了最在乎的人的心呢?” 六子这回也是豁出去了,若是将国师这样一通数落,能够让国师和练家二小姐的关系缓和,即便是自己得到责罚,那也值了。 凌无缺的目光从窗外转移到了六子身上:“所以,你觉得从头到尾错的人其实是我?” 六子虽然心有忌惮,可还是点了点头:“依据国师以往的行事风格:无证据不成立任何罪名。这回练家二小姐真没错,是您太过谨慎和在意过度,才会伤了她的心。” 凌无缺盯着六子,久久都没说话,让六子心里直发毛,心道:主子哎,你好歹给个反应,这样一直盯着我,倒是让我觉得自己大祸临头一般。 凌无缺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六子一见忙拦住了:“国师,这大晚上的,您去哪儿啊?” 凌无缺脱口而出:“当然是去道歉了。” “国师啊,要道歉也是明天去,哪有大晚上去道歉的,别说练家给不给你开门,这要是让百姓见了,传出去不好听啊,最重要的,练家二小姐今儿才被您给伤了,您这就去道歉,没准儿人家的气还没消呢。听奴才的,明天去,睡一觉那练家二小姐的气也顺了些,道歉兴许会容易许多。” 六子苦口婆心,凌无缺十分诧异地盯着六子:“你……”六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主子一冲动就跑了出去。 “你说的很有道理。” 凌无缺话一出口,六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想通了,凌无缺酒也不喝了,洗漱之后忙上床睡觉,为了第二天的道歉做充足准备。 六子为凌无缺关上房门,叹口气,明明相互喜欢,却总是相互伤害,何必,还是单身好啊,从来都不会有和情感相关的烦躁存在,多自在。 雨已停,云层渐散,弯月露出一角。 六子对月感叹,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抱着枕头睡觉的时候,才能够感受到单身的哀伤。 这一夜,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盛麒麟自从宫中回来,便即刻派人盯紧了凌无缺,以及他身边的亲信,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立即报告。 盛麒麟无论是因为国,还是因为心上人,他都绝对不允许凌无缺背叛,乃至惹起纷争和祸乱。 不仅如此,盛麒麟还将曾经撤回来保护练云裳的人,又给派到了练云裳的身边。 让盛麒麟觉得气愤的是,凌无缺明知道练云裳身边总是盯着想要暗害她的人,之前练云裳的经历也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可凌无缺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派人来保护练云裳。 说什么真心以待,全心全意相爱,可事实证明,他对她的关心远远不够,倘若凌无缺真的有造反之心,那只能够说明,比起练云裳,凌无缺更喜欢的是权力。 让一个没有人性的人去掌握权力,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而凌无缺,他那温柔如水的眸子和俊朗不问世事的外表,又欺骗了多少眼睛。 人,不怕奸诈,怕的是奸诈还不外露,这种人最是危险和难以揣测。 次日天刚蒙蒙亮,街道上除了摆摊的生意人,还没有多少行人走动。 练府大门一开,守门的张大爷就被吓了一跳。 “凌……凌国师?您怎么这么早就在门外了?” 张大爷问完之后顿觉不妥,忙又换了个问法:“不知凌国师此番前来是找哪位主子?除了老爷,其他诸位主子都还没未起早,凌国师若是想要拜访的话,只怕要等上一些时辰了。” 张大爷窃以为凌无缺是来找二小姐的,毕竟,练府和凌无缺关系最为密切的,也唯有二小姐了。 有下人抬着轿子在府门口等候,看样子,练青云欲要出来了。 果不其然,不等凌无缺开口询问张大爷什么,便见练青云穿着官服,走出练府大门,抬眼看见凌无缺,眼神中带着诧异之色。 凌无缺忙迎了上去:“练将军。” 练青云抬了抬眼眸,神色上挂着虚伪的不能够再虚伪的笑容道:“凌国师这么早堵在府门口,不知道有何贵干?” 嘴上虽然这样问着,可丝毫没有放慢脚步,走到轿子近前才站住。 凌无缺见练青云丝毫不欢迎自己的架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满,仅仅是针对练青云。从前那熟悉的被鄙视,看不起的感觉又袭上心头,让凌无缺很是不爽。 他努力压制心中升起的不悦情绪,面色带着笑意:“我是来探望云裳的。” 练青云盯着凌无缺,不带丝毫情感,说出的话却带有讽刺之意:“既然那么在乎她,何苦让她在昨日宴会上那般伤心?” 第七十八章变得晦暗的脸色 凌无缺一愣,据他所知,练云裳和练青云的关系并不好,她会将事情的始末对练青云讲? “我一个当父亲的,难不成女儿受了什么委屈我会不知道?不然的话,你们两个一同前去的二皇子府,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不言一句,还分开返回呢?” 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练青云有多关心他这个二女儿呢,好在凌无缺知道他是什么鸟,对自己所谓的冷漠与排斥,可不是因为练云裳与自己拌了嘴,吵了架,伤了心,而是因为自己的官职权力远远没有达到练青云所想要的段位。 自打皇上给凌无缺与练云裳赐婚之后,练青云便一直都没有给凌无缺好脸色看,身为被给脸色之人,凌无缺感受最是真切。 若非今日来给练云裳道歉,他都不想和练青云有任何交集。 面对练青云的质问,凌无缺克制情绪,尽量表现的越发诚恳:“练将军说的是,此番前来,就是来求得云裳原谅的,我们因为一点儿小事闹了误会,我特意来赔不是。” 练青云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守门的张大爷道:“看住大门,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府打扰而小姐休息。” 他这话一出口,张大爷和凌无缺都愣了。 “闲杂人等”是指的什么人,凌国师算是吗? 说完练青云便打算钻入轿中,张大爷却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老爷,凌国师呢?” 练青云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么大年纪听不懂人话,这守门的活计,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张大爷吓得又是缩脖子,又是埋头的,不敢再问,却也明白了练青云的意思,横在了凌无缺的跟前。 凌无缺不是那种在人前争论的人,他除了对练云裳分外敏感,十分在意,对于他人如何看待或者是对待自己,他从来都没有过激反应和言辞,可这次,练青云明摆着是在轻视他,还轻视的如此明显,凌无缺到底还是忍不住,一个箭步窜到了轿子前,拦住了即将上轿的练青云。 “练将军,论关系,我即将是您的女婿,论官职,国师和将军本就没有上下之分,均为国效力,为皇上办事,且都有功劳,所谓‘闲杂人等’,不知是什么意思?” 凌无缺锐利的目光盯着练青云,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练青云看着凌无缺拦住他的手臂,面色显露不悦:“国师这是要拦着老臣上朝?” 练青云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在战场上征战驰骋过的人,又怎么会被一个从来都不入眼的人给吓住。 四目相对,即便凌无缺已经努力彰显个人不甘心和愤怒,奈何练青云双目炯炯,同样不落下风,反而在气势上让凌无缺缓缓收回了手。 耽搁上朝那是大罪,即便凌无缺对练青云所说的话再怎么不满,却也不能够冒着忤逆皇上的风险来对抗。 练青云上了轿子,下人将轿子抬起来,练青云隔着轿帘子开口道:“我最不喜欢的,便是晚辈们的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曾有的功劳,便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若是让他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找事的小贼来挑事。亏的你还是堂堂的国师,哼!” 轿子渐行渐远,凌无缺却是攥紧了拳头。 六子看到这情形,虽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却也连忙灭火:“国师息怒,您不要忘了,咱们这次是来的目的是什么?” 六子的话提醒了凌无缺,待他将目光投向张大爷的时候,却发现张大爷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而练府的大门,也早就关上了。 “该死!”凌无缺暗暗地骂了一声,想要翻墙而入,却是被六子给制止了。 “国师,道歉这件事情,不仅要让练家二小姐看到您的真心悔过和诚心,也要让练家人看到,这样今后您再去见练家二小姐的时候才会理直气壮,难不成,您想要一直翻墙和她见面吗?” 如果有光彩的办法,谁会甘心去做不光彩的事情。 凌无缺想了想六子的话,确实有道理,随即便坐上马车去上早朝,他就不相信,若是他对练青云软磨硬泡,纠缠不已,对方会不给自己机会? 好歹也是皇上赐的婚事,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有误会,对练青云有什么好处。 凌无缺没想到的是,练青云巴不得他和练云裳之间有什么误会,最好是能够导致感情断裂,近而让婚约解除,这样,练云裳就能够嫁给二皇子了,对于练青云和练家都是一大好事。 否则,练青云即便再怎么看不起凌无缺,也不会直接拒之门外,完全不理会,他在听闻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生出误会的时候,便已经下定了主意,要加大两人之间的嫌隙。 凌无缺却还在想着用尽一切办法挽回。 不知道当他知道练青云心中所想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早朝过后,凌无缺一路跟着练青云返回练府,可练青云连看都不看他,进了府中直接命人守住了府门,言明不让凌无缺进。 凌无缺想要问缘由,被练青云无视,愤恨而又不情愿地守在练府门口,期望云裳得知消息能够出现。 练云裳听闻了凌无缺的事情,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被误解,被责怪,错的人如果那么容易就被原谅,那对凌无缺来讲,岂不是越发不把练云裳当回事儿,事事都如此过激吗? 倘若当真成亲,练云裳要的是生活,和一个相知相爱的人,而非是一个成天都疑神疑鬼的定时炸弹。 “二小姐,老爷这样做,您不去为凌国师说两句吗?” 杏儿试探问道。 练云裳翻看着书籍,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在二皇子府他怎么对我的,你不是没看见,那么轻易的就原谅,岂不是太过便宜他了,今后还指不定对我如何呢!”说完抬眼看杏儿,“最重要的,我被禁足了。” 凌无缺对练云裳这般误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练云裳即便有耐性也早就已经耗光了。而对于最后一点,杏儿无以反驳。 盯着主子不知道想到什么,杏儿忽然之间道:“二小姐,您现在对凌国师的意见越来越多了,而且每次提起他的时候,当初脸上的那种甜蜜也变的晦暗了许多。” 杏儿说的已经很是含蓄了,练云裳哪里是神色变得晦暗,而是在提及凌无缺的时候,已经渐渐没有了甜蜜。 练云裳没有搭话,陷入沉默。 之前或许还会反思情感上的不顺,可如今她是在竭力避免去反思,因为一旦反思,得出了一个实现不了的答案,痛苦的还是自己。 见主子不说话,杏儿心知触动了主子的痛处,识相地闭了嘴。 练青云和练云裳都不出现,而一直都守在练府门口的凌无缺,倒是惹来了不少百姓的目光,各种猜测更是层出不穷。 “这不是求雨成功的凌国师,练家二小姐未来的夫婿吗,怎么一直守在练府门口,看样子还挺焦急。” “可不是,大概是小两口吵架了,来道歉呢,可谁想到,人家不见,这种小打小闹年轻人之间最是常见,咱们看个乐呵也就得了,这种大官之间的事情,可不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够插的上手的。” 故此,虽然吸引了不少眼球,却也因为在等待中看不到事情的反转,而觉得了无生趣,渐渐四散离开。 就在距离凌无缺不远处的一脸马车上,马车之内的人挑着车帘望着练府外,眼神淡淡,没有任何情感。 李宾道:“二殿下,现在出城吗?” 盛麒麟得知了凌无缺昨日出过城,特意派人去查了去向,今儿早朝一结束,他便跟着凌无缺来到了练府,没想到这小子还一副痴情和真诚的模样,妄想被练云裳原谅。 练云裳的脾气盛麒麟最是了解不过,她不怕误会,怕的是误会她的那个人是她所在意,并且十分信任的,凌无缺在二皇子府伤透了练云裳的心,她又岂能放下自尊轻易与对方和解? 放下车帘,盛麒麟淡淡道:“出城。” 在马车上,盛麒麟换上了便装,出了城门,和李宾换马前行。 疾驰北上,李宾指着前面的村庄:“二殿下,那便之前凌国师去过的村庄。” 盛麒麟打马前行,李宾紧随其后。 这个村庄,看上去一片祥和,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至少在盛麒麟和李宾的巡查之下,没有找到所谓的有威胁力的军队。 然而,通过调查,盛麒麟却是得知,凌无缺自助过许多贫困老百姓,一提起凌无缺的大名,百姓们那都是称赞有加,他很得民心的样子。 盛麒麟的脸色越发阴郁,李宾知道缘由,一个官员如此得民心,对于统治者来讲,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但是谁知道凌无缺会不会已经“攻克”了多个村庄百姓的心呢? 京城中都知凌无缺的名声,随大流地鄙视他的身份和地位,可京城之外的百姓不知道啊,他们的朴实是,谁对他们好他们便会拥护谁,心向谁。 走访完了村庄,盛麒麟望着村外北面绵延的山脉望去,若有所思。 “我们走访完村庄百姓花了多长时间?” 盛麒麟忽然问道。 李宾先是一愣,随即回答:“不到一个时辰。” “那凌国师呢?他用了多久?” 李宾似乎明白什么:“他用了将近两个时辰。二殿下的意思是……” 第七十九章剑上有毒 “只怕资助百姓是假,有阴谋才是真。”盛麒麟环顾群山,更是笃定了几分,“派人好好搜寻这村庄周围,但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盛麒麟虽心有猜测,可若是惊动了凌无缺,难免会空扑一场,证据也会随着凌无缺的察觉而不知去向。 谨慎行事,一向都是盛麒麟的作风,何况这次是关系到国之命运,君之更替呢。 好在,他们这一路走来,但凡涉及到的人家,都言明是国师派来二次救助的,还说国师低调,不喜报答和感谢,所以,不要对国师过多提及,否则,引得国师厌烦,今后再也不会前来了。 百姓们有钱拿,恩人还不求回报和感谢,他们乐得成全恩人的心意。 虽然这样能够掩去二皇子来过的痕迹和消息,可李宾还是为二皇子感觉到憋屈。明明是二皇子出手救助,结果好名声都落在凌国师的头上,换谁都觉得不值。 两人打道回府。 盛麒麟本有心去练府,好奇凌无缺和练云裳的误会解决的如何,更重要的,他是怕凌无缺不仅道歉不成,反而会给练云裳带来二次伤害,那还不如不道歉。 可后来一想,自己去了,不过是徒增凌无缺对练云裳的误会罢了,没准儿还会加重凌无缺对练云裳的嫌隙。 虽然盛麒麟不想练云裳嫁给凌无缺,可道路是她选的,盛麒麟一来尊重她的选择,二来,也诚心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 故此,进了城就换回马车的盛麒麟,本来都已经吩咐下去朝着练府前行,结果走了没一会儿便反悔纠结,索性折回二皇子府。 大街上人来人往,通往二皇子府的正街人群更是熙熙攘攘,为了尽快抵达,李宾请示盛麒麟走了另外一条路,而那条路,正是盛麒麟和练云裳那次遭遇刺杀的时候的路。 上次的刺杀,京兆尹赵大人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这一点盛麒麟早就料到了。 能够有胆刺杀二皇子和练家二小姐的,背后之人绝非等闲之辈,一切又都策划的那般精密,请来的杀手个个都是高手,赵大人若是按照往常查案思路来调查,能够揪出幕后黑手才怪。 而在这件事情上,赵大人却没有像往常那般来寻求盛麒麟的帮助,或许,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吧,别的案件让二皇子帮忙也就罢了,此次偏偏是对二皇子的刺杀上,若是再来请二皇子出面调查,岂不是往二皇子的伤口上撒盐,并且让暗中行凶之人窥伺二皇子的动向吗? 赵大人实则也有私心,之前多重案件,他因为自身能力有限,也为了案件尽快水落石出,找盛麒麟帮忙数次,而赵大人的个人能力早就遭到了质疑,传言朝中奏本也有参赵大人的,说是请求皇上认命新的状元郎来担任此职,替换掉赵大人。 赵大人心知肚明,他若是想要在朝中站稳脚跟,必须拿出实力和足够的底气来驳回众人对他能力的质疑,一旦他凭借个人将有关二皇子刺杀的案件给破了,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盛麒麟明白他心中所想,虽也好奇幕后黑手,可看赵大人如此卖力查案,无意愿请教自己,他也乐得清闲,可那次的刺杀,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故此也一直都安排李宾调查着,双管齐下,不管谁查到了真凶,对于盛麒麟和练云裳来讲,都是好事,至少减少了暗中的威胁。 想到这儿,一直假寐的盛麒麟开口:“李宾,上次让你查的案件查的怎么样了?” 没有回禀的可能性有两种,一是没进展,二是查到了东西,但对于查出幕后黑手没用。 “属下查到了天云阁……” 听到天云阁的名字,盛麒麟眉头皱起,天云阁是江湖中默允的杀手组织,即便是皇室都未曾撼动他们一根毫毛,怎么,这幕后黑手还和天云阁扯上关系了,可见其势力之大啊。 可在盛麒麟的印象当中,他从未和什么厉害人物结仇啊,又怎么会被盯上?还有练云裳,她如今一心向善,早就改变了之前凶残而又任性的做事风格,也不会和什么人结怨的,若真是以前结下的冤家,现在才找上门有些不合乎情理吧。 “那些杀手用的箭羽上标有天云阁的标记,可是经属下调查,天云阁最近没有接到任何任务,也就说,有人在冒充天云阁的人对二殿下和二小姐进行刺杀。” 所以,暗杀之人是想要挑起天云阁和盛麒麟之间的恩怨? 天云阁接单一向都接大单,和珠宝商做生意一个道理,要么不开张,要么开张吃三年,何况他们的威名在外,从来都不愁没有单子上门。 所谓的杀手组织,杀人的单子其实只是个例,他们更多的业务,是因为高手能力以及信用度所衍生出来的一些业务,什么催债啊,什么送重要物件啊等等,而能够请得起他们的,那也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盛麒麟更想不通了,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冒充天云阁的人,这样一来,对方如果不能够引起二皇子和天云阁的恩仇,那么冒充之人必定会承担两方调查和风险,因为依照天云阁的脾气,怎么可能允许被人冒充,势必会将冒充之人斩草除根。 正想着,忽然之间马车晃动厉害,盛麒麟还没来得及察看究竟,马车一歪,直接翻车了。 冰刃相交的声音传来,李宾和人打起来了,三柄长剑豁然朝着倒下的马车刺了过去。 “殿下小心!”李宾被人缠着,无法抽身救盛麒麟,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那长剑刺入马车中,却是不见血也没有任何阻碍物,位于前面的蒙面人挑开车帘,还没等一探究竟,突感觉兜头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朝着他的天灵盖便是一掌,黑衣人连连后退,却还是晚了一步,虽鉴于身形的敏捷减弱了几分对方的力道,可还是被这一掌拍的晕头转向,“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盛麒麟飞身落地,收了掌力,一抖锦袍,看向来者。 蒙面四人,身形矫捷,手中长剑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的朝着李宾和盛麒麟的身上招呼,倒了一个,剩下的三个,一个缠着李宾,两个围攻盛麒麟。 盛麒麟觉得晦气,刚刚才想到刺杀的事情,眨眼就被刺杀,出门的时候真该好好看看黄历。 双方压根儿都没有话语交涉的空间,对方一个劲儿的往死里逼迫盛麒麟,而那个应对李宾的,似乎没想过要他性命,只要牵制住,不让他去保护帮助盛麒麟就好。 没了练云裳在身边,遇到刺杀的第一反应不再是逃跑,而是看清楚下手之人的面目,问清楚背后之人,所以盛麒麟在和两人纠缠之时那也是拼尽全力的,奈何,那两人轮番上阵,配合默契,从开始的强势进攻,变成了低耗磨损,力求耗尽盛麒麟的体力,再瞅准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李宾加紧了应对攻势,将纠缠他的人逼得连连败退,一个不留神,被李宾挑了咽喉。 李宾忙去帮盛麒麟,主仆二人加大攻势,配合默契,倒是让对方给逼的缩手缩脚,可也不忘暗器频发,暂时缓解了盛麒麟和李宾给他们的压力。 “二殿下,你也不想看到练云裳死吧。” 忽然,对面一个蒙面人开口道,盛麒麟听到练云裳的名字一顿,也只是这一顿的功夫,对方的剑便朝着盛麒麟的喉咙刺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李宾顾不上自己这边,飞身就要扑过来保护主子。 盛麒麟反应却是极快,不等对方剑尖触到自己,脚下一滑,便滑到了那个人的身后,用之间他们丢过来的锋利暗器插入了那个人的胸口。 前后不过瞬间,快的让蒙面人不知所以然,即便死都还是一脸愕然。 二皇子精力不是都已经被他们给耗尽了们,明明出招慢了许多,怎么转眼间竟是如此快速,还是说,之前的力不从心都是为了迷惑他们? 不过,这个问题也由不得他想了,口中鲜血染湿了蒙面,倒地而亡。 李宾也没料到主子手法迅捷,而他只顾得上来保护主子,倒是忽视了身后蒙面人的刺杀,露出的后背给了人家很好的攻击面,剑尖直冲李宾的胸膛。 李宾一看,完了,保护主子不成,反而死在了自己的粗心大意上。 眼前黑影一闪,李宾再看,那偷袭自己之人已经落地而亡,胸口同样插着之前蒙面人丢的暗器,盛麒麟身手速度之快让李宾瞠目结舌。虽然,他也见识过二皇子在校场上的武功,可没想到临场发挥如此精妙。 可没等李宾感慨,便亲见盛麒麟眉头紧皱,身子踉跄,痛楚难耐,右手抚上左臂。 李宾这才看到,盛麒麟左臂上被刚刚那人的剑给划了一下,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不好,剑上有毒!” 李宾的话音刚落,盛麒麟便倒了下去,好在李宾眼疾手快,接住了盛麒麟。 凌无缺在练府门口等到了一天,天色都暗了下来,也未见练府出来一个人与自己交涉,练云裳更是不见踪影。 凌无缺耐性都快要磨光了,先是被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后是练府从始至终的无动于衷。 第八十章阴奉阳违的老狐狸 即便练青云不动声色,对他看不起,练云裳听闻他前来,也该出来看看吧,即便是不原谅,也该听他解释和道歉啊。 连道歉都不听,谈何原谅! 凌无缺正在暗自生闷气,便见有人骑马急匆匆赶来,马都还没停下,人便跳了下来,朝练府里面跑。 守门的人欲要阻拦,那人手中令牌一掏:“二殿下有要事找练将军。” 守门人闭了口,将人给让了进去。 前后对比,凌无缺受到的待遇实在太过冷漠和憋屈,他个人更是觉得气愤异常,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就走。 六子看这情形,也没了劝说的欲望,主子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其他的倒是其次,这个练家二小姐也太狠心了吧,怎么能够连看都不看凌国师一眼呢? 所谓的感情,还真是易碎啊。 而六子不知道的是,凌无缺甩袖离去,除了因为气愤,还因为一个特别的原因。 盛麒麟如此匆匆派人前来找练将军,自然是因为事态紧急,可为何他自己不亲自来,反而派下人前来,何况派来的还不是贴身侍卫李宾,而是一个凌无缺没见过的小兵小卒,凌无缺断定,盛麒麟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故此,回到府中,凌无缺立即派出人去盯紧了二皇子府。 练云裳吃过晚饭之后便睡下了,本来禁足对于她来讲就是十分无聊的事情,这一天除了看书就是拉着杏儿和她一同下棋,偏巧杏儿的棋艺不咋地,让练云裳赢的很是没有成就感。 而此刻,杏儿还在外间苦练棋艺。 为了能够帮助主子打发时间,杏儿希望自己精进棋艺,至少在和二小姐对弈的时候,不再被嫌弃,轻易落了下风。 这时,前头院的管家急匆匆赶来,杏儿忙迎了出去:“王管家……” 一看王管家就是跑来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这该是有多着急才会让王管家如此不顾姿态和面子,在府中跑起来啊。 杏儿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纳闷儿,话还没说完,便被王管家给截断了。 “赶紧让二小姐去前厅吧,老爷叫她呢。” 杏儿愣了一下,不是被禁足了吗? 王管家看她发愣更是着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让二小姐去呀,晚了你担责啊?” 杏儿忙转身折回了里屋,却见练云裳已经起来了,正照镜子穿衣裙呢。 “我听见了,就自个儿起来了,你也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帮我穿衣服吧。” 杏儿闻言忙上前帮练云裳整理衣物。 练云裳就说这一天都心神不宁的,现在终于来事儿了吧,只是她不确定的是,这“事儿”是因为凌无缺,还是因为盛麒麟。 反正别的事情她也不放在心上,要说出事儿,也唯有这两个男人会惹事。自从她和这两个男人有了瓜葛,哪天不是过的惊心动魄啊,鲜少有岁月静好的时候。 这好不容易有一天,还提心吊胆,心不在焉的。 来到前厅,练云裳一眼就瞄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而那个人自从自己进来就一直盯着自己,比练青云的眼神都令人毛骨悚然。 “父亲,您叫女儿前来有什么事情要叮嘱啊?” 练云裳即便是心里觉得有事情发生,可面色上不能够做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那不是明摆着将想要立即出去的心给展现出来吗?太过迫切练青云能够成全她才怪。 练青云指了指那个陌生面孔:“这是二皇子府中的下人,说是二皇子得了急症,想要见你。” 练云裳看向那男子。 “现在太医正在给二殿下诊治,二殿下心心念念的都是二小姐,太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小人特意来请二小姐去探望二殿下的。” 那男人急急地说道,恨不得立即就要带着练云裳走一般。 练云裳可不相信盛麒麟患病的说法,这才一天的时间,怎么就得了急症了? 练青云向来精明,也不像是那么容易就被忽悠的人,那他将自己叫来,怎么个意思,这是要让自己去? 破例的事情在练家从来都是发生在练云华的身上,练云裳向来都没有这个特权,如今因为不知道二皇子是否真的病了的事情,练青云居然打破规矩,让她踏出府门! 这本身便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是想要让练云裳和二皇子多接触的,最好与凌无缺之间的误会和嫌隙会越来越大。 练云裳则在迟疑,她可不想因为莫须有的事情而平白将自己陷入脚踏两只船的境地,本身凌无缺对她的埋怨和质疑已经很深,她若是再踏入二皇子府,凌无缺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说出多少令练云裳失望透顶的话? 那个下人却是借机凑近了练云裳,小声嘀咕了几句,练云裳的脸色顿时大变。 “既然二殿下病了,那女儿理应前去探望,父亲,您说呢?”练云裳突然转变的态度和欲要离开的急切,让练青云心中生疑,可因他对女儿嫁皇室的执着,倒是也乐得看练云裳和二皇子走的近。 “自然,可是天色这么晚了……” 练青云看似十分关心练云裳名声一般地迟疑。 练云裳心道你丫就装吧,要是想拒绝,你早拒绝了,何至于将我叫来,看似让我自己选择,还不是想要出了事情之后让女儿担着。 本来她对练青云就没什么指望,可怜原主小小年纪就要自己承担事情,难怪会经受不住压力,通过顽劣和凶残释放,当然了,这种三观有问题,现在的练云裳已经矫正了过来,只不过对练青云却更是多了怨恨。 “即便女儿没分寸,二殿下总该是有分寸的人吧,父亲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怼练青云两句,练云裳这心里就难受,就是看不惯他阴奉阳违,表里不一的模样,若非因为他是这副皮囊的父亲,练云裳早想个法子好好整治他一通了。 如此,练云裳坐上马车,跟着盛麒麟的手下来到了二皇子府。 李宾早就等候在门口,见到练云裳,一边引领着走,一边低声给练云裳讲述二皇子被刺杀之事。 听完,练云裳倒吸一口凉气。 最近她和盛麒麟被刺杀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最可气的是,不知道幕后黑手。虽有猜测对象,可手中没有证据,谁都不能够确定。 难怪要谎称盛麒麟得急症,被刺杀这种事情,可不能够随意向外界透露,以免引起无法预测的风波。 来到盛麒麟的房间,只有府上的客卿大夫在,一脸严谨肃穆的样子,练云裳心一沉,看来,盛麒麟所中之毒很棘手啊。 李宾放轻声音:“王大夫,殿下怎么样了?” 王大夫看见练云裳来了,对她微微施礼,才对李宾道:“殿下所中之毒……” “怎么,不能解吗?” 练云裳绷紧神经,脱口而出,光看大夫神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王大夫稍稍舒展眉头,解释道:“二小姐不要担心,殿下的毒,老夫能解,只是难度较大,需要时刻有人在旁伺候,按照我所嘱咐的注意事项,密切关注殿下的身体状况,半刻都不能够松懈,否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身体极小的异样,都会影响到殿下毒性的解除。” 练云裳想都没想:“我来守着殿下,大夫有什么需要嘱托的,告诉我即可。” 李宾随即道:“二小姐,属下知道您担心二殿下,可是这种操劳的事情,还是让属下来吧。” 练云裳只问了一句:“你会医术吗?大夫交代的你能够细腻观察吗?”李宾便不和她抢了。 王大夫赞赏而又放心地点头:“老夫早就听闻二小姐对医术略有所通,如此更好。” 说罢,王大夫告知给了练云裳一些注意事项,并让下人将熬好的药端过来,喂盛麒麟喝下。 “老夫已经将殿下伤口包扎好,毒性也都清除,只是这侵入体内的毒还需要药物去除,剩下最为关键的,便是这一夜。” 按照王大夫的说法,盛麒麟若是能够挺过这一夜,便无碍,若是不能,便危险了。 夜深人静,练云裳和杏儿一同守在盛麒麟的床边,李宾则在门外守着,谨防万一,而暗卫则在暗中守卫,确保万无一失。 杏儿连打了三个哈欠,练云裳对她道:“那儿有软塌,去睡一会儿吧。” 杏儿强行支撑精神,忙摇头:“奴婢不困。”哪有奴婢睡觉,主子守夜的道理。 练云裳无奈,却也没有强制要求,任由杏儿表明心迹,不多时便见她头歪向一侧,睡得香甜。 练云裳哭笑不得,将她身子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又拿毯子给她盖好。 守在盛麒麟的床侧,练云裳的手轻轻划过他面部的每一处肌肤,带着难以掩饰的留恋,鼻头一酸,眼眶湿润,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在心绪环绕,难以消散。 人生,如果没有那么多的选项该多好,至少,她不会中途改变想法,选择了凌无缺,以至于现在滋生出了后悔之意。 说不后悔不忠于心,可说后悔不忠于原则,自古两难全,不过是自作孽罢了。 这一夜,很平静,结果是好的,可过程对于练云裳来讲,备受煎熬,从头到尾提心吊胆,唯恐盛麒麟有恙。 次日一早,盛麒麟便醒了,对上练云裳一双红通通的眸子,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她。 第八十一章男人的歇斯底里 练云裳略有些紧张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觉得不舒服的?” 盛麒麟眸子才终于转动,却是有晶莹之光在闪烁,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抓练云裳的手,练云裳忙握住他的手,似是安慰道:“我在这儿呢,你要是哪儿不舒服可以告诉我,我立刻就将王大夫叫来。” 盛麒麟却是嘴角上扬,眼中含光在笑,略带暗哑的声音缓缓道:“这不是梦,你真的在我身边。”反手握着练云裳的手则更用力了些。 练云裳这才反应过来,他之所以眼睛一眨不眨,是唯恐见到自己只是做梦,怕梦境稍纵即逝。 好不容易消散的复杂情绪又涌上心头,练云裳强忍着落泪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我在,昨晚上听了你遇刺的消息就来了,因为中毒原因,怕你撑不过一晚,所以守在你身边。” 盛麒麟笑容更大:“那我在昏迷中念叨你的名字你也听见了?” 本来有些沉重充满伤感的氛围,被盛麒麟一句话给搅和了,练云裳脸色一怔,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你怎么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嘴里叫的什么?你装的?” 盛麒麟摇头,郑重其事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不呼唤你呼唤谁啊,用脚指头都能够想到。” 错怪了人家,练云裳倒是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还犯了和凌无缺同样的错误,不信任对方。 等一下,练云裳意识到一个问题,凌无缺对自己是否信任,那是因为他们两个私定终身,已经言明情谊,信任是基础,可是,偏偏她对盛麒麟有莫名的信任基础,至少比和凌无缺之间的信任要坚固的多,从崖底到现在,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质疑过盛麒麟。 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了盛麒麟,却没想到盛麒麟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比凌无缺要重要。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愧疚之感陡然而生,她为自己所设定的底线和原则,在有关盛麒麟的事情上均被打破。 该死,她今生这个“坏女人”的标签难道就摘不掉了吗? 盛麒麟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愧疚自责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灵动,府上那些女子根本不能够和她相提并论,不是指外在,重要的是自己对她的那颗心。 杏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讶异的发现自己睡着了,几乎是跳着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她慌忙捡起,一脸歉意和愧疚地对练云裳道:“二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小心睡着了,您要打要罚……” 盛麒麟对杏儿打断了两人的暧昧甜蜜心生不悦,不等练云裳开口,他便开口打断了杏儿的话:“该罚,罚你去熬药。” 杏儿似乎才发现盛麒麟起了,怔愣了一下,脸上现出喜悦神色:“二殿下,您醒了,没事了!” 盛麒麟被杏儿的喜悦冲刷的也没了脾气:“是,没事了,有你们主仆在身边,哪里敢有事啊。” 本是开玩笑的话,杏儿还当真了,十分自豪而又心疼道:“殿下您若是有事的话,可就辜负二小姐一片心意了,那二小姐还不得哭死。昨个晚上她可是一点儿没睡,陪了您一晚上呢。” 练云裳示意杏儿住口,杏儿这会儿反倒是放肆了,早就将自己睡过去的过错抛掷了九霄云外。 “要说二小姐对殿下,那可是全心全意的,听闻了殿下遇刺消息,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杏儿有些可以渲染练云裳对盛麒麟的在意了,虽然,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盛麒麟望向练云裳的目光中更是多了深情和缠绵。 早餐过后,盛麒麟喝过药,王大夫再次给他号脉诊断,长舒一口气:“殿下,再喝三副药,您的毒性便能够去除干净。”随即他将目光投向练云裳,“二小姐,有您守在殿下身边,效果果然不一样,殿下情绪平稳,昨夜又睡的踏实,控制了毒性的扩散,也才得以让老夫治疗起来不困难,否则,一旦毒性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练云裳礼貌地笑笑:“王大夫医术高明,我也不过是尽了微薄之力而已。” “可就是因为你这微薄之力,才让我死里逃生啊。”盛麒麟这是有了力气了,油嘴滑舌的腔调便又端起来了。 练云裳狠狠瞪了他一眼,王大夫见状笑笑便告退了。 得知了盛麒麟没有了大碍,练云裳欲要离开,盛麒麟却是耍起了小脾气。 “你没听大夫说吗,我还要再观察一天,吃上一天的药,你不陪着我,那万一我再晕过去了怎么办?” 堂堂一个二皇子,在一个女子面前,如此没有架子地撒泼耍赖,练云裳不觉得新鲜,李宾和杏儿却跟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目瞪口呆,吃惊不已。 早上用膳的时候,府上几位妾室都匆匆赶来想要探望盛麒麟,均被他蛮横地拒绝掉了,可在练云裳面前,他的柔软和顽皮才会激发的如此彻底,而又令人颠覆三观。 练云裳都觉得脸上无面儿了,努力压制心中怒气,对盛麒麟警告:“你差不多就行了啊,有哪位皇子像你这般死皮赖脸的,我好歹守了你一夜,你总该让我睡觉吧。” 没想到盛麒麟将身子往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给你让地。” 练云裳无言以对,她纯粹是对牛弹琴,不对,对一个单纯的傻子弹琴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一个什么都懂,偏偏和你装不懂的人讲道理,这比对牛弹琴还可气。 杏儿和李宾看不下去了,很是识趣地悄然退了出去,立在门外,很自觉地警惕于任何人的靠近。 然而,不等练云裳反驳和教训盛麒麟,外面便响起了嘈杂之声。 练云裳一脸懵逼,盛麒麟却是忽然之间郑重了神色,府中向来他最大,没他的命令,谁敢如此放肆,除非是有人闯入了府邸,并且大闹。 而又这样胆量之人,并非等闲。 果不其然,练云裳才怔愣了不到几秒钟,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叫着自己的名字。 “练云裳,你出来,我要找你好好谈谈!云裳……” 凌无缺的声音夹杂在那些下人阻拦的声音当中,甚是分明而又高昂,气愤之情不言而喻。 练云裳的脸色大变,望向盛麒麟的目光中在瞬间变带上了无措,可也仅仅是一瞬,她便努力恢复了镇定。 慌乱没用,凌无缺对她的误解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多一次又何妨,只是,之前他是冷暴力加恶言以对,这次直接闯了进来,颇有种找你算账的气势。 已经心灰意冷,又该如何对再次叫嚣的所谓的有情人的愤怒产生怒意?因为不在乎,所以淡然,可这并不代表练云裳放弃了反抗。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没做亏心事,背叛凌无缺的事情,没必要,也没理由去承受凌无缺施压给她的种种罪名和责骂。 盛麒麟看到这样隐忍而又倔强的练云裳,心底是心疼的。他爱得人,他疼都疼不过来,凌无缺却是不知好歹,一味地践踏练云裳的自尊和底线,他又怎么能够坐以待毙。 他欲要起身,练云裳却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搅进来,否则更说不清了。” “这是她和他之间的事情”,这句话像是刺一般扎进盛麒麟的心,使得他才燃起火苗的眼睛在听闻练云裳的话之后瞬间黯淡下去。 杏儿跑进来,不等禀告凌无缺的到来,练云裳便已经朝着门外走去。 杏儿看看在床上神色黯淡的盛麒麟,欲言又止,紧跟上练云裳的步伐。 李宾看着练云裳迎了出去,进来问盛麒麟:“凌国师来了,殿下您看……”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他究竟会耍出什么花招。” 心中一顿纠结,盛麒麟还是选择保护心爱之人,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自己在她心中占据什么样的地位。 因为他问过自己,即便凌无缺和练云裳当真已经成亲,眼看着凌无缺欺负练云裳,自己会不管吗?答案是不会。 李宾上前欲要搀扶盛麒麟,盛麒麟摆手:“我伤的是手臂,不是腿,况且区区划伤,还不至于残废。” 李宾低下头,知道自己是有些小题大做,担心过度。 游廊之上,已经聚集了几房妾室在看好戏,凌无缺和练云裳相对而立,一个目眦欲裂,一个淡然处之,以不变应万变。 “你知道昨天我在你的……” “如果你还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名声,该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回府再说,我自会给你一个解释。” 练云裳打断凌无缺的话,表明立场。 凌无缺更是气愤了,指着练云裳道:“你若是当真为我的名声着想,就不该来这里伺候另外一个男人!练云裳,你的羞耻之心去哪儿了,我才是和你有婚约在身的人,我才是你未来的夫婿!” 一个男人的歇斯底里,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只会显得可笑。 说他足够爱练云裳吧,可当着这么多外人指责和质疑她,完全让她下不来台,真的是因为爱她吗?还是说,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份和名声,以及从心里认定练云裳的背叛? 凡事拿证据说话,没有证据的质疑和猜忌,到头来受到伤害的是彼此。 可见,凌无缺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第八十二章来自男人的无理取闹 二皇子府中的那些个妾室见此情景,纷纷掩嘴嗤笑,脸上均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哼,谁叫她来伺候别人家的相公,现在好了,自家男人找上门儿了,活该被骂!”一皇子妃得意道。 姚倩倩是最后一个娶进门的妾室,一直都不满自己在二皇子府中的地位,本就觉得足够憋屈了,结果二殿下连碰都没碰她,却对一个甩了他,而与别人有了婚约的女人纠缠不休,藕断丝连,她早就气恼的想要暗中派人将那练云裳的脸给划花,没想到她还没动手,凌国师便上门来闹了。 姚倩倩冷哼:“这样勾三搭四的女子,早就该好好教训一番了,否则,等娶回家门,还不得后悔死!” 其他几位妾室虽然也看不上姚倩倩,却对她说的话十分赞同。 现在,她们的共同敌人便是练云裳,只要练云裳嫁了人,被凌国师管的服服帖帖,不相信二殿下不会收回心意,将心思都放在她们身上。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回自己的院落,若是再嚼舌根,别怪我将你们禁足!” 谁都没料到盛麒麟会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那些妾室们一个个花容失色,却也忙不迭地转身乖乖回自己院落,唯恐被盛麒麟禁足。 盛麒麟本就谁都不理会,若是被禁足,她们便更没有机会去主动找盛麒麟寻求存在感和表现自我了。 下人也在盛麒麟的怒目中畏畏缩缩的四散开去,盛麒麟走到练云裳身侧,看着凌无缺:“凌国师,别来无恙啊。” 凌无缺不想理会他,但碍于身份,还是会微微颔首,以作行礼之态。他这样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对盛麒麟极大的不满。 “殿下,云裳在你这里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回该回的地方。”说着,凌无缺伸手拉着练云裳就要走,盛麒麟却是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凌无缺狠狠地盯着盛麒麟,仿佛眼中能够射出利剑:“二殿下,您这是做什么?”他的语气中带着隐忍的怒气,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发。 处在这样情绪中的凌无缺,盛麒麟怎么会忍心和甘心让练云裳被他给带走? “云裳能来,是得了练将军应允的,如果你当真有什么疑问,大可去问练将军,云裳不过是遵从父亲意愿罢了。” 盛麒麟三两句话,便将责任都推卸到了练青云的身上,他知道,凌无缺即便会和自己谈崩,但也绝对不会和练青云闹掰,因为饶是皇上赐婚,若未来女婿得罪了老丈人,老丈人一旦在皇上面前奏明,这桩婚事便也泡汤。 凌无缺除非想要对练云裳放手,否则他怨不得任何人。 凌无缺将目光投向练云裳,还真想要开口询问,可余光瞥到盛麒麟的身影,心中烦闷加剧。 一切都是因为盛麒麟,他和练云裳之间才会滋生出这么多不必要的事情,即便有话,他也不想当着盛麒麟的面儿询问。 “不管是与不是,呆了一夜,云裳都该和我一起回去了。二殿下,云裳我会送回去的,就不劳您费心了。”凌无缺看了眼练云裳被盛麒麟拉住的手,带有不悦和挑衅道,“殿下,该放手了。” 锐利目光直戳盛麒麟,颇有威胁意味。 盛麒麟回击:“我若是不放呢?我的病还没好,你总不能够让一个被需要的人放着病人不照顾,甩手就走吧。” 练云裳处于四目相对的冰火交融地带,心情复杂,更不想就此僵持,故此对盛麒麟道:“二殿下,放手吧,你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也正想回府。” 练云裳一表态,凌无缺急急地抓住这一点道:“殿下,既然云裳有此意,殿下总不会拦了吧。” 盛麒麟完全不理会凌无缺,反将目光投向练云裳,眼神中带有担忧和焦虑,似乎在询问:你真的要和他走?你明明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练云裳看穿了盛麒麟的担忧,勉强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盛麒麟虽不舍,可他在这种时刻,不会违背练云裳的个人意愿,就像当初在诗词大会上练云裳选择了凌无缺一样。 他虽心痛,却不得不忍痛放手,因为不愿做同凌无缺一样,完全不顾及练云裳的感受而发狠心拉扯她的人。 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多么心痛的决定,盛麒麟缓缓的松开手,而当他刚松开,凌无缺毫不怜惜地一把将没有准备的练云裳给拉了过来,练云裳因此还差点儿踉跄倒地,撞在廊柱上,若非有杏儿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只怕受伤的变成了练云裳了。 练云裳心里发苦,鼻头发酸。 她不是那种轻易断定一个男人品性和可信赖度的人,总觉得从一件事情上不能够完全展现一个人的心性,可从近些时日凌无缺的表现,她对他的信心和信任也在一点点的被磨灭。 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将自己当成作为信赖和亲近的人?这个问题在练云裳的心里涌现无数回,偏偏还没办法问出口,因为她知道,从凌无缺的口中,她得不到确切的答案。 如果人的承诺和行为一致,她也就问了,凌无缺的言行不一,让练云裳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望着练云裳被凌无缺拉扯离开,盛麒麟只觉得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噗”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李宾见状忙上前搀扶,一边命人忙去请王大夫。 回练府的一路上,凌无缺板着脸,眼中冒火,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完全不理会练云裳,练云裳也不吭声,凌无缺见她这个样子更是生气。 “你不是说给我一个解释吗?解释呢?”凌无缺觉得,错的是你,我不主动说话也就罢了,你总该承认错误吧。 练云裳神色淡淡:“我想要说的话,二殿下已经帮我说了,父亲让我去照顾生病的二殿下,仅此而已。” “照顾病人需要在他的府上过夜?昨天我来给你道歉,在门外站了一天,你知道的吧,知道为什么不出来?不忍心见他生病,就忍心看我在外暴晒,忍受他人的指指点点?” 凌无缺终究还是怒吼起来,隔着马车,但凡是经过的百姓都能够听到他的怒吼,神色各异地看着马车飞驰而过,不知所以然,纷纷摇头。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她怕自己的暴脾气无法忍受,回呛的更难听:“父亲将我禁足,罚我抄写女训,你让我如何出来?” 凌无缺一顿,却一副完全不理会她的解释的模样:“那你总能够派人来知会我一声,不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吧?为了道歉,我既要忍受你父亲的冷脸,还要忍受他人的指点,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自始至终,凌无缺都在强调他的付出和真心,却从未出口问一句练云裳的感受和心里话,虽是炎炎夏日,练云裳看着面前这个与初识容貌一样,却暴跳如雷,唾沫横飞的男人,那么陌生,那么丑陋,她彷如坠入了冰窖,浑身都觉得冰冷。 甚至回到了练府,凌无缺完全不顾及下人的目光,对练云裳仍旧攻击不减,满是埋怨和责怪,话语锐利,刺耳难听。 “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有些事情是否该做,你心里有杆秤,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得体而知礼节规矩的人,怎么能够上赶着去其他男人的家里,守着他一夜,你难道就没有廉耻之心?” 凌无缺的步步紧逼,让杏儿都为自家小姐鸣不平。 “国师,您误会了,二小姐从未做出过对不起国师的事情……” “做没做她心里清楚,但凡有点羞耻之心,就不该去,糟践了名声不说,还让们之间的婚约蒙上污点!” 练云裳停住脚步,定定地盯着前面,面色冰冷。 凌无缺还在不住口的叨念责怪,忽然发觉不对劲,回头见练云裳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他。 凌无缺一脸不耐:“怎么,你还想要回去?” 练云裳却道:“我从未原谅你,你以什么身份接我,凭什么接我?我是自己要回来,不是因为你。还有,我们只是有婚约,并不代表你可以限制我的自由,我去哪儿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仿佛隐忍了很久终于爆发,那种心不甘情不愿,乃至对凌无缺一路上的埋怨的愤恨,都在这一刻迸发。 凌无缺瞪眼:“你是我的女人,有什么理由去照顾别的男人!我是因为心疼你,怜惜你,喜欢你,才会对你如此费心费力,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练云裳只觉得气血上涌,额上青筋“突突突”的直跳,若非还顾及着彼此身份,她真是恨不得抬腿就照着凌无缺的脸上踢去,她只觉得,自己对凌无缺,比“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更加的无奈和绝望。 “不知好歹?凌国师,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将她捧在手心上,现在婚约有了,你反倒是露出了凶悍而又狭隘的一面,我都替二小姐觉得惋惜,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你……啊……” “啪”的一声,凌无缺抬手就甩了杏儿一个巴掌:“这哪有你这个贱婢说话的份儿!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第八十三章朝堂上的针锋相对 “凌无缺!”练云裳关切地去看杏儿被打的脸颊,饶是有再好的修养也被磨损的差不多了,“你太过分了!杏儿说的没错,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了你!” 埋怨她也就罢了,凌无缺竟然还动手打了杏儿!这对于护短的练云裳是极大的羞辱,比起那些责怪的话让她抓狂。 于是,话音一落,她抬手就朝着凌无缺呼了过去,凌无缺闪身躲过,两人三两下便纠缠在一起打了起来。 杏儿别说劝了,一个劲儿的还在一旁给练云裳打气加油:“小姐,狠狠的打,使劲打,打他的脸!” 她也是豁出去了,今天要不是为了给练云裳出气,杏儿才不敢去得罪主子呢,何况还是国师。 六子则是一脸无奈,一方面他觉得练家二小姐做的不对,可一路听自家主子这般责怪埋怨练家二小姐,他也替二小姐觉得冤屈,可到底,他还是希望自己主子赢的。 “凌国师……”六子才一出口,杏儿猛的一瞪他,面露凶色:“你敢给国师鼓气试试,我也扔下女子身份不顾,和你决一死战!” 六子闭了嘴,还往后退了两步,他有自信自家主子能够打得过练云裳,却没自信自己应对杏儿。 女人一旦撒泼耍赖,哪个男人能够制止得住。 练云华不知何时已经在一旁看上了热闹,掩嘴“咯咯”笑着,声音之大,练云裳和凌无缺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丝毫没有收敛之意,看那意思,她就是想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在看笑话。 终于住了手,练云裳和凌无缺恨恨分开,都打的面红耳赤,虽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却也是发泄了怒气和不满。 “莲花说发生了大事,我还不信,这下倒是相信了,你们人前那么恩爱,背后却是动起手来,不亲眼看见,我都不相信呢!”说完,练云华又“咯咯”的笑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大,嘲笑讽刺意味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练云裳这会儿可没功夫去应对练云华,对凌无缺道:“人也送到了,你该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却是被练云华给截住了道路。 “妹妹,别走啊,我看你们两个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不如等处理完了再走呗,否则日积月累的,对谁都不好,凌国师,你说呢?” 练云华典型看热闹不嫌事大。 练云裳没说话,打算绕过练云华,奈何练云华堵的死死的,还示意莲花跟着一起。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练云裳忍无可忍,本就憋屈,这会儿还要忍受练云华的刁难,她没有爆发就不错了。 练云华一脸无辜状:“不是我想要怎样,是你想要怎样,昨夜听闻二殿下得了急症,急匆匆就赶往了二皇子府,一夜都未归,别说凌国师了,即便是任何一个男人听闻自己的未婚妻去伺候其他的男人,都会心中觉得不舒服。你不给凌国师一个合理的解释,便想要溜之大吉,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练云华非要挑起事端来才算甘心,好不容易抓住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落井下石又怎么对得起这难得一见的吵架和解不开的误会呢? “身正不怕影子斜,做没做亏心事,我心里最清楚,若是信任,根本不用解释,姐姐,你自己的婚事还没着落,未免操心太多了吧。” 练云华一听就急了:“凭借我的身份和容貌才能,只要想嫁,随时可以,可我有廉耻心,不像你,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哪一个都不想落下,也难怪父亲会禁足,不然,你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男子!哈哈……” 练云华的笑声越发放肆,说出来的话更是让练云裳感到屈辱,她看向凌无缺,那冷漠而又疏离的目光刺的练云裳痛楚的心更是抽搐不止。 比去被练云华如此污蔑和辱骂,练云裳更伤心的是凌无缺的无动于衷。 暂且不说在危险时刻他是否会来护住自己,单是面对练云华的奚落讽刺,他便选择了沉默,让练云裳心灰意冷。 推开莲花,练云裳强忍着泪水疾步前行,杏儿狠狠地瞪了一眼莲花,剐了眼凌无缺,疾步跟上。 凌无缺拂袖欲走,练云华却大声提醒他:“凌国师,可莫要轻视了云裳对二皇子的情谊啊,否则,当初二皇子所经历的婚约解除便要发生在你的身上了。” 凌无缺脚步不顿,大踏步离开,神色上尽是恨意。无论是对练云裳还是对盛麒麟,他都恨。 回到毓婷院,练云裳接连两天都沉默寡言,饭正常吃,觉正常睡,只是没了当初的活力,目光看到哪儿都是空洞的。 杏儿心疼自家主子,想要劝说,可张口却找不到能够让二小姐重新活跃起来的理由,所谓的劝说便也没了意义。 当事人都不来道歉,她这个旁观者说再多都无济于事。 盛麒麟自打吐血之后,又被王大夫给好好的调理一番,警告他不要急火攻心,也不要焦虑烦躁,否则只能够让身体愈发的虚弱,康复渐缓。 李宾知道二殿下在因为什么事情烦恼,说了一条让盛麒麟振作的理由。 “殿下,如果您真的担心二小姐,认为国师给不了二小姐快乐和幸福,那不如您尽快好起来,从国师的手中重新将二小姐给抢回来。” 盛麒麟听进心里,重新振作。 这日,他上早朝,在宫门口遇见凌无缺,两人目光中都带着对彼此的敌意,让前来和两位打招呼的官员都下意识识趣地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唯恐被波及。 而众人也都听闻了凌国师去二皇子府中闹事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为了保住练云裳的名声,两人都从未对外界说有关练云裳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众臣才会因为好奇多加揣测,各种说法层出不穷,而盛麒麟和凌无缺却懒得理会。 尤其是盛麒麟,他是带着目标来得,更顾不得理会他人议论。 朝堂之上,皇上提到了边境防御一事。 “戍守东侧边境的刘将军上奏,蛮夷骚乱严重,屡屡对我国发动进攻,诸位爱卿有什么好的建议,能够解除蛮夷之乱?” 众臣陷入了沉默。 忽然,凌无缺开口道:“皇上,臣有一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讲。” 盛麒麟冷哼一声,明摆着脱裤子放屁,都丫的开口了,难不成皇上还不让你讲? 皇上皱眉看了眼盛麒麟,对凌无缺点头:“凌国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凌无缺则看向盛麒麟:“二皇子曾经征战沙场,打了胜仗无数,赢得了‘战神’的称号,臣觉得,若是二殿下能够再次出征,一定会对蛮夷之人造成威吓震慑,让他们不敢造次。” 皇上点头:“这个建议不错,只是,蛮夷进攻并非大的场面,派二皇子去,不免有些大材小用。” 盛麒麟迈出一步,对皇上道:“皇上,儿臣觉得,蛮夷之人信奉神明,对神明都有敬仰之心,若是凌国师能够利用通天本事,说服他们与我国相安无事,何尝不是最好的结果。既不用损兵折将,又不用以交易换取和平,仅靠凌国师一张嘴,便能够保两方安定。” 皇上同样点头:“二皇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凌无缺却道:“此神明非彼神明,臣是本国国师,却并非蛮夷国师,说服力不强,否则,依照二殿下所言,今后任何战役都不要交战,用神明解决岂不是更便捷?可是二殿下理应知道,这并不现实。” “怎么不现实?啊,你说用我的名号去吓唬人就现实?你当蛮夷之人都是胆小鬼吗?请问,凌国师见过胸无抱负,胆小之人不断攻打大国的吗?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凌国师是觉得他们都是愚蠢的人吗?” 盛麒麟一想起练云裳被凌无缺责怪和埋怨,反驳起来就越发止不住,情绪也跟着有些急躁和过激。 “二皇子言重了,臣不过是给皇上提一个建议罢了,至于建议是否合理,皇上是否采纳,全凭皇上做主。” 凌无缺一直都表现的彬彬有利,在皇上和众臣面前,他从来都谨记维持好自己的形象,谨慎处事。 这样一对比,倒是显得盛麒麟心胸狭隘,瑕疵必报,处事不淡定了。 眼见盛麒麟又要反驳,皇上连忙制止:“二皇子,凌国师说的不无道理,提供建议罢了,并非针对人,都是为国出谋划策,没有对与不对之分,休要对国师无礼!”说完,皇上皱着眉还不悦的瞪了眼盛麒麟。 盛麒麟呼吸粗重,明明是凌无缺率先挑衅! 皇上将目光投向其他大臣:“还有谁有更好的建议?” 谁还敢说话,凌国师和二皇子这般针锋相对,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这是私下没吵够,跑到朝上来吵了,偏偏皇上介于凌国师之前的功劳,稍稍偏袒了他,而斥责了二皇子。 没人提建议,也没人上奏,草草退朝,大臣们为了不被牵连,至少不能够当着众人的面儿表明自己是哪一头的,都纷纷避开凌国师和二皇子走。 盛麒麟看凌无缺胜利小嘚瑟的眼神儿正郁闷,刘公公走了过来,乐呵呵地对盛麒麟道:“二殿下,皇上在小花园等着您呢。” “等我做什么?”盛麒麟有些没好气道。 刘公公的笑容里带了讨好的意味:“皇上说好久没和二殿下一同畅饮了,特此邀请二殿下小饮几杯。” 盛麒麟听出言外之意,老头子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啊。 第八十四章我说话不算数 心中窝着一肚子的火,盛麒麟随同刘公公来到了御花园。 正是花开好时节,这会儿万紫千红最是盛极一时,池塘中的荷花更是开的茂盛,过了这个月,大抵便要盛极而衰了吧。 不知道为何,看着那开的极盛的荷花,盛麒麟心中竟是莫名的涌上了心酸,脑海中浮现的竟是练云裳的脸。 练云裳夹在他和凌无缺之间,已经极其痛苦,偏巧凌无缺还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就罢了,对心爱的女人还没有半分的包容之心,一味地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从来都不求取事实真相,他这样的人,别说配练云裳了,配任何女子都是枉然。 一个不知道珍惜眼前人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幸福。 盛麒麟承认自己的想法有些过激,奈何眼睁睁看着凌无缺从自己身边带走了练云裳,他却碍于一纸婚约而无能为力,比起愤恨于婚约的约束力,他更愤恨个人的无能和无奈,若是他足够强硬,无所顾忌,绝对不会让练云裳遭受凌无缺的刁难和无理取闹的。 穿过游廊,来到偌大的凉亭内。 皇上早已经命人备好了酒,只等盛麒麟的到来。 旁边石桌上放着棋盘,不出所料的,皇上要求盛麒麟下一盘。 酒入口,醇香四溢,后劲十足。盛麒麟知道,父皇所需的酒,都是边境小国所进贡的上好的酒,比起京城街巷的酒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大臣们若是有幸能够和皇上坐在一起品茗好酒,你绝对是上等的荣耀。 盛麒麟不一样,比起酒,他更想知道父皇此番将他叫来的用意。 皇上落下一颗黑子,抬眼看向盛麒麟:“今儿早朝上,你和凌国师针锋相对,不要以为朕看不出来,说吧,此番是因为什么事情?” 总有内情才会看不对眼,往日没有显露的对头架势,今儿一并都搬到了朝堂上,饶是凌无缺收着狠劲儿,可他的伶牙俐齿,以及与以往相比多嘴多舌,积极献计的异常,也必然会令人察觉一二。 盛麒麟长舒一口气,还没开口,皇上紧接着追问:“练云裳?” 一语道破了精髓,盛麒麟知道,他没有回答的必要,只是低垂眼帘,执一颗白子落下,便默认了皇上所言。 皇上叹口气,无奈摇头道:“朕以为,你最是不喜儿女私情,更不是贪恋女色之人,为何在练云裳身上死磕到底,做出以前不曾做过的匪夷所思之事,这向来都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府上妻妾成群,却未曾有一个受到像练云裳这样的待遇吧?” 看似询问,实则皇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盛麒麟知道自己没有回答的必要。 盛麒麟猛灌下一口酒,悠悠道:“儿臣在遇到练云裳之前也和父皇有同样的想法,可谁知道,当真正去了解一个人,才发现之前自己放弃了多好的幸福。” 说起这话的时候,他语气中满是遗憾,似乎在感叹他没有对他与练云裳之间的婚约进行挽回和阻止。 皇上没有继续下棋,而是举起酒杯,对盛麒麟道:“大丈夫不拘小节,一个女子而已,今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父皇都会允诺于你!” 言外之意,皇上是想要翻过有关练云裳的这一页啊,翻过去意味着什么,盛麒麟心里再清楚不过。 放弃练云裳,盛麒麟今后只怕再也不会找到能够让自己如此情深之人了。 “父皇,如果儿臣执意并且只要练云裳呢?”盛麒麟炯炯盯着皇上,那种不肯让步的笃定,让皇上脸上浅浅的笑意渐渐淡去。 “你还要和凌无缺争斗下去?”皇上挑眉,看得出来他对盛麒麟的想法很是不悦。 刘公公在一旁一个劲儿的给盛麒麟使眼色,希望他能够收敛对练云裳的感情,收敛抵抗皇上的意愿。 刘公公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心中想什么,有什么样的打算和计划,刘公公该是最先察觉,也最能够意会之人,他对盛麒麟的提醒必定没错,也是能够让盛麒麟不惹怒皇上的最好办法。 可是,盛麒麟完全忽略了刘公公的好心提醒,反而是直视皇上质问的目光,忽然起身,拜倒在地:“父皇,儿臣请求父皇能够解除凌国师和练云裳之间的婚约。” 半晌,皇上没有做出丝毫回应,盛麒麟则保持着请求的姿势,固执地一动不动,也没有添油加醋煽情的话,亦或者是表达自己对练云裳的情谊,他只是用自己的顽固传递给皇上他此番请求的决心。 良久,皇上才悠悠道:“朕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答应你,但是唯独这一件,不行。” 盛麒麟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一样,双肩顿时垮了下去。 他料想到了这个结局,可是亲耳听到,还是受到了打击,并且难以置信。 盛麒麟抬起头,很是不解的问道:“可是,为什么,父皇,为什么当初我与练云裳的婚约解除如此干净利落,如今轮到凌国师和练云裳,您反而不答应呢?您不是也很欣赏练云裳吗?若是她身为您的儿媳妇,岂不是比身为别人的女子更好?” 盛麒麟想不明白。 皇上对他招手:“起来说话,”指了指棋盘对面的位置,“坐下。” 盛麒麟坐在皇上对面,皇上看着棋盘,话却是对盛麒麟说的:“记得朕曾经和你说过,凌国师现在是最该警惕和注意的对象吧,他越发膨胀与扩大的势力是朕的心腹大患,若非能够将他笼络的服服帖帖,朕这心不安啊。” 盛麒麟似乎隐隐觉察出父皇的用意,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父皇的意思是……” 皇上落下一颗黑子的同时,望向盛麒麟:“朕要用练云裳一个女子,去换取凌国师对朕,对朝廷的忠心。”黑子吃掉了盛麒麟的一颗白子,皇上处于优势,棋局上,盛麒麟看起来很是危险。 盛麒麟忍着心痛,试图和皇上商量:“父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正如父皇所言,女人不止练云裳一个,还有其他优秀的千金,为什么独独是练云裳?” 皇上紧紧盯着他:“为什么必须是练云裳,你比朕更清楚。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你觉得朕会拆散你的幸福吗?”顿了顿,皇上继续说道,“何况他们两人的婚约,也是练云裳自己所答应的。” 皇上既然都这样说了,盛麒麟心知不能够让父皇改变主意,更觉自己没用,当初就不该放手! 皇上似乎看出了盛麒麟的后悔莫及,悠悠道:“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留也留不住。” 心如绞痛,无论什么样的安慰都是徒劳,盛麒麟又如何能够安心下棋? 一盘棋局,最终以盛麒麟的失败而告终。 看着盛麒麟惨败的棋局,皇上摇头感叹:“儿女之情,祸水之源,朕向来都对你寄予厚望,也希望你能够谅解朕的良苦用心,有些事情朕是迫不得已,并非绝情。” 皇上起身:“朕乏了,你也走吧。” 皇上出了凉亭,刘公公刻意放缓了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盛麒麟,低声劝道:“二殿下,皇上也是因为无奈才出此下策,您莫要怪皇上。” 盛麒麟点头,却没说话,面色平静,多了几分严峻,看不出是喜是悲。 刘公公艰难地欲要再次开口,却终究只是摇头离开,追随上皇上的步伐。 盛麒麟看着皇上一群人等渐行渐远,心中一直都压抑的怒火无处发泄,一拳打在了亭柱上。 毓婷院内,练青云罕见步入,本以为和凌无缺吵架并且遭遇禁足的练云裳会过的很憋屈,谁成想,竟是在和丫鬟比喂鱼,看谁面前吃鱼食的鱼群多,要多幼稚有多幼稚。 “咳咳……” 练青云咳了几声,自问声音绝对盖过去几个小姑娘嬉笑的声音,没想到谁都不理会他的来临,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嘻嘻哈哈地欢乐喂鱼,着实让练青云气愤。 “云裳,你在做什么!” 练青云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声呵斥道。 几个丫鬟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循声望去,忙给练青云施礼,被练青云不耐地挥手轰走了。 练青云没看到的是,那几个丫鬟在背对他的时候,对他一脸的厌恶。 练云裳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心道,明明都看见了还问,找茬儿! “父亲啊,我正在喂鱼啊。”练云裳回答的云淡风轻而又理所当然,半分看不出来是一个经历了感情挫折的女子。 练青云虽觉得练云裳的态度不怎么样,可她现如今这个心态却是练青云所希望看到的。倒并非是因为他关心女儿,而是他别有心思。 “为父来了,也不请进屋子里坐坐?” 练云裳不情愿地将练青云请进屋,落座之后,练青云直入主题:“前几日你和凌国师之间吵架了,你大姐都告诉我了。” 练云裳看着练青云,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在练青云提到凌无缺的时候,她都没有半分落寞和惆怅,这让练青云很高兴。 “你看,你和凌国师的确很不合适,即便嫁过去也是受苦的命,倒不如嫁给二殿下,他视你为掌中宝,绝对不会像凌国师那般对你……” “父亲,”练云裳打断练青云的话,平静说道,“若要解除我和凌国师之间的婚约,找我没用,您该去找皇上,我说了又不算数。” 第八十五章老子懒得管 练青云被练云裳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要责怪她的不礼貌吧,可人家说的又没有错,婚是皇上赐的,练云裳即便不愿意,可还是要皇上的旨意才可以解除啊。 “那父亲不得先来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嘛,听你的意思,你也不想嫁给凌国师吧,那好,我这就进宫去向皇上禀明你的意愿,恳请皇上给你们两人解除婚约,给你和二殿下赐婚。” 说完,练青云起身就要走,练云裳拦都不带拦的,悠闲地喝着茶,对练青云的举动和话没有任何反应,淡定的令人惊讶。 练青云走到门口,见练云裳没有丝毫反应,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该问什么,分明就是他自己来提议的,这会儿确实有些嫌人家不拦着他。 “我若是去见皇上,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成了,你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顿了一下,觉得这样说不能够表达自己的目的,又开口道,“不然,你和为父一起去,你向皇上说明意愿,毕竟将来你若是嫁给二殿下,和皇上就成了一家人,由你亲自去说,有利于你今后和皇室搞好关系。” 练云裳不为所动,只是放下茶盏,淡淡地看着练青云,身子挪都没挪动一下。 练青云来气了:“哎,是你想要解除婚约,你不去谁去啊?” 练云裳觉得可笑,不由得轻嗤一声,出了声,更是激发了练青云对她的怒火。 “你笑什么?”质问的语气中丝毫不掩饰对练云裳的气愤和失望,看那个样子,若是他手边有鞭子的话,早就拿起来抽练云裳了。 “从进门开始,一直都是父亲想要去改变和我有婚约的对象,我可从来都没说要解除和凌国师的婚约,转嫁给二殿下。” 练云裳不紧不慢,何况她说的是实情。 练青云指着练云裳气急败坏:“你……为父是为你好!” “为我好?”练云裳冷哼一声,“究竟是为了什么,父亲心里最是清楚不过。”练云裳盯着练青云的目光中带了嘲讽之意。 “你什么意思,我若是不为你,还用专门来询问你的意见吗?”练青云虽然心虚,可在练云裳面前,他自恃有的是底气。 练云裳也不戳破他的目的,只是悠悠道:“父亲做事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意见,当初和二殿下有婚约,不也是你和皇上一起商量定夺的吗?这会儿来问女儿的意见,不觉得有些晚了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我答应了和凌国师在一起,结果转身就去向皇上请求解除婚约,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练云裳说的振振有词,丢脸的事儿练青云不做,非让女儿给他当垫背的,他堂堂一个男人也好意思。 “父亲,你有心攀附皇家女儿没意见,但是不要拿女儿当挡箭牌,要是能够说服皇上,你早巴巴去了,还来找我询问意见,被征询意见还是我自打出生头一回呢!” 练云裳说的讽刺,句句都像是利刺一样刺向练青云的心,而她说的也句句属实,练青云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 “你这个丫头,真是不知好歹,白生了你!爱嫁谁嫁谁,老子懒得管!” 练青云气急败坏,大踏步离开。 练云裳缓缓调整自己的情绪,命人撤了茶盏。 杏儿端着茶盏刚要离开,练云裳说了句:“把那老头子用过的茶盏扔了,恶心。” 杏儿愣了一下,随即低眉顺眼地应答,走出房间。 “哎呀,干嘛呢!” “啊!” 随着茶盏落地摔碎的声音,两声惊呼也乍起。 前面一声带着嗲音和嫌弃,后面一声则更多的是惊讶与无措,不用刻意区分,练云裳便知道哪一声是练云华的,哪一声是杏儿的。 自练云裳和凌无缺吵架被练云华看见并且嘲讽之后,练云华生怕练云裳恢复的过快,和凌无缺和好的过快,一直都在监视着两人的动向。 她见凌无缺丝毫没有想要来给练云裳道歉的用意和迹象,心中那个高兴啊,几次三番想要进入毓婷院来讥讽刺激一番练云裳,都被毓婷院的下人以各种理由给打发了,反正,她先前来了几次都没见到练云裳本人,不容易知道父亲前来,心想练云裳铁定跑不掉了,这才跟了过来,没想到才到毓婷院的门口,便见父亲气汹汹离去。 练云华心中别提多高兴了,练云裳最好众叛亲离,没人帮忙,自生自灭才好,也省得自己总有一个心疙瘩,嫉妒于练云裳的美貌,生怕将来会与自己争夺皇后之位。 此刻,她扭着腰肢,脸上春风得意,只不过那望向杏儿嫌恶的目光,以及用绢帕不断擦拭身上的动作很是做作,看得出来,她甚至有些庆幸杏儿的“莽撞”。 与其说是杏儿莽撞,不如说是练云华故意撞上来的,造出声势,无外乎是想要给练云裳一击,那架势似乎在告诉练云裳“我来了”! 练云裳手撑头,瞬间一副倦怠的模样:“杏儿啊,让别人收拾,你扶我进去休息,我头疼。” 比起和练云华斗没用的嘴皮子,她宁可当逃避者,好好的睡一觉。 练云华好不容易堵住了练云裳,怎么能够让她轻易离开,顾不得身上洒的水渍,三两步到练云裳近前:“妹妹,走那么急做什么啊,姐姐我都找了你好几天了,你一直躲着不见人,莫非是没脸见人了?” 上来就嘲笑,显然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些天积攒的难听的话,都尽数甩在练云裳的身上,然后以胜利者的姿势看练云裳痛苦。 练云裳又不是吃素的,她似乎才发现练云华,并且瞪大眼睛看着她被茶水染湿的衣裙,用绢帕忙捂住口鼻,一个劲儿的后退,很是惊恐的样子。 杏儿初始也是被练云裳的举动给吓到了,可是练云裳掩住口鼻的某一瞬间,偷偷递给了杏儿一个眼神,杏儿明了,也极为配合地扮出害怕的样子,跟着练云裳一起往后退,远离练云华。 练云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练云裳会惊恐的看着自己?她打量自己,没什么不妥之处啊。 练云裳却是发出了惊呼:“呀,大姐,你还不赶紧去换掉衣服,这茶水当中可是有迷药啊!” 练云裳突如其来的恐吓让练云华有些不知所措,可还是强硬道:“胡说八道,父亲刚刚才出去,难不成你给父亲的茶水中有迷药?” 练云华的意思是,她不觉得练云裳有胆量会这样做。 练云裳却是有气无力道:“父亲没喝,我也没喝,可这种迷药除了能够融于水中,还能够会发散到空中,不知道是谁这么狠毒,竟是想要将我和父亲迷晕。” 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练云裳锐利的目光剑一般射向练云华,怀疑的对象实在是太过明显。 练云华被练云裳这样一说,还真感觉到身子有些发飘,可见练云裳如此质疑,她急了:“你看我做什么,没有证据,你怀疑不到我身上的。” “我从来没说是大姐,你乱承认什么?话说回来,为什么父亲一来,你便紧紧跟来,刻意打翻了茶盏,是想要毁灭证据?” 练云裳进一步推理。 “你胡说,无凭无据,你血口喷人,我好心来探望你,谁知道竟是遇上这等倒霉事,冲你这样,被男人抛弃活该啊!” 说完,练云华风一样的就离开了,那步履匆匆的模样,比起来时少了轻盈和幸灾乐祸,多了沉重和惊慌。 “哈哈……”杏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二小姐,您真厉害,三两句就把大小姐给唬走了,如若不然啊,她还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呢!” 练云裳一扫之前的阴霾和无力感,冷哼一声:“无趣,好心情都被他们给搅和了!” 杏儿知道,二小姐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老爷和大小姐。 “二小姐,雀儿她们都还在候着呢,您一声令下,她们立即集合到拱桥边,进行新一轮喂鱼比赛。” 杏儿说的兴致勃勃,意图提起练云裳的兴趣。 练云裳则摆手:“算了,再喂,鱼都要撑死了。困了,我去睡觉了。” 说完,不等杏儿回应,挑帘进了里间。 杏儿之前的兴致勃勃烟消云散,眉头皱的紧紧的。 自从上次二小姐和凌国师吵架动手之后,二小姐总是郁郁寡欢,即便是和丫鬟们一起玩乐,二小姐也总是在时不时的叹气,忽而望着远处发呆。 二小姐这样的状态很是让杏儿担心,算算距离二小姐和凌国师的婚嫁之日不远,若局面无法改观,嫁过去铁定不会幸福的。 杏儿望着睡在床榻上的练云裳发愁。 国师府内,凌无缺的日子也不好过,一方面是朝中二皇子对他的不断挑衅和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另一方面是练云裳对他的不理睬,让他更觉崩溃。 每当想起他在面对练云裳的大发雷霆以及大打出手,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可一想到练云裳和盛麒麟那种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亲密,他又不觉得自己有错。 六子看凌无缺纠结了这么多天,实在看不下去,劝诫道:“国师,这眼看都快要到嫁娶的日子,若是您和二小姐还不和好的话,只怕事态会发展的越发严重。” 第八十六章乱攀亲戚 凌无缺觉得六子是小题大做:“有什么可严重的,不过是未成亲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皇上总不能够因为吵架而解除婚约吧。” 凌无缺说这话实则心中是有些发虚的,若是没有盛麒麟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练云裳,他或许还不会如此提心吊胆,尤其是在吵架之后,更怕盛麒麟趁虚而入,抢夺了练云裳。故此,在这些天,他都派人守在练府盯着练云裳,一旦发现盛麒麟亦或者是二皇子府中的人出现,立即禀告。 六子摇头,对凌无缺的看法予以否定:“国师,您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那二小姐再怎么不受练家宠爱,只要出门便是代表着练家的脸面和名声,您这样对待二小姐,会被人理解为是在对练家不屑和有意见,练将军更不会同意你们两人的婚事了,若是他去皇上面前反应,那……” 那皇上极有可能会改变主意。 六子没说出口,凌无缺却也知道他欲要表达什么,陷入沉思中。 六子见有戏,忙继续加火:“那还是其一,其二便是二殿下,他若是真想要去见二小姐,即便是您抓个正着,无外乎也是吵架,加重您和二小姐之间的裂痕,并不能够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您看,您和二小姐都是即将要成亲的人了,总是这样冷战僵持着……” 时至八月末,午后的天气减少了几分盛夏的炽热和火辣,多了几分冷静。 六子觉得静默的氛围太过冷寂,想要开口再劝说什么的时候,凌无缺豁然站起。 “备马。” 六子心中欣喜,忙去安排。暂且不说凌国师和二小姐两人的冷战能否缓和,只要凌国师实施行动,这件事情便已经成功一半。 有戏总比没戏强,行动总比赖着强。 来到练府,凌无缺很是礼貌的没有像上次那般闯进去,而是让侍卫通禀,告知给了练青云。 练青云理所当然地见了他,没办法,既然人都已经来了,难不成还要拒之不见?传到皇上耳朵里,该说他对皇上的赐婚不重视,不中意,不是明摆着给皇上脸色吗? 练青云即便对凌无缺有什么意见,那也是两人单独说,不能够摆到明面儿上让众人看见,以此借题发挥,说他练家如何对皇上不满。 凌无缺见了练青云率先便是表决心,一番保证说的慷慨激昂,很是壮丽。 练青云眯眼看着他:“凌国师,但愿你能够信守你的诺言,莫要亏待了云裳,更莫要亏待了练家。” 说到“练家”,练青云停顿了一下。 “之前你和云裳之间的争吵我都听闻了,的确是你的不对,如今有心缓和关系,是否能够成功,便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凌无缺一听这话,练青云这是答应了让自己见练云裳。只要练青云松口,不再反对他和练云裳之间的婚约,他便又冲破了一道阻碍,越发对自己与练云裳的结合充满了自信。 看着凌无缺脸上带笑前往毓婷院,练青云冷笑:“如果不你能够改变事实,送一个瘟神又何妨?” 练云裳对练青云来讲一直都是瘟神般的存在,能够利用她获益最好不过,可若不能,他乐得将其给送出。 练青云也是有宏大观念和长远目光的人,皇上为何将练云裳赐婚给凌无缺,练青云知道一二。 凌无缺势力膨胀,能力突出,定然惹的不少官员附和巴结,皇上唯恐他做大,故此用赐婚套住。 可练青云并不看好凌无缺,故此,即便他不愿,却也不能够当真去向皇上恳求解除婚约,落得个不为主着想的坏名声,要不然怎么妄图说服练云裳自己去说呢,不过是想要让她背锅罢了。 反过来,凌无缺如果当真有了出息,对练家也不无坏事,练青云打算好了,不论练云裳还是练云华,一个嫁国师,一个嫁皇室,哪一方获利,都不会对练家造成威胁。 练青云的白日梦继续做着,凌无缺来到了毓婷院。 练云裳闲来无聊想练字,正在房间里胡写乱写的不亦乐乎,听到杏儿禀报,脸色顿时一变,把笔一扔,转身就往里屋走:“回绝了,就说我睡觉呢!” 杏儿这回可是不由着二小姐了,像是事先知道二小姐决定一般,大跨步拦在了里屋门口。 “你做什么?”练云裳一脸不悦。 杏儿柔声劝解:“二小姐,该面对的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总是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何况距离婚嫁也不远了。” 练云裳没有再说话,杏儿说的不无道理,她也知道逃避解决不了办法,可一旦面对凌无缺,她怕自己一拳招呼过去。 良久,练云裳才无奈道:“他打了你一耳光,你还替他说话,他一个堂堂的国师,竟是还比不上一个丫鬟的胸襟,可笑。” 语气中多少带了嘲讽意味。 杏儿见二小姐松了口,听进了自己的劝告,心中松了口气,随后白眼一翻:“奴婢只是不想看二小姐一直都将自己禁锢在痛苦之中,用尽各种办法来疏解心情罢了,至于凌国师怎样,奴婢才懒得理会,若非涉及到二小姐,奴婢倒是希望二小姐少和他接触为妙。” 练云裳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就你能说,去吧,将人带进来。” “请”字她都懒得用。 凌无缺被带进房间,看到练云裳端坐在首位,面色平静带着疏离,他脸上率先扬起了笑容。 “云裳,我是来给你道歉的,那天是我冲动,因为太过在乎,所以事实真相都没搞明白就一味地责怪你,给你造成了伤害,你一向都大度宽容,希望这次不要和我这个愣头青计较。” 为了能够获得练云裳的原谅,凌无缺不惜将自己说成是愣头青,这向来都是他极为排斥而又不喜贴在自己身上的一个标签。 练云裳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并未对他所言做出任何回应。 凌无缺一看,大概是自己的诚意不够吧,继续说道:“我在绸缎庄看好了嫁衣布料,可毕竟是穿在你身上,所以,也要你拿主意才是,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练云裳淡淡回答:“我被父亲禁足了。” 凌无缺立即接招:“我已经和岳父大人说好了,他同意你出门。” 练云裳瞪了他一眼,话语却是冷冷的:“没过门,叫什么岳父大人,乱攀亲戚。” “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嘛,早叫晚叫都是一样的,不过,既然你不让叫,那我就不叫,一切都听你的。” 凌无缺摆出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力求讨练云裳的欢心。 练云裳也没矫情,简单收拾一番,跟着凌无缺便出了毓婷院,打算一起去绸缎庄买嫁衣布料,偏巧被练云华给堵住了。 练云华一直都密切关注两人动向,如今听闻凌无缺赶来给练云裳道歉,她便巴巴地跑来,想要拆散两人。 练云裳和盛麒麟有婚约的时候,练云华便想尽办法让练云裳离开盛麒麟,如今练云裳和凌无缺在一起,练云华又看着不顺眼,反正她就不想练云裳有好日子过。 “凌国师,自从上次你们两个吵架之后,你可是好久都没来看我妹妹了,怎么的,现在才忍不住啊,你这忍耐力挺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妹妹呢,不然怎么能够忍得了这么多天?” 哪壶不开提哪壶,练云华分明就是故意的。 练云裳压根儿就没想要理会她,径直往前走,完全将对方视为空气,反倒是凌无缺,对练云华象征性地看了两眼,随即跟上练云裳的步伐。 被两人这般无视,练云华自然气愤,本以为能够好好的奚落他们一番,谁知道竟是让自己堆了满肚子的火气,恨恨地跺脚,索性加大嗓音对凌无缺喊道:“凌国师,娶人可要擦亮眼睛啊,不要娶一个吃里扒外的女人,不然的话,吃亏的是你自己。” 她故意让练云裳听到,话中对练云裳的讽刺之意再明显不过。 练云裳右手只是轻轻一甩,一把尖刀便朝着练云华飞了过去。 “啊——” 练云华惊呼,脖子一缩,头一低,惊恐瞪大眼睛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躲避,只是一瞬间,她便感觉到了即将入地狱的恐惧和慌张,那种感觉随着利器的靠近越发扩大,她木讷在原地,根本无措。 “当——”的一声,利器没入练云华身旁的廊柱,距离她的脸仅仅几寸的位置,因为力道的关系,刀柄还在震颤的响着,声音不大,却像是催命符咒一般,让练云华惊魂未定。 莲花对着练云裳开口咋呼:“你干什么,竟敢对大小姐用暗器,老爷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练云裳也不废话,手中又是冒出一把尖刀,刚刚打了个样儿,还没发出,莲花早就吓得缩到练云华的身后,立刻蔫了,哪里还有刚刚质问的气势。 练云裳冷哼一声,将手中暗器收好,举步离开,只剩下还在瑟瑟发抖的练云华,被吓得半晌没缓过劲儿来。 凌无缺跟在练云裳身后,觉得刚刚练云裳的那一瞬间真是太有魅力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迷恋练云裳了。 她和其他的女子不同,她有勇有谋,做事不拖沓,比起其他女子的柔弱可欺,需要保护的境地,练云裳拥有更多的是承担。 这样的女子世间难寻,他一个将来要做大事的人,身边最是需要这样一个有主见,做事干净利落的女子。 第八十七章情之深恨之切 想到这儿,凌无缺紧走两步,与练云裳并肩而行,伸手想要去牵练云裳的手,被练云裳躲开了。 上了马车,练云裳闭目假寐,没有要理会凌无缺的意思。 凌无缺一看这不行啊,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想要与她和好,可不是继续冷战。 “云裳,你还生我的气吗?” 凌无缺干脆直接问出口。 练云裳没睁眼:“生气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跟你一起出来买布料?”那意思你还想怎样? 凌无缺听出了练云裳的没好气,耐着性子说好话:“宋家绸缎庄的布料是京城中首屈一指的,前两日我特意看过了,新进来的一些适合做嫁衣的布料让宋老板专门给你留下了,你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大红色,其他什么颜色,只要你相中了,都可以买下来……” 练云裳闭眼听着这个曾经自己很喜欢的男人滔滔不绝,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她曾认定了他,可事事难料,谁会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就差撕逼了。 她一直不开口,不外乎是怕将仅存的一点儿好感给败光,从而陷入对彼此的憎恶和怨恨中。 婚约已定,是不是在成亲之后,她和盛麒麟断绝了往来,与凌无缺的相处就会一如从前?练云裳是抱有希望的,之前的情感毕竟还存留,情侣之间磕磕绊绊,吵架误会理应是常事,好好地一份感情,哪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放弃的。 宋家绸缎庄比往常要冷清几分,练云裳将疑问的目光望向凌无缺,凌无缺似乎知道她在疑惑什么,略有些得意道:“我事先已经和宋老板打过招呼了,今天,他的庄子我要包一天,你随意挑选。” 练云裳不解而又陌生地目光打量凌无缺,忽然间觉得,她和凌无缺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误会,还有为人做事的基本原则。 至少在决心改变之后,练云裳脑海中便从来都没有闹出“包场”这两个字。 “怎么,你不开心吗?” 凌无缺觉得,没人打扰两人约会最好不过,可没想到练云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呈现的并非是开心,他顿时觉得兴趣索然,甚至有种自己的好心被浪费了的感觉。 练云裳迟疑地摇头:“没有,既然包场了,别浪费了,去逛逛吧。” 宋老板迎出来,一见到练云裳和凌无缺,脸上的笑容把褶子都给挤出来了。 “凌国师,二小姐,你们来了,里面请吧。” 练云裳以前觉得宋老板和蔼可亲,慈眉善目,如今怎么突然觉得他变得市侩了许多,连笑容都虚假了些呢? 后来一想,她自嘲道,哪有商人不市侩的,无非是为了赚钱罢了,怎样赚钱不是赚,真正能够考虑到顾客的方便的很少。 练云裳一边往里走,一边想,这包场下来,花了不少钱吧。 宋老板将两人让到了店里面一间屋舍之内。 “这里都是嫁衣所需布料,二小姐和凌国师可以尽情挑选。” 其中布料五颜六色,缤纷多彩,并非全部都是大红色,倒着实出乎练云裳的意料之外。 “这些都是嫁衣所用布料?”练云裳想要再次确定一下。 宋老板笑着点头。 女人对衣服总是没有抵抗力的,练云裳看到这么多漂亮布面,一时冲散了些许黯淡的情绪,爱不释手地抚摸每一匹布料,细细查看。 见到练云裳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见了笑模样,凌无缺才算是松了口气。 因为对嫁娶早就没了期待,所以练云裳虽然乍一看到布料的时候兴奋,却对于选择什么样的布料并无兴趣。 无论穿什么布料的嫁衣,最后那个人是凌无缺,想想都觉得心口堵得慌。 还在坚持什么她不知道,可让她承认对凌无缺早淡了感情,她不。 有师傅来叫宋老板,宋老板说了句抱歉,率先离开了。 凌无缺走到练云裳近前,环视一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如果你都喜欢,都买下来也无妨,即便不能够做嫁衣,今后你拿来做衣裳也好。”末了,凌无缺还极其深情地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 练云裳知道他对自己的情谊,可他总是这样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起起伏伏的样子,练云裳实在受不了。 “就那一匹吧,艳红色的那个。”练云裳伸手指向了挂在墙上的一匹。 凌无缺忙不迭点头,她选了,就证明她不生气了,否则,他真担心她反悔两人的婚约。 这时前面店铺传来了女人争吵的声音,宋老板的声音也夹杂其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练云裳和凌无缺对望一眼,从里面出来,一看到和宋老板说话之人,皆愣住了。 盛麒麟带着一个妃子前来挑选布匹,刚刚那女人的声音,便是这妃子的声音。 宋老板略有些尴尬地对盛麒麟道:“草民刚刚都和您说过了,今儿凌国师包场了,看在他们是不久的新婚夫妇的份儿上,您还是移步到其他绸缎庄去吧。” 那妃子正是姚倩倩,是她在得知今儿凌国师带着练云裳逛宋家绸缎庄之后,纠缠着盛麒麟非要来的。 盛麒麟念在自从她嫁过来之后还没好好的陪过,便答应了,可谁知道,才踏入一家绸缎庄,便听老板说凌无缺包下了这里,还带着未婚妻正在挑选嫁衣布料。 一股莫名的火气在心中游窜,盛麒麟忽然就不打算走了,而他的反应正中姚倩倩的下怀,故意提高声音找茬儿,将里面正在挑选布料的两人给咋呼了出来。 姚倩倩率先做出反应:“凌国师,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二殿下和本皇子妃前来,你也要赶出去吗?” 凌无缺给盛麒麟施礼:“见过二殿下,皇子妃。既然二殿下和皇子妃想要逛,臣自是不能够阻拦,云裳,我想你也不会介意吧?” 正在行礼的练云裳侧头望着凌无缺,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探寻和审视,心中不免冷笑,他到底还是不信任自己。 “当然。”练云裳看似答的爽快,实则咬牙切齿,目光瞥在姚倩倩紧紧缠住盛麒麟胳膊的手,攥紧了绢帕。 姚倩倩“咯咯”笑着,更是握紧了盛麒麟的手,摇晃着对盛麒麟道:“你说了要给我买好多布料做新衣服的,今儿这里没人,妾身可是要尽情挑选了。” 盛麒麟对她点头,没说什么。这会儿他也没心情说任何话,看到凌无缺和练云裳一同来挑选做嫁衣用的布料,心止不住的疼,他甚至都没去听姚倩倩的话,只是有些木讷地点头。 姚倩倩看了练云裳几眼,对她招呼道:“哎,云裳是吧,你新婚之后一定要穿新衣服的,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参谋啊?” 练云裳还来不及开口,姚倩倩便又自说自话道:“早就听闻你的大名,如今看到真人,啧啧,真是名不虚传啊。话说殿下和凌国师的眼光还真是一样好,都看中了你,先前我不知道你如此出挑,后来在二皇子府中见到你,果然是天下第一美人,连女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动呢。” 说完,她又“咯咯”笑起来,只是她这笑意当中,多含了讽刺和挑衅,话语中又含蓄地带出了上次练云裳去二皇子府中照顾盛麒麟,凌无缺去二皇子府中大闹的事情,使得气氛陷入僵硬。 谁都知道盛麒麟,练云裳和凌无缺之间的尴尬关系,宋老板都识趣的不提,偏偏姚倩倩就提及了,傻子才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偏偏还一副笑料十足的样子提出来。 盛麒麟冷着一张脸:“我带你来是挑选布料的,不是来闲谈的,你若是闲谈,我就先回去了。” 他在拐着弯让姚倩倩闭嘴。 姚倩倩却偏不作罢,死死地拉住盛麒麟,一副好心道:“殿下,你答应人家了,怎么能够走呢,这不是恰好碰见凌国师和练家二小姐嘛,总不能够不打招呼吧。” 那发嗲的语气,让练云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尤其是姚倩倩望向盛麒麟的炽热和暧昧目光,更让练云裳心中不爽。 可随即她就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念头,她是盛麒麟的什么人,她有什么可不爽的?身边还有凌无缺在,她何必去关注他人,而事实上,她难以控制自己不去听不去看。 “云裳,凌国师,你们不要见怪啊,殿下向来如此,面冷心热,不过,我就喜欢他这样。” 说着,姚倩倩小鸟依人地依偎在盛麒麟的身上蹭来蹭去,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别提有多亲密了。 练云裳努力控制情绪,可攥紧的手泄露了她的不淡定。 “我们走吧。”练云裳低声对凌无缺道,随即不等凌无缺说话,便开口对盛麒麟和姚倩倩道,“殿下,皇子妃,我们挑完了,先走了。” 凌无缺感觉到练云裳的异样,尤其是看练云裳因为姚倩倩与盛麒麟两人的亲密而难过的目光,心中顿时波涛汹涌,好不容易和练云裳拉近的距离,在瞬间疏远了许多,就连看向练云裳的目光中,也带了更多的怨恨。 情之深,恨之切,他能够为了挽回两人的感情而努力,放低姿态,可他不容忍自己在她身边,而她的眼里却装着别的男人! 第八十八章我受够了 练云裳拉了几次凌无缺都没有拉动,抬眼望去,却见凌无缺正冷着一张脸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疏离和愤怒。 姚倩倩不嫌事大:“云裳,那么急做什么,既然都是熟人,倒不如一起挑,你我之间还能够互相帮衬,你也好告诉我二殿下的喜好啊,免得我在府中总是为殿下分担不了忧愁,公事就算了,可让殿下欢心的事情我还是愿意的。” 身为殿下的妾室尚且不知道二殿下的喜好,偏偏一个曾经的未婚妻,如今没了关系的外人熟知,可见这个外人和二殿下之间关系不一般。 若非将一个人放在心上,又怎么会熟知他的所有事情?姚倩倩分明是在挑拨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的关系。 盛麒麟忍无可忍,从姚倩倩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走,连骂姚倩倩的脾气都懒得发。 姚倩倩一把没拽住,反倒是自己差点儿一个踉跄栽倒,好在旁边有丫鬟扶着,不然的话,非得在练云裳面前出丑。 然而,她拦不住,可有人拦得住。 “殿下,皇子妃说的没错,既然来了,何不一起挑选?” 凌无缺这哪里是在邀请,分明是用讽刺的语调表达他现在的气愤,凉凉的语气丝毫不掩饰他的不悦。 盛麒麟停住脚步,姚倩倩记吃不记打,见盛麒麟有意留下,像个八爪鱼一样,上前一把又黏在了盛麒麟的身上,抓着他的手撒娇道:“殿下,凌国师说的对啊,反正您回去也没什么事儿,既然今天答应妾身来买布料,您可不能够食言哦。” 练云裳忍着想要在姚倩倩脸上来一拳的冲动,对凌无缺再次道:“我们不是已经买完了吗,宋老板也都打包好了。”说着,她看向宋老板。 宋老板为了避免徒惹祸事,减少双方交集的可能,早就派人将练云裳相中的布料给打包好,这会儿见练云裳望向自己,忙给下人使眼色,从下人的手中呈上了打包好的布料:“凌国师,二小姐,布料已经包好,两位若是现在就走的话,草民这就给搬上马车。” 说着,宋老板便让伙计去搬上车了。 “殿下和皇子妃好好逛,不打扰了。” 既然已经道别过了,练云裳欲要离去,凌无缺却在这个时候拉住了她,面无表情道:“事情还没处理完,那么着急走做什么?” 练云裳疑惑而又担忧地看着凌无缺。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练云裳最是熟悉不过,每次他在误会自己,并且想要发火责怪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这让练云裳心中十分不安。 谁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之前的事情她都还没有打算就此与他和解,如今这是想要重蹈覆辙,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吗?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分外准确,练云裳甚至都开始厌烦这所谓的第六感,因为她虽然能够预料,却无法阻止,这是最令人感觉到无力而又无奈的。 凌无缺冷冷地看着练云裳,随即将目光投向盛麒麟,话却是对练云裳说的:“你巴不得他不走吧,只怕你心里希望走的是我和皇子妃吧。” 这根本就不是询问,而是主观臆断地笃定了练云裳的想法,让练云裳很不爽。 练云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想要从凌无缺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岂料凌无缺力气太大,她挣扎不得,反而觉得手腕传来一阵阵疼痛,凌无缺却没有一分放松的意思,反而越握越紧,丝毫不怜惜。 因为激动,凌无缺额头和手背上已经暴起青筋,比起曾经在练云裳眼前的面目狰狞,如今他的隐忍激动更是让练云裳觉得不可理喻。 “你胡说什么,你若是不走,就放开我,我走!” 练云裳觉得自己才是最有资格生气的那一个,她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凌无缺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所有罪责都扣在自己头上,一味的责怪? 真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凌无缺这没有根源地怒气更让练云裳觉得可笑。 都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当然是指的在古代,还不分场合的闹小脾气,练云裳越发怀疑当初自己瞎了眼才会看上凌无缺,对他付诸了真心,如今再看,怎么都觉得这是一个不成熟的男孩,而非是男人。 “谁都不能走,今天非要把话说清楚不可!”凌无缺厉声喝道,早失了刚来时候对练云裳的温柔和顺从,现在的他,和之前判若两人。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相互勾搭,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云裳,你倒是说说看,之前我所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当真都是误会吗?口口声声说你不背叛我,刚刚你那望向殿下的眼神又是什么?” 凌无缺口不择言,气愤之下什么话都说,一旁的六子想要拦都拦不住,痛心疾首地闭上眼睛,不忍心看灾难现场,心中只是惦记着一件事情:经过此事之后,凌国师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唇舌才能够将二小姐给哄好,本来之前二小姐都还没言明原谅凌国师,现在他又搞了这么一出,换做是哪个女子,估计都不能够轻易原谅他了。 杏儿真是气死了,就差上前为自己的女子鸣不平了,可这样的场合,她也深知自己人微言轻,说再多,再狠,都抵不过二小姐的一句话,还极有可能像之前那般挨凌国师的耳光,加重二小姐对凌国师的憎恨和不满。 杏儿甚至有些期待,若是因为自己被打的原因,而使得二小姐和凌国师分开,二小姐不就是能够嫁给二殿下了吗? 才刚刚抬脚,杏儿便感觉一只手拦住了自己,是二小姐。 “二小姐……” 杏儿诧异,练云裳却示意她不要插手。 “凌无缺,你什么意思?说话讲明白了人才能够听得懂,你无端揣测我的心思,随意定夺我的心意,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难不成你说的就是对的?” 练云裳本来气就没消,如今再听到凌无缺这样无端地指责,更觉气愤,回怼的话不免也多了气势和凌厉,乃至于不满。 凌无缺冷哼:“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我们有了婚约之后,之前你一个人去二皇子府中过了一晚的事情我暂且不与你理论,今天,我低声下气来讨好你,求你的原谅,可不是想要在你的眼中看到对别人的担忧的,你敢说你眼中没有他,心中不惦记他?” 这会儿凌无缺连对盛麒麟的尊称都省去了,直接说“他”。 所谓的凭空指责,练云裳真是受够了,左手腕一转,一枚银针便扎在了凌无缺的手上。 凌无缺下意识松了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练云裳:“你……” 练云裳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两步,冷冷地盯着凌无缺,完全忽视掉盛麒麟对她的担忧,对凌无缺的愤怒,以及姚倩倩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赶在盛麒麟开口之前说道:“奉劝你一句,说话前过过脑子,那么嫌弃我,干脆解除婚约算了,当初又何苦恳求皇上赐婚,让彼此这么痛苦!” 狠话谁不会说啊,练云裳不表态真当她吃素的啊,凌无缺的过分她领教过一次两次,总不能够次次都被他冤枉地哑口无言,心中有愧吧。 饶是她心中的确装了盛麒麟,可她没做任何对不起凌无缺的事情,他便没有资格和理由对自己指责。 如果因为心中倾慕就要承受口水指责和怨恨,那像她这样好颜值的女子都不用活了,不论古代现代,谁还没几个看得上的美男子啊。 练云裳之所以在见到凌无缺之后没有强硬以对,不过就是想要再给彼此之间一次机会,留一分薄面,岂料凌无缺丝毫没打算给她留面子,她又何苦守着最后期望的温情给他好脸色? “凌国师,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二小姐心中……还惦记着殿下?” 姚倩倩总是在焰火即将熄灭的时候蹦出一两句话,看似无辜,漫不经心,实则是想要将焰火再一次挑起来,她费尽心思地将盛麒麟带来,不就是想要看到这对练云裳来讲极为不利的一幕吗? 盛麒麟怒瞪姚倩倩:“满口胡言乱语,从今天起,禁足三月,不得出府门半步,李宾,将她带回府中。” 盛麒麟的语气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姚倩倩想要反驳,可对上盛麒麟那双鹰一般的锐利双眸,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辩驳,虽心有不甘,可还是乖乖地跟着李宾走了。 盛麒麟知道练云裳和凌无缺之间的事情,他最好少插手,奈何看到练云裳如此受伤他不忍,送走了姚倩倩,他留了下来。 宋老板早就识相地带着下人离开,唯恐听到不该听的,回头被算账。 一个偌大的店铺之内,三人对峙,僵持不下,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殿下,你的女人已经走了,你为何还在这儿?”凌无缺不讥讽,不等盛麒麟答话,自说自话道,“在等我的女人?”他冷笑,“莫非让我说中了,你和云裳旧情未了……” “啪!” 练云裳上前两步扬手就给了凌无缺一巴掌,怒气冲冲。 “让你过脑子再说话偏不听,非要将所有人都中伤了你才高兴!凌无缺,如果说之前我对你还心存一丝丝的念想,那么现在我已经对你失望透了。从头到尾,你何曾信任过我?哪怕你我之间并无婚约之时,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我在一起私定终身的?殿下那个时候没对你做什么吧,可现在你寸步不让,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我对你的信任和真情,我受够了!” 第八十九章解除婚约吧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厉声怒吼,有的只是练云裳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没错,对凌无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丝毫没有长进的恨铁不成钢。 刻意压制的声音却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她该是隐忍了多久才爆发出来,神色看上去那般决绝,带着不回头的狠厉。 “解除婚约吧,对谁都好。” 任谁都能够感觉到她的心凉,练云裳眼圈红红地转身离开,凌无缺欲要上前,可抬起的脚步却在余光扫到盛麒麟之后顿了下来,联想刚才对练云裳以及盛麒麟的指责,这会儿去恳求练云裳的原谅,他觉得丢脸。 盛麒麟从未觉得凌无缺窝囊,即便是当初他对两人的误会,即便去二皇子府中大闹,仅仅理解为是对他对练云裳的在乎,可眼下看来,凌无缺爱他自己,比爱练云裳的要多。 若是一个男人只顾着尊严和脸面,他对女人的爱还剩多少?这样人又怎么会值得练云裳去付出真心? 盛麒麟握紧的拳又渐渐松开,他无法评定他人,只能够尽自己所能去守护练云裳。 这样想着,盛麒麟大跨步追了出去,李宾刚找来新的马车,欲要将姚倩倩送回二皇子府,便看见主子紧随着练云裳追了出去。 姚倩倩抓紧了绢帕,一脸不甘和愤恨,久久迟疑着不上马车,欲要返回绸缎庄和凌无缺说些什么。 李宾怎么肯让,拦住了姚倩倩的去路:“皇子妃,殿下吩咐您即刻赶回府中,没有殿下的命令,您是不能够和他人交涉的。” 姚倩倩那个气啊,再怎么想要挑拨离间,欲要发威,可鉴于李宾是盛麒麟眼前的红人,也不能够胡乱行事,李宾若是反应给盛麒麟,对她不利。 姚倩倩狠狠的剐了他一眼,不情愿地上了马车。 如此,只剩凌无缺一人。 六子痛心疾首:“国师,您为什么不追上去啊,白白将机会给了殿下!” 凌无缺气冲冲道:“为什么要追上去,我说的都是实话。” “国师,奴才知道您心里觉得憋屈,可这个当口您不是该追上去吗,女人在脆弱的时候别的男人最是容易趁虚而入。”六子归根到底还是站在国师这一边的,无论是说道理还是劝解时用的理由。 凌无缺走出绸缎庄,站在马车前,看着练云裳和盛麒麟离开的方向,虽有心去追,偏偏一口气顶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最后一扬手。 “回府。” 六子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关键口怎么能够回府呢? “国师……” “别废话,驾车!” 凌无缺一副不可动摇的样子,六子无奈:“那布料……” 之前宋老板派人想要放到凌无缺的马车上,被凌无缺的怒火吓的没有好意思行动,这会儿凌无缺欲要走了,宋老板等人还在其他房间回避,六子不免提醒道。 两口子再怎么闹别扭,终究还是要成亲之人,总不会因为一次吵架就闹掰了吧,这可是御赐姻缘啊,哪能说说掰就掰的! 见凌无缺没说话,六子便给宋老板使眼色,宋老板忙命人将那布料送到了马车上,放在凌无缺地脚旁边。 凌无缺看了一眼,没吱声,六子松了口气,还不至于那布料撒气,看来国师这气受的倒是也没那么严重。 实际上,凌无缺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去追练云裳了,可若是真让他下车去追,他又拉不下脸,放不下身段。 没有在第一时间成为第一个安慰练云裳的人,即便找到了她的人又怎样,难不成还要再看一次她和盛麒麟你侬我侬的样子吗? 六子坐上马车,迟疑地看向马车之内的凌无缺,似乎在等他改变决定。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走!”凌无缺没好气道,六子不再犹豫,扬鞭驾车而去。 伙计一脸好奇,对宋老板诧异问道:“老板,这练家二小姐不是和凌国师有婚约吗?怎么看起来和二殿下还有纠缠?” 宋老板瞪了他一眼:“这些主子们的事情你少多嘴,今后在他人面前也不要提及,小心失言丢了脑袋!” 伙计哪里还敢多嘴,闷声做自己的事情。 “把包场的牌匾拿下来吧,记得宣传今天开业。”既然凌国师和二小姐都已经走了,宋老板又怎么会白白浪费掉赚钱的机会,他是包场的钱也赚,百姓买卖的钱也赚。 伙计答应着,赶去忙活。 练云裳一路急匆匆逆着人流前行,心中憋闷着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可又无处发泄,即便那般对凌无缺痛斥却也无法让她痛快。 练云裳体力好,可杏儿不行啊,走了没多久便气喘吁吁,可鉴于谅解练云裳的憋屈,一直都忍着,提着气跟在她身后,再怎么吃力也不想落下,唯恐丢了二小姐使之落入危险之中。 话说二小姐遭受暗杀不是一两次了,她这个当丫鬟的每次都不能够在身边好好保护,本就心中有愧,如今又怎么好意思让正在气头上的主子来顾忌她一个下人呢? 盛麒麟拦住了杏儿:“你休息会儿吧,我会好好保护她的。” 杏儿一见二殿下,顿时松了口气,比起自己,二殿下更为有能力保护好二小姐,她也确实筋疲力尽,点点头,停了下来。 盛麒麟示意李宾留下的随从照看杏儿,自己则加快脚步追上练云裳,和她并肩而行。 “我知道你小气,可对于未婚夫你不至于吧,你也知道他不会去请求皇上解除婚约的,干嘛还要说气话,加重两人嫌隙?” 对心爱之人说出违心的话是一种痛苦,以前盛麒麟不知道,如今深知则是在做的时候,想想竟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练云裳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向他:“你跟来做什么,既然知道我们之间有嫌隙,他都没追来你追来,不是更加重了误会?” 盛麒麟顾左右而言他:“我是怕你想不开,那么大的气性,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被人关心终究窝心,挺了那么久的坚强和隐忍,在听到盛麒麟的话之后,鼻头一酸,眼圈泛红。 “谢了。” 肉麻的话练云裳说不出来,两个字足以表明她的会意,紧随而至的哽咽更是无声的述说了她的委屈。 这个话题若是再进行下去的话,只怕练云裳会当街大哭起来。 盛麒麟见杏儿也已经赶来,对练云裳道:“既然你对他还有情谊,又不忍解除婚约,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嫁衣布料挑选好了,剩下还需要采购什么,一并都买了吧。” 练云裳看着盛麒麟欲言又止,那么多想要说的话,见盛麒麟一番为她着想的样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正在走的这条路对不对,也不知道今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本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事实却总是“啪啪”打脸,让她丛生无力。 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很不好,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没有主动性,也没有自主权。 比起这个,最心酸的,大抵是没有那种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舒适和愉悦吧。 她肯定自己对凌无缺是有感情的,可为什么,她更多的时候会那么迫切地想要逃离他的身边,反而在看到盛麒麟的时候,慌乱的心才会渐渐安定与踏实? 练云裳明白,这种感觉深究的结果会让自己更加慌张无措,无论面对凌无缺还是盛麒麟,都很尴尬。 杏儿听到盛麒麟的话,为避免二小姐再次胡思乱想,忙拿出采购单子,递给盛麒麟:“还需要采购这些。” 盛麒麟看到那张采购单,心中更是如针扎一般,练云裳始终还是愿意嫁给凌无缺的,样样都准备的如此齐全,她该是有多么期望这门亲事啊。 脸上的阴郁和痛苦一闪而过,刻意用笑掩饰不甘,盛麒麟对练云裳道:“走吧,我陪你。” 望着盛麒麟背对阳光对着自己淡笑的脸,练云裳有一瞬间的恍惚,曾经,他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我陪你”这样的话,只是,曾经是因为他对她的保护,如今是放手让她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莫名的,感觉有些感伤,好不容易涌回的泪水,又再次朦胧了双眼。 练云裳一甩头,举步前行,用沉默和行动回应了盛麒麟的话。 嫁妆什么的,由练家准备,练云裳没打算操这份儿心。饶是练青云再怎么不愿练云裳和凌无缺的结合,那他至少也该看在皇上的面子上避免嫁妆过于寒酸吧,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再放肆也不可能忤逆皇上。 所需要采购的,无非是练云裳一些私人用品。 “这些东西待你嫁去国师府,自然会有人给你准备,为什么要自己采购?” 盛麒麟并非无心发问,他一直都觉得心里别扭,看练云裳面色一直都不转好,他担心,没话找话,谁知道一出口便觉得气氛越发微妙起来。 杏儿一脸示意他不要开口的样子,盛麒麟却不知缘由为何,再看练云裳,脸色比刚刚多了几分嗔怒。 他说错什么了吗?盛麒麟暗自反省。 “不为什么,自己用的的东西,我就是喜欢自己买,怎么,你有意见?” 练云裳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没好气更是让盛麒麟摸不着头脑,自己当真说错话了,可是,为什么?他问的问题再正常不过了,没有能够刺激到她的敏感之处吧? 第九十章因为你去过 “殿下若是忙的话,大可回去,没必要非得陪着我,我有杏儿就够了。” 又是几句夹枪带棒的话,盛麒麟却固执地选择留下,不论练云裳说什么难听的话,他都不能够在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走掉,这是他现在为止所能够为她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别别别,我多嘴了行吧,只要你喜欢,我就陪着你买。”这盛麒麟用讨好的语气对练云裳服软道,顿了顿,练云裳又听到他轻声道,“这次不陪,今后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今天的练云裳泪腺似乎格外的敏感发达,三两句话便能够触动内心,鼻头阵阵发酸。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伤感情绪,这会儿再来一次她可受不了,忙甩头淡定道:“杏儿,时辰不早了,还有多少没买啊,咱们快去快回。”完美地转移了话题。 杏儿会意,看了看单子:“二小姐,还有三件,医书,药材和银针。” 这也是最为关键的三样,故此练云裳才放在最后的。 她算是发现了,在这个世道上生存,光是有武功不够,何况她的武功和那些来暗杀自己的杀手比起来,不算初级却也弱爆了,人家一来十几个,自己逃跑都费劲,若是再没点儿准备保护自己,那岂不是伸着脖子等着人上门来砍吗? 故此,医书该学的学,药材该配的配,银针多次救她性命,让她觉得是个好东西,淬上毒和迷药,撂倒一个是一个,她自保起来心里也就有了底。 前几次侥幸有盛麒麟的保护,她才能够保住性命,可今后待她嫁给凌无缺,是否还能够安然无恙便两说了。 女人的第六感,使得练云裳从凌无缺的眼中,虽看见了情谊,却看不见坚定和对她的信任,没有信任和坚定作为前提的夫妻情谊,又能够如何保证他对你无微的保护? 练云裳自问是个独立的人,她本也没想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添麻烦,可对于未来的夫君依旧也有如此疏离的感觉,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而她对背后所意味的含义的刻意忽略,不过也是因为暂且斗不过天命罢了。 “这几样倒都是好东西,能够帮得到你。” 盛麒麟意味深长道。 两人心意相通,似乎知道彼此所想,练云裳不敢深想,跟随杏儿去了书铺。 书铺老板很好,向练云裳推荐了几本常用医学书籍,练云裳又根据自需,买了几本毒和医学相结合的书籍,让书铺老板免不了对她多看了几眼,那目光中带有诧异。 “多学总归不会有错的,若是有机会去云游,无论碰见什么稀奇古怪的毒和病都能够解决,便免去诸多麻烦。” 练云裳解释道。 说完她自己都一愣,她一向不是一个喜欢解释多人,至于为什么要解释,余光扫见一旁陪同而来的盛麒麟,心中有了答案。 或许,她真正想要告诉的,不是书铺老板,而是陪同而来的那个人。重点也不是学的广,而是云游。 人想要分享的对象,往往是自己所信任的,并且想要与之为伍的,因为他能够体会到你的喜怒哀乐。 反正,练云裳绝对不会告诉凌无缺今后的打算,因为还没开口,他便已经被个人的猜测给惹的不耐烦了。 每次不都是这样吗?凌无缺从未给练云裳解释的时间和机会,一门心思地照着心中揣测来断定所谓的事实,完全不顾及练云裳的感受。 如果面对这样一个人还能够完全把自己交给他的话,练云裳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盛麒麟看了她几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对书铺老板催促道:“愣着做什么,钱都给了,还不快点儿给打包上,你们书铺里的规矩就是让客人等着吗?” 书铺老板一听,忙不迭地亲手给练云裳打包好,递到了杏儿的手中。 “小店幸得殿下和二小姐的光临,今后可要多多捧场啊。” 场面上的话,老板形成习惯张嘴就来,意识到对象不一般,惊觉说错了话。 他什么身份,又岂可如此命令殿下和二小姐? “好……” “好……” 没想到练云裳和盛麒麟异口同声,两人也惊觉地望向对方。 “今后定然来捧场。”后一句是练云裳说完的,这里的书籍很合她意,今后有机会会再来是事实,可是,盛麒麟是为何难得答应和一个商人所讲,倒是让练云裳不知缘由了。 盛麒麟没解释,练云裳没问,只是四目相对间好像过了很久。 老板一听两位主子这样说,当然高兴,一个书铺能够被二殿下和二小姐相中,言明今后来捧场,那对于一个小小的书铺来讲,是多大的荣耀啊,暂且不说别的,单是这样的话传扬出去,定然会吸引来大批的客人。 出了书铺,几人直奔药铺,买了常规会用到的药材,顺便买了银针。 东西买的差不多,便也到了该散的时候,练云裳看似没有留恋地对盛麒麟道谢:“今日多谢殿下陪同,改日定然好生答谢,告辞。”实则心中是希望盛麒麟说点儿什么的,哪怕拖延个一时半刻。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惊讶,已经都是要出嫁为人妻的人了,为何还要念念不忘对他留恋? 暗暗咒骂自己一句,却又失望于盛麒麟的一句话不说,黯然转身欲要离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即便不买书也答应去那个书铺吗?” 盛麒麟忽然开口道,练云裳停住脚步,这是她自打从书铺出来就觉得奇怪的问题,只是没好意思问。 本来嘛,身为皇子,他府中书籍数不胜数,即便缺,想要看什么也自会有下人惦记着去买,哪里用得着他自己买书? 盛麒麟的脾气练云裳知道,答应的事情绝对不食言,所以他从来都不会轻易许下诺言。 “因为那是你去过的书铺。” 盛麒麟轻声道,带着一抹柔情和几分落寞,随即,练云裳便听到了脚步声渐渐离去的声音,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就那么的消失在了淡淡拂面的微风中。 而从始至终,练云裳都忍住没有回头。 “二小姐,咱们回吧。” 杏儿提醒道。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回吧。”仅仅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相向而行总是那么难,背驰而行反而总在现实发生,人生那么多无力的事情,练云裳甚至来不及悲伤。 回到练府,即便被练云华叫住讥讽,练云裳都无心和她辩论,只是亮出手中银针,便让练云华乖乖闭上了嘴。 回到毓婷院,练云裳一头扎进了里屋,不许任何人打扰。 杏儿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叹一声,转身吩咐下人去给二小姐熬粥。 时间飞逝,不想接受的事情总是来的贼快,明天便是练云裳出嫁的日子,这天晚上,练云裳被练青云给叫了去。 练青云转动指间的一枚白玉扳指,对练云裳眼皮都不抬:“明天你就要出嫁了,至于嫁妆嘛……”练青云拉长了声音,“你想要什么啊?” 练云裳差点儿冷笑出声,临了出嫁的时候才问我想要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由不得自个儿吗?这会儿估计她想要什么,练青云都不会准备了吧。 明明嫁妆他都已经决定了,准备了,这会儿才来征询练云裳的意见,他这所谓的“关切女儿意见”的假惺惺,能不能再明显点儿? 既然都是要出嫁的人了,她不想给自己添堵,也不想和练青云吵架,索性摇头:“没有,一切单凭父亲定夺。” 练青云见没有成功让练云裳吃了瘪,有些不大高兴。 这丫头向来由着个人性子办事,嫁人这么大的事情也都没和他商量,没有顺着他的意愿,他不给她点儿绊子就觉得难受,咽不下这口气。 然而有一点他不可否认,在练云裳的嫁妆上,他倒是没有抠唆,不是因为对练云裳不舍和念在父女之情,而是正如练云裳之前所猜测的,他是不想落人话柄,成为和皇上对着干的逆臣。 “和二殿下那边断干净了?”思来想去,练青云觉得唯有这个能够让练云裳难受,所以哪壶不开提哪壶。“听闻你同凌国师出去采购那天,最后是二殿下陪的你?” 又是质疑,又是讥讽,全天下的父亲,只怕也唯有练青云如此狠心地折磨自己的女儿。 好在练云裳不死心眼儿,至少她看得开,所以对于练青云的询问,她坦然的很:“对。”没必要解释,实则她心理活动是,废话,都知道了还问,意图能够再明显点儿吗,看我难受你就那么高兴? 练青云没想到练云裳对这个问题如此敞亮,回答时神色没有半分异样,反倒是让练青云吃了个瘪,丢出去的期望化成了泡影,反而显得他小肚鸡肠,心胸狭隘。 “父亲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云裳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练云裳才不要和他废话,不等练青云答话便走了。 练青云那个气啊,这个练云裳是越发放肆,越发不把家中长辈放在眼里了。 练云裳自己可不这样认为,她只觉得从练家到国师府,不过是从狼窝进了虎穴罢了,凌无缺会给自己这样一种感觉,连练云裳自己都觉得惊讶。 她该是对凌无缺有怎样的防备,才会没有归属感? 抬头望月,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 第九十一章几家欢喜几家愁 比起练云裳的看得开,盛麒麟显然没有她的豁达,至少,关起门来,他独属于一个人的悲伤便流露了出来,且没有丝毫掩饰。 皓月当空,石桌上杯盘狼藉,空了的酒壶歪歪斜斜,颈口流出的酒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越发衬的倒在石桌上的二殿下的背影,孤寂异常。 李宾看到这情形,轻叹一声,搀扶起二殿下,踉跄回到二殿下的寝殿。 命丫鬟照看好二殿下,李宾退出房门,无声摇头。 练家二小姐成亲本是高兴的事,可几家欢喜几家愁,当事人都不一定能直视心扉,二殿下作为用情至深之人,更是难以忘却佳人,唯有买醉,否则,当真不知道该如何煎熬着度过这漫漫长夜。 李宾有种不好的预感,明日凌国师和练家二小姐的成亲之路,想来不会太过顺当吧。 平日都不能够相互信任的两个人,如此不情愿的被捆绑在一起,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心里别扭的。 而最煎熬的那一个,想必是二殿下。 谁用情最深,最无法放手,最是难受。 天才刚刚亮,热闹之声便从练府传了出来,进进出出的人群皆穿着喜庆,本来练云华还想要借着这个时候对练云裳进行一番讽刺,给她找不痛快,奈何没想到的是,练云裳的房间里,根本就言明不让她进。 “我是她的姐姐,哪有不让姐姐进的,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是敢拦住本小姐的路!” 练云华对小菊开骂,一脸的不悦,怒气顶头,她真是越来越对自己这个妹妹刮目相看了,大喜的日子还给自己找难堪,她能够服软才怪。 平日里自己犯怂也就罢了,谁让练云裳身怀武功,而自己不过是个大家闺秀呢! 在成亲这样难得能够让练云裳在众人面前出糗的好机会,练云华又怎么肯放过,平日里练云裳对自己放狠话,显摆武艺也罢了,如今在众人都往练府道贺的时候,她难不成也如此不守规矩? 练云华不死心地继续往里闯,小菊试图再次阻拦,被练云华的丫鬟给推倒在地,结结实实给摔着了。 “咚”的一声,足以想象小菊身体忍受之痛。 杏儿听到声响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练云华时并未有意外之色,也并未急着行礼,反而是在扶起小菊之后,关切了几句,然后才正眼看向练云华,官腔打的十足道:“见过大小姐,二小姐说了,今日繁忙,就不招待大小姐,大小姐自行请回吧。” 练云华更是气急败坏,欲要上前去扯转身的杏儿,不料杏儿闪身多开,身形利索让练云华惊讶不已。 “哟,区区一个丫鬟,竟是也学着主子练了武术!你也配!今天我非要进去不可了,看你能够把我怎么样!” 她看似在对杏儿教训,实则是在对里屋梳妆的练云裳叫板。 杏儿静候在一旁,没说话,却不卑不亢,面色上没有半分惧色和慌张,好像早就有所预谋一般。这倒是让练云华觉得不踏实了,刚刚抬起来的脚又收了回来。 “云裳,姐姐我可进去了。”练云华对里屋喊了一声。即便如此,她还是对身边丫鬟莲花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进去。 莲花进去,回头看练云华,练云华一看没事,不再有所顾忌,举步往里走。 “嗖”的一声,练云华只觉得肩膀一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肩膀的酥麻让她顿时踉跄一下,若非有莲花在一旁搀扶,她铁定摔倒在地。 “大小姐,您这……”莲花惊呼出声,指着练云华的肩膀,脸上满是惊诧和不可思议。 练云华顺着莲花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左肩,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见左肩上面赫然插着一根银针。 “练云裳,你对我做了什么?” 练云华忽然抬高了声音呵斥道,却碍于心中的恐惧,不敢再往前一步,唯恐练云裳再在自己的身上投射几针。 练云裳的声音从里屋不急不缓地传了出来:“姐姐,这是我的毓婷院,谁进房间自然由我自己做主,你不听话,理应遭受责罚。” 练云裳的语气当中带着不屑,似乎完全没有将练云华放在眼里,练云华那个气啊,她本来是找茬儿的,结果成了受害者,还让练云裳占据了上风,这种喜庆的日子,难不成她要讨公道? 坏了练云裳的名声,搅了她的婚礼是小,让练家丢人,让御赐的婚事受了玷污是大,况且这件事情一旦当真追究起来,自己不在理儿,她又如何能够如愿找练云裳的麻烦?没准儿还要落得一个没眼力劲儿的坏名声。 “练云裳,咱们走着瞧,即便你出了这个家门,今后我也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练云华咬牙切齿,莲花则第一时间关切地是解药:“大小姐,这针上的毒……” 莲花一提毒,练云华脚底更是发软,身子不由得又往下一沉,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莲花的身上,得亏莲花有所准备,不然的话,两个人非得在这个门口摔倒不可,这进进出出,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岂不是笑掉大牙。 就算没有什么有身份的人在,这些娶亲的婆子、丫鬟也是人啊,但凡出去乱说,对练云华的名誉便受损。 莲花狠狠地瞪了眼正在偷眼看向她们的丫鬟、婆子,恶狠狠道:“看什么看,谁若是把今天看到的说出去一个字,大小姐定然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丫鬟、婆子立刻将目光转移到别处,不敢再看向练云华。 练云华心中恐惧于银针上的“毒”,对练云裳道:“练云裳,你除了会暗中耍阴招,还会什么,若是我今天有什么事情,定然不会让你的亲事如约举行,到那个时候,满城都会传开你暗害自家姐妹,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能够受得住众人对你的唾骂。” 里屋传来练云裳的冷笑:“我名声一向不好,早就被人骂习惯了,多一项罪名也没什么的。”听她那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她给练云华肩上所中的针当真带有烈性毒性,练云华被自己的揣测,加上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的感觉吓得颤抖不已。 莲花看不下去了:“二小姐,大小姐不过是想要看看二小姐准备的如何了,您何须下这么重的手,老爷还在前院等候大小姐的回话,若是大小姐久不过去,派人来看到这一幕,那您岂不是难堪了?” 莲花的话音刚落,又是“嗖”的一声,莲花左肩同是一痛,手下顿时无力,与练云华一同结结实实摔倒在地。 莲花望着自己左肩中的一根银针,大惊失色,忙看向练云华求救:“大小姐,奴婢……奴婢还不想死啊……” 练云华之前还觉得莲花说话妥帖,能够在这等危急时刻想办法让练云裳解除毒性,结果才刚刚中了一阵就自乱阵脚,练云华对她大失所望,狠狠瞪了她一眼,让她闭上了嘴。 “练云裳,你究竟想要怎么样?”练云华气急败坏,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恨不得将练云裳放在嘴里咬碎了。 脚步声渐近,连云华面前呈现一片艳红色的嫁衣,顺着嫁衣往上看,对上练云裳一双蓦然的眼睛。 梳妆打扮的精致的面容,比起寻常女子出嫁多了几分沉稳和淡定,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本就惊艳天下的绝色容貌,如今看来更是美艳不可方物,浑身透露的高贵气质,有着令人近不得身的冷艳。 “我不想怎样,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坏我的规矩,更不喜欢被人威胁。”前一句对练云华讲,后一句的对象是莲花。 “放心吧,这针上没毒。至于你们为什么会觉得眩晕,无力,那就要好好问问你们自己了。”练云裳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绕过练云华和莲花,在丫鬟的搀扶之下,走出了房间。 练云华看了眼莲花,莲花怯怯地低下了头,练云华那个气啊,有种被耍了还没地儿发泄的憋屈,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来的目的没达成,反而让练云裳摆了一道。 莲花欲要去搀扶练云华,被练云华嫌弃的一把推开,很是厌恶地说道:“废物!” 莲花心里也憋屈,可不敢怼主子,只能够将账记在练云裳的身上,若非是她,自己也不会被大小姐如此痛骂。 来到前院,练云裳早就盖上了盖头,盯着脚尖,一步步前行,身边有杏儿,她安心许多。 “二小姐,老爷……” 与此同时,练云裳听到了练青云的咳嗽声。 练云裳心道,刷什么存在感,唯恐我不知道你在面前吗? “父亲,女儿准备好了。”练云裳平淡开口。 鉴于府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练青云表现的一脸不舍和慈爱。 吹吹打打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一声“迎亲队伍到——”,杏儿凑近练云裳提醒:“二小姐,凌国师来了。” 练云裳才终于有了些许的紧张感,本以为会过于平静地面对这件事情,谁知道当凌无缺到来,置身事外了一早上之后,在听到那近在耳畔的吹吹打打的声音,她才终于有了一些真实的感觉。 真的……要嫁给他了。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竟是滋生出了期待,而期待的源头,却不是凌无缺,而是另一个人。 第九十二章成亲之礼 练云裳正在怔愣的时候,杏儿在一旁提醒:“二小姐,该上花轿了。” 练云裳才终于回过神儿来,盖头之下多出了一双紫红色的靴子,不用问,自然是凌无缺。 她只听得练青云对凌无缺嘱咐道:“云裳,就交给你了,她是练家的宝贝,今后你待她,待练家,也要一如你之前在皇上面前所承诺的那般。” 练云裳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情,在听了练青云的话之后,却忽然之间心生愤恨。 练青云这哪里是在嘱咐凌无缺,分明是在暗示他,今后要对练家多加照拂,前面对练云裳如何不是重点,对练家如何才是重点吧。 奸诈狡猾的小人,练云裳唾弃他都嫌浪费精力。 凌无缺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复练青云,练云裳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想来,即便是笑着,心中对练青云也是大大的鄙夷之色吧。 “岳父放心,无缺谨记,云裳是我的掌中宝,我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凌无缺丝毫没有提及练青云所讲的有关练家的事情,硬生生又将话题的中心围绕在了练云裳的身上。 不管之前练云裳对凌无缺持有什么样的态度,对他的这番回复,练云裳着实觉得很痛快,不用想都知道练青云的脸臭成什么样子。 不按照练青云的思路走,凌无缺不跳入他挖好的坑,练青云不恼才怪。即便是隔着盖头,练云裳都能够清晰的听到练青云粗重的喘息。 练云裳的手从杏儿手中落入了凌无缺的手中,两手相触之时,练云裳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吓到。 凌无缺感觉到练云裳的紧张,欲言又止,曾经关切的话说出来那般理所当然,如今却是难以开口。 自从上次他当众指责练云裳勾三搭四,与盛麒麟不清不楚之后,并没有来给练云裳道歉,因为他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想要逾越弥补,难上加难。 而对于成亲这日两人所有的亲密接触,都能够感觉到来自对方的疏离。 红毯一直铺到了府门口,凌无缺牵着练云裳跨过府门,按照习俗,将她背起,一直背到花轿上。 不远的路程,练云裳却觉得异常漫长,都说美好的时光是短暂的,可为何在凌无缺背上的时光如此漫长? 而从始至终,凌无缺都没有对练云裳说一句话,哪怕一句安慰的话。 女人在这种场合,即便所嫁非人,似乎多少也有些紧张,练云裳期望听到的“有我在”,始终都没从凌无缺的口中说出来。 又或者,即便他开口,于她来讲也无济于事,她期待的声音源头,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不管是谁,凌无缺没对她安慰是事实。 练云裳迸发的紧张,在坐进花轿,眼睁睁看着花轿的帘子垂在脚尖,一晃一晃的,便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凉和落寞。 对凌无缺的心凉,对两人关系的落寞,她和凌无缺是否还能够回到曾经的甜蜜,自己都没了信心。 他对自己没了耐心与宠爱,甚至无心去挽回。她又如何能够期待婚后生活的甜蜜? 蓦然的,脑海中呈现另一个人的脸,盛麒麟,此刻的你,也在人群中吗? 热闹喧嚣的队伍,在百姓的围观之下,一路吹吹打打,从练府出发,前往国师府。 盛麒麟一路跟随人群默默前行,目光一直都密切注视着花轿,李宾则在前开路,保护着盛麒麟。 凭借盛麒麟的本事,他完全不需要人保护,而今天的他,醉酒之后的早早起床,神色憔悴,倦容明显,李宾如何放心他一脸魂不守舍地样子在人群中穿梭呢? 吹打,热闹而又喜庆的队伍,同盛麒麟深情而又不舍留恋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李宾从未觉得,堂堂的二殿下,竟是会因为一个女子,有这般落魄和无助的时候。 二殿下无论做何事,都胜券在握,十拿九稳,眼中从未出现过这等无措而又无能为力的慌张。 李宾心疼主子,劝说没用,所能做的,也唯有做力所能及的随行保护。 凌无缺眼角余光扫到了盛麒麟,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尽是得意和胜利之色,甚至于,他故意朝着盛麒麟的方向拱手,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承让”。 李宾那个替主子气啊,待他看向盛麒麟的时候,却发现主子对凌无缺的挑衅冷漠以对,只是一味深情盯着花轿。 李宾叹口气,主子在意的不是对于女人的输赢,唯有对练云裳的真情。 人群随着迎亲队伍朝着国师府涌动,凌无缺一脸喜色,承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道贺,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性的忽视了二殿下的孤寂和落寞,将所有的笑容都恨不得挤在脸上,去祝贺被御赐姻缘的凌国师。 官员出于讨好,巴结,百姓出于对凌国师求雨成功的感激,多少也有些随大流的趋势,对比下来,似乎唯有盛麒麟,孤立无援,无人理解和体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那般孤独。 花轿之中的练云裳不比盛麒麟好多少,如果说在出练府之前,她尚且能够淡定自若,假装无所谓,可在花轿上被人抬着走,听着吹打声和熙攘声前行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鼻头发酸,眼眶泛红,伤心落泪。 满心满脑都是盛麒麟的面容,曾经他真心待自己的一幕幕,练云裳才发觉,自己竟是已经深刻脑海,挥之不去。 事已至此,一切好像都已经无法挽回。 一边是曾经承诺,却已经将感情消耗殆尽的凌无缺,一边是从未有过承诺,却惊觉情根深种的盛麒麟。练云裳有些懊恼,为什么不再多给她一些时间,这样,她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大抵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杏儿紧紧跟着花轿,听到花轿中的响动,靠近窗户,低声安慰:“二小姐,莫要哭了,妆花了可就不美了。” 更走心的劝告杏儿说出不口,唯恐触动了练云裳的某一点,让其哭泣起来越发不可收拾。 练云裳抽泣的声音渐缓,却是对杏儿问道:“看到他了吗?” 即便练云裳不指名道姓,杏儿也知道她指的是谁。叹口气,杏儿实话实说:“看到了,从练府一直跟到了现在。” 练云裳只觉得心被针扎了一下,蓦地疼了起来,没来由的酸楚涌上心头,让她一时无法疏解。 见轿子里面没了声响,杏儿提醒道:“二小姐,待会便到了国师府了。”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不管练云裳多么纠结,该来的还是来的,最要紧的是整理好情绪,不要让众人乃至凌无缺看到练云裳的狼狈。 练云裳自恃潇洒,做事干脆,可唯独在情感上,第一次剪不断,理还乱。 窗户的帘子被练云裳轻轻挑开,她想要在踏入国师府的时候,最后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再看一眼那个人。 心意相通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像练云裳和盛麒麟这样,无论隔了多远,无论之间有多少人在喧嚣,第一眼望去,便锁定了对方,一眼深情到底。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儿,更是难抑激动的情绪,练云裳那隐忍许久的满腹委屈,都瞬间倾斜而出,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淋淋洒洒,看得盛麒麟那个心痛,瞬间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 李宾只听得身边那熟悉的声音暗自叨叨:“她不幸福,待在凌无缺身边的她一点儿都不幸福,我绝对不会允许她如此放任自己的情感,毁掉她一辈子的幸福!” 李宾侧头,便见盛麒麟已经飞身窜了出去,拦在了花轿和凌无缺的前面,而李宾甚至都来不及阻拦。 众人都很震惊,有人抢亲并非奇怪,抢亲的是二殿下便是奇闻了。 二殿下向来不迷恋女色,如今为了练家二小姐如此突破原则和底线,大动干戈,任谁都觉得诧异。 凌无缺一摆手,吹打的声音渐息,恭贺的声音也慢慢沉寂。 练云裳没想到盛麒麟的举动,一急之下,掀开盖头,挑起花轿帘子,担忧而又关切地望着盛麒麟,眼中深情一览无余,更多的,则是对盛麒麟单枪匹马的忧心忡忡。 凌无缺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盛麒麟,没错,就是审视,用一种不该是臣子对二殿下的目光审视。 “殿下,鉴于今天是臣大喜的日子,就不给殿下行礼了,望殿下莫要耽搁了臣的良辰吉时,你若要喝喜酒,国师府有请,想要看新娘,明日再来也未尝不可,而且臣要提醒殿下一句,臣和练云裳,可是御赐姻缘。” 凌无缺分明就是在像盛麒麟进行挑衅,语气中都尽是得意,面色上一派胜者姿态。 明明晴朗的天气,却忽然风乍起,卷起地上的尘土飞扬,迷乱了人的眼睛,众人惊呼,忙低头用宽袖遮挡,马队惊蛰,嘶鸣踏蹄,晃动身子以示不安,凌无缺几番管制,才将胯下马给制服,使其安生下来。 倏忽间变得灰蒙浑浊的天气,大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城气势。 云层缭绕,遮挡了太阳,之前明媚的阳光,不多时隐没在了厚重的云层里,天,阴沉沉的。 盛麒麟一身绛紫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坚毅神色和坚定的目光,那般决绝,稳稳盯着花轿和凌无缺,大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气魄。 第九十三章政治的牺牲品 然而,凌无缺一队人马,胜在数量,也胜在道理,抢亲毕竟是忤逆之事,即便连百姓,都不会站在盛麒麟这一边。 凌无缺俯视盛麒麟,胜券在握的神色那般神气,身后一众兵马好似准备好了一般列队开来,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盛麒麟通向花轿的道路。 盛麒麟那曾经“战神”的称号,今日为了练云裳,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即便用肉体,他也要杀出一条血路,带练云裳离开。 练云裳泪眼婆娑,她感动于盛麒麟为她所下的决心和付出,却不想他因为此事而背上骂名,并被皇上责罚,从而树立了凌无缺这个敌人。 “无缺,把人都撤掉吧,二殿下没有恶意。” 练云裳必须先稳住凌无缺,才能够让盛麒麟将情绪渐渐放下,不然,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下,一旦冲动,谁都会抑制不住出手的。 情绪冲头,不是任何人都能够那么自律的克制好情绪,她若是不凭着仅有的理智开口,唯恐婚礼现场变成了灾祸现场。 真要是出了事情,盛麒麟将会面临什么,她不敢想象,除了皇上的责罚,凌无缺对他的敌意,他还需要面对的,只怕更多。 凌无缺看都没看练云裳,只是传来冷冷地声音:“练云裳,直到现在你都还在替他说话,若是他当真没有其他的想法,为何拦住迎亲队伍?拦住迎亲队伍错过吉时,他知道意味着什么,明知故犯不是有意又是什么?” 之前的好脾气早就烟消云散,随着那一阵怪异的风吹的无影无踪,此刻,凌无缺满面怒气,无论是对于拦住他的盛麒麟,还是对于为盛麒麟说话的练云裳,凌无缺积攒的怒气都一并迸发了出来。 他之前没有来给练云裳道歉并非是没有原因的,即便他认为自己每每对练云裳说话都十分不妥,可他却从始至终都认定错在练云裳和盛麒麟的身上。 如今练云裳再次为盛麒麟说话,凌无缺的怒气达到顶点。 为什么,为什么即便盛麒麟都过分到这个份儿上,练云裳依旧站在盛麒麟那一边,而从未为自己说过话? 凌无缺不甘心,他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落到盛麒麟的手上,而他也绝对不会再给两人机会独处。 练云裳无法回答凌无缺的话,她也知道盛麒麟此番举动对于凌无缺来讲过分,可谁又知道凌无缺对她而言做的有多过分呢? 盛麒麟,不过是在帮练云裳做抉择罢了,她心里明白,也感激。 可她要的不是眼前的混乱。 刀剑相撞,将练云裳地思绪扯了回来,杏儿惊呼着紧紧护在花轿旁,唯恐伤及练云裳。 盛麒麟一人之力,对抗凌无缺将近百人的队伍,招招都拼尽全力,只是妄图能够离练云裳近一点,再近一点。 练云裳朝着激烈骚动的人群望去,他不是有很多暗卫吗?不是有李宾护在左右吗?为何,为何这样紧急的关头没有一人出来帮他? 练云裳恨不得自己冲出去,杏儿死死拉住她,急急地在她耳边提醒:“二小姐,这场争斗您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掺和进去,难道您没看出来,二殿下从始至终都将所有的责任揽在他自己的身上,让你出于被迫的位置吗?这样,即便是抢亲成功,也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练云裳再次为盛麒麟的付出觉得心酸,他为自己做的太多,饶是自己对姻缘觉得后悔的时候,出手推了自己一把的,也不是别人,而是盛麒麟。 他从来都以练云裳的感情为第一位,她不想做的,她欲要放弃的,他都铺好了路给她台阶下,让她踏着他的血汗,名正言顺地顺从了她自己的心意。 混战让百姓惊恐四散离去,偌大宽敞的街道上,唯有盛麒麟在与凌无缺激战,久久不分上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必须要阻止。” 练云裳心疼盛麒麟以一敌百,唯恐遭遇不测,不顾及杏儿的阻挠,飞身混入了激战中,挡在了凌无缺和盛麒麟中间,本来欲要刺向对方的刀剑,都在此刻硬生生止步于练云裳的寸步开外。 凌无缺冷笑,却不收刀,指着练云裳冷声道:“你终于还是护着他。”语气中带着落寞和失望。 练云裳面对凌无缺,背对盛麒麟,阻拦谁,保护谁,一目了然,也难怪他会酸。 练云裳阻拦是下意识的动作,凌无缺不提,她甚至都没觉察出对待两人的差别,如今回过神儿来,却也惊觉自己对盛麒麟的袒护,与对凌无缺的不信任。 对于信任的人,会把后背呈现给对方,因为笃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可对自己不信任的人,则反而会选择面对面,谨防危急时刻出招阻拦。 练云裳无言以对,解释多余,不解释却是变相的默认,她和凌无缺之间的沟壑,不单单是不沟通引发的,或许从一开始,两人便没有所想的那般彼此信赖。 “不要再打了,既然不想耽搁吉时,又何须浪费时辰在他的身上。” 练云裳已经察觉出凌无缺对自己和盛麒麟的不满与愤怒,若是再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谁知道凌无缺会做出什么过激的的举动。 比起盛麒麟的冲动和过激,她更怕凌无缺的人伤害到盛麒麟。 不等凌无缺开口,盛麒麟便急急道:“云裳,我知道,你要的是一份信赖的,值得托付,并让你觉得安心的感情,并非是想要去做什么政治的牺牲品,你的价值不止于此,你曾经那么向往自由,怎么能够甘心成为他人的筹码!” 盛麒麟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练云裳听出了端倪,凌无缺则是变了脸色。 练云裳转身望向盛麒麟:“你……刚刚说什么,政治的……牺牲品?” 盛麒麟惊觉自己出卖了父皇,却已经没了挽回的余地,练云裳那么聪明,一旦开了窍,只要稍稍转动脑筋便领会了前因后果。 “所以,皇上将我嫁给凌无缺,早就在计划之中?那这一切……你都知晓?” 面对练云裳的质问,盛麒麟忙摇头:“不,我并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竭力挽救,云裳,你要相信我,我对你始终都没有坏心思的……” 酸楚的泪水留下,练云裳制止了盛麒麟的解释:“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二殿下,还请明示你刚刚所言,皇上……为何同意我和练云裳的婚事?”凌无缺插话道,自称已经从“臣”变成了“我”,可见他也察觉出了皇上对他的警觉。 一切不早就在意料之中吗?不过是看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凌无缺准备还尚未充分,他自是不能够过于放肆,而一个在盛麒麟面前的自称,便已经昭显了他的野心,也知晓了皇上的心意,压根儿不需要盛麒麟额外解释。 盛麒麟压根儿没想要理会凌无缺,自己说了什么自己清楚,他难不成还要怪统治者对他的质疑?何况将你想要的都给你了,分明就是统治者对你的安抚,难不成你觉得这是皇上对你的不怀好意? 久违的李宾终于出现了,身边却是多了一个被剑架在脖子上的小鱼儿。 练云裳瞪大眼睛望着盛麒麟:“你……” “跟我走,不然,你进花轿的那一刻,便是她命丧当场之时。” 练云裳似乎没了选择,看向凌无缺,眼中带着歉意。 凌无缺恶狠狠地盯着盛麒麟:“堂堂殿下,做出如此威胁人的事情,传扬出去,只怕声名狼藉吧。” 盛麒麟一脸的不在乎,只是盯着练云裳。 “无缺,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鱼儿送命。” 练云裳说着,缓缓走向盛麒麟,盛麒麟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上了李宾带来的马车,扬鞭而去。 凌无缺愤然将手中刀甩在地上,没入土中半尺多长,尾部剧烈的颤动,可见他用力之大。 杏儿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暗暗祈祷,但愿二小姐能够理解二殿下的一番苦心。 马车之上,练云裳低着头,一言不发,小鱼儿毫发未伤地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同样沉寂。 盛麒麟将剑收起来,压住了一直都发抖的右手,长舒一口气:“你若是恨,便恨我吧。” 死寂的马车之内,只闻三人呼吸,不见练云裳答复。 盛麒麟的心一直提着,他的目光认真描摹练云裳面庞,唯恐她在自己眼前消失一般,那般不舍和留恋,甚至是贪恋。 甚至于她不开口,只是这样坐着,让他看着,盛麒麟都觉得幸福,只是一想起她那般干脆地答应嫁给凌无缺,就莫名的烦躁,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的“质问”一番,当初为何那般轻易地放开了自己的手。 阴沉的天终于在马车抵达二皇子府的时候响起惊天雷声,随即,大雨瓢泼而下。 盛麒麟让小鱼儿回到翠庭院,小鱼儿向练云裳投去担心的目光,练云裳示意她安心。 然而,小鱼儿前脚才走,后脚盛麒麟便将练云裳打横给抱了起来。 练云裳惊呼出声:“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有脚,不用你抱……” 盛麒麟心里窝着一口气,哪里管她说什么,抱着她就向后院寝殿快步走去。 庭院中的下人都识趣地将目光移向了他处,饶是听到练云裳的惊呼,也都装作耳聋眼瞎,忙着手头的事情。 第九十四章真是反了 练云裳气急败坏,手中闪现银针,欲要扎到盛麒麟的身上,可一想到他为自己所付出的,又不忍心。 正是这一愣神儿的功夫,练云裳已经被盛麒麟给抱进了他的寝殿之中,待练云裳回过神儿来,人已经落在他的床榻之上。 练云裳警觉地看着他,手中银针对着他的要害:“别胡来,你知道的,我即便武功再怎么不如你,可银针扎进你身体的本事还是有的,还不赶快放开我!” 盛麒麟反而对她步步逼近,刻意将身子靠近练云裳手中的银针。 “好啊,那你扎吧,我给你扎。”盛麒麟像个地痞流氓一样耍赖,见到练云裳使劲儿往后退,他笑了,却并非得意的笑,而是苦笑,憔悴的眼窝深陷,可想而知昨夜他过的如何煎熬,身上还有酒味未散去,想必昨夜喝的不少。 “你若是有心扎我,也不会等到现在,承认吧,你心里有我的,否则在踏上花轿之后,你不会那般纠结与难受。” 盛麒麟开门见山,他一向爽快,直接,练云裳曾经也是如此,可自从对两个男人有了纠结之后,太多利益关系纠缠在一起,她反而成为最表里不一的那一个,刻意逃避心底最渴望的答案。 “你恨我吗?”盛麒麟问道,深情的目光,炙热的呼吸,一步步靠近练云裳,练云裳紧咬嘴唇,心里很乱。 盛麒麟忽然欺身压倒了练云裳,将她手中的银针完美避过,并且用巧劲点了她的麻穴,让她情不自禁的松了劲道,而他刚好接住,甩进了一旁的木柜上。 “唔……放开我!”练云裳说的含糊,盛麒麟却是一点儿都没含糊,将人完美的压倒在床上,脱了鞋,三两下勾下了床帏,将两人“围困”在了床上,掩去了外面一切视线。 练云裳被盛麒麟吻的喘不过气,身子也软绵绵的,曾经那女汉子一般的力气此刻都化作了一汪水,随着盛麒麟的动作激起阵阵波澜。 “云裳,云裳,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落入狼穴的,今后,我将保你周全……” 盛麒麟深情的呼唤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在练云裳的耳畔时强时弱,练云裳头脑昏沉,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被盛麒麟压在身下,渐渐分不清楚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撕裂的疼痛一次次将她从即将陷入沉睡中的昏沉拉出来,蹙紧的眉,溢出的汗水,令人心醉遐想的呻吟都历历在耳,可为何,她那般晕沉,无论如何都难以自恃,仿佛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只是任人摆布。 凌无缺被二殿下抢亲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宫中,皇上闻言大怒,派人去二皇子府中讨人,那派去的人却给皇上带来了惊人的消息。 “啪”的一声,皇上一掌拍在书案上,满面怒容:“岂有此理,麒麟真是越发放肆,朕给他指婚的时候不多加珍惜,反而非要等成了别的女人才着急,还抢亲,而且还……还要了人家的身子!真是反了!” 皇上那个气啊。 刘公公见状忙劝解:“皇上,您千万不要动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是否要想想如何对凌国师,以及大臣们交代?” 刘公公的话提醒了皇上,皇上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将人家看中的女人都给要了,朕如何交代!文武百官又该如何看待他,如何看待朕!” 其实,皇上最为关切的,还是凌无缺在遭受此等屈辱和刺激之后,是否会憎恨皇室,谋逆之心更重。 “皇上,凌国师在殿外候着呢。” 一位小公公前来禀告,皇上努力平复心情,一边挥手让其将凌无缺带进来,一边努力想着安抚之策。 凌无缺铁青着脸跪拜在皇上近前:“臣叩见皇上……” 皇上忙从座位上迎了起来,走到凌无缺近前虚扶:“凌国师快快请起,无须行此大礼。”是皇室先对不起凌无缺的,皇上若是再不表现地亲和一点儿,看凌无缺这怒气冲冲的劲儿,只怕就不仅仅是让皇上主持公道了。 “爱卿之事,朕已经听闻了,刚刚才派人去宣二皇子前来,一定当面给爱卿一个公道。” 皇上嘴上这样说,实则心中气愤加没底。 练青云在知道此事之后已经将练云裳从练家给除了名,这分明就是变相地甩责任啊。 练云裳和练家没了瓜葛,练云裳跟盛麒麟离开一事便无论如何都不会怪罪到练青云,乃至练家的头上,练青云计划的真是“完美”,如此一来,无论后果如何,烂摊子一并都由练云裳和盛麒麟承担,这个锅虽然并非是练家所致,可他未免甩的也太过干脆、利索了。 “皇上,臣现在最为关心的,便是云裳的安危,臣已经派人搜寻云裳下落,至于二皇子府,还请皇上允臣前往,向二殿下讨个说法。” 凌无缺虽然知道练云裳极为有可能被盛麒麟带回了二皇子府,可他不能够在没有皇上的应允之下去二皇子府中搜人,因为无论他多愤怒,在权力上他是没有这个资格的,除非他当真想要和皇家撕破脸皮,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故此,派人盯紧了二皇子府中动静的同时,他来向皇上请命,是最合适不过,而他也自信于皇上会给他这个应允,盛麒麟对不起他在先,若是皇上再拦着他不能够去搜查二皇子府,又如何能够平息国师被抢亲之怒?即便传扬出去,也是对皇室不利。 皇室的包庇一直都是百姓和臣子们最反感的,皇室不能够正确处理问题,又如何让手下人信任? 故此,皇上在听闻了凌无缺的请求之后,心中也是一顿纠结。 “爱卿莫要着急,二皇子很快就赶来,不如你们当面对峙,也省的大动干戈,搞不好又像在大街上那样动起手来。”提到“动手”,皇上也终于算是抓住了凌无缺的不是,冷哼一声,“不管遭遇多大的事情,也不该在大街上动手啊,但凡伤害了一个无辜的百姓,饶是你们身居高位又如何,该经受的责罚不是照样都要经受吗?” 凌无缺怎么不懂皇上的这点儿套路,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无外乎是在拖延时间。凌无缺和盛麒麟的武艺都并非三脚猫,控制力还是有的,认准了目标,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及无辜的。 “皇上,臣知错,可当务之急,是找到云裳。臣很担心她,不知道她的境况如何,若是皇上迟迟不下命令搜索二皇子府,那臣就斗胆命人搜查,一定保证云裳毫发无伤。” 凌无缺可不想听任皇上如此拖延下去,他从未在皇上面前如此强硬过,往常总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可自从上次和皇上立军令状之后,一旦和练云裳有关的事情,他都变得坚定而又果敢,甚至敢于对皇上进行辩驳。 若非凌无缺对练云裳的异常在乎,皇上当初也不会想到用练云裳牵制他。 “启禀皇上,二皇子已经候在殿门外了。” 有人来报,皇上看了眼凌无缺,示意让盛麒麟进来。 盛麒麟走进殿内,便一直被凌无缺的目光紧盯,四目相对,火光四射,尽是杀气。 “儿臣参见父皇。”盛麒麟中气十足,很有底气的样子,似乎在这件事情上,他胜券在握。 皇上铁青着脸,对盛麒麟质问道:“抢亲的事情,你作何解释?” 皇上终究还是向着自家人的,起码给了盛麒麟解释的机会。 盛麒麟挺直了胸膛,挑衅地看着凌无缺:“如果他真的爱云裳,又怎么会舍得她落泪?这样的男人给不了云裳幸福,她的幸福,只有儿臣能给。” 这回答很霸气啊,女人们大抵都喜欢男人这样霸气的呵护,若是传扬出去,一定又对盛麒麟多了倾慕。 只可惜,在盛麒麟面前的并非女子,也不是练云裳本人,一个是被抢亲的当事人,一个是被迫需要主持公道的高权位者,而盛麒麟,则是最没理的那一个,即便他讲的头头是道,却也难掩是歪理的事实。 “可是,我有皇上的赐婚,殿下却没有。” 凌无缺拿出最根本,最致命的证据,目光是势在必得的坚定,脸上阴险的狠辣昭然若揭,在面对盛麒麟的时候,凌无缺没有半分掩饰。 未婚妻都被抢了,他若是还能够淡定自若,要么是男人都自尊薄弱,要么是对练云裳足够薄情。 可两样,凌无缺都不沾。 盛麒麟既无视了他的自尊,也挑战了他对练云裳情感的底线。 盛麒麟并未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反而不急不缓:“可我得到了她的人,而你什么都没得到。” 皇上来不及制止,盛麒麟便已经对凌无缺全盘托出。 凌无缺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瞬间怒气冲顶,一步步朝着盛麒麟逼近:“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那握紧的拳头,昭显了凌无缺隐忍的怒气。 盛麒麟丝毫不怕,更是一字一顿地坚定告知:“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皇上给刘公公使眼色,刘公公高声对两人提醒:“二殿下,凌国师,皇上一直在想如何决断这件事情。” 刘公公开口便相当于皇上开口,凌无缺止住了脚步,同盛麒麟一同望向刘公公。 第九十五章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如今木已成舟,国师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娶到练云裳,何不就此放手?” 刘公公蹦出的话差点儿没把凌无缺给气死,瞪大眼睛望着刘公公,不可置信道:“刘公公,受害者是我,为什么后果也要我来承担,在抢亲这件事情上,罪魁祸首是二殿下,他抢了我的女人,让我丢脸,并且让我失去了心爱的女人,他又受到了什么责罚?” 皇上这个时候开口了:“凌国师的意思是,只要让麒麟遭受责罚,对于这件事情你便不再追究,对不对?” 凌无缺一愣,怎么听着皇上的话这么别扭?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挖好的陷阱里面,而且是皇上和盛麒麟一起挖的陷阱,本来挺大的一件事情,如今却是被皇上说的不痛不痒,他分明是向着盛麒麟。 “臣要殿下将云裳送还到臣的身边。” 凌无缺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落入到皇上挖的坑里,依旧固执己见。 其他都是次要,对于凌无缺来讲,他要的只是练云裳。在一个婚礼上遭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如果还要落得个人财两空,那他身为男儿的尊严何在? “父皇,儿臣……”盛麒麟欲要说什么,被皇上的手势打断。 皇上盯着凌无缺,一脸纠结和慎重:“你确定会重新将练云裳留在身边,一如既往的对待她吗?” 皇上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练云裳已经失身于盛麒麟,凌无缺开放到足够接纳一个已经失身于他人的女子吗?他对练云裳的爱,当真如此深沉,毫不计较吗? “臣……” 凌无缺犹豫了,心痛而又懊悔的犹豫,更多的则是对盛麒麟的憎恨和仇视。 往日练云裳对盛麒麟稍稍表现出深情,凌无缺都难以忍受,用难听的字眼去刺激和讽刺练云裳,如今她的身子已不是完好,凌无缺不否认自己对她蒙上了一层比疏离还可怕的恨意。 盛麒麟冷笑,言语中带着讥讽之意:“口口声声说对云裳一往情深,一心一意,什么海誓山盟,私定终身,包容她的一切,不过是你想要占有她的借口罢了。” 凌无缺被盛麒麟一激,立刻还击:“你将她送还到我身边,我会让你知道我对她有多真切和全心全意。” “免了,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将她交到你的手上的,何况,练家将她除名,变相说明你们两人的婚约解除,父皇赐给你的是练家二小姐,练云裳如今对于练家来讲,可是一个外人了。” 盛麒麟抓住这一点,对凌无缺进行两面夹击,一方面从精神上说服他,一方面则拿事实和证据说话。 盛麒麟实则没有把握在理论上能够争得过凌无缺,可他对练云裳守护到底的决心,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他甚至做好了为了练云裳而放弃一切的准备。 对于自己对练云裳的情真意切,他自己都震惊,从未把儿女私情放在第一位的他,是怎样渐渐被练云裳给征服,并且在不知不觉中,让她成为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凌无缺掩饰去脸上的震惊,声音却是怒不可遏:“御赐姻缘言明是凌无缺和练云裳,练家可以不认她,可她依旧是练云裳!” 凌无缺和盛麒麟之间火药味儿十足,眼看欲要开打,皇上咳了几声。 “够了!”皇上怒喝,“麒麟,你将事情演变到现如今的地步,还想要怎么样?” 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是盛麒麟的错,他先出手,练云裳也是被他所占有,他不收拾烂摊子,只怕对谁都不好交代。 一个女人而已,皇上倒并非十分看重,她不过是一个用来对付凌无缺的筹码,损失了也仅仅是筹码丧失了利用价值而已,皇上还可以找其他的筹码和路径来压制凌无缺。 皇上锐利地目光从盛麒麟身上转移到了凌无缺身上,渐变柔和:“事已至此,你就莫要在纠结在练云裳的身上了,即便你情愿,朕又怎么可能让一个已失身的女子嫁给你呢?她哪里还能够配得上你国师的身份和为国付出的贡献?” 凌无缺又不傻,皇上看似在责怪盛麒麟,实则是在变相地为盛麒麟留下了练云裳。 “皇上,臣要的仅是练云裳一个……” “哎,除了她,更多更好的女子你又没接触过,如何那般笃定对她的情谊?这样,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朕赏赐给你五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即刻送往国师府,那练云裳再出色,朕赠送的五个美人也足够相抵了吧?” 看似询问,可实际上皇上哪里在征询了凌无缺的意见,分明是已经做了主张,并对刘公公下了命令。 凌无缺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而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之前盛麒麟抢亲的时候就对练云裳言明,不想她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凌无缺也是在高权位上踩着刀尖走的,会不明白皇上的用意? 既然皇上已经对他有所提防,产生了质疑,他若是再拒绝皇上的赏赐,岂不是加重了皇上对他的疑虑? 自挖坟墓的事情凌无缺是不会做的,唯有承接:“臣谢主隆恩,可是皇上……” “麒麟,你身为皇子,竟然做出抢亲这种败坏名声的事情,还对云裳用强,一般的责罚于你无用,南方有个城镇正在闹饥荒,朕派你去将此事解决,若是一日不解决,便一日不得回京!” 凌无缺无语,让盛麒麟去赈灾,这也算是责罚? 皇上你想要给机会让二皇子笼络民心,历练他的能力直说就算了,还要利用抢亲一事说成是对二皇子的责罚! 凌无缺算是知道了,今日不管他是否来找皇上讨要说法,练云裳的人是不可能给自己送回来了,而所谓的“公道”,也仅仅是停留在表面而已,皇上只是对凌无缺进行了安抚,并用五个美人打发了他。 凌无缺想要的真正的解决办法根本就没有着落,听皇上这意思,也没打算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出了宫,凌无缺拦住了盛麒麟的去路,面露不甘,咬牙切齿。 盛麒麟心中觉得畅快,只要练云裳不在凌无缺的身边,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即便练云裳恨自己都在所不惜,除了练云裳,他不关心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怎么,凌国师还想要打一架?” 只要练云裳在自己身边,盛麒麟便觉得高兴,看向凌无缺的时候都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可这笑意看在凌无缺的眼里,却带了极尽的讽刺意味。 “打?”凌无缺冷声道,“我现在恨不得撕了你,你对云裳所做的,今后我会加倍从你身上讨回来!” 反正两人都已经开撕了,凌无缺说话便也不拐弯抹脚了,将想要对付盛麒麟的意愿表达的淋漓尽致,要多恨有多恨。 盛麒麟一副“放马过来,我随时奉陪”的样子,胜利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凌无缺突然逼近:“你最好将人保护好,别哪天突然发现人不见了来向我讨要,你能做的,会做的,我也会,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不认账的人。” 盛麒麟顾左右而言他:“父皇给你的五位美人,还望凌国师好好珍惜。” “你……” 凌无缺气愤,甩袖而去。 李宾上前两步,望着凌无缺离去的背影,对盛麒麟道:“殿下,二小姐身边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盛麒麟摇头:“足够了,凌无缺还没傻到当真去我府里找人,除非他想要背负上造反的罪名。” 盛麒麟身边高手如云,暗卫培养的更是精英,凌无缺但凡稍有纰漏,造反的罪名是一定会背负上,之前所做的努力便也会功亏一篑。 凌无缺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才积攒了军事力量,笼络了朝中大臣,他再如何喜欢练云裳,也不会当真因为一个女子而前功尽弃的。 李宾脸上现出忧愁之色:“可是殿下,二小姐在府上当真安全吗?”不说别的,单说殿下后院的那些个妾室们,李宾便为练云裳捏了把冷汗。 盛麒麟义正言辞:“有我在她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为难她。” 李宾欲言又止,皇上可是派二皇子去南方赈灾啊,他总不能够光明正大带着练云裳去吧,一旦将练云裳留在府中,便极有可能会被府中的妃子们刁难和挖苦,加上练云裳身份的尴尬,未婚便失身,更是会成为众人奚落她的把柄。 李宾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现如今练云裳在二皇子府中的确境遇尴尬。 小鱼儿前来探望练云裳,见练云裳一脸颓靡,又是怜惜又是无奈感慨,心中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若非是我,你也不会被逼做出选择。”说着,小鱼儿哽咽起来。 练云裳没有回应,只是愣愣地盯着窗外满园的花发呆。 小鱼儿更是担忧:“云裳,你说句话吧,你不说话让我很担心啊。”担心她想不开,担心她会做傻事。 练云裳没有收回目光,而是悠悠来了一句:“以前为什么我没发现,他寝殿的花还挺多,挺美的。” 莫名冒出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让小鱼儿有些无措,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够继续她的劝说。 “老张告诉我,你的丫鬟杏儿来找你了,此刻正在下房休息,只要你需要,就将召她过来。” 第九十六章你算什么东西 练云裳长出一口气:“她怎么来了?”细想也对,自己都已经被除名了,以杏儿的性格和对自己的感情,会从练家逃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叫她过来吧。”这会儿杏儿一定十分担心自己,倒不如让她看见好端端地自己,也好放下心来。 小鱼儿一见练云裳肯见人了,情绪也没有之前低沉,自然高兴,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转身对练云裳问道:“云裳,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我?” 练云裳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若非是我的话,你不会选择跟二殿下走,让场面失控,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小鱼儿愧疚之色溢于言表,练云裳却是一脸无所谓:“这件事情即便真要怪,也怪不到你的头上,我倒是要谢谢你,若非是你,我纠结半晌,还当真下不了决心。” 小鱼儿面露不解之色,练云裳却是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总之,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做错的地方,也无需愧疚。” 望着练云裳的脸,小鱼儿总觉得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可至于是什么,她说不清楚。 杏儿自从练家做出了将练云裳从练家除名的举动之后,便离开了练府,此刻待在下房煎熬等待,唯恐练云裳被挟持之后心态崩塌。 别看平日里二小姐开朗乐观的不得了,可在当时娶亲环节被逼着做出选择,而二小姐还一副纠结痛苦的模样,鬼才相信她即便是被挟持了还能够笑得出来。 老张一直都对杏儿多加安慰:“杏儿姑娘放心吧,殿下一直都很喜欢二小姐,绝对不会对二小姐怎么样的,无非是年轻气盛,有些事情暂时过不去那个坎儿,早晚都会没事的。” 老人家的话,杏儿并非听不见去,只是不亲眼看到二小姐,她这颗心便一直都吊着。 小鱼儿亲自来叫杏儿去见练云裳,杏儿便觉察出事情的严重,询问的目光盯着小鱼儿,小鱼儿却是欲言又止。 “二小姐……现在如何?” 杏儿声音都有些颤抖,上前的步子迈的很慢。 小鱼儿扯了半天才扯出一个笑容:“她……挺好的,不然也不会见你,有些事情……去了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有些事情?”杏儿越是琢磨小鱼儿这话越是觉得不对劲,更不敢有所耽搁,问清练云裳所在房间立即前往。 杏儿一路上脑补了无数的可能性,越想越是担忧,眉头皱到了一起,而好巧不巧的,在进入盛麒麟寝殿的院门口遇见了姚倩倩。 “奴婢见过皇子妃。”出于礼节,杏儿给对方行礼。 姚倩倩早听闻了有关练云裳和盛麒麟的事情,一大早就想着来找练云裳的茬儿,奈何盛麒麟早就派人把守在了门口,言明不让任何对练云裳不利的人进入,尤其是府中妻妾,这倒是让姚倩倩难办了。 她之间见小鱼儿进出无碍,心中越发的不平衡起来,凭什么一个小小的府内姑娘都可以随意进入,她一个堂堂的皇子妃就不行? 可守卫的人说什么都不放她进去,她也没辙,在外面徘徊了半晌,哪成想会碰到练云裳的丫鬟杏儿。 姚倩倩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本来板着的面色上呈现了一丝笑意,只不过这笑意中带着奸诈。 杏儿更是揪心,姚倩倩不是好惹之人,她的靠近不是一件好事,更是由此提高了提防心。 “你是练云裳的贴身丫鬟?”姚倩倩象征性的询问,却并未打算听杏儿的回答,故此没等杏儿开口,她便继续明枪暗箭道,“殿下抢亲传遍了京城,现在闹的满城风雨,你说,如果凌国师和练家知道练云裳不仅被抢了,还被毁了贞洁,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杏儿难言震惊之色,满脸错愕,二小姐她……被二殿下夺去了贞操? 难怪小鱼儿姑娘刚刚脸上会有难以言语的神色,原来在二小姐身上竟是发生了如此噩梦般的事情。 即便杏儿支持二小姐和二殿下在一起,对于二殿下的抢亲更是暗暗叫好,不想看到二小姐因为嫁给凌国师纠结伤心,可……可二小姐和二殿下之间的结合,也不该是通过眼下这样的方式啊。 姚倩倩如愿看到杏儿震惊神色,故意做出才想起什么的样子:“哎呀,我忘记了,练家已经将练云裳给除名了,此刻即便这样污秽的事情传扬开来,和练家也没什么关系了,那倒是苦了练云裳了,一切都要自己承担。” 看似关切,实则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杏儿闻言,脸上的讶异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强和坚韧:“在这件事情上,掌握主动权的是二殿下,二殿下一向对二小姐情深义重,不管即将到来的是风暴雨雪,还是滔天大浪,二殿下都会为二小姐遮挡,有劳二皇子妃费心了,没有其他的事情,奴婢先告退。” 说完,杏儿也不等姚倩倩反应,转身欲走。姚倩倩气急败坏,对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白灵便上前堵住了杏儿的去路。 “如今练云裳在二皇子府,就该守二皇子府的规矩,即便她今后想要以侧妃自居,也该先学会给姐姐们奉茶,请安,这点儿规矩都不知道,也就不要怪今后姐姐们手下不留情面了。” 姚倩倩面色凶狠,哪里还有半分在盛麒麟面前的娇羞和柔弱,完全就是一个母老虎。 杏儿下巴微扬,虽面色上不卑不亢,实则袖口的拳头攥的死死的,她能够想到二小姐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压力的时候是怎样一种硬撑的心情,越是对二小姐感同身受,心疼备至,她越是在姚倩倩面前表现的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来二皇子府并非二小姐的本意,至于今后是否留在二皇子府,是否会当真成为妾室,还有待商榷,二皇子妃若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复,不如直接问过二殿下之后再来示威,免得被二殿下知道您这般对待客人,责怪您的不是。” 说完,杏儿拔腿就往盛麒麟的寝殿走去,而更令姚倩倩气愤的是,那些守卫在院门外的人,竟然拦都不拦。 一个丫鬟都敢对自己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姚倩倩气不过,紧跟着杏儿的步伐要进去,却被守卫给拦了下来。 “她为什么可以进去?” 姚倩倩明知故问,似乎这样能够问住守卫,让他无言以对,从而放自己进去。 “因为她是练小姐的丫鬟。”没想到那个守卫认识的人还蛮广泛的,连杏儿是练云裳的丫鬟都知道。 是了,一定是盛麒麟给他交代过的。 一想到这一点,姚倩倩更是生气,她练云裳算是什么东西,如此让二殿下偏袒而又宠爱,还额外的获得了他的占有。 二皇子府中上下,试问哪个妃子有如此荣幸能够得到二皇子的垂帘?怎么偏偏一个没过门儿的,朝三暮四的女子反而受到了恩赐? 这对于二皇子府中的妃子们来讲十分的不公,不仅仅是姚倩倩,太多人不满,这不,姚倩倩还没走,又来了两个妃子。 一个是于皇子妃,一个是廖皇子妃,都是家庭背景很殷实的,可那又怎么样,嫁到二皇子府中以后,除了娘家可以炫耀的那点儿家底之外,又有什么是可攀比的,都不过是二殿下所不理睬的可怜人罢了。 故此,她们在宅斗了一段时间之后,便也因为同病相怜,加上外在练云裳的威胁,使得她们站在了同一个阵营上。 “哟,姚妹妹,怎么的,这还没进去?”于皇子妃半是嘲讽,半是可怜道。 姚倩倩本就心里的气不顺,这会儿偏巧还挨了于皇子妃的讽刺,她更是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两位姐姐人若是能耐,不若就试试,看能比妹妹强到哪里去。” 廖皇子妃闻听这话不乐意了,她没有于皇子妃的淡定和从容,被姚倩倩一激就往练云裳如今所在的庭院里走,结果很是打脸的被守卫拦住。 “二殿下吩咐过,若非殿下所允之人,一概不能够进入。” 守卫之人话语坚定,没有让步的可能,廖皇子妃吃了瘪,却拉不下脸来认输,指着那个开口的守卫的鼻子就骂:“连本皇子妃都不行吗?现在世道真是变了,连一个小小的守卫都给拦我的路了,你算什么东西!” 饶是她骂的欢,可那守卫纹丝不动,既不反驳也没有任何表示,僵硬着一张脸对廖皇子妃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廖皇子妃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请示殿下。” 廖皇子妃那个气啊,可偏偏还没辙,当真找了盛麒麟,他更是不让自己进去了。 姚倩倩幸灾乐祸:“廖姐姐,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妹妹都已经被拦习惯了。”多少还有些自嘲的意味。 于皇子妃心思流转,她虽然是几个妃子中看起来最为稳重和贤惠的,实际上却是嫉妒心最强,又最会掩饰的一个。 万千小九九都埋藏在心里,即便当真出手,也从来都是借刀杀人,何曾自己动手? 她可不想到时候事情败露,盛麒麟找上自己,从而越发与自己疏离,并且怨恨上自己。 故此,看到眼前两位妹妹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她免不了要闲言碎语一把:“哎呀,你们说这练云裳究竟有什么好?除了一副狐媚子一样的姣好面容,有哪一点儿又是能够和咱们这些姐妹相提并论的?都说殿下并非是那种以貌取人之人,可奈何……” 第九十七章今晚老娘就要你赚钱 她欲言又止,有些话,起个头,你都不用操心那话会落了地,自然会有人接了话头。 果不其然,廖皇子妃便接下了话茬:“说的就是,练云裳一副狐媚子模样,怎么不干脆去窑子里接客啊,那么饥渴的话,窑子里男人多的是,非要和我们来抢人,要不怎么说是贱人!” 于皇子妃连忙做出住口的样子,对廖皇子妃道:“切勿说出这种粗俗的话,免得被他人听了去,传到了殿下耳中,更是难以收场,越发偏袒练云裳,将我们这些明媒正娶的不放在眼里。” 说着有心,听者也有意,比如姚倩倩,听闻了于皇子妃和廖皇子妃的一番对话,本就郁闷不爽的心里更是多了烦闷,望向守卫里面的练云裳所待的庭院越发憎恶。 廖皇子妃属于那种不走心的人,心中不爽快,骂两句也就算了,当真实际行动来发泄,她可不会拿盛麒麟捧在心尖儿上的人开刀,除非她不想在二皇子府中混了。 可姚倩倩不,她年轻气盛,受不了不受重视,况且,她哥哥可是有着赫赫战功的将军,那些先她嫁过来的皇子妃们她都不放在眼里,她认为她们年老色衰,和自己没得比,这种自带的优势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可唯独,她对练云裳充满了敌意的同时,更多感受到的是危机。 但凡有练云裳在,她就别想在府中有好日子过,别想碰二殿下,最后会落得和其他姐姐们一样,独守空房,寂寞却又别无他法,只能够认命。 姚倩倩可不是那认命之人。 廖皇子妃和于皇子妃又叨唠了两句,便离开了,姚倩倩却是动开了脑筋。 她进不去,自然有人不得不进去,比如,送膳食的下人。 杏儿隔着窗子看姚倩倩终于离开了,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对练云裳道:“二小姐,她们走了。” 练云裳正在和自个儿下棋,玩儿的不亦乐乎,听了杏儿的话头也不抬地纠正:“既然被除名了,今后就不要叫二小姐了。” 杏儿自觉口误,可又替二小姐不值,刚想要开口说些替练云裳发泄的话,便听练云裳道:“别在我跟前再提练家,听都不想听,不过是薄情的一家人,有与没有又有何区别?” 杏儿一想也对,看眼下小姐过的至少比在练家的时候舒适,她对于练家心寒,倒是也懒得再想起练家觉得憋屈。 本来杏儿知道了有关练云裳和盛麒麟之间的事情,还担心练云裳受到打击一蹶不振,没想到见面之后,小姐一如往常,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反倒是比之前看开了许多,也自在了许多。 如果是刻意掩饰哀伤,杏儿自然觉得小姐累,可这么久了,小姐脸上的轻松分明就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杏儿便也终于放心了。 如今对于除名都看得如此淡然,杏儿一直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盛麒麟从宫中回来,一回府就想着要去见练云裳,可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他之前才对练云裳做了强迫的事情,现下两人见面,会不会太过尴尬? 盛麒麟将狐疑的目光投向李宾,李宾虽猜测出殿下心中顾忌,可殿下不开口,他也不好开口。 忽然,盛麒麟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拐弯儿,朝着书房走去,放弃了欲要去找练云裳的念头。 而他的行动,被白灵汇报给了姚倩倩。 姚倩倩幸灾乐祸,只要殿下不去看练云裳,自己即便对练云裳下手,也不会被发现的。 这天傍晚,姚倩倩嘱咐了白灵几句,然后便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落,等候白灵消息。 厨房送来膳食,杏儿为练云裳摆放好,练云裳放下手中的棋子,落座取筷,才夹了一筷子,刚凑到口鼻之前,便忽然之间停住了。 杏儿见练云裳神色不太对劲,关切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总不能够还没尝就觉察出饭菜不合乎胃口吧。 练云裳眉头皱的更深,食指放在嘴边做出“嘘”的动作,示意杏儿莫要说话。 见小姐神色异样,不同往常,杏儿越发小心谨慎,谨遵练云裳指示。 姚倩倩一直在自己的庭院中忐忑不安,唯恐计划失败,不多时白灵气喘吁吁小跑进来,姚倩倩开口压着声音就骂:“你跑什么,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做了亏心事吗?” 白灵忙认错:“奴婢知错……” “别磨磨唧唧的,快说究竟得手没?” 姚倩倩迫不及待,完全不听白灵认错,白灵似乎习惯了她的做事风格,忙点头道:“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迷药下到练云裳主仆的饭菜里了。” 姚倩倩脸上的焦急转变为了得意之色:“高手也找好了?” “找好了。” “殿下呢?” “殿下被皇上宣到宫中去了,此刻并未在府上。” 姚倩倩脸色越发阴险:“练云裳啊练云裳,看来是天助我啊,你害的我被禁足三月,那我便让你尝一尝被人糟践的滋味儿!” 盛麒麟不在府上,便去了被他察觉的危险,姚倩倩命白灵找的高手,是她出嫁的时候从娘家带来的人,自然听从她的调遣。 这天晚上,盛麒麟从宫中回来,各种深深的夜幕望了眼寝殿的灯光,便再次步入了书房,没有进入任何一位皇子妃的庭院中,各皇子妃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庆幸之余对练云裳的意见更大。 因为一个练云裳,殿下宁愿独守书房,也不进入到任何一个妃子的房间中,无疑将练云裳往众矢之的又推了一步。 李宾有意对盛麒麟进行提醒,可他也知道盛麒麟的性格,盛麒麟坚信凭借他的能力,保护练云裳没有问题,无论谁对她不利,他都能够守得住她,可总有一些情况是始料未及的,而盛麒麟的坚信,让这些潜在的情况,也看似销声匿迹了。 李宾只好欲言又止。 大抵只有体会过才会吸取教训,才会认清府中女人们丑恶的嘴脸,以及因嫉妒而引发的可怕举动。 蝉声嘶鸣,看似很平静的夜,却蒙上了阴霾之色,练云裳再睁开眼的时候,便看见了两个彪形大汉,以及一个欲要靠近自己审视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 那两个大汉一见练云裳醒了,立即凶神恶煞,对着练云裳龇牙咧嘴,满脸横肉抖的那叫一个厉害啊。 中年女人则喜笑颜开,一咧嘴,脸上过于厚重的脂粉都跟着扑簌簌的往下掉渣。 看她的穿着也是有钱人家的,怎么审美如此让人着急呢。 中年女人退了两步,悠然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兰花指指向练云裳:“丫头,醒的还真快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那鼻孔朝天的样子,好像身处的这个地方是多么不得了的地方似的。 练云裳点头,直率干脆道:“窑子,你就是老鸨。” 那中年女人先是一愣,随即淡然:“小丫头还挺机灵,那你知道被绑到这里的姑娘都什么下场吗?” “接客。” 练云裳回答的镇定,老鸨上下打量她,这丫头没被迷坏了脑子吧,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方了,还能够如此淡定从容,她还是第一次见啊。 “既然知道,你也该知道你接下来做什么了吧。” 老鸨贪婪的目光在练云裳脸上,身上扫了一圈,满意的神色溢于言表,仿佛看到的是一座金山。 练云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身体,没有回答老鸨的话,反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鸨听完她问的问题突然扬声大笑起来,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是被练家除名的二小姐,试问昨天二殿下抢亲那么大的事情,谁会不知晓,况且,二小姐的记性好像不太好啊,之前咱们之间可是结下过梁子的,怎么,才几日不见,二小姐贵人多忘事,竟是给忘记了?” 练云裳听了心中一惊,继而无奈,这副皮囊究竟得罪了多少人,真是处处都是敌人啊,防不胜防,本来想的是看看姚倩倩能够玩儿出什么花样来,结果到头来竟是送入虎穴,还是有敌人的虎穴。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理应知道二殿下对我如何在意,你对我如此逼迫,不怕将二殿下惹来,封了你的窑子?” 练云裳早就想好了,如果吓人这一招不管用的话,她也只能够大展身手了。 老鸨更是笑出了眼泪。 “敢买下你就说明老娘有的是资本,这里距离京城不远,可也不近,老娘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想要藏好一个人还能够难得住?何况你长的如此惹人怜惜,倾国倾城,如此好的货色,这辈子我也是头一次见,一直都垂涎的不得了,奈何之前不得手,现如今送上门,岂有不落井下石之理,哈哈……” 要不怎么说坏人的嘴脸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龌龊不堪,皮囊修饰地再好,也无法掩盖那已经变质的心。 “来人,将她的衣服给我扒了,制的服服帖帖的,今晚老娘就要让她给我赚钱!” 老鸨说完一蹬腿,连人带椅子划出去老远,功力可见一斑。 两个大汉闻言,流着口水便朝着练云裳伸出了魔爪,一步步逼近。 练云裳面色沉着,眼神中露出森然之光,即便浑身被捆,却依旧难掩威慑之力,让那两个大汉不免迟疑了几分。 第九十八章清算恩怨 两人迟疑着,犹豫着,停住了脚步,回头探寻般的看向老鸨,老鸨急了。 “还愣着做什么,一个丫头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老鸨将目光投向练云裳,恶狠狠道:“不管是私仇恩怨,还是公事公办,今儿个,你我之间的恩怨可该好好的清算清算。” 练云裳脑海中对于这个老鸨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过依照原主的性子,树敌倒是也不意外。 彪形大汉逼近练云裳,练云裳嘴角扬起,眉眼弯弯,脸上竟是现出了笑意,看得两个大汉给愣住了,除了因为对练云裳美貌的痴迷之外,更多的是对她身陷囹圄依旧如此淡然和从容,并且一副尽在掌握的气势给镇住了,反倒是让两个大汉心中没底了。 世间人都知道,练家二小姐最是鬼机灵和残忍,曾经对她的领教也证实了这一点,现在即便她被捆着,他们心里却依旧有些犯怵。 老鸨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若是再不动手的话,我扣除你们两个月的薪金。” 还是钱好使,两个彪形大汉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再犹豫,双手朝着练云裳便伸了过去。 一,二,三,时机正好! 练云裳身上的绳子好像瞬间崩开,本来被束缚的双手立即得到了自由,与此同时,手中银针也扎进了两名大汉的身上,使得他们动弹不得,保持着那猥琐的样子定在原地。 老鸨大惊失色,欲要站起逃离,练云裳的身影可比她要快的多,在扎完针之后,早已有预料地拦截在了门口,倚靠了门上,斜眼看着老鸨。 老鸨脸上哪里还有半之前对练云裳的狠辣,如今只剩下惧怕。 “练小姐,草民不过是想要吓唬吓唬您,没有真要对您怎么样,既然您都已经获得自由了,走就是了,草民绝对不会拦着您的。” 这会儿别说拦了,她都恨不得练云裳尽快离开,免得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 练云裳随意搬了把椅子坐下,这回轮到她审视老鸨。 “说说吧,之前咱们结下什么仇了?” 老鸨神色更是巨变,连连摆手:“哪有什么仇啊,没有的事儿。” 练云裳眉头微挑:“我说有就有,只不过我惹下的麻烦事儿太多了,一时记不清,想听你如实说来,若是你不说,看见他们两个没有,”练云裳示意那两个被定住的大汉,“你的下场和他们一样。” 老鸨浑身发抖,心道,我没事儿惹这个祖宗干嘛啊,现在好了,自讨苦吃吧。 “也没多大事儿……” “让你说你就说!”练云裳声音拔高,气势上一下子就被老鸨给镇住了。 “是是是,草民说,”老鸨用绢帕抹了把头上的冷汗,仔细揣摩措辞,“就是之前您想要赎走卖进来的一个丫头,草民不让,您就命人把草民这小庙给砸了。” 原来原主还是在做好事的时候与老鸨结的仇啊,只是这砸了店铺,着实有点儿狠。 “所以,你就记恨上了我?” “不不,草民不敢。” 老鸨忙不迭否认。 练云裳站起身,吓得老鸨连忙后退,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练云裳看老鸨奸诈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就知道她依旧对于报仇不死心。 好,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让你在见识到我的厉害之后彻底死心。 “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练云裳打开房门,刚走出没两步,便听见老鸨在身后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抓人啊,买来的姑娘打伤人要跑啊。” 既然是青楼,最不缺的除了姑娘,便是打手,老鸨这一嗓子,像是给了多大的号令一般,从二楼和一楼几乎各个房间都涌出了伙计,朝着老鸨所指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练云裳嗤笑,这些天心气一直都很不顺,正好拿你们出出气。 伙计们蜂拥而来,练云裳不慌不忙,一个一个的收拾,确保但凡挨到自己,被自己打趴下的人,再也没有起来的可能。 练云裳身形极快,出手从来都不用蛮力,而是使巧劲儿。 巧劲儿既省力,又避免了拖延时间,每一招下去,手中银针都准确无误地刺中冲上来的伙计,撂倒一个她就迈过一个,走到门口,伙计们已经被她横七竖八的铺成了一条路。 宾客和姑娘们看得目瞪口呆,老鸨更是后悔之前的举动,如今看着稳当当站立在门口,并未急于离去的练云裳,她浑身打颤,差点儿站不住。 手底下这么多人都被练云裳给撂倒了,自己一个人更不是她的对手,老鸨在想着该从哪个门出逃比较顺利而又快捷的时候,接收到了来自练云裳眼中带笑的问候。 “还有人吗?一起叫出来吧,我这都还没打痛快呢!” 要说狂啊,估计现在没人能比练云裳更狂的了,当众叫嚣,可谁让人家有那个资本。 老鸨将个人实力与练云裳实力对比之后,还是乖乖认栽,从二楼一跃而下,战战兢兢走到练云裳近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没了没了,让练小姐看笑话了,我不过是和二小姐开个玩笑,还望连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她这一番话别说练云裳,在场的其他姑娘和宾客都不相信好吧。 练云裳对着老鸨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老鸨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儿,眼角余光都还看得到其他伙计身上被练云裳扎的银针,均苦兮兮的望着自己求助,她唯恐自己落得个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这……”鉴于惜命,她还是迟疑了,脚步顿在原地,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怎么,怕我对你不利?”练云裳轻笑出声,若是有心,早在楼上的时候你便已经去见阎王爷了,我还需要等到现在? 老鸨心道,当时我也没来得及对你如何啊,刚才派出那么一大帮人对付你,你这会儿的心境和刚刚在楼上房间的心境肯定不一样,杀了我的心只怕都有吧。 练云裳也不着急,不慌不忙道:“你比我更清楚,凭借我的能力,即便你现在逃跑,我想要对付你,也照样干脆利索的解决。” 老鸨一想也没错,磨磨蹭蹭来到练云裳近前,呼吸那个急促啊,好像将临大限一般,低着头,也不敢去看练云裳的眼睛。 练云裳嘴角上扬,抬起手,瞥见老鸨身子猛地一缩,似乎以为练云裳在对她下手,练云裳觉得好笑,却是将手肘搭在了老鸨的肩上。 老鸨只觉得肩膀一沉,心也跟着一紧,本以为接下来是钻心的疼痛,以及倒地不起,可半晌之后,身体却没有任何异样,抬头望去,才发现练云裳的举动,心中刚松了口气,就见练云裳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只不过这个笑容让老鸨心里发毛。 “我暂时呢,不想回去,看你这里房间这么多,匀给我一间落落脚?” 练云裳对老鸨皮笑肉不笑道。 老鸨愣了一下,慌忙道:“我这间小庙宇,怎么能够盛得下您这尊大佛啊……”练云裳把眼睛一瞪,老鸨立即改口,“盛得下,盛得下,练小姐说什么是什么,您想要什么我都给您命人备好。” 练云裳拍了拍老鸨的肩膀,一边优雅地俯身给那些伙计们拔除了身上的针,让他们恢复了活动,一边往二楼的方向走:“就刚刚你绑我的那间,我就住那间了,热水和食物都备好啊,今天胃口出奇的好。” 说着,练云裳给回头递给了老鸨一个带笑的眼神,却让老鸨浑身一个机灵,不敢再懈怠,忙吩咐人去准备。 要说练云裳的武功好到什么地步,单看她如若无痕穿过倒地的人群,手在他们身上轻轻一拂,针便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也不知道她把针藏在了什么地方,反正一遭过去,从伙计们身上拔下来的针都好像在练云裳手中消失了一般,影子都没见到。 老鸨哪里还敢怠慢,对于这样一位高手,她若是再不好好伺候,面临的可就不是像曾经店面被砸那么简单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店面被砸都是轻的,依照练云裳的身手,不杀人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被褥什么的,老鸨都给练云裳换了最新的,桌椅都重新擦拭了一遍,茶是新沏的,糕点是新做的,食物都拿最好的端上,练云裳吃了个酒足饭饱,在发泄完之后也睡了一个好觉。 她这边是安稳了,被老鸨让人当爷一样的供奉着,不敢有半分的得罪,可二皇子府中却是炸开了锅。 盛麒麟次日下午便要出发去南方受灾城镇赈灾,早上起来想要去和练云裳打声招呼,进了房间却只看见倒在地上的杏儿,房间里根本就没有练云裳的身影,屋子里也没看出来有什么杂乱的迹象,唯有杏儿倒在地上十分蹊跷。 李宾上前叫醒杏儿,杏儿好不容易转醒,睁眼便看见盛麒麟正对叫进来的守卫询问。 “看见练小姐了吗,昨天晚上一直都没有人出院门吗?” 守卫摇头:“除了送膳食的,没有他人出去过。” 盛麒麟眉头紧皱,把目光投向了杏儿。 杏儿一脸无辜和茫然之色,在李宾的搀扶下起身给盛麒麟行礼:“奴婢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奴婢知错。” 盛麒麟可不想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是问一句:“云裳呢?” 第九十九章你打我 杏儿理所当然地指向里间:“小姐在屋子里啊。” 盛麒麟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把剑一般刺向杏儿:“和我还撒谎,我看过了,她根本就不在!” 杏儿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什么,小姐不在?”话说着,她欲要往里间去看,李宾见盛麒麟没有下命令阻拦,便由得杏儿前去。 里屋传来杏儿的一声惊呼,便见她匆匆跑出来,“扑通”一声给盛麒麟跪下:“奴婢知错,奴婢没有守好小姐,责罚什么的奴婢都一并担着,当务之急,奴婢请求殿下尽快派人搜寻,小姐这些日子心情都不怎么好,奴婢唯恐小姐做傻事。” 盛麒麟冷哼一声,没有言语,反而在屋内踱步起来,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李宾对杏儿轻声安慰:“放心吧,殿下早已经派人去搜寻了,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你会躺在地上,为什么会不知道练小姐的离开呢?” 李宾算是问到点儿上了。 杏儿平息了哭泣,回忆道:“昨夜晚膳过后,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和奴婢都头晕的很,小姐率先晕倒在桌旁,本来奴婢想要去搀扶小姐,结果还没走过去,便晕倒了,再醒来,就见到你和殿下了……” 李宾看向盛麒麟,盛麒麟顿住身形,转头直勾勾盯着杏儿:“你说用膳之后头晕,然后昏了过去?” 杏儿点头。 盛麒麟心中有不好预感,脸色瞬间严峻起来。 “来人,将送膳食的丫鬟叫来。” 盛麒麟隐忍的怒气隔着好远都能够感受得到,杏儿脸上先是疑惑之色,后是恍然:“殿下觉得,是有人在小姐的饭菜里下了毒?” 盛麒麟阴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算是间接默认了杏儿所言,尤其是在杏儿看到李宾脸上默然的神色之后,更是显得慌张,小声嘀咕:“那这样说来,小姐岂不是有危险?可是,谁会害小姐呢?” 送膳食的丫鬟君梨被叫了过来,战战兢兢的,回答问题声音都是发抖的。 “奴婢像往常一样给练小姐送饭,在那期间从未有人接触过练小姐的膳食。” 她说的很肯定,盛麒麟的眸色则变得更加阴沉:“你敢发誓你说的都是实话?” 君梨忙不迭点头,又是发誓的:“奴婢发誓。” 盛麒麟挥手命人押下了她,在没查清楚真相之前,任何可疑大的人都不能够放过。 盛麒麟暗自坐在椅子上生气,回想每一个细节,忽然间想到李宾曾经对他问出的话:练小姐在府中当真安全吗? 李宾当时所思虑的危机对象,盛麒麟心中是有数的,故此才会派守卫守在庭院之外,不让府中的妾室来打扰练云裳。 可他忽略了一点,他这府中的妾室们背后都有一个有势力的家族,想要对付练云裳,什么办法想不到,什么样的人请不到? 他再次将守卫叫来:“昨日可有人想要来找练云裳?” 在盛麒麟看来,但凡是动了找练云裳茬儿的心思都不行! 守卫如实禀告:“姚皇子妃来了好几次,都被属下给劝退了,于皇子妃和廖皇子妃一起来过一次,那一次碰巧还碰见了姚皇子妃。” 杏儿在一旁也开口道:“殿下,姚皇子妃一大早就在院门口徘徊,奴婢从张管家那里来的时候,还被姚皇子妃好一顿讥讽,说什么小姐一个没过门还被家族除了名的女子,有什么资格待在皇子府中,受着殿下的宠爱。” 提起姚皇子妃,杏儿一副为自家主子鸣不平的样子,着实恨得牙痒痒,只是,无端的揣测却是没有说出口,到底也算是有教养的丫鬟,不随意的定罪于他人。 盛麒麟心中怒气更甚,只不过掩饰的好罢了,他对于姚倩倩再了解不过了,一个嫉妒心太强的女人,稍稍给她好脸色便想着要登天的那种。 如此,盛麒麟率先去了于皇子妃和廖皇子妃那里,两人的口径一致,和守卫说的如出一辙,即便如此,盛麒麟还派人监视了两人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 最后,他去了姚皇子妃的庭院。 姚倩倩今日心情很好,抚弄着琴弦在凉亭中唱着曲调,瞥见盛麒麟赶来的身影,唱的更是忘情。 她今日特意好好的打扮了一番,往日唯有在进宫的时候才画的那般隆重的妆容,也被她给画在了脸上,一副料定盛麒麟会来的样子,使劲浑身解数展示自己的才能和美貌。 盛麒麟来到凉亭,姚倩倩起身,一身轻盈地款款走向盛麒麟,缓缓行礼:“妾身参见殿下,殿下还记得来看妾身,妾身以为,有了练小姐之后,您把妾身给忘了呢!” 那娇嗔的语气别提有多矫情了,脸上适时的还带着娇羞和感激之色,看得出来,她十分高兴盛麒麟的到来,也确实做了不少的准备。 盛麒麟冷眼看着她望自己身上凑,没有半分示好之色,忽略她贴过来的身子,径直穿过她坐到石凳上,对她冷声质问:“你竟敢找人对云裳下手!” 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呵责,将姚倩倩吓得一凛,神色一顿,却转眼浮上了茫然之色:“殿下您在说什么啊,妾身听不懂。” 盛麒麟冷哼:“你做了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人被你带走,你还想要抵赖,难不成非要我将证据拿到你面前来定你的罪?告诉你,即便身为我的妾室,该受的责罚也一样不会免除!何况你伤害的是我最在乎的女人,你对云裳做的,我会加倍责罚于你的身上!” 姚倩倩闻听此言,再也不能够如同刚刚那般淡定,多了慌张和逃避,目光不敢直视盛麒麟,内心的委屈和不甘在汹涌,更多的是对练云裳的憎恶和气愤。 “殿下,妾身不懂,为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您却将全部身心都付诸在她身上,却对身边的妃子们看都不看一眼,妾身和她相比,究竟有哪一点不如,努力那么久,为什么及不上她的分毫,不能够得到殿下的丝毫宠爱?” 都说女人在撕心裂肺的时候最是狼狈,因为一旦失态,便意味着她输了,不论在生活中还是感情上,没了曾经的优雅和淡定,输赢早已注定。 显然,姚倩倩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她笃定练云裳若是染上了污点,盛麒麟便不会再稀罕,可她忽略了一点,那便是,饶是盛麒麟不稀罕练云裳,可对她的忽视与敷衍却仍旧不改变。 盛麒麟完全不理会姚倩倩的埋怨和失望,森寒的目光越发冰冷,像剑一般刺进姚倩倩的身上,心里,让她寒心越发寒心。 “还不说实话?”盛麒麟可没那么多的耐心,“李宾!” 盛麒麟话音刚落,只听得白灵“啊”的一声惊呼,人已经被李宾给摁住跪倒在地,手中利剑搭在白灵的颈间。 姚倩倩吓得倒退两步,眼中水雾弥漫,声音也颤抖了:“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的贱人,殿下您竟……”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便甩在了姚倩倩的脸上,打得她头昏眼花,金星直冒,半晌没缓过劲儿来。 盛麒麟是练武之人,本来练云裳失踪他就着急,派出去搜寻的人也没消息,他能够忍耐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对姚倩倩一直都没有好感,如今听她如此诋毁练云裳,手劲儿一时没收住,几乎本能的甩了她耳光,用了将近五成的力,差点儿没把姚倩倩给打晕了。 没晕也蒙圈了,踉跄了几步,总算是扶住了亭柱,嘴角都打出了血,神色上满是不可置信的,好容易回过神儿,瞪大眼睛看着盛麒麟:“你打我?” 之前的柔弱瞬间倾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啊,“妾身”直接换成了“我”,可在盛麒麟面前,唯有练云裳有这个权利和资格,其他人都是疏远的妾室。 “打你是轻的,单凭你对练云裳的不敬,辱骂,足够我休妻!” “休妻”二字从盛麒麟口中说出来,姚倩倩一时没站稳,“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脸上现出绝望的凄凉,只是看起来没有令人怜惜的欲望,反而多了几分丑陋的残忍和狼狈。 “为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你竟是要休了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练云裳算什么,她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一个和别人订了亲,被你从半路抢回来的人罢了!” 姚倩倩歇斯底里,本来画的精致的妆容,此刻早已经哭花了,加上脸颊上被盛麒麟打肿的手印,除了丑陋之外,多了滑稽。 于皇子妃和廖皇子妃正在府中花园喝茶,听得下人禀报姚倩倩和二殿下的事情,脸上露出惊诧之色,嘴里惊呼:“什么,殿下居然打了姚妹妹!啧啧。”看似惋惜和震撼,眼波流转中却分明带了幸灾乐祸。 廖皇子妃比起她来就直接了许多,丝毫不掩饰她的看好戏的神色:“她那个目中无人的性子,早就该管教管教了。” 于皇子妃心中却明了,殿下教训姚倩倩,可不是因为她的目中无人,而是因为她对练云裳下了手。 一石二鸟,果真痛快。 想那练云裳,不知道被姚倩倩怎么样了,反正今后不会在府中看见她了,殿下的心思便也该收一收了。 于皇子妃一下子觉得心中畅快许多,连天都觉得又明媚了几分。 第一百章清水镇 盛麒麟缓缓走近姚倩倩,俯身居高临下望着她,一字一顿:“她若什么都没有,你便比她更加贫瘠。最起码,她有我对她的爱,可你,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 没有什么比男人给出确定的不爱你的答案最是伤人心,令人绝望的,姚倩倩即便哭泣现在都找不到理由了,若说自己苦心没有得到回应,好像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若说是害怕休妻,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孤独终老,倒不如承接侮辱,另嫁他人。 李宾的剑又紧挨了白灵的肌肤几分,白灵吓得连忙向姚倩倩求救:“皇子妃救命啊,奴婢不想死啊。” 姚倩倩眼神空洞,脸上连绝望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心中有气没处撒,只能对着白灵带着哭腔大声呵斥:“哭什么哭,你不是早就盼着为我赴汤蹈火吗,现在便是你效命的机会,怎么,怕了?” 白灵那个委屈啊,心想你和殿下撕破脸皮,也不用拿我当垫背的吧,好啊,你不仁,那就不别怪我不义了。 “殿下,奴婢知道练小姐在哪儿,奴婢告诉您,恳请殿下能够饶过奴婢,都是皇子妃,是皇子妃让奴婢做的,奴婢也是逼不得已啊。” 要不怎么说关键时刻见人心,往日白灵在姚倩倩面前马屁拍的溜溜的,吹捧和奉承的话说的响当当,如今真正威胁到了性命,却是将姚倩倩和盘托出。 姚倩倩恶狠狠怒视白灵:“你个贱人,竟然敢出卖我,我要杀了你!” 说着姚倩倩便要扑过去,却被盛麒麟一把给拉住了,根本就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小贱人,贱人!” 姚倩倩嘴里骂着白灵,脑子里想的却是练云裳,越发骂的起劲儿。 盛麒麟完全不理会姚倩倩,死死盯着白灵质问:“说!她在哪儿?”目眦欲裂的样子吓得白灵更是惧怕,哆哆嗦嗦,支支吾吾:“练小姐被……被皇子妃派人送……送到了百里之外清水镇的一个青楼里,叫……叫翠云坊。” 听到清水镇,盛麒麟已然瞪大眼睛:“叫什么!” 白灵被他这一喝,更是吓得哆嗦,刚要出口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李宾剑刃前挪,轻轻一划便在白灵的脖颈上划了一道血痕,察觉到疼痛的白灵哪里敢再耽搁,惊惧神色的脸上,汗泪俱下,颤抖的不像样:“叫……叫翠云坊!” “翠云坊!”盛麒麟一字一顿,低头看向姚倩倩的目光更增厌恶和怨愤,怒气一时未按捺住,竟是甩手将姚倩倩整个人给扔出了几丈开外,“扑通”一声落地之后,早已不省人事。 白灵吓得直接“嗷”的一声,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主子都被这样对待了,她一个奴婢还想要活命,绝对的痴心妄想。 盛麒麟疾步便要离去,李宾命人将主仆两人给看守了起来,紧随而去。 清水镇,距离京城算近的,加上名字清汤寡水,听起来像是个良善之镇,可实际上,那是烟柳之镇,多的是青楼和赌场,因为背后有不知名的强大势力支撑,加上在国家条令和律例上总是打擦边球,明面儿上以止步于犯罪为根本做生财的勾当,过的风生水起,每每被官兵抽调检查,总是能够避过风头,是所有官员都默契地选择放弃的地带。 因为即便费劲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这些人太贼。还有一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可能,便是背后势力太过雄厚和庞大,谁都不想因此断送了前程。 盛麒麟虽然对这个地方也生疑,曾经暗中调查过一番,却并未发现什么背后人物,之后因为边境打仗,他被派去击退敌军,便也就没有理睬清水镇的一切。 如今听闻练云裳被姚倩倩送去了清水镇的青楼,本就急切的盛麒麟更是直接飙了,甩完了姚倩倩,马不停蹄赶往清水镇。 云淡风轻,夏日难得有凉爽天气,练云裳来了兴致,让老鸨准备了钓鱼工具,来到河边便钓起鱼来,别提多闲情逸致了。 知道的不言语,因为见识过练云裳的能耐,唯恐多说多错,成了被打趴下的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老鸨的亲戚,来青楼串门了呢!能够被老鸨如此厚待之人,而且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不是亲戚早就被老鸨给逼着接客了。 一顿三餐有人送,丫鬟,侍从给配备,练云裳乐得逍遥自在,老鸨对她恭恭敬敬,唯恐哪儿做的不尽心让练云裳挑了理儿。 盛麒麟赶到直冲进了青楼,揪住小二就是怒喝般的质问:“昨天送来的姑娘呢?”铁青的脸,锐利如同老虎一般的目光射过去,就差将人给吓死。 小二不知道这是谁,本想着让店里的伙计都出来一举将他给拿下,可对上盛麒麟的目光却是秒怂,哆嗦回答道:“在……在河边……” 不等小二说完,盛麒麟将人扔在地上便转身离去,只剩下吓得魂飞魄散的小二兀自大口喘气,刚刚被盛麒麟那一番恐吓吓得都来不及呼吸。 环绕清水镇的只有一条河水,这盛麒麟是知道的,所以小二一说“河边”,其他的他来不及理会,径直冲向河边。 盛麒麟自恃遇事冷静,从不冲动和过激,更不会慌乱,可是在有关练云裳的事情上,他几次三番打破自己的底线和做事原则,莽撞的事情做了不是一件两件,不能够说件件后悔,却也让李宾为他捏了把汗,担忧不已。 再这样下去,今后在朝堂和战场上,叫自己这个当手下的,如何还能够全然依托和信赖于主子的决策呢? 那万一又是在冲动之下做出的过激反应呢? 你看这次,扔下小二干嘛,倒不如押来让他带路,没有人带路,盛麒麟和李宾只能够沿着河岸自己找,多费劲。 好在清水镇并非是京城,否则若是练小姐有什么危险,光找人的功夫早被迫害了。 清风徐来的河岸边上,垂柳之下,三两个丫鬟和侍从围着一个粉红衣裙的女子,那女子悠然自得,唇角带笑,看着钓钩上窜动的鱼儿,眉眼弯弯。 “练小姐,您真厉害,才不多时就又钓了一条,看这斤两足有两斤了。” “练小姐武功高强,人缘也好,连鱼都迫不及待的往她的鱼钩上咬呢。” 几个下人不住称赞,马屁拍的那叫一个夸张,完全将练云裳当做上宾来看待,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盛麒麟和李宾傻眼了,这和脑海中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啊。 女子被卖到青楼,除了被逼接客,抵死不从便会棍棒和刑罚交替,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操作,难不成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这个清水镇还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啊。 想归想,盛麒麟却并不真的认为练云裳那么聪明的脑袋瓜,会被变了招的攻势所击败,最后服从。 一路的担心和愤怒,乃至愧疚,都在见到练云裳笑脸的那一刻烟消云散,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愤怒。 既然练云裳过的好好的,为何不派人去告知自己,反而让自己担心? 李宾眼见盛麒麟的脸色由阴转晴,又由晴转阴,暗道不好,假模假式地咳了两声,看似无意,实则在给练云裳提醒。 练云裳从赞美声中寻到了李宾的暗示,与其说是刚听到暗示,不如说在两人抵达河岸,看到自己的时候,她便察觉到了两人的靠近。 只是,她一时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盛麒麟。 两人之间纠葛太多,有情有恨,有甘愿也有不甘愿,如此,打招呼倒是成了难题。 和一个把自己给睡了的男人,她没有自信能够如同邻里一般笑着“嗨”一声,所以,看似认真地审视钓上来的鱼,则成了一种变相的逃避。 不是所有的事情在逃避之后不用去面对,譬如盛麒麟。 他那寒冰似的目光射的那些下人们胆怯许多,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两人四目相对。 盛麒麟步步靠近,目光始终都未从练云裳的身上移开。 “你倒是惬意得很啊,可知道我对你担心的要命!” 盛麒麟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对练云裳的用情至深,横竖抢亲之事众人皆知,他对练云裳的情谊本就无需掩饰,更不掩饰他对练云裳不将安危相告知所滋生的怒气。 练云裳将鱼竿递给他人,站起身,望着盛麒麟,脸上却是没有愧疚和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道:“你这不见到我了吗,我不是好好的吗?” 那些被老鸨派来的下人闻听练云裳所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谁没听说过二皇子盛麒麟的大名啊,出了名的暴脾气,杀人不眨眼,战场上的残忍传扬千里,谁若是惹到了他,铁定没好果子吃。 可这练小姐不然,偏偏往枪口山撞,还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果然是有资本啊。 被盛麒麟爱着就是她的资本。 别人怎么想练云裳不管,她只知道自己的资本是盛麒麟对自己曾经做过的愧疚之事,抢亲是其一,用强是其二,其三是让府中妃子钻了漏洞欲要暗害自己,这一切的因果,都是因为盛麒麟对她的私自占有。 盛麒麟眼中掺杂了痛苦,云裳怎么就不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呢?他也着实愧疚,愧疚没有将云裳保护好,虽然阻止了她下嫁凌无缺,避免其心生悔意,可反过来,反而在他的皇子府上还被人给下了迷药,差点儿断送了练云裳的一生。 第一百零一章我在府里等你 明明不是敌人,非要弄的好像敌人相见一般,目光中比剑拔弩张更为复杂的情愫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情复杂,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那些老鸨派来的属下,左右都不是好惹的人,他们不敢说一句话,唯恐稍有不慎,便比这鱼钩上的鱼更惨。 对视半晌,仿若是经历了多漫长的时光,盛麒麟紧绷的神经和提着的肩膀终于一垮,长长叹口气:“你没事就好,随我回去吧。” 语气中竟是带有了一丝哀求的成分。 这戏剧般的转化,让在场之人都猝不及防,就连练云裳本人,都有些讶异。可心底的倔强告诉练云裳,若是你现在顺从他,今后他对你会越发的得寸进尺,抢亲之后的用强不就可窥一斑吗? “在这儿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我还没玩儿够呢,玩儿够了自然回去。” 练云裳自从决心改变,便不再任性,可当着盛麒麟的面儿,不知道为何,她居然就如此任性的脱口而出了。 因为伤害太大,所以过于深刻,练云裳即便来到清水镇之后,表面悠然,实则脑海中一直都在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心情复杂,没嫁给凌无缺,变相地成了外界传言的盛麒麟的女人,她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哀伤。 而能够确定的一点是,她对盛麒麟没有大恨。 盛麒麟欲言又止,眸色深沉,望向她的目光很是复杂,似乎内心在纠结什么。 “小姐,过不多时,殿下便要去南方赈灾,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皇上命殿下必须在消除灾情之后才能够回来。” 李宾交代这些,无非是想要让练云裳听从殿下的吩咐回府。 练云裳很聪明,一瞬间就明白了李宾所说话的意思,更明白了深一层的含义。 盛麒麟去南方赈灾不是偶然,而是皇上的责罚。 她就说嘛,抢亲这么大的事情,凌无缺不可能不去皇上那儿告状,而皇上也不可能不会对盛麒麟责罚,只是这个责罚看起来更像是给机会让盛麒麟立功啊。 自己人和外人,皇上果真分的很清楚。 “既然你想要留下,那我给你分派几个人,等你想回去了,送你回去,也好保护你的安全。” 李宾开口是想要让练云裳改变主意,哪成想盛麒麟却是开口同意了她的要求,虽身为下属,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主子哎,属下可是一心都向着您的,怎么到头来,您还给妥协了呢! 这种地方,饶是练小姐武功再高,也不该是长待的地方啊,谁知道今后会有哪些别有用心之人前来啊,尤其是凌无缺,凌无缺一旦来了,抓到练云裳可就不会让她走了,这点您都想到了还冒险,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李宾替盛麒麟着急啊,两人好不容易凑一块了,殿下为此付出代价,就这么放手,未免不值得,也太吃亏。 练云裳却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盛麒麟近前,微微仰起的角度,让她脖颈和下颚的弧线更曼妙有型。 一个俊秀刚毅,目光坚韧中带着隐忍的疼惜,一个美的不可方物,似笑非笑的神色中,夹杂着不忍。 “算了,我回去就是了。” 突然松口的练云裳让盛麒麟极为惊喜,眸色亮起,又渐渐恢复平常,并未表现的太过激动。 “你时间很紧迫吧,估计现在也没法将我送回京城了吧。”下午便要出发,现在已经是晌午,盛麒麟为了来找练云裳,一上午都在奔波。 盛麒麟摇头,刚要开口否决,却被练云裳抢了先:“派几个人送我回去就成,你去赈灾是大事,万不可耽搁了,我在府里等你。” 最后一句话,像是给盛麒麟打了一针镇定剂,让他安心许多。 “反正都已经被娘家人除名了,除了你的府邸,和昨天才来的这个清水镇,也没地方可去,加上如今这个风口浪尖上,我还是不出门的好。” 盛麒麟目光越发柔和,隐忍了半晌的手终于伸出,一把将练云裳拉过来搂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老鸨得知盛麒麟前来,从翠云坊一路跟着飙到了这里,恰好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还好她昨个及时住了手,没再对练云裳动粗,否则的话,今天二皇子找来,她这翠云坊指不定被毁成什么样儿,自个儿还能不能站在这儿都两说。 回京城的时候,老鸨特意给练云裳配了一辆马车,想要再塞点儿什么东西作为贿赂,尽数被练云裳给退了回来,加上盛麒麟在一边瞅着,老鸨也不好推推搡搡,收回了贿赂的手。 盛麒麟对老鸨淡淡道:“鉴于云裳在你这儿受到了款待,吃的好睡得好玩儿的好,你买她的事情我就不和你算账了,功过相抵,也算你识相。今后把眼睛擦亮点儿,什么人能买,什么人不能碰,心里最好有个谱儿。” “是是是,草民谨记殿下教诲,绝不再犯第二次。” 老鸨忙不迭应答,做出保证。 “昨夜和你接头的人是谁?”虽然知道主谋是姚倩倩,可谁在暗中帮助她,他要调查出来,狠狠责罚。 “这……行有行规,草民……” “翠云坊不想要了?” “身份不知道,看起来挺厉害的,不过草民记得他们的脸。” 盛麒麟点头:“画下来,将画像送到我府上,直接给管家老张,他知道怎么做。” “是,草民遵命。” 老鸨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传言果然不假,单是和二殿下对话,都被他威严气势震慑,虚的不得了。 离别没有过于伤感,因为知道今后会再见,盛麒麟去了南方,练云裳则返回二皇子府。 回到的地方明明不是家,练云裳却有踏实的感觉。 杏儿一直担忧忐忑地盯着院门口,一看到练云裳的身影就扑了过来,上下检查,嘴里不停的叨念:“小姐您没事吧,伤着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到殿下了吗?” 练云裳觉得心里一阵暖,握住杏儿的手,十分认真回答:“放心,我毫发无损,还被对方以礼相待,殿下找到我的时候啊,我正在悠哉钓鱼呢!” 杏儿装着泪花的眼睛终于缓和了许多:“真的吗?” 练云裳点头。 话不多说,先回房间休息,练云裳随口问道:“姚倩倩呢?” 杏儿道:“殿下临去找您的时候命人将她给看守起来了,不过……”杏儿一个转折顿住了。 “不过什么?” “不过姚家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派人来将姚皇子妃给接走了。” 练云裳就知道,姚倩倩才不是那种安于和甘于受罚之人呢,她犯下的错,能躲的则躲,不能躲的,大不了让别人来抗和顶着。 练云裳简单洗漱,回到房间去休息,神色渐渐转为谨慎和严肃。 如果她回来的途中没看错的话,与马车擦身而过的那一队人马,领头的是凌无缺无疑。 他出城做什么?盛麒麟被派去男方赈灾,他出城所为何?竟是还带着手下。 心中安定,睡的便也踏实,不多时便进入梦乡。 姚将军府内,赵氏的房间传出姚倩倩哭闹的声音,惹来下人们频频侧目,赵氏几番劝说,直劝的口干舌燥,将盛麒麟和练云裳来回骂了七八遍,也没能够让姚倩倩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发泄完。 赵氏喝了口茶水,索性撒手不管了:“哭吧哭吧,就知道哭,把你嫁过去是指望你能够做正的,谁料想侧的也做的这么失败,还怎么能够指望你帮上姚家!” 说着她还抹起了眼泪,“你爹死的早,战死沙场好歹落了个好功勋,让家族光荣,加上你哥也争气,成为护国将军,朝之重臣,咱姚家在京中也算是大家族了。本以为你嫁给二殿下能巩固姚家地位,现在倒好,竟是差点儿落得个被休的下场!” 赵氏反过来指责姚倩倩的不是,姚倩倩可不乐意了:“怪得了我吗?要怪就怪练云裳那贱蹄子,勾引谁不行,非要勾引二殿下,明摆着跟我对着干,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赵氏一激,姚倩倩立即就明志,脸上的狠意愈发清晰,泪水也给抹了,反倒是省去了赵氏的哄诱和劝说。 赵氏见她不哭了,也舒心了:“早这样不得了,把心放肚子里,待殿下从南方回来,你大哥自然会去找他说情,怎么也不能够让你承受被休的屈辱。” 姚倩倩一愣:“殿下去了南方赈灾?” 赵氏皱眉:“你不知道?”神色明显不悦,“你这个妻子怎么当的,殿下要去南方赈灾这种大事都不和你讲,你在皇子府中究竟有没有地位可言!” 姚倩倩好面子:“当然了,都是因为练云裳,害的殿下都没来得及和我讲。”再次将错推卸到了练云裳的身上。 赵氏无奈,不过眉头倒是渐渐舒展开了:“你大哥告诉我的,说是皇上下的命令,明面儿上看似对殿下抢亲的责罚,可真实用意啊,据你大哥讲,那是皇上因为重视殿下,故意给他出的难题,让他借此立功的。” 赵氏语气中满是骄傲,好像女婿好了,她们整个姚家今后都会飞黄腾达一般,实际上,当初将姚倩倩嫁给盛麒麟,姚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妄图能够依靠盛麒麟在皇子之中的优秀,扶植他成为下一任皇帝。 第一百零二章刺杀使者 一提起盛麒麟的优秀,姚倩倩就有种自己所有物的荣耀感,可唯独每每想到盛麒麟,条件反射的便会想到练云裳,瞬间心情不爽。 “母亲,既然殿下去南方,府中自然没人给练云裳撑腰,我更有机会对她下手。” 姚倩倩一边说着,一边越发的摩拳擦掌,对于对付练云裳丝毫没有死心,完全忘记上午盛麒麟在有关练云裳的问题之上,是如何教训她的,典型的记吃不记打类型的。 她不记得,赵氏却记得,一巴掌打在姚倩倩的肩上:“消停点吧,把练云裳卖到青楼的事情殿下都还记着要和你算账,怎么,旧账没算,又添新账?你哥是否能够摆明这次都尤未可知,你若是再闯出祸事来,非要将姚家给搭进去才算甘心吗?” 被母亲一顿数落,姚倩倩的心里更是烦躁,随手将身边的一只茶盏给摔在地上:“哎呀,那怎么办,留着练云裳那个祸害?” 赵氏虽也心焦,可女儿不能一直触犯二殿下的底线。 “等等吧,总会有办法的。” 这样的安慰无异于是个无期徒刑,看似给个希望,实则无非是让你不要轻举妄动的缓兵之计。 姚倩倩那个气啊:“来人,将白灵给我带上来!” 白灵对她的背叛让她记忆犹新,不能够处理练云裳,处理白灵也是一样的发泄。 这次赵氏没阻拦,任凭姚倩倩随意处置白灵。白灵本就是随嫁过去的丫鬟,姚家的人,真若是被姚倩倩折磨致死,大不了换一个更忠心的,姚家别的没有,有的是下人。 京城东北三十里的村庄北口,凌无缺带着人正继续往北侧的大山和密林前行,一如练云裳在马车上看到的一般,凌无缺的确出城了。 密室中,凌无缺的秘密军队操练时日的加长,训练强度的增大,越发强大和壮大,技艺增进飞快。 凌无缺满意点头,嘴角带笑,对带领操练的李鬼李将军点头示意。 山洞中有供凌无缺吃住的地方,装潢不比他的国师府逊色,只不过为了不引起他人的主意,凌无缺鲜少在此处居住,倒是成了他每次前来和李将军商量下一步打算的客厅所在。 “李将军不愧是江湖上有名的鬼魅将军,短短数月,这些士兵竟是被你训练的更上一层楼,我当初果真没有选错人。” 李将军自然客套几句,却也看出来此番凌国师前来并非如同前几次那般,仅是检阅,似乎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国师有事请讲,但凡李鬼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李鬼的忠心凌无缺从来都不怀疑,他的能力更是凌无缺所信任,不然也不会将这么多的士兵交给他来训练。 “纤柔国派使者来访,听闻是要和辽国求和,这对我来讲很不利。” 纤柔国向来是辽国敌对一方,两国之间征战数十年都从未和平处之,凌无缺巴不得辽国和周围国家敌对,如此,他在逆反的时候便也多了帮手,壮大军队,反之,若是辽国和周围国家和平相处,一旦辽国遭遇了造反,周围国家必定出兵相帮,那个时候,恐怕四面受敌的就是自己了。 李鬼聪明,立刻明白凌无缺的意思:“属下这就派人去拦截使者,并将之……”李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地处决。” 凌无缺微微闭上眼睛,松了口气:“从你精炼的将士中抽调,正好也借此机会让我看看他们的本事。” 训练出来的将士,本就是为了做事,若只是耍的好看,无法做实事,对凌无缺来讲一文不值。 李鬼会意,凌无缺是想要借此机会考验一番手下人的能力。 “属下明白,这就命人前往。” 李鬼退下。 凌无缺在躺椅上假寐,六子侧立一旁不忍打扰,近些时日,国师真的是太辛苦了,不管是在情感上,还是在军事上,又或者是和盛麒麟的拉锯战。 “练云裳在二皇子府,比起她在其他地方要让我安心的多。” 凌无缺突然缓缓开口,六子吓了一跳,揣测了半晌,才试探地开口:“那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将她给带出来?” 六子口中的这个“带”,可不是正大光明的带,正大光明的二殿下铁定不让,再者说了,皇上都没有就这件事情给国师一个交代,国师又能够凭借什么理由将练云裳“带”出来呢? 所以这带是偷是掳,对于一个身子都已经不属于凌无缺的女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野蛮,却也更实用的办法?饶是二殿下去了南方赈灾,也不可能不派人保护好练云裳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凌无缺睁开眼睛,看着六子,六子忙垂下眼帘,看着地面,静候吩咐,但凡凌无缺开口,他立即去办。 主子虽然在感情上过于敏感了些,可他为练云裳付出了多少啊,落得现在这个局面,最不公的便是主子了。 “算了,让她在二皇子府里待着吧,比待在我身边要安全的多。” “可是国师……” “我睡会儿,一个时辰之后叫醒我。” 六子还能说什么,只好静静退了出去。 南方受灾的镇子名为浅水镇,恰逢稻子秋收季节,刚刚挨过去了旱灾,如今却又赶上了虫灾,水稻受到严重的影响。 奈何王县令没有对策,唯有上奏朝廷,请求支援,可怎么都没有料到竟是将二皇子给请来了,绝对的受宠若惊,接到皇后命令便开始了迎接工作。 毕竟来的是二皇子,待遇方面绝对不能够亏待,早早就将镇上最好的客栈给空了出来,又是打扫又是换新的,所需膳食什么的,也都要王县令亲自过目,唯恐对二皇子招待不周。 照王县令所想,即便二皇子是被派来赈灾,可到底身为皇家人,各方面都不能够亏待,否则,不等灾情缓解,他头上的乌纱帽便保不住了。 王县令为迎接盛麒麟做准备,盛麒麟却在赶往浅水镇的途中马不停蹄。 他恨不得立即抵达浅水镇,赈灾完毕,然后回到练云裳的身边。 他既心系百姓,却也不想留练云裳一个人在府中,虽然安排了暗卫保护,却总是唯恐有人趁虚而入。 李宾见殿下心绪不宁,一路上眉头紧皱,不免担忧,在一处茶亭歇脚的时候,李宾上前宽慰:“殿下,属下见您一路心事重重,可是为练小姐?” 虽有所揣测,可李宾不可妄下断言。 盛麒麟沉默,算是默认。 “殿下放心,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三日便可抵达清水镇,殿下做事向来干脆果断,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成功解决灾情,待那时回到京城,皇上对您的气也消了,责罚您也受过了,便能够和练小姐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所谓宽慰,无外乎憧憬一下美好的未来,比起什么劝解管用多了。 盛麒麟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些许。 喝完茶上路,没走多久,便听到冰刃相交的声音,隔着树林远望,看到一伙黑衣人围着一队并非辽国百姓打扮的队伍,两方打斗的很是激烈,另有数名黑衣人在隐秘中拉弓射箭,朝着行进队伍的马车连环出击。 时至傍晚,黑衣人人多势众,武功高强,加上设备精良,明显占了优势,反观被围剿的队伍,死伤大半,仅剩的手下人将三名女子围在当中保护,从穿着分辨,两名丫鬟,一名小姐。 盛麒麟心思转的飞快,李宾也意识到什么:“殿下……”他才刚出口,盛麒麟已经从马背上一跃而过,朝着人群冲去,手中剑挥舞起来,和黑衣人便打斗在了一处。 李宾及其带领的手下立即冲上前,同盛麒麟并肩作战。 奇装异服的人们一脸懵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窜出来了一伙人,好在是来帮着他们的,否则前后夹击,他们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够逃过刺杀的。 盛麒麟的手下都不是吃素的,饶是这些人是李鬼所训练的精英,可奈何比起盛麒麟的手下和武功,还是差了点儿火候,加上李宾对他适时的称呼:“二殿下,小心!”更是让那些黑衣人一愣。 竟然是二皇子! 这状况完全在意料之外,国师尚且还未有意对皇室人伤害,他们更不能自作主张。 领头的黑衣人知道其中厉害,没有过多停留,对手下人打了暗语,带头撤退。 奇装异服一伙人忙表达对盛麒麟的感谢,为首的是一个武将模样的男子,十分恭敬地上前给盛麒麟行礼:“纤柔国武将孙黎,参见二殿下,多谢二殿下出手相救之恩。” 盛麒麟看了眼他身后仅剩的十几人的队伍,加上被下人保护在中间的那位小姐,心中有了数,却还是用半调侃的语调道:“不过是属下随意开口喊出的,为了吓走黑衣人,这位侠士怎么还当真了。” 孙黎并未被盛麒麟给带跑偏了,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人群中的小姐:“殿下腰间的玉佩可是先皇所赠,世间仅此一块,若您不是二殿下,又怎么会有这块玉?” 孙黎的话有理有据,盛麒麟朗声笑道:“孙黎将军果然慧眼。”说着,他提高声音,像是在说给被人群围在当中的人听的,“既然认得玉佩,又为何要试探,纤柔国使者,莫非胆小之辈?” 这并非讽刺,而是在表达不满。 孙黎虽然说的有理有据,可分明是在试探盛麒麟身份的真假,若当真笃定盛麒麟的身份,该出面表达感谢的,便是那个小姐了。 第一百零三章偏偏又是你 盛麒麟一语戳穿了对方的心思,孙黎着实尴尬,面色上带着歉意和愧疚,却也不敢擅作主张,还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小姐,用眼神请示。 那位小姐也不含糊,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大方方站在盛麒麟近前,深施一礼:“纤柔国隋玉郡主孟梓熙,参见二殿下。” 声音清灵,带着穿透力,并非刚强和坚毅,而是婉转和以柔克刚,不卑不亢。 肌肤并非辽国女子向往的白皙,而是小麦色,极富弹性,吹弹可破,轮廓清晰,五官清秀而又透着西域之美,深邃中带着几分俏丽,身材匀称纤细,一礼下拜,纵是之前心有不满,却也因了她过于礼貌的礼节有所缓解。 “原来你就是隋玉郡主,失礼失礼,没想到纤柔国竟是会派一个女子前来拜访,是瞧不起我大辽,还是自恃能力非凡,连一个女子都可以与一国之君相抗衡?” 才刚见面,便充满了火药味儿,李宾甚至觉得,殿下是将对练云裳的担忧和愁绪发泄到了隋玉郡主的身上。 隋玉郡主也不生气,面色带笑:“殿下就莫要说笑了,纤柔国向来敬重大辽,又怎么可能会瞧不起,倒是纤柔国,无法与大辽相提并论,更枉谈与彼国君相抗衡一说,此等豪言壮语,绝非纤柔国有资格放的出来的。” 隋玉郡主说话得体,顾全大局,是一个很会处世的圆滑之人,这是她的优势所在,由此看来,纤柔国会将她派来,绝非偶然。 一个有着出色外交应变能力,语言构建强项的女子,生的美貌,气质出众,圆滑巧妙,比起一个外交使臣更适合与辽国国君来洽谈和平相处一事。 男人们之间的针锋相对,总是不如女性的以柔克刚来的更为委婉,男人过于阿谀奉承,显得太过巴结,居心不良,若是过于刚硬,则显得不诚心,女人则不同,尤其是一个有身份的女人。 看来这次,纤柔国是真的打算和辽国谈和了。 “我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了两国和平搭建一个桥梁,起一个纽带的作用。久闻殿下心怀天下,度量非凡,还望殿下能够海涵孙将军所为,在这儿,我为孙将军给殿下陪个不是。” 孟梓熙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若是盛麒麟还揪住耍横,便显得太不近人情,以及小心眼儿了。 “无碍,本就是萍水相逢,谁都不知道谁,互相试探一番,倒也情有可原。” 盛麒麟急于去清水镇,便也不好再和他们多加寒暄,只是道:“加快脚程,不多几日便能够赶到京城,天子脚下,总不会有歹心之人如此明目张胆,我还有事,告辞。” 盛麒麟说罢欲要离去,却是被孟梓熙横跨两步拦在身前:“不知殿下这是要去……” 除了练云裳,还没有其他女子敢主动对盛麒麟发问,尤其是不熟知的女子。 盛麒麟审视孟梓熙,带着狐疑之色,孟梓熙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解释道:“殿下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是否有能够为殿下分忧解难的地方,看殿下心事重重,我若是能够为殿下排解忧愁,也算是报恩了。” 如此直白的女子,除了练云裳,也就眼前这个女子了。 盛麒麟却是直接拒绝了她的好意:“好意心领,报恩不用,当务之急是两国谈和,郡主还是莫要再做耽搁,免得陷入更危险的暗杀中。至于此次暗杀,你禀明皇上,皇上定然会追查到底。赵允,你带十人,护送郡主进京。” 隋玉郡主的手下人已经被杀的七七八八,所剩不多,没有高手保护,但凡再遇上刺客,难免遭殃,毕竟是使者,死在辽国对辽国大大的不利,和平没谈成,反而还会让辽国和纤柔国陷入无休止的征战中。 故此,盛麒麟抽调了手下,命人保护使者。 赵允应答,立即拨了十人进入隋玉郡主的队伍。 盛麒麟则利索上马,不再多做停留,打马率领手下人继续赶路,扬长而去。 孟梓熙望着盛麒麟疾驰而去的背影,嘴角带笑,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倾慕情谊:“战神果然名不虚传,魄力非凡,武功高强,想我好歹纤柔国第一美人,他竟是毫不留恋,甚至都不多看我一眼。” 听孟梓熙这口气,不知道是在嗔怒盛麒麟对她的淡漠,还是在赞许盛麒麟的不为美色,英雄气概缠身。 丫鬟若芷,若筱对望一眼,彼此会意,走上前立于孟梓熙左右。 “郡主,纤柔国那么多男子追求您都瞧不上眼,这才仅仅一面,您就动心了?” 若芷倒是直白,一语戳中孟梓熙的心事。 孟梓熙倒是也不掩饰和含蓄,头一甩,转身跳上马车,还不忘回头对若芷道:“动心又如何,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也难过英雄关,放着好男人不嫁,回去嫁那些只重美色和地位的男人不成?” 赵允一听,这隋玉郡主还真是大胆,都把主意打到了二殿下的身上,不过啊,只能够是痴人说梦,二殿下看不上的女子,任是那女子如何死缠烂打都无济于事,可若是殿下看中的女子,譬如练小姐,殿下无论如何都是要追到手的。 论专一,没人比殿下更专一了,殿下有了练小姐,又岂会心中装得下其他女子! 赵允是看好殿下和练小姐的,本来初次见隋玉郡主,也惊叹于她的美貌,可听她如此大胆的觊觎殿下,不由得生出一丝反感。 “赵大人,殿下此番是去做什么?” 赵允没想到会被隋玉郡主发问,他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女人如此大胆的询问男人的事情,但凡有点儿眼力劲儿的,就该知道殿下不说是因为关系到辽国内部事件,谁成想这个隋玉郡主如此不死心。 “郡主,属下遵照殿下所言,护送郡主抵达京城,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赵允面无表情回答。 若筱十分不悦:“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放眼纤柔国,还没人敢对郡主这般,这才来了辽国一次,又是刺杀,又是无礼的,若筱自然觉得对郡主不公,想要为郡主鸣不平。 “若筱,不可多嘴。” 孟梓熙立即制止了若筱,对赵允笑笑:“那有劳赵大人了。”没有再多言。此番是来求和的,最好还是不要多加惹是生非。 此次暗杀本已经十分蹊跷,自己来辽国谈和,本就没几个人知道,这刺杀者又是从何而来,目的何在? 由不得多想,即刻启程,尽早进京禀明皇上。 队伍再次出发,谨慎了许多,也加快了许多。 密室之内,凌无缺听了下人的禀告,眉头蹙起,望着跪在地上的一众请罪的黑衣人,更觉得烦心。 李鬼将军这个时候若是再不表态的话,国师的怒气还不知道会牵连到哪儿去呢!这些黑衣人都是经他的手训练出来的,如今没有如愿完成任务,让国师烦恼,他总该做出点儿表示。 “国师,都是属下教导无方,甘愿领罚,还请国师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黑衣人们一听,忙又将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不怪李将军,实属属下无能,才会让她们逃脱,二殿下的突然出现实在是让属下们束手无策,因为怕事情败露,对国师不利,故此自作主张撤退。” “二殿下带来数人,武功高强,他又亲自反击……不管如何,都是属下的错,请国师责罚!” “属下甘愿领罚!” 凌无缺揉着太阳穴,低沉的声音响起:“好了!”两个字,让众人住了口,死寂的氛围笼罩,黑衣人的心都提着。 饶是再有视死如归的勇气,谁又真的盼着死? “都起来吧,多大的事情,只要没留下蛛丝马迹,失败而已,谈不上责罚与否。李将军,这次事情怪不得他们,真要怪,就怪二殿下出现的不是时候。” 凌无缺很会笼络人心,适时的维护他们,会让他们感激涕零,觉得你当真将他们给当成了自己人,虽然说到底,都不过是利用。 不给甜枣,又怎么能够让他们为之卖命? 李将军忙道:“属下不想找借口,犯了错,理应遭受责罚。” 认错注重的是态度,若是即便责罚了都不能够改正,责罚的意义何在?既然李鬼将军都已经如此诚恳,凌无缺更是不能够顺从他的意愿,当真责罚,无论是李将军,还是今天执行任务的手下。 “怎么,李将军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说不罚就不罚,退下!” 宽容的同时,还要展现威严和气势、魄力,刚柔并济,管理才会双管齐下。 众人面面相觑,虽有心为后果承担罪责,却也唯有听命退下,一面又十分感激凌国师的体谅和包容。 众人退下,屋内重新归于沉寂,六子提着的心却没放下,撩眼去看凌国师。 凌无缺执起茶盏,才刚凑到嘴边,便猛地朝着地面掷了下去,“啪”的一声,杯盏尽碎,水渍和残片四溅,六子身子一抖,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早料到国师会爆发,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盛麒麟,偏偏又是你,为什么挡我路的人总是你!”凌无缺一拳打在石桌上,将石桌震裂了缝隙。 六子心中感叹,又该换石桌了。 第一百零四章我从未怪你 九月中旬,入夜的天气带了丝丝凉爽,少了些许的燥热,练云裳摆放躺椅,悠然躺在柳树之下,抬手便能够逗弄垂下的柳枝,入目便是隔着枝桠透出的星光点点,还有一轮明月。 杏儿拿了毯子盖在练云裳的身上,手中一把扇子驱赶着蚊虫,练云裳无奈笑了,摆摆手:“不用,去梳妆台拿我自制的精油来。” 杏儿虽不解,可还是将精油拿了来,练云裳叫她伸出手,滴出几滴抹在她身上裸露的肌肤上,颇有几分得意道:“你看看还有没有蚊虫敢咬你。” 杏儿待了一会儿,惊喜的发现,果真再也没有蚊虫在面前乱嗡嗡。 “小姐,这是什么,好神奇!” 练云裳一边在自己的肌肤上擦拭着,一边昂着下巴:“你以为你家小姐那么多医书白看的啊,驱蚊的东西都制不出来,那我当初买那么多嫁妆干嘛使的?” 说道嫁妆,杏儿自觉多嘴,不敢再问,唯恐触及练云裳的伤心事。 被练家除名,凌无缺从未找过她,还在二殿下这里失了身,不过那短短一天嫁娶的时间,便在小姐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换做是谁,只怕都不能够在短时间恢复吧。 “哎哎,那表情怎么回事儿,别丧着一张脸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丧气的事情呢!大好的时光不笑着面对,哭丧着脸多没意思啊。” 说完,练云裳便闭上了眼睛,却是没来由的长叹了一声。 杏儿知道,即便小姐嘴上说无所谓,脸上表现的轻松自然,实际上,她心底还是难受的。 劝说的话杏儿说了不少,多说小姐也听不进去,总是岔开话题,杏儿更是不敢多说什么,唯恐说多错多,让殿下和小姐之间的关系越发疏远。 在时日的打磨和修复之下,对于殿下对小姐的用强,杏儿从不接受到渐渐理解,坦然接受,更为看好两人的在一起,至于凌国师,小姐凉了心,杏儿更是觉得两人不可能。 “云裳,你没事吧?”小鱼儿急匆匆的赶来,担忧地看着练云裳,说话还喘着气,可见她来的有多急。 小鱼儿身上总有好闻的花香味儿,练云裳就喜欢闻这样的百花香。她示意杏儿给小鱼儿拿座位,招呼小鱼儿坐下:“我能有什么事情啊。” 小鱼儿见练云裳悠然自得,担心转为了诧异:“你不是被姚皇子妃给派人给抓走了吗?” 练云裳不紧不慢:“听谁说的?”顺手便将怀里的一盘葡萄放在了小鱼儿的面前,小鱼儿摆摆手,练云裳又收了回来,将一盘水果拼盘推到小鱼儿面前。 “从花房里回来,便听于皇子妃说了,马不停蹄便赶来了,唯恐你又出什么事情。”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潜意识在提醒练云裳不好的回忆,可耐不住对练云裳的担忧,仍旧忍不住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没有被姚皇子妃派的人给带走?” 小鱼儿住在二皇子府,也并非是如同主子一般悠闲的住着,每天都会去花房中帮忙修剪花枝,栽培、移栽植被,挑选花盆等活计。 练云裳目光中带有阴郁之色,一双靓丽的眸子像是拨开云层之后的月亮,分外明亮。 “原来于皇子妃也参与了这件事情,我就说嘛,姚倩倩饶是有歹毒的心,心思也不会如此的巧妙,原来背后竟是有人支招啊。” 小鱼儿面露疑惑,眉头微微皱起:“此话何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练云裳脸色恢复如常,摆摆手,将那盘葡萄放回石桌:“没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这样一说,倒是寒了小鱼儿的心,之前还焦躁的小鱼儿,瞬间安静下来,定定地盯着练云裳,眸子里竟是带着幽怨。 练云裳眨眨眼睛:“这是怎么了?” 小鱼儿吸了吸鼻子,犹豫着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还因为之前的事情怪罪于我?” 练云裳反应过来,她所说的“之前的事情”,指的是盛麒麟在抢亲的时候用小鱼儿来胁迫自己这件事情,小鱼儿一直都心怀愧疚,认为是她的原因,才会造成了练云裳现在的局面。 “你说什么呢,我早就不怪你了。” “那为什么我们之间疏远了许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也都不告诉我了,你嘴上虽然说不怪我,心中分明还是介意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够原谅我?” 对于小鱼儿的敏感,练云裳表示无奈,只好将昨夜发觉膳食被动手脚,索性将计就计,然后被送到清水镇的翠云坊,之后用个人能力和魅力将对方征服,最后让盛麒麟派人给送了回来的事情告知给了小鱼儿。 小鱼儿向来知道练云裳的性子,对于她的所作所为倒是也不吃惊,被告知了,她也就放心了。 “没事就好。”末了,小鱼儿唯有这样说。 练云裳握住她的手,十分认真地盯着她:“我从未怪过你,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小鱼儿内心感动,动了动嘴唇,却无话可说,她心中始终有对练云裳的愧疚,而这愧疚究竟是源于曾经做过的事情,还是未开口的告知,她不敢正面面对,唯恐那种隐忍在内心的情感一旦出口,便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再也跨不过去。 九月底,清风荡,秋季多了凉爽,也多了干燥,这些日子练云裳没少喝水,女人虽不是水做的,可多喝水的女人水灵啊,练云裳可不想在如花的年纪便落得个黄脸婆的错觉。 小鱼儿这天神情紧张兮兮的来找练云裳,还特意关上房门,似乎有天大的秘密要告知。 练云裳不解,后听小鱼儿所言才知晓,原来是赵允回府了。 赵允是盛麒麟身边的随同,地位等同于李宾,两人唯一的区别是,李宾好像盛麒麟的影子,多数时候都跟在盛麒麟的身边,而赵允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才会紧跟着盛麒麟。 “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呗。”练云裳不以为意,赵允回府,这是盛麒麟的用意,没什么奇怪的。 “可他带来了一个人。”小鱼儿说一句顿一句,还一边说一边看练云裳的反应。 “你别观察我啊,怎么,试探我对殿下的情谊?带了什么人,有什么奇怪的你就直说不得了?” 和小鱼儿,练云裳向来不喜欢她和自己玩儿婉转和试探。 “他带来了纤柔国的隋玉郡主。” 练云裳一愣:“郡主?”女的,可是,赵允将她带来二皇子府是什么意思?两国通婚,联姻?隋玉郡主被指给了盛麒麟? 一瞬间,练云裳脑海中迸发出了无数个疑问,却仍旧“淡定”的对小鱼儿道:“带来就带来吧。”好似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小鱼儿也不卖关子了:“我听赵允说,她是纤柔国的使者,来谈和的,途中遇到了刺客,好在被殿下给救了,之后对殿下极为上心,见了皇上之后,还时不时的询问有关殿下的事情,之后,她就要求来殿下的府邸看看,而且皇上还爽快的答应了,你说蹊跷不?” 小鱼儿一脸八卦,好像从中挖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练云裳了然了,这隋玉郡主啊,看上了盛麒麟,不然会有哪个那人如此主动的去谈论一个男子,并且好不矜持的探寻府邸,还是在人家不在家的时候。 莫名的,心底涌起一抹不爽,脸色也跟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味道:“殿下自带魅力,把人家小姑娘都招来了,无可厚非,他向来都如此有人气。” 小鱼儿撇撇嘴:“分明都吃醋了,还不承认,我特意来告诉你,不是为了要气你,是提醒你小心点儿,那隋玉郡主是纤柔国第一美人,性格也和你有的一比,我见了都忍不住被迷住。你若是再不抓紧,殿下可就被人家给抢走了。” 练云裳此次没有急于反驳,不仅听进了小鱼儿的话,还陷入了沉思。 小鱼儿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重了,唯恐练云裳瞎想负担加重,又忙宽慰道:“那个,你也不要太担心,赵允说了,殿下对那个郡主没什么意思,你才是殿下最为在意的。” 练云裳还是不说话,小鱼儿后悔了,她是不是不该来刺激练云裳啊,暗恨自己的多嘴。 “云裳啊,你和她比优势多的很,完全不用担心的……” “她人呢?” 练云裳的突然发问让小鱼儿愣了一下:“在府中转了一圈,本想要来殿下寝殿的庭院,结果被赵允给拦住了,特意声明殿下最喜欢的女人在这里,她神色异样,便离开了。” 练云裳却是“哼”了一声:“她不是神色异样,而是眼神中带了不解和疑惑,甚至是讽刺吧。” 小鱼儿差点儿就惊讶的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话了,可因为怕练云裳胡思乱想,便心虚的改口道:“怎么会……” “若当真是最为重要的女人,为什么会软禁于此?” 小鱼儿被练云裳问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庭院秋风过境,吹黄了树叶,吹干了枝桠,吹枯萎了缤纷的花。 突然发现,夜,竟是多了几分的凄凉。 一座辉煌府邸的后门门前,停下一顶黑色的轿子,从里面走出一个穿斗篷的身影,后门走出一位下人,点头哈腰地带着黑色身影没入了后门,而那跟在身影之后,谨慎左顾右盼的丫鬟,在月色映照下,竟是有几分莲花的模样。 第一百零五章你娶了我吧 下人一路将黑色身影和丫鬟引进了一个静谧庭院,庭院里的下人早就被遣散了,唯有寝殿还亮着烛火,一个身影赫然窗前,似是在翘首期待什么。 穿着斗篷的人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殷红的嘴唇在暗夜中分外扎眼,多了抹神秘,更多了诡异。 下人将身影引到殿门前,推开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黑色身影闪身而入,丫鬟则和那个引路的下人守在了门口,纹丝不动,警惕观察周遭情况。 殿内,黑色身影将斗篷除去,露出一张美艳的精致面容,只是双眼中冒出的贼光和谄媚,多了几分小家子气的味道,也顿时让她的神秘失了几分。 “殿下——” 随着拉长的发嗲的声音,女人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上方响起,竟是多了几分引诱和魅惑:“美人,你真是让我好想啊。” 随即,男子一把将女子抱起,不由分说大跨步迈进里间,将女人仍在了床上,矫健而又壮硕的身躯立即扑了上来,将女子压在床上。 女子欢愉的尖叫声隐没在落下床帏之内,隔着细密的纱纹,仅能看见舞动的肢体,和不时四散扔出的衣衫,昂贵的木床跟着两人剧烈的运动,毫无律动的晃动起来。 浅碎而又毫无抑制的呻吟,加上粗重的喘息,愉悦跳动的节奏,令人浮想联翩,旖旎一屋的粉红。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枝头,屋内的喧嚣才渐渐归于沉寂。 “云华,你比之我府上的这些个妃子都要美丽,无论样貌还是身体。” 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极度的暧昧,语气里都满是挑逗之意。 床帏之内,依偎在男子怀里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练云华。 她深夜从府内偷偷跑出来,为的便是和男子偷情,上次在练府之内差点儿被人发现,惊觉练府已经不是安全之地,于是两人改为在男人的府邸,更加神秘和隐蔽,也免去了被他人打扰。 练云裳很享受男人的夸赞,撒娇的说道:“三殿下,您夸人总是话说半句,比起您的那些妃子自是不差,若是和练云裳那个贱蹄子相比呢?” 将练云华拥入怀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盛飞扬。 提到练云裳,盛飞扬一脸的嫌恶之色:“一个朝三暮四,毫无做人原则和底线的风流女子,又怎么能够和我的云华相提并论,你比她好百倍千倍。” 练云华闻听此言,笑成了一朵花,可还是发嗲的问道:“我只是指样貌,我比她如何?” 不过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情,只需违心地说一些虚假的话,便能够让佳人主动的投怀送抱,盛飞扬何乐而不为啊。 “自然是你长的更美,那些说云裳是辽国第一美人的人们,不是眼睛瞎了,就是这儿有问题。”盛飞扬说着,指了指脑袋。 练云华笑成了一朵花,一个劲儿的往盛飞扬的怀里钻。 欢愉时光总是短暂,即便是偷情,也有时间限制,练云华必须趁着太未亮之时赶回练府,免得被人发现。 简单穿上衣服,练云华依旧对盛飞扬黏黏糊糊,一副不舍离去的模样。 相比练云华,盛飞扬则显得洒脱许多,对练云华劝道:“时辰不早了,乖,快些回去吧,今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练云华一脸的纠结,似乎有什么事情欲要脱口而出。 “练云裳被二殿下的小妾给摆了一道,殿下可知道?” 练云华此次前来要说的事情便和这件事情有关,不达成目的她又岂会离开。 盛飞扬一脸狐疑:“哦,竟是有这样的事情?”看神色,好像他并不知晓此事。 练云华不高兴了:“殿下,之前您不是还说,但凡我的敌人便都是您的敌人吗?我一向都视练云裳为死敌,您是知道的,如今她又成了二殿下的女人,您不是更该对她下狠手吗?怎么会一点儿都不知道?” 盛飞扬一向都嫉妒盛麒麟的能力,想要除掉盛麒麟,从而在争夺皇权的路上少个对手,所以盛麒麟所喜欢,关切的女子,盛飞扬按理来讲不该不关注的,因为盛麒麟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盛飞扬用来对付盛麒麟的一颗棋子。 盛飞扬一见练云华不高兴了,忙解释道:“那我也不是天天都盯着盛麒麟啊,父皇也有给我安排事情做,我若是不能够完成父皇安排的任务,如何能够证明自己的能力?” 对于皇上给安排的政务,练云华无话可说。 盛飞扬的确不知道有关练云裳的事情,只知道父皇为了责惩盛麒麟,将他给派到了南方赈灾,至于练云裳处境如何,他未能如愿派人潜入二皇子府。 盛麒麟对练云裳的看重远超出了盛飞扬所以为的重视,暗中多重侍卫保护,他的人根本进不去。他倒是想要打听,可也得有途径啊。 “他府中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盛飞扬终于问到了点儿上。 练云华便将前两日去首饰店,正巧碰见了姚皇子妃,两人一番交谈,她将话给套出来的事情告知给了盛飞扬。 “因为惹怒了二殿下,姚皇子妃现在都还在娘家待着呢,不敢回二皇子府,大概是指望二殿下回来,让她那护国将军的哥哥给说情吧。没用的女人,除了倚靠娘家权势,一点儿能力都没有,表面对练云裳摆了一道,实则不过是让二殿下更看重练云裳而已。反观练云裳,没有丝毫损伤。” 提起姚皇子妃,练云华一脸的不屑。 同性相斥,不论对方什么身份,同时拥护一个男人的时候斥的厉害,站在两个男人身边更是如此,只因阵营不同,目的相悖。 除了两人都想要除掉练云裳这一点相同,严格来讲,练云华和姚皇子妃是两方阵营的敌对关系。 “所以,你想要怎么做?” 练云华充满仇恨和敌对的眼神已经告知给了盛飞扬一切,她不就是想要对练云裳下手吗?何苦拐弯抹角那么多。 “我要她死。” 练云华咬牙切齿。 盛飞扬挑眉反问:“那你有把握将她给约出来吗?” 练云华一愣:“为什么要约出来,约出来若是出了事情,不就是摆明是我做的,我是要她悄无声息的死去,而且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连累到练家任何一个人。” 盛飞扬眉头皱起:“现如今二皇子府戒备森严,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又如何能够下手!” 练云华一听不乐意了,她难得让盛飞扬给她办一件事情,结果才刚开口便得到了委婉的拒绝,这么没能力,她跟着他还有什么前途。 “那好,既然你办不到,我另请高明就是了。” 练云华说完气话,转身就要走,被盛飞扬给拦住了。 “急什么,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你总要给我一点儿时间吧,二皇子府不同于其他地方,哪里是说潜入就能够潜入的。” 盛飞扬也有些不耐了,他不喜欢成为女人利用的工具和被指使者,他更喜欢掌控,握有主动权。 练云裳一见盛飞扬面露不悦之色,之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忙做小鸟依人状,一个劲儿地往盛飞扬的怀里蹭,软声细语:“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倒你。” 练云华是个狡猾的女人,在她眼里,男人不过是她向上攀爬的阶梯,唯一能够让她对男人臣服巴结的,唯有权力和利益。 她想要利用的是盛飞扬的野心和权力,以及今后爬上的位子,而至于会付出何种代价,她向来不在意。 若是能够用身体换来谁都无法取代的高权位,她甘愿。 盛飞扬见练云华瞬间变成一只小白兔,他也收敛了戾气,一边占着练云华的便宜,一边应允:“放心吧,对付练云裳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我定然会做的滴水不露。” 他当然会做的滴水不露,但凡盛麒麟看重的人都是盛飞扬的敌人。 练云裳对盛麒麟意义非凡,一旦练云裳受到伤害,对盛麒麟来讲,绝对是致命的精神创伤。比起让盛麒麟身体受到伤害,让他萎靡不振,自甘堕落,难以崛起才是盛飞扬想要的结果。 盛飞扬已经答应了练云华的所求,却见练云裳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免诧异:“除了练云裳,你还有要对付的其他人?好啊,都说出来吧,我一并将她们收拾了,敢惹我的女人,让她们全部都为之付出代价!” 盛飞扬一副极为有担当的模样,却被练云华接下来说的话给惊住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总是偷偷摸摸的也不是个办法,不若……你将我娶了吧。这样,我们能够日日厮守,再也不用担心被他人发现,如何?” 练云华看似娇羞,却把自己的需求表达的再明白不过,还十分“体贴”地站在双方的角度思量问题,为盛飞扬着想一般。 盛飞扬下意识做了一个让练云华觉得不爽的动作,他后退了一步,拉远了与练云华的距离,脸上也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多了尴尬乃至苦涩的假笑。 “这……如此突然,我……”盛飞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看到练云华渐渐转变的神色,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只得道,“总要在铲除了练云裳之后再谈吧,有她在,你心里不是一直都有一根刺嘛,我是为你着想,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婚嫁也不迟。” 第一百零六章可怕的第六感 练云华虽然闷闷不乐,却也觉得盛飞扬说的有道理,可比起铲除练云裳,现在她心中的那根刺,则是盛飞扬在面对婚嫁问题时所持有的态度。 盛飞扬堆着笑脸,又抱着练云华啃了一会儿,好容易才将人给哄好送走,长舒了一口气。 他并非不想娶练云华,即便不看在人的份儿上,看在练家的势力份儿上,他也不介意多娶一个女子,只是,还没到时候。 过早定义他和练家的关系,只会惹得父皇猜忌,现在,谁愈发壮大势力,便会无端惹的父皇压制,盛飞扬在还没有足够能力与盛麒麟以及其他皇子相抗衡的时候,还不宜过于招摇。 练云华回到练府自己的闺房之中,脸色却臭的很,莲花将斗篷收好,伺候练云华卸妆洗漱,不敢多言一句,唯恐说多错多。 莲花一直守在门外,哪里知道在三皇子府内两人谈论了什么,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白找骂。 “莲花,你觉得三殿下待我如何?”练云华心中有疑,不问清楚,心中总是落不下那块石头。 莲花不知道小姐之意,稍稍迟疑,便如实回答:“殿下是将小姐捧在手心上,舍不得让小姐受半分委屈。” 莲花只是如实表达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至于两人实际情况,她又如何做评论? 练云华“哼”了一声:“捧在手心上?”言语中竟是多了几分讽刺和不屑,莲花大觉诧异,小姐和三殿下不是一向都很好吗?为何…… 练云华大抵是觉得从一个丫鬟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不再言语,上床睡觉,神色早已没了初去三皇子府的兴奋和期待。不多时,她似乎是想起什么,再次开口对莲花问道:“之前让你调查的有关凌国师的事情查的怎么样?” 莲花忙不迭回答:“近几日,他每逢下午至晚上都在宜良轩买醉。” 练云华点头:“很好,这个没缘的妹夫,也理应去拜会一下了。”脸上的奸诈和别有用心一览无余,莲花都不由得替凌国师捏了一把冷汗。 这日阳光明媚,大好的天气,练云裳几日不练功便觉得浑身痒痒的难受,好在盛麒麟的庭院中有专门的校场,可供她习武,倒也足足成了练云裳的一大乐趣。 在现代,武功用处不多,可古代不同,经历越多,练云裳是越发认识到武功的重要性。没有一身好武功,怎么在江湖上混啊,即便是身为皇子的盛麒麟,没有高强武功,只怕早就因为刺杀死了千百回了。 老张的突然出现让练云裳吓了一跳,自从练云裳进了这盛麒麟的寝殿的庭院,管家老张没有重要的事情从不涉足,此番前来,让练云裳心中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在看到老张欲言又止的神色,她更觉得事情非同小可。 “练小姐,有人想要见您,奴才不知道当不当请进来。” 练云裳反问:“赵允呢?他不管吗?” 练云裳再怎么说也仅仅是个客人,若非盛麒麟将她硬生生的给“保护”在这儿,她理应是住在客房的。 老张摇头:“赵允早就在几天前赶去了浅水镇。” 练云裳知晓,浅水镇便是盛麒麟赈灾的地方。 这可倒好,除了那几房说不上话的妾室侧妃,练云裳算是唯一一个能够说得上话,并且在府邸之中有威望的了。 暂且不管她身份正不正,单凭她在殿下心中地位,府邸之中的下人也不敢对她不恭,除非不想在二皇子府中混了,要么就是背后有人,例如姚皇子妃。 “谁要见我?”练云裳将手中的木剑递给了杏儿,从她手中接过绢帕擦拭额头。 “隋玉郡主。” 练云裳擦拭额头的手顿了一下,她? 杏儿颇为担忧:“小姐,要不回绝了吧,反正二殿下也说过,没您的吩咐,谁都不能够进来,郡主又如何,她也挑不到什么理儿。” 话虽这样讲,可练云裳莫名的想要会一会这个纤柔国第一美人。 “让她进来吧。” 杏儿忙又添了一句:“只能够她一个人进来,不能够带其他人。” 练云裳望向杏儿,无奈的笑笑,在二皇子府,一个本就是来谈和的郡主难不成还能够对大辽子民不利?除非她想要加深两国嫌隙。 虽这样想,她倒是也没有反对杏儿所言。 老张将隋玉郡主引了进来,练云裳就在厅堂悠然喝茶,便见一个身形消瘦,却步伐稳健,有力的女子走了进来。 典型西域女子的美貌,五官的深邃和立体精致,让练云裳不免想到了现代的某个明星,啧啧,不愧为纤柔国第一美人,姿色上乘,气质独特优雅,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拿着,多了几分平日百姓的活泛,倒是很对练云裳的口味。 本来嘛,被众人统一标准的大家闺秀,总是拿捏着,本人累,看的人也觉得累,还是自在一点儿比较好,既不会太过放肆,也不会太过死板和柔弱,相处上去才有点儿人间烟火的气息。 练云裳在打量隋玉郡主的时候,隋玉郡主也在打量练云裳。 好一个天下第一美人啊,没见到的时候,孟梓熙还在想,该是怎样倾国倾城的女子,才能够配得上“天下第一”这样的大的名号,如今看来,她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服气。 两人见面谁都不先开口,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从身份上来讲,孟梓熙是郡主,练云裳现在不过是一介草民,理应给孟梓熙行礼;可换一种说法,孟梓熙是客,练云裳是暂时的主人,对于一个外来郡主,练云裳也没必要行礼。 所以这就尴尬了。 “不知隋玉郡主找我有什么事情?”练云裳开门见山,自动略去了尴尬的打招呼环节。 孟梓熙倒也不是拘泥于礼节之人,在练云裳的礼让之下,坐下笑道:“练小姐直接称呼我为梓熙即可。” 她一番介绍,顿时让练云裳对她增添了几分好感。 在大辽,能够允许草民直接称呼主子姓名的,没有几个,隋玉郡主会有这样平等的前卫意识,实在出乎练云裳的意料之外。 “同样的,称呼我为云裳即可。”练云裳同样道。 两人你来我往,不过都是在试探对方的意图和品性,截至目前来看,倒是还蛮对盘的。 “不瞒练小姐,此番前来,只是想要见一见二殿下心仪之人何等出色,既能够撑得起天下第一美人之称,又能够将二殿下的心抓的牢牢的,放眼大辽,没有第二人了吧。” 这是赞美,没有半分讽刺,练云裳听得出来。 听到发自肺腑的称赞和讽刺之言,当事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要不怎么说女人的第六感可怕呢,因为太过敏感。 “郡主比传言更美上了几分,如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该歇息了。” 两人到底不熟,也终究有身份芥蒂和国籍区分,哪儿能当真直呼其名啊,客气而已。练云裳委婉地表达了送客之意,孟梓熙也没做过多纠缠,脸上甚至没有半分不悦之色,潇洒转身离去。 杏儿不解:“这个郡主真是奇怪,仅是为了看小姐一眼?” 在杏儿看来,若仅是为了看某人一眼,根本不值当的大费周章来此一趟。 练云裳明白,孟梓熙若是没有将盛麒麟放在心底重要的位置,她当然不会介意盛麒麟娶了谁,心中有谁,否则,孟梓熙为什么其他侧妃都不拜访,唯独来拜访了练云裳? 还不是想要看看情敌如何,是否有制敌的把握。 练云裳并未做过多的解释,只是望向了南方,悠悠地说了一句:“已经去了好多天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杏儿心中一喜,小姐终于开始思念殿下了,这是好兆头啊,至少在殿下回来之后,面对的不会是练云裳的一张冷脸了。 这日夜晚,练云裳一如往常,在看过医书之后入睡。 月色被云层遮住,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一伙黑衣人从房顶豁然越过,引起了守在暗中保护练云裳的暗卫们的注意,提高了警惕。 然而,这伙黑衣人并未作罢,竟是落脚在了练云裳所居住的庭院之内,悄然朝着练云裳居所靠近。 暗卫立即出现,和黑衣人打做一团,兵刃相交,练云裳敏感地察觉道,被暗卫叮嘱不要出房间,他们会处理。 练云裳是相信盛麒麟这些暗卫的,他们的能力都是百里挑一,绝对的精英,若是他们联手都无法对付的敌人,自己即便出去了也是白搭。 打斗的声音渐行渐远,练云裳只当是暗卫处理的及时而又利落,安心许多。本来待在二皇子府,她便从未有什么可担心的,除了姚倩倩,能有的便也唯有这些所谓的暗杀了。 练云裳不知道的是,窗户的一角,润湿的一处穿进一根竹筒,竹筒向屋内吹散缕缕青烟,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窗户“啪嗒”一声打开了,一个黑影从窗外跳进来,摸索着朝着床侧走去。 外面依稀能够听见兵刃相交的声音,这个黑影却是例外,成了漏网之鱼,被他钻进了练云裳的卧房。 摸索到床侧,怀中火折子一闪,随即扑灭,黑影瞥见床上躺在被褥下的身形,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的笑,蒙面的嘴里传来一声冷哼:“还没人能够从本殿下的手中逃脱,也好,让本殿下看看这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是何等滋味儿!” 第一百零七章算我小看了你 刻意压制的淫荡笑声,在暗夜中越发令人作呕,不安分的手更是伸向了床上被褥下的身形,而那手中竟是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 黑影朝着床上扑了过去,挑开被子的瞬间并未急着送上利刃,而是率先去寻找女子纤细的脖颈,哪只触到的竟是一个竖着放置的枕头,腿朝下面踢去,更未触到任何人形,鼓鼓囊囊的,不过是一床卷起来的被子做成的人形罢了。 “该死!”黑影暗骂一声,手中利刃在空气中划拉了两道,随即再次打开了火折子,忽明忽暗地,一双充满戾气的双眼在这诡异的明火中寻找女子的身影。 然而,除了屋外庭院的打斗声,黑影极具提防和判断力地在屋内搜寻了半晌,竟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越发的急躁起来。 他此番前来,除了自己和手下人,从未告诉给任何人,屋内的人不可能事先知晓和提防的,就连屋外的暗卫都让他用手下人给牵制住了,才创造了极佳的接近并且除掉练云裳的机会,怎么如今反而是他落入了被动? 练云裳的无故失踪,激起了黑影的气愤,他灭掉火折子,嗓门儿稍稍放宽,放大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带着恨意:“练云裳,我知道你躲在这里,你逃不掉的,外面是我的人,你也中了我的迷烟,根本逃无可逃,出来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没准儿见你可怜,在你大难临头之际便宜你让你享受最后的鱼水之欢,如若不然,我定然要你死的凄惨!” 黑影之人的威胁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话毕侧耳倾听,除了屋外的打斗,房间之内悄无声息,只听得见他自己的粗重喘息。 突然,左侧一股冷风袭来,夹杂着什么冰冷的武器,黑影心头一紧,慌忙侧身躲过,奈何躲过了左侧,右侧如约而至,同样的偷袭再一次来临,黑影开启了左躲右闪的模式,耳侧只闻得“嗖嗖”的利刃破空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去辨别暗器射来的方位,便要为了自身安危躲过偷袭。 “该死!”黑影暗骂一声,跳出圈外,才刚刚站稳脚跟,头顶传来了利刃破空的声音,他来不及多想,开启了新一轮的躲避。 房间之内不是只有练云裳吗?区区一个女子,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打的黑影招架不住,大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黑影认定,一定有人在帮她,他的估算不会错,练云裳早就被自己的迷烟给迷倒了,偷袭自己的,并非是练云裳,而是另有其人。 “谁,是好汉就大大方方出来,这般偷袭算什么英雄所为!” 黑影毫不脸红的叫嚣,似乎忘记了他是怎么进的这房间,此番前来的目的又是为何,这会儿讲起江湖的英雄道义,不觉得太晚了吗? 练云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清脆而又爽朗的笑声带着对黑影的嘲笑:“我当是多厉害的角色,也不过如此,闲来无聊,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陪你玩玩。” “玩玩”这话从练云裳的嘴里轻易说出,彻底让黑影抓狂了,提气便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手中利刃紧随而至。 练云裳既然出声,便早就料到了对方出招方向,怎能不防,一来二去,斗的比外面还要激烈,咒骂声加上惨叫声,都够的上一出独幕剧了。 咒骂和惨叫,均来源于黑影男声,练云裳一声不吭,反而将对方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你不是练云裳!”黑影似乎认定练云裳并非是个能人之辈,被欺负的很惨的时候,反而质疑攻击他的人的身份。“你究竟是什么人?” 练云裳觉得好笑:“你来暗杀我,不知道我是谁,真是好笑!”言语中分明是在讥讽“来访”之人的无能。 练云裳一说话,黑影便锁定了她的方向,掌风随即便呼了过去,利刃更是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他还存有一点儿对练云裳“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猥琐之意,那么现在,他唯有剩下气愤,一门心思的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堂堂一个男人,即便玩粗劣的手段都不及得上一个女子在暗夜中的反杀,让他觉得惊异的同时更觉得男人的尊严受到了践踏。 实则,他此番暗杀和偷袭,本就践踏了男人的尊严,根本无关练云裳的事。 然而,呼啸的掌风和利刃扑了个空,他反而觉得双肩发麻,利刃顿时落地,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然后右臂一疼,血腥味儿便扑面而来。 黑影本就慌乱和气愤,如今受了伤,从未惊恐的他竟是觉得惊恐,心里的没底瞬间扩大,充斥全身,让他步步后退,朝着窗口方向退去。 练云裳闻声辨别,嘴角挂着冷笑,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必胜的优越:“既然来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将我的房间搞的乌烟瘴气,将这府邸祸乱的如此不堪,我会便宜得了你!” 练云裳放狠话最是得心应手,而身形之快,也在狠话撂完之后冲到了黑影近前,手中银针毫不留情地便扎进了那人的穴道,令他动弹不得。 “你……”黑影只是来得及说一个字,便呆立不动,话也说不出一句,如同一个稻草人。 窗外有声音响起:“练小姐,您没事吧?” 练云裳白眼一翻,真丫有效率。 “没事,外面的人都处理的怎么样了?” 暗卫迟疑了一下:“都被解决掉了。” 练云裳撇撇嘴:“带人进来,押住这个人,我要好好的审审他。” 摸索着火折子,还未点亮烛火,便有人从窗口跳了进来,练云裳一愣神儿的功夫,那人便将“稻草人”给带走了,以至于从门口进来的暗卫扑了个空。 练云裳点燃了烛火,无奈叹口气,望着一脸懵逼乃至愧疚之色的暗卫,悠悠地问了一句:“殿下训练你们的时候,有没有顺带补补脑子?” 杏儿好容易赶进来,抓住练云裳上下左右看:“小姐,没有伤着吧?”非要亲眼看见没有任何伤口,才算是松了口气,又急急地说道,“刚刚暗卫拦住奴婢,不让奴婢轻易冲进来,说是小姐在抓贼人,我进来就添乱了。” 练云裳看向那些暗卫,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所以,他们的意思是,明知道自己在和人打斗,还挺悠闲的在一旁看戏,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是自己保护他们,还是他们保护自己啊。 见暗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无奈挥挥手将他们屏退。 练云裳坐下,杏儿又是揉肩又是倒水的,练云裳摆摆手:“你不进来是对的,不用感到愧疚,去把门窗都打开,安静会儿吧,也吓得够呛了。” 杏儿不好意思的尴尬笑笑,遵从练云裳嘱咐。 刚刚一进门就发觉屋内憋闷的很,眼下观察才发现,屋内竟是有朦胧雾气,不由得脱口而出:“小姐,这些是……” “迷烟。”练云裳回答干脆,杏儿也确实在窗口捡到了那根竹筒,咬牙切齿道:“究竟是谁如此狠心,对小姐下手!” 练云裳则陷入沉思,许久未开口,杏儿见她一心在专心想事情,也不好打扰,打开门窗,见床铺凌乱,又去重新整理床铺。 看到床上竖放的枕头和卷起来的被子,杏儿明白了几分,想必小姐早就发现了迷烟,故此佯装了床上有人,迷惑了对方。 杏儿放心了几分,小姐万事都有把握,她这个当奴婢的便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练云裳才道:“回去睡吧。” 杏儿不敢多问,想要说留下来吧,可自知能力有限,即便刺杀重演,她也不过是个负累,帮不上小姐什么忙,遂退下。 躺在床上,盖着被杏儿重新换过的被子,练云裳心中涌过暖意,不管之前遭遇了什么,这会儿身心也都放松了下来。 虽说是被刺杀的那一个,可对方反而遭受了创伤,笑话,练云裳的武功和医术可不是白学的,何况这是她的地盘,她还能没刺杀者熟悉走位? 想到这儿,练云裳愣了一下,这是盛麒麟的地盘儿,她只是一个暂住者啊。我天,她刚刚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吧?才住了没多久就不见外了,她也太随遇而安了。 俏脸一红,练云裳羞臊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比起二皇子府中的归于平静,另一座府邸可就没有如此安稳了。 两个大夫左右伴在盛飞扬的身边,一个正在为他包扎右臂伤口,另一个则在给他拔出扎进身体的银针,一根根带血的银针放在铺着白布的托盘里,看着都瘆人。 盛飞扬攥紧了左拳,咬牙切齿:“该死的女人,下不为例,这次栽给你,下次定然让你尸骨全无!” “殿下,这银针之中藏毒了。”拔针的大夫一出口,盛飞扬脸色变了又变,心中怒火烧的那个旺啊,好容易压下怒火,对大夫耐着性子问道:“你就直接告诉我,能不能解?” 大抵是盛飞扬的阴狠太过吓人,大夫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连连点头:“能,老夫这就给您配置解药。” 然后,忙不迭地取笔写药方,命人去配药,熬药。 盛飞扬那个气啊,区区一个女人,本以为扫除那些暗卫便没了障碍,殊不知最厉害的竟是屋子里的那一个。 练云裳,算我小看了你! 第一百零八章蛇蝎之女 时值下去,宜良轩内,宾客稀少,更显的安静和宽敞,尤其是二楼包厢之内,更是鲜少有人预定和占用。 练云华步入宜良轩,小二立刻堆着笑脸迎了上来,见练云华身着锦缎华服,便知非同寻常人,身份不一般,自然消费也不一般,越发的恭敬和讨好。 “这位小姐想要吃点儿什么,咱们这店可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囊括了各种各样的菜式,而且绝对正宗,我们店里什么地方的大厨都有,天南海北的菜都能够做出来,而且口味任您挑。您这边请……哎,小姐,哦,您要去二楼啊,二楼都是包间,您预订还是现在享用,请问几位……” 练云华微微皱起眉头,莲花很有眼力劲儿的拦在小二面前:“闭嘴!” 小二还能说什么,只能够乖乖跟在两位身后,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进了一间已经有了客人的包间。 “哎,小姐,那包厢已经有人了……” 莲花停下脚步又瞪着他:“我家小姐约的就是这位,你有什么意见?” 小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嘿嘿”一乐:“原来是有约啊,轻便,嘿嘿,请便,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 说着,小二转身就要走,只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没好气:“再上两壶酒。” 小二答应着,“噔噔噔”下了楼。 能够和屋里那位有联系的,都是惹不起的,他又哪里敢有半分耽搁和质疑,忙不迭地去拿酒。 莲花打探的消息不错,凌无缺果真在此处买醉。 练云华推门而入的时候,六子还警惕地护在了凌无缺的身前,手下意识按住了剑柄,一脸的提防之意。 “凌国师,都是自己人,何须如此?”练云华看着六子按住剑柄的手,暗示道。 凌无缺撩眼看了看,并未让六子退下,反问道:“自己人?何来自己人?”练云裳已经从练家除名,而他凌无缺还没娶到练云裳,无论怎么论,都论不上是自己人。 练云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毫不畏惧六子的随时抽剑,敌视相对,款款坐在了凌无缺对面,直言道:“我失去了妹妹,你失去了即将过门的妻子,无外乎都是因为二殿下的抢亲,算起来,也算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练家因为练云裳而遭受千夫所指,你因为练云裳而成为京城之中的笑话,既然都是因为练云裳,怎么就不算是自己人了?” 这样牵强的说法从练云华的嘴里说出来更没说服力,凌无缺盯着练云华审视半晌,就在练云华自信于自己的说辞让凌无缺放松警惕的时候,却是听到凌无缺道:“明明是姐妹,为何差别如此之大,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你都比不上她。” 练云华气的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最讨厌别人说自己不如练云裳,偏偏凌无缺还非要踩这个雷。 敲门声响起,门外响起小二的声音:“两位客官,酒来了。” 莲花打开房门,小二将两壶酒放在桌上:“请慢用,有什么吩咐叫小的就行。”弓着腰刚要退出去,便听得凌无缺毫不留情地冷声道:“我没有要酒。” 小二迟疑了一下,看向练云华:“国师,这这位小姐给您要的。” “没错,我请你喝。”练云裳挺直了胸膛,直视凌无缺的眼睛,带着一向的高傲。 凌无缺将那两壶酒往练云华的面前推了推:“我自己的酒,我自己买。”不理会变了脸色的练云华,对小二道,“麻烦带这两位去别的包厢,我的包厢里不想见到任何闲杂人。” 这可是让小二为难了,两位都是主子,得罪谁都不好,踌躇在原地,面对练云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唯恐被骂的狗屁不是。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练云华发起火来确实可怕,只不过总是有种狐假虎威的假把式,既可怕又惹人厌恶,终究还是失了几分气势,连仅存的女子该有的优雅都已经荡然无存。 收到指示,小二一溜烟儿就跑掉了,他可不想加塞在中间被骂。 凌无缺一脸不悦,自顾自地斟酒喝酒,完全不理会练云华。 泼皮之人最是难缠,越是理会她们越是起兴,完全不管你是否愿意和高兴。 练云华示意莲花,莲花打开酒壶,给练云华斟酒,练云华一饮而尽,嘴角带着嘲讽笑意,对凌无缺毫不留情地讥讽:“我一直以为凌国师是一代英雄,至少是个男子汉,可没想到,经过抢亲一事才发现,你不过是一个懦弱胆小之人,也无怪乎那么多人会对你避嫌,觉得你晦气,因为你除了整日神神叨叨,说一些普通人听不大懂的话,还是个没有担当的无用之人!” 练云华想要激起凌无缺的怒气,不想他将自己视若空气,完全的熟视无睹,根本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可凌无缺丝毫不为所动,练云华十分气愤,言语越发的恶毒起来。 “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的男人,算什么男人,不过就是一个令人瞧不起的胆小鬼!” “练小姐,还请你自重!” 凌无缺能够忍住,六子可忍不住。 练云华看都不看六子,瞬间怼了回去:“住口!区区一个奴才,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凌无缺的酒杯停在了面前,望向练云华的目光中带了阴冷:“你又算什么东西,对我的手下吆五喝六!” 练云华怒了:“凌无缺,你不要不知好歹,我是来劝你的,你别狗咬吕洞宾!” 凌无缺不理会她的怒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六子则很是默契的打开了房间的门,对练云华冰冷道:“练小姐,请吧。” 练云华那个气啊,豁然站起身,索性三两步走到凌无缺近前,坐在了他的身边,连倒三杯酒,均是一饮而尽,红晕泛起,她毫不理会六子的请出,反而越发靠近凌无缺。 “凌国师,我也是为你着急,忿不平嘛!像练云裳那样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女人,你即便是追回来,头顶上也不知道被扣了几顶绿帽子了。为她买醉,本就不值。” 练云华贬低练云裳从来都不手下留情,越是难听她说的越是带劲,越是觉得解气。 见凌无缺不予理会,对于她说的话也并未有驳斥之意,她便越发的得寸进尺,以为凌无缺潜意识里确实认定了练云裳的不守妇道。 “京城中出色的女子那么多,你大可丢掉破鞋,重新找一个比她好上千倍的女子。”练云华说着,身子更是往凌无缺的身前凑了凑,娇滴滴的发嗲的声音别提多酥软了,换做是别的男人,早就酥麻的晕头转向了。 练云华亲自给凌无缺斟酒,压根儿不用她劝,凌无缺自己便总是怄气般的一饮而尽,倒是让练云华给钻了空子,生了邪念。 “杀了练云裳,这样你才能解脱,我们大家都解脱。”练云华脱口而出,凌无缺淡淡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想杀她的是你,不是我,不过我告诉你,若是你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定然不会放过你,你如何对她,我便如何对你!” 凌无缺的声音不大,没有咬牙切齿,却冥冥中有一股不可忽略的气势漫侵而来,压迫的练云华喘不过气,不敢再就杀练云裳这个话题说些什么。 可凌无缺越是这样,练云华越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围着练云裳一个人转,无论练云裳做了什么出格的,被人唾骂的事情,这些男人还从都不怨恨她,反而袒护她! 愤怒,仇恨和嫉妒已经弥漫了练云华的双眼,充斥了她的内心,她想要练云裳死,想要抢夺她手中的一切,想要让自己成为瞩目的那一个! 练云华一个劲儿的和凌无缺推杯换盏,眼中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却是越发明显。 眼见凌无缺神色渐渐萎靡,练云华知道,机会来了。 她缓缓凑近凌无缺的耳边,在他耳侧一个劲儿的吹气,气息中还带着娇喘:“无缺,你让下人退下吧,我有事要与你相谈,绝对是你想知道的,和练云裳有关的。” 凌无缺喝的头脑发晕,眼睛酥麻,甚至有些大舌头,听到“练云裳”三个字便已经有些不淡定了,对六子挥了挥手,六子无奈,欲言又止还是走出了房门。 练云华一脸奸诈狡猾,势在必得的意味不言而喻,更是一个劲儿的找各种理由猛灌凌无缺,发嗲,撒娇,妩媚色相,各种诱惑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直到凌无缺嘴里叫着“练云裳”的名字,深情地望着练云华,并将她拥入怀中,练云华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得逞的奸笑。 初暮之色,街上灯火初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渐多起来,夜市永远都是人群聚集的好地方,能吃能玩儿,没准儿还能够有偶遇。 而在临街的宜良轩某包厢之内,晃动的木床“咯吱吱”作响,垂下的床帐之下,是散落一地的衣衫,七零八落,男子粗重而又急切的呼唤,加之女子承合逢迎的卖力呻吟,好一幅巫山云雨图。 “云裳,云裳……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比……比任何人都爱你……云裳” 练云华望着这个在覆在自己身上,温柔中夹杂着霸道和生猛的男人,一个劲儿的柔情蜜意地呼唤练云裳,本来迷乱的双眼渐渐清明,脸颊上泛起的潮红反而让她多了几分的狠辣和决绝。 第一百零九章蝗虫之灾 她纤细的胳膊缠紧了凌无缺,腰肢越发迎合而上,唇齿摩挲在凌无缺的耳侧,惹的凌无缺浑身一颤,舒适畅快的长吟一声,加快了动作。 练云华的目光中带了恨意,练云裳,又是练云裳,不管是二殿下还是凌国师,心心念念的都只有练云裳! 练云裳除了有一副魅惑的面孔之外,有什么好,为何如此让男人痴迷而又死心塌地?自己都这般退让和不择手段,乃至牺牲了自我,都及不上练云裳分毫! 何止不甘心,练云华充满了对练云裳的憎恶和仇恨,比起其他的女子,练云裳是她首要铲除的劲敌。 “啊……”女子舒畅的呻吟引得站在门外的六子和莲花不由得互相对望,比起六子的惊讶和诧异,莲花的淡定便显得尤为镇定和习以为常。 她见多了主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暧昧与亲密,今日这些不过都是皮毛而已,还没有到最激烈的时候,在她面前,主子什么秘密都已经昭显无疑了,她若是诧异反而不正常了。 六子眉间却是浮上了忧愁,国师怎么如此糊涂,竟是和练家大小姐产生了关系,这若是传到而来练云裳的耳朵里,那岂不是…… 可后一想也对,练云裳如今已经是二殿下的人了,国师即便守身如玉,也无法再和练云裳坦然相对,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终究觉得可惜与不妥。 主子找女人,不管是谁都觉得比练家大小姐要好,一个心机过于重的女子,一旦纠缠上了,想要甩掉都是一件麻烦事。 可事实已经发生,他无能为力。 屋内的练云华一脸舒服,白皙的面容上汗渍涔涔,更显的肌肤晶莹剔透,诱惑无穷。 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怨恨和不甘心,可凌无缺带给她的欢愉,是三皇子盛飞扬所不能够比拟的,她自己都没想到,意外之中的收获,竟是同凌无缺产生了肉体关系,如此,她便又多了一个可以威胁凌无缺的理由。 奴役男人,让男人听命于自己,对练云华来讲是一件引以为傲的事情,她觉得这是证明自己能力的最大体现,她不管凌无缺的心现在是否在自己这里,可是以后,他只能够为自己所用,至于练云裳,她会将其从凌无缺心中的重要位置给剔除出去,让自己所取代。 屋内的动静终于渐渐湮灭了下去,练云华和凌无缺的呼吸从刚刚的粗重急促,渐渐转缓,她趴在凌无缺的身侧,指尖描摹着凌无缺一脸满足而又倦怠的睡颜,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凌无缺,你想要将练云裳捧在掌心,我偏不,练云裳占用你的心太久了,也是时候该好好的剔除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够成为人上人,成为众男人心中最完美,无可挑剔的女人,至于练云裳,她享受了这么多年人们的赞美,也足够了。 练云华在睡过去的凌无缺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眼中狡黠一览无余,特意露出自己光洁的纤纤玉臂,搂住凌无缺,安心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有人销魂有人伤神,隋玉郡主对皇上表达了纤柔国对大辽示好的意图,不断传达了交好之心,大辽皇帝也充分的表达了对纤柔国的友好,完成使者任务,她便带人离开了京城。 而大辽皇帝听闻她在来京途中遭遇了刺杀,不仅派人深入调查,而且在使者离京的途中,还特意派人护送,直至京城之外五十里后,皇上所派之人才终于返回了京城。 大辽派来的人一走,隋玉郡主便改变了行走路线,朝着南方进发。 隋玉郡主从旁人口中得知,盛麒麟去了南方的浅水镇进行赈灾,便一门心思的想要跟随前往,谁料大辽皇帝好心派人相送,隋玉郡主也不好太过明显的表明自己对盛麒麟的心思,至少,在她还没弄明白盛麒麟对自己心思如何的时候,不敢妄自让大辽皇帝明确自己心意。 否则,突然来个联姻,若是惹得盛麒麟不高兴,岂不是白白消耗掉了她和盛麒麟之间难得的好感? 隋玉郡主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故此,她想要先去探一探盛麒麟的心意,再做打算。 若芷和若筱本心想要劝阻郡主的,孙黎将军也几次三番的想要让两个丫鬟帮忙阻拦,此次纤柔国和大辽的谈和才是最为主要的,至于其他的,最好不要节外生枝,免得横生枝节,对谈和有所影响。 纤柔国是小国,一旦军队受到了重创,修复需要的时间是很长的,纤柔国之所以会和大辽谈和,一来是因为军队力量,二来是因为大辽无论经济还是军事实力,都在纤柔国之上,纤柔国想要在崛起之前还需要努力借鉴大辽治国之术。 没有哪个君王是真正的能够满足现在的疆土领地的,何况,即便他当真无心侵犯他国领土,也要随时地方敌国入侵,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增强军队实力,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不可逃避的重任。 可是,不论她们说什么,都没能阻挡隋玉郡主想要去见盛麒麟的决心,最终,下人们选择了妥协。 西域之地从未发生过虫灾,所以隋玉郡主在见到漫天飞舞的蝗虫时,吓得大惊失色。 一开始飞来的蝗虫并不多,她以为是什么暗器,闪身躲过,结果不多时,马匹所经之地,惊起的蝗虫铺天盖地而来,打在脸上,身上都感觉到隐隐的疼痛,冲击力太大,避无可避。 若芷和若筱连忙打马赶在郡主之前,想要妄图抵挡和保护郡主,奈何蝗虫太过猖狂,刀剑即便能够斩杀,却因为数量过大,无法灭绝,反而越发的来势汹汹。 突击战还能够暂时的顶一阵,若是持久战,这些下人即便有再高强的武功,再强大的保护郡主的信念,也不能够和成百上千的蝗虫论高低啊。 何况蝗虫哪里知晓什么是累,前浪推后浪,一拨紧跟着一拨,对郡主一行人何止不惧怕,简直有种想要将她们包围的劲头。 好在不是什么食肉动物,否则,一行人早就被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有人发现了她们的行迹,匆匆赶来,来的人个个都是全副武装,穿的紧密严实,不露一丝缝隙,带着郡主一行人朝着远离蝗虫的地方行进。 好容易清净许多,为首的人将棉布头盔摘下,孙黎将军一喜,忙上前抱拳:“赵大人,你又救了郡主一次……” 赵允却是一脸严肃,制止了孙黎将军,神色肃穆问道:“孙将军,为何带着郡主来此地?” 孙黎一言难尽,难不成他要说郡主是来看二殿下的?这怎么说得出口。 隋玉郡主走过来,对赵允道:“赵大人,之前我因为获得二殿下搭救,才得以安全抵达京城,见到辽国皇帝,却因无以为报而心中有愧,听闻殿下前来赈灾,故此想要看看,是否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也算是答谢恩情。” 隋玉郡主说的很是委婉,又理由充足,赵允看似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可赵允又不瞎,他护送隋玉郡主进京的那一路,隋玉郡主对殿下什么心思,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此番郡主前来,说的好听是答谢恩情,说的直白就是培养感情了。 男女之情,越是在危情之下,越是进展迅速,殿下和云裳姑娘不就是在崖底发展暧昧的吗? “郡主请回吧,这本是大辽国内之事,也是皇上交付给殿下的要事,若是被皇上知道殿下有郡主相帮,定然会龙颜大怒。” 赵允将事情说的很是严重,为的是劝退隋玉郡主。 “为什么,治理虫灾,本就是好事,皇上为何会大怒?”隋玉郡主不死心,非要问个明白。 在赵允看来,郡主是非要逮个机会对殿下表心意。 “殿下为何回来赈灾,郡主理应也知道一二,皇上此番差遣殿下前来,为责罚,也为锻炼,郡主若是插手,反倒是让皇上和殿下都不好办,何况大辽内部事务,郡主身为纤柔国之人,总不好插手吧。” 赵允说的也没错,皇上派盛麒麟来赈灾的目的非常明显,隋玉郡主要是插手了,反而多了一丝意味,更甚会不利于两国谈和,这罪过就大了。 孙黎将军也是知道厉害之人,听闻赵允所言,忙对郡主道:“郡主,要不……咱还是走吧?” 他仍旧在试探,郡主千里迢迢赶到这儿,真要是那么容易走的话,她当初来此地的决定也不会下的那般肯定和果断,谁都无法动摇了。 隋玉郡主看着前面的一片荒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中竟是有几分对自己的怜惜。 为了盛麒麟,专门弃掉了马车,骑马而来,结果还被告知不能够插手,无法相帮,归根到底,便是她此番见不到盛麒麟,更无法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那她此番前来还有什么意义? “好,赵大人,你请回吧,我会依你所愿,离开这里。” 隋玉郡主显然对赵允所说的话不满,语气都是冰冷的,眼神中的平静再疏离不过了,跟之前赵允将她们送到京城所说话的语气以及感谢的热忱,有着天壤之别。 赵允也不在意,微微点头,抱拳告辞,重新穿上严密的棉布服饰,返回了浅水镇。 第一百一十章管好你的嘴 直到赵允带人消失在视野当中,若芷犹豫着开口问道:“郡主,当真要走?” 若芷和若筱最是了解郡主的,郡主从来都不做无用功,但凡她想要达成的目的,不达目的不罢休,怎么能够是赵允三两句能够“打发”走的呢? 孙黎将军也提着一颗心,唯恐郡主否定若芷所言,他的任务是将郡主安全送达京城,传达了纤柔国皇上的用意之后,然后再安全的返回,可谁知道途中出这么多的事情,完了郡主的心还被人家皇子给勾走了,巴巴跟了过来。 这要是回去告知给纤柔国皇帝,还不晓得那位帝王会是什么反应呢。 “当然不。” 让孙黎将军遗憾的是,郡主回答的斩钉截铁,他脑门儿上的汗“噌”就出来了,一边注意措辞一边小心问道:“郡主,咱……要留在这儿?”期待的眼神多希望郡主否认啊。 然而…… “那是自然,总不能够见死不救吧,你们也看到了,刚才的虫灾有多严重,若是能够帮助二皇子处理得当,算是为两国的交好打下了基础,也为今后纤柔国出现虫灾做好防范和经验。” 孙黎无奈,你是郡主,你说什么都有理。 于是,隋玉郡主一行人,便在距离浅水镇五十里地方的一个小镇客栈里落了脚,便于随时帮助盛麒麟,以及近距离研究虫灾事宜。 赵允并未将隋玉郡主前来的事情告知给盛麒麟,他觉得,本来殿下就因为虫灾一事焦头烂额,若是再多添一事,只是徒增烦恼,况且郡主也已经答应回纤柔国,不再插手此事,也不想着见殿下,不禀报最是明智之举。 一夜过后,清晨醒来,凌无缺只觉得头痛欲裂,身子也是酸痛无比,有气无力,好像练武之后的虚脱,让凌无缺觉得很是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凌无缺向来都不留宿在外的,此刻看到陌生的床帐,以及身上的异样感觉,让他浑身一激灵,若不是头疼的难受,他差点儿就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这都不是最令他吃惊和震撼的,直到他看到身侧的一丝不着的练云华,脑袋终于“嗡”的一声,身体也在瞬间僵硬了许多,顾不上头疼和无力,挣扎着便要坐起来,奈何胳膊被练云华压着,他一动,练云华便醒了。 练云华一脸娇俏和羞涩,虚伪的成分很足,而且演技也不咋地,得逞的意味丝毫掩盖不住,狡猾和奸诈更是一览无余,超过了她那所谓的小女人的娇羞,完全一副女流氓的姿态,除了刻意展现的妩媚和诱惑,少了几分干脆。 “哎呀,国师,你把人家给吵醒了。”虽不是刻意的发嗲,可声音之中的撒娇成分还是将凌无缺给恶心到了,将练云华拉扯他的手一把甩开,好容易站稳了脚,冷着一张面容穿衣服。 练云华撇撇嘴:“吃干抹净就想要走人,凌国师,天下人都觉得你有担当,却不想是个忘恩负义,无情无义,丝毫没有担当之人。” 讥讽意味再明确不过了。 凌无缺冷着一张脸,看向练云华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恨不得穿膛而过。 “是你吧,昨天晚上是你做了手脚,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练云华笑得淫荡,带着嘲笑之意:“看来,凌国师是完全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也对,被练云裳伤透了心,爱之深,恨之切,可在男女之事上,却也免不了饥渴,尤其是在喝醉之后,更是饥不择食,看谁都像练云裳。你忘了,我可忘不了,昨夜,你可是狠狠地折磨了一番奴家啊——” 练云华拉着颤抖的尾音,撒娇中带着冷厉,那嘴角挑起的一抹坏笑,更像是毒蝎的尾刺,让凌无缺一激灵的同时,更是蛰的浑身一紧。 他自然不相信练云华所讲,两人交合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何况自己是在不清醒,而练云华是在清醒的情况之下,他可以混淆练云华和练云裳,可练云华不会,她没推开自己,说明一早就想要妄图用这件事情来威胁自己。 这个女人,果真狠毒。 他憎恨和厌恶练云华的同时,更懊悔自己的大意,做了如此污秽之事,该如何面对练云裳,在此之前或许他还有质问练云裳的资格,可昨夜之后,他和练云裳又有什么不同? 痛心的背叛感弥漫在凌无缺的身心,让他备受折磨。他对练云裳忠贞不渝的真情,就这么被练云华给毁了,叫他情何以堪。 狠狠地剐了眼练云华,凌无缺转身欲要离开,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都有可能会因为悔恨和怨愤对练云华下手,将此处变成命案现场。 眼见凌无缺什么都没表示,就这样走了,练云华气得脱口而出:“凌国师,如今我是你的女人了,你若是不对我负责,就不怕我昭告天下,说出你的丑事!练云裳听闻了会做何种感想,你可有考虑过?” 凌无缺额上青筋暴露,他的悔恨和暴躁早就超出了他往日的忍受能力,对于练云华,他真后悔自己昨夜没有将她一掌打伤,否则也不会有后续的事情发生了。 一阵凌厉的风袭来,练云华吓得后退,还没反应过来,凌无缺的脸便在眼前放大,与此同时,一双冰冷的手袭上了她的脖颈,瞬间的窒息感直冲脑门,练云华的脸登时涨的通红,话也说不出一句,惊恐的双眼瞪大的看着眼前的面孔,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唯恐稍不留神,面前这个人便直接拧断了她的脖子。 凌无缺压抑自己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愤怒:“威胁我?还从未有人如你这般不要命的威胁我,管好你的嘴,否则,它会和你一同消失。练家只剩下你一个人,若是被人知道你如此不守贞洁,死了也不会有人可惜吧。” 凌无缺并非不毒舌,那要看面对谁了,对于练云华,他有的是憎恶,嘴下毫不留情。 练云华吓得魂儿都没了,惊愕的眼神中满是对凌无缺此种举动的惧怕和忌惮,甚至带了求饶和乞怜的成分。 凌无缺本心并非杀人,只是看不惯练云华的嚣张,狠狠一甩手,差点儿没将练云华从床侧一头甩到另一头,身子直接趴在床上,颤抖不已,再也不敢抬头去看凌无缺了,更枉谈威胁和讥讽。 凌无缺摔门而出,看了眼六子,六子忙低头,再看眼莲花,莲花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一直以为小姐得手,拿捏了凌国师,殊不知,凌国师一记眼刀过来,吓得本来有胆量和他对视的莲花猛的一缩脖子,慌忙低下了头,心中发怵不已,不由得有些担忧起屋内的小姐来。 凌国师如此有气场,小姐不知道怎么样了。 凌无缺收回目光,心中虽有气,却不值当对着一个丫鬟发泄,径直离开,六子连忙跟上。 莲花快步进入房间的时候,便见练云华半跪着趴在床上,脸深深地埋在被褥间,身子发颤,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其他。 莲花走近,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没事吧?” 练云华缓缓从被子间抬起头,慢慢挺直了胸膛,几缕发丝贴在脸颊,额头上,加上没有梳洗,头发散乱,过于素净的脸上眼袋明显,更是显得她多了几分凄凉和苍老,不大的年纪,竟是有种受尽虐待之后的疯癫和癫狂。 这都不是重点,最让莲花觉得惧怕的,是从练云华目光中所迸射出来的仇恨,那狠毒的目光像是从幽冥暗夜中发出的幽幽绿光,令人不寒而栗。 “练云裳,都是你,他们才会如此待我!我定然会将你碎尸万段,万劫不复!” 练云华的狠厉莲花是见识过的,却从未有像如今这刻这般的让人想要逃走。 莲花才刚想到这儿,练云华的目光便射了过来,吓得莲花一哆嗦,整个人也不由得像后退了两步。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洗漱梳妆!” 练云华冷喝道,莲花才如梦方醒一般,答应着忙上前给练云华穿衣,又命小二打了洗漱的水来,吩咐好了饭菜,手忙脚乱的给练云华梳妆,丝毫不敢望向镜中练云华的目光,唯恐被伤的渣都不剩。 浅水镇,盛麒麟想尽办法整治,可蝗虫之灾并非像是水患或者瘟疫,能够让你有对症下药的突破口,蝗虫的繁殖能力惊人,适应能力惊人,四处乱飞更是加大了处理难度,僵持了几日,一直都毫无进展。 赵允和李宾为盛麒麟着急,多耽搁一日,这蝗虫之灾便越发加重,百姓的庄稼更是惨不忍睹,今年的收成算是悬了。 盛麒麟愁眉不展,更是心急如焚,几次三番亲自上阵,率先试验想出来的任何办法,可都收效甚微,杀死蝗虫的速度压根儿都比不上蝗虫的繁殖速度,这哪儿行啊。 “殿下,外面有一位游行之人,途径此处,说有办法能够解决蝗虫之灾,欲要求见殿下。” 有人来报,盛麒麟很是奇怪,当下将人给请了进来。 来者是一个青年男人,皮肤黝黑了些,声音粗犷了些,除此之外,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草民谢寇,参见殿下。” 看起来很粗犷,不拘小节,倒是很有礼节。 “谢寇,你说你有办法解决蝗虫之灾,可是真的?” 寒暄质疑的话盛麒麟直接省略,直入主题。他现在可不是有时间去审查的阶段,无论有什么办法,他都想要一试,有办法总比没有的强,反正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希望的幻灭 谢寇回答的很是肯定:“回殿下,草民当真有办法。草民早先在各国游历,虽算不得博闻强识,但也算是见多识广,旱灾,水灾,瘟疫等等多少也是经历过几次的,故此有一些小小的经验,眼下见殿下为此事烦心,想要用想到的办法试上一试。” 谢寇并未把话说的过于圆满,至少,为他自己留了后路,否则,但凡他的办法行不通,岂不是要面临责罚? 有人能够试上一试,总比坐以待毙要强的多。 盛麒麟忙走过来,对谢寇道:“若是你能够整治蝗虫之灾,我定然好好赏赐于你!” 谢寇反而很是谦虚和低调,委婉的拒绝了:“草民只是一个一心想要在山水间游历之人,于一生中看遍世间美景,至于赏赐什么的,草民恐怕承担不起,只想一身轻松独来独往。” 盛麒麟也不勉强:“不知你所言的办法究竟是什么?”解决办法才是重点。 谢寇从身后一个小小的包袱中取出了一个纸包,李宾立刻警惕地护在了盛麒麟的面前,盛麒麟却是对李宾摇了摇头,李宾退至到盛麒麟的身后,只是警惕依旧在,随时准备保护殿下。 谢寇淡然一笑,十分坦然,对李宾道:“这位大人放心,谢寇只是一个游历之人,除了见识多了人和事物之外,对于武功一窍不通,更不是来害殿下的,而且刚刚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人搜过草民的身了。” 他倒是表现的很是坦荡,倒是显得李宾小题大做,小肚鸡肠了。 李宾不以为意,他保护殿下天经地义,会随时在警戒状态也是正常反应,即便谢寇表明的再坦荡和透彻,他身为殿下身边的侍卫,该提防的地方还是要提防,做好安全措施,才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盛麒麟没说什么,既没有认可谢寇所言,也没有对李宾举动有什么批评,他只是回归正题:“谢公子,你这纸包里的东西可是对整治虫灾有帮助的?” 谢寇点头,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堆已经干枯的草药,分量很足,是干枯之后被挤压道一起的草药,一打开来便散发出一阵药草的味道,甘苦中还夹带这那么一丝丝的甜味儿。 “殿下,这是草民在西域等地发现的药草,在中原见不到,十分稀有,是用于驱百毒的良药。草民四处游历,经历的多,自然类似于这种药草也该多备一些,谨防遇到突发情况,无人相救的时候还能够自救。” “可是,这和整治虫灾有什么关系?” 赵允问道,那语气,颇有种为李宾报刚才谢寇讥讽之仇的挑衅,随即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赵允和李宾都是殿下的贴身侍卫,不管两人平日关系如何,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他们是绝对站在同一阵营的。 谢寇听出赵允的挑衅,不急不忙道:“这是驱毒的良药,也是治理虫灾的稀有药草,将之碾成碎末,加上人们平日对付害虫的其他药草,同样碾末混合,与水相融合,洒在田地里,能够在保证不损害庄稼的前提下,将蝗虫杀死。” 顿了一下他又道,“当然了,我从未试验过,也不能够保证是否当真有效,而效力是大还是微乎其微,只是有这样一个办法,想要让殿下试一试,殿下若是觉得可行,不防吩咐下去,看看效果。” 盛麒麟还有别的选择吗?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不论是否有效,既然办法来了,总该试验一番,不错过任何可能奏效的办法。 当下,盛麒麟便派人按照谢寇所讲的办法施行,一时间,早先还发愁的人们,一听闻有了办法,立即都忙碌起来,索要了药草碾成末,加入到水箱当中,洒在了田间地头,满心期待看到成果。 然而,寄托的希望越高,得到的失望也就越大,众人的确一番折腾,可是经过了一夜之后,蝗虫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一时间,百姓对于盛麒麟微词更多,尽是对他的不服气和怒骂。 换做是平日,谁敢对皇室之人如此不敬?可是眼下不同,蝗灾多日,庄稼本就已经所剩无几,老百姓一年也就靠着这点儿收成过日了,本以为二皇子来了能够给众人指一条明路,改善众人现在的遭遇,毕竟,那二皇子在百姓之间流传的名声不差,也是众人所知道的皇子当中难得优秀的人才,他若是没办法,只怕也难以指望别人了。 可没想到失望来的如此之快,没见到成效,反而没次一个办法的施行,都让百姓对盛麒麟的信任又降低了几分。 此次的失败更是让百姓愤怒和绝望,即便当着士兵的面儿,都敢吐着唾沫星子说盛麒麟的坏话。 “还以为二皇子会多能耐,没想到越治越糟,估计再过几天啊,蝗灾就要蔓延到京城了,看到那个时候,皇上还能不能够坐得住!” “说什么‘战神’,结果连个虫子都治不了,寒心!” 流言蜚语多了,责怪和责骂多了,赵允不淡定了,想要出去为殿下伸张几句,李宾拦住了他:“现在百姓情绪不稳,他们一年的指望便是这些庄稼,粮食没了,生活也被蝗灾给打乱了,他们慌张惊恐,好容易有了希望,结果一再失望,自然会有怨言,说出来反而更好,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发生暴动可就比蝗灾还要可怕了。” 赵允一想也对,可他们对于盛麒麟的挖苦与责怪,让赵允心里一直都不爽,没来由地便怪到了那个叫什么谢寇的身上。 “凭空出来的一个游历的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结果还不是白忙一场。” 李宾知道赵允看谢寇不顺眼,念在忍耐百姓责骂的份儿上,也就不苦口婆心的让他包容谢寇的好心了。 谢寇此刻也在房间之内给盛麒麟道歉认错,态度十分诚恳,语气中带着愧疚。 “是草民愚钝无能,本以为能够有所效果,没想到……” 盛麒麟知道他也已经尽力,一个游历之人去帮一群本和他没有关系之人,已经算是很仗义仁慈了,人家之前也言明并非一定有用,结果证实无用,怨不得人家。 “办法嘛,总要试过之后才知道是否有用,倒是可惜了你的驱毒灵药。” 谢寇忙道:“草民本就是辽国人,为本国之人办事,本就在情理之中。” 盛麒麟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你总不会一直都留在这里吧,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谢寇很是坚定:“草民不能够见死不救,既然知道此处有灾,理应想各种办法营救,哪里还能够只顾及一人享乐和感受?” 言外之意,他还是会找办法来解决的。 盛麒麟只是感激的笑笑,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这样每时每刻都是紧急的时刻,他哪里还有精力去说客套话,唯一的事情就是想办法。 谢寇从盛麒麟那里出来,直接骑马奔到了五十里外的客栈,快步进入二楼的一个房间,进入便将所见所经的情形告知给了他的主子——隋玉郡主。 隋玉郡主留下,为的便是帮助盛麒麟,解决蝗灾,她不好出面,只要命人假装游历之人去给盛麒麟出谋划策,奈何所想办法无用,反而让盛麒麟情绪再次起落,隋玉郡主着实觉得愧疚和遗憾。 若芷见郡主一脸自责,忙宽慰:“郡主,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办法嘛,总会有的,一个不行,两个,两个不行,三个,反正事到如今,无论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才见分晓。” 若筱赞同地点头:“咱们西域没有这样的先例,故此才会以盲人摸象的办法来一一片面判断,这不是错,而是经验和机会。” 隋玉郡主向来不是死心眼儿的人,经两个丫鬟这般开导,神色终于又开明了几分,目光也澄澈了许多,命人将孙黎将军给叫了进来。 “此次来访大辽,咱们所带药材还有多少?” 西域是药材大国,别的不盛产,唯独稀有药材特别丰厚,此番西域同大辽交好,所赠礼物当中便有大辽所没有的珍贵药草,分量足够,而又恰好是大辽所稀缺的,算是表达了真挚诚意。 而因为两国路途遥远,他们一行使者队伍也自带了足够量的抵御各种突发状况的药材,谨防有什么不测的发生。 “郡主有想要做的事情尽情去做便是,药材足够。” 孙黎将军早就在郡主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所以郡主一开口,他就知道郡主要做什么。 郡主对谢寇道:“既然一种药材不够,那各种药材都试上一试。”既然留下,总要为盛麒麟做点儿什么她才觉得算是有价值,否则,她的留下一文不值。 她太明白价值对于两国来说意义多重大,更知道她一个异国郡主,若是想要在盛麒麟的心中留有位置,总要让他注意到才行。 盛麒麟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皇子,郡主看得出来,他并非只是讨功劳之徒,这一点是郡主所欣赏的,所以,她也诚心实意的想要帮他。 于是,孙黎命人抓来了数只蝗虫,分别做实验,但凡有能够让蝗虫死亡的药材,通通都呈递给郡主。 一天的时间,孙黎手下忙来忙去,郡主也紧紧监督,甚至于亲自帮忙打下手。 第一百一十二章姻缘讲求情分 孙黎将军本不想让郡主亲自插手的,可奈何郡主那想要帮助盛麒麟的心实在是太过迫切了,完全放下郡主的身份去亲手验证和试验,不管孙黎将军的劝说。 若芷和若筱最是明白郡主的性格,识趣的没有去阻拦,反而随同郡主一同加入了试验的队伍,希望能够尽快帮助郡主找到解决办法,如此,便也能够很好的了却郡主的担忧和心事,早些回到纤柔国,否则耽搁的时间太长,拖延了回纤柔国的时日,会加重两国的误会,纤柔国免不了会误解大辽皇帝对郡主扣留。 一旦事情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谁也挽救不了。 此次是来谈和,可不是借由谈和而让两国产生误会,重新开战的。 终于,找到了很好的配方,疗效也是所有的试验中最为稳固和清除最为彻底的一个,如此,郡主便又派出了谢寇,去给盛麒麟出主意。 看着谢寇离开的背影,若芷为郡主不值:“郡主,您这样做好事不留名,要如何才能够让二殿下心中有您的位置?” 这也是若筱一开始所疑惑的。 隋玉郡主一脸轻松:“能够帮到他我已经很开心,至于是否让他知晓……”郡主似乎细细思量了一番,才继续道,“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 若筱多嘴了一句:“可是,郡主不是也见过了那个被殿下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吗?您当真要和那个女人争夺殿下?” 若筱和若芷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主子才是最有能力和资格配得上二殿下的人,至于那个她们没见过面的,被练家除名的二小姐,无名无分的,有什么可以和郡主相比的,所以,在抢夺二殿下的心的这场拉锯战中,无疑是郡主获胜。 一提到练云裳,郡主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失落,出乎若筱的意料之外。 “怎么,难不成郡主没自信?”若筱很是质疑。 若芷也觉得不可思议:“郡主,您是纤柔国第一美人,对殿下又如此的诚心实意,付诸真心,练云裳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从她直呼练云裳的姓名便可看出,她和若筱对练云裳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当初郡主去拜访练云裳的时候,两个丫鬟都被挡在了门外,着实让两人对练云裳的意见不小,即便郡主和练云裳之前并非因为盛麒麟而牵扯和处于情敌位置,两人对练云裳也没什么好感。 隋玉郡主则摇头,不认可两人所言。 “姻缘讲求缘分,如若我和殿下当真没有缘分,他对我也没有情谊,无论我做多少,感动了自己和他人,却也不会感动得了殿下。” 这话倒是实诚的很。 “而且,练云裳的美貌和才能名副其实,真要论断谁好谁坏,可谓是不分伯仲,我没有自信能够赢得了她。” 能够让郡主称赞和低头,甚至有忌惮之心的,若芷和若筱还从来没见过,如今听郡主这般诚心实意的对练云裳夸赞,都觉得十分惊讶,更多的是不服气,不是不服气郡主的赞美,而是质疑练云裳的优秀和出色。 “郡主,您不能够因为对殿下的爱慕,就这般谦逊和自卑,您可是从来都没有这样过的,奴婢就不相信,一个区区的练云裳,能够比郡主好到哪里去。” 若芷道,还求认同的看向了若筱,若筱同样点头。 隋玉郡主并未和她们争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浅水镇的方向,叹了口气,悠悠道:“现在只希望蝗灾能够尽快消除,至于其他,都是今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在若芷和若筱看来,郡主从未有像这般落寞,乃至暗示认输的时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越发对练云裳有了兴趣,唯一不变的,是对她的敌意。 本来对她没有好感,如今让郡主这般落寞,她们更是对练云裳充满了敌视。 谢寇返回浅水镇,欲要重新去找盛麒麟,却是被赵允给拦住了。 “你怎么又来了?”赵允一直都觉得,是谢寇说服殿下最后一次的尝试,并且失败,才让殿下遭受百姓的唾骂和指责,他对谢寇向来没有好感。 谢寇察觉出来,可奈何这是郡主之令,他不得不从。 “谢寇又寻了一些药材和办法,这次我做了试验,绝对有效,还请大人能够向殿下通禀一声。” 赵允“哼”了一声:“之前你也是信誓旦旦,结果如何,费时费力,反而不见成效,这次若是还失败,你叫殿下如何面对百姓?” 谢寇不慌不忙,冷静反驳:“面对蝗灾,草民从未信誓旦旦,无论什么样的方法,只有试过才知道是否有效,不是吗?草民有心为殿下解忧愁,这是出于负责和好意,行动总比干等着强吧。” 对于谢寇的话,赵允无以反驳。 “还要烦劳赵大人通禀。”谢寇越是冷静淡然,赵允越是觉得他放肆嘚瑟,可谢寇说的也不无道理,办法嘛,都是在试验中找出来的。 赵允向盛麒麟言明谢寇的到来,盛麒麟觉得意外,这个游历之人还真是说到做到啊,换做是他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怕唯恐避之不及,而他呢,迎难而上,倒是让盛麒麟欣赏的很。 谢寇被请了进来,他再次给盛麒麟讲了自己想到的办法,并现场还做了试验,盛麒麟眼见蝗虫在他的喷洒的药水中彻底死翘翘,连日来的愁眉苦脸终于见了笑意。 “好,即刻实施下去!”盛麒麟立刻下令。 蝗灾片刻都不能够延缓,争分夺秒是必然,百姓即便对盛麒麟存在失望和偏见,一听到有办法需要试用的时候,还是都争先恐后的拿起农具,领取了药剂洒在田间地头,然后,便是新一轮的静等结果。 这一夜,是百姓最高兴的一夜,也是盛麒麟终于松口气的一夜——蝗灾得到了初步控制,只要再多进行一些药物的情洒,便能够将蝗灾降低到正常水平,那些灾情还不算严重的区域地段的水稻,也算是终于保住了。 百姓欢腾,一改之前对盛麒麟的偏见和责骂,立马夸赞起来,更是感激皇恩浩荡,开明决策。 盛麒麟自然不能够白捡功劳,这一切都是谢寇的功劳。可是待他想要对众人介绍谢寇的时候,却被赵允和李宾告知,谢寇早已经离开了,即便派人四处搜寻,也未能够寻到。 盛麒麟眉头微微皱起,可随即明白,对谢寇更是大加夸赞:“好一个做事不留名之人啊,果真是一个淡泊名利之人,难得遇到一个如此清心寡欲,毫无贪念之人,佩服!” 谢寇能够不放弃灾区,屡次尝试办法救助,还在战胜灾情之后默默离去,不贪之后的奖励,不钦佩才难。 赵允和李宾互望,都为之前对谢寇的态度心中有愧。 正直之人惺惺相惜,赵允和李宾对谢寇改观了态度,认可了为人。 只不过,盛麒麟有一点觉得奇怪和不解,谢寇是一个游历之人,他手中有一些药草不足为奇,可药草的量也着实让盛麒麟觉得惊讶。 虽然谢寇说明那是在试验之后特意托相熟之人拉来的,可为什么盛麒麟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呢?是一切都太过顺利了,还是谢寇的出现太过蹊跷? 李宾见盛麒麟一直微锁眉头,问道:“殿下可是还有什么未解决之事?蝗灾后续的处理工作,会有镇上的县太爷来办,殿下无需继续守下去,可以直接回京了。” 李宾以为,殿下是因为耽搁的时间长而烦恼,杀虫是第一步,后续情理以及清除死角蝗虫才是最为麻烦和繁琐的,耽搁的时间不可小觑。 殿下本就记挂府上的练云裳,拖的时间越长,他心里越是难受。 盛麒麟摇头,反问:“谢寇的来历,你们查到了多少?” 盛麒麟一向都是谨慎之人,当初谢寇前来,不能够他说是游历之人便是,总要清楚他的身份才能够托付信任。 李宾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一个游历之人,很难查到他的来历。” 的确,想要查到一个居无定所之人的来历,的确困难,何况还是在他们一手忙蝗灾的情况之下,哪里能够顾及全面。 虽心存疑惑,但好在灾情控制得当,灾后的处理工作也正在稳步进行,盛麒麟等不到晚上,便迫不及待在晌午的时候往京城赶。 而隋玉郡主,甚至没有来得及见盛麒麟一面,说一些能够让对方记忆深刻的话,便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一队人马从面前的小镇疾驰而过,只留给她一面背影。 若芷替郡主不值:“什么嘛,这么急匆匆赶回京城,还不是去找那个练云裳!” 若筱给若芷递眼色,忙对郡主安慰:“殿下在浅水镇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想必再耽搁下去,皇上那边会不好交代,大臣们也会对他颇有微词。” 隋玉郡主比若芷更是一针见血:“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练云裳更重要,若是能飞,只怕他都恨不得飞到练云裳的身边。” 两个丫鬟不说话了,郡主的留恋和不舍那么强烈,强烈的让她们不忍开口徒劳劝解。 短时间内,郡主是没办法再见到殿下了,她必须返回纤柔国,耽搁的时间足够长,回去之后还要想好理由给纤柔国的皇上一个交代,免得引起两国不必要的误会。 第一百一十三章你是想要造反吗 练云裳是从暗卫口中得知盛麒麟要回来的消息,多日来郁郁寡欢的心情,终于见了些许阳光,晴朗了许多,杏儿都忍不住感叹:“殿下就是小姐的心药,殿下一来,小姐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练云裳摸了摸脸蛋:“有吗?他回来与否关我什么事情,反正我不过是他囚禁在笼中的一只金丝雀,没什么意义罢了,又怎么能够和纤柔国的郡主相比。” 杏儿听出了练云裳话语中的醋意,忍着笑意逗练云裳:“小姐,奴婢突然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道小姐是否觉得妥当。” “什么建议?”练云裳一看杏儿神色上的狡黠,便猜到不是什么好的建议,顺遂她的意愿询问。 “不如将这屋子改成厨房吧,小姐的醋味这么大,满满的一大缸,用一年也用不完啊。” 杏儿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撤,那架势,随时准备着练云裳发飙的时候溜走。 练云裳的反应倒是淡定,竟是同意了她的所谓“建议”:“好啊,改吧,正好也让你这油腻的小丫头在锅里滚一圈,连做菜要用的油都省去了。” “小姐!”小姐这是在形容她玩笑的油腻和老旧。 练云裳’“咯咯”笑起来,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种希望时间尽快流逝的希翼,她承认,她期待看到盛麒麟。 可是,一想到凌无缺,她刚刚才浮现笑意的脸色,又渐渐现出了失落和不安,许久不见凌无缺,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比起凌无缺的愤怒,盛麒麟的大胆,练家对自己的失望和愤怒,练云裳再明白不过,从头到尾,自己都在盛麒麟的“庇佑”之下龟缩,没有在第一时间去面对所有的事情,任凭时间流淌,等她再出面的时候,只怕那个时候人们的情绪和对因为这件事情而引起的风波,早就已经渐渐平息了吧。 从这一方面来看,练云裳还是要感谢盛麒麟的。 然而换个角度,练云裳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甘于逃避之人,也不是那么不负责任之人,因为自己而闯出来的一系列的祸事,她都有责任为之付出代价。 她若是想走,离开二皇子府,总有办法,可她静默中选择了留下来,没有硬闯,说到底,是贪恋此处的静谧祥和,外加不舍离开。 没了这座府邸的庇佑,她一旦走出,面对的会是百姓对她的责骂,凌无缺对她的愤怒,以及练家对她无尽的诋毁,那么多负面的东西一下子蜂拥而至,练云裳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去面对,至少,当下窝在温暖的小窝中的她没那个自信。 几天的时间,对于练云裳来讲,好像是几年那么漫长,直到听到管家刻意抬高的声音:“殿下回来了!” 她知道,那是管家老张特意给自己送信儿呢,练云裳竟是有些莫名的欢喜和激动,一不留神,人已经挪到了庭院中,翘首望着庭院门口的方向。 杏儿看小姐这般急切的样子,窃喜地笑笑,没有调侃,默默地退在一旁,不想因为自己打扰到两人。 然而,当庭院门口终于闪现了盛麒麟的身影的时候,练云裳却是一阵风地跑回了房间,随即便将房门给关上了,动作之快让杏儿傻了眼,忙上前询问:“小姐,殿下来了,您不出来相见吗?” “你告诉他,我头晕,先睡了,改日再见吧。”语气异常的笃定,甚至带了坚持之意。 杏儿最初想的是,小姐一定是害羞了,有种“近乡情更怯”的不安和慌张,可听了小姐之言,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小姐,您……怎么了,当真不舒服吗?” 杏儿何尝不知道练云裳是在装病,不过是一个拒绝和殿下相见的理由罢了,她追问,是想要让小姐再一次明确和审视她的内心。 盼了这么多天,如今终于将人给盼回来了,却闭门不见,无论是于小姐,还是于殿下,都是加重隔阂与矛盾的做法,最不明智。 事情越早解决越好,问题越早阐明越好,一直拖着可不是最佳解决办法。 杏儿着急的空档,盛麒麟已经赶到,他一早就看到练云裳闪进了房间,越发加快了脚步,他这一路是有多么急切地想要见练云裳,才会马不停蹄,结果却被拒之门外。 “云裳,我回来了!” 盛麒麟提高声音,一路奔来带着喘息。 屋内没人答话,静默的好像无人一般。 杏儿诺诺道:“小姐头晕,先睡下了,殿下若是有什么事情,改天再来吧。” 即便不愿,杏儿还是按照小姐嘱托对盛麒麟说了谎。 盛麒麟一脸失落,胸脯剧烈起伏,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都没说,叹口气,留恋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那双恨不得立即想要见到练云裳的眼睛,仿佛想要将门看穿一般。 该是对小姐有多深的情谊,才能够任由小姐耍脾气,使性子,这一次,杏儿站在盛麒麟这一边,觉得小姐有些做的有些过分了。 此刻宫中传来圣旨,盛麒麟忙去了前厅接旨,离开庭院,继续派人守在门口。 刘公公传来了皇上的口谕,要求盛麒麟立刻将练云裳交给凌无缺,不要再夹在中间做无望的抗争和争取。 传完话,刘公公意味深长地看着盛麒麟:“二殿下,练小姐在你这儿待的时间也够长了,也该腻了,还给凌国师吧,不要让皇上难做。” 盛麒麟一听这话就急了:“在刘公公眼里,练云裳只是一个任人摆弄,随意送来送走的东西?腻了?什么叫腻了?我对她是真感情,在我眼里,她不是任何一个哗众取宠,一味地想要攀附权势的女人,永远都腻不了!” 本来没有如愿见到日思夜想的练云裳,盛麒麟就一直憋着一口怒火,如今被刘公公给点燃了,他便毫不留情的回怼了过去。 刘公公心中诧异,却也忌惮,悻悻道:“奴才只是传达皇上的意思,既然话传到了,奴才也该告退了。” 刘公公前脚刚走,盛麒麟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摔碎在地,声音之大,连一心想要快步离开的刘公公都给吓得一哆嗦,无奈摇头。 这下,二殿下和皇上之间的隔阂与矛盾就更深了,一旦关乎利益,谁都不会松口,僵硬的皇室关系比君臣关系更为可怕,后果不堪设想。 话说练云裳有多大的魅力,竟是让二殿下三番两次做出忤逆皇上意愿的事情来。 刘公公眼下只希望回宫回禀的时候,能够不被皇上骂。 大厅之内,盛麒麟发泄完了,脸色铁青,李宾一看,也不好开口劝解,先命人将地上的碎片和茶渍给收拾干净。 夜色将入,刘公公回到宫中不多时,府内便有人传来消息,召盛麒麟进宫。 盛麒麟早在预料之内,遂一直都坐在前厅等候,只是,相比苦恼于对皇上的解释,他更苦恼练云裳对他的不相见。 他想不明白,两人明明已经产生了感情,为什么练云裳不承认,反而还要刻意拉远彼此之间的距离,平白遭受煎熬? 追求幸福本就没错,他不忍心看到练云裳违心地嫁给凌无缺也没错,有错的是练家,是凌无缺,她不该将所有的过错都独揽在她和他的身上。 宫中,御书房,皇上一脸沉着,面色带着怒气,盯着跪在地上的盛麒麟,那望向他的目光中,甚至能够冒出火来。 “不交出练云裳,你是想要造反吗!”皇上“啪”的一拍桌案,充斥这怒气的嘹亮之声在屋内回响,盛麒麟却一脸淡然。 “父皇严重了,儿臣从未生出过造反之心,只是,让儿臣交出练云裳,儿臣办不到。”盛麒麟一字一顿,肯定之词,加上视死如归的神色,已经将个人决定表明的足够透彻。 “而且,她已经是儿臣的女人,这已经为众所周知,她又怎么能够再和凌国师在一起?” 盛麒麟知道父皇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只是为了安抚大臣,便要牺牲一个女子的一生,这对父皇来讲算不了什么,可牵扯到皇子的利益,父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对大臣的讨好,当真比皇子的幸福还要重要? “能不能由不得你说了算,朕说可以就可以,凌国师既往不咎,是练云裳的荣幸,她除了失身于你,和你无名无分,你这般袒护于她,就不怕朕的责罚?” 皇上觉得痛心,最得意的一个皇子总是和自己对着干,让皇上心里十分不爽,大有一种自己的权威被挑战的威胁和气愤,加上计划好的对凌无缺的笼络没有圆满进行,在那一刻,皇上想要杀了盛麒麟的心都有。 “儿臣既然违背父皇之命,便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责罚,为了练云裳,儿臣甘愿挨罚!” 盛麒麟义正言辞。 “即便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 盛麒麟的斩钉截铁,让皇上恨铁不成钢,五官因为怒火扭曲到了一起,努力克制的声音低吼道:“好,朕就成全你!来人!” 皇上话音刚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了四个士兵,站在了盛麒麟的周围。 “带走!”皇上怒气冲冲,四个士兵便拥着盛麒麟,进入了御书房的暗室中。 盛麒麟心中冷笑,父皇早就有心责罚,又何苦做那么多的铺垫,脑海中浮现练云裳的面容,盛麒麟顿觉轻松许多。 第一百一十四章你回来了 练云裳,为了你,什么样的责罚我都甘愿受着。盛麒麟在心里道。 密室之门关上,外面一点儿都听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凄惨的事情,加上盛麒麟固执,即便被鞭打的皮开肉绽,也愣是一声都不吭。 刘公公在外陪着皇上,却是不时地看向密室方向,酝酿良久,才好不容易对皇上开口:“皇上,二殿下年轻气盛,因为一个女人一时糊涂犯下了错误,倒也不至于责罚如此重吧?他可是朝中难得的武将良才啊,又是皇上最为看重和疼爱的皇子,可眼下……” “那朕更是应该教训他一番,省的今后因为冲动和任性再犯下更严重的错误!” 皇上振振有词,刘公公一看,得,也别劝了,别到时候求情不成,反而将自己给搭了进去,自己一把老骨头,二殿下好歹是武功里的高手,比自己能抗揍的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皇上将所有奏折都看完了,呼吸也不再粗重,脸色终于平静了几分,才下令将密室的门打开,命人将盛麒麟给带了出来。 盛麒麟走路略有些踉跄,却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人搀扶的境地,脸色煞白,看外表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刘公公知道,那伤都藏在衣袍中,这样的责罚,为的是明日能够让二殿下如约上早朝,受责罚的事情不让其他臣子知晓。 皇上看了盛麒麟一眼,再次询问:“朕若是执意让你交出练云裳,你还是不肯吗?” 盛麒麟吐出两个字:“不肯。”一副铮铮铁骨的模样,随时准备着再次遭受责罚。 皇上冷哼一声,拂袖道:“如此执迷不悟,一个练云裳,就值得你这么搭上性命吗?”气愤再次燃起,刘公公替二殿下捏了一把冷汗,这二殿下若是再进密室遭受责罚,就算是铁打的只怕也都没命出来了。 “值得!”盛麒麟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听得出来,他即便浑身痛苦,也在极力掩饰和隐忍,偏偏还都是为了练云裳。 皇上愤怒的眼神中带着心疼和失望,更多的是对盛麒麟的不满。 宏图大业是多么重要,在儿子的眼里竟是还不及上一个女子,可想而知,若是将来将江山交付在他的手中,区区一个练云裳便能够让他毁掉江山。 思及此,皇上打了个寒战,叹口气,对盛麒麟一挥手:“朕累了,暂且退下吧,看见你就来气。” 盛麒麟面无表情地给皇上行礼:“儿臣让父皇焦虑愤怒,是儿臣的过错,还请父皇不要咎责到其他人的身上,以免连累无辜。” 皇上一听这话,火气“噌”的又窜了起来,指着盛麒麟的鼻尖呵斥道:“无辜,你说谁无辜?练云裳吗?若非是她,凌国师,朕,还要你,会到现如今这样的地步吗?一切罪恶来源本就是因为她!” 皇上也是在气头上,说话半分都没收敛和刹闸,一股脑地将一屎盆子都扣在了练云裳的头上,尽数责怪于她。 皇上越是如此,盛麒麟对她越是庇护,越是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 “父皇,无论是之前她和儿臣的婚事,后来她和凌国师的婚事,再到后来儿臣因为不忍抢亲,让父皇为难等等,都并非是练云裳所为,而是我们大家在推着她往前走。她能怎么办?皇上,皇子,和国师,她若是当真能够按照个人意愿选择,今后一切事故都不会发生,可她不能啊。” 盛麒麟为练云裳鸣不平,即便刘公公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让他住口,盛麒麟也全然都忽视掉,竭尽所能地说明练云裳夹在中间的无奈和不得已。 “父皇,练云裳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 皇上冷冷地盯着盛麒麟:“你的意思是,朕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对不对?” 盛麒麟摇头:“父皇,儿臣,以及凌国师,都是,是我们,将她一步步推入了不可选择的境地。” 皇上气的语塞,一口气堵在喉咙,咽不下去,却也发泄不出来,想要再将盛麒麟给扔进密室进行一番责罚吧,看他虚弱的样子又不忍,大手一挥:“滚,滚的越远越好,不要让朕再看见你!” 父子之间相处久了,公事和私事还是能够分得清的,什么话不可抵抗,什么话并非决绝,盛麒麟听得出来,故此,坚持着起身,施了一礼:“儿臣告退。”步伐有些飘的踉跄出门。 刘公公替盛麒麟松了口气,至少,盛麒麟免去了一次再接受责罚的可能,皇上终究还是遏制住了想要对盛麒麟下狠手的决定。 “朕做错了吗?”皇上忽然侧头盯着刘公公问道,十分认真。 刘公公忙摇头:“怎么会,皇上是为国家着想,为二殿下着想,皇上一直都是对的。” 皇上沉了面色:“老刘啊,别人拍朕的马屁也就算了,你还调侃朕,说实话吧,你知道,朕不会将你丢到密室责罚的。” 刘公公憨憨地笑了,略有些尴尬道:“皇上,您知道,奴才说话不好听,这会儿您正在气头上,奴才要是当真说了真话,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皇上瞪他一眼:“你要是不说,朕现在立马就让你躺下。” “说说,奴才说。”刘公公无奈,“皇上,那练小姐既然已经是二殿下的人了,您再给凌国师便没了必要,换做是任何一个男人,即便再喜欢一个女人,明知道她的贞洁被他人夺去,放在身边只会觉得膈应,哪里会开心。凌国师不顺意,这可不是皇上的初心。” 刘公公轻言轻语,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加上皇上一向都十分信任他,对他所言甚是信服。 刘公公一看皇上脸色转缓,忙又继续道,“眼下,凌国师从一开始来过一次向皇上要人之外,再没有来向皇上要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凌国师已经断了想要将练云裳给争回来的想法。” 皇上一想也对,当初赐婚,初衷是想要笼络凌无缺,如今练云裳和盛麒麟圆了房,若是他再将练云裳硬塞给凌无缺,岂不是变相的对凌无缺的轻视,反而和自己的初衷相违背? “刘公公,你说的有道理。” 皇上点头,刘公公提着的心放了下去。只要皇上不追究就好。 盛麒麟一出宫门,李宾便察觉出了殿下的不对劲,可殿下不说,他也不好开口问,一如往常驾车往二皇子府中走。 回到府中,盛麒麟并未休息,疾步去了寝殿,想要见一面练云裳,奈何,这丫头心大,早就睡下了。 盛麒麟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借着月光看到床上练云裳的脸,在宫中积郁的那些无辜和不满,甚至是隐忍的委屈,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云裳,你就是我的药啊。”安抚一切伤痛的药。 盛麒麟暗自喃喃,蹑手蹑脚地坐在床侧,望着练云裳美丽容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肌肤,平复的心情就像是被暖风吹过,舒适而又惬意。 从前回到府上,他从未有这种温馨的感觉,而有练云裳在的地方,哪儿都如家一般温暖。 忽然,掌心里的女人动了一下,口中嘤咛,眉头皱起,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身子也跟着不老实的翻来覆去,还没等盛麒麟移动手掌,女人想要别到另一侧的脸便被他的手掌给拦住了,也因此,将睡梦中的练云裳给惊醒了。 猛然间看见床侧上做一人,练云裳差点儿没叫出来,可闻到熟悉的兰花香气,她又瞬间心安,盛麒麟怎么在这儿? “你回来了。” 甚至连练云裳自己都惊讶,她竟然如此淡然的脱口而出一句这样自然的话,好像是老夫老妻在互相说“你回来了”的语气。 面对练云裳,盛麒麟的目光又温柔了许多,满是宠溺:“回来了。” 两句对答,却胜过千言万语,四目相对,尽是情谊绵绵。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盛麒麟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深更半夜,劳累了一天,你忍心将我赶出去吗?” 练云裳听出了盛麒麟的言外之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身子往床的里侧挪了挪。 盛麒麟嘴角上翘,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眉眼都是笑的,只是样子看起来有气无力。身子一倒,便躺在了练云裳的身侧,伸出胳膊霸道的将练云裳搂在怀里。 练云裳欲要挣脱,却听得头上呼吸渐均匀平稳,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轻声道:“别动,好好睡觉。” 练云裳心道,明明是你半夜三更钻入了人家的房间,怎么这口气听着好像是我打扰你了一样,分明是你打扰了我好吧。 然而,虽然心里这样想,可练云裳还是听话的一动不动,随着困意的袭来,她终是抵挡不住,沉沉睡去。 直到听到练云裳的平稳呼吸,盛麒麟才缓缓睁开眼睛,身体上虽然是钻心的疼痛,可内心却是极大的满足。 云裳,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都不重要了。 月朗星稀,多日来难得的静谧让盛麒麟心中升腾起极大的心安和踏实,似乎唯有在练云裳的身体,他才真正能够体会到家的温暖和安定。 一夜安好,天亮时,练云裳醒来,神清气爽,这么多天了,她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哎,等一下,她怎么记得昨晚迷迷瞪瞪中,好像看见盛麒麟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引狼入室 正想着,感觉脖颈处有些异样,练云裳身子一僵,天哪,不会吧,梦境成了现实?还是……那不是梦境,本来就是现实? 努力安抚个人情绪,练云裳缓缓转头,眼前一张帅气的脸呈现,练云裳说不清惊喜还是惊吓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妈妈呀,她昨夜是主动让出床位,引狼入室了? 不对,是他自己进来的,趁着自己睡的迷迷糊糊才得逞,趁机和自己同床共枕的。 望着盛麒麟俊美的堪比女子的容颜,练云裳已经顾不得捋清昨夜是谁主动,谁被动了,她只顾得欣赏盛麒麟的角色容颜。 啧啧,不得不承认,皇室的基因太强大了,但凡自己所见过的几位皇子,无不长的帅气俊美,难怪对于妃子的要求也那么高,不仅仅是因为人家身份高贵,也源于对相貌和才能的自信啊。 都说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男方如此出色,也难怪会寻找门当户对之女,自古都是有说道的。 练云裳自诩好歹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加上才能上不输任何人,甚至比她们还多了现代的一些超前世界观和本领,配盛麒麟那是绝对不含糊的。 练云裳咽了口唾沫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为色所迷吗,那也要分场合啊,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她竟是还有心思欣赏美色,也是醉了。 可她死活不愿起来,内心充斥的满是想要继续躺在盛麒麟怀里的小算盘。 突然,练云裳的目光落在盛麒麟胸前敞开的前襟,蓦地眸光收缩,心里一紧。 盛麒麟的肌肤比之女子的光洁和白皙毫不逊色,可现在,那让练云裳都羡慕的肌肤上,竟是有几道鞭笞的血痕,虽然已经结了痂,却难以掩盖他伤势的严重。 练云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揪住,疼的喘息不过来,下意识伸手将盛麒麟的衣服又往下褪了些许,越是隐藏的深的地方,血痕越是触目惊心,甚至有点点的血腥味儿传来出来,夹杂在兰花香气中,让练云裳突然之间像是被扼紧了喉咙,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 那伤口像是一根根火条,但凡练云裳触及之地,都有一种滚烫的触感触电般的传过来,让她避无可避,一次次在心间留下痛楚的伤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伤口结疤情况,不像是在浅水镇留下的,难不成是在回来的途中?亦或者……是在宫中? 最后一个可能是练云裳不敢想,也觉得最不可能的,皇宫那样戒备森严的地方,谁敢对盛麒麟暗中下手? 练云裳忽然间想到什么,盛麒麟这伤可不像是被人暗算偷袭所受,外面的衣物都是好的,唯有里面的皮肉被鞭笞,所以,他是自愿挨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练云裳不敢往下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先前捂嘴是怕惊呼声吵醒了盛麒麟,现在是怕哭泣抽噎声吵醒了他。 “放心,死不了。” 低沉的男声突然传来,吓得练云裳一激灵,目光移到盛麒麟的脸上,赫然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你……” “早就醒了,被你这样触碰,不醒才怪。” 盛麒麟的声音里带了克制,直到练云裳瞥到他下身某个部位的凸起,才豁然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瞬间红了脸。 “你身上这伤……是怎么弄的?”虽然迟疑,可练云裳还是问出了口,下意识的,她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 盛麒麟埋眼扫了扫胸前露出来的伤痕,默默地将衣服往上拉了拉,没有回答练云裳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昨天为什么不想见我,害的我半夜忍不住来找你。” 言语中带了点儿无奈,带了点儿感伤,轻柔的声音像是全身被抽光了力气一般,十分疲惫。 一直萦绕在练云裳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鼻尖的酸楚让她心头更紧,望着那未全部被衣衫遮住的伤痕,更是心疼的抽泣。 练云裳自诩从来都不是哭鼻子行列中的女子,现代的时候不是,闯入古代更不是,可偏偏眼下没忍住,心疼的还是落下泪来。 盛麒麟一见练云裳落泪,忙抬手为她擦拭,轻声安慰:“哭什么,我无碍,不然昨夜也不会如此没心肺地躺在你身边了,放心吧,伤势不严重。”可他心里实则是高兴的,换做别的时候,他见不得练云裳伤心,眼下她因为自己而落泪,他却十分欢喜。 在练云裳的心中,自己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练云裳的几滴泪,让盛麒麟觉得昨夜的刑罚挨得值了。 即便盛麒麟一再说无碍,练云上还是执意亲自给他动手上药。 她知道,盛麒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受伤的事情,所以特意没叫来客卿王大夫,而是自己动手,对于这一点,盛麒麟是既感激又感动。 望着练云裳专心致志的给自己上药,盛麒麟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看什么看,以后在任何事情上都不要逞强,该服软的时候就要服软,不然受伤的总是你。” 练云裳对练云裳道,看似批评的语气实则透露着关心。 盛麒麟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即便身上的伤在上药的时候疼的要命,他依旧咧嘴笑,还贱贱地表示:“那不行,我做事是有原则底线的,保护心爱的人,受多大的伤都值得。” 他一点儿都不收敛和掩饰对练云裳的情谊,这般赤裸裸地示爱,并用炙热而又深情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练云裳,倒是让练云裳觉得不好意思了。 突然,练云裳停下动作,迎上盛麒麟的目光,看起来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开口道:“可若是你真的因此丧命,谁来保护我?” 被练云裳如此认真而又充满情愫的盯着,盛麒麟只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那一刻好像忘记了呼吸。 “保护的前提,是你要安好。”练云裳的声音不大,可字字都像是一方温泉,洒在盛麒麟那略有些干涸,才刚刚复苏的希望上。 练云裳,她当真对自己动了真情。 喜悦的情绪不言而喻,盛麒麟恨不得立即将练云裳拥入怀中,揉碎进自己的身体。 他知道,练云裳只怕已经猜测到自己的伤势是如何来的了,他不说,她也不言明,都不过是为了让对方安心,并且保护对方的尊严罢了。 知他者,莫若练云裳,果然,她相比府中的那些个妾室而言,对他何止是多了尊重和体谅,更多的是情谊。 人一生找一个相爱之人,求的是什么,不过是相知相惜,那些附带着利益的情感,都不过是利用,并非是盛麒麟所喜欢的。 当然了,爱情又是盲目的,遇上一个你真正爱的人,你会包容她的所有,即便她对你利用。 盛麒麟动情地抓住练云裳的手,包进自己宽大的手掌中,说:“你在担心我。” 练云裳没有否认,也并未拒绝盛麒麟的亲近,只是将目光移到他的伤痕上,轻声道:“别动,老实点儿,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给你添新的伤痕。” 嘴里这样说着,从盛麒麟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待给他上药的时候却是极度的温柔,半分都没有自己话语中的那般没好气。 盛麒麟从没像现在这般觉得心情畅快,幸福满满。 早朝,盛麒麟并未缺席,看起来心情还蛮好的样子,只是在见到皇上的时候,还是收敛了那快要溢出的笑容和幸福。 倒是凌无缺,难得的没有来上朝,这还是凌国师头一次请假缺席,他和二皇子无法共同出现在朝野上,倒是也能够理解,有哪个男人会容忍和抢了自己媳妇的人站在一起?不打起来就算是好的了。 更让大臣们觉得唏嘘的是,早朝之上,皇上对二皇子的态度一直冷淡,平日但凡朝中出现什么事情,在众臣无措的情况之下,皇上都会询问一下二皇子的意见和建议,可现在,直接忽略掉二皇子,连看都不看他。 大臣们也识相的没有提及和二皇子有关的任何事情,即便是浅水镇的灾情得到了解决,那也都是通过奏折上递的。 下了早朝,大臣们都很自觉的没有凑到盛麒麟的身边,反而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二殿下这次是彻底激怒了皇上,公然抢亲,这是多大的罪过,无外乎是在给皇室抹黑啊,凌国师没有近一步向皇上索要对二殿下的责罚,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有大臣站在凌无缺那一边。 “未必,上次二殿下去浅水镇的事情,估摸就是皇上对他的责罚,如若不然,平日皇上怎么会让二殿下去处理这些事情,那都是派国师去的。” 凌无缺虽然被众人看做是最不靠谱儿,总是靠天吃饭的人,可一遇到灾情,众人第一个想起来大的还是凌无缺,毕竟他和老天爷“走”的比较近嘛。 “二殿下之后的日子不好过了,解决了灾情,皇上对他还是一副冷脸,只怕太子之位也没他地份儿了。” 大臣们不知道,他们议论的话,早经过有心之人传到了皇上那里。 皇上大怒,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众人的关注力竟然还是在盛麒麟抢亲这件事情上!而实际上,皇上对于盛麒麟对练云裳的执着和庇护,依旧气愤。 第一百一十六章自求多福 这日早朝,凌无缺照例请假,皇上照旧对盛麒麟冷着脸色,只不过在众臣上奏之前,皇上率给了众人警告。 “诸位爱卿,前些日子,二皇子抢亲之事众人也都知道,可事情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多嘴多舌了,朕若是再听到谁议论此事,一律发配边疆。” 皇上这一警告像是炸弹一般,在众臣之间炸开,谁都不敢再提及有关盛麒麟抢亲的事情,即便是盛麒麟和皇上之间的关系,谁也不敢多嘴,唯恐话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自己被冠上罪名。 边关来急报,沿边几个小镇都产生了病疫,需要皇上派人支援。 皇上平日都不将目光投向盛麒麟,听了此急报之后,却是立刻望向了盛麒麟,那眼神分明是在对盛麒麟示意: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众臣也都明了皇上的意愿,皇上本就对盛麒麟疏远许多,冷淡更甚,此番远赴边关赈灾的事情,皇上自然是让最不顺心的那个去执行,也省的总是在朝堂上见到。 “麒麟,你觉得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派谁去好呢?”皇上明着在问盛麒麟的意见,实则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还是自己请命吧,非要朕说出来吗? 盛麒麟偏偏不上道,浅水镇的蝗灾他已经去处理过了,理应守在京城中,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紧急事件,比如:凌无缺的造反。 而这也是皇上一直所忧心的,可眼下皇上因为他和盛麒麟的矛盾气昏了头,一提到赈灾,调离京城,皇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让他觉得心烦的盛麒麟,这不是怄气是什么? 皇上冲动,盛麒麟不能够冲动,况且他在府中听暗卫说了有关练云裳被偷袭暗杀的事情,更是放心不下将练云裳一个人留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够离开京城。 有人在盯着皇位,也有人在盯着练云裳的性命,无论是哪边,都是他必须要守护的,又怎么能够轻易离开。 “皇上,臣以为这种病疫,理应派出宫中有经验的太医前往,至于护送人员,在场之内的任何一位官员都可以。” 盛麒麟没有推荐谁,也成功的按照皇上的意思说了建议,算是回答的完美了。 可皇上不满意:“上次浅水镇的灾情处理的很好,朕十分欣慰和满意,久在战场奔波,也是时候让你学着如何处理灾情,此次边关路途遥远,时日想来比浅水镇要消耗的多,麒麟,依照你的身体,比在众臣都矫捷康健,你去最是合适不过。” 皇上都已经把话说的这般明了了,盛麒麟难不成还要推托? 大臣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望着盛麒麟,看他如何反应。 盛麒麟不慌不忙,对皇上道:“皇上,臣以为,既然身为人臣,理应为国为君办事,解决问题。” 盛麒麟说完,回头看向诸位大臣,众臣都十分配合地点头,可随即反应过来,二皇子这话不仅仅是说给皇上听的,也是说给他们听的啊。 皇上有意让二皇子去边关赈灾,二皇子不想去,故此说这些话,为的就是让众臣都纷纷请命。 头都点了,总不能够装傻没听懂吧,既然听懂了,再不行动不就显得不给皇子和皇上面子吗? 皇上和皇子之间拉锯战,结果还是要将他们这些大臣给牵扯进来,虽然为君分忧,为国办事他们义不容辞,可也不想是以这样的方式啊。 不配合二皇子开口请命吧,不厚道,更违背了刚刚二皇子所言,可是请命吧,岂不是让皇上下不来台?皇上针对的目标可是二皇子啊。 这些大臣个个犯难,倒是也有忠诚之士,当真对皇上请命的。 “臣愿意请命前往赈灾,为皇上解忧,为民办事。” “臣也愿意,曾自学医术,多少也略懂医术,此番又是病疫,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有人请命,便有人跟风,一时间,请命的人陆陆续续,朝堂之上一片臣为君分忧的和谐画面,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皇上手下都是一群忠君爱国,不怕死的臣子呢。 盛麒麟自然心中窃喜,打定了主意不去,他有的是办法让父皇不得任命自己。 皇上一看这情形,本就对盛麒麟的不满更是增添了愤怒,怒瞪盛麒麟,不好用言语一再叮咛决断,若是他刻意忽略众臣的请愿,而坚持任用盛麒麟,岂不是显得太过独断专权,不纳谏言吗? 昏君的帽子皇上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戴的。 朝上此起彼伏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不少,皇上的眉头紧皱,半分都看不出来他因为众臣的自动请愿该显示出来的高兴,反而朝上的阴郁、冰冷的氛围更浓厚了几分。 “皇上您看,朝中都是忠君爱国之臣,都甘愿去边关为国效力,臣已然去过浅水镇,又怎么好再出头,不给其他臣子表现的机会呢!” 明明是他借着众臣的请愿而削弱了皇上强求他去边关的意愿,到头来,还要说是自己的避嫌,不强出头罢了。 倒是给他自己找个谦逊的台阶下,给众臣一个立功的机会,给皇上看似多样却不满的选择。 皇上还能说什么,手抚额头,低沉的声音让朝堂上的低气压更让人压抑了几分:“其他大臣可有事奏?”完全跳过了边关事宜这一项。 众臣哪里敢有事,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退朝!”皇上大手一挥,“麒麟,你留下!” 众臣一听,得,看来边关这事儿啊,皇上终究还是找了二皇子。众人一溜烟儿的走了,盛麒麟随同皇上来到了御花园的长廊,缓步前行。 皇上步伐沉稳,只是相比往常,要多了几分烦躁。 走了将近一刻钟,皇上终于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盛麒麟:“你可知朕为何意欲你去边关?” 盛麒麟十分躬谦:“儿臣知道。” “既然知道,朝堂之上为何鼓动他人?你就那么不愿为朕办事,为国分忧?” 皇上一旦将高度上升,利用道德绑架,便说明他对盛麒麟的不满也上升到了极致,大有一种无论盛麒麟怎么辩驳,他都不会听任其狡辩,绝对会遵从内心决定,将盛麒麟给指派到边关去的。 盛麒麟不慌不忙,只是将有关凌无缺的势力和对朝野,皇位的虎视眈眈,以及娶亲不成,现在也于事无补的后果再一一言明,皇上的想法便发生了改变。 皇上在乎皇权和皇位,故此任何觊觎皇位之人,皇上都在暗中拉拢或是一步步削弱其势力,凌无缺是皇上选择拉拢的一方,结果还被盛麒麟给打乱计划,既抢亲又随后要了人。 盛麒麟所言不假,即便练云裳如今再给凌无缺,凌无缺对皇室也有了微词,又如何肯善罢甘休? 思及此,皇上神色少了恼怒,多了警惕。 比起百姓疫情,他更注重皇位巩固,何况疫情之灾,本来盛麒麟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倒不如留京注意凌无缺的动向,随时蓄势待发。 只是,皇上向来不喜欢别人同自己谈条件,他是主宰者,谁的去留和做事目的,理应由他来决定,可这次,盛麒麟左右了他的决定,他很不高兴,即便,盛麒麟是他的儿子。 望着盛麒麟告退离开的身影,皇上声音冰冷:“朕所有儿子当中,也只有你敢和朕谈条件,你的聪明,远比其他皇子更让朕欣慰啊。” 分明说的“欣慰”,可皇上用在那两个字上意味深长的语气,却让一旁的刘公公身子不由得为之一颤。 随着皇子的成人,功绩的累加,能力的出众,年岁逐渐增大的皇上越发敏感和多疑,不仅提防身边可能夺权的手握重权的大臣,甚至对皇子也存有了警惕之心和排挤之意。 二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刘公公无奈只能如此祈祷,他不过一个公公,还是跟随皇上多年,背叛,于心不忍,反之,只能靠皇子个人。 皇上和二皇子究竟谈了什么,大臣们都未知,可都心照不宣地认定与二皇子去边关赈灾的事情有关,也都“默契”的认定二皇子必然是赈灾的受邀人选,皇上在朝中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于是,才一阵风吹过的时间,京城众人便都口口相传二皇子要去边关赈灾的事情。 盛麒麟回府途中,马车但凡经过之处,无不是百姓跪地叩首,口中高呼:“二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二殿下边关赈灾,旗开得胜!” “求二殿下一定救济灾民,治理边关,保我大辽!” 此起彼伏的呼喊和请求,让盛麒麟一时有些不知所然,皱起的眉头在凝重的思索中更甚,撩起车窗地手紧紧窝在窗框上,凝重的眸色中满是疑问。 父皇并未言明将边关事务交给我,可如今这又是哪般?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自己将要赴边关赈灾之事! 何止是诡异,根本就是有预谋! 盛麒麟无暇顾及去回应百姓的请求和跪拜,气愤填满心胸,哪里还有精力去应对众人这种无异于赶鸭子上架的行为。 父皇,你竟是如此极端和不择手段,连将拥护信任您的百姓都要利用! 盛麒麟以为,百姓所做一切,都是父皇所为,目的便是逼得自己遵命,自动请愿去边关。 可孰轻孰重,必要与否,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既然自己与他人去边关用意区别不大,为何不让自己镇守京都,谨防别有用心者趁机作祟,而派他人前往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亲自掌厨 即便自己言明想要在京都守护皇权,父皇也容不下自己,非要逼迫自己离开吗? 盛麒麟越想越恼火,对李宾直言道:“加快脚程,速速回府。”他唯恐自己再听下去,会直接折回宫中,去和父皇辩驳个明白。 可他也明知道,本身和父皇在这件事情上,也从来都没有言明什么,意会即可,若真要挑明意愿,只怕父皇那个执拗劲儿一上来,便会刻意忽略自己所提及的凌无缺的事情,而将他派往边关。 和皇上谈条件,本就不能够急于一时,给皇上提个醒儿,让他自己去想利弊,比妄想说服他做出决定,那绝对是自讨苦吃。 对于没有主见,辨不清是非的君主来讲,言语之功或许管用,可当今皇上并非如此,他主见鲜明,更知道什么事情对他有利,什么事情对他来讲无用,说得过多,反而引起反感,从而让皇上做出与最初所想相悖的决定。 这样的风险,盛麒麟不愿冒,他更喜欢对症下药。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便传到了二皇子府里,练云裳所待的院落之中。 信儿还是杏儿告诉练云裳的。 “奴婢听前院的丫鬟议论,皇上派殿下去边关赈灾,好些日子才能够回来,边关疫情严重,搞不好会对殿下不利。” 所谓的不利,自然是指的怕疫情传染给盛麒麟。 既然是疫情,便不是好治的病症,一旦感染,遭罪是必然的,只怕还有性命之忧。 练云裳神色有些黯然,这才回来没几天,又要走?为什么危险的事情总是盛麒麟上,其他的皇子和大臣不行吗?总该让盛麒麟喘口气吧。 练云裳本就对皇上没什么好感,听了这个消息更是觉得皇上不近人情。 杏儿见练云裳不说话,神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以为是那日的暗杀对她来讲仍旧有阴影,忙着安慰:“小姐放心,赵允说了,今后加派人手在小姐身边保护,绝对不会给任何心存歹意之人任何可接近小姐的机会,就连府上的那些个侧妃们,也都被殿下好生警告了一番,谁都不得在庭院门口转悠,否则,一旦小姐出了什么事情,不管是否与她们有关,都会认定是她们所为。” 盛麒麟为了练云裳做到这个份上,把话说绝,更让练云裳有种自己被当成了金丝雀的无奈和失落。 练云裳想要的是和盛麒麟的平等,以及面对面聊天的自然,而不是如此严重失调的被保护与保护的关系。 这是无论增加多少暗卫以及对侧妃们的提防,都无法让练云裳摆脱的一种不平衡的感觉。 练云裳叹口气:“何苦。”语气中竟是有些自嘲的成分,让杏儿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都已经如此保护小姐了,为何小姐始终都不见笑脸? “比起被保护,我更想要的是自由。”练云裳望着庭院外的天空这般憧憬道,杏儿无言以对。 沉默了半晌,练云裳忽然开口:“让人将院中的小厨房打扫出来吧,午饭我来掌厨。” 杏儿一愣:“小姐,您来做饭?”一脸的问号。 练云裳不可置否:“对,给殿下做一顿饭。” 杏儿先是疑惑,然后释然,小姐给殿下做饭,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种拉近关系,增加密切的好事,她立即命人去打扫。 虽然以往练云裳膳食都是在府中大食堂中拿来的,鲜少用庭院中的小厨房,可这厨房天天都有人打扫,倒是也没有什么需要大规模整理的,就连当下时令的蔬菜和肉类,也都是每天都有人更新替换的,做饭用料上都是新鲜的,所以不多时,练云裳便随着杏儿来到了小厨房,一展身手。 在练家的时候,练云裳和杏儿居住在破败庭院,无人照看,向来都是两人自给自足,丰衣足食,杏儿无论是女红还是做饭,样样精通,练云裳因为不忍总是让杏儿一个人做那么多的活计,总是搭把手,倒是也做的有模有样。 当然了,那是原主,现在的练云裳结合了现代灵魂,比原主更多了自立自强的独立意识,下厨对她来讲不算什么。 杏儿本想要为练云裳打下手,结果却是被练云裳给支到了门口,死活都不让她参与。 杏儿一副“你高兴就好”的姿态守在门口,心里却是担心,尤其是在看练云裳点柴的时候,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将这二皇子府给烧着了。 半个时辰之后,杏儿见练云裳依旧没生好火,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热心。 “那个,小姐……要不还是奴婢来吧……” 后面的话不多说,万一伤了小姐的自尊心就不好了,撂挑子不干了,她一个下人即便做好了午饭,那和小姐做饭传达的意义也不一样啊。 练云裳冲着灶子吹气吹的都要缺氧了,抬头看看案板上切好却一个菜都没成型的食材,无奈地对杏儿招手:“你来。” 杏儿忙跑过来烧火,练云裳这才站起身,捶了捶腰,得以施展她的厨艺。 四菜一汤,标准搭配,难度太大的她也搞不定,家常菜倒是不在话下。 饭菜摆上桌,盛麒麟还未回来,看太阳估摸时辰也差不多了,练云裳站在庭廊下,像是一尊望夫石,目光盯着庭院的石拱门,期待之色溢于言表。 杏儿调侃道:“小姐,您这是多日之后的第一次掌厨,看来终于对殿下敞开心扉了。” 是调侃,也是在试探练云裳的情谊。 练云裳没有看她,悠悠开口:“边关,那是多远的路程啊,这一来一回,按照现在的脚程,少说也有小半年吧,加上在疫情处的死守和稳固,将近要有一年的时间见不到他,这样想想,心里还挺不得劲。” 练云裳喜怒形于色,那也要看对谁,对盛麒麟,她的情谊隐藏了多日,终于开始显露端倪。 尤其是在得知盛麒麟欲要奔赴远程,她的不舍和留恋更明显。 杏儿庆幸于小姐对殿下的情谊显露,担心于殿下此去经年,一切尤未可知,小姐除了等,也要做好接收各种边关来报的心理准备,无论是好还是坏。想到这里,不由得轻叹一声,却被练云裳地轻笑给打断了。 杏儿吃惊地看向小姐,怎么刚刚还忧心重重,转眼便已经雨过天晴了? “小姐,您……没事吧?” 练云裳斜了她一眼:“成天吃好喝好,心胸又开阔,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那您这笑……” 练云裳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笑很不正常吗?表现的猥琐,奸诈,还是咋样?” 杏儿摇头:“是看起来很幸福,好像小媳妇等相公归来的幸福。” 杏儿说完又后悔了,在小姐心中总是有对凌国师的愧疚,她将小姐和殿下的关系形容的如此直白,小姐肯定会因为联想到凌国师而心有不安的。 然而,练云裳在闻听此言之后,却是笑得更加灿烂和幸福。 “是吗?”短短两个字,竟是还带了害羞的忸怩。 杏儿何曾见过小姐这般啊,不对,准确来讲,她是没在二皇子府中见到小姐这般过,自然吃惊。 杏儿觉得,小姐和殿下之前的缘分和情谊,是越来越有希望与深厚了,一切,都一如自己所期待的那般,朝着憧憬的方向发展。 盛麒麟回来,来到练云裳所在的庭院,远远地看到站在门口翘首期盼的练云裳,脸上的阴霾和烦恼,瞬间烟消云散。 也只有练云裳有这样的能力,能够让盛麒麟瞬间转晴,心情大好。 “这么热的天,怎么在外面站着,快进去。” 盛麒麟十分自然地拉起练云裳的手,两人进屋。 看到桌上摆着的饭菜,和以往不同,再根据靠近练云裳时所闻见的淡淡烟火气息,盛麒麟便猜测出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盛麒麟坐下,脸上带笑,对练云裳问道,看似疑问,实则笃定,那望向练云裳的笑盈盈的目光中满是深厚情谊。 练云裳坐在盛麒麟身边,点点头:“我的厨艺不比府中大厨,你凑合着吃吧。” 话虽这样说,可在盛麒麟夹起菜往嘴里送的时候,练云裳明显用期待的目光在等待着盛麒麟的评价。 “的确不能跟大厨相比。”盛麒麟一句话,练云裳便有些泄气,“因为你的菜比他的好吃百倍千倍。” 猝不及防的一波夸赞,让练云裳差点儿没憋住笑,喜色浮于面上:“还算你有品位,能够吃上我做的饭的人,你是第二个。” 一听不是第一个,盛麒麟立刻就敏感起来,针对有关练云裳的问题上,他都十分敏感。 “第一个是谁?”盛麒麟虽然不悦,却还是假装无意的问出口。 练云裳盯着他看了良久,看他吃醋的样子,竟是还有小小地得意,随即,她将目光转向杏儿:“她。” 盛麒麟不解得望向杏儿,杏儿一脸尴尬:“那个,奴婢和小姐在练家的时候,经常一起做饭,一起吃。” 盛麒麟这才放下心来,若是第一个人是杏儿,那他倒是无所谓,刚刚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凌无缺。 练云裳似乎也猜到了他所想,脸上的表情同样带着尴尬,对他督促道:“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果然,人类发明关心的话,客套话,都是有用意的,要么是表达真正的关切,要么是借以转移话题,还看似不露痕迹。 第一百一十八章尴尬收场 不过只是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避开那个彼此都忌讳的话题罢了。 盛麒麟的心是暖的,被练云裳如此关心和付出,他还是头一次,故此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 “只要是你做的,即便凉了我也会将它们全部都吃完。”盛麒麟说情话的本事也唯有在练云裳面前才会开发的彻底而又酥麻,让练云裳禁不住小脸一红,稍稍拉开了她和盛麒麟之间的距离。 这娇俏而又害羞的神色,让盛麒麟看了更觉得可爱,忍不住靠近,朝着练云裳的嘴唇覆上去。 杏儿识趣地将目光转向他处,嘴角却是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而,没有感受到预料中那令人暧昧的气氛,反而听到了椅子倒地的铿锵声响,声音之大之突然,让毫无防备的杏儿打了个激灵,瞬间将目光又移了回来,却见练云裳早已站起,本来坐着的椅子倒在了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和躲闪地向后倒退。 反观盛麒麟,凑过来的身体还依旧保持着前倾,怔愣地看着练云裳的反应,带了讶然和失落。 杏儿有些失望,本以为小姐跨过了心中的那道有关凌无缺的坎儿,可谁知道,却仍旧还是对殿下的亲近有所抗拒和疏离,借用一顿饭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传递的心意,因为拒绝亲密,再次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盛麒麟最先开口,说出的话带了礼节,也带了失望和落寞。 练云裳懊恼于自己的下意识举动,无形中伤害了盛麒麟,还让好不容易表达关切和心意的一顿饭,就这么的变得食之无味。 看盛麒麟脸上的笑意消散,冰冷的面容上尽是陌生的疏离,和受伤之后自我舔舐的无奈慰藉,让练云裳对他的愧疚之情又增加了几分,想要说什么解释一下,张口却发现,她竟是没什么可解释的。 难不成要说是因为凌无缺? 不提他还好,提了他,只怕盛麒麟会立即起身离开吧,就连这些饭菜都没人吃了。 杏儿重新摆放好椅子,练云裳重新落座,还是之前和盛麒麟之间的距离,可不知道为何,却感觉比刚刚远了不止一个银河。 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内静谧的掉一根针都听得见,唯有盛麒麟吃饭的声音响在耳侧,让她多少安心一些,至少,他没有拒绝吃自己的饭菜,这说明自己刚刚下意识的排斥反应并未让盛麒麟有过多的意见和心伤。 当然,只是她以为,因为单单两人突然之间沉默下来,不再有任何交流,便已经说明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盛麒麟还是在意练云裳对他亲密行为的反应的。 可是长时间的沉默,让屋内的气氛越发的沉闷而又压抑,最后还是盛麒麟打破了沉默。 “今天的饭菜十分好吃,云裳,我从不知道,你的厨艺竟如此出色。” 练云裳感激地看了盛麒麟一眼,她知道,盛麒麟在努力地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且每次,都是盛麒麟做出退步和忍让,自己则总是那个任性而又毫不顾及他人情绪之人,想想都觉得愧疚,若自己是男人,肯定也不会喜欢如此无理取闹之人。 “对了,昨个儿我听了一个特别好笑的事情,给你讲讲啊。”盛麒麟起范儿,一脸好笑地对练云裳认真道,“一个农夫在摊档上吃面,结果包裹在头上的头巾没裹好,一头的带子垂了下来,正好落在了他的碗里,他用手往上拢了拢,结果又垂了下来,再拢,再垂,他生气了,直接将头巾解了下来,丢到面碗里,气愤地说:‘老子不吃了,你吃个够吧!’” 说完,盛麒麟大笑起来,就连一旁的杏儿都忍不住抿起了嘴,可盛麒麟用眼角余光望去,却见练云裳依旧不动声色,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他顿时就觉得不好笑,笑容僵在脸上,缓缓消散。 屋内,一下子从喧嚣转为了寂静,反差之大,也使得气氛更加的诡异和死寂,杏儿半分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蔫不悄地将脸上的笑容给抹了去。 “不,不……不好笑吗?”如果说之前盛麒麟的小心翼翼和谨小慎微,都是为了讨好练云裳,那么现在的无奈和失落,或许是因为疲惫和无计可施。 想尽各种办法让练云裳得到快乐,让她得以有机会按照她个人的意愿生存下去,免去了被他人安排命运的结局,可结果还是得不到她由内而外散发的欢愉。 盛麒麟对自己气愤,对练云裳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相处,不等练云裳回答,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练云裳望着身边突然变空了座位,有瞬间的心慌,想要起身追出去,脚步却沉重的像是被锁镣铐住一般,动弹不得。 杏儿无声叹气,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欢喜场面就成了现在的无声孤寂,看着孤零零坐在餐桌前的练云裳,杏儿觉得有些可惜。 好不容易才营造的温馨氛围,就这样被浪费掉了。 说实话,有的时候杏儿还是蛮惋惜小姐的优柔寡断,平日小姐并非是一个这般做事拖沓而又拿不定主意的人,为何在面对凌国师和二殿下的感情的时候,却是如此犹豫不决,到头来,伤害的何止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同时受到了伤害。 “杏儿,过来。”练云裳对杏儿招手,又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他不吃,我们吃。” 杏儿多会察言观色,知道小姐郁闷了,生气了,也不好推脱,乖乖坐下,望着桌上的饭菜发呆。 “这些……都要吃完吗?”杏儿心里有些没底,在练家小院和在二皇子府中与小姐同桌用餐,小姐还是那个小姐,为什么感觉落差这么大呢?没有以前共同用餐的底气了。 “都吃完。”练云裳没好气道,顿了一下,又愤愤道,“不喜欢吃大可以早说,何苦在这儿强撑,我又不是那种强迫他人做不愿做的事情之人,在他心里,明明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成是外人,反而还总是挑我的不是。” 杏儿被练云裳一顿嘴炮轰的一时找不着南北,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小姐是在埋怨殿下。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杏儿看得分明,殿下最是真心待小姐,又怎么会将她看做是外人,可是,张口欲要说些什么,一看到小姐带着嗔怒的神色,又把措好的词给咽了下去,默默地跟着小姐一起用餐。 练云裳那么用心做的一顿饭,被她自己和杏儿吃个精光,却食之无味,心不在焉,放碗和筷子的时候那都是“砰砰”的响,可见心里的气堵着发泄不出来,杏儿见小姐这样,更是不敢搭腔了。 午饭过后,正常的午睡练云裳都直接忽略了,倘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翻来覆去,心中烦乱,叫来杏儿下棋,下到一半的时候又甩手不干,让杏儿将棋拿走。 小姐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杏儿终究忍不住,开口劝解,想要给小姐一个台阶下。 “小姐,这眼看殿下就要去边关了,您就体谅他一番,不要闹脾气了,想必殿下早上接到皇上的命令,心里也不得劲儿呢。” 杏儿的话给了练云裳提示,练云裳虽然气愤于盛麒麟的不领情和半路离开,可是去边关之事,以及自己在饭桌上做出的反应,一定让盛麒麟经受了双面困扰,他会没心思吃饭,也在情理之中。 练云裳一把抓住杏儿的手,许久不见笑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解脱和轻松:“你真是我的贵人啊,被你这样一说,我这心里好受多了。”随即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着书房疾步而去。 杏儿欲要跟上,刚走了几步,前面练云裳的声音传来:“别跟来了,我自己随便走走。” 杏儿又怎么会不知道小姐在想什么,殿下明明去了书房,这会儿小姐也去,自然是去找殿下的。 看到小姐想开了,杏儿也觉得身心都轻松了,长长地出了口气。 练云裳去找盛麒麟没错,只不过,不是光明正大的找,而是偷偷摸摸的。 中午发生那么多尴尬而又让彼此不爽的事情,乍一去找,她还真不知道该对盛麒麟说些什么,可一想到他要离开去边关,一年半载回不来,甚是还有危险潜在,她就忍不住想要来看他。 中午的时候没有问明是何时走,她怕自己一觉醒来,人便已经不见了。 大概只有在即将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他的重要性吧,练云裳觉得自己欠揍,盛麒麟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无论是在抉择上,还是在性命攸关的事情上,他都无疑为自己做出了事后想想都最为正确的选择。 时至傍晚,书房的烛火燃起,在窗户上映出盛麒麟的身影,熟悉的轮廓让练云裳望着着迷,不忍离去,踌躇着脚步却一时也难以靠近。 练云裳都觉得自己可笑,面对感情,她从来都不是胆小鬼,为什么在针对盛麒麟的这件事情上,她却如此不争气和卑微? 缓缓走到书房门口,抬起的脚落下,却是落在了房门之外,不知为何,她没有勇气走进去,万一盛麒麟问起,她该如何作答? 难不成要说舍不得你,所以来看看? 这话练云裳说不出口,甚至觉得矫情,还未从有关凌无缺的事件中完全抽身,这么快就对盛麒麟上了心,这变心的速度,连她自己都难以接受,甚至难以启齿。 第一百一十九章不要丢下我 即便换做在现代,她都觉得自己太过花心和不坚定。 在别的事情上,她可以三分热度,唯独在感情上,她不能够接受自己不能够从一而终。 过多的纠结让她无法做出果断的抉择,故此,也唯有站在窗口,看一眼窗上的剪影,伸手在空中描摹着盛麒麟的五官,想象他认真看书的画面,已经觉得足够。 本来赵允是想要给盛麒麟通禀的,被练云裳给拦住了,屋内的李宾也发觉了窗外的异动,瞬间提起提防之意,欲要出去一探究竟,被盛麒麟给制止了。 盛麒麟头都没抬,微微侧脸看向窗户的方向:“是她。” 李宾意会,殿下也唯有在对练小姐称呼的时候才会用简短的“她”,只听脚步便能够断定来人,这是一种将她刻印在心中的铭记,也是象征她在殿下心中的重要性,换做是其他的侧妃,殿下甚至懒得猜测,更不会熟悉到只听脚步便得知来人。 “那……要不要将练小姐给请进来?” 让练小姐一直在屋外徘徊怪没礼貌的,现在夜色也渐凉了,李宾寻思着,两人之前在饭桌上就闹了不愉快,见面之后岂不是更好把误会解除,培养感情。 然而,盛麒麟没说话,既没允许,也没拒绝,李宾便不好自作主张,只能够任由练云裳在屋外徘徊等候。 月上西头,夜凉如水,才不过十月初的夜晚,便已经见了初秋的萧索和寂寥。 练云裳恨自己逞能,没能多拿两件衣服御寒,这夏季的薄衫又怎么能够抵挡得住寒气的不断入侵呢? 深夜寂静,越是这样,练云裳脑海中胡思乱想的越多,多日来积郁在心中,假装出来的笑容,此刻都成了阴郁之色,在脸上显现。 有关练家,有关凌无缺,有关盛麒麟,乃至自己,小小女子,竟是要承受这么多。 从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论肉体还是精神,她都强大无比,不会被摧垮,现在看来,只是未到伤心处啊,精神的重压,真的能够将一个人的意志给摧垮。 乏力感袭来,感到冷的练云裳双臂抱紧了身躯,蜷缩在是书房的门口,内心是满足的。 即便只是站在靠近盛麒麟的地方,她也觉得踏实和心安,如果明日醒来,他不在,去了边关,自己就算是再怎么遗憾和舍不得,好歹也算是了却了心愿。 赵允心疼练小姐,可屋里那位久未表示,他这个下人也不好表示什么,特意命人拿了毯子给练云裳盖上。 练云裳感激的看了眼赵允,轻声说了句“谢谢”。 赵允从未埋怨过殿下,可让练小姐守在门外这件事,赵允却觉得殿下做得有些过分了。 再怎么说,也不该让一个女子在屋外等这么长时间吧,现在都是深夜了,况且练小姐还是殿下心中最为重要的女人,殿下怎么狠得下心。 赵允不知道的是,屋内的盛麒麟并不好受,所有人中,他最是受尽煎熬的那一个。 既想要冲出去抱紧练云裳,可一想到她对自己的排斥,生怕自己的亲近行为再次引发练云裳的反感和躲避,那两人之间的距离岂不是越来越远。 纠结再久,也终有忍不住的时候,盛麒麟冲出房间,亲自打开房门,一眼看到靠坐在门边的练云裳,忙凑过去蹲下,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 “你”了半天,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练云裳挣扎着欲要起来,身子才起了一半,却是一阵眩晕,身子直直地向下跌去,好在盛麒麟眼疾手快,立即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 “云裳,云裳!” 练云裳身体的滚烫传递到盛麒麟的身上,盛麒麟一惊,抱着她便往房间里冲,同时对赵允吩咐:“快去将王大夫请来!” 赵允不敢耽搁,忙去请客卿大夫。 盛麒麟将练云裳放在书房的里间用来休憩的软塌上,用被子给她捂的严严实实,一边恼火自己被情绪左右,没能及时照顾到练云裳,一边吩咐人打来热水,浸湿了毛巾敷在练云裳的额头上。 练云裳自打进来之后,便陷入了昏迷当中,嘴唇微启,细小的声音涓涓而出,小声的嘟囔着什么,紧皱的眉头显露了她的不安,可见,即便是在昏迷当中,她也不得安生。 看她这般,盛麒麟很是心疼,恨不得能够替她生病,可却无能为力,只能够亲手不断为她浸热毛巾,哪怕能够减缓一点儿她的病痛和难受。 握住练云裳的手,盛麒麟一个劲儿的说着对不起,可再多的对不起,都不能够挽回犯过的错。 这是盛麒麟一向都刻意避免的,不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战场上,万事都要思虑全面才会下决定,为什么偏偏对练云裳,自己却这般硬心肠?哪怕是一次的硬心肠,都让盛麒麟悔青了肠子。 “云裳,我发誓,今后我定然不会再做对你有伤害的任何事情。” 王大夫赶来了,盛麒麟一直守在练云裳的身侧,待王大夫检查了练云裳的病情之后,松了口气:“殿下不必太过担心,练小姐只是感染了风寒,老夫开几服药,不出两天,便会痊愈。” 盛麒麟提着的心落了地,对王大夫表达了谢意,拿了药,命人将王大夫送走。 这一夜,盛麒麟毫无睡意,死守在练云裳的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唯恐稍有疏漏,让她的病情加重。 入夜更深,梦中,总有人在拉扯着自己的腿,不让自己前进一步,可是向后望去,却是看不见一人。 一转眼,人便已经站在了炙热的骄阳下,前方盛麒麟骑着高头大马,朝着京城外面离去,练云裳举步要追上去,却挪动不了半分,急的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无奈,她张口欲要呼喊,想让练云裳留下来,然而,用尽全力,却是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好像是在演哑剧一般。 练云裳急的红了眼眶,无声的哭了起来,可盛麒麟却根本没有回头,泪眼模糊中,她只能够看着在乎的人渐行渐远…… 盛麒麟发觉练云裳眉心皱的更紧,支支吾吾好像是在呼唤什么,伸出的手用力想要抓住什么,盛麒麟忙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心中,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盛麒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只能够不断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我在你身边呢,一切有我在……” 比起她的风寒,她的梦境更让盛麒麟担心,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该是有多害怕和揪心,才会在梦境中也如此不安。 都怪他,一直都没有好好的陪她,深深了解她的想法,才会导致她异常敏感而又没有安全感。对练云裳,盛麒麟满是歉意和愧疚。 “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练云裳忽然大声道,握住盛麒麟的手更用力了几分,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地望着床帏,久久不能平息在梦中感受到了绝望和失落。 在她还未缓过神儿来,脑海中一直浮现梦中盛麒麟远去的背影的时候,冷不丁地便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又温暖的怀抱,紧随而至的是磁性带有愧疚的声音。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练云裳愣了一下,若非是闻到了那熟悉的兰花香气,她可能早就下意识的出手自我防护了。 “殿……殿下?” 疑惑完,练云裳便想起来了,自己昨夜来到了盛麒麟的书房之外,不过是想要在他出发去边关之前再看看他,之后的事情…… 她有些记不清楚了。 盛麒麟或许也觉得自己对练云裳的反应太过激动了,却并未松手,反而更紧的将练云裳抱在怀里,柔声道:“安心,这里是书房,你昨夜染了风寒,大夫已经给你看过了,待会儿吃了早饭,将汤药给喝了,别怕,我就在一旁陪着你呢。” 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柔和声音,令人甜到了心坎儿里,练云裳打心里是欣喜的,有盛麒麟在身边,她的确安心许多。 “对不起,让你在府上的这么多天一直都没好好的陪过你,也从未过问你心中的想法,这是我的不是,我道歉。云裳,你若是有任何想法,只管说,我不想你终日都生活在不安和烦恼中。” 盛麒麟说的诚心实意,练云裳看得出来,她甚至有些心疼他对自己的包容和纵容,不管自己如何任性,如何伤害他,明明是自己的错,到头来却总是要让他来给自己道歉,收拾残局。 “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练云裳鼻头泛酸,眼眶泛红,除了这一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抚慰因为自己一次生病而成为惊弓之鸟,患得患失的盛麒麟。 眼见练云裳这般,盛麒麟更觉心疼怜惜,恨不得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刚刚梦到了什么,那么害怕?”盛麒麟以为练云裳的梦境是因为自己。 对于盛麒麟所表达的愧疚,练云裳忙道:“一个噩梦罢了,没什么的,别看平日我胆子大,但是在梦里还是蛮怂的。” 说完,练云裳吸了吸鼻子,“嘿嘿”笑了,她可不想盛麒麟因为自己心生其他的想法,断了去边关的念头,由此而违背了皇上的命令。 撒谎,也不过是为了让盛麒麟安心罢了。 “真的?那你梦到了什么?”盛麒麟到底还不是那么好骗。 “呃……梦到母亲死去的时候,怕她丢下我。”说着,练云裳戏很足的又红了眼眶,甚至还哽咽了声音。 第一百二十章伤春悲秋 看到练云裳伤心,盛麒麟那颗质疑的心立即就软了下来,即便心中有诸多疑惑,却仍旧相信了练云裳所言,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柔声道:“今后,我会在你身板,绝对不会让丢下你的事情再重现。” 虽然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对于盛麒麟所言,练云裳是相信的,只不过联想到边关事宜,她也知道这并非由得了盛麒麟自我决断,既然是皇上的命令,她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盛麒麟对此也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这不是丢下,而是谨遵皇命罢了。 杏儿前来给练云裳伺候洗漱,练云裳吃了早饭,喝了汤药,望着盛麒麟布满血丝的双眼,十分心疼道:“守了我一夜,你也累了,我回房间就好,你在这儿休息吧。” 练云裳虽然不舍盛麒麟,更想要多看他几眼,可鉴于他为自己所做的,不忍心让他劳累过度,心疼他的付出,自己总不能够自私到只考虑自己,而不思虑他人吧。 盛麒麟拦住了她:“你就好好在这儿修养,哪儿也别去,不要快好了,一折腾又病了。” 练云裳拗不过他,留在书房,眼看盛麒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忽然觉得别扭起来:“你……不去休息吗?” 盛麒麟摇头:“比起休息,我更愿意在这儿守着你。” 情话真是无处不在,总是在人猝不及防的时候脱口而出,让练云裳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虽然闹了个大红脸,心里却是甜甜的,只是掩饰性的咳了两声,让脸颊的红晕看上去更像是咳嗽过度造成的,也顺利的掩饰掉了心中的欢愉。 正好,借此机会,练云裳问出了一直都憋闷在心中,并且惦记的问题:“听说你要去边关赈灾,是真的吗?” 虽然料到了结果,可练云裳还是存有一丝希望,万一传言是假的呢?盛麒麟不就不用离开自己了? 望着练云裳炙热和期待的眼神,盛麒麟到嘴边的否认又给咽了回去,他希望能够在练云裳身上看到哪怕一点儿对自己的在意和挽留,所以,鬼使神差的,他脱口而出:“没错,明天便要出发了。” 他回答的时候,目光始终未曾从练云裳的脸上移开,关注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么迫切的想要看到她对自己的留恋和不舍。 然而,他没有听到和看到练云裳的紧张,反而获得了片刻的沉默。 练云裳闻声未说一句话,眼帘垂下,目光盯着床侧,神色也黯淡了些许,轻叹的声音似是划过盛麒麟心中的利剑,让他陡然升起的期待,渐渐湮灭。 屋内的气氛顿时又静谧下来,大有昨天中午的那个氛围,杏儿在一旁都觉得不妙,想要缓解,可一见小姐和殿下的脸色,又把欲要调解气氛的话给咽了回去。 若是适得其反可就不好了,现下两人都对彼此充满了期望,自己一个下人,总不能够成为那个破坏气氛的人吧。 “怎么,对于边关事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盛麒麟大概是怕直接发问会让自己更难堪,故此用了这样委婉的方式,想要从练云裳的嘴里听到一些想听的,有关自己的话。 练云裳摇头:“没有,国家大事,哪里有我一介女子插嘴的份儿。” 杏儿都替主子着急,心说小姐哎,您什么时候顾及过国家的男女之别了,以前不总是抨击男权对女人地位的贬低吗?怎么如今反而这般轻贱自己?难不成仅仅为了闭紧牙关不说挽留殿下的话吗? 这样下去,定然会误会重重。 果不其然,盛麒麟听了练云裳这话之后,“噌”的站起身,声音也没了之前的柔和,多了一丝冰冷和僵硬:“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你好好休息。”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练云裳面无表情地望着离开的盛麒麟,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姐,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殿下,你不想他离开,你舍不得他走?”杏儿着急,将她所察觉到的对练云裳焦急催促。 “胡说什么,我哪有舍不得,他去边关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去执行命令罢了,又不是去打仗。”大概是这些话说服不了自己,她又喃喃地添了一句,“总会回来的。” 杏儿皱着眉头耐心的对练云裳“理论”:“小姐,您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吗?为什么,面对殿下不能够好好的正视自己的感情,非要如此折磨自己,折磨殿下呢?殿下脸上失望的神色,您不是没看见,难不成您宁可他失望,都舍不得说一句让他有所安慰的话?” 杏儿为盛麒麟鸣不平,他付出的明明比凌国师要多的多,为什么得到的小姐的回馈和爱却如此少,另一方面,她又为自家小姐着急,这样耗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将两人的耐心都给耗光,白白错过一个好男人。 练云裳对杏儿有些过激的言辞很是惊讶,想要开口教训两句,细细琢磨人家说的也没错,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连你……都觉得我做的不好,那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不该如此不公地对待盛麒麟,不该丝毫不表露自己对他的情谊,不该在他即将远行的时候还如此冰冷漠然,不该一直对凌无缺念念不忘,心怀愧疚,从而伤害了盛麒麟? 这样一想,原来,她欠盛麒麟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时间最是经不起发呆,才一晃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中午,在杏儿的伺候下练云裳吃完了午饭,不多时,名为芷沫的丫鬟给练云裳端来了汤药。 芷沫是盛麒麟安排给练云裳熬制汤药的,瞧见了昨夜殿下对练云裳的深情和担忧,也看见了早上殿下在面对练云裳醒来的那种,在其他侧妃面前所从未出现的温柔,现下见练云裳一脸愁绪,芷沫作为殿下身边做事的丫鬟,忍不住想要为殿下说些什么。 “练小姐,其实您不用有任何担心。” 练云裳看向芷沫,目光中带着疑问。 “殿下对您的情谊,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奴婢此番前来,不仅仅是来送汤药,也是给殿下传话的。” 芷沫眉眼带笑,看得出来,她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练云裳隐隐有些期待,难道盛麒麟不用去边关了?对她来讲,似乎没有比这个消息更让她觉得惊喜的了。 “殿下撤走了守卫在院门口的侍卫,解除了练小姐的软禁,今后在二皇子府中,乃至府外,练小姐都可以随意走动。” 换句话来讲,在二皇子府中的去留问题,也由练云裳自己决定,盛麒麟不再强制性的将她软禁在这儿。 听到这个消息,练云裳出乎预料的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而有几分落寞,是失望于消息和自己所期望的有差别,还是因为撤销软禁对她来讲早已没了意义?她一时分辨不出。 “殿下对练小姐真的很痴情,即便是当初所谓的软禁,也是出于考虑练小姐的安全,就连府上的那些侧妃都不能够靠近分毫。之前对练小姐不利的姚皇子妃,因为欲要遭受殿下的责罚,怕的跑回了娘家,结果直到现在殿下都无意将她给接回来,可见,在殿下的心里,练小姐最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任是谁都不能够伤害的。” 这个芷沫还真是盛麒麟的忠心奴婢啊,如此替他说话。 难怪,练云裳这么多天都没有看到姚倩倩,凭借姚倩倩的性格,一旦知道自己从清水镇被盛麒麟给接了回来,定然会不甘心地进行二次伤害,许久没有动静,练云裳还暗自琢磨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更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听得芷沫所言,原来是回了娘家啊。 芷沫这样一说,练云裳更觉得愧对于盛麒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自私一点留下他吧,若是被皇上怪罪了,对他还不是连累,可不留下吧,他又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情谊,让他觉得寒心,似乎无论哪种做法,都会让盛麒麟受到伤害。 为什么从前没有这般艰难抉择的时候,碰见盛麒麟之后便屡屡需要抉择,真令人头痛。 喝完汤药,练云裳下了床,书房外间早就不见了盛麒麟的身影,这让练云裳有些失落,却也在意料之中,自己没有挽留,他不高兴也在情理中。 身体好了许多,练云裳拒绝了杏儿的陪同,因为解除了软禁,她得以走出盛麒麟寝殿的庭院,闲逛中便来到了二皇子府中的花园。 御花园练云裳是没见过,可二皇子的花园却出乎意料的萧瑟,才刚刚初秋的天气,便已经不见了花的踪影。 明明是花园,植被却少的可怜,和其他地方被下人辛勤劳动栽培不同,花园几乎见不到什么下人,更枉谈有人会在此好生管理。 “真是可惜。” 女人哪有不喜欢花的,如此好的一片土地却如此凋零,总会觉得惋惜。 倒是那一片石子围起来的荷花池,多少还能够看得见它们风华正茂时的影子,想来,盛夏时节定然开的茂盛而又绝美。 走到荷花池侧,向里张望,红色的鱼儿游得畅快,丝毫没有被园林的萧瑟所感染。 练云裳的心情一如这萧瑟的园林,多了几分萧索,少了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和朝气。本来来到花园就是放松心情的,结果到头来,反而感染的越发伤春悲秋。 第一百二十一章花园的暗杀 练云裳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这段艰难的时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她不想再次成为原来的胡作非为的自己,却也不想沉浸在无尽的抉择中,天天都艰难度日。 曾经太过向往自由,也依赖爱情,结果造成现在的结果,自由没找到,爱情也成了泡影,还欠了某人太多的人情。 凌无缺不知道如何了?自己被抢亲,结果还失了贞洁,心里最不舒服的,被人同情和怜悯的,唯有凌无缺了。 练云裳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触碰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鱼儿受惊四散游走,练云裳自己嘟囔:“连你们都不愿陪我了吗?” 抬头是蓝天,低头是水池,深呼吸是干净地没有丝毫污染的空气,练云裳想,自己拥有现代人无法企及的干净环境,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阿q精神已经被练云裳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用杏儿的话来讲,那就是“自欺欺人”,只不过,练云裳不愿承认罢了。 忽然,她觉得身后一股劲风传来,刚要回头去看,那股力道已经触到她的后背,大概是因为早就没有任何防备,并且本身还有病在身的缘故,所以即便身怀武功,却也结结实实遭了对方的暗算,来不及反击,人便朝着荷花池头朝下的栽了下去。 如果只是单纯的落水还好,偏偏她在落水的时候,头部撞击在了池边的石头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染红了池水,练云裳在努力想要挣扎,看清暗害她的人的时候,意识也渐渐模糊,只是隔着剧烈波动的水面,看到岸上一抹淡粉色的影子。 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是一个女子。 之后,呼吸不畅,加上头的剧烈疼痛和眩晕,终究还是陷入了黑暗中,不省人事。 盛麒麟在前厅接待宫中来的刘公公,刘公公传达了皇上的旨意。 “皇上已经下旨,命于大人前往边关赈灾,至于殿下,好生在京城中养精蓄锐,静待皇命吩咐。” 刘公公已经把话说的委婉了,所谓的“静待皇命”,不过是皇上将盛麒麟的话当真给听了进去,用他来对抗凌无缺,谨防凌无缺造反。 看来,皇上已经对凌无缺疑心加重。 “多谢刘公公,这是我府中最好的茶,也是我的最爱,公公请品尝。” 盛麒麟这次的态度,明显比上次刘公公来好了许多,只不过,却并未看出有丝毫因皇命传达而露出的喜悦之色。 “既然是殿下美意,老奴就不客气了。” 刘公公这心里犯嘀咕,二殿下都已经如愿不用去边关赈灾了,怎么看上去没有因为得逞的喜悦,反而如此肃穆严肃,难不成皇上所下命令并非是他所愿? 这些帝王将相什么心思,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嗯……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盛麒麟见刘公公屁股不挪地,就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刘公公但说无妨。”既然都已经开口了,哪里有不让人说完的道理,何况盛麒麟本身就烦躁,多一个人说话,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也未尝不可。 “老奴奉劝殿下一句,今后和皇上说话,千万三思而后行,以免惹祸上身。此番有关凌国师的言辞,和皇上讲也就罢了,万不可传到他人的耳中。” 刘公公这般奉劝是好意,盛麒麟也知晓。 “多谢刘公公提点,我今后定会更加谨慎小心。”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没人比刘公公更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才会担忧盛麒麟的安危,并非是因为站在盛麒麟这一边,他从不归属于任何一派,只是忠心为君罢了。 正在互相寒暄,赵允突然“噔噔”跑来,完全不在乎刘公公在场,上前便对盛麒麟耳语一番,盛麒麟顿时脸色大变,“腾”的站起来,对刘公公道:“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恭送刘公公了,慢走。” 刘公公也看出盛麒麟有事,识趣地自行离去。 盛麒麟步履生风地感到寝殿,一眼见到床上紧闭双眼的练云裳,额头包裹着白布,上面还有渗出的血色,太阳穴和脑袋上扎上了银针,王大夫在一旁施针,手法虽然娴熟,额头上扔免不了渗出细密的汗珠。 盛麒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动了王大夫,打扰了他施针,使得治疗大打折扣。 盛麒麟对杏儿和芷沫使了眼色,两人眼圈泛红,战战兢兢跟着盛麒麟来到了寝殿大厅,“扑通”、“扑通”陆续给盛麒麟跪下。 “都是奴婢的错,没有看好小姐,让小姐遭遇不测。” “奴婢也有错,不该让小姐独自闲逛,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奴婢甘愿受罚。” 两人声音哽咽,听得出来,对于练云裳遭遇不测,两人都十分愧疚。 盛麒麟低沉着声音,像是在极力的克制怒气:“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才走了半天的时间,怎么转头练云裳便出了意外?比起两个丫鬟的愧疚,他才是最自责的那一个,如果他在练云裳的身边,绝对不会允许意外发生。 杏儿道:“小姐晌午去庭院中闲逛,奴婢想要跟着,可小姐不让,奴婢不放心小姐,只是隔着一段跟着,后……后来小姐去了花园,奴婢走神儿的功夫,回过神儿来就见小姐栽入了荷花池中……” 说着,杏儿抽泣起来:“奴婢该死,没把小姐保护好,请殿下责罚……” 盛麒麟紧锁眉头:“在她附近,你可曾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他这一提醒,杏儿才猛地醒悟过来:“当时奴婢只是忙着招呼人去救小姐,没……没太看清楚。”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没看护好小姐也就算了,连最关键的线索也都没关注,无法帮助殿下找到凶手,她这个丫鬟做的也太失败了。 盛麒麟重重地叹息一声:“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怎么自责都没用,进去好好守着她,今天的事情不要发生第二次。” 杏儿虽然自责,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忙起身和芷沫一起进屋守着练云裳。 盛麒麟进了里间,看了眼练云裳,心如针扎般疼痛,这次又是谁想要谋害练云裳,若是他查出来,定然不会饶恕那人! 他命赵允去花园的莲花池旁,好生找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够放过,伤害练云裳的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以牙还牙。 王大夫施针完毕,将银针收回,紧锁的眉头却并未舒展。 “大夫,她怎么样?”盛麒麟担忧问道,尤其是在见到王大夫这般模样,他更是揪心。可见练云裳的伤势不乐观啊。 王大夫忧虑道:“殿下,恕老夫直言,练小姐原本风寒还未好利索,此番落水加重了风寒不说,最主要的,她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老夫虽然做了细致的处理,避免感染,可有风寒侵体,这就让练小姐的恢复慢了不止五六成。” “所以她到底有救没救?” 盛麒麟着急,哪里有功夫听王大夫说这些无用之谈。 王大夫捡着重点说:“有救是有救,只是,练小姐这次高烧不退,极有可能祸及头部,导致昏迷不醒,至于这下半生……只怕都要在床上度过了。” 杏儿一听就急了,揪住王大夫的袖子焦急问道:“大夫,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姐怎么会在床上……她伤到了头部,又不是腿……” “正是因为伤到头部,所以发烧极易祸及头部,从今以后都可能一直昏迷不醒,可她是有意识的,只不过,不能睁开眼睛,也不能够做常人做的一切事情。” 王大夫说的更为直白,却也直捣人心,更加残酷。 杏儿哭着扑在床侧,忏悔自己的不负责,祈求练云裳的苏醒。 盛麒麟隐忍痛苦,声音嘶哑,不可置信地对王大夫询问:“难道就没有办法能够将她救醒吗?” 王大夫摇头,顿了一下又道:“能做的老夫都做了,剩下的,要看她有多大的意志力想要活下去了,或者,有没有值得她坚持下去的事情和人。” 王大夫之前的摇头像是宣判了练云裳的死刑,让盛麒麟心中悲凉一片,可听到王大夫后面的言辞,他又仿佛看到了希望,找到了目标。 脚步沉重而又踉跄地走到练云裳的床侧,盛麒麟微微俯下身子,伸手抚摸着练云裳的脸颊,那滚烫的感觉让他心中一惊。 难怪连大夫都会觉得棘手,人烧到这个程度还能够挺过来,练云裳已经算是好样儿的了。 “云裳,我说过,不会丢下你,对不起,是我食言了,求你原谅我,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好好的惩罚我吧,我愿意为我的过错任由你处置,你不是最恨我吗?只有醒过来,你才能够对最恨的人报复,我在这儿等着你,不离不弃。” 盛麒麟虐心的告白,变相的自我贬低,对练云裳的深情,感动着周围的人,众人都不忍地将目光别开。 自此之后,盛麒麟对练云裳寸步不离,但凡是有关练云裳的一切,盛麒麟都要亲手来做,杏儿想要插手伺候,都被盛麒麟给拒绝了。 他的女人,他要自己来保护,并非是不信任杏儿,而是他不要练云裳再出现任何差池,否则,他不会原谅自己。 杏儿自责难过,却也始终不忘身为奴婢的本分职责,力所能及的做一切辅助杂活,使得盛麒麟能够专心陪在练云裳的身边,日日深情守候,各种告白和齁甜的情话一一说给练云裳听。 第一百二十二章她凭什么 杏儿为自家小姐庆幸,庆幸小姐身边有这样一位对她至死不渝,不离不弃的痴心男人。 怕练云裳总是在房间里待着会闷,盛麒麟还会将她移到庭院中,听风声,雨声,虫鸣,感受秋风拂过脸颊的轻柔和干燥。 “今后的每天,我希望我的生活里都有你的身影,我们一起看遍大好河山,一起经历美好,我也会努力为你正名,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的女人。” “除了你之外,我不要任何女人。” “我已经把心给了你,你若是再不醒来,我无异于行尸走肉,云裳,拜托你,睁开眼看看我。” 怎么说都说不厌的情话,即便杏儿日日听,都觉得分外甜蜜,只是在看到紧闭双眼的小姐的时候,她会觉得情话和现实相映照,这个画面多少显得有些凄凉。 练云裳已经解除了软禁,那些早就想要涉足盛麒麟寝殿,闻言练云裳受到迫害昏迷不醒的妃子们,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借以探望之名打听实情,并且靠近盛麒麟。 可当真见到了昏迷的练云裳,看到了守在练云裳旁边的盛麒麟,她们又都大大的受挫和嫉妒。 往日她们生病难过的时候,殿下从未如此悉心地照顾过她们,和练云裳相比较,她们更像是府上的丫鬟,空有“侧妃”的名分在身,却丝毫得不到盛麒麟的关注和体贴,更枉谈夫君之爱。 廖皇子妃很是不甘心,出了寝殿,对着于皇子妃便开始发起了牢骚:“哼,区区一个百姓而已,连练家小姐都算不上了,现在还成了一个废人,空有一副美丽容颜又怎样,难不成殿下还能够望梅止渴?” 这些话的讽刺意义有多大,于皇子妃最是清楚不过,廖皇子妃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于皇子妃忙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还是少说两句吧,以免被心存歹心的人给听了去,告诉给殿下,有你受的,忘了之前姚皇子妃的教训了,人直到现在都还在娘家没回来呢。殿下不给她台阶下,她又怎么有脸回来。” 听这话,于皇子妃倒是很为廖皇子妃考虑,廖皇子妃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妹妹就是看不惯那个挺尸一样躺着都比我们高一节的练云裳,她……她凭什么!” 大家闺秀,竟是气的像个孩子一样跺起脚来,可见她对练云裳的意见之大,有多不甘心。 于皇子妃转动了一下眼珠,嘴角现出一抹诡异而又奸诈的笑容,只是可惜,廖皇子妃只顾得生气,压根儿没发现。 “我和姚皇子妃可不同,她心机那么深,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被殿下扬言责罚也在情理之中,否则,今后指不定她会将心机运用到咱们姐妹的身上呢!” 廖皇子妃显然对姚皇子妃也充满了不满,话语中尽是对姚皇子妃的讽刺和嘲笑,甚至是幸灾乐祸。 都是待在殿下身边的女人,谁都希望自己对于殿下来讲是最为特别的那一个,自然是能贬低一个是一个,少一个对手就赚一个。 廖皇子妃一直都看姚皇子妃不顺眼,早就希望她退出竞争的舞台,这会儿,不用她动手,姚皇子妃自己做了亏心事回了娘家,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皇子妃轻蔑地看了眼廖皇子妃,暗道:你们都不过是我手下败将,随意摆弄的棋子罢了,心机?谁能够比我的心机还要深? “妹妹这话,意有所指啊。”于皇子妃颇有深意地说道。 廖皇子妃觉察出于皇子妃的不悦之色,忙讨好道:“妹妹说的是姚皇子妃,我自然是相信姐姐的,姐姐定然不会像姚皇子妃那般行事的。” 话是这样说,廖皇子妃在心里也没少骂于皇子妃,既然都是情敌关系,便没有什么所为的朋友,姐妹情谊,交好不过是表面关系罢了。 在二皇子府中,没有巩固地位之前,最好还是捆绑一个同一战线的,至少不会落得个孤军奋战的结果。 廖皇子妃虽然没什么能耐,但是找靠山的本领倒是不错,相中了于皇子妃。 相比姚皇子妃,于皇子妃重在万事看得通透,不惹事上身,不自找麻烦,偏偏在所有妃子当中,还算是和二殿下相处的较为融洽的,比起其他的妃子,她更有利用的价值。 至少,廖皇子妃能够通过她,更靠近二殿下几分。 于皇子妃又怎会不知道廖皇子妃的心思,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她也需要身边有个随时能够顶替罪名的替罪羊。 有些话,她不好说出口,打个头,让廖皇子妃说出来,有些事,她不好去做,巧舌如簧地说服廖皇子妃,便能够甩的一身轻,让廖皇子妃去做,到头来,她什么祸事都不会染上,反而还能够落得殿下的看重。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于皇子妃自认为一直都是那只黄雀。 “其实姚皇子妃做的事情也情有可原,虽然激进了些,到底还是在向殿下表意,照练云裳这个受宠的程度,想要将她从殿下身边赶走,还真是难啊。” 于皇子妃说着,闪现出一筹莫展的神色,似乎她拿练云裳也没辙。 廖皇子妃一脸不屑:“姐姐这话说的有些严重了吧,大家都是女子,她能够做到的,我们同样可以,练云裳,她在殿下心中也住的够久了,什么位子,也总该轮着坐坐吧。” 廖皇子妃脸上满是贪婪的光,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恶狠狠地盯着练云裳所在的房间。 “所以,你已经有了对付她的办法?”于皇子妃试探着问出口,如果能够通过廖皇子妃的手解决掉练云裳,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一旦练云裳受到迫害,殿下一定不会放过廖皇子妃,姚皇子妃和廖皇子妃都受到了殿下的厌烦,严重甚至休妻,那殿下不就成了自己的吗? 廖皇子妃咽了口唾沫:“那倒没有,不过总会有的,殿下总会对她厌倦的。” 于皇子妃真想拿眼神将廖皇子妃给杀死,怎么没用的队友,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她留在了身边,成为了什么狗屁姐妹阵营?没本事也就罢了,偏偏在任何事情上,除了动嘴皮子,啥能耐都没有。 翻了个白眼,于皇子妃扔下一句:“累了,回房了。”然后留下廖皇子妃独自在这儿畅想将来自己替代练云裳依偎在殿下怀里的场景。 既然府中妃子都知道了,下人也都知道了练云裳昏迷的消息,传出府外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天,杏儿向往常一样,守在练云裳身边,才刚刚换了盆栽,用剪刀简单的修理了一下,采了菊花放在练云裳床头柜子上的花瓶中,望着练云裳安静祥和的面容,低声道:“小姐,这都将近半个月了,您快些醒过来吧。” 盛麒麟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籍,走到床侧,坐下给练云裳读书。 “你不喜欢过于文绉绉的东西,所以只给你读故事书,据说这些书还是你让杏儿托人买回来的,没想到你的趣味还挺独特,不过,不论你喜欢什么,我都喜欢你。” 杏儿瞄了眼盛麒麟手中的书,竟是《江湖怪谈》,和芷沫对视了一眼,两人会意。 堂堂的皇子,为了一个女人请愿做从未做过的事情,并且改变兴趣,着实不易。 小鱼儿一如往常来看望练云裳,自从知道练云裳遭遇不测,小鱼儿难过不已,时不时地会来探望她。 芷沫对盛麒麟道:“殿下,王大夫给的药只剩下最后一包了。” 盛麒麟点头:“我去拿。”他将目光投向小鱼儿,杏儿,“云裳就拜托你们了。” 盛麒麟对待下人,尤其是对待和练云裳有关的人,异常的尊重,也难怪小鱼儿和杏儿会支持盛麒麟和练云裳在一起。 有小鱼儿和杏儿守在练云裳的身边,盛麒麟是放心的,他不放心的是让他人去给练云裳取药。 在练云裳经过了那么多次陷害之后,盛麒麟的提防之心提升了不少,虽不至于质疑任何一个人,但也尽量避免任何人有机会会对练云裳做出不利的事情,所以,但凡有关练云裳的事情,要么他亲自去做,要么就让值得信得过的人做。 所以,取药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亲自前往。 小鱼儿看着练云裳依旧沉睡的脸,叹口气,对杏儿道:“殿下现在还是不分日夜的守着云裳吗?” 杏儿点头:“殿下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那么爱小姐,小姐一天不醒来,他一天都不会离开的。” 小鱼儿点头,眉眼中却满是惆怅,看向练云裳的目光中带了复杂的思绪。 之前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练云裳,因为心中有凌无缺,后来见练云裳被盛麒麟保护的那么好,又替凌无缺有些不值,练云裳身边已经有了盛麒麟,该对凌无缺放手了吧。 然而,鉴于对凌无缺的愧疚,练云裳一直都没有表示对盛麒麟的接纳,为此,小鱼儿还曾经来质问过练云裳,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究竟要哪一个,她想好没有,不要同时吊着两个男人,让两个男人都为她这般痴迷,无论对任何一个,都不公平。 练云裳一脸的无辜之色,让小鱼儿觉得厌烦,当时还说了责怪练云裳的话,言辞很是难听。 第一百二十三章她怎么来了 现在小鱼儿再想想,甚是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一心为凌无缺着想,想要让凌无缺忘却这段情,开始新的感情,却忽略了练云裳的感受。 纠缠的三人当中,练云裳一直都是十分被动的那一个,而即便是在二皇子府中,她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心怀不轨之人的暗算和陷害,是活的最为辛苦的那一个,小鱼儿又怎么好忍心再给她添伤心事? 想到这里,小鱼儿眼圈泛红:“云裳,如今,你竟是都不给我一个说对不起的机会。”声音很小,带着颤抖,杏儿和芷沫都已经习惯了小鱼儿和殿下对小姐嘀嘀咕咕,碎碎念,遂也不觉得奇怪。 忽然,许久未热闹的院门口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而且是那种聒噪的声音。 一个女子之声高扬着就传了进来:“我那好妹妹呢,怎么好端端的竟是给病了呢,我是她姐姐,专门来看她的。” 杏儿和小鱼儿互望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练云华!她怎么来了? 能进府门,不意味着她能够进殿门,赵允拦住了练云华。 练云裳高昂着头,轻蔑地看了眼赵允,翻了个白眼:“我是练家大小姐,来看我的妹妹,怎么,姐姐看妹妹也要遭到阻拦?” 赵允不卑不亢:“见过练家大小姐,没有殿下的命令,你不能够进去,何况练小姐已经被练家除名,她已然不是你的妹妹。” 练云华气愤:“区区一个下人,你有什么资格拦住我?信不信我在二殿下那里告你的状!” 赵允脾气也不小:“赵允随时恭候。”索性整个身子拦在了门口,站在练云华面前,那个样子,是铁了心不让练云华进。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下人!”毕竟是在二皇子府中,别人的地盘,练云华即便是想要骂人,终究还是要收敛些的。 丫鬟莲花怎么也要在非常时期展现一下自己的忠心,指着赵允的鼻尖就骂:“混账东西,你这般对大小姐不敬,待会儿二殿下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莲花虽然表现的忠心护主,可你也得长点儿脑子,不能什么地方都对他人指手画脚的,真当自己的主子是皇后,无人不能敌啊。 练云华不过是一个臣子的女儿,即便练青云为朝中立了大功,那地位也绝对比不上一个皇子,赵允和莲花同样身为主子的贴身奴仆,明显赵允的地位要高一些,莲花不过婢女一枚,顶多也就是个一等丫鬟,赵允出了是盛麒麟的贴身侍卫,更是二皇子府中的侍卫总管,莲花这样骂他,本身就是以下犯上了。 赵允不动神色,冷眼看着莲花。 “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让开!”莲花虽然心中对赵允很是惧怕,毕竟,那两道凶光不是莲花能够逃避得了的,更不是她往日所能够触及的,多少总是忌讳和害怕,可因为主子在,她强撑着要表现出有能力和有气魄,毕竟,今后她可是要指望依靠着主子飞黄腾达。 杏儿听了个全部,觉得好笑,这莲花真是胆大包天,敢对二殿下的贴身侍卫如此大呼小叫,颐指气使,若是殿下来了,即便有练家大小姐在场,想必也不会给她们面子。 盛麒麟比杏儿所预想的回来的要早的多,就在赵允和练云华僵持不下的时候,盛麒麟出现在她们身后,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寒冰之意,听得出来,他十分不欢迎练云华的到来。 “练云华,念在你是主子,说话还算是有规矩,本皇子不和你计较,但是你的丫鬟,就要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练云华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便有两人上前架走了莲花。 “你要做什么?”练云华身边没了人,独自一人面对盛麒麟还真不是虚了一点儿半点儿,所以说嘛,壮胆不一定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可以,多一个算一个,即便那个人是个下人。 莲花就是这样一个存在,用来给练云华壮胆的。 本来对盛麒麟练云裳就有些发怵,这次若非是带着目的来,她也不会冒着和盛麒麟起冲突的风险前来。 盛麒麟没有理会练云华,反而是对架走莲花的人吩咐道:“三十大板。” 那两人答应着,随即便听到莲花的哀嚎声:“大小姐救命啊,救救奴婢啊,奴婢不想挨打啊,大小姐——” 这才刚来示威,还没见到练云裳,自己的丫鬟便被人拿下用刑了,练云华也是受惊了,更多的则是气愤。 “不知殿下为何要这样做,可是我的奴婢犯了什么事情,殿下不防说来听听!”练云华的语气中带着愤怒,要不是看在盛麒麟是皇子的份儿上,她甚至都不会压制这愤怒,直接发泄出来,顺带将盛麒麟也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人家是皇子毋庸置疑,她再猖狂,也不敢和皇子叫板。 莲花的惨叫已经传来,一声紧似一声,高似一声,听的练云华的心都给揪了起来,瞪大的眼睛大有一种誓要讨公道的意思。 盛麒麟不紧不慢,朝着练云华走过来,练云华吓得直往后退,可她忘了,她身后是赵允,赵允堵的死死的,练云华前后无路,这会儿也顾不上莲花,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盛麒麟走到她面前并未停留,而是绕过她,进了寝殿,头也不回扬声道:“我的属下可比你的贱婢重要的多,贱婢以下犯上,三十大板算是轻的了。” 他将之前练云华对赵允的轻蔑,还到了练云华的身上。 练云华能怎么的,甚至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以下犯上这个罪名安的如此合情合理,能够站在寝殿给练云裳守门的,并且直接对接盛麒麟的命令的,想来也不是善茬儿,怎么刚刚在和赵允对话的时候就没好生想想呢!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讽刺的,难听的话都已经说了出去,练云华心有余悸,甚至庆幸好在挨那三十大板的人不是自己,莲花啊,要怪,只能够怪你太口不择言了。 这会儿练云华倒是责怪去莲花的不懂事了,莲花若是知道自己的主子如此靠不住,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为主出头。 好在练云华即便是遭遇了嘲讽和下人被责罚,也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趁着盛麒麟还未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忙道:“我是来看云裳的。” 云裳,叫的还挺亲热,不知道的以为姐妹二人的关系有多好,可惜,练家将练云裳除名的消息震慑四方,早就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而练家人对练云裳的冰冷与残忍态度,也已经表明了他们对练云裳的唾弃与不屑,又怎么会好心来看望,说其中没有奸计盛麒麟才不相信。 盛麒麟转身,死死盯着练云华,将她浑身都给盯毛了,才悠悠问出一句话:“你凭什么?”过于冷静的语调,尽是对练云华的不屑。 练云华咽了口唾沫,她没想到见一面练云裳会这么难,早知道就该多有一些防备,否则白来一趟,冒险趟了地雷,丫鬟挨了罚,惹了二皇子,最后还达不成目的,岂不是吃亏。 “我……我和她是亲姐妹,即便她被除名,可她受到伤害,身为曾经的姐姐,我也有责任来看看她,不然回府之后,我又如何向爹爹交代。” 自己不够有分量,那就将练青云给搬出来,再怎么说,练青云在朝中的地位,也比她一个区区的千金要金贵的多。 “你只有一刻的时间,若是一刻之后不出来,三十大板会如数落在你的身上。” 对除了练云裳之外的其他女子,盛麒麟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练云华狂点头,本来已经做好了撤走的准备,没想到盛麒麟居然同意了,虽然时间短了些,但好歹能够接近练云裳,只要接近就有机会,若是没机会,即便给她一天时间估计都难以达成目的吧。 练云华来到练云裳的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练云裳,上来就哭鼻子抹泪的,装的那叫一个像啊。 杏儿和小鱼儿都不禁递了个她一个白眼,满脸都是嫌弃。 练云华的为人两人门清儿,她能够真心地来看望练云裳,别扯了。 “府上的药物已经所剩不多,我待会儿和王大夫去药铺中取药,云裳照看好了。” 原来盛麒麟并未取到药,只是来告知给杏儿和小鱼儿一声,他要出门,保护练云裳的重任就落在她们两人的身上了,尤其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瞥了眼练云华。 杏儿和小鱼儿心里知道怎么回事,答应的很是肯定。 盛麒麟离开,练云华总算是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欲要靠近床侧,被杏儿三两步挡在近前,挺胸抬头地和练云华对视。 练云华的火气“噌”就上来了:“贱……”她想骂贱蹄子,可一想到这是二皇子的地盘,刚刚盛麒麟对莲花的责罚还历历在目,莲花的凄惨叫声若有似无,她又怎么好再暴露自己的低劣品质。 “你挡着我做什么,让开。”练云华的声音不大,却带有狠毒之意,望向杏儿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威胁。 门外那个赵允她摆不平,区区一个丫鬟她怎么会放在眼中,若非是看在盛麒麟的婢女芷沫还在场,她才不会嘴下留情。 第一百二十四章心怀鬼胎 杏儿声音冰冷,尽是陌生和疏离之意:“即便是皇子妃前来,殿下也都吩咐她们从不能够靠近床侧,练大小姐难不成比皇子妃地位更高,更需要特殊对待吗?” 这话练云华哪里敢搭腔,除非不想活命了,暂且不说是否得罪盛麒麟,单是二皇子府中的那几个皇子妃便不是练云华能够得罪得起的。 不管她们曾经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现在是皇子妃,练云华就要礼让她们一尺,敬重她们一丈。 若是趾高气扬,非要偏执的想要上前一步,相当于变相承认她比皇子妃还要地位高,若是不靠近,她又不能够完成自己的目的,练云华恼怒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她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怎么,即便是亲人都不能够前来探望?”不等杏儿开口,练云华为了谨防被反驳,又带有讽刺地说道,“不让人靠近,莫非是得了什么传染性的病症?当真是那样,二殿下也不该和她接触。” 不和皇子妃们比较,倒是有胆量拿自己和二殿下相提并论,似乎血缘之说,比起一个外人对练云裳更为有说服力。 杏儿也不傻,知道练云华用的什么心思,开口刚要反驳,看着练云裳静待反击的样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小鱼儿开口道:“练云裳已经和练家脱离了关系,练大小姐已经不是练云裳的姐姐,所谓的血缘关系,即便是事实,也因为练家的声明而早就终止,你现在只能够以普通的关切者身份探望。” 小鱼儿缓步走到练云裳的床侧,为练云裳掖了掖被角,继续道:“她和谁在一起,承了谁的恩情,谁能够和她接触,自然是由真心关切并且从始至终都没抛弃过她的人决定,至于无关紧要之人,能允许你进来探望,已经是二殿下做出的最大的退步,练大小姐若是心有不满,大可以去向二殿下告状或者请示,但凡有二殿下应允,我绝不阻拦。” 小鱼儿用这些话去反驳练云华,屋内便充满了火药味儿,怪不得她,谁让练云华率先挑衅,她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练云华此番前来,本就存心不良,小鱼儿又不是看不出来。 杏儿感激地看了眼小鱼儿,小鱼儿在这些人当中最是没有品阶顾虑,她是洪寨主的女儿,真要较真儿的算起来,她的父亲和皇上不属上下级的关系,所以她和练云华之间便也没有所谓的以下犯上之类的罪名。 若是刚刚杏儿反驳了练云华,练云华很有可能将盛麒麟扣在莲花头上的以下犯上的帽子,扣在杏儿的头上,她本来就是找茬儿做坏事的,能干掉一个是一个。 练云华怒气冲冲地看了眼小鱼儿,满脸都是不悦的神色。 芷沫一见这情形,也上来跟着帮腔:“练大小姐,规矩是殿下定的,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找殿下。” 芷沫是盛麒麟身边的一等丫鬟,地位自是不用说,也不是练云华所能够得罪的对象。 练云华被围攻,咽了口唾沫,不甘心的看了眼床上的练云裳,悻悻道:“不过是来看望妹妹罢了,瞧让你们给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这般提防着。” 饶是她再怎么讥讽,小鱼儿等人一直都站在统一战线,秉持着对练云裳的保护,打死都不让练云华接近练云裳,杜绝一切可能会危害到练云裳的可能。 正在屋内尴尬之际,管家老张来了,笑眯眯地对芷沫道:“花房里新般来了数十种花,芷沫姑娘要不要去看看,给练小姐房间里多添一些花?” 芷沫点了点头,笑着回应:“多谢张叔,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老张摆摆手:“我这也是顺路的,因为有事情要向殿下禀报,这不是见到你了,顺嘴就知会一声。” 芷沫道:“殿下随同王大夫出府去取药了,过会儿才回来。” 老张了然道:“刚刚赵总管已经告诉我了,那……”看了眼屋内有外人练云华在,老张将即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府内有什么事情,告诉芷沫,小鱼儿等人可以,但若是被外人听了去,总归不好,何况他要说的事情是殿下的家事,更不好让练云华听了去。 “那我待会儿再来,花房的事情别忘了啊。”老张说完离开。 芷沫担忧地看了眼练云华,似乎放心不下她,故此没动身,杏儿肯定道:“芷沫,你去吧,这儿有我和小鱼儿姑娘在呢。” 芷沫一听,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点头,走出了房门。 没了芷沫,练云华的小姐架子端的足足的,下巴也扬了起来,看向练云裳的眼神儿都带了轻蔑,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反正在屋内的人们彼此之间什么人品都心知肚明,她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小鱼儿,你对练云裳还真是死心塌地啊,这不知道她哪里有,竟是能够交到知心的朋友。” 练云华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连练云裳的床靠近,杏儿和小鱼儿都十分警惕,双双都堵在了练云华的近前,防止她靠近床侧。 练云华这会儿忍不住讥讽了,之前一直因为有盛麒麟的人在,所以收敛了一些,现在只剩下熟人在,她反倒是放开了。 “即便她被练家除名,也依旧是我的妹妹,这是不可更改的现实,别拿除名来回呛我,我看妹妹天经地义,识相的,快让开,否则,我让你们同她一样,生不如死!” 练云华的威胁很有意思,看似发泄,实则将她自己给带进了沟里。 小鱼儿心思一转:“你的意思,云裳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你所为。” 她并未用疑问,而是肯定。 练云华急了:“你不要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你栽赃嫁祸!” 小鱼儿不慌不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你亲口说的,与我何干,不过是将你的委婉表达更直接了一些而已。”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了?”练云华一脸心虚的表情,仔细回顾之前所言,极力否认。 小鱼儿摆手:“我不想和你争执,探望完了,你该回了。” 练云华不走:“你们挡在面前,叫我如何看望?怎么,来者是客,连杯茶都没有吗?” 杏儿恨恨地剐了眼练云华,不情不愿地去给练云华沏茶,小鱼儿则无时无刻不盯着练云华的举动。 茶水端上来,练云华伸手去接,却是在杏儿松手的瞬间,将茶水朝着小鱼儿的身上倾倒而去,并将手故意松开,只听的“啪”的一声,杯盏尽碎,茶水四溅,小鱼儿身上被倾倒的茶水更是严重。 女人的惊呼往往总是容易制造惊慌,赵允听到声响冲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摇摇头,又走了出去。 练云华望着被茶水染湿衣服的小鱼儿,对杏儿一顿责骂:“杏儿,你是怎么办事的,废物,看把小鱼儿姑娘的衣服都给弄湿了,还不赶紧去找衣服给她换上,这凉爽的天气,难不成想让她和练云裳一样得了风寒!” 杏儿心中恼火,这个节骨眼儿上却也说不上什么,忙去翻找练云裳的服饰,想要暂且给小鱼儿换上。 赵允那边已经叫来了下人收拾打碎的茶盏和水渍,屋内顿时乱成一团。 练云华嘴角带笑,这帮蠢货,自己稍稍用一些雕虫小技便能够使得局面扭转,想要拦住我,门都没有! 练云华趁着众人慌乱之际,移步到练云裳的床侧,将早就藏在衣袖中的毒针捏在手指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祥和躺在床上的练云裳,冷哼一声,练云裳,支撑了这么久,你也该放手了。 练云华的身子正对着床,角度正好将捏在手的毒针给隐藏住,朝着练云裳的头部就扎了过去,鉴于毒针针脚细,针眼隐藏在头发中最是不易发觉的。 然而未等她的毒针落在练云裳的身上,小鱼儿一声大喝:“殿下!” 练云华手一抖,忙重新将银针藏起来,急急转身,望向门口的地方,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也一直提着。 门口并未有什么殿下,眼前依旧是忙碌的下人们,练云华发觉上当,望向小鱼儿,却发现小鱼儿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不是说殿下来了吗?怎么……” “练大小姐,若是你还不离开,我可就叫人搜你的身了,倘若搜出来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你觉得殿下会放过你吗?会如何处置,我想你的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殿下的手段吧。” 小鱼儿明显话里有话,杏儿抱着练云裳的衣裳,站在小鱼儿身侧,疑惑地望着练云华,打扫茶盏的丫鬟已经退下,屋内剩下三人,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什么诡异的气氛在流动,让杏儿有种不安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 练云华嘴硬道。 小鱼儿顾左右而言他:“练大小姐,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你竟是已经到了练云裳的床侧了,刚和你讲了规矩,这么快就忘了,练大小姐的记性还真不好啊。” 杏儿反应过来:“哎,对呀,你怎么跑那儿去了!”随即警惕地慌忙跑到床侧,死死守着练云裳,盯紧了练云华。 练云华心中暗骂:该死,早知道刚刚就动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因为你是云裳 她看向小鱼儿的目光中满是愤恨,这个小鱼儿,还真是个棘手的对象啊。 “好,算你狠!”练云华无话可说,恶狠狠地剐了一眼小鱼儿,愤愤离去。 “赵总管,麻烦你好好护送练大小姐离开!”小鱼儿提高声音对着外面喊道,练云华气的恨不得将小鱼儿千刀万剐,坏了自己的好事不说,还如此不放心的派人监视她接下来的举动。 赵允答应着,对停下脚步,一脸气愤的练云华道:“练大小姐,请吧。您的丫鬟已经送到了马车上,正等着您呢。” 练云华哼了一声,疾步离去。 小鱼儿和杏儿忙去查看练云裳,没有什么异样,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杏儿恨恨道:“这儿练云华,也太大胆了,竟是敢在二皇子府中对小姐不利!” 小鱼儿叹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讽刺:“已经将云裳除名了还‘惦记’着来看望,可见她对云裳的仇视有多大,看来,她要的并非是毁掉云裳的名声,还有她的命。” 杏儿拍着自己的胸口:“吓得我冷汗都下来了,要不是你,这会儿小姐只怕命不保矣。” 小鱼儿一脸严肃:“这件事情必须告诉殿下,今后对练家之人,不要存有任何幻想,他们是不会对练云裳心慈手软的,包括练青云。” 对于这点,杏儿十分赞同。 “多亏了鱼儿姑娘,小姐若是知道,你们两人的姐妹情谊,一定会恢复如初的,你终究还是向着小姐的。” 小鱼儿摇头:“不用了,给过她的伤痕,抹不平的。”望着床上的练云裳,小鱼儿叹口气,恰巧芷沫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抱着花的丫鬟。 “好好守着她,我先回去换衣服了。”小鱼儿叹口气离开,她对练云裳的愧疚,何止是当初对二殿下抢亲的举动不阻止,也不仅仅是因为劝解练云裳因为二殿下的冲动索要而原谅他,而是因为,她心中有了自觉不该有的念想,觉得愧疚于练云裳。 杏儿默默地将怀里小姐的衣服放回了衣柜。 芷沫问了一嘴:“练大小姐走了?” 杏儿点头:“走了。”仍旧对练云华刚刚靠近床侧的举动心有余悸。 盛麒麟回来,听到杏儿所言,一拳打在桌上,对练家更是深恶痛绝,并对下属下了死命令,今后一旦有练家之人登门拜访,一律拒绝,概不接待。 王大夫的医术在京城中算是顶尖级别的了,在他的汤药助力下,以及盛麒麟对练云裳的守候,练云裳终于在这天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来的时候,悠悠睁开了双眼。 杏儿一开始见到还不可置信,呆愣了片刻才终于流出眼泪,嘴都是恨不得咧到后脑勺,又哭又笑,难抑激动心情。 “小姐,您终于醒了,奴婢就知道,您一定会醒来的。” 练云裳抚摸着杏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又昏又沉,声音有些无力和沙哑:“我昏迷了多久?” “一个月了。” 靠,一个月! 练云裳真是佩服自己,在昏迷了一个月之后还能够醒过来,也是不容易啊。 “不过现在好了,您醒了,奴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殿下。” 说着,杏儿便要去告知给盛麒麟,练云裳忙叫住了她,身体一移动,头就疼的难受,眉头皱紧,才刚刚起身,便又跌了回去。 杏儿一看到练云裳这样,忙上前询问:“小姐,您怎么了?” 练云裳“嗯”了一声:“先别告诉他……”不知道为何,潜意识里,他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盛麒麟,因为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自己对他热情亲密的拒绝,两人这会儿见面,是否会尴尬? 哎,等一下,练云裳似乎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向杏儿。 “殿下没去边关赈灾?”她记得在她昏迷之前听到皇上让盛麒麟去边关的消息来着,怎么…… 杏儿看出练云裳的疑惑,忙解释道:“奴婢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反正在您出事的那一天,宫里来人,给殿下传了之意,说不用去边关了,皇上派了其他的人。” 练云裳脑中又一个谜团,对呀,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昏迷了呢? “小姐,您忘了,那天您的风寒都还没好,就不准奴婢跟着,去了花园散步,谁知道这一去就掉进了荷花池里,然后……” 练云裳这才想起来,她是被人给推下去的。 “殿下也调查了,之后奴婢也没听见信儿,就是忽然有一天,殿下照例守在小姐身边的时候,对您说他找到了凶手,给了对方惩罚,可殿下没说凶手是谁,奴婢也不好问。” 练云裳沉默了良久:“他……这些天一直都在我身边?” 杏儿点头:“可不是,您的一切都是殿下亲自操持和照顾的,连给您擦身子的活儿都不让奴婢做,简直事必躬亲,再也不敢有顶点纰漏,对您的保护那是绝对的严谨。” 说起这话,杏儿毫不掩饰对盛麒麟的佩服和尊敬,看来,这小丫头的心是彻底被盛麒麟给降服了,句句都为他说话。 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一想到盛麒麟给自己擦拭身子,练云裳的脸禁不住红了。 杏儿搞不懂小姐为什么不把苏醒的事情告知给殿下,可见她沉默了,杏儿也不好再问什么,说到底,杏儿虽觉得殿下是个对小姐好的好男人,可自己的主子是小姐,小姐说什么自己都照旧履行。 芷沫端来了午膳,身后跟着取药回来的盛麒麟,听见脚步声,练云裳对杏儿使了个眼色,杏儿会意,盯着练云裳重新闭上眼睛,心里闪过一丝无奈。 盛麒麟一如往常,在给练云裳喂了流食之后,又喂了汤药。 流食还算凑合,喝汤药的时候可没昏迷的时候那么“好喝”了,有了知觉,味觉,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流窜,在胃里翻滚,练云裳差点儿没忍住吐出来。 好不容易将汤药喝完,练云裳以为自己能歇一会儿,结果又被盛麒麟给灌了一些汤水,别说,那汤水味道还挺特别,有些甜,但是不腻,很清爽,很快就将她口中的苦涩给压制了下去,胃里也舒服了很多。 没想到,盛麒麟还挺细心的。 不对,这应该是杏儿或者芷沫想到的吧,盛麒麟会这么细心?练云裳还是有些质疑的。 “端下去吧。”听到盛麒麟的声音,练云裳差点儿没抑制住哭出来。两人的不悦好似发生在昨天,可她对盛麒麟待在身边的渴望,让她觉得过了比一个月的时间还久。 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知道,那是盛麒麟。 柔和的声音如同一针安定剂,让有些许烦躁,慌张和不安的练云裳心安许多。 “云裳,这已经是第三十四天了,你还没醒。没关系,我说过,我可以等,等到你醒来的那一天。我好不容易将你从凌无缺那里给抢了过来,又怎能让你不快乐和我过完一生?这对你我来讲都不公平。我知道,你喜欢自由的生活,我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只求你能够平安喜乐。” 盛麒麟不疾不徐,像是在聊天一样徐徐道来,练云裳听杏儿提起过,盛麒麟每天都来陪着她聊天。 “父皇曾经问我为什么执着于你,你猜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偏偏到这个问题,盛麒麟还停顿了一下,让练云裳很是心焦,她竟是很期待盛麒麟的回答。 盛麒麟磁性的声音浅笑一声,带着无尽的治愈,瞬间就让练云裳刚刚烦躁起来的心情平静了下去。 “我说,因为你是练云裳。” 一句话,仿佛历经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了练云裳的内心,填补了她内心多日来的不安和无助,甚至盛麒麟对自己的感觉的不自信。 她终于明白,每每对盛麒麟亲密举动的躲闪,对他示爱表白的逃避和不接受,并非是因为自己心中对凌无缺的愧疚,而是因为她不确定,盛麒麟对自己感情的真假,不确定他对自己的心有多坚定。 现在得到了准确答案,她激动,更感动,鼻头一酸,终于落泪。 盛麒麟见练云裳眼角流出泪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绢帕十分温柔地给练云裳擦拭,心中只道这是正常反应,并未往其他方面想。 杏儿在一旁为小姐捏了把冷汗,一方面想要小姐醒来的消息传递给殿下,可一方面又不想小姐违背了她自己的决定,轻易地被殿下发现,纠结啊。 盛麒麟不觉得异样,继续聊天:“对了,忘了告诉你,练云华被我狠狠地教训过了,练青云那个老匹夫还想要护着她,可我是谁啊,练云华先是派人将你推进荷花池,后又不死心地前来妄图暗杀你,我自然不允,于是,找了理由,让父皇将练青云给派到了远方赈灾,至于练云华嘛,寻了个理由,打了八十打扮,也算是便宜她了。” 练云裳惊讶,没想到一直咄咄逼人,想要自己丧命的是练云华,曾经被她派人暗杀过,本以为被警告过能够收敛些,没想到却是越发的放肆,竟是还闯到了二皇子府中进行刺杀。 她感谢盛麒麟为她做的一切,回想自己如何对待他,不由得心中有愧,眼泪竟是越流越多,身子也随着暗中抽泣而颤抖起来。 如果说之前盛麒麟会以为那是生理反应,那么这会儿看到泪流满面,并且抽噎地颤抖的练云裳,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傻到以为那还是生理反应。 第一百二十六章送药 “云裳……”盛麒麟试探出声,目光紧紧盯着练云裳,好像一个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生怕不小心就将她给摔碎了。 练云裳的睫毛动了动,盛麒麟努力抑制心中欣喜,又轻轻地唤了一声:“云裳……” 练云裳终于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睛,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声音道:“殿下……”然后就抽泣起来。 盛麒麟激动地一把抱住练云裳,声音中满是惊喜:“云裳,你终于醒了!”同样激动的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不说出来,可他心里是多么怕练云裳就此一睡不醒,他不知道对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心爱女子喋喋不休会坚持多久,他怕,怕自己哪一天会无法忍受没有练云裳的生活,他不怕生死,却怕眼前这个女子当真无法醒过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盛麒麟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没有一直沉睡下去。 杏儿和芷沫在一旁都忍不住感动落泪,偷偷抹眼泪。 哭够了,情绪稍稍稳定了,练云裳才吸了吸鼻子,看着盛麒麟的眼睛问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盛麒麟点头:“你问吧,问多少个都行。” 他回答的爽快,练云裳却是有些迟疑了,并非是问不出口,而是觉得紧张。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并非任何时候都是昏睡而没意识的,就像当初王大夫所言,偶尔她的意识是存在的,不过是身体不听使唤,不能够动罢了,盛麒麟这些日子守在她身边对她说过的话,她多多少少还是记得那么一点儿的,不然,也不会心中存有疑问想要问他。 紧张是因为,她怕自己所问问题的答案不是自己睡梦中所听到的,也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她怕那些听到的话,仅仅是梦,而非是现实。 “我昏迷的时候,你说你曾经给我送过药,就是那天我被责罚鞭笞,身上都伤痕,你带了面具来给我送擦抹的药物,那是真的吗,给我送药的人真的是你?” 练云裳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盛麒麟,竖起的耳朵更是全神贯注地搜寻着盛麒麟的声音,唯恐自己漏掉一丝一毫的信息。 对于她来讲,知道究竟是谁暗中帮了自己,让自己动了心十分重要,否则,她永远都不能够明白自己的真心。 曾经对凌无缺的动心,也是因为事先以为他是那个暗中给自己送药的人,现在一切都将改变,她对凌无缺,对盛麒麟的感情都会跟着发生改变。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很重视盛麒麟的回答。 盛麒麟看练云裳的表情,知道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很重要,不敢有丝毫懈怠,神色也变得严谨慎重:“是我。” 两个字,让练云裳泪水泉涌,瞬间眼前一片迷蒙,之前所认知的那些尽数崩塌。 原来不是凌无缺,一直都不是凌无缺,是自己搞混了,自己一直都搞混了。 一时间,愧疚,自责,甚至是愤怒,都一起涌了上来,让她心中五味杂陈,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盛麒麟,躲闪而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愫。 “我以为你知道的,尤其是后来你表示对凌无缺的喜欢,那个时候觉得,只要你和凌无缺在一起开心,无论怎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盛麒麟宽阔胸怀让练云裳觉得汗颜,自始至终,都是他在包容着自己,纵容着自己,即便他自己受到了伤害。 “你怎么那么傻……”练云裳心疼他,痛恨自己的无知和盲目,一切都是因为她所谓的错觉,才会让凌无缺和盛麒麟都受到了伤害。 她想到了曾经在盛麒麟的书房中看到的那个面具,当时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因为先入为主认定了凌无缺,一直都觉得那个面具不过是个巧合,现在从盛麒麟的口中获得了确切的答案,她才意识到从头到尾,错的一直都是自己。 盛麒麟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守护着自己,是自己不识好人心,一直对他充满了误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错怪了你……” 若非是因为盛麒麟冲动抢亲,自己便错过了他,错过了那个让自己一心痴迷感激的恩人。 对于那夜给自己送药的人,她充满了异样的情愫,她问自己,若非当初认为凌无缺便是那夜的恩人,她还会对他心生情谊,并且一心认定吗?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即便没有恩人那种情愫在,她心里现在也已经有了盛麒麟,倒是凌无缺,成了那个让她觉得负担之人。 盛麒麟将练云裳紧紧拥在怀里,柔声安慰:“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从来都没有错,错的是我,我早该告诉你的。” 他的劝解非但没能够让练云裳冷静下来,反而加重了她内心的愧疚。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努力,而我在理所当然享受你带给我的保护中,还那般对你嫌弃和过分,你该恨我的。” 换位思考,练云裳早恨死自己一百次了。 “可是怎么办,即便你向我扔刀子,我也恨不起你来。” 盛麒麟越是包容她,练云裳越是觉得愧疚难当,泪水更是汹涌,拥住盛麒麟的小胳膊也用力了几分,似乎这样能够抵消一些自己对他的亏欠和愧疚。 盛麒麟自然是喜不自禁,他从未得过练云裳的回馈,单是今天这一点点示好,便足以让盛麒麟惊喜非常,若非是还顾及着练云裳的身体,爱怜她的柔弱,他恨不得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好好的抱一抱她,让这些天的眷恋和爱意都释放出来。 “麒麟,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错过了你,我一直以为那个戴面具给我送药的人是凌无缺,却一直都是你。” 盛麒麟喜欢听练云裳叫自己的名字,这表明练云裳已经不拿他当外人,两人之间的嫌隙和距离也在一点点消失,彼此拉近距离,这是关系靠近的第一步。 更让他觉得高兴的是,练云裳所讲的这个理由,充分说明了一点,她并非是那般真情意切地喜欢凌无缺,她对凌无缺的感情有一个致命而又关键的前提,便是她曾经将凌无缺当成她的救命恩人。 那么问题来了,要是没有这个前提存在,她对凌无缺还会有那么深的爱恋吗? 看练云裳的懊悔和愧疚就明白了,不会。 盛麒麟庆幸当初的选择,如果他对练云裳不闻不问,不送药,那么,无论他有多大的坚持和耐心,可能都不会让练云裳的心向自己靠拢。 盛麒麟扶住练云裳的双肩,盯着她的眼睛,深情而温柔,磁性的声音更是带了安慰和引诱:“可是历经了这么多,我们不还是在一起了吗?无论之前我们错过多少次,结果还是好的,不是吗?”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你要抢亲?”练云裳期待而又疑惑地看着盛麒麟,这次反而期待他的回答。 盛麒麟摇头又点头:“当初的送药,是怜惜,也感叹为何一个女子能够坚强坚韧到那种地步,更惊讶你和谣言传言所讲的不同,开始对你有所改观,真正的情感渗透,是在之后和你的约绘之中,我渐渐沉沦了。” 他的讲述,也将练云裳带回了两人约会的回忆之中,她才豁然发现,原来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那么多的时光是快乐的,而她当初还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洗脑,说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凌无缺。 感情由心起,人的感情是不能够欺骗内心的,即便再怎么洗脑,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回到最初的爱的人的身边。 练云裳感谢命运,更感谢一直都在为两人的感情做着努力的盛麒麟。 “当你亲口对我说,你喜欢凌无缺,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时候,我本来已经放弃,想要祝福你们,可当娶亲那天看到在花轿中流泪的你,我动摇了。你是否当真对凌无缺情根深种我不确定,我唯一确定的是,这一场亲事,一旦成型,你必然后悔。只是,你身不由己罢了。” 盛麒麟的神色渐渐凝重,面色上满是对练云裳的怜惜和心疼:“我不想你因为其他而悔了自己,你说过,你的人生,要你自己来选择。” 练云裳感动,在她还踌躇犹豫,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是盛麒麟替她做出了选择,虽然当时看是错的,可现在,没人比盛麒麟做的更对了,她甚至感激盛麒麟的冲动。 他的冲动不仅挽救了练云裳,让她得以重新审视对凌无缺的感情,也让她和盛麒麟之间的缘分并未因此错过,否则,但凡哪一天练云裳得知恩人并非凌无缺,她该是何等后悔和自责,今后的人生或许只能在煎熬中度过了。 “云裳,你愿意嫁给我吗?无论什么样的答案,我都希望是你的真心回答。不要委屈自己,也不要因为报恩,我希望你是因为对我的感情,而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如果婚嫁那天你是犹豫踌躇的,迷茫流泪的,说明你对我的情谊不深,我不强求。” 盛麒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他好不容易得到了练云裳的回馈和感激,乃至抢亲之后的原谅和谅解,这般突然地表白心迹,他不确定练云裳是否会答应。 第一百二十七章有客 可不论什么样的结果,只要是练云裳真心所讲,他都不会强求。 面对盛麒麟的期待,良久,练云裳脸上露笑:“我答应你,心甘情愿的答应。” 盛麒麟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抓住练云裳肩膀的手更用力了几分,激动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语言也变的结结巴巴:“真……真的,你当真……当真愿意嫁给我?” 说着,眼中已经淌出了泪,脸上却是笑着的。 盛麒麟该是忍的有多辛苦,才会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如此激动和欣喜,练云裳有些心疼他。 “嗯。”练云裳十分肯定地点头,眼神中的坚定和开心一览无余,对于嫁给盛麒麟,她是从心里由衷的高兴,没有半分迟疑的。 杏儿和芷沫互相对望,都看到对方脸上带着泪水,她们都为主子高兴,两人这么久的分分合合,诸多惊心动魄的经历的考验,才终于迎来了喜结连理,多不容易。 这个时候,众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凌无缺,生怕稍稍提及,便会破坏这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美好。 婚嫁既然已经谈拢,盛麒麟自然是马不停蹄,想要将此事定夺,并尽快成礼,避免节外生枝,尤其是凌无缺的觊觎。 于是,他亲自去向皇上讲明此事,竭力地说服皇上,与此同时,府上下人也开始了张罗。 一旦二皇子府中有动静,凌无缺那边都会收到消息,不仅仅是他,还有练云华。 廖皇子妃和于皇子妃恨不得利用他人之手除掉练云赏,所以但凡知道一点儿关于练云裳和盛麒麟的动向,都会利用各种机会,命人给带出去,从而传播开来,让一些对两人都十分关注之人,阻止两人的进一步发展。 这些人中意志最坚定,并且目标最为明确的,一定会对此有所反应和措施的,便是凌无缺了。 凌无缺对于从盛麒麟手中讨回练云裳这件事情,一直都不松懈,若非是因为皇上故意不予追究,凌无缺一定会不断去求皇上对盛麒麟进行逼迫的,奈何皇上就算是再怎么气愤盛麒麟抢亲所为,可到底还是心向儿子,在责惩过后,便也没有再提及练云裳的事情。 练云裳已经被练家除名,加上失身于盛麒麟,皇上觉得,即便将人还给凌无缺,也不能够起到拉拢他的作用,所以也就作罢了。 凌无缺自然不甘心,派出眼线一直都盯着盛麒麟的动向。 自从被练云华撺掇要一起对付练云裳和盛麒麟,凌无缺心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极力的说服他:听她的吧,或许还能够有机会见到练云裳,否则,凭借你一个人,努力了这么久仍旧一无所获,难不成非要等到练云裳彻彻底底成了盛麒麟的人,你才肯醒悟吗? 另一方面,凌无缺认定练云华水性杨花,居心不良,对练云裳不利,故此不愿和她为伍,唯恐她伤害到了练云裳。 对凌无缺来讲,除了他个人和他的军队,最重要的就是练云裳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练云华伤害练云裳的,最起码,在练云华说要和他联手的时候,他是这么打定主意的。 然而,当凌无缺听到眼线来报,盛麒麟将要和练云裳成亲的时候,心中一直都藏匿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嘭”的一掌,将面前的桌子直接拍碎,即便是在他身边多年的六子都吓了一跳。 国师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气,往常即便有火气,也从来都不会这般发泄,可见这次怒气已经忍无可忍,触动了他的底线。 “可恶,盛麒麟,我不会放过你!” 凌无缺是真的气急败坏了,目眦欲裂,额头上的青筋可见,拳头和桌子的碰撞,虽然粉身碎骨的是桌子,可拳头也没好到哪里去,血一直往下流,滴落在碎裂的桌子上,绽开一朵朵璀璨却甚是凄凉的血色花。 凌无缺的眼中满是杀气,仿佛下一刻,他便要冲到二皇子府中杀个片甲不留,至于受伤的手,他根本不理会。 “国师,还是先包扎一下吧。”六子试探上前劝解,同时给丫鬟使眼色,拿来药物和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凌无缺包扎。 凌无缺任由她们摆弄自己的手,怒火一点儿都未褪去,反而每每想起眼线送来的消息,眼前浮现盛麒麟和练云裳的甜蜜相拥,他便恨不得立即前往二皇子府。 六子看国师脸色不对劲,忙道:“国师,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凭借您一人之力,很难对付二殿下,何况,他有皇上在背后撑腰,倘若您因此而得罪了二殿下,皇上也会为难于您。” 凌无缺冷哼:“一直以来,光明做事,反而不讨好,这次,剑走偏锋,我倒是要看看,他盛麒麟还能够嚣张多久!至于皇上……和盛麒麟不过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何曾真正的为我这个大臣着想?忍了他们这么久,也该好好的反抗了!” 凌无缺说这话实在是打他自己的脸,倘若他当真如同他口中所谓的光明做事,那藏匿在京城以北的军队又怎么讲?分明是他一己私欲,想要拥有更大的权势,更高的地位而在暗中进行的造反操练,这会儿他说自己做事光明,竟是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国师的意思是……”六子听国师此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联想到之前国师与练云华的会面,难不成…… 六子讶异地望向凌无缺,凌无缺脸上现出讥诮而又讽刺的笑:“对待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手段,也该和什么样的人联手。”眼神中的杀气更增了几分残酷和冰冷。 凌无缺已经将盛麒麟归类为与练云华一类人,都是虚伪卑鄙的小人。 “至于练云裳……” 凌无缺的目光稍稍缓和,“她是我的,从始至终都是,谁都不能够将她从我的身边夺走,即便是皇子又怎样,他能够抢走,我就能够抢回来!” 凌无缺一激动,正在被包扎的手直接挥了出去,差点儿将正在包扎的丫鬟给甩出去,本想要惊叫,可一想到国师的可怕,吓得忙捂住了嘴。 六子无奈,一个人抛弃理智做的事情真是可怕,可他也不认为国师选择是错的,有错在先的是二皇子,他先对不起国师,国师用非常手段反击并没有错。 六子唯一担心的就是,在这场三人的拉锯战中,练云裳的选择是什么,她究竟是站在哪一边?如果国师当真去找了练云华从而达成抢夺练云裳的目的,那练云裳会如何看待国师,两人是否还能够像从前那般你侬我侬? 其实六子也忽略了重要的一点,练云裳和凌无缺之间的感情,问题不在于他选择谁与他合作对付盛麒麟,问题是,在两人还谈婚论嫁的时候,感情便已经出现了裂痕,诸多因素和不和,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暂且不说练云裳的心已经归属了盛麒麟,即便没有归属,当她被抢夺回来之后,只怕也不能够和凌无缺如从前那般恩爱了。 练府之内,练云华在得知了盛麒麟欲要和练云裳成亲的消息,先是愤怒的又是摔花盆,摔茶盏的,后来又哈哈大笑。 莲花以为大小姐受到刺激不正常了,想要去叫客卿大夫,结果被练云华给呵斥一顿。 “废物,本小姐是否正常,你一个贴身丫鬟看不出来吗?”对于莲花的不灵活,练云华气愤不已。 自从上次莲花在二皇子府被责罚,之后又被盛麒麟调查到自己对练云裳下的黑手,追到练家来警告和对自己施行杖责,练云华便恨透了盛麒麟,更对自己这个丫鬟气愤。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莲花有时候的愚蠢只会连累到练云华,练云裳恨不得将她替换掉。 若非因为她跟了之间挺长时间,知道一些有关自己的内幕,某些时候还算是灵光,另外培养亲信需要时间和精力,更不能够保证下一个的忠心与否,所以练云华才留她到现在,否则早就杀人灭口。 莲花现在十分怕练云华,在二皇子府受了三十大板,回来之后被练云华骂的狗血淋头,之后二皇子府找到府上来,对大小姐一通警告加责罚,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大小姐将诸多不满都发泄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这些日子过的何止是不好受,简直就是煎熬。 若非是其他地方没有更好的差使,自己的卖身契还在练家主母云氏的手上,她定然会逃走的,可她更绝望的知道,她无路可逃。 除了尽心竭力为主卖命,获得利益之外,她似乎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何况,她也一直都想要凭借着练云华而能够荣升为皇子妃,甚至是太子妃的侍女。 虽然同样是婢女,到那个时候,和现在相比,她的身份可就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像是上次在二皇子府中对赵允的顶撞,成为了皇子妃的婢女,她算是和赵允同一级别,又怎么还会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发什么呆,把这里尽快收拾干净,再沏一壶茶来,有客人要来了。” 练云华对莲花呵斥道,莲花不敢怠慢,命人收拾好,自己沏了一壶茶水。 练云华静坐在大厅之内,十分有自信地望着门口,似乎在等某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不其然,不出半个时辰,一道身影出现在府门口,管家早就得到了练云华的命令,将人给引了进来。 “大小姐,凌国师来了。” 练云华脸上现出诡异而又得逞的笑容,起身走到凌无缺近前,腰肢妩媚,媚眼如丝,手不老实地抚上凌无缺的胸膛,不老实地划着,声音也是酥的不行,只不过语气中夹带了那么些许的幸灾乐祸。 “凌国师真是稀客啊,不知这般火急火燎的前来,所为何事?” 凌无缺看着练云华明明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冷哼一声:“明知故问。”避开练云华的触摸,然后撩袍坐在了一旁,毫不避讳展露厌恶,抬手在刚刚练云华所触摸到的地方弹了两下,似是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余光一扫,看到身边桌上已经早就有人倒好了茶水,练云华明明就是在等着他前来。 凌无缺撩眼看向练云华,嘴角燃起一丝冷笑。 练云华不甘示弱,扭着走回自己的主位,声音顿时冷了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只露出一双狐媚眼睛,盯着凌无缺:“凌国师,你这可不是合作的态度。” 她在警告凌无缺。 凌无缺知道,练云华现在是笃定自己来找她合作,她自以为手上有足够的筹码与信心,所以才会在面对凌无缺的时候如此放肆,完全不将他给放在眼里。 凌无缺也不是傻子,他从来都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往往都会留有后手,若非是因为有足够的自信,他又怎么可能冒失前来。 “你我心知肚明,京城中盼望练云裳和二皇子分开的人比比皆是,比你权位大的,身份高贵的人大有人在,我不一定非要找你合作的。” 她会威胁,凌无缺更会,暂且忽略二皇子府上那些皇子妃对练云裳的嫉妒,单说朝中上下未出阁的千金,一旦有机会能够拆散练云裳和盛麒麟,只怕都会争抢着前往吧。 所以说,凌无缺并非一定要和练云华合作。而他的言外之意是,我能够来找你,是你的荣幸,却并不是非你不可。 练云华气结,本想要好好的将凌无缺一军,让他服软的同时,能够提出条件,让他像对待练云裳那般对待自己,好让自己也享受一番被多个男人宠着的感觉。 可凌无缺的话像是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让她一时之间也没了底气,谁让凌无缺说的对呢。 “既然如此,国师还为何前来,彼此之间自讨没趣!” 练云华希望和凌无缺合作,他手中的权势,以及和练云裳与盛麒麟之间的牵扯最为特殊,恩怨最深,自己找他最是合适不过,换做其他人,第一,是否合作是次要,最重要的是会暴露自己对练云裳的歹毒,为人的狠辣。 她在外人面前所营造的印象是大家闺秀,不可能因为一个练云裳而毁掉形象的。 第二,没人会有比凌无缺身份更高,权势更大,对练云裳和盛麒麟的怨恨更深,即便是盛飞扬,一提起他练云华心中就有气,连一个练云裳都对付不了,他还有什么能力。 上次盛飞扬趁着盛麒麟不在府上,深夜刺杀练云裳,结果呢,没碰到人家丝毫,还被打伤了。 练云华是指望不上他了,所以才将目光投向了有地位又有能力的凌无缺。 凌无缺十分淡定:“我来,是找合作者,不是以被动者的身份加入,这两者有本质区别,你给个痛快话,是否愿意合作?” 之前提出欲要合作的是练云华,现在变成了凌无缺,区别当然大。 提出合作,便有提出条件的优势和决定权,毕竟练云华不是凌无缺的唯一选择。 练云华面色一僵,随即缓和,只不过是皮笑肉不笑罢了。合作是次要,除掉练云裳才是最紧要的,练云裳是练云华的心头病,她自是竭尽所能,耍尽手段将其除去,这样,她才有机会取代练云裳,接近盛麒麟,成为下一个被盛麒麟宠爱的女人。 “愿意,当然愿意,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我奉陪到底。” 练云华欣然答应。 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能够抢夺一切练云裳所拥有的东西,当然,因为盛麒麟是练云裳所看中,并且对练云裳宠爱倍加的男人,更因为他是皇子当中最出色,将来最为有望成为太子的人。 而练云华的最终目标,则是太子妃之位。 没人会拒绝高权位,没人会不想将万人踩在脚下,成为王者,练云华从小嫉妒练云裳的“天下第一美人”之称,认定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美色”,也一直都觉得,一旦练云裳没了美色,一无是处,而自己,才是该拥有她所拥有一切之人。 盛飞扬让练云华觉得靠不住,她便只有靠自己了,至少,总该留有后手,以免今后当真和盛飞扬撕逼,落得个鸡飞蛋打。 两人达成协议,凌无缺满意点头:“我在宜良轩等你,半个时辰之后来找我。” 不等练云华应答,凌无缺起身离开,脸上的那种笃定,有着比盛飞扬更大的男人魅力,果断而又霸道。 盛飞扬和凌无缺比起来,强的只怕唯有皇子的身份吧。 凌无缺走后,练云华的脸上满是笑意,眉眼之间甚至还带上了得意之色。 “莲花,快好生将我打扮一番,上次在绸缎庄做好的新衣裳,今天我要穿。” 莲花一惊:“大小姐,那可是为了菊花宴会准备的,现在就要穿?” 练云华冷了脸色:“有什么问题吗?” 莲花被练云华的眼神吓得顿时缩了脖子,连连摇头:“没问题,奴婢这就去取出来。”心里却是免不了犯嘀咕,去见凌国师,竟是比参加皇家宴会还要隆重,可见凌无缺对大小姐的重要性。 宜良轩内,凌无缺定了二楼的房间,酒菜已经上好,就等人来了。 六子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看看面无表情的凌无缺,到底还是张不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什么都不要说,我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这一点你是知道的。练云裳对不起我在先,即便我有了其他的女人,也还算公平。所以,门外守着去吧,待会儿人来了,领上来就行。” 凌无缺望着窗外大街上人群的来来往往,不咸不淡道,六子还能说什么,谁对不起谁,现在哪里还能够分得清啊,何况,对于主子,最重要的不是练云裳,而是整个大辽。 倘若国师能够和练家联手对付皇家,胜算将会更大。 趁着练青云不在家,远去赈灾,先将他家的大女儿给搞定,待生米煮成熟饭,练青云回来之后,对于联手一事,他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 练云华带着斗笠和面纱,款款到来,凌无缺不无讥讽地说了一句:“大小姐这身打扮让我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练云华将斗笠和面纱交给莲花,并对她摆摆手,遣退了出去。 莲花退出去,关上房门。 “此地无银三百两,练大小姐是唯恐不引人注目啊,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人的联手,是秘密进行,我和云裳还有婚约在身,过早引人注目影响不好。” 凌无缺说的头头是道。 练云华冷笑一声:“你若是当真怕影响不好,就不会将我约到这宜良轩来了。我这身打扮是对你的尊重,也是为今后我们之间的合作打下基础,既然联手早晚都是要公之于众,不若先给大家一些猜测和铺垫,也让后面的公开更为合理。” 凌无缺上下打量练云华,这个女子,心机深沉,愚蠢的时候让人不屑,狠毒起来又令人咬牙切齿,不过,倒也着实有些脑筋在,让凌无缺对和练家的联手更多了一丝信心。 若是练家之人愚不可及,饶是有再大的势力,他也不会找练家人联手的。 凌无缺亲手给练云华斟酒,端起酒杯敬她:“为我们的联手,敬一杯。” 练云华不急不忙地执起酒杯,却没有去碰杯,而是在手中一边转动,一边挑逗地看着凌无缺:“二皇子都要和练云裳成亲了,你还有兴致和我在这儿喝酒?” 她不配合,凌无缺也不急,自饮一杯。 “喝酒为虚,你知道的,我找你是联手,胜算更大,你答应不也是因为这样吗?” 凌无缺自顾斟了一杯酒,再次端起来。 练云华缓缓摇头,盯着凌无缺的眼睛:“你问都没问我和你联手的目的,这么有自信我不会违背诺言?” 凌无缺挑眉:“那我当真是要再三思量了。” 练云华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凌无缺的身边,手抚上他的肩膀,从左肩一路划到右肩:“练云裳是天下第一美人无人不知,二皇子是天下第一美男,又是人中之龙,魅力无边,多少女子倾心爱慕的对象。”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她对盛麒麟的倾慕之情,可这一边,还在不停歇地挑逗凌无缺,手已经划到了他的前胸,人也不老实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凌无缺顺势抱住了她,她则环上了凌无缺的脖子,将端在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含在嘴里,慢慢朝着凌无缺的嘴凑了过去。 练云华这是在赤裸裸的对凌无缺表示轻蔑,践踏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第一百二十九章谈崩了 一方面,她在凌无缺面前努力盛赞盛麒麟,表达爱慕之情,另一方面,又展示她是多么轻易就能够将凌无缺给勾到手,而且还如此顺从。 为了心中大计,凌无缺选择隐忍,避免因小失大,遂不躲不避,甚至主动靠近练云华。可也正是因为觉得委屈,屈辱此做法的逢迎,心中对盛麒麟更是增添了愤恨。 他讨厌被比较,尤其是拿来和盛麒麟做比较,心爱的女人被他给抢了,占有了肉体,如今还想要占有她的心,怀中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儿夸赞盛麒麟,贬低自己,辱没他的尊严,这一切都是源自盛麒麟! 见凌无缺张开了嘴,练云华嘴角勾起奸诈的笑意,唇瓣相交,女子口中的酒流入了男子的口中,唇齿中蕴含的满是酒香的味道。 练云华极其享受,与男人苟合是她的一大乐趣,尤其是和俊朗而又出色,身份地位高的男子苟合,更会让她兴奋。 可对于凌无缺来讲,他强忍着推开练云华的冲动,硬生生地将流入口中的酒给咽了下去,饶是他觉得很恶心。 随着唇齿相交的加深,练云华的身体开始不安分的扭动起来,使劲儿的摩擦着凌无缺,双臂更是紧紧缠绕住了他的脖颈,一个劲儿的将吻加的更深。 凌无缺毕竟是个男人,再陌生的一个女人在他怀里如此妖娆而妩媚的勾引,他也会动情,这无关感情,只是本能。 随着两人的狂热加深,气息加重,肉体的燥热感加重,凌无缺也同样抱紧了练云华,从被动转为了主动。 练云华气喘吁吁,眼中的幸灾乐祸和讥笑却是越发加深,突然,她将紧紧缠绕凌无缺的双臂松开,用力推来了他。 离开了火热的唇,凌无缺的目光中带有茫然,练云华却是一脸得逞之色。 她缓缓从凌无缺的身上起来,同时还不留情面地在凌无缺的胸膛上用力的摩擦了一下,凌无缺浑身一抖,差点儿出声,不解地望着练云华。 练云华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绕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瞬间抽离的热情变成了讥讽的笑容:“我是一个记仇的人,这是报复。” 凌无缺是一个理智之人,很快从热情中抽离出来,闻言忙回忆自己和练云华的过节。 他知道了,上次也是在这个酒楼,自己和她睡了一觉,她欲要和自己合作,被自己给拒绝了,并且还威胁要杀了她,她所谓的报复,便是指的那一个吧。 “仅此而已?”凌无缺一副不尽兴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来更猛的。”甚至还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练云华笑得花枝乱颤,却是皮笑肉不笑:“再等机会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联手达成目的才行啊,否则,岂不是又落得一个人行动的结果?”实则,没有进一步亲热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了盛飞扬。 两边都吊着,两边的棋都下着,谨防一方出事,自己没了退路。 这年头,但凡是有点儿野心的,谁不为自己着想,先顾着自己啊。比起对盛飞扬的感情,练云华还是更为看重自己的未来。 “莲花,将我的斗笠拿进来。” 门外的莲花和六子都是一愣,两人这么快就完事了?可也不敢耽搁,拿着斗笠和面纱就进了屋,进屋一看,两人衣衫整齐,饭菜也没动。 这……什么情况?谈崩了? 练云华站起来,对凌无缺道:“今天就到这儿吧,父亲要回来了,我还要回府去迎接父亲,告辞了。” 然后,戴上面纱和斗笠,离开了。 六子看着练云华离开,走进来,望着脸色铁青的国师,有些担心。 凌无缺似乎看出了六子的担心,淡淡道:“放心吧,影响不到合作。”六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将面色上的疑惑给隐去。 只要合作,练云华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便不关国师的事情了,毕竟,合作为大嘛。 比起凌无缺和练云华之间的暗流涌动,各怀鬼胎,盛麒麟和练云裳则明显要温馨的很多,也对,前者两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后者两人是相互依偎,携手欲要共度一生的关系。 练云裳见盛麒麟花园之中萧索,心中萌发了想要重新打理的想法,征得了盛麒麟的同意之,在身体恢复后,带人亲自在花园中种上了桂花树。 盛麒麟也不闲着,自从和练云裳变得越发亲密之后,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比起曾经的陌生和距离感,现在则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盛麒麟每天在处理完公务之后,唯一的事情便是陪伴练云裳。 桂花树的栽种,自然也有一份盛麒麟的功劳。 看着满园的桂花树,盛麒麟心中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出门在外,各种面具在脸上一套,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鲜少有这样静谧而又不做作的时刻,在外耍心机,在家享踏实,和练云裳在一起的时光,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练云裳栽种下了最后一颗桂花树,洗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凉亭坐下休息,瞬间就葛优瘫了,闭上眼睛享受桂花香气,和初秋的凉爽。 盛麒麟站在桥上,透过桂花树,看到练云裳的美颜,心中涌上一丝甜蜜。 缓缓走近,盛麒麟抬手将落在练云裳发间的桂花拿去,练云裳似有察觉,睁开眼睛,看见盛麒麟,脸上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种上桂花树,花园是不是显得有生机多了?”练云裳十分自豪道。 盛麒麟称赞点头:“那是自然,尤其还是你亲自种的,就更别有一番寓意和韵味儿了,比起他人种的要香的多,美的多。” 练云裳撇嘴:“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你这情话一套一套的,锻炼了不少的口才吧。” 盛麒麟摇头道:“在朝堂之上,我也是舌战群儒的能人,对你说情话,那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练云裳知道他在调侃,并不在意,可仍避免不了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练云裳起身,站在盛麒麟身边,两人一同欣慰的看着满园的桂花树,突然,她对盛麒麟正色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桂花林,今后,我们一起守护它,好吗?” 盛麒麟颇为动容,但凡是练云裳送的东西,不论什么,他都宝贝似的供奉着。 “好,就让这片桂花林,见证我们的爱情。” 很浪漫,练云裳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够谈一场浪漫的恋爱,而且是和古代子嗣,不知道今后能不能够名垂千史呢,或许这个时空的史书上,也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吧。 想到这儿,练云裳傻笑起来,盛麒麟看着练云裳无忧无虑地笑,将她拥入怀里,柔声在她耳边道:“笑吧,你能够每天这般快乐的笑,我便别无他求。” 有什么比看到自己所爱之人笑的开心更高兴的事情呢? 练云裳心中感动,微微仰头看着盛麒麟,情不自禁地送上了自己的薄唇。 盛麒麟嘴角带笑,微微低头,覆上练云裳的嘴唇,辗转缠绵,带着对彼此的爱意,或浅或浓的拥吻。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桂花林深处,一双眸子正愤怒地盯着他们,攥起的拳头恨不得立即打到盛麒麟的脸上。 凌无缺本想来看一眼练云裳,他明知道练云裳在二皇子府中,却没办法将她给救出去,无论是暗中还是明里,他都属于没把握的一方,暗里斗不过盛麒麟的暗卫,大张旗鼓地抢人最后还不是要被冠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他正在筹谋大局,自然不妥,明里,皇上又护着盛麒麟,让凌无缺无处找突破口,别无他法。 所以,唯有利用自身武功高超,好不容易才找机会来看一眼练云裳,知道她安然无恙,他也就更能够坚定决心对付盛麒麟。 可谁成想,才刚来,便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怎能不气愤。 练云裳,你为什么不等我,我自问之前对你的言辞和做法都有愧,后悔,想要弥补你,你倒好,竟是背着我和盛麒麟在此你侬我侬,难不成当初我们的誓言都是假的? 还有盛麒麟,淫贼!抢夺了我的女人,如此逍遥快活,我定然不会让你们得逞,将你们拆散! 滔天的恨意在心中汹涌,握紧的拳头甚至指甲都深深扎进了肌肤里,比起肌肤之痛,他的心更痛。 随着桂花飘落,一个身影愤然离去。 盛麒麟和练云裳正陷入绵绵深情中,缠绵的吻过后,练云裳依偎在盛麒麟的怀里,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盛麒麟的神色上则尽是满足。 还有什么,比和深爱的人在一起更为重要,这一刻,两人都希望时间能够静止。 天色渐暗,盛麒麟戏谑地看着练云裳:“既然是即将要成亲的夫妻,今夜,我便宿在你房间。” 看似肯定,实则他用眼神在询问练云裳。 自从练云裳被盛麒麟给抢回来之后,便一直都安排她在自己的寝殿之内,如今盛麒麟说起来,都改口说是练云裳的寝殿了。 练云裳俏脸一红:“我本来就是鸠占鹊巢,你宿在你自己的寝殿,问我做什么,何况,寝殿房间多,床也多,两个人怎么会不够睡。” 第一百三十章做笔交易 盛麒麟又凑近了她几分,充满磁性的声音中带着蛊惑:“可你知道,我想睡的是你的房间,你的床。” 练云裳和他打哈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还从他的怀里给溜到了一旁,躲在一棵桂花树后面,探出头来笑着对盛麒麟道:“你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盛麒麟作势要去追,此时,管家却是匆匆忙忙跑来了,对盛麒麟禀报:“殿下,宫里来人,说让殿下即刻进宫,半分也不得耽误。” 看管家着急的样子,盛麒麟脸色顿时大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看了眼练云裳。 “你快去吧。”练云裳忙对盛麒麟安慰,她也觉得大事不妙,又具体说不上来这种不好的预感究竟来自什么。 盛麒麟不做耽搁,来到大厅,见到了前来的宫中侍卫,那侍卫满头大汗,一脸匆忙,甚至来不及对盛麒麟说事情的始末,只是道:“殿下,马匹已经备好,殿下快随属下速速进宫。” 往常都是马车亦或者是乘轿子进宫,若非是有十分重要紧急的事情,不会骑马进宫的,可见事态紧急非同小可。 盛麒麟快马加鞭,随侍卫进宫,一路被引到了皇上的寝殿,寝殿之外已经站了诸多宫女,太监,脸上均是悲痛之色,屋内隐隐传来了众人的哭泣和呼唤,十分悲恸。 盛麒麟眸色一紧,眉头皱的更深,胸口一阵剧痛,忙疾步朝着殿内走去。 可他才刚踏入殿门,便听得殿内呼声忽然高涨,却是悲鸣不已,哭声震天。 “皇上——” “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声对皇上的呼唤此起彼伏,夹杂着满腔的悲伤,紧接着,刘公公熟悉却颤抖悲怆的声音传出:“皇上驾崩了——” 紧随其后,是从殿内一路排到殿外的太监的接棒式呐喊,昭告众人皇上归西。 这一消息如同五雷轰顶,盛麒麟惊地脚步踉跄,差点儿栽倒在地,好在身边的一位大臣扶了他一下,他才得以稳定心神,来不及看清谁扶的他,便大踏步来到皇上床榻之前,“扑通”一声跪倒,看得出来,他在竭力控制悲痛之情,隐忍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扑到榻上的手都在颤抖。 “父皇,父皇……” 比起众人的哭泣和呼唤,盛麒麟的呼唤显得那么小心翼翼,好像面对的并非是一个已死之人,而是一个才刚刚睡着的人。 谁在初次见到刚刚过世的亲人,大抵上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猝不及防的失去,谁又会坦然的接受,他不像是在这儿跪了许久的大臣和妃子们,亲眼看着皇上咽气,好歹有个接受的过程。 “二殿下节哀,皇上他……已经驾崩了……”刘公公对盛麒麟劝解,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刘公公伺候了皇上三十余载,对皇上忠心耿耿,感情深厚,自己的身子总是得一些小病小灾的,本以为自己会走在皇上前面,可谁知道,他却是先将皇上给送走了。 盛麒麟不是胡闹之人,面对生死,虽不忍接受,不想接受,可不得不接受,更残忍的是,偏偏从刘公公嘴里出来的话是他必须接受的。 盛麒麟给皇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将流下的泪水擦拭掉,刘公公指着床上的被褥:“二殿下,还是你来吧。” 盛麒麟最后看了眼皇上,缓缓将被褥盖在皇上的身上,直到遮住皇上苍白的容颜。盛麒麟的鼻尖一酸,泪水再次涌出,悲伤地将身子给背了过去,面对众人,拭去泪水。 逝者如斯,一味沉浸悲痛之中那是妃嫔们该做的,男人们理应担当起后续之事。 盛麒麟望向刘公公的目光中尽是疑惑,两人都知道现在不是谈事的时候,大皇子远在封地,一时半刻赶不回来,这里盛麒麟最大,理应由他来操持大局,办理皇上丧葬的一切事宜。 至于那些皇上后宫的妃嫔们,她们不添乱便已经阿弥陀佛了。 皇上驾崩是大事,一时间,朝野上下,黎民百姓都知道了皇上驾崩的事情,举国震惊,随即一片哀嚎与死寂交替。 夜色渐浓,大街上没了往日的欢笑和缤纷服饰,夜市上无摊档摆位,妓院,花船都识相的停业,彩灯纷纷收起,无论男女老少,皆着素衣,头戴素饰,一脸悲伤。 百姓多数都未见过皇上,也从未和皇上有任何交集,可百姓当他是天,是地,有他在就万事顺意,他驾崩,仿若天塌了一般,确切来讲,百姓伤心的不是皇上的驾崩,而是无人在皇位之上,他们心慌。 谁做皇上对百姓来讲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履行皇权,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与其说百姓在伤心皇上的驾崩,不如说他们在期待下一任皇帝的登基,惴惴不安地等待“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力度,以及是否波及到自己。 凌无缺是在钟鸣的时候得知消息的,他从二皇子府中回来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恼怒的谁也不见,即便是宫中来了侍卫报信儿,也被他给拒之门外。 那个时候皇上还没咽气,只是病重,侍卫无奈,回宫。 六子想要告知给国师,鉴于国师自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对劲,便也不好打扰。 皇宫最高处有一口钟,大辽的规矩是,这口钟是皇帝寿命象征,平日从不鸣,直到皇上寿终正寝的时候,才会鸣钟,二十七下,不多不少。 钟鸣声响起,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望着钟的方向,静默哀思。 二十七下,不多不少,钟声余绕,久久回荡。 钟鸣声一停,凌无缺从房间里便冲了出来,询问的目光看向六子,他在进行第二轮确认。 六子点头:“刚刚宫中侍卫前来,便是告知皇上病重一事,现在看来,到底还是没撑住。” 老皇帝死了,凌无缺半分悲痛都没有,有的只是幸灾乐祸,夸张的笑容在脸上扩大开来,几近于癫狂。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凌无缺仰天大笑,六子对他提醒:“国师,还是谨言慎行吧,小心隔墙有耳。” 凌无缺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老皇帝都死了,谁还有心思来管他,他更有时间来整顿军队,并且骑兵造反。 现在是朝中最慌乱的时候,起宾造反最合适不过。 “走吧,现在大臣们一定都到齐了,咱们也该去掺和掺和热闹了。” 凌无缺带上六子,骑马朝宫中进发,不守灵,作为国师的他也该表达态度和心意,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惹人生疑。 何止凌无缺,朝中上下,但凡手握重权,结党营私者,在皇帝死后,都对皇位虎视眈眈,要么想要集结手中兵力与他人联合造反,要么看形势站队,尽早拥护一方做大,在做大一派的庇护之下做事,总归不会有错。 凌无缺一如他人那般,表现对皇上驾崩的不可置信和悲伤,只不过,他更为含蓄,平日就是不动声色之人,在这种生死面前,太过夸张反而显得可疑。 时至深夜,京师戒严,四处都是巡逻的官兵,一派死寂而又哀伤的氛围笼罩全京城。 按照规矩习礼,众臣在皇上死后的三天都要斋戒,素衣加身,且不能够回府,只能够守在宫中,守在皇上的灵柩面前。 后宫妃子轮番为皇上守灵,能够排的上名分,身份足够贵重的妃子共有三十四名,分为了三波,在三天时间里为皇上守灵。 练青云才刚赈灾回来不久,便遇到皇上驾崩,心路历程自然弯弯绕绕的多,尤其是他在看到吕丞相对他使眼色的时候,便知道朝中风向大有转变。 练青云跟着吕丞相出了大殿,来到一处偏僻之所,左右前后看看无人,吕丞相才笑眯眯地对练青云道:“练大人,皇上派你去镇上赈灾,虽不是边关,往来倒是方便,但也十分辛苦吧。” 练青云忙道:“皇上的差事,身为人臣自然竭尽全力,这是本职,怎敢妄论‘辛苦’二字。” 吕丞相忽然逼近一步,和练青云面对面,四目相对,练青云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震慑和压倒性的气势。 “练大人,别言不由衷了,皇上责罚你的时候,你巴不得这老家伙尽快死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处心积虑的,便是想要让你的女儿成为皇子妃,乃至将来的皇后!” 吕丞相一席话,吓得练青云后退两步,吕丞相却是紧跟其上,步步紧逼。 “你心里清楚,无论拥戴哪一位皇子,都避免不了一场厮杀,而你的女儿,你们练家,究竟是成为赢的一方,还是被抄家的一方,想必你心里都没底吧。” 吕丞相是朝中独树一帜的派别,他明面儿上处于中立,对任何一个皇子继位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实则,他最大的投资是他自己,他想要当皇上,而非是拥护他人,依旧为臣。 他早就厌倦了身为人臣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言不由衷,更不想总是对这高高在上的皇上俯首称臣,唯命是从,他要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想要一览众山小,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后面是墙,练青云退无可退,才想起来反驳吕丞相之词。 “吕丞相言重了,臣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同是在朝为官二十余载,谁不知道谁心里所想啊,练青云,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第一百三十一章让我找的好苦啊 吕丞相主动提出合作,练青云必须承认,他是有些心动的。 “不知吕丞相口中的交易是指……” “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明知故问了吧。”吕丞相的目光中射出冷意,逼迫意味更明显。 若是练青云连吕丞相想要和他交易什么都猜不出来,那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才算是白混,换句话说,他若真是猜不出,这样的智商也不可能在官场中周旋这么久。 练青云这会儿要是还装傻,那不是摆明了不想和吕丞相合作,当务之急,唯有先拖住吕丞相,练青云心中自有打算,可又不能够得罪吕丞相,好歹人家也是朝中重臣,虽地位无法和皇子相比,手下拉拢之人不可小觑。 “吕丞相雄心壮志,下属自当好生配合,吕丞相想要我做什么,尽快说就是。”说的好听叫交易,说的不好听,分明就是吕丞相命令练青云做事罢了。 “将你的大女儿嫁给我。” 吕丞相话一出口,练青云瞪大眼睛,吃惊不小:“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她才十六岁,吕丞相您……” 吕丞相已经五十有余,将近六十的老头了,练云华嫁给他,哪儿都不配。 练青云脑子转的快,知道吕丞相看中的并非是练云华,而是练云华的身份。 练云华是练青云现在仅剩的归在宗谱中的女儿,也是练青云打算用来稳固在朝中地位的跳板和棋子,吕丞相想要拿捏住练云华,无异于是想要借由她来控制练青云,谨防他心生背叛。 吕丞相一直都有意拉拢练青云,之前皇上还在世的时候,练青云尚且有机会找各种理由来搪塞,从不给吕丞相一个准信儿,可现在皇上驾崩了,练青云若是再搪塞,等下一任君主继位,不管是谁,他也就没得选择了。 “练大人是聪明人,理应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要求。” 吕丞相一副我静等你消息的模样,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满是对练青云的警告和威胁,慢悠悠地返回了大殿。 练青云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一脸狠辣和不屑。 哼,区区一个丞相,都已经快要入土之人了,竟是还想着当皇上?做梦! 练青云是绝对不会将棋子给这样的人,否则一旦吕丞相和皇上一样归西,他还不是要重新找靠山,可那个时候,他手中已经没有棋子了。 “练大人,你不去守灵,在这儿做什么?” 背后出现的一个声音吓了练青云一大跳,稳定心神转身去看,是三皇子盛飞扬。 “臣参见三殿下。”练青云忙不迭地行礼,心中却是在寻思理由。“殿内满是哀伤氛围,这两日臣将眼睛哭花了,想要出来缓解一下,再去皇上近前尽责。” 他没问盛飞扬为什么在这儿,没去守灵。 比起臣子,身为皇子理应更注重和严肃对待守灵这件事情,盛飞扬虽面色沉重,可冒着精光的双眼却显示出他的悠哉乐然。 练青云知道,现在每一位皇子都在打着那张皇椅的主意,他身为臣子,还是不要在皇子面前表现的太过嚣张,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练大人真是忠臣啊。”盛飞扬分明话里有话,语气里带着探寻,“刚刚,我好想看见了吕丞相,你们两个连出来透气都结伴,臣子之间的关系不错嘛。” 如果说之前的话像是在探寻,那么现在则纯粹是在质疑,练青云相信,他若是不能够给三皇子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必然是会给自己招惹祸端,吕丞相和三皇子可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 “殿下说笑了,碰巧遇到罢了,平日臣和吕丞相交情并不深,若非是朝中公务,基本没什么往来。” 立场必须表达鲜明,否则被三皇子误会成是吕丞相的人,万一三皇子做了皇上,那就麻烦了。 “时辰差不多了,臣先回去了。” 练青云忙客套两声,寻了理由回到殿上,偏巧又对上吕丞相投递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练青云心里那个苦啊,象征性地对吕丞相地微微颔首,便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每每到改朝换代的时候,大臣们便是交替更迭的牺牲品,也是最为抢手的资源,练青云暗恨自己没能够成为强悍争夺者的一员,那样,自己也不会夹在中间如此茫然,左右为难。 练青云是有目标的,便是二皇子盛麒麟,他一向都觉得,盛麒麟是所有皇子当中,最有希望登上皇位之人,一心想着要将练云华嫁给他。 可事事难料,谁能够想到,盛麒麟竟是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练云裳,一个最不受练家待见并且厌恶之人。 所以,练青云现在正在纠结,除了外面吕丞相给他的压力之外,他还在犹豫,究竟该将练云华送入谁的怀抱,练家该抱紧哪一棵大树。 虽然悲痛时,时间是漫长的,可三天终究还是挺过去了,众臣得以回家,准备一番便在盛麒麟的带领下,参加了皇上的葬礼。 家家户户为皇上挂起白灯,一眼望去,京城大街小巷尽是白色点点,像是一条条在指引灵魂的幽冥路,诡异而又悲伤。 练云裳虽没有其他的身份,可她是大辽的百姓,理应如其他百姓一般,在人群中目送,可加上她是盛麒麟所倾心所爱的女子,便又增加了一重特权,可以跟随葬礼人群,一路前往皇陵。 凌无缺早就命李鬼李将军在距离皇陵两公里的地方做好了埋伏,计划在这一天将皇宫贵族一网打尽,铲除威胁势力,自己独大。 京城不是动手的之地,不管如何,都不能够伤及百姓,否则待他坐上皇位,不等坐稳,便会被百姓的唾沫星子和怨恨的口水给淹死。 然而当凌无缺看到队伍中出现的练云裳时,有瞬间怔愣,更多的是惊讶,他没想到练云裳竟是也在队伍之中,虽然身处队尾,却也足见她在盛麒麟心中地位。 队尾不会惹人注目,更不会惹人非议,若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嚼舌根,岂不是太不把仙逝的皇上放在眼里,那可是犯了大逆不道的罪名。 最重要的,盛麒麟至少保证让练云裳在自己的视野中,能够保护她。 凌无缺看到练云裳的同时,练云裳也看到了他,下意识便往人群里隐,想要避开凌无缺的视线,奈何,凌无缺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能够和她说话,又怎么肯放过,最主要的,今天是他造反大计的施行,练云裳却在场,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到练云裳啊。 不由分说,趁着众人都不注意自己,凌无缺放慢脚步,从前排来到了后面,朝着练云裳靠近,练云裳左右看看,索性不躲了,该来的总会来。 “云裳,你让我找的好苦啊。”见面第一句,凌无缺不遗余力地发泄心中不满,尤其是当脑海中闪现那天傍晚在桂花树下,看到她和盛麒麟拥吻在一起,更是气愤。 他气愤在情理之中,练云裳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管是责怪还是怨愤,自己都承受着。 “成亲那日,你为什么丢下我跟着盛麒麟离开?” 凌无缺的声音放的很低,故此并未尊称盛麒麟,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可见他对盛麒麟的怨恨有多深。 练云裳沉默着,偏偏这个问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放在以前,她能够心怀坦荡地说是因为盛麒麟拿小鱼儿做了威胁,她不想小鱼儿遭受伤害,故此离开,可现在,她发现这个理由根本立不住。 当时小鱼儿并不在场,练云裳完全就是相信了盛麒麟这样一个空有的理由,而心甘情愿的被威胁,也算是变相的让盛麒麟帮助自己摆脱了当时那个纠结无法下定决心的困境,现在若是自己一味地将责怪都推给盛麒麟,那对他来讲根本就不公平。 原因不在盛麒麟,那就只能够是因为练云裳自己了。 “因为……我还当时心里很乱,现场也很乱,况且,我们之前还吵了架,我想要冷静一下……” 凌无缺不可置信:“因为想要冷静,所以就跟着盛麒麟走了,扔下我来处理烂摊子,违反我们两人之间的誓言!”很明显,他不相信练云裳所言,就连练云裳自己都觉得说的这个理由烂透了,可细想下来,这确实是当时这样做的唯一说得过去的理由。 练云裳最讨厌将就,热恋期间,她因为坚信凌无缺就是面具男,并且两人之间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和磨难,自然觉得最爱的是他,除了他谁都不行,可随着对凌无缺与面具男身份的疑虑重重,加上凌无缺在感情中一味地自私和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与埋怨,让练云裳赫然发现,她和凌无缺之间,除了当初的一见钟情,早就没了恋爱的感觉,唯有对彼此的不信任。 两人之间没了信任,便也没了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若是成为夫妻,今后只会更加的煎熬。 练云裳还没想好如何说服凌无缺相信,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手腕便被凌无缺粗鲁的抓住,用力之大,让练云裳痛的惊呼一声,顾及到现在的场合与人群,她又慌忙住了口,拼命隐忍。 “云裳,告诉我,你想要回到我身边,我们要继续完成我们的成亲之礼,告诉我你心里一直都有我!” 第一百三十二章我相信你 凌无缺的强硬和眼神之中的祈求,让练云裳觉得自己很无情和卑鄙。 认错人的是自己,给他希望和誓言的是自己,最后打破他所有美好期望的也是自己,不管两人之间曾经有多少不愉快,终究还是自己辜负了他。 “对不起……你我之间是一段孽缘,本就不该在一起,我……”练云裳眼圈泛红,声音哽咽,才刚说了两句,泪水就滴落下来,她对凌无缺的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一见到练云裳流泪,凌无缺握住她手腕的力度不觉松了许多,终究还是心软了。对于练云裳,他怎么也无法残忍起来,更不想她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队伍渐渐放缓了下来,因为来到了一处较窄的峡谷之地,放缓速度前行。 凌无缺心记造反一事,不想练云裳因此而伤及,避开之前的话题,对她说道:“你快走吧,皇陵不是谁都能够去的,你现在身份尴尬,送到这里已经算是盛麒麟对你的优待,倘若他人发现你,你定然会被冠上擅闯皇陵的罪名,遭受责罚!” 对于凌无缺的关心,练云裳自然感激,可当初她答应盛麒麟,要陪他一起送皇上下葬,否则,从一开始她就不来了。 “不行,我答应了他的,要履行我的誓言……”说到“誓言”,练云裳的声音不觉小了下去,因为她觉得心虚,当初对凌无缺的誓言都没实现,现在却口口声声要实现对盛麒麟的誓言,在凌无缺听来,一定觉得可笑。 凌无缺没工夫吵架和计较,眼看便要到埋伏之地,要尽快劝云裳离开才行。 “现在可不是誓言不誓言的问题,而是关乎朝廷律例,你的性命,难不成为了一个誓言,你连命都不要了!”凌无缺着急的样子十分反常,练云裳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探寻。 “放心吧,我会小心,在皇陵之外会止步的。”即便不用凌无缺警告,练云裳也知道以她的身份不能够进入皇陵,只是站在皇陵之外罢了。 凌无缺气急败坏,眼睛朝着队伍两侧的埋伏地张望,显得很是焦急。 盛麒麟锐利的目光射过来,看到凌无缺和练云裳在一起,心中顿时吃味起来,恨不得立刻赶到练云裳身边,将她的手从凌无缺的手中给拿过来,握在自己的手里。 练云裳感觉到异样,寻着目光望去,恰好和盛麒麟四目相对,心里那个虚啊,忙趁着凌无缺不备的时候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并且迅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甚至中间还刻意隔了两个人,唯恐盛麒麟误会。 凌无缺也看到盛麒麟的目光,面色一沉,对练云裳的做法很是伤心,在她心中,果真盛麒麟更重要,自己则成了那个可有可无,并且需要避讳的人。 凌无缺始终是不甘心的,练云裳越是躲避他,他越是对练云裳亲近,绕过那两个隔在两人中间的人,站在练云裳的身边。 一方面,他是因为担心练云裳的安危,在心中纠结计划是如期进行,还是取消,另一方面,他不想练云裳就这样离开自己,投入盛麒麟的怀抱。 他坚信,自己总是还有机会将练云裳的心给抢回来的。 在盛麒麟的目光中,练云裳又怎么可能会给凌无缺制造误会的机会,况且,每每和凌无缺接触,练云裳心中就会充满愧疚和悔意,煎熬的很,所以更是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凌无缺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心中对练云裳的关心,发信号,撤销了此次行动,李鬼不知道为何,问六子缘由,六子只是无奈摇头:“主子没说,便也不要问了。” 李鬼只好作罢,可心中是不甘的,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能够将皇室之人,乃至朝中重臣一网打尽,却是白白浪费掉了,甘心才怪。 众皇亲国戚和臣子进了皇陵之内,练云裳因为身份问题,一直等在外面,祈祷回去的时候不要和凌无缺碰面。 正午刚过,众人才浩浩荡荡从皇陵里出来,盛麒麟走在最前面,陆陆续续上了马车。 返回京城便没有来时那般郑重和肃穆,多了些许的自由,众人可以乘上自己的马车回京。 练云裳自然和盛麒麟同乘一辆马车。 盛麒麟看上去一脸疲惫之色,众臣给他的压力不小,加上皇上驾崩的悲伤,他能够撑到现在,已经不易。 练云裳从赵允口中得知,朝中官员在吕丞相的怂恿之下,欲要立新皇,逼迫皇室做出一个抉择。 立新皇是大事,哪里是一时半刻能够决定得了的,何况皇子众多,吕丞相等人一味的逼迫,无外乎就是想要看到皇子互相掐起来,然后他坐收渔翁之利,借他人之手铲除障碍和威胁,自己独大。 目的明了,却不能够直言戳穿,因为毫无证据。 大皇子还未回京,盛麒麟作为当下最有威严的皇子,他的决定影响太过深远,怎能掉以轻心? 马车足够宽敞,回京一路,盛麒麟靠坐在榻上,得以好好休息。 练云裳帮他褪下外袍,亲自给他按摩肩颈,力道恰到好处出,盛麒麟闭着眼睛,很是舒服。 练云裳酝酿良久,鼓起勇气终于开口:“刚刚……我和凌无缺……” “我一直都相信你,所以,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什么。” 盛麒麟的一番话,让练云裳很是感动,比起凌无缺,盛麒麟给予她的太多太多,不仅仅是爱,还有理解和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盛麒麟握住练云裳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间。 练云裳没动,也没说话,她能够感觉到颈间的湿润。 盛麒麟忍了这么久,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坚强面孔,刚强的无坚不摧,可本质上,他也是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练云裳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鼻头泛起酸楚之意,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在他脆弱的时候,她不希望自己也倒下。 一切都悬而未定,无论谁倒下,得意的只能够是那些有造反之心的人。 桌上有芷沫命人做了糕点,练云裳拿了一块给盛麒麟:“两顿没吃,先垫垫肚子吧,待会儿不是还要回宫处理事情吗?” 练云裳挺佩服盛麒麟的自我调节能力,得需要多大的内心承受力,才能够在极度悲伤之后,迅速恢复常态? 想必,是因为经历的太多,打磨的太多,所以才会如此切换自如吧。 看似轻松,实则残酷。 盛麒麟吃了糕点,喝了茶水,脸色稍缓。 “大臣们没有太过为难你吧?”在皇陵里那么长时间,练云裳可不觉得那些大臣会当真闲着,一定又找机会逼迫盛麒麟决定立新皇一事了,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倦怠和疲惫。 这是练云裳最为担心的,若是盛麒麟压力过大,当真垮掉,那岂不是让居心叵测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盛麒麟望向练云裳,握住她的手,反过来柔声安慰她道:“放心吧,已经被我拖住了,总会有办法应对的。” “拖的住吗?”练云裳对盛麒麟的信任那是没得说,可她不信任那些怀有心机的大臣。 盛麒麟回她一个笑意:“父皇尸骨未寒,按照大辽丧事风俗,还要悼念三天,守灵一日,名为送魂,这是自古风俗,在此期间,不能婚嫁娶亲,不能立新皇,众臣都是知道的,又怎会冒着违反风俗来对抗整个大辽。” 练云裳对大辽风俗了解不多,听盛麒麟这样一说,心安了许多。 “那就好,可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当心。大皇子什么时候能到?” “三天之后。”盛麒麟目光坚定,周身散发着王者威慑力,看到气势归来,练云裳总算是松了口气。 皇上驾崩,练云裳唯恐盛麒麟被打倒,故此对他一直都很担心,除了众臣的逼迫,盛麒麟自我调节和承受力是一大考验,迈过了这两道坎儿,他才算是胜券在握。 “可是,大皇子来了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盛麒麟温柔而深情地看着练云裳,放下筷子,双手捧起她的脸:“你的小脑袋就不要操劳这么多事情了,万事有我在,我心里自有分寸。” “守灵的话,需不需要我在宫外……” 盛麒麟低头一吻,堵住了练云裳喋喋不休的嘴,手指抚上她的眉心,舒展了她紧皱的眉头。 “守灵消耗体力,加上晚上又冷,你不用等我,只管回府上好生休息。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这一番折腾,免得旧疾复发。” 盛麒麟最是关心和担心练云裳。 “另外,守灵的时候我不在府内,即便有暗卫和赵允等人保护,你自己也要小心。”有了一次在府中练云裳被刺杀的经历,盛麒麟便一直都提心吊胆,增多了保护人手不说,就连府内的保护设施都一并给换上了最好最结实的,至少在这个年代看来是最结实的。 见盛麒麟坚持,练云裳也不好再要求,何况她在宫外等候本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回府更为安全。 返回京城之后,盛麒麟直奔宫中,练云裳则在赵允的护送下,返回二皇子府。 一路上,练云裳觉察出不对劲,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透过马车后面的小窗,她看到了小心翼翼跟在车后面的凌无缺。 第一百三十三章你是我的! 赵允也感觉到了,只是几次回身去检查,都无果。 那是当然,比起赵允,凌无缺的轻功上乘,赵允想要抓住凌无缺,难。 然而凌无缺总是恰如其分的让练云裳看到他的存在,分明是诚心想要练云裳与他交涉。 无奈,练云裳细想半晌,事情总归是要有一个了结的,感情也早晚都是要做出了断的,索性,断了凌无缺的念头最好。 故此,练云裳对赵允道:“你先行回府,小鱼儿托我给她买一些东西,刚才着急忘记了,正好那个铺子离这里不远,我去去就回。” 说着,练云裳下车就要朝着向二皇子府相反的方向走,赵允则同样下车,跟了上来。 练云裳察觉:“不是让你先回府吗,不多时我就回去。” 赵允摇头:“殿下说了,让属下寸步不离地跟着您。” 得,搬出盛麒麟,练云裳就有些歇菜,一时竟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被刺杀的经历有过几次,换位思考一下,她也不得不体谅赵允的听命。 秋季天色傍晚来的急,才稍稍耽搁一会儿,便已经夕阳西下,夜色朦胧。 见赵允如此执着,练云裳无奈,索性也不去所谓的什么“铺子”买东西,直接回府。 夜色迷人,风夹带着微凉,外罩披风,练云裳来到了后花园,独坐凉亭之下,欣赏自己和盛麒麟一同种下的桂花林。 练云裳虽然喜欢桂花,可比起盛麒麟身上独有的兰花香气,她却觉得桂花略逊一筹。 把酒赏桂,芳香扑鼻,或许是因为皇上与自己没什么瓜葛,所以她没有身为辽国人那种皇帝去世所有的悲怆和感伤,更多的,则是对盛麒麟的忧心,担心他再次被朝中大臣所为难,被诸位皇子所排挤。 自古出色之人,受到的排挤要比仰仗多的多,尤其是威胁到在场之人的利益,于百姓而言,他们是不可亲近,只可远观之人,于心怀野心之人,他们是绊脚石,是需要尽早除去的障碍。 练云裳悠悠叹了口气,满腹愁绪显露无疑,愁思都聚在了紧蹙的双眉之间。 杏儿有心为她舒展眉头,开口讲笑话,却也只见练云裳不过是扯动了几下嘴角,并未有从心底感到开心。 “小姐,殿下不会有事的。”杏儿终于忍不住还是劝解,那般小心翼翼而又谨慎,就连劝解的话都说的中规中矩,生怕自己言辞不当,不仅没有起到宽慰的作用,反而还会惹的练云裳越发担心。 练云裳知道杏儿是为自己好,可无边的愁绪,在没到盛麒麟平安归来,并且舒展眉头的时候,是怎么也散不去的。 “但愿吧。”练云裳也只能够这样回应,以她的身份和处境,压根儿帮不到盛麒麟什么,那种无力感才是更让她觉得煎熬的。 “你去看看我的药熬好了没有。”练云裳将杏儿支开,杏儿觉得这会儿让小姐单独一个人静一静也未尝不好,遂离开。 杏儿不知道的是,练云裳并非是嫌她吵,也并非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而是因为待在暗中的人,实在不适合让杏儿看见,以免招惹来更多的人,对彼此都不利。 杏儿离开,庭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连虫鸣都听不见丝毫。 “凌无缺,你究竟想要怎样才肯罢手?” 练云裳的话音刚落,从桂花林深处,走来一个人,正是凌无缺。 仍旧是一席白衣,看上去那般飘然而不染尘世,偏偏,他又是那个最接地气,最是令练云裳心中刺痛和纠缠不清之人。 凌无缺面上满是痛苦和心痛之色,不可置信地盯着练云裳,一步步靠近:“不过在他府上才待着了数日,你竟是和我生疏了这么多!你从来都不叫我的全名的。” 那倒是,当时两人还如胶似漆,甜蜜不已,怎会称呼全名,全名代表着陌生和疏离,而这是凌无缺最不想看到的。 练云裳不理会他的质问和讶异,更不想和他多加纠缠:“白天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可能了,你跟踪我至此,还想怎么样?” 听得出来,练云裳生气了,甚至有些不耐,是啊,解释一次不行,好,那她解释两次,三次,委婉的不行就直接点儿说,可她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对方还是不依不饶,练云裳有再多耐性也被耗光了。 站定在练云裳近前,凌无缺死死盯着她的脸,目光中带着贪婪:“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怎么,他盛麒麟能够占有你的全部,我看一看都不行吗?” 练云裳哑口无言,在三人周旋的感情当中,最无辜的是凌无缺,受到伤害最大的也是凌无缺,无异于她在狠心将他推离自己的时候,再狠狠地踩上他一脚,多少有些不厚道和不仗义。 风肆意地吹,两人之间的死寂氛围则显得更是尴尬,练云裳想说什么打破,却无话可说,她好奇当初自己和凌无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从未发现两人的不对盘呢? 凌无缺突然一个箭步窜到练云裳的身边,伸手将她抱在怀里,速度之快绝对是事先预谋好的,专门拣在练云裳不备之时,否则,凭借练云裳的身手,绝对可以避开的。 “你干什么,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喊人了!” 练云裳惊慌又愤怒,死命挣扎,可凌无缺既然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让练云裳轻易逃脱,反而抱的更紧。 练云裳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凌无缺,她最厌恶别人强迫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 之前盛麒麟抢亲,好在因为她本心也犹豫和凌无缺的婚事,心痛对未来的迷茫,盛麒麟看到她伤心,心知她不愿才会抢亲,她便顺水推舟,也算是牵强找了一个理由离开成亲之地,真追究起来,并非全然是盛麒麟的缘由,也源于练云裳的本人。 可凌无缺不同,他完全不顾及练云裳的想法。 凌无缺胜在力气大,两只胳膊像蛇一般,缠在练云裳的身上,将她紧紧禁锢住,挣扎不得,反而越睁挣扎越紧。 “求你了,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凌无缺祈求的声音响在练云裳的耳侧,那般痛苦和纠结,留恋中还带着心酸,甚至痴狂。 练云裳的心软了,本就对他心存愧疚,这会儿被他如此祈求,她倒是不好拒绝了,无声的沉默算是给凌无缺的回应。 凌无缺贪恋的将头埋在练云裳的颈间,痴迷的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死灰一般的心再次被燃起,他想要更多。 “云裳,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盛麒麟又威胁你了,所以你才会甘愿留在这里,才会不肯跟着我离开,不能与我在一起对不对?” 练云裳诧异地看着凌无缺,还不等她开口,凌无缺便又自顾自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定是这样,盛麒麟最是擅长这样的手段,你放心,我会将你救出来,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女人,不会再有任何让盛麒麟趁虚而入的机会!绝对不会!” 练云裳眉头皱的更深,她觉得凌无缺实在是无理取闹,明明一切尘埃落定,都已经注定了结局,自己也和他说明白了,为什么他还是执迷不悟,非要鱼死网破? 风吹的更狠了,让练云裳直觉得从面颊凉到心底,趁着凌无缺松懈的瞬间,她下狠劲踩了他一脚,凌无缺闷哼一声,手臂上的劲道一松,练云裳忙用力推开了他,靠在亭柱上大口喘息。 凌无缺不可置信地看着练云裳,他不在意练云裳踩他的脚,他在意的是练云裳对他的极度排斥,尤其是眼神中对他的厌恶。 “你……” “你全部都说错了,他没有威胁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自愿留在皇子府中,自愿成为他的女人,将来,还要自愿成为他的妻子!” 长痛短痛都是痛,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将一切都承认了,也好断去凌无缺对自己的念想。 练云裳的话像是宣誓,可对于凌无缺来讲,更像是警告和判决书,好像三两句话,就宣判了他的失败和输的彻底。 一直以来,凌无缺从未争抢过什么,至少在他人眼里,自己是个淡泊名利,不争不抢之人,可唯独对于练云裳,他付了真心,动了真情,却遭到了背叛,他怎么甘心? “不不,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是自愿……当初你那般厌恶盛麒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现在你却对我讲你对他一往情深,死心塌地,怎么可能……” 嘴上说着不可能,可他的脸上已分明挂上了苦涩的笑,心里到底还是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只不过嘴硬罢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练云裳一字一顿,肯定无疑。 在心里极大的反差和不断的打击之下,凌无缺终究还是难抑心中愤怒和痴狂,额头上青筋暴出,目眦欲裂,攥紧的拳头让练云裳有种危机感,朝着凉亭之外接连后退。 待她欲要转身跑开的时候,凌无缺却是飞身抓住了她,双手如同铁钳一样钳住了练云裳的手腕,疼的她痛苦不已,双臂瞬间没了力气。 凌无缺魔鬼一般的声音在练云裳的耳边回荡:“云裳,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我当初的誓言,我要你现在就要实现!” 第一百三十四章不要离开我 凌无缺伸手去撕扯练云裳的衣衫,练云裳死命护住,慌乱而又惊恐地望着凌无缺失控的样子,心中仅有的愧疚早已顾不上,唯有恐惧蔓延全身,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凌无缺,如此不理智,如此残忍,在他的眼睛里,练云裳看不到任何情谊和对自己的怜香惜玉,只有愤怒和仇恨,像是一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野兽。 练云裳再怎么努力,又怎么能够和凌无缺的力气相比,而且还是发狂的凌无缺,徒劳的阻止,不过是加重了凌无缺的索取,增添了他的兽性,手中力道更重,下手更狠,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粗鲁的就像是在屠宰猎物。 练云裳怕的要死,想要呼喊救命,被事先察觉的凌无缺捂住了嘴巴,只能够发出“呜呜”的声音,绝望的脸上挂着泪水,无望地看着凌无缺撕扯她的衣裙。 弯月当空,皎洁如玉,却透着阴冷和怪异,加上秋风瑟瑟,不时从阴暗处传来的哭泣声,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小鱼儿加快了脚步,踩在落叶和花瓣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此番欲去找练云裳,因为皇上的驾崩,原本想要婚嫁的练云裳和盛麒麟不得不推迟婚期,一些需要准备的东西更是不能够大张旗鼓的进行,加上盛麒麟忙于料理先皇的后事,不能够回府陪练云裳,小鱼儿自然负责陪她,同时负担着开解的任务。 别的时候也不觉得二皇子府中阴森可怖,今儿怎么觉得走哪儿哪儿瘆得慌,尤其是靠近花园那一片桂花林的时候,小鱼儿心中更是升起不好的预感。 “云裳……”小鱼儿似乎是觉察到什么,怎么这个女子呜咽之声如此像练云裳!心中觉得不妙,更是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即飞到凉亭处。 练云裳眼见衣裙被撕扯,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曾经那么喜欢的桂花,现在入眼却都是冷漠的旁观,她绝望了。 “住手!” 小鱼儿拐角之后看到眼前这一幕,惊得差点儿跌倒在地,顾不上其他,忙上前出手拉扯凌无缺。 有了小鱼儿的帮忙,练云裳好不容易才得以逃脱凌无缺的魔爪,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退到一旁,靠着廊柱无力地滑落在地,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裳,充满怨恨和心伤的目光投向凌无缺。 小鱼儿制止凌无缺,趁着他一门心思都在练云裳的身上,打伤了他的右肩,直接给脱臼了,却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声响,竭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愤愤道:“凌无缺,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云裳,今后你又如何面对她!” 小鱼儿是真的气愤,一方面气愤凌无缺对练云裳的不公,另一方面她又气愤于自己对凌无缺的手下留情。若是这会儿她开口叫喊,一定会招来暗卫和赵允,凌无缺逃不掉的。 可她没有,她到底还是放了凌无缺一条生路。 凌无缺目光中的痴狂并未渐缓,就连看向小鱼儿的时候都是带着恨意的。 “她是我的女人,我对她做什么都天经地义,你怎么不问问她对我做了什么!她背叛了我们两个的誓言,背叛了我!” 凌无缺说的撕心裂肺,小鱼儿担心招惹人来,见劝不动凌无缺,只能够去劝练云裳了。 练云裳大抵是受到的打击太大,被凌无缺的样子给吓到了,小鱼儿和她说什么也听不进去,无奈,小鱼儿只好用披风将练云裳护的紧紧的,架着她往盛麒麟的寝殿去,离开了桂花林。 只有练云裳离开了,才不会有人过于注意这儿,凌无缺的危险也就少了几分。 小鱼儿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依然失魂落魄的凌无缺,心中涌现出悲酸和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事后又该如何像练云裳解释自己的所为? 可当下她潜意识里使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去寝殿的途中,两人遇到了端药回来的杏儿,杏儿的诧异被小鱼儿三两句话给岔开了,随即搭手扶着练云裳回屋。 凌无缺望着空荡荡的桂花林,耳边回荡的都是练云裳对他讲的肯定话语,甚至连右胳膊的脱臼都毫无知觉,变得麻木。 “云裳,你一定在骗我,我不相信你真的会背叛我,不会的,一定不会……”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那夜看到桂花树下拥吻的练云裳和盛麒麟,脑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又痛又痒,却无处下手制止痛痒,哀嚎一声,再看花园中,哪里还有凌无缺的身影,有的只是掉落一地的桂花。 赵允和暗卫于府中搜查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欲要去寝殿中询问练云裳,可在花园中见了可疑之人,却是被小鱼儿给拦住了。 “没有,是我送她回来的,没有见到。”小鱼儿回答的斩钉截铁,赵允狐疑地上下打量,没有再问什么。 赵允已经检查过花园,那里分明有新鲜脚印,看大小,是男人无疑,男人的哀嚎之声也不止他一个人听见,若非那人跑的快,他和暗卫早就将人给抓住了。 而这个男人,和练云裳小姐有着必然的联系,既然小鱼儿如此回答,赵允也不好拆穿,只等殿下回来之后再做回禀和打算。 秋季的夜色不比白天,尽是萧瑟,尤其是街道两旁高高挂起的白灯,更添了凄凉和悲戚之色。 因为正值先皇丧事期间,街道上人烟稀少,各个都行色匆匆,不多言语,关键时期,唯恐多说多错,惹祸上身。 唯独一人,在街道上踉踉跄跄,口中喃喃自语,神色恍惚,双眼无神,像是喝醉酒的酒鬼,更像是丢了魂儿的行尸走肉,致使路人见了,纷纷绕道而行。 “这不是凌国师吗,怎么这副样子?”既然有人先行开口认出了凌无缺,其他早就认出来的人也不好再假装不识。 在这个人人自危,多事之秋的非常时期,谁都不想徒惹祸端上身,故此在遇到凌无缺的时候,无人与之相识。 凌无缺是大辽国师,为逝去的先皇做了诸多事情,也为百姓操劳不少,人们理应对他熟悉至极,怎会不认识,只不过看现在凌无缺这副模样,众人都觉得事出有因,而这个“因”,因为现在的非常时期,谁也不想掺和其中。 人就是如此,随大流的心态很是奇怪,随着认出凌无缺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众人在认出之后,也再没有其他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远远观望,不敢也不想走近一步。 凌无缺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愤慨和悲痛中,又怎么会理会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反倒是众人对他的避之不及,给他让了路,让他踉跄的步伐走起来反而更顺畅了许多。 马车声咕隆隆响着,策马扬鞭的车夫看见前面有人,并未放慢车速,一路走来,但凡有眼力劲儿的,都忙着躲闪,车夫觉得这人一定也不例外。 然而让他猝不及防的是,那人不仅没有闪躲,反而朝着马车迎头撞了过来,车夫躲闪不及,用力收缰绳,马长声嘶鸣,在缰绳的绷紧之下,前蹄猛然扬起,马车瞬间来了个急刹车,惯性之大,车夫差点儿滚下来。 马车里面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本来欣然地假寐,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甩,身子朝着车帘就扑了过去,好在有丫鬟莲花扑在前给她垫着,不然她直接就在马车上来个狗啃屎了,摔的疼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丢脸啊。 “老李,怎么回事?” 练云华气愤不已,人都还没起来便对车夫质问。 老李也生气,被主子责怪了,自然要把脾气发泄到罪魁祸首的身上,都还没看清前面跌倒在地的人是谁,指着人家便骂:“臭小子,长没长眼啊,也不看清出这是谁家的马车,上来就撞,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撞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比起伤及性命,老李竟是先关心马车损坏程度。 练云华粗暴的整理了一下衣衫,抑制不住心中的怒吼,从车上下来,在老李的示意下,走到凌无缺近前,想要好好的发泄一番。 “混蛋,没长眼睛就不要出门,撞死你本小姐可不偿命,大家有目共睹,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街道这么宽,你说你走哪儿不好,非往本小姐的马车上撞,不想活早点儿说,本小姐给你个痛快!” 练云华刚刚在马车里的一摔,摔的她怒火一个劲儿的往上窜,这些日子本就顺心的事情不多,连出个门都要倒霉,好容易逮到一个免费的出气筒,她怎能不好好发泄? 然而,待凌无缺晃晃悠悠起身,和练云华面面想对的时候,练云华大为诧异,眉毛拧在了一起:“你……凌国师?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这是……” 有外人在,练云华总不能够像两人独处的时候那样称呼他全名,显得没规矩倒是其次,关键是容易引起他人对两人关系的猜测。 凌无缺像是没听到练云华的话一般,目光只是在她脸上稍稍停顿了片刻,便移向了他处,甚至绕过她,继续跌跌撞撞前行,而他在和练云华擦身而过的瞬间,练云华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云裳,云裳……不要离开我……” 第一百三十五章无声的眷恋 练云华身子一僵,本来诧异的面色上,增添了几分讥讽和怒气,更多的是不甘心。 练云裳,又是练云裳! 练云华想不明白,练云裳除了空有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之外,有什么值得男人为她痴迷的!为什么所有优秀的男人,都围着练云裳一个人转,为她伤心难过,失魂落魄? 反观自己,还要上赶着和看中的男人发生关系,借以攀枝达成自己的目的,到头来,即便是费尽心机,都不一定能够让自己得偿所愿。 鲜明的对比,绝大的落差,练云华憋屈的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想要铲除掉练云裳。 练云华返身疾步去追凌无缺,拦在他面前,一脸怒气,恶狠狠道:“别做梦了,她不会回到你身边的,无论你表现的多么的可怜,多么令人同情,她已经把心给了别人,你就不要祈求她的怜惜了。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你又何苦要一直与她纠缠,为她付出这么多!” 练云华恨铁不成钢,当然更主要的是觉得嫉妒,凌无缺若是因为自己如此,她窃喜都来不及,又怎会劝告。 凌无缺的目光缓缓移到练云华的脸上,木然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异样,眼神中增添了诧异之色。 还没等练云华欣喜劝说起了作用,凌无缺随即摇头,否认了练云华所讲。 “不不,云裳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离开我的,不会,你凭什么诋毁她,你有什么资格诋毁她……” 话虽这样说,可凌无缺压根儿没有想要和练云华辩驳的意图,只是在否定她之后,绕过她,跌跌撞撞继续前行,并未因为练云华的话有半分清醒和改变,那种对练云裳的执着和坚定,让练云华恨不得将他掳进马车里好好的打一顿,让他清醒,最主要的,是看清练云裳的“真面目”。 练云华的气愤之意在凌无缺对她无视之后,终于爆发,愤愤地对着凌无缺的背影道:“你这个没脑子的蠢人,那么喜欢她,怎么不把她硬生生的给抢回来,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 她哪里是在针对凌无缺,明着是在骂他,实则是对练云裳恨到了骨子里。 女人之间的较量,多的是明枪暗箭,理由也没有男人那般光明磊落,阴暗的心理像是毒蛇的毒汁,渗透到她身体的每个角落,直到将她的理智全部吞食,只剩下怨恨和不甘心。 比起练云裳,练云华多了太多欲望,更多了狠辣和残忍,人有欲望本不是坏事,坏就坏在达成欲望的途径,练云华的不择手段,让她本来俊秀的面容,也渐渐变得丑陋,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 重新上了马车,练云华没好气地对车夫道:“老李,驾车!” 老李不敢耽搁,心知大小姐心情不好,哪里敢怠慢半分,急忙驾车前行,莲花老老实实待在马车上,也不敢吱声,唯恐被殃及。 街道上行人看了这样一出不清不白的戏码,饶有兴致地谈论起来,非常时期本就嘴上把门的紧,什么都不能够谈论,往日热闹的茶馆酒楼,都是一番沉闷景象,现在终于有了谈资,自然释放一番,对着相背而行的马车和凌无缺指指点点。 夜,暗的深沉,哪里都是寂寞的影子,空寂的像是人类劫难之后的无力,连喘息都变得那么珍贵,虽然微弱,却细微的令人忽视不得。 凌无缺脚步虚浮,思绪混乱,一路跌跌撞撞,遇见了谁,撞了谁,他全然不知,心上脑中,只有练云裳的身影。 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抬头稳定心神,换了一阵儿再看眼前时,心蓦地被针刺了一下,疼的难以呼吸。 这是那个他和练云裳初遇的茶馆,他记得当时还是自己救了她,让她免去了被撞的危险,细想起来,也是造化弄人,若非当初盛麒麟抓了小鱼儿,想必练云裳也不会和自己相遇了吧。 正是那个时候,他和练云裳陷入了对彼此的爱恋中,为此,自己还送给她一个玉镯作为定情信物,可之前在二皇子府中见她的时候,她的手腕上却早已不见了玉镯的踪影。 为了盛麒麟,连他最起码的心意都要扔掉吗? 凌无缺闭上眼睛,感觉被扎的心在缓缓流血,爱在流失,恨在一点一点填满,他想要抓住什么,伸了伸手,却只感觉到深秋夜的寂寥和清冷,触不到一丝温暖。 一个人的心究竟能够冷到什么地步?大概就是在失去爱之后吧,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恨不得蜷缩成一个球,麻木到一动不动。 两人曾经在一起的温馨情境,在脑中才刚刚闪现,随即便被练云裳面对他时那张冰冷的面容所替代,色彩从缤纷,变为了单调的灰色,一切,都像是破碎的泡泡,怎么也拼不起来。 清冷的夜色,像是装了多少人的心事,肃穆的色调满是沉重。 二皇子府中,小鱼儿将练云裳送回房间,看着她喝完药,抚慰她睡下,然后她从府中悄然出来,去寻找凌无缺。 对于凌无缺,小鱼儿的心境很是复杂,她不忍心放任失魂落魄的凌无缺独自在暗夜中前行,她很担心他,想见他,想要安慰他。 一路上,小鱼儿没时间胡思乱想,甚至都没想好在见到凌无缺之后,她该对他说什么,只是一门心思寻找凌无缺的身影,生怕他出事。 练云裳曾经和小鱼儿提起过,她和凌无缺的相遇,小鱼儿心中一动,朝着练云裳和凌无缺相遇并且相识的地方前行。 果不其然,凌无缺当真在。 只见他整个人双目无神的望着前面早就关门的茶馆,那般凄清,那般无助,浑身好像被什么禁锢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小鱼儿多想上前,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可双脚如同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就连身体,都下意识地藏在桃树之后,穿过枝桠的缝隙,看着凌无缺孤寂的身影,那般深情又心疼。 至少凌无缺对练云裳的感情是光明磊落的,是彼此熟知的,小鱼儿想到自己,自己对凌无缺的感情,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秘密,深藏心中,无以言说,甚至见不得光。 对于凌无缺,小鱼儿是自卑的,即便她和练云裳是姐妹,可有的时候她也望着镜中的自己,潜意识里和练云裳比较,容貌上,她不及练云裳,人格魅力上,她更没有练云裳那般出众和直爽。 总之,小鱼儿承认自己不如练云裳,可她从未因此嫉妒练云裳,唯有在对凌无缺的感情中,曾经不觉得怎样的比较,因为凌无缺而显得自卑起来。 爱情对一个人的影响之大,是小鱼儿始料未及的,她从不认为自己和练云裳的感情会因为男人发生变化,直到此时此刻她依旧坚信这一点。 相反,她对于自己的不坦然感到抱歉,尤其是对练云裳。 望着凌无缺的背影,想着他和练云裳以及二皇子之间越来越复杂的关系,小鱼儿心生忧虑,若有一天,真的需要抉择,自己会站在哪一边? 凌无缺无奈而又粗重的叹息,将小鱼儿的思绪拉扯回来,或许是因为站的时间久了,凌无缺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桃树,缓缓走过去,斜着身子倚靠在桃树上。 凌无缺倚靠的桃树距离小鱼儿并不远,小鱼儿唯恐被发觉,挪动脚步想要走远一些,不成想,踩到地上掉落的树枝,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吓得小鱼儿魂儿都要飞走了,愣是站在原地不敢再动,认命且惊慌地抬头去看凌无缺的反应。 那一瞬间她头脑空白,不知道若是被发现了该如何回答。 然而,倚靠在桃树下的男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顺畅而平稳,小鱼儿心神未定,吸取刚刚的教训,避开树枝和落叶,来到凌无缺的身旁。 他睡着了,安静的像是一个孩子,只是那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了他的忧愁和烦恼思绪。 “睡吧,睡醒了,或许就能够忘记烦恼了。”小鱼儿轻声喃喃,犹豫着伸出手,停在了凌无缺的头上,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眼神中满是留恋和爱恋,她真希望,能够永远守在凌无缺的身边。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够背叛和练云裳之间的姐妹情谊,而站在练云裳的对立面,成为彼此带有敌意之人。除了暗中对凌无缺给予小小的帮助,小鱼儿内心煎熬,不知道今后该如何是好。 “但愿,我的做法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小鱼儿不知道她对凌无缺此次的偏袒究竟是对是错,更不知道会对今后有什么影响,长叹一声,十分不舍的欲要离开。 然而,转身的瞬间,却是被一只手给拉住了,小鱼儿惊觉,吓得欲要逃走,可定睛一看,抓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凌无缺,凌无缺在睡梦中,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人,嘴唇动了动,嘟囔着什么,小鱼儿听不太清。 小鱼儿望着自己被凌无缺抓住的手,顿时犹豫了,心像是被一股大力拉扯,竭力说服她不要离开,而潜意识里,她似乎也十分赞同这个决定。 那还带着凌无缺温度的手,小鱼儿舍不得放下,自从见到凌无缺的第一眼,她多希望能够离他近些,再近些,而她今天,是第一次和凌无缺的手接触,虽然真实,却美好的让她不敢置信,唯恐自己是在做梦。 第一百三十六章朝中抗议 “云裳,云裳不要离开我……云裳……” 凌无缺那般深情而充满眷恋地喃喃练云裳的名字,却是拉着小鱼儿的手,很显然,他将小鱼儿的手当成了练云裳的,偏偏小鱼儿还挣脱不开。 为了避免将凌无缺吵醒,小鱼儿在努力过后,终于还是认命的让凌无缺抓着自己的手,而她,则紧挨着凌无缺靠坐于桃树旁,细细端详他的面容,描摹他的棱角和弧度,那般着迷和不舍,她心里想,若是能够一直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就好了,偶尔还能够轻轻触碰,算是圆了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吧。 小鱼儿不祈求能够当真获得凌无缺的青睐,只要能够离他近一点,她便心满意足了。 凌无缺睡得深沉,握住小鱼儿的手却是从未松开过,他该是对练云裳有多么的情真意切,痴狂入迷,才会即便在睡梦中,都对她如此眷恋不舍? 小鱼儿想,什么时候,自己在凌无缺的心中,也能够有如同练云裳一般重要的位置啊。 才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便被小鱼儿自己给打断了,呸呸呸,小鱼儿,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才刚说了自己对他没有歹念和过多奢求,怎么现在就开始希冀更多了?若是连这点儿情感欲望都控制不了,还如何守在练云裳身边,好好当她的姐妹? 比起自己的感情,小鱼儿更看重和练云裳之间的姐妹情谊。 深夜的月光更显清冷,秋风瑟瑟,吹落了桃叶,吹皱了凌无缺的眉头,更让小鱼儿的心也紧跟着揪起来。 身不由己的,小鱼儿轻轻依偎在了凌无缺的怀里,手和凌无缺十指交握,心中尽是满足,只是这满足中,多是小心翼翼,唯恐被凌无缺发觉。 爱一个人,太过卑微总是辛苦,这一点小鱼儿早就知道,明明知道是一场辛苦并且可能没有终点和结局,可她还是义无反顾。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凌无缺时候的场景,小鱼儿本来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听练云裳说起她的感情故事,还只当是天方夜谭,没影儿的事儿,可当自己见到了凌无缺,便不可抑制的深深陷进了他温柔如水的目光中。 或许是因为在山寨里时间太长的缘故,她从未见到一个男人能够像凌无缺这般温柔,深情款款,每当望向练云裳的目光中总是充满了宠爱和爱恋,声音里都满是令人女人无法自拔的磁性。 他没有其他男人的霸道和面对强权时候的卑躬屈膝,更没有阿谀奉承,即便是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山寨里出来的女子,他也从未流露过轻蔑和瞧不起,如同对待常人那般尊重。 在凌无缺这里,小鱼儿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山寨之外的高权位者的尊重和理解,那是一种区别于她和练云裳之间的姐妹情谊,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虽然后来小鱼儿发觉二皇子同样这般待她,可大概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她就是对凌无缺滋生出了别样情愫,至于其他男子,她从未动心。 感情很微妙,也很奇妙,你说不清它因何而起,更不清楚今后走向,却令人总是忍不住一往无前。 小鱼儿又朝着凌无缺的方向靠拢了些许,凌无缺似乎也踏实了不少,收紧了臂膀,将小鱼人拥入怀中,没有再喃喃练云裳的名字。 小鱼儿清楚,他大抵是将自己当成了练云裳,踏实了,便也不再心思恍惚了。 难得能够守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加上他情绪异样,小鱼儿怎会踏实睡着,一直陪着他到了晨晓时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秋高气爽,虽显萧瑟,却天高云阔,秋风清凉,反而让人觉得有种爽朗舒畅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少了燥热,多了瑟瑟,只是在先皇驾崩这件事情上,使得众人无暇顾及秋季的美,只得深陷在悲伤之中,不论真假,都要做出一副自己很心痛的模样。 而在这装模作样的表情之下,在打着怎样的算盘,谁都不得而知,这才是最可怕的。 群龙无首,自然会惹来诸多纷争,更是强权展现自我野心的大好时机,但凡觊觎皇位之人的,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这不,因多日早朝无皇上主持,盛麒麟的自发主持便引来了以吕丞相为首的大臣们的不满。 吕丞相一向都看不惯盛麒麟,只因为他太过出色,在皇子中鹤立鸡群,是将来有可能成为皇上的人选,对吕丞相欲要篡位构成了最为严重的威胁。 “二殿下,你多日来把持朝纲,管理诸位大臣的上奏,批阅奏折,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吕丞相是最先用言语表达出不满的那一个,这也说明盛麒麟把持朝纲的时间已经突破了吕丞相的底线,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坐上皇位,所以才会如此焦急的打压所有障碍者。 一旦他能够成功的引起众怒,惹的众人都站在他这一边,那么他就成功了一半了。 盛麒麟怎会不知道吕丞相心中所想,面色上却不动声色,自动忽略掉吕丞相对自己的不敬,一个臣子,再怎么手握重权,面对皇子的时候,也不该用“你”来称呼,仅仅一个称呼,足见吕丞相对盛麒麟的蔑视。 他对吕丞相反问:“有何不妥?”语气淡然,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吕丞相一见盛麒麟的反应,更是大胆了几分:“二殿下这是明知故问啊。”他这一句话可比之前还没规矩,有些大臣不免为他捏了把冷汗。二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啊,那是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人啊,吕丞相敢于这般对二殿下说话,绝非仅靠勇气。 吕丞相对皇位有野心,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他表现的那么明显,要说这些大臣当真不知道,绝对是装的。 “皇子不止殿下一位,三殿下同样有足够的资历把持朝纲,为何二殿下不将主持大权交到三殿下的手上?” 吕丞相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也是在离间皇子之间的兄弟情义。 说来也不能够全怪人家,若是皇子之间关系牢固紧密,吕丞相也不能够钻这个离间的空子。 提到盛飞扬,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盛飞扬昂着头,梗着脖子,似乎对于吕丞相的出面抱不平很是自豪和欣慰,盛麒麟想,他大概都不知道吕丞相这老贼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吧,当真以为有人会真的为他抱不平呢。 “吕丞相,你在朝中二十余载,理应知道把持朝纲之人该有什么样的本领,而以你对二殿下和三殿下的认知,也理应知道谁最合适在这个时候主持大局。”莫将军是盛麒麟的得力干将,一直以来,每逢盛麒麟出兵征战沙场,莫将军必定跟随,而且誓死效忠。 他会为盛麒麟说话,吕丞相并不觉得意外。 吕丞相一脸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一般,挑眉对莫将军问道:“你的意思是,三殿下没有那个本事,他比二殿下要差的远?”吕丞相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将目光投向了盛飞扬,那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似乎在向盛飞扬表明自己对他的认可和肯定,绝对没有莫将军所讲的那种想法。 盛飞扬自然不悦,眸色中闪现出不满,脸色也阴沉的可怕,像是会随时准备爆发的斗鸡。 莫将军并不避讳,没有刻意去看盛飞扬的脸色,只是匆匆掠了一眼,然后对吕丞相的话予以反击。 “吕丞相不要断章取义,更不要胡乱揣测他人之言,打个比方,边疆战乱,若是让你去领兵打仗,你觉得合适与否?” “自然不合适,我是文官。”吕丞相讲完便意识到自己入坑了。 莫将军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就像吕丞相所言,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情,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把持大局总不能够一直都换人来做吧,吕丞相一向都是以大局为重之人,怎么此次如此不淡定,反而就这些事情论长短是非,但凡朝纲混乱,想必吕丞相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吧。” 吕丞相被一个武将给怼的说不出话来,他哪里甘心,怒瞪莫将军,丝毫不示弱:“各司其职?莫将军的意思是,二殿下就适合坐在那张龙椅上,主持大局?” 吕丞相一挑火,以他为首的官员帮派都不含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反正就是一个意见,不同意盛麒麟一直占据代理皇帝的位置,最主要的,是想要让他撤掉主持大局的权力,换人做,至于最后这个权力是否会落在盛飞扬的头上,尤未可知。 反正吕丞相的最终目的,是想要让众人认可自己坐上皇位,把持朝纲之事由谁来做,他并不关心,只是负责将这趟水给搅浑。 他想当的,是那个得利的渔翁。 不仅仅是吕丞相笼络的人,盛飞扬笼络的臣子也不放过展现自己的机会,一致对抗以盛麒麟为首的帮派之人。 一时间,朝上混乱一团,众口不一,甚至说着说着,便提到了谁来当皇上。 吕丞相笑眯眯地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挑衅的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停留在盛麒麟的身上,好似在说,我倒是要看看,现在这个场面,你要如何收拾? 盛飞扬的不满已经显而易见,被吕丞相给挑了起来,盛麒麟若是真要应对的话,面面都要顾虑到,伤害到了谁,对盛麒麟来讲都是不利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吕丞相就是要让盛麒麟深陷在两难的境地中,唯有这样,当他准备夺权的时候,盛麒麟才不会全力以赴地对付自己。 盛麒麟最终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到底是拥有卓越武功之人,内力之高,在场之人都被镇住了,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麒麟冷眼扫向众人,面色上的怒气自带威慑之力,殿内气压瞬间降下来,扑面而来的气势令众人不得不住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头顶上,让他们倍感压力。 这种感觉,只有先皇在的时候才存在,不想,却是在面对二殿下的时候重新体会,更是令众人心惊胆战。 而盛麒麟这样的气势,也更坚定了吕丞相想要除去他的决心。 “二殿下,自古明君善纳谏言,你……” “父皇仙逝才几天,尸骨未寒,你们便迫不及待想要立新皇,还真是忠臣啊!不晓得父皇得知之后,该笑还是该寒心!” 盛麒麟话说的很重,本来皇位就是敏感词汇,偏偏因为吕丞相的挑拨,尽数都被摆在台面上来,如此兴致勃勃,关键还是在先皇才驾崩没几日之后。 先皇得是在他们心中多没分量,才会落得这个结果? 盛麒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狠狠盯着吕丞相,如果说之前他还算是彬彬有礼,那么现在,他对吕丞相早就没了之前对长辈的尊敬,唯有怒意和恨意,不然,也不会完全忽略他所言,粗鲁而又愤怒地截断他的话,怼的众人无话可说。 吕丞相回望的目光没有礼貌,只有步步紧逼,他对盛麒麟所言完全不当回事,如今心里脑中有的,只是那个皇位。 谁阻挡他走向皇位,谁便是他最大的敌人。 所有的皇子当中,吕丞相最是忌惮盛麒麟,也承认他是自己最大的对手,单凭他这足以和先皇相睥睨的气势,便由不得吕丞相忽视。 盛麒麟并非是不计较之人,那也要看对谁,既然是吕丞相心怀不轨挑起的这儿话题,并不断的将众人的谈话朝着皇位的方向引导,盛麒麟自然不会放过他。 “吕丞相,你是一朝元老,一直都被视为是父皇最为忠心和得意的臣子,先皇这刚走,你就带着众人议论皇位,纠结谁坐上皇位,你对皇位的关注也太多了点吧。亏你说的出口,什么自古明君纳谏言!那丞相也该知道,自古没有在先皇尸骨未寒就立新皇的先例吧,又或者,吕丞相想要采取别的方法立新皇,是立别人,还是立你自己啊?” 吕丞相敢挑衅盛麒麟,盛麒麟便敢回怼他,并且比他说的更为直白和直接。 有的人,就是欠收拾和警告,你不当着众人的面儿让他下不来台,他就以为你是软柿子,变本加厉的捏。 吕丞相被盛麒麟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愣是被怼的无话可说。 别人顶多也就在心中对吕丞相的用意猜测一番,盛麒麟倒好,直接道明,这倒是让吕丞相猝不及防,只能够勉强挣扎回怼:“二殿下,说话要有证据,无凭无据的污蔑,臣可担当不起,篡夺权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臣既然是忠臣,绝对不会做造反。” 吕丞相心虚啊,也只能够这样为自己“申辩”了,越是这个时候,不管是沉默还是辩驳,都显得很心虚,而两者相较,吕丞相宁可选择后者,沉默意味着承认,他才不承认呢。 他就不相信,满朝文武,就没有像自己一样想要坐上皇位的?哪个男人没有野心,谁不想登上皇位睥睨天下? 不过都不说罢了,彼此心知肚明。 盛麒麟给吕丞相难堪,也更加让吕丞相笃定了要除掉他。 被盛麒麟这样一讲,谁都不敢再说话,饶是吕丞相嘴硬否认,努力调动气势,依旧难掩朝堂之上的尴尬和低气压。 谁都不傻,这个时候谁若是向着吕丞相说话,不是自找挨骂吗?关键挨骂是小,被冠上对皇位有野心的帽子是大,即便心中有那野心,谁也不想在众人面前昭显出来,唯恐成为吕丞相和二皇子所针对的对象。 吕丞相见过大风大浪,虽然一时被震慑,却怎会甘愿败给盛麒麟,若非鉴于盛麒麟的身份不好对付,吕丞相定然要他好看。 既然皇子不好对付,倒不如先拿他身边的党派开刀。 这样想着,吕丞相开口道:“殿下,最近边疆动荡,欲要侵犯谋乱之意,臣奏请殿下派人前往镇压,以免百姓遭受祸乱。” 吕丞相以一种“我倒是要看看你派人”的目光望着盛麒麟,有种看好戏的成分。 盛麒麟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依你们看,派谁合适?” 吕丞相就等盛麒麟这句话,朝着自己的党派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有人上前谏言:“臣觉得,莫将军去最是合适不过,他早前跟随殿下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他的本领无人质疑,相信莫将军前去,定能够旗开得胜,镇压住这些贼子!” 那人说的叫一个慷慨激昂啊,他这样一起哄,其他吕丞相手下的臣子也跟着对莫将军赞不绝口,那场面,好像莫将军不去都不行了,真是将人捧到了云端啊,想下都下不来。 莫将军虽然面色上敷衍着笑意,却分明不悦。 就在上早朝之前,莫将军的妻子在府上即将分娩,他都是要当爹的人了,理应在家中好好陪陪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个时候去战场,但凡有点儿人性和交情的,都知道不妥。 况且,此次边疆镇压,并非是什么难缠的敌军,莫将军去,当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偏偏那些赞同他前往边疆镇压贼人的,都是吕丞相党派中的人,他们自然不会考虑莫将军的家事,只想要将他从盛麒麟的身边支走。 一旦盛麒麟身边少了帮手,吕丞相对付起他来就容易得多了。 莫将军手中握有十万兵权,虽不及盛麒麟手中兵权所占比重,却也是不小的数目,若是能够支走,吕丞相自然松口气。 盛麒麟知道吕丞相心中所想,如此明目张胆地想要支走自己的人,可见吕丞相的有恃无恐,对于这个皇位他势在必得。 盛麒麟不甘示弱,目光望向说得最欢的风将军的身上:“风将军,莫将军官大你两级,武功又比你精湛,他的手下都是精良人才,去镇压边疆战乱,太过屈才,这种小事,风将军去足矣。” 他既将任务推给了风将军,又适时的贬低了风将军,着实让风将军下不来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就差气得吐血了。 “殿下此言差矣,边疆祸乱非同小可,不可小觑,但凡有丝毫差池,那是涉及到江山社稷安危的,臣想,殿下只怕也不想让先皇失望吧,若先皇知道殿下没能够守住江山,责怪下来,谁承担的起?” 吕丞相总是喜欢夸大其词,用先皇来打压盛麒麟,之前还可以忽略先皇故去的事实,可劲儿地谈乱皇位,现在反而借由先皇之名,逼迫盛麒麟派遣莫将军,真是可笑! 风将军见吕丞相给他撑腰,顿时挺直了背脊,声音也嘹亮许多:“丞相说的是,殿下,此等重要差使,还是派遣莫将军吧,正是因为臣事事都不如他,才不敢请命。” 见缝插针,说的就是风将军这样的人,完全被头上庇护之人牵着鼻子走,指哪儿打哪儿。 莫将军此刻也按捺不住了:“风将军,文官不知道战场级别和对应人才的试用,你一个在战场中摸爬滚打过的还不知道吗?”他一开口,风将军脸色顿时就变了,好像被谁给踩住了尾巴,竟是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边疆祸乱你能不能够对付得了,在场的武将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你就不要再装腔作势了。若是连个边疆祸乱都无法对抗,你甚至都没有站在朝堂上的资格!承认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辞官。” 莫将军向来有话直说,逼急了更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没脏字,但句句戳心,说的你无话反驳。 风将军哪里还有的选择?他只有接受。除非他承认自己没能力,照莫将军所讲,辞官。 可他那么贪恋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好不容易奋斗到这个品阶,又攀上了吕丞相这课大树,怎么舍得辞官? 盛麒麟这个时候又逼了一把:“风将军,莫将军说的没错,你去还是不去?” 风将军看向吕丞相,吕丞相脸色铁青,没有看他,却明显不高兴。 硬着头皮,风将军十分不愿道:“臣甘愿请命。”每个字都咬的十分用力。 吕丞相淡淡冷哼一声,风将军的心里便“咯噔”一下,想着早朝之后一定要找吕丞相好好认错,否则,对不起他对自己的看重。 吕丞相当然不高兴了,风将军是他的人,本想将对手的人给支走,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种吃瘪的滋味儿是吕丞相最讨厌的,也是他从未尝过,一向都用来对付别人的。 他怎么都没料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栽倒。 “吕丞相,边疆一事得到解决,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奏吗?” 盛麒麟偏偏不放过让吕丞相承认失败的机会,特意询问一声。 第一百三十八章把握机遇 吕丞相还能说什么,本来边疆的事情就是他找茬儿,这会儿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若是再得寸进尺,指不定又如何被盛麒麟给辩驳反击呢。 “没有。”吕丞相难得这般干脆,大抵是被盛麒麟给气急了。 吕丞相无话可说,他党派中人更是蔫了,刚才还吵闹的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盛麒麟心里清楚,在这一次的拉锯当中,看似他赢了,实则不过是让吕丞相暂时跌面儿而已,远派了一个风将军对吕丞相来讲损失并没多少,吕丞相手中拉拢的人,盛麒麟个个都要提防。 盛麒麟将目光投向盛飞扬,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三弟可有事启奏?” 盛飞扬能说什么,之前有关帝位的争论,他便袖手旁观,想要坐收渔翁之利,谁知道吕丞相败下阵来,连带着自己脸上也无光,虽然,他和吕丞相并非一派。 这会儿,被盛麒麟提名询问,他哪好再找茬儿。 “臣弟无事可奏。” 盛飞扬只得说道,确切的说,是他对国家大事没什么关心,先帝尚在世的时候,他便一心谋划如何争夺帝位,现在先帝驾鹤西去,他更是全神贯注在夺帝位之上,哪儿还有心思去关心国民大众。 盛飞扬除了诡计多端,实则没什么治理国家的大计,不然,当初先帝在世的时候,盛飞扬也不会从未在解决忧患方面立功了。 他越是没本领,越是眼红他人的成就,总觉得自己受不到上天的眷顾,先帝的照拂,稍稍努力一点,便被自己做出的丁点儿努力感动的热泪盈眶,殊不知,他所谓的努力,与盛麒麟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朝堂之上,盛麒麟的气势成为压倒性的,没人再言语,没人再找茬儿,盛麒麟当下宣布退朝。 吕丞相脸色铁青地疾步离开,饶是风将军在背后叫他,也都被他给忽略掉了。 吕丞相之所以焦急,不为其他,他在追一个人,为的是商量“大计”。 饶是清晨阳光再如何灿烂,却也难以抵挡因为早朝发生的变故和暗流涌动而滋生的压抑,众人心中的一杆秤开始重新计量。 寻求谁的庇护,关系到将来一家人的生死存亡,谁都不会草率,练青云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他觉察出自己被吕丞相给锁定,更是心焦的很,党派纷争中,他最不想和吕丞相相交,因为对练家好处最小,对练青云的好处更是有限,既然想要将野心做大,谁不希望将利益最大化。 所以,吕丞相对他的追逐,在练青云看来是一种折磨。 “练将军,请留步!” 吕丞相是耐心有限之人,脚步追不上,他开了口,练青云便没有理由装作听不到,唯有停下脚步,面色却是发苦,回头的时候,瞬间堆起笑脸。 “丞相有事?” 练青云明知故问,吕丞相即便心中有数,也还是缓和面容,耐着性子和他周旋。 现如今,吕丞相身边手握兵权的风将军被调走,他没有足够的兵力与盛麒麟以及盛飞扬相对抗,兵力的多少,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掌握主动权的多少,吕丞相若想要有足够的后盾,他还需要招募势力,笼络亲信。 而练青云,便是吕丞相一直都想要拉拢的对象。 先前他给练青云抛出了橄榄枝,练青云并未识趣接下,现在吕丞相没了等候的耐心,只能够采取强硬态度。 吕丞相走到练青云跟前,递给了他一个眼色,一拐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故意避开了人群走向。 练青云一看躲不过,只能够见招拆招,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站定在一处背风处,十分僻静,往来无人,吕丞相负手而立,端起的架势从一开始就奠定了他的主动权,反而衬托着练青云十分被动。 练青云站在距离他一丈有余的身后,眉头微微皱起,看得出来,他十分不安,吕丞相要对他说什么,练青云猜出八九分,而回应对方的答案,练青云也早就心中有数,可心中有数和真正说出口,差的不仅仅是上嘴唇与下嘴唇的碰撞,而是权势地位的拉锯。 过于安静的氛围,让两人之间更显诡异,吕丞相迟迟不开口,练青云也不好主动,尴尬而又局促地站着,相对于内心反而是中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丞相终于转身,目光停留在练青云的身上,带着笃定和狡黠:“练将军,之前本丞相和你谈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听这口气,不知道的,当真以为主动权都在吕丞相手中呢,实则呢?不过是一个仗着权势给他人压力的人罢了。 练青云深吸一口气,谨慎措辞,终于开口道:“丞相也知道,因为先帝驾崩,很多事情都搁浅,不知丞相所指的是哪件事,还请丞相明示。” 他这一闪避,明显是在给丞相暗示他对这件事情的不认同,若当真认同,岂会不放在心上? 丞相早就做好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又怎么会任由练青云在自己面前装傻充愣。 冷笑浮现于色,吕丞相周身都是阴冷气息,一步步逼近练青云,眼神中满是对他的不满,声音也更是清冷了几分:“练将军,彼此都是聪明人,何苦绕弯子,本丞相索性言明,将练云华嫁给本丞相,你意下如何?” 吕丞相直入主题,他才没有那么多耐心和练青云周旋,若非是相中了练青云手下掌握的兵力,他不屑于和练青云有瓜葛。 练青云对吕丞相的用意心知肚明,尤其是听他一句一个“本丞相”,更觉厌烦。 “丞相所言,我还未曾和夫人以及云华提及,主要还是看她们母女二人之愿……” 吕丞相又逼近了几分,紧盯练青云的眼睛:“练将军,今天早朝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本丞相的耐心所剩无几,你这般周旋,那就是不愿了?” “怎么会,丞相这话说的……” “你是练府当家人,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练云华的婚姻大事不是一直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吗?”吕丞相的话中不无讥讽之意,“练府什么时候轮到女人掌权了?” 练青云心中不悦,面色上不显露。 “练家当然是我掌权,可毕竟关系到云华的终身大事,始终还是要和她们母女二人相商的。” 练青云的语气也带了些许的生硬,他本就对吕丞相的提议不欢喜,这会儿被吕丞相这般讽刺,还能够好声好气地与对方周旋,也算是他见过了诸多大场面之后,所历练下来的“好修养”。 虽面色上都在笑,实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越发冰冷和僵持。 吕丞相走到练青云身侧,两人交错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晨光中显得很是压抑。 “练将军,事到如今还在观望,可并非明智之举,相比其他皇子,你觉得还有比本丞相更有胜算之人吗?”吕丞相这话就有些过于自信了,然而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 先帝驾崩令众人都措手不及,大家都在各怀鬼胎的积极为个人野心准备什么,谁知道这一天会来临的如此突然,故此哪一方势力都并未到万事俱备的程度,总是差点儿什么。 而在所有势力当中,正如吕丞相所言,唯有他最是有可能成事之人。 朝中大臣多半笼络,宫中有他的眼线,似乎只差练家加入,便可坐拥大辽天下,这对练青云来讲,并非没有诱惑力。 反观练青云之前自己所计划的达成野心的途径,通过练云华的婚嫁拥护一皇子登基,障碍有两大关,其一犹豫不决该选择哪一位皇子,其二没有足够的自信和包括吕丞相在内的那么多的势力相抗争。 似乎,让练云华嫁给吕丞相是最为便捷的一条路,虽然,不是利益最大化的一条路。 如果说之前练青云还在犹豫,甚至从心里拒绝吕丞相的提议,那么现在,他被吕丞相给说的动摇了。 “练将军,好自为之。你有功夫犹豫,机遇可不等人,错过了这次,便再也没有下次。” 吕丞相威逼利诱,他深知练青云野心同样不小,故此用篡夺权位诱惑对方。 同是在朝为官,太清楚机遇的重要性,都心知遇到皇上驾崩,并同时没有立太子的机遇难得,一旦被人占了先机,他们再如何努力抢夺权位,成功与否放置一边,死伤绝对成倍增加,搞不好本身的势力会被人连根拔起,死无葬身之地。 吕丞相渐行渐远,练青云缓缓转身,望着吕丞相的背影现出沉思之色。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望着吕丞相入神沉思的同时,也有一双眼睛在望着他,隐没在拐角处的一根廊柱之后。 盛飞扬嘴角带着冷笑,目光如毒针,射向练青云。 吕丞相欲要勾结练青云,利用练家兵权?真是打的好算盘,看练青云的模样,心有动摇,十分不妙。 盛飞扬一心觊觎皇位,又怎么会甘心将好不容易钓在嘴边的练云华,拱手让给他人?尤其是还关联到练家势力。 这种非常时期,任何一股势力都不容小觑,尤其是像练青云这样手中握有兵权之人,力求争取过来。 心中思量着,盛飞扬转身离开,当下便要采取行动,绝对不能够让练青云轻易被吕丞相给说服。 第一百三十九章唯独他不行 之前盛飞扬对于求娶练云华心存犹豫,甚至有些抗拒,那是因为先帝未逝,朝中时局动荡,派系还未稳定,自己同练青云一样,都在观望,观望派系所属,以及朝中大臣意欲拥护谁。 当然了,对于能够拉拢之人,盛飞扬不遗余力地拉拢,而对于明显敌对的大臣,盛飞扬也绝对不会手软,能除一个是一个。 练青云一直都未明确心中所属,也从未将练云华意属任何人,盛飞扬并非未表示过对练青云的亲近和拉拢之意,奈何练青云高傲不已,对盛飞扬的爱答不理,让盛飞扬很是不爽,每次面对练青云那冷漠还带着点蔑视的神色,都有种想要将练青云铲除的冲动。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练云华谈及婚嫁,盛飞扬含糊其辞,敷衍以对的原因。 对于一个想要铲除,又不甘心放弃他手中兵权的棋子,盛飞扬的心中是矛盾的,兵权于己有利不假,可练青云的人只听命于练青云,他即便铲除掉了练青云,其手下的将士也不会任由自己摆布。 这是令盛飞扬最为头疼棘手的,不然也不会一直犹豫着没有动练家。 眼见练青云动身返回练府,盛飞扬紧跟其后,他要赶在吕丞相之前说服练青云跟随自己。 相比盛飞扬的干脆决定,这会儿最纠结的,则是练青云。 他一路思索吕丞相所言,分析利害关系,一返回练府便直奔练云华的居所——谧香院。 练云华见父亲风风火火前来,料定有要事,专门将闲杂人等给屏退,听父亲所言。 然而,她一听是和自己的亲事有关,不免露出惊讶之色。 “先帝才刚刚驾崩,这会儿谈论女儿亲事,恐怕不妥吧?” 但凡懂规矩的都该知道这一点,父亲在朝中为官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不合乎规矩礼仪,可他却明知故犯,其中的复杂练云华可想而知,尤其父亲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更让练云华知道自己亲事的事关重大,故谨慎询问。 练青云一直都看重自己这个大女儿,在他眼里,练云华知书达理,是标准而又典型的大家闺秀,符合大众审美标准和衡量水准,另一方面,贤惠的同时不乏心机诡计,有主见而又绝对不吃亏,这将来嫁娶了,在后院女眷中绝对不吃亏,还会为练家做出诸多努力,正是练青云所培养的最佳棋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这般看重棋子之用途,避免浪费。 练青云叹口气:“先帝忽然驾崩,朝中顿时乱了阵脚,党派之争日渐严重,虽有二殿下坐镇掌权处理朝政,可众臣已经对他的掌权提出了异议,话里话外都在主张尽快重新立新皇,大辽规矩不允发丧期间办理喜事,可当下情况已经容不得所谓规矩了,都在为前途做打算。” 练云华明白了,这是有人拉拢了父亲,父亲为难,不知棋落哪家,只是她很好奇敢对二殿下提出异议之人。 因为她看得出来,对于这个人,父亲很是忌惮。 “不知带头提出异议的是哪位大人?” “吕丞相。”练青云一句话,抿了一口茶正欲放下的练云华差点儿没拿稳,一哆嗦,便抖出了几滴茶水,都落在了手背上,好在不是很烫,否则,她早就将茶盏摔落在地了。 “吕丞相!”练云华脸色大变,她心里清楚,谁提出的异议,就意味着谁在谋划着篡权称帝,那么拉拢父亲的人便是谁,这么说来,父亲欲要将自己嫁给的人是吕丞相! 吕丞相那糟老头子都已经将近六十,自己做他的孙女绰绰有余,做什么妻子啊,比老牛吃嫩草更过分! “爹,您不会将女儿往坑里推吧,吕丞相那么老,他即便是有野心,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是否还能够生子嗣都是问题,女儿绝对不会嫁给他的。” 练青云都还没提让她嫁给吕丞相,便被练云华当即给否决了。 练青云知道自己的女儿聪明,果不其然,三两句话就知道自己所要问什么事情。 “对于将来的夫婿,你心中可有人选?”练青云盯着练云华问道,他不介意听听女儿的建议,本来他就摇摆不定,若是女儿言之有理,他不防听从。 练云华面色上带着笃定和自信:“女儿要嫁的,自然是朝中最为有望成为新皇之人。”语气中似是已经找好了目标,那份自信连练青云都给感染了,心中不由得一喜。 “哦,那你觉得谁会成为下一个新皇?” 练云华下巴扬起,一脸傲然之色:“凌无缺。” 她这一出口,练青云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凌无缺,那个没有一点儿用处的凌国师?”语气中满是诧异和愤怒。 他当然愤怒,当初练云裳执意要和二殿下解除婚约,非要嫁给凌无缺,那个时候练青云便不同意,所有势力当中,他最看不上的便是凌无缺,无权无势,空有一个“国师”的名号,在朝中从不受他人待见,若非因为给百姓做了些许实事,估计早就被砍头了吧。 先皇驾崩,没人再对凌无缺重视,他在朝中地位更是直线下降,练青云心中预想了几个人选,怎么都没想到练云华会想要嫁给凌无缺,这个他最厌恶和最不看好之人。 练云华不觉怎样,一边点头,一边脸上挂笑:“没错,就是他。”那神态甚至还带了些许的自豪。 练青云好似五雷轰顶,指着练云华干脆地阻止:“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气呼呼地坐下,呼吸也变得粗重,看得出来,真是气的够呛。 “嫁一个练云裳丢弃的男人,你怎么想的?难道就不怕被人闲言碎语,戳着脊梁骨讽刺和挖苦吗?” 练青云一向都是个要面儿之人,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练云华一早就料到了父亲的反应,只不过没想到他说的这般难听,在她看来,凌无缺是她所有看中男人当中相较来讲最为出色的一个,练云裳和凌无缺的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式,况且两人并未成亲,别人说闲话也说不上什么。 “父亲,你不要小瞧凌无缺,他有足够的能力和野心与其他人博弈,只要我们练家再对他出手相帮,皇位一定会是他的,到时候,女儿便是皇后,您可就是国丈了!” 练云华丝毫不顾及练青云逐渐上升的愤怒值,一个劲儿的夸赞凌无缺,憧憬两人的未来,属于两人的天下,似乎笃定了要和凌无缺过一生。 练青云下了死命令:“你绝对不能够嫁给凌无缺,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练云华也是固执之人:“难不成要依照父亲之意,让女儿嫁给吕丞相那个糟老头子?” 练青云一激动,脱口而出:“一个糟老头子都比凌无缺要强!” 练云华“哼”了一声:“我不管,我就要嫁给凌无缺,和吕丞相相比,他哪一样都不少,权势,地位,野心,更关键的,他在父亲的帮助下,成为皇上的可能性更大!” 练青云那个气啊,死活说不动练云华,练云华的话也不能够说服练青云,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王管家来报:“老爷,大小姐,三殿下来了。” 练云华和练青云同时一愣,才刚下早朝不久,他来做什么? 比起练云华,练青云想的更多一些。 练云华和盛飞扬也不过苟合关系,说白了就是孤单寂寞了互相抚慰而已,从未涉及到谈婚论嫁,尤其是在练云华经过了上次对盛飞扬所提及亲事之后得到的敷衍应对,让她对盛飞扬看透,心生不满,转移了目标。 而练青云一瞬间思虑到的,则是在朝堂之上所涉及的问题。 吕丞相欲要拉拢自己,三殿下难得来访,不会也是因为拉拢吧? 当下正是朝中大臣关系之间最为微妙和权势之间最为紧张的时候,盛飞扬平日都不曾来访,这次的突然造访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练青云瞪了练云华一眼,目光示意他对练云华所提及的有关她要嫁给凌无缺一事的不认同,练云华则眼神坚定,无声地回击父亲的阻拦。 “你所说的那件事情,说什么都不行,我先去前厅,回来再教训你!” 练青云说完就走,练云华好奇盛飞扬此番前来的意图,也跟了出来。 “你跟来做什么?”练青云基于两人之前的意见不和,有些没好气道。 练云华撒了个谎:“父亲不是说除了凌无缺,嫁谁都可以吗?正好三殿下来了,我就去看看,看他比凌无缺哪儿强?” 练青云一听,也好,只要能够打消练云华对凌无缺的执着,成功转移目标,今后想要说服她嫁给谁便也好说了。 “也行,不过男人谈话,你不便露面,躲在屏风后面就行了。” 两人说定,练云华就猫在了屏风之后,练青云则在前厅迎接盛飞扬。 一阵寒暄客套,官腔搭话不必细说,客套的差不多了,练青云便问道:“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都是权力至上,利益最大化的人,谁都不信无事登三宝殿一说,人际关系嘛,用到了自然联系,如今盛飞扬不就是在做这件事情吗? “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朝堂之上吕丞相和盛麒麟之间的争执练将军也看到了。”盛飞扬直呼盛麒麟的名字,可见他对盛麒麟的敌意。 第一百四十章提亲的不止你一个 “虽然不合乎规矩,可立新皇一事迫在眉睫,我手中权势足以和盛麒麟相提并论,唯一的不足,便是兵力的缺乏,而练将军手中恰好有兵力,可以抗衡盛麒麟的武力,所以,不如你我相联手,来对抗盛麒麟。”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似是在犹豫什么。 练青云怎会看不出盛飞扬心中所想,抬了抬头,并未有打断插话之意,只是道:“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但讲无妨,都是自己人。” 他一句自己人,似乎给了盛飞扬信任,盛飞扬一副经过细细斟酌才开口的模样:“至于吕丞相,他年事已高,虽有野心,却多少都显得力不从心,所被拉拢的朝臣也深知这一点,故此都暗中纷纷对我表明了心迹,一旦我有心坐拥皇位,他们势必会倒戈。” 后面这几句才是重点,盛飞扬只有贬低了吕丞相,给练青云一种吕丞相不值得信赖和联手的错觉,他才会有更大的可能获得赢取练云华的机会,否则,凭借他的实力,和吕丞相抗衡还是有些困难的。 练青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得出来,对于盛飞扬的爆料,他还是有些意外和赞同的。 意外是因为那些大臣们如此不坚定,倒戈的如此之快,赞同是因为吕丞相的年龄和体质是一大硬伤,也难怪练云华在提及吕丞相的时候,会说“糟老头”,从年龄上来看,的确也活不了几年了。 见练青云相信了自己的话,盛飞扬觉得有底气了不少,声音也更为嘹亮和中气十足:“况且,我本就是皇子,拥护我成为新皇,比起与吕丞相联手,少去了百姓的唾骂,以及众臣的反对。” 那倒是,自古按照规矩,从皇子中挑选新皇,比起拥护一个大臣去篡权要来的容易。 练青云细细想来,忽然之间意识到一个问题,望向盛飞扬的目光中多了审视和探寻。 “殿下口口声声都是在说吕丞相,莫非在殿下眼里,臣是那种和吕丞相相勾结篡权之人?” 练青云是在试探盛飞扬,看他是否知道吕丞相拉拢自己,并且自己在犹豫选择哪边的事情,若是知晓,那么今天盛飞扬前来绝非偶然,拉拢在其次,他是否足够信任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选择联手对象,自然信任是最为重要的,练青云可不想被卸磨杀驴。 “狡兔死,走狗烹”的事件古往今来发生不少,尤其是君臣之间,一旦拥护盛飞扬为新主,练家是否能比现在风光,这才是练青云最为关心的事情。 盛飞扬并未正面回答练青云的问话,只是别有深意的淡淡一笑:“此番我前来,是欲要和练家联姻的,如此一来,只要我登上了皇位,练家必定风光无限,比现在好上百倍千倍。” 盛飞扬心知练青云对自己还不足以信任,也质疑自己找他联合的诚心,更不放心事成之后的报酬和待遇,所以,盛飞扬选择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表明心迹,也算是给练青云吃一颗定心丸,这样,练青云总不至于还对盛飞扬此番前来的目的,有所提防和质疑吧。 练青云一愣,盛飞扬突如其来的提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之前吕丞相才刚表示了对练云华的觊觎,这会儿盛飞扬便又来表明决心,练家当真成了一块香饽饽。 他在犹豫,屏风之后的练云华却愤怒了。 好你个盛飞扬,原来从始至终看中的都是练家的势力,所谓求娶,不过是掩饰叵测居心的障眼法罢了。 彼此之间没有感情作为基础,练云华并不觉得多心痛,本来她对盛飞扬也没什么真感情,不吃亏,可涉及到权势的利用,这就有关练云华的事了,她不能够容忍盛飞扬对自己的利用。 自私和狂傲有野心的人都有这一个特点,利用别人心安理得,被利用则火冒三丈,无法忍受。 相比凌无缺,练云华并不觉得盛飞扬是一个值得拥护的皇子,能力不行,心机欠缺,连敷衍女人都显得那么笨拙和外行,那还能指望他和那些狡诈的大臣们较量? “父亲,女儿一早就听闻有客人到访,原来是三殿下啊。” 练云华假装从里间出来,人未到,声先到,对着盛飞扬行了礼,“云华见过殿下。” 分明是旧识,还要装成是生人,练云华的演技向来高,盛飞扬也不落后,对练云华微微点头,一副绅士之态,很是彬彬有礼。 “免礼。” 他盯着练云华上下打量,“这位就是练大小姐,果真国色天香,美的令人移不开眼。”盛飞扬上来就表达对练云华的好感,也不过是在为之后,能更近一步地表达亲切和提亲奠定一下基调。 练青云没预料到练云华的出现,先是愣了一下,愤怒地瞪了一眼练云华,随即为盛飞扬介绍:“爱女莽撞,还请殿下不要介意。” 练青云看似面色上带着歉意,可话语中分明却是带着对练云华的骄傲和自豪,还要提出自己对女儿的重视和宠爱,大有作为亲家在未来婆家面前的特意嘱托,好像唯恐对方会薄待了练云华一般。 当然了,练青云所谓的“薄待”,指的可并非是练云华一个人,而是整个练家。 盛飞扬怎会不知,练青云这般权力至上的人,从未真正的将感情付诸任何一人,即便是自己的女儿。 “练将军言重了,大小姐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我开心都来不及。”话里话外,好像练青云已经答应了他的提亲一般。 练云华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对盛飞扬道:“刚刚来的时候,我听到殿下似乎在向父亲提亲,殿下可是想要娶我?” 练青云一个劲儿的给练云华使眼色,让她在盛飞扬面前不要太过嚣张,他虽对盛飞扬的提亲心存不解和质疑,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练云华这般挑衅,对练家实在不利。 但凡盛飞扬心中不满,练家算是主动放弃了一个攀附高枝的机会。 可练云华对父亲的警告权当没看见,盯着盛飞扬,一副气势逼人的样子。 盛飞扬知道练云华对他心有不满,然而现在事态紧急,不是他和练云华耍性子的时候,他始终记得要将练家权势要到手。 “没错。”盛飞扬淡然回应,隐忍着心中对练云华挑衅的不满。 练云华干脆拒绝:“对不起,小女心中已有心仪之人,不能嫁给殿下。” 盛飞扬没想到练云华会拒绝自己,他和吕丞相相比,有哪一点比不上,难不成紧紧因为之前两人闹的不愉快,练云华就赌气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为什么?”盛飞扬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不悦,声音也越发冰冷和生硬。 练青云一看这个局面,不等练云华开口,便急忙道:“云华不知分寸和规矩,有些任性,殿下不要往心里去,她的婚事,自然由我做主。” 没想到练云华半分都不给练青云面子,用之前的干脆回答练青云:“父亲,我和你说了,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不会嫁给其他人的。” 练青云眉头一皱,瞪着练云华,怒声道:“放肆!在殿下面前,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想受责罚吗?” 一想起女儿对凌无缺的执着,练青云的怒气怎么也止不住,之前的犹豫一扫而光,反而觉得还不如嫁给三殿下,怎么也比凌无缺要强。 盛飞扬则紧紧盯着练云华:“不知练大小姐的心仪之人是何人,竟是比本殿下还要有魅力,足以让练大小姐这般执着?” 练云华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扬着下巴,很是骄傲地脱口而出:“凌无缺。” “哎呀,殿下,您可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这孩子风寒刚好,身子还虚弱,这会儿只怕发烧,又再说胡话了。”练青云是想尽办法给练云华圆谎啊。 盛飞扬脸上虚伪的笑容和温柔终于隐去,眸色中释放出阴厉和狠绝,声音异常的冰冷,怒气显而易见:“练将军,她说的是否为胡话,本殿下还是分得清的,你不用打圆场,你们父女两个,都是一个德行。” 突如其来的责备和谩骂,让练青云一愣,神色也不由得一紧,收起了歉意,将之前打算将练云华嫁给盛飞扬的想法彻底给抹了去。 亏得他还觉得盛飞扬对练家有足够诚心,现在看来,不过同样是利用和拉拢罢了,盛飞扬所谓的提亲,和吕丞相一个目的,都是为了坐上皇位,而之后练家结局如何,并非是两位提亲之人所关心和在乎的。 “殿下,来提亲的是你,对未来的老丈人如此出言不逊,就不怕你的提亲失败?要知道,等着迎娶云华的,可不止你一个!” 练青云也放狠话,对盛飞扬的称呼,直接从“您”变成了“你”,可见他对盛飞扬的不满。 一旁的练云华冷哼:“父亲,他看中的哪里是女儿,分明就是您手中的兵权,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会卸磨杀驴的!” 练云华笃定盛飞扬的渣人品,明确表示了对盛飞扬的厌恶。 盛飞扬逼近练云华,练青云一看不得了,一个健步窜到了两人中间,和盛飞扬四目相对,大有剑拔弩张之势,两人身边的侍卫都悄悄抽出了剑,就等主子发话,然后冲上去厮杀。 第一百四十一章委屈殿下了 盛飞扬步步紧逼,恶狠狠地对练青云道:“练青云,你给本殿下记住,练云华我娶定了,练家的兵权我也要定了,你是给也要给,不给也要给,否则,不等你将她嫁给吕丞相,练家便会血流成河!到那个时候,别说权势了,你连命都保不住!哼!” 说完,盛飞扬转身拂袖离开。 练青云被吓得呆立在原地,脑中“轰”的一声,他的震惊并非是因为盛飞扬的巨大转变,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盛飞扬原来是知道自己和吕丞相之间若即若离的交易关系,难怪会火急火燎的前来提亲,果然不是真心求合作,而是和吕丞相一样,对练家利用。 练云华对着盛飞扬离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剐了几眼,反过来看自己的父亲,见他仍旧未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扶着他坐下,说道:“父亲,您看,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若是将女儿嫁给他,练家被他掏空之后,势必会被他给铲除的。” 练云华说的不无道理,练青云这会儿又想到吕丞相了,相比盛飞扬,至少吕丞相好言相劝,并未逼迫,给了练家最起码的尊重。 正在迟疑思虑间,王管家风风火火跑进来,喘着粗气道:“老爷,江大人带着人来了。” 练青云不解:“江大人,哪个江大人?” 不等王管家开口解释,一个高昂的声音传来:“练将军,是我。” 练青云循声望去,原来是站在吕丞相一派,常和吕丞相同进同出的吏部侍郎江宇皓江大人。 江大人的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担着几大箱的东西,在江大人的招呼下,放置在庭院中,惹的下人连连张望,面上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练青云忙迎了出来:“江大人,您这是……”他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江大人和吕丞相走的极近,他所做的动作,必然和吕丞相有联系。 江宇皓两手相握,对练青云做了个恭喜的动作:“祝贺练将军,这是吕丞相特意命我送来的礼物,言明是给练大小姐的,看来,练府不久之后将要有喜事发生啊。” 练青云神色一顿,心中一紧,言语都变得不顺畅:“这……江大人这是从何说起,喜从何来啊?况且吕丞相为何送礼给云华,这……这是怎么回事?” 练云华跟着出来,听到江宇皓和父亲的对话,心中也是顿觉不妙,吕丞相这是要赶驴上磨的节奏啊。 江宇皓看了练云华一眼,眼神中满是暧昧之色,递给了练青云一个“你懂的”眼神,语气更显兴奋和激动,那种强行表现的喜庆,越发让练青云和练云华觉得瘆得慌。 “练大人,明人不说暗话,吕丞相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说到这儿,江大人故意靠近练青云,压低了声音,实则练云华在一旁听的一清二楚。“吕丞相对练大小姐有意,待先帝之事告一段落,吕丞相便将聘礼送来,至于这些,不过是送来赢得美人一笑的。” 果不其然,吕丞相这是要先斩后奏,想逼得练青云没得选择。 练云华按捺不住,插嘴道:“江大人,小女何德何能获得丞相馈赠,这些礼都太重了,小女受不起,还请江大人收回去,并告知给丞相,他的心意小女心领了,只是这礼着实不能收。” 练青云也觉得不妥,想不到比练云华所言更妥当的话,赞同道:“云华说的是,江大人,还劳烦将练某之意转告丞相。” 江宇皓的脸瞬间就低沉了下来,现出不悦之色,声音里满是冰冷:“练大小姐,吕丞相是因为喜欢你才给你送来稀罕贵重的礼物,哪有退回去的道理,至于转达的话嘛,恕我无能为力,还是劳烦练大小姐亲自告知给丞相吧,找骂的事情本大人可做不来。” 他将目光转向练青云,带有几分埋怨:“练将军,姑娘家不懂人情世故,你这个做爹的也不好好教教,若是将丞相给惹怒了,后果如何你心里自有分寸,不用我来告知吧。” 练云华这下不敢说话了,心中却满是埋怨,一方面是对父亲,一方面是对吕丞相。 父亲不能够为自己做主,吕丞相一味的得寸进尺,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意见,有种霸王硬上弓的意思,练云华心中不甘啊,加上盛飞扬之前的威胁,大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觉。 “礼送到了,话也带到了,练将军不用招待,我还要去向丞相复命,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练青云说些什么,转身离去,那嘚瑟的模样,完全没把练青云给放在眼里,把练青云给气的。 若是真算起练青云和江宇皓的官职来,江宇皓可是要向练青云卑躬屈膝的,练青云是镇国大将军,官从二品,江宇皓是吏部侍郎,不过是正四品,练青云比他高了整整三个品阶,却还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若非是看在吕丞相的颜面和权势上,练青云早就好好整治江宇皓一番了。 “呸!什么东西,在我的府邸对我撒泼耍横,早晚我都要收拾掉你!” 人家走了,练青云说起狠话来,待他看向练云华的时候,却见练云华对他皱眉“哼”了一声,留下一句“女儿死也不嫁吕丞相那个糟老头子”,转身愤然离去。 练青云叹口气,现在弄的他左右不是人,女儿这边固执的选择凌无缺让他头疼,盛飞扬的威胁让练青云胆战心惊却又愤怒不已,吕丞相更狠,直接变相的下聘,完全不给练青云退路的节奏,真是要急死他啊,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个人萎靡下去半截,几近崩溃。 曾经觉得手握重权是大好事,现在却发现反而棘手。 可从一面,他也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尽快做出选择,只有选择了,才会背水一战,有获胜的把握,否则,自己在哪一边都落不到好。 练青云怎么都不忘自己想要掌握更大权势的初衷,自然是谁给他更多利益,他将练云华嫁给谁,至于练云华自己的想法,他丝毫不关心。 只要他做了决定,到时候将练云华即便是用绑的,也要绑到盟友的面前。 女儿和权势,他当然选择权势。 练府乌烟瘴气,因为父女二人意愿的分歧和接二连三出现的预料之外的变故,让府上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云氏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劝了这个又劝那个,结果一个比一个执拗自私,又把云氏给搞郁闷了,索性一家三个主子都满肚子气,谁也不再理会谁。 练府发生这么多事,吕丞相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谁都不惊动才奇怪呢。 这不,盛麒麟从暗卫口中便得知了有关盛飞扬和吕丞相提亲的事情,气愤不已。 朝野之上才刚刚稳定了众臣情绪,没想到两人私下动作如此之快,现在便迫不及待拉拢帮派和归置兵力,欲要篡权登皇位。 盛麒麟一拳打在桌上,暗卫在一旁面无表情,李宾则道:“殿下,趁着他们还并未联盟,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 “你有什么提议?” 李宾脑子灵活,算是盛麒麟的军师,关键时刻动脑会给盛麒麟解决很多问题。 李宾迟疑道:“殿下,您忘了,姚皇子妃的哥哥可是护国大将军,手中所握兵权不比练青云少,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他在,足以和练青云抗衡,所以,即便三殿下和吕丞相其中之一和练青云相勾结,对殿下来讲也没有什么威胁,有护国将军在,足以摆平。”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万全之策,不论盛飞扬和吕丞相其中之一是否和练青云勾结成功,盛麒麟将姚乾笙与自身相绑定,便不会畏惧。 而绑定的桥梁,自然是姚倩倩。 盛麒麟双眼一闭,脸上现出无奈和不情愿之色,有些颓然地坐下,心道,这回,他不想将姚倩倩接回来也不行了。 总要先缓解夫妻二人的矛盾,才能够让姚家支持自己,一旦发生造反篡权之事,保证站在自己这一边。 李宾看出盛麒麟的不愿,劝解道:“为了大辽和平,委屈殿下了。”那语气中,竟是还带了几分同情。 盛麒麟撩眼看了看李宾,又看看赵允,充满希望的再次询问:“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赵允,你说呢?” 李宾和赵允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盛麒麟一看,得,看来去姚府这一趟,跑不了了。 其实他心里门清儿的很,自己手中所握兵力,权势,包括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文官武将,若是想要压制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势必要再加上一股势力,而且那一股势力必须有足够兵力。 兵是所有权势的根本,谁手中握有足够的兵力,便是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饶是对方再怎么有野心,狠毒酸辣,面对强大兵力都处于绝对弱势。即便折腾也兴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朝中的暗流涌动,对比秋季的萧索,更增了几分肃穆和紧张,入夜的宁静,给人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和紧迫感,不出意外的,在大战未开展之前,谁都睡的不安稳。 盛麒麟的寝殿内,练云裳摸着身侧空空的床,很是不踏实,她似乎习惯了盛麒麟在身边,习惯了闻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虽鸠占鹊巢般地“占据”了他的床,却不希望他当真去其他的地方安寝。 第一百四十二章喜鹊是好事的象征 见小姐久不熄灯,杏儿忍不住道:“前些日子赵允不是奉殿下之命送来了很多安魂香吗?小姐若是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先点上一根?” 练云裳摆手,从床上坐起来,让杏儿打开一扇窗,望着夜色发呆。 “你说,殿下这几日都未曾来寝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杏儿怎会不知道小姐心中顾虑,二皇子府上又不止小姐一个女子,况且那两位妃子还是二殿下名正言顺娶回来的,殿下若是当真去就寝,小姐也说不上什么,可心里总归还是酸酸的。 “小姐,朝中之事殿下已然忙不过来,这几日都夜宿在书房之中,有赵允和李宾在旁照看,小姐不用担心。” 杏儿委婉地说明了盛麒麟夜宿的地方,也算是变相的安抚了练云裳的担心与不安。 练云裳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细想一下又觉得自己好笑:“真是可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落得担心心爱之人与别的女人同宿的田地,而且还是在现如今这般事态紧急的时候,非但没有帮助他解决什么问题,反而还如此胡思乱想,增加他的压力。” 曾经的她那般潇洒,行事磊落而又果决,现在心中有了牵挂,反而磨叽了许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她有些看不起自己。 杏儿忙安慰:“小姐,话不能够这么讲,有牵挂的人才会对未来的生活有盼头,否则,日复一日,每日都过的大同小异,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有些事情,杏儿并未经历过,真要劝起人来倒是头头是道的。 练云裳被她说笑了:“从前没觉得,你那张嘴啊,能把死的说成是活的。” 杏儿嘻嘻一笑:“那还不是和小姐学的。”顿了一下,只听得她十分认真的说道,“小姐,奴婢十分喜欢曾经那个潇洒,果决做事的您,也喜欢现在患得患失的您。” 被身边在乎的人肯定,内心之前所缺失的东西得到了补偿和满足,练云裳的脸上终于绽放了轻松的笑容,对杏儿感谢地一笑:“杏儿,多谢你,一直对我不离不弃。” 能够拥有一个忠诚的下人也十分不易,练云裳深知人与人之间信任的难得,所以对杏儿,她充满了感激。 杏儿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小姐,您现在可以安心睡下了吧?” 练云裳点头,杏儿关上窗户,帮练云裳将被角给掖好,吹灭了烛火。 十分默契的,练云裳和杏儿都并未过分渲染和提及朝野上的事情,虽然女子不理朝政,更不能够过分打听和参与,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多多少少也会通过传言传到练云裳的耳朵里。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对自己的胡思乱想觉得抱歉,盛麒麟正在日夜为国操劳,既要处理好国家大事,还要谨防大臣造反篡权,那么多的事情需要他来摆平,自己却仅仅局限于儿女情长,目光之短浅,实在是让练云裳觉得汗颜。 女人就是这样,想通了,便也睡得踏实了。 次日一早,练云裳在喜鹊的欢叫声中醒来,杏儿一脸欣喜:“小姐,您听,喜鹊叫声,这说明今儿有好事将近。” 练云裳一向对于这些预兆不上心,可自从经历过凌无缺求雨成功之事,以及自己穿越成功之事,也由不得练云裳不信了,虽不痴迷,但多少也信点儿。 练云裳粲然一笑,照着镜子,仔细端详杏儿给自己的梳妆打扮,杏儿对她打趣道:“小姐今日这般美,没准儿殿下早朝之后会来呢。” 杏儿这样一说,练云裳心中一喜,她早就期待盛麒麟的到来了。 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上,一抹俏丽身影蹦蹦跳跳,看起来心情很好,虽身着素色衣裙,却不掩她俊秀容颜,窈窕身姿,所经之处,引得行人不由得多看上几眼。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鱼儿。 酝酿了几日,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战胜胆怯,决定前去找凌无缺。 既然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已经斩断了牵绊与联系,小鱼儿心想,那自己主动靠近凌无缺培养感情,对他实施感情攻势,并不算是对练云裳的背叛吧。 当然了,她不是那种趁虚而入之人,在凌无缺受练云裳刺激的这些日子里,她不会表达对凌无缺的感情,仅是陪伴,治愈他的心伤。 如果自己的所为,能够带给凌无缺欢喜和愉悦,小鱼儿觉得值得,更觉得欣喜。她从不畏惧付出,更不奢望凌无缺会回馈自己什么,她只是一心想要凌无缺好。 一想到即将见到凌无缺,小鱼儿自然心生欢喜,可是当她欲要出府,途径练云裳所休息的寝殿,远远地透过窗户,望见练云裳淡笑的容颜时,她竟是心生退意和隐瞒。 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对凌无缺的心意,还是说等事态稳定之后再告知?或许到那个时候,经过时间的洗涤,练云裳和凌无缺都会淡然对彼此的情谊,练云裳不会觉得小鱼儿是背叛,凌无缺也不会觉得与自己在一起对不起练云裳。最主要的,是小鱼儿的此番举动不会影响到两人的姐妹情谊。 比起怕被凌无缺拒绝,小鱼儿最怕的,则是和练云裳的决裂。 但凡和练云裳相关联的,小鱼儿都十分在意,所以即便是对凌无缺有感情,她也只能够默默藏在心底。 “对不起。”低声喃喃一句,小鱼儿转身疾步离去。 练云裳抬头的瞬间,眼前袂角一晃,似乎有人影刚离去,她不由得站起身,眉间蹙起,带着疑问:“杏儿,你看见了吗?” 杏儿顺着练云裳的目光张望,疑惑道:“看见什么?” 练云裳指着拱门方向,声音中也带着恍惚,她其实也不肯定自己看的是否为真的:“刚刚好像……是小鱼儿离开了……” 杏儿立即就否定了:“若是鱼儿姑娘,一早就进来了,怎么会还没进门就走呢。” 杏儿对练云裳和小鱼儿的情谊深信不疑。 练云裳也这样想,可她不觉得刚刚是眼花,那抹淡蓝色的衣角,像极了小鱼儿最喜欢的一套衣裙。可是这个时候,她穿上最喜欢的衣裙做什么? “小姐,您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若是待会殿下来了,您还这般心不在焉,那……” 那不是给殿下添堵吗?后面一句杏儿没说出来,练云裳心里却是明白的。 朝野之中的事情,本来盛麒麟就够烦心的了,若是练云裳还不能够给他轻松与愉悦,那他当真是府里府外都压力十足了,即便他能够承受,练云裳也不忍心啊。 一想到正处在艰难时期的盛麒麟,练云裳顿时无心去想刚刚的一幕,重新换上笑颜;“小丫头,你现在劝人也会耍手段了。” 杏儿“嘿嘿”一乐:“也是和小姐学的。” 练云裳哭笑不得。 对于心中有期待的人,总会觉得时光漫长,可对于羞涩于见到心上人,并努力一步步靠近心上人的人,却觉得时光飞逝。 小鱼儿转眼便来到国师府门口。 自从她为凌无缺守了一夜之后,自觉和凌无缺之间的关系亲密了很多,至少,两人共度一夜,比起曾经匆匆的一面之缘,让小鱼儿的暗恋开始了萌芽,期待它有望长大。 凌无缺已经多日不上朝,除了皇上发丧和守灵之时勉强露面,他一如既往地告假,选择了逃避。 有练云裳在他的心上扎刀,他便以为自己与练云裳有关的所有人都会是敌视的关系,起码和盛麒麟如此,不曾想到小鱼儿会来找自己。 凌无缺命人将小鱼儿带进府中。 这还是小鱼儿第一次进国师府,极力掩饰内心的激动,目光却忍不住四处观瞧,瞅哪儿都觉得顺眼,好像但凡和凌无缺有关的事物,都瞬间变得美好起来。 临近会客厅的时候,小鱼儿脚步放慢了许多。 管家在前头带路,回头一看小鱼儿落下许多,不解道:“姑娘,怎么了?” 小鱼儿忙摇头,跟上管家步伐,迟疑中迈步进了大厅。 小鱼儿和凌无缺并非是上下级的关系,小鱼儿除了一个寨主女儿的身份外,没有其他,所以见了凌无缺,多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来是因为紧张,二来,她还不习惯给人行礼。 凌无缺望着她,神色看起来有些许的憔悴,眼神却是清明了许多,至少没了那夜的恍惚。 “鱼儿姑娘,你有何事?”凌无缺没有让小鱼儿坐下的意思,可见在他的想法中,他并不觉得她会待的很久。 小鱼儿欲言又止,心中竟是有些懊恼自己的冒失和冲动。 她想要见凌无缺,想要距离她更近一些,想要给予他安慰,可当站在他面前,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像什么话,都不足以表达她对凌无缺的关心。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在没习惯之前,总是会方寸大乱的,当然了,这些兵荒马乱,只能够悄悄藏在心里,哪里会表露在脸上。 凌无缺却是没了耐心,他不知道小鱼儿在自己“癫狂”的那一夜陪伴在左右,因为对练云裳的寒心,顺带对小鱼儿也有了芥蒂。 “鱼儿姑娘,若是没什么事情,请回吧。” 送客之意表达的很是干脆,一点儿都不委婉,而他的干脆,也激发出了小鱼儿的背水一战精神,横竖都来了,走?那显得多没面儿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带你出去逛逛 既然打定主意安抚凌无缺,立志将来发展成为自己的男人,就这么转身走了,回头告诉爹是要被笑死的。 “那个……我是特意来看你的。”小鱼儿总算说出口,也暗自松了口气。 凌无缺还是有些吃惊的,可随即便恢复常态:“多谢,我无碍,有劳鱼儿小姐费心了。”其实凌无缺想的是,小鱼儿此番前来,会不会是练云裳授意,对于和练云裳的感情,他虽绝望,可仍旧不甘心地带了些期待。 通过他望向小鱼儿期待的目光中也能够看得出来,小鱼儿却不想凌无缺和练云裳再有瓜葛,这样对练云裳好,也对凌无缺好。 “听闻你几日不上朝,不知道身子可否有恙?因为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勇敢地表达内心对心上人的关切,这还是练云裳教给她的。 有了之前小鱼儿的铺垫,这会儿听见关切之词,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淡淡摇头:“除此之外,鱼儿小姐可否还有其他的事情?” 小鱼儿对凌无缺这种不咸不淡的招呼,内心忽然觉得不公平,难不成因为自己是练云裳的好姐妹,所以才要遭受他的冷言冷语乃至是怠慢,甚至连一个朋友基本的待遇都得不到? 既不让坐,又不给准备茶水,这是有多讨厌她,才会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还是说,对于凌无缺来讲,她的存在,不过就是练云裳的附属品而已? 之前或许她不在乎,可现在凌无缺和练云裳没了关系,练云裳的心思也不在凌无缺的身上,她便在乎了。 女人啊,一在乎,说起话来就多了凉意:“凌国师,难道我们之间没有云裳牵线搭桥,没有有关她的共同联系,就不能够成为朋友,我就不能够过来表示一下关心吗?” 听得出来,她语气多少有些不悦。 凌无缺似乎也觉察出自己的言辞行为有些怠慢和不妥,对一旁的丫鬟示意了一下,有人给小鱼儿送来茶水,凌无缺做了个“请”的动作:“鱼儿姑娘,刚才是凌某做的不对,近日情绪低落,想必你也知道,还请多多包涵,坐吧。” 小鱼儿毫不客气,坐下便抿了一口茶水,随即望向凌无缺的目光中带了笑意。 女人在乎起来心眼儿会变小,同样的,满足起来奢望也会变小,“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练云裳曾经这样调侃地说过小鱼儿,小鱼儿经常身体力行的证明这句话的实际性。 或许是这么多天,眼前除了敌对的目光,就是贪婪猎物的目光,要么就是服从和畏惧的目光,甚至躲避排斥的目光,而现在,难得出现让他觉得温暖和真诚的目光,那般久违,那般让他觉得浑身舒畅。 笑容能够缓解人的疲劳,曾经凌无缺将练云裳的笑容看做是世间开的最美的花,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任何一个人给他一朵绽放灿烂的笑脸,便能够让他心中的伤痛减轻一分。 也或许,是他还没意识到小鱼儿在他面前出现的意义。 “今儿,我就作为朋友来探望你,我们都不要谈伤心的事情,只当为你解闷儿,如何?踏出了第一步,后面就变得容易的多,反正都已经坐在了他的面前,干晾着谁都尴尬,倒不如主动一点儿,小鱼儿这番话故作轻松。 她不知道的是,她说这番话时的样子,竟是让凌无缺有种从她身上看到了练云裳的影子的感觉。 被凌无缺一直盯着看,小鱼儿有些不好意思,趁着脸颊还没完全红透的时候,忙转移话题道:“我听闻你在府上已经待了好几日了,越是烦恼的时候越不能憋着,这样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说着小鱼儿便起身朝外走,步伐很快,她怕再慢点儿,红透的脸颊便会被凌无缺尽收眼底,那多不好意思啊。 她此番前来,目的是安抚和陪伴,可从未想过和他表白啊,表白什么的,那还早着,是要搁后边儿行动的。 凌无缺本心并不想前往,这几日,府上但凡和他说得上话能够劝的,都劝过了,什么方法没用啊,可偏偏凌无缺钻牛角尖,就是从有关练云裳的伤痛中缓不过劲儿来。 六子本来也没寄希望于小鱼儿的身上,可当他看到凌国师竟然随着小鱼儿起身出了府门,不由得大感惊讶,在管家的提醒之下,才慌忙匆匆去追赶。 身为主子的忠心下人,只要主子开心,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便觉得高兴,哪管让主子开心的人是谁。 可六子也不由得对这个小鱼儿姑娘改观了几分,曾经她在练云裳身边,总是被练云裳的光环给遮盖住,充当一个绿叶衬托鲜花的作用,现在到了她发挥个人魅力的时候,六子惊觉,她的魅力竟是不逊色于练云裳。 今日天色极好,阳光明媚,秋日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即便阳光普照,也不会让你有炙热的感觉,浑身还觉得舒爽透亮。 这种感觉,姚倩倩感受最深。 等了这么多日,盼了这么多天,老皇帝都给等没了,结果也没等来盛麒麟的道歉和接她回府,她这一肚子气都顶到喉咙了,日日都对伺候在身边的姚家下人责骂不止,用以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即便是赵氏和姚倩倩的哥哥都拿她没有办法了,二皇子也不是能够责怪的啊,饶是再怎么觉得二殿下做的不对,也都不过是憋着一口气,等着二殿下上门再进行刁难。 而这一口气一憋,便憋到了现在,反而是将姚家人给憋出了内伤。 虽然姚乾笙有兵权在手,在朝中是堂堂的护国大将军,手下兵将数以万计,那绝对是帮派拉拢的对象,却也不能够傲娇地去借此和二殿下谈交易,并且只是为了将自己的妹妹给接回二皇子府,那样岂不是显得姚家太过掉面儿了。 所以,这些时日,姚乾笙除了忙着参加先帝的后事,便是回府中料理被姚倩倩折腾过后的狼藉。 正因如此,盛麒麟来府中道歉的时候,姚家人都十分震惊。 姚倩倩因为太过思念盛麒麟,听闻盛麒麟前来,心情顿时变好,急急忙忙就让自己身边新来的丫鬟许攸给自己梳妆打扮,欲要去前厅见盛麒麟,最终还是被赵氏给按住了,教训道:“他晾了你这么多日子,现在才来,你能够忍受得了?这么急着去见他,轻易原谅了他,岂不是太过便宜他了,他今后越发不将你,不将姚家放在眼里了。” 赵氏的一番话,姚倩倩觉得不无道理,可她急于见到盛麒麟,控制不住自己兴奋而又焦急的心情,可随即念头一转,她又意识到问题的现实性,问道:“他这次当着你是来接我回府的?”人来了,不代表是来接她回府的,目的还是要搞清楚的,不然,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赵氏一副“你终于开窍”的样子,白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好像这样能够传达到盛麒麟那一方一般:“这才是最主要的,这个二殿下啊,向来分不清主次,放着你这好好的妃子不宠,非要去宠一个没人要的贱女人,不狠狠给他一点儿教训,还当真以为咱们姚家好欺负呢!” 顿了一下,赵氏又道,“这次,不管他来的目的是否要接你回府,你哥都不会放过他的。” 真要说欺负盛麒麟,姚倩倩还有些心疼,愤恨地骂道:“都怪那个练云裳,一切都是因为她,待我回府之后,定然要狠狠对付她!” 一发狠,姚倩倩将手中的簪子戳到桌上,都给戳折了。 前厅之内,盛麒麟坐在侧首位,姚乾笙坐在首位,两人一言不发,气氛很是僵持,当然,更多的是尴尬。 “殿下说想要将舍妹给接回去,还需问过舍妹的意见,这些时日以来,她整日以泪洗面,对殿下日盼夜盼,可终究都不见殿下踪影。我承认,舍妹是顽劣了些,做事不顾及他人感受,可毕竟是殿下的妃子,气急离家多日,不见夫君来寻,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没颜面,舍妹是否会和殿下回府,我可不敢保证。” 姚乾笙终究还是为自己的妹妹说话,言语中虽不乏恭敬,实际上满是对盛麒麟的不满之意。 盛麒麟淡定回应:“姚将军在朝中为官,理应知道朝中事务众多,更重要的,后院三妻四妾,总要好生安抚才是,女人的争端最是繁多,咱们这些做男人的,该不理会的时候就要冷战,给彼此一些冷静的时间,同时也给妃子一个和娘家人长久相处的机会,总不能够因为嫁人了,反而和娘家人疏远了吧。” 盛麒麟一番话也不乏说的有道理,令姚乾笙无法反击。 人家是特意让媳妇和娘家人多相处一段时日的,是你们不领情罢了,怎么着,还埋怨起人家来了,反而显得娘家人不通情达理了。 姚乾笙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有些冷意:“殿下确实十分忙,据我所知,殿下为了练小姐,还专门栽种了一花园的桂林,只怕府中其他明媒正娶的妃子都没有如此待遇吧。这个练小姐,对于殿下来讲果真不同寻常。” 这些话便是有了讽刺之意,完全是在排斥练云裳了。 盛麒麟心中有杆秤,责怪他可以,但是牵扯到练云裳,绝对不行。 第一百四十四章没出息的样子 瞬间,盛麒麟的脸色便有些变了,出口的话语何止带了不悦,分明是有隐忍的愤怒:“姚将军,你理应知道,当初姚家将女儿嫁给我的时候我什么态度,现在能够来姚府请她回府,已然是我能做到的极限,至于云裳,她是我的女人,也是我即将准备明媒正娶的女人,而且还是正室,取悦心爱女人理所当然,更是我心甘情愿,姚将军对此有什么疑问吗?” 一看盛麒麟不高兴了,姚乾笙也不悦,现在不同以往,正是各个派系拉帮结伙,预谋篡权的时候,身份是否为皇子实则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是否有足够的势力篡权,若真是非要死抠区别,也不过是篡权的合理性罢了。 有皇子在手,拥护成新皇,总比一个大臣成为皇上,更有说服力。 可是对于有野心之人,谁还会在乎说服力啊,早就被皇位给逼红了眼,哪里还顾及百姓所愿,是否支持。 权力在手,饶是有人反对也根本算不得是威胁。 “疑问倒是没有,本来是殿下的家事,我不便插手,可事关我的妹妹,我就不的不插手了,妹妹有错在先,我已经给予她责罚,殿下若是真心想要将妹妹接回去,还请在妃子和一个未成亲的女人之间区别开距离,我可不想妹妹担上一个不受宠的名分。” 姚乾笙的话提醒了盛麒麟,他此番前来的最终目的,是想要拉拢姚家,压制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的,若是不能够如约将姚倩倩给接回府,让姚家人满意的话,那他联合姚家的目的便也不能够达成。 比起在这里逞口舌之争,给练云裳争口气,倒不如先遂了姚家人的心愿,顺着他们的心意办事,等立新皇之事落定之后,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实际上,盛麒麟此番的权宜之计,严格说起来,并非是对姚家的利用,最起码姚倩倩的利益和盛麒麟是绑定在一起的,盛麒麟若是不能够成功压制各方势力,使得群雄争霸,他则处于不利形势,那姚倩倩也好不到哪儿去。 相信姚乾笙也该明白这一点,所以并非和盛麒麟撕破脸皮,姚家想要姚倩倩返回二皇子府,便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心之所向,终究还是希望与姚家有联系的人做大的。 盛麒麟重新调整自己的情绪,语气渐缓:“姚将军严重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里有不宠之说,若非倩倩事情做的过分,欲要害人性命,我也不会对她一番训斥,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妥,姚将军是武将,理应知道武将之人做事的原则,批判人向来都是不看对象,只是针对人的。” 好在姚乾笙身为武将之人,对于军纪严明很是上心,盛麒麟一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再怎么护着自己的妹妹,也要就事论事,不能够事事袒护,如此没原则的行事风格,可不是一个武将,尤其是身为首领的武将该做的事情。 盛麒麟正是因为抓住了这一点,才会戳中姚乾笙的心事,借以让自己占据有利一方,借此让自己此番的请人和拉拢变得容易一些。 姚倩倩在房间中等了半晌,都未曾等到哥哥宣自己前往前厅,不由得有些着急,欲要前去,再次被赵氏给拦住。 “招待殿下之前,你哥哥就同我说了,待他找人来叫你,你再去,没人叫,便说明他和殿下的话还没说完,总要如愿让殿下给咱们姚家道歉,给你道歉,说明是诚心将你给请回去,你哥自然会派人来叫你回去的。否则,你哥是不会派人来的。” 赵氏这也是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将殿下给盼来了,若是不好好的为姚家出口气,将来姚倩倩在二皇子府中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更为重要的,是姚家在二殿下的心中,分量会减轻许多。 比起女儿所受的委屈,赵氏更关心在将来姚家是否能够在大权中分得一杯羹,而姚倩倩,便是姚家的筹码。 姚家只有姚乾笙一个男人,仅靠他手中掌控的兵权,姚家不足以在朝中站稳脚跟,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姚倩倩费劲心思嫁给二殿下了。 而现在,便是姚家谈条件的大好时机。 姚倩倩却是不知道赵氏心中所想,只是一味地想要尽快迎合盛麒麟的前来,本来她因为时间的延长,都快要放下身段,主动回府了,比起对练云裳的愤恨,她更珍惜和不舍与盛麒麟的夫妻之名。 这好不容易将盛麒麟给盼来了,娘家人还百般刁难,万一将人又给吓跑了可怎么办,虽然她心里掂量娘家人没有那个能耐。 “娘亲,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没信儿,万一人已经走了呢?” 姚倩倩真是急了。 赵氏眼睛一瞪:“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难怪会被练云裳那个贱人给算计了,照你的心计,十个都顶不上练云裳一个!” 这话姚倩倩就不服气了:“娘亲,您说我不如谁都行,要说不如练云裳,不可能,她和我唯一的区别,不过就是仗着被殿下捧在手心里,我若是同她一样,看她还敢嚣张!” 赵氏恨不得去戳姚倩倩的脑门子:“要不怎么说你没出息,人家有殿下的宠爱就够了,还要什么,你那么想要算计她,还是多想想怎么赢得殿下的宠爱,将他从练云裳的手中给抢回来吧。等你什么时候住进了殿下寝殿,估计你离正妃的位子也就不远了。” 姚倩倩先是一愣,后来好像是意识到什么大事:“娘亲的意思是,殿下欲要立练云裳为正妃?” 赵氏望着姚倩倩,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怎么现在才意识到?从他对你和练云裳区别的态度来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姚倩倩顿时就急了,从梳妆台前站起来,立刻就往门口冲,赵氏忙给许攸眼色,许攸上前和几位嬷嬷拉住了姚倩倩。 “别拦着我,我要去向他问个明白,凭什么,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怎么练云裳才出现没多久,就让她后来者居上呢,这也太不公平了!” 姚倩倩很是愤慨,对练云裳的恨意更是加深。 几位嬷嬷的拉扯下,姚倩倩坐到了赵氏对面。 赵氏对她皱眉道:“像你这般沉不住气,难怪会被练云裳给算计了,惹的殿下嫌弃,想要获得宠爱,最是急躁不得,你看二皇子府上的廖皇子妃和于皇子妃,谁像你这般猴急,最终还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听为娘的,就在房间里好好待着,等你大哥派人来请你,否则,绝对不主动半分,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和尊贵。” 姚倩倩虽心中有气,对于娘亲的话还是比较听信的,倒是也并未闹的太欢,呼着粗气闷闷地坐着,心里盘算着回府之后一定给练云裳下马威,让她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 然而赵氏似乎能够看透她的心思一般,一开口就浇灭了姚倩倩所想:“告诉你啊,先别想着回去就招惹那个练云裳,这好不容易才来人将你给请回去,你若是再强出风头,落得个被休妻的下场,饶是我和你大哥都救不了你!” 当然,赵氏的话多少有吓唬的成分,她知道当下盛麒麟是不会丢下姚家这股强大的势力的,可不管是互相利用还是怎样,女儿被休终归对名声不好,对姚家来讲也是一大打击,之前盛麒麟便对姚倩倩放过这样的狠话,谁知道下次是否付诸行动呢。 为了让姚倩倩老实点儿,赵氏唯有这样吓唬。 姚倩倩满肚子气,婆家不给好受,娘家也不给好受,她怎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两面受气的人呢? “可是,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赵氏自觉刚才的话说的也有些绝了,放缓了语气,好生对姚倩倩劝说:“你这个时候回去,理应扮演对殿下体贴的角色,如今正值先皇驾崩的敏感时期,你若是在后院不得安生,一味地给他惹是生非,他会如何待你,如何待姚家,可就不得而知了,殿下的性格你清楚,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赵氏的话不无道理,姚倩倩内心终于平复了些许,目光却是望着门口庭院方向,焦急地等待下人前来请她。 前厅之内,之前紧绷的拉锯气氛渐渐有些缓解,盛麒麟和姚乾笙都是顾及利益之人,所谓的为口中之人的维护之说,也不过是表明立场,说明底线,对于姚乾笙来讲,殿下此番既然来“请”人了,以姚家的权势和地位,以及与殿下的关系,没有理由一直吊着殿下的胃口,一味地抬高姚家,差不多顺水推舟,让姚倩倩回二皇子府中就得了。 故此,两人又“磨叽”了一会儿,象征性地说说姚家的好,姚倩倩的好,姚乾笙便派人去将姚倩倩给叫来了前厅,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赵氏。 赵氏怎么会放过在盛麒麟面前端起她这个丈母娘的架子呢,下巴微昂着,上来就要看盛麒麟此番“请”姚倩倩回婆家的诚意。 姚乾笙当然站在赵氏这一边,姚倩倩少见盛麒麟对自己如此温柔说话的样子,也蹬鼻子上脸:“娘说的没错,你若是诚意不足,妾身又如何放心同你回去?”说她胖还喘上了,之前还担心盛麒麟会休了她,可一见到盛麒麟,便把持不住她的骄傲放纵。 第一百四十五章这不是凌国师吗 盛麒麟耐着性子:“岳母有何吩咐?”不就是借机使唤他吗?为了大辽,他忍。 古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辽国安定,稳定局势,比什么都重要,何况,用他一时对姚家的服从,来换取姚乾笙手底下十几万大军,值了。 “倩倩回娘家多日,不曾见到殿下前来将人给接回去,早就有流言对姚家不利,影响了倩倩的名声。” 赵氏的神色看起来别提有多威风,似乎手中握着盛麒麟不得挣扎的把柄一般。 “她好歹也是皇子妃,如今落得个不受宠的名声,连带着姚家都跟着落于下风,殿下,您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恢复倩倩在殿下心中的位置,给她个好名声,顺带让姚家重回曾经的风光啊。” 说白了,赵氏就是要让盛麒麟做个类似于宣召的举动,告知京城众人,姚倩倩在二殿下心中位置的重要性,姚家于大辽的不可替代和或缺性。 横竖都是有利于姚家的。 盛麒麟自然明白赵氏之意,倒是也不觉得为难,来时心中便已经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也有了大主意,自然不会介意这些小刁难。 他有大胸怀,怎会和赵氏这种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之人计较。知道自己要什么,便不会计较自己失去什么,何况赵氏的要求并不会当真让盛麒麟损失什么。 “那依岳母所言,本殿下该如何做?” 盛麒麟一两句,又将球踢回了赵氏那里,他偏不自己说,就等赵氏开口,并且还特意摆明了自己的身份,无疑是在向赵氏言明:我虽然让步,但并不意味着你能够胡来,至于让我做什么,你最好心中自有掂量。 赵氏明白盛麒麟的意思,气焰稍稍缓和,她好歹也是在贵妇圈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再不见好就收,姚倩倩就算是跟殿下回了皇子府,也不会落到一丁点儿的好处。 “倩倩回娘家较突然,穿的用的,都是未出嫁的时候的,这样吧,殿下闲暇,便带着倩倩去逛街,买些吃穿用的,风风光光地回皇子府,如何?” 既然她已经提出来了,便是下定决心了,也对,由盛麒麟带着姚倩倩在京城里繁华地段转一圈,不就是姚倩倩在盛麒麟心中地位的重要性的最好的证明吗?若不重要,殿下哪会亲自陪同逛街。 不等盛麒麟应答,赵氏继续道,“正巧乾笙也有一些东西要买,不如你们顺路一起吧。” 说得好听叫陪同,说的直白点儿那就叫监督,监督盛麒麟对姚倩倩的态度和所谓的“诚意”。 姚乾笙无外乎就是赵氏安排在盛麒麟身边的一个随时随地的警告,警告盛麒麟不要做任何对姚倩倩和姚家不利的事情。 “就如岳母所言。”盛麒麟答应的爽快,倒是出乎赵氏的意料之外,也让她觉得后悔,早知道盛麒麟答应如此爽快,她应该提出更严苛的要求的。 看透赵氏心意,盛麒麟完全不给赵氏喘息和寻思其他要求的机会,立即对姚乾笙和姚倩倩做了个“请”的动作:“姚将军,姚皇子妃,咱们走吧。” 姚乾笙也吃惊于盛麒麟的爽快,还没回过神儿的时候,便见眼前“嗖”的过去一个粉色人影,不是姚倩倩又是谁,还回过头来对姚乾笙催促:“大哥,你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姚倩倩那张脸灿烂的简直不要太得意忘形,走的比谁都快,若非还顾及着所谓的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估计早就高兴的跳起来了吧,毕竟她从一开始就等不及盛麒麟来接她回府,这会儿更是在被盛麒麟答应了之后,越发火急火燎的想要享受被盛麒麟“宠爱”的感觉。 姚倩倩该是对盛麒麟爱的多么卑微,又或者是多么的缺爱才会这般,赵氏不由得摇头,横竖都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女人,一旦深陷在感情中,不懂得利用自身娘家的优势,和贫贱百姓出身的女子有何区别? 赵氏对姚倩倩,何止是恨铁不成钢,她更为担心一个姚倩倩是否足以拴住盛麒麟,成为姚家牵制他的一根线。 出了姚府,没了娘亲的监视和眼神射杀,姚倩倩便急不可耐地和盛麒麟搭话。 “殿下,妾身看你脸色不太好,近期是否太过劳累?” 既表达了关切体贴,又能够成功和盛麒麟交谈,姚倩倩觉得自己做的很好。 果不其然,姚倩倩的话惹的盛麒麟看向她,让她不由得心神荡漾,浮想联翩,若是因此一劫,自己和殿下之间的关系能够拉近几分,这些天受的煎熬也值了。 然而,没成想盛麒麟冒出的一句话愣是将姚倩倩给堵了个哑口无言。 “确实劳累,既然姚皇子妃如此体贴,那这逛街不去也罢吧。” 看似疑问,实则是肯定,吓得姚倩倩闭上嘴,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姚乾笙。 姚乾笙在一旁打哈哈:“殿下向来言出必行,怎会失信,倩倩,殿下和你说笑呢!”勉强将盛麒麟的意愿给敷衍了过去。 盛麒麟知道此番陪同避无可避,不过是在姚家忍了许久,冷不丁对姚倩倩的呛声罢了,也是对兄妹两人一个提醒,我毕竟是皇子,你们办事说话,还是要拿捏分寸,不要太过放肆。 先皇丧事大办之后,百姓渐渐恢复日常,无论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 大街小巷的摊档再次摆列开来,人群也渐渐热闹起来,虽仍旧身着素衣,却不妨碍百姓的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吹牛闲谈。 姚倩倩像是没逛过街一般,看什么都新鲜,非要拉着盛麒麟在摊档前挑来拣去,好像曾经一度嫌恶这种街边摊档会拉低自己身份的人并非是她一般。 可是,接地气的人设,不是谁都可以随意冠在头上的,饶是姚倩倩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依旧难掩她在望向摊主之时,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轻蔑和不屑。 一条街逛下来,有用的东西没买多少,反而买了不少零碎玩意儿,而且还是一旦回到府中姚倩倩坚决不会用的玩意儿。 盛麒麟终究忍不住开口:“倩倩,我陪你逛街是来买吃穿用的,这些无用的东西你买来做什么?” 一句“倩倩”,将姚倩倩的身子都要叫的酥麻了,他从未这般叫过她。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对着盛麒麟就是一顿撒娇,好像他能够陪自己逛街,自己在他的心中便果真变得重要了一样。 “殿下,人家好久都没出来了,您既然来了,就好好的陪妾身逛逛嘛。而且,人家是女人,爱花钱买东西是天性使然。” 姚乾笙也在一旁帮腔:“殿下,妹妹难得出来散心,你们夫妻二人更是难得同行逛街,看看周围百姓艳羡的目光,你答应我娘亲的事情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此番同行,意不在买,而在于给众人展现盛麒麟对姚倩倩的重视,姚乾笙对盛麒麟话里有话的着重强调。 盛麒麟没说什么,继续前行,姚倩倩对姚乾笙递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立刻就黏在了盛麒麟的身边,还亲昵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姚乾笙看着一对璧人在前,很是欣慰,看到百姓对两人的议论,吃惊和艳羡,更是欣慰,娘亲的决定果然不错,太给姚家长脸了。 曾经姚倩倩嫁给盛麒麟,不被任何人看好,盛麒麟对姚倩倩礼节有加,却就是不亲近,平白惹来闲言碎语,说什么姚倩倩不得宠之类的话,让姚家十分没面儿。 现在好了,众人眼睁睁看着盛麒麟和姚倩倩秀恩爱,看谁还说姚倩倩不受宠。 “哎,这不是凌国师吗?” 姚倩倩这边黏着盛麒麟,眼睛还不闲着四处瞟,看见凌无缺,立即就开口“招呼”,唯恐盛麒麟没发现对方。 凌无缺和盛麒麟本就是情敌,中间夹了个练云裳,姚倩倩这是故意利用凌无缺的出现给盛麒麟的心里添堵,从而也厌烦练云裳的“朝三暮四”。 要不怎么说女人心,海底针,只要心够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随时随地都能够做出对练云裳不利的事情。 盛麒麟随着姚倩倩的声音望过去,正巧和凌无缺四目相对。 见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对上眼了,姚倩倩的嘴上又不留德了,不无讥讽道:“凌国师还真是贵人多事,请假多日不上朝,竟是有闲工夫在这儿陪着……”她早就注意到凌无缺身边有女人,只是等目光望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鱼儿姑娘,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相识相熟的?” 盛麒麟与凌无缺相望,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反倒是小鱼儿,微微向前一步,看得出来对凌无缺的维护:“姚皇子妃,好久不见。” 这话听在别人耳中没什么,可听到姚倩倩的耳中便不对劲儿了,怎么都觉得小鱼儿像是在针对她回娘家,殿下没去接的事情而讥讽她,顿时脸上就觉得挂不住了。 “也对,我是皇子妃,你不过是个住客,不常见理所应当,只是在不见的这些日子里,我倒不知,鱼儿姑娘竟是已经和凌国师悄悄搭上了线,相熟到一起逛街的地步。”姚倩倩重新将目光投向凌无缺,“凌国师,看来你将练云裳忘的很快啊。” 姚倩倩的话很好的印证了什么叫“专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作势将对方给逼的紧紧的,分明是想要挑起更大的矛盾和争端。 第一百四十六章我讨厌被人威胁 诸位围观的百姓都深知,如今被练家除名的练云裳在二皇子府中,也就是这位说风凉话的姚皇子妃的婆家,也真难为她在提及练云裳的时候,还表现的如此淡定。 比起对凌无缺的同情,他们反而更同情姚倩倩的“宽容大度”,允许相公在家收留未婚女人,并且两人还产生了情愫,欲要成亲,如今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儿,竟是没有丝毫对相公的气愤,反而去挖苦练云裳的曾经的未婚夫。 啧啧,不知道该说她愚蠢,还是聪明过了头。 小鱼儿知道姚倩倩的为人和手段,对她本就充满敌意,这会儿见她对凌无缺如此无礼,小鱼儿按耐不住,同样回敬冷语:“姚皇子妃回娘家多日,这外面发生了什么,你竟是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年纪轻轻的,可莫要耽搁了病情,这玉荣街上有的是医馆,就不用我给你带路了吧。” 姚倩倩气急败坏,指着小鱼儿便不敬:“死丫头,你……你竟是敢对我如此出言不逊!”大抵是忌讳盛麒麟还在身边,姚倩倩脏话骂了一半连忙收住,可话语中的怒火仍旧未压制。 小鱼儿并不躲避和害怕,迎着姚倩倩的目光望去,不卑不亢:“姚皇子妃可冤枉小女子了,凌国师和练云裳一早就解除了婚约,这大家都是知道的,姚皇子妃又何苦对凌国师提及练云裳,好似两人还有什么瓜葛,徒惹大家误会。若非姚皇子妃记忆出错,难道是故意提凌国师的伤心事,让大家看笑话?” 姚倩倩这下哑巴吃黄连了,她要是承认吧,算是彻底坏了德行,要是不承认吧,那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她的确脑子有毛病,人家小鱼儿之前说的话便没有不妥之处。 横竖都是自己错,姚倩倩那个气啊,说不过小鱼儿,便只能够干瞪眼,憋屈地就连挽住盛麒麟的手都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她虽不是练武出身,可歹毒之人手劲都小不了,加上盛麒麟心中本就容不得她,现在被她用力一掐,立刻皱眉吸气,侧头看向她,目光中带了冷意。 姚倩倩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失,忙松了手劲儿,循着盛麒麟望过来的目光却好像找到救星一般,对他便撒娇道:“殿下,这个鱼儿姑娘在府上多日,平日里不见如此刁蛮,现在妾身竟是被她冤枉,留这样的女子在府上,必定会扰得不得安宁的。” 姚倩倩对小鱼儿的意见之大,正如她对练云裳的不满,谁让小鱼儿是练云裳的好姐妹呢。 盛麒麟余光见诸多百姓都在一旁看热闹,若是你这会儿他反驳了姚倩倩,无外乎是在违背他此番陪同逛街的初衷:证明诚心,为姚家对二皇子的重要性正名。 故此,他也只是淡淡点头,虽未说话,却显然已经站在姚倩倩这一边了,至少外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小鱼儿是不知道盛麒麟为何与姚倩倩同路而行,想起早晨经过寝殿时看到正在梳妆的练云裳,那小眼神儿中的期待,不免有了几分担心。 盛麒麟来找姚倩倩,那练云裳岂不是等了个空? 小鱼儿常去找练云裳,自然知道因为先帝驾崩之事,盛麒麟已经多日未曾去找练云裳,练云裳一大早就梳妆打扮,不是为了见盛麒麟,又是做什么。 这样想着,加上之前盛麒麟对姚倩倩所言的顺从和认可,小鱼儿望向盛麒麟的目光中便带了不解和疑惑之色。 正在僵持间,便听得众人哗然,小鱼儿顺着人群惊异目光望去,看到了一直以来被人们谈论的人——练云裳。 盛麒麟见到练云裳出现,眸色顿时一紧,连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都觉得多余,恨不得拿开,可不管有没有姚乾笙在,他都知道,他不能。 练云裳眼中闪过惊讶,她似乎也没料到会在大街上看到如此……尴尬的场面。 盛麒麟和之前回娘家的姚倩倩在一起,旁边还有她哥,她还挽着盛麒麟的胳膊,十分亲密的样子,小鱼儿和凌无缺在一起,两人看着也很融洽,似乎唯有自己显得个例而又多余。 这种多余的感觉是练云裳从未有过的,当下的场面,好像最不该出现的那个人便是自己。 练云裳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随即面色恢复正常,接下来,她说了一句事后想要抽死自己的话:“嗨,好巧啊。”说完差点儿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果然,说违心的话,身体都诚实地想要灭了自己。 可仔细想想,除了这句,她还能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能够将尴尬的场面推至到更尴尬的地步。 小鱼儿在怔愣过之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忙走到练云裳的身边,抓紧解释:“云裳,我和凌国师其实……我们……” 忙着解释,一出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又或者,她害怕对练云裳讲出真相,唯恐云裳会和自己心生芥蒂,坏了姐妹情谊。 姚倩倩在一旁看好戏,一副嫌事不够大的模样,扬着声音对练云裳讥诮:“我当是谁,原来是练云裳啊,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没礼节,不懂规矩,可不是人人都能够随意任由你打招呼的。”姚倩倩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说你呢,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行礼!” 姚倩倩一发威,丫鬟许攸也不闲着,往常只是听闻姚皇子妃说练云裳怎么怎么样,多贱之类的,又从传闻得知练云裳的叛逆和张狂,现在见到,自然好好的为姚皇子妃出口恶气,走上前指着练云裳便呵斥道:“练云裳,还不快行礼!” 一副完全不将练云裳放在眼里的模样,许攸觉得,练云裳现在无名无分,自己就算是身为丫鬟,那也是姚皇子妃的丫鬟,比练云裳不知道高贵多少,由自己来教训,最是合适不过。 小鱼儿挡在练云裳面前,怒瞪许攸:“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是敢对云裳大呼小叫,信不信我赏你几个耳光,让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小鱼儿有一点和练云裳极为相像,也正是因此两人当初才会成为好姐妹,那就是极其护短。 许攸被小鱼儿的突然发火一时间吓住了,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人也往后缩,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姚倩倩。 吼许攸相当于打自己的脸,姚倩倩怎么会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跌面儿,瞪着小鱼儿,思虑再三将手从盛麒麟的胳膊抽出,迈着小碎步便冲到了练云裳的近前,一把将小鱼儿给推到了一旁,指着练云裳便骂:“连本皇子妃的话都不听了,信不信我命人赏你耳光,让你这张脸肿的像猪头!” 到底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儿,姚倩倩虽将练云裳看做是下贱之人,却因为顾及着大家闺秀和皇子妃的身份,终究还是收敛了些许,可饶是如此,骂人的话却也是难听至极,尤其是威胁,更让小鱼儿和凌无缺心中怒火滔天。 比起两人,最为气愤的当属盛麒麟了,他从未舍得伤害练云裳丝毫,也一直都是他在暗中呵护,现在却是被自己亲手欲要接回的女子这般对待,他哪能不气? 可再怎么气,也要顾全大局,若是因为练云裳舍弃了大辽安定,他会心中有愧,不仅是对先皇,更是对百姓。 故此,他竭力控制欲要教训姚倩倩的冲动,拢在袖中的拳头握紧,指甲深陷在肉里,却及不上他心底对练云裳的疼惜。 从始至终,练云裳的目光都盯着盛麒麟,她在等他的反应。 然而,盛麒麟只是递给了她再平静不过的如水目光,没有因为她遭受姚倩倩的为难和讥讽而显露出不忍和心疼,往昔两人的情愫,她也未能够在盛麒麟的眼中瞧见,不由得有些失落,更没有心思和姚倩倩多加纠缠。 “给殿下,姚皇子妃,凌国师请安。”练云裳一个没落下。 姚倩倩却并未打算放过练云裳,冷笑一声,继续刁难:“哟,这一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许攸,将买的那些东西都交到这个女人手上,皇子府也不是让她白吃白喝的,总要付出点儿什么吧,往日我不在府上,你如何做事我管不到,可现在我回来了,你就得按照我的要求做!” 有姚倩倩撑腰,许攸顿时又趾高气扬起来,扬着下巴,越发逼近练云裳,然而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给拌了一下,整个人抱着采购的东西,直直朝着前面跌去,摔的那叫一个狼藉。 姚倩倩看到了,是凌无缺伸的脚,故意绊倒了许攸。 “凌国师,这是皇子府的家事,你难道也要插上一脚吗?” 凌无缺也不示弱,强硬的气势顿时回了过去:“姚皇子妃,练云裳不过是借住皇子府,可还未曾成为皇子府的家人,更枉谈你把她当丫鬟使,殿下都不开口,皇子妃便越权开口,有些不妥吧。而且,”凌无缺的声音越发冰冷,“我最讨厌被人威胁!别人越是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什么!” 说完,凌无缺上前紧紧握住练云裳的手,声音中带着关切和肯定:“云裳,我们走!”那种霸道,和救练云裳于无辜与尴尬境地的潇洒和果断,让旁观的众人都为之称赞,同时又疑惑于盛麒麟对练云裳的态度。 第一百四十七章借酒消愁 众人以为,凌无缺和练云裳谁自打练云裳在成亲之日离开之后,便关系决裂,加之盛麒麟口口声声将练云裳称之为他自己的女人,并扬言要娶她,也该是盛麒麟和练云裳更为亲密,姚倩倩如此诋毁,呵斥练云裳,出面阻拦和教训姚倩倩的,必定是盛麒麟,谁都不会想到凌无缺。 凌无缺临走之时,眼角余光望向盛麒麟,竟是带着不屑,冷哼中满是讥讽之意:“所谓自己的女人,当然要自己保护,保护不了,失去了,你怪不得任何人。” 练云裳若非是从盛麒麟目光中望不见任何希望,只怕也不会随凌无缺走,尤其是在凌无缺这番话说完之后,她再去看盛麒麟,那个人依旧无动于衷。 但凡有自尊,谁都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何况对于练云裳这样自尊心超强的人来讲,所以,她便也顺水推舟,避免局面不会比现在更加尴尬,避免自己遭受更多同情怜悯的目光,避免被盛麒麟那平淡如水,并未因为自己遭受委屈而有丝毫波澜起伏的目光所打击,终究还是随着凌无缺离开。 两人走的潇洒和决绝,被撂在原地的小鱼儿却满腹委屈,一脸神伤,目送两人于人群中头也不回地离去,强忍着心酸泪,干脆回了皇子府。 只是满心欢喜而来,伤心无语而归,对小鱼儿的打击不小。 一个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迈出第一步的女儿家,就这样被扰乱计划,眼睁睁看着心爱男子带着别的女子离开,饶是那个女子与情同姐妹,她也难掩失落和嫉妒之情。 只不过,小鱼儿终究舍不得埋怨任何一方。 没有牵绊的做事固然洒脱无顾及,可有了牵绊在身,也未尝不是一种历练,也唯有小鱼儿对凌无缺和练云裳同样情深,才会总是成为退让的那一个。 小鱼儿潇洒,盛麒麟便没有那般干脆了,面对离去的练云裳,他有一瞬间乱了阵脚,欲要追上前去,却被姚倩倩给拦住了去路。 “哎呀,殿下,妾身的腿好酸啊,您陪着妾身去歇息一会儿吧,待会儿再逛可好?” 姚倩倩拦在盛麒麟面前,撒娇发嗲无所不用其极,脸上不符合年龄的挤眉弄眼,连百姓都按不下去了,纷纷摇头散开。 “大哥,你说呢?”姚倩倩生怕自己一个人搞不定,偏要拉上姚乾笙一起给盛麒麟施加压力。 姚乾笙自然向着自家妹子,并且觉得现在正是盛麒麟证明他对姚家诚心的时候,越发地期待盛麒麟接下来的表现。 “殿下,刚才我就瞥见一个酒楼,不如我们暂且歇息,吃了午饭再逛不迟。” 姚乾笙开口了,盛麒麟硬生生压下欲要爆发的冲动和欲望,咬牙点头,可在跟随姚家兄妹二人去往酒楼的时候,仍旧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练云裳离开的方向,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担忧。 李宾知道主子担心,递给盛麒麟一个安心的眼神,进了酒楼之后,借故退出,即刻派人前去保护练云裳。 姚倩倩不死心,到了酒楼包间,还非要黏着盛麒麟问有关练云裳的事情。 “殿下,妾身和练云裳,您觉得谁更美?” 这么无趣而又令人反感的问题,已经很久都没人对盛麒麟问过了,因为廖皇子妃和于皇子妃不会趟这个浑水,偏偏姚倩倩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得到盛麒麟的回答。 姚乾笙在一旁看好戏,饶有兴致。 盛麒麟向来不喜欢被人拿着当猴耍,看了姚乾笙一眼,然后盯着姚倩倩,一字一顿:“若是你再说这样无聊的话,今天权当我没有去过姚府,你也不用回皇子府。” 姚倩倩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姚府的时候,她尚且能够凭借娘妻和大哥给自己当靠山,任性一些,可现在,等盛麒麟当真说了狠话,她又怕了,怕盛麒麟当真拂袖离开,今天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宠溺”和陪伴都成了泡影。 姚乾笙不悦了:“殿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盛麒麟盯着姚乾笙,那凛冽而又带有压迫的气势,愣是让姚乾笙生了惧意,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责怪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更枉谈讥讽。 “我什么意思?姚将军是聪明人,理应明白,练云裳是辽国第一美人,这是众所周知的,姚皇子妃问出这等明知故问的话,不是无聊又是什么?” 姚乾笙欲要反驳什么,盛麒麟继续道,“姚皇子妃在大街上已经做的十分过分,姚将军,请问姚家教出来的大家闺秀便是如此吗?” 姚乾笙没话说了,涉及到姚家的家教,他若是反驳,岂不是坐实了姚家家教不严? 姚倩倩害怕了,盛麒麟之前还叫自己“倩倩”,现在又改回了“姚皇子妃”,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远,给她一种盛麒麟与自己生分的感觉。 在皇子府上的时候,盛麒麟因为对这些皇子妃向来都不上心,称呼她们也完全不带任何情感,故此姚倩倩十分珍惜盛麒麟对自己的名字称呼亲切的时候。 可盛麒麟越是这样,姚倩倩越是对练云裳怀恨在心,气愤与嫉妒有加,竟是脱口而出:“你是我的相公,我是你的妻子,妻子向相公撒娇有何不可,与家教有什么关系?” 姚乾笙即便是想要拦都拦不住了,心中不免压上了一块大石头,静观盛麒麟的反应。 盛麒麟则看向姚乾笙:“姚将军也如此认为吗?” 姚乾笙点头,他不会说他妹妹坏话的,何况朝中局势如何,他心中有数,虽忌惮,却也笃定盛麒麟不会对姚家太过分。 所以,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够忘记此番故意让盛麒麟陪着逛街的目的吧。 盛麒麟所谓对姚家的诚意若是这般,姚倩倩即便是回了皇子府,过不了多久也是会回娘家的。 气氛忽然就僵持住了,盛麒麟盯着姚乾笙,姚乾笙反过来迎着盛麒麟,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武将,真要斗胆量,没差,唯一的区别就是,盛麒麟太明白做一件事情的目的性,也太过顾虑后果,他心中除了练云裳,装的是整个大辽,是先帝打下的江山。 “哈哈……”盛麒麟忽然朗声大笑起来,除了虚伪的笑意,将所有其他的情绪都隐忍和藏匿在了笑脸之后,万事,还是要等踏过大辽眼前这道坎儿再说,“倩倩说的没错,姚将军,我敬你一杯。” 说着,盛麒麟便举起了酒杯。 姚乾笙和姚倩倩都没想到盛麒麟会有这么大的反差,先是一愣,才纷纷举起酒杯,面露喜色,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是啊,兄妹又两人如何知道盛麒麟心中所作出的挣扎和纠结,那从一开始对练云裳的疼惜,也被他深藏于心底,避免有多余的表露,惹的姚家质疑。 担负的责任越多,承受的苦难也就越多,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盛麒麟无论如何选择,都无怨无悔。 秋高气爽,本该是燥热之后清凉的节日,虽萧瑟但显的有希望,可对于练云裳来讲,却像是提前步入了冬季,何止是萧瑟,简直就是隆冬属寒,浑身都觉得冷飕飕的,尤其是当她想起大街上盛麒麟望向自己的目光,心中更觉打击。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为何与凌无缺坐在这宜良轩,再看桌上,放着已经干了的两壶酒,另外两人面前还一人摆着一壶,菜没吃多少,酒倒是喝的不少。 练云裳自从穿越至此,自律性一向很好,不过于放纵,更不会与除了盛麒麟之外的人喝酒。 这次,大抵是当真刺激到了吧,她才会赌气与凌无缺以酒消愁。 默契的,两人都未曾谈论曾经的情谊,凌无缺是因为顾及练云裳的感情,练云裳则是因为赌气忘记了,不然也不会跟着凌无缺走了,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她和谁走都不会一起你误会,谁知道偏偏是凌无缺挺身而出,对于他将自己从难堪中救出,练云裳十分感激。 “那个……谢谢你。”许久的沉默豪饮之后,练云裳终于还是开口对凌无缺表示了感谢,而且是那种基于普通朋友的感激,语气中的疏离不言而喻。 凌无缺望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容颜,刚抬起的手又落了回去,眼中的光彩在听到练云裳的“谢谢”之后,黯淡了下去。 从亲密爱人变成陌路殊途,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快的让人抓不住,凌无缺感觉似乎是有什么在面前闪过,可摊开手,空无一片,他什么都没得到。 凌无缺面色上露出苦涩的笑容,那么多话汇聚在一起,脱口而出只是两个字:“客气。” 两人都欲言又止,比起别桌的张扬,热闹,他们两人这一桌实在是显得过于萧索,反而格外惹眼,惹来议论纷纷。 “那不是凌国师吗,哟,坐他对面的不是被练家除名的练家二小姐……” “什么二小姐,既然已经除名了,何来二小姐一说。” “对对,现在直呼其名都不为过啊,真是可惜了,天下第一美人,先是退亲,后是除名,如今落得个名声贞洁两空,竟是还舔着脸在这里和前未婚夫喝酒,啧啧。” 一众哄堂大笑,毫不避讳对练云裳的鄙夷和讽刺,射过来的眼神中也多半是对她的不敬,完全不将练云裳放在眼里。 第一百四十八章他答应娶我 凌无缺握紧拳头,额上青筋暴露,气愤非常,欲要起身为练云裳教训这些嚼舌根的小人,被练云裳发现制止。 “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何况,他们说的也都是实话,无以反驳。”练云裳倒是表现的极为平静,半分都没有恼怒之意,越发让凌无缺心疼。 酝酿良久,凌无缺终于开口:“若是觉得委屈,你大可以来找我,你知道的,除了你之外,我后院中没有其他女人。” 练云裳看得出来,凌无缺是真的想要呵护她,她感激于凌无缺对她的包容和情谊,可她不愿再欠凌无缺恩情,何况,她的心已经不在他这里。 大笑的声音忽然渐渐湮灭了,有脚步声渐近,随之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宣誓主权意味:“凌国师,不是说好与我见面的吗,为何你竟是在这里与无名无分的练云裳相见?” 凌无缺后悔没有选择包厢,一来让众人对练云裳流言蜚语,二来,不想见的人偏偏遇到,想避开都不行。 练云华不由分说,坐在了凌无缺和练云裳中间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对凌无缺是讥讽,对练云裳则是蔑视和鄙夷。 “你来这里做什么?”凌无缺压着声音,带着不悦,对练云华道,很是不悦的样子,可练云裳觉察得出来,凌无缺和练云华实则很熟悉,否则,他不会这般对练云华说话,连个行礼的礼节都没有,这不符合凌无缺做事风格。 练云华拿过凌无缺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挑着眉对凌无缺道:“这是宜良轩,你能来,她能来,为何我就不能来?一个吃饭喝酒,人人可来的地方,我难不成还来赌钱?” 练云华分明就是在讽刺凌无缺的明知故问。 凌无缺心中紧张,面色上却表现的平静,虽然他知道自己和练云华的事情终究是会败露,被练云裳得知,可至少现在他不想让她知道。 “那么多的空位子,你没必要坐在这儿。”凌无缺没好气,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与练云裳相处,全被练云华给打乱了。 练云华笑了,是那种瘆人的笑,冷中带着诡异。 她盯着凌无缺半晌,然后转头望向练云裳,将手中的酒杯对练云裳举了举:“难得见上一面,我敬你一杯,敬你勾三搭四,魅力无穷。” 练云裳没什么反应,凌无缺的火气被练云华的话给勾起来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拉起练云华便要往外走。 练云华哪里肯,嗷嗷直叫啊:“凌无缺,你干什么,放开我!” 莲花也是吃素的,上前就来帮着练云华,欲要将她的手从凌无缺的手中抽出来,奈何凌无缺另一只闲置的手一挥,便将莲花给呼到了地上,疼的“哎呦”呻吟,痛苦的皱着眉头,半天爬不起来,可见凌无缺有多气愤,下手一点儿都没有留情面。 练云华更是被凌无缺攥得痛苦不已,手腕几乎都要断了。 “注意你的措辞,否则,我折断你这只手!” 凌无缺从牙缝儿挤出几句话,将练云华的手狠狠的甩掉,练云华站立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莲花忙爬过去搀扶,结果两个人折腾了许久才站起来。 在练云裳的面前跌面儿,练云华怎么会甘心,她更气愤于凌无缺对练云裳的维护,脸上满是决绝之色,大有破罐子破摔的义无反顾。 练云华竭力保持镇定,对练云裳咬牙切齿道:“有件事情,我想你一定不知道……” “练云华,你不要得寸进尺!”凌无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暴跳如雷,再次抓住练云华的手腕,疼的练云华额上汗珠直冒,“信不信我说到做到,让你感受什么是痛彻心扉之痛?” 练云华忽然冷笑起来,中途仍旧免不了因为手腕的疼痛而发出的呻吟之声,却是死命扛着,她堵的不是凌无缺的狠心,而是凌无缺的野心。 只要凌无缺还想和练家联手,他便不会对自己怎样。 “怎么,你怕练云裳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怕她受不了刺激寻死?哈哈……”练云华疯癫的样子更让凌无缺心中生厌,可他不敢去看练云裳的反应,他不知道练云裳听了练云华这些话,是否会将对自己仅剩的情谊唾弃在脚下,而那种被唾弃的沉痛,凌无缺不确定自己能否坦然接受,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练云华豁然望向练云裳,一字一顿:“练云裳,你听好了,凌无缺答应要娶我,而你,早已不在他心里,不要再妄想他会娶你!” 练云华字字都如针一般扎在凌无缺的心上,让他绝望的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竖耳倾听练云裳的动作。 然而,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包括其他饭桌上,也都倒吸一口冷气,对练云华所爆料吃惊不小。 意料之中的崩溃和指责并没有,凌无缺有些慌了,睁眼去看练云裳,入目只有淡然神色,没有一丝对练云华所说震惊和不可置信的样子,甚至他看不到气愤。 凌无缺更慌了,练云裳该是对自己冷漠疏离到什么地步,练云华的话才会在她心里激不起一丝波澜? 爱人之间最残酷的不是说分手的时候,而是你在她心里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时候。 现在的凌无缺望着面色淡然的练云裳,便心生无力之感,攥住练云华的手也渐渐松开,颓然落座,看着练云裳欲言又止。 练云华并未意识到练云裳的异样,依旧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占有,对练云裳得意洋洋:“练云裳,我和凌无缺只差一个成亲之礼,关系早就比你所想象的更为亲密,所以,识相的,还是不要再勾引别人的未婚夫了!” 凌无缺这会儿连指责练云华的力气都没了,像是被什么抽光了气力,那般疲惫和有气无力。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练云裳,眼神十分复杂,更多的像是在等待她出丑和狼狈,因为就眼前的局势看,练云裳完全处于劣势啊,就连凌无缺都没有出面保护和辩护,看来练云华所讲为真了。 没想到,练云裳神色淡然,嘴角居然微微扬起,对练云华绽出一个温婉而又大气的笑,声音也是淡淡的:“那恭喜了,酒菜钱我已经付过了,告辞。” 然后,练云裳扬长而去。 相较于他人,练云裳对自己反应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他人。 她吃惊于自己对凌无缺感情的淡漠和平静,听到凌无缺求婚练云华竟是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她是欣慰的,欣慰于自己对凌无缺当真放下。 人生难得放下,能够做到,并且今后专情于一人,练云裳很庆幸,否则,便会演变成纠缠不清的虐恋。 既然凌无缺选择了练云华,自己则落得一身轻,练云裳难得长舒一口气,仰头望天,觉得天空都清澈空灵了许多,心中剔透无比。 心情舒爽,回到二皇子府,练云裳专门去找了小鱼儿。 小鱼儿从街上独自回府,心情十分低落,呆立在凉亭中,望着池塘里残败的荷叶荷花叹气。 练云裳从身后捂住她的眼睛,逗趣地尖着嗓子问:“猜猜我是谁?” 小鱼儿虽心中有怨,可面对练云裳的时候,她偏偏板不起脸色来,勉强笑着,轻声道:“云裳,我知道是你。” 练云裳噘着嘴放下手,绕到小鱼儿身边,拉着她的手:“真没劲,你每次都能够猜出我。” 小鱼儿无奈:“这府上,除了你,也没人会和我这般顽皮了,想让我猜别人,难。” 练云裳看出小鱼儿隐藏在笑意之后的落寞,收起笑容,关切道:“玉荣街上,凌无缺将我带走,留下你一个人,你……对不起。” 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小鱼儿的愧疚。 小鱼儿闻言,心瞬间便柔软了,咬着嘴唇摇头:“你没错,有错的是姚倩倩,她太过分!” 练云裳忙四顾,对小鱼儿做了个“嘘”的动作:“这不是你我的庭院,还是谨言慎行为好,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去。” 到底还是铁打的姐妹情谊,两人终究都是在为对方着想。 练云裳和小鱼儿沿着庭廊往小鱼儿所住的庭院走去,一路上,练云裳将自己随同凌无缺离开之后,去了宜良轩饮酒消愁,并遇到练云华的事情说了一遍,小鱼儿“呀”的一声惊呼出来,惹的练云裳身子一抖。 “怎么了,吓我一跳。” 小鱼儿抓住练云裳的胳膊,急急追问:“你说,凌国师向练云华提亲了?” 练云裳点头:“练云华是这么说的,凌无缺也并未否认,大抵就是真的了,怎么了?” 小鱼儿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摇头,一边喃喃:“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娶练云华……” 练云裳担心小鱼儿:“小鱼儿,你没事吧?” 小鱼儿却是猛然抬头看着练云裳,斩钉截铁:“不会的,凌国师不会娶练云华的,我要去阻止他,练云华根本就配不上他!” 不等练云裳说话,小鱼儿转身就跑掉了,练云裳甚至还听到了隐隐的呜咽之声,面色上显露出诧异之色。 小鱼儿为何对凌无缺的事情如此激动和上心?那不成…… 练云裳想到什么,却又摇头,怎么会,小鱼儿一向对男女之情没有兴趣,怎会倾心于一个男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有好戏看了 虽竭力劝说自己,可心中隐隐的不安仍旧让练云裳担心不已,叫来赵允,派人去保护小鱼儿,谨防有什么意外。 待人去楼空,返回房间的练云裳脸上才终于现出了疲惫之色。 这一天过的,惊险刺激,而又让她手足无措。虽表现淡定有加,可唯有练云裳知道,那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给想要她出丑的人看的,如过山车般的起伏跌宕,一波接着一波的“惊喜”,让她力不从心。 杏儿走上来,给练云裳递上了一杯茶水,柔声道:“小姐,喝了那么多酒,饮口茶,醒醒酒吧。” 练云裳接过轻抿一口,淡淡一笑,那般勉强:“闻出来了。” 杏儿心疼的看着她:“小姐,今儿在玉荣街发生的事儿,奴婢都已经听说了。” 屋内陷入了沉默,主仆二人不需要太过华丽和书面化的安慰辞藻,便能够领略对方的心意,练云裳宽慰地摇头笑道:“喝了太多酒,反而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空落落的,你去给我做两个小菜吧。” 杏儿没有多说其他,答应着离开,只是迈出房门的时候,身影顿了顿,微微叹口气,也罢,让小姐好生静一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迎着从窗口刮过的风,练云裳斜卧在软塌上,盖上薄被,闭上眼。 这一天,身心疲惫,好累啊,沉沉睡去。 二皇子府内表面看上去静谧安详,实则人人心中都怀鬼胎,尤其是廖皇子妃和于皇子妃。 自从姚倩倩回到了娘家姚府,盛麒麟从未过问半分,廖皇子妃和于皇子妃便认定姚倩倩失宠了,即便不被休,被接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谁知道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殿下竟是亲自去姚府,欲要将姚倩倩给“请”回来,让于皇子妃和廖皇子妃心中颇为不悦,甚是有微词。 待两人听闻了玉荣街上发生的事情之后,更是揣摩不懂殿下的心思了。 “殿下不是一向都十分宠爱练云裳吗,怎么,今儿性情大变,竟是一心向着那个姚倩倩,真是古怪。” 廖皇子妃直言不讳,一脸的蔑视和诧异之色。 于皇子妃沉思半晌,脸上现出邪魅的笑容,声音中的诡异更是让廖皇子妃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看来,府上很快就有好戏看了,呵呵……” 暗色的天空,有些阴郁的晚霞映照在于皇子妃的脸上,越发显得鬼魅无比,廖皇子妃下意识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怕阴气太重。 大街上的灯火逐渐燃起,白灯配上还未摘下去的白绫,加上阴冷小风“嗖嗖”的刮,小鱼儿觉得自己走在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不由得抱紧了双肩,紧咬着下唇。 她这会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阻止凌无缺求娶练云华,她甚至没有闲暇去理会这一路上伴随她的孤单和无助。 比起她自己,她总是更关心身边所在乎的人,譬如练云裳,譬如凌无缺。 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虽都身穿素衣,却不掩脸上的笑意,似乎唯有自己那般焦急和孤单,小鱼儿甚至有一种错觉,只有自己前行,其他人都与自己去往的方向相反。 特立独行一向都不是小鱼儿有胆量做的,也难怪她会对练云裳心生崇拜和羡慕,因为练云裳做了所有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而今天,为了凌无缺,她也终于违逆了趋势,逆行而上,心中竟是难得由孤单中滋生出一点儿欣喜。 突破自我,对任何人来讲,大抵都带着挑战之后的刺激和新鲜吧,小鱼儿也正是沉浸在那种新鲜和刺激中。 傍晚,来宜良轩吃饭的人增多,据小鱼儿打听,得知凌无缺和练云华从一楼餐桌转为了包厢,打听好包厢号,小鱼儿自行前往。 一听说练云华还纠缠着凌无缺没走,小鱼儿的气便不打一处来,上楼之后顺着包厢号来到两人的包厢之外。 话说凌无缺和练云华所选包厢真是够隐蔽的,在拐角处的一个落脚包厢,和其他的包厢都是隔绝开来的,隔音甚好,又不会常有人路过,属于包厢里的vip了。 小鱼儿撇撇嘴,刚要推门进去,却讶异的发现包厢的门并未关紧,以她透过门缝儿的视角,正好可以看见床侧的一面,而让小鱼儿更觉吃惊的是,床侧竟是放着两双鞋,一男一女,衣裙衣衫散落在床侧一头,加之屋内传来的呻吟和喘息之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小鱼儿瞪大眼睛,停在门上的手都是颤抖的,她不敢想象凌无缺和练云华竟然…… 不,不可能,一定不是那两个人。 小鱼儿急于验证,“嘭”的一声将门直接给推开,冲进屋里,然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到眼前一幕。 凌无缺和练云华裸着身子,不着一缕,正双双望着自己,面色要多淡然有多淡然,似乎完全无惧于被小鱼儿看到,练云华甚至还将手游走在凌无缺的肌肤上,何止是暧昧,当时小鱼儿脑海中只有一个词:龌龊! “你……你们竟然……”小鱼儿浑身气的直哆嗦,嘴唇更是哆嗦的说不出一句话,她能够理解凌无缺对练云裳的感情,却不能够理解凌无缺转身便和练云华上了床,缠绵悱恻。 凌无缺在自己心中曾经那般高岸伟大,正人君子的形象瞬间坍塌,她期待的眼神也变得冰冷和愤怒,尤其是在对上凌无缺那双本就不打算解释的漠然眼睛,她更是如坠冰窖,心像是被死死揪住一般,疼的喘不过气来。 “凌国师,没想到你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枉练云裳曾经对你的那般深情切意,算我看错你了!” 小鱼儿背过身去,大口喘气,可满屋都是暧昧而又糜烂的味道,她觉得脏,头也不回地往门口冲去。 凌无缺心中痛苦,面色上极为平静,他无法向小鱼儿解释,细想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事实摆在面前,狡辩反而显得更为虚伪,他也懒得狡辩。 练云裳对他的态度早已明了不过,最为心爱和在乎的人都已经对自己情感麻木,他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练云华却并不想这样轻而易举地让小鱼儿走,当小鱼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悠悠然道:“鱼儿姑娘,别忘了告诉练云裳,凌无缺是我的了,你所看到的,就是最好的证据。哦,对了,记得帮忙把门给关上,多谢。” 练云华是诚心想要恶心练云裳,即便之前练云裳的反应让她不解,可她不相信练云裳是当真放下了凌无缺,偏要让练云裳伤心她才觉得痛快。 小鱼儿顿了一下步伐,生生忍住了泪水,冲出房间,哪里管什么关房门之事。 练云华手抚上凌无缺的胸膛,嘴唇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唇,用十分魅惑的声音喃喃道:“被人扫了兴,我们继续吧。”带着浅浅的余音,独特的气息呻吟,她自信能够重新将凌无缺的欲火勾起。 莲花从茅厕回来,看了眼大开的门,又看见匆匆离去的小鱼儿的背影,目光朝屋子里望,恰好看见练云华眼角余光狠狠地剐了过来,忙识趣地将房门关上,侧立在门前,自责自己的大意,竟是让小鱼儿给钻了空子,等着吧,待两人完事,大小姐一定会责骂于自己的。 小鱼儿心中有气,堵的难受,一路上横冲直撞,加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到楼梯口欲要下楼的时候,蓦地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哎,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把我撞疼了知不知道!” 小鱼儿自恃并非是个刁蛮任性之人,至少和练云裳相比,她的脾气好太多了,可今天看到这样的事情,她脾气分外火爆,明明是她撞的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却开始了责骂,无外乎是用强势来掩饰自己的受伤和打击,因为声音里,是令人忽视不掉的哭腔。 然而,对面那个人却并未因为小鱼儿的胡乱发脾气而气愤,反而沉默了。 小鱼儿抹了一把泪水,抬头望去,眼前不是别人,正是凌无缺身边的随从六子。 小鱼儿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哼,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果真都是人面兽心,狼心狗肺的东西!”字字咬牙切齿。 绕过六子,小鱼儿加快脚步离开,身后却隐隐有人跟了上来,都已经走出宜良轩一段路程了,那跟踪她的人仍不离去。 小鱼儿气急败坏,今儿倒霉的事情全让她给碰到了,行,正好她想要找个人好好的出出气,送上门儿的出气筒,不打白不打。 叉腰回头一看,小鱼儿愣住了,随即气愤地指着那人:“六子,你跟着我做什么?”言语中尽是对六子的嫌恶,丝毫不掩饰。 六子也不生气:“怕你想不开,跟着你,等你心情平复了,我再离开。”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你做什么我都包容你的慈悲相,让小鱼儿看了更觉恶心。 小鱼儿吸了吸鼻子,瞪着他:“我不需要你的虚假关心,我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何干!赶紧走,再不走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六子笑了:“鱼儿姑娘若是想要打架,我乐意奉陪。” 那小鱼儿还有什么客气的,冲上来就和六子打在一起,六子若是没有出色的武功,又怎么会跟在凌无缺的身边,小鱼儿虽是自小习武,可都是野路子,终究不成套系,和六子比起来,武功自然还是有些差距。 第一百五十章花钱买架打 可她胜在戳中了六子心中柔软的地方,使得六子处处都让着她,六子“打不到”她,反而营造出一种小鱼儿获胜,拳拳都能够打到六子的假象。 小鱼儿又不傻,被让还看不出来的话,她才会觉得自己得寸进尺呢。 再怎么觉得凌无缺主仆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也不会借由此种理由白占便宜。 双双停手,小鱼儿怒气冲冲:“打啊,为什么不打?” 六子一看被看穿了,也不掩饰:“这不是因为你心里有气,让你借机发泄嘛,总比想不开要强。” 小鱼儿没办法冲一个本身没错的人发火,之前的怒气都是虚火,若是因为凌无缺,一棒子打死一船的人,小鱼儿都替六子冤枉。 “哼!”而她又放不下脸来说软话,哼了一声,干脆坐在了临近的树下,身下是一层层落下的枝叶,倒是柔软的很。 她想不出,以她现在这个心境,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二皇子府暂时不能回去,因为她不能够保证自己对练云裳守口如瓶。 即便她知道练云裳对凌无缺的情谊转淡,可听到这样的消息,大抵也很受打击吧,当然这是其次,最主要的,她怕自己对凌无缺的情谊,让练云裳一眼看穿。 小鱼儿还未做好准备真正夹在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然而,正是因为她的谨慎和迟疑,才让练云华如此迅速地占有了凌无缺。 不,小鱼儿忙摇头,刚刚在宜良轩,看两人被抓奸的样子,分明就是你情我愿的模样,也就说,凌无缺完全接纳练云华,而距离他和练云裳讲明感情真正剪短情谊,也不过才不到半月的样子。 凌无缺是个脚踏两只船的花心之人! 这样的结论让小鱼儿无法接受,可根据看到的事实又不得不接受。 凌无缺明知道练云华是怎样的人,为何还那般心甘情愿的与她在一起?小鱼儿自问比练云华强的多,除了政治地位不如练云华,其他方面,她差到哪儿了? 咬着嘴唇,小鱼儿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六子走近小鱼儿,见她并未排斥,小心翼翼在她旁边坐下,犹豫着安慰:“鱼儿姑娘,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为什么要哭,有什么可哭的!”说着,小鱼儿很是强硬地抹了一把眼睛,将头别到了一侧。 姑娘的顽强和倔强,总是格外的吸引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格外的惹人怜惜和心疼。 六子心底柔软,不由得又靠近了几分,声音更是轻柔,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哄小鱼儿:“这样吧,要怎样你才消气,我陪你。”那般大义凛然,义气十足。 小鱼儿撇嘴:“谁要你陪,去陪你那个三心二意的花心主子吧,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我懒得和你废话。” 说着,小鱼儿起身欲要离开,六子见状,忙起身绕到她面前拦住了她:“我知道一个发泄的好地方,我带你去。”然后,不由分说,趁小鱼儿愣神儿的时候拉着她就跑,小鱼儿挣脱不得,只能无奈跟着。 横竖都没地方去,有地方发泄总好过漫无目的,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强的多。何况,她对六子的印象还算不错,以前她见凌无缺的时候,余光总是能够瞥到六子的身影,一直都觉得六子是个不错的忠仆,如今舍弃凌无缺,转而来安慰自己,倒是让小鱼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到了六子口中所说的地方,小鱼儿直翻白眼。 “这是武场,你拉我到这儿来,不会是花钱专门让我和别人打架吧?” 小鱼儿不可置信地问六子,六子肯定地点头:“花钱买架打,是你打别人,对你这姑娘家家的小身板,最合适不过。” 有情绪发泄出来是最根本的缓解办法,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可鉴于小鱼儿武功一般,身板瘦小,还是个姑娘,没有比来武场更何事的办法了。 小鱼儿虽然诧异,却碍于心情真的差到极点,反正不是自己花钱,上去就打了三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从武场出来,被冷风一吹,小鱼儿额头一凉,终于清醒了许多,也冷静了许多。 “六子,今天谢谢你,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总让人家陪着不是个办法,再者她和六子本身也不熟。 六子却摇头:“我把你送回皇子府吧,看着你进府我才能放心。” 小鱼儿闻言,蓦地抬头去看六子,璀璨如黑宝石一般的眸子突然射进六子的目光,让他措手不及,忙将视线移开,有些心虚,还有些……害羞。 “六子,你脸怎么红了?”小鱼儿探头问道,六子下意识将身子往后靠,磕磕巴巴:“没……没有啊,大概是热的吧。” 话刚说完,从两人身侧走过去的两个大婶互相埋怨:“天儿真是越来越冷了。” 看着六子一脸无语和尴尬的样子,小鱼儿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抿着嘴一个劲的憋着。 六子却道:“想笑就笑吧,笑总比哭好,而且,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话,将小鱼儿的笑立马就给堵回去了,倒是将她给惹的不好意思起来,举步前行,六子忙跟上。 小鱼儿一路都无话,六子心里犯起了嘀咕,有些不安起来。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鱼儿姑娘不高兴了?” 六子小心翼翼,对小鱼儿也不用“你啊我的”这样的不敬之语,改回了之前的尊称,一下子又将本就不亲近的距离给拉远了。 小鱼儿摇头,并未说话。 到了二皇子府,小鱼儿对六子摆手,两人没说多余的话,便分道扬镳。 六子望着小鱼儿进府的背影,心情复杂,在凌国师身边多年,从未如此关切过一个女子,担忧她心情的好坏,唯有小鱼儿,这般牵动他的思绪。 可身为下人,他唯有守好本分,鉴于主子所为,今后他是否还有契机和机会与小鱼儿交好都成了未知。 而且很大可能,自己和小鱼儿会站在对立面…… 六子慌忙摇头,儿女私情果真最是容易令人心生不宁,早就已经注定并选择的路,不能因为中途某人的出现而打乱步伐,这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而主子的事业,也不是他一个忠仆所能够阻挡的。 该来的终究会来,该走的终究会走。 六子无奈而又不舍,终还是转身离开。今后如何,交给时间吧。 小鱼儿经过寝殿,望着房间之内依旧燃着的烛火,叹口气,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练云裳,无论是出于姐妹情谊,还是出于对凌无缺的愤慨,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对练云裳讲述所见。 让练云裳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小鱼儿一路走来,听到府上丫鬟议论纷纷,说是盛麒麟将姚倩倩成功接了回来,并且夜宿在了姚倩倩的莫庭轩,甚至都未曾去看望练云裳,没有给予她道歉和安慰。 丫鬟们都在讨论,练云裳是不是因此而失宠了。 都是伤心人,就不要再徒增彼此的痛苦了。想到这儿,小鱼儿回了翠庭院。 秋风瑟瑟,深夜吹进屋内很是清冷,令人忍不住浑身颤抖。杏儿将窗户关上,转身来到练云裳近前,低声劝说:“小姐,快三更了,您还是就寝吧。”盛麒麟不会来了的话杏儿不忍心说。 练云裳却十分淡定:“他去了莫庭轩。” 杏儿为难的点点头:“既然殿下有心将姚皇子妃接回来,那接来的第一晚,自然要夜宿在她身边。”于情于理,都没得毛病可挑。 明明盛麒麟和姚倩倩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自己没名没分,怎么也不该轮到她来吃醋和不悦,可练云裳就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儿。 没说什么,练云裳侧躺在床上,面朝里侧,将一个后背递给杏儿。 杏儿无奈摇头,小姐今夜只怕要失眠了。 失眠的何止是练云裳,睡在姚倩倩身边的盛麒麟同样难受。 违背心意做事本就不爽,加上辜负了心爱之人,对心爱之人担心不已,怎会睡踏实。 成大事者,这点儿牺牲本不算什么,曾经在战场上,盛麒麟什么样子的牺牲没见过,与姚倩倩同宿和那些根本没有可比性,可那是肉体,这是肉体加精神,可怕的不是肉体折磨,而是精神折磨。 长出一口气,盛麒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权当身边的姚倩倩不存在,那股讨厌的脂粉气息也被他命人用熏香给掩盖了去,否则,他生怕自己会吐。 不过一天的功夫,大街小巷便已经传遍了有关二皇子当街让练云裳下不来台,练云裳被姚倩倩为难的事情,这是继先帝驾崩之后的又一大新闻,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练云裳失宠,有人认定姚倩倩欲要被立为正妃,成为二皇子最为宠爱的妃子,而当这些话传到三皇子府的时候,三皇子盛飞扬却是慌了。 百姓只是看表不看里,盛飞扬却不然,盛麒麟偏在这个节骨眼儿将姚倩倩接回府,并且如此明显的示好姚家,分明是想要拉拢姚乾笙背后的这支大军。 谁手中拥有的兵多,谁就占据了有利的地位。 这下盛飞扬更着急了,前有吕丞相欲要和练家联手,后有盛麒麟和姚家联手,自己若是再不做些什么的话,只怕这篡夺权位一事,便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造反的最佳时机 盛飞扬哪里还敢耽搁,即刻便起身去了练府,想要趁着练云华还未确定嫁给谁之前,将这个女婿的名头给争取过来,如此,练家的兵力便也是自己的了,谁会嫌弃兵多,若是成功了,他高兴都来不及。 盛飞扬过于自信,去的时候大张旗鼓,看那样子,已经认定自己是练家女婿一般,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非常高调地停在练府门前,等着管家里面去通禀。 围观众人自然少不了议论,倒是给盛飞扬造足了势,盛飞扬想的是,在众人的压力之下,他就不相信练青云会驳自己的面子,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子。 当众打皇子的脸,除非练青云吃了熊心豹子胆! 然而等了半晌,等来的依旧是管家。 管家一脸诚惶诚恐而又为难的样子,对盛飞扬道十分歉意道:“殿下,真是抱歉,老爷身体抱恙,只怕不能款待殿下,还请殿下先回吧。” 盛飞扬闻言愣了,他没料到练青云竟是将自己给拒之门外,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所谓的委婉也不过是在打盛飞扬的脸,还身体抱恙?早朝的时候才刚刚见过面的,怎么,这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就倒床上了? 糊弄谁呢! 盛飞扬那个气啊,一把揪住管家的脖领子,很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只不过碍于众人盯着,加上他此番前来的意图,有求于练家,故此只能够强忍怒气,咬牙切齿对管家低声道:“身体抱恙?那本殿下可是要给他找个大夫好好瞧一瞧了。” 说着,他回头欲要下命令,这可将管家给吓坏了,忙解释:“有劳殿下费心了,客卿大夫已经给老爷瞧过了,喝了药,老爷已经睡下了。” 盛飞扬随即改口:“行,那我见练家大小姐,她该不会也身体抱恙了吧?” 管家有备而来:“练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还未回府呢。” 得,两个人都见不着,此番“扑了个空”,或者说,是练家故意让他扑了空,压根儿不想见他,随意找了理由将他给打发了。 盛飞扬恨不得立即冲进去,他是皇子,真要撕破脸皮,练家根本就占不到便宜。 谋士郑瑜看出主子心事,不着痕迹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殿下,切不可冲动行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还是莫要撕破脸皮,练家是吕丞相和您都争取的对象,这会儿若是多有得罪,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吕丞相?” 郑瑜一番提醒,让盛飞扬生生压下了心底怒气,甩开管家,看似用力不大,却硬是让管家向后踉跄了数步才停下,慌张而又强装镇定地看着对方,心里很是没底,生怕盛飞扬再次发问,他真没理由回答了。 刚才慌慌张张回府中禀报的时候,练青云将管家好生埋怨责怪了一通。 “寻个理由将他给打发不就得了,来禀报做什么,那不是明摆着我在家吗?现在可倒好,见与不见都不妥。” 管家心道,那可是三皇子,是说打发就打发得了的吗?您觉得容易,那您倒是想个理由啊。 结果,练青云便寻了一个身体抱恙的理由,顺带也给练云华想好了理由。 “放心去交代即可,他不敢动练家。”练青云极为有自信。 可这会儿管家看三殿下的样子,并不觉得老爷说的是真的,生怕这爷一生气,将府邸给掀了。 盛飞扬虽是皇子,长的俊朗清秀,可那双眼睛,和愤怒时脸上堆起来的横肉,更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让人看了胆战心惊,周身散发的杀气也更是令人觉得可怕,管家自恃也是见过诸多大场面的,可面对这样的盛飞扬,他还是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盛飞扬冷冷地看了眼练府大门,又轻蔑而地看了看管家,飞身上马,居高临下对管家道:“回去告诉练将军,本殿下他日再来拜访,但愿那个时候,他身体康健。” 然后,调转马头,带手下人离开。 管家长长出了一口气,对着还在围观议论纷纷的百姓挥手驱赶:“该干嘛干嘛去,别堵在府门口!” 然后,也顾不上身体力行地驱赶群众,立即返回府中给练青云报信儿。 练青云一听盛飞扬如愿离开,并未放下什么狠话,不由得捋虎须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他不敢拿练府如何,现如今新皇未定,他若是得罪了我练家,但凡我投靠一方,便会成为举足轻重的大敌,哪里是他轻易能够对付得了的,只怕他讨好都来不及吧。”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讪讪:可怎么我看那个三殿下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只不过这些话管家可不敢对练青云讲出来,否则没准儿又是一顿责骂,对于练青云没有根据的自信,管家自然随声附和。 盛飞扬回到府上,气愤地一掌拍到桌上,将桌子都给拍裂了,可见他心中火气之大。 郑瑜最是会疏离和安抚盛飞扬的脾气,而盛飞扬在所有身边人中,也最听郑瑜的劝告,对他的信任非比寻常。 “殿下,练家刻意拉远和您的距离,无非还在观望,观望谁才是他最终需要联手的对象,像这般不坚定之人,即便真的答应和殿下联手,殿下又怎好信任于他?” 盛飞扬冷哼一声,一挥手:“我本来就不信任他,不过是利用罢了。” 郑瑜点头:“话虽如此,可一旦联手成功,殿下势必要分享一些消息,以用来获得练青云的信任,现在这个情况反而正好,减少了联手之后的损失。” 盛飞扬的情绪终于稍有缓解,脸上愤怒之色也渐渐褪去,坐下猛灌了一口茶,陷入沉默,只是紧皱的眉头显露出他的焦躁。 郑瑜坐在下位,他知道盛飞扬在苦恼什么,陪着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给他一个思考缓冲的时间,然后才娓娓道来:“殿下不必苦恼,相比吕丞相和二殿下,在争夺皇位上,您是有绝对的实力和胜算的。” 盛飞扬一听这话,眼前一亮,舒展了眉头,充满希望地看向郑瑜:“郑谋士此话当真?” 郑瑜肯定的点头。 “愿闻其详。”饶是郑瑜给了肯定答案,盛飞扬若是没能够听到足以说服自己的结论,他心中终究还是没底气的。 郑瑜也不含糊,一一道来:“其一,朝中大臣有一些位高权重的老臣都心向殿下,这对于争夺权位好处极大,至少,在朝臣拥护上,您比二殿下支持者要多,皇位的继承,若是朝臣半数人反对,便足以让他无法继位,至于吕丞相,只怕除了他的一些手下之外,朝中老臣真正臣服于他的,少之又少。” 盛飞扬赞同的点头,脸上带了轻蔑之色:“哼,即便他们有心,只怕也不想吕丞相一把老骨头登了皇位,没多久便死去,还要重新另立新皇。本来新旧交替就是最耗费交情和忠心的事情,耗费多了,谁也依靠不上,自己又没能力登上皇位,一旦新皇登基,他们便是首要被新皇铲除的人。” 郑瑜笑着称赞,虽多少带了阿谀奉承之意,倒也有欣慰在其中:“殿下聪慧过人,凡事都分析透彻,果然是新皇的不二人选。” 郑瑜自然也是看中了盛飞扬有发展前途,才会跟在他身边,反正是利己之事嘛。 “其二,风将军和钱将军收下领兵数万,且都意属殿下的人,只要殿下开口,他们势必会和吕丞相以及二殿下斗下去的。到时候,即便是朝中那些不服殿下之人,也都会因为殿下大权在握,而对殿下俯首称臣,至于违抗之人,殿下杀之后快,也让大辽子民看看,殿下绝非是有宏图之志之人,定能够引领辽国百姓,走上更高的辉煌。” 郑瑜说的信心百倍,眼睛里透出亮光,好像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未来,看到了盛飞扬高坐在龙椅之上的情境。 他这样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也让盛飞扬满腔沸腾,脸上哪里还见得到半点气愤和不满之色,尽是对未来事业的展望和胜券在握的自信。 “风将军是吕丞相的人,为何……” 郑瑜知道盛飞扬想问什么,摇头作答:“风将军不过是假意意属吕丞相,作为殿下的眼线在吕丞相的手下,为的是能够给殿下送来一些关键的信息,好及时做好应对的准备。” 盛飞扬赞许地点头:“郑瑜,我果真没看错你。” 郑瑜却是皱起眉来,面露担忧之色:“可是,风将军被派去了边疆,看似是吕丞相损失大将,实则是殿下损失了大将,减少了兵力。” 盛飞扬闻言面露凶色,咬牙切齿:“这个盛麒麟,我不会放过她的,无论如何,皇位我一定要争到手。” 谋士最怕的是跟随了一位没有野心之主子,郑瑜看到盛飞扬这般,心中窃喜,还好他眼光好,将来一番盛飞扬做了皇上,自己也将前途无量。 郑瑜趁热打铁,对盛飞扬道:“殿下,现在朝中大臣对二殿下有诸多意见,吕丞相除了风将军,再无能够与殿下相抗衡的兵力,这可是起兵造反的最佳时机,殿下可莫要错过了,一旦二殿下收服了朝中不满他的大臣,加大势力,殿下再想谋反,便难上加难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誓死追随 盛飞扬陷入沉思,郑瑜说的没错,可造反不是小事,成败关乎性命与家族,牵连到的何止是几人性命,那是上千乃至上万人的性命。 当然了,所有性命中,盛飞扬最为关心的还是他自己的命,所以,他要的,是一定能够成功的胜算,而胜算是由机遇,能力等天时地利人和组合在一起的,所以,盛飞扬一直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稍不留神,大事不成反败露,最后落得个进死牢,终身再无机会造反的下场。 郑瑜一看盛飞扬犹豫,不免又多说几句来催促:“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盛飞扬皱眉,颇有些不耐烦,可碍于对郑瑜的情分和恭敬,他还是尽量放平声音:“我知道,再等等。” 郑瑜无可奈何,更多的话一看盛飞扬的表情,他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管用了,殿下已经发烦了,他说再多,也不过是徒惹盛飞扬的厌烦而已。 “殿下若没什么事情,属下告退。” 郑瑜离开,盛飞扬闭目眼神,思虑着他的话,然而却迟迟不下不了决定,他的脑海里,总有练云华的影子,也心心念念着练家的权势和兵力。 盛飞扬觉得,唯有得到练家兵权,他才能够有恃无恐地造反,化解所有艰难险阻。 至于练云华,他绝对不会允许她嫁给吕丞相,更枉提其他的男人。 “啪”的一拳,盛飞扬再次打在桌上,碎裂声音传来,然后,原本一张好端端的桌子,终究还是耐不住盛飞扬的击打,碎裂瘫倒在地,七零八落的一堆残木,看上去很是惨不忍睹。 心中该是有多气愤,才会两拳将一张上等的木桌拍碎?下人心中隐隐发颤,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直等到盛飞扬进了里屋,才慌忙进来收拾残局。 上午盛飞扬那般高调去“拜访”练青云,消息自然传的快,很快便传到了凌无缺的耳中。 “大张旗鼓去拜访?真是愚蠢至极。”凌无缺讽刺,手中端着一碗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鱼塘里撒,面色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六子在一旁没说话,自从昨天半夜回来之后,六子便鲜少开口,对凌无缺的吩咐也是不冷不热,丝毫不见平日对凌无缺的调侃和玩笑之言,一度让凌无缺觉得是否自己对他坐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今儿还是一样,凌无缺说完,六子一言不发,凌无缺将鱼食递给一旁的丫鬟,看着六子。 “你有话对我说。”极为肯定的语气,主仆多年,凌无缺想什么六子能够观察细致,六子想什么,凌无缺也未必不知道。 六子摇头,眼神却是躲闪的:“属下没有。” 凌无缺脸色一凛:“有就是有,你我之间,还需要隐藏什么吗?” 六子无奈,目光终于对上凌无缺的眼睛,却仍旧是小心措辞,主仆再如何知心,有些话在说的时候该慎重也还是要慎重。 “主子昨夜为何没能好好的给鱼儿姑娘解释,惹的她百般伤心。” 六子不否认自己是在为小鱼儿说话。 凌无缺反问:“若你是我,该如何解释,你告诉我。” 这一问,将六子给问愣了,是啊,该如何解释,当时的境况之下,主子难不成还能够撇下练云华出来追小鱼儿?主子之所以这般委身练云华,还不是为了练家权势和兵力,与之联手共同造反,帮助凌无缺登上皇位。 即便凌无缺追上了小鱼儿,又该如何解释,当时情境解释哪里还有用?凌无缺不能够否认任何,更不能够对小鱼儿言明他接近练云华的目的,最好的处理方法,反而是沉默。 六子收敛目光中的疑问,低下头:“属下错怪主子了。” 凌无缺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比起六子对小鱼儿的担心,凌无缺更担心的是练云裳。 若是小鱼儿将她所看到的告诉给练云裳,本就对自己无情的练云裳,大概会对自己更加厌恶吧。 很显然,这其中得利的,便是盛麒麟。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练云裳的人和心。 凌无缺甚至怀疑,小鱼儿的突然闯入,分明就是盛麒麟所安排的,为的就是通过小鱼儿的嘴,告知练云裳自己和练云华的勾结。 即便凌无缺没有任何证据,可碍于对盛麒麟的厌恶和憎恨,他将一切罪责都怪罪到了盛麒麟的身上,而造成自己和练云裳成现在这番境地之人,罪魁祸首也是盛麒麟。 对于盛麒麟,凌无缺有着盲目的憎恨,饶是他笃定自己和练云华的勾结十分周密,无人能够窥探,也仍旧认定小鱼儿的到来和盛麒麟有关。 一想到盛麒麟,凌无缺便心中烦躁,甩袖负手前行:“走,出城。” 六子一听出城就知道主子要去哪儿,垂下眼帘,跟在身后。 每当凌无缺心情烦闷的时候,他都会出城,到城北去看看自己拥有的兵力,聊以慰藉,在情感上受挫,于充满希望的事业上找回信心和动力,这一直以来都是主子用来聊以慰藉的精神食粮。 不管是在朝廷受了委屈和讥讽,又或者是再次被冠上“不详”的帽子,他都会暗暗较劲,用养的数万兵马给自己打气,压下心中怒火。 只是现在,多了一项对练云裳情谊的失落。 六子一如往常跟着凌无缺来到城北山洞中,巡查了一圈精兵训练情况,凌无缺还上前和精兵比试了一番,对李鬼将军的训练甚是满意。 自从上次李鬼将军派出的杀手失手,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李鬼对这些士兵进行了更为严苛的训练,如今得到凌无缺的赞赏自然高兴。 “国师放心,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国师发令,属下便带人即刻赶往京城,助国师一臂之力。” 李鬼对凌无缺表决心。 凌无缺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不多时日,你便能够接到命令,到时候,他们可不要掉链子。” 李鬼面露喜色:“国师放心,属下和将士们一定尽心竭力为国师办事,让国师早日登基!” “让国师早日登基!” 数万将士齐齐跪倒在地,对凌无缺进行叩拜,嘴里喧嚷着对凌无缺的期许。 望着匍匐在脚下的数万精兵,凌无缺重新找到了目标和动力,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脑海中浮现练云裳的面容,心道:云裳,倘若我成为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盛麒麟便无法强迫你嫁给她了。 虽然练云裳对凌无缺说的明明白白,是她对凌无缺没了感情,可凌无缺一直认定她是被盛麒麟给胁迫的,故此,他渴望帝位,理所当然也认为得到练云裳也是理由之一。 而这个理由,被他无限放大,看似是在为了他人而努力,实则不过是掩饰他私心和野心的一个借口罢了。 密室之内,凌无缺将一张宫中地图铺张到石桌上,那石桌上,已经有了一张京城地图。 “这是宫中地图,你带手下好好研究,起事的时候,我会命人给你指令。”李鬼没去过宫中,他手下所带的将士也未进过宫,若不尽快熟悉地形,一旦起事,对凌无缺来讲反而不利。 李鬼应答,更是为凌无缺高兴:“国师谋定,属下宁死追随。” 回京途中,凌无缺一直都思量着谋反之事,在他看来,谋反,似乎已经刻不容缓,尤其是自己和练云华的事情被小鱼儿撞见之后。 为了避免自己和练云裳分开的时间过长,误会逐渐积深,他势必要加紧步伐了。 阴沉的天气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弥补的低云让人越发透不过气,小鱼儿心中烦闷,无处倾诉,练云裳现在因为盛麒麟和姚倩倩的事情苦恼至极,她不想再去给练云裳增添烦恼和负能量。 故此,小鱼儿一人出府,独自买醉,只不过,她再也不会踏入宜良轩半步,那是一个让她伤心欲绝而又厌恶的地方,充斥着肮脏和肉欲,甚至于经过那里都会让她觉得恶心。 练云裳去翠庭园找小鱼儿,结果又扑了个空,不免有些失落,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唯有找小鱼儿倾诉一番了,现在姐妹不在,她叹口气,望着满园萧瑟更觉凄凉。 杏儿怕小姐过于悲伤,提出建议:“小姐,要不,奴婢陪您去桂林转转吧,小姐好几日都未曾去了。” 练云裳却摇头:“不去了,回吧。”桂林里满是她和盛麒麟的美好回忆,可这会儿盛麒麟却在陪着姚倩倩,她去了,不过是徒增感伤罢了。 杏儿心疼小姐,走在前面,特意找人少的地方走,唯恐碰到嚼舌根儿的,让小姐听见,更加郁闷。 然而,偏偏事不遂人愿,杏儿只当这落败的池塘旁的庭廊无人驻足,谁知道引着小姐经过时,恰巧便碰见另一头于皇子妃和廖皇子妃朝着这边走过来。 “小姐,咱们在这边走吧。”杏儿忙招呼着练云裳转弯,练云裳又不瞎,同样看见了对面走来的两位皇子妃,她也不想和这两喜欢嚼舌根儿的人凑接近,听从杏儿的建议便要转弯,借以和两人错开。 然而,于皇子妃和廖皇子妃看到了练云裳,怎么会放过讽刺她的好机会,尤其是在盛麒麟夜宿姚皇子妃的庭院,没有理睬练云裳之后,她们更是要就此事好好的对练云裳进行一番挖苦。 第一百五十三章你算什么东西 “唉,话说起来,这个练姑娘还真是可怜啊,当初那般风光无限,成为殿下的女人,谁只才得宠了没多久,便被殿下当众无视了,而且还是在玉荣街那样繁华的地方,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去了她的狼狈之相,啧啧,想想都觉得令人怜惜啊。” 廖皇子妃满是讥讽的声调,偏偏还故意提高了声音,生怕这边的练云裳听不见一般。 于皇子妃淡然一笑,居然反对了廖皇子妃的话:“妹妹这话颇有不妥,殿下怎么会不宠练姑娘,练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女子看了都心动,何况男子,只要容颜不衰,殿下便不会冷落练姑娘的。” 比起廖皇子妃的直言,于皇子妃分明是在拐着弯儿的讥讽盛麒麟对练云裳并非真情实意,而是最为肤浅的以貌取人。 廖皇子妃撇撇嘴:“光有一个称号有什么用,见过她的人本就不多,大辽那么多的女子,怎么偏偏就她成为了‘天下第一’,这天底下比她美的女子数不胜数,依我看啊,殿下是对她生厌了,加上又没名没分,背后没权势支撑,厌弃是迟早的事情。” 于皇子妃眼角余光望向练云裳这边,微微皱眉,对廖皇子妃做了个“嘘”的动作:“这里人多嘴杂,咱们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姐姐,你怕什么,这可是在咱们自己的府上,要谨言慎行的,也该是练云裳才是,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霸占着殿下的寝殿还不走,没有一点儿羞耻之心!” 廖皇子妃越说越欢,尤其是见练云裳明明听到了,却只是放缓了脚步,没有任何反应,笃定练云裳不敢怎样,更是放肆,越发的不将练云裳放在眼里。 杏儿攥紧了拳头,即便练云裳不想讨公道,她已经受不了了,欲要上前,被练云裳给拉住了:“算了,我现在没心情和她们计较。” 杏儿明白,练云裳所说的没心情,是因为过于气愤,而生怕那暴脾气吓死这些皇子妃。 会嚼舌根儿有什么用啊,练云裳一出手,那绝对鸡飞狗跳,阵仗可比这些动嘴皮子的要大的多,练云裳考虑的不是自己出不了恶气,怼不过这些长舌妇,她不过是想稍稍压制火气,懒得理会罢了。 可总有人不甘心让她清净,这不,才刚刚因为禁足而放出来没多久的良皇子妃也加入到了两位皇子妃的议论之中,因为心中对练云裳怀恨有加,说话更是难听。 “两位姐姐说的是,今儿姚将军才刚来过,给姚姐姐带来了几箱子服饰和珠宝,这用意再明白不过了,有家底如此殷实,权势足以支撑殿下的,殿下又怎么还会去理睬那个练云裳,不过是暖床的贱婢罢了,殿下何曾将她视作宠爱的女人,哪有宠爱女人还将其软禁的。” 练云裳的确被盛麒麟软禁过一段时间,就是他刚将练云裳从成亲之日抢夺回来的时候。 贱婢? 听到这话,练云裳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杏儿才刚刚松了拳头,她这边又攥紧了,斜着望向三个女人的目光中,隐隐带了杀气。 杏儿能够感觉到来自练云裳的压抑和威慑力,为小姐终于准备“大开杀戒”开心之余,甚至有些小同情那边的三个皇子妃了,待会儿不知道她们会“死”的有多惨。 仍旧喋喋不休,用尽暗讽明喻来对练云裳放冷箭的三个皇子妃,还未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于皇子妃是那个挑事儿的人,专门挑起话头,适当的时候又欲言又止,让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一同诋毁练云裳,三人之中,最有心机的就是她了。 练云裳喜欢聪明有心机的人,但是你不将聪明用在好事上,反而用在对人的伤害上,这就让练云裳不爽了。 练云裳刚要冲过去,杏儿在一旁忍不住提醒:“小姐,手下留情啊。” 练云裳差点儿没因为她这句话笑出来,止住脚步看向她:“你这哪里是在劝架,分明是嫌事儿不够大,还留情,真看得起我,我是那种不挑对象就展开进攻的人吗?” 杏儿忍住笑:“小姐威武,她们几个压根儿就不是小姐的对手,奴婢十分相信小姐的实力。” 练云裳刚抬起的脚步差点儿没载个趔趄,杏儿忙上前搀了一下,立刻识趣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奴婢舌头滑了一下,说错了什么,还请小姐恕罪。” 练云裳抬头戳了戳杏儿的额头:“小机灵鬼,真是让人找不出你半点儿错啊,这机灵劲儿也不知道跟哪儿学来的。” 杏儿调皮的一笑:“羊毛出在羊身上,奴婢当然是跟小姐学的。” 练云裳竟是无言以对:“算了,回去再找你算账。” 主仆两人朝着三位皇子妃前进,三位皇子妃一见议论的主人公过来了,也没闲着,纷纷向练云裳投射过来亦或者讥讽,亦或者不屑的目光。 “练小姐,怎么不在房间里好好休息,这会儿秋风都凉了,穿这么少出来,不怕生病?” 于皇子妃率先开口,看似在关心,实则她的话将重点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于姐姐,也就你热心,还要关心别人穿的多少,可人家只在乎穿的美不美,够不够有魅力,是足以吸引人,哪里去管是否保暖,病了正好,这样殿下就能够去看望了,也省的她去争了。” 廖皇子妃嘴巴也真是够毒的,将她们几个妃子的心思安在练云裳的身上,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和练云裳的性格完全不搭。 倒是这三个妃子,一个穿的比一个清凉,练云裳相较于她们,打扮已经算是保暖型了。 良皇子妃也煽风点火,发动对练云裳的攻击:“练小姐,据我所知,昨个殿下将姚姐姐接回来,便一直宿在姚姐姐的庭院中,看都没看你一眼,不知练小姐心中怎样一番滋味儿?” 哪壶不开提哪壶,良皇子妃分明就是故意刺激练云裳。 走到三位皇子妃近前,练云裳从左到右看了一圈,目光中带着审视,更多的则是狠厉。 练云裳从不觉得自己大气,能够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坏话还假装好言好语,尤其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更不能够放过这些嚼舌根的人。 “三位皇子妃身为殿下明媒正娶的妾室,尚且不能够拴住殿下的心,就不要再为我操劳了,那么闲的话,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够让殿下多看你们几眼,免得总是有时间看戏,没时间管好自己。” 讥讽的言辞谁不会啊,平日里练云裳不过是不屑于开口罢了,现在有地方能够让她发泄,她又怎会放过,也好给她们长长教训,闭上嘴,否则,当真觉得练云裳好欺负了。 在练家的时候,练云裳便是那个被众人瞧不起的主子,如今来到二皇子府,身为一个未过门的外人,她更是受到诸位皇子妃的排挤和压迫,再不反抗,倒是不像她练云裳的性格了。 杏儿在一旁听着都觉解气,胸挺了起来,背也站直了,下巴都微微扬起。 三位皇子妃一听,心中这个来气啊,可练云裳即便一对三,周身所散发的气势,却大有一种“我是正室”的威慑力,让三人越发的不服气和愤怒。 “练云裳,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敢在这儿和我们叫嚣,你算什么东西!” 良皇子妃早就恨不得将练云裳千刀万剐,这会儿被练云裳一激,更是恨不得将她一顿损,最好能够打起来,惹的盛麒麟越发厌烦练云裳。 廖皇子妃一见良皇子妃率先开口反击,她也不闲着,反正真要是出了事情,她大可以将责任都推到良皇子妃的身上,毕竟是她先对练云裳进行的正面攻击。 “练云裳,良妹妹说的不无道理,我们都是殿下明媒正娶过来的,你一个无名无分之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对我们位居皇子妃的人大呼小叫,小心我命人将你押进大牢,殿下此刻正在忙着陪姚妹妹,可没功夫来理会你!” 廖皇子妃这无疑是在对练云裳进行威胁了,而她也提到了练云裳致命的一点,练云裳无名无分。 练云裳冷哼:“既然你那么想要将我关起来,随意。” 她这一主动邀请,廖皇子妃还真就不敢了,痛快嘴的事情她乐意做,可行动的活儿向来都不是她主导,这万一殿下真要是追究起来,罪责她可真就担定了。 廖皇子妃向来都不是有担当的人,她喜欢躲在人们身后,痛快嘴皮子的事情交给她可以,可真是要追究责任,她是躲避责任最快的那一个。 于皇子妃见状,一个劲儿的拱火:“廖妹妹,练云裳越发的不将咱们姐妹放在眼里了,一无所有的女子而已,即便当真关进牢里,单是一个目中无人,见了皇子妃不行礼,便足以定她的罪,即便殿下问起,也无可厚非,我们在情理之中,有什么可怕的。” 她这是撺掇廖皇子妃对练云裳动手呢。 练云裳笑了,是那种阴森瘆人的笑,笑得几位皇子妃浑身发冷,后背发凉,十分警惕地望着练云裳。 “你笑什么?”于皇子妃自问在皇子府还未遇见对手,其他几位皇子妃都被她掌控在手中,用言语和手段耍的滴溜溜转,搞的互相猜忌,谁都得不到便宜,反而是自己,在几位皇子妃之中,取得中立,明明撺掇人办了错事,受了责罚,结果她还收了渔翁之利,看别人遭罪,自己偷乐。 第一百五十四章落井下石 然而在面对练云裳的时候,于皇子妃竟是难以保持她的淡定和平静,被练云裳激的恨不得亲自将她送进牢里,故此说出的怂恿廖皇子妃的话也满是枪药,比往常要激进的多。 练云裳看透了于皇子妃这种人,也该是给她泼冷水的时候了,不然,她当真以为皇子府中没人会看透她的伎俩。 “于皇子妃,我想,你是这府上唯一一个没有被殿下责罚过的人吧。” “那又如何,你究竟想要说什么?”于皇子妃有不好的预感,望向练云裳的目光中更是多了戒备,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小心应对。 练云裳更觉讥讽,声音凉凉的,比她的目光更让人觉得瘆得慌:“于皇子妃,四位皇子妃中,你心机最深,关键时候从不出手,一味的用言语对其他妃子进行怂恿,你的目的,总是被其他人完成,而你,坐收渔翁之利,既不会遭受责罚,又达成了目的,我都觉得佩服。” 说完,练云裳目光从于皇子妃脸上移开,望向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两位皇子妃后知后觉地恍然,都纷纷望向于皇子妃。 “姐姐,练云裳说的是真的……”廖皇子妃心中带有质疑,更容易随风倒,细思曾经的种种,越发觉得在她们中间,于皇子妃所扮演的角色正如练云裳所讲的那般,望向于皇子妃的眼神中不免带了不悦和不满之色,之前的质疑反而便成了肯定。 良皇子妃相较廖皇子妃思虑的更多一些,即便她在细想之后,认可了练云裳所言,可廖皇子妃背后代表的,到底是一方势力,她不可能轻易去得罪于皇子妃的。 再者说了,在二皇子府中,她们都不是受到盛麒麟所宠爱之人,正所谓处境相同最是容易站在同一战线,故此她和于皇子妃等人才会一同对付练云裳,否则,都在忙着争宠,又怎会站在一起一致对外? 还不是因为处境相同,恰巧敌人也相同。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种在政敌上通用的,在女人身上也用的广泛。 练云裳深知这一点,所以,并非奢望自己所言,能够成功的挑拨三人之间的关系,为的不过是让她们的关系裂痕更深一些罢了。 深入骨髓,掩盖的十分巧妙的不和,比起摆在明面儿上的不和,伤害来的更大,这一点练云裳最清楚不过,因为人最厌恶的是背后放冷箭之人,最猝不及防的,也是背后的冷箭。 “一个无名无分之人,妄图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你也配!”良皇子妃对练云裳责斥道,面色上是对练云裳的无限恨意。 练云裳冷笑:“情敌争宠之间也称得上是姐妹情谊,你们还真是表里不一啊。”面对这些一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诋毁自己的贱人们,练云裳可不认为自己该嘴里留情,一语戳中她们的弱点,反而觉得痛快。 横竖她心里也不痛快,倒不如和这些贱人们好好的较量一番,只要起到能够让她们今后收敛的效果便足够。 廖皇子妃气的咬牙切齿,指着练云裳便道:“你个贱人,有什么资格来诋毁我们,来人啊,将这个贱人拖下去,杖责八十!” 廖皇子妃恨不得让人将练云裳给打死,奈何没那个胆量,何况她也不想担责。 良皇子妃在旁边一看有人率先对练云裳出手了,那她再多踩几脚也无妨,对练云裳就是一顿挖苦:“当初就该让人将你杀死,也省的你来祸害皇子府,搞的鸡犬不宁,不过现在好了,贱人自有天收,即便我们不动手,殿下也不会再看你一眼,早晚,你都是要被赶出皇子府的。” 于皇子妃佯装生气,假意劝阻廖皇子妃:“妹妹,何须与这样无足轻重的人计较,一个贫民而已,我们是皇子妃之躯,和她动气,未免有辱身份,至于杖责嘛……八十大板是不是有点儿太轻了?” 三位皇子妃挖苦练云裳很是有优越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那恨不得将练云裳踩在脚下的怨恨,让练云裳攥紧的拳头又蓦然松开了,暗暗运气。 有家丁上前来,欲要拉着练云裳去杖责,练云裳目光一瞪,愣是将那两个家丁给瞪的后退,吓得垂下了眼帘,谁都不敢去看她。 廖皇子妃一看不乐意了:“废物!我可是府上的主子,她算个什么东西,你们竟是怕她!府上养你们吃干饭的,今儿这顿板子要是打不了,你们都滚出皇子府!” 廖皇子妃都放下这样的狠话了,家丁哪里敢在耽搁,上前欲要伸手架住练云裳。 练云裳是练过的,这两个家丁若是能拿的住她才怪,杏儿也不着急,静静地在一旁看事情走向,她乐得看到自家主子发威,因为她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替主子“河东狮吼”,将这些人好生教训一番了。 家丁的手刚伸过来,练云裳脚底一滑,身子便朝着后面滑了出去,像是一只蝴蝶,裙摆被风吹起,翩然若仙,看呆了一众人,当然,杏儿不在其列。 “她……”廖皇子妃没料到练云裳还有这样的身手,震惊地指着练云裳,求解地看上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那意思,怎么会这样? 然而,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也求解的互相望望,都是一脸茫然。 练云裳止住了滑行,嘴角沁出一抹冷笑,低沉而又阴冷的声音带着令人惊恐的阴森:“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娘家没好生教你们如何说话,今儿就由我来教教你们吧。” 练云裳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三位皇子妃近前,速度之快,令三位皇子妃失声尖叫出来,廖皇子妃反应最是激烈,下意识便抬手朝着练云裳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练云裳嘴角的笑容扩大,反而放慢了速度,直等着廖皇子妃的手欲要触碰到自己的脸颊的时候,她才豁然抬手,将廖皇子妃的手给格挡开,随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练云裳的巴掌却是落在了廖皇子妃的脸上。 “啊!”廖皇子妃更是讶异出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怔愣在了原地,手抚上左脸火辣辣的疼痛,看看练云裳,再看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正震惊的看着自己和练云裳,她眼眶含泪,声音充满了哽咽和仇恨:“练云裳,你个贱人,竟是敢打我!” 练云裳轻扬下巴,一如之前三位皇子妃看向自己时候的优越感:“打的就是你。”说完她看向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要不是你们两个躲的快,估计这会儿下场和她一样。” 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仍旧心有余悸,练云裳的本事比她们想的要大的多,之前从未目睹过练云裳的身手,今天不过是一退一进,便足以让她们目瞪口呆。 练云裳那一巴掌,不过是以儆效尤罢了,她只想让这些长舌妇消停一点儿,并未当真想要给她们什么切实的教训。 反击她擅长,可不屑于欺负不如自己的人,要不是长舌妇们在有关自己的言谈上越发的肆无忌惮,她懒得理会她们。 练云裳自问用力不大,不过是轻轻一刮,疼归疼,却对廖皇子妃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廖皇子妃等人对她的污蔑程度。 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带着廖皇子妃去找盛麒麟讨要说法,一方面能够打扰盛麒麟和姚皇子妃之间的相处,另一方面,还能够让练云裳和盛麒麟的关系越发僵硬和冰冷,这是三位皇子妃所想要的结果。 故此,廖皇子妃在面对盛麒麟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惨啊,其余两位皇子妃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对练云裳一阵诋毁,全然不提她们在背后对练云裳的伤害。 姚皇子妃虽然不悦三位皇子妃的打扰,可一听是对不利于练云裳的事情,她立即来了兴致,对盛麒麟劝道:“既然要廖姐姐做主,殿下还是不要耽搁了,府上哪里能够容得下这般目中没有主子的人呢?殿下可要好生责罚练云裳。” 在玉荣街上,殿下站在自己这一边,未给练云裳说话,此番殿下定然也心向自己,正是因为笃定殿下和练云裳关系走到了尽头,姚倩倩才这般放肆地劝说盛麒麟对练云裳进行审问。 于皇子妃见盛麒麟稍有犹豫,心中一动,劝说道:“殿下,此事已经成为府上的谈资,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说二皇子府府中没有规矩,一个外人都敢对皇子妃动手,成何体统?” 用府内和府外的势力来给殿下施压,殿下便没有不审问练云裳的道理。 盛麒麟意味深长地盯着于皇子妃,他知道这个皇子妃一向都聪明狠辣,是所有皇子妃中最为有心计的一个,太懂得利用时机和身边人了,此番,廖皇子妃挨的这个耳光,算是让她彻底揪住了练云裳的小辫子。 这番审问,还没开始,盛麒麟便知道练云裳损失过半。 因为当中姚倩倩的面儿,盛麒麟根本无法袒护她,甚至于还要表现出听信几位皇子妃的言辞,对练云裳进行责罚。 云裳,委屈你了。盛麒麟在心中道。 “也罢,将练云裳带到大厅,我要亲自审问她。” 盛麒麟一发话,在场的皇子妃都摩拳擦掌,等待着待会儿好好给练云裳冠罪名。 其中,姚倩倩最是迫不及待,她对练云裳恨透了,逮着这么好的机会能够对练云裳进行审问,她又怎么会不落井下石? 第一百五十五章公道自在人心 廖皇子妃一直都哭哭啼啼,捂着红肿起来的脸一个劲儿的对盛麒麟哭诉。 “殿下,您可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这一耳光不能够白挨啊。” 别说盛麒麟,良皇子妃和于皇子妃都觉得烦躁的很,投给廖皇子妃以嫌恶的眼神。 姚倩倩本就看不上廖皇子妃,此番虽然是借势对付练云裳,却也并不想当真给廖皇子妃讨什么公道,烦躁之余不免对廖皇子妃呛声道:“廖姐姐,殿下既然已经答应给你做主,你就莫要再诉苦了,搞的殿下心情都烦躁了,又如何能够理智给你判决。” 姚倩倩的声音明显带着不耐烦,廖皇子妃听得出来,哭泣的声音在一瞬间给顿住了,望向姚倩倩的眼神中带了不满和愤恨:“妹妹这话说的,挨打的是我,不是你,你想要公正的心自然没有我迫切。” 姚倩倩白眼一翻:“不是都已经说了,殿下会为你主持公道吗,姐姐就算不相信我,难不成也不相信殿下吗?” 这番话算是堵住了廖皇子妃的嘴,尤其是,两人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如此争锋相对,姚倩倩对廖皇子妃的明显呛声,并未得到盛麒麟的阻拦,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便也明白了盛麒麟的立场。 他是站在姚倩倩这一边的。 嫁夫随夫,站在盛麒麟的对立面,无疑死路一条,从之前姚倩倩和盛麒麟作对,将练云裳送到清水镇所遭受的责罚便可窥一二,故此,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都识趣地没有再帮着廖皇子妃诉苦,静坐在一旁。 天高云阔,难得能够觅得片刻安宁,可李宾的到来却是打破了这样的宁静。 听闻盛麒麟就刚才发生的打耳光事件要审问自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冷笑,眼中才刚刚焕发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李宾不忘为主子说话:“练小姐,之前在玉荣街以及现如今的审问,都是殿下不得已而为之,还请练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练云裳反击一句:“你是希望我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李宾没话说了,虽然他表达的并非是这个意思,可就现实来看,碍于姚倩倩,殿下不得已只能够对练小姐冷漠,练小姐只不过将现实陈述的更为直接罢了。 杏儿冷嗤一声,望向李宾的眼神中都带了敌意,十分不满:“殿下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姐,明明就是那几位皇子妃的不是,愣是将过错都推卸到小姐的身上,李宾,你是知道小姐的为人,那几位皇子妃又是什么嘴脸的,怎么也跟着殿下一同欺负小姐?” 练云裳瞪了一眼杏儿:“杏儿,不得胡说八道。”若是周围有有心之人,将杏儿的话传到了几位皇子妃耳中,之前的罪名还未定,现在岂不是又要加上一项不逆之罪? 她倒是要看看,盛麒麟为了他对姚家拉拢的目的,会对自己做到什么地步,她自问不大气,却也不是分不清主次轻重。 如今朝局动荡,盛麒麟的确有些不得已,她理解,可是,若姚倩倩利用盛麒麟对她暂时的妥协,越发的蹬鼻子上脸,盛麒麟仍旧不分青红皂白地忍耐,并且帮着对付自己,那练云裳的心才是真的凉了。 无论做什么,总该有底线才对。 这是练云裳做事和做人的原则。 只是,她对盛麒麟寄予了希望,希望他同自己一样有底线,终究还是在之后的事情中失望了。 由此她明白了:人,贵在自知和自律,可笑于将自己的准则照搬到其他人的身上,最终受到伤害的,也还是自己。 可跟随李宾去前厅的路上之时,她是带着希望和期待的。 前厅之内,意料之中的,三位长舌妇和姚倩倩都在场,其他人脸上什么表情练云裳一点儿都不关心,她只关心盛麒麟。 盛麒麟依旧如昨天在玉荣街那般,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练云裳心中拂过小小的失落,哪怕盛麒麟在见到的时候,能够有丁点儿的情绪起伏,她也会稍觉得安慰,可他没有。 从没有一刻,练云裳觉得两人之间距离如此之远。 姚倩倩身边的丫鬟许攸率先开口了:“练云裳,见到殿下和皇子妃,为何不跪?” 那般趾高气扬的模样,别说练云裳了,杏儿看了都来气,区区一个奴婢,殿下都将小姐奉为掌中宝,她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如此教训小姐。 然而,练云裳似乎知道杏儿要说什么,对她进行了率先制止:“杏儿!”杏儿无奈老老实实站在练云裳的身后。 练云裳愣愣地盯了盛麒麟,她从未跪过盛麒麟,更枉谈这些整天只知道动嘴皮子和耍心机的长舌妇们。可现在,一个丫鬟这般理所当然地让她跪。 练云裳不排斥阶级礼节,可她在乎盛麒麟的反应。 如果自己当真在盛麒麟的心中重要,他不会让自己跪她们的。 然而,盛麒麟并未有任何反应,即便是被练云裳这般盯着,他依旧平静如初,倒是姚倩倩久不见练云裳有反应,尖锐着嗓子开口了:“练云裳,见殿下和皇子妃竟是不跪,你是想要罪上加罪吗?” 练云裳从鼻翼里发出轻声嗤笑:“姚皇子妃言重了,民女理当紧守规矩。” 说完,练云裳当真给一众“主子”跪下,杏儿气的浑身发颤,却因为不想给小姐徒惹来事端,再次被这些长舌妇给抓住礼节的罪名,隐忍着怒气,也紧跟着跪了下去。 只听得练云裳扬着声音道:“民女练云裳,见过殿下,诸位皇子妃。”声音平淡,不在掺有半分情感。 既然盛麒麟选择无视两人的感情,那她也只有暂时将感情放置一边,专心应对这些长舌妇。 姚倩倩本想要多加为难练云裳,没让她起身便问道:“你打了廖姐姐一个耳光,并且疾言厉色相向,区区一个百姓这般肆无忌惮,廖姐姐欲要打你八十大板也在情理之中。” 她一上来便给练云裳定罪。 练云裳可不想被冤枉,看都不看姚倩倩,只是盯着盛麒麟:“殿下,此事的来龙去脉,殿下可询问当时在场的丫鬟,便可知民女为什么打廖皇子妃,究竟是在情理之中,还是以下犯上,相信殿下心中会有正确的定夺,另外,殿下是练武之人,看廖皇子妃脸上的伤势,理应知道民女用了多大的气力,罪责是否足以被杖责。” 练云裳条理清晰,并且还给盛麒麟提建议,让他能够更清晰的审理这桩糊涂案。 之所以说它是糊涂案,是因为从它被审理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了胜利的一方。 练云裳没妄想盛麒麟会一味地向着她,之前被泼过冷水,她又怎么还会有奢望,不过也是正好借由此事,探寻自己在他心中的重量罢了。 虽然,这样的赌注和行为连她都鄙夷自己,更显幼稚,可她还是想要一试。 姚倩倩看了眼盛麒麟,撒娇道:“殿下,这件事情再明显不过了,三位皇子妃身边的婢女都能够作证,是练云裳对廖姐姐不恭,她没什么可狡辩的。” 盛麒麟虽有心袒护练云裳,可一想到姚家在如今动荡朝局中对自己所能够起到的作用,想起昨日他将姚倩倩从姚家接回来的时候,姚乾笙说的话,“殿下,只要殿下珍惜姚皇子妃,姚家势必尽心竭力拥护殿下。”盛麒麟便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够顺着姚倩倩所言。 “姚皇子妃所说有道理,练云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比起盛麒麟平静淡然而又疏远的神色,他那疏离的语气更让练云裳觉得心痛。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心向姚倩倩,连练云裳所说的事实都不理会。蓦然间,练云裳觉得整个大厅都充满了阴冷之气。 秋季本是练云裳最喜欢的季节,因为它代表丰收,见证一代奉献之后的硕果,在练云裳看来,那才算是一年四季的圆满终结。虽萧瑟,没有春的萌芽,夏的生机,冬的孕育,却有着独属它的味道和标记。 又或者,对于练云裳来讲,秋季是一个有着美好回忆的时刻。 只是,在当下,只因几个长舌妇的告状,以及昔日宠爱她的男人的疏离,她对秋季没了期盼,反而多了几分心凉。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公道自在人心,云裳一向认为殿下是是非分明之人,殿下心中自有定夺。” 练云裳最后将决定权交到盛麒麟的手上,虽然跪在地上,身子却是挺的笔直,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惧怕和慌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练云裳自问,问心无愧,她没什么好忌惮的。 盛麒麟的手紧紧抓在扶手上,指甲都恨不得抠进木头里,他多想将受委屈的练云裳拥入怀中,然后狠狠地训斥以姚倩倩为首的这些个皇子妃,可是他不能。 姚倩倩生怕盛麒麟对练云裳心软,对于皇子妃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率先开口:“练云裳,殿下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狡辩,那便是供认不讳了,你打了廖姐姐是事实,来人啊,将练云裳拖出去,打八十大板!” 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本就是属于坐收渔翁之利的,只要练云裳受了责罚,她们的目的便也就达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事态反转 廖皇子妃却没那么容易满足了,“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紧走几步来到盛麒麟面前,眼中含泪地盈盈施了一礼,声音颤抖,面露不甘和委屈:“殿下,妾身之前欲要打她八十大板,那是因为她和其丫鬟对府上皇子妃无礼,可现在,她出手打了妾身,又怎会是区区八十大板便能够弥补得了的。” 众人一听,廖皇子妃这是要将练云裳往死了整啊,八十大板对于一个男子来讲尚且难以支撑,何况是女子,一通板子下去也怕只剩下半条命啊。 若是廖皇子妃再多加责罚,练云裳非死在挨板子的长凳上不可。 盛麒麟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他已经极力在隐忍,奈何这些不识相的长舌妇们却是一再试探他对练云裳的底线。 “那你还想怎么样?” 盛麒麟瓮声瓮气地问道,其他人都听得出来他话中的不耐烦与沉闷,呼吸也变得粗重,望向廖皇子妃的眼神中哪里还有之前的平静,分明多了汹涌,这下,即便是想要再多给练云裳增加罪名,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也难开口了。 倒是姚倩倩,连续两天被盛麒麟顺毛捋,越发的恃宠而娇,毫不在乎盛麒麟神色的变化,反而十分期待地督促和鼓励廖皇子妃:“廖姐姐,你有什么不满的,想要在练云裳身上讨回公道的,尽管提,殿下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殿下,你说是不是?” 偏偏姚倩倩还要去征得盛麒麟的认可和同意,像是拿着一根针一般,一个劲儿地往盛麒麟的心上扎,还扎的不亦乐乎。 盛麒麟一向自诩隐忍功夫最佳,在朝中做事,难免总会遇到不顺之事,即便身为皇子,也不是事事都顺心顺意,在很多事情上的隐忍,当时看受屈,事后看实则受益,因为他目光长远。 搭在扶手上的手暗暗握紧了拳头,盛麒麟深吸一口气,望着姚倩倩,好不容易才微微上扬了一下嘴角:“是。”那声音更像是从牙缝儿中挤出来的。 姚倩倩却仿若未盛麒麟的异样,得意洋洋地看向练云裳,那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不像是主子对平民的不屑一顾和与生俱来的傲娇,反而有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挑衅和鄙夷。 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要让练云裳认输。 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只闻匆匆赶来的小厮的脚步声,练云裳觉得四肢冰冷,一股冷气从触地的膝盖直往身体里钻,还是那种钻心的凉,于她的身体里蔓延开来,甚至五脏六腑都觉得如坠冰窖。 姚倩倩轻笑的声音在大厅回荡,连于皇子妃闻听都觉得汗毛直竖,竟是破例同情起练云裳来。 此番,练云裳只怕要被姚倩倩给折磨死了。可终究,她还是幸灾乐祸的,从她嘴角的冷笑便可窥一二。 大厅内,只怕除了盛麒麟,其他人都是真心想要对付练云裳。 “廖姐姐,你想要如何处置练云裳?”姚倩倩将主动权抛掷到了廖皇子妃的手上。 廖皇子妃被姚倩倩突然“得宠”的气场给镇住了,曾经对姚倩倩的不屑一顾,现如今也不敢表现,怔愣着缓了一下,才开口道:“妾身自小到大,从未被动过一丝一毫,更枉谈被打耳光,若是娘家人知道妾身被一个毫无名分的丫头给打了耳光,只怕报复会比妾身更甚,无关伤势的严重,关乎廖家人以及皇子府的声誉。” 廖皇子妃说的很是正义凛然,当真将她自己当成了正义的那一方,可话语中分明带着威胁之意。 “我也不做太过分的要求,外加八十大板即可。” 廖皇子妃说的轻松,脸上还有未来得及收敛起来的嘚瑟和冷笑,投向练云裳的目光中尽是戏谑。 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也都吃了一惊,可随即便都淡然。 没错,在场的每一个皇子妃都希望练云裳死,良皇子妃和姚皇子妃不是还对练云裳暗中动手了吗?于皇子妃却并未直接对付练云裳,却也总是借刀杀人,手段反而更加高级。 此番廖皇子妃这般义正言辞的要求对练云裳进行责罚,既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又让众位皇子妃幸灾乐祸,暗自窃喜。 姚倩倩眉眼之间的笑意越发明显:“廖姐姐,妹妹不知道,你和练云裳的仇怨竟是这么深,两个八十大板,估计她便要死在那长凳上了。” 姚倩倩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用余光去看盛麒麟,观察他的反应。 皇子妃们对练云裳的嫉妒,都是因盛麒麟而起,盛麒麟对练云裳的不同和宠爱,让皇子妃们心中埋下了对练云裳的憎恨和怨愤,如今练云裳欲要遭受责罚,还很有可能会因此殒命,她们自然关心盛麒麟的反应。 盛麒麟冰冷如利剑般的目光射向了廖皇子妃,眉头微微皱起,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将在场之人给震慑住,皇子妃们的心中也是一颤。 廖皇子妃最是胆战心惊,对练云裳的责罚是她提出来的,明面儿上看起来想要置练云裳于死地的也是她,按理来讲,盛麒麟若是当真生气,那首先便是怪罪在她的身上了。 姚倩倩不甘心,她就是要知道盛麒麟对此番责罚的态度,借以了解盛麒麟对练云裳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殿下,廖姐姐提议的责罚,您觉得如何?” 姚倩倩这是一个劲儿的往盛麒麟的火气上窜啊,明知他在克制怒火,偏偏以身犯险要去触动他的不忍。 盛麒麟将目光从廖皇子妃的身上蓦地移到姚倩倩的身上,盯着她的眼睛,一改之前的赞同,冷言反问道:“你又觉得如何?” 姚倩倩被盛麒麟的目光惊的一哆嗦,动了动嘴唇,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妾……妾身觉得廖姐姐所说,言之有理。” 好不容易抓住练云裳的过错,找到借口来责罚将之置死,姚倩倩心里再怎么忌惮,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 盛麒麟并未针对她的回答做出任何反应,而是依次将目光投射到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的身上:“你们觉得呢?” 冰冷的氛围像是要将人给冻僵了,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两个人脑子快速旋转,揣摩殿下之意,互相望了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姚倩倩的回答看样子没有让殿下满意,殿下看向廖皇子妃的目光也多了芥蒂和愤怒,可见他并非赞同这番责罚,那么…… “殿下,妾身觉得,云裳姑娘未同妾身行礼,想必也是无心的,之前在府上甚少碰面,她过惯了主子的生活,自然对行礼十分生疏,妾身倒是可以理解,至于她打了廖妹妹,毕竟事关廖妹妹的声誉和身心,妾身也不便多说些什么,责罚什么的,妾身那一份就不用了吧。” 谁先表态便显得谁大度,也更早一分赢得殿下的好感,于皇子妃自然不会错过,一句“云裳姑娘”的称呼,便立刻将她自己置身事外。 而她这一番言辞,说的十分有技巧,一方面看似无辜的讥讽了练云裳的矫情和主子情怀,难接地气,一方面又委婉地表达了她不想对练云裳进行责罚,瞬间撇的一干二净,如此,练云裳若是当真被打的咽了气,她是一点儿责任都没有的,盛麒麟没有理由责怪她,更不会太过影响她和盛麒麟之间的关系。 良皇子妃对练云裳虽心有不甘,可听于皇子妃一番说辞,加上盛麒麟投递过来的冰冷目光,她又怎么好再执着,紧接着忙道:“妾身同于姐姐想的一样,妾身那一份罪责也收回来,廖姐姐,你不用替我责罚她,只为你自己讨公道便可。” 得,这样一来,责罚练云裳的“重担”便落在了廖皇子妃的肩上,瞬间从成群结队的公正讨伐,变成孤立无援的找茬儿。人数的变动,直接影响了事件的性质,廖皇子妃傻眼了。 这个变动也并非在姚倩倩的意料之中,她顶多也就料想盛麒麟会为练云裳开脱,可没想到最终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率先选择了出局。 姚倩倩咬牙切齿,越发攥紧了绢帕,暗自运气,盯着练云裳恨不得双眼喷出火来。 廖皇子妃鬼使神差的将目光投向了姚倩倩,没了之前的愤恨和不满,反而带了求助,这会儿,好像只有姚倩倩还和她站在统一战线,只有姚倩倩能够帮助她了。 姚倩倩当然不会轻易放过练云裳,强忍怒气,面色略显阴沉而又强颜欢笑:“殿下,最终责罚命令还是要由您来,您做决定吧。” 她这是在逼着盛麒麟做决定,终究还是等不及想要看练云裳的悲惨结局,更怕中途变故,盛麒麟会改变主意。 大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盯着盛麒麟,屏住呼吸听他下命令。 杏儿原本还有想要为小姐伸冤的念头,可看殿下那般冷漠,再看小姐心灰意冷,她便也心知肚明了,殿下若是执意讨好姚倩倩,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殿下心意,没准儿还会因为多言被姚倩倩再安一项罪名,尽数都归咎到练云裳的身上。 杏儿既然不能够改变什么,便只能够选择尽量少出错,免得错上加错。 “殿下,不论小姐犯了什么过错,奴婢都甘愿替小姐受罚。” 她不伸冤,却想要请求替代受罚,可见对练云裳的忠心以及真情实意。 第一百五十七章连本带利一起还 练云裳淡然一笑,带着几分无奈和凄苦:“算了,你那小身子骨,怎么能够承受的住。” 于皇子妃和良皇子妃虽然言明不算她们那一份账,却都默契而又聪明的没有让板子的数量减少,可见从心底还是希望练云裳受尽折磨。 姚倩倩看不下去,尖锐的声音对杏儿呵斥:“这里轮不到你说话,谁犯的错,谁遭受责罚,殿下若是执意要责罚练云裳,你这个当奴婢想代罚都代替不了!你身为奴婢,未曾尽心竭力帮助主子习得礼节,还纵容主子打人,凭借这两点,你同样逃脱不掉!” 姚倩倩再次对盛麒麟“逼问”:“殿下,您下命令吧。” 比起寂静,大厅内忽然紧张起来的剑拔弩张氛围最是令人窒息,练云裳毫不畏惧地直视盛麒麟,她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想,只关心盛麒麟会怎么做。 所有压力都涌向了盛麒麟,他内心纠结,却仍旧竭力表现的平静淡然,之前微微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那般笃定而又自信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大家都在紧张的等待他的开口。 磁性而又洪亮的声音终于响起,盛麒麟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两人带下去,杏儿杖责五十,练云裳杖责三十,杖责完毕关进碧波园,半月之内不得踏出碧波园半步。” 决绝而又果断,别人不知道,可李宾了解,只怕这短短的几句话以及决定,让殿下纠结而又煎熬了很久,即便终于说出了口,他也在心中自责了上千遍,但愿练小姐能够不怪罪殿下。 如果人和人之间的理解与沟通那么容易而又直接,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误会的存在了。 然而,饶是练云裳拼尽全力想要去理解盛麒麟,可她无法对一个下令杖责自己和杏儿的人不气愤,不心冷。 姚倩倩一听是“三十大板”,瞬间不开心了:“殿下,廖姐姐之前说的可是一百六十大板,可您才杖责她三十大板,这……责罚的是不是有些过轻了?” 姚倩倩的质疑没让盛麒麟改变主意,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情感地望着她:“既然是我下命令,自然由我做主,怎么,你有异议?” “没……没有,殿下的命令,妾身觉得十分妥当。”姚倩倩心里那个恨啊,早知道她就该再多诋毁,多指责一番练云裳,好让盛麒麟无法对她手下留情。 不过,三十大板也足够让她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了。 姚倩倩面色带笑,对廖皇子妃道:“廖姐姐,你觉得殿下的判决如何?” “殿下英明,多谢殿下给妾身做主。”廖皇子妃敢说不好吗,除非她想被休回娘家。 下人上来,架起还跪在地上的练云裳和杏儿。 因为跪的时间过久,练云裳腿脚麻木,早就没了知觉,根本站不起来,还是多亏了下人搀扶,才勉强站起,步伐踉跄。 姚倩倩真是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打算放过练云裳,她起身走到盛麒麟身边,屁股一扭,便坐到了盛麒麟的腿上,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十分亲昵地贴到了他的脸上蹭来蹭去,对着练云裳道:“这就走了?说你没规矩,还真是没规矩,即便要受责罚都一点儿不知悔改,若非殿下仁慈,给你们每人加三十大板都不为过。” 突然,姚倩倩脸色一变,厉色道,“还不赶紧给殿下谢恩!” 练云裳心里那个憋屈,尤其是看到姚倩倩对着盛麒麟那般腻乎,对自己吆五喝六,她更是来气,可眼下状况,也只能够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是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多谢殿下开恩。” 十足的言不由衷。 主仆两人加起来八十大板,都很冤,练云裳没什么恩可谢,可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不想和正得意的姚倩倩计较,账,都算进“后会有期”里,等着瞧吧,今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改日我让你连本带利一并偿还。 练云裳体内的暴躁和报复因子从来没湮灭过,这些皇子妃们一个个耍心机没底线,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做起坏事,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比起真正拿刀的刽子手,她们更令人厌恶和作呕。 练云裳的目光停留在盛麒麟的身上,盛麒麟则克制住想要推开姚倩倩的冲动,再没勇气去直视练云裳,将目光别向了一侧。 而他这个动作,看在练云裳的眼里,则认为他是心虚。 屡次被信任的人所背叛,练云裳心灰意冷,挨板子的时候也是紧咬牙关,嘴唇都咬出血了,愣是一声都不吭。 姚倩倩欲要拉着盛麒麟一起去行刑现场观瞧,还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被盛麒麟拒绝了。 “公道也讨了,该罚的也罚了,没什么事情,散了吧。”然后,盛麒麟等也不等姚倩倩,甚至有些生气地甩开了她的拉扯,匆匆离去。 大厅再次陷入沉寂,姚倩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十分淡然和高傲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裙,转身便要随着盛麒麟而去。 “姚妹妹,恭喜你啊。” 于皇子妃突然出口,语气中满是意味深长,姚倩倩顿住脚步,看向她。 “于姐姐这话怎么讲?” 良皇子妃倒是先于皇子妃一步,不无嫉妒道:“于姐姐自然是在恭喜你获得殿下宠爱啊。想当初练云裳多威风,被殿下捧在手心里,姚姐姐,你可要当心了,避免今日的事情在你身上再次上演。” 姚倩倩露出狠绝之色,冷哼一声:“良妹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事情劝你今后还是少做,否来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很有威慑力的话,姚倩倩凌厉地目光扫过三位皇子妃,下巴高扬,眼神中满是骄傲:“殿下还约我下棋呢,我便不和你们废话了。”扭着腰肢离去。 良皇子妃气地直跺脚,冲着姚倩倩的背影咬牙切齿,吹胡子瞪眼的,去找于皇子妃求助:“于姐姐,你看她,真是越发不把我们姐妹放在眼里了!” 廖皇子妃也过来掺和,寻求慰藉,于皇子妃却是淡淡地说了句:“时辰不早了,散了吧。” 然后,没理会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的愤愤,走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既气愤又茫然,不甘心地各自回庭院。 于皇子妃是个极为有主见之人,更是会挑选倚靠对象,走大趋势的人,而且不到关键时候,从不表明立场,确保个人利益最大化。 此番她见到盛麒麟对姚倩倩态度的转变,对练云裳的忍痛割爱,越发觉得不对劲,于是她决定,静观其变,不然也不会对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缄默不语,那是谨防得罪姚倩倩,唯恐站错队,把自己给搭进去。 行刑小院之内,只闻得“啪啪”的拍打声,并无哭天抢地的惨叫,不过,若是仔细听,倒是能够辨别出女子的闷哼之声。 该是隐忍的有多辛苦,才能够被打几十大板也不喊一声。 练云裳隐忍,杏儿忠诚于练云裳,也同样不哭不叫,强忍痛楚死撑。 可她比练云裳身子弱,最后几板子支撑不住,疼晕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和主子已经被送到了碧波园的床上,有丫鬟在给两人上药。 杏儿望向练云裳,练云裳闭着双眼,杏儿吓得呼唤:“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练云裳还没回答,薄纱帘幔之后,赵允的声音突然响起:“杏儿姑娘,小姐没事,头脑有些发热,大夫已经给小姐看过,小姐也喝下了药。” 与此同时,练云裳也睁开了眼睛,望向杏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放心吧,没那么容易就死的,才三十大板而已,你都没事,我又怎么会有事。” 看似说笑,杏儿闻言却是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哽咽着声音道:“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没有保护好您,让您受委屈了。” 练云裳皱起眉头:“你这是逼我起来啊,你若是再这样说的话,我亲自起来给你擦药。” 杏儿忙止住了哭泣,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给两人上药的是伺候盛麒麟的贴身丫鬟青岚和青梅,被涂抹的地方清凉的很,倒是令人容易忽略火辣辣的疼。 练云裳继续闭着眼睛,一脸惬意的样子:“青岚,这是什么药膏,才刚抹上便已经不太疼了。” 青岚道:“这是殿下珍藏的玉露膏,涂抹在患处有助于恢复。” 练云裳一听说是盛麒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继而又安然闭目养神,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青岚久在殿下身边,察言观色最是厉害,总是能够精确地揣测到主子的心思,此番看到练云裳的反应,和青梅看了一眼,继续道:“殿下实则还是疼爱练小姐的,很多事情,练小姐今后自会明白,奴婢只希望练小姐不要误会殿下才好。” 练云裳听了青岚的话,没有半分反应,连睫毛都没了反应,青岚无奈,适可而止,选择沉默,不再提及殿下。 赵允一直守在纱幔之后,待青岚和青梅给两人涂抹药膏完毕退出之后,他才走出房间,还不忘对练云裳道:“属下和青岚,青梅在门外守候,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吩咐即可。” 屋内,练云裳没有应答。 赵允三人在屋外面面相觑,都明白:练小姐这是在怨殿下。 第一百五十八章陪你喝个痛快 屋内宁静,练云裳和杏儿沉默以对,用假寐来掩饰尴尬,杏儿则掩饰对练云裳的担忧和慰藉,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小姐,好像什么样的言辞都无法抚平小姐心里还在流血的伤口。 比起身体上的痛,小姐的心里应该更痛吧。 杏儿吸了吸鼻子,刚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练云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喂,别让我看见你哭啊,不然我真会下去给你擦泪的。” 听练云裳的语气,似乎并未受到此番责罚的影响,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开玩笑,也依旧在营造轻松氛围。 杏儿刚要睁眼看看小姐,练云裳却又道:“睡一觉吧,等药效发作,或许会好的快一点儿。” 杏儿识趣的没有让小姐难堪,她知道,小姐是为了避免两人相对无言,引起不必要的感伤,所以才会这般命令,杏儿十分听话的服从。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是相比之前的沉寂,多了缓解之后的自在。 这天下午,难得无风,才刚临近傍晚,天变暗了,抬头一看,原来是多了阴云密布的压抑。 那大块的云层,像是劈头盖脸蒙过来的一匹暗色的布,触不到,摸不着,更捅不破,你越是想要戳破它,看它背后的景象,它越是挑衅你,积攒的越是厚重,压抑的越发低沉。 等你终于认清无法左右它的时候,才会无力地颓然放弃,连带着心情都跟着颓靡起来,整个人和天空的云层一样失去了光彩。 六子没想到在为国师采购聘礼的时候,竟是在布匹店旁边的酒馆里看见小鱼儿。 已然喝地摇摇晃晃地小鱼儿在见到六子的时候,咧着嘴直笑:“嘿嘿,六子,你来了!”说着,小鱼儿将一只盛装着酒的碗“咚”的一声放到六子面前:“来,喝!”碗里的酒因为剧烈的震动晃了出来。 扑面而来的酒味,以及小鱼儿微醺的面色,让六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明明已经说看开了,怎么今天又来喝酒?”六子明显对小鱼儿买醉的行为深感不悦和气愤,尤其是他见到这酒馆里多半都是结伴的男子,且不时将目光投向小鱼儿,那充满不轨动机的打量目光使得六子更添几分担忧。 小鱼儿步履有些踉跄地绕过桌子,来到六子近前,将桌上的碗拿起,一个劲儿的往六子的手里塞:“喝呀,你当初说好陪着我的,怎么现在反倒不喝了?” 六子昨个说陪着她发泄,可没说今儿陪着她喝酒,六子心想,小鱼儿一定是醉了,才会记忆颠倒。 既然看到了,不守着她是不行了,万一别有歹心之人给掳走呢? 六子让手下人买完了布匹先回府,他则架着小鱼儿出来酒馆,小鱼儿哪干,一个劲儿地往酒馆里缩:“我不走,我还要喝酒!” 六子没办法,只能够哄诱:“喝喝喝,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喝。” 小鱼儿这才跟着六子走,走了两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住了脚,十分认真地盯着六子,一字一顿:“不去宜良轩。” 六子一听,眸色一紧,心疼地看着小鱼儿,看来,国师当真将她伤的不轻啊。 “好,不去宜良轩,去别的地方。” 六子好不容易将小鱼儿带去了一个名为“醉心居”的酒楼的包间,给她要了些米酒。 或许是之前喝了太多的酒,米酒才刚上来,小鱼儿便已经跑了三次茅厕。 “那家的一定是假酒,我往常喝酒从来不用上茅厕的,寨子里的女子,喝酒都是好样的,酒量大,一般的酒根本就醉不了。” 小鱼儿这可不是吹牛,六子知道,像在洪山寨那种地方和环境长大的孩子,酒量都差不了,因为她们的父母所施行的管教,既不教条,又不死板,反而认为女子大口喝酒和吃肉是种体面和豪爽,这样才容易闯荡江湖。 偏偏小鱼儿遇见了国师,一头栽倒了国师温柔如水的眸子中,甚至不惜改变个人性格和做事风格,为的便是像京城中大家闺秀的小姐们那般温柔贤惠,令人爱怜。 然而命运弄人,小鱼儿最终也没能够获得国师的另眼相待,心痛收场。 六子要了些饭菜,尽数都推到小鱼儿的面前:“别光喝酒,吃点儿东西,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 关切的言语让小鱼儿为之动容,她蓦地盯着六子,微醺泛红的脸颊像是晚霞,璀璨而又迷离的眼睛,有如漩涡一般,带着强劲的吸力,快要将六子给吸引进去了。 “这些天,一直都是我安慰别人,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安慰的人。”小鱼儿突然开口,六子恍然反应过来,忙将前探的身子抽了回来,咽了口唾沫,稳定心神:“是……是吗?” 小鱼儿缓缓移开目光,望着桌上的饭菜,淡淡一笑,神情突然感伤起来,眉眼间都是愁绪。 “你知道吗,我曾想想过无数次,自己和凌国师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仅仅是一起单独吃个饭,都会让我想的幸福地笑出声。” 明明是少女怀春该有的甜蜜和美好,可从小鱼儿口中说出来,却是没来由的多了几分伤感和惆怅。 六子想要转移话题,避免小鱼儿愁上加愁,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蹩脚地打哈哈道:“这家醉心居是我最常来的,因为和老板比较相熟,今后你若是约酒,可随时来,我会告知老板对你多加照拂。” 六子顿了一下,略有些腼腆道,“当然,如果你需要一个酒伴儿,我也随时奉陪。” 他的踌躇和犹豫纠结看在小鱼儿的眼里,竟是莫名觉得可爱和好笑,小鱼儿“咯咯”笑着,指着六子:“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和我当初面对凌国师的时候一模一样,因为喜欢,所以不敢表露地太热切,可又怕他看不到我,多一分怕露出真情,伤人伤己,少一分又怕就这样错过,抱憾一生,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傻。” 小鱼儿笑着笑着,眼角便滑出了泪,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将面前的一杯米酒一饮而尽,多少有些负气的意味。 喝完她皱起眉头,望向六子:“这是米酒。”语气中捎带几分气愤,“我是来买醉的,你让我喝米酒,这不是逗小孩子玩儿吗,小二,换酒……” 六子连忙制止,给了刚进屋的小二一个眼神,小二退了出去。 小鱼儿不悦:“你若不是诚心请我喝酒,就不要将我带来,好不如我一个人喝酒来的痛快。”说着,她起身便要往外走。 六子上前拦住她,一脸正色,不再如之前那般讲话小心翼翼,而是多了意味深长。 “难不成,你要一直这样消沉买醉下去?” 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了小鱼儿的心,正是因为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才更加痛心。 片刻徒劳的醉生梦死,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可她还是选择了逃避,不直面现实。 “我所认识的鱼儿姑娘,坚强乐观,潇洒豁达,从来都不会被什么事情给打倒,现在我看见你的脆弱和坚强之后的小心翼翼,我也为你觉得委屈和痛心,可你若是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已成定局的事实难道就能改变吗?” 六子的话不无道理,可伤心人若是能够被一两句大道理就能够说通的话,那世间也不会有“买醉”一说了。 小鱼儿撇撇嘴,被六子说的也来气了:“我知道不能改变,那难不成也不能够任由我发泄?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你非要来掺和,若是看不惯,你大可不必理会,何苦将好端端喝酒的我叫来这里!” 小鱼儿再次往外冲,六子拦住她,对着外面候着的小二喊道:“来两坛酒!” 小鱼儿一愣,六子认真盯着她,一字一顿:“既然我管了闲事,倒不如索性管到底,陪你喝个痛快!” 酒上桌,两人不多言,直接举着坛子灌起来,不得不承认,两人这般豪爽,多少都有几分怄气的成分。 小鱼儿自问在洪山寨,还没有人的酒量是自己的对手,可今天和六子一比拼,愕然发觉,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这酒量和自己有的一拼啊。 有道是,最是难得遇知音,比起话不投机,两人的酒量倒是很投机,你来我往的,桌上空了不少的坛子和酒壶,两人也都晃晃悠悠,说话舌头打卷。 时辰不早,醉心居老板因为和六子是老熟人,看两人喝的醉醺醺,好意让人送两人回去,六子手一挥,豪情万丈:“不用,我们能自己回去,不用麻烦老板了。” 老板也不好执着,万一惹毛了相当于vip贵客,损失的是他。 “那两位慢走,有空再来。” 小鱼儿和六子溜溜达达,一路唱跳大笑。 “今夜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黑漆漆的。”小鱼儿停下脚步,看着苍茫夜色,突然收敛起欢笑,平静地开口。 一阵大风突袭而来,吹的六子和小鱼儿都措手不及,可谁都没有躲避,正面迎风而立,正是微微眯起眼睛,浑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酒也醒了大半。 六子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面矗立的二皇子府邸,说:“你到了,快回去吧。” 小鱼儿望着他:“今天谢谢你陪我,真心谢谢。” 六子淡淡一笑:“以后喝酒找我,别自己一个人喝闷酒,一个姑娘家,终究不安全。” 小鱼儿点头,头也不回地进了二皇子府。 第一百五十九章你甘心吗 六子站在一吹起来就停不下来的寒风中,一张脸吹的干燥而刺骨,直到看不到小鱼儿的身影,他才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朝着国师府而去。 小鱼儿疾步回到了翠庭院,抱着桶“哇哇”吐起来,吐的差不多了,才觉得肚子稍微好受一点,只不过头依旧晕晕的,身形也还晃荡,站立不稳。 外面狂风大作,刮的窗纸呼呼作响,大有风雨欲来的狂躁。 不多时,外面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如同空中倾斜瀑布一般,哗啦啦敲打着墙面,地面,如同万马奔腾。 积攒了多日的烦闷,秋天的第一场真正的大雨才终于下透了,打开窗子,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雨丝的空气,整个人都跟着顺畅了。 小鱼儿实则是有些担心的,按照时间推算,六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回府的路上,搞不好被雨淋,小鱼儿颇为不忍,毕竟欠了人家的情分。 想到这里,小鱼儿对丫鬟小兰道:“你派一辆马车,沿着二皇子府去国师府的路上寻人,若是看见六子了,拉他一程。” 小兰意外:“鱼儿姑娘什么时候和凌国师府上的人如此要好了?” 小鱼儿淡淡道:“要好谈不上,不过是还人情罢了。” 小兰不再询问,下去安排,只是临出门的时候,踌躇着对小鱼儿愤愤不平道:“鱼儿姑娘,奴婢有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讲,若是现在不讲,你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小鱼儿无奈于小兰说话的前后矛盾:“既然早晚都是要知道,你讲就是了。” 小兰将练云裳遭受的冤屈一一告知给小鱼儿:“就这样,练小姐挨了三十大板,还被关进了碧波园软禁,那碧波园,根本就是如同冷宫一般的存在啊。” 鉴于小鱼儿平日和练云裳关系亲密,小兰对练云裳等人也亲近许多,故此,她是真的为练云裳鸣不平,也担心她。 可小兰不过是个丫鬟,还是个二等丫鬟,她是没有资格去求情,更枉谈去碧波园对练云裳进行照拂,不然的话,她送去一点儿吃的和衣物也好啊。 小鱼儿听了事情的原委,刚刚才挨椅子坐下,立即如弹簧一般站了起来,身子也比之前稳健了多,脸上满是怒气,双眼都能够喷出火来。 “我去碧波园,你快去命人备马车!” 小兰不知道小鱼儿能够帮得上练小姐什么忙,可当下,她也唯有祈祷鱼儿姑娘能够对练小姐有所帮助,即便不能够说服殿下解除练小姐的软禁,但至少能够给予练小姐精神上的慰藉。 被软禁在如同冷宫一样的地方,练小姐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小鱼儿去了碧波园,被侍卫拦下,小鱼儿酒劲儿一上来,怒不可遏:“殿下让你软禁练小姐,可没说不让我去见她!” 侍卫无言语对,却也不敢轻易放行,即便他心知小鱼儿和练云裳的关系。 吵闹声惊动了赵允,在赵允的命令之下,小鱼儿如愿进了碧波园,跟随赵允前去练云裳和杏儿休息的房间。 一路上小鱼儿怒气冲冲,平日走路无声,现在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咚咚”作响,似是借此宣泄心中不满。 到了房门之前,赵允忍不住对小鱼儿道:“我知道你心中替练小姐不忿,可在这件事情上,殿下也实属无奈,所以……还请你谅解,也多劝劝练小姐,莫要生殿下的气。” 小鱼儿气的牙痒痒,愤愤地剐了一眼赵允,话也懒得回应。 敲门声响起,混在雨声里,怎么听都令人觉得瘆得慌。 杏儿护住心切:“这么晚了,谁还会来?小姐别怕,奴婢在,不会让别人伤害您的。” 练云裳无奈笑了:“别紧张兮兮的,谁啊?” “云裳,是我。” 练云裳听出小鱼儿的声音,面露惊喜之色,她能够找到这里,说明也知晓府上所发生的情况了:“自己进来吧,你也该知道,我们主仆都不方便下床……” “咣当”一声,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小鱼儿踉跄着“蹿”了进来,没错,如利箭一般的“蹿”了进来。 小鱼儿关上房门,练云裳皱起眉头:“小鱼儿,你喝酒了!”那语气,震惊中夹杂着不可思议。 小鱼儿自从进了京城之后,甚少沾酒,说是怕她的酒量吓到别人,当然这是玩笑话,是因为发生太多的事情,从未有一天能够痛快的一醉方休。 可今天为什么小鱼儿去买醉? “你怎么了,喝这么多酒?”练云裳关切询问,碍于身体受伤,只能够转动脖子,用眼神表达对小鱼儿的关心。 小鱼儿扑过来,蛮横地掀开被子察看练云裳被打的伤势,嘴里也不闲着:“别管我了,还是先解决你的事情吧。殿下究竟怎么回事,先是在玉荣街给你难堪,现在在府上还对你动手责罚!当初的誓言都给狗吃了吗?” 练云裳听的哭笑不得。 小鱼儿喝酒之后没别的优点,爆发力特别强,特别n,闺蜜力爆棚,战斗力绝对比平日上升好几个层次。 “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尽量温柔一点儿吧,不然我的暴脾气会把你给带坏的。”感觉到屁股凉飕飕的,练云裳向后看了一眼,无奈道,“你看完了伤势帮我把被子盖上啊,冷啊。” 小鱼儿才反应过来,忙小心地给练云裳盖好了被子,却依旧盖不住她欲要喷薄而出的气愤。 “不行,我要去找那个负心之人,绝对不能够让你就这样被冤屈的软禁!” 小鱼儿说着就要往外走,练云裳忙出口阻拦:“哎,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看外面的天气,哪里适合去找人讨公道,你若是真要去的话,不如改天再去。” 练云裳想的是,等小鱼儿的酒醒了,便不会如此冲动了,更不会有讨公道这一说辞,暂时拖住她比较靠谱儿,不然的话,不知道她会趁着酒劲儿做出什么不靠谱儿的事情来。 责罚什么的,练云裳倒是不怕,她只是怕会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小鱼儿。 小鱼儿却是很执着,打量着房间之内的情况,因为有之前小兰所形容的“如同冷宫”一般的印象在心,她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那不行,你看他都把你安排到什么地方了!碧波园相当于是皇子府中的冷宫,在这种地方软禁,吃不好,穿不暖的,你可是小姐哎,当初他将你抢来的时候供着,现在不稀罕了就抛弃在这种烂地方,你无法讨公道,我帮你讨!” 小鱼儿朝着门外就冲,练云裳忙喊了赵允:“赵允,拦住她,小鱼儿,你听我说……” 赵允本指望小鱼儿能够劝解练小姐,没料到她进去才不一会儿就又要冲出来,还口口声声要找殿下说理。 “鱼儿姑娘,不如你听完练小姐所言,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赵允总不能够将小鱼儿给绑在椅子上,只能够劝说。 小鱼儿看向练云裳:“你甘心吗?” 那模样,大有一番我要为你奋战到底的决心和意志,明明娇俏而俊秀的小脸上,偏偏挂上不合时宜的倔强和怒气,竟是看起来萌萌哒,练云裳无奈道:“我原本就没有自己的庭院,碧波园算是他变相赐给我让我住的,我总不能一直都住他的寝殿吧,即便没有今天的事情,我也早就想要搬出来了。” 小鱼儿不可置信:“云裳你没发烧吧,怎么他打了你,冤枉了你,你还为他说话!” “我没有为他说话,我只是实话实说,何况,他将贴身侍女和侍卫都派给我了,我也算是聊有慰藉了。” 练云裳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有些无奈和心酸,无论给的物质还是派的下人多好,始终都不如盛麒麟陪在身边,以及他对自己的呵护,可现在,他在呵护别人,反将练云裳置于危险和不受宠的境地,练云裳能勉强笑出来已经算不错了。 可练云裳越是这样,小鱼儿越是愤愤不平。 “不过是一个皇子,这般践踏你的感情和真心,我要找他算账!” 小鱼儿炸毛了,赵允阻拦,小鱼儿一把将他推开,赵允一脸为难:“练小姐,这……”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她,别让她惹出麻烦,必要的时候,将人绑回来!” 练云裳欲要从床上爬起来,奈何屁股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无奈重新趴回床。 赵允应着,紧随小鱼儿而去。 杏儿一脸担忧:“小姐,鱼儿姑娘她……” 练云裳闭上眼睛,叹口气:“随她去吧。”她累,也困,人大概都有趋利避害的这种本能,尤其是在极度无奈和劳累的时候,下意识不想去理会那些令人烦心的负面事情,而是会朝着更加安逸舒适简单的方向靠拢。 例如现在,练云裳虽担心小鱼儿,奈何精力有限,体力跟不上,她索性闭上眼睛,给自己催眠,不多时便陷入黑暗。 外面大雨哗啦啦的下,莫庭轩的房间里却充斥着暧昧和情愫。屋内独特而又令人爱不释手的香气,越发地让盛麒麟和姚倩倩之间越发亲近。 许攸看了眼点燃的香,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地笑意,别说殿下如今宠爱姚皇子妃,即便是不宠爱,只要有这催情香在,就不怕殿下不留宿。 今晚是盛麒麟在莫庭轩留下的第二个晚上,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其他的皇子妃也都没享受过这样的优待,不嫉妒才怪。 第一百六十章我真是瞎了眼 姚倩倩心情大好,望向盛麒麟的目光中满是娇羞和妩媚,她难得这般受宠爱和重视,自然要好生抓住机会,最好能够怀上殿下的儿子,这样,她便成了这府中地位最难撼动的皇子妃,搞不好,还会因此而成为正妃。 至于那个练云裳,她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殿下能够将练云裳从他的寝殿打发去碧波园,并且杖责于她,可见他对练云裳,也并未有之前对她的那般痴情。 果然,那个女子,殿下不过是玩玩儿而已。 姚倩倩越想心中越是欢喜,俨然她已经成了这皇子府的后院女主人,心情荡漾,指尖轻轻滑过盛麒麟的脸颊,停在他的嘴唇上,姚倩倩媚眼如丝,声音娇滴滴的像是沾了蜜一样:“殿下,您以后可要一直都妾身这般好啊。” 女人都喜欢向男人讨要承诺,好像有了承诺就有了一切,能够借以承诺来约束男人的行为。 盛麒麟淡然一笑,抬手握住了姚倩倩的手:“那要看你的表现了。”说罢,还用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姚倩倩的下巴,眼神中带了些许的挑逗。 姚倩倩“咯咯”笑出声,脸上“红霞漫天”,小拳拳轻柔地捶在盛麒麟的胸口,嗲声嗲气地撒娇:“哎哟,殿下,你好坏啊,妾身还需要表现什么啊,难道对殿下的衷情还不够吗?” 看似责怪,实则打情骂俏,许攸在一旁看了都为姚皇子妃高兴,姚皇子妃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你说呢?”盛麒麟的声音充满着魅惑,眼神之中的邪魅之意也让姚倩倩十分着迷,尤其盛麒麟在喝酒的时候喉结的滑动,更是让姚倩倩口干舌燥,浑身燥热难耐。 姚倩倩的手从盛麒麟的手中抽了出来,贴上他的胸口,不老实的在他的胸口来回摩擦,几番欲要将盛麒麟的衣襟解开,都被盛麒麟给委婉地躲过去了。 “殿下,良辰美景,咱们可不要辜负了啊。” 姚倩倩再一次发动攻击,盛麒麟却是一把拉住她的手:“正是因为良辰美景,所以才要好好享受。”然后递给了她一杯酒。 昨夜他便是灌醉了姚倩倩,两人并未发生关系,就那样蒙混过了一夜,今天他本还想要如法炮制,可姚倩倩却是一个劲儿的往他的怀里贴,不住进攻,加之窗外“哗哗”的雨水声,让他觉得厌恶而又烦躁。 “哎呀,殿下,妾身都已经喝了好几杯了,头都晕了,您扶人家去床上躺着吧,不然待会儿醉酒了,可是要在殿下面前失态了。” 姚倩倩开始示意盛麒麟了。 盛麒麟嘴角划开一个好看的弧度,看得姚倩倩都呆了,轻柔的声音里满是魅惑:“失态了好,我就喜欢看你失态的样子,一定有别样风情。” 盛麒麟的气息吹在姚倩倩的耳侧,脸颊上,让她整个人都麻酥酥的,身子一软,倒在盛麒麟的怀里娇媚地笑着,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期待,在他的注视下,不由自主便接下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盛麒麟目光深邃,眸色中的暗色像是一口深井,让人捉摸不透,无法辨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偏偏女子都喜欢被他的深邃和神秘所吸引,好像人天生就有探索未知的冒险和勇气,又或者,那是一种想要征服和占有的欲望。 女人或许不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厮杀,却可以在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拼个你死我活。 美人,美酒,加上香薰的甘甜,涌动的暧昧,换做其他的男子,只怕早就缴械投降,与美人缠绵,可盛麒麟不是一般的男子,女人同男人一样,越是有挑战性的,越激发她们潜在的斗志,不管是否不择手段。 大抵等不及了,姚倩倩对许攸使眼色,许攸会意,在重新给盛麒麟斟酒的时候,在他的杯子里放了催情药。 盛麒麟若是那么轻易就被两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也不会在朝野中生存到如今,看出端倪的他不动声色,依旧和姚倩倩周旋地不亦乐乎。 比起姚倩倩的耍手段,盛麒麟的相貌和甜言蜜语攻势,便足以让她酥软而无还手之力。 “殿下,妾身敬您一杯。”姚倩倩拿起未掺催情药的酒杯,将另一杯掺催情药的酒递向盛麒麟,声音轻柔,眼神魅惑。 盛麒麟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酒杯,又看了眼眼神中难掩期待精光的姚倩倩,再次确认:“你当真要我喝?” 姚倩倩撒娇:“怎么,殿下不喝妾身敬的酒?” 盛麒麟笑了:“你敬的酒,一定特别香甜,岂有不喝的道理?”说着,便接过了酒杯,漫不经心地放在鼻端下闻了闻,眸色瞬间一紧。 催情药! 这个女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如此,他对姚倩倩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姚倩倩目光炯炯地盯着盛麒麟,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对皇子做这样的事情,毕竟凶险,一旦败露,她这两天好不容易获得宠爱,都极有可能会化为灰烬,她这是在拿个人前途做赌注啊。 盛麒麟刚将酒杯贴进嘴唇,姚倩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盛麒麟却是忽然顿住了,目光蓦地投向姚倩倩,吓得姚倩倩心虚一抖,手中酒杯的酒差一点儿就洒出来。 “爱妃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哪儿不舒服吗?”盛麒麟一副关切的样子询问,实际上她脸颊都喝红了,脸色好的不得了,这不过是盛麒麟对姚倩倩的敲打和是试探罢了,不置可否,也带有一点儿报复性的故意为之。 姚倩倩因为心虚,听了盛麒麟的话更是紧张,话也不利索了:“没……妾身没事儿,可能是因为喝的有点儿多了。” 过多的话她不敢说,唯恐露馅儿,或者被盛麒麟看出端倪,产生怀疑。 “没事就好,若是有事,可真要心疼坏了我了。” 彼此都不过是虚情假意,盛麒麟毫不在意地对她说着甜言蜜语,眼神中还带着挑逗。 姚倩倩心情略有放松,继续撒娇道:“哎呀,殿下,妾身喝多了,实在撑不住了,不若殿下喝了这杯酒,咱们好安寝。” 姚倩倩是不打算放过盛麒麟,她非要盯着盛麒麟将这杯酒给喝下去。 突然,外面响起嘈杂的吵闹声,小鱼儿的声音紧随而至,带着满腔气愤。 “盛麒麟,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你凭什么责罚云裳,她没做错任何事情,你冤枉好人!” 小鱼儿往日在二皇子府中向来紧守规矩,唯恐出错,一来是怕自己被府中看不惯的人找麻烦,本就是寄人篱下,再不谨守规矩,她的处境只会更遭;二来,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了练云裳。 可现在不同,她是为了练云裳出气,哪里还顾及个人,本来对盛麒麟的几位皇子妃就颇有意见,此番倒不如趁着酒劲儿,对其狠狠的讥讽挖苦一番,也让盛麒麟长长记性。 “是你强行将练云裳给掳来的,这才多久,你便对她如此无情,枉我还费尽百般口舌,说服她接受你,我真是瞎了眼!” 最后一句,小鱼儿不仅仅是指在盛麒麟对练云裳的感情问题,她所给予的信任,也指她对凌无缺的信任和倾慕,至少在此刻她认定,盛麒麟和凌无缺都不是什么好人,空有好看皮囊,实则渣男而已。 李宾劝解的声音一直都被小鱼儿压制着,只能够隐约听到他克制而又冷静的声音:“小鱼儿姑娘,殿下安寝了,您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与其说他反复用这几句话来“搪塞”小鱼儿,不如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真的拦下小鱼儿。 李宾在练云裳被责罚之后,内心也很矛盾,殿下冒着和练云裳情感决裂的风险讨好姚家,究竟是否值得? 李宾的疑虑在于对姚家的不信任,唯恐姚家中途叛变,改为拥护他人。可从宏观角度,为大局着想,他也认为殿下所为实属不得已,一切在情理之中。 比起他人,李宾更谅解和理解盛麒麟。 可理解归理解,他从心底也不希望殿下当真和姚倩倩过于亲密,甚至发生关系,昨夜殿下躲了过去,今夜若是因为小鱼儿的大闹同样躲过去,并且让殿下维护姚倩倩的真情体现地再淋漓尽致一些,想必姚倩倩便会越发相信殿下真心,姚家便也会尽心拥护殿下了吧。 要不怎么说,和肠子弯弯道道多的人打交道就是累,好在李宾也并无歹意。 “让她进来吧。” 盛麒麟低沉的声音响起,却并未将怀中的姚倩倩给推开。 小鱼儿蛮横地推门而入,看到眼前这般暧昧情景,心中火气更甚,伸手指着姚倩倩就骂:“姚倩倩,你够阴毒,之前百般用计欲要毁掉云裳,送到清水镇的妓院,如今对云裳和殿下的感情挑拨离间,你还真是蛇蝎心肠啊!” 本来小鱼儿在关键时刻闯进来,已经让姚倩倩十分不悦了,眼看殿下便要饮下那杯酒,和她行鱼水之欢,偏偏被这个醉酒女人破坏,姚倩倩想杀了小鱼儿的心都有了。 姚倩倩虽然恨的牙痒痒,可她不自己出面,反而越发委屈,小鸟依人地蜷缩在盛麒麟的怀里,指着小鱼儿对盛麒麟道:“殿下,您看,鱼儿姑娘喝醉了,在这里发酒疯呢,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之前妾身对云裳所做之事,殿下都已经不追究了,她这个外人却对妾身说三道四,殿下,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替她觉得不值 小鱼儿满脸黑线,突然间就想起练云裳总说那个骂人的脏字:靠! 我丫讲的都是事实,你丫在这儿和盛麒麟诉说委屈,还真是颠倒黑白啊,要不是练云裳现在还趴在床上,若是听到你这话,分分钟伸手掐死你。 人喝醉了,该沉睡的思想已然去见周公,不知哪块区域活跃起来的思想正在进行天人交战,比如现在,小鱼儿就脑补了一出练云裳完虐姚倩倩的激烈大战,不过还是被盛麒麟的声音给硬拉了回来。 “小鱼儿,你深夜闯入皇子妃的寝殿,我不与你追究也就罢了,你却出言不逊,对皇子妃多有冒犯,不要以为你在府上居住多日,我向来对你恭敬有加,便不能够对你怎样!” 盛麒麟语气中带着不悦,声音明显提高,他果真还是维护姚倩倩的。 姚倩倩高兴,面色上难掩喜悦,尤其是在看向小鱼儿的时候,竟是高傲而又嘚瑟地轻扬下巴,递给了小鱼儿不屑的目光。 小鱼儿怒火中烧,瞬间矛头转移,粗重的喘息再如何让她急切,也及不上盛麒麟对她说的这一番话。 “原来在你心里,练云裳根本就比不上这个女子,那你当初为何费尽心机,顶着各方压力将她给抢回来?现在好了,你让她被练家除名,和凌国师相隔两地,无法见面,如今又对她始乱终弃,你伤透了她的心,我真替她觉得不值!” 小鱼儿哪里还管身份阶级之差,为了给练云裳讨公道,出口恶气,她豁出去了,哪怕今天晚上被责罚,明天被赶出皇子府,她也义无反顾。 反正都已经没了留恋,即便被赶出京城她也无怨无悔。 盛麒麟听到“凌国师”三个字,十分敏感,他可以忍受小鱼儿骂他负心,因为照现实来看,他今天所为,的确愧对练云裳,可若是将练云裳和凌无缺联系起来,他便心中不舒服。 姚倩倩逮住小鱼儿话中的漏洞,皱眉对盛麒麟道:“殿下,枉您对练云裳一片真心,原来她心里一直都想着凌国师啊。” 赤裸裸的挑拨离间,小鱼儿有些后悔自己所言,可说出的话已经不能收回,被姚倩倩钻了空子她更是气急败坏,浑身血液几乎沸腾,紧走几步,俯身提气,双手用力,一下子就将桌子给掀翻了。 盛麒麟像是有预料般,搂着姚倩倩忙起身利索退到了一旁。 一时间,杯盘狼藉,酒水菜肴铺了一地,翻倒的椅子差点儿砸到姚倩倩,姚倩倩尖叫着往盛麒麟的怀里一个劲儿的钻,不断摩擦着他的身体,试图能够用身体来唤起盛麒麟的欲望。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盛麒麟的忍耐力,即便她假装不经意摩擦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尴尬,可盛麒麟却是没有一点儿反应,不过是从之前将她拥入怀中的动作,变为了将她护在身后。 这样一来,姚倩倩反而不容易对盛麒麟进行身体上的入侵,那个气啊。 含有催情药的酒已经洒了,自己主动贴上去不管用,姚倩倩将所有怒气都归咎到突然而至的小鱼儿,望向她的眼神中尽是杀气。 盛麒麟看着地上被洒的下了药的酒,心中略过一丝庆幸,可面上依旧带着怒气:“小鱼儿,你究竟想要闹到什么时候!” 小鱼儿“哼”了一声:“你不给云裳公道我就一直闹下去!”说着,小鱼儿又踉跄着往屋内走,举起一个花瓶便扔在了地上,怒目瞪着盛麒麟,大有一种你若是再不给练云裳正名,我就将这屋内砸个稀巴烂的意向。 盛麒麟大怒:“来人,将小鱼儿押下去!” 李宾带人前来,制住了小鱼儿,小鱼儿死命挣扎,声音尖锐:“你中了姚倩倩的圈套了,她在这房间里燃了催情香,你被她给利用了,云裳对你才是真情实意的……” 练云裳以前被软禁在盛麒麟的寝殿的时候,无聊闲来看医书,小鱼儿去找她的时候也陪着看,加上她在洪山寨的时候,这些医学常识懂不少,故此一进门的时候,她便闻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酒太多,头脑眩晕的缘故,即便她觉得已经清醒,可死活想不起这种香气的名称,好在被带走之前想起来,忙给盛麒麟告状。 小鱼儿的声音渐行渐远,许攸虽震惊于小鱼儿最后的言辞,却也是在第一时间忙叫来下人打扫一屋的狼藉,而她也借机给了殿下和姚皇子妃空间,让两人来解决彼此之间的种种。 果不其然,盛麒麟将姚倩倩拉进了里间,姚倩倩心虚的不得了,面对盛麒麟质问的尖锐目光,她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屋内的气氛更是顿时紧张而诡异起来。 盛麒麟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看到在放置在桌上还在燃着的香,看了眼姚倩倩,走过去,一把将香掐断,按压在香灰中,蛮横而又果断。 因为盛麒麟背对姚倩倩,姚倩倩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可猜也能够猜的出来,一定是生气的。 “殿下,您听妾身解释,妾身只不过……”她是想解释来着,可一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显得有些茫然和惊慌失措。 “为何要这样做?”盛麒麟没有回头,对姚倩倩问道,在姚倩倩看来,他一定十分气愤。 “妾身……妾身因为太想和殿下在一起了,自从成亲之后,殿下从未碰过妾身,如今殿下好不容易对妾身的态度有所转变,妾身只想抓住这幸福,并无其他的恶意。” 如果真要是说恶意的话,不过是想要借此来刺激练云裳和府内的其他皇子妃,进一步掌控皇子府的后院罢了,最好还能够怀上一个儿子,借以成为后院皇子府的女主人。 这是她的野心,也是姚家交给她的任务。 盛麒麟心知她所想,转身望向姚倩倩,意外的并未太过气愤,脸上有的只是平静,他注视着姚倩倩的目光也满是平静如水。 姚倩倩非但没觉得庆幸,反而觉得落寞,她虽然以盛麒麟不气愤为喜,却不想让盛麒麟眼中之前的暧昧和情愫一同消失,否则,她宁可他生气。 盛麒麟走向姚倩倩,姚倩倩心中紧张,怕之前的美好都作废。 然而,盛麒麟却是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之前委屈你了。”一句话,足以让姚倩倩感动的热泪盈眶,他是理解自己的。 后院女子本就可怜,日日守空房,平日的找茬儿行为,成为男人眼中任性狂妄而又自私自利的女子,男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女人用尽方法和手段来取悦,能够博得理解,这是所有后院女子众多野心中最柔软,也是最容易感动的一个理由。 姚倩倩同样如此。 姚倩倩本来可以利用现在这个氛围做些什么,奈何她除掉练云裳和小鱼儿的心不死,尤其是在被小鱼儿折腾了一番之后,她更加认定,无论如何,都要将两人除去。 所以,她才刚刚觉得获得了盛麒麟的理解之后,便认定他会顺从自己的意愿,故此开口道:“练云裳和小鱼儿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姚倩倩十分期待地看着盛麒麟,暗暗攥紧了拳头。 盛麒麟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知道是否因为之前喝酒的缘故,渴的很,姚倩倩很是有眼力劲儿的唤来许攸,给盛麒麟上茶。 “小鱼儿酒后失态,并非本意,情有可原,软禁即可。至于练云裳,我已经给了她责罚,足够她长教训了。” 盛麒麟说的斩钉截铁,似乎没打算给姚倩倩讨价还价的余地,可姚倩倩不甘心啊。 “殿下,练云裳和小鱼儿这样没有教养的女子怎可再留在府上,会扰乱后院,影响殿下的名声!”姚倩倩一提起两人来,说的都是两人为盛麒麟带了的坏处。 盛麒麟端起茶盏闻了闻,茶水并无异常,才放心饮下,然后看向姚倩倩:“今后你们不要招惹她们便是,至于名声,我在外名声本就不好。”语气中破带几分自嘲,却也更坚定。 姚倩倩怎会就此罢休,声调上扬,显然在对有关练云裳的问题上,她太过敏感和有危机感。 “练云裳和小鱼儿必须要赶出府,否则,她们一定会将府中闹的天翻地覆!殿下,刚刚小鱼儿的所作所为您可以归咎为是醉酒,可若是有一天她们无所顾忌,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对殿下,对妾身不利的事情来!何况,一个是平民百姓,一个是寨主之女,殿下没有理由让她们一直都住在府上!” 姚倩倩越说越激动,极力贬低练云裳和小鱼儿,言语之间有种无法取代的优越感,很明显对两人不屑一顾,又充满了怨愤和嫉妒。 盛麒麟忍无可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摇晃震颤不已,吓得姚倩倩更是一颤。 “够了!她们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你无需插手,否则,你同样逃脱不了责罚!我能够将你从姚府接回来,也能够让你重新回去!” 隐忍了这么久,盛麒麟早就憋不住想要好好教训一番姚倩倩,奈何心中大计,一再克制,终究还是对她发火了。 姚倩倩觉得十分委屈,眼圈泛红,咬紧牙关,不是因为坚毅,而是因为憎恨。盛麒麟越是维护练云裳,她对练云裳越是充满了滔天恨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不要太过分 姚倩倩立刻梨花带雨,对着盛麒麟哭泣起来:“殿下,妾身以为,您此番将妾身给接回来,就是因为想通了之前妾身对练云裳的所作所为,不然又怎会那般对待练云裳,可没想到,在殿下的心里,依旧有练云裳的位置……” 姚倩倩的话惹恼了盛麒麟,他猛然靠近姚倩倩:“你的意思是,你从未认为你之前对云裳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你一直都觉得你做的很对?” 姚倩倩虽害怕盛麒麟的离去,可她那高高在上的尊严,对练云裳早已形成的恨之入骨,让她控制不住脱口而出:“是,早知道,我就该像良皇子妃那样,派人给她来个痛快,斩草除根,也省的有后顾之忧!” 盛麒麟眼中喷火,若非还有理智控制,攥紧的拳头马上就要招呼到姚倩倩的脸上了。 “我说过,不要太过分,否则,你怎么来的,我会让你怎么回去!”盛麒麟饶是需要忍耐,他也是有底线的,若是因为笼络人臣而践踏尊严,底线和原则,他不愿。 姚倩倩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前一刻还和自己浓情蜜语,现在便怒斥她的人,她知道盛麒麟绝对说到做到,尤其是在他强调的时候,她更是胆战心惊,唯恐再次触怒他之后,当真会接到休书。 享受过美好和宠爱,便会贪恋那种感觉,加上姚家十分看中盛麒麟的实力,认定将来他必定登上皇位,所以姚倩倩回府之后,除了因为被宠爱而张扬,肆无忌惮之外,实则她也小心翼翼,努力维持现状。 可没想到,还是被与练云裳有关的小鱼儿给破坏了!她恨,恨当初只是将练云裳送走,而不是送去西天!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说话,姚倩倩是敢怒不敢言,盛麒麟是唯恐自己开口便将人给轰走。 “你自己好好反思。”然后,盛麒麟离开了。 他一走,姚倩倩“呜”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许攸忙跑来安慰:“皇子妃……” 然而一句“皇子妃”之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略显慌张,说话也结结巴巴:“皇子妃莫要伤心,殿下也不过是一时气急才说了气话,皇子妃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奴婢相信,殿下想通之后,会来给皇子妃道歉的。” 谁知道她话音刚落,姚倩倩突然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将许攸都给打懵了,讶异地看着姚倩倩,眼中满是不解。 对上姚倩倩满是戾气的目光,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扑通”跪倒在地:“皇子妃,您……” “啪”的一声,姚倩倩又甩了她一个耳光:“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我就打到你知道为止!”许攸虽更是不解,却醒悟过来,连忙道:“奴婢知错,请皇子妃恕罪。” “说,你哪儿错了?”姚倩倩满腔怒气无处发泄,逮到许攸,只好拿她发泄。 许攸懵逼,脑子一团乱麻,可到底是姚家老太赵氏选的丫鬟,资质又怎会太差,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要狡辩,只要承认错误,承认错误比什么都好。 “奴婢……不该说擅自闯进来,说些没用的话……”许攸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自己知道就好,滚,滚的越远越好!”姚倩倩发起火来,真是谁都不顾及,饶是许攸被赵氏一再强调是姚家心腹,姚倩倩也完全不将她看在眼里。 许攸觉得委屈,但还是灰溜溜的出去了。 外面一众还在收拾残局的丫鬟们,听到姚倩倩和许攸的对话,朝许攸投去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许攸看到,回瞪她们,厉声呵斥:“看什么看,好好干活,否则把你们都轰出府去!” 谁还敢怠慢,吓得都低下了头。 然而这还不够,屋内当下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许攸叹口气,姚皇子妃又开始砸东西了。 雨水渐小,小鱼儿被李宾带人架着走了好一阵,脑子也越发清醒,想起之前在莫庭轩做的事情,心有余悸。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啊。 可一想到练云裳和杏儿遭受杖责,盛麒麟怀中抱着姚倩倩的场景,她便觉得自己做的再正确不过了,神情更是傲娇而又自豪,高扬着头,有种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 越走小鱼儿觉得越不对劲,扭头看向李宾:“你要把我带去哪里,这可不是去翠庭院的路。” 李宾一脸坦然:“你本来就不该回翠庭院。” “那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小鱼儿承认,她是有些慌了。别还没帮练云裳讨回什么实质性的公道,自己先牺牲了,那她刚才的一番折腾,也太不合算了。 李宾看了眼小鱼儿,略有些挖苦道:“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当着殿下和姚皇子妃的面儿,不是骂的挺痛快的吗?真是一点儿后果都不考虑,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练小姐想想,你这样一闹,殿下骑虎难下,对你是罚还是不罚?罚了,该如何与练小姐交代,不罚,又怎么能够赌注府中皇子妃们,尤其是姚皇子妃的嘴?” 李宾一番话,让小鱼儿嗅到了别样的味道:“你把话说明白了,殿下怕难以对云裳交代,是不是他还在乎云裳?” 李宾翻了个白眼,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若是殿下当真不在乎练小姐,早就听从姚皇子妃的建议,将练小姐赶出府了,至于更多的……恕我不能透露了。” 李宾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小鱼儿很是恼火,既然都已经开口了,直接说完不得了,偏偏还要卖关子。 “姚皇子妃今后定然不会放过你和练小姐的,多加谨慎。”李宾神色有些慎重地对小鱼儿道,小鱼儿也不好开口骂他了,人家既然替自己着想了,再出口伤人多少有些不厚道。 直到站立在庭院门前,小鱼儿才知道,李宾将自己送到了碧波园,也就是软禁练云裳的地方。 迎上小鱼儿疑惑不解的目光,李宾道:“暂且将你安置在这儿,之后的处罚听从殿下命令。” 小鱼儿非但不觉得惊慌,反而还有些庆幸,如此一来,她便能够陪着练云裳了。不管明天面对什么,只要姐妹两人相伴,任何责罚都无足轻重。 人最可怕的不是身体受到伤害,而是精神支柱遭受毁坏,小鱼儿一心为练云裳好,连云山也不想小鱼儿受到伤害,如今姐妹两人一同承受将来的一切,从比一个人独自承受要好。 自打小鱼儿扬言找盛麒麟算账,跌跌撞撞离开之后,练云裳的心便一直揪着,面色上还要假装平静的对杏儿进行安慰,避免杏儿再因为心机护主做出什么傻事,或者因为担忧休息不好。 如今看到小鱼儿被送了回来,练云裳自然心中欢喜,忙不迭地欲要起身,却忘了身上的伤,“哎哟”一声又跌了回去。 小鱼儿闻声赶忙跑到床侧,对着练云裳一顿数落:“明知道身上有伤,就不要乱动了,就你这样,伤能好利索才怪。” 练云裳却是十分关切问道:“你刚才去找他了?你动手了?你受伤了吗,他受伤了吗?” 小鱼儿一脸无奈:“那么不相信我?明知道他是你在乎的人,我会对他动手,我有那么无理取闹吗?” “喝醉酒的人可说不准。” “我早就醒酒了好吗?” 就在两人斗嘴之时,纱幔后面,李宾的声音传了过来:“练小姐,小鱼儿闯进了莫庭轩,大闹了一场,殿下吩咐暂且将她押至此。” 李宾这状告的还真是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啊,小鱼儿内伤差点儿被他刺激出来,尤其是在对上练云裳质问的目光,她更是无从开口解释,谁让人家李宾说的是事实呢。 “小鱼儿,咱们两个还真是臭味相投啊,暴脾气压制不住,现在好了,当真是共苦了,之后你会遭受什么样的责罚还尤未可知呢。” 练云裳语气中满是对小鱼儿的同情,倒是并未有愤怒之色,反而话锋一转,对小鱼儿竖起大拇指,“不过,你这做法我深感解气,痛快的很。” 李宾还以为练云裳会因此而十分担心小鱼儿,好好的劝解和告诫一番,没想到,练云裳竟是赞同小鱼儿所为,还对她大加赞赏。 李宾无可奈何,叹息一声:“练小姐,人已经送到,属下先行告退。”转身便要走,结果一回头,看到了怒气冲冲赶来的盛麒麟,心中诧异,“殿下……” 练云裳和小鱼儿听到李宾称呼,心中都是一紧,互相看了眼,提着心,不知道盛麒麟为何突然而至,却也都不约而同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他的到来,并非善意。 毕竟,前脚小鱼儿才大闹了一场莫庭轩,气急了盛麒麟,被押解到了这里,后脚盛麒麟便跟了过来,若说是来赏赐的,谁信啊,十有八九,是来对小鱼儿宣布责罚的。 而这,也是练云裳最为担心的。 这会儿,她顾及不到自己和盛麒麟之间的恩怨和误会,只能够祈祷他对小鱼儿从轻发落。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透过纱幔,练云裳能够看见那朦胧的身影正在逐渐靠近,似是想要绕过纱幔走进来。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紧张到极点,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第一百六十三章八字还没一撇 比起怕被殃及,练云裳更担心小鱼儿的安危,所以,在这场沉默的拉锯战中,一向沉得住气的练云裳,选择了率先开口:“殿下,小鱼儿喝醉了酒,加上听闻草民受了责罚,一激动才去找了殿下,做出冲动举措,若是犯了什么过错,殿下若是要责罚,便责罚草民吧。” 嘴上说无所谓,实则练云裳还是气愤于盛麒麟之前在大厅对自己的绝情,不然,她也不会对盛麒麟自称“草民”,这般拉远彼此的距离。 闻声,盛麒麟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前行。 小鱼儿忙反驳练云裳的话:“桌子是我的掀的,事情是我闹的,若是要责罚,责罚我好了,无需连累他人。”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只是,讲的豪迈,可她心里实则没底。 别的不怕,就怕练云裳跟着受苦,本来已经承受了三十大板,若是还有什么损害肉体的责罚,她又怎么受得了? 话音一落,盛麒麟已经绕过纱幔,走到了练云裳的床前,目光紧紧盯着练云裳,眼神复杂,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不再向前一步,也不说话,如同一尊雕塑。 迎着他的目光,练云裳同样倔强,诸多委屈和不甘都尽在眼神中,四目相对,像是彼此在用眼神交流什么,连小鱼儿都不敢多加打扰,在一旁静观其变。 小鱼儿是有好的希翼的,或许两人一见面,盛麒麟看到练云裳伤的如此严重,会心生怜悯和愧疚,改变之前的决定,如果自己的一番折腾,能够使得两人和好,那她即便是遭受责罚也心甘情愿。 然而,出乎意料的,在旁观者觉得两人会重新有戏的情况之下,盛麒麟竟是转身离开了! “哎……” 小鱼儿觉得奇怪,向练云裳投以不解的目光,“他这是……”见练云裳紧盯着盛麒麟离开的背影发呆,小鱼儿无奈将疑惑目光又投向了杏儿,杏儿回报她以迷惑,两人随即都望向了练云裳。 听动静,李宾等人似乎也跟着出去了,并关上了房门,屋内陷入安静,只是少了之前的紧张和窒息。 一直发呆的练云裳突然嘴角上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绽开的那叫一个灿烂啊,一扫之前隐藏在勉强笑容之下的阴霾之色,大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景,窗外的雨也停了,月光倾泻而下,若非是有微风带着泥土和芳草香吹进屋,令人神清气爽,并有青蛙的声音杂乱奏曲,大家甚至会觉得刚刚的倾盆大雨不过是一场梦。 小鱼儿唯恐练云裳中了邪,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哎,你没事吧?大半夜的笑,真的很瘆人。” 练云裳将目光投向小鱼儿,一脸喜色:“他亲自来看我,饶是你犯了那么大的错,他也没有责罚于你,可见,在他的心里,我还是很重要的。” 这种男人没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行动,便让女子春心荡漾,心驰神往,觉得自己在他心中不同凡响的痴情和自恋模样,小鱼儿只在那些被抛弃的女子身上见过,比如青楼女子,比如怨妇型的女子。 小鱼儿和杏儿对望,不觉都替练云裳感到担心。 “云裳,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他刚才可来的气势汹汹,半分心里有你的迹象都没有,他今晚不责罚我,不代表明日不责罚,虽然我主张劝和不劝离,可他实在太过分,我之前去莫庭轩的时候,姚倩倩正依偎在他的怀里喝酒呢,若是你在他心里当真重要的话,那他……” “咳咳,小鱼儿姑娘,咳咳……” 小鱼儿的话还没说完,杏儿便咳嗽起来,示意小鱼儿住口。 小鱼儿蓦然住口,也恍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这个时候怎么适合说打击练云裳的话,本来她因为盛麒麟被责罚已经很伤心,好不容易有些对盛麒麟和她之间感情的希望,结果,自己这一番话,岂不是将她最后的一点儿希望都给破灭了吗? “呃,那个……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他还是很在乎你的。”小鱼儿于事无补地补充,望向练云裳的目光有些发虚,说的话前后矛盾,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练云裳愣了一下,望向小鱼儿的眼神有些发空,似乎透过小鱼儿望向了其他什么地方,对小鱼儿的话完全没回应。 小鱼儿慌了,拍了拍练云裳的肩膀:“云裳,你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杏儿也慌忙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练云裳回过神儿,浅浅一笑,只是这笑容中多少带了无奈和心酸:“时辰不早了,折腾了这么久,都累了,赶紧睡觉吧。小鱼儿,你去旁边的房间睡吧。” 小鱼儿摇头:“那不行,你们两个伤患,若是半夜有点儿什么事,身边没人怎么行,那不是还有一个软塌吗,我就在那儿睡,你们有什么事情,叫我就行。” 练云裳一想,也对,比起青岚和青梅,有小鱼儿在身边,她更为踏实和放心。 夜终于陷入了沉寂,灯火明灭,众人各怀心事,或早或晚,渐入梦乡。 凌国师府内,六子在和小鱼儿买醉之时,从她口中得知练云裳对凌无缺与要迎娶练云华这件事情的态度,告知给了凌无缺。 凌无缺得知练云裳对此事无感,甚至没有进一步想要询问的意愿,十分失望,这说明练云裳对他当真没了感情,也不在乎,否则,怎么会允许凌无缺去娶其他的女人呢? 在知道了练云裳的反应很久之后的时间里,凌无缺都站在凉亭眺望远方,一动不动。 国师府中最高的一处建筑,便是花园中心的一座凉亭,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半个京城,乃至望到皇宫之内。 而也仅仅是半个京城,京城之外的景象望不到,也不能够看到皇宫的尽头,虽辽阔,可因为它的高度,凌无缺总觉得差强人意。 就像凌无缺的野心,他想要俯瞰整个大辽,俯瞰大辽的国土,而拥有这个权力的,便是大辽皇帝,只有皇帝,才能够登上宫中最高建筑,眺望国土。 此时的凌无缺,想要让练云裳在乎自己,并且想要拥有她的迫切,就如同他想要眺望国土的迫切一般。 沉默之中,凌无缺的背影看上去那么的孤寂,迎着风,竟是多了几抹萧索和落寞。 六子不忍,虽明知没用,却还是开口劝解,哪怕被主子数落,那也算是给主子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总比让主子一个人这般将所有苦楚都憋闷在心里强。 对于一个对主子忠心的下人来讲,无所谓论断主子对与错,因为无论对错,他总会站在主子这一边,跟随主子一直走下去。 “国师,您要不要私下和练小姐见个面,聊一聊,解决一些误会……” “不用了,没有什么误会好解除的。”凌无缺很坚决的否定了六子提议,脸色凝重,目光炯炯的望着被初升的太阳笼罩的半个泛着金黄的京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自己认定的女人,当然要自己保护,隐忍一时,是为了将来一世,她迟早会明白我的苦心。为了她,我更要站在最高处,给她一个盛世,到那个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同我抢她,她也不必委屈自己,将就他人。” 凌无缺说的如此直白,即便没有言明“篡权夺帝”几个字,却也将野心欲望展现的淋漓尽致。 六子紧锁眉头,静默在凌无缺身侧。他没得选择,若是凌无缺当真想要天下,想要练云裳,六子也只能够陪着主子一同奋斗到底。 身居高位,无所不能,凌无缺认定篡权成功便可夺回练云裳的人和心,他却忘了,即便没有练云裳,他也从未放弃过篡权的念头,而练云裳的存在,不过是他在情感失败之后,用来夺权的借口罢了。 拿女人当前进的理由,还如此理直气壮,不知道被练云裳知道了,是否会成为两人彻底决裂的导火索。 凌无缺知道时间紧迫,朝中各派系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夺取权势,他更是不能耽搁,和练云华约定联盟成亲之后,这日便去了练府,而且还是带着十几箱的聘礼,算是给了练家足够的面子,全面照顾到了练青云的虚荣。 与凌无缺所谓的聘礼相比,吕丞相送来的礼物,便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也正好给了练青云拒绝吕丞相的台阶下。 不管是否答应凌无缺的提亲,练青云趁着他还在府上的时候,命人将吕丞相的几箱礼物给送了回去。 练云华听闻凌无缺带着聘礼来提亲,顿时心花怒放,不等练青云叫,便已经到了前厅。 练青云看到练云华,一脸严肃:“那么急做什么,八字还没一撇,为父不开口,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难不成还要自作主张嫁人不成?” 练青云这番话是当着凌无缺的面儿讲的,不外乎是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凌无缺心里有底,练青云委婉的拒绝了三皇子盛飞扬,和吕丞相,若是再不答应自己,那岂不是要孤军奋战,受到三皇子和吕丞相的两面夹击,之哦啊今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所以,练青云这番“训斥之言”,不过是想让凌无缺对练家谦卑和重视,让练云华与凌无缺的婚事之间穿插点儿小困难,借以让凌无缺珍惜“来之不易”的联盟。 第一百六十四章互利的合作 凌无缺怎会领略不到练青云的用意,当下对他表态:“练将军放心,云华和我是真心相爱,若是我们两家能够结为连理,今后便是同仇敌忾,同进同退,我定然一心一意对她。” 凌无缺说的很是深情,望向练云华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情愫,练云华听的那个心神荡漾啊,恨不得立即钻到凌无缺的怀里和他缱绻一番。 练青云举步站在了练云华和凌无缺的中间,断绝了两人的眼神交流,神色凝重,看向凌无缺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 “凌国师,之前你坚持要娶练云裳,也同老夫这样保证过,如今小女儿没娶成,想要娶大女儿,也还是这样的保证,你觉得,单是这,足以说服老夫同意你的提亲吗?” 练青云这是嫌凌无缺的保证不够啊,老家伙,还真是野心不少,好在,一切都在凌无缺的意料之中。 练青云是什么样的人,凌无缺再知道不过,一个贪婪而又狡猾的老狐狸,为了权势宁可将自己的女儿当做筹码的呢,当初嫁练云裳的时候不就是如此吗? 若非练云裳坚持,练青云又怎肯将练云裳和盛麒麟的婚约解除,而成全凌无缺和练云裳? 只是最后,练云裳终究还是丢了练家的颜面,饶是练青云窃喜盛麒麟对练云裳的执着和深情,却也不得不对外表态练云裳的任性“逃婚”,将之驱除家门,给外人一个交代。 现在练云裳指望不上,练青云便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到了练云华的身上,也难怪如此慎重,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吕丞相的提亲,练青云都并未给他们一个确切的答复,不外乎还在衡量哪一方对练家更有利罢了。 练云华早就在练青云的耳边分析了一番凌无缺的实力,只要凌无缺再稍稍表态,这桩婚事,十有八九能成。 凌无缺淡淡一笑:“练将军,我知道,之前三殿下和吕丞相都曾来向云华提过亲,可是您都未答应,说明您还在寻求比他们觉得更合适的人选,无疑,我便是那个最为合适之人。” “此话怎讲?”练青云倒是饶有兴致想要听一听凌无缺的自述,比起练云华有些偏心的评价,凌无缺的自述相对来讲说服力比较强。 “其一,在朝中,我看似不引人注目,实则又是令人忽视不掉的存在,但若是真要论起篡夺大权,谁都不会想到我,反而给了我足够的施展空间;其二,我手下有足够的用来成就野心的兵力。” 凌无缺并未将所有的底牌都展示出来,终究还是留了口风,否则,若是练青云不同意,他岂不是给自己挖了坑? 稍稍松口,给练青云希望和难以揣测的实力,增加几分神秘和重视,练青云才会对他刮目相看。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练青云在听了凌无缺的话之后,看他的眼神都大不一样,比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复杂和重视。 和朝中多数官员一样,练青云对这个国师的印象,仅仅止步于他受先皇信赖,却并无实权在手,在朝中扮演的角色,多是一个摆设。 除非朝中用尽任何办法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国师才会出面,用什么神论来给大家最后的希望,侥幸能够成功,便获得赏赐和皇上称赞,若是不成功,大家谁也不会指责他,毕竟,靠天这种事情也还是要看天命的。 如此,大家对凌无缺的印象向来都是可有可无,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相比朝中帮派的形成,反而凌无缺显得很是中立,由此也多了许多大臣看似“不疏远的亲近”,虽然虚伪,但是无害,于朝中多年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虽然凌无缺说的点到为止,可练青云还想要试探着多打听出几句,不管是敌是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凌无缺只是微笑,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练青云一看问不出什么,有些不大乐意:“那你如何让我看到你的诚意?为人父母,总该将女儿交给靠谱儿而又信得过的人吧。” 练青云老奸巨猾,他想要知道的事情,若是凌无缺不开口,他自然不会让凌无缺得逞。 可凌无缺又不是被吓唬大的,本来就是有利双方的联盟,练家有什么资格让凌无缺将所有实力与底牌一并和盘托出? 想到这儿,凌无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神情略带严肃,对练青云淡定沉声道:“练将军,你我之间实力是否相差悬殊,我想你最为清楚,我来提亲,是因为对云华倾心相对,并且愿意和练家联手,可若是练将军如此质疑我,我也没办法,十几箱的聘礼比之前给练云裳的聘礼还要多,还要贵重,若说诚意不足,莫非练将军是在有意为难?” 练青云皱眉:“你这是什么话,聘礼是人之常情,云华现在是我唯一的女儿,岂是聘礼便能够娶走的!” 凌无缺冷笑一声:“本就是互利的合作,练将军若是不愿,我也没办法,那你就将唯一的女儿掂量掂量嫁给别人吧。” 说完,凌无缺转身就欲要走,练云华一看急了,一边忙让莲花去拦住凌无缺,一边跑到练青云面前着急说服:“爹,您这是做什么啊,我们和凌国师联合利大于弊,您这样将他给挤兑走了,难不成真的想要将女儿嫁给吕丞相或者是三皇子吗?” 练青云当然不想,三殿下对他,对练家的威胁还历历在目,练青云向来最是忌讳被人威胁,可想而知,倘若当真将练云华嫁给了三殿下,一旦三殿下谋得权位,还指不定如何对待练家呢。 至于吕丞相,练青云更是不属意他,年纪一大把不说,即便坐上皇位了,不多时便会退位,于练家来讲,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和利益。 细细想来,也唯有凌无缺,能够和练家携手共进,至少,在练青云看来,凌无缺和练云华确实“情投意合”,这般“互相深情”。 凌无缺斜眼看着练青云,等待他的反应。 练青云能说什么,他清楚的知道没有比凌无缺更好的选择,所以,轻咳了几声,借以缓解因他而起的尴尬和僵持的氛围。 “国师啊,老夫说话有些生硬,但是绝对没有恶意,你也知道,嫁女儿嘛,总是希望女儿嫁的是最好的那一个,故此多问几句也无可厚非,本来我对你的了解就不多,若是再不多加询问,倒是显得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尽责了。” 说完,练青云还很是冷清地笑了几声,发觉凌无缺并未附和,他也只好尴尬收场,对凌无缺道:“国师,请坐。” 凌无缺看了眼练云华,练云华对他使眼色,凌无缺这才坐下。 此处无声胜有声,即便他未开口,他也知道,他和练家的合作,算是达成了。 京城中流传消息向来都是最快的,凌无缺那么大阵仗的带着聘礼去了练家,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京城中便传开了消息:凌国师提亲练府大小姐,并且还成功了。 吕丞相和同时得到消息,都十分震怒。 吕丞相一把老骨头,饶是见过了大风大浪,被练青云如此轻视,他还是怒不可遏,将正在喝的茶盏一把扔在了地上,茶渍贱了一地,碎片更是一片狼藉。 “练青云,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吕丞相何曾遭遇过比他品阶低的人的拒绝,而且这次练青云还拒绝的如此明目张胆,偏偏在他送去的礼品被送回来的时候,传来了凌无缺提亲成功的消息。 还真是赶寸劲儿啊,说白了,练青云无非是表明了立场,他站在了凌无缺的那一派。 让吕丞相颇为不解的是,凌无缺除了头上有一个“国师”的虚无头衔之外,没有其他的实力,拿什么和朝中其他野心之人相提并论,练青云为何独独衷情于凌无缺? 也正是因此,让吕丞相不免对凌无缺多了几分关注,刮目相看,派人去盯紧了凌无缺的动向,但凡有什么异样,速速禀报。 除了吕丞相,另一个抓狂的人,便是盛飞扬。 他提亲练云华,一是因为对练云华有感情,二是想要借助练家之力,没想到,练家拒绝自己倒是干脆,同意凌无缺的提亲也很干脆,这让盛飞扬十分不爽,恨不得冲进练家,对练青云质问一番。 谋士郑瑜见盛飞扬一副六神无主,急躁郁闷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片刻都不得安宁的样子,不免安慰:“殿下,正所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从私人感情来看,或许于殿下不利,可殿下若是抽离出来,从宏观来看,凌国师与练家联姻,未尝是一件坏事。” 盛飞扬本就因为这件事情而心烦意乱,导致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够集中精神,结果郑瑜来了句这样的安慰,无异于是火上浇油,盛飞扬一改往日对郑瑜的敬重和好言好语,直接不耐烦地呵斥:“住口!” 他的脚步加快,不住地在屋内徘徊,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练云华,凌无缺!你们真是好样儿的,竟是背着我勾搭在了一起,枉我在那个贱人身上倾注了那么多的时间和感情!” 盛飞扬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字一句,面色上满是愤怒,毕竟是关乎到他切身利益的事情,他可没郑瑜身为旁观者那么看的开,拎得清。 第一百六十五章打铁要趁热 郑瑜理解盛飞扬的激动,识趣地退了出去,给他时间让他冷静,否则,无论自己说的多么情真意切,盛飞扬都听不进去,何必浪费唇舌? 在儿女私情上,盛飞扬的反应确实过激了些,虽然他承认,自己打一开始和练云华苟合,是为了得到练家支持,可不置可否的是,在他和练云华偷情的那段日子中,竟是意外的产生了对她的情愫,甚至于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直到听到练云华答应了其他男子的提亲,他才意识到她在自己心中所占地位,只不过,相比权位,他所谓的儿女情长,也不过是排在次要位置。 所以,很快,他恢复如初,将郑瑜叫了进来。 “你告诉我,此番和练家联合之事,是否还有回转余地?”这是他一开始接近练云华的目的,也是最终目的,最为关键。 郑瑜摇头,却又点头:“那要看殿下如何选择。” 盛飞扬皱眉:“你就不要和我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在策略上,他自认不如郑瑜,而对郑瑜的话,他也是选择性的倾听,当然了,利于自己则听,不利于则不听。问题的关键是,郑瑜这个人很会拍马屁,他既然头上顶着策略人才的头衔,又怎么会对自己的主子提出不利于主子的建议呢?除非他不要命了。 “凌国师娶了练家大小姐,无疑是想要和练家联手,凌国师手中势力不如练将军,可他成为练府的女婿就不同了,他代表的便是练府的势力,所以,殿下只需和凌国师联手,便得到了两份势力。” 盛飞扬属意练府手中势力,对凌无缺没什么兴趣,他向来觉得凌无缺没什么可利用价值,却没想到,唯有凌无缺成为了练家的女婿,他一个皇子和吕丞相都不得手,可见凌无缺身上一定有可挖掘的价值。 练青云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他不可能平白将手中最有分量的棋子拱手给一个没价值的人。 “凌无缺有什么本事,为何会赢得练家青睐?” 这是最让盛飞扬想不通的。 郑瑜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手摸着根本就没有胡子的下巴,成竹在胸道:“凌国师或许在朝中不受众臣青睐,可他在百姓心中却是神圣的,至少说服和笼络民心,只凌国师一个就足够了。” 盛飞扬恍然大悟,“哼”了一声:“这样看来,练青云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啊,他有兵权,凌无缺有民心,两相结合,想要拥护新皇完全不在话下。” “所以,殿下和他联手,对于帝位的争夺,绝对稳操胜券。”郑瑜迎合道,“一旦您登上帝位,练家大小姐若是您还放不下,大可从凌国师的手中给抢过来。” 盛飞扬冷嗤:“别人玩儿剩下的,我不稀罕。”可他潜意识里,却认为郑瑜提出的建议非常可取,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去找凌无缺联手的决心。 既能够联手夺得皇位,又能够重新夺回练云华,不管他是否会让练云华成为将来的皇妃,至少他出了这口身为男人的恶气,他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凌无缺女人被夺走之后的那副臭脸,以及练青云看到自己登上皇位的讨好神色。 见盛飞扬想开了,重新斗志昂扬,郑瑜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盛飞扬特意准备了厚礼,即刻前往国师府,趁热打铁,在他人有所行动之前,盛飞扬要在先将凌无缺拿下,错过了与练府的联手,他怎能再错过和凌无缺的合作。 厚礼备好,盛飞扬一改之前对凌无缺的不屑,脸上带笑地站在了国师府门前,由郑瑜向管家说明来意,只等管家通禀,将人给请进去。 大街上围观的百姓不少,难得见三殿下来国师府拜会,不,是难得见有朝臣来国师府拜会,可见朝中大臣和凌无缺的关系一般到什么地步,所以,大抵都觉得好奇吧,加上盛飞扬还带来厚礼,更让众人觉得匪夷所思。 三殿下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求到国师的吗,不然也不会如此虔诚而又表诚心的前来吧。 正在众人猜测之际,国师府管家出来,脸上还挂着尴尬而又为难的笑容,不知为何,盛飞扬有种不好的预感,脸上的笑容随即也僵硬了。 “殿下,国师欲要午睡,还请殿下返回,改日再来吧。” 管家说这话胆战心惊,身子向后躲,似乎随时准备躲避可能会飞过来的耳光,亦或者其他与身体接触的责罚。 当然了,盛飞扬若是当真对他动手,他才不敢躲,否则,岂不是要被冠上以下犯上的罪名?躲避的预备式,不过是下意识所为罢了。 管家的话成功的激怒了盛飞扬,郑瑜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沉住气,以您在朝中一向对凌国师的态度,他如今有了靠山,自然耍脾气,殿下要克制住,若是拉拢不成,反成为仇敌,他对殿下将会大大不利啊。” 郑瑜和盛飞扬都觉得是练家是凌无缺的靠山,殊不知,以凌无缺的实力,他无需找靠山,和练家的联手与交易,也不过是在平等的基础之上。 至少,练青云在凌无缺爽朗的发过一次脾气,欲要转身取笑提亲之后,不会再将凌无缺看扁。 在众臣人心惶惶,茫然不知所依的时候,能够和有实力之人结成联盟,对彼此来讲也是一种踏实。 可两股势力的联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凌无缺对练家是依附,练家对凌无缺来讲是靠山。 听了郑瑜的话,盛飞扬隐忍克制心中怒气,重重出了口气,重新对管家开口:“我找国师有急事,你再去通禀一声。” 管家第一次通禀的时候就领会到了凌无缺的拒绝,深知即便他再次通禀,主子也不会见三皇子的,可看到三皇子带有隐忍怒气的眼神,和周身散发出来的震慑力,管家不敢当下拒绝,唯恐触怒三皇子,反给自身惹上祸事。 无奈,管家再次回去通禀,明知碰壁而碰壁,管家自己都觉得多此一举。 凌无缺给了管家一个干脆的回答:“你直接告诉他,我睡下了,睡觉的时候不喜人打扰,无论多紧急的事情,都等我睡醒之后再说,通禀什么的,无需再费心劳力了。” 这相当于给了盛飞扬最打脸的拒绝。 管家深吸一口气,来到府门将凌无缺的话传达给了盛飞扬,在场围观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几丈。 这回,轮到百姓担心盛飞扬发火了。 盛飞扬能力不如盛麒麟,脾气却向来都不小,此番被凌国师连续拒绝,他能够淡定才怪。 果不其然,盛飞扬听闻管家回答,再也不掩饰怒气,双眼好似能够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一头猎豹,恨不得将眼前人撕裂吞到肚子里。 郑瑜一看,得,自己也别劝了,盛飞扬能够隐忍一次已经很了不得了,如今凌无缺把话说的这么直接,摆明了看不起盛飞扬,别说盛飞扬了,他都觉得凌无缺做的十分过分。 “不过才刚刚攀附上练府,八字还没一撇,便如此猖狂放肆,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逮着个机会就拍马屁的事情郑瑜怎么可能放过,说服盛飞扬来找凌无缺联手的是他,结果盛飞扬被拒绝,碰壁吃了闭门羹,骂凌无缺不够格的也是他,反正左右都是站在盛飞扬的这一边,为盛飞扬着想。 这样圆滑世故的谋士,也难怪会得到盛飞扬的重视和重用。 盛飞扬被郑瑜一番论断,越发对凌无缺气愤,目光死死盯着管家,吓得管家浑身发抖,屡屡后退。 “回去告诉凌无缺,今日本殿下来找他,是看得起他!他不给我面子,不卖我情分,那咱们就走着瞧!跟我摆架子,你算什么东西,今日你给我的屈辱,他日我必定十倍百倍的奉还!” 盛飞扬怒气冲天,字字句句都是用内气给逼出来的,在场之人都听的一清二楚,饶是身在府内的凌无缺,也都听的清清楚楚。 六子观察主子神色,见主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还噙了笑意,便放心下来。 看来这次,三皇子是白来一趟。 国师没打算和三皇子联手,也并未将他给放在眼里,否则,面对他的探访和辱骂,国师不可能一点儿表示和反应都没有。 不多时,管家蔫不悄儿地回来,也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凌无缺的神色:“国师,三殿下已经带人走了。” 凌无缺微微点头:“知道了,退下吧。” 管家仍旧站在原地,凌无缺声音稍稍扬高了些:“怎么,还有事?” 管家犹豫了下,才开口:“今日三殿下这般闹,还放了狠话,说日后找国师的麻烦,国师您……” 凌无缺摆手:“我在朝中这么多年,何曾将这些朝臣放在眼里,更枉提怕他们。” “可他是三殿下……” “殿下又如何,他若是当真有本事,也不会带着厚礼来找我了。” 管家一听也对,退了下去。 屋内陷入沉寂,过了好一会儿,凌无缺才悠悠说道:“我提亲连云华并成功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中传开了,接下来,该给他们一击重击了。” 六子不解,凌无缺继续道,“打铁要趁热,你去练府,练青云自会给你答案。” 第一百六十六章十恶不赦的大罪 六子来到练府,被练青云热情招待。 自从练青云决定与凌无缺联手,便对凌无缺身边的任何人都很客气,六子也沾光的得以能够享受到练青云的笑脸,与之前嫁练云裳的时候态度完全相反。 六子心中冷笑,果真,“朝臣都是被利益给牵绊在一起的”,国师当初说的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练青云找人给凌无缺和练云华选好了良辰吉日,十月二十二是先皇逝去之后的守孝的最后一个日子,二十三便是两人的成亲之日,可见此番成亲是有多么的紧急。 成亲之迅速早在六子的意料之中,正是由这婚讯所引发的之后的朝廷动荡,出乎六子的意料之外。 婚期由练青云选定,六子才刚刚返回告知给凌无缺,练青云便已经向着各大朝臣发了请帖。 一时间,众臣惊愕,谁都没想到练青云竟是将最后一颗棋子赌在了凌无缺的身上。 这样一来,朝中派系便发生了变化,权力的天平便也失衡了,吕丞相派系的风将军已经被二皇子派去了边疆平定侵略者,少了一员武将,三皇子手中本就欠缺兵力,听闻之前去向练府提亲,结果被拒了,看来,练将军所看中的,是凌国师手中的民心信奉。 如此一来,似乎所有有利的因素都偏向了凌无缺,兵力有练青云支撑足够,民心有他昔日的威名和信用说服,民心和兵力他都有了,若是再不跟随他的话,他日凌无缺篡权成功,哪里还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众臣都考虑到这一点,故此,下午练青云才刚刚发布了凌无缺和练云华的婚讯,晚上便接二连三朝臣拜访,手中都拿着厚礼,对练青云一个劲儿的说好话,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止练府如此热闹,国师府也同样热闹,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当然了,这种表明立场,试探虚实的事情,又怎么能够光明正大的前往,岂不是让他人过早发现了动机?尤其是这些拜访之人中,有不少本来是吕丞相和三皇子,乃至是二皇子手下的人。 只要能够在第一时间和凌无缺,亦或者是练青云联系上,不论是夜探,还是假装刺客,又或者是送字条暗示,能够想到的办法,他们都用上了,只求能够在最早的时候成为凌无缺这一派的人。 当然了,有积极的,便有静观其变,拿不定主意的,既不抓紧时间靠近凌无缺,对之前依靠的势力也在逐渐拉远,看似中立,实则寻找最有利的领导者,等待做一个对他们自己来讲,最为明智的选择。 正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干脆下决定,因为一个决定关系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性命和前途,关系的是整个大家族几十乃至几百口人的性命。 盛麒麟得到婚讯消息的同时,也得知手下三名文官去拜访了练青云。 用意再明显不过,三名文官已经选择放弃站队盛麒麟,而选择凌无缺。 “很好!”盛麒麟得知消息脸上表情十分平淡,好像这三名文官并非是他拉拢而来的臣子一般,只不过,“很好”两个字更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可见他对凌无缺与练青云的此番联手十分不满和愤怒。 李宾想要为盛麒麟解忧:“殿下,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拜访’一下这三名文官?” 再有心解忧,终究还是要征求主子的意见。 盛麒麟手中棋子落定,“啪”的一声,对面的姚倩倩“呀”的叫出来,瞪着棋盘吃惊道:“殿下,您怎么又赢了,妾身根本玩儿不过您,还是您厉害!” 姚倩倩这吃惊未免演的有些太过夸张了,李宾并不意外,姚倩倩的棋艺不精,输给殿下再正常不过,可姚倩倩无聊就无聊在,分明知道玩儿不过,还偏要拉着殿下一起玩儿,每当殿下赢了,她都极为赞美,多少有点儿逮着机会阿谀奉承。 李宾多少也了解几分,姚皇子妃这是在为那日因为凤舞敏以及小鱼儿,对殿下任性的做法做出挽回,生怕殿下会因此重新疏远了她。 受到过宠爱的妃子,太怕回到曾经不被宠爱的日子,所以,饶是姚倩倩背后有姚家撑腰坐镇,她也还是怕被盛麒麟冷漠对待。 见盛麒麟对她的奉承没回应,姚倩倩紧接着便道:“殿下不用担心,那三位官员不要也罢,文官不如武将,只要有妾身的大哥对殿下不离不弃,殿下何愁不能执掌江山!” 姚倩倩真是胆子大,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如此正大光明言谈江山归属问题,还大有贬低文臣,抬高武将的意思,更暗示了姚家对盛麒麟夺权,巩固地位的重要性。 盛麒麟眸光中泛起冷意,声音更是低沉了几分:“爱妃此番话是何用意?”仅一句话,便让姚倩倩打了个机灵,努力回想所讲之话是否有不妥之处,眉眼间都是慌张。 “妾身……只是想要为殿下宽忧,并未有其他不好的用意,殿下……可是妾身所言有不妥之处?” 姚倩倩将问题直接又抛回了盛麒麟,聪明论不上,否则,她也不会认识不到个人错误了,摆明是无法理解盛麒麟话中之意。 盛麒麟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李宾听的清清楚楚,姚倩倩却并未听见,依旧慌张地盯着盛麒麟,热切地盼望他能够说些什么。 一旦氛围紧张,再短的沉默对于等待的人来讲,都极其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姚倩倩才终于等来盛麒麟的开口:“女眷不论政事,这你应该心知肚明,正因为你是护国将军的妹妹,这个时候更应该缄口不言,尤其是有关政权的事情,执掌江山这种话是随便说的吗?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盛麒麟忽然严肃而又凛然的神色,加上略带责备的语气,扬高的语调,吓的姚倩倩浑身一哆嗦,心中却是不甘,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殿下,本来该当新皇的就是您……” “姚倩倩!”盛麒麟几欲怒吼,“若是我再听到这样的言辞,今后我不会再来莫庭轩!” 姚倩倩真的被唬到了,再怎么觉得自己正确,也不敢开口了。 时至深夜,盛麒麟忽然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你安寝吧。”然后,带着李宾离开。 姚倩倩紧锁眉头,攥紧了拳头,不过因为自己的言语,便不在莫庭轩歇息,当真以为她不知道盛麒麟在想什么吗? “许攸,派人去看看殿下歇息在哪儿。”姚倩倩严重怀疑盛麒麟对练云裳挂念,之前只因自己对练云裳欲要严惩,他便责怪于她,现在又一改劝她入府之后的温柔,没有夜宿在此,除了去找练云裳,他还能去哪儿? 许攸应答着,命人前去打探。 姚倩倩一挥手,打番了棋盘上的棋子,使之散落一地。 “都已经受伤的人了,还和我争,练云裳,你若不死,殿下的心始终都挂念着你,这不公平!” 姚倩倩对练云裳恨到了极点,对她的歹毒也日益加重,害人之心更甚,打定主意要将练云裳除掉。 寝殿之内的大厅,盛麒麟派出三名暗卫,去了三名文官的府上,各送去了一枚代表盛麒麟的玉印,对他们既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鄙夷,更重要的,盛麒麟已经将这三位官员从自己派系中除去。 李宾担忧道:“才不过半天的时间,已经有诸多官员都向练家以及凌国师示好,照这样下去,吕丞相和三皇子那边,定然也会受到不小的冲击。至于殿下手下……” 李宾也不能分析出准确的答案,略有迟疑,显然,前有三位官员的背叛,李宾对依附殿下的其他官员也不得不开始担心。 在利益面前,多数人都把自我作为第一位,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去将青岚叫来,我有话问她。” 李宾在担心主子手下官员的去留问题,主子张口却是要唤伺候练云裳的青岚,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必定是要询问有关练云裳的事宜。 李宾叹口气,心中无奈,去唤来青岚,却意外发现了莫庭轩下人的踪迹,禀告给了盛麒麟。 盛麒麟冷哼,脸上写满了对姚倩倩的嫌恶:“传话给姚皇子妃……” 李宾直到走进莫庭轩,站在姚倩倩面前,都觉得殿下对姚皇子妃有够绝情和残忍。 姚倩倩只看到李宾,向他后面张望,并未看见盛麒麟,神色顿时落寞,尽是失望,没好气地对李宾道:“你来做什么?” 李宾在姚倩倩开口之前还觉得殿下对她残忍,她一开口,李宾瞬间觉得殿下做的好。 “殿下让属下来给姚皇子妃传句话。” “什么话?”姚倩倩眼中立刻有了光,却又转瞬间带了嫌恶,“只是一句话吗?” 这个女人,还真是贪心。 “殿下说,姚皇子妃不用费心派人监视殿下,殿下有手有脚,想去哪儿谁也拦不住,再者,从地位上来讲,姚皇子妃私自派人对殿下大不敬,殿下可是会治您的罪的。” 李宾学着盛麒麟的气势对姚倩倩半是威胁,半是绝情道,将姚倩倩给说的一愣一愣的,小脸煞白。 “这……这是殿下说的?”姚倩倩还不相信。 李宾翻了个白眼:“姚皇子妃是认为属下在撒谎?” 第一百六十七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姚皇子妃自然知道李宾在盛麒麟那儿的地位,贴身侍卫,即便是皇子妃也从不敢将他小觑,此番被李宾反问,姚皇子妃虽心有不悦,也忙强撑笑意,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确认一下。” 李宾知道她心中打的什么主意,果断的斩断了姚皇子妃的幻想:“这是殿下亲口所说,属下不敢有半句假话。” 姚皇子妃还抱有一线希望:“殿下在忙什么?” 她到底还是想要掌握殿下的行踪。 “殿下的行踪,属下不宜多嘴多舍,这是属下的职责,还请皇子妃谅解。” 二皇子府中皇子妃多,平日也难免会遇到皇子妃问起有关殿下的所有,李斌若是连这个都不能够婉言拒绝,怎会在殿下的身边混到现在? 姚皇子妃冷哼一声,表达了明显不悦,被李宾听的一清二楚,在后院中的皇子妃中,能够当着李宾的面儿表达对殿下的不满的,姚皇子妃是第二个,第一个是练云裳。 两人的性质不同在,姚皇子妃是借着殿下这几日对她的迁就和宠爱,而愈加的放肆,而练云裳则是站在和盛麒麟平等的位置上,本着是非曲直去争辩,不会因为盛麒麟的位置和权势而有所讨好和卑微。 就在姚皇子妃欲要再开口的时候,李宾率先道:“姚皇子妃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属下先告退。”然后,不等回应,他便转身径直离开。 姚皇子妃望着李宾离去的背影,气的直跺脚,只不过在李宾走远之后才愤愤开口:“一个奴才,竟是敢无视我!他算什么东西,早晚我都会让殿下将他赶出府去!” 许攸忙对姚皇子妃做了个制止地动作:“姚皇子妃,稍安勿躁,现如今您本就在风口浪尖上,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去,对您不利。” 自从姚皇子妃被盛麒麟接回来,成为明面儿上最为受宠的皇子妃,府上的其他皇子妃都眼红的很,看到姚皇子妃的时候,避之唯恐不及,在背后也少不了她一番议论和诋毁,乃至是嫉妒的谩骂,只不过姚皇子妃正在被宠幸的兴头上,都未曾去细细地命人监督,现在听许攸这般说,立刻就炸了。 “哼,谁敢动我?这府上谁还能够比我更得殿下的心意?想要动我,除非她比我在殿下心中地位要高,所以,那些心存歹心的人,还是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出手吧,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最后,姚皇子妃咬牙切齿,字都是从牙缝儿里一个一个给挤出来的,声调也扬高了许多,就像是故意说给那些暗中嫉妒她的人听的,有几分威胁和恐吓之意。 果然,有宠爱在身,就是有恃无恐。 这话不久便传到了廖皇子妃等人的耳中,激起了一众愤怒。 “有什么了不起的,殿下才对她好了几天,尾巴都要翘上了天,真当自己是这府上的女主子了?” 廖皇子妃愤愤不平,饶是在姚皇子妃的帮助下严惩了练云裳,她对姚皇子妃也没什么好意,更多的是嫉妒和不甘。 如果说之前于皇子妃还能够从客观层面,淡定地分析殿下对姚皇子妃此番“宠幸”的心思,联想到姚家护国将军的势力和作用,那么现在出于女人嫉妒心理的作祟,她也不淡定了。 “姚倩倩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可正所谓飞得高,摔的惨,一旦殿下榨干她的作用,想必她连现在的练云裳都不如。” 廖皇子妃怒气不平息,一直都想要找机会发泄:“于姐姐,我真想给姚倩倩一些教训,怎么也该让她知道尊卑有序吧,她是第三房妾室,这般不将我们姐妹放在眼里,早晚她都会将对准练云裳的矛头对准我们的。” 廖皇子妃说的不无道理,于皇子妃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越发有了紧迫和威胁意识。 相比被除名的练云裳,姚皇子妃背后还有一个大家族为她支撑,更有护国将军给她保驾护航,想来这也是以前姚皇子妃即便在府上任性之后,殿下也没给予她责罚的原因吧。 于皇子妃的表情渐变严肃和凝重:“练云裳暂且算不得什么威胁,看殿下对她的态度,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翻身,倒是姚倩倩,将会成为我们的大敌。” 廖皇子妃之前不过是发泄一般地随便说说,现在听于皇子妃也觉得姚倩倩日益嚣张,是敌人的首选,她反而有些怂了。 “她哥哥是护国将军,单凭这一点,咱们的娘家根本不足以和她抗衡,估计今后的日子会日渐艰难。” 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没开始打,廖皇子妃便已经认输了。 于皇子妃最是看不起廖皇子妃这一点,和她在一起从来就没有做成什么事情的成就感,因为饶是自己暗示的再明确不过,往往做出行动的,也绝对不是廖皇子妃,她的胆子实在太小,也实在太怂,怂的让于皇子妃有心与她断绝联盟的关系。 可无奈,府上一共就四位皇子妃,姚皇子妃高傲而又自负的可以,她无法使其完全听命于自己,良皇子妃更是有自己的主见,不然当初也不会独自对练云裳下毒手,最后落得个被责罚的下场。 细细想来,似乎唯有廖皇子妃,是所有皇子妃中最为傻了吧唧,还偏偏喜欢嚼舌根的人,于皇子妃只能够寄希望于对她的各种调教,俗话说“狗急跳墙”,廖皇子妃的怂是因为很多事情还未真正的损害到她的切身利益,一旦对她有了足够大的威胁,想必不用于皇子妃开口怂恿,廖皇子妃便会因此而做出害人之事。 最为关键的是,每当于皇子妃犯了事,还能够利用廖皇子妃来给她顶罪,身边放着一个替罪羔羊,于皇子妃做事才会无所顾忌。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为什么姚倩倩自从嫁进府中的半年时间里,殿下都未曾对她有丝毫的示好,反而现在突然的一如反常,给了她足够的宠爱?” 于皇子妃对廖皇子妃一步步引导。 廖皇子妃一脸不解,于皇子妃只觉得是在对牛弹琴,努力压制不耐:“你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姚倩倩背后有姚家,又有护国大将军吗?现在朝中是什么局势,殿下身边将士有限,自然需要有人支撑他,那姚将军便是殿下棋盘中的一颗棋子。” 廖皇子妃终于恍然大悟,撇撇嘴,满脸都是不屑:“看来姚倩倩也不过是被利用的可怜虫嘛,没什么了不起的。” 于皇子妃就差扶额了,这样没有头脑的人,自己究竟是依靠怎样的意志才会与她同行的? “你可别小看了所谓的利用,若是姚将军一直被利用,那姚倩倩便坐稳了受宠的位置,府上便也没咱们姐妹什么事情,所谓的‘皇子妃’称谓,便也成了虚设。” 于皇子妃是真的担心,故此语气中冲满了哀伤,倒是将廖皇子妃给吓住了。 “不是还有练云裳吗?我可不相信殿下当真断了对她的情分。”这句话廖皇子妃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也颇为有道理,“从殿下不忍将她赶出府便可窥见,这也是唯一一件殿下没有听从姚倩倩意愿的事情。” “可练云裳的短板,便是身后没有势力支撑,否则,她足以和姚倩倩匹敌,并且将殿下从姚倩倩的身边夺走。不过对于我们来讲,无论是练云裳还是姚倩倩,都是威胁。总要想办法将殿下的注意力往我们的身上引。” 说到“勾引”盛麒麟,廖皇子妃来了精神头:“于姐姐,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将殿下从姚倩倩的身边给抢回来?” 面对廖皇子妃一向都想要拿现成的做法,于皇子妃很是气愤,在利益面前,这些皇子妃没有不自私的,若非于自己有利,于皇子妃就算是真有办法,又怎么会将方法告知给廖皇子妃? 于皇子妃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望着依旧没有要走之意的廖皇子妃,心中越发厌恶:“妹妹,你还不走吗?时辰不早了,也该歇息了,明儿个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等着咱们,总要养好精神随时应对各种变故,妹妹还是早些请回歇息去吧。” 廖皇子妃这还巴巴等着于皇子妃教授方法呢,结果竟是迎来了被驱赶之意,心中颇有几分不满,眸光也在愣过之后黯淡下来,嘴角抽动,向下撇了撇,不情愿地起身,对于皇子妃微微施了一礼:“那妹妹就先告辞了,姐姐若是有什么好的办法,可记得来和妹妹分享,妹妹的心一直都向着姐姐这一边的。” 廖皇子妃淡笑不语,只是微微点头,如蜻蜓点水吧。 往自己庭院走的途中,廖皇子妃心里那个不平啊,一脸不屑和嫌弃之色,一路愤愤:“还说姚倩倩自负,我看你和她没什么两样,平日我都是怎么对你的,现在向你讨教方法,不愿教就不教,还赶我走!你以为我稀罕跟在你身边随时应和啊,要不是看在你还算有点儿小聪明的份儿上,我才懒得理会你呢!” 廖皇子妃嘴皮子确实溜儿,可她不敢当着于皇子妃的面儿说,大抵是觉得还有假扮姐妹情深的必要吧,横竖这府上除了于皇子妃,在她看来能够有资格同她一起作伴,对付姚倩倩和练云裳的,也没别人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她没怪我 至于良皇子妃嘛,早就惹的殿下发怒一次,还被狠狠的责罚了,名声不好,廖皇子妃才不要和她合作。 廖皇子妃没别的本事,找课大树来依靠反而很是投机取巧,于皇子妃是现如今府上,在她看来最为聪明,最为淡定,并且没有被殿下发过火,责罚过的人,和她在一起,势必也会惹来殿下的好感,即便没好感,只要没厌恶也是很了不起的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所说的这些话,都被一路跟踪的于皇子妃的人给听了去,并且如实告知给了于皇子妃。 于皇子妃冷笑,望着廖皇子妃的方向眼神冰冷,充满了轻蔑之意,手中才刚刚从折来的一朵花,被她狠狠攥在手里,再张开手掌,破败凋零,落了一地的残花。 “廖妹妹,你和我斗,还差的远!” 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比的便是谁比谁更精于算计,于皇子妃不屑于廖皇子妃的小聪明,自负于她比廖皇子妃的聪明,棋子嘛,没多大价值,舍弃却又觉得可惜的时候,大抵就是对廖皇子妃最为精准的形容。 皎洁月色倾泻而下,深秋微风寒凉,令人不由得裹紧了覆在身上的衣裙。 青岚被叫走,只剩下青梅一人伺候练云裳和杏儿,好在小鱼儿也在一旁帮忙,给两人换药和喂药的时候,倒是也不至于那般匆忙和手忙脚乱。 小鱼儿即便是清醒之后,都庆幸自己之前当着姚倩倩和盛麒麟的面儿掀翻了桌子,半分悔意都没有,为了给练云裳讨公道,她觉得做什么都值得,至于自己之后所遭遇的责罚,相比练云裳的杖责而言,算不了什么。 练云裳最近对小鱼儿唠叨最多的就是“今后可不要那么冲动了,做事千万要谨慎啊,要考虑后果啊,不能一意孤行啊,这是人家对你手下留情了,不然你早就瘫痪在床,一定比我们更惨。” 小鱼儿从来都不觉得练云裳是个嘴碎的人,现在终于领略到了。 “我说练小姐,您真要是这般明事理,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那当初为什么还和府上这帮长舌妇较真儿,还把丫鬟和自己都给搭进去了?不以身作则,反倒是一个劲儿的警告我,太没说服力了。” 小鱼儿话虽这样说,却也知道彼此都得到了教训,也都知道依照彼此的这个暴脾气,下次即便是发生了同样的事,想必也会重走老路,而非是当真做到“谨言慎行”和“从长计议”。 小鱼儿也并未真正嫌弃过练云裳的唠叨,她知道,练云裳若非是担心自己,才不会和自己废话。 练云裳白了小鱼儿一眼,对她招招手:“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小鱼儿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没有走近,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离练云裳远远的,一副我不会上当的样子道:“信你才是傻子,你叫我过去,准没好事。” 练云裳一本正经:“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说吧,我听着呢。”小鱼儿反将一军。 练云裳差点儿没气笑了,旁边早已看穿一切的青梅和杏儿嘴角上扬,强忍笑意。 “那不行,我说的可是秘密,是连青梅和杏儿都不能够知道的事情,你过来我才能悄悄告诉你。” 练云裳目光狡黠,小鱼儿摇头叹气:“你既然不说,那我不听也无妨,反正你想要告诉我,不用我求着你也会说的,与其担心你使诈,不如等你好了,你走过来告诉我。” “哎呀,小鱼儿,你真是越来越机灵了,要不是我现在有伤在身,一定会把你给揪过来……” “哈哈,看吧,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说秘密哪里有动武的,你伪装的也太差劲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的不亦乐乎,房间之内也是一派祥和景象,好像青岚被叫问话,在众人心中都未起任何波澜。 实际上,她们只是都默契的没有提及罢了。 盛麒麟对练云裳责罚,本就是令人伤心的事情,小鱼儿之所以会被禁足于此,也是因为练云裳一事,盛麒麟的绝情大家有目共睹,练云裳却因为盛麒麟一次夜里的前来探望,认定他对自己仍旧有情有义,被小鱼儿甚是无奈的教训了一番。 因为这件事情,两人不想再有所争执,索性对他闭口不谈,故此,青岚被叫去了盛麒麟那儿,即便知道他目的所在,练云裳和小鱼儿也都对此缄口不言,唯恐因他而伤了姐妹情谊。 碧波园的热闹,感染了守在门外的赵允,听着从屋内传出的欢笑,赵允一直都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踏实下来。 殿下对练小姐用刑,实属无奈和身不由己,看样子,练小姐似乎并未埋怨殿下,如此甚好。 身为盛麒麟最为信赖的下属,自然希望主子能够万事如意,不论是政事,还是对于他所在乎的感情,下属都十分关切。 赵允望着倾泻而下的月色,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寝殿的大厅之内,青岚如实禀告着有关练云裳的一切,盛麒麟之前因为手下文官投靠凌无缺而紧锁的眉头,终于舒缓了许多,嘴角甚至还带了笑意。 李宾心中感慨,练小姐对于殿下来讲,像是一剂解药,无论殿下因为何事烦恼,只要练小姐开心,即便事情还未得到解决,殿下脸上也会露出喜色,比任何宽慰都管用。 “她没怪我就好。” 最后,盛麒麟也只说了这一句话,神情中却包含了千言万语,大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好生照顾,万不可横生枝节,记住,除了我派人前去,不得让任何人去探望两人。” 盛麒麟这是在提防府中皇子妃们,借机对练云裳做不利的事情,即便是软禁练云裳,他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反而还要用最好的药来给她治疗伤势,助其恢复。 “青岚谨遵殿下之命。” 青岚领命,返回了碧波园。 盛麒麟对月饮酒,面色一如往常般平静,令人看不出来他现在究竟心绪如何。唯有李宾心中担忧,凌无缺和练云华的婚期越是紧急,朝中臣子越是离心向凌无缺靠拢,殿下便越要对姚皇子妃“讨好”,只有拥有足够和凌无缺抗衡的力量,殿下才真正能够踏实下来,也才能够给练小姐最基本的安全和安定。 比起盛麒麟平静中的烦闷和隐忍的无声发泄,盛飞扬则暴力的多。 他下午去拜访凌无缺才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拒绝了,结果晚膳之前便得到凌无缺和练云华婚讯的消息,他当然不信,便派人前去证实,连晚膳都没心思吃,最后证实婚讯为真,直接将晚饭桌子给掀了。 三皇子府的校场之上,盛飞扬练武已经将一个多时辰,仍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孟肖有心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叫来谋士郑瑜,郑瑜也只是摇头站在一旁,并未有要打扰三皇子的意思。 “让他发泄吧,本来今天让殿下烦闷的事情就多,若一味的让他积郁在心,反而对殿下不利。” 郑瑜是谋士,解决事情办法或许能想出一两个,可对于三殿下的情感归属,他就无法参与了。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郑瑜还未看清楚飞过来的是什么,孟肖一把将他拉至一旁,好容易踉跄站好,才终于看清,就在郑瑜和孟肖所站的地方,一根长矛插入地中半尺长,尾部还在微微震颤,可见盛飞扬所用力气之大,心中有多愤怒。 孟肖和郑瑜不敢随意开口,怕被盛飞扬的怒气所殃及。 再怎么忠心,到底也还未个人利益着想,找死的事情打死都不会做的,而且还是在主子面前。 盛飞扬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凸显,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烦意乱,饶是流了一身的汗水,也难掩心中对凌无缺和练云华的怒气。 秋风吹过,浸着汗水的盛飞扬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脑子瞬间清醒。 别人犯下的错,他没有理由惩罚自己,该做出牺牲和责罚的,是凌无缺和练云华才对! “练云华,你这个背信弃义之人,你负我,便不要怪我无情!”这是盛飞扬对两人婚讯的宣言和态度,孟肖和郑瑜心中一惊,却也着实踏实了几分。 殿下向来心狠手辣,对别人如此,对苟合多日多时的女子也如此,表现的惊讶不过是出于本能,而且,只要殿下下了决心,他们这些下人,便也不用提心吊胆等待主子的进一步发泄了,可以说,只要殿下有了做什么的决心,他们暂且便是安全的。 夜凉如水,转瞬即逝,疾步追赶着人们的步伐,推着人们,也推动着历史前行。 次日,鸟鸣声将人们从熟睡中叫醒,天高云阔,落叶纷飞,植物在秋季的萧索变化最是容易令文人感慨。 比起秋季萧索,先皇驾崩的话题热度依旧不减,坊间流传出不少有关诗词,传唱下来别有一番风味。除此之外,有关凌无缺和练云华婚讯,凌、练两家结盟的事情更让众人有了诸多的猜测,包括朝中大臣对凌无缺风向的转变和巴结,更让看好戏的文人看客们有了新的素材,不觉新增了多首相关诗词。 庆幸于朝中时局未稳,对所作诗词并未有什么限制,倒是让这一时期文风大涨,多出多个文本和题材,呈井喷式的发挥,由百姓口口相传,文人墨客互相记录,编册成了一本本书籍。 第一百六十九章算你有良心 练云裳拿到诗词书籍的时候,前前后后翻看了好一阵,青梅见状,以为她对这些感兴趣,不免多嘴问了一句:“练小姐,您若是喜欢看的话,奴婢去坊间多给您买来几本。” 练云裳忙将她给拦住了:“算了吧,这么酸的诗词,我喜欢看才怪。”她甚至看不懂好吧,都是文言句式,比起医药书籍还要晦涩难懂,绝对考验猜的能力。 好在练云裳在古代生活了一段时间,也算是入乡随俗学了点,多少能够看懂。 不看懂还好,看懂了反而不理解这些文人墨客的主题和宗旨。 如果说他们是在抨击,那和愤青没什么区别,可偏偏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他人的人生,当然了,每个人都有言语权力自由,可若是因此而煽动了百姓的情绪,练云裳便觉得不妥了。 书籍不是用来左右人心的,比起舆论压力,事实更有说服力,真希望外面百姓可以多一些心思去生活,少一些精力用来八卦和借以煽动民心所向。 尤其是有关凌无缺和练云华联姻的事情,练云裳怎么看,都觉得写他们两人事情的文人更类似于现代的水军,大肆夸赞凌无缺和练家联手的美好,更表达了对两家联手的美好希翼,同时还有模有样,用各种道理和所谓的“现象”来说服百姓,极大渲染了凌无缺将来执掌天下的最大可能。 一味地说凌无缺的好,不是水军是什么,正因为写诗词的都是学问人,更不该如此没有自己的主见,风格和意见如此统一,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水军”。 可最让练云裳觉得诡异的是,这些文人都在奉承和称赞凌无缺,那么他们都是被谁收买的? 思来想去,矛头只指向一个人,那便是凌无缺。 受益最大的是凌无缺,若不是他,又会是谁,这般大无私的掀起了一股歌颂国师的风潮? 小鱼儿给练云裳擦药,收拾好瓶瓶罐罐,回头见练云裳手里拿着诗词书发呆,给她盖好被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要说殿下给的这药膏还真是管用,你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依照王大夫所言,今儿你就能下地走路了。” 练云裳目光投向杏儿:“她怎么样?” 青岚正在给杏儿盖被子,脸上带着喜色:“练小姐不用担心,杏儿姑娘今儿也能下地走路,只要坐下的时候小心一些,再过几日便无大碍。” 青梅手里拿着两个垫子:“这是奴婢赶制出来的,放了很多棉花,练小姐和杏儿姑娘坐下的时候,垫在屁股下面会好许多。” 练云裳一脸感激:“青梅,青岚,真是谢谢你们了,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照顾。” “这是奴婢职责所在,练小姐客气了。”青梅道,青岚随即道:“青梅说的是,只要练小姐和杏儿姑娘能够尽快好起来,奴婢所做便也值了。” 小鱼儿双臂环胸,直勾勾地盯着练云裳,一语不发。 那气势,有种“你欠我钱”的范儿。 练云裳当下会意,拉着长音对小鱼儿表达了深深的感谢:“小鱼儿,也多谢你这些时日对我的诸多照料,日后必定好好报答,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小鱼儿脸上这才现出了满意之色,递了练云裳一个白眼:“算你有良心。” 练云裳抚额,都怪自己,将这孩子给教坏了,简直是越来越放肆了,都撒了欢了,如此不顾及形象的翻白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鱼儿虽是在山寨中长大,上山下乡的也都习惯了,没有京城姑娘的矫情,却是个在乎个人形象的人,至少,在不相熟的人面前,她是绝对不会露出自己彪悍的一面儿的。 可现在,即便是在青梅和青岚的面前,小鱼儿也丝毫不避讳,一如她当初当着姚倩倩的面儿掀翻桌子一样霸气,什么不满和白眼都表达的淋漓尽致,和从前的小女儿家家的模样大不一样。 练云裳觉得是自己的过错,将好好的一个有着大家闺秀潜质的姑娘给变成了女汉子。 不过,她心中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小鱼儿在通过这样的方式疗伤。如果说之前练云裳没发觉小鱼儿对凌无缺的感情还有情可原,可若是在凌无缺几次三番与练云华扯上关系,小鱼儿也越发“欢脱”起来,而且是那种没有生命力的欢脱,多少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练云裳再不知道她对凌无缺的心意,两人的姐妹情谊岂不是白瞎了。 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况且青梅和青岚都在,即便知道她们是盛麒麟的自己人又如何,情感之事,自然是姐妹单独在一起谈论,有第三者在场,总归会让小鱼儿不舒服的。 练云裳想好了,找个时间,好好开导开导小鱼儿,至于现在嘛,陪她欢喜陪她忧,也算是之前对她不谅解和没及时安慰的补偿。 在小鱼儿最为低落的时候,自己没给予她身为一个好姐妹该有的宽慰,反而还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了她,练云裳一直很愧疚。 练云裳在小鱼儿和青梅的帮助下,穿好衣裙,缓缓从床上爬起来下地,果真如小鱼儿所言,被打的地方疼痛缓解许多,饶是走路都轻松了些,虽还是有些许疼痛,不过照如今的恢复速度来看,已经十分不易。 “殿下呢?”练云裳心心念念的便是盛麒麟,假装不经意地问出口。 青梅和青岚互望一眼,神色上有些为难。 小鱼儿看出门道,忙将话题岔开:“练云裳,身子都没好,还问下令打你的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专心走路!” 练云裳可不是那么脸皮薄的人,因为小鱼儿的打岔便不好再问,她反而停下脚步,盯着青梅问道:“殿下呢?” 青梅见避无可避,只能够如实道:“殿下已经陪着姚皇子妃出门逛街去了。” 练云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栽倒在地,还好小鱼儿和青梅眼疾手快,将她给扶住了。 小鱼儿扬高声调很是愤愤道:“我就知道那个姚皇子妃不会罢手,一直都纠缠着殿下。哎,云裳,今儿天气不错,不然我们去院子里走一走,看一看落叶美景……” “除了那一夜,殿下是不是再没来过?”练云裳不死心地对青梅发问。 青梅以沉默来应对练云裳,练云裳喃喃:“他没来过。”语气是肯定的,也是寒心的。 盛麒麟这是将她的希望扑灭又燃起,燃起又扑灭,而受到煎熬的,始终都是练云裳,一个人情绪的起起伏伏本是正常,可过多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则让人觉得崩溃。 练云裳向来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可将真心交付给了盛麒麟之后,她总觉得自己变的不像自己,遇事多了冲动和情绪化。 杏儿也被青岚搀着在地上试着走动,见练云裳如此失落,故意将脚一歪,身子整个朝着地上扑过去,青岚惊叫一声:“杏儿——” 果然,她的惊叫声惊动了还陷入沉思兀自落寞的练云裳等人,练云裳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忙不迭地跑过来搀扶杏儿,一脸担忧之色:“杏儿,你怎么样?伤口还疼的厉害?要不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 对于练云裳的关切,杏儿心中涌起愧疚,觉得自己受之不起,自己虽是出于好心,想要练云裳从对盛麒麟的失望中转移注意力,可看到她这般对自己的的担心,杏儿又觉得自己很可恶。 “小姐,奴婢没事,伤势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腿脚有些发软,一时没支撑住,所以才跌倒了。” 为了不让练云裳过于担心,杏儿忙解释。 练云裳松了口气:“真的没事吗?这样一摔,身上会不会落下什么新的伤,让王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杏儿忙制止:“小姐,奴婢真的没事,您看!”说着,杏儿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虽然伤势确实有些疼,可她还是强忍着,走完了又跳了两下,转了几圈,“小姐您看,奴婢当真没事。” 练云裳看着杏儿躲避的眼神,恍然,淡笑柔声道:“你不用安慰我,失望的事情那么多,我哪儿有精力一件件都要记在心上,走吧,在屋子里闷了许久,难得能够出去透透气,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如果因为个人的情绪而影响了大家,练云裳会觉得抱歉,故此,即便心中失落,终究还是要扬起笑脸,面对生活,就像当初她和凌无缺的分分合合,她相信时间会让一切都明了,真心与否,合适与否,无需分析考虑那么多,随着时间推移,答案自会揭晓。 耳濡目染的一切,并非是真相,练云裳到底还是愿意相信盛麒麟的,也正是因为相信,才会更加的在意,越发的落寞。 京城繁华大街上,姚倩倩紧紧贴在盛麒麟的身边,看似小鸟依人,实则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是盛麒麟受宠的皇子妃,试问,有哪个皇子妃有这样的荣幸能够获得盛麒麟的陪同逛街的,她是第一个。 故此才要越发张扬才对,好让别人认可她受宠的地位和怒刷存在感。 姚倩倩百姓们是知道的,姚家在京城中也是有头有脸,名头响当当的,谁让姚家出了一名武将,还是立过汗马功劳的武将,自然有面子而又名头响亮。 第一百七十章世事难料 若说姚家是姚乾笙一个人撑起来的都不为过,姚倩倩也是沾了她哥的光,才得以有资格嫁入二皇子府,否则,也不过是下嫁到低层官员的府上,哪有这般好命成为皇子妃? 上一次因为练云裳的搅局,害的姚倩倩逛街的心思都大打折扣,这次,她要好好的当着众人面儿,和盛麒麟秀恩爱,一定要将“受宠”的名声牢牢的把握住。 姚倩倩经过之前对盛麒麟脾气的探索,不敢轻易惹怒他,唯恐自己会落得个刚入嫁的时候的情境,被盛麒麟不理会。 根据姚倩倩的经验,但凡是和朝政,亦或者是和练云裳有关的,盛麒麟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索性,她不触及这两个方面不就行了。 一路上,姚倩倩专门挑着人多的地方走,撒娇发嗲地让盛麒麟给她买看中的东西,不亦乐乎,在外人眼里看来,这对夫妻还真是恩爱,盛麒麟对姚倩倩也是十足的宠爱,花钱舍得,更舍得花时间来陪伴。 “姚皇子妃还真是受二殿下的宠爱,两次都带着她逛街,而且还是在先皇的服丧期间,其他皇子妃想必都未曾有这个待遇。” 有百姓说道,传进姚倩倩的耳朵里喜不自禁,更是伸长了脑袋去听其他人所言。 “说的就是,早先不是说,练云裳受到殿下宠爱吗?这才多长时间,殿下便对她没了耐心,听闻还为了姚皇子妃对练云裳进行了杖责,啧啧,世事难料啊。” 早就说过,京城是所有流言流传的最快的地方,练云裳被杖责,人们便猜测她失去了盛麒麟的宠爱,两人的婚期也没戏了。 而姚皇子妃的崛起,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至少他们眼中所看到的盛麒麟和姚倩倩,恩爱有加,举案齐眉,那股甜蜜劲儿自是不用说,让众人羡慕不已。 女人羡慕姚皇子妃嫁了这样一个好夫君,男人则羡慕盛麒麟娶了一个如此小鸟依人而又会撒娇的女子。 一上午的时间,姚倩倩买了半马车的东西,由三个下人帮忙拿着都十分吃力,盛麒麟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夸赞姚倩倩会持家,懂的节俭,说的姚倩倩都不好意思了。 晌午时分,盛麒麟带着姚倩倩来到了清风醉酒楼,专门挑了一个vip的包间,包间两旁的房间都是隔开的,绝对不用担心隔墙有耳的问题。 包间之内只剩下盛麒麟和姚倩倩两人,饭菜也已上桌,盛麒麟一直不厌其烦地给姚倩倩夹菜,那般体贴,那般温柔,姚倩倩的心都要化了,痴迷而又甜蜜地望着盛麒麟的俊脸,柔声道:“殿下,如果妾身能够一直这样在殿下身边就好了。” 盛麒麟淡然一笑,望向姚倩倩的目光中带着宠溺:“为什么要说如果,你不是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吗?” 姚倩倩的神色颇有些黯淡:“殿下,您对妾身好,妾身都知道,可是,这所有的美好,在妾身看来是那么的不真实,更像是一场梦,妾身唯恐醒过来之后,梦境会破碎,殿下也不会在妾身的身边。” 顿了一下,姚倩倩继续说道,“更何况,妾身说话向来直接,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说了让殿下不高兴的话,惹的殿下生气,殿下便会疏远妾身,为此妾身胆战心惊,生怕有什么言语不当,惹的殿下气愤离去,就像……就像昨夜那般。” 盛麒麟目光如水,温柔缱绻,轻柔地握住姚倩倩的手,柔声安慰:“爱妃多虑了,你这般美丽而又温柔体贴,我又怎么会疏远你?”可随即,盛麒麟便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朝中事务进来繁杂,加上凌国师又传出和练家大小姐的婚讯,更是让众多朝臣风向大变,纷纷投靠凌国师和练家,使得我腹背受敌,每每上朝处理政事,最是劳累,回府之后难免情绪低落,我十分抱歉将这种不好的情绪传染给你,让你受委屈了。” 盛麒麟一番话,让姚倩倩抓住了机会,她如何能够帮助盛麒麟解决困境,那殿下一定会对她加倍宠爱,这样,她在二皇子府中便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 “殿下,妾身不知道您竟是这般辛苦,都怪妾身太过自我,却不知道殿下在外遭遇了如此多的不幸,昨夜那三名文官,想必也在朝上对殿下为难了吧。”姚倩倩深刻表达对盛麒麟的关切。 盛麒麟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姚倩倩拉到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瞬间让姚倩倩瘫软在了他的怀里,震惊之余更是惬意和得意。 殿下竟是主动亲吻她了,这是自己被殿下接回来之后的日子中,两人最为亲密的时候。 “殿下……”姚倩倩浑身酥软,舍不得离开盛麒麟的怀抱,眼中是贪恋和欲罢不能,双手如蛇一般缠绕在盛麒麟的脖颈上,想要和盛麒麟再进一步。 盛麒麟却再次发出了叹息,脸上也现出了扫兴的复杂和纠结神色,姚倩倩一看他这样,自己也不好再继续行动:“殿下,您在苦恼什么?” 盛麒麟摇头:“朝中多半都成了凌国师和练将军的人,我在想,该如何才能够重新将朝臣的心给拉拢回来,若是照这样下去,盛家的天下,早晚会成为凌家的。” 最后一句话将姚倩倩给惊醒了,她也意识到了严重性,这可不行,她当初嫁给盛麒麟,本就是看在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潜质当新皇的吗?现在倒好,凌无缺势力越发壮大,对盛麒麟十分不利。 “殿下,妾身有什么能够帮得上的,妾身一定肝脑涂地。”姚倩倩这是在守护她自己的利益,她可不想白白将天下拱手给凌无缺,没准儿自己拿下盛麒麟,将来他成了新皇,自己便是皇后了,姚家在朝中势力更是不得了。 越想,姚倩倩就越兴奋,满心都是想要对盛麒麟的帮忙,实则是在为姚家铺路。 盛麒麟则一脸为难和疼惜之色:“你是我的爱妃,我怎么能够让你出马呢?” “殿下,妾身是您的女人,虽说不能够理会朝政,可妾身的大哥是护国将军,手中兵力众多,他和殿下联手,妾身就不相信不足以和凌国师与练家相抗衡,到那时,朝臣大抵都会调转风向,心向殿下吧。” 盛麒麟一副震惊而又感动的神情,忽然凑上前,狠狠亲了姚倩倩一口,把要姚倩倩都给亲懵了。 “我就知道,爱妃最是我的得力助手,那就拜托你,拜托姚家了,盛家的江山,就要靠你们了。” 盛麒麟将所谓的帮忙上升到了民族大义,甚至提到了“江山”一词,瞬间让姚倩倩心潮澎湃,只不过,她并非是真的爱国,保护国内和平,避免内战什么的大义凛然,而是仅仅处于私心。 本来她被盛麒麟接回府上的时候,赵氏就曾经告诉过她,一定要抓住一切机会,乃至是不择手段地取得盛麒麟的宠爱,并帮助盛麒麟坐上皇位,姚家才能够借助盛麒麟而在大辽站稳脚跟,分得一块肥肉。 何况,姚倩倩觊觎皇后之位已经很久了,无论是为姚家,还是为了自己,她都想试一试。 加上,她十分贪恋盛麒麟的怀抱和温存,想要从他那里汲取到更多的温柔和缱绻,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帮助他。 时光飞逝,有了姚家的帮忙,姚家和盛麒麟走动密切,至少在明面儿上给了很多人错觉,姚家欲要扶持和支撑盛麒麟。 这让很多想要投靠练青云和凌无缺的人都迟疑了,姚乾笙的军队那是绝对可以和练青云手下军队相睥睨的,至于二皇子盛麒麟的能力,众人更是有目共睹,他反倒是更为适合坐上新皇之位。 也就在众臣拉锯和迟疑犹豫之时,时光飞逝,转眼,十月二十三来临,国师府和练府一派喜气洋洋之色,门前热闹非凡,百姓都伸着脖子一大早等候在门口看热闹。 比起国师府和练府的热闹,二皇子府便显得格外凄清,碧波园更是一派死寂。 练云裳因为得知盛麒麟带着姚倩倩去国师府参加婚宴,心中失落,难以掩饰,伤心伤神,早饭都没吃下几口。 小鱼儿难得安静,却是因为今日是凌无缺的成亲之日,喜欢的人成亲了,新娘却不是自己,可笑而又可悲,小鱼儿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怜,那种伤心的悲痛,她不想再假装了,而这也是她告诫自己是最后一次伤心的机会。 过了今日,她便要打起精神,继续生活,该干嘛干嘛,总不能够因为凌无缺一人,而让她遗憾终身吧,太不值得。 杏儿,青岚和青梅尽心照顾两位姑娘,都识趣地未提及和成亲有关的任何事情,甚至没去安慰。 若是安慰有用,她们也不至于一大早要看着两位姑娘茶饭不思了。若是今天都不能够任由两位姑娘发泄和展现情绪的不爽,万一憋出病症了,谁也担负不起。 这日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微风干燥却并非寒冷,落叶缤纷,明明是花园种植的桂花,却是乘着风飘进了碧波园,落在练云裳的书桌上,让她惊喜异常,可一想到盛麒麟,却又心痛不已。 感情上的冰火两重天,不亚于身体责罚带来的疼痛,只不过,精神之痛在心里,别人看不见,摸不着,连开口安慰都不知从何下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这酒不敬为好 国师府内,聚集了朝中名流,达官贵人,甚至有江湖豪杰参与,可见凌无缺的人缘和名声不差,不然也不会吸引众人参与。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凌无缺如今的势力,各方支持,当然也不乏来看热闹,观望风向之人,成亲之时最是热闹,也最是能够看得出猫腻的时候,那些还在迟疑将赌注下在哪一方的人,自然想要借机寻一个下决定的理由。 能够寻到固然好,可若是寻不到,在一切还未定夺的时候,他们倒是不在意继续观望。 每个人手中的筹码都有限,不可能那么爽快的将筹码随意押到一方势力之上,尤其是那些太过在意结果和利益之人。 国师府管家和六子在府门口迎接来自四方宾客,收好礼物,并且记录在册。 凌无缺于辰时出门准备迎亲,八抬大轿准备的很是风光,仪仗队开道,一路吹吹打打前往练府。 凌无缺的目光在来时宾客,以及迎亲途中围观队伍中搜寻,皆未看到练云裳的身影,顿觉失落,心里仿佛缺了一块,面色上强颜欢笑,心里却是苦涩的,就连那吹打的奏乐声,在他听来都极为厌烦,若非因为众人都在看着,而且此番娶亲还关系到他今后势力的发展,他恨不得立即返回,解除婚约。 千难万险,如此长的路,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不成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要放弃吗? 当然不,凌无缺给自己打气,他是为了得到练云裳,才会屈服于一切,委屈了自己的感情,放弃了对练云裳的一再争取,若是现在放弃,他之前所做出的所有牺牲,岂不是就白搭了? 思及此,凌无缺尽可能的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甜蜜,越发挺直了脊梁。 刚才出国师府的时候,他看见盛麒麟带着姚倩倩来参加自己的婚事,心中甚至还有丝丝的庆幸。 若是当真如坊间传言那般,盛麒麟对练云裳绝情,不仅责罚于她,而且还对她不闻不问,反而宠爱另一个皇子妃,那是不是就说明,若是自己趁虚而入,云裳极有可能会跟自己走? 这个激动人心的想法,让凌无缺本来落寞的心绪得到了缓解,对他和练云裳的未来重新充满了希望。 练云华大肆装扮,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只听得迎亲队伍奏乐声渐渐临近,心中那个欢喜。 谁能够想到她练云华,玩弄了皇子,又嫁给了最有实力的凌国师,最终,还会坐上那九五之尊旁边的后位,她的人生,注定会成为传奇。 练云华由许攸搀扶,坐上了花轿,练青云像模像样的对她和凌无缺一阵嘱咐,当然了,说的不过都是一些场面话罢了,横竖都是给别人听的,他们之间的体己话,都是关于利益和权位的,又怎可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口? 在吉时之前,凌无缺顺利将练云华送到国师府,拜天地,入洞房,热闹的午宴开始,众人推杯换盏,利用这难得有权有势之人聚集的机会,互相试探,互相吹捧,少有真心是在祝福凌无缺和练云华,多的是在感叹两家联手的强大。 只不过,谁都不说真话罢了,尤其是和自己相关的事情,意属于谁,都避而不谈,毕竟现在一切都还悬而未定,那么早的下定论,对谁都不好。 凌无缺身为主人和主角,挨桌开始敬酒,第一桌,便是盛飞扬和盛麒麟这一桌。 凌无缺目光环视一圈,斟满一杯酒,对在坐之人举了举:“多谢殿下前来参加凌某婚宴,这一杯,表达对诸位殿下和娘娘的敬意。” 众人一饮而尽,女眷则是点到为止。 凌无缺的目光最后落在盛麒麟的脸上,加了一句:“黎王爷,也是对亏了你,我才有机会能够娶到练家大小姐,我再敬黎王爷一杯。” 说着,凌无缺又斟满一杯,朝着盛麒麟示意。 盛麒麟却淡笑,笑容十分疏离,虽有一旁服侍的下人斟好了酒,可他并未有意端起来,搞得局面略有些尴尬。 “国师的话,我不敢苟同,你和练云华两情相悦,共度良宵,那是你们的缘分,这和我无关,这杯酒,还是不敬为好。” 本来他和这件事情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凌无缺当着众人的面儿非要将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明明就是故意的。 不管这门亲事是好是坏,凌无缺自己做下的决定,后果理应他自己承担,这练云华都娶进门了,才当众对盛麒麟说这样的话,也太不负责任了,难不成今后若是因此落难,他还要来找盛麒麟的不是? 真是可笑! 局面有些尴尬,盛飞扬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冷笑,则拿起斟满的酒杯,对凌无缺举起,不无讽刺道:“国师真是好福气,先后和练家两位小姐产生姻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为了练云裳,可是做了很多大事,没想到如今却是娶了她的姐姐,你说如果她知道了,是该伤心呢?还是该高兴呢?” 盛飞扬是故意提及练云裳的,他恨不得凌无缺在这场婚宴上痛哭流涕,出尽洋相。 凌无缺心知盛飞扬对这场亲事的不满,却不能任由他打乱节奏和自己的步伐,成亲宴会他还要多重人际关系需要打理,又怎么会因为盛飞扬而让自己的目的破碎? “练云裳向来善良,她一定会祝福我和云华的。” 凌无缺笑着回应,并未因为盛飞扬所言而有丝毫不满,十分恰当的彰显了他的大度,倒是显得盛飞扬十分小家子气,心胸狭隘,并且有意捣乱,拉低了盛飞扬在众人心中的威望,影响了名声。 但凡要脸面的,都不会在这种场合给对方难堪,除非心怀不轨。 盛飞扬见一计不成,刚要说些其他的话,结果凌无缺转身就去了另外一桌,直接略过了盛飞扬刚刚张开的口,将盛飞扬气得够呛,赌气似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下人欲要再给他倒酒的时候直接被他给喝退了。 他人只当看热闹,却也在下意识里否定了对盛飞扬的赌注。 下一桌是吕丞相,凌无缺面不改色的敬酒,吕丞相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他,似乎想要看穿他心中所想。 “凌国师真是厉害,老夫来提亲,都被练将军给拒绝了,凌国师亲都没提,直接带了聘礼过去,不知该称赞你霸气,还是该说你自信,你怎么就知道练将军一定会将练云华嫁给你?” 抛过问题来了,与其说吕丞相想要知道凌无缺娶到练云华的原因,不如说他更想要试探凌无缺的实力。 若非凌无缺比吕丞相越加有势力,练将军又怎么会舍弃一个堂堂的丞相,而偏偏选择一个只有虚头衔的国师呢? 也因为发生这件事情,吕丞相加紧了对凌无缺的调查,可是查来查去,也都不过凌无缺所展现给众人的势力,至于他的背后有什么,饶是吕丞相调查许久,都未曾有结果,不免让他这个朝廷元老级别的人物气愤至极。 年纪轻轻,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真是胆大包天,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吕丞相觉得失败,他生平最不能够忍受的事情,便是别人对他的轻视,以及在争夺中的失败,而偏偏,在先皇驾崩之后,他先是栽倒在盛麒麟关于平息边疆战乱的指派,后是失败于练云华的争夺。 吕丞相彻底被激怒了。 面对目光炯炯的吕丞相,凌无缺云淡风轻:“我爱她,她爱我,没有什么能够将拥有真爱的两个人给分开的,就是这么简单。” 凌无缺对吕丞相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神色上竟是还有些在年龄上的骄傲,旁人都感觉到了凌无缺对吕丞相的挑衅,吕丞相又怎会忽略这诡异的气息。 “真心相爱?难怪瑞王爷会质疑国师对练云华的真情,也对,之前国师和练云裳也是真情,可最终不还是被拆散了?” 吕丞相这话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了,算是变相的诅咒凌无缺和练云华好景不长。 凌无缺不以为然:“感情在修成正果之前,都会经历一段或几段失败的感情,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和练云华才越发珍惜彼此。借丞相吉言,我们定会恩爱如初,永不分离。” 凌无缺说到最后的时候,故意扬起声音,语气中满是欢愉,酒杯朝着在场众人举起,如同宣誓。 在这种喜庆的氛围中,忠贞的爱情誓言,远比扫兴的当头棒要受欢迎的多,凌无缺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不去和吕丞相硬碰硬,当下氛围,他是主角,无论他说什么,众人多数都会心向他的。 特殊的日子,人们总是会特别的宽容特殊的人。 吕丞相心中不爽,面对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也只有强颜欢笑,不情愿地和凌无缺碰杯,抿了口酒,将酒杯沉重地掷在桌上。 可惜,对凌无缺祝福和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跟随气氛的渲染,众人即便不相识,也都凑热闹的对凌无缺恭祝,热闹声音盖过了吕丞相的不满,便也没人在意了。 凌无缺一一敬酒过去,下人早就将他的酒给换成了果酒,鉴于凌无缺的官职较高,需要他敬酒的也不过那么三四桌,剩下的,一杯酒搞定。故此,凌无缺并未醉。 第一百七十二章听不见的慌张 众人推杯换盏,互相攀谈,不亦乐乎,表面上一派祥和景象,似乎眼下仅仅是一桩美好的姻缘,而实际上,美好的景象下面是暗流涌动,都在伺机与目标人物攀谈,得知对方所想,掂量后果利弊,最后做出最为利于本身的决断。 盛麒麟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番,嘴角的微笑越发明显,今天晚上,当真要“热闹”一番了。 姚倩倩得以在朝臣面前露面,这是盛麒麟第一次如此郑重而又在大场面地将她给带出来。 平日出门逛街,看见她和盛麒麟亲密,受他宠爱的都是一些小老百姓,顶多也就是议论几句,感慨一番,满足一下姚倩倩的虚荣心罢了 可现在不同,在坐的都是官场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见,盛麒麟对她的重视,姚倩倩更是对盛麒麟死心塌地了,望向他的目光也越发的柔软,无论是虚荣心,还是强烈的自尊心,在众多官员打量审视的目光中,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哼,练云裳算是什么东西,和盛麒麟纠缠了那么久,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动了动嘴皮子就落得个责罚被软禁的下场? 归根到底,男人心中留下的女人,还是要门当户对的,这样带出来也有面子啊,你看,哪家大人的夫人娘家不是有权有势的,练云裳区区一个被逐出家族的贱丫头,又哪里有资格和自己相提并论? 如此一番思索,姚倩倩更加坚定让姚家帮助盛麒麟的决心。 有大臣来向这一桌的皇子们敬酒,盛麒麟的表现让姚倩倩更是欢喜了几分,因为他对每一位大臣都十分郑重地介绍她。 这画面看在有些人的眼里则变了味道,尤其是当目光转到姚乾笙将军的脸上的时候,越发肯定了这种猜测。 “哎,王大人,你觉没觉得,黎王爷和姚家亲近了许多?” 被问话的一脸了然的表情:“赵大人,你才醒悟过来?别说皇子之争了,朝中但凡身居高位的,都在觊觎那个座位,都在竭尽拉拢臣子,凌国师都和练家有了联系,黎王爷交好姚家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赵大人感叹:“啧啧,咱们这些个小喽啰啊,也只有眼红的份儿,都没人来拉拢咱们。” 王大人立刻做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眼红’二字可不能够随便说啊,中立反而好,否则,一旦依傍的那一方失势,还指不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赵大人颇为赞同的点头,两人一副患难兄弟的样子互相敬酒,吃菜,难得是这些参加婚宴的朝臣中的一股无人理睬的清流。 两人所讲确实没错,盛麒麟对姚倩倩的费的这一番心思,都被姚乾笙尽收眼底,满意点头,对于之前姚倩倩向他提及的帮助盛麒麟的建议,更是越发赞同。 姚家本心就欲支持盛麒麟,此番接连听到姚倩倩受宠的消息,加上亲眼所见,更觉盛麒麟今后的利益与姚家息息相关,怎能不为其出谋划策,为争夺人心做出努力呢? 秋季白天变短,夜幕来的较早,为了给黑夜增加些许情趣和热闹,使得宴会达到高潮,练云华带着面纱亲自领舞。 练云华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舞姿从小练就,在一众舞者当中自然出挑,加上近日盛装打扮,配上卓越而又仙气十足的舞姿,有如仙女下凡一般,着实令众人称赞。 大家闺秀,平日里自然都养在深闺,鲜少有出来抛头露面的,即便出门,那也是轿子,马车必备,外人怎会一睹小姐容颜? 如今单是看到练云华一双眼睛,便有意小声议论。 “国师还真是有福气啊,舍弃了二小姐,娶得了大小姐,同是练将军之女,容色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那是,国师不仅获得了练家支持,还能够娶得娇妻,真是一举两得啊。” 男人对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不免都会多看几眼,更何况成为主角的练云华呢?另外,她现在有了另一重身份——国师夫人,也才会招致更多人的奉承和赞美。 姚倩倩伸手搭在盛麒麟的手上,问道:“殿下,您觉得是她美,还是妾身更美?” 盛麒麟看了眼姚倩倩,心生厌恶,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当然是爱妃更美。”必要的时候说违心的话,没什么难的。 姚倩倩娇笑起来,还专门敬了盛麒麟一杯酒,盛麒麟十分给面子的一饮而尽,并在姚倩倩的耳边柔声道:“你斟的酒,最好喝。”那股带着酒香的温柔气息,让姚倩倩浑身酥软,差点儿没倒在盛麒麟的怀里,娇俏地嗔怪了一句:“殿下,您真坏。”脸却是被哄诱的通红,眉眼都是喜色。 忽然,闻听众人惊讶的赞美声,姚倩倩抬头望去,只见舞台之上,练云华将脸上面纱摘下,露出一张美丽容颜,在诸多绚烂灯笼光芒的照耀下,那叫一个绝美,在场之人都不觉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对练云华容颜的惊喜和羡慕。 没有哪个女人会在看到一个比自己长的漂亮的女子,真心赞叹和祝福的,尤其是像姚倩倩这样的女子。 “殿下,现在在您的眼里,谁更美?”女人就是喜欢这样自欺欺人,明明潜意识里都认识到自己不如对方,却还要通过男人的嘴来获得安慰。 盛麒麟想都不用想:“当然是你更美。”哄人的话随口就来,本来就不是真心的话,他也无需酝酿情绪。 姚倩倩果然笑的如同一朵花一样,若非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一头钻到盛麒麟的怀抱里。 盛麒麟的目光却从姚倩倩身上转移到了盛飞扬的身上,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来自身旁的森然杀气。 这股杀气今天自从练云华被接到国师府中便一直存在,只不过盛飞扬一直都强忍压制,现在看都背叛之人,心中憎恨,难以抑制。 盛麒麟嘴角扬起,心情豁然明朗,好戏要上场了。 练云华继续扭动腰肢,没了白纱遮面,她反而越发放得开了。一个朝三暮四的淫荡女子,她有什么放不开的? 盛飞扬咬牙切齿,袖中一把小弓箭蠢蠢欲动,想要杀练云华的心越发的强烈。 郑瑜似是早已看穿盛飞扬的心思,一直在旁边借以其他的事情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唯恐他会在现场惹起什么骚乱,这种场合,一旦成为焦点,很难不惹祸上身,最主要的,会将手中仅有的一些资源败坏,使得威望下降,反而便宜了凌国师和二皇子黎王爷。 盛麒麟也不拱火,他在等待,等待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盛飞扬的意志。 夜幕降临,热闹也渐退,凌无缺望着脸上渐现红晕的众人,终于断了练云裳会到来的念头,心底一片失落,空落落的,仿佛满园的热闹和台上的美人都不属于自己,被练云裳抛弃,他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颓败感。 台上的练云华突然之间转过脸,望向他,脸上带着笑意,张嘴在说着什么,可凌无缺耳中除了倏忽远去的热闹人群的喧哗,听不见一个字,眉头不由得皱起。 一直在院中忙着接待朝臣的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凌无缺的身边,也对着他说话,凌无缺吃惊的发现,饶是六子在他身边,他也听不到任何对方的声音,反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在耳边作响,那般喧闹,却又不真切,连一个确切的字都听不见。 凌无缺有些慌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然而当着众人的面儿,他不好表现的过于惊慌,不是因为好面儿,而是因为一旦他出事,那么苦心拉拢来的这些朝臣会转风向,投奔他人。 谁都不会投靠有病之人,身体抱恙之人,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所以他一味地对练云华微笑,在当下情境里,笑总归是不错的。 然而他的迟疑和毫无反应,还是引发了部分人的疑虑,纷纷将目光投向凌无缺,眼神中都是点滴疑惑。 六子发觉了主子的不同寻常,和主子说话他没反应,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是六子从未见过的,六子察觉不妙,拿起旁边的一杯酒,佯装不小心撒在了凌无缺的衣服上。 “哎呀,国师,奴才该死,您赶紧去换衣服吧。” 六子故意扬高了声调说道,为的是让他人听见,也不等凌无缺答复,拉着他便朝着角落走去,在外人看来,在正常不过,并未觉得半分不妥。 凌无缺即便听不见,却也猜测出来六子给他解了围,而奇怪的是,他才走到廊柱旁,耳边声音渐渐清晰,甚至于六子粗重而又急躁的喘息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眼角余光扫了眼众人,见没被注意,拉着六子到角落,低声询问:“刚才怎么了?” 六子一见主子恢复如常,松了口气:“国师,您刚刚是怎么了?夫人叫您上台一同给大家敬酒,说两句,您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是笑,害的众人都起疑心了。” 六子心知凌无缺和练云华不是真爱,彼此之间都是利用,他所谓的“起疑心”指的是众人对此番联姻,以及凌无缺和练云华所谓爱情的质疑。 凌无缺摇头:“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衣服不换了,我去台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这是真爱啊 凌无缺虽见识过大世面,可刚刚发生的事情仍旧让他心有余悸,他疑惑于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意外,想要搞清楚缘由的心越发的迫切。 不管如何,先应对眼前再说。 想到这儿,他抖了抖自己的衣炮,往台上走,看到练云华神色由焦急复杂转为了欣喜,凌无缺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意,他甚至埋怨练云华,为何偏偏在他出现意外的时候来唤他,平白让他在众人面前措手不及,差点儿就要让这辛辛苦苦所积攒下来的心血付之东流。 世间没有所谓的真正的公平,尤其在爱情上,凌无缺可以忍受练云裳对他的任何伤害,哪怕是一句“我不喜欢你了”,让他痛彻心扉,可她一旦回头,凌无缺还是会无条件的接纳她,包容她,任由她做任何事情都纵容,只要她开心。 可面对练云华,凌无缺少了包容,多的只是利用,故此无论练云华做什么,稍有不顺心,凌无缺便将罪责扣在练云华的头上,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包容之心,只因她不是练云裳。 若是将此刻的练云华换为练云裳,别说她在凌无缺听不见的时候唤他,即便是她有心要杀自己,凌无缺只怕都是甜蜜的笑着望着她,享受难得的属于两人的新婚时光。 一想到练云裳,凌无缺整个人都是飘忽的,眼前的人影也有一些重叠,明明是走向练云华的,再一看那人不是练云裳吗?紧走几步,再定睛看,又变成了练云华。 凌无缺觉得自己这些时日一定是太过劳累,才会这般恍惚,偏偏这症状的发作还赶在这等重要场合。 凌无缺放慢脚步,力求走的沉稳而又矫健,至少不让他人看出端倪,利用这段路程竭力调整心绪,力争待会儿敬酒说话的时候,有最佳状态。 然而,世事难料,他好不容易才确定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是练云华的时候,耳边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嗖”的一声,然后便见之前还笑着望向自己的练云华,笑容慢慢收敛,眼中带着不可思议和痛苦,身子缓缓倒下。 “啊——” 有女子尖叫声,众人在看到自练云华身上所留下的鲜血的时候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呼不已。 刚刚还热闹非常的国师府,瞬间被阴郁和可怕的沉寂笼罩,众人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准确来讲,是不想将祸事引到自己的身上,随大流总归是不错的,否则,一旦自己有什么异动,被认为是凶手可如何是好? 本来现在就是敏感时期,参加个婚宴都要提心吊胆,谨言慎行,遇到谋杀的事情,又岂敢挺身而出。 饶是那些投靠在凌无缺和练将军门下的大臣,在看到这景象的时候,也都默契的没有站出来表达关切,随同众人一样,一味的表示震惊和恐惧。 凌无缺疾步来到练云华身边,皱紧的眉头,锐利而又充满厉色的双眼,看着插在她腹部的一根短箭,鲜血已经将红袍润湿,比起血色染在白布上的明显,这种不明显的晕染才最是令人胆战心惊,正如暗涌,藏在平静之下,谁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危险。 未知的永远是最令人揪心和惧怕的,因为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接受最坏打算的准备。 溅在台上的血迹斑斑点点,练云华嘴角也淌出了血,几次动嘴唇欲要说些什么,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望在众人眼里却只是无声的口型,听不见一句。 凌无缺心中狐疑,凛然地目光在人群中扫荡,悲痛的呐喊说来就来:“六子,叫大夫,快叫大夫!”可谓是撕心裂肺,少了往日的沉稳淡定,多了对练云华的担忧和揪心。 这是真爱啊! 人群中有人这样感叹,却也有看出真相的。 盛麒麟嘴角邪魅的笑容一闪而过,对凌无缺的做法看破不说破,凌无缺哪里是真的关心练云华的生死,不过是怕练云华一死,他和练家联盟的唯一桥梁也断掉了,练青云又如何相信他? 凌无缺将练云华抱起,目光望向众人,带着怒气,厉声吩咐:“来人,封锁国师府,一个人都不能出去,挨个盘查,务必将刺客找出来!”然后,他的目光投向几位皇子,“今日国师府遭遇不幸,还请诸位皇子谅解。” 这个时候皇子们哪里会拒绝? 一些人是因为忌惮凌无缺的权势,一部分人是不想将凶手嫌疑惹在自己身上,当然,也有单纯看热闹的,比如盛麒麟。 凌无缺抱着练云华进了房间,大夫也在六子的引路下匆匆赶来,进屋去抢救练云华。 凌无缺派了下人伺候练云华,听从大夫调遣,他则身上沾染着鲜血,来到众人面前,以凛然之态望着众人,府内气氛,一下子沉重而又危险起来。 更多人则是心生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刺客?国师又为何那般笃定刺客依旧在这府上? 在场之人,鲜少有那么几人心知肚明,刺客本就在宴会之上,会武之人心里多少都有些谱儿,凭借那支小箭羽射来的方向和射程,在府门墙外是很难射中练云华,并且伤口那么深的。 何况这种半尺来长的小箭羽,搭配的是小弓箭,最是便于携带,即便隐藏在参加宴会的宾客之中也是不易察觉的。 真要是外来刺客,铁定了心想要练云华的命,怎么也该用校场上常用的弓箭,而非是这种类似于暗器的小型弓箭。 所以,刺客极有可能便是在场宾客中的一员,看他那下死手的箭法,想来也是不想练云华活命,只是她是否能够活命,就要看大夫了。 “众位大人,鉴于今日发生的意外,凌某十分气愤和悲痛,本是大好的婚宴,却被心存歹心之人给破坏和刺杀,凌某势必要将刺客缉拿归案,还我夫人一个交代!” 凌无缺这番话已经说的很是客气了,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够言语之间不带一个脏字,忍耐力和控大局的思想不是一天半天能够练就的,也让众人看见了成大事者的风范。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饶是遇到刺杀这样的事情都能够冷静对待,了不起。只是不知道,这番表现究竟是真心,还是演绎。 渐渐的,人群中有人附和。 “国师说的对,一定要帮夫人将刺客给找出来,绝对不能够放过他!” “对,要为夫人找到凶手!” “国师,我们一定配合您!” 诸如此类的话,开口的大多数都是投靠了凌无缺的臣子们。 盛飞扬一脸不屑,即便,他那隐藏在袖口中的弓还在发抖,他也竭力表现的漫不经心。 杀害练云华是他计划好的,可当真将箭羽射中练云华的时候,他却是心痛而又不舍的,甚至还有一丝后悔之意。 他想给练云华警告和教训,好让她解除和凌无缺之间的婚约,可如今两人都已经拜堂,似乎一切都无法挽回,气愤之余,他只有下狠手,因为只有这样,凌无缺才会断绝和练家的联盟,对自己的威胁也会大大减小。 盛飞扬甚至想,没了练云华,练青云便也没了筹码,或许会答应与自己联手。 现在盛飞扬只希望,练云华未被救活,死了最好。可为何,自己那拿着弓的手会抑制不住地发抖,让他质疑自己对练云华还有情感存在,这是最让他觉得气愤的。 一个女人而已,他盛飞扬可从来都不是被女人所牵绊之人,若是连一个女人都放不下,何以成大事,将来又何以安天下? “三弟,看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盛麒麟忽然冒出一句,盛飞扬吓得一抖,随即恢复如常,不咸不淡地望向盛麒麟:“有劳皇兄挂念,无碍。”声音冰冷,带着疏离,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想和盛麒麟继续话题。 然而盛麒麟假装不意会,偏凑到盛飞扬近前,一边看着侍卫搜查院里院外,众臣窃窃私语,凌无缺锐利而又意味深长的目光地盯着众人,一边对盛飞扬闲聊:“三弟,你猜这刺客会不会是在场之人?可是,又有谁和练云华结仇了,非要置人于死地?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这件事三弟怎么看?” 盛飞扬厌恶地看了眼盛麒麟,却是避开了和他目光交汇,望着在场众人,轻嗤一声:“我怎么会知道?”话虽如此,心里却是一团乱麻,真要是搜起身来,自己必定暴露,到那时,别说和练家联手了,只怕依旧在自己手下的大臣也会调转风向,投靠他人。 盛飞扬正在苦恼,如何能够脱身,盛麒麟则一个劲儿的在他身边喋喋不休,越发得让盛飞扬心中烦恼凌乱。 “皇兄!”盛飞扬忽然高声道,几乎整个庭院里得人都听到,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两人,霎时,盛飞扬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扑涌过来,让他恨不得立即离开。 盛麒麟却是一脸茫然:“三弟,你这是怎么了,这寒凉的秋夜里,你为何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可是哪里不舒服?” 盛麒麟的话看似是在关心盛飞扬,可其中意味却让心思各异之人加深了对盛飞扬的探寻,尤其是凌无缺,望向盛飞扬的目光中更是带了疑虑。 第一百七十四章千万不要放过他 “三殿下是否需要凌某给你也请个大夫?” 凌无缺话里有话。 盛飞扬对盛麒麟气急败坏,这是明摆着将众人的焦点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可他的气愤不能表现出来。 “没事,不过是因为喝多了酒,有些热罢了。” 盛飞扬的解释虽然牵强,却也勉强过得去,至少众人找不出漏洞,准确来讲,以他的身份,这些臣子也不好去较真儿,第一是因为事不关己,第二是因为身份之差。 凌无缺的眸子里却是一抹深沉,望向盛麒麟和盛飞扬的目光中都是质疑之色。 “那就好,若是殿下在凌某这里出了事,传出去,岂不说凌某怠慢殿下,这样的名声凌某和不愿背。” 凌无缺和盛飞扬四目相对,强势之间的较量,单是眼神便让旁人觉得胆寒,那股剑拔弩张的氛围越发浓厚。 然而,一切终究不过是猜测,想要找到凶手,还需要有证据。 为了掩盖罪行,盛飞扬对郑瑜和手下孟肖使了眼色,孟肖在郑瑜的掩护下,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去了国师府的后院。 不多时,后院传来急报,说是后院有几个下人遭受了和练云华同样的刺杀,凌无缺看了眼盛麒麟和盛飞扬的方向,见两人纹丝不动,心中越发狐疑,却还是带人前往,缉拿刺客。 院中人心惶惶,都唯恐自己会被牵连在内,这可是刺杀,看对方丝毫不在意是否伤及无辜,若是他们也遭受了牵连,命都受到了威胁,还谈什么投靠哪一方,当然是保命重要。 郑瑜撺掇以盛飞扬为首的大臣率先表达不满,随后其他大臣不满和骚乱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出现刺杀这种事情,谁都不想久留,之前配合那是因为笃定和自己无关,也是对凌无缺表态支持之意,可现在关乎到性命安危,谁还管那么多。 凌无缺去看了那几个受伤的下人,都并未伤到要害,用的武器和刺杀练云华的武器是一样的,心中诧异,这个刺客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六子带人忙着给下人包扎,送去休息,回来给陷入沉思中的凌无缺禀报:“宾客们都已经不耐烦了,嚷嚷着要离开,说是不想将命丧在这儿。” 凌无缺冷哼,咬牙切齿:“一帮废物!拿着国家的俸禄,却不过都是贪生怕死的小辈!一旦我坐上皇位,率先将他们铲除!” 六子忙提醒:“国师,小心隔墙有耳。” 凌无缺四下看看,又用耳朵倾听,并无异动,越发觉得烦躁。 “一个刺客,怎么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凌无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六子,搜查那些宾客了吗?” 六子一脸为难之状:“国师,奴才以为您只是随口说说,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凶手,如果是,这些后院的下人们又是如何中招的?” 凌无缺怒瞪六子,六子面露惶恐。 “难不成非要在他们脸上写‘凶手’两个字,你才肯去盘查吗?一个一个挨着搜查,谁都不能够落下。” “皇子们也……” “谁都不能落下,听不懂我的话吗?” 凌无缺是真的气急了,六子哪里还敢怠慢,带着人便去宾客那里盘查,没问题的顺带也让他们离开了。 盘查程序十分仔细,盛麒麟一脸坦然,时不时的将目光略过盛飞扬,眼中看好戏的目光越发浓厚。 孟肖回到盛飞扬的身边,略显担忧地看着府门口的盘查,对盛飞扬轻声道:“殿下,您将东西给属下,属下自有办法。” 盛飞扬皱眉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孟肖支支吾吾不说,盛飞扬知道,孟肖不过是想要替自己承担罪名罢了。 国师府已经被侍卫重重包围起来,除了府门口,哪儿都出不去,除非硬闯,不管是被搜身发现,还是直接硬闯欲要逃离,都会败露,弓箭在谁的身上谁就是凶手。 眼看搜查将近,郑瑜也对盛飞扬进行劝说:“殿下,您就将弓箭交给孟肖吧。” 盛飞扬却是忽然间想到什么,对孟肖低声耳语几句,然后借以衣袍的遮挡,蔫不悄儿的将弓箭给了孟肖,孟肖会意,转身又溜到了国师府内的院落。 郑瑜一脸茫然,盛飞扬却仿佛卸下重担一般释然。 这一切,都被盛麒麟看在眼里,眼睁睁看着孟肖在众人的熙攘中悄悄离去,并未做出任何阻拦的举动,深知装作看不见,饶是盛飞扬警惕而又提防的目光投射过来,盛麒麟也只是淡然一笑,将目光转开。 盛飞扬疑惑盛麒麟对自己的过度关注,他甚至想要问一问,盛麒麟是否看见什么,可若是当真问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很快,盛麒麟被搜查,没有什么奇怪的,带着姚倩倩便坐上了马车。 姚倩倩埋怨了一路,丝毫没有因为练云华被刺杀而有什么触动,对练云华也未有半分担心:“好好的一个婚宴,就这样被毁了,耽搁到这么晚,真是扫兴!殿下是什么人,岂是一个国师敢搜身的?这个凌无缺,越发的目中无人,放肆癫狂了,依妾身看啊,没准儿这就是他与练云华合起伙来演给大家看的!” 姚倩倩念念有词,盛麒麟微微皱起眉显露了他的不悦,克制道:“你在宴会上喝了不少果酒,回府路上歇息一会儿吧。” 他实在受不了姚倩倩的唠叨和埋怨。 姚倩倩觉得盛麒麟心疼她,那个高兴啊,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那妾身要枕着殿下的腿歇息。” 盛麒麟手抚额头:“酒喝的有点儿多,头脑眩晕,我也要好生歇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睡在榻上吧。” 姚倩倩虽心有不愿,可也不能够强迫盛麒麟啊,只好听盛麒麟的话睡在榻上。 盛麒麟挑开车帘,去看国师府的情况,孟肖已经回到盛飞扬的身边,和盛飞扬一起接受搜查,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搜到,因为孟肖将弓箭藏在了国师府后院的泥土之下,只待今后再寻个机会取出来就行了。 盛麒麟冷笑,放下车帘,对李宾道:“走,回府。” 李宾驾车前行。 六子盯着侍卫将来参加婚宴的所有人都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端倪,去告知给凌无缺,凌无缺一直阴沉着脸,并未有什么反应,紧锁的眉头却一刻都未舒展过。 大夫前来禀报练云华的伤势,看大夫那如释重负的样子,想来也不严重。 “国师,夫人只是受了点儿小伤,老夫已经指引丫鬟给夫人包扎完毕,只要记得按时换药,不过十天半月,即可恢复。” 练云华伤到腹部,包扎工作,自然有身边的丫鬟来进行。 凌无缺点头:“六子,给赏银。大夫,今后夫人若是有什么病症,还要辛苦大夫了。” 那大夫忙道:“国师客气了,救死扶伤是医者之道,老夫只是尽了本职责任。” 六子对大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大夫,这边请。” 手里拿着那支箭羽,凌无缺陷入沉思,将有过节之人一一在眼前过了一遍,却好像谁都不足由此能力,也没这个胆子…… 盛飞扬和盛麒麟两人在凌无缺的眼前闪过,他心头一紧,这两个人最有可能! 盛飞扬一心想要求娶练云华,与练家结成联盟,结果被凌无缺给截胡,他气愤再正常不过,想要报复也在情理之中;至于盛麒麟,他因为练云裳和凌无缺结下了梁子,虽不明说,却再显而易见不过,加之两方势力都在培养和逐渐强大,寻找个机会来给凌无缺找乱子也说得通。 凌无缺握住箭羽的手青筋暴露,呼吸渐重。 “无缺,无缺……” 练云华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莲花忙跑出来,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对凌无缺焦急传话:“国师,夫人醒来一直叫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吧。” 凌无缺回过神儿来,将箭羽收起来,起身进了里间。 练云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旁边桌上的包裹里,放着染上血迹的嫁衣,屋内也充斥着一股血腥之气,好在莲花已经燃起了熏香,能够驱散一些血腥味儿。 练云华举起一只手:“无缺……” 凌无缺立刻走上前握住,柔声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练云华难得能够看见凌无缺这般温柔而又担忧的目光,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可怎么也遏制不住对凶手地怒气。 “无缺,你抓到凶手没有,是谁对我下的毒手,千万不要放过他!” 练云华饶是虚弱,却也说的咬牙切齿,那种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的情绪,宣泄的很是淋漓尽致,本就苍白的脸,此刻越发的扭曲。 凌无缺一向都知道练云华恶毒和狠辣,可看到她这副样子,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嫌恶。 “放心吧,我会尽快找到凶手的。” 凌无缺答应的很是爽快,即便不是为了练云华,为了他自己的大业,他也要将任何绊脚石给清除掉,绝对不能够留有后患! 莲花欲要将包裹拿走,凌无缺问道:“你要做什么?” 莲花被凌无缺忽然之间严肃而又凛然的语气吓到,包裹差点儿没掉在地上,打结的部分松散开来,染血的嫁衣掉落一角,垂在地上。 练云华对着莲花就是一顿呵斥:“没用的东西,我让你扔掉,快扔掉!”凌无缺能够感受到她握住自己的手在用力,可谓是全身都在用力呵斥莲花。 第一百七十五章节哀顺变 对于这场婚宴,练云华有多在乎,便有多厌恶这场骚乱,她甚至是有些埋怨凌无缺没有在紧要关头救了自己,反而让刺客钻了空子。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它扔掉!” 练云华再次呵斥,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其中的愤怒却是真的。 莲花不由自主地将目光从练云华的身上转移到凌无缺的身上,似乎在等他发话。 来了国师府,最大的主子便是凌无缺,况且这嫁衣不同于寻常拜堂嫁衣,拜堂嫁衣练云华已经替换下来,放进了柜子里,这件是凌无缺送给练云华的,是利用他国进宫上来的上好蚕丝缝制而成,是大辽绝无仅有的。 蚕丝是小国进贡给大辽先皇的,先皇因为凌无缺有功,赏赐了给他,而凌无缺为了向练家表达真诚的心意,特意命人赶制了这件用来让练云华表演舞蹈的红色嫁衣。 然而,才刚穿了不到半天,便要结束它的寿命,确实有些……可惜。 凌无缺顿了一下,才将目光从那染血的嫁衣上收了回来,竭力柔声道:“那嫁衣不是我送给你的吗?染血的部分我可以让裁缝给你替换掉,绝对保证一如从前那般新……” 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练云裳,她发出和练云华同样的命令,想必凌无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犹豫,然而,面前的是练云华。 “不,这件嫁衣沾染了晦气的东西,它差点儿要了我的命,留着它做什么,每次看见都会让我气愤,还有,缝补的衣裳我向来不穿,你即便是把它补的天衣无缝,我都不会再穿的!” 这段话,练云华说的有些狠绝,脸上甚至还呈现了嫌恶的神色,那种身为大小姐的高高在上的骄傲展露的淋漓尽致。看在凌无缺的眼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觉得这是对他嫁衣的不屑和不敬。 本来他对这些身外之物不上心,现在却觉得练云华所为对不起自己的心意。 凌无缺的神色有些深沉,练云华兀自一个劲儿的对莲花催促:“快去扔掉!” 莲花动了动嘴唇,为难地看向凌无缺:“国师……” 练云华终于反应过来,莲花这是自觉将凌无缺的重要性放在了自己之前,把凌无缺当成首要的主子了,内心的火气更大了,指着莲花怒目而视:“莲花,你是我的丫鬟,听我的命令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练云华明确表示了对莲花行为的不满,莲花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凌无缺调整心绪,看了眼嫁衣,不再纠结,现在可不是因为一件嫁衣而和练云华吵架的时候。 “莲花,听夫人的话,去扔掉吧。” 凌无缺道,并且言明是以练云华的名义。 “夫人”两字从凌无缺的口中说出来,让练云华十分受用,之前的怒气也在听过这声“夫人”之后,渐渐消散,撒娇让凌无缺将她小心抱在怀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过程虽然曲折,不过好在,我们终于成亲了。” 练云华说这话的时候是庆幸的,幸福的,凌无缺将这话听进耳中,嘴角浮现的却是苦笑。 为了权势去娶一个不愿娶的人,痛苦是真实的,虽不体现在肉体上,可精神上所遭受的折磨更让人觉得痛苦。 与凌无缺同感的,便是参加完婚宴,匆匆回府的盛麒麟。 从下马车开始,姚倩倩便一直以醉酒头晕的名头黏着盛麒麟,走到莫庭轩庭院门口,姚倩倩理所当然地便欲要拉着盛麒麟往里走,盛麒麟却顿住脚步,拉开和姚倩倩的距离。 姚倩倩一愣:“殿下,这么晚了,咱们该就寝了。” 盛麒麟面色平静:“我还有一些政务要处理,你先睡吧,若是结束的早,我便来找你,若是晚,我便在书房歇息了。” 又是这个理由,连个新花样都懒得换,姚倩倩面带不悦:“殿下,您接连几日都公务繁忙,从未好好的陪妾身。”她噘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盛麒麟手指划过她的脸颊,语气中多了温柔和宠溺:“乖,快去睡觉,我一直觉得你是最为体贴和谅解我的妻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高帽子盛麒麟已经给她戴上了,姚倩倩也不好说什么,她总不能够强迫盛麒麟和她同寝吧,万一破坏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自己只怕又要落得个从前不被理睬的下场。 无奈,姚倩倩还是听从盛麒麟的话独自回了莫庭轩,脸色却一直都不好看。 接连几日都没能够如愿和盛麒麟同寝,对姚倩倩而言便是失败的,她计划的很好,还想着想办法怀上盛麒麟的孩子,成为这二皇子府中第一个为殿下生孩子的人。 是儿子固然好,将来能够继承盛麒麟的位置,不论是现在的黎王之位,亦或者是将来的皇位,即便是女儿,姚倩倩也是得利的,其他的几房妾室肚子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她给盛麒麟生一个,无论男女便都是宝。 这样,便是永久地绑住了盛麒麟对自己的心。 花园之内,桂花飘香,花落一地,绚烂而又带有些许飘落的无奈,花开花落,本是循环,和练云裳一同欣赏的时候便觉是这就是人生常态,平凡而美好,可独自欣赏的时候,便觉凄清而又寂寥,甚至还带了悲伤。 想着练云裳还被自己给关在碧波园,盛麒麟心中愧疚而又无力。 他是不想她受到伤害,才狠心将她给软禁起来的,只有这样,府上那些个妾室,才不会在自己无暇顾及的这段时间里去为难她,虽然,他当初责罚练云裳,的确是因为获取姚倩倩的信任和欢心。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卑鄙,太过心狠?”望着横在面前的一支桂花,盛麒麟忽然开口,看它们的神情,就好像是在看着心爱之人,那话语中带有懊悔之意。 秋风拂过,飒飒作响,桂林舞动身姿,像是在回应盛麒麟的问话,落下一场凄美的桂花雨。 置身桂花雨中,盛麒麟脑海中闪现练云裳的脸庞,沉思良久,举步朝着碧波园走去。 站在练云裳的房门之前,盛麒麟望着那扇门,多想推开,将里面的女子抱在怀里,可惜,他不能。 先前将练云裳的心伤的那么心,连他自己都不能够原谅自己,现在面对已经熄灭蜡烛的房间,他的心如同暗夜一般空洞不见底。 盛麒麟抬起手,闭上眼睛,隔着门去感受练云裳的气息,却被蔓延开来的无力感侵袭。 云裳,对不起…… 再多道歉的话都不足以表达盛麒麟对练云裳的愧疚,现在时局紧张,他也是万不得已,却偏偏要练云裳陪着他一同忍受不公。 盛麒麟黯然转身,落寞离开。 他走后不一会儿,房门忽然之间开了,站在门口的赫然是练云裳。 只见她一脸担忧,举步便往碧波园的远门口奔去。 然而,还未等她走到院门口,经过小花园的时候,疾步上拱桥的时候,却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朝着池塘摔了下去。 不等练云裳运功,腰身便已经被人给捞起,在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桥上,而对面,是一张熟悉的脸。 “麒麟……” 练云裳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深情和急切,“听闻国师婚宴上出了刺客,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练云裳一脸焦急,目光在盛麒麟身上打量,没发现什么异样,又看向盛麒麟的脸,期盼他给自己答案。即便没有外伤,她也怕有内伤在身。 盛麒麟没回答,定定盯着练云裳,目光中分明有千言万语,结果到最后,却只是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下练云裳一人在月光下对影神伤。 练云裳叹口气,心头百般思绪萦绕,复杂而又心痛,可同时她又是开心的,盛麒麟,你没事就好。 这一夜,两人无眠,桥上相见的场景一遍遍在眼前回放,至少,练云裳见盛麒麟还是完好的,盛麒麟知道练云裳身上的伤势也没了大碍,这就足够。 次日,练云华醒来,不见凌无缺的身影,很是落寞,甚至有些生气,后来才听丫鬟说,凌无缺守在她的床侧度过的,陪了她整整一夜。 练云华脸上终于见了笑容,内心充盈的满是幸福。 凌无缺,我们两人虽是交易关系,可我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将你的心牢牢抓住,我要让你知道,比起练云裳,我一点儿都不差,甚至更好! 过了先皇的守孝期,在早朝之上,朝臣们对于新皇的确立也更加的迫切,盛麒麟能够明显感觉到,以吕丞相和凌无缺为首,甚至盛飞扬为首的三派臣子,对自己很是不信服,时不时反驳意见这没什么,关键你要是能够提出更为有用的建议,盛麒麟乐得听取他们的谏言,可是没有。 他们只是一味地反对盛麒麟的提议,本身却没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让事情陷入越发棘手的境地。 早朝,成了盛麒麟最累的时候。 早就赶回来为先皇守孝的大皇子看到盛麒麟遭遇这样的情况,深感抱歉,本来这些都该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来承受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今天你很反常 早朝之后,大皇子找到盛麒麟,欲要给予安慰,盛麒麟却早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皇兄,你喜欢自由,便不用理会朝中纷杂的权势纷争,我不希望你被朝廷牵制,过你想过的生活便好,这是身为兄弟最好的祝福。” 无欲无求,向往自由之人,不适合朝野纷争,这一点盛麒麟再清楚不过,他不想大皇子成为争斗的牺牲品。 自古立太子都立长子,偏偏大皇子喜欢戍守边疆,几经波折,才终于使得先皇同意他去戍守边疆城池,过相对自由的生活。 于是,盛麒麟便成了其他皇子下一个要对付的对象,身为二皇子,似乎理所当然该承担起太子重任,加上才能出众,又是疆场上的不败英雄,按理来讲,他会是下一个新皇的人选。 选择了什么样的路,便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也要有勇于承担的决心。 盛麒麟现在便是如此。 大皇子看着盛麒麟离开的背影,莫名的感觉有些萧索和落寞,所谓高处不胜寒,果真如此,大皇子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一边疼惜盛麒麟的坚持和顽强,一边又暗自庆幸自身的清心寡欲,否则,他会如同这早朝上的臣子们一样,眼中迸射出对权力的欲望。 在大皇子的眼里,盛麒麟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想要守护盛家天下之人,其他吕丞相和凌国师,都是想要篡权让盛家天下改姓的。 古之成大事者,有多少人不是孤单的? 秋波浩渺,天空蓝的透彻,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经历刺杀一事,凌无缺非但没颓败,显得忧心忡忡,反而看上去精神头十足,这让一直观察他的盛飞扬心里很是不爽,也诧异的很。 装作漫不经心走到凌无缺身边,盛飞扬很是耐不住好奇地问道:“国师,昨日宴会的凶手可是有抓到?” 凌无缺心中猛地一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他这鱼饵都还没放出去,鱼儿便已经上钩了?盛飞扬果然是个没有耐性的家伙,真奇怪他当初在战场上,是如何打胜仗的。 凌无缺叹口气,有些遗憾摇头道:“没有,而且没有一丝线索。” 盛飞扬暗中松口气,佯装陪着凌无缺遗憾:“真是可惜啊,刚刚娶进门的妻子,甚至都还没洞房花烛夜,便阴阳相隔,国师,节哀顺变啊。” 凌无缺一愣,停住了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盛飞扬,皱眉道:“殿下所言是何用意,为何我要节哀顺变?” 看着凌无缺这个表情,盛飞扬心里一紧,觉得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狐疑问道:“你夫人病故,难道不该是节哀顺变吗?” 盛飞扬这番话讲的迟疑而又缓慢,他在观察凌无缺的面部表情,探寻所问问题的答案,直到看到凌无缺眉眼缓缓弯起,嘴角上扬,盛飞扬心中有什么突然“啪”的一声断了。 练云华没死,她竟然没死! 盛飞扬笃定,自己是亲眼看见箭羽穿过她的腹部,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会没死? “瑞王爷,节哀顺变有些言之过早,不过是小伤,夫人如今已经无大碍,有劳王爷操心了。” 凌无缺的语调上扬,带着喜悦和轻松,和之前问道凶手的时候俨然两副模样。 盛飞扬终于明白,原来凌无缺如此放松,竟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动手,当时那么紧张而又艰难地做出的决定和举动,反而对凌无缺造不成任何冲击!他何止是懊恼。 凌无缺在盛飞扬面前笑的如同一朵花:“王爷这是什么表情,为何听到夫人无碍,竟是没有一点儿喜悦之色?” 凌无缺还真是什么话多说出口,面色虽然带笑,可这话里,分明是对盛飞扬的试探。 盛飞扬立刻警觉,挂上了有些尴尬的笑容,忙道:“夫人没有大碍?”他似乎在寻求又一波的确定,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是否听错了,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凌无缺。 凌无缺反问:“王爷这是怎么了?”望向盛飞扬的目光中满是狐疑和意味深长。 好吧,这算是已经给了盛飞扬更为确定的答案。 盛飞扬心中怒气陡然升起,既是怨恨练云华的命硬,又怨恨自己昨夜的失手,该死,那么近的距离,凭借自己的武功,怎么可能会不成功?可凌无缺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练云华确实没死。 “没什么,正是觉得不可思议,夫人没死当然是好事,本王为你高兴。不过,昨夜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夫人被射中,且血流不止,为何却只是轻伤?” 一个从来都不质疑自己的人,当面对一个由自己存心制造的事故,并且结果和预料的大大不同的时候,他率先选择质疑的是别人,而非是自己,因为太自负。 凌无缺双手一摊:“本来我也以为夫人命不久矣,可大夫看过之后,确实说无碍,我自然便放心了。” 盛飞扬的反应,让凌无缺心中对他多了一层怀疑。 本来他重点怀疑对象有两个,盛飞扬很“幸运”,他现在成了凌无缺重点怀疑的对象。 凌无缺留下一句“王爷,今天你很是反常啊。”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给盛飞扬,然后离开。 盛飞扬暗自捶胸顿足,该死,打听一件事情,竟是将自己给搭了进去,自己反常的反应,一定会让凌无缺生疑的,目的没达成,反而还会和凌无缺的梁子越结越深,今后又如何合作? 盛飞扬从练云华穿着嫁衣进国师府门的时候,他便已经放弃了对练云华的觊觎,听从郑瑜之言主攻凌无缺,奈何凌无缺不领情,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盛飞扬咽不下这口气啊。 结果,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一路神情恍惚的回到府上,盛飞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下朝服,去国师府,美名其曰探望国师夫人,实则就是要印证一下凌无缺所言究竟真假。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凌无缺所言,总要亲眼看见才相信。 “王爷,您若是执意前往,无异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很容易引起国师对您的怀疑,您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了。”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谋士郑瑜的劝告也不管用,盛飞扬执意前往。 凌无缺似乎早就料到盛飞扬的来访,早早就在前厅接待,盛飞扬此番和凌无缺见面,倒是比之前来拜访要顺利而又便捷的多,然而却让盛飞扬的心里不安起来。 是否当真如郑瑜所讲,此番来确认本就是一个错误?不然,凌无缺为何这般痛快的与自己见面,仿若之前将自己拒之门外的人不是他一般。 “昨夜折腾到很晚,夫人一直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直到现在都还在睡着,恐不能够与王爷见面了。”凌无缺这样对盛飞扬道,让盛飞扬有种练云华并非是无碍,而是当真有事,只不过凌无缺在极力掩盖的错觉。 盛飞扬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时候,多说无益,眼看目的无法达成,盛飞扬便要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凌无缺突然来了一句:“那日王爷来访,我因为睡午觉而让王爷恭候,实在抱歉,还请王爷见谅。” 盛飞扬稍稍顿足,心中不免冷笑,凌无缺妄想用几句话来抚平盛飞扬之前在国师府门前做遭受的“侮辱”,简直是痴心妄想。 盛飞扬记仇,饶是现在没办法将凌无缺如何,他也在暗中使劲,下决心要毁掉凌无缺,以及他的党阀势力。 “国师言重了,与和我见面相比,自然是国师的午觉更重要,国师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无需多言,否则,反倒是有欲盖弥彰之嫌,你说呢?” 盛飞扬有些阴阳怪气,明摆着是对凌无缺的回怼,你用午觉来搪塞我,现在反过来还让我见谅,那我自然要话里有话的抨击,讽刺一下你的这番做法。 凌无缺和盛飞扬四目相对,似是有什么在两人之间崩裂开来,诡异的氛围令旁边的下人毛骨悚然。 忽然,两人同时仰天大笑,可在旁人看来,他们的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只会浮于表面,虚伪的未免也太真切了。 “慢走,不送。”凌无缺做了示意。 盛飞扬扬长而去。 他出了国师府乘马车走了不远,同时派出去探听练云华所在庭院的下属也赶了回来。 “王爷,属下已经探听明白,国师夫人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腰部受了些伤。” 听到下属禀报,盛飞扬暗暗攥紧了拳头,这次,他终于相信了。 “弓箭拿回来了吗?” 盛飞扬的话音刚落,下属便将挖出来的弓箭呈递给了六子,由六子呈递给盛飞扬。 盛飞扬并未接过,直言:“毁掉!”杀练云华不得手的弓箭,他不屑于留着。 “回府!” 盛飞扬的声音中带着隐忍怒气,此番前来拜访他更为确定的是,凌无缺一定对自己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话里有话。 国师府内,盛飞扬一走,凌无缺便听到来自下属的禀告,说是后院一处有被挖掘过的痕迹,凌无缺急忙赶过去,看见一个不深的坑,就在槐树之下的杂草旁,不是一处容易被发觉的地方。 为什么盛飞扬一来,这里就出现了坑?一定埋藏了什么,那又是什么是对方急于取走的呢?凌无缺目光在箭羽上来回打量,脑中有什么似是终于见了分晓,立即找来六子:“命人去调查瑞王爷军中兵器情况,任何兵器都不要放过!”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威胁我 桂花飘落,日月更替,转眼已是立冬时节,练云裳自从在碧波园小花园见过盛麒麟,精神头不是一般的好,加上伤势恢复完全,无论读书还是其他,尤其是琴棋书画,都学的都精力十足,着实让小鱼儿吃惊不小。 练云裳从前可是从来都不鸟这些的,别说自己学琴棋书画,即便是看见他人学习,也都要好生讽刺一番,现在却如此反常。 小鱼儿问青梅和青岚,练云裳发生了什么,两人均摇头,表示不知道。小鱼儿反而更加担心了。 担心了几天,小鱼儿终于受不了了。 之前小鱼儿是怕练云裳因为盛麒麟的事情而心生抑郁,还想办法努力的逗她笑,现在看到练云裳突然这般异常的生龙活虎,小鱼儿反而有些坐立不安,生怕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 逮着练云裳在学习女红的时候,小鱼儿凑上前,迟疑开口发问:“云裳啊,最近很是勤奋嘛。” 练云裳看了她一眼,灿烂一笑:“当然,之前不学是觉得无聊,现在学起来,觉得反而还别有洞天,很有趣嘛。” 小鱼儿嘴角的笑有些牵强,对练云裳的话更表示吃惊:“那个,你之前可是很讨厌这些的,为什么突然想要学了?” 酝酿再久,到底还是觉得直接问出比较干脆。 练云裳面色平静,对小鱼儿的问题回答的很是轻松:“对呀,那是以前,现在横竖都无事可做,倒不如学点儿东西,既能够消磨时光,还能够慰藉身心,若是禁足解除,今后生活,也算是增添了许多的乐趣,不至于总是胡思乱想。” 练云裳扬起的声调里带着无所畏惧的轻松,可这些话听在小鱼儿的耳朵里,却不免升起对练云裳的怜惜,眼睛有些湿润。 小鱼儿伸手覆在练云裳正在绣着的绢帕上,迫使练云裳双眼直视她,小鱼儿才一脸郑重而又认真道:“云裳,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但是你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拿这些你不擅长而又不喜欢的东西来发泄。” 练云裳却忽然脱口而出:“你如何帮我?” 她这一问,将小鱼儿给问愣,承诺好出口,但是如何具体实现,小鱼儿也未曾认真想过。 “我只是不想让你如此辛苦。”小鱼儿疼惜地看着练云裳,“我知道,爱了责罚,又被禁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总不能够直接知晓,那种心焦的感觉我能够体会得到,至于这些,”小鱼儿低头看绢帕,“云裳,答应我,不要勉强自己。” 练云裳轻轻将小鱼儿的手佛开,那笑容却从心底展现的:“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我是真的对于这些有了兴趣,况且,我相信,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盛麒麟都能够处理好的。” 小鱼儿一脸无语,甚至还带了气愤:“到现在你都还偏袒而又信任他,你之所以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可都是拜他所赐。” 练云裳却是重重出了口气,一脸“我早已看开”的样子:“可是,他终归还是保护了我呀。” 小鱼儿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栽下去,着急地去抚练云裳的额头,被练云裳一把给打掉。 “你干什么?” 小鱼儿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发烧了没,没发烧的话,说什么胡话呢?他都这般对你了,还对他抱有幻想呢?” 练云裳笑而不语,或许是心境和所需不同了吧,又或者,冥冥之中,她对于盛麒麟的感情,早就已经超出了自己所以为的深刻和刻骨铭心,才会如此不贪求回报,并且没有固执地想要讨说法。 现在,她只求盛麒麟万事平安,不要出事于她便是最大的安慰。 小鱼儿愤愤地对着空气比划了两拳,话却是对练云裳说的:“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关心一个执迷不悟之人!” 练云裳却是讨好的将另一幅绢帕递到小鱼儿面前:“你也来试试嘛,挺好玩儿的,你在山寨的时候肯定没怎么学过,现在难得有闲暇时光,还有我和你作伴一起学,多好的机会啊。” 小鱼儿将绢帕推回去:“你可别害我,我对这个东西一点儿都没兴趣,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我去练武了,你自己慢慢绣吧!” 小鱼儿瞪了练云裳一眼,转身提了剑便去空地上练剑去了,练云裳无奈摇头。 很多事情,在没做之前,总是先入为主地笃定自己不行,或者是不喜欢,那或许是因为你和这件事情的缘分还未到,不管是时机,还是心情,有一样没对上,你都可能率先选择放弃。 可一旦心情和时机都对上了,再次遇见同样的事情,或许,你将会由此发现一个新的天地和一片崭新的领域。 练云裳自知现在开始学,比不上那些从小练就之人学的精,可她的目的不在于此,只是因为学这些让她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能够不再去胡思乱想,所以她觉得,寄情于这些新鲜事物也不错,至少,她少了许多落寞和担忧之感。 国师府的立宛园内,练云华已经命人升起了火炉,还娇贵的让莲花给她在床上铺上了两层又厚又软的垫子,说自己受不了那硬硬的床垫,睡在上面身体会不舒服,这么冷的天气,受伤的身子更是马虎不得,受凉了恢复的会更慢,国师会心疼她的。 立宛园里的下人被她使唤来使唤去的,又是换花,又是重新摆放陈设家具,即便是帘子什么的,也都按照练云华的要求重新置换过了,练云华则安心躺在床上,吃着水果糕点,喝着茶水,悠然自得。 按照大夫所言,半个月的时间,便可拆线,然而练云华非要多待上几天,每当大夫来的时候,一个劲儿“哎哟哟”的喊疼,装的那叫一个像。 丫鬟婆子知道是怎么回事,都在心里暗骂,谁也不敢开口,可大夫不是傻子了,练云华是真疼还是假疼,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可因为练云华的身份,他也不好戳穿,只是给配了些许的补药,便离开了。 凌无缺敏锐的洞察力,比大夫更为厉害,将大夫单独叫到书房当中,询问练云华的伤势,大夫如实回答。 “夫人已经没有大碍,多下床运动有助于身体各个部分恢复灵活性,可夫人看起来好像比不想尽快恢复。” 大夫说的还算是隐晦,凌无缺却是听明白了。 “她想要多躺几日便让她躺着吧,多谢大夫。” 凌无缺派人送走了大夫,便起身去了立宛园。 立宛园屋内风格大变样,凌无缺不喜欢过于热闹的装饰,偏偏练云华喜欢,尤其是大红色,黄色,以及粉色,橘色这一类的,就连屋内从府内花房取来的花,也是完全不合乎时节的艳色玫瑰和绚丽红焦等大红色的花,练云华看了觉得艳丽赏目,可在凌无缺的眼里,却有些压抑和浮躁,甚至有种排斥踏入房门。 走到寝屋,凌无缺更觉得心中堵的难受,练云华将床帏,纱幔都换成了艳丽的大红色和大黄色,那种大篇幅的视觉冲击,让凌无缺差点儿就要止步转头离开。 “无缺!”练云华惊喜地叫住他,却仍旧在床上坐着,稳如泰山。 凌无缺一脸沉静,看不出喜怒,走到练云华的床侧,站着未坐。 看着那如血的大红床单,被子,不知为何,他竟是有作呕的感觉,像是被练云华身上的血给染红了一样,成亲那夜练云华中箭倒地的情景再次出现在凌无缺的眼前,让他忍不住心生抗拒。 “站着做什么,快坐下,我有好多话对你说。” 练云华撒娇的对凌无缺道,屋内只有莲花一人,凌无缺便没有过于配合,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平静如初,甚是还带了些许的疏离。 练云华察觉出来,语气中透着不悦:“怎么了,这么多天你一直都说在忙公事,没时间来看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来的妻子,你这般怠慢我,若是我父亲知道了,只怕你和我们练家的联盟也很难作数吧。” 凌无缺讨厌被人威胁,练云华在府上这般胡作非为,任性肆意的胡闹,他能够忍受到现在已经不错了,怎么,如今还要忍受她的威胁,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儿都分不清主次和轻重啊。 练青云一早就和凌无缺开始了篡夺权势的谋划,也因为如此,凌无缺这段时间未能理会有关练云华被刺杀的那件事情,毕竟,时间紧迫,篡权是大事。 练云华高估了自己在练青云心中的重要性,练青云是绝对不会为了女儿,而将唾手可得的光明未来给抛弃葬送的。 “你威胁我?” 凌无缺挑起眉毛,看向练云华的目光中带了厉色。 练云华一见凌无缺神色不对劲,忽然又“哎哟哟”的叫起来,手抚着腹部之前受伤的位置,面色呈现出痛苦。 “莲花,快去请大夫,我这伤口疼的难受,快去!” 凌无缺冷笑,幽幽说道:“练云华,你演戏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高超了,只不过,我了解你,所以,你的这招在我这儿没用!” 他话音一落,练云华便要反驳,然而还未等她反驳,眼前黑影一晃,身上盖着的被子便被掀开了,她惊呼一声,双手便被钳制住了,口中尾音都还未落下,覆在身上的宽松衣衫便被撩开了,那个被箭刺中的伤口赫然入目。 第一百七十八章来一个我杀一个 准确来讲,不是伤口,而是已经愈合的伤疤,经过大夫的妙手和上好的药膏治疗,疤痕已经淡去,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几乎和旁边的肉无异。 练云华急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胡乱大叫:“你放开,对我这般无礼,不怕我喊人吗?” 凌无缺笑的更是诡异:“喊人?你是我的妻子,无论我如何对你,只怕你都喊不来任何人吧。” 这一反击让练云华无话可说,神色上满是慌张,如今装病暴露,她不承认也要承认。 “没错,我是装的,你又能够把我怎么样,别忘了,你到现在都还需要我爹的扶持,我若是在国师府有什么三长两短,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练云华怒目瞪着凌无缺,一副笃定他不能够将自己怎样的样子。 凌无缺意味深长的沉声道:“知道太过自负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练云华心跳的厉害,却不是因为心动和兴奋,而是因为紧张和慌乱,凌无缺对她措手不及的冷漠和气愤,她虽气愤,却知道不能够放弃这根有利的稻草,这是她和练家的希望,也是她今后登上皇后之位的垫脚石。 “你不用威胁我,你知道,我并非是自负才出此言辞,我说的是事实,你若想和练家联盟,只能对我好。”练云华努力表现自己毫不畏惧,按在床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凌无缺却不理会她的言语,又靠近了练云华几分,使之感受到的压迫感更强了几分:“自负之人,结局就是自食恶果。” 凌无缺的声音里满是阴厉和狠绝,甚至还带有一丝诡异和得意。 “你日夜都在床上瘫着,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笃定练青云不会选择放弃你而联合我呢?”阴森的话换来的是练云华瞪大的双眼,和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说什么?”练云华了解练青云的为人,她知道练青云极有可能做出这般卑鄙的事情来的,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过是颗棋子,只不过她这颗棋子会自己思考,并且会为自己筹谋将来之事和利益罢了。 然而,终究还是要栽在两个男人的手里吗?练云华不甘心。 凌无缺面色恢复冷静,眼神也变得冷漠,从床上起来,又瞟了眼练云华腹部那道无关轻重的疤痕,不疼不痒道:“你我之间的亲事,并非是你情我愿,我们没有感情上的基础,只有利益上的互补,所以,谁都不要太过分,否则,你我关系的对外破裂,可丝毫影响不到我和练家的利益牵扯,最终受害的,也不过是你而已。” 凌无缺说完转身便要离去,走到门口终于忍不住道:“这房间的装饰,限你在一天之内换回原来的样子,否则,你立刻搬出去!” 凌无缺的无情,让练云华大为受打击,这还是婚宴当晚对自己悉心照顾的夫君吗,还是那个在床上一同缱绻了数日的情郎吗?这才成亲多长时间,为何便对自己如此疏离? 练云华心中分明有答案,不过是她不想相信罢了,说到底还是不想放弃凌无缺这个垫脚石。因为除了他之外,在眼下的情况中,练云华已经没了更好的选择。 凌无缺走后,本来惬意摊在床上的练云华立即下了地,对着一屋子的东西又摔又砸,纱幔被她给扯了下来,花盆砸烂在地上,鲜花被她踩在脚下碾了又碾,抬脚之处便是一片狼藉,挑选的那些瓷器也一个都不剩地摔碎在地,下人一个个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还要竭力避免被碎渣伤到,饶是莲花,这个时候也无法劝说练云华,唯恐怒气会波及到自己的身上。 然而,饶是再怎么低头想要降低个人存在感,练云华还是一天就看见她,将一个茶盏朝着莲花就扔了过来,莲花躲闪不及,茶盏准确无误砸在了莲花的额头上,使得整个人朝后面倒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茶盏也应声落地,碎裂成数片。 莲花头脑发晕,眼前恍惚黑了一阵,然后模模糊糊才终于能够看见些东西,额头上似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下意识用手去摸,放在眼前一看,惊呼出声:“啊,血,我流血了!快来人,去叫大夫……” 她甚至忘记了身在夫人的寝殿,等她意识到练云华就在身边的时候,声音也渐渐萎靡了下去,想起是谁对自己下的狠手,吓得浑身颤抖,不敢抬头去看练云华,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练云华走到莲花近前,蹲下身去,伸手钳住莲花的下巴,阴冷地说道:“知道疼,知道叫人了?刚刚我疼的时候,让你去喊人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奴婢……” “敢在我面前耍诡计,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吧。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无论我嫁给谁,你只能够听命于我,我才是你的主子!”话音一落,练云华的手狠狠甩掉莲花的下巴,莲花疼的不敢吭声,整个下巴感觉都要被练云华给甩脱臼了。 “是是是,您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想要给夫人去请大夫来着,可是国师的侍卫就在门外,奴婢即便是出去,也会被国师的下属给拦住的……” “啪”的一声,练云华一巴掌甩在了莲花的脸上:“我最讨厌什么都不做就找理由和借口推脱责任之人,事情没做的是你,不尽职的是你,现在给我说理由,我要听的可不是这个!” 练云华从凌无缺那里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逮住莲花这个不争气的丫鬟,自然要好生教训一番,不然,在偌大的国师府中,哪里还有自己的人? 之前自己受伤,让莲花去扔掉红色嫁衣的时候,练云华就觉得不对劲儿,明明是自己下的命令,结果在看到凌无缺的时候,莲花反而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命令,着实让练云华气愤,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虚弱,没精力和莲花较劲,可现在不同,她得好好修理修理丫鬟,树不修理不直溜,人不修理不听话。 莲花一巴掌被打的更懵了,胆子都要吓破了,急急忙忙爬起来跪好给练云华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会了,求夫人原谅奴婢,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吧。” 练云华冷笑:“认错倒是挺快,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诚心的,若是你今后敢背叛我,我连人影儿都找不着,岂不是亏大了?之前因为你是我母亲派给我的,我信任你,可现在你屡屡不将我放在眼里,你觉得我还能够如同之前那般对你信任吗?” 练云华用眼神一点点剐着莲花,莲花备受煎熬,“咚咚咚”的给练云华磕头,生怕被抛弃,之前兰心怎么死的,莲花是有所耳闻的,而这也是当初云氏和练云华对莲花的威胁与警告,不要步上兰心的后路。 如今,莲花只怕性命堪忧,稍不慎重,便会被练云华怀疑和责罚,她又怎能不诚心认错? “夫人饶恕奴婢吧,奴婢错了,夫人您怎么责罚奴婢都行,千万不要将奴婢赶走啊,奴婢错了……” 莲花说的到是委婉,说什么赶走,她怕的哪里是被赶走,而是被除掉。 练云华看莲花蜷缩在地上,头上淌着血,脸上透着惊恐和害怕慌张,心里渐渐也舒坦了。 练云华欺身在莲花的耳边,气息吹拂过莲花的耳廓,惊的莲花身子一颤一颤的,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仗着有点儿姿色,就想要勾引主子,告诉你,这国师府,只能有我一位女主人,其他的,来一个我杀一个。” 阴森可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索命音,莲花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忽然觉得,夫人真是可怕,可怕的让人心底发寒。她不否认练云华所说,自己确实有那个心思,凌无缺人品出色,面容俊朗,加上除去今天,他之前对练云华的包容,让莲花极为眼红,冒出别的心思也无可厚非。 可她这心思才刚刚冒头,让凌无缺注意她的举措都还没施行成功,便被练云华给看出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莲花又哪里敢再造次? 在回过神儿来的时候,练云华已经悠然地坐在椅子上,面前一片狼藉景象,却丝毫不影响她在望向莲花时透出的狠厉:“说吧,是你自己领罚呢,还是我下令责罚?两者选其一,你那么聪明,该知道如何做吧?” 莲花哪里还有其他的选择,领罚的话都已经出口,此刻若是沉默,岂不是自找被练云华折磨吗? “奴婢自领五十大板。” 莲花诺诺道。 练云裳冷笑:“五十?” 莲花浑身颤的厉害:“六……” “嗯?” “八十大板,奴婢甘愿领八十大板。” 莲花豁出去了,只要能够活命,她认了,也忍了,否则,连命都要搭进去。 练云华终于点头:“行,领罚去吧。” 莲花颤颤巍巍站起来,踉跄走出房门。 练云华在莲花走后,脸上的神色瞬间化为了冷漠,看着一屋被自己造的狼藉,暗暗下决心,凌无缺,想要甩掉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如今我如愿成为你的夫人,薄待我,你等于是葬送自我前程。 第一百七十九章给几分教训 当然,这种赌博式的两败俱伤,练云华不会轻易尝试,但是她需要给凌无缺警告,以示自己对他的重要性,只有这样,她今后在国师府的地位才不会是可有可无,而又尴尬的。 花园内,凌无缺于凉亭中闲坐喝茶,教训过练云华,看到她吃瘪的样子,凌无缺觉得浑身都舒畅。 心机歹毒的女子,虽然是很好的上位帮手,却不是一个可以共享精神世界,和共同生活的良妻,思及此,凌无缺便又想到了练云裳。 已经很久都未见她了,听闻是被盛麒麟禁足,还是为了那个曾经暗害过练云裳的姚倩倩。 可凌无缺觉得,盛麒麟不会当真对练云裳那般狠心,一个能够冒着得罪先皇和天下人的风险,将练云裳从成亲之礼上抢走的男人,又怎么会因为一个毫无魅力可言的妾室而对她心生疏离,骤变冷漠? 除非,他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而练云裳和姚倩倩,更或者是姚家,都是他这盘棋中的棋子。 六子匆匆赶来,手中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什么东西,被一块黑色的布盖着。 “国师,这是前去刺探瑞王爷军中兵器的下属带回来的。” 六子并未言明这是什么,可望向凌无缺的眼神却分明已经告诉给了他一些有用的消息,甚至是肯定的答案。 凌无缺没有迟疑的掀开黑布,看到托盘上的一张小巧的弓箭,心中一紧,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大抵是因为早就预料到了结果,所以在看到真相的时候,他并非有太多的惊讶。 “国师,这是那天晚上夫人遇袭时被射中的箭羽。”六子将那支箭羽一并取来,交到凌无缺的手上,凌无缺看了一眼,将箭羽搭在弓箭上,天衣无缝,朝着远处比划了两下,凌无缺将两者一并放回到托盘上,对六子摆手:“拿走放好。” 六子放好弓箭和箭羽,给凌无缺解释:“这样小型弓箭,是瑞王爷军中不常用的兵器,作为暗器使用,故此下面的人调查了一段时间才有结果。” 凌无缺并未有责怪手下人的意思,他这段时间也没来得及理会这件事情,现在处理也不晚。 只是,他陷入沉思。 虽然于凶手是谁不惊讶,可他既然知道了真相,便不能够放任对方一再欺凌以自己冠名的任何人,那是对自己势力的挑衅,一旦忍让,势必会让对方得寸进尺,甚至会损害到自身利益。 婚宴上的刺杀,不就让之前很多有意想要投靠凌无缺的大臣重新陷入了犹豫吗?间接影响了凌无缺对朝中众臣的拉拢。 凌无缺曾经暗下决心,挡我者死,阻拦我成大业者,更不能轻易放过。 望着凋零,满是枯萎落叶的荷塘,凌无缺悠然出口:“坏我事的人,总要给几分教训,否则,我这个国师,还当真让他瞧不上了!” 六子预料道凌无缺所想,立即承接:“国师想要如何教训?” 凌无缺看了眼六子:“瑞王爷京城中的珠宝铺子不是很赚钱吗?想来为他赚了不少银子用来做扩充军队吧?这种精致小弓,打磨最是要用心,加上弓、箭都用上好木材,只怕也用了他不少银子。” 六子会意:“国师的意思是……” “断了他的财路,也算是切断他一条尾巴。珠宝铺子,饶是皇子开的,也难免有假货,盛飞扬人品不可信,他的货更难说。” 凌无缺没具体交代,六子却知道该如何办了。 “好,属下这就去办,保准瑞王爷这家珠宝铺子在京城中再也开不下去!” 所谓敲山震虎,不疼不痒称不上教训,而“血”的教训才最是称得上刻骨铭心。 初冬的第一场雪,只下了一层,落地即化成水,不消片刻便停了。 佟扈珠宝铺前聚集了很多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伸着脖子一个劲儿的往里看,一边看还一边议论纷纷。 后来的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情,虽事不关己,却出于好奇也拍着前面的人打听。 “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什么围了这么多人?” 前来问的多数都是喜欢八卦的。 “嗨,佟扈珠宝铺子有闹场子的,说铺子里卖的东西是假的,欺骗买家。老板当然不承认了,用瑞王爷的名头来做保证,说这店里没有一个假货,打死都不按照买家提出的要求退货,买家就急了,将店里所有他认定是假货的,一一都给指了出来,这一指不要紧,好嘛,八成的珠玉宝石都是假的,多少人都不信啊,趴在这儿看后续进展呢。这不,瑞王爷的人都来了,这事儿,真是闹大了,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有耐心讲事情原委的,都是嘴皮子溜儿,闲的没事从头看到尾的。 有人就说了:“那买家估计悬啊,他是不知道这珠宝铺子后面撑腰的是瑞王爷,这下惨了,只怕是要被瑞王爷手下人狠狠教训一番了。” 这种论点获得多数人的认同,民和权斗,几乎还没有赢的案例,何况是和皇子斗? 还有一些人关系点在于:“那这个买家说的是真的是假的?佟扈珠宝铺子里面的东西假货当真那么多,这可如何是好,之前我岳母还在这儿买过玉镯呢,那可是家里全部的积蓄啊,就为了给她女儿,我的媳妇留个念想和一笔财产,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有这种担心的,多半都是自己,或者是身边的亲人在这里消费过,买过东西,生怕买到了假货,赔了多年的积蓄。 佟扈珠宝铺子里的东西都很贵,相当于是闹市区中的五星珠宝店,因为是瑞王爷手下的,所以人们出奇一致认为贵的合理,而且以在这里买过东西为荣,并且喜欢将买到的东西拿出来显摆。 当然,能够有这种心理的,大抵都是不怎么识货的,属于那种老板说什么好,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钱,觉得差不多能够买得起,然后入手的,实则并没有仔细识别手中珠宝,反正他们也看不出什么。 手里没什么钱的普通人去贵宾区,都会有种天然的自卑,所以买东西反而缩手缩脚,不敢对老板多加磨叽和纠缠,买完就走,至于买的是否合适,回家再看,饶是不合适,大抵也因为“差不多就得了”的心态,选择算了吧。 其中不敢闹事的关键点,便是因为这是三皇子瑞王爷手下的店铺,谁敢造次找茬儿? “今儿这位,是真有胆子,都惊动了瑞王爷手下的人,也是够有种的,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完好无缺地从店铺里走出来。” 盛飞扬的狠辣百姓之间有所耳闻,“顺者昌,逆者亡”这一点,盛飞扬履行那是绝对的严谨,故此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儿造次,尤其是权势低于他之人,更何况普通老百姓。 听人这么一说,外面的人更想要一睹这位“豪侠”的尊容,万一是最后一眼呢。 比起外面百姓的嘀咕,里面的对峙显然更精彩,佟扈珠宝佟老板,居高临下看着被打手推倒在地的老者,一脸得意和猖狂:“现在知道这是瑞王爷开的店铺了,再想滚已经来不及了!什么都不懂就在这儿妄下断言,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给我打,狠狠的打!” 打手一听命令,一个个面露凶光,满脸横肉抖的厉害,摩拳擦掌,上来便要继续对老者动粗。 看热闹的都倒吸一口凉气,佟老板这是作势想要将人活活打死的节奏啊。 可谁让人家是瑞王爷的手下,即便打死人,也有办法脱身,况且瑞王爷手底下能出任老板的人数不胜数,大不了拉出一个顶罪的,其他人继续在这片作威作福,“守护”佟扈珠宝铺。 旁观者都为老者捏了把汗,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都承受不住毒打,何况是个老者。 “且慢!”然而,老者却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亮给佟老板。 佟老板初始不以为然,命人蛮横地将那块金牌从老者手里夺过来,可待他看清楚金牌,却是蓦地瞪大眼睛,握住金牌的手竟然发起抖来,望向老者的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虽这样问话,可佟老板明显少了几分底气和蛮横,多了忌惮之意。 老者冷哼,不屑地从佟老板身上收回目光,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并未有理会他的意思。 佟老板的手下看不过去了,上前扬手就要打老者,结果确实被佟老板给喝住了:“住手!” 手下愣住了,没想到佟老板会阻止,加之佟老板刚刚对老者态度的反转,让在场之人也更加好奇那块金牌代表的意义。 难不成,这位老者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仅仅用一块金牌便吓得佟老板都不敢动他了? 佟老板铁青着脸,却又能够明显看得出紧张和担忧,再次沉声对老者发问:“这位老者,这金牌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获得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显然先入为主的认定这金牌的主人并非是老者,反而有种老者从什么不轨渠道获得的卑鄙认定。 老者扬声冷笑,声音之洪亮,饶是围在外层的人都听得见,越发骚动。 “怎么了,怎么了,这里面怎么还笑起来了?” 都在戳着前面的围观者发问,前面的围观者也是一脸懵逼,用一脸茫然来回应:我也不知道啊。 第一百八十章大不了赔钱 “老头子拿出一块金牌递给佟老板,然后佟老板就没敢动他,现在的局面看着,好像对老头子有利啊。” 有人解释,还顺便进行了分析。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从之前对老者的担忧,到现在对他身份的好奇,越发想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洪钟一样的笑声渐渐湮息,老者冷眼看着佟老板,声音里带着孤傲:“枉你自称是给宫里办事供奉珠宝的人,竟是连老夫都不知道,饶是先皇在世,都要对我恭敬礼让三分,你区区一个珠宝铺子的掌柜的,竟是敢动先皇钦点的鉴宝人,好大的胆子!” 老者忽然间拔高的声音,中气十足,绝对的震撼人心,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的人都不用互相传话了,一字一句的听了个真真切切,清清楚楚,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惊的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多数人都是在惊叹老者的深藏不露,加上“钦点鉴宝人”几个字极为有分量,那先皇认可的鉴宝人,还被赠了象征身份的金牌,饶是皇子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何况是皇子旗下开的铺子呢! 这下,闯祸的人从老者,一下子就转为了佟老板。 得,这回佟扈珠宝铺子算是摊上大事了,被先皇钦点的鉴宝人,将铺子里的宝贝都挨个鉴定了一遍,假货数不胜数,看佟扈珠宝铺子今后在京城中如何混吧。 这一件件都是假货,哪儿还有人敢将银子往这里面砸啊,谁都不傻,赔钱的买卖哪儿能做啊。 佟老板傻眼了,如果面前这位老者当真是钦点鉴宝人赵云山,那这佟扈珠宝铺是关定了,瑞王爷非宰了自己不可。 当初开这家珠宝铺的时候,瑞王爷是千叮咛万嘱咐,下了死命令,这珠宝铺若是在谁的手上砸了,谁便自行领罪,以死谢罪吧,否则,瑞王爷定要将其诛九族! 故此,怕死的他们都死命的守护珠宝铺,时间长了,仗着头上有瑞王爷,没人敢得罪他们,便越发的肆无忌惮,替换了不少的真品,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赚的钱丝毫不比之前的少。 看到商机,每月还能够给瑞王爷所训练的军队提供大量钱财,获得瑞王爷的赞赏和提拔,佟老板自然越发不可收拾,时间一长,更是做的心安理得。 盛飞扬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加上先皇驾崩,他更是要抓紧时间联合势力篡权,又哪里有精力来视察? 自从店铺形成,盛飞扬除了开张的时候来过,再也不曾来过,这个珠宝店,虽然已经成了盛飞扬的经济命脉之一,可多数都是由佟老板在打理,所以若是当真有假货,盛飞扬也是不知道的。 可今天这事儿要是闹大了,盛飞扬必然知道,佟老板必死无疑。 一想到这儿,佟老板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浑身寒毛直竖,望向老者的目光也是越发的复杂。 老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佟老板的反应,缓缓伸手,对佟老板提醒道:“佟老板,那是御赐的东西,从未有人敢从我的手中抢走,你是第一个。” 老者都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了,手也都已经伸出来了,分明是想要拿回金牌,然而佟老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牌,再看看老者,眼睛一横,神色上多了笃定和决绝,冷眼质问:“你说着是先皇给你的,可有证据?若是你从什么地方捡的,又或者是偷的,借以来冒充赵云山师傅,我还给了你,将来你被抓了,我岂不是就成了从犯了!” 老者望向佟老板的眼神越发凌厉,他明白过来,这个佟老板,分明是想要借助众人都没见过赵云山,更不确定这金牌的真假和来源的真伪这件事实,来煽动众人否认他的身份,然后再借此要了他的性命。 如此,赵云山便在人们认不出的情况之下,被当成是流氓无赖和冒充者,死在佟老板的胁迫中,饶是在那之后有人认出赵云山,可那又如何,人已经死了,他所说的话便也随同飘去,佟老板是死活都不会承认铺子里有假货的。 而这种斩草除根的做法,也更印证了佟老板心里有鬼的说辞,若是心中坦荡,珠宝都是货真价实,他没有必要这般忌惮和害怕老者言辞的真假。 “来人,去将京兆伊大人请来,让他来印证此人真假。” 佟老板眼中闪过狡黠之光,老者心中大叫不好,自先帝驾崩,这朝中哪里还有立场鲜明之人,都在急着找靠山,谨防改朝换代之后个人被贬谪。 京兆伊是盛飞扬的人,饶是老者是先帝钦点之人,那也是过去式,京兆伊为了个人将来前途,势必会与佟老板一起联手,将会砸掉佟扈珠宝店铺招牌的人给处理掉,这是大好的讨好和巴结盛飞扬的机会,相信京兆伊一定不会放过的。 于百姓来讲,京兆伊是为皇上办事,并且时常入宫之人,手中有权威,而又相对来讲代表正义公平的人,一旦京兆伊否决了老者的身份,诋毁老者,那这些看热闹的,便也会理所当然认为老者是找茬儿之人,所言并不可信。 这个佟老板,真不是一般的狡猾和狠毒,否则,也不会在京城中为盛飞扬经营这家珠宝铺子这么长时间,并且还能够奸诈地赚了那么多银子。 虽有“无奸不商”的言辞,可珠宝这一行,佟老板未免宰人宰的也太狠了,多少人的银子都落入他这个无良奸商的腰包里,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在京城中该是引起多大的轰动。 为了利益,佟老板倒是有铲除掉老者的决心。 可老者也不是吃素的,目光炯炯地盯着佟老板,面色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凶相:“佟老板,比起京兆伊,我想这个人的话只怕更有说服力,也更加能够证明我的身份。” 佟老板先是一愣,本来他还想要吓唬吓唬这个老人,好让他知难而退,趁着京兆伊还没来的时候便自觉离开,然后自己再派人暗中将其杀害,这样的话,老者的话便更加的不可信了。 却没想到,老者率先开口,而且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尤其是话语中的人物,让佟老板更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有什么人,是比京兆伊更有说服力的? 正当童姥吧纳闷儿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比起老者更中气十足:“佟老板,我练将军说话,可否为证啊?” 声音刚落,围观之人便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佟老板定睛望去,心中倏忽一沉,站在人群之外的,不是别人,正是练青云练将军。 练青云绝对比京兆伊说话有分量的多,他官级在京兆伊之上,又时常在宫中走动,见到先皇的机会更不是京兆伊所能够比的。 让佟老板觉得诧异和奇怪的是,为何练将军如此巧合地出现,并且还是在赵云山话落之后,时机掌握之巧妙,让佟老板有种可怕的感觉和想法,只怕,这位老者的出现,和对佟扈珠宝铺子所提出的退货申请,以及找茬儿,都是有预谋在先,而非是巧合与偶然!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佟老板浑身吓出了冷汗,可是,让他想不通的是,佟扈珠宝铺子存在京都好几年了,为何之前赵云山不前来,反而现在前来拆穿,就连练将军都掺和进来,这未免有些奇怪。 而这一切的幕后指使,或者是主意,又是谁出的?究竟是谁,想要借机打击瑞王爷? 如此一细想,整件事情便从之前简单的找茬儿,演变成了派系和权势的相争。 如今正值敏感期,一旦谁有风吹草动,其他权势都密切关注和监控,或者是谁受到打压,众人都会大肆宣扬,借以将这种打击和打压成倍放大,扰乱人们对其的信任和以往的印象,改变百姓对其的心之所向。 这是一种从精神上来拉拢人心的手段。 练青云脚步铿锵走进铺子,和佟老板面对面,眼神里带着不屑和鄙夷之色:“佟老板,本将军在此也买了不少东西,昨个一时兴起,请了鉴宝人赵云山师傅把玩鉴定一番,结果没想到,买到家去的,竟然多半都是假货!” 练青云话语中带着厉色,周身散发的气势更是压倒性地朝着佟老板扑面而去,让佟老板措手不及,心中慌乱,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练青云又走近了几分,佟老板下意识往后退,结果练青云却是伸手从佟老板的手里抢过了那块金牌:“这是先皇赐给赵师傅的,你若是摔坏了,只怕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着,练青云便将金牌递回了赵云山的手中,赵云山接过,放回腰间,再望向佟老板的目光中便多了威慑之意。 脊背也挺直了,下巴也扬起来了,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 佟老板现在可没心思去管赵云山的事情,单是眼前这个练将军便不好对付,自己若是不能够将练将军给哄好了,只怕还没等铺子里的假货被查抄,练将军便已经将铺子给砸了。 他是有足够的资格和胆量的,之前瑞王爷还去练府提亲,结果被拒了,现在练将军和凌国师联合起来,瑞王爷更不敢与练将军正面产生冲突,何况佟老板有错在先,卖假货在先,客人被欺瞒了,砸店也无可厚非,大不了赔钱呗,练家又不差钱。 第一百八十一章大骗子 最为关键的是,这铺子里真品有限,便是砸了,多数是假货,练青云需要赔的钱财也有限。 练青云对赵云山的身份揭露,旁观者都十分惊讶,却觉得又在情理之中。 “先前只是在猜测,这个老头子肯定不简单,钦点的鉴宝人那该是多尊贵的身份啊,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有人感叹。 “原来他就是鉴宝人赵云山啊,曾经宫中一直都有关于他的传说,说但凡被他看上两眼的珠宝和瓷器,他都能够分辨出真伪,多少年的鉴宝经验了,不然也不会成为皇上身边的御用鉴宝人,啧啧,这回佟扈珠宝铺子碰上这样一个高手,可算是栽了!” 其中也有幸灾乐祸的,当然,更不乏听了众人所言,神情惊慌的跑开的。 “哎,那些人怎么都走了?”不知情的人朝后面看了看,奇怪发问。 回过味儿来的人无奈解释:“大抵是因为之前买过,听了鉴宝大师的话,想要退货了!” 这番话引的一众人大笑,也让其他恍然的曾经购买者慌慌张张的返家去取东西,这种一起退货讨说法的机会,可千万不能够错过,众人一起发难,总比一个人发难要容易的多,最后成功的机会也会更大。 外面看热闹的人兀自行动,一些人担心自己曾经从佟扈珠宝铺子买回来的珠宝究竟是真是假,回家去取,想要找赵云山大师鉴定,一些人则更为关切铺子里事情的走向。 做了几年生意,佟老板最是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这会儿见赵云山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证实,他若是还不放软口气,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便是自己了。 “哎哟,原来当真是赵云山大师啊,没认出您来真是罪过,还请赵大师原谅,我只是一个店铺的小老板,没怎么去过宫里,更枉提能够有幸见到赵大师了,眼拙没认出来,还请赵大师不要怪罪。” 佟老板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也恭敬了,语气也软了,声调都带着对赵云山的崇拜之情。 赵云山却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说没去过宫里,真是笑话!这珠宝铺子不是声称是给宫中提供货物的地方吗?你这当老板的不亲自送,那不成就用几个伙计来打发宫里的人?” 佟老板恨不得拿耳光扇自己,更对赵云山气愤,他都已经好言好语了,没想到赵云山半分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还一个劲儿的从他的话里找出漏洞,今儿这茬儿是找定了。 可解释要是要解释的,佟老板克制情绪,耐着性子对赵云山解释:“这个嘛,瑞王爷自有办法,赵大师若是有什么疑问,可去问瑞王爷。” 佟老板就不相信,赵云山当真会去找瑞王爷!或者说,他是笃定赵云山即便去找了瑞王爷,瑞王爷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瑞王爷的脾气秉性,佟老板最是了解不过了,胆敢有人找他的麻烦,瑞王爷势必会加倍的奉还回去!而佟扈珠宝铺,也会如约伫立在京城中的黄金地段,生意不会有丝毫影响,反而对赵云山这鉴宝人的名声有影响。 但凡能够分得清轻重和形势之人,就知道该就此打住,赵云山不会那么没眼力劲儿吧。 赵云山果然语塞,愤愤的盯着佟老板,佟老板适时忙赔礼道:“至于刚才您买的那块玉石,大抵是因为伙计拿错了,才会将一些纯装饰用品,而非具有收藏价值的玉石给了您,您给我,我亲自去给您换真品。” 然而,赵云山却并不领情:“佟老板,戏就别演了,这货架上真品还不足两成,你拿这些纯装饰的摆件当收藏品和珠宝来卖,良心上也真过得去。好啊,不是去请京兆伊了吗,正好练将军也在这儿,由练将军作证,证明你欺诈客人,送去京中大牢,按照律例处罚!至于这佟扈珠宝铺子,封了!” 赵云山字字掷地有声,语气更是斩钉截铁,看来他是铁了心想要砸了佟扈珠宝铺子的招牌! 佟老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睛里露出凶光:“赵大师,我给了您一个绝佳的选择机会,可是您却放弃了,非要搞的两败俱伤吗?” 赵云山未说话,练青云听了这话反而笑了,走到一处陈列玉器的货架之前,询问的目光看向赵云山:“大师,刚刚您说这些都是假的对吧?” 赵云山点头,练青云手一挥,一排货架上的玉器纷纷落地,立即“粉身碎骨”,无一幸免。 佟老板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练将军会对佟扈珠宝下手,并且毫无顾忌。 “练将军,你……” 佟老板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练青云。 练青云看了佟老板一眼,没说话,反而扬手又打碎了一拍货架上的玉器,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不止是佟老板,其他来自瑞王府的打手也都看傻眼了,佟扈珠宝这么多年,谁敢对其下手,此次是经历闹事最为严重的一次,也是他们无能为力的一次。 谁敢动练将军?只怕就是瑞王爷来了,都不能够强行去阻拦练青云。 练青云直到将一整个货架上的东西都给摔碎,才轻咳了几声,悠闲地在店铺之内转了两圈,他每走到一个货架上,佟老板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他将其他货架上的东西也给砸了,那里面虽说假货不少,可确实是有真品存在的。 身为生意人,虽然奸诈,也见怪了黄金白银,可对于商品还是透有珍惜之意,尤其是真品。 练青云长叹一声,又看了看店铺门口那群早就被震惊的围观者,皱眉对佟老板道:“哎,不是派人去请了京兆伊吗,怎么还没人影?” 佟老板一见练青云,哪里还敢请京兆伊啊,饶是京兆伊来了,那绝对也是不敢反驳练青云的,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 练青云指着地上的这些碎片:“快些叫人将他给请来吧,正好将我砸了的这些玉器也都好好估估价,看看该赔多少钱,我都认!”说完他恍然又想起什么,目光转向赵云山,“赵大师,您就是现成的鉴宝人,这些虽然都是假的,怎么也得值个三百两银子吧。” 练青云一开口说出的价格,让围观者都不由得唏嘘。 “乖乖,这平时一件都要几百,几千,乃至几万两的东西,现在一货架的东西才三百两?”惊讶不已的语气透露出平日佟老板宰客的严重性。 “对呀,这哪里是在赚钱,分明是在抢钱嘛。” 更多的人发出了抱怨和埋怨之声,已经开始对佟扈珠宝铺子表达了不满和质疑之声。 赵云山冷哼一声:“练将军高估了,最多一百两。” 赵云山的更是引起了一片哗然之声,众人望向佟老板的目光中多是愤怒之情,埋怨之声也越来越大。 “仗着有靠山,就欺诈百姓的钱,骗子,大骗子!” 不利于佟扈珠宝铺子的言论此起彼伏,都在咒骂佟老板是骗子,自然也是降低了瑞王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这是前些日子我买的瓷瓶,你说什么是前朝宫里的东西,要了我两千两白银,如今店开成这样,瓷瓶就算是真的我也不要了,退货!把银子退给我!” 有人一起哄,其他在这里买过珠宝,玉器之类的,都将东西抱来,举着嚷嚷退货讨回钱财,佟扈珠宝店铺一时之间被堵的水泄不通,而且诸多都是来讨债的,此起彼伏的都是对佟老板的咒骂,反而增加了更多看热闹的人。 佟老板顾不上和练青云以及赵云山理论,慌忙派人先去镇压这些起哄,嚷嚷着欲要退钱之人,还有那些看不过去,觉得佟老板欺诈顾客的人们,说佟老板是骗子的人们,都在佟老板手下人欲要管理之列。 只可惜,人太多,佟老板的手下有限,即便是从瑞王爷那里调派来的打手也无能为力。 佟老板一看局面无法控制,而罪魁祸首便是赵云山和练青云,偏偏还是无法得罪的角色,心里那个急啊,对一个贴身手下使了眼色,那手下从店铺的后面便偷摸了出去。 练青云饶是看见了也没阻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总该有人去给盛飞扬报信儿,此番行动才算是成功。 练青云之所以对盛飞扬的店铺出手,一来是因为从凌无缺那里得知练云华被其刺杀,索性没有大碍,却也让练青云对盛飞扬意见更大,敌意更深,二来,他若是想要帮助凌无缺增长权势,早晚都要将其余派系势力一点点瓦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他也不想错过。 至于这位刚正不阿的赵云山嘛,一般人还请不来呢,也是练青云用了雕虫小技,将他引到了这里,才让这个眼里容不得任何残次品和赝品的大师,对佟扈珠宝终于出手。 就在众人喧哗大闹的时候,京兆伊带着兵马前来,瞬间就将这些嚷的欢使的人给镇住了,纷纷收敛了声音,也都识趣的给京兆伊让出了通向佟扈珠宝店铺的路。 佟老板很是惊讶,他之前命人去找京兆伊,那是在练青云未出现之前,而待练青云出现之后,他便打消了让京兆伊来的想法,也命人前去制止之前派出的人,可为何这京兆伊还是出现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查封店铺 佟老板将目光投向练青云,见练青云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便知道,京兆伊是练青云命人给请来的,今儿这事儿,势必要闹大。 佟老板头都要大了,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只怕佟扈珠宝店铺凶多吉少,瑞王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尤未可知,但自己的路似乎是要走到头了。 以往,但凡给瑞王爷将事情办砸的人,最后都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不用细问,众人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下场,佟老板自恃能力高,嘴皮子溜,加上背后靠山是瑞王爷众所周知,故此没人敢来惹佟扈珠宝铺,即便在这儿吃了亏,也只能受着,有谁会像赵云山这般斗到底,还搬来了大人物? 京兆伊本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店铺,看见佟老板好像看见了旧相识,递给了他一个“莫慌”的安抚眼神。 然而佟老板并未像往常那般自信回应,反而使劲儿低着头,眼睛带有怯懦和慌张之意地往上撩着看,看来,这次来闹事的人不是善茬儿。 京兆伊本来心里还奇怪,该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会让背后有瑞王爷撑腰的佟老板如此害怕,可当他看到练青云和赵云山的时候,自己也是不由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练……练将军?赵……师傅?” 在宫中,能够被尊称为师傅的,都不能被小瞧,那是有绝对能力和地位的人,也是被皇上所认可的人,尤其是赵云山,他手上有皇上钦赐的金牌,那便是赵师傅身份的象征,也是奠定他宫中地位的重要物件。 京兆伊没想到今天这次事件的主角是练将军和赵云山,这两个人可不是谁都能够惹得起的,即便是瑞王爷在此,也未必能够与他们硬碰硬,总要委婉着解决,能私了的,绝对不会动用官府。 想到这儿,京兆伊又猛然看向佟老板,这一点他该是知道的啊,怎么还派人将自己给请了过来,这不是明摆着是要将事情闹大的节奏吗?佟老板久经商场,不该不明白现如今情况特出,不该将评定案件的京兆伊请来啊。 佟老板一脸苦楚之色,微微摇头,还未开口,练青云便见不得两人的“眉来眼去”,脱口道:“别问了,你是我派人去请来的。” 京兆伊忙收回目光,紧着给练青云和赵云山行礼:“在下京兆伊王兆轩,见过练将军,赵师傅。” 练青云“咦”了一声:“京兆伊什么时候换人了,之前不是赵大人在职吗?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变成王大人了?” 王大人一脸尴尬和难堪:“赵大人前阵子家里出了事情,无奈辞官归隐。”解释的很是牵强。 赵大人正值中年,是历来京兆伊中最为刚正不阿的,他不占任何一方势力,只是专心办案,力求真相。 因此,也得罪不少高官之人,瑞王爷便是其中之一。 于是,赵大人家里便“出事”了,他便也“辞官归隐”了,而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不为之人的内幕,刻意被瑞王爷隐去,便也成了迷案。 现在的王大人,便是瑞王爷阵营中人,用他的人,来治他的人,练青云不觉心中十分痛快。 “今儿这事儿,势必要有个了断和说法,佟扈珠宝店铺欺负客人,拿假货当真品来卖,欺诈钱财,宫中鉴宝大师都鉴定过了,这店铺中八九成都是假货,赵师傅自己还被骗了,王大人,您看该怎么处理?” 练青云将问题抛给王大人,王大人心里犯难,可面色上还要强撑着,目光投向佟老板,问了一句废话:“佟老板,练将军所言可是真的?” 佟老板瞪了赵大人一眼,心说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吗?这店铺里什么样儿你心里不清楚,我花那么多钱在你那儿打理,你现在反而质问我? 何况这种情况我也不能够开口啊,否认的话,赵师傅现场鉴定,戳穿更狼狈,可若是承认,这佟扈珠宝铺子可就留不住了。 王大人私下和佟老板哥俩好讲交情什么的,可当着外人的面儿,势必都要拿出那一套官腔,王大人再怎么担心共同利益,到底还是将他这个京兆伊的派头做的十足。 围观的热闹群众也不是吃素的,见王大人对佟老板质问,一个个也都跟着不消停。 “骗子,他就是个大骗子,退货,我们要退货!” “把钱退给我们,这个无良的店铺早就该关门了!” 若是以往,谁敢对佟扈珠宝吆五喝六,更枉谈讨债退货了,可现在不同,练将军来了,赵师傅来了,并且亲口指责佟扈店铺欺诈,京兆伊也来了,佟老板也没话说了,他们若是还不趁机将个人利益给讨回来,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当然,他们也并不笃定佟扈珠宝店铺一定会封店,但至少,有练将军和赵师傅在此找茬儿,他们跟着发泄以往对佟扈珠宝铺子的不满也未尝不可。 毕竟,谁都不想被当成猴子一样耍,而且被骗的钱财还都不是小数目。 没人会和钱财过不去,除非他们是和练将军一样对几百两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大户人家。 王大人命下人镇住围观者,讨债的人一看官兵来了,吓得都往后缩,谁也不敢再说话。 “佟老板,我们时间宝贵,你若是不回答,王大人,是不是该带着证物和证人,押解着佟老板去牢中啊。” 练青云冰冷而又凛冽的语气,并没有征询王大人意见的意思,他是在发出命令。 王大人很是为难,鉴于对瑞王爷的忌惮,又加问了一句,对佟老板催促:“佟老板,本官在问你话,快照实回答,否则,咱们便要在大牢里见了。” 最后一句是警告和提醒,你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不是办法,总要说些什么拖一拖啊。 佟老板心里着急,眼角余光却是不断地瞥向佟扈店铺的另一个房门,那是自己手下人去报信儿的通道,可恶的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将瑞王爷给带来,即便人不带来,带来能够象征瑞王爷身份的人和物件也好啊。 然而,练青云一句话彻底断了佟老板最后的希望。 “佟老板,这是你犯下的事情,不要指望有任何人出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派出的人我的手下已经抓住了,你若是不认罪,兴许你派出的人会招出所有,到时候,你认不认罪都无所谓了。” 佟老板心里紧绷的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唯一的希望都被练将军给切断了,看来这一次,对方是铁了心想要让佟扈珠宝铺子毁掉。 佟老板也不再装了,本想借助沉默来拖延一些时间,而现在被告知最后的希望也泯灭了,他反而觉得轻松了。 “王大人,你押我走吧。”佟老板一句话,在场之人都是一愣,没想到佟老板会如此干脆。 练青云以为自己堵住了他最后的退路,佟老板会承认所有,结果佟老板反而要求被押入大牢中,当然了,若是王大人执法的话,佟老板饶是在牢中,待遇也一定不差。 赵云山向来都不理会朝中党派纷争,所以他并不知道王大人是瑞王爷阵营中人,催促道:“王大人,你是百姓的父母官,好好查查佟扈珠宝店铺的底,看他到底坑了多少钱,要让他一分不差的吐出来!” 赵云山是个正直的人,在宫中除了鉴定珠宝玉器,以及名人字画一类的东西,不参与任何一派的拉拢和争斗,此番他出宫前来佟扈珠宝店铺买东西,也是鉴于有人推荐。 当然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推荐人”,实则是凌无缺所派去的,为的就是由赵云山识别出佟扈珠宝店铺的肮脏交易和昧着良心赚钱。 因为其他鉴宝人说的话,都不如赵云山大师所说的有权威性和说服力,但凡是他否定的珠宝玉器,一定不会真的,被先皇认可的鉴宝人,谁敢质疑他的本事和在鉴宝行业中的地位? 至于练青云的抵达,那更是由凌无缺所告知的。 练青云为了给练家讨回公道,并且为练云华报复盛飞扬,略施手段,让盛飞扬关掉一个店铺也在情理之中。 凌无缺给练青云分析了这个店铺对盛飞扬军队经济的重要性,也越发让练青云坚定了要封店的决心。 所谓势力,铲除一个算一个,他练青云的女儿既然嫁给了凌无缺,必须一心一意的和凌无缺联手,对其他人该狠就狠,绝不留情。 “王大人,这件事情和瑞王爷有密切的关系,你将人押送到大牢,之后的审问,便交由瑞王爷来处理吧,至于这佟扈珠宝店铺,在此期间,便关了吧,我想,也不会有人来一个老板进了大牢的店铺上买东西。” 练青云凉凉地说道,心里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 王大人下意识看向佟老板,被练青云打断:“看他做什么,你是父母官,他就一生意人,你处理案件还要征求他的同意?” 王大人被讽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个难堪啊。 “好,就依练将军所言。来人啊,将店铺内的所有货物都查封,店铺也查封!” 王大人无奈,只得做此举措。 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不干了,手里抱着从家里取回来的在这里店里买的花瓶,玉器之类的,嚷嚷着要让佟老板退钱。 练青云说了“公道”话:“你们都有店铺开的票据吗?” “有!” 第一百八十三章空口无凭 众人一听练将军询问,估摸大抵要退钱,回答的很是铿锵有力,底气十足。 然而练青云却道:“可卖出去的东西,你们如何保证你们未曾将手里的东西替换过,万一买回去的是真的,你们退回来的是赝品怎么办?除非你证明现在你手里拿着的,便是你从折店铺中买走的那一个。” 众人都急了,虽然赞同练青云所言,却都心急的想要辩驳。 “是从这里买走的……” “没换过……” “绝对没换过……” “空口无凭,你们又要如何证明?”练青云反问,一众想要讨公道的都愣着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上透着急切。 练青云冷笑一声,除了听从先皇之意去打仗保卫国家,他又当真何曾为百姓办过实事?让他给百姓们讨公道,就好像让佟老板卖真品那么难一样,若非是想要让佟扈珠宝店铺关门,他才不会来找茬儿呢。 佟老板一听练青云这番话,反而是有些迷茫了,这个练青云,究竟是帮着瑞王爷,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居心,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所作所为,佟老板为何会看不懂? 分明是想要将佟扈珠宝店铺查封,从此不能开店,却并不认同为百姓退货退钱,不为百姓出头,徒惹百姓心生不满,真是奇怪。 “王大人,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人带走,把店铺查封了?” 练青云冷着声音,对王大人下了最后的命令,其言辞之激烈,让王大人和同拉板都不由得浑身战栗,王大人立即命人将佟老板带走。 佟老板在经过练青云身边的时候,练青云对他说了一句话:“若是你妄想用死不承认来延缓审问,借以让背后之人有机会来救你,我可以事先告诉你,你的算盘打错了。” 佟老板身子一震,脸上现出震惊之色,很显然,练青云的话戳中了他的心。 “哦,对了,还有,我今天出现在这儿,绝非偶然,你身后之人若是想自保,就要丢弃几颗棋子,你觉得,他会丢弃谁呢?” 这真是抨击良心的反问啊,直将佟老板都给问呆了,就那么一脸绝望地被王大人给带走了,佟扈珠宝店铺也被封了。 外面那些看热闹之人,或者是想要退货退钱之人,一看这种情况,便也都四散开来,“佟扈珠宝店老板卖假货被抓,店铺被封”一事,很快传扬开来。 赵云山望着京兆伊带人离开,捋了捋胡须,对着“佟扈珠宝”牌匾摇了摇头,便要离开。 练青云叫住了他,给他微微施礼:“练青云见过赵师傅。” 赵云山是知道练青云的,一个将自己的女儿除名,一心拥有野心的家伙。 赵云山没理会,转身就走,练青云忙拦住了他,上赶着示好:“今天若是没有赵师傅,这卖假货之人还未必能够抓住,多亏了赵师傅啊。哎,赵师傅,你若是想要淘一些好东西,我府上有一些,不知道可否入了赵师傅的眼?” 这是明摆着要送礼了,瞧他这用意,人都欲要请到府上去了,难不成还会让赵云山出钱买吗? 赵云山断然拒绝:“不用了,今天来此店也是有人介绍,现在看来,那人想必也是被人收买,否则,练将军此番怎会来的如此凑巧?看来,日后交友还需慎重,练将军,告辞!” 说完,赵云山头也不回地走了,完全没将练青云的邀请看在眼里,更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对练青云忌惮和巴结。 练青云望着赵云山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现出冷笑,眼神中更是多了不屑:“尽情的嚣张吧,先皇都已经死了,你这个老顽固还一如既往的行事风格,迟早会害惨了你,咱们走着瞧!” 区区一个鉴宝人,除了能够鉴宝,还能有什么用?那般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迟早都是要被灭口的。 至于这佟扈珠宝?练青云回头看了一眼,眼神越发凌厉,盛飞扬,也该让你尝尝被人伤害棋子的滋味儿。 不同的是,练云华没有大碍,而盛飞扬,则断了一条重要的经济命脉。 冬季天气干燥,给了人们更多喝酒的理由,加上大街小巷时常八卦不断,更为众人增添了下酒小料。 佟扈珠宝铺子才封店不就,京城中便已经传开了有关它的负面新闻,就连盛飞扬的名声都遭受到了最为直接的负面影响。 “佟老板一个区区的小老板会做出这种欺诈的事情,那他也要有胆量才行吧,还不是倚靠背后的靠山!” 有人嘲讽,不屑于佟老板的能力和胆量,挖苦盛飞扬的操守品性低劣。 “如今时局不稳,诸多人都在寻求靠山,以求树大遮阴,能够在之后的争权夺势中获得保护,佟扈珠宝铺子,大概就是厮杀开始的第一波,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骇人之事,哪个政权又会遭受到影响。” 也不乏担心大局,关心国家大事的操心百姓,当然,都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来评论,很少和自身联系到一起。 他们似乎忘记了,将来谁当新皇,虽然朝中大臣可能会和割韭菜一样的换一茬儿,可感受最为直接的,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新皇的哪一把火就会涉及到百姓的利益呢! 坊间八卦滚滚,瑞王府内更是一片乌烟瘴气,盛飞扬将屋内能够砸的东西都一并砸了个稀烂,却还是怒气未消,一旁的丫鬟婆子早就吓坏了,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被瓷器碎片划到更是强忍疼痛,不然下一个被砸的可就是自己了。 盛飞扬自从得知佟扈珠宝铺子被封,佟老板被抓,还是京兆伊王大人动的手,加上练青云和赵云山在场,他便知道,佟扈珠宝铺子完了。 他要如何才能够颠覆赵云山的威名,并让佟扈珠宝铺子里的假货都变成真的,打脸赵云山?何况,当时练青云在场,他这个重要的人证,是盛飞扬所不能够动的,更不能够操控的。 “练青云!”盛飞扬一字一顿,从牙缝儿里挤出每个字,那恨不得将练青云撕成碎片的怨恨表情,让谋士郑瑜很是担心。 “王爷,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郑瑜好言劝说,被盛飞扬即刻打断:“从长计议,店铺都已经封了,还要从长计议,这可是我军中重要经济来源之一,被他们说断就断了,当我是什么,傻子吗?想要扳倒我,门儿都没有,我可是皇子!” 盛飞扬果真是气急败坏,就差直接拎刀去找练青云的麻烦了。 郑瑜缓了缓,给盛飞扬时间让他稍稍冷静些,成大事者,最是忌讳冲动和不理智,这种时候很容易做出错误决定,威胁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一个阵营中的团体,包括哪些投靠盛飞扬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盛飞扬终于能够坐下来喘息,并且不再破口大骂,郑瑜才试着再次和他沟通:“瑞王爷,您有没有想过,赵云山一向都不出宫的,为何今日出了宫,而且还去了佟扈珠宝店铺呢?还有,练青云为何那么凑巧会出现,并且冒着得罪王爷的风险帮着赵云山?要知道,练青云和赵云山可是没有丝毫联系的,这两人的同时出现和配合,您不觉得奇怪吗?” 经郑瑜一提醒,盛飞扬也恍然,对呀,这一切发生的都未免太过巧合了。 以佟老板的经验,一旦练青云出现,他不会那么傻还去请来京兆伊,可京兆伊还是去了,不是佟老板请的,又会是谁请的? 除了练青云和赵云山,还有第三方帮助他们? 郑瑜见盛飞扬终于能够听得见他的话,也是长舒了口气,主子能够听进去话便是好事,否则,一直发脾气没举措,于此事没有办法助力,总不能够任由不利于盛飞扬的传闻在坊间流传吧,那盛飞扬的名声只会越来越臭,最终失去民心。 “赵云山向来不与任何人为伍,他会是和练青云约好的吗?”盛飞扬自言自语,目光却是看向了郑瑜。 赵云山在宫中除了先皇认可他,其他人都对他退避三舍,能避则避,绝对不会去主动招惹,因为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臭,没人能够真正获得他的认可,也没人能够和他成为朋友,因为会被他的冷淡脾气和惊人的话给噎死。 无奈,偏偏先皇欣赏他,并且重用他,故此他在宫中地位好挺重要,只可惜,不被任何人的收买所动摇,算是中立派系中的顽固之者了。 所以,在佟扈珠宝店铺被查封的这件事情上,会有赵云山的参与,盛飞扬表示很震惊,一度怀疑他是否和练青云,乃至凌无缺达成了什么联盟。 孟肖的调查给了盛飞扬一丝安稳:“王大人带走佟老板之后,据说练青云曾要邀请赵云山去府上小坐,结果被赵云山果断当众拒绝了,让练青云十分难堪。可见,赵云山和练青云应该未达成联手。” 当真是巧合? 盛飞扬不相信,郑瑜也不相信。 忽然,管家来报:“王爷,凌国师前来拜访。” 盛飞扬心中一惊,他怎么来了?往常自己去看他都不见自己,现在反倒是跑来了,而且是在佟扈珠宝店铺被封之后。 第一百八十四章好走不送 来的太过凑巧,总是令人觉得可疑。 盛飞扬看向郑瑜,郑瑜点头,盛飞扬对管家道:“请他进来。”他的话音刚落,管家都还未去请凌无缺,凌无缺的声音已经到了:“瑞王爷,别来无恙啊。” 盛飞扬已经来不及将凌无缺请到别处了,而地上的一片狼藉,自然便也就落在了凌无缺的眼里。 凌无缺一脸吃惊:“哟,瑞王爷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摔了一地的东西,有贼闯进来了?” 凌无缺平日里可不是如此油腔滑调之人,明知道不是贼所为,还调侃,只是这调侃当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和挖苦之意,至少,盛飞扬听的一清二楚,也是如此认定的。 盛飞扬走出门,和凌无缺面对面而立,四目相对,仿若剑光火石,彼此之间的敌意和提防之意都显露无疑。 “今儿国师怎么有空来探望,之前我去拜访,可是人影儿都没看见啊。” 盛飞扬最是记仇,他忘不了凌无缺给他的任何羞辱,包括抢了自己的女人,加上他认定凌无缺此番前来心怀不轨,所以回讽的话说的也是毫不留情。 郑瑜一见不好,立即转移话题:“王爷和国师,不如去花园凉亭一叙,属下命人给两位主子送去糕点和茶水。” 待人接物,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总要礼貌一下,吃不吃两说。 盛飞扬没开口,凌无缺率先赞同:“多谢款待,王爷,不麻烦吧?” 先谢后询问,盛飞扬难不成要说麻烦?这个凌无缺,踩在别人的地盘上还如此嚣张,真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盛飞扬那个气啊,气愤自己说不过凌无缺,偏偏还是一个气性子,佟扈珠宝店铺的事情引发的燥怒还未平息,现在又被凌无缺气的想要打人。 花园之内,花草早已凋零,只剩下枯黄的枝干和杂草,看上去很是杂乱无章,唯有松柏傲立,却也少了几分往昔的英姿,多了几分历练过后的萧瑟,如同蒙上了一层阴霾。 盛飞扬和凌无缺在长廊上前行,朝着花园中心的凉亭走去。 “王爷,你这花园打理的不怎么样啊,万事都是要时不时修理的,否则碍眼的很。” 凌无缺看似在说花园之事,可盛飞扬怎么听都觉得他话里有话,回答的也同样有弦外之音:“修理与否,要看主人意愿,下人怎可乱做决定,我就喜欢这样的风格,太过齐整,看着不舒服。” 到了凉亭,两人落座,随后便有丫鬟端来茶点。 凌无缺笑对盛飞扬:“修理过的花园才更好掌控,这个道理,王爷也该明白,有些草长势太猛,侵犯了其他植物的领地,总要剪掉一些才能给其他植物生长空间。” 盛飞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望向凌无缺的眼神中带着疑问:“此番国师前来,不知有何事?” 凌无缺笑着摇头:“没事就不能够来拜访?上次王爷被我拒之门外,我心有歉意,总觉得口头理解不及行动上的歉意,所以这次我带来了礼物,聊表心意。” 说着,凌无缺对李宾招了招手,李宾呈递上来一个半尺高的盒子,包装倒是十分精美。 盛飞扬不知道凌无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看看木盒,又看看凌无缺,并未上前打开。 凌无缺笑的有些诡异和意味深长:“王爷,你不会以为我会害你吧?” 盛飞扬心里虽这样想,“哼”了一声,嘴上否认:“国师说笑了,你若是会害我,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男人之间的交手,要么是真刀真枪的对打,要么是权谋以对,你我相互猜忌而又相互利用,点透不说透,十分考验悟性和智商,当然,不可或缺的便是胆量。 凌无缺示意盛飞扬打开,盛飞扬不想被凌无缺看扁,打开木盒,却发现里面是一堆精雕白瓷玉瓶,看着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不由得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一旁的孟肖却是忽然瞪大眼睛,看着那对白瓷玉瓶心头为之一震,眉眼间浮上了担忧之色。 “这是……”盛飞扬表示不解。 凌无缺解释道:“啊,这是我淘来的一对宝贝,觉得不错,给王爷送来陪个不是。”听这话倒是很有诚心,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紧接着便道,“王爷在京城不是开了一家店面,好像叫什么……佟扈珠宝对吧?王爷若是不放心此物的真假,让你那店铺的老板来看看就知道了。” 看似没有漏洞和条理的话,可听在盛飞扬的耳朵里却那般刺耳,越发对盛飞扬自番来访的用意心怀质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话语中带了探寻之意:“国师向来消息灵通,京城中传言扩散急速,佟扈珠宝发生了什么事情,国师不可能不知情吧,还是说,国师送这番礼,是别有用心?” 盛飞扬心中对凌无缺积攒了太多怨恨,话语间难免多了针对,眸光中也有厉色闪现。 凌无缺一脸惊讶:“噢?王爷此话怎讲,佟扈珠宝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是演的一手好戏啊,盛飞扬在心中讥讽,面色不改:“没什么,国师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请回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好走不送。” 凌无缺一脸叹息:“本来还有许多话想要同王爷讲,既然王爷繁忙,那我也不强求,告辞!” 才刚迈出一步,凌无缺忽然又撤了回来:“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的妻子已经没有大碍,我还要多谢谢那位刺客,对她手下留情了,否则,现在的我,已经成了鳏夫了。” 说完,凌无缺还别有意味地挑了挑眉,看起来似乎心情非常好,而且走的很决绝,并未有被拒绝和赶走的不悦。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已经达成,没什么遗憾,对盛飞扬所持有的态度也早就在预料之中。 凌无缺才刚离开,孟肖便对盛飞扬指着那对白瓷玉瓶道:“王爷,这是佟老板之前版摆放在店铺内的物件,怎么会在凌国师的手上?” 孟肖两句话,盛飞扬瞬间如梦方醒。 凌无缺哪里是不知道佟扈珠宝店铺被封的事情,他知道的清楚着呢,而且还拿佟扈珠宝店铺的东西来羞辱盛飞扬,不仅仅是警告,而且也是在炫耀和承认:佟扈珠宝店铺被封,和凌无缺脱不了干系。 盛飞扬忽然瞪大眼睛,练青云,凌无缺,对呀,他怎么没联想到一起,练青云和凌无缺分明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练青云会出现在佟扈珠宝店铺不是偶然,而是和凌无缺一同筹谋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凌无缺率先拿自己开刀了,朝中那么多的势力,他偏偏为何选择从自己开始? 盛飞扬想不明白。 此时郑瑜赶来,看到桌上那一对白玉瓷瓶,也露出了同孟肖一样的惊讶之色。 “王爷,这……一对白玉瓷瓶为何会在这儿?” 话问出口,郑瑜也已经想到了答案,一双眼睛瞪的更大:“难道说佟扈珠宝店铺被封,是凌国师所为?” 盛飞扬一拳打在廊柱上,咬牙切齿:“不管是不是他所为,但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为什么……”郑瑜也疑惑这个问题,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爷,可是之前您对国师夫人刺杀一事露出了马脚,被国师给发现了?” 郑瑜一语惊醒梦中人,盛飞扬回想起凌无缺临走的时候所说之话,浑身冒出冷汗。 “看样子,他是当真知晓了,只不过,我从未露出破绽,他又是如何察觉到的?”盛飞扬虽然慌张,对凌无缺却并不害怕,他只恨当时下手太软,没结果了练云华的性命,给凌无缺和练青云留下联盟的桥梁。 “如此说来,佟扈珠宝铺子也是被他给整垮的,这个凌无缺,真是越发胆大包天,竟是敢动我的东西!” 先是抢了他率先看上的女人,后是断了他重要的财路,这个报复,未免也太狠了些吧。 用军事经济财路,来等价于练云华所受的伤,这在盛飞扬看来,绝对是个亏本的买卖,而且亏的那一方还是自己。 “孟肖,派人去暗杀练云华,一次不成功就两次,两次不成功就三次,总之,我要定练云华的命!” 盛飞扬恶狠狠地说道。 凌无缺你不是很重视练云华的性命吗?那我偏不让你得逞! 郑瑜却不干了,急忙拦住盛飞扬:“王爷,万万不可!”急的他嗓子都喊劈了。 盛飞扬怒气冲冲:“为何不可?他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他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郑瑜收敛心绪,努力耐着性子给盛飞扬解释:“王爷,现在当务之急是壮大自身势力,如果本末倒置,便要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事了。” 见盛飞扬不解,郑瑜解说的更加详细,“凌无缺身边有练青云,可您的身边可用之权利少之又少,两厢缠斗,王爷势必损失惨重,到那个时候,其他派系的人可就捡漏儿了,很容易便能够击垮王爷的。” 盛飞扬打了个激灵,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记了,除了凌无缺,吕丞相和盛麒麟都是他要对付和提防的对象。 盛飞扬暗自责怪自己目光短浅,差点儿就要酿成大错。 “王爷切记莫要贪图一时之快啊。” 郑瑜苦口婆心。 第一百八十五章有比较才有选择 盛飞扬将石桌上的茶盏,“砰”的一声掷在地上,愤愤道:“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欺负自己,却不能还手,这种感觉真是太痛苦了!早知如此,当初那一箭,就该结果了练云华的性命,好让凌无缺丧失练青云这一条猎犬的,没练青云,他凌无缺什么都不是。” 盛飞扬气急败坏,心中怒意波涛汹涌,只恨不得提剑杀到国师府,将凌无缺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愤。 然而,仅有的理性告诉他,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加上郑瑜在一旁劝说,他的怒意才渐渐平息下来。 郑瑜听盛飞扬如此一番对凌无缺的诋毁,无奈轻轻摇头,心中感慨,凌无缺和盛飞扬相比,到底是更为睿智和目光长远。 在他人看来,凌无缺娶了练云华,似乎是因此才得以和练家有了联系,由此才能够得到练家的帮助和拥护,而实际上,从练青云答应将练云华嫁给凌无缺的那一刻开始,凌无缺和练家便已经成为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练青云将筹码投注在了凌无缺的身上,即便练云华被杀死,练青云也不会对凌无缺弃之不顾的。 练青云鸡贼的很,他若非是调查清楚了凌无缺的底细和实力,不会贸然与他联手。 当初吕丞相和盛飞扬都先后去练家提亲,纷纷无果而终,这两股势力都不弱,可为何在练青云的眼里不值一提?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便是凌无缺比这两股势力更加强大。 思及此,郑瑜忽然冒出一股冷汗,再回想刚刚凌无缺面对盛飞扬时,那种淡然自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坦荡和自信,郑瑜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主子不能够很好的与凌无缺合作,势必会被他消灭。 可是这样的话,郑瑜不敢对盛飞扬说,盛飞扬本来已经对凌无缺充满了仇恨,倘若现在郑瑜说盛飞扬没有凌无缺强大,那不是自找骂吗? “那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盛飞扬对郑瑜问道。 你既然阻拦了我去报仇,那你就该给我想个办法,盛飞扬理所当然的这样认为。 郑瑜心知主子性格,没有推脱,也没有犹豫,因为他生怕自己一犹豫,会立刻挑起盛飞扬对他的质疑。 主仆之间,一旦心生怀疑,嫌隙便很难再填平,之间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没了信任,更枉谈在一起共事。 “一个字,忍。”郑瑜脱口而出,一边说,还一边注意观察盛飞扬脸上的神色。 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旦盛飞扬对他这个提议不满,他便要搬出另一套方案。 盛飞扬一向好胜心极强,容不得任何人比他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为了权势和地位,在之前那般憋屈的去找凌无缺合作,虽然结果不理想,可盛飞扬至少踏出了这一步,便足以说明他野心之大,和对权势的渴望。 人只要还有渴望,便值得被扶持,因为总有成功的可能性。 好在盛飞扬听了这话之后,并未发火,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声音也更凛冽了些:“除此之外,你难道就没有一些更切合实际,更能立竿见影的计划吗?” 确实,一直拖着不见成效的举动和计划,实在是太消耗人心,长此以往,更会让士气低迷,别说盛飞扬了,就算郑瑜自己也没了耐心。 “王爷除了忍之外,你还要做一项违心的决定,便是找凌无缺合作。” 盛飞扬瞪大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还让我去找他!难道我在他那受的屈辱还不够吗?你想让他把我踩到土里,永远抬不起头吗?” 对于凌无缺,盛飞扬十分敏感,他和自己结怨太深,若是再找他合作,盛飞扬不敢保证自己能以礼相待,而不是冲动的报仇。 郑瑜对盛飞扬安抚道:“比起和吕丞相,亦或者是和黎王爷联手,我想,王爷应该宁愿选择凌无缺。” 有比较才有选择,也才会知道留下的那个选择竟然是最好的。 对郑瑜的话,盛飞扬不置可否,在那三股势力当中,他的确宁可与凌无缺联手。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吗?” 盛飞扬还在垂死挣扎,他实在不想再去看凌无缺那张欠揍的脸,每次遇到他,盛飞扬都难以按捺住心中杀他的冲动。 最为紧要的,与凌无缺合作,免不了要与练云华碰面,这是盛飞扬最不能够忍受的。 看着自己的女人在别人的怀里,两人你侬我侬,这是对盛飞扬的侮辱,对他身为男人尊严的践踏。 郑瑜摇头:“除此之外,别无它法。”见盛飞扬迟疑,郑瑜又加了一句,“还请王爷为了大局着想,切不可因小失大。” 这是郑瑜对盛飞扬的提醒,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大事,将来待他人坐上皇位,盛飞扬势必会后悔莫及。 盛飞扬沉默,焦躁地走来走去,踌躇而又迟疑,他从未如此低声下去去看别人的脸色,往往都是别人看他的脸色,一时间调换过来,的确需要强大的心理支撑。 郑瑜却知道,他若是不给盛飞扬加点儿火候,只怕盛飞扬当久了皇子的尊贵头颅,很难低下。 “王爷,您是否认真想过,为何练青云抛弃您和吕丞相,选择了凌无缺?”郑瑜对盛飞扬引导,盛飞扬眸色中带了一抹探究和诧异,郑瑜继续道,“既然大家都是赌徒,若想要赢,自然会将赌注放到赢面更大的筹码上。” 郑瑜没将话说透,可也和说透了没什么区别了。本来他不想打击盛飞扬的,可见主子一直都犹豫不前,身为跟随者他也着急了。 主子的利益关系到下属自身的利益,郑瑜不仅仅是为盛飞扬,也是为了自己。 盛飞扬脸上现出怒气,很显然,郑瑜的话让他十分不悦,可他并未发泄出来,因为郑瑜的话说到底也没错,谁都不是傻子,有好牌可用,谁还会去退而求其次? 可他到底不甘心,更不想承认凌无缺比他强。 “区区一个国师,除了民心,他还有什么利益可图?” 你看,这就是盛飞扬和凌无缺的差距,盛飞扬看到的永远都是表面,难以深入,凌无缺就不同,他的远见和忍耐力在盛飞扬之上,两者相比较,换做郑瑜,他也会选择将筹码投注到凌无缺的身上的。 郑瑜叹口气,耐着性子给盛飞扬分析:“吕丞相有权有势,于朝中拉拢了不少臣子,风将军是他手中所掌握兵力最大的一支队伍,可他不知的是,风将军实则是我们的人,那么问题来了,风将军被派去边疆,王爷手中兵力匮乏,这时不依靠他人,抱团取暖,很容易被其他势力分散权势,从而击溃。” 只有给主子讲述了沉重结果,主子才能够更为坚定的下决心,省的耽搁时间,给了其他势力发展的机会。 盛飞扬倒吸一口冷气,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应允了郑瑜的提议:“好,就依你所讲,和凌无缺联盟。” 盛飞扬决定是下了,可这也不过是他单方面所想,凌无缺那边能不能够同意与他合作还不一定呢。 若是如同上次那样,给拒之门外,盛飞扬也没招。 不管怎样,暂时稳住了盛飞扬,郑瑜便也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情是当下王爷必须要处理的。”郑瑜道,“佟扈珠宝店铺卖假货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有人出来承担的,否则,王爷的声誉会一直受影响,名下的其他店铺生意也同样会受到影响。” 盛飞扬差点儿忘了这一茬:“那你说该怎么办?” 郑瑜眼珠一转,一看就没什么好主意:“王爷,佟老板不是被抓了吗?由他一人承担所有罪责,那些坑害的百姓,由王爷出面亲自补偿,挽回颜面和荣誉,这样一来,王爷能够重新赢得人心,至少在信誉方面,不会再遭受质疑。” “补偿?那需要多少钱,现在军需那么紧张,哪儿去找那么多的银两?” 于朝中拉拢权势是其一,军队招募和训练是其二,否则,只有机遇没实力篡权,那不是白瞎嘛。 当初佟扈珠宝店铺一直都为盛飞扬军队提供银两,解决经济问题,现在被封,相信军队方面很快便会受到影响,若是找不到其他的更为赚钱的方式,军队只能够勒紧裤腰带,对士兵的待遇下降。 可一旦如此,极易引发军中士兵的情绪,倘若他们被其他军队诱惑吸引,盛飞扬的军队,尤其是那些新招募的士兵,极有可能会倒戈。 这种冒险的事情,盛飞扬是绝对不能够做的,他手头仅有的钱财,也正是够支撑一阵子,若是再赔偿给那些被坑之人,银两锐减,军队那边的所需又该如何解决? 对盛飞扬的话,郑瑜十分无语,只有目光短浅之人才会只顾得眼前。 “可是王爷,若是您不能够挽回人心,其他店铺更不能够给军队提供银两,您手中的银两也坚持不了多久,为了长远打算,只要您澄清与佟扈珠宝卖假货一事无关,并且挽回人,即便没了佟扈珠宝,百姓也会因为对您的信任而光临其他店铺的。” 盛飞扬明白,珠宝这一行是暴利,来钱快,其他店铺是薄利多销,银两虽不能够和佟扈珠宝相比,却也勉强能够支撑军需,总比赚不到钱要好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你们在隐瞒什么 “好,孟肖,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做,将佟老板的家人照顾好,并以此说服佟老板认罪。” 盛飞扬命令道,孟肖领命离去。 郑瑜松了口气,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盛飞扬名下的其他店铺,便不会再受到牵连。 看着满园的萧条,盛飞扬心中的纠结和复杂情绪,如同这些缠绕在一起的枯藤,越是着急,便缠的越紧,挣都挣不开,总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你一个劲儿的往前走,由不得你回头和反悔。 一步错,步步错。 盛飞扬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耐不住心中不忿,出手伤了练云华,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一家赚钱最多的店铺,偏偏最后还是要去找凌无缺。 两人交手数次,每次盛飞扬都有一种被凌无缺压制的压抑和无奈,是那种无力的无奈。 他想要反抗,想要翻身,奈何字字句句都被凌无缺牵制,那种身在深渊,伸手去够藤蔓欲要攀爬上来,和凌无缺平等交流的迫切,让盛飞扬反而有种惶恐和惊慌。 明明自己是皇子,拥有皇室血脉,身份高贵,凌无缺不过是从基层奋斗上来的一个国师而已,一个不姓盛的外人,为什么他不仅敢在自己面前嚣张,还次次都是赢者? 因为想不明白,所以盛飞扬对凌无缺才会更加抵触,乃至嫉妒,而他最不愿承认的是,他在凌无缺面前,竟是会莫名的有些自卑。 “郑瑜,你觉得我和凌无缺,最后谁会成功?” 盛飞扬口中定义的“成功”,无非是“登上皇位”。 郑瑜敏感地察觉道,盛飞扬在拿他自己和凌无缺比较,而且还颇为没自信,否则也不会让郑瑜回答。 当着自家主子面儿,郑瑜的回答显而易见:“当然是王爷您了,凌无缺再怎么富有心机,阴谋腹黑,也不过是个被先皇封的国师,您是皇子,皇子登上皇位,众臣和百姓才会信服,国师又怎么能够和您相提并论?” 郑瑜明摆着是在奉承自家主子,盛飞扬听得出来,饶是如此,他依旧喜欢听。 他不想承认的是,他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心中的自卑和无力挫败感。 冬季的风是无情的,微风都是透着刺骨的凉意,刮在脸上,像是划过的利刃,是那种无声的疼,不足以刻骨铭心,却总时不时的提醒你,它一直都在。 碧波园内,再也闻不到桂花的香气,在也不会看见时不时会随风飘进来的桂花瓣。 练云裳等了几日,终于确定并非是风向不对,而是桂花真的不见了,她忍不住对青岚拜托:“麻烦你去花园看看,看看那片桂林怎么样了,为什么一连几日都看不见桂花花瓣?现在才不过是初冬,桂花不能够凋谢的如此之快,你去看看,若是桂林病了,请王师傅照看一下。” 王师傅是二皇子府中专门侍弄植物的师傅,桂树如果有病症了,王师傅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练云裳虽然喜欢桂林,但是在侍弄植物上,她远没有王师傅精通,当初她和盛麒麟一同种下桂林,也是多亏了有王师傅指导。 青岚却一脸为难之色,没有对练云裳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青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像是在询问青梅什么意见。 练云裳觉得奇怪,看了看青梅,又看看青岚,声音里多了丝不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青梅走到青岚身边,并排站在练云裳的面前,都是动了动嘴唇,没开口。 “和桂林有关?”练云裳有不好的预感,一再发出疑问,随即将目光投向杏儿,“杏儿你知道吗?” 杏儿咬着嘴唇,低头不敢去看练云裳,练云裳怒了:“我被禁足,已经是井底之蛙,身边只有你们,现在连你们也都有事情瞒着我?” 她又看向小鱼儿,小鱼儿忙摆手:“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同吃同睡的,我和你一样,很好奇她们究竟在隐瞒什么。” 说着,小鱼儿手中一手拿着糕点,一手端着茶杯,坐在几人身旁,一脸看好戏而又好奇的样子,似乎她是唯一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当然,如果练云裳吃亏,她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只不过自从凌无缺和练云华成亲之后,加上被盛麒麟禁足,小鱼儿的生活状态从之前的乐观积极向上,演变成了如今的,在仅有的范围之内吃喝玩乐。 不可否认,小鱼儿多少有些自甘堕落的成分。 练云裳神色严肃:“说吧,你们在隐瞒什么?” 杏儿和青岚,青梅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杏儿率先开口:“奴婢前几日去厨房拿吃食,见到姚皇子妃命人将花园中的桂树都给砍了。” 练云裳脑子“嗡”的一声,身子站立不稳,踉跄两步,最终被杏儿搀扶着缓缓坐下,青梅欲要去请大夫,被练云裳给叫住了。 “不用,我好的很。” 练云裳说话带有赌气的成分,杏儿等人都听得出来。 “小姐,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要瞒您的,只是不想让您太伤心……” “盛麒麟知道吗?”练云裳打断杏儿,她生起气来,向来都是直呼盛麒麟的大名的,也只有她敢这样称呼他。 青梅和青岚对望一眼,心道,小心点儿说话吧。 “奴婢不知,这些日子,奴婢未曾见过殿下,所以……” 青岚回答的滴水不露,尽量维护练云裳的心情和尊严。 可练云裳并不留情,冷哼:“他当然知道,偌大的府邸都是他的,他手中有暗卫,有什么是他不会知道的!” 其他人大气儿也不敢出。 “明明知道却并未阻止,也并未给姚倩倩任何责罚和教训,在他的眼里,我当真是一文不值啊!那他干嘛还将我禁足在这里,我走了一了百了,也省的给他添麻烦!” 说着,练云裳起身便往外走,青岚和青梅反应快,忙上前去阻拦。 可她们的武功和练云裳相比,终究还是有些欠佳,这些日子,练云裳被关在碧波园,除了学习女红就是习武,青梅和青岚都赞叹练云裳的武艺,想要同她学习,将自身武艺更精进一些。 如今,还未等她们拜师,练云裳气愤之下便要离开,输赢很容易见分晓,加上青梅和青岚不敢对练云裳下重手,使得练云裳更好脱身了。 练云裳才刚拜托了青梅和青岚,走出房门,远远的便看见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前面带头,一身绫罗绸缎,趾高气扬的,不是姚倩倩又是谁! “云裳姑娘这是做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吆五喝六了,都是被禁足的人了,怎么还真不消停!” 姚倩倩嗓子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吊着嗓子对练云裳高声讥讽,人未到声先到,唯恐众人不知道她在讥讽练云裳,唯恐别人分不清,在她和练云裳之间,她是那个掌握主动权,高高在上之人。 青岚和青梅不可思议地看着姚倩倩,心中诧异,黎王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够进入碧波园,姚皇子妃是如何进来的? 守门的是赵允手下的人,赵允明知道练云裳对盛麒麟的重要性,不可能拿黎王爷的命令当儿戏,那眼前的姚皇子妃…… 姚倩倩似乎看出了这些人的心思,依旧扬着声音道:“我是姚皇子妃,是这黎王府中将来的女主人,若是连一个小小的碧波园都进不得,又怎么算得上是王爷的宠妃呢?” 姚倩倩得意的看着练云裳,随即“咯咯”笑起来,十分暧昧和嚣张。 “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本妃来了,不伺候?”姚倩倩忽然神色一凛,对青岚和青梅喝道,“给我倒杯茶!” 姚倩倩不管不顾,经过练云裳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撞了她一下,饶是练云裳会武,此番陷入姚倩倩所说话的震惊之中,更是没有任何防备,身子无可厚非的被撞的歪了一下,但更大的伤口,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从练云裳被送进碧波园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在心中暗暗的安慰自己,盛麒麟对姚倩倩并非是真心的,不过是在利用。 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或许,自己才是那个被抛弃的。 “小姐……”杏儿想要安慰什么,可姚倩倩砍了桂树是真,毫无阻碍的进了碧波园是真,倘若盛麒麟当真还在意小姐,就不该让姚倩倩有机会来羞辱小姐。 青岚和青梅也无计可施,她们总不能够冒着破坏盛麒麟计划的风险,只因为为练云裳愤愤不平,就对姚倩倩视而不见,谁让人家是主子呢。 姚倩倩在碧波园的房间里走了一圈,目光打量屋内陈设,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挖苦:“都说这碧波园如同宫中的冷宫,依我看来,形容的有些悲惨,陈设什么的,不比我庭院中的差,待遇更是一等一的好。” 她的目光看向青岚和青梅,“她们两个不是殿下身边的人儿吗,结果却沦落到被你使唤,惹的我这心里呀,还真是有些吃醋。” 姚倩倩毫不掩饰对练云裳此番待遇的嫉妒,悠然自在的坐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眼睛盯着青岚给她倒了杯茶,端起来才刚喝了一口,便“噗”的喷了出来:“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您对小姐下毒 “啪”的一声,姚倩倩将杯盏摔碎在地,指着青岚便破口大骂:“一等丫鬟不过如此,枉你还是在殿下身边做过事的人。做事如此不细致,难怪会被打发来伺候练云裳,换作是我,也不会将你们留在身边!” 姚倩倩贬低青岚等人,无外乎还是在贬低练云裳,一再排挤和碾压她在府中的地位。 练云裳不是一个甘于认输的性格,她与姚倩倩唯一的不同是,她不会不择手段,准确来说,她不会以害人为前提而不择手段。 练云裳站在姚倩倩面前,不卑不亢,一字一顿,问道:“花园的桂林是你命人砍的?” 姚倩倩仰着脸,看着练云裳,一脸得意,语调轻佻:“没错,就是我。” 随即,她又皱起眉头,十分不满道:“练云裳,你还真是不长记性,之前因为礼节问题被打了三十大板,如今见了本妃依旧不知行礼,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你又想找打?” 杏儿等人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极度为自家小姐愤愤不平,可她们身为奴婢,真的无力为小姐做些什么,倘若像之前那般强出头,要为小姐主持不公,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给小姐带来更大的责罚。 听了姚倩倩的话,练云裳脸色出奇的面色平静,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反而十分顺从的给姚倩倩行了礼,声音里不卑不亢:“练云裳见过姚皇子妃。” 姚倩倩嘴角上扬,声音里都是傲娇:“练云裳,你肯定不曾想到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吧,当初殿下将你从婚宴上抢了过来,把你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对我不闻不问,如今怎样?我们两个地位调换过来,我成了受宠之人,而你则被禁足在了这碧波园,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啊。练云裳,你是否也尝到了被人抛弃,被人冷落的心酸?” 练云裳沉默不语,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偏偏姚倩倩就不提“免礼”二字,她喜欢看练云裳顺从而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哦,对了,以你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配和我相提并论,也没有可比性。你呢,不过是一介草民,而我,既是殿下最宠爱的皇子妃,又是姚家奉为掌上明珠的女儿,身后势力不可小觑。哪像你呀,本就在练家没地位,偏偏还被除名,真是一败涂地,一生尽毁啊。” 杏儿算是知道了,姚倩倩此番前来,就是奚落和讽刺小姐来了,摆足了胜者的架势,打击小姐的自尊心,把小姐的尊严死命践踏在脚下。 她担忧的看向练云裳,见她面色淡然,并未因姚倩倩的话生起一丝异样,好像没什么事,可杏儿心中反而更加担心了,越是脸上没表情,心中所承受的痛苦更多,忍耐的煎熬更甚。 姚倩倩起身,围着练云裳悠然徘徊,不疾不徐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第一,桂林是我砍的,殿下心知肚明,却未对我进行任何责罚,可见你在他心中一文不值。第二,碧波园只有我能进,可见他对我的重视,以及对你的漠不关心,他甚至都不担心,我会对你再下毒手。” 说完,姚倩倩扬声笑起来,别提多得意。 练云裳是练武之人,扎马步是基本功,行礼对她来说小菜一碟,饶是姚倩倩有心刁难,让她长时间未起,对练云裳来讲,坚持一下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她要一再隐忍姚倩倩的讥讽言辞。 忽然,姚倩倩凑近练云裳,居高临下,一只手钳住练云裳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的目光相对,妄图用自己身上的气势压倒练云裳。 然而,练云裳也不是吃素的,只是抬头瞬间,目光中迸射出来的气势和威慑力,便足以让姚倩倩心中胆寒。 姚倩倩向来恃宠而骄,她一想到自己有盛麒麟宠爱在身,优势众多,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恶狠狠的瞪着练云裳。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凌无缺娶亲的那天晚上,你半夜跑出房间去找了殿下。两人在小桥相遇,怎么,那个时候看见殿下,你心里一定充满了期待,期待他能够对你解除禁足,期待他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回到你身边,对你言听计从是不是?” 姚倩倩手劲儿加大,将练云裳这张小脸给挤压的变形,“你这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我劝你,你还是死了心吧!不是你的,你再怎么争取也是枉然,你那低贱的身份就不要再勾引别人的夫君了,否则,你连个妓女都不如!” 姚倩倩这一番话,不仅练云裳吃惊,杏儿等人也很吃惊,她们诧异的是,小姐什么时候出去找殿下了,两人竟然还相遇了? 如此说来,该是殿下半夜来了碧波园,否则,饶是小姐武功高强,可和赵允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小姐若是想要出去,赵允不会眼睁睁的放她离开的。 所以在姚倩倩口中,这所谓的半夜幽会一事上,该收敛的是殿下才是,他若不进碧波园,练云裳也不会与他相遇,姚倩倩又怎么能够将所有责任都责怪到练云裳头上? 她们想的是这些,可练云裳不这么想,她在好奇的是,自己和盛麒麟相遇的事情,是如何传到姚倩倩耳中的? 当时已是深夜,除了自己和盛麒麟,小花园中没有其他人,即便是有其他下人,那也是碧波园的下人。 难不成是碧波园的人告知给姚倩倩的? 练云裳的心一沉,再望向姚倩倩的眼中则带了不屑和鄙夷之色,没想到,这碧波园中竟是有被姚倩倩买通的下人,没想到,自己竟是被姚倩倩的人给监督了。 这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早该在她的意料之中不是吗?以姚倩倩小心眼儿的性格,会放过自己才怪。 练云裳不紧不慢道:“碧波园一共就这么大,我想去哪儿都不为过吧,我与殿下相见,皇子妃与其质问我,不如好好问一下殿下,问他为何半夜会出现在碧波园?” “你的意思这还是殿下的不对了?”姚倩倩眼中氤氲着怒火,她就是看不惯练云裳遇到任何事情都这般淡然自若的样子,好像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她,好像什么事她都漠不关心。 偏偏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点的女子,让殿下牵肠挂肚,饶是责罚了,禁足了,每当姚倩倩提起,盛麒麟都会刻意岔开话题。 女人在感情这种事情上的敏感程度不可小觑,姚倩倩满足和欣喜于盛麒麟对她的宠爱,却也十分介意练云裳的存在,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她想尽办法想要让练云裳消失,当然,为了不失去盛麒麟对自己的信任,她没有采取极端做法,而是不断离间盛麒麟和练云裳,最后逼得练云裳自己离开。 现如今,她依照计划如约施行,先是砍了桂林,然后对练云裳进行打压和践踏。 她就不相信,凭借她的手段,不能够让练云裳离开盛麒麟。 “谁对谁错,不是全凭皇子妃一句话吗?” 练云裳这话说到点儿上,这也成功的将姚倩倩的怒火挑起,使之越发激烈。 “事到如今,你还如此倔强,完全不把本妃放在眼里!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是越发嚣张,肆无忌惮了!” 就在姚倩倩要叫人对练云裳进行责罚的时候,练云裳忽然白眼一翻,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手脚冰凉,昏迷不醒,嘴唇从原来的红色变为紫色。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在场之人都猝不及防。 姚倩倩望着眼前忽然发生的变故,愣在了原地,那只原本钳住练云裳脸颊的手还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她呆呆的望着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的练云裳,一时间竟有些慌乱,指着练云裳说道:“练云裳,你给我起来!装什么装?不要以为你倒下了,我就不能拿你怎样,来人,将人给我拉起来!” 姚倩倩心里慌乱,面色上极力保持镇定,咄咄逼人的欲要对练云裳责罚。 青岚略懂医术,呆愣片刻之后,急忙上前检查练云裳身体,十分担忧而又着急的对姚倩倩说道:“姚皇子妃,练小姐身体有中毒迹象,故此才会晕倒,刚才只有您与练小姐有亲密接触,莫非……” “您对小姐下毒?”杏儿说出青岚未出口的后半句,吓得姚倩倩面色惨白。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给她下毒?”姚倩倩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刻意拉开与练云裳的距离,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练云裳,极力否认,“大家都在场,凭什么那么肯定是我给她下的毒,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给她下毒了?” 明明练云裳已经被盛麒麟抛弃,可为什么姚倩倩总有一种自己闯了大祸,会被盛麒麟责罚的感觉? 那种心虚和胆战心惊,让她不想,也不敢再留在这里。 她实在是冤枉,不过是来警告和威胁练云裳不要再靠近盛麒麟,现在却演变成了自己成了杀人凶手。 对练云裳下毒一事,要是传到盛麒麟耳朵里,他一定对自己又是一番疏远和责骂。 姚倩倩可不想再像从前那般负气回娘家,好容易到手的幸福和宠爱,若是因此事而付之东流,太不值得。 第一百八十八章万事小心 青岚也没工夫和姚倩倩掰扯究竟是谁下的毒,只是提高声音大声喊道:“若是不想担罪,还不快去将王大夫请来!” 这话看似是说给杏儿和青梅听的,实则入了姚倩倩的耳朵,姚倩倩哪里会不表态:“对,赶紧去将王大夫请来,证明我的清白!” 都这个时候了,姚倩倩关心的也只有自己的清白,而非是练云裳的人命。 虽然不是她下的毒,可若是她能够在第一时间将练云裳给救回来,那她在盛麒麟面前也好交待了。 她本想等王大夫来了之后,得知练云裳救治结果再走,可莫名的心虚,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走的时候,姚倩倩狠狠的剐了一眼晕倒的练云裳,对杏儿等人留下一句话:“既是在碧波园中的毒,责任也该由你们承担。倘若她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家伙,通通都要跟着陪葬!”随即,愤然拂袖离去。 之所以这样吓唬她们,姚倩倩无外乎还是怕自己会担责,毕竟,她此番能够进得来碧波园,那是耍了手段的,回头盛麒麟问起来,若是自己不能给他一个圆满答案,绝对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 姚倩倩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一副讨伐的姿态,走的时候是脚步匆匆,一副逃命的狼狈模样。 她这边刚走,晕倒在地的练云裳便睁开了眼睛,在杏儿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扶了扶头上有些歪掉的簪花,看着姚倩倩离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笑:“就这点手段,也敢和我玩心计,真是太自不量力!” 青梅和青岚都十分吃惊的望着练云裳,不晓得这是怎样一回事,尤其是青岚,她明明已经诊断出练云裳确实中毒,为何眨眼的功夫便恢复了? 练云裳见两人呆了,看了杏儿一眼,杏儿点头,给两人解释道:“之前你们给姚皇子妃忙着端茶倒水的时候,小姐便吃了一粒能够使人产生中毒迹象的药丸,其功效的长短,在于什么时候用针。” 说着,杏儿举起右手,她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了一枚银针。 青岚最先反应过来:“你用银针扎了小姐?” 杏儿点头:“姚皇子妃一走,我便用针扎了小姐的穴道,小姐才能迅速醒过来。” 青梅不解其中之意,茫然的看向青岚。 青岚解释道:“我也是往常陪着小姐看医书的时候,偶然间看到的,想必小姐吃的这个药丸,可以压住心脉,使得人体表象能够呈现中毒症状,但呼吸正常,人体也没有遭受任何损害,只要用银针扎对服用药丸之人的穴道,中毒症状即可消退。” 青梅不由得感叹:“奴婢只听说过有人通过假死脱身,倒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假中毒这样的迹象。” 练云裳勉强笑笑:“青岚,一会王大夫来了之后,还要麻烦你替我圆谎了。” 青岚点头:“小姐,放心吧,奴婢对于医术略知一二,若对王大夫说,是奴婢诊治成功,大夫也会深信不疑。” 几人都看得出来,练云裳心情不好,于是识趣的退了出去,徒留练云裳一人在房间之内。 说实话,练云裳伤心归伤心,可她不是那种后悔过去,忧心未来之人。 她从不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过于担忧,如果仅凭姚倩倩之言,她就断定盛麒麟对自己的感情,那她对盛麒麟也太不信任了! 电视剧中很多人的误会都是从第三个人口中传出来的,如果当事人彼此之间能够说清楚,选择直面问题,或许能够解除误会,减少对彼此的伤害。 当务之急,还是要调查出碧波园中,究竟谁是姚倩倩的眼线。 练云裳十分厌恶被人监督,更不喜欢身边有出卖自己的人,若当真找到那个眼线,她定会让姚倩倩好看。 姚倩倩去找练云裳麻烦的事情,在府内流传开来,赵允被盛麒麟派去执行任务,故此没有亲自守在碧波园之外,这才让姚倩倩有了可乘之机。待他回来知道事情原委,对当时值班的两个侍卫予以重罚,并自行去向盛麒麟负荆请罪。 赵允跪在盛麒麟寝殿之外,被告知盛麒麟出门办事未归,仍旧执意长跪不起,以表歉意和请罪的决心。 赵允向来如此,犯了错事,该承担的责任绝不逃避,即便已经严惩下属,可他作为领导上司,饶是因为公事在身而出门,未能顾及当时,可归根到底的责任,他依旧认为是自己。 本来朝中重臣都在为寻找靠山而不断变换风向,不断观察几股势力之间的拉锯,权衡利弊,最近因为凌无缺和盛飞扬接连出事,反倒让许多朝臣心生动摇。 有关佟扈珠宝店铺一事,盛麒麟率先去了押解佟掌柜的大牢当中,对他进行提审,佟掌柜拒不认罪,接连说自己冤枉,审问无果,只好再行押解。 明日,便是大皇子启程返回封地的日子,盛麒麟特意去他临时所居住的府邸进行探望和道别。 在所有皇室子弟当中,大皇子和盛麒麟之间最没有芥蒂,关系也最为密切。在诸多利益当中,越是没有利益往来,反而越能交心,越是没有权欲熏心,反而关系越是纯粹。 大皇子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盛麒麟,对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是所有皇子当中最懂事,也最勇于承担责任的,我原本以为父皇会昭告天下,立你为太子,却没想到,一切都还未来得及,便撒手人寰……” 说起先皇,大皇子鼻头一酸,深吸一口气,仰望天空,忽然没了声音。 盛麒麟知道,大皇子虽然是最早离开皇宫,并且最早拥有封地的王爷。可对于先皇,大皇子反而最是深情和留恋。 盛麒麟轻叹一声:“大哥,我原本以为我最了解你,可你知道父皇怎么说你吗?” 大皇子目光颇为期待的投向盛麒麟,眼睛里有泪光闪烁:“怎么说?” “当年父皇将你送出京,给你权力自立为王,远离纷争,实则是为你好。父皇最是清楚你的秉性,知道你不适合在这权欲纷争当中生存,为了保你性命,才将你送走。大哥,你在之后的几年里,都未曾回京探望过父皇,父皇对你甚是想念,却又不能表现的太过在意,唯恐会给你招致来杀身之祸。” 帝王之家向来如此,哪位皇子最受宠爱,必定会成为其他皇子眼中钉,肉中刺,也是经受迫害最多之人。 先皇对大皇子委婉的保护,被众人误会了多年,谁都不会想到,先皇并非厌恶大皇子,才将他赶出京城,而是因为爱。 大皇子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酸痛的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变得有些嘶哑:“我又何尝不知道父皇的良苦用心,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狠心没有回京,怕的不是父皇对我表露真情,我是怕一旦回来,便不想再离开。” 重情重义之人,谁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狠心离开自己所在乎,在意的人? 盛麒麟能够体会到大皇子的心情。 “还是你最有责任心呀,你是咱们所有皇子当中最能担得起事儿,又最能做得成大事的人,你知道,我并非是在奉承,而是实话实说。” 大皇子对盛麒麟一向真诚,两人不能说无话不谈,可对于朝中利害,始终理性分析,不夸大其词,也不刻意躲避任何可能潜在的危害,例如吕丞相,例如凌无缺。 “如果不是怕盛家江山改名换姓,落入心怀不轨的人的手里,又或是有一颗想要为百姓办事的心,你不会坚持到现在。”大皇子一向都很佩服自己这个弟弟,“比起我远离家乡,于宁静中寻找自我,像你这样在喧嚣和无烟斗争中前行,反而更孤独,更艰难,麒麟,辛苦了。” 大皇子望向盛麒麟的眼中带有心疼,话语中也带有不忍,最后有些自嘲的笑笑,“可惜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否则我一定会留在京城中。” 盛麒麟摇头:“京城不是你这样无欲无求之人该待的地方,你还是顺从父皇之意,回你的封地,平静安宁度日,这大概是父皇对你唯一的祈愿了。” 兄弟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尽在目光中,相视一笑,该走的还是要走,留下的还是要继续奋斗。 “明天佟扈珠宝店铺的案子,以及凌无缺府上刺客一案一并审理,凌无缺告诉我说,他有证据,可以指认出凶手,使得两岸一起结案,只怕我不能送大哥了,还请大哥一路珍重,待平安抵达之后,记得送来平安消息。” 大皇子点头,却发出疑问:“你确信凌无缺给的证据便是真的?” 盛麒麟摇头:“不管是否为真,总要先看情况,再做定夺。大哥放心吧,从小你就对我说,万事不能以偏概全,即便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也要从全面入手,方可了解真相,所以仅凭凌无缺一面之词,自然不能结案,却至少可以做个参考。倘若当真是十分有利的证据,倒是处理了两桩麻烦事。” 大皇子表示谅解,原本朝中杂事就多,盛麒麟能够抽出时间处理这两桩十分凑巧出现的疑案,已经十分不易。 “无论如何,万事小心。” 这是大皇子临走之前对盛麒麟最后的祝福。 第一百八十九章高处不胜寒 盛麒麟回到府上,看到跪在地上的赵允,听他讲述事情来龙去脉,得知姚倩倩去找了练云裳麻烦,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意料之外的没做出其他反应,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让赵允起身道:“既然已经责罚了下人,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谨记以后不要再犯第二次,否则,你也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 看似轻描淡写的训话,实则盛麒麟对赵允的警告才是最为严酷的做法,暗示再明显不过。 盛麒麟是让赵允拼了性命,阻止府中任何人再去找讨扰练云裳的麻烦。 赵允和李宾都明白,练云裳在盛麒麟心中,终究是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和重要性的,否则,也不会将她放在最为安全的“围城”当中,给她最有力的保护。 相比碧波园之内,外面的世界才最是残忍。 而盛麒麟对练云裳的不理不睬,就好像当初先皇对大皇子的驱赶,并非是不信任对方能够和自己比肩站立,携手作战,而是即便有那个信心,也不想看着自己所在乎的人受到任何伤害。 大抵,所有在乎的感情,都这般任性的自私吧。 盛麒麟现在越来越能体会,当初父皇作出抉择的痛苦和隐忍。 世人皆大家都知道,龙椅是权位的象征,坐上了便能拥有一切,却刻意忽略了成为皇者之后的另一面,那一面没有亲情,没有真心,那是用牺牲,痛苦,和残忍所筑建起来的高墙,无比孤单。 所谓“高处不胜寒”,众人只看到了“高”,忽略了与之并重的“寒”,想想,多可悲。 盛麒麟有深刻的思虑过,自己当真那么渴望坐上龙椅吗?当真那么有抱负心怀天下吗?当真见不得除了父皇以外的人坐上龙椅吗? 回答很肯定:不是。 他只是见不得吕丞相,盛飞扬,又或者是凌无缺坐上龙椅。 吕丞相心思歹毒,心中除了权势便是利益,饶是先皇在位的时候,吕丞相除了倚老卖老,不断消耗他的元老身份之外,并未给百姓,以及朝廷做出什么切实的事情来。 如果说有的话,那便是经他手所推崇的一些有才之人,当然,最后这些有才之人,要么实干成为先皇信任的臣子,要么被吕丞相纳入麾下,成为吕丞相的爪牙,,他们便自成一党,利欲熏心可不论功过,那也是借助别人之手,终究不是吕丞相亲手所为。 作为领头的人,好事没吕丞相他的份儿,坏事总有他在背后致使。 包括先皇驾崩,起哄欲要立新皇一事,也是被吕丞相撺掇的,他总是唯恐天下不乱,然后坐享渔翁之利。 盛飞扬为人自私自利,冲动易怒,若非身边有还有腹黑,耍心机的谋士在,想必在权势的争夺中,他早就成为了失败的一方。 于朝中,他战功赫赫,领导军队这一方面很有作为,只可惜,权欲熏心,过于看重势力的掌控,自负中带有对他人的不屑,不喜欢谏言,偏喜欢被奉承,除了军事,其他政事完全不通,更枉谈能够成为一朝之君。 盛飞扬若是成为新皇,必然会成为某些心思诡异之人的傀儡,那大辽还不得翻了天,老百姓又如何能够安居乐业? 至于凌无缺,一个心心念念想要篡权的国师,早早就准备下兵马欲要夺权的野心之人,说他是为百姓鸣不平,为百姓办事,鬼才会相信。 基于觊觎皇位之人并非都是值得托付江山之人,盛麒麟又怎么能够坐以待毙,将江山拱手相让? 他倒是想要携手心爱之人行走江湖,不理世事,可若当真那般,只怕大辽会被有心人瓜分的四分五裂,从而让边境国家有机会对大辽侵略,到那个时候,大辽的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被人推着走,倒不如主动出击,这样,或许还能够有挽救局面的可能,否则,只能够被动挨打,损伤和牺牲反而更多。 盛麒麟轻叹一声,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碧波园的门口,向里望去,心中纠结复杂,两只脚想要踏进入,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免得有人再找练云裳的麻烦。 许攸来找盛麒麟,脸上现出焦急的神色,对盛麒麟道:“王爷,姚皇子妃身子有些不舒服,您快去看看吧。” 盛麒麟难得的没有如之前那般现出关切之意,或许因为姚倩倩私自找练云裳的事情,惹的他心情不顺,只是说了句:“不舒服找王大夫,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今夜睡在黎朝殿。” 说完,转身就走了。 许攸一愣,她没想到盛麒麟会走的如此干脆,按照王爷对姚皇子妃的宠爱,得知爱妃病了,不是率先该去探望,陪伴一番吗?怎么今儿王爷反而这般反常,表现的对姚皇子妃一点儿都不关心。 许攸生怕耽搁了姚皇子妃的大事,急忙返回了莫庭轩,将盛麒麟的反应告知给了姚倩倩。 姚倩倩闻言,十分不悦,起身便要去黎朝殿找盛麒麟,被许攸给拦住了。 “皇子妃,奴婢见王爷面色沉重,心情寡淡,似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您这个时候过去,难免会被王爷敷衍打发,一味的纠缠,发而会让王爷心生不悦和反感。” 许攸在姚家被赵氏叮嘱,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将姚倩倩放在第一位,并未为她出谋划策,绝对不能够有二心。 姚倩倩任性不假,可在有关盛麒麟的事情之上,她不敢妄下定论和怨言,多少还是信服一些许攸所讲的,只不过,在她看来,于她不利的,她那大小姐的脾气一旦上来,傲娇起来连许攸都没办法。 “你说你在哪儿看到他的?”姚倩倩忽然之间想起什么,问道。 许攸回答:“在碧波园的门口,当时王爷正望着园内发呆。” 姚倩倩一掌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将她自己的手给打疼了,不由得急忙缩了回来,用另一只手去抚摸,摩擦,愤愤道:“该死的,我就知道他会练云裳还没忘怀,什么还有政事要忙,分明就是因为知道了我去过碧波园,生我的气罢了。” “那皇子妃现在打算怎么办?” 许攸觉得,总要做点儿什么,来挽回盛麒麟的心才好。 姚倩倩刚刚还在生气的面孔,却在转瞬间绽放笑意,只不过这个笑容多了奸诈,看起来那般诡异。 “王爷既然不想见我,我自有办法让他主动来找我。”姚倩倩十分自信道,“大哥现在已经成为王爷党派之人,终于拉拢朝臣一事,我像现在应该有结果了吧。” 许攸似乎明白了那么一点儿。 “皇子妃的意思是……” “去派人告诉大哥,让他带成果来见王爷,我就不相信,王爷看在姚家对他功劳的份儿上,他会因为练云裳那个贱蹄子冷落我!” 姚倩倩手中有筹码,她不怕自己再落到之前的境地。 许攸应答,忙去处理。 姚倩倩望着拍红的手,眼神中迸射出憎恶和恶毒:“我到手的东西,谁也别想从我的手里再抢走!练云裳,我早晚都会将你铲除!” “阿嚏——” 碧波园之内,练云裳打了个喷嚏,杏儿见状,忙给她披上了一件厚重衣袍。 “小姐,这都入冬了,可不比夏秋时节,该保暖的时候可不能够马虎,这要是得了病,还不得将您给憋坏了啊。” 本来练云裳就消停不住,饶是在碧波园不能够出院门,也让小鱼儿见识过了她寻“乐子”的底线,连琴棋书画,包括女红都开始钻研了,还有什么是她玩不溜儿的。 可若是生病躺在床上,那就两说了。 练云裳吸了吸鼻子,咳了两声,又象征性的说了两句话来听声音,自己也觉察到不对劲儿,吩咐青梅去熬煮一些药草,说是预防风寒的。 小鱼儿啃着一个苹果在练云裳面前晃荡:“药汤你自己喝,可不要逼着我们和你一起喝。” 她一提醒,杏儿和青岚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些时日,练云裳学习医书,很多药草都亲身试验,一个劲儿的询问杏儿,小鱼儿等人身上不舒服的症状,然后可劲的查医书,但凡找到对症药物,便开药让下人熬制,然后瞪着她们喝下去。 药草这种东西,只要不是有毒的,很少有喝死人的,反正都是补身子的。可偏偏练云裳还要逼着她们承认药效良好,夸她医术精湛,搞得这些人啊,一提熬制药物都怕了,生怕自己是被喂汤药的那个。 所以,练云裳一提熬制药物,小鱼儿率先表态,你自己预防风寒,不要拉上我们垫背。 练云裳白了她一眼:“这些天你的嘴就没停过,一直都在吃,才多长时间,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都胖了一圈了。我告诉你啊,发泄这种事情,一两天足矣,不要将别人的过错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对自己下狠手,错的是别人,你折磨自己做什么!” 以前练云裳不对小鱼儿说这些,是给她机会发泄,给她时间愈合,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小鱼儿依旧执迷不悟,表面看上去乐乐呵呵,每天都笑靥如花,可行动上却半分都不见减少她对食物的痴迷。 在这一点上,小鱼儿的发泄方式和现代女孩倒是有得一拼,因为被禁足,所以不能出去疯狂购物,那便只有在园内疯狂吃东西,借以填补内心的落寞和不甘。 第一百九十章小的知错了 小鱼儿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 练云裳很是期待,只要小鱼儿想要交心,想要将心中所压抑的都释放出来,那她离心中伤口愈合便不远了,奈何,小鱼儿只是眨眨眼睛,丢下一句:“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她这样一说,练云裳也来气了:“好,那今天的汤药,除了你,别人都可以不喝。” 小鱼儿仰天凄惨大叫:“老天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这么残忍!” 她这一声咆哮,是因为练云裳让她喝汤药这句玩笑,也是因为那深藏于心底的某个人。 见小鱼儿这个样子,练云裳无奈笑笑,随即沉着脸色对杏儿吩咐:“将碧波园内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到庭院,我有话要说。” 杏儿见小姐突然这样严肃,不敢怠慢,忙召集碧波园内的下人聚在一起,静候练云裳发话。 练云裳环顾一圈,微微点头。 盛麒麟在下人分配工作这方面,做的还算是蛮合理的,至少人员分配和机构的配合度不算是臃肿。 反观练府,下人多如牛毛,光是每月月俸便是一笔不小的账目。 盛麒麟则比练府做的果决而又通透。 本来嘛,伺候主子,以及府内活计所需,根本没有必要聘用那么多人,否则只会造成机构臃肿,人浮于事,下人分工不明确,一旦府内出了事,下人之间只会相互扯皮,无人主动担责,倒是给了他们投机取巧,好吃懒做的机会。 碧波园之内,贴身伺候练云裳的是杏儿,青梅和青岚,其他下人都是二等,三等丫鬟,还有一些嬷嬷和小厮,听命于青岚,青梅等人,也是往日练云裳最不常接触到的,一共有十二人。 她们虽不是练云裳的贴身下人,可这并不妨碍对练云裳的监督,横竖练云裳不是在屋内,便是在庭院,无论走多远,也不能出碧波园,所以想要监督她,再容易不过。 练云裳目光扫过在场任何一个人,一边仔细观察,一边朗声说道:“你们都知道我为何来到这碧波园,如果你们也像其他人认定这是‘冷宫’,我无所谓,但是有一点,不管外面如何传言我的名声,如何诋毁我在府中地位,可在这儿,我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就要听命于我!” 练云裳说狠话,向来都不留情面,底气十足。 “别眼神儿不好,把其他人当做主子,反过来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练云裳锐利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剑,射向哪儿,哪儿就会引起一阵唏嘘和胆寒,“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我这人向来心肠硬,对于吃里扒外的人,从不手下留情。你让我流一滴血,我会卸掉你整只胳膊,你若背后捅我一刀,我便杀你全家。” 练云裳的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慑到在场所有人,饶是杏儿知道自家小姐的厉害,却也在听了这些话之后暗暗赞叹,仿佛又看见小姐当初做恶事的果断利落和心狠手辣,只不过,现在的小姐,多了处事的底线。 威胁恐吓人的事儿,在现代练云裳没少干,如今吓唬下人,操持起老本行,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对练云裳来说,小菜一碟。 下人们都对练云裳忽然之间的警告心生茫然,却又战栗不已,早就听闻练家二小姐心狠手辣,现如今亲耳听到威胁之词,传言果然不假。 不过多数人更诧异和奇怪的是,为什么练云裳会忽然说这些,莫非是有人对她做了不好的事情,故此才会引发练云裳这般提防?可若是当真有人做了对不起练云裳的事情,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儿,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然。 练云裳话音落下,目光再一次掠过在场每一个人,忽然发觉一个穿着粉色小袄的丫鬟,紧咬嘴唇,双手十分不安的握紧绢帕,眼睛如老鼠一般,四处瞟来瞟去,没有聚焦,更不敢看向练云裳,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比起他人的茫然和忌惮,她的脸色上更多的是恐惧和不安。 练云裳不由冷笑,心道,姚倩倩找人的眼光还真是没什么水准,好歹也找一个有心机的,聪明机灵的,可这个小丫鬟通风报信确实有胆量,反而面对正主的时候,如此胆小怕事,唯恐事情败露,越是如此,越紧张茫然不知所措,反而暴露出问题。 当然,这也仅是练云裳猜测。 但凡没有见识过世界的残忍的人,任谁听了自己的话,大抵都会害怕,所以她不会轻易下定论。 遣散了院中下人,练云裳对杏儿一再叮嘱,盯紧了院内所有的下人,她们但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和除碧波园之外的人有联系,随时禀告。 杏儿知道小姐在调查眼线:“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不会让她再嚣张,伤害到小姐。” 杏儿得知碧波园中有姚倩倩的眼线时,气炸了,她自己恨不得拼上性命保护的小姐,竟是被小人给算计!待她逮到那个背叛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世间的变化都是在悄无声息当中完成的,等你发觉已是物是人非,然后才恍然,原来已经有人比自己率先一步改变了事实发展的走向。 入夜清冷,寒风刺骨,京兆伊府邸之内的大牢中,一个黑影在下属的掩护之下,潜入进来。 佟老板背倚墙壁,睡的正香,鼾声如雷,这几日他睡的一直都很香,因为赵大人给了他允诺,说瑞王爷一定会将他给救出去,至于用什么样的办法,便不需要佟老板担心了。 经过盛麒麟对佟老板的审问,更坚定了佟老板所认定的,只要自己不承认罪行,盛麒麟便不能够将他怎样,顶多也就是将他关在大牢中,熬呗,看谁能够熬的过谁。 黑影轻而易举进入关押佟老板的牢房之内,紧随他进来的另一个黑衣人上前踢醒了佟老板。 待佟老板抬头看清楚面前之人,欣喜地跪着匍匐前行,就差一把抱住来人的大腿,被踢醒他的黑衣人给阻拦住。 佟老板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忙说道:“王爷,您终于来看小的了。” 来人正是盛飞扬,踢醒佟老板的则是孟肖。 盛飞扬居高临下,声音低沉而又没有温度:“来件你最后一面。” 佟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就懵了。 “王爷……”他从不认为会被王爷所抛弃,故此才会坚持到现在,否则,若是无法保住自己的命,他早就将盛飞扬给供出来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反问,“王爷,您的意思是……” 盛飞扬懒得和他废话与纠缠,孟肖在一旁开口:“佟老板,你知道你给王爷捅了多大的篓子吗?要不是因为你,佟扈店铺又怎么会被封,这一切造成的损失你该如何弥补?” 佟老板因为听到之前殿下对自己欲要抛弃之言,心早就慌了,如今听了孟肖所言,连忙认错,力求能够挽回自己的价值:“王爷,您饶恕小的吧,都是小的错,小的知错了,小的一定想尽办法来填补这个漏洞,一定不会让王爷有任何损失的,王爷,您一定要救救小的啊。” 盛飞扬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他,并未因为他的言辞而有丝毫动容。 孟肖隔绝在盛飞扬和佟老板之间,冰冷的脸配上残忍的话,让佟老板如坠冰窖。 “你的一家老小都在王爷手上,你若是想要家人活命,趁早将所有罪责一并揽下,不论是国师府中刺杀国师夫人一事,还是佟扈珠宝店铺卖假货一事。这件事情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答应与否,取决于王爷,不取决于你。” 佟老板浑身冰冷,瘫软在地,半天没回过神儿,当初他被抓住的时候,认定自己能出去,重新为盛飞扬效力,而现在看来,再无机会。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此事已没有回旋余地,只能绝望的无力说道:“拜托王爷照顾好小的家人,小的愿意一并承担下所有罪责,绝不给王爷添麻烦。” 盛飞杨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与孟肖一同消失在夜色当中,晦暗的牢房潮湿,充满了腐臭味道,之前,佟老板并未觉得牢房多可怕,可就在这一瞬间,他才终于体会到了从人世间忽然转入地狱的落差和残酷,品尝到了绝望。 次日早朝刚过,盛麒麟正打算去提审佟老板,被盛飞扬给跟上了。 盛麒麟看了他一眼:“瑞王爷,有何贵干?” 盛飞扬淡然一笑,十分狡诈:“黎王爷审问我的人,或许我在场能协同你问出更多的讯息,免得让你白忙一场,案件拖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进展,我很是替黎王爷着急呀。” 明明就是讥讽言词,偏偏被他说的坦荡而正义,好像他是站在盛麒麟这一方,实则不过是做戏罢了。 盛麒麟当然不相信盛飞扬果真关心案件,只怕他关心的是被提审之人,以及那提审之人口中所说的话。 他肯前往,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之前盛飞扬一直都未理会有关佟老板的案件,现在一开口便是有撬开佟老板嘴巴的信心,若非盛飞杨对佟老板嘱咐过什么,他才不会如此胸有成竹的前往。 佟老板被赵大人手下带出来,跪在盛麒麟面前,佟老板眼角余光看到盛飞扬,吓得浑身一抖,立即低下头,那瑟缩而又惧怕的样子,虽微小细腻,却尽数落在盛麒麟眼里。 第一百九十一章杀鸡儆猴 盛麒麟随即将目光投向盛飞扬,却见盛飞扬越发淡定,似乎已经料想到佟老板在此番审问当中会有怎样的回答。 如果盛飞扬和佟老板当真已经通了气儿,佟老板按照盛飞扬的要求进行招供,那今儿的提审,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饶是如此,流程还是要走,盛麒麟倒是要看看盛飞扬在耍什么把戏? 盛麒麟心里清楚,即便佟老板将盛飞扬供出来,他也不能凭借这件事情将盛飞扬扳倒,佟老板再怎么说,也不过只是个替罪羊,傀儡罢了,本就不是盛飞扬最为重要的棋子,他手上也不会有更多盛飞扬的罪证,即便有,看眼前情况,佟老板也早已被盛飞扬给牵制住,抱了必死的决心。 果不其然,在之后盛麒麟的审问之中,佟老板绝望的承认了所有罪责,而且还自说自话,答非所问,完全不管盛麒麟所问的问题,开口直接担责。 “凌国师府上的刺杀案,是我派人所为,杀手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佟扈珠宝店铺卖假货也是我的主意,赚的那些钱也已经被我挥霍掉了,王爷,您定小的罪吧,所有罪责小的都承认。” 如果放在以前,盛麒麟对这样反转会惊讶,可现在,有盛飞扬在场,佟老板的反应反而在他意料之中。 不等盛麒麟开口,盛飞扬便率先道:“黎王爷,佟老板是我旗下店铺的负责人,做了错事,坏了规矩,犯了罪,都是我御下不严,还请黎王爷见谅,当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只是一个小小的店铺老板,请黎王爷重重责罚,切不可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否则,您也不好同国师交代啊。” 佟老板所招供的事情里,包括国师府中练云华被刺杀一事,盛飞扬这是很明显是在给盛麒麟施压,可即便他不开口,盛麒麟也心知事情没了回旋余地。 佟老板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承担下所有的罪责,便是盛飞扬已经将威胁进行到底,并且让佟老板没了翻身的可能,盛飞扬之所以跟来审问,不过是不放心佟老板这张嘴,饶是他已经抓住了佟老板的命脉。 现在,他听到佟老板说出之前所教的话,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所以,本该是极为严肃而又肃穆的请罪氛围,才会被轻松的盛飞扬渲染的那般不值一提,那语气,好像对佟老板定罪如同玩闹一般,丝毫没将佟老板的性命放在眼里。 佟老板心寒地看着自己忠心侍奉的主子,懊悔万分,却也无能为力,事到如今,他连绝望的权利都没了。 眼看都是要将死之人,这会儿再去争斗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何况自己的家人还在盛飞扬的手里,他没有任何底牌与盛飞扬想抗争。 盛麒麟对身边的侍卫李宾使了个眼神,李宾将桌上的罪状拿到佟老板面前,冷着声音道:“既然认罪,那便签字画押吧。” 佟老板最后看了眼盛飞扬,盛飞扬那分明嘴角挂着笑意的脸上,目光中却是闪现了阴厉之色,甚至还带了威胁,好像再说,你还犹豫什么,不要忘了我手上有什么! 佟老板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充满了颓然之色,签字画押,一气呵成。 李宾将罪状重新放到盛麒麟近前,盛飞扬伸着脖子凑过去看,一脸遗憾和惋惜之意:“唉,这是我的人,让他在大牢中度过余生,我这心里,还真是不好受……”可他的眉眼中,分明有狡黠的庆幸之意闪过,让盛麒麟极为反感。 “不行,我见不得他遭受刑罚,黎王爷,先行告辞了。” 盛飞扬见目的已经达成,罪状都已经签了,便没什么可以改变的了,随即便要离开,被盛麒麟给命人拦住了。 看着挡在面前的李宾,盛飞扬眉头皱的极深,回头不解而又有些气愤的质问盛麒麟:“黎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我的监督下,我的人已经认罪了,你拦着我做什么?” 盛飞扬心里打鼓,他是唯恐盛麒麟查到了什么其他的罪证,并且和自己有关,虽然佟扈珠宝店铺的事情自己不知情,可练云华受伤,却是自己所为。 盛飞扬一向对盛麒麟都十分忌惮,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能力比自己强,更因为在潜意识里,盛飞扬便将盛麒麟当成是争夺皇位的最为强劲的对手,不然也不会选择要与凌无缺合作,而非是盛麒麟了。 即便是吕丞相,盛飞扬都并未放在眼里,吕丞相再怎么老奸巨猾,终究年事已高,所拉拢的大臣也都看透了这一点,所以都在秉持着两种观念,一旦吕丞相归西,他们便会另外选择倚靠和派系。 根本来讲,吕丞相其实争夺权已经没了必要,若非是他的野心和权欲在死撑,只怕也不会一直都在朝野之上为难盛麒麟了。 吕丞相倚老卖老的套路早就被盛飞扬等人烂熟于心,没什么新意可玩儿,无论是对盛麒麟还是盛飞扬,都不足以构成多大的威胁,不过是不想和他撕破脸,以免他手下的朝臣闹的朝野上不得安宁。 除了盛麒麟,盛飞扬还真没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当然,单凭个人能力而言,如果综合来看,吕丞相手中都是老臣,盛飞扬多少有一点儿忌惮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你承认是你御下不严,他们犯了错,你这个当主子的,是不是也该承担一些罪责?” 盛麒麟反问,盛飞扬则语塞。 这话说的,倒是极为有道理,盛飞扬竟是没反驳的理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啊,黎王爷说的极对……” “这个案件既然由我负责,瑞王爷倒不如接下里听一听我的宣判,也好准备接受责罚。” 盛麒麟十分不客气道。 盛飞扬的脸色明显难堪,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遭受过责罚,更枉谈是从盛麒麟口中说出对自己的责罚。 偏偏盛飞扬还无法反驳,谁让自己跳入这个坑呢,御下不严的话也是自己说的,盛麒麟的做法看似很有道理。 盛麒麟对佟老板的宣判很简单:“明日午时,处斩!” 盛飞扬更松心了,签了罪状之人被处斩,他更不用担心盛麒麟会从佟老板的口中获得其他什么于自己不利的消息。 盛飞扬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被盛麒麟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闪过一抹狡黠:“至于瑞王爷嘛,御下不严之罪,罚你在府内禁足半月,交纳罚金十万两白银。” “什么?”盛飞扬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弹跳起来,目光瞪向盛麒麟,盛麒麟一脸坦然:“瑞王爷有什么疑问吗?” 盛飞扬当然有疑问:“禁足半月,还要罚十万两白银,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盛麒麟不急不慌地反问:“罚的太多了吗?那瑞王爷就将佟扈珠宝店铺之前卖出的假货都收回来,然后将收的钱财还给买家,这一责罚总归是合情合理了吧。当然,若是瑞王爷不嫌麻烦,这样也可以。” 盛飞扬又不傻,当初佟老板那可是卖出了上百件的假货,光是支援盛飞扬的军队便是几百万两,倘若当真将假货收回来,还钱回去,那盛飞扬岂不是将府邸都要赔光了? 这样一比较,似乎十万两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可对于本就算是一个店铺的盛飞扬来讲,现在从他的手中取出十万两,就像是在割他的肉一样。 可是没办法,他只有认栽,否则,他又怎么能够让盛麒麟信服自己的认错态度,而且还被之前说过的话狠狠打脸。 “好,就按照黎王爷所讲,只是这禁足……”盛飞扬还妄图能够讨价还价。 盛麒麟随即打断她的话:“瑞王爷觉得我这处罚不妥吗?佟老板可是要被处斩的。” 他的意思是,佟老板都要被处斩了,你不过是被禁足,还要讨价还价,这认错的态度也太不真诚了。 被盛麒麟反问,盛飞扬反倒是不好意思讨价还价了,只得点头:“十分妥当,没什么事情,先告辞了。”盛飞扬这次走的匆匆,生怕盛麒麟再将他给拦下。 看着盛飞扬离去的背影,盛麒麟冷哼,又看了眼跪在下面,耷拉着头,颓丧不已的佟老板,对牢头挥手,将佟老板给押解回了牢房中。 京兆伊赵大人见识到盛麒麟办事的果断和决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尤其是见连盛飞扬都对盛麒麟的话不敢有忤逆和反对,赵大人便生出了讨好之意。 他见盛麒麟欲要离开,忙上前搭话:“王爷,您看您审问案件这么辛苦,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王爷不如移步前去享用,都是上好的酒,五星酒楼运送来的饭菜,王爷一定会喜欢的。” 看着赵大人一脸的谄媚,盛麒麟上下打量他。 一时间,突然陷入了沉默,氛围莫名的有些尴尬和紧张,尴尬是两人之间,紧张是于赵大人来讲。 盛麒麟越是不开口说话,赵大人越是紧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是不是小的说错了什么?” 盛麒麟面无表情,声音淡淡:“相比我判案的辛苦,只怕被责罚的瑞王爷更加辛苦吧,你是不是也该请他吃一顿,要不要将人叫回来,大家一起吃一顿?” 赵大人吓坏了,如果被瑞王爷知道他请黎王爷吃饭喝酒,只怕会认定他已经转了风向,想要投靠黎王爷吧,虽然他确实有这个心思,尤其是在今天看到了黎王爷和瑞王爷对峙,瑞王爷落于下风的情况之下,赵大人更想要投靠黎王爷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摆什么臭架子 既然是找靠山,自然是找那个最为厉害的,当前来看,单是一局对峙,黎王爷已经获得大胜,不仅禁足了瑞王爷,还让瑞王爷大出血,也难怪赵大人想要抛弃瑞王爷,转而投靠黎王爷,还十分猴急的要向黎王爷示好。 盛麒麟询问而看好戏的目光盯着赵大人,让他浑身不自在,却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小的这就命人去将瑞王爷请回来,那王爷您……” 盛麒麟移开目光,大跨步离开,嘹亮的声音传到一脸懵逼的赵大人的耳中:“罢了,没胃口,你还是请瑞王爷一个人吃吧。” 何止是没胃口,压根儿就不想和赵大人这样的人一同用餐,言语之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赵大人又不傻,听的真真的,羞愧中又带着愤怒。 “不过是个皇子罢了,摆什么臭架子,等瑞王爷将你的权势吞并,坐上皇位,成为新皇,我倒是要看看,你是否还能如此清高!” 像赵大人这一类人,典型的成天不干正事,一直都想着要通过歪门邪道往上爬,而且还朝三暮四,对主子不忠,看谁强,巴结谁。 你吃他这一套拍马屁的功夫吧,他觉得你好拿下,也没什么本事,你不吃这一套吧,他觉得你装,架子大,更觉得你将来成不了大事。 在他看来,似乎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一张嘴上,诅咒什么都灵验,实则最没本事的,是他自己,一门心思想要依附上更高官员,借以来撑自己的场子,能够交心,危难的时候肯出面给他帮忙的,却没几个。 这种人最是可悲,下场也最是凄惨。 李宾就问盛麒麟了:“赵大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为什么不趁机将他拉下马?”他觉得,在佟扈珠宝店铺这件事情上,也有赵大人的掺和,只要深挖,赵大人绝对干净不了。 盛麒麟不动声色道:“贱人自有天收,让我动手,怕脏了自己的手,等着吧,报应来的不会太晚。” 只要盛飞扬垮台,京兆伊赵大人便也逍遥不了多久。 而他们这几股势力的拉锯战,也在逐渐拉开距离,并且在暗中交火,练云华遇刺客,佟扈珠宝店铺被人找茬儿导致被封,这已经表明有人开始动手了,相信过不来了多久,第一个出局的人便会出现了。 很快,盛麒麟提审佟老板,顺带责罚了盛飞扬的消息传了开来,众人都十分吃惊,吃惊的对象不是佟老板,而是盛麒麟对盛飞扬的责罚。 “黎王爷竟是如此决绝,敢于对瑞王爷这般责罚,皇子被禁足,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有大臣表达了对盛麒麟此番做法的震惊,这不是胆量的问题,这是挑衅的问题,在他们看来,盛麒麟责罚盛飞扬,便是在发起挑衅。当然了,说出此话的,必然是盛飞扬这边的人。 有的人更是夸张:“十万两白银,这不是将瑞王爷往死里坑吗?饶是瑞王爷府邸够大,手下也有那么多的店铺在京开张,可这仅仅因为一家佟扈珠宝就罚这么多钱,也太过分了吧。” 没错,为盛飞扬抱不平的,仍旧是盛飞扬的人,他们不死心的在外传扬盛麒麟的过分,百般破坏盛麒麟的声誉,妄想借以此事让盛麒麟往日所塑造的形象崩塌,一个劲儿的埋怨他作为大哥的不仗义和心形狭隘。 可但凡有点儿是非观念的,就该知道,在判定案件的时候,不是讲究亲情的时候,更枉谈什么心胸的问题,盛麒麟这般就事论事的评定案件,本是最正常不过了,倘若他当真顾念什么兄弟情谊,反而让人觉得他处理案件不公,首先那些被盛飞扬手下的佟扈珠宝店铺所欺压过的顾客便不满意。 除了站在盛飞扬那一边的人都在诋毁和愤愤不平盛麒麟的判决,多数人都觉得盛麒麟判定的再公平不过了,尤其是那些被佟扈珠宝店铺所坑过的顾客,更是为盛麒麟的做法叫好。 而在这些后来的得知审判结果的人们当中,唯有一个人觉得冤屈和愤怒,那便是凌无缺。 凌无缺分明知道,究竟是谁对练云华下手,是谁看自己不顺眼,他这边才找人去搜集有关盛飞扬的证据,没想到那边盛飞扬已经命人对佟老板下了手,威胁逼迫佟老板一并承担下所有罪责,反而便宜了盛飞扬! 这让凌无缺十分愤怒,然而,却已经无法改变现状。 盛麒麟对佟老板进行了判决,也责罚了盛飞扬,如今盛飞扬便禁足在府内,十万两白银也火速的奉上。 盛飞扬之所以执行这么快,便是怕在途中横生枝节,唯恐冒出什么人戳穿盛飞扬对佟老板所做的一切。 他已经察觉出凌无缺对他心生质疑,昨日来拜访,留下一对白瓷玉器,也是对盛飞扬的警告:你做了什么,我都清清楚楚。 凌无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盛飞扬旗下的店铺下毒手,一定是因为知道了盛飞扬的所作所为才如此而盛飞扬所忌惮的横生枝节,便是来源于凌无缺。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只剩下处斩佟老板。 凌无缺知道没有改变结果的可能,他当然气愤,没有让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偏偏还让他投机取巧,找了替罪羊。而最让凌无缺觉得难以忍受的是,盛麒麟竟然在明知这件事有蹊跷的情况之下,相信了盛飞扬,还做出了判决。 六子也为凌无缺愤愤不平,对盛麒麟抱以质疑:“黎王爷这般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练小姐在他身边一定很危险,国师您别忘了,黎王府中可是有好几位皇子妃,她们定然不会放过练小姐的。倘若练云裳在和这几位皇子妃拉扯争斗,黎王爷一定会出于利益考虑,袒护其他几位皇子妃,委屈了练小姐。之前,姚皇子妃的事情不就足以说明吗?” 六子是希望国师与练云裳在一起的,他知道国师心里一直都惦记着练云裳,现在隐忍不发,不过是为了之后的厚积薄发,否则也不会为了出于利益考虑而娶练云华,可是这个练云华,六子并不看好。 何况,六子若是再想见到小鱼儿,必须将练云裳从盛麒麟身边抢回来。 凌无缺觉得六子说的很有道理,他也觉得盛麒麟这件事情处理得十分不妥,放弃了对盛飞扬的审判,摆明了就是忌惮盛飞扬的权势,这样办事瞻前顾后的人,又怎么能够保护好练云裳? 然而让凌无缺最为气愤的是,他分明已经派人去监督盛飞扬,可为什么盛飞扬做了这一系列的举措,却没人来告知? 如果他知道盛飞扬对佟老板做手脚,怂恿和威胁佟老板承担所有罪责,凌无缺一定会加以阻止,并想尽办法将盛飞扬绳之于法,使得盛飞扬这一股势力遭到破坏。 六子将派出的几人叫到凌无缺面前,那几人忙跪下对凌无缺承认过错:“属下监督不周,让瑞王爷有机可乘,错过了良好的对付瑞王爷的机会,请国师责罚。” 凌无缺指着几人,气急败坏:“我自然要对你们责罚,而且是重重的罚,每人杖责八十大板,另外再给你们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绝对不能再出差错,否则你们也不用在出现在我面前。” 几人齐齐回应:“是属下遵命,属下一定不负国师厚望,甘愿领罚,也尽心竭力为国师办事!” “瑞王爷那儿,还是由你们监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报告,切莫再出现之前的失误。” 凌无缺声音冰冷,神情肃穆,可见对这次未能及时了解到盛飞扬的动态十分气愤,是啊,他失去了一个大好的对付盛飞扬的机会,怎能不生气? 凌无缺这边才刚刚打发了下属,练云华便带着丫鬟匆匆走来,脸上还带着喜色,人未到,高兴的声音就到了:“无缺,听闻刺客抓到了,还要被处斩,这真是好事儿,我准备了一些饭菜,我们今晚庆祝一番吧。” 国师府内,只有练云华这般肆无忌惮的称呼凌无缺为“无缺”,凌无缺不喜,却并未纠正,练云华就越发的肆无忌惮,与其说是对凌无缺的亲近和亲昵,不如说是在向全府上下宣告什么:凌无缺和我恩爱有加,我是凌无缺宠在手上的夫人,你们谁都不要觊觎他,也不要小瞧我! 练云华做每件事情,都有目的,包括她所说的庆祝。 她小算盘打得极好,自从她被刺客伤到,凌无缺便一直以此让她好好休息,不夜宿在练云华的房间之内,所以自两人成亲之后,凌无缺已经很久没有碰练云华。 练云华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比没成亲之前还要远,这可不是练云华嫁给凌无缺之后想要的生活。 如果凌无缺有其他的妾室,可以供他夜宿,练云华好歹还能够吃醋,觉得凌无缺并非是对自己有意见,或者不喜,而是仅仅因为自己有伤患,所以才会去其他妾室房间之内夜宿,可现实是,凌无缺除了自己,再无其他妾室,饶是如此,他却不来自己房间,练云华难免会多想多疑,并且心有不悦。 好啊,你不来找我,那我便去找你。 第一百九十三章篡权的利器 于是,今天练云华逮到这样一个机会,有理由来见凌无缺,并且可以借此发挥,两人单独相处,名为庆祝,实则练云华是想要将他灌醉,然后留他在房间之内夜宿。 凌无缺又岂会不知道练云华的小心思?可他现在确实没有心思和精力与练云华周旋,因为盛麒麟对盛飞杨诸多事情的审判,让凌无缺心中烦躁,越发对练云裳的安全心生顾虑和担忧,他甚至在思忖着,要不要将练云裳给抢回来。 见凌无缺久不回应,甚至目光都未停留在自己的身上,练云华心中怒气燃烧。 “啪”的一声,凌无缺回过神儿,只看到地上一个摔碎的杯盏,他目光望向练云华,沉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伤势才刚刚好,这般动气,不怕扯裂了伤口?” 练云华“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不甘的神色:“你还知道担心我,我和你说话被无视,难得你还知道我是一个受伤之人。” 凌无缺上前环住了练云华,将她拥在怀里:“抱歉,这些天疏忽你了,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才没顾得上你,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女人很容易被哄好的,凌无缺一个拥抱,稍显温柔的话语,便让练云华心中怒气渐渐平息下来,抬头望向凌无缺的目光也温柔了许多,语气中甚至还增了撒娇的成分:“早就好了,这几天你也不去看人家,人家都想你了。” 说着,练云华还一个劲儿的往凌无缺的怀里钻,旁边的六子都不好意思看了,将目光别向了他处。 “就照你说的,今晚庆祝!” 凌无缺答应的很是爽快,可心里却是在盘算,该如何处理有关练云裳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任由练云裳被盛麒麟辜负的。 至于练云华,她既然都找来了,凌无缺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一直都拒绝,会引发练云华的怀疑和嫉妒之心,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过分而又出格的事情来。 府外的事情已经够棘手了,后院就不要再着火了,安抚而已,凌无缺既然有自信能够做好,何不满足练云华的空虚和虚荣? 至于侥幸在这场战役中逃脱的盛飞扬,此番受到的创伤也不小,想来过的也不好受,凌无缺暂且收回思绪,专心应对练云华。 每次应对练云华,对凌无缺来讲,也是一场硬仗。 练云华多疑,但凡凌无缺表现出不耐和敷衍,练云华都会揪着不放,非要让凌无缺说出一个所以然来,所以,为了以后的安宁,凌无缺必须表现的对练云华十分体贴。 虽然,这也并非十分必要,不过是为了安抚练云华罢了。 如果一夜的演戏,能够换来几日的安宁,得以让凌无缺安心来处理外面的事情,凌无缺便觉得值得了。 六子看着主子这般心口不一,眼中闪过无奈的样子陪着练云华,他都替主子难受和煎熬,主子和练云裳在一起的时候,眉眼一直都是笑着的,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哪儿像现在这般,勉强的苦笑。 夜色冰冷,让人心都跟着哆嗦,瑞王府内,盛飞扬脚下一片狼藉,他见什么扔什么,随手抓到什么都摔,怒火反而越来越大,嘴里还骂骂咧咧:“盛麒麟,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是让我禁足!十万两白银,他分明是往死里坑我!趁火打劫,还真是劫的理所当然!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栽在盛麒麟的手上了,他们该有多轻视我!” 盛飞扬对盛麒麟的判决十分不服气,可当时他没有反驳的余地,若是照盛麒麟所言,让佟扈珠宝店铺将那些假货的买家给找来,盛飞扬拿出的可就不止十万两了。 饶是如此,盛飞扬依旧觉得不公平,让他拿出十万两,他就是觉得亏,被禁足还觉得丢人,心中着实气不过! “盛麒麟!这口气我早晚都是要讨回来的!” 盛飞扬一拳打在桌上,用力过大,桌子应声碎裂,瘫倒在地。 下人们都吓得站在一边,大气儿都不敢出,更枉谈开口劝阻,横竖屋内的陈设都已经被砸的,摔的差不多了,现在劝阻也晚了。 主子发脾气向来如此,每次都会将屋内砸的稀巴烂,然后由下人来收拾残局。 这点儿装修费用,盛飞扬不差,比起打人,摔东西似乎更爽。 郑瑜见盛飞扬发泄的差不多了,凑上前来,从丫鬟手中拿过毛巾,亲自递给盛飞扬,盛飞扬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以及脏了的手,呼吸都还是粗重的。 “王爷,您消消气,属下已经命人给您备好了洗澡水,洗个澡,褪去一身的戾气和烦躁。” 郑瑜说话语气掌握的十分到位,既没有讨好之意,不会惹的本就烦躁的盛飞扬再次怒气大起,也没有太过老生常谈的劝解意味。 郑瑜最了解盛飞扬,不过,他知道盛飞扬不是一个喜欢被人说大道理来劝解的人,大道理谁都懂,只不过真摊上事儿了,脾气秉性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能改的,盛飞扬便属于这一类人,他不会费尽心思去真正的调节自己的心绪,只会顺着性子去发泄自己的不忿。 盛飞杨大抵也是闹累了,砸累了,摔累了,将毛巾扔回丫鬟的手里,走出房门,听从郑瑜的建议去泡了一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郑瑜便等在门口。 盛飞扬此刻正需要郑瑜的开解和出谋划策,换做旁人,他不会好言好语与之相对,只有对郑瑜,谁让郑瑜是唯一一个能够给他拿主意,帮他的人呢。 回到大殿之内,殿内的狼藉已经被下人们收拾的差不多了,从库房当中搬来的一些备用花瓶,桌子椅子陈设之类的,纷纷排列好,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遭遇过一次惨不忍睹的发泄。 习惯了,下人们便也有了准备,这不是第一次盛飞扬如此发泄了,不然库房中也不会随时都有备用陈设。 盛飞扬坐在椅子上,看向郑瑜,询问之意再明显不过:“如今我也出不得府,十万两白银白白送给人家,之后该如何做,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郑瑜有些为难的开口:“王爷,佟老板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您便更需要与国师合作……” 郑瑜的话还没说完,盛飞扬的眉头便皱的很深,盯着郑瑜的眼神中也带了不悦,语气不耐:“难道除了这个办法,你就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郑瑜料到盛飞扬会发怒,可他也没办法,他也很是烦躁,要是有好的办法,他早就讲出来了,哪里还会等着被盛飞扬骂?这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嘛。 “王爷,您也知道,当下咱们军中经济一直都由其他店铺所获利润支撑,本就棘手,也十分紧迫,尤其因为黎王爷对您的责罚,很大程度上打击了您在朝中的威信,使得店铺利润不断下降,虽然您奉出的十万两白银,在一定程度上挽回了由佟扈珠宝店铺所造成的声誉损失,使得其他店铺的利润有所回升,可对于军队所需,却也是杯水车薪。” 一提到军队所需,盛飞扬不闹脾气了,在其他事情上他能够耍性子,可一旦关乎到军队生存问题,他不敢有一点儿马虎。这可是篡权的最好利器。 “所以王爷要想在权势上让您的威严得到更快,更大的提升,只有倚仗国师,这是最便捷的方法,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这次郑瑜把话说死,如若他留有空间,盛飞扬一定会追究到底,可郑瑜也确实技穷,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盛飞扬虽然心中气愤,可看郑瑜一脸真诚,他也知道,饶是自己现在在耍性子,再摔东西,也不会改变现状,长呼一口气,努力压制心中的不甘:“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听从你所言。” 所谓现实的残酷,便是人们在不断的做违背心意的事情,而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也在不断成长,只不过成长的方向不同,成长所通往的道路也不同,有的踏上正路,有的则走入歧途。 命运大多都是掌握在人们自己手里,所以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你根本没有道理埋怨在任何人的身上,因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自己选的因,所以你必须也要承受它所带来的果。 于是,听从郑瑜所言,盛飞扬即便被禁足在府内,他也依旧不停派人去给凌无缺送礼。 然后,他便面临一次次被拒之门外,而且凌无缺还用的是各种奇葩理由,盛飞杨也一次次在郑瑜的开导之下,迎难而上,虽然凌无缺不接受礼物,可至少也给众人造成一副盛飞扬与凌无缺交好的假象。 而盛飞扬对盛麒麟的愤恨,则体现在了他派人所散布的谣言之中,这一点也是这个郑瑜给他出的主意。 他命人四处散播谣言,以第三者的口吻说盛麒麟容不下他盛飞扬,将盛飞扬当做争夺皇位的宿敌,不断针对,之前因为佟老板的事情,对盛飞扬禁足又罚钱,根本不是出于正义,而是为了让他在朝野以及在坊间丧失人心,好使得盛麒麟能够手揽大权,有助于日后篡夺权位,成为新皇。 一时间,坊间传播的都是有关盛麒麟、凌无缺和盛飞扬三股势力,要么就是你牵制我,我牵制你,要么就是你对付我,我反击你,流言越多,版本越多,搞的百姓和那些没有立场的朝臣都不知道该信任哪一方。 第一百九十四章你还真是不值钱 他们心中明明有一杆清明的秤,知道谁对谁错,偏偏被坊间一些传言搞得晕头转向,左右摇摆。 盛麒麟和凌无缺,对这些流言蜚语丝毫不感冒,不去纠正,也不理会,唯有盛飞扬,时刻都派人密切关注朝中和百姓们之间的流言动向,一旦发现不利于自己的言辞,他都会立即派人扭转局势,妄图通过流言的方式而击溃盛麒麟。 当然,如果能够顺手击溃凌无缺,于他来讲,也是一份额外的收获,这样,他所剩下的敌人便只有吕丞相一个,而在盛飞扬的眼里,所有劲敌当中,他最轻视,让他觉得最不值得一提的,便是吕丞相。 吕丞相旁观着三股势力,打的火热,纠缠不清,他则暗自庆幸,盛麒麟等人纠缠得越是凶狠,之间的恩怨越深,自己从中获利的希望便越大,等到这三股势力两两受到伤害,便是他吕丞相出马的时候了。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吕丞相所扮演的一直都是那个渔翁的角色。 这夜,难得无风,明月高悬,算算日子,已经接近月中,又到了月圆的时候,练云裳望着月亮发呆,想着在现代的话,这个时候的自己正在做什么? 在古代能够一改闹事的性子,相信在现代她也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绝对不会再给家人添麻烦,饶是家人对她不公,她也会选择重新活一次,只不能够负气而毁掉一生吧,为了别人而变得堕落,这不值得。 “小姐,姚皇子妃的眼线,奴婢有线索了。” 杏儿来报,练云裳收回思绪,将手中的女红随意递给了一旁的青岚,青岚将其收好。 “说来听听。” “负责洗衣物的玉冕十分可疑,按理来讲,衣物洗完之后,都是统一晾晒到浣洗坊外的庭院的,可是她每次去晾晒的时候,都要刻意经过姚皇子妃的莫庭轩,并且每次她都会停留片刻,莫庭院里会有人出来与她耳语一番,十分可疑。” “可看清楚与她说话的人是谁?”这是关键,这种收买人心,布置眼线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个道理姚倩倩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如果当真是和眼线接头,派来的不是别人,而是…… “看身形和穿着,像是姚皇子妃的贴身丫鬟许攸。” 练云裳了然的点头,那就是了。 莫庭院等级制度十分严格,丫鬟小厮什么的,三六九等分的十分细致,从穿着打扮上便能够看出来,除了许攸,没有哪个丫鬟穿的比她更招摇和高贵了。 姚皇子妃的虚荣心向来严重,唯恐他人不知道她受盛麒麟的宠爱,光是她的丫鬟打扮便很是夸张,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丫鬟该有的打扮,也难怪容易被他人给认出来。 “将人叫来吧,我有话问她。” 杏儿没耽搁,出卖小姐的人,她也想要尽快捉住,恨不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没良心的家伙。 玉冕一脸不知所云的表情被带到了练云裳的面前。 “见了小姐不行礼,想要挨板子了?” 杏儿对她没好气道。 玉冕先是愣了一下,连忙给练云裳行礼:“奴婢玉冕见过小姐。”细声细语的,倒是很有礼貌的样子,看她身材纤细,十分瘦弱,我见犹怜的样子,怎么着都不像是心怀恶意之人。 练云裳最是清楚不过,人不可貌相,长的再如何俊俏和面善,都不能够代表品性。 “你是我碧波园的人吧?”练云裳这话问的奇怪,玉冕不明所以,杏儿急了:“小姐问你话,怎么这么呆笨啊,快回答!” 一旦心里对某人有了不好的印象,看她一举一动都觉得厌恶,气愤不已。 玉冕被杏儿吓得一颤,忙回答:“奴婢是碧波园负责清洗衣物的。” 练云裳围着玉冕转了两圈,目光上下打量她,直让玉冕后背发凉。 “之前我讲话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吧,谁在我背后捅我一刀,我就杀死她全家!”练云裳字字都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带着狠意,更像是意有所指,尤其最后一句,更像是一把拔凉拔凉的利刃,插入人的心间,让人心寒不已。 明明是寒冬,外面冷的刺骨,屋内饶是生起了暖炉,也并非有多暖,可玉冕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直都欠着的身子不由得隐隐颤抖,紧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她生怕自己会扛不住而将姚倩倩给供出来。 练云裳一看,哟呵,这小丫头挺能撑的啊,不过没关系,真要比耐心,她有的是,她更好奇的是,这个丫头能撑到什么时候。 “是……奴婢听……听到了。” 玉冕颤抖着回答,支支吾吾,显然已经被练云裳的威慑力给镇住了。 练云裳端坐在玉冕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她,悠悠道:“免礼吧,这里也没有外人。”练云裳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玉冕缓缓起身,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抬起头来,看着我。”练云裳不急不缓,沉声道,对玉冕不断引导。玉冕顺从地抬头看向练云裳,却一时之间被练云裳的目光给吓到了,即刻便要将目光移开,练云裳却忽然提高了声音,用命令的口吻对玉冕道:“看着我!” 别说玉冕,就连一旁的杏儿,青岚等人也都被练云裳忽然之间提高而又严厉的嗓音给吓得一抖,对练云裳的异常很是不解。 玉冕哪里敢有半分违抗,一边惧怕地浑身发抖,一边还要强迫自己去看练云裳的双眼。 练云裳的双眼就像是刑房中的锥子和烙铁,盯得玉冕浑身难受,甚至会有眩晕滚烫的感觉,不是被迷的,而是被目光所煎熬的。 玉冕从不知道,原来即便是被人盯着,都会如此难以承受。 “别人流行事不过三,但是在我这里不然,凡事我只给一次机会,如果我的问题你不回答实话,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对你的家人不客气!” 练云裳句句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让人没理由不相信她做不到,玉冕更是深信不疑,她本来就心虚,此刻见练云裳这般质问,她冥冥之中都已经能够猜测到练云裳会问什么了,她在纠结的是,究竟是否将实情说出来。 可一旦说出来,那得罪的可就是练小姐和姚皇子妃两个人,若是不说,看样子练小姐不仅不会放过她,还不会放过她的家人。 “有人看见你和许攸来往密切,你还时不时会去莫庭轩找她,而且还从她的手上收到了钱财,是也不是?” 练云裳开门见山,盯着玉冕的眼睛一眨不眨。 杏儿一愣,她可没说玉冕收了东西,可看到练云裳那坚定的神色,和丝毫没有要改口的意思,她忽然明白,小姐这是在诈玉冕呢。 玉冕被练云裳盯的浑身无力,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却仍旧不敢将目光从练云裳的眼睛上移开,唯恐罪上加罪。 “奴……奴婢……” 玉冕不知如何开口,更不敢想象她承认之后所遭受的责罚,回想练云裳之前的话,她恐惧啊,害怕啊,又哪里敢轻易承认? “我的耐心有限,不要消耗我的耐心。” 对于玉冕这样的人,练云裳不屑于给她时间来消耗。 杏儿在一旁催促:“玉冕,你若是不想死的太难看,尽管耗着就行了。”杏儿直接开始了威胁。 练云裳心里觉得好笑,这个杏儿,和自己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可面色上依旧表现的凛然和冰冷,完全不给玉冕喘息的机会,杏儿话音一落,她立即又道:“玉冕!你可知罪!” 突如其来的问罪将玉冕给吓懵了,整个人直接跪趴在地上,便一个劲儿的给练云裳磕头,嘴里还一直都在碎碎念:“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给许攸偷偷送有关练小姐的行踪,所以姚皇子妃才会得知练小姐在深夜曾经和黎王爷相见,才会来找练小姐的麻烦,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吓一吓还真是管用啊。 练云裳早就做好了意料之中的准备,在听到玉冕承认,她不免松了口气,有种终于抓到家贼的轻松。 杏儿,青岚和青梅听到玉冕的话,不免都吃惊,比起意料之中的结果,玉冕这个亲口说出来的真相让杏儿等人很是气愤。 “姚皇子妃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竟是让你这般吃里扒外的出卖主子!” 杏儿为练云裳愤愤不平。 青岚和青梅也虎视眈眈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玉冕,玉冕只觉得自己插翅难飞,今天算是栽倒在了练云裳这屋人的手里,可她又心存了希望,姚皇子妃再怎么说也比练小姐受宠,若是她还能够有机会见到姚皇子妃,向姚皇子妃求助,或许自己还能够从练云裳的手中被救。 可现在,她所能够考虑的,只能够是当下的妥协:“姚皇子妃给奴婢五十两,让奴婢帮着监督练小姐,有任何情况向她禀报。” 杏儿冷笑:“五十两就将你的良心给买了,你还真是不值钱啊!” 相对于一个三等丫鬟,五十两确实很多,可从人性出发,一个人将良心五十两便给卖了,也太贱了。 杏儿看向练云裳:“小姐,这丫头怎么处置?” 第一百九十五章你的保证我不相信 练云裳冷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玉冕,说道:“我看你也算是个聪明的丫头,犯了这种过错,你自己说说,该受到怎样的责罚?” 玉冕早就浑身打颤,一听到要责罚自己,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又哪里知道该怎样回答?可面对练云裳的目光,她又没有选择余地,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奴……奴婢……” 练云裳冷着脸色,望向玉冕的目光越发凌厉:“我最讨厌说话结结巴巴,磨磨唧唧的,给我个痛快话,让我看看你认错的态度,究竟有多诚恳!” 玉冕意识到,这是练云裳在给自己赎罪的机会,她又怎能不识相的抓住? 一早就听闻练云裳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现在自己落在她手里,还能够喘气儿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再不积极点儿,只怕死无全尸。 “奴婢……奴婢甘愿承受杖责。” “哦?杖责?那依你看,你该被杖责多少大板?” 本来一旁的杏儿还觉得小姐手下留情了,可现在,待她仔细观察练云裳脸上的神色,才恍然。 小姐从一开始并没打算将主动权交给玉冕,不过是在耍她罢了,可玉冕不知道,但凡看见点希望就当作救命稻草一样疯狂抓住,殊不知,这不过是练云裳给了她希望,再让她跌入深渊的一个小伎俩。 玉冕十分认真的开始在心里盘算,她自然不希望自己受到太多伤害,可若是不对自己狠点,便不能够获得练云裳的原谅,一咬牙一狠心,她终于开口:“奴婢甘愿被杖责五十大板。” 练云裳笑出声,是那种阴森而又瘆人的笑,好像是从阴曹地府里涌上来的鬼魅笑声,即便是杏儿等人听了,都浑身寒毛直竖,更何况满怀恐惧和害怕之心的玉冕。 她闻听这笑声,更是浑身无力,瘫软在地,好像是一滩烂泥,无论怎样挣扎,想要努力挺直脊梁,最后都无济于事。 “收了五十两脏银,便甘愿被杖责五十大板,原来在你眼里,一两换一板子,你这一板子挨的可真值钱!” 毫无疑问,练云裳这话里满是讥讽之意,玉冕吓得不住磕头,想要说点什么挽回自己的失言和无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誓,她从没将五十两和这五十大板联想到一起,可听练云裳这样说,倒也没错,无论怎样,都是她理亏,一点辩驳之力都没有。 “咚咚咚”的磕头声音不断响起,或重或轻,听的一旁杏儿神色都有些不忍,可不忍归不忍,一想到玉冕小姐所做的那些事,杏儿望向她的眼神便又愤恨起来。 “小姐看不到你的诚心,你即便把头磕烂了也没用!” 杏儿一语道破事实,玉冕恍然,忙说道:“奴婢甘愿承受八十大板。”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抬眼皮去看练云裳,却见练云裳正挑着眉,狐疑的望着她,那目光宛如一把利剑,狠狠的扎在玉冕的身上,吓得玉冕浑身一抖,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一百大板,奴婢甘愿承受一百大板。” 嘶哑的声音听得出有些害怕,尖锐而又急切,可见玉冕对练云裳的忌惮。 肉体上的责罚通常都是外伤,精神上的折磨反而会令人崩溃,练云裳不着急对玉冕施刑罚,单是对她这般良心折磨,便已经让玉冕有些承受不住了。 这次青岚和青梅听了都有些惊讶,别说一百大板,即便是八十大板,就玉冕这个小体格,铁定没命。 她们纷纷看向练云裳,等着练云裳开口,心中却也在揣测,莫非练云裳当真狠的下心,因为被出卖而要了玉冕这条命吗? 除了碧波园,府上其他地方的主意练云裳都拿不了,唯有碧波园这些人的性命都掌握在练云裳手里,这是盛麒麟给她的权利。 否则,玉冕也不用这般担心害怕了。 她倒是宁可落在别人手里,起码受到的责罚远比落在练云裳手里要轻的多,青梅和青岚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们俩担心的是,倘若玉冕因为此事而丢掉性命,这件事儿传到黎王爷的耳朵里,是否会加深黎王爷和练云裳之间的嫌隙?而姚皇子妃又是否会介入此事,挑起黎王爷和练云裳之间更大的裂痕? 然而,听了玉冕的话,练云裳却出人意料的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还不够。” 玉冕吓得想哭都没眼泪了:“小姐,您究竟想让奴婢怎么做?” “你在府上可有心上人?” 练云裳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忽然问道。 这话题岔开的有点大,有点远啊,别说玉冕没反应过来,就连杏儿等人也是一脸懵,诧异的看向练云裳,不解其意。 练云裳则死死盯着玉冕,玉冕不敢有所耽搁,连忙摇头:“没有,奴婢绝对不会做此类逾越之事。” 练云裳笑的冷漠:“男女之事再正常不过,怎称得上是逾越,真正的逾越之事都做了,又有什么事你不敢做的。”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玉冕连忙发誓:“奴婢发誓,奴婢绝对没有……” “行了,你的保证我不相信。” 练云裳一句话打断了玉冕的誓言,随即,她对青岚吩咐下去,“青岚,你对府内的情况最是了解,也该知道哪个侍卫最难娶到媳妇,然后将玉冕嫁给他。” 不止青岚,杏儿和青梅都瞪大眼睛看向练云裳,玉冕更觉不可思议,不解其意的望着练云裳,却不敢发出任何质疑之声。 青岚愣了一下,并未多做迟疑,应答着,转身便走出房门去处理此事,玉冕则被人暂时押解到柴房,等待嫁人。 等到玉冕走了,杏儿才不解的问练云裳:“小姐,您不对玉冕进行责罚,怎么还给她解决了终身大事?这府上的任何一个侍卫,那都是普通人中的精英啊,黎王爷用人向来不会错的。真是便宜了玉冕,犯了错,还能嫁个好人家!” 杏儿对玉冕这样的下场,很是愤愤不平,觉得太便宜了她。 青梅仔细想想,总觉得不对劲儿:“小姐,您把玉冕嫁了人。对她来讲,是福是祸都还不一定吧?” 练云裳赞赏的看了眼青梅,点头道:“不愧是在黎王爷身边的丫鬟,果然聪明,至于我的用意,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杏儿和青梅也没有再多问,压制住心中的好奇,等着看好戏。 青梅以前不晓得练云裳为人,对她的认知多少也受了传言的影响,现如今她与练云裳朝夕相处,渐渐的了解她,也渐渐的从质疑变为信任,所以,她相信练云裳无论拿什么主意,都自有她的道理,并且练云裳想要做成的事,极少有落空的。 正如现在她对玉冕的所谓的“责罚”,青梅也绝对相信,玉冕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至于会坏到什么程度,拭目以待。 人与人最难做到的,更是无条件的信任,现在但凡在练云裳身边,和她相处过数日之人,都不可抑制的对练云裳表示信任。她的这种魅力,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他人,等他人发觉的时候,早已深陷对练云裳的信任之中。 府内之事,任何动向实则都逃脱不了盛麒麟的掌控之中,玉冕被抓,被练云裳审问,这都是后来有人告知给盛麒麟的。 盛麒麟十分淡定,他相信练云裳能够处理好,并不多加干涉,倒是姚倩倩那里,他该去“慰问”一番了。 应之前姚倩倩对盛麒麟的允诺,姚家已经开始为盛麒麟拉拢朝臣之心,这会儿盛麒麟若是不给姚倩倩一些甜头,岂不是凉了姚倩倩的心,同时也凉了姚家的心? 姚倩倩对盛麒麟巴结讨好,为的是正室之位,更觊觎将来的皇后之位,两人彼此都是利用关系,没有谁对不起谁,不过都是被个人利益驱使罢了。 对于盛麒麟来讲,他所谓的“个人利益”,则是多了使命在里面,掺杂了太多的不得已,姚倩倩则纯粹是为了私心和欲望,两者之间的“利用”和“个人利益”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冬天的雪总是下的毫无预兆,上午还是晴朗天气,暖阳和煦,下午便是大雪纷飞,冷风刺骨,好似人的心情,起起伏伏,阴晴不定。 盛麒麟来到莫庭轩,循着下人们冒雪打扫出来的路,来到姚倩倩的房间之外。 姚倩倩得到下人消息,几乎小跑着跳出来扑进了盛麒麟的怀里,像是一只发情的兔子,盛麒麟有些嫌弃的,想要将她推开,终究还是忍住了。 “王爷,您终于来了,您好几天都没来了,妾身想死您了,想要去看您,结果还被拦在了书房之外,说是不能够打扰您处理政务。” 姚倩倩嘟着嘴,一脸委屈的模样,一边说还一边一个劲儿的往盛麒麟的怀里钻,饶是有雪从披风上落下,她也不理会,像是膏药一般黏在盛麒麟的身上。 饶是如此,可盛麒麟的力气大啊,装作毫不在意地将姚倩倩拉开自己的身体,皱眉不悦道:“你怎么穿这么点儿就出来了,丫鬟们也不知道给你戴上披风,若是感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虽是责备的话,表达的却是关切之情,姚倩倩高兴还来不及呢,眉眼瞬间就染上了笑意。 第一百九十六章好走不送 “只要有王爷在,即便是惹上了风寒,妾身也不怕。”姚倩倩对盛麒麟撒娇道,脸上满是娇羞之色。 盛麒麟拉着姚倩倩进了房间,姚倩倩忙对许攸使眼色,许攸命人安排上了盛麒麟喜欢吃的糕点和茶水。 姚倩倩屏退下人,自己亲自给盛麒麟上茶,一派贤惠的模样:“王爷,这是您最爱喝的茶,妾身特意命娘亲的娘家人从云南带回来的,殿下今后若是想要喝,尽管来妾身这里,妾身亲自给您泡。” 盛麒麟好不容易主动来一次,姚倩倩自然要使劲浑身解数,让盛麒麟“乐不思蜀”。 盛麒麟接过茶水,饮了一口,点头称赞:“只要是爱妃泡的,我都喜欢喝。”脸上露出的笑容,以及眼中的柔情,让姚倩倩深陷其中,欢欣雀跃。 “王爷,这么多日没见到妾身,有没有想妾身啊?”姚倩倩问的直接,炽热的眼神落在盛麒麟身上,透着期待,身子也不住向盛麒麟靠近,就差坐在他的腿上了。 盛麒麟顺势勾起姚倩倩的下巴:“想,怎么会不想,若非是因为政务缠身,我早就来看你了。想必你也听闻了,先是刺杀事件,后又是瑞王爷店铺被封,加上朝中政务,可谓是手忙脚乱,现在好不容易能够抽出点儿时间来看你,已经十分不易。” 姚倩倩自然知道,这些她都听许攸打听了,所以对盛麒麟的话深信不疑,更觉自己在盛麒麟的心里非同一般,否则,为何他抽出时间来,没去看其他皇子妃,反而第一时间来看自己呢? 可见自己对他的重要性。 姚倩倩那个高兴啊:“王爷,妾身命人准备了晚膳,王爷今儿晚就不要走了,在妾身这里歇息吧。” 想要讨宠幸,姚倩倩十分直接,没有一点儿委婉之意,可见她是有多饥渴,又或者多希望借由盛麒麟的宠爱来填补她内心的空虚,寂寞,乃至虚荣。 府上妾室皆如此,仿佛王爷在自己的庭院夜宿一夜,便立即提升了在府内的地位,饶是看见比自己位分高的妾身,都有资格无视一般。 宠爱即代表了在府中的地位,这是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众人都默认,便也都刻意去争取。 奈何,之前其他皇子妃虽然也效仿姚皇子妃去书房中堵盛麒麟,打扮的花枝招展,费尽心机,却都是徒劳,现在盛麒麟主动去了莫庭轩,消息传到了其他皇子妃的庭院中,惹来一阵嫉妒和愤慨。 廖皇子妃去找于皇子妃,半路上碰见正在凉亭中跺脚,愤愤不平的良皇子妃。 两个怨妇相见,不管平日多不对眼,这会儿都同仇敌忾,指责姚皇子妃的不是,去找于皇子妃一起吐苦水,并商量今后该如何应对。 女人一旦不受宠,对将来没了盼头,很容易在王府中成为弃妃,弃妃那是相当可怜的,下人瞧不起,其他妾室更是将折磨你当成是乐趣,在府上受了任何的虐待,没人会理睬和同情,孤单无助整日相伴,最后要么受不了自杀而死,要么被虐待而死,总之下场十分凄惨。 她们本以为,练云裳被禁足在碧波园,威胁她们受宠的人便消失了,王爷自然会临幸她们。 然而,她们忽略了身边之人的背叛,那便是姚皇子妃。 姚皇子妃的迅速上位,让其他皇子妃措手不及,她们早就该想到,自打王爷亲自将姚皇子妃从姚府接回来,便已经预示了姚皇子妃将要占据的受宠位置。 于皇子妃听着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的埋怨之词,只觉得烦躁至极,她本身对于姚皇子妃受到宠爱已经很不痛快,如今还要听她们大倒苦水,更觉暴躁,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够了!你们心中有怨,去找该找的人发泄,不要没事儿就来找我,我不是你们的亲人,可以任由你们在这儿发牢骚!” 于皇子妃突然之间的发怒,让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都措手不及,一时语塞,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来两人平日对于皇子妃便稍有忌惮,现在见她发了怒,都被镇住了,不知该做如何回应。 于皇子妃给了她们很好的“建议”:“没别的事情,就请回吧,好走不送!” 然后,于皇子妃转身便回了里间,留下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在房间对望,从呆愣转为气愤。 憋着怒气从于皇子妃的庭院走出来,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反过来开始骂于皇子妃。 “发什么疯啊,自己没能耐,跟我们发脾气,有本事去和姚皇子妃那个贱人争个高下!” 廖皇子妃生起气来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不管她曾经多依附于皇子妃。 良皇子妃虽然心中同样对于皇子妃心有怨气,却还是给自己留有后路,免得日后和于皇子妃打交道的时候,此时说的话成了被对方拒绝联盟的把柄。 “这也怪我们,只知道顾念自己的感觉,来向于姐姐吐苦水,惹的于姐姐烦躁,姚皇子妃现在受宠的情况,想必于姐姐心里也不好受,咱们不该来的。” 良皇子妃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自得意,若非是想要激怒于皇子妃,利用她之手对付姚皇子妃,她才懒得来发牢骚,白白挨骂呢。 “哼,若非将她当自己人,鬼才愿意来她的庭院!” 说完,廖皇子妃转身就走,一副十分不爽的样子。 望着廖皇子妃愤然离去的身影,良皇子妃嘴角却是扬起笑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斗吧,斗的越凶越好,等你们纷纷落败,就该是我上场的时候了。”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那边几个女人各怀心思,这边姚倩倩在忙着对盛麒麟献媚,努力散发魅力,欲要让盛麒麟对自己情不自禁。 从娘家回来之后,盛麒麟对姚倩倩的态度确实好了许多,可最让姚倩倩觉得不可理喻和着急的是,盛麒麟始终都对自己保有距离,横竖都不在自己的庭院过夜,两人除了怀抱和拥吻,再也没进一步的发展。 这让姚倩倩十分不甘心,这算是哪门子的宠爱啊,她还指望着能够怀上盛麒麟的骨肉呢! 现在所谓的宠爱在姚倩倩看来都是虚的,她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不可替代的地位,而这只有孩子可以实现。 一旦有了孩子,她不相信盛麒麟还会那般忙于政事而没时间来看自己,真到那个时候,他一定恨不得天天都来看自己,府上那几个皇子妃她更是不放在眼里。 “王爷,您这些天忙于政务,一定累坏了吧,妾身在娘家的时日里,特意跟着母亲身边的嬷嬷学了一套按摩揉捏的手法,能够缓解疲劳,疏通筋骨,今日王爷难得前来,不如就让妾身给您按摩一下,定然能够为王爷消除疲惫之感的。” 姚倩倩总是喜欢把话说的过满,反正她也不是一个勇于为结果承担责任之人,每次出事,承担责任的要么是身边的下人,要么她就推卸到别人的身上,实在没办法了,也只之能够撒娇或者求情了,横竖都受不了责罚,更不想丢那个人。 不然的话,当初被盛麒麟痛快骂了,她也不会着急忙慌的跑回了娘家,而不是在府上等待盛麒麟对她的责罚。 姚倩倩话音一落,也不等盛麒麟表态,随后上手给盛麒麟揉捏起来。 手法陌生,没有路数,完全就是乱捏一气,还好意思说是“特意”跟嬷嬷学的?姚家赵夫人贴身嬷嬷的按摩手法也不会这么差吧。暂且不说劲道,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捏,盛麒麟丝毫没体会到被按摩的舒适,反而越发烦躁。 这种挠痒痒式的按摩,让盛麒麟十分不爽,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不排除他对姚倩倩早已经到了及其厌恶恶其余胥的地步。 盛麒麟可是黎王爷,他府上从来都不缺伺候的丫鬟,青岚和青梅的手法都比姚倩倩的要专业的许多,他本就没必要来承受姚倩倩的“挠痒痒”式的按摩。 “王爷,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舒服?” 姚倩倩偏偏还想要听盛麒麟对她这般“服务”的评价。 盛麒麟勉强回应:“是很舒服。” 姚倩倩心中窃喜,开始有目的的说早就在心中酝酿很久的话:“王爷,妾身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都已经开口了,盛麒麟能不让她讲吗? “爱妃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隐瞒。” 鉴于姚乾笙在朝中帮着盛麒麟拉拢了那么多朝臣,盛麒麟当然要给他的妹妹一点儿好颜色,也算是对姚家的回馈,虽然这样说有些自私。 姚倩倩特别喜欢盛麒麟称呼她为“爱妃”,心里十分甜蜜,便也肆无忌惮起来,停下按摩,绕到盛麒麟跟前,凑近他一本正经:“王爷,您看,练云裳在府内已经多日,还被您给禁足在了碧波园,照妾身所看,既然您对她无情,何苦再留她在府上,直接将她赶出府,让她自生自灭好了,也省的招致他人非议。” 盛麒麟没有理会姚倩倩的主要思想,故意抓错重点:“谁非议,非议什么?” 盛麒麟忽然之间的严肃,让姚倩倩猝不及防。 “这……自从您将练云裳从亲事上抢回来,外面的非议不是一直都没停过吗?”换做往常姚倩倩不敢当着盛麒麟的面儿说,可现在她地位不同了,自然也更大胆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我敬你一杯 盛麒麟忍住心中怒气,他不介意他人对自己的议论,乃至是负复评,可他不喜欢练云裳跟着自己被议论和负评。 “随他们议论,难不成我堂堂一个黎王,做事还要寻求他们的意见?”盛麒麟提高声音,脸上的不悦之色显而易见。 姚倩倩立马收嘴,她目的是要讨盛麒麟欢心,可不想惹他发怒。 “妾身不是那个意思,王爷您别生气,快尝尝这糕点,是新请来的大厨做的,特别好吃,妾身十分喜欢呢,不知道王爷是否喜欢。” 说着,姚倩倩拿了一块糕点递到盛麒麟近前,脸上是极力讨好的笑容。 盛麒麟看了眼糕点,小巧玲珑,卖相上倒是很过关,拿起放在嘴里咀嚼,微微点头:“不错,大厨是你请来的?” 姚倩倩既然提到了这一嘴,想必也是想要炫耀她所花费的心思。 果不其然,姚倩倩点头:“妾身见王爷平时忙于政务,吃饭一定也吃不踏实,平日里身边放一些糕点最合适不过,故此妾身就请来一位做糕点十分出名的大厨,专门给王爷做糕点,现在妾身见王爷爱吃,便也就放心了。” “爱妃费心了。”这也算是盛麒麟对姚倩倩的夸赞吧,姚倩倩听了十分欣喜,命许攸将晚膳奉上,顺便热了两壶酒。 盛麒麟自是知道姚倩倩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心中冷笑,想要将我灌倒夜宿莫庭轩?白费心思了,既然来了,他便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脱身之策。 很快,饭菜摆上桌,热酒也端了上来。 姚倩倩很是殷勤的给盛麒麟斟酒:“王爷,妾身难得和您一同饮酒,如今天气严寒,喝点儿热酒暖暖身子,褪去湿气,然后好好的睡一觉,十分解乏。” 盛麒麟没有犹豫,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他眼角余光能够明显看见姚倩倩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和窃喜之意。 盛麒麟拿过姚倩倩手里的酒壶,给她斟了一杯酒,说道:“既然是饮酒,一人独饮无趣,两人对饮才有乐趣可言。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盛麒麟为自己斟了酒,举杯对姚倩倩示意,姚倩倩笑得甜蜜,拿起酒杯与盛麒麟对饮。 几杯酒下肚,姚倩倩心中那始终放不下的对练云裳的嫉妒和怨恨,又在开始暗暗作祟,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盛麒麟埋怨道:“王爷,因为那个练云裳,您受了多少委屈,遭受了多少非议,妾身都知道,也正是因为她的出现,您在朝中地位才会越发的尴尬,树立仇敌也会越多。” 姚倩倩又饮了一杯,深吸一口气道,“这不是妾身所言,是我哥亲口告诉我的。朝中大臣对您当初抢亲的做法,多多少少都有意见,也都持反对的态度,若非是因为姚家几十万兵马都站在王爷这边,他们是决计不会投靠王爷,成为王爷旗下的势力的。” 许攸在一旁想要阻止姚倩倩继续说下去,被盛麒麟瞪了一眼,不敢再向前一步,更枉谈阻拦。 她心里那个着急呀,姚皇子妃呀,你可长点儿心吧,这才喝了几杯酒啊,如此不胜酒力,什么话都给说出来了,这不是白白惹的王爷不高兴吗?那今天计划的夜宿岂不就泡汤了? 姚倩倩这会儿可不理会那些,只是一个劲儿的发牢骚,将心中所有的不痛快都吐露出来,仅存的那点理智也只够她去选择任性,选择尽情的挥洒,尤其是当她看到盛麒麟脸上挂着望向自己的笑容,她更是肆无忌惮,说话越发没有底线和顾忌。 “那个练云裳她有什么好的?论家世,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可我有姚家。论面相,她那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不过是被众人称赞出来的,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倘若她的心在王爷这儿,当初也不会去招惹凌国师。换个角度想,倘若真是对感情一心一意之人,也不会都快和凌国师成亲了,还来招惹王爷。” 姚倩倩言语之中满是对练云裳的恶毒。 “一个女子,如此朝三暮四,一味的耍斗高官子弟,根本就是卑鄙下贱,也难怪当初练家之人会对她那般不屑与排挤,众人更是对她望而止步,谈及色变。” 对练云裳,姚倩倩满心都是憎恨,说再多坏话都不足以平息她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喝醉酒后更大有想要去找练云裳算账的雄心壮志和豪迈,只是她的这份大胆,看在盛麒麟眼里,不雅是其次,更多的是对姚倩倩越来越加深的厌恶。 同样都是女子,练云裳在惩治恶人时,毫不手软,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也有底线和原则,至少不会像姚倩倩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一个人进行诋毁,说尽坏话。 一旁的许攸观察着盛麒麟脸上的神色,心中一直打鼓,她也纳闷,王爷对练云裳究竟是什么心思,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一面将她禁足在碧波园,不予理会,一面又在不知不觉中对她进行袒护,实在矛盾,更让别人捉摸不透。 他对练云裳究竟有怎样的感情,琢磨不透便不能下手,此番姚倩倩喝醉酒半理智半糊涂的吐露出对练云裳的憎恶,反而能够让许攸在观察盛麒麟的神色中,看出他对练云裳的感情和态度。 然而盛麒麟面无表情,只是冷静而又淡淡的看着姚倩倩述说,既没有因为她说练云裳坏话,对练云裳进行诋毁而生气,也没有表现出的一个男人在面对爱妃喝醉酒的胡言乱语状态而该有的反应。 一般来说,男子在看到心爱的女子喝醉酒之后,无论做什么,都会觉得可爱,本心的喜欢加上酒香氛围的熏陶,极易让有爱意的两人迸发出比平常要暧昧的激情。 樱桃嘴唇上有酒水浸润,带着酒水的醇香,脸蛋儿上红晕笼罩,微醺姿态展现着女人朦胧的美,加上姚倩倩一副用撒娇语气去说诋毁的话的模样,按理来说,盛麒麟应该觉得可爱而非是无动于衷。 盛麒麟的表情让许攸十分不解,分外郁闷,连检测真心的机会都没有,不免对自家主子又多增了几分担心。 不论是自家主子还是他人,眼里都十分坚定的认为盛麒麟对姚皇子妃是宠爱的,可现在看来,许攸持了怀疑态度,不敢妄下论断,反而还想着等姚皇子妃彻底酒醒之后,她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她,让姚皇子妃心里有个准备和防范,以免盛麒麟当真对主子只是利用,而主子还丝毫没有察觉,白白付出感情,也白白糟践了姚府的势力和资源。 许攸在随着姚皇子妃来到黎王府之前,赵氏曾经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一定要保证姚皇子妃获得盛麒麟的宠爱,而且必须要坐上正室之位,绝对不能给其他皇子妃以及对黎王虎视眈眈的女子机会。 因为姚府一旦决定拥护和扶持黎王成为新皇,那么皇后之位唯一的人选,只能是姚皇子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姚皇子妃该发泄的也发泄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当她想要将盛麒麟留下来的时候,盛麒麟却对一旁的李宾使了个眼色,李宾会意,立即走到盛麒麟面前,一脸焦急道:“王爷,属下想起来,边境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王爷做决断,王爷您看……” 说着,李宾有些为难地看向醉眼朦胧姚倩倩。 盛麒麟很是果断,对许攸吩咐:“照顾好姚皇子妃,不得有丝毫疏漏,否则唯你是问。” 许攸被盛麒麟的突然点名搞的措手不及,来不及想其他,忙应答:“是,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照看好皇子妃。” 直到看着盛麒麟离开的背影,许攸命人将姚皇子妃搀扶回里间,卸妆洗漱上床,才忽然回过神儿来,糟了,今儿不是计划让王爷留下的吗,这眼睁睁的,竟是要让王爷走了! 大好的机会给浪费,许攸恨恨跺脚,得,待姚皇子妃醒来之后,自己免不了要遭受责骂,即便,王爷没留下责任在姚皇子妃,可依照姚皇子妃的态度,她是绝对不会将矛头指向她个人,而是将怒气发泄到下人身上。 盛麒麟冒着风雪返回了书房,心中窝着一肚子的火气。 对于姚倩倩对练云裳的诋毁,盛麒麟说不在意是假,尤其是朝中官员都对练云裳持有反对意见,这最是让盛麒麟着急上火。 李宾知道主子焦虑,他的劝慰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而那个唯一能够让主子心宽和安抚之人,还在碧波园中。 “王爷,要不,属下去将练小姐请来?” 李宾冒险问出口,王爷忍耐了这么多日子不去见练云裳,自有他的道理,这李宾知晓,他只是不忍让王爷一直这般煎熬。 很多事情,他们下人无法和主子承担,可练云裳可以,两人彼此一同承担,不仅不会威胁到感情,反而能够让两人之间联系越发紧密,对彼此越发信任。 到那时,练小姐也不会因为对她自己被禁足的事情,便而也不会埋怨王爷了。 盛麒麟没有理会李宾的话,反而问道:“那个被云裳打发嫁人的丫鬟怎么样了?” 他是想问姚倩倩是否还有联系过那个丫鬟,而那个丫鬟,是否又做了对不起练云裳的事情。 李宾如实禀告:“玉冕那丫鬟过的不尽人意,青岚很厉害,将玉冕嫁给了府内一个断了右臂的小厮。那小厮没什么能耐,脾气还大,时不时的会对玉冕暴打一顿。至于姚皇子妃,没有再联系那丫鬟,倒是那丫鬟想要联系姚皇子妃,被姚皇子妃给拒了,并且威胁不得再叨扰,否则将她的腿打断。” 第一百九十八章自由最为可贵 盛麒麟明白,这个玉冕算是被姚皇子妃彻底放弃了,也难怪姚皇子妃今日在晚膳上会那般失态,有一部分原因是被练云裳给打击到了。 盛麒麟对练云裳是很放心的,其他人想要在府中用计伤害到她,简直就如同登山,难上加难。 碧波园之内,早就是一片银装素裹,自入冬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下了这么大的雪,温差倒不是十分明显,一切都更显得简单而又洁白了。 无论做什么事情,简单便捷是练云裳的宗旨,所以看到这一片银装素裹,她更觉得心情畅快,一边听着杏儿在旁禀告有关玉冕的事宜,一边悠然地在暖炉旁靠手,手边还放着一本野史。 一般叙述历史的严肃古典书籍,练云裳鲜少能够看得进去,当然,如果在必须要了解的前提之下,她倒是也不是不能够委屈自己,可多数,她还是比较喜欢看这些野史的。 野史没有正史那般肃穆而又庄重,撰写中还会夹杂一些坊间传闻,措辞用句上面也十分多少幽默一些,至少读起来不会那么的枯燥和沉重,很容易培养人的兴趣和好奇心,让人能够当真读下去。 练云裳自问不是喜欢读书,而又有耐心读得下去的人,若非能够从中找寻到乐趣,或者是真正获得对当下有帮助的信息,她是绝对看不下下去的。 没错,功利心就是这么重!也有纯粹的时候,比如看野史的时候,纯属消遣。 “玉冕如今过的很是凄惨,姚皇子妃不再见她,嫁过去之后也经常挨打,想要求情返回碧波园,被奴婢给拒绝了。” 杏儿如实禀报有关玉冕的消息,练云裳点头,脸上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现在你们该知道我为何将她嫁人了吧?” 练云裳看向杏儿,青岚和青梅,唯有青岚点头,杏儿和青梅脸上依旧带有茫然和不解之色。 “青岚,你给她们解释吧。”练云裳无奈,只得让青岚解释。 青岚对两人说道:“玉冕所嫁之人是我找的府上人品和条件最差的一个小厮,她成亲之后的生活不如意不足为奇,这是对她的惩戒,而且是伴随终身的,这一点你们应该晓得,而最为让玉冕绝望的是,本来一直利用她的姚皇子妃,却在得知了她已经嫁人之后,再也不理会她,这说明什么?” 杏儿试着开口:“因为没有了可利用的价值。” 青岚点头:“不”仅如此,姚皇子妃也知道玉冕已经暴露,否则练小姐也不会将她嫁给下人,姚皇子妃也不理会,还有一点原因是因为不想被小姐报复。” “小姐将玉冕嫁人,一是为了惩治她,二是为了告诉姚皇子妃小姐已经得知她的用心和动向,对姚皇子妃来说,也是一种警告。” 青梅紧接着说道。 几人终于恍然,将赞叹的目光投向练云裳。 “可是小姐,除了对玉冕的惩罚,你难道不对姚皇子妃做一些反击吗?” 杏儿疑惑的问道,这也是青梅和青岚所疑惑的点。 按照练云裳的性格,她本不是在被别人攻击以后,还能够淡然自若,不予理会的性格,甚至接连几日都没有狠狠的反击,这极为出乎三人的意料。 她们总觉得这件事情该有后续的反击,而非是什么都不做。可是练云裳却神色淡然,反问道:“那依你们看来,我该如何反击?“ 她将问题抛给三人,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这个……奴婢不知道。”杏儿率先开口,青梅和青岚后续点头,也表达了对此事的无能为力,毕竟姚皇子妃不是她们所能够得罪得起的人。 虽说她们是下人,可对于如今朝中局势多多少少略有了解,也知道王爷现在宠爱姚皇子妃,不可避免的一点原因是,姚家势力庞大,且有军队傍身,十分有利于王爷在朝中稳固地位,不会被其他老臣倚老卖老,随意的苛责刁难,近而使之不能成为下一任新皇,这对王爷的权势是最为致命的威胁。 倘若王爷没有了希望成为新皇,那他此番代理执掌朝政,将来在面对新皇的时候,身份和地位会显得异常尴尬,也会不可避免的成为第一个被对付之人。 姚家对王爷来说,是一种依附和依靠,更是垫脚石,正是因为明白这点利害关系,所以谁都不会轻易去触怒姚皇子妃,根本原因还是为王爷着想。 “你们想什么我都知道,既不想我受委屈,又不想王爷的地位受到质疑,和被朝臣所左右,既是如此,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为难姚皇子妃的,暂且让她得意一阵子吧,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反击也不迟。” 练云裳口中的尘埃落定,是指新皇登基,至于盛麒麟是否能够成为新皇,那便是练云裳所不能够左右的事情了。 杏儿等人明白,练云裳这是在顾及王爷,为王爷着想,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对练云裳的怜惜和心疼。 练云裳这般为王爷着想,那王爷对练云裳又是怎样的态度? 倘若他当真为练云裳好,为何会帮着姚皇子妃将练云裳踩在脚下?当然了,这是杏儿所向。 青梅和青岚可不这样想,她俩是因为知道王爷对练云裳的保护的,还是被王爷特意派到练云裳身边的,受命必须竭尽全力的伺候和保护练云裳。 只是盛麒麟曾经叮嘱过她们,不能将他的良苦用心告诉给练云裳,所以青岚和青梅也只好守口如瓶,总是眼睁睁的,而又颇为无奈地看着杏儿在练云裳面前愤慨的指责盛麒麟。 “哼,小姐,王爷要是有您一半贴心就好了,您也不会背禁足在这碧波园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 杏儿语气中满是对盛麒麟的责备,和对练云裳付出的惋惜。 比起杏儿所言,青梅和青岚更关心练云裳对盛麒麟的看法。 练云裳倒是十分看得开,嘴角扬着轻笑,喝了一口热茶,看着面前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学习的琴棋书画的用具,绣的女红的作品,所看的书籍摞成小山一般高,脸上是满意的神色。 “只是从片面角度来看,大抵会造成误会,谁知道真相是什么样子的呢?” 练云裳不是会圣人,也不过是一个想要被心爱之人宠爱的女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说,或许是在宽慰他人,也或许是在宽慰自己。谁知道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姚皇子妃现在得意,将来是否会失意,又或者比我下场更惨,都不得而知。” 练云裳深吸一口,“何苦去忧心将来还未发生的事情,现在不也挺好吗?除了不能出去玩耍,看大千世界,可能够在自己一方天地当中,自得其乐,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怡然自得的安逸度日,脑子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而过得踏实宁静。” 听练云裳这样说,青梅和青岚相视一笑,都暗暗松了口气,只要练云裳不过分责怪和埋怨盛麒麟就行,也算是没有辜负盛麒麟对她的一片苦心。 青梅和青岚唯一的心愿是,希望练云裳和盛麒麟两人之间的感情不会因现在的种种而掉落深渊,就像练云裳所言,待一切尘埃落定,两人是有很大的机会回归从前。 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小鱼儿,晃晃悠悠从里间出来,看着在暖炉旁围成一圈儿的四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插嘴道:“我说云裳,你还真是会自我安慰,咱俩人半斤八两,就你那性子,在一个地方关这么长时间,要是换作往常,早将你给憋死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面上带着笑,心里流着血,不过是不与人说罢了。” 小鱼儿毫不留情的戳穿了练云裳的话,将原本一副安详宁静的画面打碎,青岚和青梅紧张的望向练云裳,希望她说话来否定小鱼儿的这份说辞。 练云裳并未说反击的话,而是狠狠的剐了小鱼儿一眼,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就你话多,睡了这么久,脑子都睡糊涂了吧,快点过来坐,一起暖和暖和。” 练云裳的表现不言而喻,看来是默认小鱼儿的话了,青梅、青岚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有些落寞。 练云裳表面上看,十分享受碧波园内的安逸时光,可多多少少还是向往外面的喧嚣世界。是啊,即便是久居宫中妃嫔们,享受再多的荣华富贵,以及宠爱,却也大都想着能够走出高墙,呼吸一下宫墙之外的空气,练云裳又何尝不是如此? 青岚和青梅有时会冲动的想要将盛麒麟的苦心告诉给练云裳,这样,或许练云裳心中便有了期盼,有了希望,日子也不会过得太过乏味和煎熬。 一旁的小鱼儿又叹了口气:“咱们现在的日子,比尼姑庵的尼姑还难受,尼姑尚且有机会走出尼姑庵,可咱们呢?只能呆在这儿。虽说饭食上荤素搭配,睡眠充足,想玩什么,想要什么,都补给的应有尽有,除了一点,不让出去。可比起其他,自由最为可贵。” 说着,小鱼儿还撇起了嘴,十分委屈的样子,“我这人从小到大,洪山寨方圆几十里的地方都被我给转遍了,我根本就不是那种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的命,却偏偏总有这样的‘好事’找上我!” 第一百九十九章我不能输 小鱼儿不知道是不是醒来起床气太大了,开口便是负能量的话,将本来温馨的氛围瞬间转为了低迷,几人的情绪也从之前的舒心,转为了落寞和不安。 几人都有心将氛围重新活跃起来,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 如果自己说的话连个人情绪都不能够调动,反而显得太过刻意,那样不仅不能活跃气氛,则显得更为尴尬。 练云裳环视一圈,搓了搓手,伸了个懒腰,对几人招呼道:“我教你们玩个游戏,不过是要下注的。” 其他几人都展现出很大的兴趣和活跃度,其中不乏捧场的成分,唯有小鱼儿提不起精神。 “你所说的游戏估计我都玩遍了,不过是那几样,没什么新奇,你们玩儿吧,我继续睡觉去了。” 说着,她起身便要离开,被练云裳给拦住了:“哎,这次可不一样,保证你从来没玩过,以你的胜负之心,想必十分有兴趣,因为我们的下注可是银子。” 赌钱? 其他人都不由得愣了,脑海中闪现出多种赌坊的场景,诧异的望向练云裳,可仔细想想也不觉得奇怪,练云裳在江湖中混了那么久,凶残的名声都已经宣扬出去了,赌钱对她来讲还不是小菜一碟! 只是其他人没有接触过,便会觉得赌钱既陌生而又新奇。 对于未知的事物,总会在没有接触之前,率先营造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却又在即将触触碰的时候,内心有抑制不住的期待和刺激。 “练云裳,我看你记性不太好吧,当初是我带你去玩儿的那些花样的赌博招式,还是我教你的,真要算起来,我是师傅,你是徒弟,难不成你还会赢得过我,别傻了。” 练云裳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挑衅的看着小鱼儿:“如果不相信的话,不防先试一局,若是我输给你,你睡个昏天黑地,我也不会管你,并且我们所有人下的赌注都会以两倍给你。” 小鱼儿又打了个哈欠,盯着练云裳的眼睛:“你是认真的?” 练云裳点头:“当然认真的,你见我什么时候和银子开过玩笑啊?” 小鱼儿索性坐下:“那咱们就赌一局,我也从来不跟银子过不去。” 练云裳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意,她想玩儿的,在座的几个人从来都没玩儿过,古代赌坊有赌坊的规则,而她所要教给她们的,则是现代几乎人人都会耍的游戏:扑克牌。” 扑克牌玩法很多,规则也很多,练云裳制作了一套简易的扑克牌,看的其他几人一愣一愣的,竟然有这样的牌?越发觉得新奇,眼睛中迸射出期待,也渐渐忘却了之前的烦闷和不安。 由简入繁才最能够提起众人兴趣,练云裳深谙此道,先是交给她们一个简单的,方便入门的,能够率先提起她们兴趣的玩法,来了一局,都大呼过瘾,尤其是小鱼儿,本以为简单,非但没赢,反而输了,这让她胜负欲爆棚。 想她可是在坐所有人中赌坊资历最老之人,怎么能够输呢! 这下,练云裳让她走,她都不走,打死都不再去睡觉,而是嚷嚷着要再来一局,非将其他人给赢光了不行。 游戏的魅力就在此处,既能够很好的活跃气氛融合彼此之间的关系,又能让你一时之间忘却所有烦恼,沉浸其中。 她们这儿是玩儿的有声有色了,可莫庭轩这些日子却不好过。 姚倩倩自从盛麒麟来过一次之后,非但没有高兴,反而一直郁闷不安。 她不是因为盛麒麟没有夜宿在莫庭轩,而是因为玉冕嫁人一事,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练云裳对她的报复。 是,练云裳是被禁足了,可她的能耐却是为姚倩倩所忌惮和害怕的,毕竟残忍而又臭名昭著的凶名在外,姚倩倩不得不谨慎行事。 她之前那般肆意妄为,对练云裳又是责罚,又是找茬儿,还跑到面前去说三道四,出言刺激和贬低,无非是出于优越感,对盛麒麟对自己宠爱的笃定,可现在事情败露了,所收买之人遭受惩罚,姚倩倩便有些心虚和不安了。 每次听到房间之外有响动,总是如惊弓之鸟一般,警惕地命令许攸去查看情况,还加派了几名护卫在身边保护。 她自己卑鄙,做事不择手段,便更怕练云裳比她更狠,唯恐在不觉之间被练云裳迫害。 许攸被姚倩倩给折磨烦了,便命人将姚皇子妃的表现告知给了赵氏,赵氏特意因此从姚家来探望姚倩倩。 赵氏听闻姚倩倩在府内地位陡升,却一直都未得到机会与盛麒麟有更进一步的发展,盛麒麟甚至从未在莫廷轩中夜宿,不觉大发雷霆,责怪姚倩倩没手段,没能力。 “之前跟你说的话真是白说了,有这样受宠的好机会,还不赶紧抓住,怎么,非要等姚家对王爷没有了利用价值,你才肯不择手段争取王爷的心吗?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你当真觉得现在你所遭受的所有宠爱,都是你个人魅力获得的吗?若是没有姚家强大势力支撑,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还不抓紧点儿!” 赵氏恨铁不成钢的对姚倩倩一番责怪,姚倩倩本就心情烦躁,现在越发深受刺激。 没有哪个女人会真的甘愿承认自己没有魅力,一味的依附他人得来的宠爱,总归是觉得不踏实和不安心的,可饶是她再不想承认,事实摆在那儿,再怎么心痛,都要硬着头皮往前。 “母亲,我什么样的方法都试过了,可王爷总是寻找理由推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姚倩倩一脸颓败之态,看的赵氏十分着急。 “你哪里是没有办法,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赵氏将姚倩倩按到梳妆台前坐下,指着镜子里的姚倩倩骂道,“灰头土脸的,一脸挫败神色,没有半点活力与朝气,好端端一个如花的姑娘,怎么愣是成了怨妇,别说王爷,我看你都提不起精神,不想与你说话。” 赵氏毕竟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得男子之心,不能说让一个男人永远都对你的疼爱有加,将心思全部放在你一个人身上,可至少你也应该会耍手段,让这个男人大部分时光都是为你所掌握,而你也应该是那个能够左右他意见之人。 “女人的最高境界不是受宠,而是用手段将他驯服,这样,你们日后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夫妻,你将会成为他半个谋士,很多事情,他也不得不询问你的意见,一旦你成为他情感上的寄托,并且成为他事业上的助力之后,他便再也不会离开你,即便你之后人老珠黄,也还是他生命中重要之人。” 听闻赵氏的话,姚倩倩蠢蠢欲动,恨不得片刻之间便获得赵氏活了这么久所掌握的所有抓住男人心的办法。可她也知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总要慢慢来,一时间又有些颓败。 看着镜子里面色颓然,提不起任何精气神儿的自,姚倩倩心中涌上烦躁之情,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徘徊不定。 “母亲,我请你来,是给我说办法的,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除了王爷,练云裳也是我的一块心病,可我现在偏偏不能动她,王爷命人将碧波园保护的好好的,我现在根本进不去,更枉谈将她斩草除根。” 经历过对练云裳报复的恐惧,姚倩倩再也等不及,想要将练云裳铲除。 赵氏冷哼一声,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打理自己的妆发,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说你笨,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走脑子,倘若你赢得了王爷的心,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女人,练云裳的存在对你来说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姚倩倩脚步一顿,脸上现出恍然大悟之色,对呀,一直以来自己只是将更大的关注点放在练云裳的身上,反而弱化了她想要抓住盛麒麟之心的决心,现在听母亲这样一说,她才知道是自己努力的方向错了。 赵氏透过镜子,看到姚倩倩脸上的神色,无奈道:“你还知道把我叫来商量办法,说明并非是无可救药,我是你母亲,总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赵氏命下人拿来一个小木盒子,放在面前的梳妆桌上。 “这是你将来要用到的所有东西,我特意给你带来的。” 姚倩倩走过来,看了看盒子,又看看赵氏,犹豫着问出口:“这是……” “打开它。”赵氏一脸得意。 姚倩倩小心翼翼打开,这是一个从侧面打开的类似于小柜子的盒子,里面分为上、中、下三层,各层都有一个小抽屉,拉出来,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各类瓶瓶罐罐。 姚倩倩将狐疑的目光投向赵氏,赵氏不等她问,开口道:“上层是各类迷药,中层是媚药,下层是毒药,至于名称和用法以及作用,都写在了这块绢帕上,你小心收好。” 赵氏递给姚倩倩一块绢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类药物的名称,用法和功效,一应俱全。 “光明的手段我教不了你,我这一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不然也不会成为你父亲心中最为重要的女人,有我做榜样,你该知道自己如何做了吧?” 赵氏说起这些丝毫不觉可耻,反而觉得骄傲。 第二百章凡事不要本末倒置 姚倩倩本来也没觉得母亲会教什么光明的手段,可手段这么暗黑,却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这些……是母亲这些年所用到的?”姚倩倩表示深深的怀疑,父亲不是就娶了母亲一个人吗?母亲还有必要去和其他的女人一起争宠吗? 赵氏看出姚倩倩心中的疑问,解释道:“你当真以为你父亲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女人吗?” 姚倩倩不置可否地点头。 赵氏笑了:“哪有一个男人一辈子当真只爱一个女人,他们对你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对你一时的欺骗罢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古往今来,向来如此。” 赵氏说得十分坦然,却有种笃定的自信,这一点,姚倩倩是毋庸置疑的,赵氏能够在父亲身边守一辈子,并且正室的地位丝毫没有被动摇,可见她在父亲所有的女人当中,地位之重要。 一个女人奋斗到这个阶段,便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掌握了男人最多的宠爱,获得最高的地位,拥有最重要的权势,还苛求什么? 等等,姚倩倩忽然之间想到什么,姚父不是只有母亲一个女人吗?怎么,原来不止一个? “可是女儿从不知道,父亲竟是还有其他的妾室。” 姚倩倩说出心中疑问,看向赵氏的目光中带了探寻,她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心中也在猜测着各种可能。 自打她生下来之后,便没有见到府上的其他姨娘,这和赵氏所言完全对不上,若是当真有妾室,可人又去了哪里? 赵氏冷笑,眼睛盯着镜子,却似乎透过镜子看向了更久远的以前,幽幽开口:“她们当然不存在,否则我又为什么会一直留着这个盒子,盒子的作用,便是让她们消失。” 姚倩倩闻言出了一身冷汗,果不其然,那些妾室都被母亲在不知不觉中害死了,想来父亲并不知道实情,否则他也不会同手上沾染鲜血的母亲恩爱多年,并且将她一直宠在心头。 正因如此,赵氏才会成为那个陪伴姚老爷时间最长的一位妻子,而她所生的儿子和女儿,也都堂堂正正成为姚府最为看重的孩子,并理所当然继承家族势力之人。 赵氏猛然回过头,看向姚倩倩,眼睛死死盯着她:“我送你这个盒子,不是让你放在房间里当摆设的,而是让你将它用来夺取宠爱的,不过你也要小心,一旦被黎王殿下发觉,别说正室地位,就连妾室之位只怕你都要落人下风。” 姚倩倩被赵氏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她只知道母亲利欲熏心,想要掌握更多的权势,却从不知道自己母亲这般心狠手辣。 果然,越狠的人得到的越多,心怀善意之人,反而死得越早。 赵氏在莫庭轩简单吃了午饭,随即离去,连盛麒麟都没见。 姚倩倩是想让赵氏去见盛麒麟的,并且是以一个家长的身份对盛麒麟进行叮嘱,让盛麒麟好生照料和宠爱姚倩倩,可赵氏却说:“宠爱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让长辈插手,否则效果适得其反,他非但不会全身心的宠爱你,反而会因为长辈所言,对你心生嫌弃。” 姚倩倩一时不能理解赵氏所言,只能默然接受,心里却略有不悦,心想,母亲既然来了,也交给自己争宠的办法,为何不直接把事情做得更全面一些,她出面叮嘱盛麒麟,总好过自己去向盛麒麟讨宠爱吧。 赵氏看姚倩倩脸上的神色,知道她并未领会自己所言,可这种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释清的,叹口气,意味深长的对姚倩倩进行警告:“有些事情,过于用力,反而欲速则不达,欲迎还拒一些的,反而撩得男人心里痒痒,迫使其主动靠近。” 姚倩倩无话可反驳,相对于母亲来说,自己是个失败者,她没有反驳的理由,更没有理由不听从母亲的建议,何况,她现在还要依仗姚家的势力来获得盛麒麟对她的形式上的宠爱。 赵氏看出了姚倩倩的落寞和颓败,之前责备了那么多,现在也该对她好言安抚:“能够获得形式上的宠爱,已经算是成功的第一步,你看其他皇子妃,谁有你这样的待遇?一来是因为他们娘家势力不够庞大,无法给黎王殿下有利的帮助,二来也是因为她们自身魅力不够,没有娘家势力的支撑,对黎王殿下来说,一丁点儿的吸引力都没有。” 赵氏这样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姚倩倩的挫败感,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赵氏见姚倩倩依旧没有打起精神的动力,没好气道:“赶紧振作起来,你若是一直这样低迷下去,只怕娘家再有势力,都对你爱莫能助!” 姚倩倩饶是心中再怎么觉得力不从心,面对母亲的指责和警告,她也唯有答应:“是,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尽心竭力,在府中站稳脚跟,至于练云裳……” “怎么还提她,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凡事不要本末倒置,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赢得王爷对你的宠爱,练云裳那一茬,先不要理会了,她已经被禁足在碧波园,还有什么机会和你争,你见到王爷的次数不比她要多得多?” “是,女儿明白了。” 姚倩倩应答,虽然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却丝毫不敢放松对练云裳的警惕,以后但凡练云裳有丝毫动作,姚倩倩还是会像从前那般对她加以阻拦和抵制,谨防练云裳和王爷旧情复燃,唯恐自己没有可乘之机。 时光匆匆,半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盛飞扬禁足的责罚终于结束,可他的心情却一点儿都不明朗,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命人散播出去的,关于盛麒麟容不下自己的谣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道是谁从中作梗,彻底颠覆了谣言,反而说是盛飞扬容不下盛麒麟,才会纵容手下在朝中作乱,先是刺杀国师夫人,后是诈骗,骗取京城百姓,为的便是囤积银两,做好日后篡夺权势的打算。 这谣言可比盛飞扬所散布出去的要恐怖和狠绝的多,完全将盛飞扬逼到死角,若是盛飞扬不针对这些谣言作出一番解释或者阐明的话,只怕盛飞扬的处境会越来越糟糕,因为他旗下的朝臣,已经有部分大臣宣布倒戈,从盛飞扬这里转而投靠到盛麒麟的旗下。 “可恶,究竟是谁在背后捣乱我计划?郑瑜,本王让你查,你究竟有没有查出眉目?”盛飞扬气急败坏,对郑瑜大吼道。 郑瑜一脸犹豫和为难之色:“王爷,和您对立以及有仇之人,不止一家,虽说谣言是利于黎王殿下的,可究竟是谁散播出来的,还尤未可知……” “真是愚昧,既然是利于盛麒麟的,必然是他散播出来的,你只需要查出他手下谁散播的这番谣言,给我暗中杀掉就是了!可你现在就是连个背后主使都找不到,要你还有何用?” 被禁足了半个月,盛飞扬可谓是憋坏了,虽说这些时日一直都派手下人打探周遭几股权势的动向,却怎么也比不上自己亲自出马来得干脆,很多事情,他即便下了命令,可手下之人做事的效果往往总是不尽如人意,让盛飞扬很是烦躁。 如今添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出门便被百姓暗中议论,讥讽挖苦,盛飞扬觉得十分恼怒,恨不得将暗中议论自己的百姓通通杀掉。 盛飞扬急躁的脾气那是出了名的,也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才会勉强伪装出淡定自若和沉稳大气,实际上,每每听到一个不利于个人的消息之时,他都要气炸了。 现在便是如此,郑瑜正是因为了解主子的脾气秉性,所以早就已经放弃了安抚这一策略。 “王爷,这件事情十分蹊跷,您好好想想,传言本来就是利用黎王殿下的,可依照黎王殿下的性格,他不会做事这般草率而又明显的露出破绽。” 郑瑜对盛飞扬循循善诱,不断引导,盛飞扬脸上的狐疑之色渐重,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郑瑜继续说道,“正因为传言是利于他的,所以人们很容易联想到,散布谣言之人是黎王殿下,这样一来,王爷和黎王殿下便越发对立,更加容易撕破脸皮,一旦撕破脸皮,对于还未准备充分的您或者是黎王殿下,都十分不利,因为还有国师以及吕丞相这两股势力在旁虎视眈眈。” “倘若他们因为您和黎王殿下的争斗,而想要渔翁得利,那是很容易成功的,更枉谈暗中含有的其他什么咱们所不了解的势力存在,也很容易在短时间之内对您和黎王殿下造成极大创伤,从而将两位剔除本来有把握夺权的行列之中。” 盛飞扬从郑瑜的话画中听出言外之意:“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谣言有可能不是盛麒麟传出来的,而是其他人想要利用众人对盛麒麟的误解,而使得我和盛麒麟撕破脸皮,最后导致两败俱伤,散布谣言之人,则从中获利。” “不只是散布谣言之人,其他势力也会对两股势力的削弱而暗暗窃喜。” 郑瑜分析的头头是道,由不得盛飞扬不相信,从而慎重思索。 的确,这么多股势力,都还在暗暗的积蓄力量,要么拉拢朝臣,要么招募兵马,都在持观望态度,也都在暗中较劲,没有哪两股势力在真正意义上与对方撕破脸皮。 第二百零一章过河拆桥之人 “黎王殿下现如今在朝中正竭尽所能的拉拢势力,他不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与王爷您形成极端对立,撕破脸皮,除非他已经准备充分,足以应对除了您之外的其他几股势力。” 越是分析,盛飞扬心中越是焦躁。 “所以呢,分析半天还是找不到幕后指使者,对不对?” 盛飞杨目光炯炯的望向郑瑜,郑瑜垂下眼帘,不敢与之对视,弱弱的说了一声:“是,属下无用,还未找到始作俑者。” 盛飞杨双拳紧握,胸中怒气波涛汹涌。 可他也知道,现在发多大的火都不能改变现实,遂极力压制怒气,瓮声瓮气的问道:“凌无缺那边有什么动向?” 这半月期间,盛飞杨一直命人带着礼物去拜访凌无缺,都被凌林无缺无情的拒之门外,理由千奇百怪,总之就是拒不相见。 每此盛飞扬得到凌无缺对他派去之人的拒绝的消息,都极其愤慨,要不是郑瑜在一旁劝解,想必府内的东西早就被盛飞扬砸了个遍了。 时间一长,被凌无缺拒绝惯了的盛飞扬,便也习以为常。 “国师依旧拒绝去送礼和拜访之人,至于在朝中,他也在极力的拉拢朝臣,壮大势力,其他的……据说他和新晋国师夫人关系并不是很好,自从国师夫人被刺杀,受伤之后,国师已经很久没有去国师夫人的房间了。” 嗯?盛飞扬皱起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既然两人的关系不好,可当初练云华又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嫁给凌无缺,而且练青云还十分赞同?比起凌无缺,自己的未来发展可期,势力也不容小觑,究竟差在哪儿? 盛飞扬想不通,越是想不通,他就越觉得不公,更是烦躁。 忽然,他猛然间起身:“走,备上厚礼,我要去亲自拜访一下国师。” 郑瑜有心阻拦,想说,王爷,您还是不要去自取其辱了,若是像第一次拜访一样被拒之门外,平白的被百姓看热闹了,得个吃力不讨好的名声,那你还不气炸了?而且还容易让众人以为国师和盛飞扬关系并不好。 因为在盛飞扬被禁足的这半月中,盛飞扬一直派人去拜访国师,给众人营造了一个两家比较交好的假象。 现在盛飞扬去拜访,一旦被拒绝了,那不是原形毕露,将之前营造的假象都被打破了吗? 可是看盛飞扬这般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样子,郑瑜也不忍心阻拦,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便是,主子现在气愤至极,心中怨气、怒气不得发,一旦自己劝阻,只怕他所有怨气和怒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这种引火上身的事儿,郑瑜是绝对不会干的。 也好,让主子去了,被拒绝一次,好好的发泄一下他的怒火,省的回府之后,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到下人身上。 而这日,盛飞洋来得极为凑巧,因为他在国师府门口,看到了练青云,练青云正从马车上下来,看样子是来拜访凌无缺。 练青云和盛飞扬相遇之后,略显尴尬,练青云在心里瞧不上盛飞扬,却也不能表现出小觑,率先行礼:“练青云见过瑞王殿下,王爷别来无恙?” 盛飞扬冷哼一声:“被禁足半个月,你说有恙还是无恙?” 练青云可没想着和盛飞扬吵架,只是尴尬的笑笑,便让管家通禀讯。 没想到盛飞扬上前几步拦住他,对于要进去通禀的管家喊道:“还有本王,你说本王爷今日亲自来拜访国师,看他是否给这个面子。” 练青云在盛飞扬背后斜了他一眼,心道,真是冤家路窄,今日本想独自来和凌无缺商量对付盛麒麟之策,现在可好,遇上盛飞扬,这事儿怕是商谈不成了。 管家下意识看了眼练青云,盛飞杨却忽然提高嗓子一吼:“看他做什么,本王让你传话,你就传,怎么,在你眼里,本王还不如一个将军?” 这话练青云就不爱听了,他一个将军?他可不是普通的将军,他是镇国大将军! 辽国仅此一位,即便是姚家的姚乾笙,也比不过他这个镇国大将军。如今在盛飞扬眼里,听他话的意思,好像镇国将军很是低等! 被人瞧不起是一件很伤面儿的事儿,尤其是像练青云这样十分讲面儿的人,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瑞王殿下,您是堂堂皇子,我一个镇国将军,自是无法和您相提并论。” 练青云有些自嘲的说道,只不过这自嘲的语气当中,多时不甘心的成分,盛飞杨听的一清二楚。 盛飞杨心中本来就有怒气,听到练青云如此不甘心居于自己之下,脸色瞬间呈现不悦:“难不成在练将军眼里,我这个皇子不是实至名归吗?” 管家一看,嘿,这两人还叫上板了,迟疑片刻,最后索性转身,赶往府内,将两人来拜访的情况如实去告知给凌无缺。 练青云没想到盛飞扬居然反驳,还反驳理直气壮,语气生硬,带着高不可攀的优越感。要知道之前这个盛飞扬可是说尽了好话,想让自己将女儿嫁给他的,现如今,女儿嫁给了凌无缺,盛飞扬便翻脸不认人。 也对,他没有顺从盛飞扬之意,盛飞杨有理由对他叫板,报复嘛,练青云懂的。 “瑞王殿下多虑了,在下正是因为承认您的身份,所以甘愿居于瑞王殿下之下,非常认同瑞王刚才所言,我和瑞王一同来拜访,自当瑞王为先。” 练青云饶是是心中再怎么对盛飞扬不满,却也不想在国师府门前同他争论起来。 倘若和盛飞扬撕破脸皮,定然于己不利,这一点,练青云还是明白的。 盛飞杨“哼”了一声,高扬着下巴,梗着脖子,一副十分得意,高高在上的模样,丝毫不将练青云放在眼里,一反之前他求着练青云将练云华嫁给他的低姿态。 练青云却更加坚定之前自己的决定,庆幸没有将练云华嫁给盛飞杨,否则,他这个岳父只怕在盛飞扬面前一文不值。 盛飞扬是典型的过河拆桥之人,即便练青云将练云华嫁给他,利用手中军队帮助盛飞扬,盛飞扬非但不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对付这样的人,不帮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唯我独尊之人,能够做成大事才怪,他丝毫不将手下人当功臣,也不对帮助过他的人感恩戴德,更枉谈回报,这样的人,即便成了大事,也会引起众怒,惹得群起而攻之,最后从高位上狠狠跌落。 练青云微微摇头,心中冷笑。 盛飞扬,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倘若你当真胸有成竹,手握胜券,便不会来此拜访凌无缺,想要与凌无缺联手了。 练青云自打第一天得只盛飞扬来拜访凌无缺,并被凌无缺拒之门外,他便猜测到了盛飞扬的目的。 想必凌无缺也正是因为洞悉了盛飞扬的目的,所以才寻了理由,拒而不见,只是没想到盛飞扬纠缠达半月之久,久未见成效,如今亲自来拜访,不巧遇见练青云,两人一同前来拜访。 练青云只怕因为自己的缘故,会给盛飞扬见凌无缺的机会。凌无缺总不会不见岳父吧,一旦见了练青云,盛飞扬还好意思不见吗?所以,练青云有些后悔此番前来。 想到这儿,练青云有心要走,他可不想拱手让出一个机会,给盛飞扬拜访凌无缺。 正因为他知道凌无缺不会答应盛飞扬的联手要求,所以,又何苦让凌无缺如此为难的见盛飞扬? 然而还未等练青云下决心离开,凌无缺便已经从府内走出来,身后还跟着管家,六子。 看到练青云和盛飞扬,凌无缺脸上带着笑意,朗声说道:“瑞王殿下,岳父大人,两位怎么有时间前来看望,还真是有缘,今日竟是赶在一起。” 盛飞杨听到凌无缺说这样的话,恨不得上前给凌无缺一顿胖揍。他可不是今天才来看望和拜访凌无缺,这半个月的时间之内,他一直都有派人来拜访,只是凌无缺未曾给盛飞扬的人拜访的机会。 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凌无缺这一类人。 更让人恼怒的是,盛飞扬还不能对凌无缺就此事发怒,他是来请求两方联手的,可不是来制造宿敌的。 “想要见国师一面,还真是难上加难,据我手下人回去禀报,国师天天都忙得很,没想到今儿我才来没一会儿,便见到国师了,回去之后我要好好责罚这些手下,太不靠谱了。” 明面儿上,盛飞扬像是在责怪自己的手下,实则却是在讽刺凌无缺对自己手下之人的刻意拒绝。 练青云知道内情,并不言语,心中却幸灾乐祸。 他是不希望凌无缺和盛飞扬有过多纠缠的,毕竟尤其是利益之上的,况且毕竟两方都想做大,若是联手,将来新皇之位究竟归谁,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加上盛飞扬这过河拆桥的性子,练青云可不认为他将来会容许凌无缺成为新皇。 盛飞杨选择凌无缺联手,最终目的不过是想让他人拥护自己登上皇位,而凌无缺则是他这一路奋斗登上皇位的垫脚石,相信凌无缺也正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才刻意没有与盛飞扬有过多联系,避免成为牺牲者。 如今因为练青云的关系,凌无缺却不得不见盛飞扬。 第二百零二章各怀心思 练青云心有愧疚,懊恼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他小心谨慎的去观察凌无缺脸上的神色,颇为担心,面对盛飞扬的胡搅蛮缠和挖苦讽刺,凌无缺又该如何回应? 凌无缺脸上带着笑意,看不出一点儿对盛飞扬言辞的不悦之色。 “瑞王殿下说笑了,这些时日,我确实因为朝中政务繁忙不已,故此没有时间接见瑞王殿下的手下,实在是多有不便,还请瑞王殿下谅解,瑞王向来心胸宽广,想来不会与我一个区区的国师计较。” 凌无缺率先放低自己的地位,并给盛飞扬戴了一个心胸宽广的高帽子,这下盛飞杨饶是不想谅解,却也不得不谅解了,否则的话,不是显得他太过小心眼儿,心胸狭隘? 面子是其一,其二,他有心来和凌无缺联手,到底还是和气居于首位,倘若两人闹出不愉快,又怎会有联手一说? 所以盛飞杨即便心中对凌无缺的所作所为甚是反感和不悦,脸上却勉强的牵扯出笑意,还不能出言责怪凌无缺。 “怎么会是国师的问题,一定是我的手下办事不力,国师日理万机,忙于政事,为国操劳,为百姓做事。我的手下还是来讨扰,是他们不对,回去之后一定重重责法,以后绝不再讨扰国师半分。” 求人办事,必然要给人好颜色,盛飞杨还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即便他的手下屡屡被凌无缺拒之门外,不给面子,可当着凌无缺的面儿,他还要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找,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一旁的练青云看盛飞扬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瑞王殿下言重了,若真要咎责,那我岂不是要请求瑞王殿下的原谅,原谅我没有接见您手下人。” 盛飞扬和凌无缺,这是在比谁的姿态放得更低,前者是为了后续想要与凌无缺进行联手而做的铺垫,故意放低的态度,营造一种自己和凌无缺实则交好的假象,而凌无缺则是为了避免与盛飞扬有过多的纠缠,所以才会放低姿态,免得稍不留神,惹得盛飞扬在众人面前发怒。 谈崩了,是次要,他也不屑于非要与盛飞扬搞好关系,只是以盛飞扬的性格,谁要是与他说开了,成为敌人,那么他报复对方的手段,可就无所不用其极,之前的刺杀便是一个例子,凌无缺不想再经历刺杀这一类事,于是他一边吊着盛飞扬,避免他在暗中对自己这一股势力做出破坏,一边在暗中巩固个人势力,力求时机成熟之后,篡夺权势,成为新皇。 盛飞杨的势力不足以对凌无缺造成太大的危险,只是这人一旦坏起来,便没有底线,很容易拖凌无缺的后腿,这是凌无缺最为忌惮的。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大不了正面交锋,而且也能对敌人作出正面防御,然而对于醉心于暗中偷袭之人,防御起来必是难上加难。 凌无缺无非是想在权位争夺之上,顺畅一些,少一些节外生枝,而盛飞扬对他来讲,便隶属于节外生枝的一种。 凌无缺一番话,使得盛飞扬心中总算舒坦了些,只要凌无缺对他态度诚恳一些,之前他拒而不见的那些过往,盛飞扬都可以既往不咎。 两人相视大笑,似乎所有恩怨都在这大笑中陨灭,可实际上,两人心里都明白,不过是表面做样子罢了。 “我正要去花船上喝酒,瑞王殿下,岳父大人,不如一同前往吧?” 凌无缺看似在征求两人的意见,实则,他们两个没得选择。 凌无缺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他一听到管家说,盛飞扬和练青云一同前来,便知道两人都是为何事。 练青云同自己已经联手,他来,不过是在商议联手之后的具体事宜,而他们两人的谈话,自然不能让盛飞杨听了去。 而盛飞扬前来的目的,想必练青云也猜测出了七八分。 如果两人都到了凌无缺的府上,保不齐会出现大眼瞪小眼儿的情况,尴尬而又谈不了什么正事儿,因为谁都不会对第三方说出自己的目的。 索性出府找个公共场合,这样有更多的人在场,三人也不必觉得过于尴尬。拿出酒局上应付的那一套,说一些官腔,开一些玩笑,反正都是不痛不痒的官场话。 盛飞扬窥探不到凌无缺和练青云之间的勾当,凌无缺也省得去聆听盛飞扬的大计划。 盛飞杨的目的,凌无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无非就是两方联手,共同对抗吕丞相,还有盛麒麟,震撼到其他各方小势力,从而做大,然后扶植盛飞扬成为新皇,可对这些,凌无缺毫不感兴趣。 但凡手中有权力,心就有底气,并且对那张龙椅虎视眈眈之人,谁都不会甘心给其他人做铺垫的。 凌无缺打定主意要篡权,自然自己当新皇,又怎么会甘心白白给他人做垫脚石? 所以今天这顿饭局,不过是一顿虚伪的你来我往的官腔,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换句话说,盛飞扬这一趟又白跑了。 盛飞扬还没表态,练青云便在一旁大声叫好:“好啊,既然国师有此兴致,瑞王殿下既然也来了,便一同前往吧,能够有幸与瑞王殿下在一起共同饮酒,今天我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练青云学会了凌无缺那一招,率先表达了对盛飞扬一同进餐的荣幸,给盛飞扬戴上高帽子,盛飞扬便也不好推辞。 何况这是他想与之合作的凌无缺所提出来的,所以他唯有答应,顺水推舟,否则给了凌无缺难堪之后,他再想要与之合作,岂不就加深了难度? 既然是合作,那必须首要是建立在彼此互相尊重的基础之上,饶是盛飞扬比国师的地位高一级,却也不能用命令的口吻让凌无缺与他合作。 倘若事情当真那么好办,盛飞扬便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的亲自来拜访,之前他可是派人接连办访了半月有余,一直都没有进展,盛飞扬对此事极为着急,却又不敢急功近利的要求凌无缺,否则合作不成,便只能当仇敌。 凡事还没走到死胡同,盛飞扬不想那么过早的下定论,将凌无缺为他的敌人之一。 于是,三人便一同前往花船喝酒聊天,话题却一直都不深入,盛飞杨是顾虑有练青云在场,故此他不将个人目的聊明确,练清云和凌无缺则是顾及盛飞杨在场,所以也不就两人的问题做任何商讨,彼此之间互有隐瞒,这一次酒局便也显得极为敷衍。 盛飞扬再一次无功而返,回到府上便大骂特骂,对练青云和凌无缺表达不满。 “我早就该想到,练青云之所以选择和凌无缺结为亲家,不可能没有所图,可他凌无缺有什么?要是没有练云华嫁给他,他一无是处,又怎么能比得上我?” 一想到练云华嫁给凌无缺,练青云执着于让凌无缺当他的女婿,盛飞扬就气急败坏,在这个问题上总是纠缠不清,想不通透,郑瑜在一旁看得着急,免不了提醒两句。 “王爷,您现在可是用的到他的时候,无非也是看中了他身边有练青云支撑。” 盛飞杨一听就炸毛了:“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无理取闹?” 郑瑜即便有那个意思,却也不敢说出口,忙低头给盛飞扬认错:“属下无意冒犯王爷,只是对王爷提醒,不要因为个人情感而耽误了大事。王爷一直都心怀天下,儿女情长这些,待王爷成为新皇之后,自会会有更多大臣的女子奉上,王爷何苦要苦苦恋着练云华一人?属下只是替王爷不值罢了。” 盛飞扬深吸一口气,缓缓吞吐而出,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练云华算什么东西,我执着于她?真是好笑!不过是咽不下被人抢了女人这口气,否则,我现在也不用苦苦上门去拜访凌无缺,想与他合作了。” 盛飞扬说的倒是事实,如果当初练云华嫁给了他,那练青云手下的兵马,便也归属于了盛飞扬,他是强上加强,何苦还与他人联手? “吕丞相那边有什么动作?”盛飞扬对郑瑜问道。 郑瑜回答:“吕丞相现在一心都在为难黎王殿下,想要替代黎王殿下把持朝政,从而掌权,坐上新皇之位。” 盛飞杨一脸不屑:“就凭他,一个糟老头子?横竖都已经活不了多少年了,身上把柄污点一大把,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他哑口无言,他竟然还有胆量去惹怒盛麒麟,根本就是自讨苦吃!等着瞧吧,距离吕丞相被踢出局,时日不远。” 久在朝中为官,加上旗下拉拢了一大帮朝臣,还能一直保持丞相之位不变,要说吕丞相为人清廉,作风干净,这绝对不可能。 但凡身在朝廷之中,打理什么的基本官场潜规则总归是有的,不查还好,大家相安无事,可一旦有人开头调查,遭殃的便是以吕丞相为首的一帮官员。 先皇在位时,只要官员们功大于过,而且背地里小动作不太过分,先皇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折腾。 可若是他们越过潜规则的界限,出了人命,或者造成朝廷以及百姓更大的损失,先皇便不能坐视不管了,这便是统治者的统治之道。 第二百零三章吕丞相的威胁 你不能太过严苛的要求官员清正廉洁,人人都两袖清风,人人都刚正不阿,总要有人去扮演圆滑世故的一面,才能更好的让朝中大臣之间至少表面上融洽,在对外的时候,或者在同时处理一件灾难的时候,能够通力合作,否则总是各执己见,只有争吵,又怎会有解决事件的结果的? 要不怎么说,身为统治者,能力要出色,心胸还要宽广,否则一旦容不下某些人,便极有可能损失杰出人才。 人无完人,官员在工作上面合理出色,生活作风上可能会有丁点瑕疵,只要瑕不掩瑜,便可委以重任。 所以这就要求统治者要有一双慧眼,还要有做事的底线与原则,一旦官员越过这个底线,新皇就要知道哪些人该严惩,哪些人该得过且过。 盛麒麟和凌无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唯有盛飞扬不明白,他以为人一旦有一丁点儿污点,把握在手,便能够威胁到这个人,从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所谓的瑕疵必报,说的就是盛飞扬这样的人,自己没有什么能耐,屡屡犯事,而且还瞧不上他人犯事。 郑瑜在一旁没有反驳,只是随声附和,谁让他拿着俸禄,那必定要为君办事,为君说话,否则,只怕自己会被赶出瑞王府,并且会被杀人灭口。 不要小看盛飞扬的发怒,一旦他看谁不顺眼,是真的能够下死手,正如从前他那般对待练云华。 季节的交替总会给人适应的时间,当人们都已经习惯了冬季的严寒,每次抬头再望向那光秃秃的树干,以及枯黄的院落的时候,心底便也麻木了,不再觉得凄凉和萧瑟。 凡事有因必有果,春象征了孕育,夏象征了成长,秋象征了收获,冬象征了等待和积蓄。 只有冬天积蓄够了足够的力量,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到良好的时机,才能在春天到来之时,奋力一搏,发芽,长叶,开花,结果。 先皇驾崩已经过去多日,立新皇迫在眉睫,即便朝中之人极力忍耐,不对盛麒麟进行催促,可盛麒麟心里也明白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股势力很有可能奋起而攻之,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只是京城百姓众多,伤及无辜,便是对先皇的不敬,也是对先皇心血的亵渎。 这日,吕丞相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当着朝中众臣对盛麒麟挑衅道:“黎王殿下,如今大皇子离京,守孝期也已过,立新皇之事总不能够再拖了吧?” 盛麒麟看着吕丞相,心知他想要将自己手中把持朝政的大权抢夺去,又岂会让他得逞? “立新皇是大事,朝中之臣不可缺一,新皇祭祀大典更是重中之重,缺一则是不圆满,这是古往今来的规矩。大皇子前往边疆镇守封地,自立门户,本不归属朝廷之内,故可忽略。风将军镇守边疆,反击倭寇和蛮夷之人,为国立功,也可有特权不参加,可莫将军无君命在身,他不在,立新皇一事便要搁置。” 众人这才注意到,果真,莫将军并未在朝堂之上,可是,最近并未有什么战事需要派遣莫将军前去镇压,那他人又去了哪儿呢? 吕丞相神色一凛,猛然有种压迫感和局促感,让他十分不安起来,语气不免急了些,对盛麒麟问道:“莫将军去哪儿了,胆敢不参与朝政,这可是大罪!” 莫将军是盛麒麟党派之中的,他不在朝上,一定是奉盛麒麟的命令,暗中筹谋什么事情去了。吕丞相这样想,生怕盛麒麟率先出手,篡权成为新皇。 吕丞相甚至有些懊悔,自己干脆来硬的,动兵逼宫,何苦还在这儿和盛麒麟辩口舌? 盛麒麟十分淡然自若,对吕丞相表现出来的明显焦躁丝毫不为所动。 “丞相何苦如此焦躁,莫将军有要紧事宜需要处理,还等诸位稍安勿躁,静待莫将军的佳音。” 盛麒麟加重了“要紧事宜”几个字,并且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盯着吕丞相,好似这所谓的“要紧事宜”和吕丞相有很大关系,越发让吕丞相觉得不安和紧张起来。 盛飞扬和凌无缺都不明所以,看看吕丞相,再看看盛麒麟,越发觉得好奇,却又想要左手渔翁之利。 吕丞相如今丧失了对盛麒麟的耐心,若是两者较量,势必有一方大伤,或者两败俱伤,到那时,便是他们出手的时机。 盛飞扬潜意识里觉得,他和凌无缺吃过一顿饭,便间接性的有了联系和交情,凌无缺也没赶在这个当口开口,或者有所表示,显然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盛飞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如此坚信凌无缺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他甚至都没考虑其他的情况,或许,眼前吕丞相和盛麒麟这一触即发的撕破脸皮的拉锯战,让他过于兴奋和激动,对未来憧憬的也过于美好,才会选择性的忽视了凌无缺对他的危险。 总之,不属于盛麒麟和吕丞相两个派系之人,都乐得看热闹,尤其是看到吕丞相这一反常态的不淡定,越发觉得这场戏在拉开的同时便欲要落幕。 所谓对手,少一个算一个,前进的艰难便也减少许多。谁不想走的平坦些,障碍没人会喜欢,所以都想利用各种可能性击溃敌人。 吕丞相“哼”了一声:“他去处理什么我不管,我只为国事操心。” 然后,吕丞相面向众臣,提高声音朗声道,“我吕某在朝中为官几十载,现在也算是两朝元老,向来以国事为重,绝对不能看着朝中多日无新皇,这是对辽国的不负责,对百姓更是无交代。”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非但没让人觉得动情和感同身受,反而让人觉得很是可笑。 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吕丞相觊觎新皇之位已久,他所说的这些,也不过是为他接下来所说的话作为铺垫。 果不其然,吕丞相威慑的目光投向盛麒麟,妄图在气势上压倒他。 年龄不是一切,盛麒麟在年龄上不能够和吕丞相相拼,可在帝王气势和威慑之力上,却是呈压倒性的胜利。 吕丞相不服气,越发激起了他的胜负欲,挑眉对盛麒麟道:“黎王殿下,朝中久无新皇主事,也不能总是由你来代理主持朝政吧。” 他还真是等不及想要坐上那把龙椅啊。 “那依吕丞相的意思,该如何是好?”盛麒麟给他机会毛遂自荐。 没想到吕丞相还真是倚老卖老:“相比朝中年轻皇子,吕某自问有足够的资格能够主持朝政,绝对不会如某些人一般,做事有失偏颇和公允,惹的朝中怨声载道,却纷纷敢怒不敢言。” 吕丞相如此摆明了对盛麒麟的挑衅,句句都针对盛麒麟,让除了盛飞扬和凌无缺之外的臣子都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吕丞相还真是胆子大,倚老卖老也不能对皇子蹬鼻子上脸,可见吕丞相这回将盛麒麟拉下马的决心有多大,宫外想必也有吕丞相的兵马在准备随时逼宫吧。 猜测到各种可能,臣子们不免都有几分凛然和胆战心惊。 凌无缺早就料到终会有这一天,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之前吕丞相对盛麒麟那般俯首称臣,任由盛麒麟主持朝政,是因为还未准备充分,现在则不然。 凌无缺了解到,今日一早,吕丞相动作频繁,很对外来商人或者是探亲队伍陆续进城,据内线禀报,那是吕丞相手下的兵马,乔装进城,是为了准备篡权逼宫。 没想到早朝的时候,吕丞相便克制不住,对盛麒麟开始发难。 盛麒麟对吕丞相的挑衅,并未有半分生气之色,反而大笑起来,随即将目光投向他人,神色忽然一凛,厉声道:“诸位大人,若是你们在背地里怨声载道,在我面前却是敢怒不敢言,便也没有资格待在这个朝堂之上了!” 众臣都是一凛,低着头,谁都不敢开口。 凌无缺和盛飞扬都不约而同得选择了沉默,并未出言对盛麒麟进行辩驳,他们明白,现在是吕丞相和盛麒麟撕破脸皮,他们没有必要将自己给搭进去,尤其是,再不知道宫门之外,究竟是吕丞相的兵马还是莫将军的兵马时,轻易偏袒哪一方,都有落败的可能。 当一切都不掌握在手中时,没人甘愿去冒这个风险。 盛麒麟再次看向吕丞相:“吕丞相,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吕丞相胸中怒气翻滚,目光扫过自己党派之下的臣子,那个恨铁不成钢啊,一个个在自己面前都保证的很好,定然会和盛麒麟反抗到底,结果怎么样,自己出头质疑了盛麒麟,这些人却选择了沉默,并未出言相帮,使得现在的局面是他和盛麒麟一对一。 “黎王殿下这是想要用权威压制众臣吗?” 吕丞相反问,迎着盛麒麟的目光回瞪过去,那股想要和盛麒麟斗争到底的决心都决然地写在了脸上。 “吕某自认比黎王殿下处事公正,能力也绝对在黎王殿下之上,主持朝局绝对绰绰有余,黎王殿下,既然新皇不立,你也不该一直霸占掌权之位,差不多该放手了!” 吕丞相直接而又威胁的开口道。 盛麒麟“哦”了一声:“吕丞相原来打的是这掌权的主意,可是我怎么听人讲,丞相对这新皇之位很感兴趣?” 第二百零四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朝堂之上一片唏嘘,虽然众人都已经料想盛麒麟和吕丞相会撕破脸皮,却没想到如此直接,而且率先选择出击的是黎王殿下。 吕丞相不断和黎王殿下周旋,欲要取而代之,夺取掌权之位来主持朝政,说话虽然足够呛人,却也还算是委婉了,黎王殿下的这番询问不是一般的直接啊。 一时之间,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吕丞相,不管是不是他的帮派,都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虽然,其中也含有幸灾乐祸的成分。 吕丞相先是愣了一下,他虽然做好了准备迎接盛麒麟的狂风暴雨,也有足够的底气与之相抗衡,可这般直接被戳穿心中所想,他还是猛然惊了一下。 “黎王殿下,这话可不能够乱说,我是为朝,为国,为民着想,才会谏言,忠臣良臣之言,您不能够不听啊,却也不能够将一些无证据的罪名扣在老夫头上!” 吕丞相说的义正言辞,好像他是辽国中多难得的忠臣良将,可随即,他眼中精光一闪,冷哼道:“不过,黎王殿下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管是从他人口中听来的,还是自己以为的,都足以说明你偏听偏信,心胸狭隘,更不适合掌权。” 没想到吕丞相竟是还因此找盛麒麟的麻烦,这刺儿挑的还真是厉害啊,一方面他希望盛麒麟听从他所谓的“谏言”,另一方面,又指责盛麒麟所谓的“偏听偏信”,想要成为他口中所谓的“明君”,还真是难啊。 不过好在,盛麒麟对吕丞相所言,向来都不放在心上,他今天主要的目的,便是在戳穿吕丞相真面目的同时,让在场觊觎龙椅之人全部死心。 “是否适合掌权,不是丞相一人说了算。”盛麒麟目光从吕丞相的身上转移到满朝文武,朗声道,“我执掌朝权也有一段时日,这些日子治理能力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但诸位都知道,谁坐上龙椅之位,不是在场任何人说了算,而是先皇……” “先皇已经驾崩,黎王殿下不会为了能够长久地坐在龙椅之上,而造一份假的遗诏吧?” 吕丞相这可是冠冕堂皇的对盛麒麟进行质疑和污蔑了,完全不将盛麒麟放在眼里,越发放肆。 之前质疑盛麒麟的处事能力和掌权的居心,如今质疑盛麒麟对龙椅的觊觎和霸占,可他口口声声对盛麒麟的质疑,却无处不透露出他对龙椅的渴望。 吕丞相将自己的欲望如此昭然若揭地透露给众人,一面又假装心不在焉的掩饰,于他来讲,不过是想要让众人识得风向,从而支持自己,而非是盛麒麟,亦或者是他人。 他给众人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那些支持他的,一旦他得了权势,他势必会重用,而那些不支持,或者是一味的保持中立的,吕丞相便要观察仔细了,并准备今后将这些人一并给清除了,以免耽搁了自己的统治大业。 吕丞相今日朝堂质问盛麒麟,对抢夺掌权乃至龙椅一事势在必得,故此才会对盛麒麟咄咄相逼,毫不留有情面和余地,甚至连先皇的遗诏,在他的口中,也被冠上了造假的帽子。 盛麒麟知道,吕丞相是怕先帝当真留有遗诏,而那遗诏上所写的下一任新皇,不管吕丞相的功劳多高,都不会是他,吕丞相这是想要一棒子打死先帝的遗诏,无论盛麒麟是否拿的出遗诏,吕丞相都率先认定那是假的,并且给其他朝臣也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 人心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当你手中握有足够权势的时候,你说的话,便是权威,而其他人,便由不得自己的心不跟着你所言的反向去揣摩。 这就是为什么古往今来,人类发展大的方向都是由高官权位之人所掌控,至于低微害人所讲的话,饶是有想法,说的有几分道理,却也仅仅停留在传播的情况之下,除非遇到贤明之君,而且还要满足一个被贤明之君听到的前提。 毕竟,权力中心,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接触到的。 “造假?吕丞相,你好歹是朝中老人,为何会出现这等肮脏的想法,古往今来,造假遗诏什么罪名,你心里最清楚,刚刚还说没有证据不要乱扣罪名,那我也给吕丞相一句忠告:没有根据却又具有煽动传播的话,还是少讲为妙,免得最后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盛麒麟讲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面对盛麒麟和吕丞相之间的剑拔弩张,朝中大臣纷纷唏嘘,刻意而又选择性的,将目光从两人的身上缓缓移到了他处,唯恐触及任何一人的目光,成为导火索的另一燃爆点。 吕丞相气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指着盛麒麟便怒喝道:“先皇都要敬我三分,你不过是一个刚掌权数日的男娃子,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盛麒麟冷哼,笑的极为讽刺,望向吕丞相的眼神中甚至还带了诧异:“吕丞相,我以为,久经风浪的老臣子了,怎么做事也会有底线,原则,以及处事的淡然,可我一个堂堂的皇子,才不过陈述了一番事实,尽了一个掌权者对臣子该有的忠告,便换来了吕丞相的责骂和教训,你觉得,你我二人之间,谁更不适合掌权?” 盛麒麟本心也没有要征询吕丞相意见的意思,象征性的问出口,见吕丞相怔愣一下,愤怒情绪再次闪现,刚要开口的时候,盛麒麟随即将目光投向其他大臣,朗声道:“新皇册立一事,不出三日,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吕丞相一看,这就要将大家给遣散了?他这方唱戏才刚开始,自然不能够就此善罢甘休,为了这一天,他可是准备了很久,绝对不能够再给盛麒麟喘息和准备的机会,在盛麒麟一切都还未准备就绪的时候,自己来个出其不意,定能够一举拿下皇位。 人老了,虽经历过各种复杂事件与场合,可难免多少会有些轻敌,尤其是他的年龄算起来要是盛麒麟的两倍还要多,更认为除了自己之外,无人能够有应对自己此番造势欲要逼宫的事件,凌无缺和盛飞扬更是两个废物,这皇位,吕丞相是要定了。 “等等!”吕丞相气沉丹田,高喝道,脸色越发深沉肃穆,阴云密布,看似是要爆发。 朝堂之上,一片寂寂无声,众人都看向吕丞相,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行动和言辞,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想法电光火石。 他们在想,若是吕丞相当真逼宫,自己究竟该站哪一方? 的确,之前是有几股势力供他们做出选择,而他们也或者随心,或者依据利益选择了投靠之人,可真要是轮到逼宫,无论逼宫的那方势力如何,这些不断权衡势力的大臣们都要重新做一番选择了。 众人都再心知肚明不过了,逼宫之人一旦成功,当场支持他的人日后极大可能活命并且稳固地位,可若是反抗,则势必会遭受灭门。 没人愿意走向死亡,更没人愿意连累家人。 所以,不少人都心思复杂,脑海中天人交战,权衡利弊,等待吕丞相的下一步行动,好据此而做出回应。 吕丞相却突然朗声大笑起來,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上,不是充满喜悦的,而是充满魔性的,甚至还带有危险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后脊发凉。 笑声渐息,吕丞相脸上留有冷意地笑容,锐利的目光横扫朝堂,狠狠剐过凌无缺和盛飞扬,带着恃才傲物的狂妄和自大,甚至还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最后,目光落在了盛麒麟的身上。 “今天谁都别想走,我将要完成一件大事,诸位可是要睁大眼睛好生见证!”吕丞相信心满满,好像他已然是坐拥帝位之人,就连朝向盛麒麟的目光中,都满是不屑和鄙夷。 敢当着黎王殿下的面儿,表达对他的不屑,吕丞相还是头一个,众人都不由得为他捏了把冷汗。 饶是猜测到吕丞相一定背后留有一手,可这般光明正大地表达对黎王殿下的鄙夷之色,众人难免唏嘘。 谁不知道盛麒麟在战场上“战神”的称号,那绝对的杀人不眨眼,朝堂之上做事也向来干脆利落,不留后路,更不会心软而放过任何一个于朝于百姓不利之人,这回,吕丞相算是撞到了枪口上了。 “哦,见证?不知吕丞相是有什么大事,好事要宣布啊?”盛麒麟难得的没有生气,反而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悠然自得地对吕丞相问道。 吕丞相心中虽然诧异盛麒麟的表现,可他更让美好憧憬和对帝位的渴望冲昏了头脑,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件好事,只怕黎王殿下承受不起啊。” 然后,他朝着殿外的一个侍卫点了点头,那侍卫从腰间掏出了一个信号弹,点燃放上了天。 清脆婉转的哨声过后,便“嘭”的一声在空中炸开了,众人都是一惊,更加印证了心中所想,这吕丞相,当真要逼宫了! 以吕丞相为首的大臣们,一脸自豪,挺直了脊梁,一副淡然自若,信心百倍的样子。 而那些以盛飞扬和凌无缺为首的大臣们,脸上则现出了惊慌失措,乃至惊恐的神色,将目光投向各自的靠山。 第二百零五章黄粱一梦 凌无缺很是淡定,相比而言,盛飞扬就没那么镇定了,多了慌张之色。 盛飞扬知道吕丞相此举意味着什么,可这个戏码是他所计划好的,如今竟是被吕丞相给抢了先,若是在此逼宫事件当中,自己手下拉拢的那些大臣都倒戈,那自己岂不是损失大了! 盛飞扬在这边兀自慌张和纠结,想着是不是该和吕丞相联手,然后自己再踩着吕丞相坐上皇位? 他犹豫的空档,大殿上一片沉寂,无人说话,都眼巴巴等着发放信号弹之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虽然,他们知道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可只有看见了逼宫的军队,衡量了成功的可能性与否,他们才好断定究竟是否要跟随吕丞相啊。 在等待的期间,吕丞相还不断将得意的目光投向盛麒麟,一副“你死期到头”的模样。 盛麒麟完全不厉害吕丞相挑衅的目光,只是将目光如同众人一样,投向殿外,等待着吕丞相那所谓的“大军”到来,逼宫情境大现。 “黎王殿下,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我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辽国落入一个没能力之人的手里,那就由我来解救辽国百姓吧。” 吕丞相一番打印凛然之态,却分明不过是在宣誓个人的私利罢了。 然而,片刻之后,殿外依旧是太监和侍卫如约站立,并未有看到什么大军之后的惊恐和失措表现,这倒是让朝臣们都纳闷儿了。 吕丞相这次明明是有备而来,既然放了信号弹了,总不能够是虚晃一招,准备不足吧? 当然,多数人还是觉得吕丞相这番逼宫定然是来真的,谁会拿自己多年积累的声誉,以及一家大小的性命来开玩笑啊。 逼宫这种事情,要么成功,要么成仁,没有第三种可能。 吕丞相本来还胸有成竹,可久不见自己的军队攻入宫中,虽心急,却并不担心不会成功。 他早就调查清楚了,除了自己,近期凌无缺和盛飞扬都没有逼宫打算,军队也并未引进京城之中,所以,他才会决定先下手为强,以免待其他几股势力羽翼丰满,自己再做打算便为时已晚。 朝堂之上,唯有一人对军队久久不出现并未表现出诧异,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凌无缺观察盛麒麟的神色,心中顿时有了答案:看来,吕丞相这次是凶多吉少啊。 盛麒麟能够稳坐朝堂之上,丝毫不惊慌于吕丞相即将到来的逼宫,若说他没有留有后招,凌无缺才不相信。 朝臣们已经开始低声议论,投向吕丞相的目光中也从之前的笃定和惊慌,转为了诧异和不解。 “信号弹已经放出去了,从宫门到这里,骑兵应该早就到了,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吕丞相该不会信口雌黄吧?” 不止一人这般质疑。 可鉴于平日吕丞相做事的滴水不露,又让人很快否定了这种说辞。 “怎么可能,逼宫可不比其他,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吕丞相怎么会拿整个大家族的人的性命来开玩笑?” 闻言纷纷点头,的确如此,于是,,众人继续眼巴巴地等着大军的到来。 又是一刻钟的时间,殿门前依旧安静如初,并未有什么不妥出现,众人可就没办法再相信吕丞相了,早先投靠在吕丞相旗下的大臣,这会儿,也下意识拉远了和吕丞相之间的距离。 吕丞相也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走到殿外,揪着之前放信号弹的侍卫脖领子,压低声音怒喝道:“人呢?我运进城里的大军呢?不是说收到信号弹之后就发起进攻的吗?” 那侍卫也是一脸的懵逼,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卫是经吕丞相之手混进宫的,专门帮他放信号弹的,可现在,就连这个作用他都失去了,吕丞相能不着急吗?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侍卫茫然,哭腔都要出来了。 那些大臣一看,瞬间变对吕丞相此番逼宫无感,并且没了期待。一个放混进宫里放信号弹的侍卫都如此怯懦不堪,即便是有军队闯进宫,战斗力想必也不怎么样。 吕丞相这看人用人的本事,还是有待加强啊。 一个人不会用人,不会任人唯才,又怎么能够当得好领导人?更枉谈坐上龙椅。 吕丞相已经向众人充分证明了他的不足,众人甚至都开始怀疑,他能够在丞相之位上这么多年,靠的也并非是什么真本领,无非是因为他是开国元老,所以先皇才会对他有特别优待。 的确,细细想来,这个吕丞相倒是也并未给辽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而又有决定性的利益和新事件,反而今天表演的这一出“逼宫”,倒是蛮“令人震撼”的。 吕丞相气急败坏,听到身后大臣们的议论更是火冒三丈,却又不想太过丢脸,狠狠地拧了那侍卫一把,然后低吼道:“还不赶紧去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侍卫怎么敢怠慢,一路便往宫门口狂奔,沿途上也从未有人阻拦,看杂耍一般地看着他像是一阵风一般的飘过,面无表情。 凌无缺拧眉再次看向盛麒麟,盛麒麟已经随着人群来到宫门口,悠然自得地看着吕丞相焦躁,看着侍卫狂奔,没有一点儿着急想要逮捕吕丞相的意思,而那些对奔跑着的侍卫不尽心任何阻拦的下人们,想必也是收到了盛麒麟的旨意吧。 一切,都尽在盛麒麟的掌握之中。 凌无缺从来都不敢将盛麒麟看轻,不管是在情感上,还是在权势上,盛麒麟都是他最为强大有力的对手。 盛麒麟似乎感受到了凌无缺的目光,转而看向凌无缺,一时间,四目相对,电光火石,复杂的情绪彼此心知肚明,两人虽可惜终究没能够做成朋友,但不遗憾为了练云裳拼搏一切。 两人的做事风格和性格那般相似,都看似是在争夺练云裳,实则却是借以争夺权势,过的这般辛苦和心累,看似是迫不得已,实则都不过是自己选择,从来都没人逼迫他们这么做,非要他们坐上龙椅不可。 男人有野心,没道理说他白日做梦,也没道理扼杀他的想法,毕竟人各有志嘛。何况对于盛麒麟和凌无缺来讲,他们的确有心怀野心的资本。 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决战筹码——练云裳,尤其是凌无缺,口口声声都说最爱练云裳,却总是将练云裳推到前面,去承受大大小小的灾难,最后受伤的,也还是练云裳。 在凌无缺的心底,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比起权势,练云裳究竟算什么? 盛麒麟率先将目光收回,以一个胜者的姿态,凌无缺有些懊恼,暗暗下决心,待自己逼宫那天,一定做的天衣无缝,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计划。 盛飞扬这会儿也不纠结了,不再想着掺和到此番逼宫之中,因为他也感受到了吕丞相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的失败,脸上不由得呈现出幸灾乐祸之情。 良久,那个侍卫才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目光率先去看得不是吕丞相,而是盛麒麟,一对上盛麒麟的眼睛,那侍卫吓得瞳孔收缩,瞬间翻滚在地,样子在他人看来是滑稽,可在吕丞相的眼里,却是不好的征兆。 吕丞相将目光重新投向盛麒麟,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 他就说嘛,明明知道自己要逼宫,为何盛麒麟能够如此稳如泰山,丝毫不采取任何抵御行动,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或许在自己开始有了逼宫的想法之后,盛麒麟便已经建好了防御,而那个被蒙在鼓里,准备成为大家笑柄的人,是他自己。 侍卫好不容易才赶到吕丞相的近前,颤颤巍巍地对他压低声音道:“丞相,外面没有您的兵马,有黎王殿下的兵马。” 吕丞相脑子“嗡”的一声,踉跄了几步,差点儿站立不稳,好在侍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可这会儿,吕丞相需要的不是一个可以扶住他的人,需要的是能够让自己逼宫进行顺利的军队。 他分明已经派遣兵马在宫门外等候,为何现在会是这样一番模样?他想不明白。 盛麒麟并未给他过多的缓冲时间,高声道:“吕丞相,你的兵马已经被莫将军收押,服从的,编入辽国兵马,不服从的,要么在牢中度过下半生,要么,发配边疆,去和蛮夷打交道,今生不得踏入中原一步!” 盛麒麟说的话铿锵有力,完全不给吕丞相任何辩驳的机会。何况,做出了这等忤逆之事,吕丞相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等待他的,将会是比其他士兵更加严苛而又残忍的责罚。 吕丞相死死盯着盛麒麟,恶狠狠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对我的人下手的?” 若是不能够得知这些,他死不瞑目。 “这重要吗?你只需要记住,你没有得逞就是了。”都是犯了大罪之人了,有些事情是否知道答案对于他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你……”吕丞相被怼的哑口无言,脸色铁青,他咽不下这口气,明明该获胜的人是他,他今天是要坐上龙椅之人,怎么眨眼之间,就成了造反逆臣? 这和他所想相差甚远,说难以承受不为过。 “所以,莫将军之所以没来,便是被黎王殿下派去收押我的兵马了?” 第二百零六章他要抢回来 吕丞相不死心地询问,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垂死挣扎。饶是他即将要面对的是责罚和审判,他也不会让盛麒麟轻而易举便一直掌权的,大有一种我活不成,你也别想过好的冲动和恶毒。 然而那些原本投靠在吕丞相旗下的大臣们,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等着跟着吕丞相一起逼宫成功,吃香的喝辣的,将那些看不惯眼的都踩在脚下,这会儿眼看吕丞相没了指望,便一句话都不敢开口了,唯恐被吕丞相拉上当垫背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只不过他们这么明显的对吕丞相的避而远之,颇为让其他几股势力之人感到不屑,吕丞相更是气急败坏,若非是因为还有对盛麒麟一些事情的不解,吕丞相迫不及待的会将一些臣子拉下马。 盛麒麟看吕丞相一幅孤立无援的样子,没有丝毫同情之心,反而为逝去的先皇感到悲哀,不由得摇头道:“父皇对你真是太过仁慈了,若是换做我,定然不会让你一时的功劳享用一世,这对其他于朝廷有贡献之人不公。” 盛麒麟的答非所问让在场之人都为之一震,他这话不仅是说给吕丞相一人听的,在场之人都是他要教训和告诫的对象:如果迟迟对朝廷没有贡献,即便当初有再大的贡献,也不能够就此享用一生的荣耀和尊贵地位。 朝中虽有忠臣,可不乏有一些混吃混喝之人存在,盛麒麟这是分明是在给他们敲响警钟,若是你们也妄想什么事情都不做,便在现在身处的权位上“守护”一生,势必会被拉下马。 吕丞相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落在盛麒麟的嘴里却成了一个无所作为,混俸禄之人,他怎么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你不能抹杀掉我之前为朝廷所做贡献,不能因此而败坏我的名声,我……” 吕丞相还想要辩驳什么,可随即他想到,自己此番不免落得个忤逆之罪,这罪名便足以将之前所做的任何对朝廷的贡献抹杀了,哪里还需要盛麒麟费口舌责怪。 就连家族之人…… 吕丞相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诛九族,而这一天的到来,让他防不胜防,饶是现在,他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吕丞相似乎想起什么,面色上现出阴险狡诈的笑容:“盛麒麟,不要以为将我打败,你就能够如愿坐上龙椅,成为新皇,早晚有一天,比我更狠的角色,会击垮你,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吕丞相的精神已经被击溃了,他哪里还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一旦命运没了回旋的余地,于他来讲,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没了局限和界定,他又哪里还管是否以下犯上,是否合乎规矩,只一味地疯狂的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他甚至恨不得上前掐住盛麒麟的脖子,扼住盛麒麟的咽喉,似乎只有这样,他丢失的尊严才能够减少几分。 而实际上,他是失败者已经注定,做再多的挣扎,不过是让丑态放大,让那些曾经拥护支持他的大臣越发对他失望和远离。 看着吕丞相如此狼狈的模样,那些他被他拉拢的大臣别提有多后悔当初的选择了,现在想想,吕丞相有什么好,年龄大这是致命的,即便逼宫成功,却也面临着传位,坐在皇位上没几天。 再者相比实力,吕丞相确实有些弱啊,怎么之前就那么一叶障目,被吕丞相所承诺的将来的高权位给蒙蔽了双眼呢? 好在,一切并非无法挽回,至少这次逼宫,他们虽了解,却并不知晓详细情况,即便当真要追查起来,他们也不会被冠上同谋的罪名,这对他们来讲,也是最有安慰的一点。 面对吕丞相的咒骂,盛麒麟云淡风轻,丝毫没放在心上,反而将目光望向了吕丞相身后的方向,悠悠说道:“你不是想要知道莫将军所在吗?他就在你身后。” 吕丞相身子一震,现在他对于盛麒麟的话充满了恐惧,总觉盛麒麟每说一句话,便是对自己更深一层的打击,自己的死期也会临近的更快。 随着吕丞相的缓缓转身,众人也都看向了他的身后,脸上忍不住现出惊讶之色。 令人惊讶的不是莫将军的出现,而是莫将军身边那个公公——伺候先皇的李公公,最最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拿着一卷轴众人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圣旨。 在场之人,包括盛麒麟,都没这个权利和资格去颁发这个东西,除了故去的先皇。 那么,这个圣旨,便是先皇遗诏无疑了。 吕丞相有种被退下悬崖的绝望,如果说刚刚逼宫失败对他来讲是九层地狱,现在看到先皇遗诏,加上李公公身边护送的人是莫将军,七八成的猜测已在心中形成,他彻底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众臣更是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复杂,猜测这遗诏内容是否和立新皇有关,而所立的新皇又是哪位? 凌无缺攥紧了拳头,无论立谁,和他都没关系,却是他今后逼宫的一大阻碍,当下逼宫和新皇立下之后再逼宫,孰难孰易显而易见。 盛飞扬则不同,他充满了期待,除了芥蒂莫将军对李公公的陪同,他多少还是存了期待在那遗诏之上的。 谁又知道好运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呢,当然,以盛飞扬对他个人的评价,他自然觉得能力出众,成为新皇当之无愧。 有野心和贪婪之人,从不觉得自己会失败,也从不承认自己不如他人。 盲目自信带来的是膨胀和自大,只是盛飞扬还未发觉而已。 李公公像是没看见吕丞相一般,径直绕过他,来到众人面前,昂着下巴,挺着略微佝偻的小身板,尖锐而又略带沧桑的声音高声道:“先皇遗诏,满朝众臣接旨!” 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下跪,就连被忽视不屑的吕丞相,也慌忙跪在地上,却是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好似生命到了尽头。 李公公“哗啦”将圣旨打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已故萧贵妃之子皇二子盛麒麟,人品贵重……”一听前面,下跪众臣有人欢喜有人忧,吕丞相则最为绝望,吕家,只怕要被盛麒麟斩草除根了。 想他一世聪明,却在逼宫欲要成大事之时,败在了一个皇子手上,吕丞相痛心疾首,却无以挽回。 “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娶练家大小姐练云华为后。”李公公尾音在大殿之内萦绕,像是给众人敲响了警钟,也像是宣誓盛麒麟今后的荣耀和不凡。 最后,李公公走到盛麒麟近前,弯下腰,恭卑地对盛麒麟道:“黎王殿下,接下这道遗诏,您就是辽国新皇了。”说着,李公公将遗诏往盛麒麟的面前一送。 盛麒麟顿了一下,才双手恭敬而又虔诚地接下遗诏,缓缓起身,转而面向众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公公率先跪下磕头,高声呐喊,其他本就跪拜在地上大臣紧跟着李公公大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无缺虽跪拜,可指甲已经嵌入到了肉里,他恨,恨好事都尽数被盛麒麟给占了去,权势,地位,女人,盛麒麟一样都不缺,偏偏自己,积蓄那么久的兵马势力,还未发兵,便已经败了一半。 至于女人,他和练云裳更是难以恢复如初,却没想到连已经娶进门的练云华都要拱手相让,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又该往哪里放,传扬出去,他岂不是成了被练家姐妹抛弃的可怜人了? 丢人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侵犯到了凌无缺的尊严,而练青云的军队,也会如数撤出自己的计划,并且极有可能,练青云会掉转风向,开始拥护盛麒麟,并且向盛麒麟报告自己的秘密计划。 这于凌无缺来讲大大不利,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练青云。 练青云如芒刺背,知道凌无缺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他却不敢回应。先皇遗诏来的突然,饶是听到了练云华即将要为后,他都觉得宛若在梦中。 这先皇遗诏,不会是假的吧?练青云甚至有这样的想法,可它确实是从忠心无二的李公公手里拿来的,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练青云不敢轻举妄动,更不能够轻易从凌无缺那里撤出自己的兵马,因为一切都未尘埃落定,待盛麒麟举行了登基大典,他再撤出也不迟。 练青云唯恐这是黄粱一梦,所以,备好退路最好不过。 所有人中,比凌无缺更加记恨盛麒麟的,便是盛飞扬。 在所有大臣都俯首称臣,规规矩矩磕头的时候,他却微微扬起了面容,目光直射向盛麒麟,眼神中迸发出的愤怒和不甘他丝毫不掩饰,无保留地表达对盛麒麟的不满。 盛麒麟接收到来自盛飞扬的不甘,并不生气,反而嘴角含笑,不是得意,而是欣然接下了战书,那副淡然地神色像是在说:你尽管放马过来,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从我的手上夺取皇位。 他的神情,更是激起了盛飞扬的好胜之心,和强烈的复仇之心。 在盛飞扬看来,是盛麒麟抢走了本来属于他的帝位,他要抢回来! 盛麒麟意料之中的帝位获得了,他本该衷心高兴,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先皇让他迎娶练云华,还要册立她为后。 第二百零七章最后的筹码 这是多荒唐而又折磨人的事情,若是传到练云裳的耳中,他盛麒麟便再一次狠狠伤了她的心,而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本以为当上皇上,便能够光明正大的娶练云裳,并且立她为后,现在计划被搁置打乱,他心底有小小的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练云裳。 路还要继续走,事情还要继续做,盛麒麟一派皇者风范,命众人起身,却给了吕丞相一个午时斩首的干净利落。 听到这样的发落,吕丞相松了口气,明知死路一条,干脆地死去总比遭受折磨要好的多。 “臣的家人……” 吕丞相府中上下百余人,若是都未他闯的祸事买单,那吕丞相的罪孽岂不是太过深重? 盛麒麟倒是十分爽快和宽容,盯着吕丞相道:“你自己犯下的事,自然你自己来承担,那么多条人命,朕也不会冒着被世人唾骂的风险,对吕家绝情的。” 虽然造反之罪足以诛九族,可盛麒麟毕竟新皇上任,总不能够太过血腥,留有一些仁慈,对积累善德,以及获得百姓的信赖十分有用。 吕丞相一拜到底,一字一顿地高呼道:“臣谢主隆恩!”字字都像是从牙缝儿中挤出来的,他感谢盛麒麟对吕府中人的手下留情,却不甘愿称呼盛麒麟为皇上,故此语气复杂,怨恨和感激掺半,别提多难受了。 事到如今,多活一刻都是对吕丞相的煎熬,省的接收那些从各处飞过来的眼刀和不屑,好在,他只需要熬到午时,便解脱了。 吕丞相被人带了下去。 姚乾笙忙最先开口表忠心,皇后之位已经被练云华给占据了,想来妹妹将来的位置也差不了,这会儿不表忠心,姚家在朝中怎会站稳脚跟? “陛下才略双全,智谋和胆识更是过人,先皇有眼,传位给陛下,辽国在陛下的治理下,定能国泰民安,昌盛无疆!臣誓死效忠陛下!” 姚乾笙再次跪拜,别提表现的多虔诚了,任谁都知道,姚乾笙表忠心是其一,其二也是在提醒在场的大臣,姚家要走上坡路,在京城要成为无可替代的存在了。 不管是因为姚倩倩,还是因为姚乾笙手里的军队,盛麒麟显然都不会亏待了姚家,那些早先没投靠在盛麒麟旗下的大臣,现在别提多后悔了。 好在,一切都还有转机,他们并非如同吕丞相一样,步入了死胡同,没了机会。只不过,相比那些早先投靠在盛麒麟旗下的臣子们,他们往上爬的速度要慢了许多,再加上,盛麒麟并非是一个一味地袒护自己人,偏听偏信之人,所以,真正手里有两把刷子的人,是不担心个人升职和今后在朝中地位的稳定性的。 姚乾笙表了忠心,其他人若是再愣着就显得太不识相了,于是一个个紧跟着姚乾笙的步伐,高声对盛麒麟表示恭贺和“誓死跟随”。 凌无缺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时候他若是扎眼地表现出对盛麒麟的怨恨,那他树立的便不仅仅是盛麒麟一个敌人,而是一片决意跟随盛麒麟的大臣们。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知道多少大臣妄想着用各种方法立功,来拉近他们自己和盛麒麟的距离,借以在朝中站稳脚跟。 所以凌无缺明白,自己不能够轻举妄动。 盛飞扬没凌无缺的这番豁达和对现实的深究,故此众人都在跪拜盛麒麟表忠心的时候,唯有盛飞扬一人站着,显得那般扎眼而又格格不入。 跪下的大臣们很快发现了异状,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都为盛飞扬捏了一把冷汗。 盛麒麟漫不经心地看向盛飞扬,虽并未有过多的压迫,可那自身而来的威慑力,和眼神中不怒自威的压力,便足以让人觉得摄人魂魄,竟是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果然,有着皇室血脉,并且有王的气势得人就是不一样。 多少大臣心里都这样想,先皇选黎王殿下成为新皇,并非是一场赌注的博弈,而是经过长时间考察的结果。 比起其他皇子,盛麒麟既有处理国事的才能,又有征战沙场的智谋胆识,用人更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问过往,但求能力。 这样宽大胸怀之人的存在,对于辽国百姓是好的,对于朝臣也是好的,至少,很多人不会因为害怕被对付而生出其他的事端。 盛飞扬想要强撑继续站立,面对盛麒麟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不退缩,然而在他身后的赵大人则好心劝说,声音压的极低:“瑞王殿下,眼下的情况,能忍则忍,事后在谋大计也不迟啊。” 盛飞扬不甘心是真,在当下并不想和盛麒麟正面冲突也是真,无非就是需要一个顺坡下驴的台阶罢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台阶等了这么久,让他在盛麒麟那如同刑罚一样的眼神中煎熬了这么久。 真要算起来,不过是片刻,盛飞扬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也真正领略到了盛麒麟的强大。 他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威慑力,不是任何人都能够驾驭和压制得住的。 如此,盛飞扬不敢小瞧盛麒麟。 早朝终于散了,众人各怀心思,脸色上要么是喜悦,要么是沉重,解释步履匆匆向府中赶,而李公公和莫将军,则忙着拟好告知和公文,散发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和各州治县,昭告天下。 凌无缺命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府中,随即神色黯然而又冷峻的步履匆匆进了书房,命六子关上了房门。 六子心知国师心情不佳,即便凌无缺不说,他也早就关上了书房之门。 凌无缺的怒气升至顶点,他在除了练云裳的其他事情上从未大动肝火,即便是练云裳在成亲之日被盛麒麟给抢了去,他虽心中愤怒,却也是在人前淡定,人后买醉,并未将怒火迁怒在任何人的身上。 可这次不同,练云华从他手中转到盛麒麟的手中,这关乎男人尊严,他已经是第二次被盛麒麟伤了尊严了,而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兵马,如今面对盛麒麟手中所握重兵,反倒是成了以卵击石,逼宫计划又要延后,不确定的期限让凌无缺早已丧失了耐心等待,却又对现实无奈。 这种无奈和愤恨,让他难以自持,不断在书房中徘徊不定,喘息也渐重,这次他可没打算压抑自己的愤怒,终于,转身摔碎了第一个花瓶——那是前朝的藏青花瓶,市价两千两。 六子并未阻拦,安静站在书房门口,眼睁睁看着凌无缺发泄,打碎一个又一个花瓶,或者是撕毁珍贵藏画。 平日里都万分珍惜的东西,如今失去理智一再销毁,完全不同以往,可见他气愤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凌无缺发泄一通,终于冷静下来,坐在书桌后面,大口喘气,眼神中的怒火也渐渐得到而来平息。 六子在房间穿梭,简单地处理了一番房间之内的狼藉,一直到听不到凌无缺粗重的喘息声,心知国师彻底冷静,这才让下人将屋内稍显规整的狼藉给处理掉,房间之内重新恢复到之前的安静和整洁。 “国师,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六子终于发起问题。 凌无缺说的心不甘情不愿:“先按兵不动吧。” 六子会意:“那属下将国师之意告知给李鬼将军。” 凌无缺没有反对,便是认可,六子忙下去准备。 比冬季严寒更冷的,是不利于本身的坏消息,而于凌无缺和盛飞扬来讲,一个早朝,便经历了从暖春到隆冬的考验和大起大落,谁又能够安然接受? 盛飞扬在早朝上便已经显现出了对盛麒麟成为新皇的抵触,回到府里更是一阵大闹,将所有物件都砸了个遍。 管家不得不去库房在找寻来新的东西重新放置。 郑瑜听闻了盛飞扬在宫中一系列的表现,焦急地对他劝说:“王爷,您在宫中表现的未免太过明显了,这样他会将你当成是第一个欲要铲除的对象,这一点儿您不是不知道。” 一旦盛飞扬垮台,郑瑜自己也会跟着遭殃,涉及到了自身利益,郑瑜没有理由不着急,也无法保持淡定。 遗诏的冲击给了郑瑜很大的刺激,现在自己拥护的主子又不争气,他心焦啊。 盛飞扬一听郑瑜埋怨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瞪着郑瑜,将挂在墙上的剑抽了出来,剑尖直指郑瑜,厉声喝道:“要不是因为你,本王至于等到今天吗?连吕丞相都动了逼宫的念头,为什么我不能动,相比吕丞相,至少我是皇子的身份,逼宫最为合适,又怎么还会闹出遗诏这回事儿?” 总之,盛飞扬自己不痛快,无法改变现状,便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到了郑瑜的头上。 明明盛飞扬自己心里也明白,以他现在手上的兵力,即便出其不意逼宫成功,也不能够抵挡凌无缺,亦或者是盛麒麟的卷土袭击,那所谓的抢夺来的皇位,也不过是坐几天而已。 郑瑜怕死,再怎么对盛飞扬的指责不认同,也忍不住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认错和求饶:“属下知错,不该说刺激主子的话,属下并非有心责怪主子,只是替主子着急,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定好旗下大臣之心,这可是除了兵马之外,主子最后的筹码了。” 第二百零八章一步登天 郑瑜所说为实话,众臣一看到盛麒麟成为新皇,势必会心存动摇,之前的投靠本就是靠着情分和利益支撑,如今利益偏向了盛麒麟,众人自然以他为中心权衡选择。 毕竟多数人都想经历少的磨难,得到多的安逸和回报,选择跟随盛麒麟到达成功彼岸的道路更顺畅一些。 盛飞扬一愣,心中一紧,之前只顾得怨恨盛麒麟,倒是忘了这一茬儿。 郑瑜既然都已经开口,那说明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盛飞扬是不会就此放弃皇位的,正如他在朝堂上所表现的那般,他会和盛麒麟争抢到底。 有了先皇遗诏这件事情的刺激,剩下的几股势力谁都不敢松懈。下了早朝不多时,皆在谋士的劝解之下都匆匆准备礼物或者是具有诱惑力的筹码,去看望和说服旗下大臣不要轻易倒戈。 更甚的,要么就采取威胁。手中掌握高权势之人,这点最是便利,能够轻易掌握其他人的身家性命,只不过,如果靠着威胁他人性命,而致使其为自己做事,这个办法最不长久,也最不稳妥。因为没有人会甘愿对你付出真心,以及忠心。 巨大的势力没了忠心作为奠基,很容易垮掉和消散,也很容易失掉人心。 凌无缺和盛飞扬皆马不停蹄,四处派人去安抚旗下的大臣,借以稳固人心。 很快,盛麒麟成为新皇的事情便传的满城风雨,百姓皆知,反应各异。 有些人觉得,盛麒麟恃才傲物,为人残忍,冷漠,无法掌权,也不能很好的处理国事,新皇一定当不好,不多时便会被他人所取代;更多的人则十分看好男主,一来是因为征战沙场,为辽国击退了很多敌人,英勇骁战,二来是因为在先皇逝去的这些时日当中,一直都是盛麒麟主持朝政,处理的国家大事十分妥当,没有失败案例,让百姓信服,所以多数人对于盛麒麟当新皇心服口服。 这一天,理所当然了成为了百姓欢腾之日,新皇初现,辽国终于有了君王撑腰,不再胆战心惊其余小国的进犯,当然高兴。 然而,外面的欢腾气氛并未如实传达到府内。 在国师府中,练云华还什么都不知道,却总觉得众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以前,她们都是对自己避而远之,因为凌无缺对她的疏离冷漠,所以下人都下意识觉得练云华受宠,故此不会主动来讨好这位国师夫人。 可是今天,这些下人都约好了一般,总是不远不近的跟在自己身边,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她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是在议论什么。 练云华最讨厌自己被他人议论,若是好的一方面,她自然乐得享受,若是因为自己不受宠,成婚多日都未曾被凌无缺触碰而议论,那她可就不能任由她们嚼舌根了。 “莲花,派人打听打听这些人都议论什么!但凡说我半点儿不是,通通杖责五十大板,看他们今后还敢不敢嚼舌根!” 练云华心中十分不悦,很是气愤,对莲花吩咐道。 莲花答应着,命人去打探,然而传回来的消息却让莲花十分震撼。 莲花一直都跟在练云华的身边,所以并不知晓京城中发生了什么,现在听闻之后,目瞪口呆,饶是练云华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未回过味儿来。 “莲花!”练云华气急败坏,板着一张脸,提高声音,对莲花斥责道,“你也想要挨五十大板吗?” 莲花被练云华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却还在震惊于刚刚她所听说的,所以并未听清楚练云华所言,而是一脸不可置信地对练云华道:“夫人,您要成为皇后了!” 练云华本想要好好地教训一番莲花,结果刚开口,就被莲花这句话给堵住了嘴,震惊在原地。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练云华反应还算是快的,莲花声音那么大,周围下人又那么多,被她们听到,若是传扬了出去,对练云华大大不利! 莲花知道练云华不相信,将前来传话的小厮问道:“你告诉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小厮如实的将盛麒麟被立为了新皇,并且先皇遗诏中下了死命令,要让盛麒麟娶练云华为妻,并立她为后,都如实的告知给了练云华。 练云华比莲花反应还要大,她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又要出嫁一次,还是嫁给一个新皇,然而却脱离了凌无缺,喜的是,她日思夜想的皇后之位,竟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到手,让她觉得难以置信。 难怪那些下人会对自己指指点点,原来皆是因为自己“高升”了啊,从国师夫人升为了皇后。 练云华才不管嫁给谁呢,她想要的一直都是皇后之位,是更高的权威,所以,若是离开凌无缺的等价交换是皇后之位,她乐意的很。 于是,她急急忙忙招呼着莲花去准备东西,既然都是要做皇后的人,她这个国师夫人铁定是做不成了,趁早准备,也省的到时候圣旨来了再准备耽搁时间。 自从成亲之后,凌无缺找寻各种理由不理会练云华,避开和她的见面,更没有再碰过她,让练云华意见很大,如今倒好,练云华成了皇后,凌无缺也无需再避让,可凌无缺清楚,一旦练云华离开,去了盛麒麟的身边,无疑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凌无缺得知练云华在迫不及待收拾行李,就等圣旨一来,她即可启程进宫。 凌无缺冷笑:“不愧是练云华,在她面前,没有什么比利益和权势更加重要。”可细想自己,当初不也是为了权势和利益而与练云华彼此利用吗?他也没有资格去说练云华的不是。 饶是如此,凌无缺还是去了立宛园,见到了正在指挥下人收拾东西的练云华。 练云华见凌无缺来了,转而让莲花指挥,自己则悠然坐下,眼神疏离而又冷漠地看着凌无缺,没有半分之前主动亲近的柔和和讨好之意,甚至都并未打算给凌无缺行礼。 凌无缺心中本就烦乱,如今看到练云华这般自大和对自己不屑一顾,他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想到此番前来的目的,硬生生将怒气给压了下去。 “圣旨未到,你便还是国师夫人,按照规矩,你需向夫君行礼,这是基本礼仪。”凌无缺一字一顿道,没有命令性的强制,却带有一丝令人憋闷的压迫,让练云华很是不爽,看向凌无缺的眼神中更是多了怨愤。 “这立宛园,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都不顾及我的感受,我去找了你那么多次,低声下气的讨好你,巴结你,想要找回我们成亲之前的感觉,可你呢?百般逃避,完全无视我对你的好!你做的这般绝情,又有什么好来要求我的?” 练云华的反问让凌无缺没了脾气,无以反驳,他不得不承认,是他辜负练云华在先,练云华都还没找他算账,他则对练云华要求诸多,细细想来,倒真是他不地道。 凌无缺没再和她争辩什么,坐在练云华对面,看着下人忙着收拾,脸色低沉。 “你这个大忙人,竟是还有主动来找我的时候,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不过,我现在没空招待你,一切自便,反正这是你的府邸,我走了之后,立宛园还是你的地盘,随你怎么折腾。” 练云华话里有话,饶是凌无缺没有率先提起新皇和立后的事情,练云华早已迫不及待,欲要引导凌无缺讲出来。 练云华就喜欢看凌无缺哑口无言,或者是因为她的事情而心焦的样子,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够证明自己在凌无缺的心中还是有一点儿位置的,而不仅仅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凌无缺没有接练云华的话,反而对正在忙碌的下人命令道:“你们都下去,我和夫人有话要谈。” 下人们心知练云华即将要成为皇后,并未向平时那般听从凌无缺的话,反而将探寻的目光都投向了练云华,潜意识里,她们觉得练云华将来比凌无缺的权位要高,理应听练云华的。 练云华那个得意啊,轻蔑地看向凌无缺:“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然后看向下人,“你们该忙什么还忙什么。”一副完全不将凌无缺放在眼里的样子。 凌无缺厉声道:“你们是我府上的下人,有本事等她真当上了皇后你们跟着她入宫,可现在,她还是国师夫人,你们也都还是国师府上的下人,竟是敢不听我命令!” 凌无缺一发飙,谁敢不听命令,当下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迅速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就连莲花也是如此,着实让练云华生气。 这些下人们,真没出息! 即便只剩下练云华和凌无缺两人,练云华也有恃无恐,曾经这般,现在有了先皇遗诏允诺的皇后之位,她更是肆无忌惮,挑衅地看着凌无缺:“国师大人,有何指教啊?” 凌无缺不绕弯子:“我想你已经知道,先皇遗诏立黎王殿下为新皇,你是他的皇后。”说起这些来,凌无缺神色平静,并未有半分不悦乃至担忧,可练云华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才专门来找自己。 “所以呢?”练云华偏要凌无缺自己讲出来,无论他是求自己也好,又或者是谈条件,总之,如今主动权在自己手上,练云华有足够的筹码和凌无缺谈判。 第二百零九章你竟敢质疑我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成亲联姻,本就是因为联手逼宫,近而取得皇位,我当皇上,许你皇后之位。”凌无缺先将两人之前所计划和商议都照搬出来,然后话题一转,“如今你如愿以偿,想来入宫之后,你们练家也会撤出与我的合作。” 没想到凌无缺想的还是挺深远的,这一点连练云华都没想到。她是想不到,自从得知自己将要成为皇后,一直都沉浸在喜悦中,哪儿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其他,何况还是损害不到自身利益的事情。 在这件事情上,受到损害最大的,便是凌无缺。 “你怕我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告知给新……黎王殿下?”练云华想了想,如今盛麒麟还未举行登基大典,称呼新皇似乎不合适,所以沿用了之前对他的称呼。 凌无缺无奈冷笑:“你从未这般亲切地称呼过盛麒麟,这还是第一次,果然,利益当真能够驱使人改变太多。” 练云华被凌无缺一阵讥讽,她同样不甘示弱,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凌无缺:“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表现,一如当初你对我的妥协吗?” 凌无缺神色一顿,显然被练云华给戳到了痛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就刚才练云华所言道:“你理应知道,如果你将我给供出来,你这个皇后之位便也不可能安然坐稳,先皇可以让你当皇后,可盛麒麟一旦登基,谁当皇后,便是他说了算,你在后宫无功无过还好,至少能够安稳度日,不会被盛麒麟针对,可但凡你身上有任何污点,都极有可能成为盛麒麟废除你的理由!” 练云华被凌无缺说的有些心虚,却还是装作十分强硬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不用吓唬我,我知道,你是因为所有女人都离开了你,投入了黎王的怀抱,偏偏在仕途上他还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你努力半天都还未得到的,你心里不平衡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教!” 练云华虽然嘴硬,却也知道凌无缺所言非虚。 与凌无缺联手计划筹谋逼宫,虽然还未发起,可若是动机败露,盛麒麟不会轻饶自己,至于皇后之位,他本心就不想给自己,只怕到时候更会窃喜时机成熟,废除自己,而选择立练云裳为后吧。 一想到练云裳,练云华便不甘心,这个贱女人,走到哪儿都能够和她产生联系,饶是将之驱除出了练家,最后还不是要在同一个男人身边! 也好,倒是有机会比一比,究竟谁在男人那里更有魅力,除了面容,若是练云华能够为盛麒麟分忧解难,想必也会赢得盛麒麟的心吧。 若是连盛麒麟都开始倾向和偏袒自己,那练云裳才算是没了靠山和后路,当真什么都不是了。 想到这些,练云华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是那种奸诈而又诡异的笑容。凌无缺将之看在眼里,眼中闪现厌恶之色,当初若非是因为需要联手,他是绝对不会选择妥协于练云华,和她结为夫妻的。 现在练云华要进宫为后了,凌无缺除了担心两人联手事情败露之外,竟是还有丝丝的开心,好像是终于从一个压抑的牢笼中走了出来,今后的天变得分外明朗。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利就好,即便你进宫为后,我们两个,也始终都是有利益捆绑在一起,不去触碰最好不过,你我相安无事,一旦事情败露,谁都不好过。” 这是凌无缺对练云华最后的警告言辞,然后,拂袖离去,竟是出乎练云华意料的,没有表达任何对她的不舍和眷恋。 练云华心中气愤,执起一杯茶盏,朝着凌无缺的背影便扔了过去,凌无缺闪身躲过,连接的欲望都没有,身子也只是顿了一下,头也没回的继续前行,终究离去。 练云华气的直跺脚:“啊——”只能用大叫来发泄心中愤怒和对凌无缺的不满。 莲花不知两人发生何事,却也知道定然不愉快,夫人都要离国师而去成为皇后了,国师本就对夫人不理不睬,如今这般薄情,夫人理所当然发威。 莲花命人忙将破碎在地的茶盏给收拾好,然后一边给练云华顺气,一边安慰:“夫人,为了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啊,您即将成为一国之母,气坏了身子,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的女子?” 莲花最后一句话提醒了练云华,练云华一顿,看了眼莲花,莲花肯定点头,练云华忙调整自己的心绪,努力让自己平息怒气:“对,你说的没错,可不能够让到手的美事落在他人的头上。”尤其是练云裳。 在练云华看来,练云裳是她最大的敌人,谁让练云裳是公认的黎王殿下最喜欢的女人呢。 即便现在坊间传言姚倩倩才是盛麒麟最宠爱的女人,也丝毫不避讳在公共场合与姚倩倩秀恩爱,而且还将练云裳给关进了碧波园,一个类似宫中冷宫的地方,可练云华总觉得,这并非是盛麒麟的本意,因为任何男人,在面对练云裳那张美艳动人的容貌时,都会难以自持,哪里是一个姚倩倩所能够比拟的。 盛麒麟让其成为不受宠的存在,除了用姚倩倩当挡箭牌,省去了众人对练云裳的猜忌和议论的用意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什么更深的用意,练云华一度这样以为,再加上凌无缺对自己的态度,和盛麒麟对练云裳态度的比较,练云华更加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练云裳除了美貌什么都没有,还能够得到男人对她的爱和重视,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比练云裳强,即便是美貌也不输她,可为什么身边的男人无一不是看中了自己背后的家世才欲要和自己产生关联,并且对自己一味的虚情假意? 练云华很难想象,一旦自己没了练家兵力和势力的支撑,又会有谁会主动选择留在自己的身边,或者,将自己也如同练云裳那般被保护起来? “夫人,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您检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是需要带走的?”直到莲花来向练云华请示,练云华才收回思绪,看了看面前的东西,忽然觉得一样都不需要带走了。 “都已经是要当皇后的人了,宫里想要什么没有,这些都不带走了,从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吧。” 练云华脱口而出,一众下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动手,唯恐练云华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万一待会儿又后悔了,她们岂不是还要重新整理收拾一番? 莲花充当了再次确认的角色,对练云华小心翼翼问道:“夫人,您当真决定好了,什么都不带走?” 练云华有些不耐:“你质疑我?” “不不,奴婢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好心提醒夫人想好,以免离开国师府后,若是有什么东西再想到带走的话,就不方便回来取了。” 莲花慌忙接受,暗恨自己为什么多嘴,平白惹的主子责怪。 练云华十分不悦:“好心提醒?你的意思我还冤枉你了?” 真是说多错多,莲花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在这个空档给缝起来,说什么都错。 “奴婢不敢,奴婢知错。”莲花跪下,首先认错,认错总归不会错吧。 练云华没心情和一个下人计较,目光扫向其他的下人,一个个都跟着莲花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出。 练云华脸上和头上顶着的光环都好像标识着“皇后”二字,任谁都不敢对她有丝毫顶撞,这人啊,一旦对某人的身份形成了一定的认知和印象,满脑子做什么事情,见到那一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是要当皇后的人,小心伺候着吧。 谁敢得罪? 练云华很是烦躁,摆手皱眉,耐心达到了顶点:“起来起来,赶紧将东西恢复如初!”她甚至都没心思教训这些下人。 一个人,从即将成为皇后的喜悦中,情绪瞬间降落到被男人不宠爱的事实中,那种复杂的心情,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安慰的。 莲花不敢耽搁,起身招呼人快速将东西都一一归置到原处,不敢有丝毫怠慢。 唯有一点让练云华觉得高兴的是,待练云裳听到自己即将成为盛麒麟的皇后,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反应,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了。 她一时兴起,想要去黎王府看看练云裳,亲眼看看她得知消息后的反应,一定大快人心,然而还未等她下定决心,练府那边却来人了。 管家来报,说练将军来访,国师让夫人前去大厅。 练云华心知父亲一定也得到了自己将要成为皇后的消息,高兴是必须的,可这个节骨眼儿上来访,不是成心给凌无缺添堵吗? 父亲那么会办事的人,怎么今天办事这般不考虑周全? 练云华来不及多想,带上丫鬟莲花,前往大厅,一路上被下人目光环绕,皆是艳羡,练云华那个得意啊,脊背挺的直直的,越发觉得自己高贵典雅,无人可比拟。 来到大厅门口,但见练青云和凌无缺都站在大厅门口,并未坐在里侧谈话,不觉奇怪。 “父亲……”练云华才刚开口,练青云便一脸正经而又认真地对练云华道:“快去收拾东西,和我回府。” 第二百一十章你希望我离开吧 练云华一脸懵:“回府?” “既然都是要当皇后之人,难不成皇上要来国师府接你去宫中吗?” 练青云的话点醒了练云华,是啊,她必须以一个干净的身份进入宫中,而现在,她还是凌无缺的妻子。 练云华将目光投向了凌无缺,练青云却打断道:“不用看了,你们俩的和离已经办完了,从此之后再无瓜葛,你现在和我回府就是了。” 这么干脆? 练云华这才发现练青云的手中已经拿到了和离书,相比休书,和离书来的更体面一些,至少练云华没有被抛弃的感觉,好像主动权一直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是她主动要求离开凌无缺的,而凌无缺,只能够默默而又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离开。 这种感觉,练云华是享受的。 练云华再次看了凌无缺一眼,凌无缺也正在看她,两人目光相对,一个眼中满是高傲和得意,一个眼中波澜不惊,偏偏前者有种后者在这场眼神对弈中胜出的感觉,这种挫败的感觉让练云华很生气,也很不甘心。 她走到凌无缺近前:“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么爽快的签了和离书,你当真舍得我离开?” 有一种人,在某个问题上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偏偏还要去自取其辱。 凌无缺眸色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十分平静:“舍得与不舍得,你都不会留下来,练将军也不会让你留下来。” 练云华气愤:“即便没有先皇遗诏,想必你也希望我离开吧。” 凌无缺看着她,并未说话,而他这样的沉默,却让练云华误认为了默认。 练青云适时开口:“云华,还愣着做什么,你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还不赶紧随为父回府!” 练云华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朝着府门外走去,练青云在她身后提醒:“你的东西……” 练云华头也不回:“没什么可带走的!”出了国师府,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没有再看凌无缺一眼。 比心狠?凌无缺对练云华确实没有情谊,可练云华因为恨意而生出的报复心,以及由此渐渐练就的心狠手辣,为日后报复凌无缺等人,埋下了隐患。 一个女人,拥有野心并不是错,错在她不会运用正当合理的手段去争取,尤其是在没人疼,没人宠的情况之下,只会越发的心灰意冷,也很难再去相信他人,只会一味的依靠自己,执着前行,完全不顾他人的任何劝阻。 如今坐上马车的练云华就是这种心态,她失望于凌无缺对她的无情无义,甚至用利益捆绑都不能够将凌无缺的心从练云裳那里给抢过来,她不甘心,也更坚定了要铲除练云裳的决心。 凌无缺,练云裳!你们等着吧,待我坐上皇后之位,定然不会让你们好过。 练云华有足够的自信让盛麒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至于练云裳,她便终于顶着被保护的名义,在真正的冷宫度过吧,这是练云华的决心。 莲花在一旁见练云华神色凛然,周身散发的都是冷峻,她大气都不敢出。 练青云看了凌无缺一眼,颔首点头,算是拜别,然后出府上了马车,带着练云华离开。 六子看着凌无缺的背影,忽然很是心疼主子,一天之内,经历诸多变故,主子一定撑的很辛苦,那好不容易才平静的面容之下,该是怎样的纠结和翻江倒海?六子无从猜测,他能做的,便是守在主子身边,支持拥护他,竭尽全力护他周全,拉拢拥护者。 天色渐渐暗下来,寒风袭来,像是刀子一样划过脸颊,冷的刺骨。 凌无缺看了眼天:“入隆冬了,真冷啊。”没有叹息,却远比叹息更让人觉得言语中充满了无奈。 他的目光透过那一轮圆月,看向更远的地方,思念之情溢于言表:“不知道在她的院落之内,是否也能看到这般圆的月亮。” 是见不到的心酸还是苦楚?六子不知,只是甚至恨不得替主子去承受这一切的煎熬,可惜,他没有那个资格。 “天冷了,主子还是回屋吧。”六子现在能够做的,也仅此而已。 凌无缺没有回应,执着地站在庭院中,眼睛盯着圆月,神情略带感伤。 碧波园内,练云裳一脸惆怅和无神地同样盯着圆月,半晌都未开口说话了。 自她从杏儿口中得知了盛麒麟成为新皇,练云华被先皇定为新皇之后,脸上便再无笑脸,也一句话都没说。 杏儿,青梅和青岚都十分担忧,唯恐练云裳承受不住会情绪崩溃,她若是闹,若是哭,她们反倒是放心,这是一种情绪发泄,总比像现在这样,安静的什么话都不说要好的多,她们反而更担心。 “小姐,该吃晚饭了。”杏儿提醒。 练云裳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摇头:“没胃口,不吃了。” 青岚紧接着劝道:“小姐,没胃口多少也要吃一点儿,您之前也说了,不吃饭对胃不好。” 本来青岚等人是不知道“胃”在什么地方的,这还是练云裳告知给她们的,现在,她们用练云裳教授的,反过来劝解她。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没反驳,也未坚持任性,走到餐桌前,坐下乖乖吃饭。 依照往常,杏儿等人陪同练云裳一同用膳,往日餐桌上都是最为欢脱和快乐的时候,今天,练云裳不开口,其他几人也都觉得无趣。 杏儿一看,这样下去可不行,给青梅和青岚使了个眼色,想尽办法找有趣的话题来说,就想要逗练云裳笑。 结果一人才开口说了一句,便被练云裳给制止了:“谁都别说话,安静吃饭,我今儿心情不好,堕落一天,明天自会恢复,谁都不用担心。” 练云裳说话对杏儿等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安慰,听她如此平静地表达,言语中听不出半分其他的情绪,只怕克制,隐忍的十分辛苦。 “小姐,您要是难过,哭出来就好,奴婢会陪着您的。” 杏儿说道,青梅和青岚随声附和。 练云裳摇头:“哭要是能解决问题,我早就哭个昏天黑地了,不过也不失为一个发泄的方法,待会我去外面练会儿剑发泄一下吧,这心里着实不得劲。” 至少,她说出心中不快。 “行,我们陪着小姐。” 杏儿几人很是坚定。 练云裳没说什么,几人乖乖吃饭。 月夜之下,练云裳静坐半晌,抬头望月,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提起放在手边的剑,在庭院中耍了起来。 隆冬耍剑最是酸爽,内心一团火,外面一层冰,冰火交融,在练剑的初期会产生一种撕裂的痛,那种痛无所躲避,只能承受。 待过了那个阶段,内心的火渐渐平息,外面的严寒也不再畏惧,四肢暖意融融,额头汗水涔涔,从内到外,才终于畅快了。 接过杏儿递过来的绢帕,练云裳擦了擦脸:“备水,泡澡,睡觉!” 这一夜,练云裳睡的很死,而意料之中的,盛麒麟也没有来向她解释什么,至少,她没有收到丫鬟有人探访的禀报。 辽国人十分重视登基大典,在这一天,不仅宫中举行祭祀典礼,举国上下更是会依照各地风俗举行对新皇的祈福典礼,表达对新皇登基的祝愿。 京城之中,能够参加盛麒麟登基大典的人物,身价都不菲,放眼望去,皆是黑压压的人头,场面隆重肃穆。 练云裳在碧波园内,听着外面的号角声和鼓声,炮声,微微抬了抬头,随即再次低头,研究起手边的草药来。 “皇上说了,姑娘若是想要出府去看,不会有人阻拦的。” 青梅对练云裳提醒道,也算是变相的告知给了练云裳,她的禁足解除了。 练云裳嗤笑一声,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嘲讽:“都已经是九五之尊了,他当然没有必要将我禁锢在身边了,日后,他身边只会围绕和聚拢更多女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于他来讲,没什么分别,可对于我……”练云裳的眸色中带了几分伤感,“我只有他一个,你说多不公平。” 说完,她又十分自嘲地摇了摇头,“妄想和皇上谈公平,多可笑。”捣药的杵子被她砸的“咚咚”响。 “姑娘,您是知道的,您在皇上心中,定然是与他人不同的……”青岚欲要解释。 “算了,说好为他难过一天,就是一天,既然昨天都已经发泄过了,今天说什么也要打起精神。”练云裳直接打断了青岚的话,专心捣药,看书,记录,看似屏蔽掉了外界一切杂事。 青岚,青梅和杏儿等人一看练云裳这个状态,面面相觑,都识趣的没再说话。 登基大典结束,盛麒麟第一道圣旨里,就撤除了吕丞相旗下一些大臣的职务,他们的最终都是盛麒麟命人调查出来的,该根据罪责轻重,逐一进行了惩罚,其他大臣的职位多数未变。 让众人觉得意外的是,凌无缺还是辽国国师,瑞王殿下也没丝毫变动,盛麒麟丝毫没有要针对他们的意思。 凌无缺眼看盛麒麟一步步登高,最后落座于龙椅之上,气势威震四方,浑身散发出那种不怒自威的威慑力,确实有王者风范。 可他不甘心,他要的,是自己坐上去,而非是充当一个仰望他人的角色之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笑面虎之间的合作 国师之位他早就不稀罕了,盛麒麟并未将自己撤走,不过是还没找到逼走自己的把柄,否则,他一定恨不得自己尽快离开,永远再无踏入京城的可能,这样,或许便没人和他争抢练云裳了吧。 想到练云裳,凌无缺不觉有些担心,更妄想能够从盛麒麟的脸上找到有关练云裳的一些消息,奈何,他从盛麒麟的脸上只看到了权势和冰冷,没有其他。 一切都结束,众位臣子身着华服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午饭在宫中用膳,只不过碍于是登基大典,都十分注重礼仪和形象,没怎么吃,酒很是酌情小饮,唯恐酒后失态,所以傍晚离开的时候,众人都是饥肠辘辘,身心疲倦。 大典最是磨人精力,礼仪之繁琐,事情之多,加上站的时间比坐着的时间要多的多,他们看似没做什么,不是行礼,就是跟着念誓词,要么就是听皇上,或者是太监念誓词,演讲,却分外倦怠。 凌无缺出了宫门,看了看天,冷风一吹,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自己的衣袍,上了马车。 “抄小路吧。”凌无缺实在太累,抄小路回府距离会近一些。 六子应答着,驱车前行。 凌无缺在马车上昏昏沉沉,感觉才走了没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只听得六子“吁”的一声,他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凌无缺声音里带着倦意问道。 六子的声音里带着警惕:“主子,瑞王殿下似乎有事找您。” 闭眼假寐的凌无缺忽然睁开了眼睛,盛飞扬?怎么又是他? 细想一下,凌无缺知道了,一道先帝遗诏,如今练家不和任何人联手,也不依附于任何人,盛飞扬是觉得凌无缺没了合作对象,所以更好突破,故此才来碰运气,不,准确点儿说,盛飞扬是跟踪他来的吧。 凌无缺挑起车帘,赫然看到马车对面停着盛飞扬的马车。 “瑞王殿下,别来无恙?”凌无缺提起精神应对,他正好也缺帮手,何不对症下药,合了盛飞扬之意? 盛飞扬下了马车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茶楼,对凌无缺邀请:“天寒地冻,国师可否赏脸去茶楼一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凌无缺没有拒绝:“瑞王殿下相邀,怎敢不赏脸?”于是,他下了马车,同盛飞扬一同进了茶楼。 由于这所茶楼位置偏僻,今天又是登基大典,人们凑完热闹都回家了,傍晚时分是人最少的时候,两人进去,上了二楼一间包间,相对而坐,要了热茶和糕点。 包间房门紧闭,六子和孟肖在门口站岗守卫。 “国师,你我之家没什么可兜圈子的,想来你也应该猜测出我邀你喝茶的目的,咱们开门见山,国师就休怪我直接了。” 盛飞扬一开始将姿态放的很低,这种态度求合作,倒是看起来显得真诚。 针对盛飞扬谈合作意向时候的态度,郑瑜纠正过很多次,一开始盛飞扬不以为然,仗着自己是皇子,又是瑞王殿下,认为他人都会礼让自己三分,绝对不会驳自己颜面,可谁知道,事情如郑瑜所料,怕自己的,倒是都给自己颜面,不怕自己的,都十分委婉的拒绝了自己的合作意向。 尤其在处理有关凌无缺的合作时,盛飞扬算是栽了有史以来的大跟头,也不得不听从郑瑜所言,竭力放缓对凌无缺的“逼迫”,也尽力表现的足够真诚,至少,不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 凌无缺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人都已经来了,就是要听听瑞王所言” 盛飞扬没含糊:“先皇遗诏名言命令练云华成为皇后,据我所知,练云华已经回了练府。”盛飞扬还怕凌无缺多想,急忙解释,“国师别多想,我没有讽刺国师之意,只是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折损了国师的颜面,让国师成为了众人的笑柄,国师虽看似不争不抢,看男人的尊严总不能够不管不顾吧。” 盛飞扬一副为凌无缺着想的样子,那般愤愤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凌无缺多亲密的人呢,其实不过是一个想要从凌无缺身上找到利益捆绑,并加之利用之人罢了。 凌无缺心中冷笑,看来盛飞扬那个谋士郑瑜,倒是交给了盛飞扬不少谈合作的方法啊。 “能有什么办法,皇命不可违。” 凌无缺顺着盛飞扬的话往下说,语气中颇显得有些无奈,如果换做往常的话,他绝对不会理会盛飞扬对他所说的所谓的为他着想的话。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他没了练家的支持和联手,底气少了一大半,虽然手中握有重兵,可是想要逼宫,还要另外有帮手。 现在盛飞扬送上门,不要白不要,横竖都是一份势力,而且在所有他能够联手的势力当中,盛飞扬的势力最大,如此,将来逼宫的时候,胜算也最大。 当然,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唯有一个,那便是两人都有想要当皇上的野心,盛飞扬是绝对不可能让别人当皇上的。 他来找凌无缺联手,无非也是将凌无缺当做他的垫脚石和跳板,一旦逼宫成功,他势必会将凌无缺除去。然而,凌无缺明白这一点,可他也不是吃素的,盛飞杨能够过河拆桥,他同样可以。 所以两人这番谈话,根本目的,是寻求合作,一起联手对付盛麒麟,间接目的,是迷惑对方,使之放松警惕。 都在利用对方爬上更高的位置,再然后就看谁手快,谁能率先捅出背后这一刀,谁便是胜者。 盛飞扬能够来找凌无缺合作,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想要在成功之后对凌无缺进行攻击。 凌无缺又不傻,他既然有心要与盛飞扬合作,那么他也一样做好了背后偷袭盛飞扬的准备。 这做法虽然小人,可在这复杂世界,又有谁为了达成目的而真正的光明磊落? “我想,国师应该不甘心吧?”盛飞杨试探,被凌无缺看出来,反问道:“瑞王殿下,不是想有话直说嘛,何必试探?你我既然已经坐在这,有什么意向,彼此心知肚明,殿下又何必如此对我?” 都已经说了目的彼此心知肚明,可凌无缺偏偏不说破,他就等着盛飞扬开口。 盛飞扬深吸一口气,盯着凌无缺的眼睛:“好,废话不多说,我们联手造反,对付盛麒麟,如何?” 这是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最后说了一句最直接也最有用的。 凌无缺没有直接答复,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对于盛飞扬来说,十分煎熬,郑瑜告诉他,经历过盛麒麟成为皇上,练云华成为皇后这一系列事件,势必对凌无缺打击很大,这个时候找他联手,他一定会答应,所以,盛飞扬可是抱着很大的信心来的。 现在凌无缺不说话,盛飞扬不由得紧张,关乎到将来大统的事情,他怎能不紧张? 彼此相对的沉默,反而让时间变得更加漫长,盛飞杨忍不住追问一句:“国师意下如何?” 凌无缺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这件事事关重大,外面人多嘴杂,不宜在此商议,不如,去我的国师府中,再从长计议,殿下觉得呢?” 盛飞杨松了一口气,凌无缺应允去他的国师府商议此事,两人合作意向达成一致,便有九成的可能。这一直都是盛飞扬所求的结果,经历这么长时间,终于成功,喜悦自然溢于言表:“求之不得,国师请。” 两人出了茶楼,坐上马车,前往国师府。 新皇登基这一天对很多人来说,是重生的一天,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从天堂进入地狱,因为一生尽毁,家人也备受连累,今生再无出头之日。 总之,有人欢喜有人忧,而那不能曝光于光明之下的暗流涌动,则同样加快了步伐。外界刺激在一定程度上会促进社会的发展,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只不过,促进的发展有大有小,有好有坏,而这,也是人类历史进程中,必不可少的推动。 这一夜,夜色似乎显得分外美丽,星空璀璨,没有半点乌云,虽依旧寒风凛冽,却让人觉得,这样晴朗的天气是个好兆头,心情也不由的舒展起来。 可练云裳的心情并不美丽,白天她掩饰自己无所谓,不在意的样子已经很累了,到了夜晚,脑袋一沾上枕头,泪水便润湿了一片。 今天登基完毕,盛麒麟便住在宫里,而她在高墙之外。 两人不过一墙之隔,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大抵会越来越远,似乎,她已走不进他的世界,而他也似乎渐渐遗忘了他,忘了在一个府邸,这样一方角落里,还有一个痴心等待他的人。 忽然,房门有轻微的响动,似是有人进来了。 练云裳提起警惕,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谨慎的问道:“谁?” 细碎的步伐,渐渐逼近,杏儿的声音响起:“小姐,是奴婢。” 练云裳松了口气,人伤心,连警惕心都变弱了。 “怎么了?” 杏儿弱弱的说道:“奴婢睡不着觉,想来同小姐说说话,小姐不介意吧?奴婢会不会打扰到小姐?” 练云裳将床帏吊起,下了床,对杏儿没好气道:“来都来了,也打扰了,还说这些虚伪的客气做什么?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我俩说说话。” 第二百一十二章皇上来接你了 “是。” 杏儿高兴的应答,急忙将屋内的烛火燃起。她只燃了两只,稍稍给黑暗的屋子带来些光亮,照练云裳所言,燃太多,会破坏谈话的氛围,所以杏儿便没点燃其他蜡烛。 两人临窗而坐,屋内火炉烧得旺盛,还算是暖和,窗外冷风呼啸,虽没切身体验,可听这呼啸之声,刮在脸上一定很疼。 练云裳看了眼杏儿,责怪道:“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你也不怕冻坏了。” 说着,练云裳递给杏儿一床被子,让她裹在身上。 主仆两人,一人身上裹着一条被子,像两个粽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笑出声。 练云裳知道,杏儿哪里是睡不着,她分明是来给自己聊天解闷儿的,生怕自己胡思乱想。最了解她的,最体贴她的,还是杏儿。 面对杏儿的体贴,练云裳毫不掩饰对她的谢意:“杏儿,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杏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被小姐看出来了。” 练云裳翻了个白眼:“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正如我心里想什么,你也一眼便看得出来。”练云裳深吸一口气,“没错,虽然我假装没事儿,可实际上心里还是难受,不过倒也正常,谁让我心里有他呢。倘若发生诸多变故,我对他不疼不痒,那才糟糕呢。” 在练云裳心里,没有什么比她不爱盛麒麟更糟糕的事情。 虽然一开始她告诫自己,不要对古代男子投入任何感情,以免藕断丝连,牵绊住自己的步伐,因为从一开始她并未打算久居京城,被禁锢在这里。 可是随着与失去凌无缺,并且和盛麒麟的深入交往,她渐渐克制不住自己,越陷越深,直到如今,每每提及有关盛麒麟的话题,她都分外敏感。 “小姐,奴婢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练云裳撇了撇嘴:“你又来,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在我面前,有话直说,我这个人对于亲近之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杏儿点头,鼓起勇气问道:“如果,奴婢是说如果,皇上要把您接入宫中,您去吗?” 练云裳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那你觉得,我有反对的资格吗?人家可是皇上,我现在呢,不过是一介草民,他若真下了命令,我即便不愿,又能如何?” 杏儿一副赞同的模样:“那倒是,奴婢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了。” 练云裳不忍看自己的贴心小棉袄,这般蔫儿了吧唧吧唧的,提着精神提议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横竖睡不着,不如你陪我下棋吧。” 小姐现在处于失意的时候,她提什么问题,杏儿肯定是无条件答应。 两盏蜡烛,一个棋盘,两个人影,掩映在窗上,摇摇晃晃。 青梅和青岚不约而同来到练云裳房间门前,隔着窗户,看到里面人影晃动,安静祥和,竖起耳朵,细听之下,只闻棋子落盘之声。 即便盛麒麟没有命令她们前来时刻关注练云裳情绪变化,凭借她们本身对练云裳的关切,也早已超出了主仆之情,故此才会深更半夜前来探望,生怕练云裳伤心想不开,做出什么极端之举,尽管在此之前并无先例,可凡事都有例外,可见他们对练云裳的感情之深厚,之亲密。 如今有杏儿陪着练云裳,青梅和青岚就放心了,相视一笑,转身悄然返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练云裳才刚睡醒,睁眼便见杏儿、青梅、青岚三人并列站在自己床前,三双眼睛都望着自己,神色各异,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杏儿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有些委屈,练云裳不知所以,起身揉了揉眼睛,诧异的对三人问道:“这一早上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青梅和青岚不约而同看向了杏儿,想来她们要回答的话好像不太好开口,三人之中,杏儿和练云裳关系最为亲密,所以由她告诉练云裳最妥帖不过。 杏儿张口,话还未出,先打了个哈欠。 昨夜下棋到深夜,两人支撑不住才浑然睡去,杏儿没有回自己房间,就地睡在了练云裳外间的软榻上,这不,都还没睡够呢,便被青岚和青梅给揪了起来,在耳边耳语一番。然后瞪大眼睛,不知所措,浑浑噩噩的被两人架着,站在了练云裳床前,再然后,练云裳好像有感应一般,不多时便醒了过来。 杏儿吱吱呜呜,可话又不得不说:“那个……小姐,昨夜奴婢问您的那个事儿,好像成真了。” 练云裳反应了一下,随即才恍然:“他派人来接我了?接我入宫?” 两个疑问,一个比一个强烈,却一个比一个令人心寒,练云裳似乎很抵触被盛麒麟接进宫这件事,所以,即便猜到了,却并未有丝毫喜悦。 杏儿点头,练云裳将目光望向青梅和青岚,两人均点头,看来是真的了。 “他自己亲自来的,还是派人来的?”练云裳声音里带了几分疏离和冰冷,青岚回答:“皇上亲自来了。” 练云裳脸上的疏离之色有些缓和,倘若盛麒麟派人来接他,她打死都不会去。 本来他莫名的成为皇上,而且将来还有封练云华为后,已经让练云裳十分气愤和心冷,若是他再派人来接自己,那之前两人的情谊还真是白瞎了。 练云裳并非虚荣,也并非想要彰显自己在盛麒麟心中地位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只是忍耐和克制了太久,而且被盛麒麟刻意疏离了这么久,她需要盛麒麟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于他而言,并非等同于其他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如果,练云裳不能保证自己对盛麒麟特别,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守在盛麒麟身边了。两人趁早分道扬镳,断去情谊,也好过日后藕断丝连,难以割舍,因为到那时,对彼此的伤害,尤其对练云裳的伤害更深。 练云裳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想要,并且希望盛麒麟亲自来将她接入宫中,多少也有些自欺欺人,即便是他亲自来又怎样,难不成这就能够证明,他对自己依然如初吗?她不确定。 “那行,既然来接我,收拾收拾,走吧。” 练云裳倒十分干脆,青梅和青岚很是意外,没想到练云裳答应的这么爽快,她们以为练云裳会不想同盛麒麟进宫。杏儿最清楚了,因为昨夜这个问题她问过练云裳,练云裳当时的表现,便已经预言了现在的做法。 小姐除了对皇权的无可奈何,实则心里,也是希望跟着盛麒麟走吧,毕竟她一直深爱着他。 几个下人连忙给练云裳收拾东西,东西很少,几件贴身的衣物打了个包裹,便跟随练云裳出了碧波园。 碧波园毕竟是一方小天地,禁足了那么长时间,猛然间出来,有一种天地忽然变得开阔的感觉,是久违的自由的空气。 对于很多人来说,没有哪能够真正的困住一个人,改变看法,便会将一方天地,转为个人的小世界,乐得逍遥在其中。 可对于练云裳而言,她不是一个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呆得过久的人,然而,她却在碧波园被关了将近两个月,能够忍耐至此,全因为心中有着对盛麒麟的执着。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随盛麒麟进宫,是否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日后的生活,是否不再这般心累? 答案是否定的,身份越高贵,权势越大,身边的女子越多,居心叵测之人也越多。练云裳还未踏入皇宫,周身便已经浮上了无力感,望着面前那条长长的游廊,她竟没有勇气迈上去。 她开始怀疑自己,同意与盛麒麟入宫这件事,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盛麒麟只是举手之劳,一旦自己入宫,面对的将会是无底深渊,要么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要么是如之前那般,两人静默的在死寂中,一点点变得疏远和心冷。 “小姐,您怎么了?”杏儿见练云裳脸色不对劲,担忧的问道。 青梅和青岚心里也是一紧,生怕练云裳会后悔,可练云裳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什么,还是举步走上游廊,朝着前院走去。 她对自己说:练云裳,既然选择了,那就试试吧,不试,又怎么知道自己是否赌赢了呢? 练云裳知道,这副皮囊之前经常出入赌坊,输赢参半,不是一个狂热的赌徒,却将赌当成一个爱好。 古代女子,历来研究的是琴棋书画,大多都将唱歌,弹琴,跳舞当成爱好,唯有这副皮囊的原主,那般奇特,将练剑和赌博当成爱好,还能不沉迷其中,不能不说,原主还是一个有自律之心的人。 所以这次,练云裳效仿原主,在盛麒麟身上下了赌,只不过,她赌的是自己的一生,她倒是要看看,这个男人是否值得自己陪伴一生,而他又是否会辜负自己。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赌注有点大呀,可有什么办法?她爱他。 “云裳,你走了,我怎么办?”身后传来小鱼儿的声音,练云裳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她。 之前还惆怅的神色,在见到小鱼儿的时候,忽然之间便绽放了笑容,练云裳调皮的说道:“不如你和我一起入宫,横竖都不是外人,和他说说,或许会允许我带你一个。” 小鱼儿却摇了摇头:“入宫的话就算了,我只求隔三差五能没有阻碍的去看看你就成。” 第二百一十三章你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练云裳听出小鱼儿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笑容消散,皱起眉头:“那你是要回洪山寨吗?” 小鱼儿又摇了摇头,随即脸上现出茫然之色:“如果,等不到该等的人,大概……会回去吧。” 练云裳清楚小鱼儿口中所谓该等的人是指谁。 “他现在身边没有一个女子,正好是你‘趁虚而入’的时候,小鱼儿,抓紧机会,幸福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这个“他”,不用练云裳言明,小鱼儿也知道指的是凌无缺。 小鱼儿十分诧异,练云裳竟然不反对自己和凌无缺在一起,而且还祝福自己,看来,她是真的对凌无缺放手了。 小鱼儿莞尔一笑:“放心吧,我会的,你入宫之后也是一样,只是他身边,女子这么多,你寻找幸福的路,比我要难上许多。” 小鱼儿口中的“他”,则是盛麒麟。 两个同在追逐幸福的路上不断艰难前行,即便自己伤痕累累,也偶尔会有灰心丧气和想要放弃的念头,可是一旦看到希望之光,她们仍旧会奋不顾身去寻找幸福,大有一种飞蛾扑火的视死如归。 在小鱼儿祝福和担忧的目光中,练云裳继续前行。 接近府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站在庭院中央的盛麒麟。他身着白袍,衣袂在寒风中飘来飘去,高大挺拔的身影,像是天地之间矗立的一只孤鹰,那么孤单,却又令人向往。 练云裳暗恨自己对他深情,这样一个男人,他身边又怎么会缺女人环绕?自己明知前方艰难万险,荆棘丛生,却依旧不顾脚下疼痛,甘愿跳入火坑,该说自己傻,还是该说自己英勇无畏? 盛麒麟一看见练云裳,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像是于茫茫无尽的路途之中,看见了自己久久寻找的人,那种喜悦,无以言表,只能用眉眼之笑来传达。 望着盛麒麟的笑,练云裳忽然停住了脚步,两人之间明明不过丈余的距离,可在练云裳看来,每一步都那般艰难和纠结。 盛麒麟脸上笑容渐渐凝固,眼神从之前的喜悦,渐渐转为哀伤,是那种浓的化在喜悦里的淡淡哀伤,没有太大的爆发力,却笑中带泪,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一个美好的,而又令人哀伤的故事。 两人便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唯有凛冽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不止。那冷风刮在脸上,犹如鞭子抽打,又痛又辣,辣得人眼睛发酸,鼻子发红,吸一口气,满满都是痛苦的味道。 似乎生怕练云裳改变主意,杏儿提醒练云裳:“小姐,皇上在等您呢。”语气中多少有些着急的意味。 练云裳愣愣的站了一会儿,开口道:“杏儿,你该知道,随我进宫之后,我们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身边敌人会变多,心思诡异之人更会在周遭徘徊,你怕吗?” 练云裳问杏儿,而实则也是在问自己,她怕吗? 杏儿迟疑了一下,随即坚定而又肯定道:“只要跟在小姐身边,杏儿不怕,无论今后发生任何事,杏儿都陪在小姐身边。” 青梅和青岚也在一旁坚定的的说道:“青梅和青岚也一定会陪在姑娘身边。” “身边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练云裳长吸一口气,悠悠然说道,可目光却从未从盛麒麟的脸上移开,因为她最希望那个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陪在身边的人,是盛麒麟。没有谁,比他给自己的踏实和安全感更甚。 杏儿没有再催促,她知道,小姐迈出这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气,之前那么干脆的答应,是因为对于皇权的无可奈何,可现在真正见到盛麒麟了,会变得更加纠结和为难,是因为她在与日后艰难的处境作斗争,也在做心理准备。 不是谁都有勇气去面对诸多艰难险阻,和居心叵测的恶人,练云裳虽爱财,也向往富贵,可她更喜欢并非没有原则。 谁都有喜欢安逸生活的倾向,顺遂的人生相比坎坷的人生,没有几个会选择后者,可在现实面前,众人却往往不自主的过上了后者的人生。 练云裳终于抬起脚步,朝着盛麒麟缓缓走去,盛麒麟脸上紧张的神色,和眼中的担忧,也在练云裳一步步靠近的时候,渐渐消散,嘴角微微上扬。 盛麒麟伸出手,练云裳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盛麒麟的手里,十指紧扣,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坚定和爱意。 情侣之间就是如此,有的时候无需多言,只是眼神对视,以及肢体相触,便能感知到对方对自己的心意。 然而对于练云裳和盛麒麟而言,即便经过确认感情,可有些事情终究在两人之间发生了,存在了,也终究成为两人之间的心结和芥蒂,只要这些心结未打开,芥蒂依旧存在,两人便不可能像从前那般,互相透明,没有秘密可言。 练云裳来自现代,自然对于情侣平等,有着更高层次的认知。她确定自己在盛麒麟心中,是处于一个平等地位的,至少在感情方面是这样。 可是,他们到底是生在古代,终究还是有一些迫不得已,以及入乡随俗,盛麒麟身边妻妾环绕,练云裳因为对他的深厚感情,迫不得已选择接受,但她不会低三下四去乞求一份感情,她是有自尊的,而且自尊心很强,况且乞求而来的感情不会长久,也不会快乐,所以,她不强求。 练云裳认同在感情方面,男人和女人是相对独立的两个个体,可以有属于自己比较私密的空间,也可以有些事是不对另一半讲的,但是两个人在一起,最起码要有一些坦诚,练云裳能够感觉到盛麒麟对她的爱,但是她感觉不到坦诚。 盛麒麟的秘密太多了,多的让练云裳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虽然她在嘴上和心里告诉自己,她不在乎两人身份差距,可潜意识里的终究,她还是在意的。 练云裳不介意别人说自己自私,在情感里,没有谁是大公无私的,一份情感割裂成多份,分散到自己身上的,毕竟还是有限的。明显的感情差距,让练云裳觉得无措。 盛麒麟牵着练云裳的手,柔声道:“随我一起走吧。” 他眼中带有柔情和心疼,语气中带着宠溺。即便如此,练云裳却觉得,他离自己很远。 一路走来,练云裳都带着对自己选择的质疑,即便现在握住盛麒麟的手,她心中的质疑大打折扣,却并非是完全消失的。跟着盛麒麟上了马车,她听到府内姚倩倩的声音传出来:“陛下,您走了,妾身怎么办?” 在马车帘子降下来的那一瞬间,练云裳看到姚倩倩身后还跟着于皇子妃,廖皇子妃和良皇子妃三人。 是啊,练云裳饶是自以为做好了和这些女子周旋,共同对一个男人好的准备,可当真正看到,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疼。 她现在有些佩服那些被一夫多妻制给洗脑的女子们,她们该是做了怎样的挣扎,又是度过了多久的不甘心,最后才会无奈的妥协,硬生生的将全部的身心投注到一个男人身上,得到的却是这个男人割裂出的一小部分的爱。 盛麒麟对练云裳安抚:“我先下去处理一下,你在马车上等我。” 唯一能够让练云裳觉得有些安慰的是,即便现在,盛麒麟身为皇上,他当着自己的面自称的时候,还是说的“我”,而不是说的“朕”。 一个“朕”,便拉远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相当于明确的告知练云裳和他身份之差,他没有说,说明在他的心里,他从不认为练云裳比他地位低贱,也从未将练云裳看作是他心生怜悯和同情时,圈养的一只金丝雀。 练云裳想,所有女人最后都甘愿的认命,委曲求全的留在深爱的男人身边,大抵都是因为,从这样的细枝末节中,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爱。这份爱意虽小,却割舍不掉,难以抛弃,而男人又不能因为女人的醋意改变什么,或者说,他是因不得已而改变不了,所以,女人们才会不忍让男人为难而改变自身,强迫自己接受了不公的感情。 练云裳侧耳倾听,她不知道盛麒麟对那些妾室都说了什么,她唯一能够敏感捕捉到的,便是盛麒麟当着她们面儿的时候的自称,说的是“朕”,而不是“我”。 杏儿听出了差别,也观察到练云裳在听到盛麒麟自称的时候的区别,而表现出来的神色变化,所以她对练云裳安慰道:“小姐,皇上终究还是最爱您的,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您是最重要的。”练云裳无奈而又略显惨淡的笑了笑,没有对杏儿的话作以任何回应。 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没有自信的事情,杏儿又怎会能通过这件小小的事情,而窥探一生呢。 一生那么长,谁知道盛麒麟身边不会再出现其他的,更加优秀出色,能让盛麒麟神魂颠倒的女子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自己都可以穿越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从前觉得世事难料,所以人生才会每阶段都有新鲜感,有挑战性,现在,她却觉得每天重复过,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太多的不可预知,不可预料,反而加重心理负。这种心情变化,大抵是之前不怕失去,而现在,则害怕失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他想倾尽所有满足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练云裳愣神儿的功夫,马车帘子挑开,一股刺骨的冷风刮了进来,冻的练云裳打了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盛麒麟上了马车,而在帘子拉开的那个瞬间,练云裳看到姚倩倩等人站在府门口,伸着脖子,眼巴巴的看着盛麒麟上了马车,待她们的目光扫到练云裳的时候,都流露出嫉妒,不甘和怨愤。 马车帘子落下,遮住了练云裳的目光,马车之内有暖炉供应,渐渐暖和过来。 盛麒麟见练云裳神色有些落寞和出神,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包裹。练云裳看了眼盛麒麟,两人谁都没有说什么,有些事情,不说反而更好,说了,只怕气氛会比现在更加冷寂和尴尬。 新皇回之前的府邸,接走了练云裳,而让其他的妾室随同府邸其他下人,一同迁入宫中,可见练云裳对盛麒麟来说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这样的传言,在京城中流传开来,传到凌无缺的耳朵里,凌无缺不以为然,他立志要抢夺皇位,也势必会将练云裳重新抢回来,要他眼睁睁的看着盛麒麟和练云裳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他办不到,否则也不会那么干脆的选择与盛飞扬合作。 凌无缺坐在书桌之前,从一个木槿盒子里拿出一只玉镯,似是勾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对站在一旁的六子说道:“你知道吗?练云裳手里也有这么一只,只是好久不见她戴了,不过,只要他还留着,也说明她心里还有我,我就还有机会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凌无缺这番话,看似在说给六子听,在平静的讲述他和练云裳之间的关系,实际上他是在安慰他自己,给自己描绘出希望,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有动力前行,才不会被巨大压力压得气喘兮兮,周身疲倦, 人总要有了驱动自身的目标,才能不停前行。 之前凌无缺想要逼宫,认定的是权势,现在他告诉自己,他认定的是练云裳,或许,连他都不能肯定,究竟练云裳和权势哪一方在他心中更重要,而就目前来看,他需要练云裳成为他的目标,让他得以有力气前行。 府邸的迁移,进行的十分缓慢,黎王府很多下人都随同盛麒麟一起进宫当差。 有武功的下人,小厮,成了侍卫,没武功的男人则被遣散,因为不是所有男人都想进宫当太监,至于丫鬟婆子们,还有精力的,自身甘愿的,便进宫当差,想要回老家颐养天年,或者想换个行当的,自动解除契约,回归平凡生活。 对于这些下人们,盛麒麟给他们足够的自由选择的权利,不强迫任何人进宫。 盛麒麟对下人们的做法,也获得了百姓的称赞,更对未来新皇掌权统治,和治理天下,充满了信心。 姚倩倩等人心急如焚,一心想着快点儿进宫,快点晋升嫔位,如此,既能家族荣耀,又能在物质生活和虚荣心上更胜一筹,之前,她们唯一的渴望,是想要当黎王殿下的正室,现在可不一样了,最大的目标便是皇后之位,谁能坐上皇后之位,谁便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对的女性权势掌控者。 偏偏一个府邸迁移,手续那么麻烦,进展又十分缓慢,姚倩倩和于皇子妃等人,无奈的只能呆在各自院落,看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伸着脖子瞪着眼,不断地朝着院门张望,等着管家来叫她们。 只要管家一出现,她们便迫切地问,是不是可以走了,是不是可以进宫了?管家只能一脸苦涩的安慰:“还没还没,还有很多准备工作需要做,请各位主子稍安勿躁。” 管家做事向来有条不紊,他唯一觉得麻烦的就是这些妾室们,太急躁了!她们恨不得立即能够飞到宫中去,殊不知,一见宫墙,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当一个王爷的王妃,呆在府上,起码出入自由,而深宫高墙,想要出宫,还要经由皇上的应允,看似被宫女太监包围,侍奉的高枕无忧,物质丰厚,实则更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外表光鲜,内里虚空。 倒是练云裳,反而更显得独立,也更有自主思想,她的独立,不是体现在对男人的依附,而是体现在她的生活里不是只有男人,她还有个人兴趣,爱好,以及专注的事业。 于练云裳来说,开辟医学,是她第二重要事业,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曾经犯下了那么多残酷的罪责,所以才会借以救死扶伤来补偿。总之,于管家他们这些下人来讲,对练云裳很有好感,至于这些有背景的妾室,倒是懒得与她们有更深的交集。 所以,此番府邸迁移,之所以这样缓慢,不仅仅是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还有一些主观上的原因,管家他想尽量给盛麒麟和练云裳营造独处的空间,避免让这些妾室们去打扰。故此,他才故意拖延了进度,放缓了进程,他希望凭借微薄之力,能够对男女感情有所促进和圆满。 当然,管家想得很好,至于是否真的能够促进,那要看盛麒麟的表现了。 皇宫之内,盛麒麟为练云裳安排了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名叫紫薇苑,那殿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名叫静心阁。 练云裳一看差点没有气乐了,她这青春大好年华,怎么住进了一个老太太一般的居所? “静心”这样的词儿,不应该给太后,或者上了年岁之人住吗?练云裳回头看向盛麒麟:“你的意思我太聒噪了?” 盛麒麟摇头:“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练云裳指着头上的牌匾:“那这‘静心阁’怎么个情况?” 盛麒麟微微一笑:“你长得倾国倾城,有时恬淡娴静,有时却又妖艳妩媚,自有一股若即若离的神秘,让人爱不释手。这静心阁,不是作用于你,而是作用于我的。” 见练云裳脸上现出不解之色,盛麒麟解释道:“我怕每次见了你,都不能够镇定理性……” 练云裳闻言,尤其是望见盛麒麟看向她的炽热目光,急忙将目光别向他处。 “怕不能理性分析问题,处理事务,”盛麒麟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突然之间解释的这般生硬,明明他想的不是这样,都来看练云裳了,还处理什么政务啊,那也太过三心二意,没有诚心了。 “所以,用来警戒自己,见到你,一定要保持淡定和冷静,不然,以后跟你相处,一直都热情似火,冲动做事,定然会引起朝臣不满的。” 如果换做是往常,练云裳听到盛麒麟这样的夸赞,大概会喜悦中带着害羞,可是,偏偏这是在两人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情之后,听到这些话,她只是莞尔一笑,虽有点滴喜悦,却并未真正往心里去,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羞涩,或者说,盛麒麟说的话,她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练云裳没说什么,举步进了殿内,殿内的风格倒是练云裳想要的那种,简约,宽敞明亮,没有过于富丽堂皇,装潢算是中规中矩。 “怎么样,满意吗?”盛麒麟问道,他似乎在刻意的找话题与练云裳说话,练云裳点头:“挺好。”然后漫步到里间,看到一张檀木床,古色古香,淡粉色床帏,十分别致。梳妆镜前摆满了各色胭脂水粉和饰品,衣橱之内也陈列了诸多绫罗绸缎的服饰。 “在东侧的房间里,还给你备了书房,里面陈列的都是你喜欢的医术方面和医药方面的书籍,你可以随时去查阅,至于草药之类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和太医院的说,让他们给你准备……” “如果你想与太医们交流医学,我也可以安排他们与你见面,至于宫中其他地方,你想逛,我随时都可以陪你……” “你看,这是宫中的地图,有哪不明白的,青梅和青岚都会给你讲解,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一一满足。” 盛麒麟似乎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自己所拥有的都给练云裳,可见他对于练云裳的在乎,更有种害怕失去练云裳的惊慌失措,故此面对练云裳这般喋喋不休,生怕两人之间突然冷寂下来的氛围,那种氛围让他不知所以。 练云裳静静地看着盛麒麟,认真听他说每一句话,没有打断,没有阻拦。 盛麒麟的话说完,终究还是无法规避两人逐渐冷静下来的氛围,四目相对,无话可说。 盛麒麟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一直都挺直的脊背,在练云裳的紧盯中,慢慢颓然下来。 “对不起。” 盛麒麟终于说出这句话,而练云裳一直在等待的,也是他这句话,酸楚慢慢浮现,嘴角轻扬,却是湿润了眼角。 盛麒麟慢慢靠近,双手扶住练云裳的肩膀,他能感觉她的双肩在微微颤动,而他的心,也跟随她的颤抖而痛苦,眉宇间皆是痛楚之色,声音里带有沙哑和哽咽:“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让你痛苦伤心,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对不起……” 似乎说再多的对不起,都不能够表达他对练云裳的歉意和愧疚。 他知道,他欠练云裳的,太多太多了。 练云裳泪眼婆娑,直到泪珠滑落,鼻头酸涩。盛麒麟给她轻轻拭去泪水,将她拥入怀中,口中一直喃喃:“对不起,对不起……”那般深情,那般自责,神色中的狼狈和不堪,都尽数被练云裳收入眼底。 第二百一十五章好走不送 是了,这才是练云裳想要的。 眼前这个人,她最想知道的,不是他的辉煌和骄傲,他的光鲜和俯瞰所有的高权,而是他不轻易在他人面前所表露出的脆弱和软弱,狼狈和疲倦。 现在,她看到了,被他的歉意感动,对他的真诚心疼,却无法解除那最终的芥蒂——练云华。 “你……会原谅我吗?”末了,盛麒麟望着练云裳小心翼翼问道。 练云裳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处,她在逃避。 “除了之前我对你的愧疚,你还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告诉我,我竭尽全力去改。”盛麒麟那般诚恳而又迫切道,他害怕练云裳离他越来越远,害怕她因为自己成为了皇上,而觉得心里有任何的压力,更怕因为即将要立练云华为后,她与自己心生芥蒂和嫌隙。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没有提半字,因为他怕一旦他提出口,他甚至连这个殿门都不能再进。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气,重新看向盛麒麟,一字一顿道:“其实我早就该知道,不论你是黎王殿下,还是皇上,身边都不可能缺少女子,我也没有理由去阻止你娶任何女子进门,可是,我心里就是难过,是那种克制不住的难过,尤其是听到你欲要立练云华为后。” 盛麒麟知道,她一定还有许多话要说,分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他似乎已经没了勇气鼓励她再说下去,他怕从她的口中,说出不利于两人关系的话,更怕她会生出离开自己的想法。 她不说,或许两人还有弥补和愈合的可能,这是盛麒麟寄予的希望。 盛麒麟的神色更显无奈和倦怠,自先皇驾崩后,无论是朝野还是府邸之上对姚倩倩的虚情假意,他撑了太久,早就累了。 面对练云裳,他更是多了一份担忧。 “相信我,我心里始终只有你!至于立练云华为后,你知道的,我只是遵循先皇遗嘱,没有选择的余地。” 盛麒麟无奈解释道。 练云裳挣脱开盛麒麟的拥抱,一步步向后退去:“那我们呢?我和你又算什么关系,你是打算给我安一个嫔位的身份,还是说金屋藏娇,让他人不知我的存在?” 盛麒麟一见练云裳如此,有些慌了:“我听你的,我怎么做你才能够满意,我便如何做。” 明明他是在顺着自己,明明她也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绝对的服从,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还这么痛,总是有一种爱而不得的心酸。 练云裳抹了眼角的泪,指着门口:“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 “我知道,你既然将我接进宫中,便不能够如之前在府邸那般随意,势必会给我安一个名分。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给我一个相对来讲自主权较高的嫔位吧,没有你时刻在身边,我可不想成为众妃子拿捏的对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练云裳明白在后宫生存的艰难,只是一个嫔位,便可以让她省去很多麻烦,而对于盛麒麟来讲,这也不是多大的负担。 总要有足够自保的资本,才可以有多余的精力去忙其他的事情,也才不会被那些虾兵蟹将来叨扰。 盛麒麟默然:“好,我答应你。那……” “好走不送,我累了,想要歇息一会儿。” 练云裳的态度有些冷淡,她怕自己再和盛麒麟交流下去会克制不住,一味埋怨,谁让她心里实则还是有怨气的。 盛麒麟本来手头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多,练云裳饶是再怎么任性,再如何心怀埋怨,也不可能挑这个时候来和他置气。 懂事的人总是痛苦的,练云裳暗恨自己善良,当个坏人多好,从来都不顾及他人感受,活的自我,只是,练云裳终究过不了心里的那一道坎儿罢了。 盛麒麟心知,他即便再逗留和纠缠下去,练云裳也未必会如之前那般对他亲密无间,倒不如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平复心情,也让彼此有一个愈合期,能够冷静的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将来。 于是,盛麒麟落寞离开,背影在寒冬中看起来十分的萧瑟。 雪花纷飞,不一会儿便如鹅毛一般簌簌落下,站在游廊之下,练云裳抬头望天,阴郁的天如同一个女子落泪感伤的面容,没有太多情感波澜,都在无声的雪花中,冻结成了冷冰,如钢刀,利剑,扎的还是自己的心。 很快,宫中传来圣旨,练云裳被封为了淑贵妃娘娘,那是仅次于皇后的妃嫔之位,是除了在练云华面前需要低头,在他人面前则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位分。 在他人眼里,练云裳是荣升,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只有当事人知晓,她分明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待熟了能吃了,便也是她输的时候。 练云裳可不是一个轻易认输之人,所以,即便知道将来练云华高于自己,并且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也做好迎战的准备,比起处理虾兵蟹将,和练云华过招,她反而省心不少。 至少,她见多识广,后宫一些有关毒物的阴谋诡异,她多少还是有些察觉的,能避免则避免,关键时刻会将计就计未尝不是一种策略。 她和原主共同的地方就是,绝对不会任由他人揉捏,有仇必报,并且双倍奉还。 在练家的时候,练云华便对练云裳一味的欺负,练云裳都未曾从练云华的身上报复些什么,现在则不同了,两人成为了共侍一夫的情敌,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练云裳有足够的定力不去惹练云华,可练云华没有。 练云华是一个妄图一手遮天之人,她连自己的男人都要掌控,何况男人身边的女人呢? 先是盛飞扬,后是凌无缺,现在轮到了盛麒麟,前两者,是练云华手段好,才会有足够的能力去依附,并且利用,而现在,天意让她成了梦寐以求的皇后,她又怎么不会好好利用手中权势,以达成无所不能的目的? 天色越发阴沉,雪已经没过了鞋面,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看来,今儿这雪要下一天了。”杏儿一直在旁边陪着练云裳,手里抱着一个暖炉,随时准备听从练云裳的吩咐。 练云裳却见杏儿小脸冻的通红,转身朝着殿内走去:“走吧,我给你们煮点儿热茶暖暖身子。” 杏儿紧跟上,提醒道:“您现在是娘娘了,不能再说‘我’这样的字眼了。” 练云裳脚步一顿,无奈苦笑:“也对,该是本宫了。”语气却带着不情愿和几分苦涩。 望着淑贵妃缓步行走的背影,杏儿无声地叹了口气,比起其他女子,小姐对于这件事情,多了几分抵触和无奈。杏儿也才发现,原来当真有女子,会将真情放在名利之前。 练云裳被册封之后的反应,也让青梅和青岚意外,世间又有多少女子是不为名利所左右,不为名利而痴狂的?有幸的,她们遇见了一个。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次日再看的时候,雪积了一尺有余,踏上去,腿陷进去一半,出门都成了困难。 练云裳欲让下人扫雪,却忽然见院门口进来一列的太监,个个手中都拿着扫帚和铁锹,齐齐给练云裳行礼。 “奴才叩见贵妃娘娘,皇上派奴才前来给贵妃娘娘扫雪。” 口令倒是喊的齐乎,不知道是当真训练有素,还是练了多久才达成这样的效果。 练云裳没见过这种场面,愣了一下,青岚在一旁提醒:“贵妃娘娘,您不让他们起来吗?” 练云裳才反应过来,对众人一摆手:“起来吧。” 太监们起来,不等练云裳说话,便自顾自的分派任务扫起雪来,练云裳半张的嘴就那么的僵在空中,怕被人看笑话,又闭上了。 杏儿等人看到练云裳的滑稽模样,都纷纷抿嘴忍笑,练云裳没好气道:“想笑就笑吧,当贵妃也有第一次,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呢,要不是盛……皇上搞突袭,我……本宫也不会手足无措。” 练云裳差一点儿就直呼了盛麒麟的名字,当着杏儿,青梅,青岚的面儿还行,可现在有这么多下人在场,直呼皇上名讳始终不好,幸好她及时改了过来,就连本宫,也说的顺口多了。 人多力量大,何况只是扫出一条路,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完成,齐齐给练云裳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青梅趁机说盛麒麟的好话:“陛下一心都惦记着贵妃娘娘,这种小事情都已经替娘娘想好,真是贴心。” 练云裳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带着杏儿去了东侧的书房看书。 青梅和望着练云裳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还以为贵妃娘娘能够和陛下尽快和好,如今看来,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啊。” 青岚则开解她道:“你也不看贵妃娘娘在意的是什么事儿,亲姐姐成了夫君的正室,她成了侧室,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和越来越多的女子共享一个夫君,对于贵妃娘娘这性子,想要接受,过程何止漫长。” 青梅倒十分赞同青岚的话:“说的倒是。不管怎样,我们一起加油,努力让陛下和贵妃娘娘感情圆满,恢复如初。” 第二百一十六章门庭若市的恭贺 比起当事人,这些下人反而对盛麒麟和练云裳的感情状况更担忧和心急,然而事情总是在刚要开始有转机的时候,再来个当头一棒,将好不容易融化的一点儿关系,打回原来的起点。 雪停的第三天,盛麒麟便下了一道圣旨去练家,宣布练云华成为皇后,十日之后进宫。 消息一传出,立刻惊动了整个朝野和京城,虽然众人早有预兆,毕竟先皇的遗诏在那儿摆着,他们也都知道皇上不会违背先皇遗诏,所以早就在颁发圣旨之前主动对练青云表示交好。 颁发圣旨之后,更是有来巴结的大臣陆续到练府,对练青云进行恭贺。 “练将军,这不过几天的功夫,贵府上便出了两个娘娘,还都是不可替代的嫔位,可喜可贺啊。” 来的人手里都不空着,礼物甚是名贵,言辞都是赞赏和钦佩,着实让练青云脸上有面儿,更是稳固和提高了在京城之中的地位。 除了朝野之人,京城之中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也都陆续前来拜访,直言今后多多关照,礼物更是一个比一个贵重。 练青云知道,这些人看似来祝贺,实则都不过是在借以寻求练家的庇佑,想要将来得到练家的帮助,更想要随同练家蹭着沾点光什么的。 也有不少大臣是看在同朝为官的份儿上,出于礼节才给练家送礼恭贺的。 不管怎么说,练家在京城中,那可是出了名了,练青云心中窃喜,面儿上针对来恭贺的众人也之能够谦逊道:“哪里哪里。”其他谦逊的话他并非是想不出来,而是面对这一众今后比练家都上不了台面儿的人,他懒得去谦逊罢了。 练青云何止窃喜,更是对来人越发挺直了腰板,他自认为,现在除了皇上,没人能够再和练家相提并论,所以,谁都不值得自己再卑躬屈膝的巴结和奉承,练家,算是熬出头了,今后谁都不敢轻视练家。 相比练青云,更觉得到满足和虚荣心得到膨胀的,便是练云华。 练云华接到圣旨的时候,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和准备,可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边儿紧跟着“皇后娘娘”四个字,整个人都是懵的,大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不可置信。 直到太监的提醒,以及梅欢的搀扶,她才恍然,浑身颤抖而又跌撞地从地上起来,接过了圣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和激动。 “恭贺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后,但凡来练家恭贺的人,都毫不保留地称呼练云华为皇后娘娘,还行跪拜大礼,练云华从初始的不敢接受,到后来的坦然接受,前后不过片刻,可见,在她的心里,早就已经认定自身皇后娘娘的设定和身份。 练家的热闹都是因为自己,练云华看着堆积入山的礼物,以及众人望向自己朝拜而又艳羡恭敬的眼神,她心里那个美啊,虚荣心爆棚,得到极大的满足,不断憧憬和幻想入宫之后的场景。 这夜,送礼恭贺之人渐熄,练府的热闹也渐消,却依旧灯火通明,练家之人内心的兴奋久久不能平静,只想多享受一番这突然降临的无上荣耀,唯恐是梦一场,睡醒一切便烟消云散。 云氏看着堆积如山,换算起来那都是钱珍贵礼品,笑的合不拢嘴,围着礼品转了一圈又一圈,三番两次翻那个用来记礼品的册子,手里一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一副小家子气,练青云看了十分不屑。 “别算了,都是一些小玩意儿,没什么值钱的,看你那副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没见过世面,我亏待了你一般。” 练青云说道,却惹来了云氏的白眼,拿着账本和算盘凑到练青云近前:“不值钱?你算是说错了,这些人们送的东西,除了那些补品,其他个个拿到市集上都能卖个好价钱,绝对的珍宝。” 练青云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待云氏凑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不自主的往那账本上瞟去,看到一列的账目,嘴角忍不住上扬。 “都是一些趋炎附势之人,送什么样的礼,将来需要咱帮忙的时候,就想让咱们出多大的力,这还看不出来?” 练青云的语气里,还颇有一番瞧不上之意,是啊,家中出了皇室之人,又有谁能够和练家相比拟的。 云氏一边“噼里啪啦”的拨弄算盘,一边状似心不在焉地说道:“你应该听说了吧,练云裳一早就被皇上接进了宫中,而且还封为了淑贵妃,今儿个来的宾客里面,也有那不长眼的,偏偏在提及云华的时候,捎带上了练云裳,将功劳却都归给了咱们练家,老爷,你怎么想的?” 练青云神色明显一顿:“什么怎么想的?”却是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 云氏停止动作,看向练青云:“练云裳已经被练家除名,那是曾经鉴于她不守妇道,成亲之夜失身于他人,换做是哪个要脸面的大家族都不会容忍这样的女儿入族谱的。可现在情况不同,黎王殿下变成了皇上,练云裳是失身于皇上,并且还被册封为了淑贵妃,若是重新将她编入宗谱,那练家势必会锦上添花。” 是啊,权力也会更集中,更稳固。 这一点,云氏不说,练青云也明白。所以他一直都在想,是否该想办法说服练云裳,重新入宗谱。 他还想着如何与云氏说,没想到云氏倒是率先提出来了,倒是省去了他一番唇舌。 “你们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练云裳已经入宫,并且还被册封为了贵妃?” 练云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盯着练青云和云氏,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她似乎极其容不下练云裳。 练青云闻言皱起眉头,云氏一看情况不好,生怕练青云会对练云华责怪,毕竟对于练家和练青云来讲,利益至上,但凡有利益可图,或者是对练家将来发展好的事情,练家都会去争取,练云裳进宫成为贵妃这件事情,于练家来讲,利大于弊,所以练云华这般反对和过激的反应,实则是一种不为练家着想的表现,会让练青云生气。 云氏可不想得罪老爷,忙上前安抚练云华:“她进了宫又如何,不过是区区一个贵妃而已,和你这皇后之位相比,还差得远呢,你又何须反应这么大?” 练云华可不这样想。 “我被封为了皇后,还老老实实在府上待着,凭什么她就能够进宫,这不合乎规矩!”练云华其实就是气不过练云裳比她先进宫,这说明在皇上的心里,练云裳比自己要重要的多。 一个妃子,在皇上心中地位重要,即便将来身为皇后,地位也是岌岌可危的,谁知道哪一天,皇上会不会将练云华的后位废除,从而册封练云裳为后? 这是练云华最为担心的。 练青云又怎么会不知道练云华心中所想,咳了两声,严肃道:“你们都是练家血脉,进了宫之后,相互扶持,一起为练家出力才是,不管将来谁的皇子成为了太子,那都是咱们包家的荣耀,你又有什么不痛快的?规矩?皇上说的话,做的事就是规矩,你难不成还敢和皇上叫板?” 练青云搬出皇上,练云华无话可说,但是心里就是别扭和恼怒,乃至连收到圣旨的喜悦都给冲的一干二净。 她不甘练云裳比自己早一步受宠,不甘自己落得个高位却不受宠的待遇,那样在后位是待不长久的,她更抵触练云裳重新入宗谱。 “云华啊,没有其他的事情,快去睡觉吧,这几日万万不可熬出黑眼圈来,保护好咱们这白嫩的小脸,好在出嫁入宫的那一天,风光无限,保准皇上见到你第一眼就移不开,到那时,练云裳在宫中又如何,怎么也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的姿色可比她强多了。” 云氏睁眼说瞎话,虽心虚,可碍于是自己的女儿,自然方方面面都是满意的,何况还有一个皇后的头衔撑着。 练云华撇嘴,却也觉得云氏说的有道理,她可不想在入宫的第一天就被皇上给嫌弃,那以后再想要获宠爱,岂不是更艰难了? “可是,练云裳……”练云华想要说些什么,被练青云给打断了。 “她的事儿,你不用管,也用不着你操心,我和你母亲会看着办,你安心准备当你的皇后即可!” 练青云都已经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对练云华的胡闹心生不耐了,云氏一看,忙给练云华使眼色,让她快点儿离开。 练云华识趣,不敢再逗留,虽心有不甘,却还是离开,返回了自己的院落。 云氏看了眼练青云,心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女儿,她可不想练云裳爬到女儿的头上,于是对练青云道:“老爷,您也理解一下云华,今天一天她先是经历了被封后的喜,后是经历得知练云裳也进宫的事情,这才反应过激,说话冲动,她终究还是为练家着想,为练家争气的。” 再高贵的身份,没有娘家人的势力支撑,那在后宫也是没有底气的,皇上便也会心生替换之意。 古往今来,皇上和皇后的结合,向来都是强强联手,借以稳固朝局,先皇想必也是想到了练家的强大,兵权之重,故此才会让练云华成为新皇之后。 可若是练家落败,势必会影响练云华在后宫的地位。 第二百一十七章家族对女儿的利用 至于练云裳,她是一个例外。 她什么背景也没有,偏偏还被皇上宠溺,册封了妃嫔之位,而且是一个不小的位分。这下,不用练云裳主动,练家便会主动上门找她,请求回归宗谱。 皇上,这分明是在给练云裳底气,也是在提醒练家,不要小看练云裳,她极有可能会是你们练家的救命稻草。 当然,这些都是练青云所揣测出来的,至于皇上究竟是否有这个用意,尤未可知。凡事防患于未然,主动出击,总比被动受敌要来的安全。 练青云不喜欢将主动权交到他人的手里,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是他选择合作对象,而非是合作对象来挑选他,故此,他才会选择了凌无缺,不过现在,那些都已是过眼云烟,眼前才是重中之重。 见云氏为练云华担心,练青云安慰道:“我知道,练云华是个争气的孩子,像极了我的性格,我不会当真怪罪她,何况,在她和练云裳之间,我是偏袒她的,更希望她能够成大气,成为后宫掌权之人。至于练云裳,若非因为她贵妃娘娘的身份,我不会让她重新入宗谱。她和家人不亲近,即便入了宗谱,也不会心向练家,我们图的,只有她的身份。” 练青云都将话给说的这般明白了,云氏揪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下了。 虽然让练云裳重新入宗谱的建议是云氏提出来的,可她不想练云裳在练家的作用比练云华的作用要大,所以练云华刚才在闹的时候,云氏也是有些后悔自己提出的建议的。 现在听练青云这般说,她也就放心了。 练云裳身份的提升,对练家来讲,有可利用之处,而练家,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帮练云裳任何忙。练青云存有这样的想法,云氏自然高兴,说到底,练家还是以练云华为主。 云氏走到练青云身边,给他轻柔肩部,柔声道:“这些话,老爷刚才当着云华的面儿就该说的,这样,她也就不会胡思乱想,觉得受到练云裳的威胁了。” 练青云摇头:“未必,还是让云华有点儿危机意识比较好,否则,她又如何在后宫那等充满诡计的地方存活下去?她成为皇后,势必会有许多人眼红她的位置,她反而更需要小心谨慎,练云裳不过是她第一个需要防范的对象。” 云氏彻底放心了:“老爷对云华的苦心,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练青云抬手握住云氏的手:“但愿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着手处理这些送来的礼品。 沉浸在喜悦中,总会觉得时间过的短暂,可沉浸在愤怒和不甘中,则觉得分外漫长。 练云华自从回到自己的闺房,心情便久久不能够平静,对着莲花发了一通脾气,认定练云裳先入宫是个不好的兆头,对自己绝对的不利。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贱丫头,有什么资格入宫?一定是她勾引的皇上,我早就知道,她那副贱样子,总是挡我的路!” 练云华对练云裳恨极了,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宫中将人给捞出来,然后想尽办法铲除掉。 莲花自知小姐动气,老爷和夫人都劝解了半天没效果,她一个下人说什么才能够让小姐消气呢?她可不想在接下来的几日,都要忍受小姐对自己的发泄。 “小……皇后娘娘,再怎么样,她终究只是一个贵妃娘娘,而您是皇后啊,她是无法骑到您头上的,也唯有被您折磨的份儿。” 练云华被人叫惯了皇后,早就听不得别人叫她“小姐”了,莲花一个“小”字刚冒出来,便被练云华给吓的将那个“姐”字给吞了回去,重新叫了“皇后娘娘”,她这才满意。 莲花说的这番话练云华爱听,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我一定要让练云裳离开皇宫,绝对不能够让她再踏入宫中半步。” 练云华虽然自信于个人容貌和魅力,不然当初盛飞扬和凌无缺就不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来,可是潜意识里,她是忌惮练云裳的美貌的,害怕与她站在一起会被比较,而自己会惨遭落败,她绝对不能忍受在练云裳存在的地方生活。 “娘娘,您打算怎么做?” 莲花好奇,更有些担心。 练云华冷哼,眼神中迸射出冷光:“等着瞧吧,凭借我的魅力,就不相信不能够迷晕皇上,然后让他任由我的摆布!” 这……也太自信了吧。 莲花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您是皇后,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大雪渺茫的天气,分外寒冷,这种时候还有人陆续前来拜访,而且是在圣旨颁布之后的两天,与其说是练家在京城的影响之广,不如说练云华这个皇后头衔让练家成了尊贵之家。 不少千金更是在得到消息后,前后来找练云华,专门恭贺,同样送上不少礼物。 女人送礼物无非是胭脂水粉和饰品,要么是稀有的绫罗绸缎,这最容易引起女人之间话题的共鸣。 既然是送给未来的皇后娘娘,自然个个都不差,谁不想将来同练云华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若是有朝一日成为后宫姐妹,她们还需要练云华的照拂呢,先来笼络一下感情未尝不可,这样,日后才有进宫亲近的机会,也才有机会接近皇上。 若是被皇上看中,饶是居于皇后之下的嫔位,那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嫁男人,还有比嫁给皇上更光荣的吗? 练云华那么精明,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千金小姐们的想法,可她向来表里不一,饶是心中瞧不上这些千金们,更不屑于她们的样貌和背景,还是十分欣然的接受了礼物。 都是贵重东西,不收白不收,难不成过后她若是不和她们联系,这些千金们还胆儿肥的敢说皇后的不是?除非她们不想活了,否则让自己听到,她就好好责惩,绝对让她们不敢再生出半分对皇上的邪念。 人一多,再加上恭贺氛围融洽,聊天谈话的时候,便难免会有人在适宜的场合,说了不适宜的话。 “皇后娘娘,您知道吧,那个淑贵妃就是被练家除去宗谱的练云裳,曾经什么都不是,谁想到一转身,竟是率先进入宫中,成了贵妃娘娘,啧啧,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位千金的话一出口,在场之人表现各异,有忽然之间沉默的,有随声附和的,也有露出难堪之色的,而神色最为令人难以琢磨的,便是练云华了。 练云华望向那个开口的千金,只见她身穿黄色锦缎,下摆是橘色衣裙,颜色倒是极为明亮,在人群中也极为扎眼,看得练云华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不悦。 不少人看出了练云华的不悦,乖乖闭上嘴,收敛了神色,大多数寻了个理由离开,剩下的几个则是不懂察言观色,还一个劲儿往练云华身边凑的主儿,走的那些千金回头看她们,都不由得替她们捏一把汗。 “真是心宽,练云裳被练家除名,练家自然不想再提及,这几个人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有千金埋怨道,其他千金都随声附和,实则她们心里幸灾乐祸着呢,但凡有不懂事儿的,惹怒了将来的皇后娘娘,皇后势必将来会报复,她们也就少了竞争对象,她们唯一的不满意便是,这位出言不走脑子的千金,将众人拜访皇后,以及想要与皇后亲近的大好机会给浪费了。 而那个出言的千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看到他人都走了,只是剩下几位千金小姐,她还暗自窃喜,这下,终于有足够的机会与皇后亲近了。 只是,为何这皇后的眼神看起来如此瘆人?这几位千金细想而不得要领,却又不好开口明问,更不想气氛一直这样安静下去,于是,顺着那身穿黄色衣裙的千金的话便往下说。 “这淑贵妃听闻于皇上来讲不一般,新皇登基第二天,皇上连府上的妾室都没理会,便将淑贵妃带去宫里,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不已,这皇上也太宠她了吧。” 那个黄色衣裙的千金丝毫没有收敛之意,反而因为这个话题而越发起劲儿起来,别的话题她插不上嘴,这个话题一开口,便轰走了诸多千金,她得意啊,以为是自己话题找的好。 练云华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四品官员的女儿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赵雨……” “算了,名字无关紧要,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问你,你父亲有没有教过你,说话做人的礼仪和规矩?” 那千金一愣,没领会练云华此话的用意:“皇后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练云华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冷哼一声:“料想也是,不然也不会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也还仅仅是个四品官员,没任何长进,看教出来的女儿就知道了,一点儿做人的规矩都没有,你当着我的面儿,说皇上宠爱别的女子,你说,这是懂规矩,会说话,还是明知故犯啊?嗯?” 练云华声音不大,却让那千金浑身打了个激灵,剩下那几位千金也猛然醒悟,忙一个劲儿的解释,抓紧时间挽回错误。 练云华却不想和她们废话,对莲花一摆手,莲花命人将这些不识趣的千金给轰了出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没规矩的是你 横竖都是一些无名小辈,即便得罪了,对于将来自己的劝说和利益也没有什么影响。 练云华现在十分高看自己,并且很是自傲和自大,她认为,三品以下的千金,完全没有理会的必要,白白浪费精力和时间,到头来,还不是让自己来做她们的铺路人,借以为她们谋得更大的利益? 练云华从来都不是一个付出多余回报之人,这些人想要从她的身上捞好处,门儿都没有。 然而这些人的话又提醒了练云华,她势必要针对练云裳进宫成为淑贵妃这一事件走出一些举措,否则,任由练云裳留在盛麒麟的身边,只会让两人感情更加深厚,待自己再入宫的时候,岂不是反倒成了一个外人? 想要掌控后宫,必须先要掌控好男人的心,一旦男人的心是她的,那她的皇后之位便分外稳固,谁敢不听她的?饶是她动了诡计陷害了,或者是暗害了他人,男人宠溺她,便不会将罪责加诸在她的身上,而是会给她找好了替罪羊,让她则躲在安全的范围内,享受他给她准备好的安宁。 所以,练云华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让练云裳尽可能的远离盛麒麟,给自己充分的时间去接近,勾引盛麒麟。 “莲花,备马车,我要进宫。” 莲花一愣,没有行动,她在考虑是否要劝阻练云华。 练云华本就心中来气,因为那些千金们的话而心有不甘,如今见莲花都不听从自己的命令,她更是气愤,上前抬手便给了莲花一个耳光:“让你准备马车,耳朵聋了?” 莲花哪里还敢再耽搁,应承着,忙去办。 莲花出府,并未从正门走,正门练青云还在忙着招呼前来祝贺的人们,她若是出现在正门,一定会成为众人焦点,父亲也绝对不会让她进宫。 练云华做事向来有主见,她决定的事情,不办成绝不回头,一如当初对凌无缺的勾引。 莲花心中忐忑,跟着练云华来到宫门口,练云华直接将代表自己身份的腰牌,以及前两日皇上颁布的圣旨拿出来给守门侍卫看,侍卫自然不敢阻拦,让练云华进了宫。 练云华想的很简单,见了皇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总归让皇上顺遂了自己的心意就好,当然,若是趁机能够拉近和皇上之间的距离,甚至于发生一些什么暧昧的事情,她也是愿意的。 横竖将来都是自己的男人,她有什么可害羞的。 然而,皇上可不是你想见就能够见的,练云华饶是进了宫,经人引路,来到了皇上的紫宸殿,却还是被拦在了外面。 李宾和赵允作为盛麒麟的贴身侍卫,一直都守在门外,而伺候在皇上身边的太监则是伺候先皇的李公公,还有青岚和青梅,两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皇上的贴身宫女,偶尔会去拜会练云裳,陪她聊天解闷儿,增进感情。 一来是她们当真喜欢和练云裳在一起,觉得轻松无芥蒂,完全没有主仆之间的那种阶级感和嫌隙,二来,盛麒麟也需要通过她们来知道练云裳的情况。 盛麒麟并非是想要监视练云裳,只是他和练云裳之间,终究不好正面相对,有两个中间丫鬟来做调和,以及说客,或许时间长了,她会原谅并且接受这个身为皇上的自己。 至于练云华,她想见盛麒麟,被赵允和李宾拦在了外面。 “练小姐,皇上有政务在身,不方便见任何人,您若是有什么急事,大可通过属下来通传,皇上应允了,您才可进去。” 李宾不咸不淡道,对于练云华,丝毫没有见了皇后该有的忌惮和礼节,这让在练家,已经习惯了被众人敬仰和拜会的练云华,很是不悦,指着李宾和赵允道:“我可是皇后,想要见皇上,还要经由你们的同意,你们算什么东西!还不赶紧给我让开,否则,到了皇上面前,我要你们好看!” 威胁? 李宾和赵允最不喜的就是被他人威胁,何况还是练云华这个皇上本就不喜的先皇所定的皇后,一个身份而已,只要皇上开口废除,她照样一文不值。 “练小姐,这里是皇宫,你所在之地可是皇上的书房大殿之前,说话要注意分寸。”赵允对练云华提醒,“练小姐的皇后册封仪式是在七天之后,现在你仅仅是练小姐,何来皇后一说?” 练云华哑口,赵允说的倒是实情,可是,这两个侍卫也太大胆了,完全没有其他人在见到自己之后的那种忌惮和恭敬,七天之后封为皇后,那也不是这两个毛头小子能够看低的呀,他们就不怕自己成为皇后之后,会对两人报复吗? 练云华用自以为是的气场,妄想能够镇压住两个小小的侍卫,眼中射出的冷光,自觉也令人不寒而栗,然而,李宾和赵允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脸色依旧平静,目光没有半分波澜,对练云华所使出的这些自以为是的招数,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反而让练云华有挫败感,也更加气愤,下定决心,在入宫封后的第一天,便会想尽办法对付这两个门童一般的侍卫。 如此没有眼力劲儿,她又怎么会让他们在宫中生存下去。 盛麒麟的身边,一定都要换上她自己的人,这样,她才方便更好的掌控他。 “皇上什么时候忙完,忙完了我总可以见他吧?”练云华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还是下定了决心不达目的不罢休,又怎么能够在没见到皇上的基础之上就离开呢? 一想到练云裳此刻就在宫中,没准儿还时不时的和盛麒麟温存,她这心里就彷如扎进了一根刺,一定要将其拔除,否则回去觉都睡不安稳。 李宾摇头:“属下不知。” 练云华气的呀,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那你去向皇上通禀,就说练云华求见,见与不见,让皇上自己定夺,你们甚至都没有通禀,便判定皇上不方便见我,凭什么!” 练云华就不相信,先皇留下遗诏定的皇后,盛麒麟敢不见。 李宾却不急不缓道:“在练小姐来之前的一个时辰,皇上已经发出命令,皇上未开口,任何人都不见。” 得,一个皇上的命令,便毒死了练云华所有的突破口。 练云华不死心,干脆找个地方坐下:“好,那我等皇上忙完。”一副不见到皇上不死心的模样。 李宾和赵允也没打算劝说,如初站立,不理会练云华。 练云华死死盯着书房的殿门,觉得这是她在没有封后之前距离皇上最近的时候,也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拿下皇上的时候。 练云裳算什么东西,都是一个被练家除名之人,在练家的时候就斗不过自己,进了宫,被自己踩在脚下还能斗得过?真是笑话。 练云华这一等,三个时辰便过去了,让她从之前的意气风发,激情澎湃和信心百倍,到现在身心俱疲,腰酸背痛,看着渐渐垂下的夜幕,练云华有些灰心。 她再次走到李宾和赵允面前,这两个人从她来到现在,一直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半分疲惫,反倒是让练云华气愤。 “皇上到底有多少政务要处理,直到现在都还没忙完?还是说,皇上压根儿就不在书房之内,而是在别的地方,是你们不告诉我而已。” 练云华真是想象力丰富,什么都想得出来。 李宾极为淡定:“练小姐是觉得,属下在骗你?” 练云华用力点头,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盯着两人。 “练小姐若是这样想,属下也没办法。” 练云华本以为李宾要给她解释,结果却是来了这么一句,练云华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们……” 忽然,殿门打开了,练云华惊喜不已,将欲要开口的咒骂的话给咽了回去。 然而,出来的不是盛麒麟,而是一个略有些驼背的太监,练云华看着眼熟,却忘了他是谁,赵允和李宾知道,恭敬叫了一声“李公公”。 练云华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前两天去练府宣读圣旨的李公公吗? 见到李公公,练云华有底气的多,轻咳了两声,怒刷存在感:“李公公,我想,你应该认得我吧。” 李公公撩眼看了看她,神情上没有半分惊讶,乃至恭敬,比李宾和赵允见到她的神色还要冷漠。 “认得,你在殿外喧哗,咱家想不认得都难。”声音了也十分清冷,半分没有对未来皇后的敬意。 练云华气上加气:“你该知道,我是未来皇后,他们将我拦截在殿外,是不是太过分了,没有一点儿规矩!” 李公公看了眼李宾和赵允,然后锐利目光投向练云华:“练小姐,你是未来的皇后,”练云华一听这话,越发挺直了脊梁,可后来的话,让她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这般没有规矩,只怕将来难担大任,没规矩的是您,不是他们,看来,咱家该让皇上派人去练府,好好教教你规矩,省的进宫之后,有失大体,到那时,丢的不仅是练家的脸面,还有皇家的脸面,这个责任,您可负不起!” 李公公说话一套一套的,练云华就算再怎么生气,欲要狠狠的反驳,结果再怎么生气,想要狠狠的反驳,却也无言以对。 第二百一十九章不怜香惜玉的男人 一来是因为对手是李公公,听闻他早在先皇在世的时候就伺候皇室人了,阅历和在宫中威望不一般,不是可以小觑之人,甚是是练云华需要拉拢的人,和他敌对,饶是她将来成了皇后,想必也架不住李公公在盛麒麟身边说她的坏话吧。 所以,拉拢他成为自己的麾下人,对练云华来说是头等大事。 练云华稍稍放缓了姿态,至少不再如之前那般强硬和傲娇,声音也柔和了几分:“李公公,我承认,你跟随先皇多年,宫里的规矩,你自然比我要懂的多,日后我进宫之后,哪些事情做的不合乎规矩,还需要李公公的指教和指点,可是今天,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皇上相商,还请李公公给几分薄面,让我与皇上见一面。” 李公公依旧居高临下,半分没有想要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意思,昂着的下巴更像是对练云华的不屑一顾。 练云华倒是有心拉拢他,可看他这副架势,练云华又极为气愤。 日后但凡她有机会铲除掉李公公,势必不会手下留情。这样的老人在宫中,只会倚老卖老,现在他对自己的印象不好,将来即便自己拉拢,势必会遭受他的刁难,倒不如趁早铲除,换上自己的人。 人老了,也该退下了,省的对皇上吆五喝六,不将新皇放在眼里,或者总是替新皇做决定,譬如现在,他对于练云华一点儿忌惮都没有,丝毫看不出来有半分将练云华当做未来皇后对待的态度。 如果日后练云华即便成了皇后,还要看李公公的脸色,那练云华不是自讨苦吃吗?她又何苦让李公公这张臭脸影响了她晋升为皇后的喜悦? 练云华觉得,她都已经这般放低姿态了,李公公总归能够给她几分颜面吧,何况她都已经等了三个时辰,饶是不看在她将来会成为皇后的颜面,也看在她是练家千金的面子上,让她见一见吧。 然而,练云华还是低估了李公公的倔强和固执。他斜睨着练云华,微微摇头:“皇上还未忙完,练小姐请回吧。” 练云华当然不信,即便没忙完,可这到了该吃饭的点儿了,盛麒麟总不能够不吃饭吧? “趁着皇上吃饭的时候,我也可以同他讲的……” “练小姐,你是大家闺秀,理应知道,皇上吃饭的时候是不理会旁人的,而且,打扰他人吃饭,这本身就是没礼貌的事情,你当初学习礼仪的时候,教授礼仪的嬷嬷没告诉你吗?” 李公公显然没有耐心了,语气也有些生硬和冰冷,比之前练云华得意的时候还要严肃和不悦。 练云华被打断了话本就气愤,如今被李公公好一顿数落,她更觉窝火,她来宫里,可不是找气受的,结果皇上没见到,反而受了几个下人的气,还被人给指责了礼仪问题,若是换做在练府,她早就发火了。 “看来,给练小姐请教授规矩的嬷嬷刻不容缓,练小姐,不如你先回府,稍后老奴便向皇上建议,给你派去一个教授规矩的嬷嬷。” 李公公还就揪着练云华没礼节这一点说事儿,让练云华十分反感,她是开口也堵不住李公公的嘴,她觉得李公公压根儿就没将她放在眼里,和他讲所谓的道理也是白讲,她将目光投向李宾和赵允,对两人催促:“你们两个能否给皇上通禀一声,就说云华有事求见……” “练小姐,老奴的话你都当了耳旁风了吗?说了皇上还没忙完,你怎么好意思在皇上正忙的时候打扰呢?” 李宾和赵允偏偏对练云华的话充耳不闻,反倒是李公公,听闻了练云华的话,越发的不满。 练云华真想上前狠狠地甩李公公两个耳光,省的他总是逼逼叨叨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忽然,大殿内传来了盛麒麟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疲惫:“李公公,让她进来吧。” 李公公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练云华一听,却是欢欣雀跃起来,慌忙急着整理自己的妆发和衣服,力求给盛麒麟留下一个好印象,最好,能够盖过练云裳的风头。 李公公不情愿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练小姐,请吧。” 练云华得意的斜了他一眼,偏偏还端起了架子:“这次是皇上让我进去,李公公应该没什么意见了吧?” 她哪里是在问李公公意见,分明是在气李公公。 李公公不做声,眉眼低垂,丝毫不去看练云华的脸色,练云华就算是气都气不着人家,自己憋闷的冷哼一声,一甩头,进了殿内,李公公随即紧跟了进去。 李宾和赵允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只不过,这笑容也是转瞬即逝,很快,他们一如往前,平静着面容望着前方,守卫着皇上。 这是练云华第一次来到皇上的书房,不奢华却自有一种不可替代的威严,那是多少奢华装潢都不能够相提并论的气势,练家上百间的屋舍与之相比,都大为逊色。 书籍什么的,练云华倒是没看到,大抵是在里间,或者是其他房间吧,屋子正中间靠墙的位置,一张大桌横着摆放,笔墨纸砚应有尽有,桌子后面,漫不经心坐着的,便是盛麒麟,而现在,他正用懒散的目光上下打量和审视练云华。 比起盛飞扬,盛麒麟自是多了一股桀骜不驯和玩世不恭,可骨子里,又仿佛透着满是男人味儿的坚定,目光看似慵懒,却掩盖不了深邃,难怪,会有那么多的女子为他着迷,为他心醉。 相比凌无缺,盛麒麟少了几分处事的犹豫,多了几分棱角的果断,十分对练云华的胃口,她之前就想过,她将来的夫君,唯有像盛麒麟这般才能够与她相配,至于盛飞扬和凌无缺,都不过是她朝着更高权位进军的跳板和垫脚石罢了。 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梦中情人,她的手段,加上盛麒麟的睿智,势必能够携手开创辽国更远大,更宏伟的蓝图。 练云华充满了向往,然而目光却被盛麒麟身后那面墙上的画像给吸引了。 太醒目了,也太张扬了,练云华想不注意都难。 她脸上的痴迷渐渐僵硬,嘴角才刚刚扬起的笑意,渐渐冰冷,所谓的美好的憧憬,也在看到这幅画像之后,分崩离析,顿时心冷。 画像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练云裳。没有华丽的衣裳衬托,没有昂贵的头饰和饰品打扮,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身素衣,便被盛麒麟收入了画中,高悬在书房之内,比之其他的名人字画篇幅要大,挂位置更要重要,可见练云裳在盛麒麟的心中有多重要,而他也毫不避讳让别人知道练云裳在他心中的地位。 “放肆!”李公公尖锐的声音在练云华的身后响起,吓得练云华浑身一抖,收回了思绪,侧头去看走过来的李公公,一脸不解和茫然,甚至还带了怒意。 李公公走到盛麒麟书桌前的一侧,冷着一张脸斜着看练云华,声音虽然尖细,底气却很足。 “见了皇上还不行礼?你现在还不是皇后都这般放肆,他日若真成了皇后,岂不上了天!” 李公公的话,差点没将盛麒麟给说笑了。 盛麒麟好整以暇的盯着练云华,下巴微扬,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且他的沉默以及笑意,恰是认可李公公的话的表现。 练云华饶是有再大的野心,当着盛麒麟的面,她也不好表露出来,毕竟,他身份和权威在那摆着,不管之前练云华如何看待盛麒麟,现在,她只能乖乖行礼。 “云华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麒麟微微点头,倒是没有太过为难她:“起来吧,早就听你在殿外喧哗,说见朕有事相告,如今朕给了你机会,便说来听听吧。朕倒是要看看,能让练小姐甘心等这么久的,究竟是多重要的事情。” 练云华起身,站在那儿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心想,这皇上怎么也不给她安排个座位呀,就这样干站着,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练云华下意识看了眼李公公,好像她所说的事情十分介意有他人在场。 盛麒麟看的出练云华在想什么:“无妨,李公公是自己人,练小姐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练云华虽心中不悦,可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难不成她还能提出反对意见?当然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给自己鼓劲儿,一边开口缓缓说道:“皇上,云华前几日接到圣旨,说云华几日之后即将成为皇上的皇后,风光嫁进宫中。” “风光”二字练云华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几分,很显然,她很在意与皇上的这场婚礼,并非是因为她多爱盛麒麟,而是她将来堂堂的一国皇后,可不想在礼节上太过寒酸。 “这我知道,你不必重复,你就说你有什么事儿吧。” 盛麒麟的声音过于平淡,练云华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如今自己都主动送上门了,这皇上不怜香惜玉也就罢了,怎么对未来的媳妇儿一点儿都不热情,也不欢迎呀? 练云华本就心中有气,自进入书房之后,看到盛麒麟洒脱俊俏的模样,并且男人味十足,不由得被深深的吸引,十分庆幸自己未来的夫君,是比盛飞扬和凌无缺都强很多的男人,然而现在,感受到盛麒麟对自己的反应,练云华有些生气。 第二百二十章赤裸裸的邀请 “既然云华风光大嫁进入宫中,云华便希自己的妹妹云裳……” 她刚说出练云裳的名字,便被盛麒麟给截断了话头:“练云裳这三个字也是你叫的吗?” 练云华一愣,蓦地心头一紧,这盛麒麟也太维护练云裳了,自己不过是叫了练云裳的名字罢了,他至于有这么大反应吗? 将来你的皇后可是我,她区区一个贵妃而已,我凭什么要对她那般恭敬? 可练云华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自己目前为止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千金的身份呢,所以,她也没有什么资格与盛麒麟叫嚣,只能听从盛麒麟意愿,改口道,“我的妹妹,现在的淑贵妃,我希望她能同我一样,风风光光嫁入宫中。” 盛麒麟挑眉看着她:“如果朕记得没错的话,云裳已经被练家除名,和你也没有姐妹关系了吧。” 练云华脸色上一阵白一阵红:“可她终究姓练……” “辽国姓练的那么多,为什么你独独去管云裳的事情?” 盛麒麟一口一个“云裳”,叫的别被提有多亲热了。 练云华无话可说,她倒是想说父亲想要让练云裳重新入宗谱的事情,可这件事情父亲还没开口,她也不好擅做决定向皇上言明。 见练云华哑口无言了,盛麒麟冷哼一声:“你来就是要说这件事儿?” 练云华点头。 “所以呢?所以你想要朕怎样做?”盛麒麟问出口。 练云华终于要说明自己来的目的,十分紧张:“云华觉得,淑贵妃这么早就进入宫中,没有任何迎娶的形式,十分仓促,而且,对淑贵妃的名声也不好,不如,皇上将她送回练府,待到云华嫁进宫之时,同时将淑贵妃风光娶进宫。” 练云华一边说,一边细心观察盛麒麟脸上的神色,但凡发现他不悦,她便立刻放缓,放柔和自己的语气。 盛麒麟的反应很平静,对练云华所言并无气愤之意,练云华底气更足了几分。 “如此,不仅给了她名分,而且也让满朝文武和百姓认可她的身份和地位,抹去她之前,在坊间留下的不好的名声。” 练云华的话,看似在为练云裳着想,可实际上她不过就是不想让练云裳和盛麒麟在宫中单独在一起,生怕两人感情迅速升温,不利于她这个后入宫之人与盛麒麟培养感情。 盛麒麟反问:“如果朕不答应呢,你又如何,今天你不就相当于白跑一趟?” 练云华料到盛麒麟会有这个反应,她淡然一笑,摇头道:“皇上一定会同意的,因为皇上那么喜欢淑贵妃,又怎么不会为淑贵妃的名声着想,更何况,皇上和淑贵妃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一定也想给淑贵妃一个风风光光的婚嫁仪式吧。” 盛麒麟不得不说,练云华是一个伶牙俐齿之人。从她的言语上,好像横竖都是在为盛麒麟和练云裳着想,令人挑不出半点瑕疵,看她脸上的笑容,倒是也很真诚,然而,盛麒麟却感觉不到她丝毫的真心,反而充斥的满满都是阴谋的味道。 这种感觉盛麒麟十分不喜欢。 “如果练小姐前来,是为了说这件事情,朕听到了也会考虑,没有其他事情,练小姐请回吧。”盛麒麟态度冷淡,然后便打开一份奏折,作势要继续批阅起来,看样子,他没有想要再理会练云华的意思。 可练云华没打算就这么简单的走。 “等一下,云华还有话要说。”练云华急急的开口,她若是再不主动,只怕就没有机会勾引盛麒麟了。 盛麒麟再次看向她:“朕可没有多余精力浪费你这儿,练小姐有话快说。” 练云华眼睛瞟向李公公:“皇上,接下来云华要说的事情,想劳烦李公公回避一下。” 盛麒麟这次没有坚持,对李公公使了个眼色,李公公便退了下去,只不过他在经过练云华身边的时候,冷冷的哼了一声,带着不屑之意。 练云华算是彻底记住了他,臭老头子,你等着!待我坐上皇后之位,看我不把你折磨死! 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盛麒麟和练云华,沉寂的氛围在屋内流动,多个暖炉保持着屋内温度,练云华脸上浮上红晕,媚眼如丝,深情的望向盛麒麟,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朝着书桌缓缓走去。 盛麒麟看练云华一副搔首弄姿的模样,心中冷笑,练云华啊练云华,除了勾引人这一招,你还有什么手段可使得出来! 盛麒麟没有制止练云华,练云华便越发放肆,她以为,盛麒麟这是在默许自己对他的靠近,默许两人之间发生点什么。 练云华向来自信,甚至自大,她认为个人魅力无限,但凡她愿意,没有男人是她拿不下来的,盛飞杨如此,领悟去如此,现在碰上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练云华依旧自信满满,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皇上……,”练云华温温软软的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撒娇的味道,换作其他男人,早就被这酥麻的呼唤给酥软了身子,与此同时,练云华绕过书桌,人已经走到了盛麒麟跟前,纤纤玉手大胆的搭上了盛麒麟的肩,身子紧跟着便凑了过去。 她在入宫之前,于府中好好的打扮了一番,抹了不少胭脂水粉,香气更在周身缭绕,她刚一凑过去,盛麒麟便觉得扑面而来一股令人窒息的脂粉气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对这样俗气的脂粉气息,甚是十分反感。 在他所见到的诸多女子当中,没有谁身上的香气能够与练云裳相提并论,她身上永远是淡淡的桂花香,间或还掺杂着一些药草的香气,十分治愈,舒适,清淡,深吸入鼻,总觉得沁人心脾,而又令人心神清爽,甚至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盛麒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反正他觉得练云华这味道呛鼻,令人反感,练云裳身上的味道清香异常,令人欢喜,总是不由自主的靠近。 练云华的身子是凑过去了,可是盛麒麟丝毫没有想要将她搂入怀的欲望,练云华紧贴过去的身子,便显得有些尴尬。 她微微清了清嗓子,发着嗲,对盛麒麟说道:“皇上,再过几日,您和云华便要结为夫妻,共同携手,管理着辽国,难道您见了云华,就没有丝毫动心和迫切吗?” 练云华用言语诱导盛麒麟,而且用的还都是颇显露骨的词语。 盛麒麟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练云华还以为盛麒麟对她有意思,被她的美貌倾倒,她不知道的是,盛麒麟不过是将她当猴耍罢了。 “之前李公公说你不懂规矩,可在朕看来,你懂的可不只是规矩,这些闺房之中的情趣,以及风月场所中妓女经常用的招数和引诱,练小姐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盛麒麟说的不紧不慢,却着实将练云华吓出了一身冷汗,嗔怒道:“皇上,您说什么呢?云华听不懂。云华,只是随心而行。” 说着,练云华还一脸羞涩和不好意思,“早先,云华便对皇上心生爱慕,可碍于身份的差距和男女有别,所以迟迟无法见到皇上,与您诉说倾慕之情。如今,天意相助,阴差阳错的让云华成为皇上的妻子,云华喜不自禁,也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服侍皇上一生一世,尽心竭力助皇上完成一统大业。” 盛麒麟放下手中奏折,抬手向练云华的脸摸去,练云华一副娇羞,而又欲迎还拒的姿态,却在盛麒麟触摸到她时,表现出极度的享受,眼睛微闭,好像是一株饥渴难耐,等待被滋润,被浇灌的沙漠之中的绿植,浑身散发的妩媚都是对盛麒麟的邀请。 这样淫荡的姿态,能够从练云华的脸上显现,盛麒麟便也不奇怪为什么盛飞扬和凌无缺先后与她有染。 前者大抵是被练云华的美丽和淫荡所诱惑,后者大概是被练云华使用手段所俘虏吧,至于凌无缺究竟是否真的对练云华动心,盛麒麟不得而知,他甚至都不能肯定,凌无缺对练云裳是否一心一意,矢志不渝,他也不想知道。 “哈哈……”盛麒麟忽然爆出一阵冷笑,“一统大业?” 莫名的冷笑将练云华唬的一愣,猛然之间睁开眼睛,眼中的妩媚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可在意识到她与盛麒麟这般近距离接触,是最好的勾引的时机的时候,她眼中的魅惑再次显现,望着盛麒麟,尽是赤裸裸的邀请,手也不老实的,从盛麒麟的肩,滑到了他的脖颈处。 练云华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盛麒麟的肌肤,盛麒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练云华觉得浑身有一丝酥麻的触动。 这是她在和盛飞扬,凌无缺在一起的时候,所没有的那种感觉,很舒心,又很令人着魔,她想要更进一步,想要更多的汲取盛麒麟身上的那种神秘感和魅力。 “没错,一统大业。”练云华描述的更加肯定,“古往今来,每一个帝都想要统治更多的国家,想要侵略更多的领土,难道皇上不是这样想的吗?” 练云华一边说着,手便顺着盛麒麟的脖颈往下滑去,似是想要透过他的衣领,探索到更幽深之处,想要得到更多的体温,和有更多的肌肤之亲。 第二百二十一章趁热打铁 盛麒麟“哦”了一声,随即,伸出手制止了练云华的进一步动作,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脖颈间拿了下来。 “话倒是说的不错,但是很遗憾,朕是一个知足常乐的皇上,从未有过一统大业的想法,练小姐多虑了。而且,你心知肚明,若非有先皇遗诏,朕是绝对不会让你成为朕的皇后。” 练云华没想到盛麒麟在她努力营造暧昧的时候,这般直接而又冷漠的戳破现实,将真相残酷而又血淋漓的摆在她面前,实在让练云华觉得难堪和尴尬。 盛麒麟放开练云华的手,面色和目光中满是疏离:“有事儿说事儿,没什么重要的事儿,练小姐请回吧,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盛麒麟已经这么明显的在赶人了,偏偏练云华是个厚脸皮,她笃定只要自己再对盛麒麟更进一步,盛麒麟一旦体会到自己带给他的极致快乐,必然会迷上自己。 于是,练云华更加得寸进尺,不顾之前被盛麒麟拒绝,整个人便栖身在了盛麒麟身上,一屁股坐在他双腿上,胳膊也顺势搂住了盛麒麟的脖子,脸朝着盛麒麟的脸靠了过去,撒娇的意味越发明确。 “哎呀,人家有些头晕,皇上,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让云华靠一会儿吧。这样的肌肤之亲对皇上来说,应该没有任何损失,反正将来我们都是要做夫妻的,皇上也不必害羞。” 练云华的过于主动,让盛麒麟嗤之以鼻,更加厌恶,刚想要将她推开,李公公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皇上,瑞王殿下和国师求见。” 盛麒麟欲要推开练云华的动作一顿,他忽然计上心来,既然盛飞扬和凌无缺都是曾经与练云华有过纠葛和情感纠纷,乃至是苟合之人,倒不如让这俩人看看,现如今练云华这一副淫荡做作之态。 “让他们进来吧。” 盛麒麟道。 练云华傻眼了,她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盛飞扬和凌无缺到来,她是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整个人身子僵硬着,就那么半坐在盛麒麟的腿上,搂住盛麒麟的胳膊也没了之前的柔软和纠缠。 盛麒麟故意在这个时候说话:“练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身子僵的,好像是树枝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舞蹈学的不扎实。一个女人,身体这么僵硬,又如何能够讨好你未来的夫君?” 盛麒麟这句话意有所指,望向练云华的目光也意味深长。 练云华未来的夫君不就是盛麒麟他自己吗?偏偏这话还是从盛麒麟嘴中说出来的,说明他十分介意练云华肢体僵硬,可练云华一想到即将见到盛飞扬和凌无缺,她这身子也软不下去了。 三个男人,两个是和自己有过纠葛,发生过关系的人,一个是将来自己要嫁,并且即将发生关系的人,况且后者是对自己的未来影响深远,并不可忽略之人。 练云华努力说服和安慰自己,前两个既然都已经是过去的了,且无法与皇上相提并论:手中掌握权势没有皇上大,旗下兵马又没有皇上多,即便相比男人气概,两人也都没有皇上看起来那么的迷人和有魄力。 所以毫无疑问的,练云华当然选择皇上了。 于是她心一横,重新将身子当作一滩烂泥,弱柳扶风的瘫在了盛麒麟的身上,胳膊紧紧的环绕住盛麒麟的脖子,脸都凑到了盛麒麟跟前儿,吹一口气在盛麒麟的耳边,声音里满是魅惑,眼睛里满是妩媚,娇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格外响亮,连进来的凌无缺和盛飞扬都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人家心里只有你一个,将来也会尽心竭力的使劲浑身解数服侍您。” 最后三个字,说得酥软而妩媚,大有一种青楼妓女的感觉,声音都是带拐弯儿的,凌无缺和盛飞扬一听,脸色都不由得露出几分难堪和尴尬,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脚步,随即,便像没事人一样,走到桌子面前给盛麒麟行礼。 “臣参见皇上。” “臣参见皇上。” 盛麒麟能够明显感觉到练云华的动作一顿,是啊,练云华虽然努力说服她自己,不要在乎过去与自己有纠缠的两个男人的出现,可终究她还是做不到若无其事,何况,臣子来拜见皇上,她这个还没入门儿的皇后,总不能够阻碍君臣相见,谈论重要事情吧,那也太没眼力劲儿了! 如果她依旧旁若无人的对盛麒麟采取勾引措施,那就当真成了李公公口中没有规矩的人了。 初来乍到,练云华可不想给盛麒麟留下太坏的印象,不管怎么说,眼力劲儿总该是有的吧。 练云华想要从盛麒麟的身上起来,却被盛麒麟一把给搂住了腰,动弹不得,索性脸上挂上迷人的笑容配合。 也好,让凌无缺和盛飞扬误会她与皇上关系亲密,正好断了这两人纠缠自己之心,也算是间接给自己提升了地位。 任何一个女子,与皇上关系亲密,那都是了不得的事情,无论是对于她自身,还是对于她背后的娘家,势必会在朝中越发的彰显地位,他人见了她也会越发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和瞧不起。 练云华想要的,便是众人对自己的尊重,恭敬与朝拜,她要站在所有人的上面,让所有人都仰望自己,否则,她也不会费尽心思的想要一步步往上爬。 练云华的目光掠过盛飞扬和凌无缺,吃惊的发现,两人都十分淡定,丝毫没有见到自己的惊讶和震惊,在参见盛麒麟的时候,也分外坦然,没有自己料想之中的尴尬和难堪。 练云华庆幸,好在他们都表现得自然,否则,今天只怕是皇上质问她与其他男子苟合的场景了。 “两位爱卿来找朕,是朕安排你们的任务都办完了吗?” 盛麒麟率先发问,盛飞扬点头:“婚宴,以及成亲细节,臣已经和国师交涉完毕,准备得差不多了,故此来向皇上复命。” 练云华一听,按捺不住心中喜悦,对盛麒麟问道:“瑞王殿下和国师,是奉皇上之命,去准备云华和皇上的成亲事宜了吗?”她言语中不乏惊喜和欣喜之意,眼睛扑闪扑闪的,妩媚动人,那环住盛麒麟的胳膊更是拥紧了几分,像是在故意做给凌无缺和盛飞扬看,也像是故意拉近她和皇上之间的距离。 盛飞扬和凌无缺一早就知道练云华并非省油的灯,也并非是一个安于现状的普通女人,她的野心和欲望大着呢,所以于她来讲,和男人之间从来没有爱情,只有交易,谁能带给她更大的利益,她便将她自己交付给谁。 盛飞扬虽然了解练云华,可看到她这般与盛麒麟亲密,还是不由得暗暗握紧了拳头,努力克制心中怒火和怨恨。他恨盛麒麟,也恨练云华。 你们这一对狗男女等着,早晚,我都会将你们的头颅给拧下来! 比起盛飞扬的愤怒和醋意,凌无缺则显得坦荡许多,他本就不喜欢练云华,当初也是迫于无奈才和她联手,现在分道扬镳,他反而觉得释然,所以,除了因为之前和练云华有过一段亲密关系的尴尬之外,对于练云华对盛麒麟的勾引,他倒是没有任何醋意,只是替练云裳感觉不值和不甘心。 若盛麒麟是这样一个朝三暮四,对其他女子轻易许出真心之人,那练云裳对盛麒麟的死心塌地,岂不是太廉价了? 凌无缺不希望练云裳被任何人辜负,虽然,他不想练云裳和盛麒麟在一起,可看到盛麒麟这般辜负练云裳,仍旧为练云裳抱打不平。若非顾及君臣之礼,他早上去狠狠的教训一番盛麒麟了。 练云华娇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张狂和得意:“没想到,在皇上心里,竟是把与云华的婚事看得这么重,云华真是感动。” 盛麒麟却道:“因为你是皇后身份,即便不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也该给辽国百姓一个交代,否则迎娶皇后之礼太过简单,你这母仪天下的身份反而无法做实,那朕岂不是要被全天下人耻笑?说朕辜负了先皇遗诏。朕可不想因为一个婚事,而担上不好的骂名。” 练云华闻言,连忙趁热打铁:“皇上既然这般在乎声誉,也理应为练云裳,哦,不,是淑贵妃的名声着想,她和皇上都没有举行成亲之礼便入了宫,封了嫔位,皇上您想想,这举国上下,又该如何议论淑贵妃?” 练云华一口一个“淑贵妃”的称呼练云裳,惹得凌无缺心里十分难受。 练云裳在皇上登基的第二天,便被接入宫中,封了嫔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凌无缺想不知道都难。 他只知道练云裳被封了淑贵妃,可“淑贵妃”这个称呼对凌无缺来说十分陌生,每提到一次,都如利剑一般刺他的心一次。他不能接受练云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了盛麒麟的女人,成了宫里的女人。 可是,以他现在的实力,他又对练云裳的现状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听之任之,百般揪心的在听到练云华说“淑贵妃”三个字的时候,充满了恨意和醋意,望向盛麒麟的目光中,隐隐的带着怒气,一如盛飞扬在看向搂着练云华的盛麒麟时,所带的怒气和醋意一般。 第二百二十二章无穷尽的欲望 见盛麒麟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练云华又急忙补充:“所以,为了淑贵妃的名声着想,也为了皇上能够名正言顺的和淑贵妃在一起,避免百姓说皇上是强抢民女之人,皇上还是给淑贵妃一个得体而又风光的成亲礼数吧。” 盛麒麟的目光则望向了凌无缺和盛飞扬二人,尤其是凌无缺。 他关注着凌无缺面色上的变化,十分关心凌无缺是否真的已经放弃了练云裳,然而答案则让盛麒麟气愤。 凌无缺表面上平静如波,听到有关练云裳的事情没有半分起伏的情绪,可他眼底在竭力克制的激动与怒气,却被盛麒麟尽收眼底,包括笼在袖子里的拳头,都一并说明,他依旧对练云裳深情,也并未有过放弃练云裳的念头。 “两位爱卿对这件事,有什么样的想法?”盛麒麟将问题抛给了盛飞扬和凌无缺。 盛麒麟在乎个人名声不假,那是因为他身为君王,必须有好的声誉,好的名声才能够让众臣以及百姓信服于他,否则,他又怎么能够稳居皇位,为国分忧,为百姓办事? 百姓不信服,便也不会接受新皇的好意,新皇有任何决策,他们也不会听从,只会违抗,若是那般,势必会加重国内内乱,这不是盛麒麟所想要看到的,所以,他和练云华的成亲之礼,实则也是在昭告天下,朝局已定,众臣该收收心,百姓也该安定踏实下来,不再有其他有关皇位的胡思乱想,安心而踏实的在自己岗位上各司其职。 古往今来,每到改朝换代,更换帝王的时候,在新皇登基以及朝局稳定的前后一段时间,国内时局都是最为混乱的,而这个时候,遭殃的便是普通老百姓了,他们很多问题不能及时上报朝廷,不能及时反馈到皇上那里,致使上级不能很好的处理问题,不能为百姓解决问题。 于是,也就造成了在这一段时间里,百姓有冤无处诉,有灾无处报,很大可能,便加深了百姓和官员之间的嫌隙,使得彼此不信任,又怎么能够互相协调沟通的解决问题呢? 故此,稳定朝局,稳定民心,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如若没有这般重要,盛麒麟倒是乐得直接将炼云华接进宫,走个形式的封个皇后之位,也省得兴师动众,劳神伤财,最重要的是会让练云裳吃醋。 盛麒麟明白,即便练云裳深明大义,也知晓他做这些事情的用意,可感情这种事儿,生来就是自私的,没有谁真正的拥有博爱的胸怀,吃醋也是必然。 盛飞杨和凌无缺都知道,练云华绝对不是为了练云裳的名声着想,她根本就是怀有私心。要么,就是想要借机将练云裳给铲除,制造一些意外,让她入不了宫,要么,就是谨防练云裳和盛麒麟单独相处,所以才提出这样的建议。 盛飞杨倒是不介意练云华铲除练云裳,这样一来,情感上的打击势必会让盛麒麟颓败,堕落,倒是给了自己很好的机会对盛麒麟出击,至于凌无缺,他也有自己的思量,练云裳在宫中,他不好与练云裳相见,可若是练云裳在宫外,自己便有机会接近练云裳,说服练云裳同自己离开,站在自己这一边。 众人各怀心思,盛飞扬和凌无缺也想好了该如何回应。 “皇上,练小姐言之有理,淑贵妃确实不宜这般草率的接入宫中,不如听从练小姐所言,待她风光大嫁之时,再将淑贵妃接入宫中。” 盛飞扬率先开口,他对于成功是迫不及待十分渴求的,所以才回答的这般急切,他太想要看到盛麒麟因为练云裳而堕落的样子。 盛麒麟将目光投向凌无缺:“国师意下如何?” 凌无缺点头:“臣赞同瑞王殿下所言。” “皇上您看,他们想的都和云华一样,可见云华这个建议并非是无理取闹,还请皇上三思,慎重做出决定。” 盛麒麟微微皱眉,目光一一掠过练云华,盛飞扬和凌无缺,心知三人都没怀什么好心思,可是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够在回绝了练云华之后,还要回绝盛飞扬和凌无缺吧。 盛飞杨和凌无缺手中都握有重权,并且在朝中地位都不可小觑,虽说盛麒麟心知他们都对皇位虎视眈眈,可三人从未当真撕破过脸皮,所以,如果盛麒麟回绝了二人所言,便是变相的为他们撕破脸皮提供了借口和理由。 好在,盛麒麟有绝对的自信,练云裳即便出了宫,有手下暗卫的保护,她也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池。 最终,盛麒麟拍板:“好,就依你们所言,让云裳回练府,只不过,”盛麒麟忽然停顿了一下,望向练云华,“云裳之前在练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大家心知肚明,朕不希望从前的事情再发生在云裳的身上,另外,练府曾经大肆宣扬,将云裳从练家宗谱除名。如今,你们想把云裳接回府中,是不是也该让她的名字重新出现在练家的宗谱上?” 练云华连忙回应:“是是,这件事情,云华一定会办成……” “你说了不算,朕关心的是练将军的意思。” 云华连忙答应:“父亲已经说过了,说要让淑贵妃重新回到练家的宗谱上,绝对不会亏待她,父亲为了迎接淑贵妃,还重新给她置办了闺房庭院里的东西,淑贵妃一回到娘家,那享受的,绝对都是极好的待遇,皇上就不必担心了。” 练云华保证的十分坚定,对盛麒麟说尽了好话,盛飞扬和领悟去看出了端倪,原来如此。 难怪盛麒麟会这般轻易的同意练云裳回到练府,原来他是在为练云裳重新回归练家宗谱做准备,这样,练云裳有了娘家支撑,便堵住了某些人关于她被练家除名这件事的不断议论,也就少了诸多非议。 从这个角度想,盛麒麟还真是煞费苦心呢,想来,即便练云华此番不来恳求,让练云裳出宫回到练家,皇上也会想办法让练青云把练云裳重新归入宗谱吧。 练青云自然愿意,家中出两位娘娘,练云裳重新入族谱他求之不得,在这件事情上,获益最大的,实则是练家。 练青云不是不明白这一点,所以,盛飞扬和凌无缺猜测,撺掇练云华来说服皇上的,想必便是练青云吧。 若是盛飞扬和凌无缺知道,这个建议并非是练青云所提出来的,不知道又会对练云华是否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练云华是一个绝对的行动派,她想要什么,一定会不择手段,用尽各种人脉达成目的,所以,即便她背后没有练家,她也不会甘心于身为一个小老百姓,而是利用自己的美貌,不断往上爬,直到突破她个人极限。 然而,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极限又怎么会有穷尽? 此番练云华进宫的结果,便是盛麒麟答应了三日之后,让练云裳回练家,然后,在练云华出嫁之日,连同练云裳一同接进宫,也算是变相的为练云裳举行了一次婚礼。 虽然,婚礼上主角不是她,而是练云华。 练云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一定要在方方面面碾压练云裳,绝对不让练云裳成为所有事件的中心,中心主角只能有一个,那便是她练云华。 该说的话,练云华已经说完了,眼看盛飞扬和凌无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除婚礼之事,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要与皇上禀报。若是自己再呆在这儿,便多少显得有些不合适。 于是,她对盛麒麟说道:“皇上,从前宴会的时候,云华进宫还从未好好的在宫里转过,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皇上应允云华四处转转,如何?” 盛麒麟并不介意:“朕派宫女给你引路,以免你在宫中迷路,太远的地方就不要去了,日后你成为皇后,想要去哪儿都可以,此番,只是做个大概了解即可。” 于是,盛麒麟让青梅带着练云华主仆二人直奔宫中御花园,御花园景色最美,虽然在寒冬时节最多的景色也不过是枯树,梅花,雪地,以及松柏,但和其他地域相比,已经算美景较多的地方了。 盛麒麟刻意让青梅带练云华去御花园,实则是不想让练云华四处走动,生怕她遇到练云裳。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谁又知道两人会发生什么事儿? 待练云华被青梅带出去之后,盛麒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盛飞扬和凌无缺说道:“朕久在书房批阅奏折,觉得甚是闷,不如,两位爱卿随朕一同去凉亭中,饮热茶品酒,边下棋边议事,如何?” 皇上提出的建议,做臣子的,哪有反驳和反对的道理,如此,盛飞扬和凌无缺,便跟着盛麒麟来到了御花园东北角的一处凉亭。 时值冬季,凉亭的四面都被挂上了隔绝冷空气的帘子,挑开帘子,一股淡淡的暖意袭面而来。凉亭四面,分列着八个暖炉,供暖倒是极为充足,走进里面才发觉别有洞天。凉亭的空间比在外面看上去要大很多,容纳二十个人都绰绰有余,桌椅都是上乘的檀木,桌上早就摆放好了水果糕点和热茶,乃至热酒都应有尽有。 第二百二十三章人以群分 盛飞杨,和凌无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盛麒麟非要在这谈论事情,偏偏练云华就和丫鬟正在御花园里逛,难不成是为了方便监督练云华? 可他已经派丫鬟监视她了呀,那个青梅,凌无缺和盛飞扬都是知道的,有武功又聪明,向来是盛麒麟的得力手下,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提高了警惕,唯恐盛麒麟耍什么花样。 两人谁都不相信盛麒麟,那个什么所谓的在书房里待的时间长了,所以要出来透透气这个破理由,他们认定盛麒麟带他们来这,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既然想不明白,倒不如拭目以待。 最近朝中正就南方发生的雪灾出谋划策,南方自往年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雪灾这一先例,所以当地方官员上报给朝廷的时候,朝廷都十分震惊。 迷信的,便想要说服国师,去南方施法,做祭祀活动,以求取上天不要降雪,而那些不迷信的,则焦急的请求皇上派出支援,去救助那些受灾的百姓。至于为何下雪,他们无从解释,唯一想出来的办法就是,静待雪融化,然后再做定夺和观察。 对于未知的事情,人们总会表现出过多的惊慌和恐惧,不淡定的,便会因为大大小小的新鲜发生的事情而心力交瘁,淡定的,则随机应变,顺其自然。 再坏也不过如此,除了应对和解决问题,横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倒不如冷静下来想对策。 凌无缺夹在两方帮派中,根本无所谓,反正做决定的是皇上,他不过是一个执行者,况且,他一人的想法并不能够左右皇上所想,站在哪一派都无妨。 所以当盛麒麟询问他的意见,征求他想法的时候,凌无缺便顺着其中一派的想法,说道:“身为国师,臣甘愿也乐于帮助身处雪灾之中的百姓,举行祭祀,祈求天神能够减缓百姓的痛苦,不再雪上加霜。” 盛麒麟微微点头,凌无缺的说法无功无过,对于皇上的决策没有实质性作用,不管凌无缺是否答应,但凡皇上命令他去南方举行祭祀活动,凌无缺便不得不去。 盛麒麟将目光望向盛飞扬:“瑞王殿下,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 盛飞杨的目光先是扫了一下凌无缺,然后才点头:“我赞同国师所言,这未尝不是一种方法,之前便有求雨成功的先例,想来这次,应该也能奏效,试一试总归是没错的。” 盛麒麟早就料到他们的回答,问了也是白问,压根没有一个自己能够采用的办法,不过,他倒是发现一点,凌无缺和盛飞扬之间互动颇多,两人的眼神交流说明了他们彼此之间是有联系的,而这种联系,是比从前更为密切更为频繁的联系。 这让盛麒麟有一种危机感,本来身为新皇,地基不稳,便会被人动摇,例如觊觎皇位的盛飞扬和凌无缺,一旦他们联手,自己不能说百分百被打败,却有很大可能处于劣势,一旦处于劣势,其他权势也会紧跟其后,对他群起而攻之。 盛麒麟饶是有再多兵马,都难以抵挡大势所趋,所以,当务之急,他要从根源处截断这些势力的联合,不给他们丝毫机会攻击自己,盛家的天下,先皇的希望,他势必要守住。 凉亭之外,御花园之内,青梅带着练云华在园内漫步,寒风刺骨,刮在脸上如刀子划过,冰冷的双手拢在绵袖中,才勉强能够维持温度。 莲花不晓得小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大冬天的,在御花园里闲逛!而且那个宫女,还自始至终没有给练云华好脸色。 练云华自有打算,她好不容易进宫一趟,达成一个目的,便想要顺便完成更多的事情,譬如,在宫中遇见练云裳,对其狠狠羞辱一番。 练云华许久没有见练云裳,甚至早就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要不是盛麒麟突然之间成为新皇,而自己晋升为将来的皇后,她几乎已经不想再去理会练云裳的存在。 可无奈,谁让练云裳现在是盛麒麟最得宠的贵妃呢,既然两人再次有了联系,并身处敌对关系,练云华便不能放任练云裳在这份争夺中占上风。 青梅在前面引路,练云华却拉着莲花放慢了脚步,在一个岔路口,脚步急速的拐了过去。 前面带路的青梅忽然停住脚步,转回身一看,身后没了练云华的身影,脸上现出不悦之色,嘴里嘀咕道:“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安好心,没想到溜得这么快,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青梅可是盛麒麟辛苦培养的得力手下,虽身为女子,机灵劲儿,做事能力,武功之强,那绝对是精品中的极品,饶是练云华将来当了皇后,以她的资本,也不能随意使唤青梅。 而且以后,她若是想要见盛麒麟,还须得看青梅的脸色。 皇后或许在众百姓以及众朝臣的眼里,是仅次于皇上的主子,可是在宫中真正说话算数的是皇上。 皇上信赖谁,谁手中握有的主动权就多,不论是李公公,李宾,赵允,还是青梅和青岚,那绝对都是盛麒麟的亲信,是他十分信赖的手下,所以,若是将来练云华不能将这些人顺利的拉拢至自己麾下,那她日后想要与皇上搞好关系,势必难上加难。 因为单单是这几个下人的关卡,便足够让练云华劳心费神了。 “区区一个宫女,还想监视我,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待日后我成为了皇后,势必会将皇上周遭的这些人都一一铲除,绝不留给他们一点儿机会来为难我!” 当然,练云华从一开始就打算拉拢这些人,而是想要将她们给铲除。 就在练云华庆幸甩掉了青梅的时候,只听得莲花“啊”的一声,然后眼前黑影一晃,带她再定睛一看,惊讶的发现,青梅分明稳当当的站在自己面前,可是刚刚,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青梅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练云华目瞪口呆,说话也变得结巴:“你……你怎么过来的?” 青梅面无表情,声音生硬:“奴婢不才,跟随皇上身边,学了几年武功,多少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刚才见练小姐不在,循着声音变跟过来了,好在练小姐没有走远,否则若是跟丢了练小姐,致使练恋小姐迷了路,在宫中万一遭受了什么不测,奴婢可无法向皇上交代呀。” 青梅分明话里有话,对练云华私自掉队,一顿讥讽,练云华恨的牙根儿痒痒,也就是自己现在是一个宫外人,若自己现在是皇后,早命人上去甩给青梅几个耳光,哪里还能容得她在那儿,对自己一顿冷嘲热讽。 当然,练云华也只是想想,谁让她现在没那个权利呢。 她甚至有些暗恨,恨盛麒麟为什么非要让她十日之后才能够入宫成为皇后,既然先帝遗诏都已经颁发了,他也登基了,倒不如第二天就把自己接进宫,那样,她也能过早的使用皇后权力,这宫中哪里还有练云裳的份儿,又哪里还有李公公和青梅嚣张的份儿! 虽然这样想着,可练云华在面对青梅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了略显尴尬的笑意:“哦,是吗?真是不好意思,我对宫里不太熟悉,刚刚也在想事情,所以稍不留神便走岔了,还好你发现的及时。” 练云华自然不能承认是自己故意跟丢的。 青梅顺着小路的方向往前面看了看,对练云华问道:“练小姐想往这边走走?” 练云华顺坡下驴,连忙点头:“对,总是走那青石板路,景色太过单一,倒不如在这种小岔路上,散散步,没准还能发现平日里看不到的景色。” 青梅做了个“请”的动作:“那练小姐就随奴婢来吧。”然后她转身头前带路,就在转身的瞬间,青梅朝天翻了个白眼儿。 什么平日发现不了的景色!这大冬天的,你难不成还想赏花赏草?分明就是想要甩开我,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会不清楚? 皇上难道还不知道吗,皇上就怕你动歪心思,所以才派我跟着你,如若不然,我才懒得和你较劲。青梅这样想。 奴婢伺候主子,并非是没有绝对选择权的,对于那些不讲人性,不讲情面,不尊重下人的主子来说,下人自然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是对于盛麒麟和练云裳身边的下人来说,他们在主子面前,是有选择权的,并且是被主子所尊重的,所以他们才会那般忠心,而又尽心竭力的为主子办事,没有半句怨言,甚至甘愿牺牲个人性命,可对于其他的主子,他们便没有那份真心,也没有那个精力了。 青梅庆幸自己不在练云华的手下做事儿,否则以她的脾气,分分钟反抗,绝对不会像莲花那样溜须拍马,还能够顺从做事,即便被压榨和压迫的没有半点儿自我,依旧第三下四,十足卑微的,而又不情愿的为练云华办事。 青梅可不相信,有哪个主子对下人这般苛刻和残忍,下人还能够对她死心塌地的。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主子为人尖酸刻薄,而又诡计多端,奸诈小人无一不做,奴才嘛,便也不过如此。 第二百二十四章迎难而上 对于练云华这一对主仆,青梅实在看不上眼,所以,从先皇的遗诏一出来,青梅和青岚便为练云裳捏了一把冷汗,她们担心一旦练云华入宫,练云裳的煎熬日子便开始了。 在后宫中生存的女子,不外乎这几种:一是有野心,有欲望,想要努力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二是明哲保身,不理世事,不争不抢,安心做自己之人;三是同样有野心和欲望,但会努力伪装,极力克制,选择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人;四是会趋炎附势,攀附高权势,想要从中分得一杯羹的人。 通常来说,明哲保身之人,最终的下场并非会被心存歹毒之人放过,练云裳饶是存了不想与练云华争斗的心,练云华也不会任由练云裳出现在盛麒麟面前。 练云裳一天不消失,练云华便一天都不踏实,也不死心,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青梅和青岚一心想要护着练云裳,保护练云裳的原因所在。 你不欺人,人便欺你,你无心与小人争斗,偏偏小人对你纠缠不止,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小人。 敌人尚且能够光明正大的对决,可是对于小人的明枪暗箭,令你防不胜防的同时,精疲力竭,耗费心神。 在黎王府的时候,青梅和青岚见练云裳并没有去争取盛麒麟的宠爱,都为练云裳感到着急,如今来到宫中,皇上身边的女子只会越来越多,如果练云裳还是如之前那般不争不抢,坚持做自己,那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的感情便危险了。 其他女子定然会趁机而入,譬如练云华。 她巴不得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感情出现裂痕,然后由她来填补,取代练云裳,成为盛麒麟心中最重要,也最宠爱的女人。 所以,这也是青梅讨厌练云华的原因之一。 当盛麒麟让青梅为练云华引路的时候,青梅实则不情愿,却为了谨防练云华在宫中耍花招,招惹出不必要的事端,还是听从了皇上之令,为其引路。 果不其然,半路上,练云华便来了这么一出——假装迷路,任性掉队。 好在青梅看出端倪,否则任由练云华在宫中乱闯,万一遇到练云裳,保不齐又会对练云裳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来。 练云华不情愿的跟在青梅身后,彻底打消了再找个岔路口躲藏起来的念头,刚刚青梅的身手练云华也看到了,她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这个令人厌恶的宫女了。 御花园冬季本就没什么景色,即便搬出一些温室的花,有那些四季常青的树做装饰和打扮,也依旧难掩冬季的萧瑟和冰冷,练云华吸了吸鼻子,指着离池塘不远的一处游廊,对青梅要求道:“带我去那儿吧,走累了,想坐会儿。” 她何止是走累了,她更冷,这寒风刮的,脸都要没知觉了,鼻子冻得酸痛,每吸一口气,都是沁入心脾的凉。 青梅答应着,带着练玉华主仆二人,前往游廊,然而就在这时,两个粉色柔嫩亮丽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池塘的另一侧,不是别人,正是练云裳和杏儿主仆二人。 青梅心里“咯噔”一声,刻意加快了脚步,她可不想让练云华和练云裳碰上面。 可是为时已晚,练云华眼尖的看到了练云裳,练云裳的目光,也与练云华相对,逐渐放缓了脚步。 练云华脚步一顿,眼中闪过狡黠和得意,随即转弯儿,还一边脸上漾着笑意,一边对练云裳招呼:“哎,妹妹,真是好巧啊,难得能在宫里遇到你。” 然后,脚步疾驰,便向练云裳走去。 青梅一看,立刻不乐意了,她三两步追到练云华跟前儿,冷着一张脸,对练云华说道:“练小姐,这可是皇上亲封的淑贵妃,若是皇上听到您对淑贵妃不敬,治您的罪,奴婢可就无能为力了。” 练云华斜了青梅一眼:“她是淑贵妃不假,可她也是我的妹妹,这是事实。怎么,我叫她妹妹,反倒逾越了?这算什么规矩,家人之间,都不能以亲密关系相称,那还算什么家人?” 青梅巧舌反击:“奴婢记得,淑贵妃已经被练家除名,她现在算不上是练小姐的妹妹吧?” 练云华无言以对。 她虽然对皇上允诺,会让父亲将练云裳重新编入练家宗谱,可毕竟还没有实行,所以,练云裳归根到底还不算是练家人,青梅说的倒也不错。 练云华嘴硬道:“刚才本小姐和皇上商议的,便是让她重新入练家宗谱一事,差不了这几天,早晚都是我妹妹,现在叫和将来叫,又有什么差别之分。妹妹都不在意,你一个奴婢在这叫嚣,可别怪我对你不留情!” 练云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会儿青梅一反驳她,那满腔的怒气立刻就上来了。 何况她急于去找练云裳算账,欲要好好的讥讽一番练云裳,哪有功夫和青梅这个小丫头片子在这理论,她恨不得立刻甩掉青梅,故此,练云华加急了脚步。 可是她忘了,青梅是练武功的,无论练云华走得多快,青梅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追上她,不费吹灰之力。 “练小姐,请您自重,也请您不要违背皇命。” 青梅着重说出“皇命”二字,望向练云华的目光中,带了笃定和坚定之意。 练云华愤愤道:“青梅,你等着,日后我进宫为后,有你好看!今日你对我的不敬,来日,我必定双倍奉还,看你如何能够在这宫中,安然无恙的过下去!” 威胁的话,青梅自从跟在盛麒麟身边,便听了不少,所以对于练云华的这一份威胁言辞,她没有丝毫在意,反而现出招牌式的笑意:“那奴婢便恭候练小姐出招了,奴婢见招拆招的本事,还是皇上亲自教的,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皇后尽管向皇上告状,皇上定然会及时纠正奴婢所为。” 练云华甩不掉青梅,偏又听青梅一个劲儿的拿皇上来压制她,眼看自己距离练云裳越来越近,练云华虽十分不悦,却不想再费功夫去和青梅费唇舌。 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心里酝酿着讥讽的话,直奔练云裳而去。 练云裳站在池塘边,望着朝着自己,奔过来的练云华,内心几番纠结,几番复杂,不由得对身旁的杏儿皱眉问道:“杏儿,练云华和皇上大婚之日,还有好几天吧?” 杏儿点头:“回娘娘,还有六天。” “果不其然,早早的便来探路,她当真是迫不及待。” 练云裳知道,在练云华的心里,没有什么比权势更为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她能轻易甩掉盛飞扬和凌无缺的原因所在。 古往今来,负心汉为人所不齿和唾骂,那么负心女呢,也往往都会伴随着淫荡和水性杨花之词,在练云裳看来,即便是这些词语安放在练云华的身上,都不足以形容她在男人之间的流连穿梭。 只怕现代职场上位,都没有练云华来的这般干脆和不择手段吧。 不过,好像上天十分厚爱她,屡屡让练云华达成目的,这么快,便晋升到了她所渴求的皇后之位。反而让练云裳,对于今后练云华的表现,没了什么期待。 一个女人,得到了自己所想所贪的,剩下的,无外乎是巩固权势,维持地位。 于是,类似于练云裳这样的吃瓜群众,便对后面的剧情,没有什么期待了。因为从古至今,那些维持地位的皇后,手段之残忍,不必赘述,往往都大同小异,唯一让练云裳觉得可惜的,便是日后接二连三嫁入宫中的女子。 一场女人之间的自相残杀和博弈,即将拉开序幕,练云裳压根儿没有兴趣参与其中,却无奈的被卷了进来,单看朝着自己走过来的练云华,练云裳便知道,有些事儿,不想做,却又迫不得已,不得不成为当事人。 现实,总是追着你,赶着你往前走,完全不问你是否愿意往前走。 “贵妃娘娘,外头冷,要不,咱回去吧。” 杏儿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练云华,颇有几分担心自家主子应承不来,更怕主子受伤害,遂提议道。 练云裳知道杏儿好意,幽幽的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味逃避,只会受到伤害,况且我也不想总是活在盛麒麟的庇护之下,保护别人累,被保护也是一种负担,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迎难而上。” 练云裳话毕,举步便登上了池塘的拱桥,与此同时,在拱桥的另一端,练云华也走了上来。 青梅一看,拦不住了,索性便在一旁,盯着练云华和练云裳,谨防一旦两人出现冲突,她方便上前阻拦。 当然,她势必会帮助练云裳教训练云华,她本来就看练云华还不爽,若是趁机能够给练云华一个教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为自己,也为练云裳出出气。 练云华和练云裳终于在桥上相遇,间隔不过尺余远,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无硝烟的拉锯战的气息,让两个丫鬟都不由得望而止步,可鉴于对主子的争先和护主心切,又都不由自主的站在主子身边,互视眈眈的瞪着对方。 练云华脸上虚伪的笑,显得更假,也更僵,她上下打量练云裳,眼里满是嫉妒:“哟,这才进宫几日啊,麻雀立刻变凤凰了!啧啧,从前的你,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布料吧,这一打扮起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姿色的,只不过与我相比,依旧逊色。” 第二百二十五章以下犯上之罪 练云裳就知道,练云华见到自己没别的,除了讥讽还是讥讽。 “从小到大,你便是我的陪衬,空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却并未有与之相配的气质,白白糟践了这副皮囊,反观我,无论气质,魅力,还是容貌,都在你之上,过不了几日,连权威也在你之上。” 人一旦自大起来,那口吻仿佛将世间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一般。 “练云裳,你这一辈子,注定是要被我踩在脚下,哈哈,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甚是痛快!不知道你在听闻我是皇上的皇后之后,又是怎样的反应?” 练云华挑衅的看着练云裳,字字句句都如利剑一般,在练云裳的心上用力的刺。 她以为,练云裳心中最大的痛,便是被自己高一等的压制多年,殊不知,对于她的压制,练云裳毫不在意,甚至有些鄙夷。 练云裳淡淡的看着练云华,对她所说之话没有丝毫反应,只是面色上,不咸不淡的笑容,让练云华看了,实在是扎眼。 “怎么,被我堵的没话说了?你早该知道,但凡有我的地方,都没有你的位置,所以,识趣的话,还是乖乖消失吧,否则,待我入宫,你会死的更惨。” 饶是青梅在此,练云华却依旧毫无避讳的对练云裳说出这些威胁之词。可见,她完全不将青梅和练云裳放在眼里,也笃定的自信,她会抓住盛麒麟的心,让盛麒麟为自己所用,站在自己这一边,否则,她也不会如此放肆了。 然而,练云裳对练云华的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这样浅笑着看着她,练云华本就嫉妒加气愤,若是她能够激的练云裳有所反应,要么气愤反击,要么痛哭流涕,无论怎样的反应,练云华都会很有成就感,至少,她嘲讽和挖苦练云裳的目的达到了,那么她这一趟进宫,便没有白来。 可是,练云裳没有丝毫反应,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让练云华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反倒觉得自己像跳梁上的小丑,十分滑稽,而练云裳则像看热闹的观众,悠然淡定,两者相较,显得自己很是没品,越发凸显出练云裳的优雅高贵,端庄大气。 练云华心中的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烧。 “你哑巴啦?和你说话,半个字都不回应,也太没礼貌,太不懂规矩了,好歹也是进了宫的人,这般没规矩,根本配不上淑贵妃这个位份。” 青梅和杏儿担忧的看向练云裳,连她们听练云华这样一番对练云裳的讥讽辱骂,都咽不下口气,恨不得与练云华过几招,可练云裳没有丝毫动静,让她们着实担心。 “规矩,练小姐竟是也知道要守规矩,那本宫就好好教教你,宫里的规矩是怎样的?”练云裳不紧不慢,声音平淡,舒缓,没有半分着急和气愤的样子,却自有一股森然之气,从她周身慢慢散发出来。 那浑然天成的威慑力,让练云华吃惊不已,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魄力和气势了? 练云华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之人,她忘了,转了性子的练云裳,是如何将她和练青云堵的哑口无言的,又是如何潇洒的抛弃练家,孤身前行,不顾后果的。 一个如此有胆有识,勇敢睿智的女子,又怎么会任由练云华在这叫嚣,张扬? 练云华望着这般淡定自若的练云裳,不由得心生忌惮,可饶是如此,她依旧不甘心的强撑,妄想能够压制住练云裳的风头和气势。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居于练云裳之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资本来和练云裳对峙。 没错,就是皇后之位。 “规矩还用你教,几日之后,我便是新皇的皇后,后宫的规矩,那得我说了算,所以,你最好谨慎处置,好好的讨好我,说不定,日后我能放你一马,如若不然,你之前在练府怎么过的,在后宫你所受的煎熬,只会比那个惨上百倍。” 在练云华的记忆里,练云裳依旧是从前那个人前残忍无道,人后懦弱无能,胆小怕事的之人,至少,在练家的时候,练云裳是那个最没有地位,最令人不耻的存在。 不然,她也不会对练云裳如此无所顾忌,饶是能够感受到从练云裳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让人忌惮的威慑力,可她选择视而不见。 练云华觉得,若是她现在不能够给练云裳下马威,不能让练云裳臣服于她,害怕她,那么日后,她再想压制住练云裳,可就难上加难了。一次得利,变想次次蹬鼻子上脸,练云华可不想让练云裳对自己得寸进尺。 她要让练云裳明白,两人之间只能有一个强者,便是她练云华。 然而对于练云华的威胁,练云裳却爆出冷笑,声音也比之前严寒,更多了几分冰冷:“杏儿,”杏儿从怔愣中收回思绪,连忙答应:“奴婢在,娘娘有什么吩咐?” 练云裳盯着练云华,悠悠然说道:“练小姐似乎不懂宫里规矩,杏儿你说,除了皇上,他人见到本宫,该行什么礼数?” 杏儿似乎领略了练云裳之意,提高声音回答道:“贵妃娘娘是如今宫中身份最高贵的娘娘,除了皇上,其他人见到娘娘,要么行跪拜大礼,要么作揖,这是基本礼数,也是皇上亲口下的命令,谁都不能冒犯和忤逆娘娘。” “若是不紧守宫里的规矩,又该当何罪?” 杏儿声音更大:“这是以下犯上之罪,该打入天牢。” 杏儿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看向练云华,“天牢”两个字更是着重强调。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说给练云华听的,练云华惊得浑身一抖,这寒冷的冬季,丝毫比不上练云裳话语中的冰冷,着实让练云华从头到脚凉的透彻。 她没有想到,练云裳竟然这般斩钉截铁的,对自己说出冰冷而又无情的话,听她这意思,好像是要判自己的罪,将自己打入大牢当中。 刚刚自己说了那么多威胁的话,合着都白说了,对练云裳半点威胁力都没有,这让练云华很有挫败感。她不甘心,更恨,可是,这忌惮和害怕之意一旦涌上来,便很难再消失。 练云华重新上下打量练云裳,发觉她可不仅仅只是换了一身高档衣料的绫罗绸缎,配上了更为珍贵而耀眼的饰品,她根本就是连性情和底气,都和之前大不相同。 眼睛里射出的目光,虽平淡却锐利,没有恨意,却十分坚定,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却也没有半分对自己的忌惮之意,更为重要的,是练云裳周身的威慑力,并非是她这身衣服,或者是他头上冠以的这个淑贵妃的名号所散发出来的,而是练云裳本人散发出来的,这就可怕了。 练云华参加了那么多千金大小姐的聚会,她自问还没有哪家的千金敢和自己对峙,平起平坐,可眼前这个练云裳,何止敢与她对峙,根本就是居高临下的在俯视她,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要治我的罪?” 不懂规矩的是练云华,理直气壮的也是她,大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韧性和无理取闹。 练云裳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句“真幼稚”,然后对杏儿说道:“鉴于练小姐是我之前的本家,并且对宫中规矩不了解,暂且给她一次机会,打入牢中就算了,杏儿,赏她六十个耳光,一个都不能少。” 杏儿答应着,顿时脊梁挺得倍儿直,再看向练云华的目光,带着得意和不屑。 青梅在一旁听得都愣了,心中却大大的为练云裳叫好,恨不得鼓掌,太解气了! 莲花在一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却又无能为力,看现在这样子,若是她这个当丫鬟的开口,那打在自己脸上的,便不止六十个耳光了,所以,她识趣的没有开口,再怎么说,练云裳也是淑贵妃呀。 最为惊愕的便是练云华,她不由得倒退了两步,指着杏儿,瞪大眼睛,脸上表情惊恐,怒气也发泄的底气不足:“你……你别过来,我可是堂堂的练将军之女,将来的皇后娘娘,你若是今天打了我,日后我会让你在牢里永无出头之日的!” 杏儿才不听练云华的威胁呢,她早就对练云华手痒,也早就想为练云裳出口恶气,如今练云裳亲口应允,她又难得逮住机会,不好好发泄一下,又怎么对得起练云华那宣泄了半晌的毒舌。 “练小姐,杏儿得罪了。” 杏儿紧走两步,蹿到了练云华的跟前,扬起手,朝着练云华的脸上便招呼过去。 可凭借练云华的性子,她怎么可能任由杏儿打她,扭头就跑,结果一扭头,便撞上了青梅。 “练小姐,六十个耳光还没打呢,违抗娘娘之命,那就坐实了进入大牢的证据,今天饶是皇上在这儿,你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青梅声音一如练云裳那般冰冷,面色没有任何表情,练云华本就心里发慌,撞上青梅这冷风之中冻得煞白的面无表情的小脸儿,更是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前后路都被堵死了,左右便是池塘,她总不能跳下去吧。 练云华捂着自己的脸,瞪着青梅和步步逼近的杏儿:“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联合练云裳伤害我,皇上可就在那个凉亭呢,一旦我惊动了皇上,他看到你们这般伤害我,都不会饶过你们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你不得好死 练云华的目光猛然之间,利剑一般射向练云裳,恨不得在练云裳身上划出几道血口子。 “练云裳,我对你处处忍让,你这般得寸进尺,真是越发不自量力,还有六日,我便成为后宫之主,你自己好好想想,到时候又会遭到我什么样的责罚,想到那些,你还有自信打我耳光吗?” 练云华一边说着,一边对一旁的莲花使眼色,让莲花去搬救兵。 莲花这会儿哪还敢闲着?她没有替主子求情和替主子承受耳光,已经让主子很不爽,若是现在还没眼力劲儿,不去搬救兵,那事后,她势必会从一等丫鬟的位置退下来,也势必会让练云华狠狠责罚。 于是,莲花步步后退,眼看杏儿和青梅,乃至练云裳,都没有注意到她,转身便朝着御花园东北角的凉亭奔去。 练云裳并非没有注意到莲花的动作,她只是不屑于理会,不管莲花搬来什么样的救兵,这六十个耳光,她终究是要打的,练云华也注定是要挨的。 练云裳压根儿不理会练云华的刻意拖延时间,看向青梅:“青梅,这六十个耳光看你的了。” 杏儿没有青梅的力气大,也没有她身形矫捷,所以遇到练云华在躲避的时候,不能及时跟上,致使耳光打空,可青梅不然,她比练云华的身形更为敏捷。 练云华的身子刚一动,青梅便知道她要往哪个方向逃窜,耳光也随着迎面扇了过去。 “啪啪啪”的声音随之响起,干脆,果断,响亮,听着都疼。 伴随着练云华打疼之后的惨叫,杏儿看着虽然觉得疼痛,却觉得痛快,解气。往昔在练府的时候,向来都是练云裳遭受练云华及其她身边下人的欺负,无论脸上还是身上,最不缺的永远是伤痕,都是被练云华留下的。 那个时候,练云裳鉴于在府内地位之低,区区一个庶女,让人看不起,又被练云华和云氏瞧不起,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杏儿有心保护练云裳,却也只能够用瘦小的身躯,拦住迎面而来的鞭子,板子,耳光等等,却不能够制止接二连三到来的责罚和鞭打,责骂。 那些主仆相依为命,互相安慰,互相扶持的日子,最是阴暗,无助,绝望,却也最让她们难忘。 练云裳在黎王府的碧波园里,被关禁足的那些日子里,没少听杏儿回忆当初在练府时,共同度过的艰难日子,饶是青梅和青岚听了,都不由唏嘘,心酸落泪,替练云裳愤愤不平,对练云华怀恨在心,十分仇视。 所以,青梅和青岚心向练云裳,不单单是因为时日一长,之间增进了感情,多少也有一些对练云裳同情怜悯之意。 练云裳也曾经对青梅和青岚说过。 “我们之间虽是主仆关系,可我却把你们当姐妹看待,你们尽心服侍我,帮助我,可我更希望,你们是站在平等的位置看待我,而非是抱有同情之心,从前的练云裳,已经随风而逝,现在的我,是想要为自己而活,逐渐坚强起来,不任人欺负的练云裳,所以,你们不必对我有任何怜悯,不过,对于练云华,你们可以依旧保持仇视,因为她的确是一个可恨的人。” 练云裳后面转折的话,逗笑了青梅,青兰等人。 青梅的手劲儿,不可小觑,不过才打了二十几个耳光,练云华已经痛叫不出来了。 是啊,她脸都肿了,嘴角都流血了,还怎么叫?只是干嚎和哭,眼泪都下不来,疼得脸都麻了,没有知觉,肿的如包子一般。 练云裳好整以暇的看着,嘴角扬起的弧度稍稍增大了几分,却并未有过多的得意,今天,她是逞一时之快,日后,则是真正的手段的较量。 青梅手速加快,后面,她劲儿也用得有些虚了,以她的手劲儿,这六十个耳光若真是十足的力道给打完,那绝对能把练云华给打蒙打晕,会留下其他什么脑袋方面的后遗症也说不定。 而练云裳的出发点不是这样的,青梅也领会了练云裳的意思,多多少少给练云华一点儿教训,足以。六十不过是个数字,变量而已,前面几十个耳光,用力点儿,后边剩下的,稍稍收一收力道,凑齐六十个耳光便行了。 练云华被打得头眼昏花,只觉天旋地转,双颊已没了知觉。 她本以为自己会晕过去,可是青梅的手劲儿掌握的太巧,让她偏偏十分难受,却晕不过去,还必须承受着这耳光给自己带来的煎熬。 她恨死练云裳了,恨不得上前掐死她,可她现在没有那个精力和力气,她需要缓一缓,或者,她需要更大的外界刺激。 她也恨莲花,为什么还没有把盛麒麟等人给叫来,如果盛麒麟出现在这里,她或许就不用承受那六十个耳光了。 练云裳冷冷的看着练云华:“这六十个耳光,是对你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责罚。此番责罚,有理有据,不论你向谁去讨要公道,本宫都在有理的一方,更何况,耳光挨都挨了,你再去讨公道,又有什么用呢?” 练云裳对之前练云华的挖苦和讥讽,没有任何回击,现在,在打练云华六十个耳光之后,借题发挥,将练云华讽刺个够,也说的练云华哑口无言。 练云裳的话提醒了练云华,是啊,打都打了,她再去找盛麒麟哭诉,这六十个耳光也不会平白消失,她该做的不是哭诉,而是报复。 练云裳朝着练云华一步步逼近,练云华下意识的便往后退,可是,退了两步,已经退到了拱桥的边缘,她若是再退,整个身子便要栽到河塘里去。 练云裳轻笑,言语分明平淡,可听在练云华的耳中,却尽是嘲讽之意。 “怎么,练小姐怕我?长这么大,练小姐还是第一次怕我吧。”这一次练云裳没有说本宫,而是说的我,可见,她不是在以淑贵妃的身份与练云华谈话,而是以曾经练府的二小姐的身份。 “也对,往昔我名声不好,在外便是一个残忍的大魔头,可在府内,却是一个被你们欺辱,狼狈不堪的二小姐。我在府内,有多受你们欺负,在府外,就有多残忍,别人只知我残酷,任性,冷血,没有半分善良之心,可他们却不知,这一切,都拜练家之人所赐!” 练云裳声音分明没有任何起伏,却令人听了满是寒意。 “好在,本宫脱离苦海,与练家再无干系。刚刚的做法,也不过是对你小惩,今后即便你成为皇后,但凡我不让你抓住把柄,你也不能奈我何。我之前跟你说过,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而这规矩,也不是你一手遮天所能够编造的。你要是想和我周旋到底,我随时奉陪。” 练云华眼中满是恨意,想要开口说话,奈何脸部肿胀不允许,她刚一张嘴,便疼得十分痛苦,即便皱眉都能够牵扯到脸颊两边的肌肉,那酸爽,就连练云裳看了都觉得疼痛,却分外解气。 莲花好不容易才将和将盛麒麟,及其盛飞扬以及和凌无缺谈话的从凉亭中给恳求出来,急急的向拱桥这边奔来,练云裳背对凉亭的位置,练云华却透过练云裳看到了盛麒麟,正匆匆赶来。 她心生一计,报复的方法很多种,想要陷害一个人最是容易不过,至少,对于熟能生巧的练云华最容易。 她现在并非皇后身份,又和盛麒麟情感不深,所以,即便盛麒麟赶到,她哭诉或者恳求盛麒麟主持公道,盛麒麟也不可能会真的向着她说话,毕竟,宫里的规矩,她到底还是违背了,所以只有另寻他法。 练云华估摸着距离,眼看盛麒麟等人,即将抵达拱桥,她伸手指向练云裳,强忍着脸上的疼痛,从牙缝里憋出几句话:“练云裳,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在天之灵的母亲,不得安宁,还有你身边所有你在乎,爱的人,将来都会下场凄惨,死于非命,你这一生,都将孤单无助,无人陪伴……” 杏儿在一旁看不下去:“练小姐,请你自重!” 练云华哪里肯停下,她为的就是激起练云裳的愤怒,引起两人争执。 练云裳目露凶光,她可以忍受练云华说自己,无论怎么骂,怎么嘲讽,她都能够忍着,因为她压根儿就不在乎。 可是,她不能忍受练云华咒骂已经故去的母亲,虽然并非,是自己灵魂真正的亲生母亲,可大概是因为见借原主的身体,与原主心意相通,所以对于故去的母亲,她还是有感情的,而对于自己身边所在乎的这些人,例如盛麒麟,杏儿,青梅,青岚等人,他更不希望,他们出任何意外。 她虽不迷信,却也不允许练云华这样诅咒他们。 练云裳越发逼近练云华,练云华想露出得逞而又奸诈的笑意,奈何被打肿的脸,实在不方便做任何表情,她说话都是在硬撑着疼痛,所以只能在心中冷笑。 眼看盛麒麟越发走近,练云华忽然作势要去抓练云裳的衣服,杏儿上前欲要阻拦,练云裳却已经甩开衣袖,不想与练云华有任何的肢体接触,而就是她这不经意的一甩,练云华整个身子就好像被谁狠狠推了一下,越过桥栏,整个朝着池塘栽了下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有猫腻的落水 练云裳都看愣了,不止练云裳,杏儿和青梅都惊诧得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她们分明看得一清二楚,练云裳根本就没有碰到练云华,是练云华自己稀里糊涂的栽了下去。 练云裳和青梅都是练武之人,她们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然后,便听到莲花大喊的声音:“小姐,小姐!”然后跑到桥边,望着在池塘里挣扎的练云华,哭哭啼啼。 练云裳和青梅瞬间便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练云华预谋好的,自导自演的闹剧,摆明了是要诬陷练云裳。 盛麒麟等人站在池塘边,看着在池塘扑腾的练云华,盛飞扬最先沉不住气,还没来得及向练云裳行礼,便一个猛子扎到了池塘里,欲要游到中央去救练云华。 他才刚跳下去,凌无缺便从鼻子里冷嗤一声,十分不屑,暗道:盛飞扬自己都不熟悉水性,现如今这般冲动跳入池塘之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救人不成,反倒还把自己搭进去,真是蠢,这是其一;其二,当着盛麒麟的面,盛飞杨这般积极的去救盛麒麟将来的妻子,未来的皇后,这不是明摆着在暗示,他和练云华有一腿吗? 也由不得盛麒麟不猜测盛飞扬与练云华之间苟合的奸情,出卖个人的事情,也唯有盛飞扬能做的出来,而且做事完全不动脑子,也不考虑后果。 凌无缺见盛飞扬做事如此冲动,他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与盛飞扬的合作。 和这样蠢的人,又怎么能够做成大事,他不拖自己的后腿就已经很好了。当然,从一开始,凌无缺也并未期待盛飞扬在这场合作当中,能够有杰出的表现,他看中的,不过是盛飞扬手中的兵力。 凌无缺现在缺的,就是兵力和时机,他和盛飞扬的兵力加在一起,才有足够的信心可以逼宫,并且稳固局势,否则,像之前吕丞相做事那般欠周全和稳妥,再加上兵力不足,完全就是以卵击石,白白将个人搭进去。 然而对于盛飞扬这个人,凌无缺是不认可的,但对于他的兵力,凌无缺很看重,也很觊觎。 倒是盛麒麟,看着练云华在池塘里扑腾,没有半分表示,脸上也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掉进去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反而他的目光在注视练云裳的时候,多了几分关切和动容,上下打量,似乎在检查练云裳身上是否有受伤的地方。 这让在一旁的凌无缺多少有些吃醋和不悦,他不喜欢原本属于自己的女人,成了其他男人的私有财产,可是,当下的情景,他又无能为力,只是暗暗攥紧了拳头。 练云裳脸色平淡的看了眼盛麒麟,浅浅的施了一礼:“臣妾见过皇上。”声音清冷,没有半分见到心爱之人的热情和迫切。 “起来吧。”说着,盛麒麟似是欲要上前扶起练云裳,可他的手才刚微微抬起,身子也刚刚往前倾身,练云裳便不咸不淡的快速起身,随后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缓缓垂下,没有再看盛麒麟。 盛麒麟略显尴尬的缓缓收回了手,慢慢站直了身子,咽了口唾沫,脸色上有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 嗯?凌无缺一看,不对劲呀,这两个人之间太过疏离,似是有嫌隙,可是,原因何在? 刚想到这儿,凌无缺的目光便扫了眼还在池塘里扑腾,大喊救命的练云华,突然之间明白过来。 练云华即将入宫成为盛麒麟的皇后,练云裳自然吃醋,两人之间心有嫌隙,也在所难免。 凌无缺本该觉得高兴,他不是早就盼着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产生矛盾,然后自己能够将练云裳抢回来吗?可是,他要的不是现在这个结果,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确实有了矛盾,可却是因为练云裳吃盛麒麟的醋,正是因为练云裳对盛麒麟十分在意,盛麒麟在她心里十分重要,她才会这般吃醋。 凌无缺猛然想起,当初自己将要和练玉华成亲之事,告诉练云裳的时候,练云裳表情漠然,没有半分吃醋之意,和现在对盛麒麟吃醋的表现截然不同,可见,自己在练云裳心中的位置,远远不及盛麒麟。 这让凌无缺心痛又难过,更加嫉妒和恨盛麒麟,也更激起了他想要把练云裳抢回来的决心和坚定。 “臣凌无缺,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越是紧急而又敏感的时期,凌无缺偏偏还怒刷存在感,不得不让练云裳注意到他,也让盛麒麟不得不将目光从练云裳的身上转移到凌无缺的身上。 盛麒麟意味深长地看了凌无缺一眼,凌无缺的目光却只是停留在练云裳的身上,完全不理会盛麒麟的目光。 当初你抢我的新娘的时候,没顾及我的感受,如今我不过是依照礼数给淑贵妃行礼,即便让你不悦,我也问心无愧。 凌无缺表现的十分坦荡,心里却充满了对盛麒麟的鄙夷。 练云裳目光瞟了眼凌无缺,只是微微点头:“国师免礼。”随即,恢复如常,半分没有因为凌无缺的出现,而有丝毫情感上的波动,一如之前对盛麒麟那般,只不过,她在望向凌无缺的时候,则是更加疏远了几分,颇让凌无缺落寞。 如果不能够靠你更近,那我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凌无缺望着练云裳,对自己暗暗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将来即将抵达的彼岸,都是为你,是你,让我有了前行的动力,将来无论成败,都是我为你绚烂的人生篇章。 一个男人,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全部都推卸到一个女人身上,不知道练云裳知道了凌无缺心中所想,是否会觉得负担沉重,又是否会后悔曾经做出的选择。 感情中一旦掺杂了欲望,便不再纯粹,而一旦附加了野心,便成为了可交易的筹码,这是练云裳所不耻,并且一直都厌恶的。 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是个人主观选择,不管结果如何,都赖不到其他人的头上,也不该拿其他人作为选择的借口,尤其是和野心,欲望相关。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练小姐会栽入池塘中?”盛麒麟问道。 练云裳冷冷回答:“她为何栽入池塘,皇上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何须来问臣妾?”宫里敢怼皇上的,恐怕只有练云裳了。 他人或许为练云裳捏把冷汗,可是凌无缺听了这话,反而觉得练云裳和盛麒麟之间该是怎样的感情深厚,才会敢如此在在意的人面前放肆而又光明正大的吃醋,反观练云裳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倒是从未这般因为另一个女子的出现而站现出不悦,乃至醋意。 男人,是十分在乎自己心爱女人在面对情感危险出现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态度的,一如女人若是被其他男子追求,期盼自己心爱的男人能够有所反应一般,很显然,凌无缺和盛麒麟相比,他在这一方面是失败的。 不对,应该说,从虏获练云裳的心来看,盛麒麟便已经暂时性的大获全胜。 凌无缺始终不愿承认,在这一份感情里,自己处于完全落败的境地,因为他始终不甘心,也始终认定,练云裳将来的选择,势必会是自己,至于盛麒麟,只有死路一条。 盛麒麟显然对练云裳冷漠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脸上还表现出笑意:“我该高兴,你因为一个未进宫女人而吃醋,说明你心中有我。” 当着凌无缺的面儿,盛麒麟毫不掩饰对练云裳的宠爱,以及秀恩爱。 练云裳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是好不掩饰的鄙夷:“你还真是自恋,没见谁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她进宫,成为你的皇后,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练云裳转身便要走,她不想让个人的情绪暴露太多对盛麒麟的在意,越是有关在有关练云华的事情上在意太多,反而越是让练云裳觉得自己心胸狭隘,而又自私。 感情都是自私的,她承认这一点,可当现实让你没法自私的时候,无奈撕扯着心,让她觉得气馁,她会暗恨自己没有能力,否则,便也不会出现如今的境况了。 自责是对于自己的不自信,无论是现代的练云裳,还是古代的练云裳,都有相同的被抛弃的伤害根深蒂固,同样的身在家中,却感受不到半分家的温暖,同样的没有任何母爱滋润,同样的,习惯人前强悍,人后怯懦的自舔伤口。 屡屡被抛弃,被放弃的阴影,让练云裳在感情里小心翼翼而又强装坚强,既不想失去得之不易的感情,又不想让这份感情变得复杂而又满是权欲的味道,所以,她宁可藏起真情,宁可选择在这份感情中成为一个被放逐的角色,也比被抛弃要来的更有自尊一些。 “救命……皇上救命……” 练云华在池塘里挣扎许久,求救的声音丝毫不减,即便身子一起一伏,眼睛却死死盯着盛麒麟。 练云裳嘴角微微一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淹了这么久,体力还挺好,分明有猫腻! 然而,盛飞扬的情况便不容乐观了,他不会游泳的痕迹再明显不过,接连呛了几口水,求救声都发不出来,只是脑袋一深一浅的在池塘里若隐若现,拍打的浪花倒是比练云华要大上许多,可见其求生欲望多强。 第二百二十八章有的是人能够取代你 莲花表现的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看看盛麒麟,看看凌无缺,最后若有所顾忌得看了眼练云裳,又急忙将目光给撤了回来,十分心虚的样子。 练云裳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偏偏不点破,就看着练云华和莲花主仆二人演戏,心道,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够演成什么样子!而至于中间自己又是否捣鬼,她不敢保证。凭借自己对练云华的抵触,对盛麒麟即将迎娶练云华的不悦和嫉妒,会报复丝毫不意外。 练云裳不像其他人,视冲动为魔鬼,在她看来,适当的冲动,消耗下元气,对于发泄情绪十分必要,以免积累过多的怨气,过重的负能量,到头来,倒霉和内耗的,还是自己,白白便宜了他人。 委屈自身的事情,以往练云裳或许会做,可现在的她,绝对不会委曲求全,无论在感情,亦或者还是在其他的事情上。 莲花哭着对盛麒麟道:“皇上,您快救救小姐吧,小姐快要淹死了!” 盛麒麟却是极为悠哉的看着在池塘中挣扎的练云华和盛飞扬,眉头微锁:“朕记得,瑞王殿下是懂水性的啊,为何今日反而比练小姐还要惨?” 盛麒麟这冷神儿的空荡,练云华已经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单凭借挣扎,便到了池塘的边缘,正好,练云裳也已经下了拱桥,就站在练云华“挣扎”到的池塘边缘。 练云华一看是练云裳,眼中闪过愤恨,努力去看盛麒麟所在的地方,偏偏,盛麒麟还站在拱桥上没下来,况且拱桥位置,距离她现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若是有本事能够“挣扎”到那儿,哪儿还需要别人救命,那分明就是懂水性的预兆啊。 而且,但凡有点儿脑子的,谁也不会放弃近在咫尺的岸边,而去选择更远的地方求救的。 所以,练云华饶是憎恶和厌恨练云裳,也不得不向练云裳求救,呼喊“救命”,否则,岂不是容易引起他人对她是否懂水性的质疑? 练云华委屈自己掉入池塘中,若是不能够将练云裳给诬陷彻底,她一番心思和付出岂不是白做了? “救命,救命……” 练云华的手伸向练云裳,练云裳却是冷漠的看着她,丝毫没有要拉一把的意思。 杏儿见状,也不好逾越,何况,她倒是乐得看练云华在水中挣扎,至于是否会闹出人命,杏儿并不担心,因为她不觉得淑贵妃会眼睁睁的当真看着练云华去死。 练云裳停住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刚刚抓到岸边的练云华,以及那求救之声,回想起盛麒麟在谈及有关练云华成亲之礼时的向往,心里就十分来气,本着以牙还牙的做事原则,对于练云华,她丝毫没留情面,直接一脚踩在了练云华把着岸边的手。 “啊——”练云华疼的惊叫一声,立即就重新栽回了水里,起起伏伏间,不可思议的看向练云华,没想到练云华会对她这般光明正大的用损招,盛麒麟可还在拱桥上看着呢。 练云华本来是想要污蔑练云裳的,而现在,不用她污蔑了,她不相信练云裳的做法盛麒麟没看见。 不过现在,练云华的心思已经不在诬陷之上,她只想要快点儿上岸,水里实在是太冷了,她几近用尽了力气,若是再没人来救她,只怕她当真要淹死在这池塘中了。 更让练云华觉得气愤和怨恨的,便是盛飞扬的不顾一切,若是下水的人换做是盛麒麟,练云华一定会很感动,可盛飞扬现阶段已经不是她的目标,所以无论他做出多大的努力和牺牲,练云华丝毫不领情,甚至还责怪和埋怨。 她本就怕盛麒麟察觉出她和盛飞扬,凌无缺之间的暧昧关系,乃至更深层次的苟合关系,如今自己坠入池塘,一来为的是诬陷练云裳,二来为的是增进自己和盛麒麟之间的关系,如今,却是因为盛飞扬冲动落水这一举动,铁定让盛麒麟对她和盛飞扬之间的关系起了疑心,否则,盛麒麟也不会只是眼睁睁看着她挣扎,而没有丝毫表示了。 要不怎么说练云华戏多,还特敏感,她自以为是盛飞扬坏了她的好事,殊不知在盛麒麟的心里,她压根儿什么都不是,不救,当真就是盛麒麟的初衷。 盛麒麟将练云裳的做法看在眼里,眉头皱的更深,忙从拱桥上走向练云裳。 凌无缺心中比盛麒麟更加不悦,练云裳越是赌气,举动越是幼稚,越说明盛麒麟在她心中十分重要。 求生的本能,让练云华不放弃,几次三番往就近的岸边去抓,妄图能够上岸,她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太冷了,若是再不上岸,即便不淹死,她也快要冻死了。 练云裳可不会让练云华轻易得逞,练云华每抓岸一次,都被练云裳给狠狠的踩了下去。 练云华几乎没了力气再做挣扎,就连喊救命的声音都逐渐细微,她几乎绝望,甚至开始怨恨,凌无缺真是绝情,好歹两人也一日夫妻百日恩,总该也是有情谊在,就算是盛麒麟没动手,他凌无缺也该有所行动吧。 这会儿,求生的欲望早就盖过了练云华的忌讳和良知,她忘记当初她是如何与练青云对凌无缺绝情的,更也懒得在乎,凌无缺出手是否会引起盛麒麟的猜忌,她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上岸。 相比对凌无缺的心凉,对盛麒麟的不满,练云华对练云裳的恨意更大,从小到大,她还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折磨和煎熬,也从未在任何男人面前出丑,今天,练云裳让她一次都给尝遍了。 练云华又怎么会甘心让练云裳这般捉弄和折磨,当她再一次抓住岸边,等着练云裳的脚再次踩过来的时候,她用尽力气,用另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练云裳的脚踝和衣角,死命的往水里拽。 杏儿没料到练云华的动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练云裳的身子已经朝着水面倾斜过去,她连忙伸手去拉,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练云裳“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娘娘……”杏儿惊恐喊出口,可是她不懂水性,惊恐过后,便将求救的目光望向了盛麒麟。 盛麒麟猛地瞪大眼睛,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呼吸渐变急促。 练云华十分得意,一脚踩上练云裳的肩膀,借助力道紧紧抓住岸边,好不容易才爬了上来,浑身冻的瑟瑟发抖,抱着双肩一句话多说不上来。 莲花见状,忙上前,脱掉自己的外罩的小袄忙给练云华披在身上。 彼时,盛麒麟已经来到了岸边,练云华也顾不上浑身冰冷,在莲花的搀扶之下,踉跄起身,朝着盛麒麟便倒了过去,指着正在下沉的练云裳,对他哭诉道:“皇上,您……您可要给云华做主啊,是贵妃亲手将云华给推下去的,云华几番想要上岸,却都被贵妃给踩了下去,皇上一定要为云华讨回公道啊……” 练云华声音哆哆嗦嗦,身上湿漉漉的,竟是还妄想盛麒麟能够抱住她,一个劲儿的往盛麒麟的怀里钻。 然而,她的话都还没说完,盛麒麟便一把将她推开,练云华直直得朝后面倒去,好在莲花就在她的身后,否则倒在石子路上,定然摔的不轻。 再看盛麒麟,早已飞身入池塘,腾空将往下沉的练云裳给捞了起来,与此同时,李宾也出手将盛飞扬给捞了出来。 盛麒麟命人给练云裳找来衣裳披上,照顾盛飞扬,然后,恶狠狠的瞪着眼中带有不甘恨意的练云华一字一顿道:“你是如何掉入池塘的,朕看的清楚明白,随意污蔑他人的性子若是一天不改,日后你这皇后之位也坐不长久,朕劝你,谨守本分,皇后之位你不想坐,有的是人能够取代你!” 然后,盛麒麟对莲花冰冷道:“将你家主子送回练府,告知练将军,朕宣他进宫。” 说完,盛麒麟抱着练云裳,便直奔紫薇苑,步伐匆匆,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练云华被盛麒麟的话震惊在原地,比起外在寒冷,对盛麒麟的心灰意冷让练云华更觉寒意侵袭,不知所措。 练云华咬牙切齿:“练云裳,你不得好死!” 她声音不大,却是吓坏了莲花,忙对练云华进行制止:“小姐,您小点儿声,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皇上和贵妃娘娘又该找您的麻烦了……” “啪”的一声,练云华反手就给了莲花一个耳光,莲花猝不及防,被练云华打的摔倒在地,手掌按在了石子上,咯得生疼,却是有泪都不敢留,唯唯诺诺的给练云华跪下,不敢抬头。 “没用的废物,我有什么可怕的,我可是未来的皇后,皇上若是有再大的胆子,总不能够冒着不孝之罪,违抗先皇的遗诏吧。” 练云华唯一的筹码,便是先皇的遗诏。 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哼,带着不屑之意,练云华望去,却是凌无缺,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清清楚楚尽是鄙夷之色。 练云华迎着他的目光,恶狠狠道:“你看什么?”完全没有在面对盛麒麟时的脆弱不堪和小鸟依人,以及无辜之态,大有一种坊间泼妇的姿态,令人看了十分厌恶。 第二百二十九章离我远点儿 凌无缺早就看透了练云华的本质和本性,所以他毫不意外她的表现和丑态,她再卑鄙和不堪的样子凌无缺都见过,又怎么会惊诧于她在盛麒麟,和在自己面前表现不一呢? “我在看场好戏。”凌无缺不咸不淡,丝毫没有因为练云华对他的呵斥而有半分的不悦,反而还饶有兴致的弯起了嘴角。 练云华认为凌无缺在嘲讽她,浑身哆嗦着,狠狠瞪了一眼莲花:“哭什么哭,就知道哭!”然后用力按压着莲花的肩膀,借由她的力量站起来。 莲花本就因为刚刚练云华那一巴掌摔的手疼,屁股疼,这会儿被练云华大力按压,屁股咯在石子上,更是疼的她扭曲了面容,却不敢有丝毫的声张,还要极为讨好的去支撑练云华的身体,谨防练云华若是发生意外,又都怪罪在自己的头上,莲花可不想再挨第二个耳光了。 主子和仆人,都不过是讨好他人之人,那副嘴脸,分明就是如出一辙。 凌无缺微微摇头,感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初自己怎么就选择和练云华这样的人合作了呢? 想想也不对,分明是两人之间彼此利用,谈不上是合作,两人除了目标一致以外,没有任何的共同话题,每每和练云华在一起,是凌无缺最为煎熬,和觉得不堪的时候。 凌无缺从未主动去讨好过任何人,即便面对曾经的先皇,他也是凭借个人的本事,才爬到现在的地位,却不曾想,为了更高一步的权位,他一个堂堂的男儿,要屈尊在一个泼妇般的女子之下,任其摆布,违背意愿奉献出个人的肉体。 都说女人最好的武器是美貌和身体,凌无缺以将肉体献给练云华为耻,从前觉得耻辱,现在亦是觉得耻辱。 所以,凌无缺看到练云华遭受了盛麒麟的鄙夷和轻视,甚至是忽略,他有一种大快人心的畅快和幸灾乐祸,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想想,他该是在练云华这儿有多么的不情愿和屈尊,才会在看到她不痛快的时候,他反而痛快! 练云华踉跄起身,莲花也连忙忍着疼痛起身搀扶主子。 练云华瞪着凌无缺,分明现在她才是那个最为狼狈之人,却反而用一种优越,而又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凌无缺,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当初是我找了你,又抛弃了你,你心里不痛快,看我笑话也在理所当然之中,我不在乎,反正将来我是皇后。” 练云华脸上显示出危险的神情,声音也更加诡异了几分,“不过你不要忘了,你的命运将来可是由我来决定,所以,你最好还是老实点儿,若是让我心里不痛快,我将来势必会让你加倍奉还,看到时候你还能否笑得出来!” 凌无缺嘴角的笑意非但不减,反而加大了几分,对练云华的嘲讽也更加明显。 “练小姐这是在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话,不说出来,反倒是那那些宵小之徒猖狂放肆,有些话嘛,说出来,则没意思了,凌国师这么聪明,理应知道我什么意思。” 练云华还和凌无缺耍起了小聪明,一副自以为是的姿态。 在练云华的眼里,她比谁都要聪明,也比谁都幸运,觉得任何人都会被她玩弄在鼓掌之间,反而让她形成了过于自大的性格和姿态,完全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也着实轻视任何人。 她刚刚对练云裳耍的小心思,当真以为盛麒麟看不见吗?众人实则都看在眼里,偏偏她还自以为是的对盛麒麟告状,诬陷练云裳。 别说练云裳在盛麒麟心中十分重要,无人可以替代,就算是练云裳仅仅是一个妃子,不受宠,盛麒麟也绝对不会让练云华的奸计得逞。 盛麒麟如果是一个乐于颠倒黑白之人,他也不会坐上如今的位置了。 先皇的眼睛比谁都毒,所有皇子当中,谁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早已注定,难不成,练云华的小聪明,还能够和先皇所看中的人相提并论?真是笑话。 所以,面对一个自以为是的女子,凌无缺也只是笑笑,嘲讽的笑。 就在练云华以为凌无缺要就自己的威胁说些什么的时候,凌无缺却只是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告辞。” 然后,便大步流星离去,玩去没有对练云华的怜香惜玉,那么大刺啦啦的将练云华和莲花仍在了御花园。 望着凌无缺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练云华恨恨跺着脚,咬牙切齿:“凌无缺,你等着!待我登上皇后之位,要你好看!” 然后,她愤恨地看向莲花,“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来毯子给我披上,你想冻死我啊!” 练云华抬起手来便要照着莲花扇去,却被一个有力的手掌给阻拦了,练云华吃惊望去,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盛飞扬。 盛飞扬从池塘中被救出来之后,便由宫人给他裹上毯子,照顾细微,可是盛飞扬却只是顾着跑向练云华,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盛飞扬听到了练云华和凌无缺之间的对话,莫名有些高兴,练云华对凌无缺过果真没有感情,看来,练云华的心还在自己这儿。 盛飞扬这样安慰自己,练云华如此期盼想要成为皇后,不过是对皇后这个位置有执念,而非是因为盛麒麟,若是自己坐上皇位,那么练云华会一如既往的如同从前那般对自己百般顺从而又温柔缱绻。 想到这里,盛飞扬想要逼宫的想法,更加强烈和迫切,比起其他的女子,他将得到练云华视为一种得到无尚权力的象征。而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盛飞扬从未细细深究。 盛飞扬将身上裹着的毯子,披在了练云华的身上,自己被寒风一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却吸了吸鼻子,仍旧望着练云华笑。 练云华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反而越过盛飞扬,看向了跟在盛飞扬身后的宫人,大声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呢,赶紧生火啊,不论是我,还是瑞王殿下病了,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宫人们都看到了盛麒麟对练云华的态度,虽知道练云华不受皇上待见,可谁让人家是未来的皇后,自然不敢懈怠,既然发令了,便带着练云华和盛飞扬去凉亭中的暖炉取暖,并在盛飞扬的命令之下,给两人找了两套衣物换上。 盛飞扬是想要多和练云华相处一段时间的,练云华却不想,她可不想在宫人们的眼皮子底下,和盛飞扬有过多的接触,饶是盛麒麟对她的印象并不好,可她也不想借由盛飞扬而让盛麒麟有借口卸掉自己皇后的头衔。 若是盛麒麟说自己和盛飞扬有染,并且找出了任何蛛丝马迹,即便有先皇的遗诏在,他也绝对能够用女子的风气和贞洁来让练云华当不成皇后。 功亏一篑的事情,练云华绝对不做,所以,她尽可能的与盛飞扬拉远距离,半点儿都不让他靠近。 盛飞扬觉得心酸,越发觊觎皇位,也更加痛恨盛麒麟。 练云华在宫中没待多久,便回了练府,毕竟她有盛麒麟的皇命在身,她若是不尽快让练青云进宫,势必又会让盛麒麟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而她,也想要就此机会,让练青云给她说尽好话,并且由父亲来和皇上谈判,致使练云华在入宫之后,会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谓的独一无二,不仅仅指的是皇后之位这个头衔,而是她在盛麒麟心中的位置。 至于练云裳,练云华有足够的把握,让她没办法在宫中生存下去,或者,她有足够的计谋,能够让练云裳永久的在冷宫中度过。 练云华不相信盛麒麟不并非是一个利益至上之人,但凡练家能够给他足够的好处和拥护,盛麒麟势必要看在练家势力,以及兵力的情况下,而对练云华的态度有所改观。 至于练云裳,只要练青云表达出对练云裳的冷漠和不屑,想来盛麒麟也该知道如何做,才能够获得练家支持。 没有哪个男人,会爱美人胜过江山,一如练云华认定自己爱皇后之位胜过个人尊严和廉耻,不住的换男人一样。 在她眼里,男人都是一样,只要有权有势,能够给自己皇后之位,她便跟在谁的身边,掌控谁的人生,对,是自以为是的那种掌控。 然而,练青云甚至都不知道练云华出了府,还去了宫中,当他克制情绪,让云氏去招待来访之客,耐着性子在客房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练云华的讲述中是有所隐瞒的,她完全隐去了对自己不利的那一部分,而是一味地谴责练云裳的不吃和无知,并且将盛麒麟对练云裳的宠爱形容的极为夸张过分,为的就是挑起练青云对自己的怜惜和呵护,这样,他入宫之后,才不会被盛麒麟牵着鼻子走,反而是他牵制着盛麒麟。 练青云却也并非是不辨别是非之人,练云华是什么样的品性,做事如何,练青云自然了解,她能够只身入宫去让皇上送回练云裳,便已经说明了她对于皇后之位的笃定和自信,以及欲要铲除,并且统领后宫的决心。 第二百三十章可恶的倚老卖老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练云华没有去招惹练云裳,她和练云裳之间又如何会有纠葛? 当然,盛麒麟对练云裳的过分呵护,以及对练云华的忽视和漠然,的确让练青云觉得气愤,让练青云觉得练家并没有受到盛麒麟的重视和尊重。 练青云经过这么多天被众臣或者是达官显贵所追捧,支持,称赞,让他有些飘飘然了,一如练云华那般,将练家看作朝廷之中不可分割,也不可缺少的存在。 他笃定,若是盛麒麟没有练家的支持和拥护,势必不能够在朝廷中站稳脚跟,也不会信服于人,谁让练云华的名字出现在先皇的遗诏中呢,这是上天对练家的眷顾。 至于练云裳,练青云丝毫不在乎,练家都已经出了一个皇后了,区区一个淑贵妃又如何? 皇上不能够一直宠爱淑贵妃,而置皇后于不顾,这是对练家的轻蔑。反之,如果盛麒麟对练云裳表示不屑,而对练云华看重,练青云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并且庆幸,可见,练云裳在练青云的心里,依旧不过是蝼蚁之命。 所谓让练云裳入宗谱,也只是一种形式上的拉拢和认可,不过是练青云想要皇上对练家更加重视罢了,也是为了让朝中众臣,越发的忌惮和奉承练家。 多一份势力,便多一份胆量,更在朝中多一份地位和气势,这一点,久居官场的练青云自然明白,所以,饶是他再不重视练云裳,却还是要让她入宗谱。 “父亲,皇上如今让您过去,您身为长辈,也是皇上未来的岳父,理应好好给新皇一份忠告和谏言,让他不要因小失大。” 练云华十分有底气的对练青云说道。 练青云则一拍桌案,怒斥道:“云华,没有经过为父的准许,谁让你出府进宫,单独去见皇上的?” 练云华还以为父亲对盛麒麟的做法十分愤怒,却没想到,父亲脱口而出的,是对自己的呵斥。 她有些委屈;“女儿还不是为了练家着想,那个练云裳单独和皇上在一起,势必会加深两人感情,父亲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入宫之后,即便身为皇后,也远远不及练云裳所获得的恩宠吗?” 练青云当然不想,可是,练云华这般自作主张,还惹得盛麒麟对她厌恶,的确不是明智之举,故此练青云才气愤。 倘若练云华这一番入宫,得到的结果对练家有利,对练云华本身皇后之位的巩固有利,那练青云肯定又是另一番嘴脸,又怎会呵斥练云华,只怕高兴都来不及。 “为父还不是替你着想,你这样冒失的入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急切的想要登上皇后之位。好歹你也是先皇亲命,要成为新皇后之人,怎么一点儿都不懂得矜持?如今倒好,还和淑贵妃产生了纠纷,落了水,即便想要抓住男人的心,也该一点一点慢慢来,像你这样莽撞行事,只会适得其反!”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不论是官场,还是后宫中娘娘们之间的争宠斗争,练青云都有所耳闻和眼见,所以,帮着练云华抢夺男人的心,男人都是了解男人的,他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提一些比较切实的建议,给予一些解决实际情况的忠告,而非是泛泛之谈。 就连父亲都称练云裳为淑贵妃,这让练云华心中十分不爽。 本来她就因为礼节问题遭受了责罚,惹了一肚子气,如今父亲竟是也因为此事来教训自己,让练云华觉得,父亲不站在自己这一边。 “父亲,如果您觉得练云裳对练家的帮助更大,大不了,让她重新入宗谱之后,您多多厚待她就是了,至于我,我自顾自做自己的皇后,练家之事今后与我再无干系!” 练云华赌气,想要不理会练家之事。 练青云一下子就急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你好才给你忠告,你怎么好赖话不分呢?” 练云华撇嘴:“父亲若当真为女儿着想,理应现在立即入宫,去向皇上说明,我这个皇后之位比练云裳要重要多少,在今后朝权的扶持之上,咱们练家又会帮助他多少。” 针对练云华的固执,练青云已经没有办法,这个女儿太有主见,也太自我,她将来当了皇后,但凡能够帮到练家,练青云便阿弥陀佛了。 皇上召见之命,不能违抗,更不能懈怠,练青云极客,整理着装,前往宫中。 比起练云华命硬的身体,练云裳即便落水时间不长,却因为被练云华使劲按压在水里,将水呛入肺部,陷入昏迷,久不醒来。 盛麒麟命人即刻请来太医,给练云裳诊治,太医却说:“贵妃娘娘积劳成疾,这是旧患,并非是今日落水所致,只是,今日落水,将娘娘的旧患给激了出来,而且,病情有些棘手……” 一听说棘手,盛麒麟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脸上紧张的表情更甚,他迫不及待的对太医问道:“能治好吗?需要多长时间?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太医回答道:“皇上稍安勿躁,娘娘这病并非是绝症,只是积劳成疾,加上抑郁,长期吃不好睡不饱,思虑之症尤其重,外伤好治,但是由内而发的心病,则需要静养,以及调理,方可有所缓解,这等心病的复杂病症,臣不能说完全治愈,却也只能尽力而为,此病症需要日常悉心呵护和调理,不能让娘娘受太大刺激,更要谨防外伤。” 太医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无非是要让盛麒麟多陪陪练云裳。 盛麒麟明白,之前在黎王府的时候,他因为与姚倩倩走得过近,将练云裳禁足在碧波园,那段时日,他一直派暗卫保护她,并从青梅和青岚的口中得知,练云裳过的还算是丰富且自得其乐。 实际上,盛麒麟知道,所谓自得其乐,并将日子安排满档和忙碌,不过是掩饰内心的空虚和寂寥,以及对盛麒麟的思念和在意,她分明在意盛麒麟与姚倩倩在一起,分明吃醋,可却要在杏儿面前表现的毫不在意,在青岚和清梅面前表现她过得很好。 这样在人前伪装,在人后暗自神伤的练云裳,又怎么能够吃得好,睡得好?怎么能够不思虑成疾,抑郁心伤呢?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淑贵妃就醒。” 盛麒麟对太医说,声音中有一丝微不可寻的颤抖,杏儿和青梅,青岚等人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盛麒麟,对练云裳情深意重,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练云裳遇到危险之后,第一个挺身而出,完全将他人抛在脑后。 今天,盛麒麟为了练云裳,同时得罪了练云华和盛飞扬。 盛麒麟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救练云华,势必会被练云华埋怨,日后被封为皇后,练云华也势必会对盛麒麟和练云裳进行打击报复,至于盛飞扬,他作为堂堂的瑞王殿下,完全被皇上所忽视,即便顺手被救起,也没有得到皇上的任何关怀和照顾,他又怎能不怀恨在心? 盛麒麟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可他还是选择率先救练云裳,而将他自身置于危险之中,想必事后,他还要安抚瑞王殿下以及练云华。 众人都不知道皇上宣练青云进宫是何目的,是为了解释,道歉,还是责怪? 似乎这几种情绪的宣泄,盛麒麟都有道理:事情的始末,他的确需要向练青云解说清楚,不然,练云华因为进了一趟宫,而落水生病,又是为何?皇上没有理会上岸之后的练云华,在他人看来,尤其是在练青云看来,未眠有些不近人情,毕竟练云华是未来的皇后,道歉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至于责怪,练云裳落水皆是因为练云华,练云华进宫大闹一通,搅得宫中鸡飞狗跳,盛麒麟进行责怪也不无道理。 猜测归猜测,如何面对练青云,自然由盛麒麟决定。 直到李公公前来禀报:“皇上,练将军到了大殿,正在恭候皇上。”盛麒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紫薇苑,去大殿见练青云。 练青云来时路上也想好了各种应对之词,所以在见到盛麒麟的时候,他表现的极为淡然。 在他看来,他们练家是被皇室所看重,并且于朝中极为重要之臣,皇上绝对不会冒险对练家如何。 “臣见过皇上。”然后,一脸淡定的给皇上跪下了。 盛麒麟面无表情,还问呢:“爱卿这是为何?” 练青云心知盛麒麟在假装,可他作为前来请罪之人,不可表现的态度太过高傲和放肆,否则,盛麒麟倒是有理由卸除练云华的皇后之位了。 练青云是绝对不会给盛麒麟任何借口和理由,去卸除练云华的皇后之位的。 最坏的结果无怪乎于此。 练青云早就计划好了,待安抚了皇上的情绪,笃定皇上不会卸除练云华的皇后之位,才是他开始张牙舞爪,为练云华出气的时候。 “皇上,臣都听云华讲了,是她害的淑贵妃和瑞王殿下落水,臣恳求皇上恕罪,若是要责罚,臣甘愿替云华接受责罚。” 练青云一副诚恳姿态,却掩饰不了他的倚老卖老,和笃定盛麒麟不会出手责罚的自信。 盛麒麟从不按照常理出牌,所以就在练青云觉得戏演的差不多,该收尾的时候,却不料盛麒麟开口道:“好啊,爱卿既然认错态度如此真挚恳切,为了减少你的愧疚之心,朕不防便依你所言,那依照爱卿来看,该如何责罚?” 第二百三十一章别有用心的责罚 练青云一愣,他没有想到皇上当真会顺着他的话说,并且,还委婉的想要让练青云自己提出遭受的责罚。 练青云有些后悔,皇上摆明了从一开始就想要责罚自己,偏偏还等着自己给他台阶下。如今正好,练青云自己提出来的,皇上饶是对他这一个老臣做了什么稍显过分的责罚,其他人也说不着皇上的不是。 练青云久不开口,盛麒麟嘴角现出笑意,只不过是嘲讽的笑。 “怎么,向来说话算话的练将军,竟是也有语塞,不知所措,对自己所说之话食言的时候?” 练青云知道,皇上这是在激他。 练青云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吧,自己又不真的想遭受责罚,不说吧,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皇上在那儿听着呢,若是他再不开口,只怕给皇上的印象会大打折扣,会影响皇上对练家的态度,造成的更大的影响,便是影响练家在朝中的地位和存在感。 练青云没有办法,只能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还算是自己可以接受,并且勉强有诚意的责罚。 “皇上,若是您当真不解气,不如,就罚老臣去当那些新报到士兵的将领,好好的训练他们,臣绝对给皇上训练出一支精锐的队伍,让他们能够更好的保护辽国,保护皇上。” 盛麒麟冷笑:“没想到对于练将军来说,给朕训练新兵,竟是一种责罚,练将军,曾经那个口口声声说忠于大辽,忠于朝廷,忠于朕的大将军,为何连训练新兵这种事情都不情愿做呢,竟是将之视为责罚,不知道这话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又会对将军如何看待?” 练青云“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然后可劲儿的给盛麒麟磕头:“老臣罪该万死,老臣说错了话,还请皇上恕罪,老臣因为云华之事,给气糊涂了,所以才会说出糊涂言辞,求皇上恕罪。” 练青云那个后悔呀,他都已经在朝野之中混迹了这么多年,怎么说话还如此不顾全大局,如此没有深思熟虑?偏偏被皇上给抓住了漏洞,真是大意呀! 似乎自从得知练云华即将成为新皇的皇后之后,练家之人都有一些轻飘飘的感觉,他们笃定新皇不会对练家之人造成任何威胁,不会对练家之人下手,所以才越发大胆,放肆嚣张,完全没把新皇当做真正的皇上看待,反而是当作了囊中之物。 因为在他们看来,一旦练云华成为皇后,朝中大半的势力,都会倒戈倾向练青云,练家岂不相当于掌握了半壁江山?加上练青云手中本就有兵权在,皇上更不能将练家如何了。 盛麒麟冷笑:“练青云呀练青云,你还真是朕的忠臣呀!” 练青云听得出来,盛麒麟对他所谓的“夸奖”,分明是在说反话,他是在讽刺练青云倚老卖老,自视清高,并且还一副皇上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姿态,着实让皇上不悦。 练青云头磕在地上,半晌不敢起来,浑身都瑟瑟发抖。 他并非觉得自己死到临头,虽然说错了话,惹得皇上不高兴,却罪不至死,只是皇上不悦,对于臣子来说向来是大忌,若是不能诚恳而又积极的表达认错的决心,那这臣子便倒霉了。 练青云不想当那倒霉之人,所以竭尽全力,使尽浑身解数的想要求得皇上的原谅。 忽然盛麒麟爆发出一阵大笑:“爱卿,起来吧,朕知道你是在同朕说笑,便不与你计较,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一个责罚的法子,适合你老人家的,好让朕去向瑞王殿下,以及淑贵妃交代,否则,白白原谅了一个擅闯入宫的千金,传出去也不好听呀。练将军,你觉得朕说的对吗?” 这个时候,练青云哪敢说不对:“对对,皇上言之有理,该好好对臣进行责罚,以弥补臣之女练云华所犯下的罪过。” 一天没有被封为皇后,她就一天还是一个臣子的千金,没有什么特权,做了错事,便要接受责罚,不论谁来承受这个责罚,都要有个欲要弥补的姿态。 练青云也知道,皇上之所以如此强调对练云华做错事的责罚,一来,是按规章办事,给众臣,给百姓一个交代,也让瑞王殿下和淑贵妃心中有所宽慰,二来,他是给练家一个忠告,一个提醒,不要觉得府中出了一个皇后,便目中无人,大胆放肆,终究还是有皇上压着他们。 “练将军以为,该是怎样的责罚,才能弥补令千金所犯下的过错?” 盛麒麟望向练青云的目光中,多了审视之意,他在等待练青云的表态。 练青云为了表达自己的后悔之心,总要拿出点诚意来让皇上看见,皇上才能原谅他,若是他依旧像刚才那般,说话不走脑子,不想后果,再次惹得皇上不悦,那他这个将军便也别想要了。 练青云知道,皇上哪里是当真和他说笑,分明是自己说错了话,被皇上抓住了漏洞和把柄,皇上这是特意再给他一个机会,要练青云表诚意的。 这下,练青云可不敢随意想出一个责罚,他势必要割点肉,放点血,才能让皇上满意。 “皇上,臣甘愿忍受刑罚。” “练将军,你这是要让朕为难呀。”盛麒麟说的练青云十分尴尬。 “臣不是那个意思,臣是心甘情愿接受责罚,不论是练云华所犯下的罪过,还是臣之前的口无遮拦,都要为之承担责任,皇上就莫要手下留情了,臣已经做好准备了。” 所谓的刑罚,便是对练青云进行肉体的摧残,可是这并非是盛麒麟的本意,他想要的,绝对比练青云所请示的要更加令练青云肉疼。 肉体上的责罚算得了什么,不过修养多日便可痊愈,对于练青云来讲,没有任何损失,盛麒麟偏不随练青云之意,他要让练青云永远记住这个教训,并且,让他深深的明白,皇权以及练云裳,是练家永远都不能触碰以及逾越的底线。 “你是朝中老臣,又是忠臣,为朝做了这么多贡献,朕若当真对你进行刑罚,多有不忍,传出去,朕也会冠上一个残忍的名声,朕才刚登基不久,可不想背负上昏君的骂名。” 按理说,练青云听到盛麒麟说这样的话,理应高兴,可是,他为什么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皇上前面这些话的铺垫,是在为之后对自己的责罚做准备呢? 练青云提心吊胆:“那依皇上来看,该是什么样的责罚才适合臣赎罪?” 主动权全权交付到了盛麒麟的手上,练青云也没辙,从一开始,自己便被皇上牵着鼻子走,他一点儿选择的主动权都没有。 皇上看似是让练青云自己选择责罚方式,可但凡皇上否定,练青云所想的责罚便行不通,最终,还是要皇上说了算。 而对外,练青云还要说是自己心甘情愿领罚的,给皇上留一个好名声,听皇上刚刚话中的言外之意,不就是如此吗? 盛麒麟起身,在大殿上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好像是拳头打在练青云的心上,让他越发的心神不安,加上盛麒麟眉宇间紧皱的眉头,更是让练青云觉得窒息。 屏息凝视,练青云生怕皇上会提出什么自己无法接受,又或者会要了自己老命的责罚。 终于,盛麒麟再次看向练青云,练青云只觉得头顶飘过一阵冷风,吹的他后脊发凉,汗毛直竖,越发不安起来,这莫名浮躁起来的隐隐的焦灼是怎么回事儿? 往常,练青云唯有在战场上被偷袭的时候,或者是战败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第六感,如今久违多日,再次显现,反而越发让练青云觉得惊恐和慌张,有种不知所措的无所适从之感。 “练将军手中兵马几十万,管理甚是麻烦,加上练将军日益操劳,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管理这么多的兵马,一定十分吃力而又疲倦,倒不如,让那些年轻力壮的将领,为练将军分忧,也借以能够给他们充分的锻炼机会,练将军觉得如何?” 练青云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定了自己的心神,皇上这是想要削弱自己的兵权啊,这是练青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他以为,他足够诚恳,并且鉴于练云华将来的身份地位,皇上并非会过于为难练家,为难自己,却没想到,原来皇上早就有心思想要削弱自己的兵权,练云华犯错,不过恰好成了皇上削弱兵权的理由罢了。 皇上定然已经蓄谋很久,不然也不会鸡蛋里挑骨头的针对自己。练青云这样想。 可是,练云华犯错在先,练青云又说错话在后,他无法不听从皇上的命令,虽不情愿,却也只能无奈而又迫不得已地说道:“皇上言之有理,若是能够帮助朝廷训练处杰出的领导人才,臣定然全力支持。” 练青云心里那个苦啊,当真是在滴血啊。 所掌握的兵权的多少,对于身为武将,并且有野心之人多重要,不言而喻,盛麒麟这哪里是在责惩练青云,分明是从练青云的身上挖肉啊。 盛麒麟笑声越发的爽朗,可练青云怎么看,都觉得皇上早就有备而来,并且别有用心,自己会被削权,早就在皇上的意料之中,而自己入宫道歉,看似合情合理,实则也不过是一步步,步入了皇上设计好的陷阱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福兮祸所伏 “好!”盛麒麟忽然拍案而起,“那朕便下诏书,练将军自愿交出三分之一兵权,给予莫将军!” 盛麒麟一发话,练青云差点儿没晕过去,三分之一的兵权啊!这无异于是要了练青云的命,他手中兵马几十万,一下子出去十几万,能不肉疼吗?这是比遭受身体上的责罚更让练青云生死不如的苦痛。 可是,他没有反驳的理由,也没了那个资格,谁让刚刚他答应的那般爽快,这会儿若是反悔,估计皇上的脸该比之前练云华犯错的时候还要臭,而且,言而无信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他在朝廷之上还怎么混啊。 “臣遵旨。” 练青云颤颤巍巍,一字一顿,字字都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剜着心头肉,让他的心不住流血,偏偏还要表现出一副自甘情愿的样子。 饶是再如何假装,练青云的笑容也过于苦涩和不情愿,盛麒麟却反而看的高兴,心里不免有几分得意,大有一种为练云裳出气的痛快和爽快,他心道,回去之后一定要将这些告知给练云裳,也让练云裳高兴高兴。 一想到练云裳,盛麒麟越发担心起来,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了,刚才听闻太医所言,似乎很严重,若非练青云前来,盛麒麟又想要为练云裳讨公道,并且借此挫一挫练家的锐气,解除心中一块大患,这会儿势必要守在练云裳的身边。 “行了,罚也罚了,爱卿无事便退下吧,淑贵妃还在昏迷当中,唉,不知道是否伤势严重,倘若后果严重……” 盛麒麟拉长了声音,蓦然之间也越发严肃和狠厉了几分。 练青云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皇上这刚刚才削了兵权,是因为练云华的冲动莽撞,和目无君王,若是练云裳因此而受到伤害,让皇上有所损失,那对练云华的责罚则是另当别论了。 所以,练青云识趣地忙请罪:“皇上明鉴,若是淑贵妃有任何的不测,不用皇上发话,臣定然主动将云华带到皇上面前,负荆请罪!” 认错要积极,这是练青云当了多年的臣子之后所总结出来的经验,可即便如此,刚才损失的三分之一的兵权,便让练青云痛苦不已,暗悔自己的决定,但无能为力,现在皇上又故技重施,练青云再怎么不想有任何损失,也必须表现的认错积极。 否则,凭借皇上的手段,一旦不满,会对练家有什么样的责罚还不一定呢。 盛麒麟一番削权,给练青云敲响了警钟,练青云似乎才忽然之间意识到,盛麒麟并非虽是新皇,却并非是一个易于掌控的皇上,能力在诸多皇子之上不说,手段更是深不可测,练青云来时路上那没来由的忌惮和慌张,便说明了一切。 朝中上下,极少又能够让练青云忌惮而又捉摸不透的,盛麒麟是其一。 自从练云华被先皇定为盛麒麟的皇后,练青云松了口气,以为盛麒麟这根难啃的骨头,终于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今后再面对的时候,便多了一份底气,少了一份慌张。 可没想到,现在练青云在面对盛麒麟的时候,哪里有半分的底气,反而多了憎恶和怨恨之情。 练青云在想,自己是否要通过姚倩倩这一条途径,来突破盛麒麟? 之前盛麒麟“宠爱”姚倩倩,并且十分高调,众人都知,姚倩倩是盛麒麟最为宠爱的妃子,至于为何练云裳是第一个被接入宫中的女子,并且被册封了嫔位,众人不知,却笃定姚倩倩在盛麒麟心中位置无可替代。 练青云不屑于去讨好练云裳,更不想就此而探讨练云裳在盛麒麟心中地位,他只想尽快能够赢得皇上对练家的重视,对自己的偏向,否则,如同今日发生的事情,今后还会发生两次,三次。 练青云手中兵权再多,也架不住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茬儿啊。 何况练云华的性子,练青云再清楚不过,有主见是好,可过于自信和自负,便是练云华的短板,这样自大的性子导致的作用,便是使得练云华认为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会被她的魅力所倾倒,皇上也不例外。 而最终导致的后果,便是练云华冲动行事之后,练家遭受责罚的波及,让皇上成为有理的一方,练家则成为了理亏的一方,不得不承受皇上对练家的责罚。 理亏的一方,永远都没有资格去和有理的一方较量,何况还是臣对君,更是出于被动受打的形势。 对于练青云的识时务,盛麒麟面色无波澜,对他摆摆手:“练将军请回吧,朕要去看云裳了。” 盛麒麟三句不离练云裳,每提一句,练青云这心里都哆嗦一下。 他再明白不过,皇上这是让他做好再次领罚的准备。练青云甚至想,万一皇上故意让练云裳醒不过来该怎么办?那他这个当臣子的,岂不是要在解甲归田了,脱离朝廷了? 被算计了一次,练青云越发对盛麒麟充满了戒备,看向皇上的眼神都满是试探之意,大着胆子向起身欲要离开的盛麒麟问道:“皇上,云裳……贵妃娘娘怎么样了?” 总要适当的表达一下对练云裳的关心,他的认错态度才算是表现的圆满,虽然,练青云并不关心练云裳的死活。 盛麒麟面色顿时沉重:“她嘛,情况不是很乐观。”一边说,盛麒麟还一边摇头。 在练青云看来,盛麒麟这是故意在做给他看,为的便是渲染练云裳伤重,也好为之后的对自己或者是练家的责罚做铺垫,避免戏演的不足。 虽然练青云觉得皇上的演技很是拙劣,却又不得不配合他完成,脸上也同样现出沉重之色,说道:“哎呀,这真是令人担心呀,但愿贵妃娘娘不会有事。” 他当然希望练云裳没事,这样一来,他或者是练家,就不会被盛麒麟所算计,也不会再损失什么,而至于练云华,今后在宫中,大抵也能够活的无负担一些。 不然的话,皇上总是拿这件事来压制练云华,练云华又如何在宫中作威作福?如何为练家巩固在朝中的地位,或者是一步步的掌握后宫权势,并虏获皇上的心? 若是练云裳也就此事,不断的刺激和打击练云华,那么饶是练云华位居练云裳之上,也依旧不能够对练云裳怎样,反而还会降低练云华在后宫之中的威严,这可不是练云华当皇后的目的。 这是练云华,或者练家绝对想要杜绝出现的情况。 盛麒麟自然知道,练青云并非真的担心练云裳,盛麒麟也并不关心他在听闻练云裳身体状况不乐观的时候,出现什么样的表情,无论是喜是悲,盛麒麟都不在乎。因为在他看来,他自己才是练云裳的保护伞,想要指望练家?哼,难上加难,况且,他也不放心将练云裳交给练家来保护和守护。 然后,皇上不等练青云再佯装伤心说任何虚伪的话,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练青云在大殿之上,越发显得孤寂而无所适从。 练青云当然无所适从,皇上之前所说的削权的话,一直都在练青云的耳边回荡,字字句句的敲打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安定,更无法不去想这个责罚。 他甚至不知道回府之后,该如何向大夫人,以及练云华告知,又或者明日早朝之时,众臣在得知皇上的诏书之后,又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看待练家。 前些日子,他们都还拿着礼物,用最好的言词去称赞练家,称赞练云华,把练青云捧得高高的,飘飘然然的,转眼的功夫,练青云便被削去了三分之一的兵权,他们心中肯定在嘀咕和猜测,皇上对于练家,究竟是喜是厌,练家将来的发展路程,究竟是一番平坦,还是坎坷不尽? 先皇虽看中练家,不惜提拔出一个皇后,可现在新皇办的这件削权的事儿,却很明显彰显出了他对练家的厌恶。 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这练家出了一个皇后,是福是祸,还犹未可知,他们祝贺的确实有些早了,大概在告示书下达之后,那些忙着巴结练青云之人,该好好想想,如何与练青云保持或远或近的距离,既能够不得罪,却又能够不联系的过分密切。 人都是这样趋利避害,发现有利于自己的形势,急急忙忙追赶上去,想要沾染有利因素,利于今后发展,可若是发觉自己依靠的对象,生出危险,不走上坡路,反而在走下坡路,他们便很识趣的与之拉开距离,以免祸及自身。 练青云颤颤巍巍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以及面无表情的侍卫和太监,顿时觉得,皇宫之中,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有温度,而布满了冰凉,大抵是因为他再也不能,于宫中或者朝野之上为所欲为了。 新皇上位,练青云起初是十分慌张的,因为他怕盛麒麟会率先对付练家,之前练云裳因为练家名声受损,并且还无家可归,是练家让练云裳处于危险境地,所以被针对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好不容易练云华被定为了新皇后,练青云以为练家非但不会地位下降,而且还会出人头地,越发在朝中享有声誉和地位。 第二百三十三章双管齐下 如今看来,是他太过乐观了,也被先皇遗诏给冲昏了头脑,比起忌惮盛麒麟因为练云裳而对练家下手,他更该警惕和提防的是,盛麒麟会因为兵权而对练家下手,相比前者,后者更会让练家支离破碎,面临家破人亡的境地。 因为一旦练青云手上没了兵权,在朝野之中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那他也唯有解甲归田,而昔日竖立的那些仇敌,自然会闻风找上门,对练家进行报复,练家没了皇室以及权势的庇佑,又如何与那些仇敌相抗衡? 比起犯了罪而被满门抄斩,被仇家追杀更为可怕,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死得有多惨,而那种等待死亡,被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滋味儿,甚是令人煎熬。 正是因为体会过,领教过,所以练青云才会十分惧怕。 他脚步踉跄走出大殿,一路跌跌撞撞,即便想要佯装无事,佯装他还是那个征战沙场,“挥斥方遒”,不将敌人放在眼中,指挥手下杀敌的威武将军,却依旧难掩他因为岁月无情,而在身上,脸上留下的沧桑,这会儿越发显得苍老而无力了许多。 练青云发现,似乎在一瞬间,他老了。 之前大概是在忙着寻找扶持和拥护的目标,并且憧憬着自己和练家又会从中获得什么样的利益,享受多么光荣的未来,权欲熏心,贪婪不止,他根本没有机会去审视自身的力不从心。 贪婪和欲望,能够使人忘记苦痛,忘记老去,忘记实际上你已经力不从心,却还在垂死挣扎。 练青云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大的打击,即便是战败,可他也没有担心过自己,有一天会渐渐的被皇上剥夺权势,最终成为一介平民,而现在他有了这种危机,并且危机意识越来越强烈,使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练家以及自己的后路。 即便练云华入宫,成为皇后,那么练家是否就此一飞冲天,无需再为后路担忧呢?还是说,他该给练家想出另一条后来,而非仅仅是抱着练云华这一根救命稻草?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练青云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势必要告诫练云华,加速抢夺权势对付后宫这些女人,以及掳获皇上之心的步伐,绝对不能再有所耽搁,耽搁一天,练家便危险一天,谁知道皇上又会找什么样的理由对练家下手呢! 练青云是老油条,他知道,想要对付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不论他是多高的权位,尤其是当他处于你的下级,找茬儿总是能找到,责罚总是有理由,若是被责罚之人,再没有一点行动和付出,或者彰显他的重要性以及存在的必要性,势必会被消灭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儿痕迹,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一般。 练青云虽然是大将军,若当真提起战功,他可比不上盛麒麟。 盛麒麟是实打实的,亲自征战,亲自拿下领土,并且将对方溃败,练青云虽然也曾披挂上阵,可他起到的作用总是微乎其微,不过是身为一个领导在那坐镇,又或者像模像样的出去与对方领军人物单挑几把,更多的行军布阵和率兵打仗,则是他手下的精锐将领和部队完成的。 至于功劳,自然都算在了练青云的头上,否则他又是如何一步步爬上现在的位置? 朝廷之上,爬上高位途径有两种,一种是靠真才实学,为朝廷作出众多巨大贡献之人,另外一种便是偷鸡耍滑,知道如何利用时间和形势,如何制造出对自己有利的功绩,并且,还能够摆到明面儿上,让众人所看见。 至于那些默默无闻,在背后努力之人,则被练青云给掩盖了下去,使之得不到重用,得不到升职,不能够在更广阔的天地当中发挥个人才能。 也正是因为练青云这种人的出现,使得很多有志之士,想要为国作出贡献之人,渐渐湮灭和消磨了意志,迫于无奈的甘于平庸,一辈子只能够在底层,做着一个与才能不相符的事情,着实浪费人才。 练青云现在的位置,是踩着其他人的肩膀和功绩,一步步往上爬的,盛麒麟自然知道,否则他也不会拿练青云开刀。 练青云头脑昏沉,精神恍惚,第一次觉得,从空中走到宫外,这条路异常漫长而又坎坷。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宫门之外,回头看着高大而恢弘的宫门,以及那无法逾越的高墙,眼前一黑,“扑通”倒在地上。 等候在宫门之外的下人,看到晕倒的练青云,急忙上前,将之抬到马车上,慌忙朝着练家进发。 紫薇苑,氛围甚是紧张,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凝重的肃穆,盛麒麟脚步匆匆,赶来紫薇苑,并未如愿看到醒过来的练云裳,而是依旧在忙碌的太医。 练云裳身上扎了很多银针,用太医的话说,这有助于纾解练云裳心中的抑郁,以及那些未发泄出来的烦闷,当然也只是缓解,根除倒不可能。 盛麒麟有些着急,抓住太医询问:“还需要多久她才能醒来?” 太医一脸为难之色:“这……恕臣不能给皇上确切的时间,臣会尽心竭力的诊治。” 太医的话,盛麒麟再明白不过,也就是说,练云裳有可能今天醒不过来。 盛麒麟眉头紧锁,满是担忧神色,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够守在练云裳旁边,紧紧握住练云裳的手,一面看着太医为她诊治,一面在练云裳的耳边,对她轻声呢喃。 “云裳,都是我不好,如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受这样的折磨,对不起,你醒来之后,我一定会加倍补偿你,绝不会让你遭受同样的事情。” 人总是在即将要失去,或者备受愧疚煎熬的时候,才会醒悟过来,之前的做法是多么愚昧,而又多么不可饶恕,总会滋生出想要弥补的强大决心,至于今后是否能够做到,没有谁能给出绝对的保证,只因世事难料,而现实,有的时候又令人迫不得已。 两个时辰,在众人战战兢兢和提心吊胆中缓慢度过,然而,躺在床上的练云裳却没有丝毫好转,或者是醒来的迹象。 盛麒麟加派了四名太医,纷纷来给练云裳诊治,疗效却如同之前一般,没有任何好转。 盛麒麟十分愤怒,但他也知道,即便责罚,也不能够对练云裳的身体有所帮助。 他对太医所下的最后的命令便是:“无论是否能够醒来,暂且保住她的性命,绝对不能够让她性命有任何危急。” 太医给了盛麒麟保证:“贵妃娘娘的身体虽很孱弱,可不至于香消玉殒,只是昏迷的时间可能过长,臣和诸位太医保证,一定尽心竭力让贵妃娘娘尽早醒过来。” 不论盛麒麟是否相信,他都只有选择相信这一条路可走。 即便守在练云裳身边,盛麒麟依旧没忘记对练青云的责罚,当即下了诏书,告知天下,练青云手下三分之一的兵马,将拨给莫将军,虽然仍旧保留着练青云镇国大将军的头衔,却已经向众人传达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意图:皇上对练家,并未因为有皇后的出现,而有所厚待,反而越发‘秉公执法’,对练家的要求也更加严格。 说严格是好听的,说不好听,皇上开始针对练家了。 一件事情发生的背后,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练青云备受煎熬,没有迫不得已之事绝对不出府,为的就是避开众人对他的异样目光,不管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要么就是探究之色,会让练青云有种大限将至的感觉。 凌无缺听闻消息,嘴角浮现冷笑:“盛麒麟,终于开始拿练家开刀了。”语气中竟是有种意料之中的笃定。 盛飞扬闻之,却是极为幸灾乐祸,本以为当初没能够和练青云联手,是多么遗憾的事情,现在来看,他反而庆幸,却也不敢小觑练青云的实力,人家可还有三分之二的兵力在手。 宫外传言和猜测纷纷扰扰,宫内则十分寂静而专一,都在等待着练云裳的醒来。 自练云裳昏迷之后,盛麒麟便除了上早朝,剩余时间都守在练云裳的身边,饶是批阅奏折,也都是在练云裳的床侧支起一个小桌子批阅,方便对练云裳进行照顾。 本来一些小事都是下人来做,盛麒麟却偏偏亲力亲为,看在杏儿,以及青梅和青岚的眼里,十分感动于皇上对于淑贵妃的情谊。 只是,练云裳这一昏迷,便昏迷了多日。远远超出了,盛麒麟所计划的他和练云华的成亲之礼,故此,为了照顾练云裳,盛麒麟将成亲之礼,以及与其同时举行的封后大典延迟一个月之久,并对练家下达了圣旨。 练云华在接到这个圣旨的时候,差点儿没气的跳起来,脸色阴晴不定,紧紧攥着娟帕,定定的看着眼前由李公公递过来的圣旨,迟迟不肯接下。 李公公却毫不留情,居高临下的对练云华说道:“练小姐,这可是皇上给你以及练家所下的圣旨,你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若是不接,便是抗旨,对圣上不尊,冒犯以及忤逆圣上的罪名,想必练小姐承担不起吧。” 李公公眼中满是锐利之色,即便是一个公公,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慑力,让练云华不得不妥协,极为不情愿的接过圣旨。 第二百三十四章钻牛角尖的讨公道 众人起身,眼睁睁的看着李公公扬长而去,就连练青云,都因为圣旨的内容,一如反常的,没有对李公公说些客套的话,并且留他喝茶,或者奉上一些用来讨好的礼品。 这个时候,练青云哪里有那个心思,先是他被削权,然后是练云华的封后大典和成亲之礼被延迟,种种迹象都表明,皇上对练家实在不满,严重的危机意识,和出于自保的忧虑,让练家陷入阴霾当中。 三两日的功夫,已经不见再有臣子来练家拜访和恭贺,大家都十分默契的,而又有礼貌的与练青云保持了距离。 虽在上早朝的时候,众人或多或少还会与练青云打招呼,可那总是碍于迫不得已,或者别有居心,练青云大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从前众臣环绕,众星捧月的日子,被盛麒麟一道诏书,一道圣旨,完全给打破了。 本来练家该消停一段时间了吧,众人都是这么想的,可偏偏练云华不长教训,还想要去宫中向盛麒麟讨个说法。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所有责罚都将落在练家的头上?练云华想不明白,越是想不明白,便越发的气急败坏,恨透了练云裳和盛麒麟,好在她第二次想要入宫的时候,被练青云给发现,及时拦住了她。 “还嫌不够乱吗?难道非要练家四分五裂,家破人亡你才能满足?” 练青云心里有怨气,也有恨意,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知道罪魁祸首是练云华。 若是练云华不去宫中招惹盛麒麟,不与练云裳发生矛盾纠葛而落水,不被盛麒麟抓到把柄,练青云便不会被削权,练家也不会遭受众人的议论和非议。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已经成了定局,皇上的诏书和圣旨不可更改,练青云即便有气,也只能够暗自郁闷,对练云华发泄都成了奢望。 试问一个即将成为皇后之人,练青云饶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对练云华发泄啊,她是练家日后最大的希望。 练云华心里本就不顺畅,结果她想要去讨公道,还受到了父亲的责怪,其话里话外都认定自己是那个让练家陷入艰难境地的罪魁祸首。 练云华当然不乐意了。 “父亲,您这话什么意思?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呀?犯错的明明是练云裳,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是她将我推入池塘的,结果到头来,受责罚的却是咱们练家,练云裳没有一丁点儿过错,这根本不公平!父亲,您该教训的不是我,而是练云裳!” 练云华一心都想要对练云裳下手,想要让练云裳声名狼藉,也正是因为太过心急,手段粗略了一些,诬陷也太过稚嫩,即便练青云没有在场,他也知道,撒谎的一定是练云华。 都是自家人,也都对彼此最了解不过,练云华是什么样的人,练青云最是清楚,她可以对别人撒谎,可以诬陷他人,可在练青云面前,练云华撒谎实在不过关。 本来主动并擅自闯入宫中的,就是练云华,练云裳压根没有料到练云华会入宫,又如何精心的筹谋,对练云华的陷害呢? 何况,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已经爬上高位的练云裳,要做的是如何保持现状,而非是对还没有上位的练云华下手,诬陷的做法太不明智,练云裳不会笨到那个地步,葬送个人前程。 练云华则不然,他对练云裳有多恨,有多厌恶,练青云一清二楚,他从莲花口中已经得知了当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莲花在老爷面前,怎敢不说实话?所以面对练云华的狡辩,练青云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发阴沉,望向练云华的眼神,也越发锐利。 “当日在宫中,你做了什么事儿,自己心里最清楚,如今练家跟着你一起遭殃,你理应心怀愧疚,他日定将补偿,而非是如此叫嚣,并且屡教不改,妄想在还没坐稳皇后之位时,去讨什么公道!一天不是皇后,你便一天没有资格,去和皇上讨价还价!” 练青云气愤又着急,练云华就是认识不到事情的利弊和利害关系,所以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总是过于冲动和想当然,她缺少对事情全局的把控,更不会利用自身优势。 但凡练云华能够稍稍沉得住气,之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便也能够早日登上皇后之位,练家也能尽快在朝中巩固和稳定地位,何须陷入如今的艰难处境? 练云华执迷不悟,显然她还没有反应过味儿来,只是一个劲儿的钻牛角尖儿。 “皇后之位是我的,它始终都是我的,谁都抢不走,这是先皇的遗愿!即便是当今皇上,他也不能够违背先皇遗愿。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同样落水,受责罚的只有咱们?练云裳也同样该受到责罚,皇上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我才是凶手?” 练云华声音提得老高,尖锐的嗓子仿若是劈开天地的惊雷,刺耳而又令人心生烦躁,却并无惊艳,满满的都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预兆。 这次即便是主母云氏,也不免对练云华多了几分埋怨,你说你闯了祸,安生点儿也好啊,偏偏还这般聒噪,而又唯恐天下不乱。若是再次入宫,指不定又会捅出什么娄子,练家是否还能够如现在这般,维持大将军府的模样。 皇上的耐心有限,上一次做出削权的决定,那下一次呢?是不是会将老爷大将军之职给卸除了呢,谁也说不定。 练青云和云氏,是真的害怕了,他们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冲击,所以但凡遭受一点儿责罚之后,便如惊弓之鸟,唯恐重蹈覆辙,不然也不会对练云华提出的再次进宫,而有这么大的反应。 云氏对练云华说道:“公平?你想和皇室之人谈公平?平日里脑子那么聪明,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笨的好像脑子被门夹了!皇上现在已经对练家有了意见,若是你此番再次前往,指不定又会给练家带来什么样的祸事。到时候,皇上若是有理由卸除你的皇后之位,看你还是否能如此放肆,又有什么底气去讨要公平?” 云氏说话一针见血,她说出了练云华的行为对练家的影响,更直接指出了她所作所为,对于皇后之位的关键作用,或许,练家的兴衰,练云华并非那般关切,可对于皇后之位,练云华却是十分敏感的。 是呀,皇上都能够根据她做的事情找茬儿,对父亲这样的老臣削权,那么同样的,皇上也能根据练云华犯下的更严重的错误,而除去原本属于她的皇后之位。这样一来,岂不是便宜的练云裳?相当于练云华把皇后之位,拱手相让给了练云裳,想到这儿,练云华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她绝对不会让练云裳坐上皇后之位的,皇后之位只能够是自己的。 “可是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练云华满脸怒色,十分不甘的坐在椅子上,浑身散发的都是急躁和不安,何止她如此,练家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主子忧心皇上对练家之人的看法,下人们唯恐好端端的一个大家族就此解散,自己还要另寻东家。 身为练家的下人,与主子一个德性,他们只关心每月月钱拿多少,根本不关心主子是善良还是歹毒,只要有油水可捞,他们便愿意在练家养老。现在可好,练家出现了变动,在朝中地位有了危险,只怕他们的养老计划,也要有所变动了。 在一个地方待习惯了,便会厌恶以及害怕改变,练青云如此,他手下的下人也是如此。好像忽然之间没了主心骨,本来目标明确的往前走,结果现实有所变动,目标有所变化,沿着以前的路是不可能了,人便瞬间慌乱了,一时之间无所适从,更多围绕在心头的则是惊恐。 练云华气愤,茫然,慌张而又惊恐,和练青云相比,她思虑的确实少,却也是决定一生的大事件。 若是有关皇后之位的决定做错了,那练云华毁掉的便是一生,练家也不能够从她身上得到一丁点儿的好处。 屋内寂寂,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变现状。 练青云长叹一声,脸上现出无奈的神色,更多的是不甘心。 他在朝中风光多年,又如何甘心被一个新皇整治,落人下风呢?他努力调整心绪,对练云华说道:“不管如何,你是绝对不能够再入宫了,至少,在你和皇上成亲之前,你不能再有任何动作,谨防出错,遭受责罚,更不能够因此而丢掉你的皇后之位。” 涉及皇后之位,练云华终于消停了一点儿,虽仍旧有怒气,却最终选择隐忍不发,只是暗自在椅子上生闷气,两只手努力的搅着绢帕,并用力撕扯着,似乎那便是练云裳,任由她随意对待。 “知道了皇上对咱们练家的态度,便应该做两手准备。云华,你入宫当皇后,这是目前最不能够更改的事实,你需要认清现实的是,皇上在众多妃子当中对你并不是十分喜爱,所以,你要做的,便是改变你的脾气,使得你能够获得皇上的喜爱,并且成为后宫之中不可替代的存在,保证你的皇后之位的同时,让皇上对你痴迷。” 第二百三十五章转危为安 改变一个人的秉性,难上加难,练云华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云氏也是一脸茫然,无助地看着练青云。 练青云的神色倒是十分坚定。 “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云氏,你命人好好教授云华宫中礼节,并且让她学会克制情绪,至于如何降住男人,要么,你亲自教授,要么,出去请人,请出色的,了解男人的女子,来教授云华驭夫之术。” 云氏在练府当中,能够稳稳地抓住练青云的心,势必是有技巧的,可是相比青楼妓院当中最受男人欢迎和喜爱的花魁,她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些,所以练青云的言外之意,云氏再清楚不过。 既然练家要有所行动,那必须要找最好的师傅,将来达成的效果,也必须是最好的。 和皇家之人斗争打交道,很多时候机会只有一次,如若不能够抓住,只能遗憾错失机会,抱憾终生。 练青云说出这般隐晦的,想要让云氏去青楼找花魁请教勾引男子之术的话,可见练青云想要拿下皇上,拿下皇室的坚定决心,以及那背水一战的破釜沉舟。 当然,练青云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然而从皇上那里下手,则是最快而又最有把握的途径。 之前练青云欲要同凌无缺联手逼宫,拥护一个新皇,现在也并非完全摒弃这个念头,只不过和从皇上那里下手而言,更艰难一些。 既然决定要留一条后路,练青云自然不能够和凌无缺等人的关系断绝的太过干净利落,所以,他想着什么时候,暗中和凌无缺会一次面,只希望凌无缺对他还有信任在。 练云华被定为皇后,间接成了皇室之人,凌无缺作对的对象便是皇室人,他是否还会与练青云合作,还尤未可知,或者,凌无缺生怕练青云是来为皇上打探叛逆者的眼线,而拒绝透露半分谋逆之事。 皇上这边和凌无缺那边,都还是未知,练青云能不心焦吗? 云氏好像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对练云华提醒道:“你之前不是说皇上已经答应将练云裳送回府中吗?” 一听到练云裳的名字,练云华提起了精神。对呀,皇上答应她,将练云裳送回来的,现在练云裳昏迷,送回来的时间便也延迟了,只不过练云华不知道,母亲忽然提及这件事,有什么用意。 云氏的目光投向练青云:“老爷,那您什么时候将练云裳重新纳入宗谱呢?总该举行一个回归宗谱的仪式吧。” 练云华很是震惊,明明练云裳是练家所有人的敌人,为什么母亲还会帮着练云裳说话?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重新把名字归入宗谱的事情,有必要举行一个仪式吗? 练云华想不通。 练青云却点头赞同云氏所说之言:“一旦练云裳被皇上送回府上,次日便举行入宗谱仪式。” 练云华强行插话;“父亲,母亲,只不过是将练云裳的名字写回宗谱罢了,为何还要举行仪式?” 练青云望向练云华的目光当中带了不耐:“说你笨,你还真愚蠢,入宗谱一事是皇上强烈要求的,若是不做给皇上看,皇上又如何相信练家的诚心?如今练家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再不做出一些事情迎合皇上的口味,势必更让皇上不满,难不成你当真想让咱们练家一败涂地,于朝廷之上,完全没了说话的份儿?” 练云华一脸不甘心,却无以反驳,动了动嘴唇,不知道在呢喃什么,练青云不用细问也知道,练云华愤懑不甘。 何止练云华不甘心,练青云和云氏同样不想大费周章,谁让皇上下手狠呢,他们不大费周章也不行啊,练云裳城新入宗谱仪式,变相给了店家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们必须紧紧抓住,做得好,能让皇上高兴一时,也是好的 讨好巴结人,总要付出点代价,何况对于练云裳回归练家宗谱一事,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强装一下笑颜罢了,而且在现在这个当口,练云裳受皇上重视,她重新入练家宗谱,对于练家来说,利大于弊。 没有谁,会当真与皇上看重女人的娘家过不去。 云氏的目光再次落向练云华:“既然不甘心,那总要有所行动,一旦练云裳重新回归练家宗谱,在你与皇上成亲以及封后之前,她不是一直都住在练家吗,你大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满足一下你的报复之心。” 练云华闻言,眼里冒着精光,云氏却提醒,“但是切记,莫要让练云裳抓到任何把柄,否则,你便是断送前程,也会连累到练家。皇上可不管练家是否是练云裳的娘家,他只关心练云裳是否在练家遭受委屈。皇上责罚于人也是要讲究证据的,所以,如何对待练云裳,又如何能够将报复做得不声不响,便要看你自己了。” 云氏将话说的这么明白,练云华若是再不知晓母亲的用意,那她就真的蠢得无可救药了。 之前还紧锁的眉头,以及不甘而又气愤的神色,慢慢消散开来,脸上现出了得意之色,目光憧憬的望向远方,嘴角上扬,她似乎已经看到了练云裳被自己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样子。 练青云却在这个时候发话,泼了练云华冷水:“即便是报复,不论采用什么样的手段,也要适可而止,绝对不能伤害到练云裳的性命,或者让她有任何外在的伤口和疤痕。” 练云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经历这么多事,要是再不长记性的话,那她真的无可救药了。 练云裳回到练府,练云华对练云裳进行报复,即便皇上找不到证据,可若是练云裳在练府发生任何意外,产生了任何浮于表面的伤势,皇上势必有借口对练家再次进行责罚,而今后属于练云华手中的,皇后的特权,也会遭到损失。 当初可是练云华特意跑到宫中,去说服皇上,让练云裳在出嫁之前回到练家的,一旦练云裳出了事,皇上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练云华。 “放心吧,父亲,女儿的手段,您还不放心吗?” 说实话,练青云还真不放心,只是练云华失误过一次,便让练家遭受这么大的损失,倘若她再次失误,练家可不一定还能够承受更大的损失。 所以,实则在练云华对付练云裳的过程当中,练青云还是会在一旁监督的,他绝对不会让练云华失手。 练青云递了一个眼神给云氏,云氏会意,拉着练云华说道:“有我在你身边,也好给你把把关,好吗?” 练云华点头。 这一家老小,在练云裳尚未回到练家的时候,便开始琢磨着怎样对付练云裳,报复心理不是一般的强。即便,练家遭受到创伤,练青云被削权,并非是练云裳之过,但他们仍旧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了练云裳的身上,似乎唯有报复她,才能稍稍慰藉一下他们受伤的心灵。 这年的冬季似乎格外漫长,过了数日,依旧天色阴沉,久不见太阳露面。 明明一年之中有四个季节,时长还都一样,可每到冬季,都会让人觉得分外漫长,今年的冬季,盛麒麟更是觉得过得甚是缓慢,总有种看不到头的感觉。 他侧头望着依旧昏迷在床的练云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批阅奏折,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练云裳已经昏迷了半月之久,盛麒麟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她在身侧呼吸均匀,沉默无声的陪伴,只要她的性命还在,盛麒麟便对两人的将来充满了希望。 盛麒麟从来没有想过失去练云裳,他一个人如何在这充满诡计的世界中生活,能否坚持下去,他不知道,或者说,他几乎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世界离了谁,都还在运转,也并非谁一定离不开谁。 饶是如此,盛麒麟还是想都不敢想失去练云裳的滋味,因为他怕自己会提前崩溃。 忽然,一声轻咳从床的那一侧传了过来,盛麒麟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一下子蹿到了床侧,死死盯着练云裳,然后轻轻把耳朵凑到她嘴跟前,屏息凝神细听——又是一声轻咳。确实是从练云裳的嘴里传出来的。 “水……” 练云裳的声音微弱,可在盛麒麟听来,却已经大如洪钟,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的神色变化,当然,尽是高兴。 盛麒麟忙招呼早就在一旁欣喜若狂的杏儿:“快拿水过来。” 杏儿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高兴的她,在倒水的时候双手有些颤抖。 杏儿将水递到盛麒麟的手上的时候,练云裳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在盛麒麟小心翼翼的搀扶之下坐了起来。 太医闻声赶了进来,正巧看见盛麒麟在给练云裳喂水,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恭贺贵妃娘娘醒来,娘娘福大命大,日后一定会有更多的福报的。” 练云裳正在喝水,听了这个太医如此接地气的恭贺,差点儿没被呛到,盛麒麟一见,忙伸手轻轻拍打练云裳的后背,而后瞪了那个太医一眼。 其他太医倒是恭贺简单,流于形式,官腔十足。 “臣恭贺贵妃娘娘身体康健,福禄康寿。” 练云裳没来得及理会盛麒麟,盛麒麟便急忙招呼太医给她诊脉,检查身体,看是否还有什么别的病症。 第二百三十六章你离那么近干嘛 “回皇上的话,贵妃娘娘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心中的郁结以及之前的积劳成疾,还需要慢慢调理,这个治愈是缓慢而又长期的,急不来,今后只要不让贵妃娘娘遭受太大的精神刺激和打击,娘娘便不会再有任何事情。” 太医给盛麒麟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盛麒麟点头,对太医摆了摆手,太医便退了下去,给练云裳去开调理身子的药方了。 练云裳在喝水的空隙,抬头撩眼看了眼盛麒麟,盛麒麟紧张的心里“咯噔”一声,生怕练云裳会因为生气把自己给赶出去。 然而意料之外的,练云裳没说任何话,只是继续低头,任由盛麒麟喂她水喝。 盛麒麟终于松了口气,心中竟有小小的欢喜,他和练云裳已经多日未曾这般相对而坐,沉默不语。 之前因为姚倩倩,两人心生矛盾,练云裳不满盛麒麟的做法,醋意浓厚,刻意没有理会盛麒麟,盛麒麟也主动拉远与练云裳的距离,唯恐姚倩倩看出端倪之后,又因为练云华被先皇遗诏封为皇后一事,让练云裳心生不满和嫉妒之意,她选择对盛麒麟不理不睬,疏远距离。 盛麒麟看似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实际上,每到夜深人静,旁若无人的时候,他便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难过当中,他自始至终都觉得,是自己对不起练云裳,虽然他给了练云裳足够富足的物质生活,却没有给曾经承诺给练云裳的幸福。 练云华的存在,在他们两人的关系当中,是引发矛盾最为关键的一点,偏偏盛麒麟还无能为力,先皇遗诏,他不得不服从。 屋内静默的气氛太过沉寂,杏儿想要打破沉默,于是十分欢心雀跃的对练云裳说道:“娘娘,您终于醒了,您知道吗,您这一昏睡过去,足足睡了半月有余。皇上日日都守在您的床侧,即便批阅奏折,都不曾离开半步,皇上对您,真是情深意重。” 杏儿故意说出盛麒麟对练云裳的深情以及担忧,为的便是凭自己微弱之力,能够缓解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的僵持与沉默。 若是盛麒麟和练云裳都不主动开口,不迈出让对方原谅的关键一步,而且那个即将入宫之人,还是练云裳最厌恶的最憎恨的练云华,那他们两人的关系,永远都不会被修复。 练云裳身体微微向后靠去,杏儿忙给她在身后放了一个枕头,借以让练云裳能够靠得舒服些。 盛麒麟看练云裳没了想要再喝水的意愿,将水放了回去,却又舍不得离开,便那么坐在床侧,竟是生出了无所适从的慌乱感,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瞅。 他想看练云裳吧,却又怕练云裳生气,有了太医的忠告,盛麒麟是一点儿都不想再让练云裳遭受刺激,可是,练云华为新皇后这件事,横在两人中间,由不得两人忽视,所以,如果两人敞开心扉,真要交谈的话,必然会谈到这件事儿。 盛麒麟担心,练云裳会因为这件事儿,再次陷入昏迷。 最终,还是练云裳打破了沉寂,对慌乱,不知所措的盛麒麟说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盛麒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才有理由将目光移到练云裳的脸上,身子也刻意,而又有些急切的,朝着练云裳靠过去。 练云裳立即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说话就说话,你离这么近干嘛?” 盛麒麟脸上有些尴尬,似是无意的瞥了一眼在一旁的杏儿,杏儿别过头去,努力忍着笑意。 盛麒麟越发觉得尴尬不已,堂堂一个皇上,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如此不知所措,还被下人看了笑话,偏偏盛麒麟还没有丢人的感觉,尤其是当他看到练云裳微微上挑的嘴角,他顿时觉得,出丑也值了。 盛麒麟稍稍往后边撤了撤,拉开他与练云裳之间的距离,虽不情愿,可为了不让练云裳别扭,练云裳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现在在他心里,练云裳最大,他舍不得练云裳再遭受半点儿委屈和打击。 “你想听什么,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盛麒麟一脸认真和正经,练云裳却显得随性散漫,漫不经心,撇嘴道:“原来还要我出口问啊,我以为不用我问,你什么都会对我说。” 练云裳说这话,多少有些埋怨盛麒麟的意思,盛麒麟当即听出来,也反应过来练云裳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他只是有些担忧,如果自己再次提及练云华的名字,是否会刺激到她,所以,盛麒麟的神色上有些迟疑,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说出口。 练云裳似乎察觉到盛麒麟的顾虑,她也想起了太医刚才所说的话,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盛麒麟说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你说什么我都承受的住,我的身子,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 练云裳最是知道宫中这些太医的套路了,在他们眼里,皇室成员的身子极为娇贵,因为但凡他们稍稍有些疏忽,让皇室成员在被救助的过程当中遭了罪,即便有益于病症的诊治,他们也会遭受到主子的责罚,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太医忠心于主子没错,可他们毕竟是人,不能拿个人生命开玩笑,所以他们更希望皇室成员的身体,病症能够防患于未然,扼杀在摇篮里,也省得等病情严重了,连太医也无法诊治了,反而还被冠上无能的头衔,然后皇室成员一生气,把他们拉出去砍头。 太医忠告患者,既是身为医者的医德,也是为了自身性命着想,不想平白玷污了个人医术的名声,葬送了性命。 练云裳这身子骨,虽然之前因为感情伤身,后因太过忙碌有些疲劳,却也不至于一点刺激都受不了。太医的话,多少也有些吓唬盛麒麟的意思,他们也怕娘娘再生病,治好治不好的,都是他们的责任,那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不让娘娘生病呢? 练云裳觉得,自己又不是瓷娃娃,哪能说生气就晕倒呢,那她岂不是病入膏肓了? 不过是落了一次水,往日又繁忙了点儿,心里郁结多了一点儿,仅此而已。可她也并非是听不了练云华的名字。盛麒麟压根儿没有必要顾忌这个,何况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练云裳向来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 即便练云裳这样说了,盛麒麟依旧有所顾虑,练云裳实在忍受不了了,心说,这盛麒麟平日里在其他事情上也还算是果断和干脆,怎么偏偏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反而犹豫和迟疑不决了? 于是,她耐着性子,对盛麒麟解释道:“我在碧波园那些时日,也并非是什么都没做,医书看了不少,医术也自学了不少,虽然和宫中太医的医术不能相提并论,但至少我也算是半个大夫了,我自己什么情况,真的清楚,所以,咱们就事论事,还是把该要面对的,一起给面对了吧。” 盛麒麟听到练云裳口中说道“一起”两个字儿,越发觉得欢呼雀跃,这说明什么?说明练云裳依旧是站在自己这一方,并且与自己的心在一起的。 盛麒麟想要去拉练云裳的手,结果却被练云裳给躲过去了。 “哎,有事儿说事儿,别拉拉扯扯的。”言语和神色当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情侣之间闹别扭的小任性和小羞涩的。 盛麒麟终于放下心来,对练云裳说道:“那日,练云华前来,说了两件事儿。第一件事情,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她希望我能够把你送回练府,待她和我成亲的时候,再把你接入宫中,这样,朝臣以及百姓,便不会对你说三道四,也会承认你的身份……” 练云裳冷哼一声,嘴角挂着冷笑,很显然,她不认同练云华所讲,并且觉得,练云华的关心太过滑稽和可笑。 一个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你,而且曾经还不断践踏你尊严,侮辱你人格,只会欺负你的人,会突然发起善心,对你百般关心?别说练云裳不信,盛麒麟也不信,但他却觉得练云华所说言之有理。 虽然他知道,练云华想到这个理由,无非是避免盛麒麟和练云裳在一起情意渐深,坚不可摧,让练云华没有可乘之机,但全局考虑,练云裳回练府,然后随皇后嫁入宫中,确实于练云裳的名声有利。 “第二件事儿,练将军有意让你的名字重回练家宗谱,承认你是练家二小姐。” 听了这话,练云裳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和不屑,这个练青云,还真是会往他自己脸上贴金啊,当初坚定要从宗谱上除去练云裳名字的是他,如今想要让她入宗谱的也是他。 练云裳知道,若非自己成了淑贵妃,练青云是绝对不会让她回宗谱的。 “所以呢,你怎么想?”练云裳盯着盛麒麟的眼睛,问道。 盛麒麟长舒一口气:“这两件事儿,对你的名声都有利。虽然练云华说出这些别有用心,练将军将你请回去也一定另有目的,可我不关心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有什么样的结果,我只关心对你来说,究竟是否受益,只要受益,这就足够了。至于你回到练府之后的人身安全,我会派暗卫对你保护,绝不会让你如从前那般,在练府受委屈。” 第二百三十七章甘于被笑话的皇上 练云裳明白:“所以你的意思,是要顺了练云华的意,将我送回练府,然后等你们大婚之日,再将我给接回来,对吧?” 练云裳目光冷淡,脸色平静,盛麒麟看不透她是欢喜还是愤怒,内心有些打鼓,望着练云裳的眼睛,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对,不过,一切以你为重,若是你不愿,我不会强迫你。” 盛麒麟回答。 “可你是皇上,既然你要把我送回练府,我能说不吗?” 练云裳盯着盛麒麟的眼睛,盛麒麟能够感受到练云裳的失落和无奈,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急急忙忙解释道:“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因为新皇的身份,很多事情我都迫不得已,为了我们两个能够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也为了你日后出宫不受他人歧视,暂且回练府呆几日,很快,我们便会在宫中再次相见。我向你保证,即便练云华成了皇后,我对你的情谊依旧不会改变。” 甚至于比以前更甚,只因为他心中对练云裳有愧疚。 最后一句话,盛麒麟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怕练云裳觉得自己欲盖弥彰,若是没做亏心事,又为何心存愧疚? 练云裳现在这个时期十分敏感,盛麒麟生怕自己说错话会惹到她,白白让她伤心难过,自己又添堵,那倒不如不说,今后以实际行动来向练云裳证明,他对她的感情。 很多事情,说再多都无济于事,无论是解释,宽慰,还是承诺,都不如实际行动来的更让人信服。 练云裳从心底里是相信盛麒麟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顺从盛麒麟之意,跟着他入宫,并且接受了淑贵妃这个头衔。 以她的性子,只要她想离开,盛麒麟是拦不住她的,但是,即便盛麒麟让她生气,两人之间无缘无故又插进来一个练云华,练云裳嫉妒,醋意大发,可她就是舍不得离开盛麒麟。 她那么想要畅游四方,过逍遥自在生活的一个人,独独因为感情,甘愿留了下来。 要知道,她从前是不相信,人会被感情牵绊住的,可现在,由不得她不相信,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盛麒麟见练云裳久久没有说话,以为她生气了,以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让她觉得难堪,毕竟练府不是练云裳想要去的地方,那对于练云裳来说,是如炼狱一般的存在,充满了不好的回忆,否则之前,她也不会那般急切的想要脱离练府了。 “你要是不愿意,咱不去便罢,我这就告知给练将军。” 说完,盛麒麟便要唤李宾进来,欲要传口谕给练青云,练云裳拦住了他:“算了,离开练府这么久,我倒是也好奇,没了我的练府,究竟会有多宁静?又或者,是比之前更充满了阴谋诡计?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请求回练府待上一段时间的。” 练云裳虽然从心底里不想回练府,可她知道,盛麒麟有一点说的不错,在这个世道,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她如果没有一个正经的身份,并且没有被皇上明媒正娶进宫中,即便贵为淑贵妃,她也依旧名不正言不顺,依旧被百姓不断议论,被冠上“不堪”的名声。 在现代,各种新闻层出不穷,也没人会过多的关注你,可在古代不一样,尤其是身居高位,更会引得众人对你多一份关注,而且女子的名声最重要,这是伴随一生的,嫌少有机会能够逆转或者改变的。 所以,为了今后能够过得更舒心一些,也为了练云华以及姚倩倩等人进宫之后,不就此事来刁难自己,练云裳倒是不介意回练府一趟。 现在的她不同于以往,练家之人若是想要趁着这段时间对自己做些什么不轨之事,只怕要费点儿心思了,不然的话,会被自己轻易看穿,又如何能够得逞? 盛麒麟见练云裳同意,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再次确认:“你当真心甘情愿的回练府?我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我们两个之间再出现什么矛盾,那对你我来说都不公平。“ 的确,反观以前,除了姚倩倩是盛麒麟主动接近,表现出宠爱,而后疏离练云裳的,其他的事情,都是由外在因素所造成的,并非是两人直接造成的矛盾,所以,盛麒麟不希望再有任何原因,使得两人形同陌路,互不理睬,因为太不值得。 练云裳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确实是心甘情愿要回去的。” 有了练云裳的肯定,盛麒麟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试探着想要去拉练云裳的手,这次,练云裳没有拒绝,盛麒麟终于将她的手牢牢的握在掌心里,开心的如得了糖果的小孩一般。 练云裳看了,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嘲笑盛麒麟的没出息,盛麒麟被练云裳说了,非但不生气,反而更高兴,丝毫不介意一旁杏儿和青梅青岚,看着他这样的表现而发出的嘲笑,甚至有些自豪的说道:“怎么,我和自己妻子打情骂俏,你们也要笑话我?” 杏儿,青梅,青岚连忙摇头,异口同声道:“奴婢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分明一个比一个嘲笑得起劲儿。 这好歹也是盛麒麟和练云裳在矛盾和解后,首次这般平和的互相面对,杏儿等人识趣的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盛麒麟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练云裳的手,像是捧着一件珍宝,舍不得撒开,望向她的目光,更是如同星星一般,闪着光,还一个劲的傻笑。 练云裳没好气的说道:“姚倩倩和你那些个妾室也进宫了?” 盛麒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立刻摇头,否定的很是彻底:“没有!你跌落入水之后,我紧张的要死,哪有功夫张罗她们入宫啊,何况,她们本就和你不对眼,若是来了之后,寻遍各种理由来这里叨扰你,对你找茬儿,你又岂能够修养好?” 练云裳撇撇嘴:“还算你有点良心,她们若是来呀,我铁定会气个半死。” 盛麒麟挑眉:“可是我记得,好像每次你和她们斗嘴,都是你赢,你这伶牙俐齿的劲儿,可比她们强多了。” 练云裳翻了个白眼儿:“你什么时候听见我和她们斗嘴了?我这个人,向来讲理,从来不同人吵架,大家闺秀的风范,我发扬的最是彻底。那种如同街巷边儿泼妇骂街的样子,你是绝对不会在我身上看到的,倒是那个姚倩倩,还有那些个妾室,她们就说不准了。” 盛麒麟一看,练云裳这又开始讥讽起人来了,还知道指桑骂槐,又是自恋,又是自夸,一个劲儿的贬低姚倩倩等人,心知她确实是好了,也确实同自己不再那么见外了,心中着实十分欢喜。 在他与练云裳相互疏远的这些日子当中,每每到半夜醒来,他都觉得分外孤寂,十分想念练云裳曾经对自己的刁蛮和小聪明,那唯有在自己面前才表露出来的小心思,小任性,每次都入他的梦乡,让他越发难以割舍和忘怀,现在,梦中的场景呈现在现实当中,盛麒麟既欣慰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感情。 当你爱一个人深入骨髓,无法想象离开她会如何生活之时,自会格外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不论那些时光是快乐的,或者悲伤的,凡是你们一起经历过的,你都会如数家珍的好好保存。 因为你怕,怕一旦失去,没有回忆可循。 在你们争吵过后,重新在一起,你会更加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盛麒麟现在便是这样的想法和感受,所以,他不忍心打破现在的美好。 他是不忍心了,可练云裳觉得不自在呀。 她被盛麒麟这么目光炯炯的盯着,浑身都觉得难受,咽了口唾沫,对盛麒麟提醒道:“那个,我这才刚醒过来,你也说了,我不能受刺激,所以你别这么盯着我。” 盛麒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到练云裳说的“刺激”是什么意思,脸上现出坏笑,缓缓向练云裳靠近,一边还引导:“那你想不想要更大的刺激?” 语气中甚至还带了他那玩世不恭的顽劣之态,颇让练云裳无语。 练云裳一面用手抵着他的胸膛,以免他再靠近,一面佯装生气:“你可别过来啊,我告诉你,保不齐我脑袋一歪就晕过去了,这一晕还不知道晕多久呢!” 盛麒麟却丝毫没有停止向她靠近,脸上的坏笑也越发明显:“刚刚是谁说来着,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承受能力特别强,怎么,刚给你来点刺激,你就受不了了?我这还有更大的刺激在等着你呢?” 练云裳眼睛一动:“你别得寸进尺啊,我还没有彻底原谅你呢!” 练云裳一说这话,盛麒麟顿时泄了气,头也耷拉了,肩膀也沉了下去,一脸无奈之色。 他身子往后撤了撤,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沉闷的说了一句:“那你怎样才能原谅我?” 似乎对于练云裳原谅他这件事情,颇为在意。 练云裳一看,嘿,这人脸变得够快的呀,刚刚那么猥琐,现在这么颓废,不知道的,以为受委屈的是他呢!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第二百三十八章扬眉吐气 练云裳很是无奈,可是当真不提要求吧,她心里这口气还咽不下去,因为盛麒麟,她受了多少委屈,整天撒欢儿的一个人,愣是在碧波园关了那么多天。若非她自己有目标,有兴趣,能活活给她憋死! “这样吧,等我再次入宫的时候,你下一道命令。” “什么命令?”盛麒麟有些好奇。 “就说,没有你的命令,后宫这些妃嫔不可擅自进入紫薇苑,这样的话,我也就少去了很多麻烦。” 盛麒麟一想也对,省的姚倩倩,以及练云华等人来找练云裳的茬儿。若是她们刺激到练云裳,让练云裳重新陷入昏迷,那就得不偿失了。 到时候,无论责罚哪一个,对于其背后倚仗娘家的大臣来说,都是不小的刺激,并会让君臣的关系陷入僵持和危险,所以,倒不如将她们闹事之心,扼杀在摇篮中,不让她们进入,紫薇苑不就成了。 练云裳这个想法很好,一下子杜绝了很多麻烦事儿,让练云裳省了心,盛麒麟自己也省心。 “好,没问题,只要你能原谅,让我做什么都行。” 盛麒麟等练云裳说完要求之后,才放出大话,练云裳一脸不屑:“要是在我提出要求之前,你就这样说的话,我一定不提这个要求。” 盛麒麟终于稍稍有了点精神,至少脸上不再是如刚才那般颓废的神色,追着练云裳问:“那你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练云裳“哼”了一声:“既然要狠狠的宰你一番,又怎么可能当场提出来,自然是以后想到什么,便提什么喽。” 盛麒麟忙宽慰道:“好好,不管是刚才那个要求,还是之后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满足你,好不好?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原谅我。” 最后两句话,盛麒麟说的分外诚恳,望向练云裳的目光,甚至还泪光闪闪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练云裳真是受不了,女人楚楚可怜也就罢了,男人这般楚楚可怜,她只能表示无语,不过,谁让人家有颜值呢,生的俊俏,什么表情看起来都那么帅气,偏偏练云裳还生不起气来。 若是其他女子看到盛麒麟这个表情,只怕会芳心暗许,心疼的,恨不得立即将盛麒麟抱在怀里吧。 可惜,练云裳虽然有那个爱好,却因为心里有醋意,不能展现好色之心。 “我是否原谅你,那就要看你今后的表现了。” 练云裳扬着下巴说道。 盛麒麟不可置信,表现的很是吃惊:“可是,你刚刚明明说,我只要答应你的要求,你就原谅我的,怎么如今反而变卦了?你耍赖!” 练云裳可不管那么多:“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盛麒麟能说不行吗?只好连忙点头:“行,当然行,你说什么都行。”他就差冒冷汗了,谁要在他心里,练云裳最大呢。 只要能够获得练云裳原谅,既便让她耍些小性子,倒也无妨,盛麒麟还偷着乐呢。 若是两人还在闹矛盾,练云裳断然不会向自己这般无理取闹,她肯对他耍赖,这说明两人的关系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而且他也自信,练云裳断然不会提什么过于过分的要求。 心结解开了,矛盾缓解了,就连这漫长的冬日,似乎,都转眼即过,不消几日,当盛麒麟再抬头看天,遥望枝头的时候,竟发觉枝头已冒新芽,院落旁的迎春花,也初露端倪。 盛麒麟不由感叹:“不知不觉,竟是已经到了春天了,之前那个漫长的冬季,终于挨了过去了,剩下的时日,应该不会再如寒冬那般冰冷刺骨吧。” 算算时日,他坐上皇位已经将近一月,明日,便是他依照约定,将练云裳送回练府的时候,别说,他心里真有些不舍,更多的则是担忧,他怕练云裳在练府住的不习惯,吃的不习惯,更怕她遭受练府之人的围攻。 明面儿上的攻击,总是能够轻易躲过,也总能够找到理由对其进行责罚,可是暗地里的偷袭,能够躲过的把握又有几分?即便派暗卫对练云裳进行保护,盛麒麟还是没来由的担心,只因他太在意练云裳。 “皇上,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起赏花。” 杏儿前来传话,盛麒麟心中欢喜。 自从练云裳醒来,便强烈要求盛麒麟回到书房批阅奏折,不能时时刻刻守候在她的床侧,盛麒麟拗不过她,又不想让她生气,只得听从她意,回到书房。 大概是习惯了守在练云裳身边,回到书房,盛麒麟竟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在哪儿批阅奏折都无精打采,最后,只能让李公公命人,给他在书房之内搭了个小桌,布置的像他在紫薇苑那样,他才略微有了熟悉感,得以专心批阅奏折。 李公公当时还笑称:“古往今来,鲜少有帝王如此钟情于一个贵妃娘娘,皇上和娘娘,真是情深意重啊,一如人们口中的神仙眷侣。” 当时盛麒麟闻言,摇头感慨:“若真是神仙眷侣,就不会被凡事所扰,也不会向现实低头了。” 李公公知道,皇上所谓的“向现实低头”指的是什么事儿——先皇遗诏,皇上不得不从,而且遵从当中,多少有几分无奈和迫不得已。 李公公意有所指叹息道:“都说高处不胜寒,即便如此,夺权之人依旧前赴后继,得到了永远不满足,都想往更高的位置爬。那些久在底层,过着平常日子的,只是看到高位之人的风光与生活的富足,却难以窥探到在这光鲜背后,权势之人又是冒着怎样的生命危险维持这一切。” 一边说,李公公还一边望向盛麒麟,目光慈祥,神色和蔼,大有一种看自家孩子的心疼。 “为了这个地位,高权位之人失去了多少常人本可唾手可得的幸福啊。” 李公公的话语中,有几分为盛麒麟着想的意味,他久在深宫,最是了解这些帝王的无奈,所以他的分析,总是能够深入人心,触碰到帝王最深的柔软。 帝王最怕的是无人理解他,那种孤寂,不是常人所能够承受的,尤其是长期的,日积月累的孤寂,若是身边还没有几个体己的人,任是有再强大的内心,也难以抵挡来自朝权,来自百姓,来自天下,对他的期望和仰慕,或许,当真会被庞大的压力逼疯吧。 盛麒麟长长叹息一声,对李公公报以感激的一笑,随即,重新低头批阅奏折。在这个位子上就是这样,偶尔抱怨一两句,然后,依旧负重前行。 而最是能够吃撑盛麒麟走下去的,便是练云裳。 在这些时日里,盛麒麟曾经不止一次的要求陪伴练云裳,都一一被练云裳给拒绝了,用她的话来说:“你之前都已经陪伴了我半月有余,片刻不离身的,我总要把你还给你那些君臣,和天下之事,才算是公平,否则,若是被天下之人冠上一个‘红颜祸水’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练云裳的话,让盛麒麟哑然失笑,却也不得不赞同。身为帝王,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所顾忌,要从大局着想,身为帝王的女人,也不能随心所欲,既要顾及名声,名节,又要顾及天下人的目光。 盛麒麟问过练云裳:“你后悔与我入宫吗?” 练云裳给的回答,让盛麒麟哭笑不得。 “后悔?我这才入宫几天呀,哪里谈得上后不后悔,过些日子再说吧,没准儿等你那些妾氏入宫了之后,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又是耍些心机,又是耍手段,我要是应接不暇,到时候就后悔了。” 盛麒麟喜欢练云裳,不仅喜欢她有善良的底线,以及待人的准则,最喜欢她这股子能够在逆境和困境当中,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似乎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她,当然除了感情。 在感情上,练云裳脆弱,盛麒麟很是理解,而且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在乎自己,盛麒麟心里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罪练云裳小心眼儿? 有些任性,有些小聪明和小诡计,练云裳做,盛麒麟就觉得帅气,觉得理所应当,觉得高兴,若是换了一个女人,耍同样的手段,盛麒麟就未必喜欢了,要不然怎么会有那句古话,“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情人的眼里,你做什么,他都可以包容,但是换了别人,绝对不行。 一路上,盛麒麟发现,路旁边的迎春花一排一排的都冒出了黄芽儿,远眺过去,竟是形成了一道朦胧而又靓丽的风景线。 万事,总是要凑到一起,才给你一种强烈的冲击,迎春花也是如此,单看惊喜,细看震撼。 “春天呀,来的真快!”盛麒麟不由得感慨,“只是稍稍愣神儿的功夫,它们便已经窜出了这么多,像是在迫不及待的向众人宣告,春天来了。” 比迎春花更灿烂的,是盛麒麟的心情。 练云裳终于主动一次,邀请他前去紫薇苑,注意,是主动邀请,而不是盛麒麟死皮赖脸的要待在紫薇苑,这样想着,盛麒麟的脚步便不由得轻快起来,杏儿在后面都跟不上了,只能小跑着,才勉强能够跟得上盛麒麟的速度。 杏儿没什么好抱怨的,她理解,也明白盛麒麟的心情,被贵妃娘娘拒绝了这么多天,今儿终于有一日能够扬眉吐气,被主动邀请过去,他自然高兴,别说他高兴,就连杏儿,青梅,青岚这些做下人的,都替盛麒麟高兴。 第二百三十九章拿你开刀 主子能够合家欢乐在一起,对于她们这些下人来说,也是一大喜事,如此,她们便在伺候主子的时候,可以随着主子一起欢笑,一起开心,而并非是日日见的主子眉目现出忧愁,气氛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无奈,就连她们干活都没了劲头,只是凑在一堆儿,唉声叹气,并且对于主子所忧愁之事还无能为力。 主子都搞不定的事情,她们这些下人的又怎么好掺和和拿主意?一来没有权势,二来不能感同身受。 尤其是感情这种事情,最是不能外人去插手,因为治标不治本。 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谁惹的祸事,又或者,谁在这份感情当中造成的误会,便该由谁来解开心结,这样才算是真正的促进情感,让问题得到解决。 紫薇苑内,绿意葱葱,比盛麒麟这一路上所看到的植被更加茂盛了几分,似乎紫薇苑的春天来的比其他地方要早,要快。 桃花已经盛开,星星点点,虽不是满头枝桠,却在一片桃林中显得越发的珍贵。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嘛,开多了,便是簇簇拥拥,好不热闹,连带人的心情都跟着欢呼雀跃,开少了,便是星星点点,自有一分清心寡欲,和清淡娴静的美,各有各的美,所以,谈不上遗憾不遗憾。 盛麒麟觉得,无论赏什么样的桃花,只要是和练云裳在一起,那便是幸福而又开心的。 练云裳站在桃林之内,盛麒麟走在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忽然就顿住了脚步。 杏儿跑得太急,一个惯性没刹住车,一下子超过了盛麒麟,她有些纳闷儿的止住脚步,回头看盛麒麟,却发现盛麒麟正痴迷而又陶醉的看着练云裳,好似是看见了世间多珍贵,多么来之不易的奇景。 杏儿顺着盛麒麟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由衷赞叹,贵妃娘娘怪不得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精致的容颜,高挑的身材,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宛若天人般的优雅和端庄,这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再配上她身边零星绽放的桃花,真是世间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美丽画卷。 若非今日有幸,只怕杏儿都难得见到这样的画面,又或者说,是她在练云裳身边呆习惯了,少有这般认真去审视练云裳惊为天人容貌的时候。 世界上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杏儿对练云裳忠心耿耿,有的是主仆之情,再大胆和逾越一点儿来形容,是姐妹之间的情谊,而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是你情我愿,男情女爱的,这种炽热而又热烈的爱情。 所以,杏儿看练云裳,和盛麒麟看练云裳,眼光自然不同,目的也不同,审视的角度也不同,只是现在难得的,盛麒麟和杏儿,都在不约而同的,用同一种角度去欣赏眼前这幅珍贵的美景,甚至不忍破坏。 一直跟在一旁,没说话的李宾突然开口,悄声的对盛麒麟建议:“皇上,要不要找个画师,给画下来?” 盛麒麟看都没看他,问:“画什么?” 李宾用下巴点了一下前方这幅美景,后一想皇上看不见,忙道:“眼前这副贵妃图啊。” 盛麒麟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才从痴迷中醒过味儿来,看向李宾,皱眉道:“你说什么?” 李宾无奈,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立刻得到了盛麒麟的否定:“这样的美景,岂是画师用笔所能够描绘出来的,就是要记在心底,”盛麒麟十分深情而又认真的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记在脑子里的。”又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 李宾无语:“皇上所言极是。”他脸上现出几分尴尬,倒是也欣慰,至少这说明,贵妃娘娘对皇上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看着盛麒麟十分认真的对李宾进行说教,把练云裳当宝贝一样的捂在胸口,记在脑中,杏儿抿嘴轻笑,做了个请的动作:“皇上,贵妃娘娘已经等候多时,您还是快去吧。” 盛麒麟“哦”了一声,严肃的脸瞬间转为调皮的神色,眨眨眼睛:“她竟是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那我可不能扫了她的兴。”然后大摇大摆,而又得意非常的,朝着练云裳走去。 杏儿望着从面前经过的,趾高气扬的皇上,虽很无奈,却报以礼貌的笑意,心里想,皇上在贵妃娘娘面前,真是越发的厚脸皮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心我把你想的告诉给皇上。” 杏儿正想着,突然之间被李宾给打断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我想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李宾脱口而出:“你是在想,皇上越发厚脸皮了,对不对?” 李宾说完,还得意的向杏儿挑了挑眉。 杏儿瞪大眼睛,极力否认:“你胡说,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在心里说皇上的坏话。” 李宾却一脸无所谓:“厚脸皮算什么坏话?皇上和贵妃娘娘情投意合,皇上在贵妃娘娘面前没有任何架子,没有任何芥蒂,没有任何隐瞒,就像普通夫妻之间一样打情骂俏,这再正常不过了。” 听他的话,像是认可杏儿所想,杏儿也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皇上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对贵妃娘娘情深意切,十分看重,若是换了其他的娘娘,皇上还不一定会有这番表现呢。一定会适当的保持距离,最好的状态便是相敬如宾,又怎么能够像和贵妃娘娘这般自在。夫妻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不正是如此吗?这才证明他们两个亲密无间。” 李宾这番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把杏儿都给绕进去了。 “所以,说皇上厚脸皮,也不是什么坏话,是吧?”李宾引导。 杏儿还在回想李宾之前所说的那一段精彩演讲,便下意识赞同的点头:“这话倒是说的不假……” 李宾脸上现出坏笑,像是抓住了杏儿的什么把柄,指着杏儿,眯着眼睛:“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你在心里说皇上的坏话,信不信我告诉皇上,皇上若是知道了,今后没准你就不能在贵妃娘娘身边服侍了。” 杏儿这才惊觉自己上了李宾的当,他说了那么多,原来就是为了让自己承认,在心里说皇上厚脸皮?真是幼稚了! 杏儿斜了李宾一眼,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无聊!” 然后紧随皇上步伐而去,李宾嘿嘿一笑,连忙跟上,还不断的在杏儿身边传输他的“小威胁”:“你别不信,我真会告诉皇上的。” 杏儿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便你,我不在乎。” “那你就失去了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资格……” “即便皇上会责罚我,贵妃娘娘也会不愿的,她会竭力阻拦的。” “你别恃宠而骄啊,不要以为和贵妃娘娘关系匪浅,便在这利用特权。” “我不是利用特权,我是实事求是……” 两个人的争执,直到走到皇上以及贵妃娘娘身边的时候,才戛然而止,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如斗鸡一般。 盛麒麟可没工夫去理会下人之间的“矛盾”,他放缓,放轻脚步,走到练云裳跟前,同练云裳一个姿态,望着树上的桃花,开口感叹:“你这院落的美景,可比整个皇宫都要美上几分。” 练云裳嘴角上扬,看向盛麒麟:“只是美上几分?” 盛麒麟立即改口:“是美上许多,任何地方都无法和你这紫薇苑的美景相比。” 练云裳满意的点头,然后回头对杏儿使了个眼色,杏儿便去搬来了一张躺椅放平。 盛麒麟不解其意,只见练云裳做了个请的动作,脸上带着充满“心计”的笑:“今天请你来,可不单单是赏花,还有别的事儿,请吧。” 盛麒麟微微皱眉:“你让我躺在这儿?” 练云裳点头。 “为什么?” 练云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昨儿看医书,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找不到合适的人做实验,只好拿你开刀了。” 盛麒麟伸手一指杏儿:“这不是现成的人吗?就在你身边呆着,拿她练手不行吗?” 练云裳一脸认真,摇头道:“那怎么能行,她白天伺候主子,做些活计,已经相当于变相的锻炼,于身体是有益的。至于你,终日坐在那儿批阅奏折,即便上朝,也是坐在那儿,对于颈椎和腰椎十分不好,久不锻炼,很多病都会找上你的。” 练云裳朝着盛麒麟走近几分,盛麒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太医又不是神仙,你总不能指望他们什么病都能治。所以,防患于未然,平日里那些下人们会给你揉捏几下,可毕竟不专业,我是专业的,从书上一板一眼学来的,加上我机灵的头脑,融会贯通一下,相信效果一定非常好。再说,你能够成为我练手的对象,应该感到荣幸才是,怎么还极力推诿呢?你这个人不真诚。” 练云裳啪啦啪啦一段话,最后给盛麒麟一个否定的评价,让盛麒麟心里颇为不爽。 “我是练武之人,每天都会去校场习武,这样的锻炼更彻底吧。身体筋骨都活动开了,也没有必要当你练手对象吧。” 盛麒麟见练云裳的神色暗沉下来,心里一紧,眼角扫到李宾,李宾顿觉不好,还没等他后退,便被盛麒麟给推到了练云裳面前。 第二百四十章手法有两下子 “找他,他也行。”盛麒麟说道。 练云裳的神色越发阴沉,望向盛麒麟的目光中带了怒火,盛麒麟只能妥协:“好吧,我躺,我躺还不行吗?” 练云裳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盛麒麟在心里感叹,变脸快的分明是你好吗? 同时,他也有些战战兢兢,练云裳是半路出家学习医术的,她就是个半吊子,说实话,他从心底里对她这个按摩的技术不是十分信任,何况,她还是昨天才学的,今天就用到自己身上! 盛麒麟这心里打鼓啊,求救般的看向李宾,视死如归的用眼神传达:我要是残废了,记得以最快的速度叫太医。 李宾成功接收到命令,用力点头,脸上也现出悲壮神色,甚至还带有一丝丝同情。 当皇上何止是孤寂呀,必要的时刻还是要遭受一些常人所“享受”不了的“至高待遇”,也是够辛苦了。 李宾再次向杏儿靠近了几分,低声对杏儿询问:“你见过贵妃娘娘学习按摩手法吗?” 杏儿摇头,回答得十分肯定:“没有。” 李宾这心更凉了,完了完了,望向盛麒麟的目光当中,同情更甚。 “那今儿贵妃娘娘拿皇上练手,你觉得危险吗?” 杏儿瞪了李宾一眼:“怎么说话呢?这么不信任贵妃娘娘,信不信我把你这话,告诉给贵妃娘娘?” “别别,我就随口一说,毕竟这学医成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急不来,贵妃娘娘自学时日不长,更别说让皇上给贵妃娘娘练手了,说胆儿大都是往好听里说。” 杏儿则说了一句让李宾无法反驳的话:“反正不是你躺在那儿,看着就行了。” 李宾不可置信的看着杏儿,这丫头真够心宽的啊。 杏儿哪里心宽呀?强装出来的罢了。 别说李宾提心吊胆,杏儿同样也担心,皇上不会当真被贵妃娘娘给整残了吧?若是最后结果那般惨不忍睹,即便有皇上的竭力偏袒和护佑,贵妃娘娘也难逃满朝文武,以及百姓的谴责和唾骂,迫于巨大的压力,贵妃娘娘大概就没有活路了。 除非,她能够用她半吊子的医术,把皇上给整治好。 可如果她当真有那样的能力,也不会在一开始,便把皇上给整残了。 杏儿心中不断的念着阿弥陀佛,希望上天能够保佑贵妃娘娘,此番下手不要太狠,也不要触碰到医学上任何禁忌的穴位,否则覆水难收。 两个下人,一个担心皇上,一个担心贵妃娘娘,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着各自的主子。 躺下去的盛麒麟,十分紧张,站着欲要拿他开刀的练云裳则十分淡定,她捆绑了一下自己两个稍显累赘的袖子,露出洁白如莲藕般的胳膊,刚要下手,动作忽然停住了,似是感觉什么不对劲儿。 另外三人心里一紧,不约而同脱口而出:“怎么了?”神色和声音当中,都带有紧张。 练云裳“噗嗤”一声笑了,看看盛麒麟,看看杏儿,再看看李宾:“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那么信不过我?” 盛麒麟和其他两个下人不知该如何回答,肯定吧,怕练云裳不高兴,否定吧,又太不忠于内心,很是纠结。 练云裳见三人久不回答,又追问了一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的潜台词是:当然能回答,只不过比较复杂而已。 练云裳干脆不再理会他们的目光,下手在盛麒麟的身上,煞有介事的按摩,揉捏起来,盛麒麟紧绷的神经,和紧张的神色,在过去一刻钟之后,终于渐渐松懈下来,脸上呈现出享受的模样。 杏儿和李宾看了,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贵妃娘娘还是有两下子的。”李宾悄声对杏儿说道。 杏儿得意的瞥了他一眼,自豪的说:“那是自然。” 李宾却不放过任何讽刺杏儿的机会:“刚刚也不知道谁,比我还紧张,你是怕贵妃娘娘失手吧。虽然遭罪的是皇上,可最后倒霉的,可是贵妃娘娘。” 被人戳破心事,杏儿秉着死不承认的原则,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欲要用沉默应对李宾的找茬儿。 从走进紫薇苑开始,李宾的嘴就没停过,一直找杏儿搭话,还尽是说一些有的没的,让杏儿心里直犯嘀咕,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李宾如此聒噪,相比之下,还是赵允来的更安静一些,至少,他不会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李宾自顾自的说了半晌,见杏儿不搭理他,他也就自觉无趣,终于闭上了嘴,专心的看练云裳给盛麒麟按摩。 还别说,这看着看着,杏儿和李宾,都从一开始的不认可,以及不相信,到后来的佩服。 练云裳的手法,他们的确没见过,身为下人,不少为主子按摩身体,缓解疲劳。常用的那些手法,和力道他们是知道的,也是见过的,可偏偏贵妃娘娘这手法,奇特的很,他们前所未见。 至于这手法所反映的效果,单从皇上那极为享受的,很是舒服的神色上,便可窥一斑,的确很管用,也很有疗效。 看来贵妃娘娘这手艺,以及学习能力和医学造诣,确实让他们低估了。 过了半晌,一直极为享受的闭着眼睛,都快睡着的盛麒麟,忽然懒洋洋的问道:“云裳,你这按摩手法,是从什么医书上学的?改天,让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也拿来好好学一番,嗯……还有这些宫女们,也好好的学学。平日里主子们身体有个乏累的,让她们帮着按一按,捏一捏,也是好的。” 练云裳的手法一顿,随记,又如往常般给盛麒麟按摩起来。 别人不知道,可练云裳心里知道,她这按摩手法,哪里是从医书上看的,分明是从现代一些按摩馆里学来的。 她在现代的时候,没少挥霍,所以那些按摩馆倒也没少去,一来二去,多多少少也懂一些,谈不上太专业,但至少舒缓疲劳什么的,还是有疗效的,加上来到这里之后,看了不少医书,学习了一些人体穴道方面的知识,两者结合在一起,足够她用了。 可听到盛麒麟这么一提,她有些紧张了,脱口搪塞道:“这是我珍藏的书籍,极为宝贝,里面所提到的是我的独门绝技,不是人人都能传承的,要看学习之人有没有这个天赋。” 练云裳胡说八道,自己说了什么她都不知道,只是想尽快略过这个话题。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盛麒麟这个建议提得甚好,如果自己把这套按摩手法发扬光大,在宫中流传开来,那以后身体劳累,随时都能有人按摩,不失为一种享受,也算是造福人类了。 本来嘛,她学医术就是想要救死扶伤的,虽然没有那种行医拯救天下的恢宏大志,可是多掌握一门技术,将来遇到个什么灾祸,或者后宫手段诡计之类的,她能第一时间察觉和救治,这就已经很好了。 其他女人,都一心想要获得皇上的恩宠和宠爱,妄想在后宫一尊独大,把这个当成人生目标,和终身奋斗的理想。 可练云裳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以及应对各种困境的方法,还有在必要时期能够使得自身活下去的技能,又如何能够在这深宫内院,以及日后诸多诡计当中,完好的脱身而出呢? 随身掌握一门技能,总归不会错的,不论放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有饭可吃,有命可活,这是练云裳的认知,以及她活了两世所感悟出来的道理。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一旦你冒出了想要依靠他人过一辈子的想法,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从一开始与人生的博弈当中,你也就输了,生活和命,只有自己努力,才会得以延续。 “要看天赋?那你可是得好好的挑挑看,谁能够传承你这独门的技艺。我想,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应该不成问题吧?若是不给他们找点事儿做,他们只怕要在太医院里,闲得长出草来了。” 他最后这句话,逗笑了杏儿。 杏儿察觉自己笑声惊扰了皇上和贵妃娘娘,急忙捂住了嘴,脸上报以歉意的神色,垂下眼帘。 练云裳赞同盛麒麟的说法,交给太医院的太医们,她倒是还蛮有兴趣的。 “好啊,那等改日我再入宫的时候,便将这个方法告知给他们。” 说到“再入宫”这个话题,盛麒麟和练云裳不约而同的都想到,明日,练云裳便要回炼府了,刚刚还温馨,陷入欢乐当中的氛围,顿时沉寂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练云裳停下了动作,盛麒麟缓缓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练云裳和他并排坐在躺椅上,两人都静默不语。 盛麒麟看了看练云裳,虽然迟疑,却还是开口问道:“除了杏儿,还有一些必要的丫鬟婆子,青梅和青岚也给你带上吧,以防万一。” 盛麒麟口中所说的这个“万一”便是指练家之人对练云裳行不轨,青梅和青岚都有武功在身,为人又机灵聪明,跟在练云裳身边,加上暗中有暗卫保护,也算是对练云裳进行了全面的保护,盛麒麟会比较放心。 第二百四十一章另类的孤立 练云裳却摇头:“不用了,有杏儿在身边,我就踏实多了,况且,你不是都已经下令,让我随练云华出嫁的时候一起入宫吗?他们饶是再怎么为难,都不会对我下死手,也该有所顾虑,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盛麒麟知道,练云裳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可他又如何能够安心? 练青云是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练云华是一个不择手段,心思歹毒的女人,再加上一个云氏,练云裳一个人在练府,又如何能够保证完全的安然无恙? 这些时日,盛麒麟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固然,他为练云裳重新树立名声,重新要回身份,可喜可贺,可若是为此,让练云裳遭受到伤害和委屈,他不甘心,也不愿意。 练云裳知道盛麒麟的担忧,幽幽说道:“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我从中获利,即便承受一点委屈,也是理所应当的,况且,以我的能力和聪敏,你觉得我会斗不过他们?” 练云裳十分自信。 盛麒麟却没她那么乐观:“如果斗得过,之前你就不会遭受那么多委屈和伤害了。” 盛麒麟一句话,让练云裳愣了一下。 他口中所说的,指的是这副皮囊的原主,练云裳又不能告诉他,现在这副皮囊里边的灵魂并非是原主的,她只能对盛麒麟宽慰:“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你和我相处多日,你应知道,我并非是一个甘于任人摆布和欺负之人。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在黎王府中的时候,和你那些妾室吵架,从来都没输过吗?即便较量心计,我也在她们之上,怎么,自己说的话,都给忘了?” 这是盛麒麟第一次想要否认自己说的话,在黎王府怎么能和在练府相提并论?黎王府中那些妾室,和练云裳除了夫君上的争夺之外,再没有更多的恩怨,可是在练府不同。 练青云想要从练云裳身上获取利益,练云华对练云裳恨之入骨,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云氏更是容不下练云裳,不想因为练云裳的存在,而抢夺了练云华的未来。 毕竟皇后和淑贵妃,也只是品位之差,况且众所周知,皇上对淑贵妃非同一般,若是练云华想要入宫之后,获取皇上的恩宠,必须除去练云裳。 练云裳在练家会有怎样的境地,盛麒麟用脚趾头想都能够想得出来。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忽然间站起来,扬着声调对盛麒麟说道:“春天来了,嫩芽儿冒出,花朵即将将争奇斗艳,这么好的春天,就不要再想那些烦心的事儿了,若是一心陷入烦恼当中,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天气?” 盛麒麟脸色依旧阴沉,练云裳伸手去拉他,略有些撒娇道,“走吧,既然舒缓了疲劳,我也达成了练手的目的,那不防一起在桃林中走走吧。” 望着练云裳明媚的脸,盛麒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生出一种,此番他俩相见,极可能是最后一面的不安。 蓦地,盛麒麟站起身,一把将练云裳拉入怀中,抱得紧紧的,声音里都是急切:“那你要答应我,在回到练府之后,每日每夜,都要命人来宫中告知我你的情况,不得有丝毫隐瞒。即便是他们对你有所针对,也要一字不落的命人告诉我。” 练云裳感动于盛麒麟对她的关心,感动于他为自己做的一切,虽然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却依旧不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而是贪婪的闻着他身上淡雅的兰花香味儿,混着周围梅花的香气,让她十分沉醉,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携手,缓缓漫步在桃林之中,不知不觉,已经夕阳西下,宫中灯火燃起,紫薇苑越发像世外桃源,大有一种不为世事所纷扰的宁静。 可是两人都再清楚不过,宁静的背后,是波涛汹涌,紫薇苑墙外,是暗流涌动,那些按耐不住的势力,那些虎视眈眈盯着皇位,盯着淑贵妃的眼睛,都会由不得他们这般安然过一生的。 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必须面对,也不得不面对,做什么样的选择,主动权在你,可是谁会造成这些选择供你选,便由不得你了。 世间很多不得已的事情,都是这样发生和存在的,作为人行走在世上,要习惯生活有好便有坏,世间有善便有恶,对错没有绝对的论证和界限,随心而行,足矣。 所以,两人十分默契的沉默前行,没有提及半分抛下这一切离开,过像现在这般宁静的生活的话,这是他们所避讳的,也是他们唯恐自己好不容易紧张起来的神经松懈下来的软肋。 有的时候,想要打败一个人,并非需要舞刀弄剑,也并非需要使什么阴谋诡计,只需要探寻到他内心中最柔软的一点,或许一句话,就能让他精神崩塌,让他好不容易绷紧的神经,“啪”的一声断掉。 盛麒麟和练云裳现在就是如此,他们明知前路艰险,明知肩上的担子重,却半分都不能去想,将来平静度日的生活,因为一旦生出向往和羡慕,只怕绷紧的神经轰然崩塌之后,就再也无法像如今这般全力以赴,面对周身出现的任何敌人了。 春季的植物,总是长的十分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小叶子就成了大叶子,昨日刚刚冒出了芽儿,今日就展开成了片,招摇在枝头,像是迫不及待的对着过路人招手,在告知人们,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天。 这日的清晨,皇上还在早朝之际,练云裳便由青梅,青岚盛装打扮一番,在二人的目送之下,缓缓走出了紫薇苑,沿着横穿整个皇宫的青阳道,坐着步辇,朝着宫门进发。 一路上,有不少宫女太监,慌忙跪下,给她请安,好不气派。越发让练云裳生出一种感慨,怪不得人们都觉得身在高位之人不接地气,这样受到众人朝拜,接地气才怪。 她倒是想接地气,可她若是走下步辇,那些宫女太监们,岂不是吓得魂儿都飞了?连看都不敢看她,说话也战战兢兢。 所以,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高官之人,因为并非是所有高权威之人不愿意下去体恤百姓,走近群众,他们倒是想下去,可那些把他们捧得高高的人,不让他们下去,无论他们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还是在简陋的茅屋当中,只要身份不变,那些人依旧会对高官之人行跪拜大礼,并且深深低着头,不敢抬眼与之对视,更枉谈会对高位之人说些心里话。 无怪乎高权位之人孤独,在练云裳看来,这大概算是一种另类的孤立吧,只不过被人们冠上了“尊敬”,“景仰”的外在光环罢了。 练云裳还未到宫门口,盛麒麟便已经下了早朝,他得知练云裳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之下,想要静悄悄的离开,着急了,连忙急匆匆的向宫门赶,终于在练云裳欲要出宫门的时候,与之相见。 盛麒麟脸上带有埋怨之色:“你知道我担心你,为什么还一声不吭的就走?” 练云裳无奈笑笑:“你我都知道,今天我回练府,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儿了,打不打招呼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过不了几日,我们还会再见的。” 盛麒麟撇撇嘴,竟是有几分撒娇的意味:“那不一样。我说过要送你,便要完成我的承诺,又岂能让你在没有人送的情况之下,就这样孤零零的走呢?那岂不是太凄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宫中不受宠,不受我待见呢。” 练云裳心知,盛麒麟是想要给自己营造一种,十分受皇上重视,宠爱的现象,好让练府之人不敢薄待和轻视于她,就是为了她能在练府剩下几日,过得舒心所做的铺垫和造势。 但练云裳觉得,太过刻意为之,反而觉得不自在。 只是这样的话,她没有对盛麒麟明说,她不想让盛麒麟觉得,他的好意变成自己的负担。人家明明是好心,若是反而让他存有了愧疚,练云裳便觉得自责了。 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受益之人,她没有任何埋怨盛麒麟的意思,也不想盛麒麟刻意的去表示对自己的情深意重。 “放心吧,我能搞定的,何况,你看我这阵仗小吗?足够吓到他们了。” 盛麒麟看了眼练云裳身后跟随的一众丫鬟婆子,甚至还有几名侍卫,从他的角度来看,并不觉得阵仗有多大。毕竟,他想要给练云裳的实在太多太多,所以无论练云裳带多少下人,造多大的势,他都觉得不够,远远不够,他恨不得自己出面,亲自送练云裳回练府。 “赶紧回去吧,待会儿那下早朝的朝臣就要出来了,若是看到你我这般拉拉扯扯,定会心生疑虑,议论纷纷,你知道的,我打死都不想背上‘红颜祸水’这个罪名的。” 盛麒麟眼睛一瞪,后背挺得笔直,理直气壮:“怎么,当夫君的送自己的妻子回娘家,是有违天理,还是违背了大辽律法,这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看谁能说个不是?我定会与他好好理论理论,非要辩出个是非曲直来不可。” 每次盛麒麟因为维护练云裳,说出稍稍显得幼稚和任性的话时,练云裳都会觉得分为可爱,更多的则是感激,感激他无论在任何时候,总是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考虑,感激在全世界都抛弃自己的时候,他给了自己一处温暖的避风港。 第二百四十二章御前侍卫的第一次 在现代有一种效应叫“吊桥效应”,是说你处于困境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异性帮了你一把,那么你便很容易对这个异性产生倾慕的感觉。 练云裳从前还怀疑,自己是否是因为陷入困境当中,恰好盛麒麟出现,所以才会对他心生好感,也曾针对这个问题痛苦的纠结过,她怕自己仅仅是因为出于感激,所以答应和他在一起,其实这对于盛麒麟来说是不公平的。 因为但凡练云裳日后遇到真正的有缘人,她了解自己,是绝对不会甘于因为报恩而与盛麒麟在一起的。 练云裳是一个追求爱情的人,所以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随着与盛麒麟的日久相处,练云裳释然了。 是不是吊桥效应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爱着盛麒麟,而盛麒麟在绝大多数事情上又是事事以她为先的爱着她,两人便是情投意合,你情我愿,这便是爱情,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盛麒麟心怀天下,想要凭借他的才学和能力,继承大统,带着辽国百姓走上繁荣,消灭掉其他妄想夺取盛家天下,而又没有足够能力坐上这个位置,或者说一味只是为了满足欲望之人的贪婪势力,练云裳没有理由去问盛麒麟她和天下谁重要,这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练云裳甚至搞不懂,为什么美人和天下不能够兼得?她不能够做他背后那个选择付出,与支持他的人呢? 所以,她理解盛麒麟当初对姚倩倩的“宠爱”,虽然计较过,但那是因为情深,即便是明知是演戏,可看到两人暧昧亲近,她便嫉妒和生气,只因情深。 人生在世,拥有更多的时候,最怕失去的也会越多,从前,练云裳想要钱,也想要权力,更想在古代体会一把自在逍遥生活,然后再过一种坐拥天下的生活。 如今,她似乎都达到了,身边还多了一个爱她和她爱的男人。 然而,她也更怕了,怕死亡,怕疾病,把自己或者是身边这个男人给夺走,生死和疾病,最是世人所不能够掌控的,生离死别,也最是令人撕心裂肺和击溃人精神的。 她会那般认真的学习医术,不排斥有这个原因在,为的是应不时之需。 练云裳庆幸,她还在盛麒麟身边,而盛麒麟,也还在她身边。 看了看天,发觉不早了,若是以这个速度赶到练府,只怕要到正午。 宫中距离练府并不远,当然,那也是指的直线距离,走小路更快一些。但是如果要从大道回练府的话,那必须要绕过半个京城。 之所以选择大道,是因为练云裳要以一种风光的姿态,向众人昭告和宣誓,她要回归练家了,并且堂堂正正依旧是练家的二小姐,不再是那个被除了名的,没有身份之人,而且,她还是皇上所看重的淑贵妃。 既然重回宗谱,是一个于自己有利,并且能够让自己再次入宫的时候,是一个有身份之人,自然要大张旗鼓,让全世界都知道,而且练云裳也能够猜测到,练青云在自己回归宗谱这件事情上,也一定会办理一个像模像样的仪式,诏告大家。 毕竟,自己这个淑贵妃的身份,于练家来说还是有利的,即便练云裳不会对练家有所贡献,不会帮助这些狼心狗肺之人,可至少能够唬一唬,其他想要依附练青云的臣子们。 没有人会嫌弃自己身上官衔职位太多的,练青云也想在他自己脸上多贴几块金,这样,日后他出门便越发的威风,之前被削减了三分之一的兵权,惹的众臣适当的对他敬而远之,而现在多了一个身为淑贵妃的女儿,他势必会找回曾经的风光,他该知足了。 “好了,不要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回到练府只怕要天黑了,你先回吧,我有这么多人护送,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练云裳,好不容易将盛麒麟给劝回去了,她这才带着下人,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在宫门口,她一看到盛麒麟给自己准备的马车,脸上现出无语的神色,心里甚是无奈。 即便盛麒麟想要给自己,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八匹马拉的大马车,看这个空间面积,最起码也该有十几平,是寻常马车的三倍有余,十分气派,加上在装饰方面,颇有皇室的风范。 虽不过分奢华,却体现在每个帘子和每一块木板上,就连配备的马夫,都是盛麒麟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良将——赵允。 练云裳很是吃惊:“你不在皇上身边呆着,怎么反而和我回练府?” 赵允回答:“回贵妃娘娘,皇上命令属下,片刻不离的跟随在娘娘身边,保护娘娘安全。” “所以,是你驾马车?” 赵允点头:“是。” 练云裳双手一摊,得,就连驾马车这活儿,盛麒麟都不放心让别人来做,竟是让赵允这个御前侍卫亲自驾马车。 要不怎么说练云裳面子够大,赵允都还没有给皇上驾过马车,就先把第一次献给了练云裳。 练云裳心里实则是欢喜的,拉着杏儿,上了马车,挑帘入内,看到配备的软垫,桌子,糕点,水果,一应俱全,就连医书也准备了好几本,大概是怕练云裳在路上无聊寂寞吧,或者说,怕她在炼府这些时日无事可做,用医书来打发时间,何尝不是一种消遣。 杏儿不由称赞:“皇上想的真是周到,奴婢本来还担心,娘娘回到练府之后,处境会艰难,现在看来,该担心的是他们。” 杏儿口中所指的“他们”,便是练青云,练云华和云氏等人。 也对,练云裳被封为了淑贵妃,接受了淑贵妃的印章,她饶是在其他人的口中再如何名不正言不顺,其身份是不可更改和小觑的,其地位绝对在练府所有人之上,练府又有谁敢冒着以下犯上的风险,得罪练云裳? 练云华对练云裳最是恨之入骨,众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她还未嫁入宫中,没有接受皇后印章,即便空有一个未来皇后的头衔,也不能够对练云裳如何,当然,那只是在明面儿上。 练云裳此番回练府,其实就是走一个过场,重回宗谱的仪式可大可小,只要公告天下,让众人得知即可。 练云裳在练府住些时日,在更多人看来,不过是回了趟娘家罢了,她的身份没有更改,地位不会改变。所以对于练云裳来说,回练府没有任何损失,练家之人也不能亏待她什么。 她重新做回练青云的女儿又如何?现在身份不同了,练青云总不能够如之前那般,以父亲的口吻要求练云裳做这做那,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 女人一旦冠上“皇上的女人”这个身份,即便回了娘家,也是被娘家之人奉为上宾。父母和女儿之间终究不能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至于练云裳,和练青云本就疏远,严格来说是敌对关系,他们自然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欺负她。 可惜的是,一切只是从理论上来讲。 本来练青云和练云华这一类人,便从来都不会用明面儿上的手段,对付位高权重者,他们只会耍阴招,因为这样才不会留下把柄,也不会被人诟病。 练云裳对于回到练府之后即将面对的困境,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她没有任何畏惧。何况,宫里有个家,有一个等她回家的男人,有期盼,总会觉得心里踏实,走到哪儿,都不会觉得孤身一人。 大概是太过踏实了,坐上马车,不一会儿的功夫,练云裳便沉沉睡了过去,杏儿无奈摇头,给练云裳盖上毯子,心知练云裳昨夜肯定没有睡好,再怎么心宽,回到练府终究还是多少有些介意的。 时至正午,马车终于停在了练府的门前,练青云还算是识相,也给练云裳面子,列出了两排家丁,他,云氏,还有练云华,亲自出来迎接。 站在府门口,他们一看练云裳回来这般浩浩荡荡的架势,心中各有所想,练云华最是难以忍受,冷哼一声,被云氏用眼神给制止。 毕竟是在府外,总不能做得太过分,也不能显示出对练云裳的任何厌烦与不悦,若是看在别人眼里,他们又会怎么评价练府之人对练云裳的态度?总不能在外落了把柄,不然以后练云裳出了什么事儿,他人都会怀疑到练府其他人的身上。 练青云和云氏,实则内心波动更大,他们固然知道,练云裳对于盛麒麟是与众不同的,但是没有想到给她的排场这么大,回娘家还要如此声势浩大,这马车的等级绝对是皇室之中身份极为贵重之人,才能够坐的上的。 皇上不知道是在向他人展示练云裳的重要性,还是在提醒和忠告练家等人,莫要轻视河和薄待了练云裳。不管是哪一种,对于练家之人来说,都有警示的作用。 练青云带着云氏等人走下台阶,来到停下的马车之前,躬身施礼:“臣练青云,参见贵妃娘娘。” 马车的帘子挑开,杏儿率先下了马车,命人放下脚踏凳,然后练云裳才悠悠然的从马车里走出来,在杏儿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 那一身极具特色和身份象征的盛装打扮,丝毫不掩饰她的地位高贵。 第二百四十三章好人终究有好报 练青云心中不由得想,看来,练云裳回练府,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趾高气昂,自信满满的样子,哪有半分甘于被人欺负的怯懦。此番,若是练云华想要对付练云裳,只怕要费一番心思了。 练青云甚至萌发出了,阻止练云华下手的想法,因为他唯恐被抓住把柄。若是连累到练云华皇后之位受影响,自己再次被责罚,未免太不值。 哪怕练云华在过了封后大典,成为皇后之后,再向练云裳出手刁难,那个时候也就名正言顺了,而并非如现在这般,名不正言不顺,还极有可能被冠上以下犯上的罪名。 想到这儿,练青云不由得侧头看了眼同样行礼的练云华。 礼节什么的,练云华是知道的,可偏偏在给练云裳行礼的时候,她一副散漫之态,脸上还尽是不情愿的表情,礼数只行到了一半,身子并未完全的弯下去,手也没有那般严谨的交叠在一起,只是共同抓着绢帕。 在一众深深行礼的主子和下人之中,她的这种散漫和刻意,简直不要太过明显,对于被行礼之人来说,这是对其身份的一种蔑视和不屑。 练云裳久久没有说话,低头望着众人,锐利的目光停在练云华的身上,久久未移开。 练青云似是感觉到了事情不妙,急忙对练云华使眼色,极力压低声音,进行呵斥:“云华,干什么呢,好好行礼!” 练云华一脸委屈,依旧我行我素。 练青云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是要把练家所有人都葬送在你手上吗?”。 练云华见父亲发怒了,没有办法,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勉勉强强的,严格的按照礼数,将身子压了下去,手重新交叠在一起,头也低的更低,至少比刚才显得虔诚和认真了许多。 练云裳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人,当着众人的面儿,她也不好给练青云,练云华等人过度的难堪,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即便对于练青云等人,她当真如此,可她也不想在府外围观百姓们的面前显示出来,为自己名声好的事谁不会做呀?练青云他们能够惺惺作态,练云裳同样可以装模作样。 只见练云裳紧走几步,十分热情而又亲切的,伸手去搀扶练青云:“练将军快快请起,你和本宫本是家人,无需如此大礼。” 她之所以称呼练青云为练将军,一来是因为她还没有重回宗谱,和练青云并非是书面上的父女关系,二来,她也是借着这个十分体现疏离的称呼,让练青云难堪一番。 之前是你把我从练府赶出去的,从家族宗谱上把我的名给除了去,如今,还是你把我给请回来,又重新欲要将我的名字写到宗谱之上,这前前后后,岂不是打脸的举动? 练云裳虽然表现得亲和,实则也是在暗讽练青云做事,既没有章法,又没有原则。 这些话,其他人听得不清楚,练青云却听得清清楚楚,在他人眼里,只是看到练云裳十分有亲和力,而又对练青云有不可分割的亲情。 围观的百姓纷纷感叹:“终究还是一家人,怎么可能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呢?看这贵妃娘娘,多亲切,一点儿都没有当主子的架子。” “说的就是,早先贵妃娘娘被除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妥,现在怎么样?又被请回来,重回宗谱吧。” “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 其他百姓纷纷赞同这样的说法,对练云裳一片称赞之声,。 时隔多日,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那个残忍而又漠视人命的练云裳,只记得眼前这个亲和力十足,没有架子的贵妃娘娘。 练云裳又不是聋子,这些话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于是纷纷传进了她耳朵里,嘴角不由的微微上扬。所以说嘛,人在外面,能装一会儿是一会儿,人设和形象的树立,有的时候还是十分必要的,至少,今后她不会担心遭受来自百姓的非议和舆论的压力,这样,她也算是间接的帮了盛麒麟一把,因为之前一直正面承受压力的,是身为皇上的盛麒麟。 百姓同样的话传到练青云等人的耳朵里,使得他们变了脸色,却又不敢愤怒的明显,只能够努力压制,脸上还要强行挂笑。 练青云岂敢真的接受练云裳的搀扶,练云裳一搀扶,他就连忙起身了。 现在不同往常,人家是淑贵妃的身份,高高在上,怎么也是皇室中人,自己再大也只是一个官儿,是臣子,所以,他即便是长辈,是她的父亲又如何,还不是要表现的低微? 练青云起身,云氏和练云华也紧跟着站直了身子。 云氏脸上挂着笑,一副虚情假意之态:“贵妃娘娘,这一路奔波一定十分辛苦吧,快快进府,好生歇息吧。庭院和房间,我已经命下人给打扫好了,平日里生活需要用到的,也都是全新的,若是还有什么需要,贵妃娘娘尽管开口,我差下人去办。” 练云裳对云氏抱以感激的一笑:“有劳练夫人了。” 然后,众人让开,以练云裳为首,练青云和练云华跟在她身后,进了府。 外面围观的百姓,这才各回各家,渐渐散了开去,饶是有饭后闲话的,也不过是议论一番见到贵妃娘娘的激动心情,以及与自己想象中截然相反的贵妃之态。当然,少不了议论,评断一番练云裳对待练家之人的态度,然后狠狠的称赞。 这反而对练家不利了,练青云变成了一个出尔反尔而又薄情之人,没有半点身为男人的绅士风度,和身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包容之态。 如果之前,练青云并非那霸气而又决断的驱逐了练云裳,那么如今便也不会出现这一幕卑躬屈膝之态了,甚至更多了几分讨好和巴结的小心翼翼,似乎唯恐练云裳回来报复他们。 很多人都觉得,若是他们身为练云裳,一定不会如此对练家之人善罢甘休的。练云裳在被练家除名的那一段时期,一定十分难熬和阴暗,当时众人都在唾骂她,如今她能够挺过来,坚持到现在,终于成为人上人,实属不易。 很快,京城中刮了一阵风,瞬间一边倒的,都对练云裳生出了同情,佩服,和赞赏。 这些话,经由盛麒麟的眼线传到盛麒麟的耳朵里,盛麒麟十分欣慰,而又替练云裳高兴,好像是冤案终于沉冤得雪,对于两人将来之路,又多了一份坚定和底气。 要是真的不在乎外界的压力,当然是假的,没有谁真的能够做到心如止水,完全忽略外在评价,可是盛麒麟有自信,他能够承受得起,但是他担心,练云裳会受到那些舆论压力的伤害,他怕练云裳因为这些,心中郁结,像之前那般遭受刺激,昏迷不醒。 即便现在她好了,盛麒麟也不敢轻易的让练云裳遭受刺激,所以他希望更好的保护练云裳。 如今百姓对练云裳的评价都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端,至少,百姓放下对她这一淑贵妃身份的成见了。 练青云和云氏十分大方的,把练府面积最大,装潢最好的玉笙苑让练云裳居住,还将之前伺候练云裳的几个丫鬟,雀儿和小菊等人,给练云裳叫来,重新伺候。 云氏的解释是:“既然这几个丫鬟之前都伺候过娘娘,便也是熟人了,想来比其他人,更熟知娘娘的各种习惯,也省得娘娘对新丫鬟不适应,新丫鬟笨手笨脚的,若是惹怒了娘娘,岂不是给娘娘添堵吗?” 练云裳在玉笙苑的房间之内,来回走了两圈,审视了一番房间之内的各种布置,梳妆台上,桌上,无论是饰品,胭脂水粉还是生活用品,都一应俱全,倒是准备的很充足,只是不知道准备的这些东西当中,是否有云氏和练云华的小心思。 练云裳对云氏感激的望了一眼:“还是练夫人体贴,本宫觉得甚好,多日未见,雀儿和小菊,本宫倒是真有些话,想和她们好好聊聊。” 云氏总觉得练云裳话里有话,却又不解其意,好在,她之前在吩咐雀儿和小菊的时候,对两人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提及有关练青云,云氏,以及练云华等人的任何情况。 “你们也不过短暂的伺候贵妃娘娘几日,不要忘了,你们终究是练府的下人,剩下半生,都是要在练府度过的,若不想过的太过悲惨,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在贵妃娘娘面前,不可多言一句,否则,我会让你们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云氏心狠手辣,雀儿和小菊是有所体会的,府内有几名下人,神不知鬼不觉便消失了,就是云氏的杰作。只是不知道那几个人究竟是死了,还是被卖到了更艰苦、更悲惨的地方去做事。 不管如何,得罪了云氏的下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一点雀儿和小菊是知道的,所以面对云氏的吩咐,两人不敢不从。 “是,奴婢知道,奴婢一定谨遵夫人之命。” 雀儿和小菊忙不迭的表达忠心。 于是,在练云裳感激云氏之后,云氏便对雀儿和小菊使了个眼色,两人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走到练云裳面前,跪下。 “奴婢雀儿,参见贵妃娘娘。” “奴婢小菊,参见贵妃娘娘。” 第二百四十四章灭一灭她的气焰 练云裳摆了摆手:“起来吧,既然不是外人,便没有那么多礼数。” 随后,练云裳不等云氏再说话,对杏儿说道:“让丫鬟婆子,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然后,似乎在对云氏说,“除了皇上给本宫准备的,其他人准备的我都用不惯。” 云氏皱眉,不知道练云裳所说的“用不惯的东西”指哪些?她正纳闷之际,便看见宫里来的下人,搬进来几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胭脂水粉,以及各类生活用品,不多,却极为扎眼。 云氏不解:“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练云裳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之前的亲和也早已褪去,脸上再平静不过,没有半分表情,使得云氏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也越发摸不透她此番行为之意。 这个练云裳,真是学聪明了,越发令人看不透了。 “本宫何意?刚刚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练夫人,看来你理解能力不怎么样,还需要本宫给你重复一遍吗?” 云氏这个时候如果点头,那便是找骂,哪有让主子把命令,或者言辞再重复一遍的道理?于是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知道,宫里的东西总是好的,练府中的这些,贵妃娘娘用不惯。” “你是在说我娇气,还是在暗讽我矫情?”练云裳挑眉发问,云氏一愣:“我绝对没有半分说贵妃娘娘不是的意思……” 练云华在一旁早就看不下去了,直视练云裳,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直接打算了云氏的话,对练云裳道:“你这才在宫里呆了几天呀,这般嫌贫爱富的,宫里东西是好东西,练府的东西就差了?说你矫情,娇气,都还是轻的,又不是什么天生的贵体,用什么不是用啊,还非得用宫里的!” 练云华这一番话,顿时让整个屋子陷入了沉寂,其他下人都不可置信的望向练云华。 练云华往日在练府,当然她最大,她从来没有对谁低头的时候,除非做了错事,练青云生气了,对她进行呵斥,练云华才会多多少少示弱几分。 可她到底是骄纵惯了,再加上自从她被先皇遗诏封为未来皇后,很多大臣都来对她进行恭维,或巴结或称赞,她俨然已经觉得自己就是皇后,即便见了练云裳,也丝毫没有等级上下之分,有一种自己在对方之上的感觉。 然而事实呢,她一天不举行封后大典,一天没有拿到印章,她便一天都仅仅是练府的大小姐,和淑贵妃的身份天差地别,又怎么可能有资格去讽刺和教训练云裳? 下人们久在底层生活,这种等级观念根深蒂固,所以她们十分在意,碰上位份更高的主子,也会更加谦卑,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所以练云华这番话一出口,下人们便被吓得目瞪口呆。 现在的练云裳,可不再是之前那个受欺负的练云裳,她可是淑贵妃呀,不管现在对练家态度如何,单凭她这一个身份,练云华就犯了以下犯上之罪,练云裳若是想要责罚她,绰绰有余。 练云华感觉到了周围望向她的目光,并且望向她的目光中,既有同情,又有不可思议,云氏还拉着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让她不要多说话。 练云华好胜之心立刻上来,怎么,平日里都尊自己为大,现在练云裳回来了,竟是一个个儿的,都像是供奉菩萨似的讨好她,忽略自己,当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可是未来的皇后,她区区一个淑贵妃,有什么臭架子可摆? 想到这儿,练云华冷哼一声,完全忽视云氏冲她使眼色,并甩开了云氏拉着她的手,大跨步的朝着练云裳过去,想要逼至跟前。 杏儿率先一步上前,拦在了两人跟前,硬生生的止住了练云华继续前进的脚步,声音嘹亮:“练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贵妃娘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近身的。” 杏儿这是在底气十足的对练云华予以警告,也是在提醒练云华,你不过是一个大小姐,练云裳是淑贵妃,最好分清地位等级,不要逾越,免得后悔。 练云华的肺都要气炸了,瞪着一双眼睛,穿过杏儿,恶狠狠的看向练云裳,话却是说与杏儿听的:“区区一个丫鬟,敢拦我的去路,你还没那个资格,给我让开!” 练云华还当杏儿是从前那个怯懦无助的丫鬟,任她欺负。 杏儿却很是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眉眼低垂,并不去直视练云华的目光,毕竟她是下人,练云华再怎么不如练云裳,也是主子,杏儿绝对不给练云华任何找茬儿的机会,所以在礼节方面,她做的很是到位。 练云华无法忍受,抬手便要去推杏儿,却听到一声十分有气势,而又凛然的声音:“住手!” 练云华望去,是练云裳,练云裳正死死盯着她。 “本宫的贴身侍女,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练云裳说的斩钉截铁,也更让练云华坚定了她看不起自己的想法。 练云华恶狠狠盯着练云裳:“哼,别看你现在风光,再过几日等我当了皇后,你也唯有给我行礼请安的份儿,我说一你不敢说二,我指向东,你不敢向西,所以,我奉劝你一句,来了练府,最好安生些,别一副不可侵犯,趾高气扬的样子,否则,我保准日后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练云裳一听,哟呵,她这才刚进练府不久,屁股都还没沾着椅子坐下,练云华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给她下马威,对她威胁? 练云裳也不是吃素的,被人这般挑衅,她若是还能不予理睬,练云华岂不是白发脾气,没了对手吗?白白浪费她这一番威胁了。 反正来了也没乐呵可寻,倒不如和练云华好好“对弈”一番,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省得去了宫中打压自己。 若是知道了练云裳的手段和厉害,今后练云华即便入了宫,也会对练云裳有所忌惮,而不会轻易的出手对付。 虽然明哲保身,自古以来被人们认为是最好的保护自身的方法,似乎只要你在很多事情上不过分的争强,不在乎他人言论,便能安然度过一生,实际上呢,你越是默不作声,别人越认为你好欺负,像练云华这一类人,练云裳若是一味的对她不予理睬,练云华便认定练云裳怕她。 练云裳才不会给练云华任何喘息的机会,不把她逼到角落里,她是不知道什么叫厉害。 京城之中,能够与练云华较量手段的千金,几乎没有,不是因为那些千金没有手段,而是因为她们忌惮练青云镇国大将军这个身份,所以她们的父母也一定对那些千金予以忠告,不要去惹练云华,以勉留下祸根。他们可不想与练青云为敌。 可练云裳不同,她没什么可怕的,练云华这种人,就该有人灭灭她的气焰,省得不知天高地厚,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一味的想要在宫中独大。 将来成为皇后又如何?若是无人信服,无人拥护,她这个皇后之位也坐不长久,凭练云华的品性和手段,加上盛麒麟对她的厌恶,练云裳并不认为,她会在这个位上做的长久。 一入宫墙深似海,只可惜现在的练云华还不解其意,一味的认为深入宫中,坐上高权位,便拥有了天下,任何人任她蹂躏,唯她独尊。练云裳不得不为练云华这种乐观而又豁达的心态鼓掌,她自己都做不到如此豁达。 练云裳嘴角上翘,突然以笑回敬练云华的怒目而瞪,反而越发令人觉得瘆人和后背发凉。 她轻轻的将杏儿拉至一边,自己和练云华正面相对,练云华未动,她却举步上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练云华本来自信满满,她自觉进了炼府,便是自己的地盘儿,练云裳饶是有着淑贵妃的身份,也不能对自己有任何刁难。 可是她忽略了一点,之前在宫中便体会到这一点,只是她给忘记了。练云裳周身散发出来的威慑力,让练云华忽视不得,更让她有强大的压迫感,仿佛瞬间矮了一大截,尤其是练云裳这一身盛装打扮,站在练云华跟前,身份之差立现,由不得练云华忽视。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在面对练云裳的时候露出怯意,也不让自己的气势让练云裳掩盖和压过去,可是不管她再怎么强撑,再怎么努力,总是能够感觉到练云裳高她一头。 当然,这是她自己觉得,她不肯承认的是,练云裳何止高她一头,在他人眼里,练云裳分明是全面碾压练云华。容貌上,练云华不及练云裳,举止言行上,练云华依旧处于劣势,最后一项身份上,练云华根本无法和练云裳相提并论。 换句话来说,练云华根本是全面溃败,偏偏她还不自量力,非要硬撑。 云氏可不想练云华和练云裳之间矛盾加深,练云裳这才刚进练府,若是与练云华树敌,对练府大大不利。 于是,云氏急忙紧走几步,来到两人近前,脸上挂着假笑,尴尬而又勉强:“贵妃娘娘,您是知道的,云华向来说话口无遮拦,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既然都是自家人,多一些包容未尝不可。” 第二百四十五章迷惑他人的障眼法 云氏这番话练云裳就不爱听了,她的目光从练云华身上,转到云氏脸上,眼神之中越发充满凌厉。 明明已是春天,她的目光却如寒冰一般,让人对视之后,忍不住打冷战。云氏心里一惊,这个丫头,变化还真是大,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她生出了忌惮,甚至惧色,这是云氏从来都没有的感觉。 想她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夫人,又有谁在她面前这般无所畏惧,而又气势强大?练云裳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能够列入这个名单,不可小觑。 于是,云氏越发提高了对练云裳的提防和警惕之意,看来,剩下几日,在面对练云裳的时候,越发要小心和谨慎了,若是让她抓住半点把柄和纰漏,练家之人日子不好过呀。 练云裳对云氏说道:“练夫人的意思是,她冒犯本宫,该道歉的不是她,反而我该原谅她,还十分理所当然,对吗?” 练云裳说这话的时候漫不经心,一字一顿,看似平静,可云氏知道,这平静之下,是练云裳隐藏的怒气,于是连忙解释:“哦,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大人大量,身份又极为高贵,没有必要与云华这等小卒去计较,与她计较,只会贬低了您的身份。您好不容易回练府一趟,总该高高兴兴的不是。” 云氏这番话说得极为没底气,她之前表达的正是练云裳所讲的那个意思,她想否认吧,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所以只能把练云裳一个劲儿的夸赞。 可她这番言不由衷的夸赞,不仅练云裳听了不乐意,练云华听了更火大,母亲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呀?当初说好了一致针对练云裳,如今,反而自己落得里外不是人。 “母亲,话要说与知道领情和相符之人,像她这般心胸狭隘之人,你夸赞再多,她也是有办法落你口实,找咱们的茬儿的。” 练云华瞪着练云裳,根本不顾及是非,一通胡言乱语,好似找茬儿的并非是她,而是练云裳。 练云裳一听,这顶帽子着实冤枉,也着实好笑,练云裳对练云华更是逼近了几分,加上她本身就比练云华要高出那么一点儿,故此有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让练云华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 云氏生怕事情闹大,到时候饶是练青云出面,都不好再护着云华了,所以,她忙对莲花使了个眼色,莲花虽也震撼于练云裳的威慑力,仍旧不忘本分,对练云华话里有话道:“大小姐,刚刚在入府的时候,老爷说是有事找您,大小姐还是赶紧去吧,否则老爷该着急了。” 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来,莲花这是在为练云华全身而退找理由,众人不关心练云华什么反应,都关心练云裳什么反应,她会就此甘心放练云华走吗? 云氏也提心吊胆,一旦练云裳不答应练云华离开,这件事情便当真棘手了。 练云华心知莲花在为自己找台阶下,也为了她摆脱当前难堪之局,她自己心里实则清楚,若是她和练云裳再这般纠缠下去,最后倒霉的那个一定是自己。 再如何争强好胜,在损害自己利益之时,她也是会变怂的。 “是吗?”练云华象征性的问了一句,然后对练云裳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道:“那咱们就改日再理论,念在你是贵妃娘娘,我承让你一次。”说的好像占便宜的是练云裳。 “老爷找你,你便赶紧去吧,免得让老爷等急了,该责罚你了。”云氏对练云华催促,唯恐她再说出什么不利于她自己和练家的话来。 云氏自然不忘对练云裳“欲盖弥彰”的解释:“你是知道老爷脾气的,他最不喜欢等人了,所以,有我陪着你,她去见老爷。” 一边说着,云氏一边对练云华使眼色:快走。 随即,练云华转身便跟着莲花快步离开,看背影,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练云裳始终盯着练云华的背影,既未理会云氏的话,也未就练云华离开而又什么其他的反应。 就在云氏提心吊胆,等着练云裳给反应,要么不理会,要么怒发冲冠的对云氏发火时,练云裳则一转身,朝着里间走去,云氏想要上前,被杏儿拦住。 “娘娘要休憩,谁都不得打扰,练夫人,没有其他的事情,请回吧。” 云氏一愣,这练云裳未免也太嚣张,太放肆了。 可她不能说什么,脸上的笑十分勉强:“哦,好,杏儿姑娘,那若是有什么吩咐,叫下人准备就是了。” 杏儿却来了一句:“练夫人记忆力还真是不好,娘娘不是说了吗,只用得惯宫里的。”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讥讽练夫人多此一举。 练夫人有气不能撒,还要摆笑脸,只是在离开转身的瞬间,眉眼之间爬上了阴狠毒辣。练云裳,走着瞧。 练夫人何曾遭受过这样的屈辱和不屑?她势必要讨回来的。 杏儿到了里间,给练云裳卸妆,愤愤不平:“大夫人和大小姐真是过分,您都已经是贵妃娘娘了,还如此不将您放在眼里,刚刚啊,娘娘就不该那么轻易的将大小姐放走,总要给她几分颜色看才好。” 练云裳却眉眼淡淡:“有什么用,无非给自己添堵罢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然加倍,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吃亏。” 既然主子都这样说了,杏儿也不好再评断什么了。 接下来的练府五日,比起在宫中还要无聊,练云裳唯有用盛麒麟所准备的医书打发时间,并且随时警惕练府送来的任何入口的东西,就连用的,也是能避则避,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何况防的对象还是练家一众小人。 盛麒麟在宫中,日日都会收到练云裳的来信,告知她在练府之内的一切,盛麒麟渐渐放下心来,没事便是最好的消息。 随着封后大典的逼近,练青云,云氏都在忙着张罗练云华的封后事宜,倒是也没有时间去刁难和理会练云裳,练云裳乐得自在。 明日便是练云华和盛麒麟成亲,并举行封后大典的日子,同时,也是封妃大典,练云华等人是高兴的难以入眠,练云裳则是因为不安。 嫉妒和醋意早就蔓延在心头,她也早就习惯了,改变不了的事情,何苦再强求和执着于心呢?可人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夜再漫长,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练云裳不想明日盯着熊猫眼在入嫁宫中,她可以忽略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但不想盛麒麟迎接她的时候,眼中是透露着担忧的。 所以,虽不安,但还是入眠。 练府一大早甚是热闹,练青云,云氏都盛装打扮,急急忙忙的去张罗有关练云华的诸多事宜,反观练府最大,所谓最为气派的玉笙苑,则十分冷清,仅有练云裳从宫中带回来的诸多下人在忙碌。 然而,这些下人们没有一个叫苦,也没有一个责怪练府之人绝情,只因为在来的时候,盛麒麟便已经对她们进行了吩咐,做任何事情,都不要让练家之人插手。 虽然,她们并不知道皇上这般吩咐的背后之意,却谨守命令。 练云裳和杏儿都知道,盛麒麟是唯恐练云华等人对练云裳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和迫害,若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被练云华给算计了,得不偿失。 “昨个云氏帮忙熨烫的嫁衣送来了?”练云裳闭着眼睛,听着身边忙碌的脚步声,对杏儿问道。 杏儿一边忙着给练云裳梳妆,一边点头,看了眼桌上的包裹:“才刚送来了,就在那个包裹里,奴婢还未来得及拆开呢。” 练云裳微微睁开眼睛,透过镜子,看到桌上的包裹,然后命人:“扔了吧。” 其他人都是一愣,杏儿却十分果断地吩咐人:“没听到娘娘的话吗?把那包裹扔了吧。” “可是,这可是娘娘的嫁衣……”有下人很是震惊,把嫁衣都扔了,那贵妃娘娘还嫁个什么劲儿啊。 杏儿面色平静:“娘娘旨意,敢违抗不成?” 自然没人敢违抗,忙有人去将包裹带出了玉笙苑,找地方扔了。 然后,便见杏儿取来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檀木盒子,从中取出一个包裹的十分精致而又用心的包裹,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里面赫然是一身崭新的嫁衣,比刚才扔掉的更加艳丽而又迷人,珍贵而又精致的金丝线,那都是盛麒麟专门从进贡的贡品中挑选出来,让宫中裁缝给缝制和绣上的,看似奢华,却也是端庄大气路线。 有下人忍不住赞叹:“相比皇后的嫁衣,贵妃娘娘的嫁衣才更加适合母仪天下之人。” 她这话一说完,杏儿立即瞪了她一眼:“这样的话,万不可再说第二次,除非你诚心想要给贵妃娘娘惹祸事。” 那下人吓得深深低着头:“奴婢谨记,再也不胡言乱语了。” 练云裳透过镜子,看了眼盛麒麟亲自给她准备的嫁衣,嘴角微微上翘,因为同练云华一起出嫁而生出的落寞的心情,终于有了几分好转。 被扔掉的嫁衣,实则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也是用来迷惑练云华等人的障眼法罢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但求一人深情 昨日姚倩倩曾来过府上,据眼线说,是去了练云华的谧香苑,两人谈话足足聊了两个时辰,然后云氏便派人好心来取练云裳的嫁衣去熨烫了。 究竟是去熨烫,还是去做手脚,练云裳现在也不必知道了。 “只要认准一个准则,但凡是云氏和练云华所碰过的东西,不要沾就是了。”这是从宫中回来的暗卫,传来的盛麒麟的原话。 暗卫除了带来盛麒麟的话,还带了这一个檀木的盒子,说里面是练云裳此番出嫁的嫁衣。 练云裳立即就反应过来,这是练云华对自己的嫁衣做了手脚,被暗卫发现告知给了盛麒麟,盛麒麟故此才命人给她重新送来了嫁衣。 可是,宫中是什么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是不会提前赶制嫁衣的存放的。除非,这嫁衣是盛麒麟早就命人缝制的。 思及此,练云裳越发觉得心里甜蜜,原来,盛麒麟早就为她想好了一切,连nb都准备的如此充分。 她就说嘛,五日之内,云氏和练云华都未曾来找她的麻烦,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儿,这不,终于还是在出嫁的前一天动手了。唯一让练云裳觉得惊讶的是,姚倩倩竟是会主动来找练云华。 姚倩倩是一个占有欲很强之人,她认准盛麒麟,当初对练云裳的闯入便十分嫉妒,此番练云华才刚一出嫁,就是盛麒麟的皇后,姚倩倩不该和她成为朋友,而是敌人啊,可为何,昨日她们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暗卫将这些告知给练云裳的时候,练云裳一度怀疑真实性,后来反映过味儿来。 对于姚倩倩,让她感到危机的,不是其他女人的地位比她高,而是其他女人比她受宠,比她在盛麒麟心中有地位。 宠爱不是说抢就能够抢来的,何况姚倩倩是做过努力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可权位稍用手段和手腕,便可到手,所以对于练云华,姚倩倩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为她没有将练云华当成是对手。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姚倩倩和练云华将这一准则,以及交友的形势,发扬的还真是光大。 云氏和练云华赶趟儿,将嫁衣在练云裳欲要出嫁离府的前一阵子才送来,不就是为了让她没有时间检查嫁衣的纰漏,从而上当,在出嫁之日出丑,被练云华完全碾压吗? 练云华该是多么没有自信,即便贵为皇后,也依旧想要通过这样卑劣的手段来打压练云裳? 好在,练云裳有后援,而且这个后援还是任何其他的权势所比拟不了的,练云裳即便被算计,也才会这般安定而又踏实。 在下人的忙碌下,练云裳终于穿上了嫁衣,身边人在看到“成品”的那一瞬间,都震惊而又痴迷的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唯恐错过任何一个一帧精彩的瞬间。 练云裳盯着镜子里那如天仙儿一般的尤物,自己差点儿都要感动哭了。 乖乖,即便是以练云裳这不寻常的审美,她也觉得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遍寻无踪影的极品,绝对让人惊艳的美人尤物啊。 她不是自夸,她是在夸这副原主的皮囊,怎么能生的那么好看,一颗玲珑之心,两个浅浅的酒窝,比美酒还要甘甜,让人忍不住想要啄上两口,白皙的肌肤打上脂粉,虽不厚重,却更加自然,练云裳不由得称赞:“杏儿,你梳妆的技艺,真是越发精进出色啊。” 杏儿忙谢恩:“多谢娘娘夸赞,要不是娘娘底子好,奴婢哪里有发挥的余地,娘娘,今天的您,真是明艳动人,想来在封妃大典上,您一定会为众人所瞩目。” 练云裳不求众人瞩目,但求一人深情。 前院已经有人来催了,说是练云华已经上了轿子,为何贵妃娘娘迟迟不见踪迹,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练云裳示意杏儿:“回她,说即刻就来。” 练云华和云氏,巴不得她真的出点儿什么事情,如此,练云华的风头才不会被练云裳给抢了去。 封后和封妃大典一前一后,对外称是为了节俭开支,不主张铺张浪费,从皇室做起,实则,不过是盛麒麟给练云裳寻了一个足够入宫的理由罢了,其实练云裳这个入嫁,以及封妃大典,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杜绝对练云裳的议论和非议罢了。 反而练云华的封后大典,更像是封妃大典的附属品。 前去回信儿的人刚出玉笙苑,练云裳便在杏儿和其他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云氏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练云裳一定会出丑,下人的回复也让云氏认定练云裳没有把握如约进宫,正在庆幸之际,却看见练云裳在下人的搀扶下极为端庄地走了出来,那光芒万丈的气势和艳丽,瞬间将众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反而不再去关注轿子上的练云华。 所有的议论中心都从练云华转移到了练云裳的身上,这种瞬间失宠的感觉,让练云华十分气愤,更惊觉诧异,不该,不应该的,练云裳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出现的,自己明明在她的嫁衣上动了手脚,一旦穿上,是会浑身发痒,四肢无力的,可是为什么,她这么快就出来了,还赢得了几乎是众人对她一致的称赞? 练云华好奇,虽云氏几番叮嘱她绝对不能够抛头露面,绝对不可在入嫁的途中有任何不雅或者是坏了规矩的举动,可她好奇啊,好奇练云裳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摆脱了她和云氏对嫁衣所做的手脚? 练云华不听劝地偷偷将盖头上拉了一些,稍稍挑开一点侧帘,被莲花发现,急忙制止:“大小姐,您不能……” 练云华瞪了她一眼,硬生生让莲花将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练云华望向练府门口,豁然看见练云裳在下人的搀扶之下,浅步盈盈地踏出了府门,朝着轿子走去。让她震惊的是,练云华的嫁衣并非是自己和母亲动手脚的那一件,而是另外一件。 如此说来,练云裳竟是还有两手准备,本以为这次自己赢定了,不成想却是着了练云裳的道儿,被她给耍了。 更让练云华觉得气愤的是,练云裳的嫁衣虽不如自己的奢华贵重,却足够大气和端庄,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嫁衣,那般明丽谣言,由不得人们不将目光投向它。 加上练云裳身段婀娜,穿上那嫁衣,步伐轻盈而又带着女子特有的娇柔,即便盖着盖头不看脸,都会令人浮想联翩。 “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啊,看着气质,不是常人所能及的。”有人感慨。 “那是自然,皇后胜在极尽奢华,贵妃娘娘胜在天人之姿,各有千秋啊。”这样的称赞,未免会令人觉得他对练云裳的夸赞更实在一些,对练云华则是不关乎人,只关乎身份和外在包装。 练云华听闻众人议论,气的浑身发抖,暗暗攥紧了绢帕。 练云裳似是察觉到了练云华的目光,在即将上轿的时候,身形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侧了侧身子,盖着盖头的头转向了练云华的轿子,似乎隔着盖头看向了那边。 练云华心虚地慌忙放下了侧帘,屏住了呼吸,除了外面吹打的奏乐声,以及众人的议论和欢呼鼓掌声,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并非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慌乱和惧怕。 可随即一想,她有什么可怕的,隔着盖头能看见什么,再说练云裳也不一定就是看向自己这边,万一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呢? 对于自己的心虚,练云华觉得羞耻,更觉不值。她属于那种做了错事也丝毫不会有任何愧疚之心的人,所以对于练云裳,她也没什么该心虚的。 鉴于练云裳已经被练青云给重新纳入了宗谱当中,练家此次嫁入皇室两个娘娘,着实让练家风光不少,门前罗列前来祝贺的臣子数不胜数,加上百姓的捧场,越发显得练府热闹非凡。 两位娘娘皆以入轿,两行送亲队伍浩浩荡荡便朝着宫中进发。 皇室的成亲典礼,再如何的主张节俭,终归还是比寻常百姓家的要繁琐而又隆重,所以,这一趟下来,练云裳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迷迷糊糊便到了正午,直到身边的杏儿传来一句:“娘娘,可以稍作歇息了。” 练云裳始终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稍显踏实了些,在杏儿的搀扶下,找了个地方坐下,耳边依旧有嘈杂之声,练云裳知道,还未结束,成亲之礼倒是完成了,接下来便是封后封妃大典了。 成亲之礼和封嫔位之礼是分开的,这是练云裳觉得安排不妥当的地方,如此,还要分两轮来受罪,若是一起举行,倒是减少了来回奔波。 “封后大典开始了吗?” 练云裳对杏儿问道,杏儿回答:“还没,说是要修整一炷香的时间。” 宫里的规矩繁琐,练云裳虽有心理准备,可真正体验起来,她只觉得无奈,繁重礼节问题,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够改的,何况,练云裳也懒得去理会这些。 可是,一想到要坐上一炷香的时间,练云裳便觉得枯燥而又难耐。 杏儿端来了糕点,让练云裳先垫垫肚子,避免在之后的封后和封妃大典上体力不支。 第二百四十七章强烈的猜测 练云裳心知今儿是场硬仗,再如何没有胃口,饿着肚子都不是上策,硬塞都要塞上几块糕点,为了避免少上茅房,练云裳硬是忍着没喝水。 即便是在现代结婚,也是少喝水为妙,穿着婚纱或者是敬酒服,终究上厕所不方便,若是不小心弄脏了,那多不好,何况是古代的这种更加拖地而又繁琐打扮的衣服呢。 好在休息的地方有倚靠的靠枕之处,否则,练云裳直挺挺的坐上一炷香的时间,早就废了。 比起练云裳和练云华,大抵那些大臣们更加的劳累吧,从头到尾一直都要站着,即便是正午终于能够坐下吃点儿东西,也不敢多吃,同样唯恐上厕所,错过关键的环节。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了即将要封后封妃大典的时候,练云华早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莲花不知道宫中规矩,练云华着急,她也就顺从的将人给搀了出来,却被主事的嬷嬷给狠狠的呵斥了一顿。 “皇上都还未宣召,带着娘娘出来做什么?” 行了成亲之礼,练云华现在已经是娘娘,只差封后之后,前面加“皇后”两个字。嬷嬷却并未因为练云华的身份而有丝毫的过分卑微,似乎在她的眼里,唯有礼仪,礼节最大。 莲花不知如何解释,下意识看向练云华,练云华脸色阴沉,望向那个嬷嬷。 只见那个嬷嬷年岁倒是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生的那叫一个风韵犹存,若是在练云华这个年纪里,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练云华一时心生妒忌,昂着下巴,眉眼中满是不屑:“说她做什么,是本宫让她带本宫来的,怎么,你有意见?” 那嬷嬷不卑不亢,脸上并未因为练云华的找茬儿有半分的惶恐和不悦,反而十分平静,冷静的给练云华叙述:“娘娘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封后大典若是没有皇上宣召,娘娘是不能够私自出现的,否则,会被视为对皇上的不敬,也会惹的朝臣不满。” 朝臣不满?练云华差点儿就出口讽刺,我都成了皇后了,这些大臣们对我什么看法,我哪里还在乎?该是他们巴结我才对吧。 然而一想到可能造成对皇上的不敬,练云华还是住了口,何况不远处便是祭祀和封后之地,她可不想才来宫里第一天,自己的言辞就给众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想要赢过练云裳,得先抓住人心才行。 于是,虽不情愿,练云华还是退了回去。 然而,她这番急不可耐的想要封后的样子,还是被盛麒麟以及朝臣给看见了,朝臣们都默契的没有就此评价,可眼神交换见,已经表露出了对练云华的见解。 这个女子,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爬上高处,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盛麒麟更是多了几分对练云华的厌恶,这个女人,即便让她当了皇后,也绝对不能够让她倚仗所谓的皇后权势于后宫中做大,否则,可有其他女子受的了。 尤其是练云裳,盛麒麟不想练云裳遭受到练云华的针对和迫害。 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练云华却觉得像是一天那么漫长,大概是她太想要拿到皇后的印章了,所以多等一会儿都觉得不可忍受。 反观练云裳,倒是极为镇定,倚靠在靠枕上,嗑着瓜子,毫不悠闲,虽没了盖头的束缚,可到底还是等候在一间左右看不见人的屋子里,只能够听到外面奏乐声时响时断,大臣的朝拜声也是一声紧似一声,心想,这大概是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有嬷嬷来告知,封后封妃大典开始了,让练云裳准备一下即可前往大殿。 杏儿给练云裳整理了一下新换上的宝蓝色的封妃服饰,练练点头:“娘娘穿什么都那么的美,皇后是金色,您是宝蓝色,在朝野中一定十分的醒目。” 在练云裳这里,练云华这个名字向来都不是禁忌,因为对于她没什么好忌惮和忌讳的,练云华就从来都不允许莲花主动提及练云裳的名字,她对于练云裳是又恨有妒忌。 “本来我们就是主角,倒是也不奇怪。” 练云裳照着镜子看了看,脑海里浮现的是练云华的得意和傲娇,比起自己的宝蓝色贵妃服饰,她那纯金的大红色更扎眼,也更奢华富贵,从练云华的角度,她定然认定已经居于练云裳之上,并且扬眉吐气。 越是虚荣的人,越是需要倚靠外在风光,以及众人表现出来的低微,来彰显她高贵的身份。练云华便是最好的例子。 封后大典相比成亲仪式,更为隆重和重大,群臣聚集,皆着朝服,在盛麒麟将印章亲授给练云华之后,全部跪拜,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嘹亮而又浩大,传播弥远,久久回荡在上空,而跪在这些人之中的,同样有练云裳。 她不论是什么身份,都该给皇后跪拜,这是规矩,也是上下有别。 练云华目光扫视一圈,心中别提多得意了,尤其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身穿宝蓝色贵妃服饰的练云裳,她越发得意,练云裳,这不过是你被我踩在脚下的开始。 按理来说,皇上在授予皇后印章,众臣跪拜之后,封后大典虽然完成了,可皇上还要领着皇后的手,两人相携登上九五之殿的塔台,去点燃祭祀先祖的燃香,给先祖鞠躬。然而,皇上却是自动省略了牵手这一步,直接十分“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便不管练云华,径直登上台阶。 练云华先是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旁李公公忙提醒:“皇后娘娘,皇上让您跟着他。” 练云华不敢耽搁,提着桂冠以及厚重的服饰,便拾级而上,莲花不知道该不该搀扶,练云华又心急,主仆二人一时脱节,众人便独见练云华走路摇摇晃晃,勉勉强强能够跟得上皇上的步伐,上了塔台。 众臣心知肚明,皇上对这个新任皇后,并没什么感情啊。 燃了香,祭了祖,封后大典算是基本完成。 接下来是封妃大典,程序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盛麒麟在对待练云裳的时候,多了珍惜和珍爱之意,比起练云华更用心了几分,众臣都看得出来差别,那些对菜下碟之人,也越发知道今后该如何对待皇后和贵妃娘娘,心中不由得多了盘算。 盛麒麟这般前后不一的差别对待,练云华自然不喜,大典一结束,来到自古皇后所居住的延禧宫,气急败坏,丝毫没有欣赏殿宇的心情,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盛麒麟手牵练云裳的画面,越想越气。 “可恶,本宫才是皇后,她区区一个贵妃嫔位,有什么资格和本宫争?” 练云华没有可发泄之处,初入宫中,总不能够便传出不好的传闻吧,何况之后还有赏花和晚宴,她想要调整心绪,重振精神前去和练云裳一绝高下。 时节虽然还是春季,可枝头葱茏,繁花都卯着劲的绽放,好像都想要赶在好日子的时候一股脑的爆发热情,尤其是众人皆赏的时候,它们更是怕错过被欣赏的机会。 御花园之内,说百花齐放有些过,说花芽儿初绽又太过含蓄和谦虚,林林总总,不论是种类还是数量,也足够人们观赏和评断。 练云裳换下了封妃的服饰,换上了较为素雅的一套衣服,倒是很符合春季的淡雅清新,更多了几分端庄娴静之气,来赏花的臣子遇见练云裳了,都夸赞说难怪她被封为淑贵妃,简直不能再相配了。 练云裳以笑作答,并未多言。 这些臣子什么品性,接近是诚心还是别有企图,练云裳不知,所以,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倒是也省去了攀交的麻烦。 臣子看她性格寡淡,倒是也没和她多加言谈,加上身份有差,匆匆便离去,继续赏花。 练云裳下意识在人群中搜索盛麒麟的身影,说是赏花,其实就是给众人一个放松缓冲的机会,毕竟还有晚宴需要应对,练云裳觉得,若是盛麒麟在自己身边,大抵就不会有这么多大臣前来打扰了吧。 不经意间,练云裳便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甚是扎眼的身影,嗯?这一身七彩流苏裙是什么鬼?很明显像是舞蹈裙一类的,比起册封大典上的金色大红服饰更加惹人厌,关键是上面那些流珠玉片,稍一动作,便叮咚作响,像是在奏一曲春的舞曲,不一会儿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这样超前的服饰,让练云裳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更有强烈的猜测,紧走几步,欲要看清身穿这样服饰的人的脸。 练云华? 练云裳差点儿惊讶出声,练云华怎么会有这样的一身衣服?大有一种春晚舞台上的舞者穿的意味,怎么想都不该是这个年代所产出的,设计太超前了,若非练云裳是看到了练云华,她甚至一度以为,是哪个和自己有着同样遭遇的穿越者呢。 练云裳做梦都希望有个同僚出现,然而天不遂人愿,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现代风格的服饰,偏偏穿在身的是练云华。 练云华打死都不会和练云裳来自同一个世界,这一点练云裳确定无疑。 第二百四十八章有什么可躲的 可若练云华并非现代人穿越而来,那这件衣服的来源便需要练云裳好好细究了,或许,她能够调查出同僚来。 练云华得意于众人对她的关注,只是让她觉得诧异的是,为何这些大臣和宫人在看到她这一身衣裳的时候,并非是赞叹而又惊奇,脸色上反而挂着惊恐和慌张之色,看似聚拢在她的身边,实则又都默契的保持一丈有余的距离,似乎练云华是得了什么瘟疫的病人一般。 莲花也觉得甚是奇怪,她是看到延禧宫衣橱的一个暗格里,藏着这样一件玲珑剔透,让人一不开眼的衣裙,才刚拿到手上抚摸,便被练云华给瞧见了,死活非要穿这一件,发誓要将众人的瞩目之光重新夺回自己身上。 莲花不觉其他,伺候练云华穿上,甚是惊艳,练云华自己望着镜子也瞪直了眼。 “这套衣裙,简直就是为本宫定制的,本宫很喜欢。” 练云华痴迷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有一种谁都无法和自己媲美的自负,如她所料,出现在御花园时,也着实吸引了人的关注。 只是结果,和自己所想,大相径庭,她不解其意。 明明很美,为什么在众人眼中,她不像尤物,反而像是瘟疫? 这个时候,盛麒麟大步走了过来,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练云华,眉色微挑,目光凝在了练云华身穿的华服之上,脸上神色变幻,目光炯炯。 看到盛麒麟终于发现了自己,练云华极尽妩媚的绽开笑脸,缓缓走近盛麒麟,微微俯身:“臣妾参见皇上。”声音轻柔甜腻,只不过甜的有些过了,反而显得太作,有种刻意的讨好。 然而,盛麒麟却只是低头打量练云华身上的衣裙,对她的行礼视而不见,也并未有任何回应。 尴尬,空气凝住了一般的尴尬,偏偏这个时候众人都不说话,目光纷纷投向了练云华。 练云华后背上的汗都冒了出来,试着又重复了一句:“臣妾参见皇上。” 莫名的,一股危险气息渐渐从盛麒麟的身上逼仄过来,笼罩在练云华的周身,练云华下意识微微抬头,欲要去看盛麒麟的神色,却被盛麒麟投下的愤怒眼神给吓了回来,急忙紧紧低头。 练云华想不明白,皇上为何生气?源头是源于自己,还是源于其他?越是想不明白,练云华这心里就越虚的慌,连带额头上也是冷汗涔涔,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去擦拭。 脸上的妆容是她精心化的,若是花掉了,当着众朝臣的面儿,她这个才刚上任不足一天的皇后,可谓是丢尽了颜面。 “这件衣裳,谁让你穿的?” 盛麒麟终于开口,只不过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听起来怒意不小。 练云华心里一沉,竟是因为这件衣裳引起的,一件衣裳而已,也值得皇上如此大惊小怪?练云华不解,却不好当着众人之面儿质问皇上。 然而她自身之意,又不好向皇上招认,一时间陷入僵持。 “这御花园中的花还真是美啊!”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感叹,声音在练云华听来再熟悉不过,不是旁人,正是练云裳。 练云裳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开口,练云华自然觉得她是故意的,摆明了是在和子抢关注度和盛麒麟的注意力,练云华能感受到男主离开的目光,以及众人向练云裳投去的目光,她想要做点儿什么来博取关注,未等行动,练云裳便已经赶制近前。 “皇上,这御花园绽放的花,比往日更艳了几分,争奇斗艳的,好不热闹,您快陪臣妾去好好欣赏一番吧。” 练云华明明就在近前,练云裳身为贵妃,理应行礼,却偏偏选择了视而不见,对练云华没有任何理会,一脸天真纯真地仰头望着盛麒麟,十分自然而又真心地称赞美景,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当下事件氛围的微妙性。 “乖,稍后,待朕处理完此事,陪你一同欣赏。”盛麒麟对练云裳温柔软语,那般有耐心和耐性,和对待练云华完全不同,练云华暗暗攥紧了绢帕。 盛麒麟对自己的微怒,对练云裳的温柔,练云裳对自己的无视,对盛麒麟的撒娇,都极大的刺激到了练云华。 她想不通,为何独独自己,要忍受孤单和怒意,为何满朝文武,竟是为有一人为自己说话?她可是皇后啊! 行礼未起的练云华独自承受来自众人目光的审夺,与小心翼翼的议论纷纷,练云裳似是才发现练云华的存在,轻轻的“呀”了一声,诧异道:“皇上,为何皇后这般?” 皇上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给练云裳,随即阴沉而又肃穆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怒自威的威慑力:“皇后,朕念你是初犯,不重罚,但你无视宫规,穿上母后最喜爱的衣裙,便是不孝不敬,理应受到责罚,让你牢记教训,今后不得再犯!” 练云华才终于得知,问题果真出在衣裙上,只是她从不知道,这衣裙竟是皇上已故母后的心爱之物,她就这么穿在身上,难怪众臣皆震惊,难怪皇上会生气。 可是,从未有人对她提起啊,即便她穿在身上,也未有人劝阻啊。 练云华侧头看向她身后的宫人,那些都是皇上拨给她的宫人,一个个都跟个哑巴似的,看到她穿这身衣服,屁都不放一个,眼睁睁的看着她遭受皇上的怒气和责罚,练云华甚至怀疑,这些人是故意的,全都是练云裳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线人。 可现在当着文武大臣,她只能认栽,什么都不能说,总不能够在封后的第一天就搅的后宫不得安宁吧。 来的时候云氏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让皇上抓到任何能够卸除她皇后身份的把柄,穿上前皇后喜爱的衣服已经算是把柄一件,练云华又怎么敢再越加放肆? “罚你今日之后,在宫中禁足十日,抄写后宫律例一百遍。”盛麒麟开口对练云华责罚,“身为后宫之主,若是连后宫律例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够以身作则统领后宫?” 不知为何,练云华总觉得,盛麒麟这话里带了讥讽之意。 “臣妾,领旨谢恩。”被责罚了,还要谢恩,练云华只觉得悲催,却不敢松懈半分,练云裳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要在这后宫中站稳脚跟,并且和练云裳拼个你死我活,万不可让出半分皇上的宠爱。 盛麒麟说完,拉着练云裳的手便离开了,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赏花赏的好不热闹,大臣们也都识趣的跟上了皇上的步伐,远离了练云华。 练云华恶狠狠地瞪着身后那些宫人,吓得她们后退两步,深深低着头,谁都不敢与其对视。 匆匆回到延禧宫,练云华换上了一套粉红的华服,不管如何,都要比练云裳的艳丽才好,否则,因为之前被责罚之事,她岂不是黯淡了许多?今日主角可是自己,练云裳不过嫁过来的附属品,她有什么资格和自己争? 对于延禧宫的这群宫人,练云华自有办法收拾,命莲花一一分派了赏银,先礼后兵,警告道:“你们都是本宫的人,所以只能够为本宫所用,若是本宫发现背叛本宫之人,定然会株连其九族!” 人命在练云华眼里最不值钱,何况现在她是皇后,杀人在她看来如同踩死蚂蚁那般简单。 这些宫人就是欠收拾,不收拾就不知道这后宫主子是谁! 换了服饰的练云华,重新返回御花园,便见以盛麒麟和练云裳为首,众朝臣跟在其后,一同赏花,画面过于隆重而又美好,越发让练云华醋意大发。 皇上身边的位置是她练云华的,何时轮到练云裳自做主张篡权越位了? 练云华不甘心,迈着小碎步,竭力保持着优雅,匆匆穿过众人,来到练云裳和盛麒麟近前,稳稳地站在盛麒麟的左侧。 左侧是练云华,右侧是练云裳,盛麒麟位居中间。 “皇上,臣妾这身,皇上可还满意?” 练云华特地对盛麒麟请示,无外乎就是寻找存在感罢了。 盛麒麟只是撩眼看了看,没说话,然后继续同练云裳前行赏花。 练云华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虽失望,却更怕被忽略,举步仅仅跟上,半点儿不落下,谨守着盛麒麟一侧的位置,绝对不远离半分。 似乎谁在盛麒麟的身侧,便代表谁的位置重要。 练云裳看穿练云华心事,不戳破,亦不理会,自顾自地继续和盛麒麟游园赏花,眼角余光时不时看到练云华因为追赶盛麒麟,而提着宽大而又繁琐的裙摆紧追不舍,样子竟是有几分滑稽。 盛麒麟察觉到练云裳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身子,靠近练云裳,呼吸间,温热的气息甚至都喷洒在练云裳的脖颈间。 他们身后是满朝文武,又有宫人数名眼睁睁看着,练云裳自觉不好意思,身子欲要后倾,磁性声音传来。 “别躲,咱们两个你情我愿,情比金坚,有什么可躲的?若是你害羞,我可是会步步紧逼的。” 盛麒麟真要厚起脸皮来,不是练云裳能比的,所以,她止住了要躲的动作,没有排斥盛麒麟对她的举止亲密。 而且,这般明显的宣告皇上的偏爱和宠爱,是盛麒麟之意,倒是也合了练云裳之意。 第二百四十九章真是会拍马屁 既然女人之间的战争迟早都要来,何不来的早一些,等待战役的到来最是痛苦和煎熬,练云裳早就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此番封后大典和封妃大典,姚倩倩等之前黎王府的那些妾室们也都顺势来到了宫中,承接了盛麒麟对她们的封赏。 姚倩倩被封为姚贵妃,大抵盛麒麟是感念她在关键时刻帮助了他吧,也算是给姚倩倩一个交代,居于养蓉殿。 其他妾室嫔位都在姚倩倩之下,颇为不爽,看向姚倩倩的目光中满是妒忌。 女人都是如此,本是平级之人忽然晋升,你会抱怨命运不公,反而像练云裳这种从一开始对皇上来讲就不寻常,被封为贵妃之人,她们习惯了,便也不觉怎样。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既能够助一个人一飞冲天,也能够使得曾经傲娇的能人对庸碌习以为常,没了奋进的动力。 可是后宫欲望无止境,这些女人,没人不嫉妒比自己嫔位高的妃子。 过了冬,白昼变长,即便到了傍晚时辰,天色依旧明亮,按照安排,晚宴该开始了。 凌无缺和盛飞扬坐在盛麒麟以及各位妃子的下首位,按照现在来讲,算是vip了,最近距离看皇上和各位妃嫔。 盛飞扬从练云华进宫出嫁,至封后大典,再到现在,目光一直未曾从她的身上离开过,对她的情谊简直不要再明显,倒是凌无缺,收敛很多,他饶是和练云华做过夫妻,从始至终脸上一片淡然,并未有任何波澜起伏。 朝中高官重臣的情感,尤其是掺杂皇室的情感,最是八卦的聚集地,也是各位臣子茶余饭后议论的谈资,所以,他们难免会有几分关注皇后同盛飞扬和凌无缺之间的反应。 盛飞扬不负众望,倒是对新封的皇后有几分情谊,相比之下,凌国师就冷血的多了,好歹也是做过夫妻的,看到曾经自己的女人嫁给其他的男子,竟是如此平静。 乐曲奏响,宫女上场表演开场舞,这便昭示着宴会的开始。 众人欣赏舞蹈,要么举杯互敬,要么恭祝皇上,皇后和贵妃安好,大抵都是官场上的那一套,练云华十分享受俯瞰众人的感觉,练云裳却觉得枯燥至极。 宴会,尤其是这种规矩等级分的极为分明确的宴会,练云裳不擅长应对,虽然不用她说话,只要安心坐着,该举起酒杯的时候就敬一杯,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无聊。 比起练云裳,很显然练云华的关注点更多一些,因为盛飞扬望向她的目光实在太炽热。 敬酒的时候,盛飞扬的目光更是赤裸裸的盯着练云华,毫不避讳,似乎是故意做给盛麒麟看得。 练云华心知自己在宫中根基未稳,急需要有人能够提高她的身份,除了盛麒麟,盛飞扬也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利用之人。 所以,盛飞扬对她投射过来目光的时候,练云华虽不能回以同样的热情,却总是时不时地与之对视,那种欲擒故纵的暧昧根本就是在放线钓鱼,十足的不三不四的勾搭。 练云裳看在眼里,为盛麒麟不值,娶了这样一个皇后回宫,今后还不知道将宫里闹的怎么样一番天翻地覆呢。 盛飞扬呢,他很吃练云华这一套的,他见练云华同样对自己有情,甚至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认定是盛麒麟抢走了自己的女人,越发对其恨之入骨,暗暗发誓,不仅要抢回属于自己的皇位,还要抢回自己的女人! 盛麒麟身为当事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练云华的勾三搭四,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早些让大臣们看清练云华的面目也好,省的日后他想要废除练云华的皇后之位的时候,还有人会为她求情,现在,从一开始练云华便给众人不贞不洁的印象,而且还极为不懂得皇上之心,日后被废除,也早就在意料之中。 盛麒麟不理会,是给众人适应练云华堕落的准备,好为日后废除做铺垫。 偏偏练云华还自以为做的隐秘,无人察觉,实则,除了她自己,他人早就看穿她和盛飞扬之间有猫腻,同时也使得练云华初次入宫,声明便受损,盛飞扬更是成为了不检点的代表。 姚倩倩等人才开心呢,练云华越是这般不自爱,她们将其拽下皇后之位便越容易,她们晋升的希望和空间便越大。 后宫互为敌人的妃嫔们,没人真心希望对方比自己过的好,嫔位分比自己高位高的,所以,看到他人声明受损,做了不利于自身的事情,都十足的幸灾乐祸,在心里鼓掌叫好。 面对如豺狼一般时刻盯着他人错处的女人们,练云裳只觉得心累。 虽然做好了同这些女人斗争的准备,可猛然间应战,依旧难以抵挡那扑面而来的倦怠感和厌恶。 练云裳从前或许喜欢争斗,不论是什么,她都有精力和勇气与之对抗,乃至争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可现在她只想好好生活,而仅仅是好好生活,都需要她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盛麒麟发现了练云裳的疲惫,对她劝道:“若是实在撑不下去,你可以先回去。” 练云裳知道他体贴自己,却不想过早的离席,否则,只怕这些臣子会对她产生不满,认为她孤高自负,才会不顾及众人的感受,不尊重众人,过早离席。 偏偏练云裳在欣赏曲目舞蹈的时候,总是能够感觉得到盛飞扬和练云华的眉目传情,她甚至都有点儿为盛麒麟打抱不平了。 饶是练云华和盛飞扬有什么,可在当下的场合,她至少也要为盛麒麟的颜面,以及她身为皇后的颜面和尊严考虑一下,收敛点儿吧,偏偏还这般放肆。 练云裳望向盛飞扬和练云华的目光中带了厉色,两人都察觉出来,前者对练云裳不予理会,后者则完全不屑,而且还挑衅般的挑眉,似乎在说,有能耐你也另寻男人啊。 练云裳无奈,练云华自甘堕落,那是她的事情,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若非是顾及盛麒麟的颜面,练云裳才懒得理会练云华同盛飞扬那显而易见的暧昧。 几杯酒下肚,练云裳有些微醉,头脑晕乎乎的,脸颊也泛红起来,浑身的燥热更是让她坐立不安,待不下去。 好在,已经至晚宴下半场,这会儿离席倒是也没什么。 练云裳向盛麒麟道:“臣妾喝的有点儿多了,想去御花园透透气,吹吹风,便于醒酒,先告退了。” 盛麒麟点头,关切地看着练云裳,对杏儿叮嘱:“一定照顾好贵妃娘娘,切莫有任何闪失。” 这是在宫里,能发生什么闪失,只不过盛麒麟习惯性的担心练云裳,即便在自己的地盘,都怕她会受到伤害。 杏儿回应:“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娘娘。” 练云裳带着杏儿离开宴席,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刚刚赏花的时候,发觉御花园景色不错,只是那么多人共赏,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有所顾及。相比众乐乐,练云裳更喜欢独乐乐。 安静赏花,散步,在练云裳看来,这是极为珍贵的独处时光,她很是享受。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她离开宴席之后,那道一直紧随她身影的目光的主人,也紧跟了出来。 凌无缺以为,封后封妃大典上,他可以近距离的见练云裳一面,他便知足了。 可人的贪念总是在满足之后越发膨胀,见过面后,他希望能够离她近些,再近些,宴会之上的距离已经是他所能够在众人面前所靠近的最近的距离,他甚至能够看到练云裳微醉之后脸颊上的红晕,那么令人痴迷,而又无法抗拒。 相比盛飞扬,凌无缺更会克制情感,至少,他不会在众人面前显露出来。只是,努力压制的痛苦,只能以酒消愁。 好不容易等待练云裳离席,凌无缺终于按捺不住,紧随而后。 同样心神不宁的还有盛麒麟,他身为最大的主角,自然不能离席,否则这晚宴没法进行下去了。 练云华虽一面与盛飞扬暧昧,一面见练云裳不在了,便用尽浑身招数,与盛麒麟极尽亲密。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祝您福寿无边,国泰民安。” 练云华此番恭祝还算是大气,盛麒麟没理由不喝,只是接下来,练云华便有些得寸进尺了,她再次给盛麒麟斟了一杯酒,递给盛麒麟,略带撒娇和任性道:“皇上,今日是臣妾和皇上大好的日子,不如喝杯交杯酒,使之圆满。”她刚说完,目光便投向了众臣,“诸位大臣觉得呢?” 皇后都问话了,他们怎么好不回话,本就是喜事,总不能够持反对意见说不好吧? 所以,人人都再次将祝贺的话说了一遍,官腔的表达了对练云华这番言辞的赞同。 练云华目的在此,她就是要让盛麒麟骑虎难下,不得不接过酒杯,顺遂了练云华之意,与她喝了交杯酒。 “恭祝皇上和皇后娘娘,百年好合!” 众臣一齐祝贺,就连在御花园内正在散步的练云裳都听的一清二楚。 杏儿唯恐练云裳会伤心,开解道:“这些大臣们,还真是会拍马屁。” 练云裳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就此发表任何言辞。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第二百五十章旧人相见 练云裳只是有些心疼盛麒麟,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做戏,一定很累。 盛麒麟虽然不喜练云华,可到底是先皇封的皇后,他再怎么不喜,必要的时候,也还是要对其配合一些的,若是朝中以及京城中传出皇上和皇后不和的传闻,不利于稳定朝局,更不利于民心的抚慰。 自古宫中的和谐折射着国家的繁荣和昌盛,若是连皇上和皇后都不和谐了,那朝局和百姓,又如何能够相信皇上会将国家治理的和谐繁荣呢? 无法治小家,何以治大家? 虽然这两者没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可你阻挡不了别人将这里两者联系到一起。为了不引起他人无妄的揣测和猜测,皇上至少在外人面前,不管是为了皇家尊严,还是为了其他,总是要做点儿戏的。 这一点,练云裳明白,也理解,就像她在众人面前同样做戏一样。 不出练云裳所料,盛麒麟虽与练云华对酒当歌,面色柔和,目光也逢场作戏地投向她,圆满和谐的,就好像之前练云华穿了前皇后最喜欢的衣服这件事情没发生一样。 众乐乐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即便你是君王,鉴于诸多因素,也不能够由着你的性子表现喜怒哀乐,除非是有引发情绪的点。 可现在,盛麒麟在众人恭祝的时候,在练云华对他谄媚的笑,讨好巴结意味明显的时候,甚至于利用他来提升自身位置的时候,盛麒麟却不能够太过疏离和臭脸。这也是身为帝王的无奈之一。 盛麒麟望向练云裳离去之后空了的位置,心早就跟着飞去了,真希望晚宴早点儿结束,这样,他也不必再看练云华这张虚伪而又充满狡诈的面容了。 不知道云裳现在醒酒醒的怎么样了,在宫中生活是否还舒畅,即便在练家没有遭受到什么切实的伤害,可她一定也有很多话想要对自己说吧。 盛麒麟几欲想要离席,可看着一众臣子,以及妃嫔,他不想给练云裳过早在宫中树敌,只得耐着性子留下。 参加宴会的人受煎熬,不参加的反而舒畅许多,微风拂面,月光皎洁,掬一捧,似乎都能够感受到它的清凉和纯洁,加之百花芬芳,沁人心脾,越发让练云裳觉得畅快不少,头脑似乎也清醒了许多,晕晕的感觉已经减淡。 忽然,练云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兰花香气,而是淡淡的桂花香。 这个味道,她曾经在黎王府中闻到过,并不是因为当时盛麒麟为自己种的满园的桂花树,而是因为一个人。 练云裳的脚步顿住了,杏儿不解,见练云裳皱眉,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她以为练云裳是因为头晕,毕竟之前也是拿这个借口离席的。 练云裳微微侧了侧身子,眉眼瞥见了跟在她身后丈余远的一个身影。果然,那个人一直在跟着她。 “我没事,就是这夜风有点凉,觉得有些冷。” 杏儿“呀”的一声,似是响起什么:“披风还在宴会上,奴婢去给娘娘取过来吧。” 练云裳点头,杏儿离开。 待杏儿脚步渐远,练云裳并未急于将隐藏在暗处的人给叫出来,她只是踱步,入了御花园的凉亭,独坐桌边,仰头望月。 身影孤寂而又凄美,加上她身着一身素雅淡妆,和这皎洁月色,倾泻而下的洁白月光,乃至满园艳丽多姿的花,形成一道令人无法忽视,而又痴迷的景色。 明明练云裳就是一个真实的人,明明她就在自己不远处,可是凌无缺那样静静的望着练云裳,竟是有一种自己永远都触摸不到的感觉。 他甚至害怕,害怕自己这双充满权欲和目的的手,会玷污了练云裳这满身的仙气儿,以及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清冷和孤寂。 练云华和练云裳的区别便在于此,练云华做再多事情,说再多话,耍太多手段,她也无法达到练云裳的境界,因为练云裳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清冷孤寂的坐在那里,便足以震慑和令所有人信服,并且心甘情愿的待在她的麾下,而不贪求任何回报。 一个人自身魅力达到这种程度,谁又能够与她相提并论? 练云华若是知道这样的真相,大概也不会那么费尽心机的,想要追赶上练云裳的步伐了吧。因为她无论做再多,都是枉然,甚至有种东施效颦,以及吃力不讨好的滑稽,落在他人眼里,甚是可悲和可怜。 “凌国师,站在那儿看了这么久,是想要打算一直看下去,还是说到近前来,把想说的话说清楚。” 练云裳久不见凌无缺有所行动,她仰脖子看天看月亮,勃颈都有些酸了,无奈之下,只能率先开口。 凌无缺就是如此,关键的时候,总是无法向前迈出一步,偏偏要等到其他人去主动,可他也该知道,再亲密的人,主动的次数多了,也会累,也会疲惫。 现在看来,直到当下,凌无缺也依旧未醒悟,当初练云裳为什么离开他。 凌无缺举步走到凉亭之内,十分恭敬的行礼:“臣参见贵妃娘娘。” 练云裳将目光从天上移到凌无缺的身上:“国师多礼了,免礼。” 两人之间,似乎再无从前那种亲密,多了官腔和疏离,少了默契和对彼此的舒适。 凌无缺抬头,望向练云裳的目光炽热,甚至带着迫切。练云裳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目光从凌无缺的身上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国师别来无恙,好端端的宴会放着不参加,为何跟着本宫出来?” 练云裳料到他对自己有话说,索性直接开口问,要等凌无缺自己开口,谁知道会耗到什么时候,她和凌无缺本就没有其他的话可说,若是无关痛痒的闲聊,完全没有必要。等到杏儿回来,或者让其他宫人看见两人独处,反而无端的引起误会,这是练云裳所不愿的。 虽然盛麒麟相信她,可她不想让盛麒麟心中无端的生出担忧,这是她对自己和盛麒麟这一段感情的负责,而且,曾经的感情,断了就是断了,何须再搞些暧昧,无端给对方希望呢? 练云裳又不是练云华。 练云裳这般开门见山,凌无缺便也不兜圈子,下意识往前紧走两步,练云裳立刻瞪了他一眼:“凌国师请自重。” 凌无缺蓦然顿住脚步:“你……竟是还不肯原谅我,依旧要对我这般疏离吗?” 练云裳神色严肃:“到了这个时候,何谈原不原谅,何况之前早就告诉过你,本宫没有怪过你,你娶你的新人,本宫嫁本宫的情郎,本就没有任何冲突,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本宫的地方,也不必向本宫道歉,求本宫原谅。”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余,练云裳直接收尾,“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本宫贵为娘娘,与臣子之间,自然有所疏离,这是宫中规矩,凌国师不会不知道吧。” 凌无缺自然知道,他只是不想接受练云裳当真离开自己的事实:“我知道……” 练云裳立即打断他:“对本宫,凌国师该如何自称,不用本宫提醒吧。” 练云裳态度很是坚定,半分没有让凌无缺有机会念旧的样子。她越是这般绝情,凌无缺心情反而越是激动,垂在两侧的手,拳头握得紧紧的,青筋暴露,牙关紧咬,像是在忍受什么严酷的刑法。 实际上,任何肉体的刑法,都比不上练云裳望向他时那冷漠的双眼,那是让凌无缺剜心一般的疼痛的折磨。 即便练云裳这般警告,凌无缺依旧我行我素,他怕有些话不说,今后再也没有机会。 “我知道,你在皇上身边并不快乐,你素来不喜与人争夺,更枉谈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皇上有负于你,你也无需委屈自己,跟我走吧,日后,我除了你,不会再娶其他女子,我们一起共享属于我们的未来,你要相信我。” 练云裳忽然站起身,怒瞪凌无缺,呵斥道:“大胆,凌国师,你是什么身份,和本宫这般无礼,小心本宫治你的罪!” “你治我的罪我也要说,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带你周游全国,这不是当初你说的吗,这是你今生的心愿,我来帮你完成……” “然后呢?然后你要这样陪我逍遥一生吗?”练云裳突然开口质问,言辞激烈。她知道,若不断去凌无缺念头,不让他死心,今后他还会来找自己的。 凌无缺被练云裳突然之间的发问给问愣了:“什么……” “你真的甘心放心你的大业跟随我一起畅游河山?你筹谋了那么久,那些拥护你之人,你又打算如何处理,还是说,从心里,你一直都没打算放弃你之前便坚持的路?” 凌无缺之间是有野心的,练云裳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看待凌无缺的时候,练云裳才会不由得替盛麒麟担心。 身为谁的人便为谁操心,练云裳自然不想盛麒麟身边出现有威胁之人了。 凌无缺假装听不懂练云裳的话:“之……之前的路?哪有什么之前的路,有了你在身边之后,我才有目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番话,凌无缺说的很是没底气。 练云裳便也明白了,凌无缺野心未消,不论是否带自己走,他之前如何筹谋的,今后势必也会发难。 第二百五十一章我会带你走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练云裳认定了盛麒麟,又怎么会给凌无缺机会? “我明白了,索性我也该你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不会和你走,今后更不会和你产生任何私人的联系,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练云裳回答的极为彻底,并且坚决。 凌无缺不死心:“不会的,这一定不是你的真心话,你不会这般决然……” 练云裳看着他,一字一顿,没有让凌无缺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从头到尾,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留在皇上身边,是我心甘情愿,并且如愿以偿的。” 她能够看到凌无缺神色的变化,“在他身边,我愿意突破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愿意为他有所改变,所以,你也没有任何必要,借以为我着想这个名义来靠近我,为我做决定去如何生活,和谁在一起,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无权来干涉我的生活。” 即便练云裳说得这般坚决,回绝得干净利落,对凌无缺毫无保留与情感的拒绝,凌无缺却完全不相信练云裳所言,竭力否认:“不会的,你不会对我这般绝情的。我知道,你是一个专一且情长的人,你不可能那么快,就把所有感情从我身上收回去,然后投入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认知,练云裳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想连累我,不想成为我的负担,才故意这样说的。但你放心,对我来说,你根本就不是任何负担,你是我未来生活中的一部分,我未来人生的计划中有你,所以你不用把我推开,为了你,我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做。如果需要我改变,为了你,我情愿,但是求你,不要再像以前,也不要再像现在这般,决然的将我推开。” 什么!what?这个男人的思维还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练云裳目瞪口呆,这个凌无缺究竟怎么回事,他怎么就那么坚定的以为,自己还会停留在原地等他? 有细碎而又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练云裳细听,努力辨别,猜测该是杏儿取回了披风。 她压低声音,对凌无缺再次说道:“我谢谢你把我想的那么专一而长情,可实际上,我没那么好,我这个人很自私的,所以,如果当真对你还有感情,我根本就不怕连累你,但事实是,没有。” 练云裳觉得自己已经很肯定了,“你认清楚一点,本宫的夫君,是皇上,本宫爱的人,也是皇上,本宫和你,只是君臣,仅此而已。所以以后,也请凌国师认清现实,做好本分,不要在贪望一些与你无关的感情。” 凌无缺脸上似笑非笑,好像是得到了什么自己盼望已久的答案,又或者是抓住了什么,别人所不知的把柄,有点儿得意,还有点隐隐的期待,那神色,竟是让练云裳看得瘆得慌。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凌无缺是本来就有这种对别人自以为是的猜测,还是说,他只是对自己这般如此,真是太可怕了。 “云裳,你就是说破了天,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一定会带你走的。” 凌无缺如此执着,练云裳崩溃。 此时正好响起杏儿呼唤的声音:“娘娘,娘娘您在哪儿?奴婢把披风取回来了。” 杏儿的声音越来越近,练云裳为了避免让杏儿看到自己和凌无缺独处一起,站起身,走出凉亭,顺着来时之路迎了出去。 只不过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脚步顿住了,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劝解凌无缺,但也只是顿住了身影,想了想,终究还是举步而行,没有开口。 既然凌无缺这么自以为是,这么不理会他人的情感,一意孤行,她还有什么好劝解的? 凌无缺望着练云裳匆匆离去的背影,几次想要举步追上,奈何他同样忌惮宫中的闲言碎语,更不想在没有任何把握的前提之下,同练云裳产生过多的流言蜚语,从而成为盛麒麟的眼中钉,肉中刺。 练云裳的气愤,在他看来是因为对现实生活的无力和抱怨,所滋生出来的,凌无缺觉得,自己必须加快脚步,也有这个义务,救练云裳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他更坚定了要带练云裳离开的决心。 晚宴接近尾声,皇上做了一番陈词,众臣散去,众妃子却久久都不愿离开,目光都若有似无的望向盛麒麟,意味不言而明。 她们都是因为封后大典这件事情,而第一次进入宫中,入宫的第一晚,当然希望盛麒麟夜宿在自己的寝殿之内,所以,现在是她们争夺皇上的时间。 然而,练云华可没有给她们机会,她率先开口:“今日是本宫嫁入宫中的第一天,诸位位姐姐,不会是想要在本宫新婚燕尔的时候,将皇上从本宫身边夺走吧?” 练云华锐利的目光扫过诸位妃嫔,她是皇后身份,其他几位妃嫔,即便比她早些与盛麒麟成为夫妻,却也不能以前辈自居,只能因为忌惮皇后的身份,而无法开口对练云华用任何犀利之词回敬。 她们脸上现出尴尬的笑意,又不能给练云华甩脸色,笑容中除了虚假便是尴尬。 “自然不会,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今儿是您和皇上大好的日子,我们姐妹怎好打扰。” 软骨头廖婕妤率先开口,她自知,她在所有妃嫔当中,地位最低,也最不可能会抢到皇上夜宿自己那里,所以,倒不如先开口回答,也间接的替他人回答,不给她们台阶而下,便也省去了她们有机会抢夺皇上的可能。 果不其然,廖婕妤在说完这番话之后,其他几位妃嫔都向她投以不满的目光,却也只是一瞬,因为她们不想让练云华看到,随即便附和廖婕妤所言。 “皇后娘娘说的是,妾身怎好在皇后新婚之夜,这般不知礼数?” 云嫔紧跟着廖婕妤开口,她知道,越早表达决心,越早示好,越能尽早摆脱练云华对个人的敌视。 梦嫔也不闲着:“是呀是呀,妾身真心祝愿皇后和皇上百年好合。” 倒是姚贵妃,她咽不下这口气,目光深情而又可怜兮兮的望向盛麒麟,力求能够用眼神将皇上勾搭到自己这里。 然而,早就看透她伎俩的练云华,一步拦在了姚贵妃眼前,隔断了她与皇上之间的对视。 “姚姐姐,其他几位妃嫔都是乐意,你呢?莫不是想要打扰本宫与皇上的新婚之夜吧?”练云华都问得这么直接了,姚贵妃要是再不表态,势必会在明面儿上与练云华树敌。 姚倩倩再怎么不喜欢练云华,嫉妒她高升,也还是知道深宫生存规则的。 “皇后娘娘,妾身自然不与您争抢,妾身告退了。”姚倩倩走了,其他几位妃嫔也不久留,各自带着丫鬟,回到各自的寝宫。 最后只剩下练云裳,她正要走的时候,练云华却是叫住了她,一边一个劲儿的往盛麒麟身边凑,一副小鸟依人态,一边得意的对练云裳昂起下巴,微挑眉毛,以一种胜利者的姿势,对练云裳宣告:“妹妹,今日本宫便不相让了,他日若有机会,皇上再去宠幸你也不迟,你说呢?” 练云华偏偏还要练云裳回答。 练云裳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练云华亲昵挽着盛麒麟胳膊的手,浅浅一笑:“皇后娘娘高兴就好,妾身告退。” 干脆利落的转身,带着杏儿离去。 练云华十分得意,所有妃嫔当中,她最为忌惮的那个都不与自己争抢,她在这后宫之中还有什么对手可言? 没有对手,这后宫便是自己的天下,让练家在朝中巩固,地位得到提升便指日可待。 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练云华心中是无限的满足,当然,只因为对方是皇上。 “皇上,刚刚臣妾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热水泡澡,皇上和臣妾一起回去沐浴吧。” 盛麒麟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深不见底,幽深的令人觉得瘆得慌。 练云华努力压制心底的恐慌,勉强带着笑意,强撑着与盛麒麟对视,还要表现的娇羞,心里差点儿就承受不住了,好在,盛麒麟终于开口了。 “你可知道,朕向来不喜被人触碰。” 说着,盛麒麟便将胳膊,从练云华的手中给抽了出来,并且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隐隐的嫌弃。 练云华面色一沉,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场面十分尴尬。 “既然对朕如此用心,怎么在来宫中之前,不对朕的习惯,进行一番深入了解呢?如此,朕不得不怀疑你对朕的真心了。” 盛麒麟明显话里有话,他在讥讽练云华。 练云华收回自己的手,笼在袖中,暗暗握紧了拳头。她没有想到,她打败了所有妃嫔,最后的绊脚石却是皇上。 “臣妾……略有耳闻,只是,新婚之夜,难免有些激动和兴奋,而且,臣妾也想与皇上亲密一些,故此……对皇上有所失礼,还请皇上恕罪,臣妾今后会注意的。” 盛麒麟紧紧盯着练云华,忽然爆出一声冷笑:“皇后果真还是太不用心,朕从来没有不许别人触碰的习惯,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便将皇后的真心给套出来了。皇后,真不知道,你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朕又该信你哪句话?” 第二百五十二章让你受委屈了 盛麒麟望向练云华的目光中带了审视和犀利之意,练云华心中生出了怯意,她不敢直视盛麒麟的眼睛,慌乱中将目光投向了他处。 的确,她对盛麒麟并没有多少了解,即便是在府中接受的训练,也不过是对宫中礼仪的熟悉,根本不涉及盛麒麟,否则,刚才盛麒麟也不会稍稍用计,便套出练云华对盛麒麟的心意。 “大概……是臣妾记混了吧。”练云华试图蒙混过去。 然而紧接着盛麒麟便问:“记混了?同谁记混了?莫非,皇后身边还有其他的男人?” 这一句话更是吓得练云华花容失色,急忙撇清:“不不,皇上误会了,臣妾心里只有皇上一人,记混了……是因为……近些时日需要记得东西太多,臣妾本就记性不好,大抵是有些混淆和错乱,所以,对于皇上的问话,才会这般驴唇不对马嘴,请皇上恕罪。” 不管她怎么解释,打定了要敷衍,要蒙混过去的决心,自然不说实话,盛麒麟也没有打算从练云华的嘴中再套出什么消息。 既然已经做成了夫妻,日后有的是时间找练云华身上的破绽,来废除她这个皇后之称。 “时辰不早了,莲花,送皇后回去歇息。” “皇上,那您呢?” 练云华见皇上没有打算想要跟她回寝宫的意思,急急忙忙的问道。 盛麒麟瞥了她一眼:“朕去哪里,需要向皇上一一报备吗?” 练云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回答:“当……当然不需要。” 练云华脸上现出难堪之色:“臣妾只是关心皇上,所以才……” “你初来宫中,还是好好熟悉一下宫中规矩吧,免得日后做错事,朕总不能次次都保你吧。” 盛麒麟说这话,练云华无言以对,眼睁睁的看着盛麒麟离开,却无法挽留,不免愤怒跺脚。 可恶!本来已经唾手可得,谁知道盛麒麟竟是对她心生了质疑,原以为他对她是满意的,至少在宴会之上,他并未作出任何厌恶练云华的举动,乃至言辞,所以练云华对于做实夫妻之名,十分有自信,更何况,要论床上功夫,她比练云裳不知强了多少倍。 那倒是,毕竟有过那么多的实战经验,对付不同的男人,练云华自有不同的手段。可谁料想,盛麒麟竟是连开始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怎能不气愤? “皇后娘娘……” 莲花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叫着,练云华瞪了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头前引路!” 宫中这么大,练云华早就忘了她的寝殿在哪儿,有怒气,也只有向身边的丫鬟发泄。 一众宫女,急忙陪伴着练云华返回寝宫,而离开练云华的盛麒麟,则一路快步赶至紫薇苑。 紫薇苑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掩映出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盛麒麟不用猜,一看便知是练云裳。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在发什么呆。 盛麒麟嘴角含笑,目光深情,举步缓缓靠近窗边,轻咳了两声。窗子里的人十分惊喜,啪的一声把窗户打开,豁然看见盛麒麟就站在窗边,正笑吟吟的望着她。 练云裳有几分吃惊:“你不是在陪皇后吗,怎么还有空到我这小院儿来?” 言语中都有几分醋味儿,盛麒麟脸上带着惋惜之色:“哦,我以为,你很希望我来,所以草草敷衍了她几句,便匆匆赶来。原来是嫌弃啊,那我走了……” 说着,盛麒麟便要离开,练云裳急忙喊住他:“哎,你这人怎么好赖话不分呀!” 盛麒麟顿住脚步,回头笑吟吟地看着练云裳,练云裳噘着嘴,一副撒娇任性的模样。 盛麒麟走近窗边,拉住练云裳的手,哄道:“放着你这样一个大美人儿,我又哪里还有心思去找其他的女人?” 练云裳闻言,笑得更加的甜蜜。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窗,深情对望,惹得整个紫薇苑,都冒着甜蜜。这一夜,毫无疑问的,盛麒麟夜宿在了紫薇苑。 盛麒麟曾经愧疚,他从未给练云裳一个美好的,值得回忆的新婚之夜,所以这一夜,他极尽温柔。 红烛摇曳,帷帐落下,幔纱竹床,满是爱意缱绻,温香软怀,激情碰撞,浅碎呻吟,极致深情。 这一夜,盛麒麟没有太过折腾练云裳,香汗淋漓过后,两人相拥而眠,分外满足,分外甜蜜,彼此脸上都是极为幸福。 李公公抱着龙袍去了紫薇苑,盛麒麟穿好龙袍从紫薇苑出来,直接去早朝。 这般显眼,自然有宫人四处传播,昨天可是皇上和皇后大喜的日子,皇上没有夜宿在延禧宫,反而夜宿在了紫薇苑,那个去而复返的淑贵妃那里,如何不惹的下人纷纷猜测? “对于这个皇后,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呀?皇后初次自到来,皇上便给皇后下马威,责怪她穿了不适当的衣服。如今新婚之夜,还没有陪伴皇后,答案显而易见,皇上对皇后根本就没有情意,否则也不会让皇后落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就是就是……” 下人之间议论纷纷,加上皇上从紫薇苑出来这么大的事儿,自然会传到练云华的耳朵里。 练云华气急败坏,一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本宫原以为练云裳算不得什么,没想到终究还是被她给算计了。看她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实则就属她心计最多。她敢这般待我,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狠话说出去了,可一时之间,练云华又想不出解气的办法去针对练云裳,那种无奈的气愤始终压抑在练云华的心头,让她无法排解,叫下人发泄吧,起不到丝毫作用,去了一趟御花园散心吧,偏偏还遇见了姚贵妃等人。 昨日练云华还对她们颐指气使,居高临下的给了个下马威,今天便让她们看了笑话。 姚贵妃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挖苦讽刺的机会,于是阴阳怪气的,对练云华好一顿讥讽。 “皇后娘娘,昨个夜里,您不是把皇上带去了延禧宫吗?怎么今儿早上,有人看见皇上从紫薇苑里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云嫔明知故问,还提高声音,生怕他人听不见似的,也大有一种欲要宣扬,让练云华出丑的意思。 “就是就是,新婚之夜,皇上不陪在皇后娘娘身边,却在那个旧人身边,怎么想都觉得对皇后不公。” 梦嫔挑拨之意再明显不过。 “都说皇上与淑贵妃情感甚好,谁都无法从中插一脚,之前在黎王府是那样,没想到入了宫之后还是这样,想来,今后是没有咱们姐妹得宠的机会了,尽数都被淑贵妃一个人给占了去。” 姚倩倩又加了一把火,生怕这场“火”烧的不够旺。 姚贵妃等人对练云华的刺激,让练云华越发气愤,她们这还算是口下留情了,因为忌惮练云华的势力,然而,宫中那些宫人们之间口口相传的,可就比她们所说的要难听许多。 “你听说了吗?好像皇上十分不喜现在的皇后,是迫于先皇遗诏才不得不娶了她,要不然也不至于在新婚之夜便抛弃了她。” 有宫人分析的很是到位,只不过话说的有点难听。 “昨个,皇后和淑贵妃一同进宫,皇上对两位主子的态度便大不相同,淑贵妃怎么看,都比皇后要端庄得体,反而她更适合皇后之位呢。” “嘘,乱说什么呢?不怕被人听见割了舌头?这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要是传到皇后耳朵里,你的小命儿铁定保不住。” 宫人之间谣传最是迅速,不到一天的功夫,便已经传遍了宫中各个角落,当然也再次传进了练云华的耳中,盛麒麟更是有所耳闻。 他没有想到,自己随心而行的一个举动,翻起了如此大的波浪,对练云华的名声和地位,起到了这般大的威胁。 就连练云裳在听了这些流言蜚语之后,也大为震惊,虽然这些流言蜚语之中,有一部分是事实,可是其中的言词用意,也未免有些过于恶毒刻薄,想必现在的练云华,已经被气得发狂了吧。 于是,这夜,盛麒麟再来紫薇苑的时候,练云裳便对其劝解:“有空的话,去延禧宫坐坐吧,宫中传闻你也都听说了,别把局面搞的太过难堪,对谁都不利。” 有那个女子会心甘情愿的将心爱的男人推向其他的女人,若非是迫于现实的无奈和压力,练云裳才没这么好心做出贡献和牺牲,做这个决定,她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用了一天的时间来说服自己。 盛麒麟盯着练云裳的眼睛,似是想要从她的目光中审视出真情还是假意:“你认真的?” 练云裳认输,肩膀瞬间颓然,垮了下去,脸色也丧了下来:“好吧我承认,我是碍于宫中流言,你也知道,口水能淹死人的,逼急了,练云华什么都做的出来。” 没外人的时候,两人向来直呼其名,无论对谁。 盛麒麟却心生心疼之意,不是针对练云华,而是对练云裳,他将练云裳拥入怀里,轻声柔和道:“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在宫中都传言练云华不受宠的言论的时候,众人都只觉练云华可怜,却不知在这样的言论下,那个受宠之人才压力最大。 因为无论是大度的让出皇上,还是小气的依据我行我素,独行专宠,受伤的都是她自己。 第二百五十三章祸乱之罪 即便练云华不采取行动,朝臣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自古以来,皇上和皇后的情感和谐,向来是天下之大事,没听说过皇上和哪个妃嫔关系好,能够得到朝臣拥护和赞同的。 皇上若是独宠皇后,在众人看来理所当然,也在情理之中,可若是独宠哪个妃子,妃子便会被扣上“红颜祸水”之名,练云裳可不想背负这样的骂名。 虽说从某一方面说明了个人魅力,却也含带了贬义。 盛麒麟知道练云裳不想成为公众瞩目的存在,他也是有些任性了,之前因为与练云裳分开短短几日,盛麒麟便对她日思夜想,极尽担心,好不容易等到练云裳重新回宫,盛麒麟自然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所有陪伴的时间都给练云裳,而且与练云裳在一起,盛麒麟从未有过厌烦和不适。 人都有选择趋向舒适之处的惯性,盛麒麟亦是如此,尤其在情感方面。 现在练云裳因为自己的随性而为,陷入难处和困境,盛麒麟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即便不情愿,却也在第二天一出紫薇苑,便去了延禧宫。 练玉华得知皇上来了,十分高兴,只是因为起床太匆忙,装扮不严谨,在见到盛麒麟的时候,稍显局促和慌张,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要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臣妾也好生打扮一番。” 一边说着,练云华还有些娇羞和不好意思的缠着娟帕,时不时的,用手拢一拢自己的秀发,整整自己因为匆忙套上的衣裙,似乎生怕在盛麒麟面前有失得体。 盛麒麟对她摆了摆手,免了礼数,然后随意坐下,目光四处环视,如同唠家常一般问道:“这延禧宫,可还满意?” 他这番话听到练云华的耳朵里,便是对她的关切。 “多谢皇上关怀,臣妾十分满意。臣妾向来对这些外在生活条件,并无太多要求,初入延禧宫之时,实在是欣喜,话说回来,臣妾还没有谢过皇上的厚爱。” 说着,练云华再次给盛麒麟行了礼,盛麒麟摆手。 听练云华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因为皇上对她十分看重,所以才将后宫最中心的一个寝殿给了她,并且布置得如此富丽堂皇,十分气派。 盛麒麟看着她,不咸不淡的说:“你手中有皇后的印章,对外,你是身份高贵的皇后,寝宫,自然不能太过寒酸,这是基本的礼节,也是世俗对你的认知,更是你身份的象征。” 练云华不解其意,脸上不免露出迷惑之色,而之后盛麒麟所说之话,却似兜头浇了练云华一盆凉水。 “自古以来,皇后待遇皆是如此,这是皇后该得的。” 盛麒麟说得这般清楚,似乎在告诉练云华,并非是我对你看重,而是基于皇室对皇后的礼节,故此你才拥有延禧宫。 练云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容也有些僵硬。两人之间一时静默不语,练云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盛麒麟则是无话可说。 坐了不到片刻,盛麒麟起身,欲要离开,练云华连忙紧走几步:“皇上,您这就要走了,不留下来多待会儿?” 最后一句话,带着女子的娇羞,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勾魂摄魄的发嗲之意。 盛麒麟心里冷笑,大概练云华在勾引盛飞扬和凌无缺的时候,这样的话说过数十遍吧,还真是技巧娴熟,语气和话语拿捏都恰到好处,和青楼女子有的一拼。 对于练云华,盛麒麟总是有厌恶的情绪在,挥之不去。 “皇后的意思,是想让朕不去上早朝,反过来陪你?” 练云华这才幡然醒悟,对呀,已经到了要上早朝的时间,她这般不合时宜的,提出让皇上留下,若是让群臣知道了,岂不是有阻碍公务之嫌?没准儿,还会被扣上红颜祸水之名。 练云华急忙道:“臣妾一时大意,还请皇上恕罪,臣妾……并非是要阻拦皇上公务,只是……” “只是”了半天,她眼圈有些泛红,语气有些哽咽,“皇上新婚之夜都未曾在臣妾身边,入宫多日,好不容易才见皇上一回,妾身不舍皇上离开。” 她的语气,似乎有诸多委屈,又把她整个人塑造的有多可怜无比似的。 盛麒麟盯着她:“你这是在向朕抱怨?”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对皇上思念的很。” 要不怎么说练云华对付男人有一手,她和盛麒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成亲之后,却轻而易举的表达出对一个男人的爱慕和思念之情,换做是练云裳,她绝对做不出来。 “朕知道了,日后必定常来看你。” 说完,盛麒麟便疾步离开。 练云华待盛麒麟离开之后,眼神中迸射出不甘和愤恨。 她说了这么多,又演了这么多,盛麒麟竟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除了常来看看,没有一点儿其他的表示,甚至十分吝啬允诺夜宿延禧宫,她他不是怕他做不到,而是他压根儿就没有这个心! 练云华握紧拳头,脸上挂着冷笑,暗暗的说道:“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今日,我倒要看看,迫于群臣压力,你是继续随心而行,还是不得不违心所愿,来到我这延禧宫。” 原来,盛麒麟未曾到延禧宫夜宿这件事情,练云华及时的告知给了练青云,而且她利用手中权力,让宫中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传播得轰轰烈烈,为的就是将事情闹大。如此,群臣迫于对皇上后宫的安定,和对皇室血脉的传承担心与关心,势必会给皇上压力。 所以今天早朝之上,以练青云为首,朝廷众臣便一起就这件事情上奏皇上,让皇上明断是非,加紧血脉传承,树立皇后的威严,借以后宫安定。 “皇上,如今坊间传言,皇上和皇后不和,甚至有人还说……” 说到这儿,那个大臣反而顿住了,似乎是有什么不可说之词,让他为难。他略带小心翼翼,而又有些惧怕的撩眼看向皇上,又急急忙忙垂下眼,这几个小动作连在一起,盛麒麟怎会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分明就是想说,偏偏还一副不想为这话负责的样子,无非就是想要讨个免赦罢了。 “还说了什么?但说无妨,朕不会治你的罪。” 有了皇上这句话,那个大臣便松了口气,快言快语道:“甚至还说,皇上连后宫之事都处理不好,又如何治理天下?” 皇上点头,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气愤之色,他环视一圈:“别的大臣,还有何要补事充的吗?” 这些大臣一股脑的都谈论盛麒麟和练云华没有圆房这件事儿,偏偏还带上房间百姓的议论之词,分明就是想要给盛麒麟压力,迫使他与练云华圆房,并且搞好关系。 盛麒麟将目光投向练青云,这件事情明显就是练新云挑拨起来的,是他联合众臣,对皇上施压的。别看他在一旁一语不发,可其他大臣在给皇上施压的时候,练青云脸上分明带着得意之色,甚至还小心翼翼而又谨慎的观察皇上,被施压之后的神色变化。 有好几次,练青云与皇上的目光不小心对视,他都急忙将目光抽离,脸上得意的神色也转为担忧,似乎真的为皇上后宫的稳定在忧愁。 皇上主动发问,大臣们反而不言喻了,一时间,朝堂之上陷入沉寂。盛麒麟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定在练青云的身上:“练将军,此事与皇后密切相关,皇后又是你的女儿,你就没有什么要说吗?” 皇上都点名儿了,练青云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躬身施礼,开口道:“皇上,正是因为此事与皇后密切相关,为了避嫌,臣不便多说什么。” 盛麒麟一听,练青云将他自己摘的还真干净啊。本来一切就都是他撺掇的,现在反过来,说他对此事不下任何定论,更不愿影响其走向,真是笑话! “可是……,”练青云话题一转,盛麒麟就知道,练青云耐不住性子,总归还是要为练云华说几句的。 “皇室后宫稳定,向来是朝中大事,臣只求皇上莫要忽视,日后也好给群臣以及百姓,一个圆满而得体的交代。毕竟古往今来,帝王专宠一人的例子,都是反例,最后结局令人叹息扼腕,还请皇上引以为戒。” 盛麒麟看着练青云,心道,这个练青云,不说话是不说,一说便一鸣惊人,专挑惊悚言词,在朝堂上,对皇上进行暗地里的警示和威胁,唯恐不引起众臣的慌张和动乱。 “练将军言之有理,望皇上明鉴。”于是,便有大臣附和练青云所言,对盛麒麟进行附议。 盛麒麟一看,果然,练青云在朝堂之上,对大臣们真是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呀,奈何主动权在自己,何况,练云华这个皇后是否值得自己去守护和稳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练将军,你的良苦用心,朕明白了,你是皇后的父亲,理应为皇后多多着想,这一点朕理解,只不过,朕要给你一句忠告,日后,莫用危言耸听之词来威胁朝纲,祸乱朝堂,否则,朕会治你一个祸乱之罪,你可承担得起?” “皇上……” 练青云大叫一声,跪倒在地,面色上呈现出慌乱和惊恐之色,“臣一心都为朝廷着想,绝没有半点私心,更从来都无意祸乱朝堂。” 第二百五十四章言多必失 “既然没有半点私心,为朝廷着想,你身为将军,理应知道,刚才你一番言辞,当着众臣之面,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明知结果,却依旧谏言,而且选择在早朝之上,不是存心,那便是有心了?” 盛麒麟今天早上被这么多朝臣攻击,每个人话里话外都在责怪他对皇后娘娘练云华的疏离,和对练云裳的宠爱,幕后指使者,不用想也知道是练青云,倘若他不给练青云敲打两下子,练青云又怎么能够老实下来? 之前盛麒麟削减了练青云三分之一的兵权,他知道,练青云一直怀恨在心,嘴里不说,实际上一直在等待时机,同样回击皇上。 如今他自以为女儿坐上了皇后之位,便有了足够底气与皇上对峙,对皇上进行说教,岂料,不过是他的自抬身价罢了。 皇上一番话,下面之前附和练青云的那些朝臣,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他们多半儿都是被练青云撺掇的,况且短短几日,根本谈不上专宠一说,而他们也并未听见坊间相传对皇上以及淑贵妃不利的言辞,不过是听到宫人们传言的,有关皇后娘娘以及淑贵妃的言辞罢了。 练青云跪在地上,有些瑟瑟发抖,他没料到这种结果。 自己的目的被盛麒,一眼望穿,一语戳破,还是在朝堂之上,狠狠的打了他的脸,让他无地自容,只怕这一次落败,今后若是再想提出,让皇上宠幸皇后娘娘之言,便更难了。 这会儿,练青云即便后悔,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话都已经说了出去,皇上也已经认定,这些众臣对皇上的提议,皆是自己撺掇,所以说再多,解释再多,无非也只会让皇上认为是在欲盖弥彰。 虽然事实如此,可练青云不想皇上对练家,自现在开始便印象不好,否则日后练云华又如何能够得到皇上的专宠,并且稳固练家在朝中,在大辽的地位? 早朝散去,练青云走的最是匆忙,他怕皇上找他“秋后算账”。 不过,他还是心存期待,他觉得,即便皇上戳破了自己的用意,可群臣这般极力反对皇上所为,皇上总该有所收敛。 练云裳得知了朝堂之上,众臣对盛麒麟扑面而来的压力,不免心生担忧,同样也劝解盛麒麟多去延禧宫。 盛麒麟只是一句:“那你是能忍受,我和其他女人睡在一起了?” 练云裳便默不作声了。 她当然不能忍受,而且十分介意。嘴上说顾虑朝堂和流言蜚语,以及盛麒麟考虑,欲要把盛麒麟推开,可实际上,她心里却像是插了无数把刀子。 情感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自私的。 每每到这时,盛麒麟都为练云裳的沉默而称赞叫好,用他的意思说,“因为你在意我,所以不想将我分享与他人,正如我在意你,不想你心里有其他男人一样。你有这样自私的想法,我很高兴。” 于是,盛麒麟依旧我行我素,夜宿紫薇苑,对朝堂之上群臣所说的话,不予理会。只是偶尔,在白天间隙的时候,去一趟延禧宫,无非也就是坐坐,逛逛,陪练云华说一两句话,然后便离开。停留的时间十分有限而又短暂,练云华将这些告知给练青云的时候,练青云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练云华见娘家人根本帮不到自己,虽气愤,却无奈,看来,她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这天,梦嫔和廖婕妤一如往常那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梦嫔观察了这么多时日,早就看出了端倪,也知道练云华积攒怨气与怒气多日,也到了该爆发的时候了,现在正是她挑拨离间的好时机。 看着别人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而自己做等收渔翁之利,这是梦嫔做事的常态,既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梦嫔是最富有心计的那个。 请了安,梦嫔和廖婕妤没有像之前那般掉头就走,反而反常的坐了下来,说是想要陪皇后娘娘聊聊天,解解闷儿。 看着一副十分好意的样子,可练云华知道,这两个人,同姚贵妃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后宫争宠的妃子,和自己也是敌意关系,她们能够坐下聊天,一定没什么好心思。 练云华不动声色,命人给两位妃子备了茶水糕点,她并没有先开口,而是等着梦嫔和廖婕妤出招。 梦嫔和廖婕妤此番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措辞,所以并未耽搁太久,便将话题引到了中心。 “皇后娘娘,姐姐说句公平的话,妹妹可不要生气。”练云华一听,终于说到主题上了,望着梦嫔道:“姐姐但说无妨。” “宫里都传开了,这皇上新婚之夜,未曾夜宿在皇后娘娘这里也就罢了,可是时至今日,那个淑贵妃依旧霸着皇上,这就太说不通了。古往今来,帝王对妃子们都是雨露均沾,又有哪个妃子这般不知礼数,不懂人情,霸着皇上?这明显是没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如若不然,她也不会独享恩宠,而不让皇上来到皇后娘娘的身边。” 梦嫔一边说着,一边细心观察练云华脸上的神色变化。 练云华当然气愤,她更嫉妒盛麒麟对练云裳的宠爱,可是,她嫉妒了练云裳一辈子,依旧没有赢过一次,这才是让练云华觉得最挫败的地方。 可练云华也并非是一个甘于被他人玩弄于掌心之人,如果仅仅因为他人的三两句闲言碎语,便丢了主见,展开对练云裳的攻击与陷害,那之前,她和练青云那般费尽心机,将练云裳重新归入练家宗谱,岂不是白费心思了? 本就是要利用练云裳的身份,提高练家在朝中的地位,若是传出了练家两个女儿,在宫中不和的传言,那对于练家来说,必然是很大的冲击。 练云裳重新归入宗谱这件事情,便也成了颓然之举,因为淑贵妃和皇后娘娘不和,便是与练家不和,如此这般,朝中大臣岂不是要重新选择站队? 所以,面对梦嫔的挑拨离间,练云华即便心里波涛汹涌,五味杂陈,却还是极力克制,隐忍,表现的极为平静,似是对梦嫔所讲之事并不在意,也没多想。 “梦姐姐,你这些话,若是传扬出去,定会让人觉得你对淑贵妃有很大意见。本宫的妹妹,本宫自是知道她性格如何,无非淘气了些,任性了些,倒也并非有什么坏的品性。横竖都是练家之人,她受宠,便也是本宫受宠,没什么区别,反而,本宫以她受宠为荣。” 练云华都这样说了,梦嫔还能说什么,只能随声附和:“皇后娘娘以宽厚为怀,自是包容后宫这些姐妹的不足之处,即便淑贵妃任性淘气,可在皇后娘娘眼里,依旧还是姐妹情最为重要。皇后娘娘,臣妾若是晚生几年,真希望有您这样一位姐姐。” 好听的话,从梦嫔嘴里说出来,最是不吝言辞,只要能够让她所讨好之人高兴,即便让她诋毁个人,她都乐意,也绝对说得出口。 因为梦嫔本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何况只是区区言辞? 梦嫔都如此积极了,廖婕妤又怎么甘于落后,在讨好皇后娘娘,以及离间皇后和淑贵妃的这条道路上,她本身在嫔位上就已经处于下风了,若是她再不积极点儿,将来又如何能够找到皇后娘娘这棵大树作为依靠? 后宫之中便是如此,谁得宠谁就是众人的共同敌人,至于其他联手在一起的,不论位分高与低,只要能够兴起丁点儿风浪,便有利用价值。 梦嫔之所以找廖婕妤,也是因为如此。 廖婕妤位分低,但是她挑拨离间,以及说风凉话的本事可不小,这一点正中梦嫔下怀,对于其他的几位妃嫔,例如云嫔,以及姚贵妃,她们本身心眼儿就多,诡计也多,自然不甘被梦嫔摆布,可廖婕妤不然。 聪明而又没有能力的人,大多喜欢摆布比自己蠢,而又能为自己所用之人,梦嫔对廖婕妤便是如此。 梦嫔只是递了一个眼色给廖婕妤,廖婕妤便开口道:“皇后娘娘,可即便两个姐妹同在宫中,其中一个得宠,也应该想到另一个姐妹,不是吗?淑贵妃在这一点上面,做的有些过分了,既然皇后娘娘与她同出一宗,她更该将皇上的宠爱,分给皇后娘娘,而不是这般自私,臣妾都看不下去了。” 廖婕妤的话,无疑更是刺痛了练云华的心。 从廖婕妤的意思来看,好像在说练云华不如练云裳,即便是皇上的宠爱,也要等待练云裳的施舍。 练云华最是受不了,别人说她不如练云裳,所以,她看向廖婕妤的目光中,带了狠戾之色,只不过这狠戾之色,一半是源于廖婕妤口不择言的说出实情,另一半则是出于对练云裳的憎恨。 “廖姐姐,有些话不该乱说,本宫敬廖姐姐是名门闺秀,礼节之事不用本宫多加提醒,这般口无遮拦,日后在后宫之中,势必会遭人利用,本宫给廖姐姐一句忠告:言多必失,好自为之。” 她这话是说给廖婕妤的,实则也是说给梦嫔听的。 这两人在自己面前,一味的挑拨自己和练云裳之间的关系,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也确实说到了练云华的心坎儿里,让她气愤至极,可若是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就此矛盾利用自己,还站在自己对立面,练云华便瞧她不上。 第二百五十五章这不公平 梦嫔是个有心计之人,练云华看得出来,她想要利用自己之手除掉练云裳,可见,日后在后宫之中,练云华的对手,可不止练云裳一个,姚贵妃和梦嫔等人,都是练云华不可忽视的对手和潜在危险。 廖婕妤被练云华堵的无话可说,一句忠告更是吓得闭上了嘴。 她本就忌惮练云华,如今被人家不喜,她更觉慌张。梦嫔见练云华神色变冷,语气越发生硬和疏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起身,和廖婕妤一同告退。 在回去的路上,廖婕妤很是诧异,她不解,为什么面对自己和梦嫔的挑拨离间,皇后娘娘竟是没有半点反应,面色平静得出人意料,仿佛她和淑贵妃之间,没有任何矛盾,而且,就皇上宠爱谁这件事情,她也毫不在意。 这不正常啊,于是,她将自身的疑问,对梦嫔提了出来。 “姐姐,为何皇后娘娘听了咱俩的话,竟是这般从容淡定,和想象之中的愤怒相差甚远,莫非,她不在意皇上的宠爱,又或者,她对说贵妃没有那么深的恨意?” 然而,梦嫔只是淡淡的瞟了廖婕妤一眼,嘴角挂着邪魅而又诡异的笑,大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眼睛望着前方,似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结局,淡淡地说道:“等着吧,有好戏看了。” 廖婕妤不解:“姐姐的意思是……” 梦嫔知道,她和廖婕妤说也说不清楚,这个蠢货,除了被他人摆布,除了造谣生事,就没有别的本事,一味的捡别人剩下的成果。 梦嫔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入宫来,有什么价值可言?在后宫这样凶险的地方生存,廖婕妤只有被利用的份儿,能够存活多长时间还不一定呢。 梦嫔没有耐心给廖婕妤解释,只是留下一句,“等着看好戏吧”,然后就离开了,独留下廖婕妤在原地迷茫,不知所以然。 不出梦嫔所料,她们走后,练云华大发雷霆,将延禧宫内但凡手所能够触及到的东西,摔了个遍,遍地狼藉,宫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零零散散跪了一地,深深低着头,有一种大难来临的感觉。 练云华指着莲花问:“你说,论相貌,论才华,论魅力,本宫哪一点比不上那个贱人?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男人都一心想着她?为什么她能够获得皇上的专宠?为什么本宫想要得到的永远得不到,反而是那个贱人,轻轻松松的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这不公平!” 练云华将练云裳数落一通,莲花也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从天而降的唾沫星子,眉头皱了一下,却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有任何回应。 因为,练云华想要的,并非是莲花的回答和肯定,而是盛麒麟的肯定和欣赏,以及练云裳的认输。 可对于发火的主子来说,奴婢不开口说话也是错,总是她一个人神经病似的在这自言自语,没人回应,她当然生气。 于是,练云华指着莲花,强迫她回答:“本宫让你说话,为什么闭口不言,这般无视本宫,连你都活得不耐烦了!” 莲花冤枉啊,无辜啊,可因为不想被定罪,还要冒着风险,为练云华答疑解惑:“皇后娘娘,您什么都比淑贵妃强,是皇上不懂欣赏您的美……”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便结结实实落在了莲花的脸上,其他宫人闻声都吓的哆嗦,越发将身子蜷缩成一个球,尽可能的缩小个人存在感,以免成为皇后娘娘的目标。 一如莲花,若是被皇后给盯上了,有些问题回答得挨打,不回答更被责骂,左右不是人,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让皇后娘娘给盯上。 莲花连连磕头,却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偏偏练云华还一个劲儿的问:“你可知罪?” 莲花能怎么回答:“奴婢知罪,求娘娘恕罪。” “你说,你哪儿错了?” 练云华无理取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在外面或者是从他人身上受了气,第一个倒霉的便是莲花,莲花习以为常,只是到了宫中,她发现练云华越发变本加厉,大概身份高贵了,权势大了,脾气也跟着长了。 “奴……奴婢错在……”莲花根本不知道啊。 好在练云华也没打算听她说,尽数数落莲花的不是:“你说皇上不懂欣赏本宫的美,不是平白给人落下把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宫指使你这般说皇上,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他又该如何想本宫?” 原来是这个,莲花长舒一口气。 练云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说道,“与其说是皇上无法欣赏本宫的美,不如说是那个贱人太过招摇,太过张狂,才会将皇上的宠爱给尽数夺了去!对,就是她,一切事情的源头,都是因为她。” 练云华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对莲花呵斥道:“起来,随本宫前往紫薇苑!” 莲花心里一沉,皇后娘娘此去不善,只怕又是一场恶战。 莲花捂着被打的左脸颊,急急忙忙跟上练云华的步伐,带着一众下人,浩浩荡荡的,前往紫薇苑。 练云华自入宫以来,不知道是因为避嫌,还是因为出于对自身的自信,她自信于皇上会放弃练云裳,而来找自己。 可现实打脸,也十足挫败了练云华的锐气,但她扔不认为是自身魅力不够,也不认定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她只认为是练云裳妖媚惑主,霸道专宠,问题只出在练云裳的身上。 所以,在宫中呆了这么久,她终于忍无可忍,第一次来到紫薇苑,只不过,在院门的时候,被守在院门口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皇上下过命令,没有皇上的口谕,谁都不能擅自入时紫薇苑。” 练云华一听,怒火更顶了上来,练云裳竟是还有这样的特权和这样的待遇?她堂堂一个皇后,都未曾被这般保护得滴水不漏,区区一个淑贵妃算得了什么?凭什么要享受这般特权? 她越想越气愤,冷冷的看了眼侍卫,趾高气扬:“就连本宫也不行了?”语气中明显有居高临下的威慑力和仗着权势的得意。 两名侍卫很是耿直,更是固执:“皇上下令,除了皇上和淑贵妃之外的其他任何人,没有皇上口谕,不得入内。” 他们的再次重申,彻底点燃了练云华的怒火,紧走两不,上前一脚踹了一个。 可既然是盛麒麟派来保护练云裳的,侍卫自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怎么会因为练云华两脚便被踹倒,反倒是练玉华,因为反作用力太大,差点踉跄倒地,好在身后有莲花扶着,这才勉强站稳。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皇后娘娘恕罪。” 侍卫依旧这般固执,练玉华气急败坏:“给本宫让开,否则,本宫诛你们九族!” 练云华发狠道,完全不是以罪定责,根本就是胡乱定罪。 莲花想提醒练云华,这在宫中,若此事传到皇上耳朵里,必定会对练云华皇后之位有所影响,可她一看皇后娘娘,早已怒发冲冠,哪里听得去半句劝言,若自己开口,想必下场比那两个侍卫更惨。 所以莲花提心吊胆的,只能缄默不言,唯一的职责便是保护好练云华的安全。 盛麒麟手下的侍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他们又怎么可能因为练云华的威胁而有所趋附?何况,他们心知淑贵妃对于皇上来说的重要性,所以不管是出于职责所在,还是出于对盛麒麟的忠心和对淑贵妃的负责,他们都不能让开,不能屈服于皇后的淫威之下。 然而,练云华有她自己的手段,她从袖口中不知道掏出了什么,朝着两个侍卫便撒了出去,在她撒出的同时,连忙也掩住了口鼻,同时后退两步。 两名侍卫猝不及防,怎么也料不到堂堂的皇后会使用这等卑劣手段,于是,那些粉末尽数将两名侍卫给淹没,然后不消片刻,便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原来,皇后竟是用了迷药。 莲花不可置信的望向练云华,她知道自家主子手段多,但没想到在宫中也用的这么“光明正大”。 练云华却并未耽搁,举步迈进紫薇苑,身后的下人怔愣了一时半刻,也连忙跟了进去。 然而,进入紫薇苑的殿内,练云华并未看到练云裳,反而是杏儿迎了出来,脸上有慌张之色:“奴婢参见皇后……” 礼数都还未行完,练云华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住杏儿的脖领,厉色问道:“说,练云裳在什么地方?” “娘娘……娘娘正在沐浴,皇后娘娘,您突然来访,娘娘不能出去远迎,还请皇后娘娘……” 练云华哪里听她解释,用力一推,便将杏儿推倒在地。 杏儿摔得浑身疼痛,却依旧连忙爬着跪好,给练云华行礼。 练云华见不到练云裳,心中怒气难以消解,看着眼前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杏儿,她计上心来,上前两步,一脚踹上了杏儿的胸口,杏儿身子向后倒去,胸口火辣辣的疼,后背两次摔在地上,更是疼得她呲牙咧嘴,可她却不敢对练云华有所反抗。 练云华不消停:“贱人,主子犯贱,身边的婢女也如此贱!一副谄媚,惶恐的样子,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本宫欺负了你不成。本宫最讨厌你这副嘴脸,同你的主子一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专门惹的男人同情怜惜,实际上心如蛇蝎,比谁都狠!” 第二百五十六章一无是处 练云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绪,可是心中入怒火难消,而且好不容易闯进来,她并未就此打算放过紫薇苑中之人,她指着杏儿,对莲花道:“莲花,这个奴才见了本宫不行礼,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莲花既知练云华的手段,便也没有丝毫犹豫。 两个嬷嬷将杏儿给架起来,莲花走到近前,左右开弓,照着杏儿的脸颊便打了下去,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荡,杏儿没有还手之力,更无救命之词。 当下的局面,她即便求救,也没人能够立刻赶来,杏儿自知,此番劫难逃不掉,而且她也知道连晕乎是来找贵妃娘娘的茬儿,若是自己能够让皇后娘娘气焰消减一些,或许她再面对贵妃娘娘的时候,便不会如此戾气十足。 杏儿在大殿之内被皇后娘娘带人责罚,这件事在紫薇苑传扬开来,前来为练云裳取衣裳的李嬷嬷,见到眼前一幕,大惊失色,慌忙折回,去告知练云裳,大殿出了事儿,皇后娘娘闯了进来。 之前紫薇苑门口发生喧闹声的时候,练云裳便察觉了有异样,可之后没了声息,她以为侍卫已经拦截了别有用心的来访之人,但没想到,却是练云华带人冲了进来,她不由得心中一沉。 练云华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来找自己了,只是,这时日比练云裳料想的要久了些,她以为,凭借练云华的性格,不消三五日便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她能够挺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看来,入宫之前,练青云和云氏没少对练云华叮咛嘱咐,才会让练云华忍耐了这么多天,终于决定出手。 大概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即便身居高位,她也知道了收敛,只是,盛麒麟一直都夜宿在紫薇苑,对延禧宫爱搭不理,加上宫中流言四起,其他各大嫔妃也不断的拿话刺激练云华,她不来才怪。 练云裳早就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如今她闯了进来,倒是也省得练云裳在等待她的找茬了。 “敢打我的丫鬟,本宫定然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练云裳在嬷嬷的帮助之下,匆匆穿上衣裳,从沐浴房赶往大殿,远远的便看见,杏儿被练云华的人围在中央,叫莲花的奴婢正在掌她嘴,练云裳十分愤怒,脚步加快。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本宫这才出去一会儿,竟是有外人闯入本宫的地盘,还如此苛待本宫的下人,皇后娘娘,您是后宫之主,这种行为,若是被后宫传扬出去,只怕脸上不光彩的是您吧!” 练云裳高调讽刺。 练云华脸上却现出得意的笑,望向练云裳的目光十分狠厉:“练云裳,你终于来了,本宫还以为,你因为怕本宫,所以躲起来了,只是一个小小的宫人便将你给引了出来,还真是主仆情深呀,怎么,一听说下人挨了打,沉不住气了?” 练云裳嘴角微挑,同样带着冷笑:“想必之前宫人已经向皇后娘娘禀报,本宫只是去沐浴,躲不躲的,皇后娘娘心里自然清楚,只是皇后娘娘这随意打下人的毛病,可不光彩。” “光彩?”练云华脸上现出狠厉之色,“你和本宫提光彩?你霸占着皇上的恩宠,让皇上忽略后宫中多位嫔妃,你还跟本宫提光彩?不光彩的是你才对!” 练云华理直气壮,她认定练云裳没理,而她则是来为后宫诸多不受宠的妃嫔讨公道来了,虽然这不过只是一个借口,分明是她自己不甘心,咽不下这口气,才来找茬儿的。 练云裳可没有时间与练云华废话,她快步走向杏儿,殊不知练云华却命手下拦住了她。 “你想干什么,想以下犯上?本宫想要责罚的人,你没有任何资格阻拦。” 对练云华的示威,练云裳无话可说,练云华的位份本就在她之上,她的确没有这个权利。 练云华见练云裳语塞,越发得寸进尺,似是想起什么,脸上更显得意之色:“来人!这个淑贵妃目中无本宫,见本宫不行大礼,以下犯上,同样掌嘴,给本宫狠狠的打!” 练云裳心中愧疚,投向杏儿的目光中带着自责,她自己挨耳光倒是无所谓,只是苦了杏儿,本想来救她,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偏偏自己对练云华的责罚还无以反驳,谁让人家是皇后,自己只是淑贵妃呢。 同样的,练云裳被人钳制住,有嬷嬷走到练云裳近前,碍于练云裳是皇上极为宠爱的妃子,那个嬷嬷心有顾虑,迟迟不下手。 练云华气急败坏:“大胆,连本宫之话都不听了吗?” 那个嬷嬷却道:“皇后娘娘,淑贵妃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嫔,若是责罚太过明显,皇上事后势必会寻找缘由,皇后娘娘岂不是要落于不仁之地,也会加重您和皇上之间的嫌隙,日后又如何能够挽回皇上对您的心意?” 这个嬷嬷倒是能说会道,三两句,便让练云华的火气降了下去,瞬间冷静了许多。 练云华此番前来是没有考虑后果的,她看到练云裳的时候,只想把对方往死里整,现在嬷嬷一番话,让练云华醒悟过来。 是呀,她终究还是要把握分寸的,不管是于自己,还是于练家而言,练云裳都不能死,除非,练云华已经放弃了皇后之位,否则,倘若伤的练云裳太重,皇上势必会让练云华以及练家给练云裳陪葬的。 所以这次责罚必须要掌握分寸,嬷嬷也正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才迟疑,她在等待练云华再一次下命令。 冷静下来的练云华,让嬷嬷甩了练云裳十个耳光,不多不少,还要把握力道,嬷嬷久在宫中,该知道什么样的耳光只有响声,没有疼痛,什么样的耳光最是痛楚,却不会在肌肤上留下太大的痕迹。 十个耳光,饶是练云裳练武出身,却也被嬷嬷这十个耳光打得头眼昏花。 杏儿那边终于也停了下来,练云华举步走到练云裳跟前,恶狠狠的瞪着她,言语犀利,带着警告之意:“本宫才是后宫之主,也才和皇上是平等关系,严格来说,你是妾,本宫是妻,别看皇上图新鲜劲儿,对你宠爱,可日后漫长的路程,还是需要夫妻携手,你不过只是他发泄欲望的人罢了,根本就一无是处。” 练云华一字一顿,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儿,像是一把把锐利的剑,刺向练云裳,她恨不得把练云裳刺得千疮百孔。 练云裳咬紧牙关,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平静而又隐忍的望着练云华,没有任何反驳,更没有任何反抗。 她无法反抗,因为她是贵妃,练云华是皇后,仅此而已。 后宫等级森严,以下犯上,挨几个耳光都是轻的,她没有向练云华行礼是事实,即便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对盛麒麟说,盛麒麟也没有责怪练云华此番责罚的理由。 教训了一番练云裳和她身边的丫鬟,给足了下马威,练云华心中怒气得到发泄,这才带着手下人扬长而去。 杏儿跌倒在地,仍不忘艰难的挣扎起来,去查看练云裳脸上的伤势。 “贵妃娘娘,您怎么样?”杏儿十分担忧。 练云裳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不过十个耳光而已,她能承受的住,她担心的是杏儿,杏儿手无缚鸡之力,被莲花打了那么多耳光,身上似乎也有摔伤。 “不要管我,先看看你身上的伤,跟我来。” 练云裳拉着杏儿坐到梳妆台前,先用自己调制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杏儿脸颊之上,杏儿极力忍着疼痛的样子,让练云裳很是心疼,“跟在我身边,辛苦你了。” 杏儿感动:“奴婢不觉得苦,只要娘娘没事儿,奴婢便心安了。” 练云裳却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后宫妃嫔之间的争斗,果然,古代人三宫六院就是麻烦,这还只是练云华一人,若是再算上其他几位妃嫔,以及日后不断进来的新人,她又该如何自处? 盛麒麟对于紫薇苑外人不可入内的禁令,除了皇后,大抵也没人能够违抗了吧,这是唯一一点让练云裳觉得安慰的,否则,若是人人都来找茬儿,那练云裳即便是不惧怕,也会过多消耗精力,使之疲惫不堪,疲于应对。 练云裳的药膏即便再如何有效,也不可能在半日之内就消除,何况侍卫在迷药缓过劲儿之后,早已通知给了盛麒麟。 盛麒麟闻讯匆忙赶来,询问缘由和事情的始末。 练云裳一句不落的全部告知,盛麒麟大怒:“岂有此理,这个皇后,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说着,盛麒麟起身便要去找练云华的麻烦,被练云裳给制止了。 “你这会儿去找她的麻烦,若是被大臣们知道了,又该说你偏袒我了,他们更会变本加厉的要求你和皇后圆房。” 盛麒麟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无力和无奈道:“你都听说了?” 练云裳点头:“练青云会撺掇众人让你和皇后圆房,本就在意料之中,皇后即便嫁入了宫中,怎么可能不和练青云再联系,两人里应外合,无外乎就是想要让你听从她们的摆布罢了。好在,你有自己的坚守。” 第二百五十七章大辽的福气 对于盛麒麟的坚持,练云裳很是感动。 盛麒麟也在这个时候连忙表达真心:“你是知道的,无论我做什么,心里爱的只有你一个。” 练云裳不肯定,却也不否认盛麒麟的真心,只是说道:“所以,报复皇后一事,你不好亲自出面,只是就侍卫被迷药迷晕一事小小的教训一番即可。” “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盛麒麟听出了练云裳的言外之意,幡然醒悟,“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自己报复她?” 练云裳不置可否,她挨耳光在情理之中,不报复可以忍受,但是杏儿的仇不能不报,杏儿是无辜的。 盛麒麟领会,比起自己明面儿上的责罚,反而会再次将练云裳推至风口浪尖上,更是让那些大臣们落了皇上偏袒和过于宠幸淑贵妃的口实,倒不如让练云华暂且得意几日,由鬼点子多的练云裳给予惩戒。 如此,盛麒麟赞同了练云裳的建议,将她搂入怀里,愧疚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遭受这样的委屈。” 道歉的话,盛麒麟已经说了太多,连他都觉得自己唠叨和重复,被道歉的练云裳,大抵会更加觉得不真诚吧。 然而,练云裳只道:“国家大事足够你忙,后院这些小事,我能够自己处理的,你便不必耗费心神。” 对于练云裳的体贴,盛麒麟觉得十分暖心,说再多的话都是徒然,只能够将心爱之人抱的更紧,这个时候,无声反而比有声更令人觉得温暖。 想要报复练云华,在练云裳看来最是容易不过,她本身身形矫捷,夜深人静想要潜入延禧宫,给练云华做些手脚,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不出两天,便传来了皇后脸上长麻疹的消息,练云裳则和其他妃嫔一样,借着去探望之名看热闹去了。 姚倩倩等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一次讽刺练云华的机会,练云华恶毒而又凶狠的眼神几乎要将在场肌肤依旧光滑的妃子们给杀个遍了。 那些妃子只有幸灾乐祸的份儿,佯装忌惮一下皇后权威也就罢了,背地里一个比一个损练云华损的要狠。 练云裳则选择了沉默不语,即便遇到了练云华投递过来的刀子一般的眼神,她也选择避而不见,反正,只要练云裳不违反规矩,练云华便不能够奈她何。 盛麒麟虽未责罚练云华,可到底还是给予了她警告,并且言明,没有皇命,不得入紫薇苑,虽并非是明面儿上的偏袒,却着实让练云华眼红,越发觉得练云裳碍眼,想要将其给除去。 练云华在宫中见识过了很多之前从未见识到的富贵生活方式,物质上的满足,众人对她的讨好和跪拜,越发让练云华飘飘然起来,更坚定了要坐稳皇后之位的决心。 如此荣华富贵,而又能够睥睨众人的位子,练云华贪恋不已,所以当练青云入宫,让练云华多和盛麒麟亲近的时候,练云华丝毫不抗拒。 “因为皇后和淑贵妃,现在练家在京城中那是绝对不可取代的存在,朝中大臣更是对为父多有讨好巴结,若是你再能够给皇上生个皇子,那你必定会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 练青云信心百倍,大概是当前的局势都在朝着有利于练家的方向发展,所以才会让练青云这么乐观,就连皇上忽略群臣谏言和皇后圆房,早日诞生子嗣这样的话,都未曾和练云华提及,似乎生怕打击到练云华的信心。 女人楚楚可怜是美,令人怜惜,女人自信的美,更是勾魂摄魄的,否则,只是一味的寻求怜惜,不能够得到男人的欣赏,势必会让男人产生疲劳。 并且,练青云希望练云华能够成为一手遮天的后宫之主,只有这样,她站在盛麒麟的身边,才不会总是被压制,而练家,也有很大可能上位,而非是仅仅是人臣。 当然,他这个心思是没有和练云华讲的,因为这极有可能会威胁到将来练云华所生子嗣的继位问题,一旦练云华和练家之间产生了嫌隙,练云华不再有扶持练家的想法,那练青云便失去了最为重要的筹码,又如何能够凭借练云华和练云裳,在朝中步步高升,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呢? 对练青云的建议,练云华叹口气,脸上带有愁容之色,更显得那长满麻疹的脸惨不忍睹,练青云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他处。 “本宫倒是也想,可是,从前皇上不来延禧宫,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他更是有理由不来了。” 练青云劝解:“太医不是看过了吗,说没什么大碍,一段时间便可恢复,当务之急,是娘娘要主动向皇上示好,让皇上对娘娘动心,至于后宫的争斗什么的,暂且放一放,有了皇上的宠爱,娘娘哪里还需要去对付他人,抓住宠爱,谁都不敢对娘娘如何。” 那倒是,一来皇后身份高,谁要动她,都要思忖再三,并且冒着很大风险,二来,若是有宠爱在身,皇后无异于是如虎添翼,更加有恃无恐,动皇上宠爱之人,那也是需要有背后权势支撑的。 就像练云华打了练云裳耳光,还不是仗着她的皇后身份,没有这个身份,她怎么敢对练云裳下手? 练云华脸上动容,练青云进一步诱导:“待娘娘为皇上诞下子嗣,皇上就算是看在皇子的面儿上,也要常来延禧宫走动,皇上和娘娘的情感,不就自然而然加深了?” 话虽是这样说不错,可难就难在向皇上示好。 好在练云华已经习惯并且贪恋上了宫中富贵生活,更不想将手中权势让于他人,所以,不管多难,她都要迎难而上,并且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和权势更上一层楼。 欲望永无止境,说的便是练云华这一类人。 于是,待脸上的麻疹消去不少,练云华每当皇上下早朝在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都会带着珍贵汤汁去书房探望,并且总是一副温婉识大体,端庄秀雅的姿态,倒是和她盛装装扮,以及皇后身份很是相得益彰。 有的时候书房中有大臣,在见到了皇后之后,眼神中都不免生出赞赏和欣赏之意,然后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对练云华一番夸赞。 “有如此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辽国一定会越发昌盛繁荣。” “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存在,是大辽的福气。” 称赞的话,怎么说都不为过,反正是拍马屁。 练云华自然打心底里高兴,她最是喜欢听他人对自己的夸赞了,而且还是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如此,盛麒麟对自己的印象,总该好转一些了吧,之前自己闯入紫薇苑打了淑贵妃一事,皇上也总不会计较太多了, 练云华坚信,时间能够消耗掉矛盾,对于她和盛麒麟之间的矛盾,她更是乐观的很。 这么多大臣都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说话,她就不相信盛麒麟有一天不会动摇,不会当真对自己有所感情。 除了无时无刻的对盛麒麟表达关心,送吃的,送补汤,要么就是陪伴在盛麒麟的身边,无论盛麒麟做什么,她都在一旁有耐心的陪伴着,而且极为有眼力劲儿,每当有大臣来谈朝中事宜,或者是盛麒麟接待使者外宾的时候,练云华都极为识趣的避开。 而从始至终,盛麒麟回馈给练云华的,都是淡淡的神色,不咸不淡的回应,没有厌烦,亦是没有多大的惊喜。 盛麒麟这样的反应,对于炼云华来说,是伤心的失落的,可是看在大臣的眼里,以及宫中宫人们的眼里,却觉得盛麒麟这是在渐渐的接受皇后娘娘,并且,下定决心想要与皇后娘娘培养感情。 大臣们有一种,他们的建议被采纳了的欣喜,尤其是站队在练青云那一派的大臣们,更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正确,因为一旦皇后娘娘受到皇上的宠爱,那么练家势必会在朝中地位越发巩固,而紧随练家的这些大臣,也会同样受到皇上的重用,他们晋升的机会便就来了。 时间一长,练云华便觉得有些吃力了,她没想到盛麒麟这么难攻克,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不论是示好,还是适当的做些勾引,谄媚,结果盛麒麟却都用同一种态度来回报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争取的空间,所以,她在当着盛麒麟的面儿的时候,用尽招数展现自己,可一旦自己回到延禧宫,脸上便露出失望神色,对着下人发火,心中所有愤愤不平和难堪之色,都尽数发泄到下人的身上。 于是,有宫人说,延禧宫夜夜都传来责骂打骂的声音,可和很多宫人都不相信,皇后娘娘看起来那么慈爱,那么多端庄和大气,又如何会对下人下手? 这个问题只怕要问莲花,她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她的回答最是正确,可没人敢问,大家一方面质疑谣言的真假,一方面又赞扬着皇后娘娘对皇上的真心。 宫中谣言,练云裳都是知道的,她知道盛麒麟如何对待练云华的示好,她也知道盛麒麟为何对练云华这般回应。 盛麒麟无非是想遵从对练云裳的承诺,他说过,他心里深爱的只有练云裳一人,不会再对其他任何女子动心,而事实上他也履行了,没有对练云华动心,却也没有拒绝练云华的示好。 第二百五十八章最近的笑容多了 毕竟,他身处皇位,总该做戏给一些大臣看,借以能够制止他们在朝堂之上,对皇上和皇后圆房的谏言,也能够适时的阻止宫中流传的,皇上和皇后不和的流言。 夹在中间,盛麒麟一定最累,练云裳心疼,可又不可避免的有些吃醋。 盛麒麟对皇后一人这样,那么对其他的妃子,他便也不好保持过于疏离,以及陌生人的关系,总要适当的给她们回应,给她们希望,否则,她们背后的那些大臣,只怕在朝堂之上要闹翻天吧。 最为重要的是,那些妃嫔们没有在宫中做任何错事,盛麒麟没有理由去责罚和冷落她们,而且“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妃嫔背后的权势,支撑了半个朝堂,一旦权势的天平有所倾斜,对于盛麒麟来说是极为不利,对整个大辽更是危险。 所以,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让大辽百姓不再经受更朝换代的风险,不给那些觊觎皇位之人有造反的契机,盛麒麟有些责任还是必须要尽到,有些戏也是必须要演的。 练云裳深知这一点,所以每次盛麒麟一身疲惫的来到紫薇苑,神色上带着放松,惬意的躺在练云裳的身边时,练云裳都是既心疼,又心痛的。 她不是一个从小被灌输,男人有三妻四妾十分正常的这种观念的地地道道古代人,所以遇到这种境况的时候,她竭力表现,以及竭力说服自己,要体谅盛麒麟,可不可避免的是,她的醋意,一直潜在而且挥之不去。 她想要同盛麒麟说些什么,可每每看到盛麒麟疲惫的倦态,她便欲言又止,她不想再给盛麒麟添烦恼,更不想让他觉得愧对自己,他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反而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成为盛麒麟的负担。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可又不可遏制的充满歉意,为了避免自己总是产生负能量,练云裳便更加勤快的学习医学。 人一旦忙碌起来,便会忘记诸多烦恼,练云裳也是一样,知识的渗透和掌握,以及满满的成就感,让她每日在迎接盛麒麟的时候,总是元力满满,而又笑容满面,盛麒麟望着她这般,有一天忽然说:“我发现,你最近的笑容多了。” 练云裳笑而不语。 每个人都有排解压力的办法,盛麒麟是来找自己,这让练云裳很高兴,而练云裳不能再找第三人,所以只能自己排解了。她这个排解方法,既能够学习知识,掌握技能,又能够排解心中烦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春季总是让人觉得那么短暂,才匆匆数日,转头再看的时候,枝叶早已繁茂,从嫩绿变为翠绿,再到深绿,鲜花,从百花齐放变为姹紫嫣红,一片片的都是花海,令人目不暇接,就连池塘的水,也都变得越发清亮,荷叶郁郁葱葱,或漂浮,或伸展在荷塘之上,花苞一个个矗立在荷塘之中,大有一种争奇斗艳的架势。 练云裳一算,可不,转眼便到了盛夏,时光还真是匆匆啊,她来到古代,竟是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有苦有乐,有笑有泪,都还算过的充实,至少,她没有醉心于争斗,成长了不少,也学习了不少技能,她想,现在即便把她放到一个原始森林里,单凭她所学的医学技能,大地也是能够独自生存的吧。 虽然多少有些夸大其辞的意思,但也充分说明她对所掌握技能的自信。 只是唯一让练云裳觉得苦恼的是,自从她入宫以后,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若有似无的盯着自己,不是盛麒麟,不是练云华,不是其他妃嫔,而是那个身上有着桂花香气的男人——凌无缺。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前自己说的那般斩钉截铁,断绝两人往来,奈何凌无缺是大辽国师,总有事情要与盛麒麟相谈,所以不可避免的,凌无缺经常进宫,或多或少总会遇到练云裳。 两人奉行宫中礼仪,臣子对娘娘行礼,娘娘回以点头平身,仅此而已,没有再多交流。明明已经做到如陌生人一般,为何练云裳总觉得,他并没放过自己? 她对自己说,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实则,练云裳的感受不是错觉,凌无缺的确时时关注着练云裳,不论是她和盛麒麟之间的事情,亦或者是她和后宫中那些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凌无缺都有关注,并且一一记下。 他觉得,练云裳之所以喜欢盛麒麟,并非是真心相爱,而是只喜欢坐上皇位的盛麒麟,如果坐上皇位的人,变成了自己,那练云裳也同样会喜欢他。 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更加坚定了凌无缺,要造反逼宫的决心,于是,更加紧步伐笼络朝中势力,乃至江湖中的高手和组织,欲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进行造反。 一切都进行的悄无声息,而又匆忙,看似平静无波的朝堂之上,实则暗流涌动,那些不甘的躁动,依旧在暗地里进行着,包括凌无缺,以及盛飞扬,还有诸多其他想要在权势之上牟利的组织和势力。 这天,天气晴朗,难得的风不噪,天不热,天高云阔,杏儿觉得最适合出去闲逛散步了,尤其是到了盛夏时节,鲜花盛开,草地茵茵,荷塘里的花开了许多,最是能够让主子从中挑选药草的好日子。 所以,她对练云裳建议:“娘娘,别整日闷在房间里了,看了那么多医书,实践了那么多药草也太闷了,在这样好的天气,不出去走走,实在可惜了,而且您不是也常说吗,咱们周边就有很多能够用来医治病痛的药草,现在去采集一些未尝不可呀。” 杏儿的建议,练云裳欣然应允,久在屋子里看书,侍弄药草,的确有些闷,故此带着杏儿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是宫中最大的花园和植被聚集地,在这里,练云裳能够看到上千万种的植被。 植物这种东西很是神奇,它最是能够让人放松心情,减少烦闷,舒解心怀,是很好的治愈心灵的存在。 并且已经好几日,练云华还没有找练云裳的麻烦,这让练云裳很是释然,只要没人找麻烦,没人给她添堵,她便觉得现在的生活,平静安详而又快乐。 其实,有些人贪欲很大,怎么也满足不了,可有些人是非常容易满足的,日常小事,便足以让她这一天都觉得十分美好。 譬如今天,能够跟着杏儿一起出来走走,练云裳便觉得十分幸福。深吸一口,满是百花的芬芳,阳光的温暖,河水的清凉,让练云裳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然而,正在这时,身边的杏儿开口,指着不远处说道:“娘娘您看那边,不是皇上,凌国师和瑞王殿下吗?” 练云裳顺着杏儿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盛麒麟身后跟着凌无缺,盛飞扬,三人像是在议事。 男人议事,在古代女人是要回避的,何况练云裳也不想同时遇到他们三人,所以转身带着杏儿便要离开。 偏巧,这一转身,便遇到了梦嫔和廖婕妤。 两个人最喜欢凑在一起,梦嫔是因为廖婕妤易于掌控,易于撺掇,可以她完成不少她想干,却不想自己出手的事情,至于廖婕妤嘛,她是因为其他妃嫔根本不鸟她,只有梦嫔,多多少少还对她有点好脸色。 下级一般都喜欢攀附上级,好不容易能够攀上梦嫔这样一个比她位份高的妃子,廖婕妤自然紧紧抓住不放,虽然有些时候,自己在梦嫔的撺掇之下,会遭受一些不公正的待遇,做一些让皇上责骂的事情,可碍于在宫中生存的艰难,她找到依傍,又怎会轻易放手? 梦嫔和廖婕妤拦住练云裳的去路,脸上似笑非笑,更有一种终于抓住练云裳的欣喜和得意之色。 因为平日,她们甚少看到练云裳,而练云裳的紫薇苑,又不是人人都能进的,所以她们即便想找练云裳的麻烦,也无从下手。 今儿终于看到了,并且拦下,她们当然高兴,早就看练云裳不顺眼,在黎王府的时候没狠狠教训一番,现在进了宫,偏巧她又日日得到皇上的恩宠,多少妃嫔都急红了眼,嫉妒的要死,梦嫔和廖婕妤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早就憋着一口气,想要给练云裳难堪和整治。 “贵妃娘娘,好久不见呀,臣妾这厢有礼了。” 梦嫔和廖婕妤纷纷给练云裳行礼,不想在礼节上落人口实。 练云裳微微点头,让两人平身之后,便想绕过两人离开。无用的社交,练云裳向来都不喜欢,何况是这种心思歹毒,并且一心都醉心于争斗的社交,更让练云裳觉得心累。 可是很明显,梦嫔和廖婕妤并未打算轻易放过她,两人对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她们便被拦在了练云裳跟前。 梦嫔一脸笑着对练云裳说:“贵妃娘娘,这好久不见,姐妹之间也该做些说说话,聊聊天,同在一个屋檐下,总不见面,未免也太过生分。廖婕妤,你说呢?” 廖婕妤自然随声附和:“梦嫔姐姐说的对,淑贵妃这般急匆匆的要走,莫不是对臣妾和梦姐姐不满?” 练云裳能说什么?倘若要说不满,这两人更有理由留下她了,可要说满意,这两人岂不是蹬鼻子上脸,留住的反而更加心安理得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不合时宜的紧盯 横竖都不对,练云裳知道,梦嫔和廖婕妤是铁了心要找茬儿。 “梦嫔和廖婕妤说的这是哪里话,宫中的不见面再平常不过,若是日日见面,反倒不正常了。” 练云裳这般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着梦嫔和廖婕妤两人,似乎潜台词在说,你们两人日日腻在一块儿,莫非是有什么阴谋?各过各的岂不是更好? 梦嫔自然听得懂练云裳的言外之意,脸上顿时一僵,好在尴尬之色也仅是一闪而过,随即又扬起笑脸:“姐妹之间,自当日日常聚聚,这样才有助于感情加深,毕竟日后,都是要服侍皇上长久之人,姐妹之间便是家人,一人独居寝宫,本就寂寞,若再不和其他姐妹相交,如何能够度过下半生?” 梦嫔话里有话,似是在说,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妃子,没有皇上的宠爱,所以才落的彼此之间互相安慰,多少有几分对练云裳得到恩宠的挑衅。 练云裳毫不在意:“本宫还有事,两位娘娘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本宫就先走了。” 练云裳声音寡淡,一点儿都没有想要与两位娘娘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梦嫔这种人,练云裳最是不喜,心机深沉,偏善于利用,更喜让他人给自己背黑锅,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深交无益,至于廖婕妤,太过无脑,偏又好喜争斗,喜欢攀附,更擅八卦,这样嚼舌根之人,在宫中更无法久留。 梦嫔又怎么甘心这么容易放走练云裳,所以她干脆自己拦在了练云裳面前,似乎这样,练云裳便没理由离开了一般:“贵妃娘娘,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呀,皇上就在那儿,若是皇上见了你一定十分高兴,毕竟,你走出紫薇苑的机会可不多呀。” 梦嫔话里不无讽刺,练云裳淡淡的回应:“的确,本宫走出紫薇苑的次数不多,可是,皇上日日都去紫薇苑,本宫与皇上相见是家常便饭,多一面少一面,无所谓。” 练云裳这番话,便有点儿秀恩爱的嫌疑了,堵的梦嫔脸上一阵白一阵绿的,不知该如何作答。 廖婕妤可不甘心,练云裳这么嚣张,至少在她眼里,把练云裳的这番话当做了对皇上恩宠的宣扬,尤其是她在看到梦嫔在这场唇枪舌战中占了劣势,变了脸色,她更是急于表现自己对梦嫔的偏袒和拥护,所以,几乎不经大脑思索的脱口而出:“贵妃娘娘,臣妾知道您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子,可是,在显摆皇上对您的宠爱的时候,出于礼貌和礼节,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其他妃子听到这话的感受呀。” 廖婕妤这话便多了几分对练云裳的针对,练云裳淡淡的看着她:“显摆?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本宫也无话可说,可本宫只是陈述事实,并非有其他意思,还有,”练云裳顿了一下,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梦嫔,眼神之中迸射出摄人的魄力。“梦嫔,难不成你打算一直这样拦着本宫?” 被练云裳这般瞪着,梦嫔竟是生出了几分怯意,脚下也没有之前拦住练云裳的那般坚定,萌生了退意。心中暗暗感叹,这个练云裳还真是不简单,比之在黎王府的时候,更加让人忌惮。 她并非是那种傲慢而自负的不可一世,对人的不屑一顾,而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那种俾睨天下的气势,令人不得不对她生出崇拜和信服之意,按理说,这种气势,不是该在母仪天下的皇后身上显现的吗?为何会出现在练云裳的身上? 梦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莫非,练云裳将来会成为……她瞳孔张大,脸上闪过不可置信。 “拦也拦了,问也问了,该让本宫离开了吧。” 练云裳声音也是淡淡的,却偏偏有一种摄人的魄力和气势,让梦嫔心里十分不安,眉头也微微皱紧,在看向练云裳的眼神之中,多了探寻和不解。 梦嫔自恃看人从来没有错过,什么样的人,有多大的能耐,梦嫔一看这个人的面相,说话做事的方法和能力,便猜的八九不离十,而练云裳,则是第一个她看不透的人,不,应该说是第二个,第一个是盛麒麟。 梦嫔有意要让开,廖婕妤却不合时宜,而又固执的站在了梦嫔旁边,这样反而看上去像是她们两个一起阻拦住练云裳,梦嫔反而又不好再让开了,否则岂不是显得她在练云裳面前怯懦? 那样,日后她在廖婕妤面前又如何树立威严,如何让廖婕妤听命于她? 要不怎么说,有的时候要面子是一种致命的缺点,因为要面子,不得不做一些不情愿的事情。 练云裳忽然嗤笑出声:“廖婕妤,你现在又来掺合一脚,两位娘娘究竟何意?拦住本宫,有事说事儿,没事就让开,免得待会儿皇上看见,认为两位娘娘为难本宫,到时候,有口难辩的是你们。” 皇上就在不远处,稍稍留意,便能注意到三人的动向,梦嫔和廖婕妤当然不想让皇上知道两人在为难练云裳,可既然已经站到了练云裳跟前,若是让开,又显得太懦弱,都是要面子的人,所以一时之间,三人陷入了僵持。 盛麒麟那边发现了练云裳,以及梦嫔和廖婕妤,先是微微皱眉,眼中浮过担忧神色,却也只是一闪而逝。本就距离不远,盛麒麟干脆赶过来,凌无缺和盛飞扬也跟了过来,以练云裳为首,给盛麒麟行礼,盛飞杨和凌无缺也一一见过诸位娘娘。 盛麒麟看了看练云裳,又看了看梦嫔和廖婕妤,练云裳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神色,反而是梦嫔,手指搅着娟帕,似是在隐忍着什么,廖婕妤撇着嘴,也有些不悦。 看来,练云裳与她们交谈的并不是很愉快呀,不过好在练云裳占了上风。 盛麒麟对练云裳招招手:“爱妃,到朕身边来。” 这么明显的偏爱,如果众人再看不出端倪,再不识趣,那岂不是太没眼力劲儿了? 梦嫔虽然心里极为不是滋味儿,可她也知道以退为进,如果她能够给盛麒麟留下懂事儿的印象,那么她是不是会在诸位嫔妃当中脱颖而出呢? 毕竟其他妃子都对练云裳嫉妒的不得了,而且嫉妒之意十分明显,这样的女子最是不招男人喜欢,梦嫔清楚的很,所以她一见皇上将淑贵妃叫到身边,为了不让自己太丢脸,也为了彰显懂事,她于是对盛麒麟说道:“皇上,臣妾还要向廖婕妤讨教绣工方面的事情,先告退了。” 廖婕妤一脸懵的望着梦嫔,不知所以然,梦嫔对她使眼色,廖婕妤这才稍稍领会了点儿,也连忙向盛麒麟告退。 盛麒麟点头,倒是很欣慰梦嫔的懂事,给了梦嫔一个欣赏的眼神。梦嫔十分欣喜,只是在临走的时候,望向练云裳的眼神中,带了敌意,虽一闪而过,可练云裳看的清清楚楚,不免心中有些无奈。 果然,选择了盛麒麟,有些事情,她便不得不承受,虽然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被这些妃嫔们孤立,表里不一的对待的时候,心里难免还是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好在她可以克服。 曾经那么多的艰难险阻,那么多人对她的不屑,她都已经扛了过来,现在这点儿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有盛麒麟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这是她得到的最大的慰藉,也是她能够支撑下去的力量。 “皇上,你们在谈重要的事吧,臣妾还是暂且回避一下吧。” 找茬儿的人走了,练云裳也不好再留下了。 说着,练云裳便要走,盛麒麟拉住了她,脸上带着笑容:“无碍,都是百姓的事情,你听一下也好,没准儿,你这个聪明劲儿,还能给朕出出主意。” 可见盛麒麟对练云裳的信任,和对她的宠爱,练云裳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皇上的提议,盛麒麟这才领着她,来到不远处的石桌石凳前坐定,盛飞扬和凌无缺也坐到了一旁。 凌无缺的目光自然时不时的看向练云裳,表达的意味再明确不过,他对练云裳有意。 这般大胆的觊觎皇上的妃子,可见凌无缺对于盛麒麟和练云裳的感情,是多么的不看好,对于他自己能够爬上皇上的位子,是多么的自信,否则他也不会这般嚣张和明目张胆。 盛麒麟侧头,脸上似笑非笑,准确来讲,是带有一丝的敌意:“国师,你这般看朕的妃子,于情于理都不太好吧。” 盛麒麟已经说得很客气了,凌无缺却淡然一笑:“淑贵妃号称‘天下第一美人’,任何男子都想要多看一眼,皇上向来大气而包容,不论对臣子还是对百姓,所以,臣即便多看了几眼,想来皇上这么大气的人,不会与臣计较。” 凌无缺这么一说,盛麒麟似乎无以反驳。 练云裳听不下去了,说道:“其一,按照宫中礼节,以及以下对上的规矩,凌国师大概没有权利对本宫这般直视,多少有以下犯上之嫌,这一点,凌国师自该清楚,其二,本宫是皇上的女人,臣子对于皇上的女人,除了臣服,不可有半点逾越,即便对于朋友的妻子,或者在大街上,看到别的男人的妻子,凌国师也该知道,盯着一个有夫之妇,实属不当,无论从道德还是从规矩上,都不合乎时宜。” 第二百六十章你不要命了 练云裳点出了凌无缺的不是,凌无缺哑口无言,无以反对,反倒是皇上哈哈大笑,他对于练云裳的表现十分满意,尤其是听她说,“本宫是皇上的女人”这句话时,越发觉得心里舒坦、 凌无缺那么明目张胆的盯着练云裳,盛麒麟心里自然不高兴,何止不高兴,简直是气愤,如果不是碍于两人君臣关系,并且凌无缺手中有潜在兵力和拉拢的势力,不好翻脸,盛麒麟难听的话早就蹦出来了。 奈何身份限制,而且当着盛飞扬的面,盛麒麟不好发火,现在好了,练云裳说尽所有凌无缺此番举动的不宜,看凌无缺脸上神色变化,想必心情糟透了,盛麒麟反而高兴了。 盛飞扬意味深长道:“国师啊,你也该早日成亲了,如此,便也有美人在家管着了,出门在外,总归还是会有所收敛。” 盛麒麟这番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是在对凌无缺进行提醒。你若是不成亲,朕又怎么能够安心呢? 凌无缺自然明白盛麒麟的言外之意,他淡然一笑,眼神中看不出悲喜,以及情绪变化,只是那个笑容显得太过虚假:“既然是要过一辈子的有缘人,必定要耐心等候,这种事情急不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在看着练云裳,练云裳正在吃着糕点,听了凌无缺的话,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手里最后一块糕点填到嘴里,又见她擦了擦手,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对盛麒麟说道:“果然男人谈事,女人还是不便在旁听着,实在是无聊至极,皇上,臣妾还是先行告辞吧。” 练云裳是不想自己再成为话题的中心,更不想时不时的被凌无缺的眼神瞟到,成为盛麒麟和凌无缺引发矛盾的导火索,比起女人的暗中争斗,男人的唇枪舌战,也不是任何人能够招架的住。 听盛麒麟和凌无缺话里有话互怼,练云裳实在没什么兴趣继续留下来。而且她注意到,盛飞扬饶有兴致,而又有些幸灾乐祸的望着三人,似是极为愿意见到盛麒麟和凌无缺产生矛盾,加重嫌隙。 练云裳心里不由得一沉,她可不想因为个人,而让盛麒麟的地位岌岌可危,从而被凌无缺和盛飞扬一起围攻。 因小失大的事情,练云裳不做,她也不希望盛麒麟做,所以,全身而退是最明智的选择。 盛麒麟那么聪明,早就感受到了现在氛围的微妙,矛盾会一触即发,他和凌无缺若是一味的执着于有关练云裳的话题,保不齐会撕破脸皮。 虽然两人对彼此都有所忌惮,凌无缺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造反,盛麒麟则是苦于还未有足够的兵力与权势,与凌无缺和盛飞扬对抗,所以两方都在小心翼翼的对对方进行试探,却又不甘心落败。 这种僵持的时候,练云裳离开,是最好解决矛盾的办法,因为她一旦离开,盛麒麟和凌无缺,也就不好再就有关练云裳的话题谈论了。 盛麒麟微微点头:“退下吧。” 练云裳便带着杏儿远离了是非之地。 而在不远处,躲在树木之后,并未真正离开的梦嫔和廖婕妤看到此番场景,不由得暗暗吃醋和嫉妒,吃醋是因为盛麒麟对练云裳的偏袒和维护,嫉妒是因为练云裳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够轻而易举得到男人对她的欣赏和宠爱,以及争夺。 被男人争夺,在大多数女人看来是一种自身魅力的体现,越在异性中受欢迎,便越对个人的相貌和条件有自信,在其他女人面前,也会越发的趾高气扬,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梦嫔和廖婕妤也不例外,除了想要得到皇上的恩宠,其它出色男人对自己的欣赏,也是她们一心想要的结果,偏偏都实现在了练云裳的身上,让她们实在气不过。 “梦姐姐,咱们就这样退出来,真是有些吃亏,若是一直留在那,没准还能够挑拨皇上和贵妃之间的矛盾。” 廖婕妤想什么都想的那么简单,梦嫔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当着外臣的面儿,挑拨皇上和贵妃之间的感情,你不要命了?” 廖婕妤不解:“这不是之前梦姐姐以前常对我建议的吗,怎么现在……” 梦嫔一脸无奈,这个廖婕妤真是木头脑袋,她什么时候能够动动脑子,自己掌控她的时候也许就不会这么累了,更不会担心她把事情办砸。 “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不要面子,如果你让他在外臣面前丢了脸,即便离间成功,咱们两个只怕也没好日子过。” 廖婕妤恍然:“还是梦姐姐想得周到,我幸亏跟在梦姐姐身边,否则,还不知道要办错多少事情。” 廖婕妤庆幸,梦嫔却每每到这个时候都在想,自己选择掌控廖婕妤,究竟是对还是错,又或者,她该找寻其他的联盟,最起码,是一个稍稍有点机灵劲儿,动脑子的妃嫔,而非是像廖婕妤这般,根本就是一个榆木疙瘩,指哪儿打哪儿,完全不动心思。 梦嫔又看了一眼那坐在一起的三个男人,目光落在凌无缺的身上。 这个男人和练云裳关系不一般,皇上便是从他的手上把练云裳给抢了回来,想必凌无缺心中一直都憋着一口怨气,想要将练云裳抢回去吧。 若是自己能够深挖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的事情,并且撺掇凌无缺和练云裳重归于好,那皇上和练云裳之间,便不会再出现今这般恩爱,自己便也有机会,成为下一个受宠的妃子。 梦嫔自信于自己的容貌,才能,和做事的体贴懂事,在后宫这几位妃嫔当中,她没有将任何一个妃嫔放在眼里,当成对手,即便是皇后娘娘,在梦嫔眼里,也不足以作为对手看待。 梦嫔唯一认定的对手,便是练云裳,所以,想办法让凌无缺和练云裳重新在一起,成了梦嫔心中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梦姐姐,您在想什么?”廖婕妤想要共享梦品心中所想,可梦嫔担心廖婕妤会走漏风声,更怕她会用这个想法,去讨好其他的妃嫔,所以对于廖婕妤的提问,梦嫔只是淡淡摇头,并且手抚额头:“天气太热,困意上涌,本宫乏了,廖婕妤,本宫先告辞了。” 廖婕妤一脸懵的看着梦嫔离开,心中十分不满。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大多是梦嫔出主意,廖婕妤在一旁随声附和,偶尔跟着沾点儿光,可廖婕妤也并非梦嫔所想的那么傻,尤其是在个人利益上,她猜到梦嫔或许是有了什么办法来对付练云裳,可自己问了,人家不说出口,这让廖婕妤心中愤愤不平。 她咬牙切齿道:“往日黑锅都是本宫给你背,现在有了能够获益的事情,反而不与本宫分享,像你这样的人,也难免会不让男人待见,还不是因为心思太过深沉,男人都喜欢本宫这样的,至于你,不过是本宫的陪衬罢了!” 真不知道廖婕妤这自信是源于何处?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在听了廖婕妤所言之后,都差点儿笑出声来。 所谓旁观者清,自己的主子相貌如何,能力如何,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若是廖婕妤当真有那个能力,她早就不用依附梦嫔做事了,也不用将获宠的机会,一心寄托在他人的身上。 这会儿,但凡人家梦嫔不顺廖婕妤之意,廖婕妤便背地里说尽人家的坏话,可一旦梦嫔反过来与廖婕妤交好,廖婕妤便立刻笑脸迎上,绝对将她刚刚所说的坏话抛至九霄云外。 这样的廖婕妤,下人就见多了,所以对于她背后嚼梦嫔的舌根,早就见怪不怪了。 宫中向来不缺小人,像廖婕妤这样人前说好话,背后说坏话的人数不胜数,若真要和这种小人置气,怎么也气不过来,倒不如任由她发展,早晚都有得到报应的一天。 延禧宫内,练云华从工人口中得知,皇上在见了练云裳之后,并未对她有太多的亲密,反而让她回避男人们的议事。 当然,这是宫人们口口相传传出来的版本,便传到了练云华这里。 实际上,是练云裳主动要求告退的,可练云华不知道,她以为盛麒麟对练云裳已经渐渐冷淡,并渐渐向自己这方靠拢。因为自己在给盛麒麟示好的时候,盛麒麟倒是从来不避讳在练云华面前与大臣议事,单从这一点来看,练云华便比练云裳要重要的多。 莲花欣喜的对练云华说道:“皇后娘娘,现在在皇上心里,您可比淑贵妃地位要重要,所谓朝中之事,女眷向来不能参加,可皇上从来不避讳娘娘,往往都是您主动回避的,贵妃就是不如皇后,像这样的事儿,皇上压根儿都不让她旁听,可见,贵妃在皇上心里也不过如此。” 莲花的话,更让练云华自信膨胀,越发觉得自己在宫中无可比拟,无人代替,看来,自己和皇上缱绻缠绵的时刻,即将到来。 既然有了好消息,第一个要通知的自然是家人,练云华即刻派人将消息传递给了母亲云氏,并想从母亲身上学习一些对付男人的手段。 练家本就时时刻刻关注着练云华和皇上感情进展,朝堂之上,早就有传言说,皇上和皇后现在感情日益增厚,想来距离圆房以及诞生子嗣不远。 第二百六十一章女人的手段 练青云在朝中为官,更是听了许多这样的传言,加上他在与其他大臣去向皇上议事的时候,练云华就在一旁伺候,他看皇上对练云华的态度,更坚信了自己女儿即将受宠的事实。 现如今,练云华传书信,告知云氏她在宫中待遇的提升。练青云更是喜不自禁,云氏脸上笑容抹都抹不去,除了欣慰,更多的是得意,以及欲望的膨胀。 之前练云华没有受到恩宠的时候,练青云不敢想象练家能够在京城,或者自己能够在朝堂之上,上升到哪一步? 可现在女儿获宠有望,将来子嗣势必会成为太子,也势必会继承皇位,那练家在朝野之上,无人可替代便成为现实,自己也极有可能成为幕后掌权之人。 第一步都还未走好,练青云和云氏已经把之后一系列的好事都想尽,更是格外高兴。 云氏遵从练云华的懿旨,进了宫,在入宫之前,练青云对云氏千叮咛万嘱咐。 “除了与皇后娘娘见面,也适当的去看看淑贵妃,名义上都是母女关系,薄待了终究落忍口舌。” 云氏虽不愿,却还是答应了。 “另外,不要与其他娘娘产生任何冲突,不要徒惹事端。皇后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她必须用尽一切办法给皇上好的印象,讨好皇上,一旦能够成功怀上子嗣,便成功一半了。” 云氏答应。 话说这还是云氏自练云华嫁进宫中之后,她第一次以皇后娘娘母亲的身份入宫来探望女儿,心中极为高兴。 一路之上,由宫人引领,但凡见到她的工人,都十分积极的行礼,让云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与此同时,她入宫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梦嫔,姚贵妃等人的耳朵里,她们都是眼睁睁的看着皇后与皇上的关系渐渐好转,一方面嫉妒吃醋,一方面又自己干着急,想要效仿练云华的所作所为,奈何练云华根本就不给她们见缝插针的机会,所以她们只能等待,等待时机,等待皇后对皇上的示好松懈下来。 即便她们看不惯练云华的所作所为,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与皇后去争宠,在后宫之中,谁都知道,树立的敌人当中,千万不能包括皇后,至少明面儿上不能表现出与她的争夺,否则在后宫之中,不得好过。 皇后是后宫之主,谁敢得罪她? 练云华也正是自恃这一点,所以她才这般明目张胆去讨好皇上。 延禧宫之内,练云华早就做好一切准备,等待云氏的到来。 母女二人相见,自是一番想念的言辞,练云华摒弃左右,云氏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而又认真,她对练云华悄声问道:“皇后娘娘,您和皇上是否已经圆房?” 一提这件事儿,练云华脸上现出颓然和失落之色,不用她回答,云氏已经得到了答案,不免有几分着急,眉头皱起:“皇后娘娘和皇上感情不是已经很好了,为何还不圆房?是皇上不愿,还是您……” 练云华摇头:“皇上虽然不似之前那般对本宫冷淡和冷漠,可是,也仅限于白天来这延禧宫坐坐,陪着本宫说说话,可一到晚上,皇上便去紫薇苑夜宿,并不留在延禧宫。” 说这话的时候,练云华语气当中,多多少少是有些委屈和埋怨的,本来嘛,独守空房的女人最是寂寞,何况又是一个好胜心如此强烈之人,如果说对皇上一点儿怨言都没有,当然不可能。 尤其是她在对皇上讨好了多日之后,依旧不见皇上对于夜宿一事有任何表示,练云华当然更觉委屈。 此番她让云氏入宫,也是为了让母亲给自己想想办法,总这样等待下去,自然不行。 云氏叹口气:“皇后娘娘在书信上说,我多少还有些不信,心想,你和皇上关系都已经这么好了,皇上温香软玉在怀,又怎可抵制的住诱惑?现在听娘娘亲口说,由不得我不信了。” 云氏也为练云华着急,所以她私下看看,确保四周静谧,无人窃听,然后才偷偷拿出了两个白色的瓷瓶,放到面前的桌上,推到练云华的近前。 练云华瞪大眼睛,她对于母亲出此下策并不意外,只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震惊,往日只听其他女子耍手段,现在轮到自己,还是会生出几分慌张和惧怕之意的,毕竟不是老手。 “母亲,这是……” 虽然心中有几分猜测,可练云华还是问出口。 云氏压低声音说道:“这是能够让娘娘一次怀上的春+药粉,以及能够魅惑皇上的春+药。把这春+药掺杂在熏香之中,男人闻了,便会催发情欲,到那个时候,即便他想走也走不掉了。” 云氏信心百倍,她笃定,只要使用了这个手段,皇上势必会和练云华感情增进迅速,而且有助于练云华达到圆房的目的,成功怀上子嗣。 一听说有这样的效果,练云华自然高兴,她想要与盛麒麟圆房,更想怀上皇上的孩子,如此,她在后宫中的地位,便越发稳固,无人可及了。 至于练云裳,更不在她担心范围之内,受宠又怎样,没有子嗣,同样无法成为这后宫之主,无法觊觎这大辽的天下。 练云华野心勃勃,她想要的除了皇后之位,更是掌权。 所以对于母亲给她带来的办法,她甚是欢喜:“母亲,这两瓶药,当真这么神奇,你确定管用吗?” 云氏打保证:“当然管用,这可是为娘压箱底儿的宝贝,当初我就是用这个办法怀上娘娘的。” 原来,云氏也是通过不干净的手段爬上主母之位的,练云华闻言,终于放心了,有母亲这个成功的案例,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娘娘要尽快抓紧机会,那个淑贵妃已经和皇上圆房了一段时日,切不可让她怀子嗣在娘娘之前。” 这一点练云华清楚,倘若让练云裳得了先,先诞下子嗣,那这大辽天下,岂不是就给了练云裳的儿子?练云华又怎么甘心,无论男人还是天下,她都要抢到。 “母亲放心,本宫一定牢牢抓住皇上。” 她当然要抓住,当上皇后之后,所享受的荣华富贵她早就已经习惯,并且越发贪恋,虽然自己已经是不洁之身,先是盛飞扬,后是凌无缺,可也正是因为她有过两个男人,所以更加知道在床上的时候,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云氏达成目的,交代好了练云华之事,不消片刻,便出了延禧宫,出乎众人意料的,竟是去了紫薇苑。 因为事先知道没有皇上口谕,不能进入,所以便拜托练云华派人去向盛麒麟讨要口谕。 盛麒麟一听,云氏去探望练云裳?他知道,练云裳和云氏关系并不好,可谁让云氏在名义上是练云裳的母亲呢?母亲进宫看女儿,似乎并无不妥之处,皇上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云氏的要求。 最主要的是,盛麒麟有自信,练云裳能够应对自如,云氏如今再如何嚣张跋扈,如何不将练云裳放在眼里,却也必须碍于练云裳淑贵妃的身份,对练云裳礼让三分,不可有半分逾越,乃至言语上的责骂。 基于此,盛麒麟应允云氏进入紫薇苑。 紫薇苑相比延禧宫,虽然稍小了些,位置也偏了些,在装潢上也颇显寡淡了些,却是一个不错的幽静之所,相比延禧宫的金碧辉煌,紫苑处处可见的,是生长的植被和花朵,多了几份田园的气息。 可在云氏看来,这就是皇上区别对待皇后和淑贵妃的一大关键点,因为皇后在皇上心中重要,所以,她所住的寝宫才会那么的奢华大气,从位置上也看得出来,那是后宫的正中心,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得了的,至于练云裳这里嘛,太过偏僻,而且一看就没有用心装饰装潢和打理,果然,皇上对于练云裳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云氏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在她和练云华的眼里,物质生活和虚荣心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她们才会仅凭寝殿的装潢和位置所在,便认为皇后比练云裳在皇上心中地位高。 若非是因为出门前,练青云有所叮嘱,云氏打死都不想来看练云裳的。她看见练云裳就头疼,心里也发烦,要不是因为她名义上是练云裳的母亲,去看望了练云华,不看练云裳反而显得有些不好,为了不落人口舌,她只好走一遭。 不过,看到练云裳过得不如练云华好,云氏心里又得到安慰,更觉得练云华在后宫之中无人能及。 练云裳迎接云氏,还算是客气和恭敬,礼节上也没有任何不妥,云氏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趾高气扬,她再如何看不上练云裳,人家到底是淑贵妃,比云氏地位高了不知多少。 母女两人,无话可说,顶多就是用官腔说说最近过的怎么样,仅此而已。 当然,云氏对于练云裳多多少少有几分探寻,尤其是练云裳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云氏显得分外关心。 “贵妃娘娘,听闻皇上日日夜宿在紫薇苑,娘娘这肚子可是有动静了?” 云氏问得直接,练云裳回答的也干脆:“没有,有劳母亲费心了。”然后再无其他。 云氏吃了闷棍,再接再厉:“大家都说,贵妃娘娘最是得皇上的宠爱,如若不然,也不会从未与皇后娘娘圆房。不过,为娘要说句为你好的话,这女人啊,就要大度,也要有容忍之心,若是一心想要霸着夫君之爱,不长久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故技重施 练云裳挑眉,面色稍显几分疏离和冷漠:“母亲此话何意,是说本宫与皇上不长久?” 云氏自然否认:“当然不是,做母亲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女儿受到宠爱的?我的意思是,该让的时候还是要让,皇后娘娘在宫中多日,总不见与皇上有进一步发展,多有不妥。” 练云裳算是知道了,云氏哪里是来看自己,分明是给练云华来当说客,想要说服自己,把皇上推到延禧宫。 “自古帝王宠爱谁,皆是他所愿,别人强迫不得,母亲若是看不惯,大可以对皇上提出来,本宫与皇上恩爱,又怎会将皇上推到其他女人的身边。” 云氏一听有些着急:“怎么能说是其他女人呢?皇后娘娘可是你姐姐。” 练云裳冷笑:“姐姐?母亲,看来宫中之事,很多你都不知道,本宫在宫中可没少受姐姐冤枉,也没少承受她的耳光。人家都是大的让小的,母亲怎么反而让小的让大的,传出去,姐姐颜面又该往哪里放?若是连男人都需要妹妹让,人家该说皇后娘娘自身魅力不大,还是该说能力不足,当不起皇后这个名分?” 对于练云华,练云裳心中有诸多抱怨,她没有明面儿说的再难听就已经不错了,云氏蹬鼻子上脸,她忍无可忍,说几句难听的解解气未尝不可。 云氏脸色变得难堪:“贵妃娘娘,你这样说自己的姐姐,可不厚道呀。” 练云裳更觉好笑:“母亲,你和本宫提厚道,你不觉得可笑吗?” 云氏为人已经足够卑鄙和奸诈,这般口是心非的,要求他人厚道,何止是过分,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即便练云裳今天不坐在淑贵妃的位置,她也要这般反驳云氏,她最讨厌蹬鼻子上脸,恬不知耻要求他人,反而自己没有一项做得到之人。 不让云氏吃点苦头,她反而觉得练云裳好欺负了。 练云裳的回怼,让云氏无话可说,尤其是她看到练云裳变了脸色,云氏连忙住了口,生怕自己与练云裳闹不和,传到皇上那里,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练云裳还是皇上得宠的妃子,若是自己得罪了得宠的妃子,不晓得皇上又如何对待练家? 正午,云氏想要离开,出宫,她每和练云裳呆一刻,都觉得备受煎熬,偏偏练云裳出言留住她,云氏不好坚持,只得忍受煎熬,匆匆吃了一顿午饭,这才离开紫薇苑,出了宫。 云氏入宫,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多集中在姚贵妃,以及梦嫔几人的口舌之上,她们不断猜测,云氏究竟对皇后以及淑贵妃叮嘱了什么? 正是因为不知道内容,所以,她们都选择静观其变,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都消停了许多,没有惹是生非,也没有主动找茬儿。 每日清晨,各宫妃子都会依照规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练云裳请安,总会竭力避开高峰期,避免与其他妃子打照面,唯恐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她并非是怕自己输,而是不想浪费精力罢了,练云华猜测到了练云裳的用意,所以特意下一条命令,各妃嫔必须人到齐了之后,皇后娘娘才会走出大殿,让众人向她请安,说是为了节约皇后娘娘的时间,避免对各宫妃嫔一一接待,耗费精力。 练云华这命令一下,其他妃嫔都知道,是针对练云裳,心中暗喜,练云华和练云裳关系向来不好,这下,她们也更期待姐妹二人的撕逼大戏了。 奈何从入宫开始到现在,众人也只不过等到了一场练云华掌掴练云裳的戏码,而且众人还没缘看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颇上众人感到失望,如今,练云华所下达的命令是否是两人开战的前兆,众人不得而知,却越发期待起来。 练云裳听从练云华的命令,每日同其他各宫的妃嫔,给练云华一同请安,然而,让她觉得无奈的是,练云华总是对她鸡蛋里挑骨头,而且是当着众妃嫔的面儿让她下不来台,给她难堪。 练云华本身自己对宫中礼仪学得还不透彻呢,偏偏她总是让一个嬷嬷在一旁挑练云裳的刺儿,让练云裳反复重新做,直到做对为止。 什么胳膊抬的高度不够,手指放的位置不对,偏离了几分,头低的不够低,腰下的不够低,或者是两只交错的腿,交错的位置有误,等等等等,但凡是和礼仪沾点儿边儿的任何细微的动作,练云华都让这个嬷嬷挑出刺儿来。 练云裳早就做好了她针对自己的准备,不就是个礼仪吗?多做几次无所谓,她就当是晨练了。 每日练云裳都有晨练的目标,一来锻炼身体,二来不丢弃武功,虽然她现在身居宫中,可谁知道今后是否派得上用场,用于自保也好啊。 礼节对于其他的妃嫔来说,或许耗费体力,考验肌肉的支撑力,毕竟这个请安的动作和扎马步多多少少有点儿像,练云裳则是最不怕的,不就是扎马步嘛,她基本功最扎实了,这一点是练云裳最为欣赏原主的,在武功方面,没有丝毫落下。 如此,她在对待练云华刁难的时候,倒是也没有任何怨言。 大概其他妃子想要看到练云裳受到委屈,向皇上诉苦,然后皇上来帮她的场景八,因为只有这样,她们才有讽刺的理由,去讥讽练云裳对于皇上的过度依赖,也会更加让朝臣对皇上施加压力,迫使皇上雨露均沾。 可是练云裳倔强,好胜心也强,这点小事没有必要惊动盛麒麟,她自己足以应付。只要她不犯别的错误,想来练云华也不能对她太过为难,毕竟后宫之事,即便她不和盛麒麟说,盛麒麟也会从其他渠道获知。 每到夜晚的时候,盛麒麟都会对练云裳道一句,“辛苦你了”,其中的含义练云裳自然知道。自己虽然没有对盛麒麟诉说,可盛麒麟心知练云裳遭受的委屈,心中觉得歉意,每到这个时候,练云裳都会回答,“但凡世间行走,谁不辛苦,不过是品个中滋味罢了,放心,风雨过后总会有天晴,忍耐一下,终究会过去的。” 盛麒麟和练云裳都并非仅仅是忍耐之人,他们都有底线和原则,所以自是不会轻易让他人一味的欺负。 这天,天气大好,练云华邀请六院众妃嫔,一起去御花园赏花,练云裳也不例外。 练云裳被练云华一味的找茬儿,这次她也知道,练云华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只要不是有关礼仪上的过错,一旦练云华找麻烦,练云裳自然不会忍气吞声。 荷塘的荷花都已经绽放,煞是好看,争奇斗艳的花儿,在御花园内,争先恐后的向人们炫耀着美丽,甚是热闹。 以练云华为首,众妃嫔紧跟她之后,缓缓踱步,称赞花的漂亮。 练云华见时机差不多,众人也都到齐,她提高声调,指着满园争奇斗艳的花儿,幽幽的说道:“无论花多美,早晚都是要凋落的,也不过是令人新鲜和称赞一时,依本宫看啊,倒不如做一棵松柏,最起码四季常青。” 练云华这话意有所指,像是在说练云裳又像是在说其他的妃嫔,众妃嫔面面相觑,对练云华的话随声附和。 “皇后娘娘说的是。” 嘴上虽这样说,可心里都知道,谁有甘心于在对皇上的宠爱当中不争取?比如今天吧,说大家一起出来赏花,给你看看哪一个打扮的不是花枝招展,甚是用心?都在想着若是遇到皇上,自己能够在众妃嫔中脱颖而出,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 女人们在一起呀,最是喜欢争奇斗艳,最是喜欢比较,不论相貌才艺,还是势力的依附。 练云华饶是不屑于花的美丽,你看她打扮的,还不是比在场每一位妃子都要隆重而又气派的多,单是从风头上,她便压过了所有人。典型的口是心非,也就是其他妃子不愿也不敢戳破罢了。 练云华不关心其他人对自己的话什么反应,或者说是她不屑于,她把目光投向练云裳:“妹妹,本宫说的,对吗?” 她偏问练云裳,其他妃嫔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这两姐妹又开始斗上了,应该说,是皇后娘娘又开始找淑贵妃的麻烦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其他妃嫔顿时松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当起了旁观者。 练云裳回答干脆:“皇后娘娘说的对。” 然后再没有下文,倒是让练云华无错可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不悦之色。这个练云裳,向来说话不超三句,让自己挑错的机会都没有,实在过分。 一看到荷塘,练云华想起上次自己因为练云裳落水的事情,那笔帐还没算,她一直记恨在心,所以今天,趁着众人都在,她也狠狠的给练云裳一个教训。 想到这儿,练云华拉着练云裳来到荷塘边:“妹妹你看,那荷花开得多艳呀。” 练云裳心思缜密,一看到练云华对自己这么热情,更加知道其中有陷阱,走到荷塘边儿,又看练云华脸上稍显得意,以及幸灾乐祸的神色,她多多少少有点反应过味儿来。 莫非,练云华又想故伎重施,害自己落水? 第二百六十三章你在诬陷本宫 练云裳心中暗笑,失败过一次的伎俩,她竟是还想用第二次,这个练云华,该说她蠢,还是该说她傻。 心中有了谱,练云裳越发谨慎,对练云华所说的话,回以淡淡一笑:“皇后娘娘说的是,确实开得很艳。” 练云华嘴角带着嘲讽的笑,眼睛却不断的找合适的时机,能够将练云裳推入荷塘之中,而且,还可以不被他人发觉。 这么多妃嫔都在场,即便忌惮自己是皇后之位,可是很难保不会对皇上告状,借以威胁道自己的地位,所以她不能够落人口舌,更不能让他人见到是自己所为。 于是,练云华回头对众妃嫔道:“各位姐姐妹妹,大家难得出来一起赏花,开心的玩,不要有所拘束,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可拘谨的。” 练云华这样说了,众人虽无法当真放松,却也不似之前那般紧紧跟在练云华和练云裳之后,反而渐渐散开,各自拉着有眼缘儿的妃子或者自己所拉拢的妃子,前去赏花,要么就是在背后嚼舌根,倒是没有多少人在注意练云华和练云裳这边的动向。 练云裳一看,练云华终于开始行动了,遣散众人无非是想要不让她们看见,她推自己入荷塘,没有证人,即便日后练云裳给盛麒麟告状,也无从求证。 练云裳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和练云华所处的位置,越发谨慎小心,相比练云华,练云裳实则是有优势的,她身怀武功,脚步扎实,失足落水的事儿绝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若是练云华待会儿行动,练云裳倒是可以借力打力,让练云华自己落水。 无外乎是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再重演一遍喽,既然练云华有心陷害,练云裳倒是不介意陪她玩儿一玩儿。 “妹妹,你看那边的荷花更好看。” 说着,练云华便拉着练云裳又往荷塘迈进了一步,练云裳留了个心眼儿,身子往前侧了侧,可脚步却没动,她觉察到练云华拉住她的手劲儿加大,心想,你终于动手了。 随即,她便觉察出后背又添了一只手,练云华一只手拉着练云裳,另一只手去推练云裳的后背,想要双手一起用力,将练云裳推入湖中。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练云裳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顺着练云华的力道一转身,练云华扑了个空,可是因为她力气用的太大,由于惯性,整个人便朝着荷塘扑了下去。 “扑通”一声,练云华落入了荷塘之中。 众妃嫔听到动静,慌忙将目光投向这边,一见皇后娘娘落了水,纷纷跑了过来,咋咋呼呼。 “快来人呀,皇后娘娘落水了!” “救命啊,皇后娘娘落水了!” 莲花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知道是自家主子扑了空,结果自己落了水,可莲花不甘心就此放过练云裳,指着练云裳哭哭啼啼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与您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把她推入湖中?” 她这一番话,惹来众多妃嫔震惊的目光,她们望着练云裳,一时间噤声,却也是一瞬间的沉寂,然后便沸腾起来,有的互相之间窃窃私语,指着湖里正扑腾的练云华,再指指在岸边神色清冷,面无表情的练云裳,分明在谈论着什么。 有的人则一边儿倒的相信了莲花所言,对练云裳展开炮轰:“贵妃娘娘,你怎么能这么做呢?皇后娘娘待人宽厚,又是后宫之主,您你这么做,不怕皇上怪罪下来?” “就是啊,贵妃娘娘,你不能仗着自己受宠,就着这般对待皇后娘娘。” 练云裳知道,自己是后宫之中众妃嫔嫉妒的公众敌人,所以难免没人向着自己,可事实胜于雄辩,她们都未曾亲眼看到,只是听莲花这样说,便都埋怨自己,即便闹到皇上面前,她们也没理儿,自己自然也不甘心被无缘无故的扣上罪名。 有下人将练云华给救了上来,练云华不住的咳嗽,将嘴里的脏物吐出来,她没有想到,宫中荷塘看着十分清澈,结果进去之后,那些水草和淤泥一样一个劲儿的往嘴里钻,惹得她的胃不住翻腾,呕了半天,也觉得一定吃下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甚是恶心。 由此,她也越发忌恨练云裳,若非是练云裳耍了心机,自己也不会落入荷塘。 莲花让人拿来毛巾,给练云华擦拭全身,并拿来干燥的衣服给她披在身上,避免曲线毕露和着凉,即便宫中只有太监,该避讳还是要避讳的。 练云华恶狠狠的瞪向练云裳:“淑贵妃,你作何解释?” 练云裳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既没有任何慌乱之色,也没有任何被质问的忌惮:“皇后娘娘,此话怎讲?本宫不是很明白。你落入荷塘为何要本宫做解释?” 练云华气呼呼:“是你将本宫推下荷塘的,你还矢口否认!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想耍赖,想推卸责任不成?” 练云裳“噗嗤”一声笑了,她看向众妃嫔,提高声音:“有哪位娘娘看到是本宫将皇后推入荷塘的?站出来,本宫倒是想和她对峙一番。” 此番话一出,众妃嫔本来起哄,又是假装担心皇后,又是急切的想要寻求太医,结果被练云裳这样一问,都默不作声了,低着头将目光投向他处,既不与练云裳对视,也不与皇后对视,大有一种两边都不想得罪的样子。 那是自然,皇后是后宫之主,得罪了没好日子过,淑贵妃是皇上宠爱的妃子,得罪了同样没好日子过,而且还是明面儿上的站队,稍不留神,选错了队伍,那对于之后的生存都是极大的威胁,何况,人一多,大家都有一个从众的心理,她们见别人都不出来说话,自己更是乐于做缩头乌龟。 练云华怒视众人:“你们当真没有一个站出来为本宫说句公道话吗?” 公道话?这种时候,在两股势力拉锯战的时候说公道话?别说她们没有看见,即便她们看见了,她们也不敢吱声啊。毕竟,是与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的,现在皇后娘娘的地位还未得到稳固,至少她还没有得到皇上的宠爱,淑贵妃娘娘那边呢,又确确实实是皇上所宠爱的。 这会儿就开始选择站队,未免也太早了点儿。 何况比起站队,她们更希望自己受宠,如果经过今天这一件事儿,皇后娘娘与淑贵妃能够两败俱伤,对她们来说自是再好不过,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当哑巴就行了。 没人说话,练云华气急败坏,恶狠狠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莲花脸上,莲花会意,指着练云裳道:“皇后娘娘,奴婢分明看见是贵妃娘娘把您推下水的。” 莲花说的这么坚决,也不怕闪了舌头。 练云裳紧盯着她,莲花的气势渐渐消了下去,声音也渐渐小了许多,最后只得将目光投向别处,不敢再看练云裳,大概是被练云裳的摄人气势给吓到了。 即便是练云华,她也有被练云裳的气势给震慑到的时候,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练云裳将目光转移到练云华的身上,声音冰冷,紧走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练云华:“皇后娘娘,是你拉着本宫到荷塘边看荷花的,也是你,紧往荷塘边走了两步,是你牵着本宫的手,另一只手在后背推本宫的。怎么,结果没有如你所愿,本宫没有跌入荷塘,反而是你跌了进去,便如此血口喷人?” 练云裳将真相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练云华理亏,脸色变换不断,却嘴硬不承认。 “你胡说!莲花不会看错的,分明是你在诬陷本宫!” 练云华污蔑起人来很是坚决。 练云裳不急不慌,比起练云华来,多了淡定和平静,反而显得练云华心虚。 “如果说莲花所见为真,那本宫的丫鬟也看得一清二楚,该信谁?同样是目击证人,总不能就认定莲花所讲是真,本宫婢女所讲就是假的,这么不公正的评断,想必皇后娘娘也不会做出来,对吧。” 练云华无言以对,练云裳这是要逼练云华承认她的所作所为,可练云华怎么甘心,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妃嫔的面儿,她若当真承认,是她居心叵测,想要暗害练云裳,那她在宫中的威严与声望,岂不大大降低?传扬出去,她在皇上面前又是如何自处? 很快,皇后落水的消息传到了盛麒麟的耳朵里,盛麒麟风风火火赶过来,紧随他而来的,还有盛飞扬。 盛飞杨一听说练云华落了水,心立刻揪了起来,担心不已,没有盛麒麟的应允,他便跟了过来。 盛麒麟回头看了盛飞扬一眼,眼神中意味深长,盛飞扬来不及品味,更来不及解释,只是草草的说了一句:“臣或许能够帮得上忙。”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可盛麒麟并未深挖他的用意,没有答复,算是默认了盛飞扬的跟随。 众妃嫔一看到皇上过来了,也不管皇后和淑贵妃这边是什么情况,更不管皇上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解决什么事情,一个个儿的,纷纷开始整理自己的妆容和服饰,力求能够在皇上面前突出自己的美貌,能够让皇上一眼相中,给皇上留下特别的印象。 第二百六十四章流言蜚语的味道 可盛麒麟哪有功夫看她们,他径直走向了练云华和练云裳,练云华看到皇上,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这下也不管是否恶心,身上是否湿透,在莲花的搀扶之下,立刻起身,哭哭啼啼的朝着盛麒麟扑了过去。 盛麒麟的目光却是一直盯着练云裳,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关切,似乎在场之人都不存在,唯有他和练云裳一般。 “皇上,您可算是来了,臣妾委屈啊,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练云华梨花带雨,身上都还有未擦干净的水渍以及污泥,便往盛麒麟的身上凑。 盛麒麟被一股淤泥的味道给熏道,不置可否的皱了皱眉,在练云华还未扑到怀里的时候,便往一旁闪身,望向练云华的目光中带了不耐。 练云华似是也意识到身上还未洁净,就这么冒然的扑到皇上的身上,未免太失身份和体统,可是一看到练云裳一脸傲娇,站在那里丝毫不受影响,自负皇上宠爱,不会被牵连的样子,练云华心中怒火冉冉升起。 害你一次不成,我就不相信第二次不能够得逞。 加上在场的诸位妃嫔,都用炽热而又魅惑的目光望着皇上,练云华更是有了危机感,她绝对不能够让皇上被这些个狐媚子给勾引了去,自己才是今天这场戏的主角,谁都不能跟自己抢存在感。 想到这里,练云华也顾不上什么得体不得体了,盛麒麟即便闪身躲开了练云华的扑倒,练云华依旧再接再厉,一边哭诉自己受了委屈,一边楚楚可怜的往盛麒麟的身上靠。 “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为臣妾主持公道啊,淑贵妃一而再再而三的容不下臣妾,臣妾日后在宫中可如何自处?传扬出去,众人又如何看待臣妾这个皇后之位?” 练云华的语气中充满委屈,大有一种比窦娥还要冤的意味。 盛麒麟投向练云裳的目光中带了探寻,练云裳却是回以他平静而又波澜不惊的目光,丝毫没有因为练云华的哭诉,而有任何转变。 只是,她这平静的目光之下,有点滴的心寒。 你若是信我,何须对我投以质疑的目光,你若是不信我,又何须佯装出对我的信任?大可定我的罪。 有这样的心思,不排除练云裳因为盛麒麟投过来的探寻的目光而滋生出来的怨气。她以为,盛麒麟是信自己的,便不该对自己有丝毫的质疑。 练云华是什么人,盛麒麟心里该再清楚不过,她会陷害练云裳一次,就会陷害第二次,所以练云裳觉得,盛麒麟理应是维护她,而非是质疑她。 他的质疑,让练云裳意外,也心凉。 练云华这次的告状,盛麒麟没有躲闪,她如愿以偿的扑到了盛麒麟的怀里,其他妃嫔见了,心中那个嫉妒啊,对这个皇后更是多了几分的厌恶,这个女人,戏真多。 从游园赏花至今,淑贵妃一共都没说过几句话,虽说众人都未曾究竟是谁将谁推入了荷塘,可却知道是皇后拉着淑贵妃走近荷塘的,初始目的之人应该是皇后,而非是淑贵妃。 现在皇后言之凿凿的指认淑贵妃,众人乐得看好戏,希望最具威胁力的两人两败俱伤,如此,她们便熬到头了,距离受宠之日便不远了。 练云华一个劲儿的往盛麒麟的怀里钻,一来是借机拉近她和盛麒麟的距离,毕竟,她还从未被盛麒麟抱在怀里过,这是一次契机,二来,她相信,自己越是小鸟依人,楚楚可怜之态,盛麒麟会越发的怜惜她,那么她陷害练云裳的事情便也八九不离十了。 男人啊,在练云华的眼里都是一样的,禁不住美色和楚楚可怜之人的诱惑。 可是很明显,练云华高估了她自身的魅力,更低估了盛麒麟对练云裳的感情。 练云华向盛麒麟哭诉,盛麒麟甚至都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蹭,却不主动保住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抿起的嘴角,都说明他在极力隐忍。 就在练云华抬头欲要凭借泪眼朦胧之姿勾引盛麒麟的时候,盛麒麟却是忽然一闪身,绕过练云华,径直走向了练云裳,眉眼之间带着紧张。 “你怎么样,没伤到哪儿吧?” 盛麒麟对练云裳关切的问道。 练云华则因为惯性,之前将重心都尽数倚靠在了盛麒麟的身上,这会儿盛麒麟闪身离开,练云华没有了支撑点,整个人朝着面前的石子路便要狠狠地摔去。 莲花惊叫一声,脑子反应过来,可身体的动作却跟不上趟儿,愣是眼睁睁的看着主子脸朝地面的直挺挺的倒下去。 练云华甚至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诧异而又震惊的神色还来不及收回,便看着大地在一点一点靠近,欲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练云华吓的紧闭双眼。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脸部也并未着地,身子却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练云华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得逞了一般,看吧,她就知道,盛麒麟是绝对舍不得她摔倒的,看来,自己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当练云华睁开眼睛看的时候,却见将她抱入怀中的人是盛飞扬,那个她竭力规避之人,如今反倒是自己扑了过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之间有猫腻似的。 练云华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一把将盛飞扬给推开,脸上带着嫌恶和被侵犯的神色:“瑞王殿下,还请您自重!” 听那意思,好像她还埋怨盛飞扬多事了。 她若是道谢,或许别人不会想什么,可她这般抵触盛飞扬,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众妃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也嗅到了流言蜚语的味道。 盛飞扬也突然间醒悟自己的莽撞和冲动,为了不引起众人猜忌和误会,忙对练云华施礼:“臣唐突,只是为了避免皇后受伤,多有逾越,还请皇后恕罪。” 练云华再如何对盛飞扬的行为不满,人家终究是救了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总不能够恩将仇报吧。 于是,她摆摆手:“看在瑞王殿下出于好心,解救了本宫,本宫不与你计较,但是下不为例。” 练云华几次三番都拉开与盛飞扬之间的距离,盛飞扬十分心痛,却又不得不接受。 “是,臣谨记。”几个字,更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可见其不情愿。 练云华没空理会和照顾盛飞扬的情绪,她将目光投向练云裳,发觉盛麒麟正含情脉脉而有十分关切地看着她,心里颇为吃醋。 “皇上,落水的是臣妾,淑贵妃是罪魁祸首,您不问臣妾的伤势,反倒是关心这个凶手!” 练云华本就为自己没得手而恼怒,好不容易盼来了盛麒麟,本以为能告状,结果却被忽视,还差点儿让众人误会了她和盛飞扬,这一肚子的窝火让她无处发泄,而这怒火控制不住,也只能尽数都发泄到练云裳的头上。 她笃定,要让练云裳此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练云裳冷冷的看着练云华,甚至带了一丝轻蔑,这个女人,实在无可救药,污蔑人也就罢了,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真不知道日后她这个皇后该如何在后宫自居。 不叫的狗咬人才最狠,这些在一旁看热闹的妃嫔们,日后势必会成为练云华的宿敌,而练云华只是一味的盯着练云裳,完全没想到她和练云裳若是两败俱伤,给多少人提供了便利。 “住口!”盛麒麟锐利而又凌厉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刺向练云华,吓得练云华浑身一抖,硬生生将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盛麒麟是一个有着极度皇威之人,不说话都足以将人震慑,何况是发怒。 众妃嫔一看皇上生气了,一个个都缩了脖子,尽量往人群后面退,这会儿知道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生怕自己会因为练云华被牵连。 盛麒麟再望向练云裳的时候,目光极为温柔,语调也不再似发火时的怒气冲冲,而是多了轻柔的关切。 “你当真没事?” 练云裳摇头:“没事。” 两人对话,既不拘泥于身份的界定,就像是坊间老夫老妻一般的随和而自然,可见其亲密程度,不是在场任何人所能及的。 在场的嫔妃无一不对练云裳嫉妒,可是她们没有勇气往枪口上撞。 皇上对练云裳这般温柔,不代表对其他人也温柔,正如刚才他那般厉声呵斥皇后一样,皇上连皇后都呵斥了,更别提其他的妃嫔。至于练云裳,她是个例外,众人都心知肚明,所以,都识相的没有拿自己与练云裳相提并论。 本来乱糟糟的现场,因为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这种平静而甜蜜的互动,渐渐沉寂下来,就好像一颗石子,投入河塘中激起层层涟漪,最后归于平静。 练云华不敢再造次,盛麒麟仔细检查练云裳究竟是否真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确认练云裳当真没事,他终于松了口气,似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慢悠悠的看向练云华,终于想起什么,对下人吩咐:“去把太医请来,给皇后娘娘瞧瞧。” 练云华心中冷笑,更多的是苦涩,皇上终于想起她来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每次她的安危都要排在练云裳之后?难道在皇上的心里,自己就那么的无关紧要,那么不如练云裳吗? 第二百六十五章明人不做暗事 强烈的好胜心激发着练云华,她不甘心就此被忽视,而且还是在诸位妃嫔的面前,实在让她丢脸,更让她下不来台,以后她在后宫之中,又如何树立威严?刚才皇上何止不给她面子,更让她尊严扫地。 只是论面子的话,难免有些小题大做,练云华真正觉得吃亏并且十分挫败的是,仅因为今天一件事,便证明她在皇上心中远不如练云裳,她要取代练云裳地位的这条路,还很漫长。 练云华不怕,她有自信,凭借她的手段,一定能够将练云裳从皇上的心里抹去。 “皇上,臣妾没有大碍,但是臣妾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暗害!”练云华终究还是要给练云裳扣屎盆子。 “您是一国之君,既然遵守先皇遗诏,将臣妾接入宫中,承认了臣妾皇后的身份,难道不应该为臣妾主持公道吗?如若不然,传扬出去,被百姓以及朝臣知道,又该如何评论皇上这一番所为?” 练云华真是伶牙俐齿,逼急了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她这番话,多少有些威胁盛麒麟的意思。 盛麒麟轻嗤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对练云华的不屑,当然,更多的则是愤怒。 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被任何人威胁过,没想到第一次,竟是被练云华一个女子威胁,还说的是不招四六的话。 一味的拿大臣和百姓的压力来束缚盛麒麟,这是盛麒麟最为讨厌的。 周围人都感觉到了盛麒麟情绪的变化,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慑力,震慑在场的每一个人,即便是练云裳,都觉得这凌人的气势甚是冰冷,她从未见过盛麒麟这般气愤,准确来说,是从未见过盛麒麟这般隐忍的气愤。 只见盛麒麟缓缓走近练云华,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让练云华忍不住后退几步,可再往后便是荷塘,她退无可退,只得站定,迎接着盛麒麟走向她的压迫,大气都不敢出。 练云华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和收回之前所说的话,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应对,眼神慌乱而无措的望着盛麒麟。 她本就没想过低声下气的请求盛麒麟原谅,她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说错了。 她笃定,如果现在不发声,想必盛麒麟会更加忽视她,后宫这些妃嫔也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今天是一个反抗的契机。 她知道,这场仗早晚都要打,倒不如背水一战。 盛麒麟终于停止逼近的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练云华,一字一顿:“区区一个皇后,竟是拿百姓和朝臣来压朕,你觉得你有那个权力吗?还是说,你以为身为皇后,便可以骑到朕的头上为所欲为!” 最后一句,盛麒麟提高了音量,吓得练云华浑身颤抖,脚底一滑,差点没再次跌入荷塘。 她额头上冷汗直冒,不知该如何作答。 盛飞扬看不下去了,在一旁连忙为练云华说情:“皇上,皇后娘娘可能是惊吓过度,故此说了言不由衷的话,还请皇上恕罪。” 盛麒麟侧头,锐利的目光投向盛飞扬:“瑞王,朕从刚才就发现,瑞王对皇后似乎格外关照,甚是关心,不知瑞王私下里与皇后有什么交情?竟是会让一向都对女子不感兴趣的瑞王,这般担忧?” 盛麒麟狐疑地看向盛飞扬,“瑞王,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 盛麒麟一把目光转向盛飞扬,练云华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就知道,盛飞扬这不沉不住气的劲儿,一定会被他人所发觉,现在好了,盛麒麟盯上了盛飞扬,并且询问起盛飞扬和皇后的关系,看他如何作答! 练云华有些憎恨盛飞扬的多管闲事,不管她在宫中如何面对盛麒麟,那是她的事情,她有自信可以做好,偏偏盛飞扬总是时不时的搅进来。 如今,冤枉练云裳的事情还没办成,又徒增事端,害的练云华担心,既怕盛飞扬解释不当,又紧张他开口说出于自己不利的言辞。 练云华好不容易爬到皇后之位,她不想功亏一篑。 练云华恶狠狠的瞪着盛飞扬,那眼神似乎在警告,若是你敢乱说话,我会恨你一辈子。 盛飞杨甚是煎熬,他担心练圆滑,既不想练云华被盛麒麟这般冷漠对待,也不想练云华被盛麒麟宠爱,而且当盛麒麟质问他的时候,练云华与此同时投递过来的警告目光,盛飞扬心中一顿纠结。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皇上多虑,臣只是想为皇上分忧,仅此而已。” 盛飞扬回答的还算是简短,他怕说多错多,尤其是当练云华望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警告的时候,他将千言万语都给咽了回去。 真相不能说,产生误会的话不能说,只能打官腔,还要以不让盛麒麟产生误会的前提下打官腔,盛飞扬饶是再如何冲动,脾气暴躁,可久在朝野之上,也知道什么样的话最稳妥。 盛麒麟冷笑,轻嗤一声,显而易见,他对盛飞扬的话并不相信:“瑞王,朕与你是兄弟,对你自是信任,既然瑞王是好心,朕便心领了。” 皇上同样回以盛飞扬官腔,因为很明显,一个说谎,一个不相信,结果两人违背内心,说了相反的话,由此也可见皇上与瑞王之间的关系,并无兄弟情义在,有的只是权势的拉锯战。 太医赶了过来,可看眼前这情形,却不好再往前一步,只能傻愣愣的站在那儿,静等皇上的吩咐。 练云华见盛麒麟一直盯着盛飞扬,似是想要从圣飞扬的脸上找寻到任何有关他和练云华之间的蛛丝马迹。 练云华自然不想让盛麒麟知道,她和盛飞扬之前的那些勾当,所以,即便心有忌惮和害怕,她还是鼓起勇气,岔开话题,一味的强调之前所言。 “皇上,臣妾刚刚说的并非是气话,也并非是因为惊吓过度而胡言乱语,而是事实,推臣妾入荷塘的便是淑贵妃。皇上虽然宽容大度,可也该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淑贵妃害人在先,皇上该给臣妾一个交代吧。” 练云华一门心思的想要攻击练云裳,欲要置她于死地,盛麒麟又怎会不知? 盛麒麟凌厉目光再次望向练云华,练云华此次没有逃避,直视盛麒麟的目光,一字一顿:“臣妾说的句句属实,请皇上明断。” 练云华那般坚持,一定要给练云裳冠上一个罪名,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盛麒麟气愤,他气愤练云华的污蔑,却也气愤于练云裳的不辩解。 他转身看向练云裳:“淑贵妃,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练云裳摇头,十分清冷的说道:“臣妾无话可说,明人不做暗事,皇后娘娘是如何落水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真相,可不会因为动动嘴就能够改变。” 练云裳这一番话,没有任何辩解,甚至没有回击练云华对她的诬陷。 这是盛麒麟最为着急的,如果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为个人辩解,那他人又如何为她证明清白? 看练云裳一副公道自在人心的样子,盛麒麟着急,又着急又气愤,再看了看杵在一旁的太医,直接命令:“来人,将太医带至延禧宫。” 练云华却十分凑巧的,在他下了这道命令之后,一副要晕不晕的样子,莲花连忙上前扶住。 练云华暗中用力握了握莲花的手,莲花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对皇上哭诉道:“皇上,皇后娘娘身体抱恙,看来是落入荷塘之后受到创伤,请皇上尽快让太医给皇后娘娘诊治。” 尽快诊治,便能够尽快脱离这是非之地,省得一直僵持不下。 练云华既怕练云裳狡辩拆穿自己,更怕盛飞扬因为按捺不住冲动,把他和自己的关系越描越黑。两方面都是练云华所忌惮和不想看到的,所以借口身体不适,将现在的局面打破,未尝不是一个突破的方法。 偏偏盛麒麟正在气头上,他冷冷的看着倒在莲花怀里,看起来十分虚弱的练云华,冷哼一声:“皇后,你落水一事还未得到查证,现在晕过去是不想讨公道了,还是自认理亏了?” 对练云华,盛麒麟说话毫不客气,大有偏袒练云裳之意,却也坚信练云裳无罪。 练云华一听盛麒麟这样说,佯装自己很是虚弱,却又十分坚定的恶狠狠的望向练云裳:“臣妾没有冤枉人,凶手就是淑贵妃……” “够了!”盛麒麟大喝一声,就连扶着练云华的莲花都跟着身子一颤,差点没扶住主子,两人都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盛麒麟死死盯着练云华:“平日里任由你胡闹也就罢了,现在竟是给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只凭借你三言两语,就要治他人之罪吗?今日游园赏花,本就是你提出来的,而你拉着淑贵妃走近荷塘,也是你主动要求的,至于你落入荷塘一事,哼,”盛麒麟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没想到的是,朕的侍女青岚正好经过,目睹全程,你觉得朕还会被你的话所蒙骗?” 练云华握住莲花的手加大了力道,她震惊,没想到除了莲花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看到了自己所为,由此,也由不得她不认栽。 第二百六十六章强撑坚强 皇上没有言明治她的罪,这也相当于下了论断,淑贵妃无罪,皇后娘娘空口无凭,所说无效。 可练云华不甘心,她不认,脸上满是泪痕的,楚楚可怜地望着盛麒麟:“臣妾没有撒谎,臣妾说的都是实情,请皇上相信臣妾,臣妾……” 话未说完,只见她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练云裳却知道,这分明是练云华装的,选择逃避的一种方法。 她已经无话可说,再多的狡辩,无非也就加重皇上对她的厌恶,所以练云华选择晕厥,似乎这样可以减少她的罪孽,她期望皇上能够看到她这般受罪的模样,对她心软。 一旁的盛飞扬见状,又要开口说什么,被盛麒麟瞪了一眼,厉声警告:“瑞王,这是朕的家事,瑞王就不用插手了吧,免得凭空传出与皇后之间的流言蜚语,到那时,即便是朕,都无法为你们开脱了。” 盛麒麟的话带着提醒和警告,盛飞扬自然听得出来,他担心的看着紧闭双眼的练云华,心中十分的担忧和挂念,却也不得不告退,免得引起皇上更大的怀疑。虽然,他已经将质疑的种子,种进了皇上的心里。 盛飞扬在临走的时候,看见莲花对他眨了眨眼睛,又点了点头,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盛飞扬这才放下心来,莲花在告诉他,练云华没事。盛飞扬醒悟,就连晕倒都是练云华所演出来的。 在出宫的路上,盛飞扬左思右想,不由得苦笑,他向来知道练云华诡计多端,聪明伶俐,演戏甚是逼真,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比起练云华,该担心的是自己才对,刚才一番冲动表现,已经引起了皇上对他和练云华关系的质疑,接下来盛飞扬需要做的,便是打消皇上的顾虑,否则,无论他在朝野,还是练云华在后宫,都不得安宁,也无法得到皇上对他们的丝毫信任。 没有信任,拥有诸多皇上的质疑,那今后他们的行动便会受限,也会受到皇上诸多的监视。 盛飞扬走了,盛麒麟也没精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非要让练云华交代出一二三来,于是命人将练云华送回延禧宫,面色阴沉的望着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定在练云裳身上。 他要去好好审问一番练云华,免得她在宫中一味的搅动风云,当真以为自己是皇后就可以什么都不顾忌,随意栽赃他人,而且针对对象还是自己最为心爱的女子。 练云裳看着练云华从头至尾自导自演一出戏,又见盛麒麟没有对练云华任何责罚,并放她离开,面色阴沉的面对自己,那望向自己的眼神之中,她不知为何感觉到了责备。 练云裳心痛,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练云华的错,盛麒麟为什么要将愤怒迁就在自己身上?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没有埋怨自己,没有责怪自己,甚至没有呵斥,可练云裳心里就是觉得委屈,难受。她倒是希望盛麒麟会因为心中不悦与愤怒,将所有事情都与自己讲清楚,自己好有突破口去辩解。 可现在两人相对无言,一个面色深沉,一个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波涛汹涌,在做剧烈的抗争,尤其是盛麒麟对练云华的宽容,越发让练云裳心里不悦。 往常,盛麒麟的这种宽容仅限于对自己,而现在,就连练云华盛麒麟都甘心忍受,明知她是在演的,却依旧顺从练云华之意,命人将她带离是非之地,不是为了练云华考虑又是为了什么? 练云裳心里吃醋,面色上越发显露出对盛麒麟的疏离,忽然,她冷不丁的开口,对盛麒麟说道:“皇上,臣妾自愿请罚,还请皇上应允。” 众妃嫔刚刚才觉得平息了一段事件,没想到这气儿还没喘匀呢,练云裳就又自愿请罚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莫非,皇后落水一事当真是练云裳所为? 不对呀,刚刚皇上明明已经否认了是练云裳所为,潜台词里分明就是皇后自己落水,练云裳又为什么请罚? 她们想不明白,也更加意外。 没有人比盛麒麟更意外,只不过,他收敛情绪,竭力压制了他的震惊和焦急。 他是不想练云裳受到一点儿伤害的,可偏偏练云裳不为她个人辩解也就罢了,甚至还为练云华犯下的错误自愿来承担责任,这是何苦呢?盛麒麟想不明白。 当着众妃嫔的面儿,他不好不好驳回她的请罚,只是隐忍着,克制怒气问道:“为什么?” 练云裳回答:“正如青岚所见,是皇后拉着臣妾来到荷塘边,不断靠近荷塘,大概是因为皇后力气太大,所以不小心跌入荷塘,不管怎么说,臣妾当时就在皇后身边,没有及时扶住皇后,才导致现在的后果,臣妾有过失在身,所以请罚。” 练云裳已经说得尽量委婉,并且隐瞒了练云华对她的陷害。 盛麒麟心知练云裳委屈,她这般克制和隐忍,不过是想让今天这件事情,有一个审判的结果,不会不明不白的落下帷幕,练云裳是不想让盛麒麟为难,想让盛麒麟给众妃嫔一个交代罢了。 可这样一来,练云裳最受委屈,受到的伤害也最多,盛麒麟甚是心疼。 当着众妃嫔的面儿,练云裳已经这般请罚,盛麒麟若是不顺从意愿,反而违背了练云裳的初衷,那练云裳做出了一番牺牲便也就徒劳了。 盛麒麟强忍心疼,克制想要将练云裳角拥入怀中的冲动,定定的盯着练云裳半晌,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怜惜和心痛,终于开口道:“既然你有过失,自愿请罚,朕便罚你回紫薇苑抄写宫规三遍,然后亲自呈递到朕的面前。” 练云裳不卑不亢,迎着盛麒麟的目光,微微点头:“是,臣妾遵命。” 练云裳此刻背脊挺得笔直,虽然她自愿请罚,可此刻却像一只高贵端庄的麋鹿,那般不轻易让人靠近,令人无法将过错与罪责同她联系在一起,仿佛她就是正义的化身,而她此番请罚,又莫名的让众妃嫔觉得有情可原,觉得她在这件事情之中是受害者,选择了退让,便也越发显得练云华无情无义,步步紧逼,任性妄为。 有的时候做一件事,结果是出人意料的,因为你无法预料到,当你做了这番行动之后,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对你个人又有怎样的影响? 练云裳的光明磊落与练云华的卑鄙小人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竟是让众妃嫔在这一刻,莫名的对练云裳没了嫉妒之心,生出了那么一丝丝不可思议的敬佩,因为换作是她们,她们无法做到练云裳这步田地的。 “皇上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臣妾告退。” 盛麒麟点头,他也不想练云裳在众妃嫔各色目光当中备受煎熬。 练云裳挺值身板,从众妃嫔之间经过,缓缓朝着紫薇苑前行,她能够感觉到那些目光如芒刺背,让她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她挺直脊背,似乎只有这样,她拼命保存的尊严,才不会被他人践踏和侮辱。 终于拐弯,将他人的目光甩在身后,四周寂静无人,练云裳脚步忽然踉跄,杏儿忙扶住她:“娘娘……” “现在她们看不到了吧?” 杏儿连忙点头,她知道,练云裳一直都在撑着,她撑着不让自己腿软倒下,不让自己显瘦出一丝一毫的认输与怯懦,而她强撑的坚强,越发让杏儿心疼。 这样的练云裳,即便有盛麒麟保护,依旧要在这后宫之中,为了保全自身,为了保全盛麒麟的威严与皇命,而不得不假装坚强。 “贵妃娘娘,现在四周没人,您放心吧。”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一直以来挺直的腰板儿,瞬间松懈了下去,端着的双肩,也慢慢塌了下去,似是终于卸掉了伪装,卸掉了一份责任,脸色上也终于现出了疲惫之态,看起来十分脆弱,哪里还有之前在众妃嫔,以及在盛麒麟面前的那股刚毅之态。 “可是娘娘,您没事儿吧?” 杏儿问道,神色十分关切。 若是练云裳表露委屈和受伤,需要人关心的样子,杏儿多少有些放心,这是她本色表现,遇到被污蔑的事情,谁都会本能的出现那样的慌乱与委屈的,可偏偏主子表现的这般坚强不屈,才会让杏儿越发担心,主子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内心受到的伤害很大。 练云裳摆摆手,一只胳膊搭上杏儿的肩:“我没事儿,你扶着我,去那边坐坐。” 练云裳双脚双腿都发软,能够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杏儿忙扶着练云裳坐上石凳,然后给练云裳轻揉肩膀,心疼的说道:“娘娘何必苦撑,皇上一定会向着娘娘的,这件事情明明就是皇后的错,娘娘却偏偏甘愿受罚,奴婢都看不下去了。” 练云裳苦笑:“算了,不过是抄三遍宫规,很简单。你也知道,后宫之事若没个了断,一定会有人紧追不舍,拿它大做文章,本宫若不给一个完美的结尾,那些妃嫔事后,不知又如何挑拨朝臣对皇上施加压力呢。” 杏儿叹口气:“娘娘总是这样,一心都为他人着想,若是娘娘自私一点儿,不委屈自个儿,奴婢也就宽心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欺君之罪大于天 杏儿大有一种身为家长为孩子操心的口气,练云裳听了,无奈笑笑:“本宫身边,不是还有你这个一心为本宫着想的贴心人儿吗?一点儿都不委屈。” 嘴上否认着,脸上笑着,可心里却是苦涩的,杏儿知道,娘娘有苦说不出,她也不便深挖,因为发问只会让娘娘回忆痛苦,何必呢? 练云裳不用问都知道,盛麒麟一定是随着练云华去了延禧宫,不管他愿不愿意,碍于众妃嫔的目击,他若是不想明日在朝堂上被朝臣施加压力,去延禧宫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样才会显示出他对皇后的关心,才算是变相的承认他和皇后关系的真正缓和。 练云裳知道,即便盛麒麟再如何不想被权势操控,不想因为权势而被迫最不愿做的事情,可终究理想敌不过现实,盛麒麟需要考量和承受的,远比他当初所想的要多。 这一点,练云裳理解,故此才会选择自动请罚,只是,这心里却是不可避免的疼痛。 情绪这种东西,你再如何压制,外人看不出什么,感受只能自己体会,受伤的也终究是自己。 听闻有喧闹声传来,原来是那些妃嫔散开,有的正往这个方向而来。 练云裳举步欲要离开,便听得熟悉的声音道:“今天真是可谓精彩,虚假的姐妹情谊,真实的诬陷之名,皇后的戏还真是多啊。” 是姚贵妃的声音,语气中带着轻蔑和不屑,对皇后的戏码嗤之以鼻。 云嫔的声音紧随其后:“没想到,皇后和淑贵妃竟是已经敌对到了这步田地,看来,日后都不需咱们出手,单是她们便可斗的不可开交,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云嫔大概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可置信,兴奋之下说出了心中所想,还是当着姚贵妃的面儿,说完就后悔了。 云嫔和姚贵妃也并非是姐妹情谊,不过是处于对立面的敌对关系,云嫔有什么话也不好说,不然被姚贵妃抓住了小辫子,那自己可就有的受了。 然而今天实在过于震撼,她脱口而出,便是对皇后和淑贵妃的评价,而且用词用句如此敏感,还是当着姚贵妃的面儿,云嫔立刻有种危机感,暗恨自己的呈口舌之快,现在,反而无法收回之前所讲的话,不是白白给姚贵妃机会,让她抓自己小辫子吗? 然而,姚贵妃听了云嫔的话,非但没有说什么,反而笑了,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云嫔,没想到,你和本宫的想法倒是一样。” 两个主子相对而笑,别提笑的有多猖狂了,似乎练云华和练云裳已经不足为惧,现在后宫俨然已经成为了她们的天下。 可实际上,两人在望向对方的眼神中,都是带有保留的,因为她们都对对方有芥蒂和提防,即便练云华和练云裳当真两败俱伤,于她们来讲,也并非是完全没了威胁,她们的威胁便是彼此。 现在嘛,还能够谈笑甚欢,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罢了。 然而,两人并未得意多久,因为只是一转弯的功夫,便看到了话语中谈论中人——练云裳,正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姚贵妃和云嫔脸上笑容僵住,一瞬间大脑空白,不知如何应对。 反而是练云裳,率先转身离开,留下姚贵妃和云嫔暗自在风中凌乱,心中混乱如麻,猜测练云裳是否听到了所有,日后又会如何对付她们。 杏儿跟着练云裳回到紫薇苑,一路上小心翼翼察看主子的脸色,生怕主子想不开。 练云裳却率先开口,解开了杏儿的忧虑:“你不用担心本宫,流言蜚语听的多了,早就百毒不侵了,云嫔和姚贵妃的话,本宫并未放在心上。”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几分心酸,杏儿想起在练府,淑贵妃还是小姐之时,所遭受的那些不公正,以及众人的唾骂和流言蜚语,再联想现在主子的处境,越发觉得主子不易,竟是红了眼眶。 练云裳无奈的笑了,双手捧着杏儿的脸颊:“傻瓜,有什么可伤心的,本宫在这起事件当中,可是分毫未伤,你该庆幸才是。” 杏儿哽咽:“娘娘的伤不在身上,而是在心里。” 杏儿一句话,戳中了练云裳的心底,双手颓然落下,脸上有稍纵即逝的落寞,随即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好了,还有三遍宫规要写,这下可有的忙了,杏儿,快给本宫磨墨,本宫要大展拳脚了。” 她一直信奉,忙碌起来,便什么都忘了。 只是莫名的,她一直觉得清凉的夏天,竟是多了燥热之意。 延禧宫内,盛麒麟在寝殿之内踱步,太医正在给昏迷在床的练云华诊脉,眉头皱的紧紧的,脸上还多了几分狐疑之色,似是对练云华的病症有疑惑。 盛麒麟见太医久不给答复,颇为不耐:“太医,皇后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不醒来?” 太医忙对盛麒麟道:“皇上,皇后并无大碍,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惊讶,故此才会晕厥,休息半日便可无事。” “还用开汤药吗?”盛麒麟这话刚问出口,看到床上紧闭双眼的练云华,似是想到什么,不等太医回答,直接做了决定,“即便病症不严重,太医也给皇后开一个月的汤药条理身子吧。” 太医一愣,皇后没什么事儿,根本没有必要喝汤药,不过既然皇上执意,太医也不好违抗,遵命下去写药方了。 调理身子的汤药,并非针对什么病症,苦是必然了,如此一来,练云华要喝一个月的苦药汤子了。 想到这儿,躺在床上还在装晕的练云华就觉得肚子疼,眉头微不可闻的皱起来,眼睛也闭的更紧了几分。 突然,屋内没了声音,就连脚步声都没了,安静的出奇。 嗯?皇上不是还在吗,为何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练云华有心想要睁眼看看,却又担心盛麒麟依旧在,那自己装晕的事情岂不是就露馅儿了?刚刚她还担心太医会诊治出自己的装晕来,不过好在,太医诊治不出问题,便用了“惊吓过度”来形容练云华,练云华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几分。 而现在,她本就百爪挠心,偏偏屋内静的出奇,这让练云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啊,想睁眼又怕被逮个正着,不睁眼又睡不着,好奇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盛麒麟是否离开了? 若是自己都晕倒了,盛麒麟还离开,那自己在盛麒麟的心里还真是半点儿地位都没有啊。 想到这儿,练云华实在是憋不住了,终于试探着微微睁开一条眼睛缝儿,然而她睁眼便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隐隐还带着不满和怒意的面容。 盛麒麟竟是站在床侧,正盯着练云华,而练云华睁眼,恰巧便被盛麒麟逮了个正着,吓得练云华脸色一白,再想闭眼已经来不及。 “皇后,你演技不错啊。” 盛麒麟讥讽道,面色也从之前的似笑非笑,转为了怒意,“皇后,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合理的交代?为什么装晕,又为什么对淑贵妃进行陷害!” 盛麒麟忽然之间提高的音量,让本就心虚的练云华越发觉得害怕,身子不由的颤抖,似是想要赢得盛麒麟的怜惜。 可她打错牌了,她越是这样,盛麒麟反而怒气越盛。 “臣妾……臣妾并非是装晕,不过是刚醒……” 盛麒麟紧走几步,逼近练云华:“到现在你还胡言乱语!你可知欺君之罪大于天,是不不是不想在皇后的位子上坐了?” 练云华当真被盛麒麟给吓住了,其他的她都可以舍弃,但是唯独这个皇后之位,是练云华所不能够舍弃的,这是她达成目的的最为有效而的手段和倚仗,若是连皇后之位都没了,她拿什么和练云裳竞争?她又如何让自己的野心得以实现? “皇上!”练云华三两下从床上爬起,下了地,给盛麒麟跪下,动作矫捷灵敏,哪里像是一个落水受伤之人,体力分明很好。 盛麒麟更觉气愤,他甚至觉得对练云裳责罚的三遍宫规都过分,就冲练云华这般欺瞒而又诬陷的罪名,倒是该狠狠的责罚她一番。 “臣妾……臣妾只是因为太过害怕,当时身子又虚,所以才一时晕厥,真的,臣妾没有欺骗皇上!”到这个时候,练云华还是一味的强调她的无辜,可见她并无悔过之意。 “你觉得,朕是那么好哄骗之人吗?你是真晕还是装晕,朕会不知道?”盛麒麟对练云华无语,这样一个女子,为什么偏偏成了皇后,这后宫能清净才怪。 今天之事,只怕是开始,日后练云华还不知道要出多少的幺蛾子,又会陷害多少妃嫔。 “你承认便罢,朕不予追究,如若不承认,日后你就禁足在延禧宫,永不能出延禧宫。” 看来,不吓一吓她,是没办法让她承认过错了。 盛麒麟在宫中安插了暗卫和自己的眼线,练云华都做了什么,对练云裳有什么刁难之举,实则盛麒麟都是知道的,他为了朝局稳定,为了不让朝臣再次就皇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上奏和施压,他愣是压制了心中怒气,没有找练云华算账。 何况,练云华对练云裳的刁难,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女人之间心胸狭隘的产物,情绪和情境上的刁难,盛麒麟即便拿出来说事儿,练云华若是不承认,他总不能够让她强行承认。 第二百六十八章真是用心良苦啊 练云华既然身为皇后,她代表的便不仅仅是她个人,而是朝臣对皇后的期许,而且在朝臣的潜意识里,总觉得皇后是出于被动,皇上是主动,她不受宠的缘由,皆是因为皇上对她不好。 要不然怎么一旦皇上疏远了皇后,朝臣都来给皇上施压呢。 练云华是真的被盛麒麟给吓坏了,这会儿不承认,她势必会遭受严厉责罚,在她看来,被永久禁足,那就相当于是被打入了冷宫,她空有皇后身份又能如何?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当时实在是不知所措了,况且臣妾也不想让淑贵妃遭受太严厉的责罚,故此才会装晕的……” 虽然承认了装晕一事,可她还是责任都推到了练云裳的身上,似乎是为练云裳着想,才会让她情不自禁的犯了错。 盛麒麟别提多气愤了,练云华何止是过分,简直就是没有底线。 之前她刁难练云裳也就罢了,盛麒麟好歹去了紫薇苑之后,能够对练云裳予以补偿,可是,他没想到的是,练云华竟是生出了想要将练云裳置之死地的想法,并且付诸了行动。 饶是最后她并未得逞,可她生出害人之心,便足够让盛麒麟对她心冷,越发厌恶不已。 可再如何厌恶,到底还是没有造成人命,盛麒麟迫于她的皇后之位,以及练家势力,乃至是朝臣对皇后和皇上之间关系的过于关心和施压,他不便对练云华过分的严苛,至少,在没有证据能够将练云华从皇后之位上拉下来的时候,他不能表现的过于疏离和对她的厌恶。 此番,盛麒麟故意让太医给练云华开了一个月的重要,也算是对她撒谎和做坏事的惩戒。 “既然知错,你如何赎罪?” 盛麒麟让练云华自己选择,倒是看看她做人和欺骗的底线在哪里。 练云华没想到自己真的要遭受责罚,她可不是甘心受委屈之人,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委屈,这进了宫了,享受了更高物质的荣华富贵,她更不愿受委屈了,何况是责罚。 “皇上,臣妾日后再也不敢了,至于责罚,皇上,您是九五之尊,臣妾怎能自己提,请皇上定夺。” 练云华在赌,她堵皇上对她还是有情谊在的,所以会避免对她的责罚,所谓的责罚的话,不过是说说而已。 然而,盛麒麟可没和她开玩笑。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无情了。”盛麒麟一出口,吓到了练云华,心说怎么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自己可是皇后啊。 皇后这个概念,在练云华的心里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概念,她觉得,自己堂堂的皇后,即便是犯了小错,皇上也不该责罚,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受责罚的身份,殊不知,皇上竟是当真要责罚,练云华自是不悦。 “皇上,臣妾都已经认罚了,您当真要这般绝情吗?” 现在,练云华反过来指责盛麒麟的绝情了,好像她是占理的一方,而盛麒麟则是理亏的一方,她在质问盛麒麟。 盛麒麟觉得练云裳真是无可救药了:“皇后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皇后,欺君便是罪责,遭受责罚理所应当,即便是练将军,也该知道朕做的没错,朝臣更是会站在朕这一边。” 盛麒麟越发凛然的神色和凌厉的目光,让练云华心生忌惮,更是断去了拿群臣施压的想法,因为盛麒麟已经搬出了朝臣,断了练云华的后路。 无奈,练云华只能够用撒娇和祈求来让盛麒麟手下留情,可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才刚刚展现出来,盛麒麟便将目光别开,冰冷道:“从今日起,皇后不得出延禧宫,禁足一月。” 禁足一月,苦药汤子一月,在盛麒麟看来,他还是罚轻了,练云裳的生命是无价的,是练云华用命都无法相抵的,这点儿责罚,也不过是给练云华一个教训,让她长记性。 练云华暗暗生气,她不甘心,被禁足一月,谁知道后宫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能再如之前那般随时随地的去看望盛麒麟,并且示好了,又如何能够拉近她和皇上的距离? 一想到云氏对她的叮嘱,练云华越发意识到,什么都可以拖,唯有与皇上圆房的事情不能拖,她若是不能够用怀孕一事抓住皇上的心,看现在这情形,她只会和皇上越来越远。 不行,她再也不能够坐以待毙,必须将自己的计划提前,不能够等皇上对她产生情谊了,现在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循序渐进,她必须快刀斩乱麻。 想到这儿,练云华一脸虔诚的认错之意:“臣妾甘愿受罚,只要皇上能够原谅臣妾,让臣妾做什么都行。” 难得态度这般诚恳,虽说盛麒麟并不相信她的诚恳,可至少她得以收敛,这便是盛麒麟的目的。 “起来吧。”盛麒麟不咸不淡道,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之意。 莲花忙上前扶起练云华,练云华却对莲花使了眼色,目光瞥了眼那放着云氏拿来的药瓶的柜子,莲花蓦地瞪大眼睛,扶住练云华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练云华狠狠地瞪了眼莲花,莲花慌忙垂下眼帘,微微点头。 主子既然下定决心,她这个做丫鬟的,饶是提心吊胆,只能遵从。 盛麒麟欲要离开,练云华忙上前展现小女人的娇滴滴模样,一脸诚恳之色:“皇上,臣妾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恳请皇上能够多陪臣妾一会儿。” 盛麒麟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暮霭沉沉,夜色降临,再看眼前练云华目含秋波的样子,盛麒麟知道,她是想要留下自己。 可是,暂且不提练云裳今日因为练云华遭受了委屈,跌了颜面,受了责罚,即便今日没发生这件事情,盛麒麟也是不会夜宿在练云华的寝宫的。 “皇上,臣妾……既然已经知错,皇上难道就不能给臣妾一个赎罪表态的机会吗?”练云华眼里含泪,她是真怕盛麒麟会拒绝她,急了什么手段都用的。 她哭不是因为真心认错,而是因为着急。 只是待一会儿,又不夜宿,盛麒麟倒也觉得没什么,故此应承了练云华,留下。 然而,练云华却很快命人将延禧宫的大门给关上了,并且让人传扬出去,说是皇上夜宿在了延禧宫,先斩后奏,练云华最是擅长,她自恃皇后身份,所有有恃无恐。 而且,只要她打死不承认是她传出去的,盛麒麟即便知道了,也不能够拿她如何。 准备了热茶,练云华和盛麒麟相对而坐。 练云华一副认错的姿态,少了几分平日的热络和过分的热情,多了诚恳之意,只不过,盛麒麟信她才怪。 如果练云华有心认错,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换男人,更不会在入宫之后,对练云裳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想让练云华心性大改,即便让她经历了今生未曾经历的大起大落,盛麒麟都不能够肯定,身处低谷,练云华是否能改变。 对于练云华,盛麒麟总觉得她有一股让人觉得可怕的气焰,那是一种比男人更加贪心的欲望和野心。并且为了这些贪欲,她的不择手段,乃至堕落自身,都让盛麒麟觉得可怕。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分外对练云华提防,看向桌上的茶水的目光带了质疑和探寻之意。 他并非是医学高手,比起练云裳对医学的研究,他水平更次,可久在皇室生存,若是不多生出本领,又如何能够安然无恙的生存至今? 热茶没错,错的是掺杂在茶里面的东西——那是后宫女人也层用过的催情药。 看着一脸“真诚”认错的练云华,盛麒麟心中怒气更甚,果真是蛇蝎女人,不惜用这样的手段来和自己圆房,不外呼就是为了能够怀上子嗣罢了。 后宫女子,大抵都以怀有子嗣为荣,想着即便是得不到皇上的宠爱,若是有了子嗣,便可母凭子贵了。 后宫女子,手段实则都差不多,有凭子贵的,更有凭子获宠的,而练云华想要的,是两者兼得。 “这是什么茶?”盛麒麟特意开口询问,目光中的探寻之意再明显不过。 练云华心中一沉,生怕被盛麒麟察觉,努力保持镇定:“这是母亲从府中特地带来的江南新茶,甚是新鲜醇厚,臣妾想要让皇上尝一尝。” 这一开口,瞬间就将云氏给供了出来,像是在卖练家的好感,实则她不知道的是,盛麒麟已经知晓里面有什么,更知道是谁给她出的主意。 盛麒麟心中不由得冷笑,原来如此,练家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先是练云裳入宗谱,后是练云华的入宫,再是对他的下药,一步步棋,练家都走的如此谨慎,却又自私,而无形中,却是伤害了多人。 “江南新茶?”盛麒麟话语中的质疑之意更甚,“每年江南府衙都会向宫里奉上新茶,今年还宫里都还未有新茶产出,练府竟是率先有了新茶,皇后作何解释?” 有新茶自然先紧着宫里,这是众所周知的,结果练家却先有了新茶,练云华话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觉,练家竟是有了逾越之嫌,神色上不免献出了几分慌张之感:“这……皇上,这是臣妾的表哥来探亲的时候送的,本也不多,都是提前产出的,和江南府衙送入宫的并非是一个节点收获,还请皇上恕罪。” 第二百六十九章一定不会放过她 盛麒麟不过是试探,他也知道,没有必要因为此事而向练云华发火。 他倒是要看看,练云华针对给自己下药这件事,是故意而为,还是心虚导致,又或者是迫于急切的想要在宫中站稳脚跟,想要以此对自己威胁? 后宫女子的手段太多,这一点盛麒麟自小就知道,他身为皇子,早就见惯了后宫妃嫔使用的各种手段和各种心机,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牺牲掉姐妹情谊,又或者亲情的不计其数,更是利用皇上对妃嫔的信任,做一些出卖皇上的事儿,也并非没有可能。 所以盛麒麟他询问练云华茶的来源,其实是在给练云华自己招供的机会。 可是练云华并未意会和领略到盛麒麟的用心,只是一味的隐瞒她的个人目的,并且对于给皇上下药一事,完全不承认。 在她眼里,她只把盛麒麟当成敌对的对象,利用的对象,并未将之当成可以用心对待的家人,或者丈夫,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在不信任皇上的情况之下,对其展开卑劣的手段。 盛麒麟盯着练云华,忽然之间嘴角微扬,绽出一个略显讽刺的笑:“无碍,不过是早些品尝到了江南茶而已,皇后如此有心,还知道让朕尝一尝,朕也没有什么好追究的。” 说着,盛麒麟在练云华的注视之下,把那盏茶端了起来。他看到练云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端着的热茶,目光中的紧张一览无余。 盛麒麟是谁,他是久居官场,久在宫中之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心机没经历过?所以,像练云华这种久在闺房中待惯了,即便有野心,见识过男人,也多多少少见识了点世面之人的小心思,他能够一窥无余。 练云华终究还是嫩,对于盛麒麟来说,所见的世面较少,手段嘛,也没有盛麒麟所经历和见过的那么多,所以,她做起一桩坏事来,神色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出卖个人的。 盛麒麟若非一点警觉心都没有,他早就着了练云华的道儿了,又何苦要等到今天? 盛麒麟将热茶放到鼻端,闭上眼睛,轻轻闻了一下,带着一丝丝享受的意味,然后睁开眼睛,望向练云华,发现练云华正在死死盯着他,有几分监视的味道。 练云华发现盛麒麟看她,就好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贼人,忽然间打了个激灵,心虚的扯动嘴角,尴尬笑笑,慌忙又将目光移向他处。 练云华一时之间大脑空白,不知该如何询问和搭话,盛麒麟却了然于胸,开口问道:“皇后为何这样看着朕,朕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练云华连忙否认:“没有,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尽快尝尝这难得的新茶。” 练云华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让盛麒麟喝下这热茶,让盛麒麟对练云华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对人凶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用下三滥的手段,还这般的理直气壮,而又巴不得他人着了她的道。 练云华这个女人,若是长久的留在后宫,并且一方独大,那这后宫肯定不得安宁。即便盛麒麟能够安定朝野,安定天下,却也会因为练云华的存在,睡不了安稳觉。这个女人,他迟早都要除去。 “既然难得,皇后何不一起品尝?” 盛麒麟示意练云华也端起热茶,练云华照做。 她自然没有在自己的热茶里下药,虽配合的端起热茶,可眼睛却是似有还无的盯着盛麒麟,似乎唯恐盛麒麟不喝,白白耽搁了她一番用心。 盛麒麟没有犹豫,饮下了热茶,练云华看得清清楚楚,内心不由窃喜,更有些期待之后发生事情的小小兴奋与激动,她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稳坐后宫,凭借皇子与皇上感情深厚,无人能敌的场景,包括她让练家在朝野之中无人替代。 对于个人魅力,练云华有种自负的盲从。 既然盛麒麟饮下热茶,那么接下来便是等待药效发作。 练云华只需要勾勾手指,盛麒麟便会乖乖的爬上她的床,与她完成圆房之礼,同时,她也会得到皇家子嗣。 越想,练云华越是高兴,心中对练云裳的不屑又多了几分,想想白天自己因为练云裳落入池塘,受到众嫔妃的嘲笑,像猴子一样被众人围观,偏巧盛麒麟还不向着她,现在怎么样?盛麒麟将要上自己的床,而练云裳也只有苦守空房的份儿。 想到这儿,练云华不免又提及了白天的事情,她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练云裳,何况她还没有承认是自己诬陷的练云裳,也就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能够让皇上治练云裳的罪。 于是,她一边等待盛麒麟药效发作,一边开口对盛麒麟说道:“皇上,白天在御花园的时候,臣妾当真没有去推练云裳,更没有诬陷她,明明就是她将臣妾推入荷塘,莲花看得真切,至于您的丫鬟青岚,她距离那么远,又怎么能够看清,得知真相呢?” 盛麒麟挑眉看着她,脸色平静,眼神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在里边:“所以,皇后的意思是,朕的婢女在说谎,反倒是她诬陷了皇后?” 练云华知道,青岚和青梅对于皇上来说,不同一般,比其他下人与皇上的关系更为亲切,是皇上最为得力和最信任的手下,所以诬陷盛麒麟手下这种事儿,练云华是万万不能做的,那触及了盛麒麟的底线。 所以她连忙摇头:“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是就事论事,只是叙述事实罢了。” 盛麒麟继续问:“那皇后又怎么保证莲花说的就是真的?” 练云华想要再说什么,盛麒麟却摆手制止她:“这个问题朕不想再争论,白天在荷塘边,朕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淑贵妃没有错,至于皇后,你即便落入荷塘,也没有大碍,算是侥幸。这件事情,朕不想再追究,究竟是谁的过错,免得查出真相,有人脸上不好看。” 盛麒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练云华,多少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练云华很是敏感,立刻就听出来,瞬间就不乐意了,脸色一沉,带着不悦之色。 大概是笃定了盛麒麟已经成为她的囊中之物,她这皇后之位,以及将来子嗣的太子之位,都是稳操胜券,不会更改的,所以,她也就放肆了几分,胆大了几分。之前她不敢与盛麒麟叫板儿,现在,不知哪里得来的勇气,反倒是对皇上拉下了脸。 “皇上,您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认定是臣妾对淑贵妃诬陷,还是说淑贵妃在皇上面前说了臣妾什么坏话,才会导致皇上对臣妾有如此深的误解?” 盛麒麟皱起眉,显得有些烦躁,将面前的热茶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往椅子后背靠了靠,拉开了与练云华之间的距离,出气也变得有些粗重,往上拢了拢袖子,扯了扯衣领,像是很热的样子。 本来很不耐烦的表情和动作,可看在练云华的眼里,却是药效发作的征兆,练云华喜不自禁,脸上还要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喜悦之情,内心却已经开始期待。 她期待着,盛麒麟如狼似虎的扑向自己,然后,自己在宫中的幸福生活便要开启了。 然而她的幻想还没结束,便听盛麒麟十分不耐烦的说道:“淑贵妃从来不在朕的面前说任何妃嫔的坏话,包括皇后,所以皇后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是如此,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 练云华没有想到,盛麒麟药效都发作了,竟是还能说出对自己厌烦的话,很显然,她在盛麒麟的心里形象不怎么样,不然,他也不会一股脑的说尽练云华的不是,且十分明显的偏袒练云裳。 练云华刚刚才升起来的期待和兴奋,被盛麒麟一番话给浇灭了:“皇上,您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要公平对待的,臣妾和淑贵妃,本是姐妹,若非淑贵妃做事过分,臣妾又怎么可能说自己妹妹的不是?” 练云华一脸的无辜之色,好像错的一直是练云裳,而她是受害者。 “皇上,臣妾知道,您宠爱淑贵妃,偏袒她也在情理之中,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臣妾也不与您计较,但是臣妾想要告诉皇上,淑贵妃若是日后再做了对不起臣妾之事,但凡臣妾拿到证据,一定不会放过她!” 练云华说的斩钉截铁,甚至咬牙切齿,可见她对练云裳的憎恨深入骨髓。 盛麒麟一听,心中怒火焚烧,本就因为热茶里的药觉得烦闷,燥热不安,加上练云华不断的言语刺激,更让盛麒麟觉得比以往易怒,可是即便如此,他对练云华也只有厌恶,没有丝毫欲望。 一个女人,该是被讨厌到了什么地步,才会不让男人生出丝毫情欲?即便她长的还算上乘。 男人原始的欲望,最是能够催情和让人做错事,可能是因为事先知道热茶被下药,加上毅力坚定,以及认知到练云华品性的败坏,让盛麒麟对她根本不动情。即便在喝了下了药的茶之后,对她除了厌恶,也还是厌恶,恨不得立即离开现场,不想再见她。 盛麒麟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盏晃了两晃,好在没有倒下。 第二百七十章臣妾容不下她 盛麒麟忽然起身,欺身到练云华的身上,两人鼻息可闻。练云华心中一喜,暗道,莫非他已经忍耐不住? 然而,盛麒麟只是恶狠狠的瞪着她,言语十分清冷,半点没有情欲的味道:“皇后,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淑贵妃因为你会受伤害。你在朕的面前说尽她的不是,无非是怕她抢了你的位置。身为堂堂的皇后,这样容不得别人,心胸狭隘,你又怎么配得上皇后这个名称!” 练云华心中一惊:“皇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朕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清楚不过,还需要朕言明吗?” 练云华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即便盛麒麟中了迷药,心心念念的却依旧是练云裳,而并非是自己?明明在他眼前的是自己,明明最能解燃眉之急的是自己,盛麒麟竟是能忍受迷药的力量,一味的念叨练云裳,这让练云华难以忍受。 从小到大,练云华都自觉光环比练云裳要强,多少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反观练云裳,自小名声尽毁,被人称之为魔头,没有人缘,更无男人敢对她表示倾慕之意,可现在呢,先是凌无缺,后是盛麒麟,都是自己想要利用的男人,偏偏一个个都鬼迷心窍的爱上练云裳,对练云裳一心一意! 练云华咽不下这口气,她迎着盛麒麟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皇上,臣妾说到做到,淑贵妃,容不下臣妾,臣妾便定然也容不下她。” 练云华似乎忘了,即便盛麒麟喝了迷药,即便药效发作,可他还是皇上。 一个妃嫔对皇上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活腻了。练云华也是被气坏了,如此口不择言,不计后果。盛麒麟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被震起来,倾倒在桌上,晃来晃去,茶水撒了一桌,摇摇晃晃,最终落地,碎裂成片。 练云华吓得一抖,盛麒麟当下盯着练云华的眼睛,厉声宣布:“皇后管理后宫不当,失责过重,心胸狭窄,导致后宫祸乱,不断滋事,朕收回她一半的后宫之权,日后紫薇苑之内的一切事宜,皇后都不得过问和插手,更不能滥用职权,对其他妃嫔下令责法。” 练云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今天该是自己得逞的一天,结果就因为练云裳,所有都泡汤了。 眼看成功便在眼前,盛麒麟却口口声声不忘练云裳,还当着自己的面儿为了练云裳,收走了自己一半儿的后宫之权!练云华差点崩溃,还没等她崩溃,盛麒麟一转身,竟是拂袖而去。 练云华连忙站起来,紧走两步追出去:“皇上,皇上……” 盛麒麟脚步停顿,却并未转身:“皇后还有什么话要说?”语气中的不耐再显现不过。 练云华现在暂且放下对练云裳的偏见和怨恨,她更为担心和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皇上明明喝了迷药,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但为什么皇上对自己,却没有丝毫进一步圆房的打算? 练云华心想,如果她能够多拖延一会儿,让皇上所中的药效发作得更加彻底一点,是不是就能达成目的? “皇上,臣妾知错了,刚刚那杯热茶碎了,臣妾再命人给皇上新上一杯。” 若是一杯的药效不够,那就两杯,练云华豁出去了。 她看盛麒麟这般为练云裳着想,偏袒练云裳,她的忌妒之心和怨恨之火熊熊燃烧,她甚至开始不顾及盛麒麟的承受能力,想要加大药效。 盛麒麟一听,这个练云华,何止是不择手段,就连对自己这个今后在宫中权势的倚仗之人,她都开始不计后果,这样的女人,他会留她才怪。 “皇后还真是心宽呀,朕都已经收了你一半儿的后宫之权,你竟然还有心思请朕喝茶!莫非,这热茶里有什么能够让你将朕给留下的东西,区区一盏茶,皇后应该不满足于此吧?” 盛麒麟讥讽的言语,戳破练云华所想,练云华脸色震惊,好在盛麒麟没有回头看她,练云华心中似是有什么事情,瞬间开明了,有一层挡住眼睛的纱,也瞬间滑落,他知道,他竟是都知道? 然后,她便眼睁睁的看着盛麒麟扬长而去,走出了延禧宫。 莲花上前,对练云华问道:“皇后娘娘,这迷药……莫非失效了?” 莲花质疑迷药的药效,练云华却一直在想另外一个可能:“皇上他……似乎知道热茶里被下了药。” 练云华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足,心里发虚,脚步也跟着踉跄,莲花连忙扶住她,神色震惊:“不……不会吧?若是皇上发觉了,为什么他还喝下?” “这正是皇上的用意,他想要告诉本宫,即便他喝了被下了迷药的热茶,也不肯与本宫圆房,可见皇上对本宫该是怎样的厌恶。” 莲花连忙否认:“皇后娘娘,大概是您想多了,皇上又怎么会喝明知被下药的东西,皇上刚刚,也仅仅是那么随口一说,皇后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练云华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手都是在抖的,半晌没有说话,莲花也不好打扰。 过了一会儿,练云华轻声问:“让你放出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莲花点头,想到练云华还闭着眼睛,忙回答:“都给放出去了,现在整个后宫之人,都以为今夜皇上是在延禧宫夜宿的。” 睁眼,练云华叹口气,她们以为又怎样,终究还是没有能够与皇上圆房,看来,她还要另寻机会,并且准备另外的方案。 下迷药只是计划之一,刚刚盛麒麟说的话,着实让练云华出了一身冷汗,既然盛麒麟猜得到,那自己必须要有另外的计划准备,以免被发现手足无措。 她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对自己不利,如果长时间不能圆房,不能怀有子嗣,那她又拿什么与练云裳竞争,现在倒好,一半的后宫之权被皇上收走,她又如何去找练云裳的麻烦? 一想到这些,练云华就极为烦躁,甩开莲花上来搀扶的手,独自走到屋内,命莲花关上了房门,她要一个人静一静。 同样睡不着觉的,还有练云裳,她得知了盛麒麟夜宿在延禧宫的消息,说能接受是假,说不嫉妒和生气也是假,可她仍旧竭力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与杏儿谈笑风生。 杏儿知道主子心里难受,竭尽全力的让主子过得开心一点,然而,当她去给主子准备夜宵,端着夜宵走进房间的时候,便看见练云裳正怔愣地望着窗外,面色沉寂,目光幽怨的出神。 杏儿不忍,将夜宵放在桌上,走近练云裳。 练云裳连忙收敛了失落神色,挤出笑容:“这么快就做好了?” 杏儿却是一把抓住练云裳的手:“娘娘,伤心就哭吧,总是忍着,对身体不好,难不成面对奴婢,您也要有所隐瞒吗?” 杏儿的话,说进了练云裳的心坎儿里,她的笑容更是变得多了几分苦涩,摇头道:“哭若是能够解决问题,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战乱了。” 对于练云裳的话,杏儿无以反驳,可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够开导娘娘,娘娘只怕今夜都要独坐窗前,对月伤情了。 “既然娘娘承认奴婢是娘娘身边贴心的人儿,奴婢便甘愿做娘娘的倾听者,娘娘有什么烦心事儿,都可以向奴婢倾诉,奴婢发誓,绝不会向第三个人透露一字一句。” 看杏儿一本正经而又认真的发誓,练云裳将她发誓的手握在手里,无奈道:“你知道,本宫是信你的。放心吧,本宫没事,若是这点儿小代价就要哭鼻子,日后遇上更大的事情,本宫岂不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话虽如此,可杏儿知道,饶是主子说的这般坦荡,看似什么都看开了,实则在她心里,皇上夜宿延禧宫,便成为了扎进主子心中的一根刺。 待明天,皇上来到紫薇苑,两位主子还不知道会如何互相面对呢。 既然主子执意坚强,选择自我承受,杏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怕让主子回忆伤心事,也只是一味的戳痛主子的心吧。 练云裳让杏儿歇息,自己则坐在窗边,看着皎洁的月光,内心难以忽略的伤痛起来,眼眶湿润,剜心之痛。 当初盛麒麟对她的誓言历历在目,他说过,除了练云裳之外,不会再碰其他的女人,结果,先是姚倩倩,后是练云华,盛麒麟一再的食言,练云裳说不失望和伤心是假,她只是暗恨自己的无力。 明明不愿,却碍于盛麒麟皇上的身份,以及这个时代的规则,被迫的去承受这些,她不是圣人,可以那么坦然的接受违背一直遵守了二十几年的底线与原则。 一世一双人是练云裳所梦寐以求的,可现在,最底层的底线被突破,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可以坚守和值得去保护的。 似乎,在得知盛麒麟夜宿延禧宫的一瞬间,练云华便失去了想要在宫中待下去的坚持与欲望。 一夜未眠,次日,杏儿一见到练云裳,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如此憔悴,昨夜没睡好?” 练云裳顶着憔悴的面容看向杏儿,杏儿看了看根本未动的床褥,心知昨夜主子难受,睡不着,不忍心责怪,她只是心疼。 第二百七十一章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娘娘,奴婢刚刚得到消息,说是皇后一半的后宫之权被皇上给收回了,想来,昨夜在延禧宫,皇上和皇后相处的并不好,所以今儿皇后取消了清早的请安,娘娘待会吃点儿东西,睡会儿吧,中午的时候奴婢会将您叫醒的。” 练云裳却忽略了杏儿话里的重点。 “即便被收走了一半的后宫之权,可皇上终究还是在延禧宫过夜了。”说这话的时候,练云裳的神色是失落的,显而易见,对此事一直都耿耿于怀,并且十分介意。 现在杏儿最担心的不是练云裳觉没睡的问题,而是若是皇上来紫薇苑,练云裳会如何对待皇上? 可主子一直这样强撑着精神也不是办法,所以在杏儿的督促以及劝解之下,练云裳终于补了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爬起来吃午饭。 中间盛麒麟其实来过一趟,杏儿对盛麒麟说了练云裳的状态,盛麒麟沉默了一会儿,对杏儿叮嘱:“好生照顾她,无论是睡觉,还是吃饭,都要按时,不要再让她伤害自身了。” 其他的,盛麒麟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让杏儿传一些宽慰,或解释的话带给练云裳。因为再多解释的话,都不如他亲自告诉练云裳,这样比较有说服力,通过中间人反而显得好像他不敢面对一般。 没做亏心事,又何需要通过别人的嘴,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对练云裳的深情? 至于盛麒麟半路来看到练云裳的事情,盛麒麟并未让杏儿告诉练云裳,因为他觉得没必要,那样只会让练云裳更加胡思乱想,倒不如待她心情稍稍平复之后,盛麒麟再来向她解释。 可让盛麒麟和杏儿都没想到的是,才刚吃过午饭,练云裳便交出了代表六宫之权的令牌,命杏儿拿给盛麒麟。 杏儿大惊失色:“娘娘,您这是……” 练云裳不慌不忙:“既然皇上都收走了皇后那一半儿的六宫之权,本宫留着它也没什么用,倒不如一同收了去,省得后宫之人说三道四,平白给本宫压力。” 杏儿很是不解:“皇后被收走后宫之权,其中定然是有隐情,不然皇上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收她的权力,想来是皇后做错了事情,触怒了皇上,可是娘娘,您什么都没有做错,没有必要因为顾及他人的目光,而委屈自己……” “本宫从来都没有觉得委屈!”练云裳忽然提高了音量,很明显,情绪有些激动,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舔了舔嘴唇,恢复了常态,“别的不用多说了,按照本宫所说,去将令牌交给皇上,就说是本宫之意。” 杏儿还想劝解什么,练云裳瞪了她一眼,杏儿十分无奈,带着令牌走出紫薇苑,将令牌交到了青岚的手上,并告知了练云裳让她传递的话。 青岚的反应比杏儿更加震惊,试探着发问:“娘娘竟是这般生气?” 杏儿点头:“何止是生气,简直是伤透了心,娘娘现在十分敏感,姐姐将这令牌交给皇上的时候,还望为娘娘多说几句好话,让皇上可以尽早去看望娘娘,免得娘娘胡思乱想,越发钻不出死胡同,导致两人关系恶化。” 青岚脸上也现出担忧之色:“放心吧,你回去好好陪着娘娘。” 古往今来,是否收回六宫之权,那是由皇上做主的,像练云裳这般主动赌气自己交出来的,这还是第一次,青岚不晓得皇上见了这令牌,又会是怎样的反应,能不生气便阿弥陀佛了,不过可能性微乎其微。 偏巧这日,朝臣上奏之多,边关事宜,加上南方旱灾一事,让盛麒麟焦头烂额,正是苦恼和忙碌之际,青岚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将令牌交于她,一来是怕添乱,二来是怕皇上将怒气都牵涉到淑贵妃的身上。 紫薇园内,练云裳却在等待,她交出令牌,出了阐明自己的立场之外,便是要让盛麒麟来找她。 结果,干等了一下午,盛麒麟那边都没有动静,练云裳即便看医书都看不下去,心情烦躁而又慌乱。 傍晚时分,奏折批阅完毕,边关之战派出了两员大将去镇守,粮草事宜也都张罗得当,至于旱灾,他除了拨出五十万两用来赈灾之外,更是派驻了大臣前往稳定民心,调派指挥,力求百姓尽快得到救助。 辛苦了一天,盛麒麟闭目眼神,青梅在一旁给他按摩肩膀,青岚则为他沏了热茶,放在一旁,迟疑着,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将令牌交给皇上。 青梅却是对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皇上现在甚是劳累,你若是将令牌交于皇上,皇上如何能够安心歇息? 然而,两人之间的互动即便再如何微小,却仍旧没能够逃脱掉盛麒麟的火眼金睛。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做什么呢?有什么就说。” 盛麒麟直接道。 青梅和青岚互相看看,脸上都有迟疑之色,李公公却在一旁开口:“既然皇上开口,两位姑娘就不要犹豫了,有什么事情,皇上自己会看着办的。” 两人一想也对,她们没有权利去替皇上做任何决定,随即便将练云裳的令牌交于了盛麒麟,并将她的话如数转达。 盛麒麟一听,这是正午时分杏儿送来的,直到现在青岚才给他,不免有几分着急。 “为何不尽早呈上?”言语中有隐隐怒气。 青岚忙请罪:“奴婢见皇上政务繁忙,不想就此事再给皇上添烦恼,故此自作主张留到现在才开口,请皇上责罚。” 盛麒麟细细一想,升起的怒气渐渐平息,带着几分无奈的沉重:“你说的不错,朕即便得知此事,也无暇顾及。” 青岚和青梅对视,青梅也跪在地上:“皇上,您和娘娘情深义重,有误会该尽早解开,免得误会越深,伤的越深。” 盛麒麟手里握着令牌,端详半晌,眉头紧锁,心情沉重而又复杂,他知道,由他造成的误会,必须由他亲自解开。可练云裳此番做法,未免太过偏激,也是对他的不信任。 他曾对练云裳的保证,他是谨记并且绝对遵守的,可练云裳的举动,分明是在气他的言而无信,这般的不信任,让盛麒麟很是伤心,更有些生气练云裳的赌气行为。 六宫之权并非儿戏,不是练云裳不想管就不管,不想要就不要的,她若是这般不看重盛麒麟对她的信任和良苦用心,今后两人又该如何在这荆棘丛生的后宫中扶持相处? 想到这儿,盛麒麟便要起身,不管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总比两人各自胡思乱想来的要有效的多。 然而,他才往外走了两步,便有太监来传:“启禀皇上,莫将军求见。” 这么晚了,莫将军来访,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盛麒麟不敢耽搁,看了眼手中令牌,重新交付于青岚手上:“你去送回紫薇苑,就说朕不会收回她这一半的六宫之权的。” 多余的话,盛麒麟不说,青岚也没敢问,带着令牌出了殿门,正好与欲要进殿的莫将军擦肩而过。 莫将军脚步匆匆,脸色上满是担忧和焦急之色,青岚知道,许是边境国界又开战了,否则莫将军不会如此焦急。 青岚跟在盛麒麟身边多年,很是心疼皇上,皇上日理万机,回到后宫还要应付诸多妃嫔之间的矛盾,真是难为了。 本来唯有淑贵妃最是懂皇上的心,如今只因皇上在延禧宫多逗留了一会儿,便引发了两人之间的误会,连带最后一个能够给予皇上支持和理解的人都否决了,皇上又该是何等的孤寂和苦恼? 紫薇苑内,青岚见了练云裳,将皇上的话告知给了她,并将令牌交回。 杏儿长出一口气,好在皇上没同意,否则娘娘日后在宫中,空有淑贵妃的头衔,却没实权,更让人欺负了。 然而练云裳关心的并非是这个,她只是问道:“除了这个,他还说其他的了吗?” 青岚摇头。 练云裳的眼神越发黯淡,将令牌交到杏儿的手上,转身便往里间走。 “娘娘,您可曾想过皇上的处境?”青岚忽然之间开口,带着些许的激动之意,练云裳转身看着她,微微皱眉,声音十分平淡:“那他又何曾想过本宫的处境?” 青岚无话可说,练云裳转身离去。 同在宫中,都被身份架着,各有各的身不由己和苦衷,谁都不能够说服谁。 青岚默然,她没能力说服淑贵妃理解皇上,同样也不能够说服自己去理解淑贵妃的行为,第一次,她对淑贵妃产生了抵触心理。 还记得第一次接触到淑贵妃,那时坊间传言在青岚心中根深蒂固,一度认为皇上一定疯了,才会对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痴迷,可是随着接触的深入,青岚和青梅都改变了对淑贵妃的看法,心也渐渐朝她靠近,如今,淑贵妃在她们心中的位置,堪比皇上。 越是认识的人,越是觉得亲近的人,反而对她的期望越发,青岚希望淑贵妃永远都做那个体谅皇上,理解皇上,在深夜得以让皇上倾诉的女子,而现实是,淑贵妃也是女人,她也有自己的感情,她不可能一味的付出,而得不到她想要的那种爱情,换做其他坚守一世一双人的女子,大抵会放弃对这份感情的坚持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美食的诱惑 可淑贵妃没有,她即便知晓将来面对的是什么,还是选择坚定的站在皇上的身边。 很明显,皇后是压倒骆驼的那一根稻草,让淑贵妃忍不住爆发,连带往昔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故此才会赌气,呈上了令牌。 女人赌气和幼稚举动的对象,唯有自己心爱之人,这既是淑贵妃伤心的表现,也是一种求安慰,对皇上太过在意的表现。 可是,碍于政务的繁忙,皇上无暇顾及淑贵妃,想必淑贵妃的心里更痛吧。 这一天对于淑贵妃来讲,等待的何其煎熬。 夜色漫长,清风悠扬,对月饮酒,练云裳还是第一次,她已经很久没喝酒了,而今夜,她打算借酒消愁。 杏儿则在一旁守候,唯恐她喝多。 练云裳一直以来都算是一个比较理智之人,唯有在面对有关盛麒麟的问题的时候,她才会表露感性,甚至因为感性而冲动又偏激的做一些事情,呈上令牌便是其一。 见杏儿这般担心,练云裳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拿着酒壶,笑道:“你不用如此紧张本宫,本宫并非是一个拿自己生命开玩笑之人,酒会适量。” 杏儿看练云裳这个架势,可不相信她会适量,没过量就不错了。 “娘娘,夜深了,还是先歇了吧。” 练云裳摆手:“本宫还没喝够,放纵一次不会有问题的。”随即她又十分低落道,“他不来,又怎会知道本宫为他借酒消愁?”大有一种没人关心的可怜状,转瞬间却又仰头笑起来。 杏儿无语,还说没喝醉,这都开始撒酒疯了。 这一夜,紫薇苑总是能够听到练云裳大笑和大声说话的声音,还唱歌,虽然唱的极为难听,可下人们不敢说什么。 翌日,外面正下着雨,淅淅沥沥,天色阴沉,练云裳直睡到正午才悠悠转醒。 摸着还在隐隐胀痛的头,练云裳回忆昨夜自己的所为,暗道没出息。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竟是为了他做出这等伤害自身的事儿,酗酒和熬夜,两大人生的慢性杀手。 杏儿给练云裳准备了洗澡水,让练云裳好好的醒醒酒。 练云裳再望向杏儿的笑容,没了之前的苦涩和勉强,多了几分真切,杏儿一直提着的一颗心稍稍缓和了几分,如果娘娘天天都酗酒,因为皇上而伤心欲绝,可就有杏儿受得了。 洗了澡,吃了饭,练云裳一如寻常地在书房之内看起医书来,表现的再正常不过,不再因为皇上一事而忧心发愁,烦躁不安。 杏儿能够感觉得出来,娘娘吃饭也香了,笑容也比前两日多了,唯一的区别是,绝口不再提皇上了。 看来,娘娘是真的被伤深了,加上皇上多日都未曾来看娘娘,两人的冷战算是达成了,没人打破僵局,这场拉锯战便没个头。 杏儿识相的也不再提任何有关盛麒麟的事儿,专心而又安心地伺候练云裳看书,熬草药,做实验,种植草药等等。 当真正脚踏实地的忙碌起来,对于儿女情长,倒是也没那么在意了,或者说,是练云裳刻意不再去想和盛麒麟有关的事情,将所有的心思都聚集在医术上的时候,她才稍稍觉得心里好受些。 而这样做,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做法。 但练云裳想的开,她不希望自己因为一个人,就放弃自己的一生,即便身在深宫又如何,她依旧还是要活出自我。 现在她庆幸盛麒麟将那一半的六宫之权还给了自己,不然的话,自己一旦踏出紫薇苑,势必会遭受到其他妃嫔的攻击。因为就算她有权力在手,那些妃嫔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更何况无权呢? 这日,练云裳难得地放弃了研究医书,带着杏儿走出紫薇苑透气,这还是她和盛麒麟闹别扭以来,第一次不在请安的时候走出紫薇苑。 杏儿表现的比练云裳还要高兴:“娘娘,您终于不再闷在屋子里了,再这样下去啊,奴婢都担心您会闷出病来。” “本宫现在也算是半个大夫,有病没病,本宫还不知道?” 练云裳反驳。 杏儿摇头,一本正经:“都说医者难自医,奴婢很是赞同。” 练云裳懒得和她斗嘴皮子,两人举步去了御花园。 盛夏时节,鲜花盛开,芳香扑鼻,蜂飞蝶舞,很是养眼,比紫薇苑满是草药的院子可好多了,天天闻着草药的味道,杏儿这身上早就没了脂粉气,满是草药味儿。 看练云裳心情不错,杏儿用尽浑身解数,逗娘娘开心,练云裳很感谢身边有她这样一个贴心的人儿,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自己心绪的变化。 所以,她回馈给杏儿的,也是别的主子所做不到的——表面是主仆,实则她心里已经将杏儿当成了姐妹。 两人在御花园玩儿的正盛,杏儿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走廊里的凌无缺,她担心娘娘会因此心情烦闷,拉着练云裳要去其他的地方。 练云裳纳闷,玩儿的好好的,为何要换地方? “娘娘,您就听奴婢的吧,奴婢知道一个中心湖的地方,很漂亮的……” “臣凌无缺,参见贵妃娘娘。” 凌无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练云裳恍然杏儿的用意,杏儿暗恨自己迟了一步,还是被凌无缺给找了过来。 练云裳递了杏儿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回身,对凌无缺道:“国师平身。”然后,她闻到一股十分幽香的味道,像极了现代炸鸡的气味,眼睛忍不住四处搜寻,随即看到凌无缺手边提着一个木盒子。 “这是……”练云裳忍不住开口问。 凌无缺脸上现出笑容:“这是臣特意给娘娘带来的,清风醉酒楼的香脆鸡,还有宜良轩的玉煲鸭,以及醉心居的黄金猪……” 练云裳咽了咽口水,指着木盒:“这是特意给我……本宫带的?” 一见美食,差点儿就原形毕露,好在她及时改口,望向凌无缺的目光中却是带了隐隐的期待。 这样的眼神,凌无缺不知道午夜梦回过多少次了,一如之前他和练云裳在一起时,她对他的撒娇一般,可是现在,她是别的男人的女人,自己也唯有用美食相诱惑,才能够重现练云裳的天真和活力。 凌无缺本来欲要听从练云裳的话,暂且远离她,去忙着篡权的事宜,暗中往军队和拉拢朝臣两边跑,力求能够夺下天下,坐上皇位。 然而,宫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和淑贵妃正在因为练云华闹别扭,练云裳将自己关在紫薇苑数日都不曾出门。 凌无缺很是担心,今天得知练云裳终于踏出了紫薇苑,他急急忙忙便带着美食前来了。 这些酒楼虽然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厨子无可挑剔,可是宫中御厨和酒楼厨子向来不对眼,宫里是绝对不会照着宫外的菜谱做饭的,所以宫外吃到的东西,在宫里一般吃不到。 厨子之间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御厨看不起酒楼的厨子,酒楼的厨子看不起菜馆的厨子,菜馆的厨子看不起摆摊档的厨子。 对于下一级,他们总是有特别的优越感,而这优越感究竟来源于何处,大概是因为平台不同吧,所以觉得自己的厨艺也比下一层的更好。 凌无缺将木盒的一角打开,肉质的香味更是扑鼻而来:“没错,臣特意带来给娘娘的。” 练云裳眼冒金星,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面儿上还是尽力克制,眼睛搜寻了一个凉亭,伸手一指:“放那儿吧。” 凌无缺同样高兴,这样,他就有理由能够留下陪练云裳了。 凉亭之内,练云裳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木盒,或许是因为之前和凌无缺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彼此之间在不涉及利益的前提之下,还算是能够敞开心扉的朋友,所以,她在凌无缺面前吃东西,是没什么顾忌的。 已经很久了,两人没有在一起这般同桌而食,虽然,大部分都是练云裳在吃,凌无缺只是在看。 凌无缺十分贴心的给练云裳递过去绢帕,杏儿看着碍眼,将凌无缺递上前的绢帕重新递回去,反而将自己的绢帕递上。 对于凌无缺,杏儿一直都是提防心理的,谁让当初让主子伤心的人是凌无缺呢。 比起凌无缺,杏儿更加看好皇上和淑贵妃,她认为凌无缺对娘娘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一直坚守在一旁,谨防凌无缺对主子不利。 那提防而又警惕的眼神,杏儿一直都锁定在凌无缺的身上,凌无缺毫不在意,他只是想要见练云裳,想要看到她再次笑,仅此而已。 对于练云裳,凌无缺是没有多大的目的性和利用之心的,他不想破坏自己和练云裳之间仅存的那点儿情感。 练云裳占着嘴,不好对杏儿说什么,只是用自己的绢帕擦了擦嘴角,咽下一口肉,对杏儿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本宫用自己的绢帕就好。”然后,她示意凌无缺将他的绢帕收起来。 凌无缺虽有些失落,但还是照做,他不想让好不容易因为美食而营造的好感,因为一条绢帕而败坏。 杏儿摇头:“奴婢不饿,娘娘吃的高兴,奴婢就高兴。” 练云裳撇嘴,擦了擦手,拉着杏儿坐下:“好东西一起吃,这不是御膳房做的,便没那么多的规矩,一起吃!” 第二百七十三章他当真想开了 她用下命令的口吻,杏儿便不好拒绝了,拿起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练云裳看她拘谨,直接撕了一只鸡腿,塞到杏儿手里:“这么多,本宫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不使劲儿吃,可就浪费了。” 杏儿在练云裳面前没什么可顾忌的,除了对凌无缺的提防之外,不过,很快,美食便掳获了她的心,加上她观察半天,见凌无缺也没没有提欲要和娘娘旧情复燃的迹象,她也就稍稍放心了些。 难得吃到宫外的东西,瞬间勾起了练云裳的回忆。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一点儿都没变,若非是在宫里,真是恨不得天天都吃,非将自己吃腻了不可。” 练云裳脸上的笑容是真挚的,自心底绽放的,她从来不会和美食过不去的,天塌下来,人也还是要吃饭的,吃饭能够治愈人的内心,这一点练云裳坚信不疑。 凌无缺宠溺的看着练云裳:“娘娘若是喜欢,日后臣多给娘娘带来就是。” 练云裳发觉凌无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忙轻咳两声:“本宫就是随意说说,国师不必当真。”饶是她和盛麒麟现在冷战,互不理睬,可她也不希望自己与凌无缺发生点儿什么,更不想让盛麒麟误会。 杏儿一见凌无缺的眼神不对劲,立刻怒目而视:“国师,请您自重。”只要能够捍卫娘娘和皇上的感情,杏儿不介意做个直来直去,没礼貌之人。 凌无缺并不在意,能够与练云裳坐在一起说笑,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和练云裳距离最近的时候。 “还记得我们去偷柿子吗,你的身手并不比臣的差,只是太过贪多,偷了太多,反而拿不动,这才被人家给发现,追着娘娘和臣一起跑。” 凌无缺主动提及在宫外与练云裳在一起发生的趣事,倒是成功的勾起了练云裳的兴趣。 “那算什么啊,有一次本宫带着杏儿去偷红薯,被人家给当场抓住,要不是本宫拉着杏儿跑的快,估计早就被人家当做是贼人给押送到官府了。” 对于百姓而言,地里的庄稼被偷了,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十分值得报官的。 练云裳的开心感染了杏儿,杏儿也同练云裳一同回忆在宫外的种种趣事,三人因为宫外的趣事相谈甚欢,好似之前练云裳和凌无缺从未因为情感产生任何纠葛。 而练云裳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练云华差遣一名画师,将亭子中谈笑风生的练云裳和凌无缺给画了下来,独独去掉了杏儿,搞得好像是练云裳暗中与凌无缺幽会一般。 练云华就是要造成这样的假象,她不甘心自己的后宫之权被收回,搞得她现在不敢拿任何一个妃嫔开刀,更不能够找茬儿责罚。 众妃嫔以为练云华是因为受了一夜皇上的恩宠,高兴之余才会没有找茬儿,实则她们都不知道的是,练云华手中已经没了后宫之权,这皇后的头衔,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自始至终,后宫之人都认定盛麒麟那夜确实夜宿在了延禧宫,皇上和皇后终于修成正果。由此,那些妃嫔对皇后也更加嫉妒。 有权势在手,有皇恩在身,若是一个不小心再怀上子嗣,后宫哪里还有她们的位置?岂不是就成了练云华的天下? 虽惊恐,可她们没办法,因为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够将盛麒麟从繁忙的政务中给拉到自己的寝殿之内,即便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可每到夜色降临的时候,盛麒麟总是有理由回到黎朝殿,而不在她们的寝殿过夜。 后宫倒是都知晓了皇上正在与淑贵妃冷战,所以她们反而对淑贵妃比平日缓和了几分,谁不受宠,似乎便成为她们怜惜而又口下留情的对象,练云华则成了她们最怨恨的对象。 可练云华眼中心中想要除去的,目前唯有练云裳,练云裳是她前进路上最大的阻碍。 “皇后娘娘,画像已经完成。”画师对练云华恭敬施礼,说道。 练云华拿过来看了看,十分满意,然后,她递了一个眼神给莲花,莲花会意,对画师说道:“皇后很满意,画师技艺果然高超,请随我来领赏吧。” 说着,莲花做了个请的动作,画师谦虚了几句,练云华才没精力也没兴趣去听,只是盯着那幅画,暗中思虑该如何才能够让盛麒麟看见。 画师跟随莲花离开,不多时,莲花返回,对练云华道:“娘娘,已经收拾妥当,他永远都开不了口了。” 练云华嘴角浮现得意的笑容:“对嘛,只有死人才能谨守秘密。”她扬起目光,重新望向亭子中的练云裳和凌无缺,冷哼道,“练云裳,你加诸在本宫身上的,本宫要一点一点的讨回来,皇上是本宫的,将来的太子之位也一定是本宫的皇子的。” 练云华说的那般斩钉截铁,似是想要令人觉得,她一定能够成功,并且除了她之外,没人能够比她更坚决与狠辣。 的确,现在后宫妃嫔,都对练云华忌惮不已,尤其是在认为皇上夜宿延禧宫之后,越发担忧练云华皇后之位越发巩固。 若当真如此,那些妃嫔又如何还有机会能够翻身,骑到练云华的头上? 回忆总是美好的,美好的时光又总是短暂的,杏儿眼尖的看到正在离去的练云华的背影,心中升腾起异样,对练云裳示意。 练云裳一早就察觉出有人在暗中偷窥,没想到竟是练云华。 按理来讲,练云华如今蒸蒸日上,最是扬眉吐气之时,不该见了自己还偷偷摸摸的,除非有什么阴谋。 凌无缺看出练云裳走神儿,他说什么有趣的事情,练云裳也不再回复,心知今天两人大抵就聊到这儿了,很是识趣的告辞,没有半分留恋,和如往昔那般对练云裳的痴缠。 练云裳很是欣慰:“他当真想开了。” 杏儿却摇头:“奴婢觉得未必,若是当真想开了,国师也不会大老远的提着食盒进宫的,这般招摇,被皇上给知道了,还不定又会产生什么误……” 接收到来自练云裳的怒目而瞪,杏儿知道自己错了,这些日子主子一直都避开去提皇上,杏儿一直都谨慎言行,却在当口给失了口,后悔啊。 “奴婢知错。”杏儿忙认错。 她并非是有意想要让主子想起伤心事的。 好在,练云裳一脸轻松,用绢帕擦了擦嘴:“今儿心情好,就不与你计较了。”话虽如此,可她的眉宇之间,却是爬上了担忧。 练云裳担忧的并非是凌无缺,而是练云华,不知道她又再搞什么鬼,在暗处窥探了半天,不见上前,这不像是练云华的风格啊。 按理来讲,她看见练云裳和凌无缺在一起,理应是想要将事情闹大,让众人误会两人幽会,由此损害练云裳的名声,让练云裳在后宫越发无颜面存留,更让盛麒麟误会加大。 可是,她却是悄无声息地在暗中偷窥,让练云裳有几分不解。 无解的事情,苦思冥想也不能够想出个所以然来,倒不如不想,平白给自己添烦恼。 然而,待练云裳返回紫薇苑,途中经过练云华所待的地方的时候,却发现了地上的颜料。 杏儿见练云裳停住脚步,盯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发呆,她顺着练云裳的目光看去,狐疑惊讶出声:“哎,这不是用来作画的颜料吗,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莫非又有画师在此作画了?” “作画用的颜料?”练云裳对于琴棋书画了解的不多,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地上的物质是什么。 杏儿点头:“没错,御花园一向都是画师作画的好地方,很多娘娘都会让画师留下自己的美丽瞬间,这是常事了。不过,甚少有画师这般不小心,竟是遗留了颜料在地,宫人也真是的,打扫的这般不彻底。”杏儿难免埋怨了几声。 练云裳似是隐隐知道了什么,练云华莫非是让画师画下了自己与凌无缺在一起的画面?如果那幅画被盛麒麟拿到,那…… 后面的事情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要误会的,不过,练云裳还是想要赌一把,赌盛麒麟对她的信任。 如果足够信任,便不会加深两人的矛盾,可若没有足够的信任,势必会让两人越来越远。 这样的赌注,实则很自私,可练云裳想要一试,或许是出于在盛麒麟面前小女人那一面的私心和任性,以及对这份感情的执着和期望吧。 即便她生盛麒麟夜宿练云华延禧宫的气,她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两人的这份感情,她依旧是珍惜并且看重的,如若不然,凌无缺稍稍示好,练云裳就会跟着他离开皇宫了。 她并非是吃回头草,而是想要借助凌无缺的力量走出牢笼。 再甜蜜的爱情,一个人被禁锢在院墙之内,也会被溺死。 练云裳抬头看了看天,不由得伸手去遮挡刺眼的阳光:“夏天的阳光,真是毒啊。”悠悠的一声感叹,似是道尽了心中的无奈。 杏儿忙道:“以后再出门,娘娘可不许将其他宫人扔下了,有她们在,也好有个遮阳的,现在倒好,就奴婢一个,照顾,伺候娘娘的同时,又如何兼顾遮阳?” 第二百七十四章出现的蹊跷的画 练云裳挑眉:“你这是在跟本宫抱怨?” 杏儿忙摇头,神色却是傲娇的:“奴婢哪敢啊,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练云裳笑了:“行,以后你说带几个就带几个。” 杏儿脸上总算是浮现了笑容,在有关练云裳和盛麒麟的感情上,杏儿只是一个旁观者,不能够主观做主,可是在伺候练云裳的事情上,杏儿那是绝对有主见,并且能够做主之人,有的时候以奴婢口吻去教训练云裳,架子一点儿都不比练云裳差,每到那个时候,她对练云裳可是一点儿忌惮和惧怕之意都没有啊。 在伺候练云裳的问题上,杏儿丝毫不马虎,也正是因为她对练云裳的忠心和真诚,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才让练云裳认定了她。 盛夏雨季频繁,三天一小场,五天一大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天色一直都阴沉沉的,搞的人的心情也跟着动荡不安,郁闷非常。 练云裳这些天一直都在等待什么,杏儿看得出来,却难以猜测,只能够用变着法的转移主子的注意力,让主子脸上尽可能多的绽放笑容。 “娘娘,这阴沉的天气,最是容易让人烦闷,心情抑郁,可您不能够被天气给左右啊,自己的心情,还是要自己做主的。” 一边说着,杏儿一边将紫薇苑小厨房做的烤鸡奉上,这还是照着练云裳要求的方子做的,小厨房做了之后,连厨子自己都大为赞赏,说是要将这个菜谱发扬光大。 练云裳毫不顾忌地撕下一个鸡腿,没有形象的往嘴里送,含糊不清道:“听闻皇上最近很是忙啊,都没空来后宫了,一直睡在黎朝殿?” 主子难得询问皇上的事情,杏儿心想,娘娘终于憋不住,问起皇上了。 “奴婢也听了点消息,说是近来边关战事吃紧,一直都有告急,皇上累坏了。” 练云裳能够猜得到。 大辽新皇上任时间不长,四方之前或敌或友的国家都在虎视眈眈,力求要在辽国国基不稳,朝局动荡,人心涣散不凝聚的时候,对辽国下手,想要从辽国这里分得一杯羹,所以,在短时间之内,一股脑的集中的开始了对辽国的侵略进攻,想要将辽国四分五裂,最好能够尽数侵占。 这也是盛麒麟最为繁忙的时候,想来一定为边关战事忙焦头烂额,又哪里还有时间来后宫处理家事? 一想到这儿,练云裳竟是选择了原谅,原谅这些时日盛麒麟对后宫,以及对与自己之间矛盾的不闻不问。 练云裳所猜不错,这些时日,盛麒麟忙得脚不沾地,自从上次派出了多名将军迎战边关,莫将军一直派人友好驻扎的俪国,却趁机倒戈邻国邬琰国,联合邬琰国一同攻打辽国,破坏了与辽国签订的百年进贡,俯首称臣的条约。 这是让盛麒麟最为恼火的事情,俪国向来对辽国友好相处,俪国遭受其他国家侵犯的时候,辽国都会出兵相助,莫将军便是镇守俪国和辽国要塞的领军人物,只不过,他久在朝野,下属在边界而已。 那是出于对俪国的信任,故此莫将军才因为妻子临盆一事返京,殊不知,这儿子才降生下来不到三个月,俪国便发动了叛变。 莫将军那日焦急,一个劲儿的欲要领兵破敌。 盛麒麟虽不忍让莫将军的夫人和儿子现在就同莫将军分别,可战事迫在眉睫,他也之能准奏,将莫将军重新派驻到了辽国与俪国的边境。 一晃眼,已经两月有余,盛麒麟为国事操劳,明显消瘦了很多,人也看起来憔悴了几分。 饶是青梅和青岚让御厨营养均衡分配,也抵不住盛麒麟的劳苦,补给的赶不上消耗的,加上熬夜批阅奏折,熟读兵书,盛麒麟哪里有心思去想后宫之事,只是间或脑海中会浮现练云裳的笑脸,算是支撑他的信念和支柱。 秋天降临,枝黄叶落,边关战事又进行了三月有余,大部分敌军已经攻退,莫将军那便也是捷报连连,这让忙碌了多日的盛麒麟终于能够缓口气了。 通过青梅和青岚,杏儿打听到前线之事,说与练云裳听,一直都揪着心的练云裳,也终于长舒一口气。 不管她和盛麒麟之间关系如何,打了胜仗对于辽国来讲,毕竟是好事。 秋天的天,总是有种望不到边的浩远,天高云阔,微风凉爽适宜,很难不让人心境跟着一起开阔而包容,似乎这会儿即便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值得大呼小叫,心生郁闷了。 盛麒麟难得走出黎朝殿,在御花园漫步。 从盛夏到秋天,他错过了一个季节的美好,却也用辛苦努力换来了百姓的安居乐业,在他看来,值得。 只是,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去紫薇苑了,不知道练云裳过的如何? 踏着落叶,盛麒麟不知不觉便朝着紫薇苑前往,经过一处拱桥连接的枫叶林的时候,发现有几位宫女太监在围着什么议论纷纷。 盛麒麟对李宾看了一眼,李宾紧走几步,来到近前,众宫人一见是李宾,慌忙行礼,又见到他身后的盛麒麟,更是吓得跪倒在地。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去看盛麒麟,只是这一回,究竟是因为对权势的恐惧和尊重,还是因为他们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盛麒麟欲要一探究竟。 然而,李宾在看到众宫人所围起来的石桌上的东西时,很明显愣了一下,陷入了迟疑和纠结,没有立即拿给盛麒麟看。 盛麒麟察觉出不对劲,催促道:“究竟是什么,快拿来让朕瞧瞧。”言语中带了几分的焦急。 李宾知道躲不过,将石桌上铺着的一幅画拿了起来,送到盛麒麟的面前。 盛麒麟刚刚还在纳闷的神色,在定睛细看这幅画的时候,蒙上了一层阴霾,眼神中透露出了杀气,那握住画卷的手更是暗暗攥紧了几分,看得出来,他在竭力隐忍怒气。 那幅画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练云裳和凌无缺在凉亭吃东西,相谈甚欢的场景,尤其是练云裳脸上的笑容,那么舒适而又自然,那是只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才会绽放的笑容,盛麒麟最为熟悉不过。 再看凌无缺,那望向练云裳的目光中多要溢出小星星了,可见,他对于练云裳,还是无法忘记。 莫非,两人旧情复燃,而这场景,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相比边关战事,发现练云裳和凌无缺在一起愉快交谈,一起吃东西,同样让盛麒麟无法忍受,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他将锐利目光望向那些跪倒在地的宫人:“这画是从何处得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那瘆人的目光更好像随时都能够将人给吞噬掉。 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感觉头顶上飘来数片乌云,遮住了刚刚还温和的阳光,瞬间就将她们的心情从高山跌进了深谷。 众人面面相觑,可谁都不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用盛麒麟亲自催促,李宾便在一旁催促道:“皇上问话呢,快回答,不想活命了?” 涉及到性命的问题,谁都不敢草率。 “回皇上的话,这幅画是一名自杀的画师的遗物,本来是要扔掉的,可是奴才看着画卷上的人像是淑贵妃,心想可能是淑贵妃的物件,便留下来,想要送到紫薇苑,途中因为好奇,打开来看,谁知道皇上您就……” 谁知道便碰上了盛麒麟。 盛麒麟眉头皱的更是紧了几分:“画这幅画的画师死了?” “是,是投井死的,王管事调查结果说是自杀。”那太监回答的战战兢兢。 盛麒麟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再次看了眼画上之人,命李宾收起。 “这画朕就收下了,你们退下吧,但是这件事情,谁都不能再告诉除此之外的任何人,否则小命不保,听到了吗?” 谁敢违抗皇上的命令,都保证的稳稳的。 李宾却是担忧起来。 看皇上这个样子,似乎与淑贵妃的心里芥蒂又深了几分啊。 什么时候,这两位主子才能够解开嫌隙,重新一如从前那般恩爱啊。 至于这画嘛,李宾倒有几分怀疑它的真假性,尤其是听闻画师死了,更觉这画出现的蹊跷。 盛麒麟举步前往紫薇苑,到了紫薇苑的门口,却止步不前,背在身后的手握起了拳头。 李宾一看,试探着上前:“皇上,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何不进去瞧瞧,没准儿,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盛麒麟却望着紫薇苑出神,半晌没移动脚步,末了,他的眼神掠到李宾手上拿着的画,眉头微微紧了几分,像是被刺痛了眼睛,闭眼掉头,举步按着原路返回。 练云华得知画准确无误的落入了盛麒麟的手里,一脸得意的笑:“有好戏看了。”言语中带了期待和幸灾乐祸。 黎朝殿内,李公公和李宾分列站在盛麒麟的两侧,互相看看,再看看愁容满面,一直盯着画的盛麒麟,再互相看看,暗暗摇头。 猝不及防的,盛麒麟抬头,两人顿时恢复如常,面色收敛神色,变得平静如初。 “你们说,淑贵妃心里,是否仍旧留有凌国师的位置?” 第二百七十五章不喜这个味道 盛麒麟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问完自己都觉得太傻,苦笑摇头:“朕问你们做什么……” 李公公和李宾一看,得,这是不用他们回答了。 然而才没一会儿,盛麒麟又抬头,诧异而又不满地看向两人:“朕在问你们话,为何不回答?” 李公公和李宾都不由得一愣,随即立即反应过来,李公公整顿心绪,率先回答:“依老奴来看,淑贵妃是个专情而又果敢之人,她不会吃回头草的,何况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更不会做出有悖道德的事情。” 李公公算是说的模棱两可了,还顺带将练云裳给夸赞了一番。 盛麒麟的目光望向李宾,李宾忙道:“臣以为,今天事情发生的实在蹊跷,为什么碰巧在皇上所经过之处,便会有下人在看这幅画,而且是对淑贵妃不利的画,难道皇上只是质疑淑贵妃,没想想究竟这幅画为何会被留下,又为何会出现在皇上面前吗?” 李宾的话倒是给了盛麒麟提醒,是啊,这一切似乎都太蹊跷了,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安排一样。 很明显,这幅画的指使者,并非是练云裳,不管这画中画的究竟是真是假,她都不会任由它留下的,成为引导盛麒麟和她矛盾的导火索。 那背后之人又是谁,画师又为何会自杀? 一想到这儿,盛麒麟对画中的内容便多了质疑,反而对练云裳的失望和醋意减少了几分。 不过,想要将背后之人给查出来,那只能够将计就计了,况且,盛麒麟倒是也想要知道,练云裳心中,是否还有凌无缺的位置。 盛麒麟是一个想到便行动之人,这晚,他当下便去了延禧宫。一方面是出于对练云华的怀疑,一方面是想要借此让练云裳吃醋。 画是真是假尤未可知,所以要有两手准备,是否相信,盛麒麟都要做出举措,练云裳若是心中有他,势必也同样会有反应,盛麒麟不缺少理智,却同样缺少被爱的肯定。 但凡沉浸在爱中之人,都需要另一半对他爱的肯定,盛麒麟饶是贵为皇上,依旧如此,并且肯定他的对象只能是练云裳。 皇上已经很久没有踏入后宫妃嫔之地了,一去延禧宫,后宫妃嫔各自都收到了消息,纷纷对练云华艳羡而又嫉妒。 练云华早有预料,从她预谋将画卷送到盛麒麟面前的时候就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皇上来的这般快,好在,练云华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无论是香薰的迷药,还是自己的妆容服饰,都是最为妩媚和性感的,就用于对盛麒麟的勾引的。 皇上一直都忙于政事,鲜少近女色,但凡练云华能够激发盛麒麟的欲望,干柴烈火,她势必会让皇上对她痴迷,并且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 床笫之术,练云华摸索了不少,又从书本上学了很多,一早就预备着和盛麒麟行鱼水之欢,这不,机会来了。 盛麒麟刚一踏进寝殿,便闻到异样的味道,和上次练云华在茶水里放的迷药是相同的,盛麒麟心中不由冷笑,这个练云华,真是贼心不改啊。 后宫女子虽然手段众多,可像练云华这般急不可耐的,盛麒麟倒是第一次亲身经历。 所以,一入殿,盛麒麟便做出一脸嫌弃之状,用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做扇风状:“这是什么味道,太熏了,皇后,你这殿内的味道真是难闻,快命人将这熏香给灭掉,抬出去,朕十分不喜这个味道。” 他偏不给练云华钻空子的机会。 上次饮的含有迷药的茶水,盛麒麟在冷水中泡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灭掉了心中欲望,这回,他可不想再拿自己做实验了。 练云华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办法,略有些担忧的命人将熏香给抬了出去,心里在想着,该用什么其他的方法留住皇上。 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再错过了,这是她精心策划的圈套,想必盛麒麟现在已经对练云裳嫌隙更深,矛盾也更大,他的心情越是低落,对练云裳越是失望,练云华便越有可能得以趁虚而入,走进他的内心。 想到这儿,练云华将自己的衣裙又往下拉了拉,袒露出更多的雪白肌肤,露的越多,越能激发男性的原始欲望,她今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可让练云华失望透顶的是,玄凌睿丝毫没有要与她亲近的欲望和举动,甚至于两人相坐的距离,都是玄凌睿刻意拉开的,并且一旦练云华有想要靠近的行动之时,玄凌睿都会下意识的眉头皱起,脸上有不悦之色。 练云华一开始还有眼力劲儿,玄凌睿一皱眉,她便终止了行动,后来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心想,这样一直谈话也不是办法,一狠心,她装作没看见玄凌睿的皱眉和不耐,一味的前行,努力向玄凌睿靠近。 玄凌睿呢,干脆起身:“天色不晚了,不耽搁你休息,朕还有公事要处理,走了。” 随即,玄凌睿头也不回的离开,一如上一次那般,走的潇洒而决绝,完全没有对练云华丝毫的愧疚和抚慰,就好像他不和皇后圆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并未有觉得不妥之处。 练云华气愤不已,在盛麒麟走之后,又是摔东西,又是发脾气,心里堵着一口恶气出不来,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是觉得不值,觉得自己被皇上疏离,可后宫之中其他的妃嫔并不这样想,她们并不知道盛麒麟并未夜宿在延禧宫,于深夜之中离开,回到了黎朝殿,她们已经认定了皇上再次夜宿延禧宫。 皇后获宠的消息,于次日传到了紫薇苑。 练云裳沉默了半晌,望着窗外神色忧郁。 杏儿担心主子失落伤心,特地让厨房准备了美食,因为每到伤心的时候,单是美食就足以让练云裳开心,可这次,练云裳看着满桌的美食,竟是提不起丝毫的食欲,脸色依旧阴沉,不见笑容。 杏儿担忧,却知道无论劝慰什么话,都不及皇上来看望娘娘一次。 自此之后的多日,皇上夜夜都去延禧宫,在他人眼里,皇后这是迎来了春天,得宠了呀,相信不久便会有子嗣了吧。 可唯有练云华心里苦啊,玄凌睿找她,哪里是给她宠爱,两人顶多也就隔着一张桌子聊天儿,要么就玄凌睿看书,练云华无聊至极,却又不能前去打扰。 她的撒娇对于玄凌睿来说,没有丝毫作用,甚至玄凌睿还会表现出不耐烦以及烦躁之意,长此以往,练云华也就知晓,自己没有向玄凌睿撒娇的资格,准确来说,是玄凌睿并不喜欢自己撒娇。 练云华虽然有苦不能言,可面对后宫其他妃嫔对她的巴结讨好,抱大腿的行为,则是享受的理所当然,那些奉承的话,让练云环有种自欺欺人的安慰,即便难以对众人言明她与皇上的真实进展,皇上在她的寝殿也并未与她圆房,可她不想成为众人的笑柄。 何况身为一个女子,不受宠的话,她又如何能够说出口? 她丢不起这个人,更不想让自己皇后的身份与威严,在后宫一落千丈。一旦众人得知,她并非受皇上宠爱,皇上与她在一起再疏离不过,那练云华在后宫,又哪里还有权威可言? 既没有后宫之权,又不得皇上的宠爱,空有一个皇后的头衔,练云华只怕镇不住这些妃嫔吧。 尤其是对于练云裳,正是因为传言的威力,练云华在练云裳面前表现得极为傲慢和得意,甚至有一种“我得到了你没得到”的优越感。 因为练云华知道,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去紫薇苑了,不仅如此,平日里,练云裳在御花园若是远远看到玄凌睿,都会选择绕道而行,避免与玄凌睿正面相对,可见,两人心中矛盾渐深。 练云华想着,她一定要找一个机会,好好的打压一番练云裳,让她在后宫之中,没有尊严,没有地位可言,光自己敌对她不行,练云华要让后宫所有人,都要把练云裳看低,让练云裳堂堂一个贵妃的身份,过的还不如低贱的宫女,换句话说,练云华想要把后宫打造成练云裳个人的冷宫。 秋夜天色渐凉,加上心冷,练云裳早早就上了床歇息。 她不想再听外面什么传闻了,皇上宠爱皇后,已经成了众人所共识的,不可争的事实,她也没有必要再质疑,即便,她还还是存有那么一点希望,希望众人只是误传,玄凌睿不可能会喜欢上练云华那样的女子。 可事实胜于雄辩,皇上去延禧宫已经半月有余,众人都有目共睹,延禧宫中的宫人,也将皇上与皇后之间暧昧而又甜蜜的片段流传出来,由不得众人不信。 所以,早点睡觉,少想烦心事儿,对于练云裳来说,便是唯一的安慰,只有睡着了,她才能不去理会流言蜚语和内心的疼痛。 她倒希望自己能够变得麻木,这样,每每听到有关玄凌睿和练云华的消息,她便不会心如刀绞。 半睡半醒之间,练云裳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自己,她迷迷糊糊生出一个念头,莫非是鬼压床?真是倒霉!内心暗暗感叹一声,想要不予理会,可奈何身上压着自己的那个东西,十分不老实的开始抚摸自己的身体。 第二百七十六章你不会藏了男人吧 练云裳一激灵,猛然之间睁开眼睛,却豁然对上一双明亮而幽深的眸子,在这暗夜当中,练云裳却感到丝毫吓人,反而在闻到入鼻的清香之时,有了那么一丝踏实和安心。 因为即便隔着夜色,她看不太清来人的面容,可她认得他身上的味道,这样清雅而清淡的兰花香气,不是玄凌睿又是谁? 可是随即练云裳反应过来,玄凌睿不是在延禧宫吗,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寝殿之内?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练云裳紧闭上双眼,待再次睁开,面前的人还没走,依旧直愣愣的看着她,目光炽热,加上身上触感如此真实,练云裳忽然间醒悟:“你,你怎么会……” 不等她继续说话,玄凌睿忽然欺压过来,双唇堵住了练云裳的嘴巴,辗转缠绵,吻得热烈,而又毫不留情,甚至带着掠夺之意,像是积攒了满腔的怒火和渴望,想要在这一瞬间都释放的淋漓尽致。 那抱住练云裳的双臂,更是如钳子一般,让练云裳动弹不得。 练云裳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吻得呼吸不过来,加上双臂力道很大,自己的身子几乎被他揉成碎片。可是奇怪的是,练云裳没有一丝想要反抗的欲望,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希望这场梦永不醒来,如果这是现实,她也希望自己和他撇开一切,就这么沉沦在情欲之中,缓解多日的,深入骨髓的思念。 一夜缱绻,都有种看做是最后一夜的默契,却也隐隐带有对对方的怒气,所以不免有几分发泄的味道,哪里还知道怜香惜玉,练云裳也毫不留情的在盛麒麟的身上留下了指甲印,那真是痛并快乐着。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谁都不想将对方放开。 次日清晨,练云裳难得睡一个懒觉,杏儿敲了半天门不见回应,担心之余闯了进来,看到床上的练云裳,不由得惊呼出声。 “娘娘!” 一声“娘娘”把练云裳愣是给惊醒了,迷瞪瞪的看着杏儿一脸惊恐的表情,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杏儿指着练云裳的身子,眼中是不可置信,练云裳顺着杏儿的目光望去,自己也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看来昨夜不是做梦,盛麒麟当真来过,这被褥上还留有他的兰花香气,最最重要的是,自己这身上尽是吻痕,深深浅浅的,简直不要太过醒目啊。 这幸亏是杏儿先进来的,要换做是他人,一定会以为练云裳私藏了男人。 “娘娘,您不会这么想不开,藏了男人吧?” 练云裳差点儿晕倒,见杏儿一脸担忧之色,对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杏儿试探着走过去,不敢再看练云裳身上的吻痕,总觉得触目惊心。 “娘娘,您可不能背叛皇上啊……”杏儿话没说完,愣是被练云裳一把给勾住了脖子,整个人都“扑通”一声跌到了床上,“娘娘……”她倒在床上,仰面看着练云裳,心中幻想了无数种练云裳杀人灭口的场景,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练云裳却悠悠道:“这些都是皇上干的,放心了吧?” 杏儿不挣扎了,恐惧的神色换成疑惑:“皇上?” 练云裳放开杏儿,杏儿咳了两声,重新在床侧站好,将狐疑目光投向练云裳。 “没错,确实是皇上昨天半夜溜进来了,爬上了本宫的床,然后,你也看到了。” 不用练云裳说的再详细,杏儿也知道皇上与娘娘“累”了一夜,折腾了一夜。然而自己在隔壁,愣是没有听到丝毫声响。 杏儿暗恨自己睡得太死,这万一不是皇上来了,而是刺客,或者是其他的歹人进来,伤害娘娘,自己没有发觉,可如何是好? 她庆幸昨夜来的是皇上。 杏儿闻言,沉思半晌,既不问话,也不答话。 练云裳看着她:“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本宫的?” 她以为,自己与皇上欢好了一夜,杏儿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的,不仅是杏儿,就连练云裳自己,都有几个问题想问,只不过不知从何问起,所以,她想借由杏儿的嘴,对自己发问,然后自己才能把思路一一缕清楚。 自己与盛麒麟,究竟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炮友,一夜情,又或者名副其实的夫妻,还是,夫妻之名已经名存实亡?最坏的打算,自己要被丢入冷宫了。 女人哪,在碰到爱情这种事情上,总会针对结果想出千万种可能性,但凡事情没有发生,便无法制止她的胡思乱想。 杏儿咬着嘴唇,摇头道:“奴婢没有。” 练云裳无奈,继而又躺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没有紧要的事情的话,不要叫本宫,本宫打算一直睡到正午,早饭也不想吃了。” 杏儿对练云裳提醒道:“可是,娘娘还需要去延禧宫请安呀。” 练云裳忽然之间又坐了起来,摸着身上的吻痕,尤其是脖颈上,还有耳后的,脸上现出为难之色,杏儿知道练云裳在担心什么,这些吻痕太深,脂粉是盖不住的,现在才是秋天,又不能用厚厚的衣领遮住脖颈,那反而有种掩耳盗铃之态,没有更好的办法,练云裳无奈。 “若是不想被他人发觉,就只能请假了,说本宫身子不适,告假三天,不方便去给皇后请安。” 好在,紫薇苑没有皇上的命令,紫薇苑之外的人不可自由出入,不然的话,练云裳相信,练云华一定会带着众多嫔妃,嘴上说来看望她,时则是来挖苦她。 杏儿点头,让练云裳自行休息,她去给练云裳告假。 就现在而言,没有什么比练云裳回忆昨晚的事情更脸红心跳,难以平复心绪的,她不想去深究盛麒麟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寝殿,更不想去深挖,盛麒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即便盛麒麟不主动,练云裳多日来的日思夜想,只怕也会主动扑上去吧。 人们都说,两个相爱之人,即便没有情欲,单是情感上的契合就足够了,可在练云裳看来,未必。 如果彼此双方还有给予对方温暖与情欲愉悦的能力,那为何不兼得?这样岂不是让彼此双方都达到一种更巅峰的契合吗? 可是,两人共度一夜良宵,并不意味着两人的矛盾便解开了,正如今天,盛麒麟依旧没有踏入紫薇苑,没有来看望她,就好像昨夜未曾发生一样,若非是身上的吻痕提醒着练云裳,她甚至怀疑,昨夜是自己在做春梦。 练云裳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想得开的人,他不想让自己为已经发生和无法改变的事情去苦恼,所以,倒不如顺其自然,而至于她与盛麒麟的关系,同样的,顺其自然吧。 如果两人当真命中注定在一起,她倒不介意听从盛麒麟的解释,并且经过昨夜一夜之后,她发现,自己竟是那么渴望盛麒麟坚实的胸膛,渴望他将自己拥入怀中的感觉。 练云裳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像是想要把心中所有的烦闷都排出一样。 她对自己说道:练云裳啊练云裳,天底下有什么事想不开的,不过是情侣之间小打小闹,即便当真分手,时间也能治愈一切伤口,我就不相信,不能真正的将他忘却! 当然,不置可否的是,练云裳劝慰自己的这些话当中,多少有怄气的成分。 迷迷糊糊,练云裳再次陷入昏睡,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待自己饿得不行的时候才悠悠醒来。 杏儿就站在床侧,正愣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练云裳揉了揉眼睛,看向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杏儿回过神儿,回答道:“回娘娘,酉时三刻了。” 练云裳惊讶:“这么晚了?中午的时候你怎么没叫本宫啊?” 杏儿蔫头耷拉脑袋的,似乎被什么事给打击到了,眉宇之间全是忧愁之色:“奴婢见娘娘睡的香,不忍打扰,所以自作主张,让娘娘多睡了一会儿,只是一愣神儿的功夫,就是已经这么晚了,请娘娘恕罪。” 说这话的时候,杏儿也是有气无力的,情绪十分低沉。 练云裳一看不对劲儿啊,拉着杏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杏儿眼眶发红,吸了吸鼻子:“娘娘,奴婢感觉,娘娘似乎又要遭殃了。” 练云裳不解:“这是什么话?你这乌鸦嘴,怎么不盼着本宫一点好啊!” 杏儿连忙摇头:“奴婢虽然希望娘娘好,只是,有的人不希望娘娘过得好,尽是想着如何折磨娘娘。” 练云裳一听,这杏儿是话里有话呀。 “行了,想要告谁的状,说吧,本宫这听着呢。” 杏儿撇撇嘴,再次吸了吸鼻子:“早晨,奴婢去延禧宫给皇后娘娘请假,皇后一直阴沉着脸,说尽了娘娘的不是,还当着那么多妃嫔的面儿,挖苦娘娘,说娘娘是故意不去请安,是对皇后娘娘的不敬。” 练云裳一脸无所谓:“你也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能说本宫什么好?她要哪天当真夸奖本宫,那才真出事儿了。” 杏儿继续道:“皇后说半月之后,要宴请六宫妃嫔,到时候,娘娘必须到场,不到场就是不给皇后面子,是对皇后的大不敬。” 练云裳皱眉,同样陷入沉思。 第二百七十七章您为何要害臣妾 这练云华平白无故的,又要宴请众人?上次集合众位嫔妃,在御花园赏花,便污蔑了自己一出,这次又要耍什么手段?她都已经得宠了,竟是还对自己恨之入骨,看来自己不消失,练云华是不罢手呀! 杏儿观察练云裳神色,言语中满是担忧:“娘娘,奴婢觉得皇后这次宴请六宫妃嫔,一定别有用心,娘娘可千万要小心呀。” 杏儿大概也觉察出来练云华对练云裳的针对,不论是之前的赏花,还是此次的宴请,最为不利的便是练云裳,要不然,皇后也不可能那般强调让练云裳到场,想来又有什么阴谋在等着练云裳吧。 杏儿会担心主子,也无可厚非,毕竟之前经历了太多练云华的手段和心机,有隐隐的担忧也在情理之中。 练云裳提起精神,对杏儿进行宽慰:“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是一味的担心未发生的事情,那该有多累呀。” 杏儿知道,主子比自己要心宽一些,自己就是太在乎主子了,所以每每主子遭遇不测,自己比主子还要难过,还要伤心,即便皇后的诬陷落在主子身上,却宛如刀割在心儿自己身上一般,如若不然,她也不会那般担心主子,以至于愣神了一下午,胡思乱想一些理由,借以来回绝皇后的宴请。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头绪,听主子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打算去应宴了。 练云裳倒是不担心宴请的时候自己会遭遇什么,她坐在梳妆镜前,看了看身上的吻痕,自言自语道:“半月的时间,足够恢复了。” 她唯一的担心是,怕身上的吻痕会被后宫诸多妃嫔看到,到那个时候,不止是皇后,只怕连其他妃嫔,都会尽数将矛头对准自己吧。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盛麒麟依旧每日都去延禧宫,依旧只是和练云华聊天,众妃嫔依旧觉得练云华受宠。 至于紫薇苑,盛麒麟几次经过,自那夜的疯狂之后,他生出对练云裳的愧疚之情,竟是更没理由和勇气踏入紫薇苑。 这日,是皇后宴请后宫妃嫔的之日,天空阴沉,乌云密布,就好像在预测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杏儿看到这天气,更是越发的心乱如麻。 “娘娘,要不寻个理由,不去了吧?”杏儿总觉得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给练云裳梳理头发的时候,也是迟疑的,远没了往日的干脆利落。 练云裳悠悠道:“若是不去,反而给了皇后找茬儿的理由,既然答应了,不去是不行了。”然后她转过头,对杏儿宽慰道,“放心,本宫答应你,绝对不给皇后找茬儿的机会就是了,大不了随机应变,你机灵点儿,本宫也狡猾点儿,能逃则逃。” 杏儿叹口气,娘娘总是这么乐观,可每次都被皇后的无理取闹给套牢,不是因为无法逃脱,而是迫于权威。 低一级,便难以摆脱权威的阴影,因为做什么都能够被权威人挑出刺,主动权完全不在自己的手上,也难怪杏儿会如此担惊受怕。 练云裳赶到延禧宫的时候,还有一半的妃嫔未到,那些赶到的,都在宴会上寻各自位置落座,喝着茶水,品着水果,无不惬意。 能够说得上话的,大抵都是平日里往来不错的,可即便如此,言语中依旧是客套以及令人无法忽视的自我身价的抬高,又表露了彼此是对手的关系。 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谊,归根究底,不过都是争宠的对手罢了。 练云裳的位置,位于皇后的下首位,距离练云华最近,也最是危险。 入得了练云华之眼的,不一定是深得她心的,有可能是让她视为眼中钉之人,比如练云裳。 现在处于事件中心的,便是练云华的受宠和练云裳的失宠,这是妃嫔们互相之间拉近关系的共同话题,所以望向练云裳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多数都是幸灾乐祸,至于那些同情的目光中,则更奸诈的带了讽刺之意。 练云华久未落座,一直等到最后一位妃嫔落座,才对着莲花耳语了几句,莲花脸上现出奸诈笑意,目光则望向了宴会场地中的一名一直巴结皇后的妃子,连连点头。 说罢,莲花走到宴会场地之旁,对那妃子身边的宫人招了招手。 那妃子一看是皇后身边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忙让婢女赶了过去。 莲花对婢女耳语一番,婢女返回妃子身边,又对妃子耳语一番,妃子脸上先是震惊,后是欣喜,遂将目光望向莲花,莲花对她肯定点头。 能够得到皇后的赏识和重用,一直都是那个妃子所梦寐以求的,现在机会来了,她自然不能辜负皇后的信任,抓住机遇,才能够在众位妃嫔中脱颖而出,借由皇后而有更多的机会见到皇上。 莲花见妃子会意,满意点头,返回去向练云华复命,接下来,便是看好戏的时候了。 练云裳正在一边剥面前的荔枝,一边同杏儿聊天。练云裳不喜让下人帮着剥水果,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 突然,一道清亮而又发嗲的声音传来:“敬嫔参见贵妃娘娘。” 练云裳循声望去,入眼便是一身翠绿裙装,在一众粉红素白的妃嫔中,煞是惹眼,眼色凸显的太过明亮和独特。 “妹妹免礼。”练云裳微微点头。 当初盛麒麟继位不久,众臣说什么充实后宫,好让皇室开枝散叶,子嗣环绕,敬嫔便是充实后宫的产物。话说回来,练云裳对她没什么印象,不过是在每早给练云华请安的时候瞥见过,因为位分低,所以只能站在人群之后,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如同一个丫鬟,总是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练云裳唯一知晓她的一件事情是,她和练云华走的很近。 这次突然之间来找自己的搭讪,练云裳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何况刚刚她看见敬嫔身边的丫鬟被莲花给叫了出去,只怕是练云华又要耍什么手段,把敬嫔当枪使吧。 练云裳没有想要与敬嫔继续深谈的欲望,敬嫔却是让丫鬟倒了杯酒,对练云裳道:“贵妃娘娘,臣妾自打入宫之后,还未曾专门去探望过娘娘,还请娘娘不要怪罪,这杯酒,算是臣妾给娘娘的赔罪。” 敬嫔现在的表现,和她之前畏畏缩缩的形象十分不符,人一旦反常,自然是因为别有用心,不管目的是什么,什么都没吃就喝酒,这样伤身体的做法,练云裳是有些忌讳的。 “妹妹无需赔罪,有心便好,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到时候再敬也不迟。” 练云裳说的已经很委婉了,若敬嫔够有眼力劲儿,理应知道练云裳的拒绝之意。 然而,她的话刚说完,敬嫔一开始堆积的笑脸,立刻便沉了下来,眉眼之间尽是不悦之色,还哼了一声,哪里有半分谦卑之态,简直就是一个傲慢之人,望向练云裳的目光中也早就没了恭敬,反而多了不屑和不甘。 “贵妃娘娘,臣妾好心敬酒,您非但不领情,还这般对臣妾充满敌意,是不是对臣妾有什么意见啊?” 练云裳知道了,这人初衷不是敬酒,而是找茬儿。 练云裳不急不缓,让杏儿倒了一杯酒,对敬嫔举了举:“既然你这样说,那本宫承了你的敬意,先干为敬。” 敬嫔反而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练云裳化解的这般干净利落,反倒是让她想好的说辞无处发泄了。 人家都已经喝了,顺了她的意,她若揪着不放,岂不是显得她小肚鸡肠而又得理不饶人? 在后宫混,除了找到倚仗的权势,对外品性人格的显现也很重要的,除了做给外人看,更是做给皇上看的,因为这些早晚都是要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的,若是能够靠人品将皇上给吸引到身边来,也未尝不是一种途径。 练云裳痛快的饮下一杯,看着敬嫔:“妹妹为何不喝?” 敬嫔无奈,饮下杯中酒,着急的很啊,她不能够达成皇后所给任务,日后皇后哪里还能对她予以重用?她又如何能够倚靠皇后? 敬嫔不甘心,用练云裳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贵妃娘娘豪爽,这样的性格在宫中不多见,臣妾和娘娘一见如故,再敬娘娘一杯。” 这还没完没了了,练云裳可不想她粘上自己,痛快再次饮下一杯,很明显看到敬嫔脸上讶异的神色再次一闪而过。 敬嫔大抵怎么都想不到,练云裳竟是连回绝的话都懒得说了吧。 敬嫔不死心,又斟了一杯酒:“贵妃娘娘深受皇上宠爱,臣妾甚是羡慕,还请娘娘看在同为皇上妃嫔的份儿上,再接受臣妾的敬酒吧。” 练云裳又干了。 敬嫔咽了口唾沫,这淑贵妃也太干脆了吧。 她可没有理由敬酒了,看了眼自己的手中的酒杯,她计上心来,一饮而尽,却是忽然之间捂着肚子,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指着练云裳道:“贵妃娘娘,臣妾和你无冤无仇,您为何么要害臣妾?” 面对敬嫔的诬陷,练云裳一点儿都不吃惊,眼看着众妃嫔都被敬嫔给吸引了过来,听敬嫔丫鬟说所谓的“前因后果”,言语中无不显示出练云裳的自大高傲,不屑于于敬嫔的交涉,敬嫔又是如何喝了淑贵妃的酒之后中毒的,说的头头是道,反倒是不急于去给自己的主子请太医,似乎并不担心所中之“毒”会对主子造成什么伤害和影响。 第二百七十八章一定要给臣妾做主 练云裳就平静的看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敬嫔可不甘心让练云裳置身事外,她的任务就是让练云裳成为这场宴会备受瞩目的焦点,并且让皇后能够如愿对练云裳进行责罚,若是没有责罚的缘由,敬嫔就必须创造出一个来。 而现在,敬嫔完全是一个人在演独角戏,练云裳连掺和的意向都没有,这让敬嫔有些慌了。 她突然踉跄起身,紧走两不,便朝着练云裳扑过去。 杏儿又不眼瞎,她能任由敬嫔对主子不利吗?上前便去拦着,可谁知道,她都还没碰到敬嫔,只是做了一个要去拦的动作,便见敬嫔身子朝着一旁倒去,整个人直愣愣的磕在了另一张桌上的角上,血瞬间就从脑门上下来了。 众人惊呼,可因为发生的太快,谁都没有看清楚,究竟是不是杏儿所为,却一致认定是杏儿所为。 不止他人,练云裳也着实惊讶,这个敬嫔,对她自己真是够狠的,为了讨好练云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力道要是掌握不好的话,人就废了,难为敬嫔在被磕了之后,还神志清晰的指着杏儿,一副极为受委屈的样子。 “大胆奴才,竟是敢对本宫下手!主子不知道尊敬人,对人暗害也就罢了,就连奴才都这样的嚣张,这后宫之中,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难不成,只因仗着皇上对淑贵妃的特殊待遇,后宫竟是变成淑贵妃的天下了吗?” 敬嫔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其他妃嫔也借题发挥,纷纷对练云裳投去不屑和恨意的目光,表面上还未敬嫔愤愤不平,似是这般,她们就能够从敬嫔这儿讨个人情。 实则呢,都不过是想要“借刀杀人”,她们自打进宫,最想要铲除的,便是在后宫总是拥有特权的练云裳。 什么紫薇苑没皇上命令不能入内,让众妃嫔有气也找不着练云裳发泄,总觉得她碍眼。 现在倒好,有现成的事件可以利用,借机将练云裳铲除,或者让她元气大伤,未尝不解气。 谁都不知道结果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至少对练云裳不利,这就够了。 杏儿一脸无辜和慌张,看向练云裳:“娘娘,奴婢没有……” “本宫知道。”练云裳说得极为肯定,表明立场。杏儿松口气,她不指望那些妃嫔相信她,只要娘娘知道她的为人,了解她,相信她,杏儿便有足够的底气与主子并肩作战。 “她胡说,明明就是她推的我家主子,贵妃娘娘,您不能够睁眼说瞎话啊。” 敬嫔身边这个丫鬟还不是一般的嚣张啊,比敬嫔都要猖狂几分,竟是敢对练云裳大呼小叫,说练云裳的不是。 练云裳面色阴沉,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锐利而又冰冷的目光投向扮作楚楚可怜状的敬嫔,以及虎视眈眈的敬嫔的丫鬟喜儿,心中是维护杏儿的执着。 “喜儿对吧?”练云裳声音比眼神更加冰冷。 喜儿感受到了练云裳周身散发的威慑力,可碍于一直惦记着背后有皇后撑腰,她竭力表现的理直气壮,对杏儿瞪了两眼后,直视练云裳的目光。 “没错……” “啪”的一声,喜儿的声音都还未落定,练云裳的巴掌就抽了过去,把喜儿打的在原地打转,身子晃了晃,愣是没站稳,“扑通”倒地,倒是和她的主子摔到一块去了。 在场人都轻声惊呼,可一见练云裳这气势,谁都不敢吭声了。 她们再如何厌恨练云裳,人家可是贵妃娘娘,不是她们能够惹得起的。 敬嫔没想到练云裳会打自己的人,那一瞬间也惧怕了,忌惮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喜儿被打的半天缓不过劲儿来,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右脸颊又疼又麻,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锐而又拉长的声音在这个空隙响起,时机真是掌握的再精准不过了,事件已经被敬嫔给挑起来了,众人的怒火也都对准了练云裳,练云裳也动手了,看似练云华只需要过来主持一下“公道”,便“解决”了。 敬嫔心里那个高兴啊,主心骨来而来! 她庆幸自己完成了皇后所交代的任务,不然皇后也不会出现。 她立刻想到的是,得邀功啊,顺便进一步让皇后有进一步打击练云裳大的机会。 所以练云华刚一入宴会场地,敬嫔机会是连滚带爬,额头上还往下淌着血,那是要多惨有多惨地来到练云华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皇后,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淑贵妃欺人太甚,先是臣妾,您看,这额头是拜他所赐,后是喜儿,脸上的指印还挥之不去呢!淑贵妃若是这般容不得臣妾,臣妾倒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便要往另一个桌角撞去,结果是她当然不得逞,有喜儿在一旁拦着呢。 喜儿被打了一巴掌,好半天才缓过来,即便有皇后在身边,她受了练云裳的厉害之后,也不敢再与练云裳对视了,生怕又有什么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这个淑贵妃,下手真狠啊。 练云华对敬嫔的表现很满意,对她微微点头:“敬嫔,本宫是六宫之主,调查清楚之后,自然会为你做主的。”她将目光投向练云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还流血了?” 她看向的是练云裳,问的却是敬嫔,那投向练云裳的眼神中,带着挑衅和得手的快感。 对于今天对练云裳为难,练云华势在必得,至少到现在来看,主动权都在敬嫔手中,练云裳处于被动,练云华很好“主持公道”。 敬嫔将所受的“委屈”再次复述一遍,甚至还明目张胆的添油加醋了一些练云裳没有的表情和表现,竭力表现出练云裳对她的不屑,以及她自己的友好,恨不得将练云裳塑造成十恶不赦之人,好让练云华能够定罪。 练云华冷眼看着练云裳:“淑贵妃,敬嫔所讲都是真的?” 练云裳自然否认:“不是。”而且否认的还理直气壮。 没做亏心事,自然不心虚,针对敬嫔和练云华的联合设陷阱,练云裳若是表现出丝毫的怯懦和软弱,定然会被她们给吃定了。 敬嫔自然不放过,指着练云裳,哭的那叫一个凄惨,配上她额头上往下淌的血,更是要多惨有多惨。 “淑贵妃,你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臣妾这额头上的伤,还有喜儿这脸上的巴掌印子,都是你一手所为,你还不承认!若是仗着权势大,就这般随意责罚妃嫔,那这后宫之中还有王法吗?皇后,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如若不然,臣妾没脸活了,日后还如何在后宫自处,遭受了这么大的屈辱,死了算了……” 敬嫔那个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里死什么人了呢,更哭丧似的。 练云华命人将敬嫔带走,去处理伤势,喜儿也紧随而去,走的时候还不忘递给练云华和杏儿一个得意的眼神,脸上的神色更是胜者姿态。 “淑贵妃,你可知错?” 练云华张口便是对练云华质问,看样子连调查都没有,直接听信了敬嫔的话。 杏儿逐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这敬嫔和练云华一伙儿的吧,那就没什么可辩驳的了,因为练云华根本就不会信,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正处理。 杏儿担心的看向练云裳,练云裳面色平静:“本就无错,何来知错?”语气生硬,没有丝毫服软迹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练云华被顶撞,她气急败坏,音量提高:“淑贵妃,你身为后宫贵妃,手中握有一般六宫之权,理应知晓,后宫妃嫔不得滥用私刑,你该给众妃嫔树立一个很好的榜样,如今倒好,当着众人的面儿,你动手责罚妃嫔,这可不是你该做的事情,不知错,难不成是想要继续错下去?” 练云华指责的理所当然,似是已经定了练云裳的罪。 众妃嫔一看,皇后这么容易选择了站队,也太轻信敬嫔了,不过众人都心知肚明,有能抓住练云裳把柄的时候,换做是她们也会选择相信敬嫔。 练云裳淡然迎上练云华的目光:“没错就是没错,皇后不予以调查就听信敬嫔所言,认定错在臣妾,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练云华被练云裳盯得浑身发毛,更不想再拖延下去,她怕拖延的时间越长,越让练云裳有机会辩驳。 “来人啊,将淑贵妃拉出去,让她跪在殿外,直到她认识到错误为止!” 立刻有人上前去拉扯练云裳,连云山目光一瞪,那些嬷嬷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没办法,她气场强大,又是皇上看重之人,若非皇后态度再坚决一些,她们还真没法再提起勇气对练云裳下手了。 杏儿挡在练云裳近前,就唯恐有人对主子不利。 “愣着做什么,本宫的话都不管用了?动手!”练云华再次下命令,那些嬷嬷这次可不管练云裳眼神多锐利,上前将杏儿拉开,对练云裳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贵妃娘娘,奴婢对不住了。” 然后,左右架着练云裳,便往殿外走,杏儿欲要挣脱开嬷嬷,嬷嬷将目光投向练云华,练云华微微点头,那嬷嬷撒开手,杏儿直追出殿外。 第二百七十九章掀不起什么大浪 练云裳站在殿外,嬷嬷在一旁冷声让她跪下,练云裳无动于衷,冰冷而又锐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在场的嬷嬷:“本宫无错无罪,为何要跪?” 那些嬷嬷互相看看,愣是上手强迫练云裳下跪,练云裳双手运气,比不过她们人多,但是她比她们会用巧劲,加上有内力在身,撂倒几人分分钟的事儿,要不是因为大殿上人多,她毫不介意在大殿上给练云华难堪。 几个嬷嬷三下五除二都被撂倒在地,疼的龇牙咧嘴,嗷嗷直叫,练云华闻声走出来,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妃嫔,见练云裳武功了得,练云华脸色微变。 趁着杏儿还未走到练云裳近前,对嬷嬷使了个眼色,有嬷嬷上前抓住了杏儿。 “淑贵妃,即便你再如何自私,也该为你的贴身婢女想一想,你若是不跪,不认错,那就只能让她代替主子受罚了。” 练云裳一看,杏儿被嬷嬷抓住,掐着脖子,再看练云裳的神色,大有一种你不跪就让杏儿赔命的架势。 练云裳认栽,这回,她是被抓住了软肋。 缓缓屈膝,杏儿说不了话,只能呜呜的哭泣,泪水打湿了面容,天色也越发阴沉了几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冷风,肆无忌惮的吹着,妃嫔们扛不住冷风的侵袭,更不想因为这而破坏了自己的妆容和装扮,都纷纷退回了殿内,练云华也不例外。 她冷冷的看着练云裳:“没本宫的命令,淑贵妃不准起来,你们两个给本宫看好了。” 练云华对守在殿外的两个嬷嬷说道,两个嬷嬷答应着,其中一个放开了杏儿,杏儿直扑到了练云裳身边,哭的很是伤心。 殿门关闭,杏儿低着头,自责不已:“娘娘,都是因为奴婢,您才会……” “这不关你的事,今天她们是有计划在先,咱们太被动,结果怎么做都是一样的。” 练云裳情绪有些低落,那些妃嫔在离开时投向她的窃喜神色,眼神之中的轻蔑,练云裳都历历在目,尤其是练云华得逞之后的得意,更让练云裳握紧了垂在两侧的拳头。 杏儿却一直都觉得这是她的错,跪在练云裳身边:“奴婢陪着娘娘。” 练云裳却对她呵斥道:“既然她们的目标是本宫,本宫一个人跪就够了,也够委屈了,现在还要将你给搭进去,这笔交易太过吃亏,你知道的,本宫从来都不做吃亏的买卖,所以,起来!” 杏儿知道,主子这是在激自己起来,不想自己陪着她受苦。 “不,奴婢要陪着娘娘……” 闪电如利剑一般劈开了天际,随即雷声滚滚,湮灭了杏儿的话,练云裳看了看天,刻意不理会杏儿的话,斩钉截铁道:“起来,这是命令!” 杏儿诚挚地望着练云裳,可怜巴巴的样子让练云裳很是心疼,这孩子跟着自己遭了不少罪,她确实不忍杏儿再遭受什么不公的待遇,否则,她也不会因为杏儿被威胁,而甘愿下跪。 “娘娘……” 杏儿觉得委屈,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练云裳。 练云裳则将目光从杏儿脸上移开,直视前方,那紧闭的殿门。她现在甚至滋生不出让盛麒麟来解救的想法,因为觉得没必要,当然也有怄气的成分,觉得自己死活不用他来管。 杏儿同样想到这一点,起身想要出延禧宫去给皇上送信儿,却被练云华早就通知的嬷嬷给抓起来,关进了一间屋子。 现在,她既见不到练云裳,更无法传递消息给盛麒麟。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不多时将练云裳淋了一个透心凉,她觉得十分无语,这么悲惨的虐心情节,竟是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只不过这次的情节中,不会有男主角的出现,只怕自己要一直承受雨水的洗礼了。 练云裳从不觉得只有多娇贵,进宫之后亦是如此,所以在面对雨水洗礼的时候,她也从未觉得绝望,反而有些期待后事的发展。 暴雨的降临,让殿内的一众妃嫔都唏嘘不已,心想这下可好了,天下第一美人,被雨水一浇,就成了天下第一湿女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在练云华的带领下,众人都挤在窗口看外面背脊挺直下跪的练云裳,眼神之中尽是幸灾乐祸,她们更期待练云华接下来的举动,都让练云裳下跪了,怎么也该来点儿更狠的吧。 当然,这是她们的想法,她们完全冲着“鹬蚌相争”的结果去的,坐等收渔翁之利。 众人,包括练云华自己心知肚明,但凡她对练云裳再过分一点儿,造成练云裳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皇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谁都不敢保证。 练云华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虚,在他人看来,似乎练云华是在仗着皇上的宠爱,才这般针对淑贵妃,可唯有练云华知道,她对于皇上来讲,一如往昔,从没变得重要过,所以在针对练云裳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有些忌惮和“量力而行”的。 雨越下越大,练云裳已经成了落汤鸡,众人都看在眼里,单是冷风从窗口刮进来,她们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何况处在雨水中的练云裳呢!这场雨过后,一场大病是避免不了了。 梦嫔怕练云华生了退怯之意,一脸不忍的上前道:“皇后,雨水下的这么大,就让淑贵妃进来吧,万一事后得病,总是有些不好吧。” 梦嫔一番话,倒是给了练云华很好的台阶下,她就是想要为难和刁难一下练云裳,至少目前没想将她往死里整,若是顺坡下驴,也算是给了自己结束责惩练云裳的机会。 练云华侧头看向梦嫔:“梦嫔倒是很善解人意啊。” 梦嫔一听,果不其然,她就知道这个皇后没有足够的心狠手辣,她可不是诚心要给练云裳求情,她是来拱火的。 “皇后,淑贵妃向来对皇后不满众所周知,请安的时候众姐妹都看得出来,她最是不用心,也最是不服皇后,今天会为难敬嫔,依臣妾看,她就是不想让皇后的宴会安稳进行,想着给皇后添堵。” 梦嫔说的有理有据,还将目光望向其他的妃嫔:“诸位姐妹,你们觉得呢?” 她这一起头,众人频频点头,这相当于坐实了练云裳对皇后不敬,不恭的事实,那皇后知道了这些,还能让练云裳起来吗? 梦嫔才刚个了练云华一个台阶,立刻便又将路给堵死了,练云华就算是有心要下台阶,这会儿听了梦嫔的话,也不由得脸上现出怒气。 她笃定后面的话是梦嫔胡说八道,不管是为了巴结还是讨好自己,说出练云裳的“别有用心”,练云华不想理会,但是前面提及的请安的不用心,并且众人都有目共睹,也就是说,众人将练云裳对自己的不敬看在眼里,自己有种被耍的不爽。 而且,这种事情,不是体现自己所谓的大度的时候,越是展现的不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好欺负,那日后其他的妃嫔岂不是效仿练云裳对自己的不敬,自己的威严又何在? 本就没了后宫之权,再没了威严,她不知道这个“皇后”的头衔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 思及此,练云华的脸上现出了嗔怒之色,眉头皱起来,带着不悦:“哼,本宫只是不予理会罢了,向淑贵妃这种公报私仇之人,又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明面儿上,练云华一脸的对练云裳的不屑,更是将自己的皇后架子端的十足。 她越是这般,梦嫔越是高兴,顺着练云华的话往下说:“皇后说的极是,淑贵妃不过就是凭借着早先皇上对她的宠爱,恃宠而骄罢了,现在如何,皇上还不是对她置之不理,反而将皇后放在心尖上,可见在皇上心里,皇后要比淑贵妃重要的多。” 其他的妃嫔都紧跟着附和。 “是啊,皇后最受宠了。” “后宫之中,无人能够和皇后相提并论。” 对于妃嫔们的称赞和奉承,练云华享受的很,可她越是享受,便越是不想让练云裳重新返回宴会。 因为在所有人中,唯有练云裳的气势是练云华所忌惮,并且也只有她,不会顺从练云华之意,一味地反驳练云华之意。 这会让练云华觉得自己的威严和震慑力受到威胁,没有哪个权势之上的统治者,会喜欢他人挑战自己的权威的。 所以,她更坚定了让练云裳长跪雨中的想法。 “好了,题外话就不要讲了,诸位妃嫔不要拘谨,本宫今日本就是宴请大家,大家吃的开心,聊的开心最重要,就不要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了。” 听练云华这话,众妃嫔都知晓,这是不理会有关练云裳的事情,那练云裳唯有留在雨中尽享被淋的感觉了。 对于此,众人多是幸灾乐祸,转而关上窗,开心举行宴会。 可是,延禧宫这边儿封锁了消息,自以为没人去给盛麒麟送信儿,他便不会知晓,可练云华没想到的是,盛麒麟的暗卫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给了他。 盛麒麟一听,一掌拍在桌上,豁然站起,没有片刻停留的便赶往延禧宫。 雨水越下越大,盛麒麟甚至没工夫理会身后给他撑伞的太监,疾步而行,太监追赶不上,李宾干脆接过,运功追上盛麒麟,给他打伞。 第二百八十章娘娘有喜了 延禧宫的宫门口,有人看见盛麒麟的身影,因为有练云华的吩咐,便想要立刻偷摸进延禧宫去给练云华报信儿,当下便被盛麒麟手下人给扣住了。 盛麒麟怒气冲冲,前往举行宴会的大殿,心中除了对练云裳的百般担忧,便是对练云华的滚滚恨意。 他不过是给了练云华几分好颜色,她竟是开起了染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廉耻,这后宫之主,看来是真的要换一换了。 一路上,盛麒麟想了无数个将练云华给替换掉的理由,可那也不过是感性的产物,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因为此事而将练云华铲除,朝臣不会让他这样做,他这样做,更无法说服百姓,反而会给练云裳招致来更大的祸端。 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还有可解决的办法,可若是激起了群臣之怒,百姓之火,那便不是盛麒麟所能够控制的了。 百姓最是容易被人误导的群体,正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后宫之中的情况,所以但凡有人在坊间煽风点火,对练云裳来讲是十分不利的。 盛麒麟可以自己忍受他人对自己的指手画脚,但是不忍让练云裳去忍受扑面而来的异议与反对之声。 他不要让练云裳置于危险中,不然,也不会制定在没自己的命令之下进入紫薇苑了。 第一层保障他做的很到位,只要练云裳在紫薇苑不出来,不会有任何妃嫔能够进入去危害和刺激到她,可是,每当练云裳走出紫薇苑,外面等待她的,便是遍布的陷阱。 例如现在,盛麒麟远远的便看见在殿外雨中跪着的练云裳,身子挺的笔直,脸上饶是浇了雨水,却依旧满是固执和不屈的神色。 盛麒麟难以想象,练云裳该是遭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这般倔强的表明自身? 盛麒麟几乎是冲过去,可就在他将要碰到练云裳,将她拥入怀中的时候,练云裳却是体力不支,头脑眩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盛麒麟讶异,直扑过去,练云裳这才没有躺在地上,而是倒在了盛麒麟的怀里。 “皇上驾到——” 太监的声音惊动了殿内正在举行宴会的诸位妃嫔,殿门打开,以练云华为首,呼啦啦出来了一群,看到眼前盛麒麟将练云裳抱在怀里的景象的时候,都是心中一惊。 尤其见到盛麒麟脸上怒气未消,目中带恨的样子,练云华像是被谁扼住了咽喉一般,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又无力起来。 “臣妾参见皇上。” 众妃嫔忙给盛麒麟请安,怯懦的好像是犯了什么错事一般,这里面唯独练云华的声音嘹亮,底气十足,似乎她是在借此来掩饰心虚。 “皇上要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这样,臣妾好命人给皇上也备一个位子,不过没关系,宫中的宴会,又怎么会少了皇上的位子,皇上,这大雨的天气,您快快里面请。” 练云华一边说还一边往雨中走,莲花忙撑起伞,在一旁伺候。 直到站在盛麒麟和晕倒的练云裳近前,练云华才停止了脚步,一脸殷切而又期待地望着盛麒麟,那眼神之中的妩媚和秋波再明显不过。 练云华在赌,赌自己和练云裳之间,盛麒麟会选择谁,毕竟紫薇苑皇上已经很久都不去了,正如梦嫔等人所说,皇上对练云裳的感情已经淡薄,紫薇苑现在几近于一个冷宫,不过是名称不同罢了。 反倒是延禧宫这里,别的妃嫔连和皇上聊天的资格都没有,自己却和皇上聊了将近一个月的天,未尝不是皇上对她的另一种宠爱。 练云华这样的逻辑,不免有几分自欺欺人,可现在,她只有用这个来安慰自己,否则,她怕自己会因为心虚而瘫软在地,一来被盛麒麟瞧不起,二来,更让这些妃嫔们看笑话。 盛麒麟冷冷地盯着练云华,眼神中的愤怒再明显不过,他用他们两人能够听得到的声音道:“你让她跪了多久?” 练云华欲要解释:“那是因为淑贵妃犯了错,臣妾才……” “朕只想知道你让她跪了多久?” 盛麒麟提高了声音,更生硬了几分,气势上瞬间碾压了练云华,练云华被吓得一抖,下意识侧头去看还在廊檐下等待,翘首望向这边的妃嫔们,她笃定她们听不到皇上对自己说了什么,她也不想让她们听到。 可是,若是自己不能给盛麒麟满意的答案,盛麒麟定然会让她们听的一清二楚,那自己不受宠的事情,不就人人皆知了吗? 练云华绝对不能够让这件事情为众人所知。 “不过是半个时辰而已。”练云华说的云淡风轻,随后立即补充,“那是因为她犯了错,臣妾借以来责罚,但凡她认错,臣妾定然不会如此,况且,臣妾也并不知道下了雨。” 真是说谎不眨眼的典范啊,练云华发挥的淋漓尽致,说的一本正经,好像错的不是她,而是练云裳。 盛麒麟压根儿不听她的言辞,抱起练云裳,冷冷地剐了眼练云华,走的时候留了一句:“把杏儿放了。” 不用问,他都已经猜到是练云华命人将杏儿给关了起来,不然也不会是暗卫去送信儿,而该是杏儿去送信儿了。 练云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尤其看到躺在盛麒麟怀中的练云裳,她一瞬间后悔没在练云裳喝下的酒里下药,白白浪费掉了除掉练云裳的大好机会。 虽然她也知道,这个办法最终只会两败俱伤,即便练云裳当真死了,练云华也不会再坐稳皇后之位了,是否还能够待在这个位置上都是未知。 “还有,”盛麒麟走了一段又停住了脚步,高声道,“朕一定会命人彻查此事,但凡涉及之人都会受到严厉责罚!后宫的规矩,不是摆着玩儿的,你们不将它放在眼里,终究会被它给修理。” 盛麒麟生气起来,哪管说话是否严谨,话糙理不糙,他早就因为练云裳而气急败坏了,还能够站在这儿将决定平缓地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克制的底线。 盛麒麟这番话,众妃嫔都听的一清二楚,再看练云华的眼神中,便少了几分之前的巴结讨好,多了几分“原来如此”的意味。 不管盛麒麟是否开口,单见他这般紧张练云裳,众人也知道皇上心中重要的人是谁了。 除了练云裳,没有任何人,因为众人都打扮精致地在廊檐下,可皇上愣是谁都没看一眼。她们的用心,比不上淋成落汤鸡晕倒的练云裳。 练云华的心比这雨水更凉,饶是有伞在头顶,她依旧觉得冷风和冰凉的雨水往脖颈里灌,挡都挡不住。 这个宴会,众人不欢而散,各怀心事。 紫薇苑内,太医忙给练云裳诊治身体,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笑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妃娘娘有喜了。” 盛麒麟一直都在气头上,又紧张练云裳的身子,这会儿听太医说有喜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皇上,娘娘怀孕了!”杏儿这话接地气,因为惊喜,声调又高,一下子将盛麒麟给点醒了,脸上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紧张,双手有些无措地伸向床上的练云裳,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眼圈竟是有些泛红。 “云裳,你听到了吗?你要当娘,我要当爹了。” 在练云裳面前,盛麒麟永远都只是一个与妻子对话的夫君,没有所谓的“皇上”的身份,练云裳也没有“淑贵妃”的身份,他们代表的不是身份,只是自己。 因为做自己,所以在彼此面前没有虚假和伪装,盛麒麟才会毫不顾忌的湿润了眼眶。 杏儿更是泪流满面,就好像主子和皇上的爱情终于开花结果了一般,盼来了结晶,那么美好,又那么令人心生感动。 “不过皇上,”太医一句“不过”,让盛麒麟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望向太医的神色中满是紧张,“今儿娘娘淋了雨,着了凉,不利于保胎,臣开几副保胎的药食方子,无副作用,让娘娘既能好转,也能顺利保胎。” 盛麒麟点头:“就依你所言。” 太医下去忙,盛麒麟则一直陪在练云裳的身边,杏儿将一个手炉放在练云裳的被褥里面,能够尽快让她回暖。 杏儿知道,皇上许久都未曾这般安静的和主子说话了,她识趣的退了出去,留给盛麒麟和练云裳单独相处的空间。 盛麒麟用手描摹着练云裳的脸颊,心中只剩欢喜。 欢喜他们两个有了自己的孩子,欢喜她没有大碍,欢喜好在有自己陪在她的身边,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 否则,一旦孩子流掉,盛麒麟保准不会让练云华以及那个生事的敬嫔活着走出皇宫,现在想来,想法虽然极端,可涉及自身,涉及练云裳之事,盛麒麟便会对自己的冲动格外宽容。 “云裳,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也绝对不会给他人再接近伤害你的机会!”想法是好的,盛麒麟允诺的时候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身为皇上,很多的身不由己,更是因为身份的限定,他不能时时刻刻都在练云裳的身边,否则,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而发生这样的事情,盛麒麟势必要采取一些举措,挫挫练云华等人的锐气,让她们无法再将矛头对准练云裳。 第二百八十一章你觉得皇贵妃会见你吗 很快,盛麒麟便采取了行动,他将练云裳怀孕的消息昭告了六宫,并且以此为契机,荣升了练云裳的位分,从贵妃嫔位,升为了皇贵妃的嫔位,地位仅次于皇后,所掌控的后宫权势,也基本和皇后持平。 另外,盛麒麟还昭告众人,他已经收走了练云华那一半的六宫之权,也就说,现在练云华不过是一个顶着皇后的头衔,实则没有任何权势在手的摆设罢了。 众妃嫔闻之,皆变了脸色,一来是因为练云裳的荣升和怀孕,这是多少妃嫔都梦寐以求的,没想到还是被练云裳给抢了先,二来则是她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练云华耍的团团转。 她们更加懊恼和诧异,皇上和练云裳之间,不是已经没了情谊吗,多日都未曾在一起温存了,那练云裳又是如何怀孕的? 有妃嫔针对此提出了异议,并且还不知死活的反馈给了皇上。 偌大的延禧宫,那妃嫔提出的异议响彻殿堂,似是在讥讽练云裳的怀孕,也像是在给皇上扣了一顶绿帽子,显得十分不恭敬和不懂礼数。 这样嘴巴没有把门之人,盛麒麟真是懊恼大臣们都是如何教导自己的女儿的,送进宫来的,竟都是一些长舌妇,和无理取闹之人。 盛麒麟紧盯着提出异议的熹嫔,神色紧绷,目光中尽是锐利,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人,反倒是像是在看罪人一般,熹嫔紧咬嘴唇,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目光更是没有勇气与盛麒麟对视。 “朕什么时候去了紫薇苑,什么时候宠幸了皇贵妃,没有必要同你们一一告知吧。” 盛麒麟的态度和所讲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众人不知道的时间里,是有去过紫薇苑,并且与练云裳翻云覆雨的。 盛麒麟这番话更刺痛在场妃嫔的心,原来皇上和皇贵妃,竟是背着她们,联系依旧紧密,那她们还妄想能够将之铲除,奋力取而代之呢! 现在看来,谁都没有那个资格了。 一来,皇上对练云裳依旧看重,二来,练云裳有了皇家子嗣,如今连皇后都没了责罚和教训练云裳的资格,谁还能够同练云裳相匹敌? 再看练云华,脸色臭的好像刚从茅厕里出来,肩膀也垮了下去,趾高气扬的气焰也灭了下去,不与众妃嫔对视,也不与盛麒麟对视,要么是心虚,要么是不甘心。 盛麒麟都表明了对练云裳的相信和坚决,其他若是再质疑,岂不就是和皇上过不去?谁也没那么傻。 偏偏练云华经历了折磨练云裳挫败的气愤,加上得知练云裳比自己先一步怀有了子嗣,她气急败坏,盛麒麟又让她在众人面前因为六宫之权的事情丢尽了颜面,她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鼓足勇气,语气中带着愤恨和不甘:“皇上,既然皇贵妃怀有子嗣了,身为姐妹,我们这些妃嫔,理应去恭贺一番,你们觉得呢?” 练云华没有问盛麒麟意见,反而转向问这些妃嫔。 女人最是懂女人心,练云华自己不甘心,她也深知其他的妃嫔同样也不甘心,只不过没有表露出来罢了,那好,她开口,带领大伙一起去紫薇苑,倒是要将练云裳是否怀孕的事情给弄清楚。 万一只是练云裳所搞的猫腻呢?那练云华岂不是吃了大亏? 其他妃嫔相信盛麒麟私下宠爱练云裳之事,唯有练云华最不相信,那是因为她坚信那些时日盛麒麟一直都来找自己聊天,又怎么有时间去找练云裳? 若是盛麒麟疼爱练云裳,不忍心拆穿她的阴谋呢? 至于练云华为何不说出口,就此提出质疑,是因为她不想卸下最后的伪装,让众人知道皇上这些时日夜晚在延禧宫只是找她聊天,那样,这些后宫妃嫔会彻底将她给看扁,到时候除了皇后这个头衔之外,她在后宫之中,便没有什么能够引以为傲的了。 众妃嫔倒是很想去看看练云裳究竟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反正她们对于练云裳怀孕这件事情,直到现在都还是蒙圈,和不相信的状态,若非亲眼看到,她们会一直心生质疑,所以对于练云华提出的建议,自然都点头。 盛麒麟却言语冰冷道:“她需要休息,若想看,日后有的是时间。”算是委婉的拒绝了众人。 练云华不死心:“正是因为才刚刚得知好消息,才该去要恭贺,送些礼物,聊表心意,日后再去,岂不丧失了恭贺的意义?” 横竖她都要去见练云裳本人,固执的有些可怕,言语中也没有想要同盛麒麟商量的味道。 她的针对,在场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盛麒麟对她的针对毫不意外,练云华本就一心都不想练云裳过好,那些妃嫔更幸灾乐祸,练云华执着,不论皇上是否答应,练云华和练云裳,总有一方要受到伤害。 只见盛麒麟望向练云华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冷剑,恨不得将她射穿,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显然,对于练云华的提议,盛麒麟根本不会同意,而等待练云华的,似乎是不好的结果。 这也是众妃嫔所期待的,即便不能够搞清楚练云裳怀孕的真假,若是能够将耍的她们团团转的皇后加以责罚,她们会觉得甚是出气。 练云裳和练云华,总该责罚一个。 练云华在盛麒麟开口之前,已然起身,作势便要往殿外走,去紫薇苑“恭贺”。 盛麒麟却厉声呵斥:“站住!”那声音斥责意味过重,大厅之内的妃嫔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更是吓得不敢抬眼去望向盛麒麟,生怕自己受到株连。 练云华顿住脚步,暗暗攥紧了绢帕,回头去看盛麒麟:“皇上,臣妾只是想……” “你想要做什么,朕清楚得很,朕都还没同意,你觉得你进得去紫薇苑?”盛麒麟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屑,对于练云华,他显然没有后宫传言所说的那般宠爱。 这般明目张胆,而又毫无顾忌的表达了对练云华的厌恶和不屑,搞得这些妃嫔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之前的多日晚上,皇上确实夜宿在延禧宫,按理来讲,他和练云华的关系不该如何僵硬和疏离,难不成仅仅是因为练云裳,便能在瞬间让两人决裂? 那练云裳的威力也太大了,还是说,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才让皇上如此在意和激动? 练云华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她觉得射向自己的目光中,无一不是带着嘲笑和讥讽之意,她还能够站在这儿,迎着盛麒麟的目光,对于她来讲,已经很不容易。 “皇上什么意思,臣妾不明白,臣妾去给妹妹恭贺,有错吗?” 练云华梗着脖子,与其说是在提问,不如说她是在做垂死挣扎,偏偏还用了质问的语气,根本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朕不应允的问题。皇后才刚刚责罚了皇贵妃,便要去恭贺,即便朕应允,你觉得皇贵妃会见你吗?” 盛麒麟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十分明了了,质问的语气也那般明显,若是练云华仍旧执迷不悟,他只能采取非常措施了。 对盛麒麟的话,练云华不予回答。 “敬嫔的事情,朕调查出来,敬嫔都已经招了,说所有一切罪责都是她,和皇贵妃没有半分关系,是她诬陷的皇贵妃,朕已经命人将她打了五十大板。” 众妃嫔哗然,练云华更是心中一紧,敬嫔都挨了责罚,看来自己是逃不掉了。 果不其然,她随即便听到盛麒麟说道:“至于皇后,你未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随意便责罚了皇贵妃,致使皇贵妃差点儿流产,这是你的罪责,朕罚你日后禁足延禧宫。” 众妃嫔更是唏嘘不已,面面相觑,有几分幸灾乐祸,也有几分担忧。 幸灾乐祸是为练云华遭受了责罚,担忧是对练云裳肚子里的孩子,谁最先怀有了子嗣,谁便是众人共同的敌人。 练云华没有服不服气一说,敬嫔都招了,便也坐实了练云华胡乱责罚的罪名,她即便喊冤也没办法,众人和盛麒麟都看到练云裳被罚在雨中长跪,练云华若是狡辩,反倒是显得她能够心胸狭隘,不服从皇上的命令。 比起不受宠爱,违抗皇命罪责更大,练云华承担不起。 于是,前朝后宫都传遍了练云华被收走后宫之权,并且被禁足在延禧宫之事。 在他人看来,盛麒麟这一举动,和废后没有任何区别,现在练云华所拥有的,也只有“皇后”这个头衔罢了,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权力,顶着皇后的躯壳罢了,最基本的保证是,别人不能拿她怎么样,她也不能拿别人怎么样。 而更多的人认为,练云华都已经落魄到现在这个地步,不久的将来,待练云裳的孩子一出生,练云华势必会被废。 众朝臣表达完了对皇上的恭贺之后,下了早朝便围着练青云表达祝贺。 练云裳再怎么说,也是练青云的二女儿,她被荣升为了皇贵妃,还怀有了龙子,自然是要恭贺的,只是,他们都默契的闭口不提被禁足,收了六宫之权的练云华。 第二百八十二章只有你戴着才好看 练青云脸上带着假笑,承接着众人的恭贺,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人回府上,心情烦躁不已。 比起练云裳步步高升,身怀龙嗣,他更希望幸运之人是练云华。 练青云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是会发展到这一步,练云华和盛麒麟的关系不是已经增进了许多吗?盛麒麟也在延禧宫夜宿了那么多日,怎么却不如练云裳好消息来的快? 云氏也听闻了外面的传言,前来找练青云确认:“淑贵妃晋升为了皇贵妃,并且怀了龙嗣?” 练青云不置可否,云氏震惊,更是焦躁不已,不断地在屋内踱步:“怎么可能,我明明都已经教授给了皇后方法,她为何没能够怀上龙嗣?” 练青云也知道云氏去宫中帮助练云华的事情,正是因为知道,结果没有如意料之中的那般,他才会心生气愤。 “不管如何,现在皇贵妃怀有龙嗣已经成了定局,至于皇后,避过现在的风头,日后再找机会同皇上说情吧。”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练青云总不能够往枪口上撞吧。 虽然秋风瑟瑟,却阻挡不住盛麒麟对练云裳的一腔火热,好像一个孩子的存在,便化解了之前两人的所有误会和矛盾,或者说,是两人都选择刻意不提及,不想起。 经历过低谷之人,反而愈加珍惜美好,所以,盛麒麟难得来到紫薇苑,又难得与练云裳相对而坐,静默又深情的对望,彼此之间满满都是情谊。 看到两人关系重归于好,比他们更高兴地是杏儿。 自从主子受过皇后的责罚之后,之后的日子里,主子一直都很幸福,那场雨中长跪的事件,反而被杏儿说成是跨越到幸福的门槛儿。 盛麒麟将贴身的一块玉佩送给练云裳,十分认真道:“这是我的贴身玉佩,赠与你,希望它能够庇佑你和我们的孩子,日后在后宫之内遭遇了什么,关键时刻,它也代表着我,别人不会将你如何的。” 经过了练云华责罚练云裳一事,盛麒麟一直都后怕,后怕日后再有人对练云裳不利,这块玉佩便代表皇上,有玉佩在,总归不会有人为难练云裳了。 练云裳接过玉佩,小心的挂在自己的腰间,左右看看,调皮地对盛麒麟眨眼:“好看吗?” 盛麒麟点头:“好看,这块玉佩,只有你戴着才好看。” 练云裳不是计较之人,却也并非是对往事一概不追究的性格,要不是听闻了那日自己被罚跪在雨中,盛麒麟紧张的要死的样子,以及对知道自己怀有龙嗣之后的反应,她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就允许他的靠近吧。 练云裳有的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母性泛滥,所以对于盛麒麟才会这般宽容,不计前嫌? 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相比冷战,她更喜欢现在被盛麒麟保护和拥在怀里的感觉。 人总是会趋向于舒适一方的选择,练云裳也不例外,何况现在她多了一个需要她去呵护的对象,她更不能随随便便就耍性子,致使与盛麒麟决裂,于她在后宫的不利。 身份地位一旦降低,很容易遭受他人的践踏,练云裳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要在人之上。 或许这是自私,但练云裳知道,盛麒麟理解,否则,他也不会将练云裳的品阶晋升为皇贵妃,头上除了皇后无能能及,现在练云华还被收走了后宫之权,更无人能够耐练云裳何了。 盛麒麟鲜少去延禧宫,多数都往紫薇苑跑,他和练云裳之间没了矛盾,因为孩子也更亲密了许多,自然无所顾忌的秀恩爱。 李宾发现,皇上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批阅奏折比往昔也快了些许,大概是心思越发的清明了,在朝堂之上,也鲜少和大臣争论什么了,多数都是以理服人。 “果然爱情力量强大。” 看着在前面步伐轻快行走的盛麒麟,李宾不由发出感慨,李公公“呵呵”一笑:“老夫陪伴了两代朝君,大都如此。” 李宾这下没话说了,再说什么,岂不是会显得对先皇不敬了? 待秋风变的猎猎的时候,练云裳的孕吐开始强烈,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够在饮食上对家调理,尽量让她吃带有味道的东西,至少能够压一压恶心。 盛麒麟给练云裳准备了大量酸味食物,不停的往紫薇苑里送。 杏儿很是无奈:“皇上,娘娘吃不了这么多,您这一天三次的送,吃不了都要坏掉了。” 盛麒麟却道:“她吃不了,你们替她给吃完不就行了,何况屋子里有淡淡的酸味,不是也能减轻她的恶心嘛。” 杏儿欲言又止,主子是怀孕了,可我们这些奴婢没有啊,这酸味的东西都快要当饭吃了,牙齿都受不了了。 杏儿向练云裳投去求助的目光,练云裳无奈对盛麒麟道:“每天送一次足够,多了也是浪费。” 既然练云裳开口了,盛麒麟只能照办。 “在这后宫里啊,我也唯有听你的话。” 盛麒麟说道,可听在练云裳的耳朵里,更像是情话。 “你不愿意?”练云裳挑眉,还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 盛麒麟连忙摇头:“怎么会,巴不得呢,有你管着,我不知道省心多少。” 即便位居在权势之上,被爱的人管着也是一种幸福,两人相视而笑,幸福的瞬间令人艳羡。 练云裳觉得自己很幸福,可她不知道的是,凌无缺并不这样认为。 自从凌无缺在宫中见过练云裳,并且给她带去过美食借以舒缓心情之后,凌无缺更加认定,练云裳在宫中过的并不快乐,甚至于她入宫,只怕都是被迫的。 凌无缺因为过于渴望登上皇位,并且将练云裳留在身边,所以但凡练云裳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他便认为练云裳对盛麒麟没有感情。 而至于之后传出来的,练云裳晋升为皇贵妃,并且怀有龙嗣,更让凌无缺气愤,他认为那都是盛麒麟想要留住练云裳的把戏。 “盛麒麟,你以为权势和孩子能够留住云裳吗?真是痴人说梦,没有感情基础,你们两人是维系不久的,胜利终究会属于与云裳有感情的我!” 这话若是传到了练云裳的耳朵里,只怕她给凌无缺的回应,会打凌无缺的脸。 可现在凌无缺一意孤行,认定自己所想是正确的,所以他也同样固执的想要将练云裳从盛麒麟的身边给抢过来,就好像练云裳跟在他身边可以避免在深宫内院同其他女子角逐一般,实际上,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凌无缺想要将盛麒麟取而代之,他不愿承认的,是野心的缘由并非是因为练云裳,而是因为他自身。 不承认自己的野心,总是拿他人当进阶的借口,这样的人即便成了大事,只怕也不会在高位上坐长久。 这夜,万籁俱寂,除了秋风吹落叶的簌簌,小胡同鲜少有人光顾。 为了避免被他人窥探,凌无缺趁着暗夜,从小路走后门,入了三皇子盛飞扬的府邸。 盛飞扬一早就接到了凌无缺前来拜会的消息,等候在书房之内,待凌无缺一来,两人入了书房,房门紧闭,门口有高手把守。 因为两人之前早就有了联手的协议,所以在谈及应对盛麒麟之事的时候,倒是没有多大异议,只不过两人都十分保守而又谨慎的隐藏起了自己的野心。 “瑞王,如今皇上风头正盛,后宫传来龙嗣消息,若是再不加紧步伐,只怕后患无穷,也越来越难。” 凌无缺对盛飞扬提醒道。 盛飞扬点头:“国师提醒的是,皇上权势和地位日益巩固,加上边关敌国几次入侵和进攻,以及百姓遭受的旱灾和水灾,都被皇上处理和治理的很好,民心渐渐聚拢,这对我们来讲,并非有利。只是……” 盛飞扬有些迟疑,望向凌无缺的目光带了试探之意,“不知国师的军队准备如何了?” 虽然两人联手,可都谨慎的没有让对方窥探自己的军队,所以,对方究竟有多少兵马,训练程度如何,彼此双方其实都不得而知。 盛飞扬的此番试探,是两人开始逐渐亮出底牌的开端。 “自然妥当,再假以时日,宫中的羽林军,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凌无缺十分有自信,不管是真实的还是给瑞王自信,凌无缺都该这样说,否则,瑞王又怎么放心与他联手。 “瑞王手下的兵力不知……” 凌无缺被试探了,自然要试探回去。 盛飞扬表现的比凌无缺更加的自信,甚至有些自负:“放心吧,我的兵力定然不会在你之下,即便是要逼宫,也是绝对有获胜的把握。” 好不容易找到联手之人,自然不能够轻易让对方失望,和对自己没有信心。 “至于朝中拉拢的势力嘛,还是有待争取,民心更是一方面。” 凌无缺对于这一点来讲,有些担忧。毕竟近些时日盛麒麟的表现太过优秀,处理的无论是政事,还是民事,都有板有眼,绝对的能够令人信服,对他心生敬佩,也正是因为如此,凌无缺和盛飞扬想要让人心倾倒他们这一边,才会有些困难。 一开始谁都没想到边关敌国侵略会进行的那般猛烈,而盛麒麟又反击的那么漂亮,这一点,是凌无缺他们失算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闲着无聊调戏调戏 盛飞扬倒是比凌无缺乐观许多。 “如今因为皇后被禁足,收走后宫之权一事,朝中大臣不是也颇有不满之人吗?一旦他们和皇上离了心,还怕不能够争取过来?” 盛飞扬拍着凌无缺的肩膀说道。 凌无缺勉强笑笑,算是对盛飞扬所讲之话的回应,其实他心里的担忧远胜过嘴上的担心。 皇上有了子嗣,对于想要篡权之人来讲,并非是好消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暗中觊觎皇位之人,也都纷纷加紧了步伐。不论是民心的抢夺,还是军事力量的发展,都紧锣密鼓的进行,以凌无缺和盛飞扬为首,最是发展的迅速。 后宫之中,似是唯有练云裳时时脸上带笑了,因为被幸福包围,没什么糟心的事儿,所以日日都心情放松,容光焕发,就连孕吐也在盛麒麟的努力之下,削减和舒缓了许多。 然而练云裳这脾气倒是没有丝毫的缓和,依旧顽皮,依旧火爆,只是望向人的目光中带了柔和,或许,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让她提防和警惕之人吧,她若是见到练云华,目光一定不会这般柔和。 自从怀孕之后,练云裳不用再去向练云华请安,更是大量减少了出紫薇苑的次数,一来是因为身体时不时的难受,有床在身边,随时能够躺下休息,适当的散步锻炼,在紫薇苑便能够完成,二来,她是怕其他眼红,嫉妒的妃嫔,会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下手。 即便练云裳不用刻意去了解,也该知道,她怀有龙嗣的消息一出,后宫妃嫔都是怎样的反应。 本来她们就一心都想要将自己铲除,如今自己有了更加巩固和抢夺太子之位的腹中胎儿的存在,她们对自己的恨意该达到顶峰了吧。 对于练云裳这种规避伤害,减少外出的行为,杏儿是极为赞同的,每当青梅和青岚来探望练云裳的时候,杏儿都要将利害关系再述说一遍,算是对练云裳的一种提醒。 青岚和青梅倒是很同意杏儿所言。 “娘娘,您是不知道后宫那些妃嫔是如何议论您的,要么是避讳不谈,要么就没一句对您的夸赞,全部都是提防之意。” 青岚,青梅早就同练云裳熟悉了,说话便也没了忌讳,同其他的妃嫔则不然,总是要有多一些的忌讳和隐瞒,不说真话的比重占的很大。 练云裳很是无奈:“你还不如直接说她们厌恶本宫。” 被练云裳给戳穿了,青岚略显尴尬的望了眼青梅,青梅倒是很自在的点头:“娘娘这说的也太直接了,倒是没有那么严重了。” “是没那么严重,还是你们传话的时候口下留情了?”练云裳挑眉道,这下青梅和青岚不好答话了。 彼此心知肚明,那些后宫妃嫔都恨不得将练云裳铲除,说她们厌恶,憎恨练云裳都是轻的。 “放心吧,本宫心大的很,才懒得去理会她们。”练云裳一边说一边抚摸自己的肚子,随即想到什么,问道,“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你们是如何知道哪些妃嫔在谈论什么的,莫非你们总是听墙根?” 青梅和青岚连忙摆手,青岚率先解释:“娘娘,您真是太不了解后宫的情况了,正是因为您日日都在后宫,其他的娘娘才会肆无忌惮的表达对您的不满,加上后宫无人敢去皇上那儿告状,皇上即便听闻了,整日忙于政事,也不想去理会,生怕给娘娘招惹来更大的麻烦。” 原来如此,这些妃嫔竟是都已经这么明目张胆的表达对自己的怨恨了,果真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了。 这会儿,练云裳开始庆幸自己没走出紫薇苑,不然还不得让她们虚假的笑容给埋没掉? 结交人是很浪费精力的,既然要结交,自然结交善人,和温暖的人,那些只会给你虚假情谊之人,根本没有必要在她们身上浪费精力,平白给自己添堵。 杏儿逮住这个机会,忙又开始宣传自己的道理:“娘娘您看吧,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紫薇苑的好,没人烦您,安心养胎,又有奴婢伺候,哪儿都不如紫薇苑好。” 说完,杏儿还得意地冲着青梅和青岚挤了挤眼睛,感激的点了点头。 练云裳忽然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三个丫头,莫非是合起伙来,想要劝自己不走出紫薇苑吧。 “哎,你们三个,什么情况,合起伙来骗本宫是吧?” 练云裳直接提出疑问,三个丫头脸色一变,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连连否认。 “没有没有,娘娘说的哪里话,奴婢怎么敢骗娘娘呢?” “娘娘言重了。” “娘娘,奴婢都是为您好。” 青梅一句话道出了真相,练云裳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本宫就说嘛,那些妃嫔再如何放肆,也不可能在后宫这么多的眼睛和耳朵下,胡乱德标达对哪位娘娘的不满,即便不怕皇上来找麻烦,也理应怕会因此被其他的妃嫔落井下石。” 的确,后宫妃嫔虽然共同视练云裳为敌人,可是她们彼此之间也不是什么朋友,若是能够利用对方言辞,而将对方置于死地,她们自然乐得。 所以,后宫妃嫔谨言慎行,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绝对不像青岚所讲的那般。 若非练云裳对后宫妃嫔的生存之道了解一些,想必就被这三个丫头给骗过去了,哪里还敢再踏出紫薇苑半步。 大概是看到事情穿帮了,杏儿也不好隐瞒了,颓然垂下了头,说道:“奴婢也是为了娘娘好,现在您是众矢之的,一旦您走出紫薇苑,势必会成为诸多妃嫔针对的对象,她们暗中会使什么绊子还尤未可知,奴婢不想娘娘和府中的龙嗣受到任何伤害。” 杏儿这份心意,练云裳知晓,理解加十分感谢。 青岚和青梅欲要给杏儿说情,她们都是杏儿请来帮助阻拦练云裳出门欲望的帮手,可不等她们开口,练云裳率先道:“本宫知道你们的良苦用心,所以,本宫答应你们,尽量减少走出紫薇苑的次数,而且每次出行,都会带着你的。” 练云裳伸手一指杏儿,杏儿立即表态:“娘娘不带奴婢,奴婢也要死皮赖脸的跟着。” 她这番话将众人给逗笑了,将之前的紧张氛围彻底化解。 练云裳盯着青岚和青梅,盯的两人浑身发毛,不由得打量自身,生怕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不成想,却听练云裳问道:“你们有没有心上人啊?” 青梅和青岚仿若被电击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都闹了个大红脸。 练云裳一时兴起,挑眉道:“害羞什么,都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吧,总不可能待在宫里一辈子,也不出嫁吧?” 按古代来算的话,青梅和青岚确实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 青岚率先回过神儿来,慌忙将目光移到了他处,略显扭捏道:“娘娘,奴婢一心都在服服侍皇上,哪儿有什么心上人,况且奴婢一早就和青梅想好了,服侍皇上和娘娘一辈子,除非娘娘和皇上不要奴婢了,奴婢才会离开,绝对不给皇上和娘娘造成任何麻烦。” 青梅点头:“对,奴婢也是。” 练云裳一脸可惜:“好端端的姑娘,不嫁人岂不是可惜了?你们长的好看,武功也好,又善解人意,将来的夫君定人是男子当中的卓越之人,你们就一点儿都不期待和憧憬吗?” 练云裳诱导两人,却让青岚和青梅的脸更红了几分,越发没了之前的潇洒和果断,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练云裳的话。 练云裳觉得好笑,随即将目光投向杏儿,杏儿觉得有危机,自己可能也被波及,不等练云裳开口,便扬着声音对青梅和青岚道:“你们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吗,去吧,娘娘善解人意,不会同你们计较的。” 青梅和青岚自然不想再维持目前的尴尬,有杏儿给她们解围,她们匆匆向练云裳辞了别,脚步匆匆的便往外走。 练云裳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叹口气:“这么出色的女子,真是可惜了。”那语气中,大有一种身为人家家长的操心的感觉,杏儿心道,现在娘娘没有别的事情,除了嗜睡,就是胡乱操心,这紫薇苑的下人,都被练云裳慰问了一圈了,谁将了娘娘都要绕着走,生怕又被问什么不着边际的问题。 练云裳可不死心,这好容易勾起来的八卦,被杏儿给打断了,她斜了杏儿一眼:“你和她们关系最好,怎么不见你为她们的终身大事操心啊,你这个姐妹,做的不称职啊。” what? 好吧,您说什么是什么,谁让您是孕妇呢。 杏儿刚想开口承认自己作为姐妹的不合格,谁知道她这一抬头,便见主子将目光又锁定在了一旁干活的小太监的身上,还一脸嘘寒问暖的样子。 “你呢,在宫中有没有中意的小宫女啊?” 杏儿抚额,主子现在这是什么毛病啊,人家怀孕都是安心养胎,唯恐出点儿什么意外,主子可倒好,一会儿都闲不住啊。 那太监被练云裳给问懵了,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觉得本宫长的好看吗,你喜欢本宫这个类型的吗?” 第二百八十四章好好折磨你 “咳咳!”旁边传来杏儿干咳的声音,练云裳不予理会,继续挑逗小太监,看到小太监窘迫的样子,练云裳就觉得十分有趣。 她从不觉得太监有什么不好,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又身在宫中,但凡遇上不嫌弃他的,愿意与他过一生的,两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恋爱自由,不仅仅只是应对在宫外人的身上。 忽然,那小太监撩眼的时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埋了下去,不敢在抬头看练云裳。 练云裳诧异:“你跪下干嘛,本宫只是问问你,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不一会儿,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略显严肃的声音:“爱妃,你倒是清闲的很啊,都有时间调戏小太监了!” 练云裳语塞,脸上的表情霎时怔住,得,被盛麒麟逮个正着,刚刚杏儿原来是在提醒她。 她回头,对上盛麒麟的目光,他脸上吃醋的意味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练云裳甜甜一笑:“整日都闷在这紫薇苑,什么都不让干,我都要烦死了!”她的语气,大有一种撒娇的意味,瞬间融化了盛麒麟的心。 小太监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和皇上的女人打情骂俏,他这条小命大抵是保不住了。虽然是皇贵妃主动的,可皇上才不管那么多呢,你招惹了他的女人,他势必要找你算账的。 小太监都能够预料到自己的命运了,一个劲儿地给盛麒麟磕头:“皇上恕罪,皇上饶命!” 除此之外,他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他总不能说是皇贵妃的错吧,是她主动来找奴才的,那样死期来的更快,皇上又哪里会饶恕他? 小太监吓的浑身冷汗直冒,即便都已经到了秋风寒凉的时候,他依旧难掩额头上被吓出来的汗。 练云裳心知这都是自己惹出来的,可不能够牵连无辜,还帮着那太监说情:“都是我不好,闲得无聊,才会找人聊天打发时间的,你可不能够因此就害了他的性命。” 她不维护还好,这一维护,盛麒麟醋意更浓了,什么都不说,直接将练云裳打横抱起,板着一张脸:“你那么闲的话,大可以找朕聊天,为何去调戏朕的下人?” 练云裳看盛麒麟吃醋的样子,反而觉得很可爱,双手抚上盛麒麟的脸颊:“你政事那么繁忙,我哪好去打扰?要是被大臣和那些妃嫔们看见了,不知道又有说什么了。” 提及这个,盛麒麟便觉得有些愧对练云裳,因为处理政事,总是很少陪伴她。 “今后我会注意的,尽量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你,和我们的孩子。” 盛麒麟一直都未曾向他人一样,强调皇子,儿子这类的词语,不会给练云裳造成一种他只想要儿子的压力,无论男孩还是女孩,盛麒麟都一样看待,这是练云裳最为高兴的地方。 古代男人能够有这样的觉悟,对女人来讲是一种解脱。 “放心吧,我自己在紫薇苑横竖都是无聊,有的是方法打发时间,你安心的处理你的事情就好。” 盛麒麟的脸色却蓦地沉了下去,目光不由得望向了还跪在地上求饶的小太监,给了他一记冷刀:“算了吧,你这打发时间的发放,恕我不能苟同。” 练云裳哑然,咽了口唾沫,生怕盛麒麟不放过那个小太监。毕竟是自己挑起来的事儿,让小太监去承担后果,这有点儿不道德。 “那个,我就是想要问问他有没有心上人,又没有其他的意思……哎哎,你把我带哪儿去?” 盛麒麟不听练云裳解释,也没打算对小太监进行责罚,而是直接抱着练云裳返回了房间之内。 小太监还在地上不断磕头,李宾却对他摆摆手:“起来吧,皇上没打算责罚你。” 小太监磕头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望向李宾,想要从他脸上得到肯定的答复,李宾用力点头:“怎么,还不相信我说的?” 小太监当然相信,李宾可是皇上的贴身侍卫,他说的话一定程度上是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忙你的?待会儿皇上出来了,再看到你,没准儿就改变主意了。” 小太监一听,连忙站起,东南西北都不分了,乱撞一气,最后还是在杏儿的提醒下,去了下房干活。 “行啊你,皇上的心思,都被你个摸的透透的。”杏儿对李宾道。 李宾挑眉看她:“你还不是一样,娘娘的心思不也是被你摸的透透的?” 李宾说这话,真是戳到了杏儿的“伤心事”了,她小脸瞬间就垮下来了,浮现无奈之色:“我要真是能够摸透就好了,就是因为摸不透,反而越是焦虑。” 李宾笑了:“有什么可焦虑的,在我看来,越是怀孕的主子,越好哄。” 杏儿撇撇嘴:“你说的那是别人家的主子,咱们家这位,你还不知道?为了解闷儿,什么鬼点子都能想出来,关键还是咱们从来都没见过的,也不好阻拦,即便问太医,太医也是不解其意,更不知道该不该放纵让主子去玩儿,不行,想想都头疼。” 杏儿抚上额头,李宾却道:“皇上来了,你就轻松许多了。” 杏儿长舒一口气:“皇上来,是娘娘最开心的时候,这宫里,也唯有皇上能够管得住娘娘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屋内便传来夫妻两人说笑的声音。 李宾不由感叹:“皇上也只有来到了紫薇苑,才会有这么爽朗的笑声。” 下人明白主子的心,也深知主子享受其中,他们反而为主子高兴,更为主子能够在宫中拥有说体己话,并且交付真心之人,而觉得感动和感激。 这次盛麒麟没有给练云裳带来酸果,却带来了医用书籍。 “这是我特意从太医院向太医借来的,他说如果你想要了解有关孕期方面的注意事项的话,可以多看看这本书。” 练云裳现在看到书头都大了,以前她是喜欢研究医术不错,可现在她一看到出就犯困。 “拜托,我现在好歹是孕妇,你就让我休息吧,不要再让我看书了。” 练云裳求饶似的对盛麒麟道,盛麒麟不管不顾,将书放在桌上:“书反正我已经给你借了,在你怀孕期间,你的精神食粮就是它们了,至于调戏下人一事,可不想再发生了,不然我一个个都将他们派出紫薇苑,只剩下一个杏儿给你。” 练云裳怒目而瞪:“我是孕妇啊!” 盛麒麟也不示弱:“我是孩子的爹,还是你男人,我要为你们负责!” 练云裳在盛麒麟含情脉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无奈摇头:“上辈子肯定欠你的,才会这么遭受你的‘折磨’。” 盛麒麟见练云裳服软,他笑得甜蜜。 “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定会实现你的心愿,好好‘折磨’你的。” 练云裳听出了盛麒麟隐含的意思,羞红了脸颊,嗲着声音啐了他一句:“讨厌!” 两人共同打发时光,总会过的异常快,他们极为享受现在的时光,不过,他们也期待新生命的到来,如此,欢乐时光中便会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他们爱的结晶。 他们是高兴了,可有人就窝火了。 后宫妃嫔们都知道皇上一有时间便去紫薇苑看望练云裳,心里的醋坛子早就翻了,那望向紫薇苑的目光中满是仇恨的怒火,现在,比起想要让皇后得到责罚,她们更希望练云裳能够滑胎,顺带连人也遭受了责罚才好。 至少皇后没有子嗣,皇上对她的态度也并非如同传言所讲的那般宠爱,倒是练云裳,她和皇上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坚固,饶是两人有过冷战,却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造人了,着实让她们着急上火。 比起诸位妃嫔对练云裳的嫉妒,练云华简直对练云裳恨之入骨,加上她被禁足,屡屡从眼线口中得知练云裳和盛麒麟之间的发展,越发怒火中烧,派人不断催促练家动用势力,希望能够解除自己的禁足责罚。 父亲练青云是镇国大将军,朝中重臣,只要他肯出面,肯向皇上求情,皇上势必会看在朝臣的面子之上,给练青云一个交代的。 练云华想的很是理所当然,她将练青云的面子未免也看的太重了。 练青云收到练云华派人传来的口信,叹口气:“要真是那般容易,我早就求情了。” 云氏自从知晓女儿被禁足,并且后宫的一般的权势也被皇上给收走了,哭了一天一夜,也骂了练云裳一天一夜,顺带还埋怨了练青云,埋怨他不给练云华求情。 如今练云华发出求救信号,云氏更是激动了,眼眶泛红的对练青云请求道:“老爷,您就救救皇后吧,她一定是忍受不了,才会不断请求老爷相助的。皇贵妃眼看肚子越来越大,若是她当真剩下了皇子,那皇后哪里还能够坐稳后宫之位?将来的太子也早就没了她的份儿。” 云氏一想到太子之位将要归为练云裳,更是火急火燎,说话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老爷,您是知道的,皇贵妃除了名字在宗谱之上,对娘家人没有一点儿情谊在,她登上了高权位,乃至她的儿子成了太子,于练家来讲,没有半分好处。” 第二百八十五章交换条件 这些不用云氏提醒,练青云也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这些时日以来一直都在苦恼,苦恼该如何才能够对皇上求情成功,才能够让练云华得以在后宫耍手段,让练云裳的孩子不能够降生。 不管练云裳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让其降生是最好的确保她不会将太子之位抢走的办法。 宫外之人不好动手,只能够宫里之人动手,而练云华又被禁足,练青云实则比谁都要着急。 所以,即便练云华不派人前来催促,求助,练青云也会想尽办法去帮助练云华的。 “你清净一会儿,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练青云终于开口,脸上的忧愁之色并不比云氏少。 云氏见练青云紧皱眉头,虽心里着急,却不忍打扰,毕竟当下唯有练青云能够有办法去解救练云华,而云氏,不过女眷一枚,除了能够去宫中探望之外,再无他法,不然,她也不会等到现在。 而就在练青云苦恼之际,正巧边境有敌军侵扰,往日都不积极应战的练青云,此番却是要求派遣出自己的军队,并让自己的得意徒弟佑殇出战。 盛麒麟表示很惊讶,之前敌军侵扰,也未曾见练青云这般积极,还一个劲儿的往后面躲,似乎生怕盛麒麟会派出他的兵马一般,完全没有一种为国效力的责任感,让盛麒麟十分鄙夷,现在怎么反而这般积极了? 练青云说的十分义正言辞:“为国出力,保护黎民百姓,是臣的责任所在,之前敌军侵扰,臣一直有心应战,奈何皇上决策果断而又高明,臣没有效力的机会,这次,皇上就让其他将军歇息,派佑殇带兵出战,也给臣,给佑殇一次为皇上,为百姓作战的机会!” 那诚恳而又动容的言辞,说的盛麒麟差点儿就相信了。 “好,那朕就成全你。” 有人愿意去击退敌军,这当然是好的,盛麒麟求之不得,索性应允,他倒是要看看,练青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练青云并未让盛麒麟等待太久,便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虽然,他说的有些委婉。 “皇上,前几日,夫人前往延禧宫看望皇后,回府之后哭了一天一夜,臣劝都劝不住。” 他本以为盛麒麟会问个“为什么”,然后他再接着往下说,结果盛麒麟只是看着他,未开口,练青云觉得有些尴尬,只能自己继续道:“夫人说皇后实在是太可怜了,一人孤零零的在延禧宫,饭吃不下,觉睡不着,不过才数日不见,竟是已经消瘦成了那番模样,连人该有的精气神儿都没有,身为母亲,她甚是痛心啊。” 练青云自从当大将军以来,不论是在先皇还是在盛麒麟面前,都从未卖过惨,这是第一次,还是为了练云华。 盛麒麟还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这让练青云有种有劲无处使的感觉。 他“扑通”一声给盛麒麟跪下,面露伤心之色:“皇上,求您看在老臣的面儿上,饶恕皇后娘娘吧,她不过才十几岁,正是容易冲动行事之时,还请皇上再给皇后娘娘一次赎罪的机会。” 盛麒麟居高临下的看着练青云,语气淡淡的:“所以练将军的意思,是想要用佑殇的出征,来换取皇后禁足的解除,对不对?” 盛麒麟一语戳穿了练青云心中所筹谋的,练青云岂能承认,那不就表明他对朝廷,对皇上并无真心在,只有利益交换在吗? 这对于君臣关系可不好,练青云不会傻到将自己给出卖,让皇上和练家嫌隙越来越大的。 所以他连忙解释:“皇上,臣对皇上,对朝廷忠心不二,一心都未国家着想,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国出力,至于皇后娘娘一事,实在是出于一个父亲的心疼,才会忍不住向皇上求情,请皇上开恩。” 练青云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不了解他的人,还真容易将他的话给当真。 可盛麒麟不一样,他对于练青云再了解不过,准确来讲,他是对于练家之人都了解不过,除了练云裳,其他人都像是水蛭一样,恨不得将目标人物的血液吸食干净,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满足。 正如此次练云华事件,他们明明知道是练云华之错,练云裳从练云华那里遭受了耻辱,还差点儿流掉了孩子,结果练家从头到尾未曾过问过一句练云裳的安好与否,腹中孩子安好与否,现在却因为练云华,而甘愿派出兵马出征。 真是可笑,明明都是女儿,差距如此之大,盛麒麟又怎么会给不在乎练云裳的好脸色,即便他是朝中重臣。 “开恩?你对罪魁祸首的皇后这般关怀,对受害的皇贵妃不闻不问,你觉得朕有什么理由开恩?” 盛麒麟冰冷的声音激的练青云一个激灵,暗道失算,早该对练云裳表示一下关怀的,现在倒好,被皇上拿捏住了缺憾,练青云无以反驳。 可即便如此,练青云仍然在垂死挣扎:“皇上,众所周知,紫薇苑没有皇上的口谕,谁都不能进入,臣和夫人,实在是不敢冒犯皇上啊,故此忍着想要去探望皇贵妃之心。而且……皇贵妃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她并不缺少关心的人,倒是皇后娘娘……” “所以在练将军的眼里,夫君和娘家人的地位是相同的,给予的关爱也是相同的?” 盛麒麟逼问,语气更犀利了几分。 练青云懊悔不已,自己都说了什么啊,真是越说越乱! “臣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 练青云没办法,无话可说,只能够第一时间选择认错,认错总归没错了吧,他态度都已经如此诚恳了,皇上总不能够再挑刺儿了吧。 练青云算是看出来了,对于自己为练云华求情一事,皇上压根儿就不同意。 练青云大有一种自己被算计,并且尊严被践踏的感觉,虽然一开始主动权在他这儿,是他主动提及让佑殇去征战的,可现在看来,皇上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倒是练青云,完全处于被动。 盛麒麟摆手:“练将军这是何苦,你何错之有?” 练青云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说错在自己和夫人没去看望练云裳吧,拿岂不是间接承认他不公正对待练云裳和练云华吗?那皇上更有理由找练家的麻烦了。 有可能入坑的事情,练青云还是有着绝对的清醒的。 见练青云不回答,盛麒麟心中冷哼,那望向练青云的目光中也满是鄙夷。 “起来吧,念你主动为国出谋划策,朕不与追究,没什么事情,退下去吧。” 盛麒麟可没功夫和练青云纠缠。 练青云没办法,出了宫,回到府上,云氏立即上来询问进展。练青云极为烦躁,没给云氏好脸色,云氏心里也同样着急。 还是练云华想的更多,她又派人送来消息,说让云氏的娘家人连同练家,撺掇朝臣,一同给皇上施压,这样,总比练家单独出面要强的多。 这个办法虽然冒险,效力却是极大的,练青云不得不承认,为了练家更好的将来,也为了能够舒缓堵在心头的一口气,练青云决定冒险一试。 云氏的娘家是朝堂退下来的官员,在京城中那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了,只不过,家风也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有云氏这样心狠手辣,蛇蝎之人了。 他们早就听闻练云华被禁足,一直都在想办法,如今云氏前来给他们支招,当下云氏的娘家人便鼓动所认识的朝臣,连同练青云鼓动的朝臣,一同给皇上施压。 他们用什么国不可一日无母,皇上和皇后和谐才算是大辽的幸事,反正就是拿国家大义,民族之利来对盛麒麟施压。 盛麒麟可以抵挡得住练青云的求情,但是未必能够抵挡的住来自朝臣的压力。 一人对抗朝堂,即便是皇上,那也是相当累并且觉得无力的。 盛麒麟为了给练云裳主张正义,一直坚持了三日,第三天的晚上,听闻了朝堂之事的练云裳对盛麒麟劝解:“你也不要固执了,既然他们执意想要将皇后给放出来,也未尝不可,反正她手上没有后宫之权,禁足与否,对她来讲都是一样。你我心知肚明,这些朝臣是为何给皇后说情。” 盛麒麟当然知道,还不是练青云等人嘛。 “你遂了他们的意愿,解除了皇后的禁足,他们总不好得寸进尺的再要求将后宫之权给皇后吧,相比被禁足,皇后更想要的,只怕是后宫之权吧。” 盛麒麟点头,对练云裳露出称赞目光:“还是你聪明,这几天我都被他们给烦透了,竟是分不清轻重了。” 练云裳心疼地抚摸盛麒麟的脸颊,他的下巴有些扎手,目光中透露出深情:“你这几天休息的一直都不好,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再如何忙碌,先调理好了身子再说。” 说着,练云裳便让杏儿去取来工具,亲手给盛麒麟刮起了胡子,那般温柔,竟是让盛麒麟忍不住闭眼入睡。 看着在怀中沉沉睡去的心爱的男人,练云裳嘴角浮现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只要他在自己这里睡的踏实,练云裳便觉得满足。 还有什么,比一个地方让你睡的踏实,更让你觉得舒心的? 练云裳于盛麒麟来讲,便是这样的存在,对于这一点,练云裳觉得十分幸福,因为她清楚,两人没有芥蒂的相处最是难得,这一境界,大概是其他女子用尽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她早晚会反击 很快,盛麒麟便应允了朝臣所求,将练云华的禁足解除,练青云自然高兴,可他却总是觉得皇上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诡异,这是为什么,练青云说不上来。 他回到府上,将消息告知给云氏的时候,云氏高兴的即刻便要进宫去见练云华,被练青云给制止了。 “你真是不怕给皇后添乱,这会儿皇后刚被解除了禁足,你就去探望,那在皇上看来,群臣施压的幕后指使者,不就默认是我们了?” 练青云的疑心重,所以在行事风格上也是极为的谨慎小心,甚至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可他也时常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比如他第一次给练云华求情的时候,便和盛麒麟展开了一场拉锯和辩论之战,最后以练青云的失败而告终。 也正是因为失败,练青云现在对皇上的提防之意更甚。 他甚至觉得,皇上那看向自己的诡异眼神,是否暗藏了什么杀机?不然,怎么才第四日,以皇上固执的个性,便同意了大臣们的请求,将皇后的禁足给解除了呢? 云氏虽听从了练青云的建议,但是却觉得他太过疑神疑鬼。 “皇上大抵是无法抵御众臣的压力,所以才会这么干脆的同意,之前皇上也并非是没和大臣们的压力相对抗过,可结果呢,还不是抵抗不过,最终的结果,都是皇上的服从,这一次也是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云氏看问题当然简单了,现在她因为练云华解除禁足的事情,正高兴的很,所以见到练青云脸上依旧愁云满布,便觉得他小题大做。 练青云心知和云氏也无法言说,只能够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冷静分析。 结果分析了一上午,愣是什么都没分析出来,反而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因为他想到一个问题。 练云华即便解除了禁足,可是她手中没有任何实权,不能够对付被皇上保护的足够隐蔽的练云裳。 那她解除禁足的意义何在? 当下,练青云便派人给练云华捎信儿,说让她用尽办法,争取从皇上那里要回她那一半的后宫之权。 练云华此时心里正在烦躁呢,她虽然没了禁足责罚,可看到盛麒麟一下早朝便进了紫薇苑,又听闻莲花讲述禁足这些时日皇上对练云裳的宠爱,练云华心中怒气“噌噌”往上冒。 收到练青云的口信儿,练云华更是烦躁,她心里最是明白后宫之权要回来的希望渺茫,以她所犯之错,以及盛麒麟对练云裳的宠爱,她压根儿就没机会和资格去讨要后宫之权,除非她想要再次遭受盛麒麟对她的责骂和教训。 抓起茶盏,练云华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渍散了一地,一旁的宫人吓得浑身哆嗦,虽不知皇后因为何事气愤,却纷纷跪地,认错总归结果会比较好一点。 “可恶,区区一个皇贵妃,竟是比本宫的待遇还要高,岂有此理!” 练云华这会儿眼睛里哪里容得下其他的女子比自己更加风光? 本以为当上了皇后,便万事大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结果还是要被练云裳给踩在脚下,不能够为自己以及练家做点儿什么,好没来由的让其他妃嫔看笑话,看轻自己。 她不甘心! 莲花给练云华出主意:“皇后娘娘,其实想要对付皇贵妃,您只需要将她腹中的孩子给打掉,皇上也就自然不会再重视她了。” 众人都以为,皇上现在如此宠爱练云裳,皆是因为她腹中的龙嗣,一旦龙嗣消失,后宫妃嫔不仅免去了太子之位的威胁,并且还极有可能达到让皇上厌恶练云裳的目的。 练云华眼睛顿时冒光,对莲花的建议十分认可和赞同。 “好,本宫倒是要看看,没了孩子,她皇贵妃还如何嚣张!” 丢失了龙嗣是极大的罪责,练云裳的后宫之权也势必会被皇上收走,如此,练云华倒是能够找机会将自己的后宫之权给要回来,否则,后宫无主,待混乱起来,头疼的是盛麒麟,盛麒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一想到光明前途,练云华瞬间神采奕奕,精神头也比之前好多了,吃得好睡得好,就连出延禧宫散步的时候,在看到其他妃嫔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有多丢脸了。 其他的妃嫔,虽尽量减少和练云华碰面,可人家到底有着皇后的头衔,手中再如何没有权势,身份终究还是比自己高,笑脸是必须要迎上的,可内心却是煎熬的。 被利用,谁都不喜欢,何况现在还是一个手中没有实权,连倚靠都无法倚靠之人,她们觉得之前对练云华的阿谀奉承都白搭了。 只有梦嫔,在面对练云华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最灿烂,也一个劲儿的对练云华嘘寒问暖,甚是关切,让练云华在备尝了人情冷暖之后,顿觉心里温暖许多,一下子和梦嫔之间的距离就近了些许。 同练云华分别之后,梦嫔的丫鬟菊儿不解,问道:“娘娘为何还对皇后那般笑脸相迎,她手中已经没有后宫之权了。” 菊儿的心理同其他妃嫔一样,对练云华瞧不起。 梦嫔望着练云华离去的脚步,眼神中带了犀利和阴冷:“虎落平阳被犬欺,看着吧,皇后可不甘心就这样被皇贵妃踩在脚下,她早晚都是会反击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菊儿皱眉,反击归反击,皇上都不喜欢皇后了,即便她反击成功又如何? 似乎是看出了菊儿的疑惑,梦嫔用绢帕甚是端庄地轻轻压了压嘴角,声音压的更低:“那要看她反击的是什么了,若是她能够将某人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你觉得皇上还会宠爱失去了龙嗣的皇贵妃吗?” 菊儿瞪大眼睛,差点儿惊吓出声,还好及时捂住了嘴巴,心里却是不由得佩服自己的主子。 主子向来预料事情准确,在所有妃嫔当中,总是能够明哲保身,看似不争不抢,实则诡计最多,心眼最多,也最是能够无声的撺掇他人,说服他人去做主子不愿亲自动手做的事情,儿最终获利的,也往往都少不了主子那一份。 菊儿庆幸自己跟在主子身边,从不会因为主子而遭受什么样的责罚,也不用像其他的宫人那样,在主子的指派之下,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菊儿做的,也不过就是各其他的妃嫔传达一些梦嫔的话,仅此而已。 所有妃嫔的利剑都指向了练云裳,以练云华最为恶毒和凶狠,嫉妒心也最重。 可练云裳这些时日正沉浸在与盛麒麟,还有腹中龙嗣三人的甜蜜之中,哪有时间去理会他人的嫉妒! 这天,深秋难得的好天气,没了往日的大风,太阳也还算温暖,练云裳在杏儿的陪同下,走出紫薇苑,在御花园闲逛。 杏儿是不想让练云裳出紫薇苑的,毕竟紫薇苑就像是一道防护门,别的妃嫔进不去,流言蜚语以及讽刺挖苦的诡计便也不会进去,紫薇苑安全的多,她想不明白为何娘娘一定要走出紫薇苑。 反正劝也劝不住,杏儿只能够紧紧的跟随在练云裳的身边,力求每一步都走的谨慎小心,不让练云裳栽跟头。 至于其他妃嫔,很默契的时不时的出现在练云裳的身边,眼睛却盯着练云裳的腹部,似乎想要看穿她肚子里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总是会让杏儿下意识的想要挡在练云裳的跟前。 好在,那些妃嫔在和练云裳打过招呼之后,急不可耐的便离开了,不敢与练云裳的眼神对视,心虚的可以。 “她们的肚子里一定装了什么阴谋,才会这般心虚。” 杏儿毫不留情地指责她们,练云裳却告诉她要低调,免得担上一个污蔑的名声,反而让人家抓住了把柄。 杏儿自然听主子的话,乖乖闭上了嘴。 不知不觉,两人猛然发现,眼前这条路,竟是通向延禧宫的。 杏儿脸色一变:“娘娘,您该不会……” 练云裳却制止了她的话:“别瞎猜了,你知道的,最近本宫的脑子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回吧。” 已经溜达了好久,练云裳也累了。 然而就在两人返身欲要离开的时候,练云裳眼尖的看到路边的树下似是有什么东西,深秋落叶满地,在遍地黄叶中,有那么丁点星绿,让练云裳无法忽视。 “杏儿,快去看看,看地上那是什么?” 顺着练云裳指着的方向,杏儿捡到了一块玉佩,看着极为眼熟。 “娘娘,这块玉佩,和皇上送给您的那一块好像啊。” 练云裳拿过来仔细端详,又和自己随身带的盛麒麟送的那一块比较了一番,确实很像,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这块玉佩上写了一个“瑞”字。 练云裳微微皱眉,这也是皇子的玉佩? 她听盛麒麟说过,当初他们皇子每人一块玉佩,上面都刻有各自代表的字,那这个“瑞”字,莫非和瑞王爷盛飞扬有关? 想到这儿,练云裳嘴角弯起弧度:“杏儿,收好这块玉佩,早晚会派上用场的。” 杏儿虽不解,可还是听从练云裳的话,将玉佩收好,搀扶着练云裳返回了紫薇苑。 很快,天渐入冬,因边关战役,加上练青云,凌无缺和盛飞扬等人的拉拢权势的纷争的绽开,朝局越发动荡,盛麒麟每天处理各种政事,日渐忙碌,减少了去探望练云裳的次数,可相比对其他妃嫔的疏离,他依旧是对练云裳最好。 第二百八十七章你会被株连九族 妃嫔的嫉妒早已经不是新鲜事情了,时间一长,她们甚至都已经习惯继续练云裳了。 要不怎么说人的习惯是一种令人又爱又恨的东西,好的习惯能够助你成功,可当你习惯了堕落,习惯了居于他人之下,便成了一种可悲。 若是你有一颗享受当下,不争不抢的心倒是也可以理解,可偏偏你既对他人嫉妒,又心存害人之心,还习惯了居于他人之下,这就相当可悲了,因为你没有一刻是对当下生活满意的,终日生活在怨恨和愤怒当中,当然可悲。 唯一能够让这些妃嫔们觉得心里稍稍有些平衡的是,皇上不再一下早朝便去紫薇苑了,而是在御书房忙碌,隔三差五才会去一趟紫薇苑,从之前的过夜,到后来的小憩,时间越来越短,这些妃嫔越来越高兴。 最高兴的是练云华,她终于有机会对练云裳下手了。 紫薇苑一般情况之下是不会新招宫人的,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都是练云裳亲自挑选并且培养任用的,只有她自己经手,或者是信任之人经手的人她才会委以任用,所以想要收买忠心于练云裳的宫人很难。 好在,近些时日因为练云裳怀孕的缘故,紫薇苑的人手有些不够用,盛麒麟特意命人加派了几个宫人前往紫薇苑,而这其中,便有练云华命人收买的小太监。 小太监最是能够掌控,因为他还不了解后宫血腥和阴暗,更是因为贫穷才会进宫,否则有哪个男的会甘愿舍弃做男人的尊严? 正是因为如此,只要给钱,小太监很容易听命于练云华。 练云华命人给了小太监一瓶药,让他下在练云裳往常喝的安胎药里。 小太监照做,在紫薇苑的小厨房里,趁着端药的宫女倒掉药罐子的时候,他将练云华给的药倒进了练云裳的安胎药中,并搅匀。 宫女将安胎药送到练云裳的房间之内,放下离开。 练云裳本来不需要服用安胎药的,可是自从上次在大雨中跪了半个时辰之后,身体受寒,不得不服安胎药,否则胎儿难保,也正是因为如此,练云裳心中对练云华有了更深的恨意。 杏儿将安胎药端给练云裳的时候,鼻端闻着有些异样。她跟随在练云裳身边那么长时间,练云裳学医的时候,杏儿也在一旁,耳濡目染,自然会了一些,所以,安胎药和往常的气味稍有不同,便被她给闻了出来,皱起眉头,脚步也不由得放慢,认真审视手中的安胎药。 练云裳见杏儿异样,问道:“怎么了?” 杏儿将安胎药端到练云裳近前,放到桌上,对练云裳到:“娘娘,奴婢总觉得这安胎药和往常的不太对劲,您看看,是不是太医加了什么别的药物,没有提前和娘娘打招呼?” 杏儿一表示对安胎药的质疑,练云裳脸上的神色不由得严肃起来,仔细闻了闻,神情越发不对劲。 “取本宫的银针来。” 练云裳这般凝重,杏儿大绝不妙,忙将银针取来。 练云裳将银针没入安胎药中,再取出来,却见银针已经渐渐变黑,杏儿大惊失色:“娘娘……” 练云裳却递了她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声张,杏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压低声音:“娘娘,有人要害您!” 练云裳仔细检查了安胎药的成分,摇头:“这是要害本宫独自里的龙嗣。” 杏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早就知道会这样,奴婢不该粗心大意将安胎药端给娘娘的,奴婢应该先自己尝过的。” 练云裳却让她打消这个念头:“你的命不是命?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拿你的命来开玩笑?” “可是,总比娘娘中招的好。”杏儿现在都还在后怕,出了一身的冷汗。 练云裳拍拍杏儿的肩膀:“你没必要自责,这次多亏了你,本宫才得以保住孩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她在喝之前,也同样能够喝的出来,但杏儿依旧功不可没。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要提防才对。 “接下来怎么办?”杏儿对那个下药之人耿耿于怀,“若是找到凶手,奴婢一定不会放过他!” 其实很好猜测,凶手无外乎就是这后宫之中的妃子,她们早就嫉妒练云裳嫉妒的发狂了,现在才下手,也算是耐力够强了。 练云裳没有让杏儿声张,只是命她悄无声息的将被下药的安胎药倒掉,然后如同往常一样,将碗送回了小厨房。 然后,不多时,练云裳的房间之内便传出了痛苦的呻吟之声,杏儿则在哭喊,并强烈命人找太医前来。 小太监闻听声音,想要进一步确认,因此趁着众人都慌乱之际,靠近了练云裳房间的窗户,向里面探头探脑,被一直守在窗户的杏儿给抓了个正着。 “余生,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小太监的名字余生还是练云裳给他起的,听到杏儿这般呵斥,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语无伦次的解释:“奴才听到娘娘的叫声,想着赶来能不能帮忙……” “那为什么不走正门,在这偷偷摸摸的,莫非娘娘汤药里的毒是你下的?” 杏儿直接戳破了小太监的心虚,小太监终究所见世面少,被人捅破了心事,一个站立不稳,后退踉跄了几步,“扑通”坐在了地上,脸上是惊恐而又害怕的神色。 “不不……” “不”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杏儿眼神中放出冷光,立即命人将小太监给抓了起来,押至一个房间。 月黑风高,练云裳亲自赶至房间审问。 小太监已经被吓得够呛了,这会儿皇贵妃亲自审问,让小太监更是“受宠若惊”,浑身直打颤。 暗害皇贵妃,那可是死罪,他这才刚进宫不久,便要去见阎王爷,家里生病的父母都还在等着自己赚钱回去买药呢! 所以,待练云裳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一个脸上淌着泪的太监。 练云裳哭笑不得,坐在小太监面前,说道:“你害本宫痛不欲生,本宫都还未哭,你哭个什么劲儿啊?” 小太监只是卯足了劲儿流眼泪,哪里敢去回答练云裳的话,他现在无话可说,心里唯一的侥幸是,他若是不承认,是不是就能够免去了嫌疑? 毕竟,杏儿只是对他有猜疑,却并未有证据能够证明是他所为。 练云裳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忽然轻笑出声:“你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太监,胆子倒是不小,可是你难道不知道,这紫薇苑是本宫的地盘,处处都有本宫的眼线吗?你和什么人解除,做了什么,实则都在本宫的掌控之中。” 小太监眼睛蓦地瞪大,他不知道,他以为出了紫薇苑,在隐蔽的地方去和皇后的人接触,不会有人知道。 “下药的时候,你难道没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吗?” 心理攻击战在审讯中是很重要的,练云裳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所以比起刑罚,她更看中的是心理战术,不用耗费任何气力,便能够将对方的心理防线给攻破。 做贼心虚之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尤其是之前没做过,第一次尝试的之后,都会感到明显的底气不足,即便没人看到,他也会感觉有眼睛在盯着他,尤其在练云裳提醒了之后,小太监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感觉越是强烈,便会觉得心虚,更是心里没底了,不敢直视练云裳的眼睛。 “没有,奴才没有……”小太监最后一丝坚持和固执,他妄想能够逃得过这一劫,不管背后有谁撑腰,他一旦认罪,便不能够活着出宫了。 “你背后的人是皇后吧。”练云裳一脸肯定,加上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口吻,确实将小太监给唬住了,心里在判断练云裳说的是真还是假,心跳更是加快,额头上的汗直往外冒。 这初冬的天气,加上他穿的也并不多,不是害怕,便是练云裳猜测是正确的,让小太监胆战心惊了。 练云裳心里实则是有底的,比起其他的妃嫔,唯有练云华的胆量足够大,手段也足够毒辣,背景足够强硬,所以她才有底气对练云裳下手,而不惧怕事情败露。 大不了再被禁足呗,反正有娘家势力给撑腰,有她这个“皇后”头衔给罩着,死不了。 至于其他的妃嫔,一来没有练云裳这么强硬的背景,二来,一旦事情败露,首先她们自己就没把握能够如同练云华那般,只是禁足,没准儿直接就被打入冷宫了。 当然,这也是在原则上的猜测,万一有那不怕死的,横冲直撞的,就真的对练云裳下了手呢,倒是也说不准。 练云裳只是猜测了一个可能性最大之人,当她看到小太监的反应的时候,便更加肯定了。 一定是练云华没错了。 小太监吓得说不出话来,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子,况且还是在宫中被高权位这般吓唬,哪里经得住? “她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练云裳继续步步紧逼,却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据本宫所知,你宫外有一对生病的父母,皇后给了你一笔可观的钱财吧。” 都被练云裳给猜对了,小太监吓得都要尿裤了。 杏儿负责扮演黑脸:“娘娘在问你话,你若是再不开口,我可就把你交给皇上了,到时候,别说是你,就连你宫外的父母都难逃罪责,有可能会株连九族!” 第二百八十八章她腹中的龙嗣没了 这一吓唬可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太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咧着大嘴,红口白牙的,别提看起来多可笑了。 练云裳和杏儿先是表示诧异,随即看小太监这个样子,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可一想,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必须严肃对待,两人都强忍着笑意,唬着脸对小太监继续吓唬。 “住口!再哭让人把你的嘴给缝起来!”杏儿说话还真是有种审讯的味道,练云裳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杏儿心里很高兴,对小太监又是一吼,“招还是不招?” “招招……奴才都招……” 那小太监实在扛不住了,脱口而出,还带着满满的哭腔。 果不其然,他背后主谋之人正是练云华。药是练云华给的,命令是她下的,并且给了他一笔钱财。 小太监求饶:“娘娘,奴才实在是因为父母病重,皇后之命不敢抗拒,所以才糊涂之下答应了皇后的要求,求娘娘开恩啊!” 练云裳没说什么,命杏儿将他松绑。 杏儿吃惊:“娘娘……” 练云裳却对小太监道:“本宫饶了你,但是你要为本宫办事。” 一听说能够活命,小太监当然愿意,连连点头:“奴才听任娘娘差遣。” “你依旧为皇后办事,只不过心是在本宫这里,懂本宫的意思吗?” 练云裳可不想任用一个愚蠢之人,那只会坏事,不过,小太监既然能够让皇后看上并且愿意收买做事,想来也是有些头脑的。 “奴才明白,奴才会向皇后回禀,一切顺利。” 练云裳嘴角微微弯起:“不要让皇后察觉,让她以为你得手,剩下的,便没你什么事情了。” 杏儿明白了,主子这是要小太监麻痹皇后,让皇后以为她得逞,实则是被主子反算计了。 松了绑,小太监整理了衣冠,退了出去。 练云裳在杏儿搀扶下回到房间,太医已经请了过来,练云裳将下了药的药渣留下了,太医检查一番,脸色大变:“娘娘,这……这并非是老臣给娘娘所开的……” 练云裳制止她的话:“本宫知道,这是有人在本宫安胎药中所下的药,本宫请你来,是想请你看看所下的究竟是什么药?” 太医这回倒是镇定了几分,后宫妃嫔为了争宠和个人利益,没少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太医最是牵扯的多,所以见得多了,便也不觉得惊讶了。 检查了药渣,太医对来练云裳回禀道:“这是堕胎药的一种,名为三虚,连续服用三日,便会导致龙嗣滑掉。” 多余的,太医不问也不看,后宫娘娘们之间的争斗,向来如此,多问无益。 “今天在本宫这儿看到的,听到的,太医理应知道如何处理吧?” 练云裳知道太医是聪明人。 “老臣知道,娘娘请放心,老臣绝对不会与外人道。” 太医走了之后,练云裳让杏儿悄悄将药渣给掩埋,小太监也是一如既往的给练云裳的安胎药里下药,只不过,练云裳准备了两份安胎药,一份被下药,另一份则是无毒的,真正饮用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对于练云华来讲却是度日如年,她一直都派人紧密盯着紫薇苑的情况,然而三天一过,紫薇苑愣是没有传出练云裳流产的消息,这让练云华疑惑,立刻命人将小太监给揪到了面前。 小太监怯怯懦懦地跪在练云华面前,浑身发抖,练云华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走到小太监面前,伸脚踢了踢他,语气带着怒意和冷漠:“本宫让你办的事情,你看看办成了什么样子,皇贵妃为何还未流产?” 莲花也是劈头盖脸一阵训斥:“皇后在问话,你发生么愣啊!告诉你,若是事情没办好,皇后定然不会饶了你,就连你宫外的父母也别想好过!” 小太监忙表忠心:“奴才确实按照皇后娘娘所嘱咐的,将那药都下到了皇贵妃的安胎药里,而她腹中的龙嗣也已经没了……” “你说什么?”练云华猛然提高了声音,脸上是惊讶之色,心里却是惊喜,只不过,她刻意压制自己的惊喜,再次确认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太监连连点头:“是真的,只不过皇贵妃压下了消息,不让外传,所以紫薇苑之外的人并不知晓。” 练云华这回算是真高兴了,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得意:“练云裳,你终究还是栽在本宫的手上了。” 不过,仅凭太监言辞,便相信练云裳流产了,未免也太过草率,正在她迟疑之际,有宫女前来禀报。 “皇后娘娘,皇贵妃的贴身宫女杏儿求见。” 练云华忙让莲花将小太监给藏了起来,然后才道:“让她进来吧。” 杏儿来到练云华面前,行了礼,便一脸垂头丧气之样,对练云华道:“皇后娘娘,皇贵妃近日身子不适,不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请皇后娘娘谅解。” 不适?莫非当真流掉了? 练云华求证般的对杏儿问道:“不适?怎么一天天的就皇贵妃总是不舒服,其他的娘娘可没你家娘娘这么麻烦啊,说吧,生什么病了?” 她的根本目的在最后一句,竖起耳朵就等着听杏儿的答案呢。 杏儿心里冷笑,面色上却是毕恭毕敬:“回皇后娘娘的话,皇贵妃一向身体不好,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此番皇贵妃头疼的很,一直都躺在床上静养,请皇后娘娘见谅。” 静养?那和小太监说的倒是有几分关联,莫非孩子当真流掉了? 练云华知道从杏儿口中套不出更加确切的话来,索性放她离去。 莲花将小太监重新带回来,练云华再望向他的目光便没了之前的愤怒,倒是多了几分欣慰之色,这个小子,倒是还有几分用处。 “你回去好生监督皇贵妃,但凡有什么动静,立即禀告给本宫。” 练云华命令道。 小太监得令,离开,他刚一离开,练云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虽然事实还未得到进一步的确认,但是至少成功了一半,没有孕妇在喝了三虚之后还能够保住孩子的,即便是宫中太医,也拿三虚没有办法。 既然害人,自然用药效强劲的药,凭借练云华的手段,她不狠狠折磨练云裳一番,倒是不符合她的性子了。 莲花十分替主子高兴:“皇后娘娘,皇贵妃和孩子,这次都回天乏力了,只怕等不了几日,历史上第一位皇贵妃就要殒命了。” 莲花说这话的时候,大有一种幸灾乐祸之意。那是,一旦主子没了威胁,自己势必也跟着高飞,没准儿还能弄个娘娘当当呢。 莲花是想的很好,她没想到的是,凭借练云华的狠辣,一旦莲花背叛了她,哪里还有莲花活命的份儿? 练云华瞪了莲花一样:“八字还没一撇呢,没有真切的看到她是真的流产,本宫这心里便一刻都不得踏实!” 莲花被练云华教训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低垂下眉眼:“娘娘的意思是……” “去一趟紫薇苑,她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孩子没了吗?那本宫就偏要想办法让她公之于众,这样,皇上总归不会再宠爱她这个骗子了吧!” “娘娘说的是。” 莲花连忙说道。 练云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对莲花道:“给本宫好好的打扮一番,本宫要去紫薇苑,好好的关切一番皇贵妃。” “可是紫薇苑……”莲花想要提醒练云华紫薇苑的禁令,没有皇上的应允,紫薇苑之外的人都不能够随意进入,连同皇后在内。 练云华不慌不忙,瞥了莲花一眼:“去请示不就得了,皇上总不能够不让当姐姐的去关切妹妹吧,皇上若是当真放心不下,大可随同本宫一同前往,这反倒正好中了本宫之意,本宫还生怕皇上不知道她的猫腻呢!” 说完,练云华掩嘴轻笑,若是能够当着皇上的面儿戳穿最好不过,而这次,练云华是去确认的。 初冬的风比想象中的更冷了几分,练云裳坐在庭廊上,披着披风,听着小太监的回复,摆摆手,让他退下。 杏儿担忧道:“皇后当真会来吗?” 练云裳一脸自信:“会的,她这个人疑心重,又过于信任自己所见所闻,她不来,怎么能够确认余生是否完成了任务呢?” 杏儿打量了一番练云裳,有些不放心道:“可是娘娘,您这气色简直不要太好,待会儿皇后来了,会露馅儿的,怎么看娘娘都不像是刚小产的样子。” 练云裳却并不着急,望向杏儿的眼神中透露出奸诈:“这还不容易。” 说着,她起身,在杏儿的搀扶下回了房间,卸掉了脸上仅有的一点儿妆容,又在嘴唇上涂抹了一些灰色药膏,杏儿欲要制止,练云裳示意这不会有损龙嗣,杏儿才安心。 不多时,练云裳再回头的时候,眉头微蹙,神色倦怠,病容赫然脸上。 杏儿都看呆了,张了张嘴,勉强蹦出一句话:“娘娘,您没事吧?” 练云裳得意的挑眉:“看吧,连你都看出不来,她也定然会相信本宫确实身子抱恙,至于如何从本宫这儿套出小产的消息,本宫要如何让她相信,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以及本宫的演技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让你尝尝下地狱的滋味 杏儿对主子有信心,对练云华没信心,练云华这个人做事完全不讲究分寸的,万一对主子动了粗,真伤到了主子腹中的龙嗣,可如何是好? 像是看出了杏儿所担心的,练云裳安抚道:“放心吧,本宫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的。” 既然想要反击,总要反击的绝对而又彻底,否则,岂不是太对不起练云华的一番诡计?进攻和反击,需要同样用心才算的上是对手,不然练云裳有轻视了练云华之嫌,她可不想在练云华那儿落个不尊重对手的骂名! 这话确实是在讽刺练云华,而练云裳也受够了练云华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了,若不给她一点儿切实的反击,练云华只怕会上了天,越发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练云华便脚步匆匆而来,脸上还带着关切和焦急之色,盛麒麟终究还是给了她允许探望的口谕,只不过,练云华的身边除了莲花,还跟着赵允。 盛麒麟因为政务不能够随同前来,只能够派赵允监督练云华的行为,谨防她做出什么不利于练云裳的举止。 练云华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反而更加怨恨练云裳,皇上越是表达对练云裳的在意,练云华便越是吃醋。 好在,在练云华看来,练云裳辉煌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只要练云华能够确认她的孩子当真流掉了,并且还还隐瞒了皇上,那欺君之罪,加上对孩子的不小心,都会成为皇上和练云裳之间的嫌隙,那种裂痕是弥补不了的。 很快,练云华就能够成为这后宫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者了! 练云裳躺在床上,一脸虚弱之态,嘴唇泛白,神色倦怠,加上声音有气无力,看到练云华之后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练云华虚情假意的给按住,两人你来我往,看谁的演技更真吧。 练云华对练云裳皱眉心疼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怎么说病就病了,太医看过了吗?怀孕的时候,吃药对孩子可不好啊。” 练云华像模像样的表达了一番关切之意,眼睛从练云裳的脸上,移到了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心里却冷笑,这大概是练云裳为了不表露出小产的掩饰吧,谁知道衣服里面是枕头还是其他什么掩饰的东西。 待到自己在皇上面前戳穿她,看她还如何能够装的下去! 练云华眼中满是试探的精光,练云裳只是一个劲儿的表示对她的感谢:“多谢姐姐关心,不过是些老毛病了,休息些时日就好,没有大碍,不用麻烦太医了。” 练云华却摇头:“那怎么能行,得了病不看病一直拖着可不行,受折磨的是妹妹,姐姐怎么忍心看你这般受煎熬,来人啊,去请太医来……” “姐姐,姐姐,当真不用了。”练云裳慌忙阻拦,一边还示意杏儿拦住了欲要去请太医的莲花。 “妹妹的身子自个儿清楚的很,真没什么大碍,不然妹妹早就去请太医来诊治了。” 练云裳的慌张,更让练云华笃定,小太监给她回复的消息是正确的,练云裳的孩子,当真是流掉了,不然,她都已经病恹恹到这个地步了,为何不肯让太医来诊治,是怕太医知道她的孩子没了,禀告给皇上吧。 想到这儿,练云华心情越发明朗,脸上之前还在担忧的神色,渐渐转为了阴冷的笑意,低头看了看练云裳抓住阻拦她的手,轻轻一甩,练云裳体力不支,便被她给甩开了,头差点儿没撞上床柱,好在她及时扶住了床柱,这才避免开来。 练云裳不解地抬头看向练云华:“姐姐……” “别那个表情看着本宫,本宫不过是想要试试你的力气,看看你是否当真没事,还好,没有病入膏肓,既然皇贵妃不想看太医,本宫便也不强求,省的到头来狗咬吕洞宾,既然没事,本宫就先走了。”练云华脸变的比翻书还快,望向练云裳的目光带着厌恶的精明,和她刚进门的时候完全两副嘴脸。 练云裳一脸吃惊,似是对练云华这番行为感到很是惊诧,毕竟前后差别太大。 练云华不甘心试探过后就离开,在离开之前,还逼近了练云裳,压低声音,十分得意而又笃定道:“皇贵妃,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该知道的,皇上甚是爱惜这个孩子,若是孩子有两个三场两短,只怕你受宠的日子也该到头了吧。” 练云裳脸上更是慌张,不安而又有些恐惧地看着练云华,练云华对她有这样的反应很是满意,随即,带着下人扬长而去。 赵允站在门口,往殿内看了一天,和杏儿对上目光,杏儿对他微微点头,示意没事,赵允这才跟着练云华一同出了紫薇苑,去向皇上复命。 待练云华走后,练云裳脸上的慌张和恐惧早就转为了淡然,眼中哪里还有半分诧异,精光一闪而过,多的是镇定之意。 杏儿走到床侧,扶着练云裳从床上走下来,坐到梳妆台前,擦掉了那病态的妆容,重新换上了轻薄而又于胎儿无害的妆容。 主仆两人都出奇的镇定,并未因为练云华的到来而对现有生活有什么质变的影响。 “这下,皇后算是相信了余生所言,那接下来娘娘打算如何?” 杏儿发问,她知道皇后够狠,绝对不仅仅只是在皇上面前告状那么简单,一定还有更深的阴谋在等着主子。 练云裳看着镜中的自己,左右端详,有些答非所问道:“胖了,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本宫这肉真是见长,只怕生完孩子,都有现在两个宽了。” 杏儿见主子丝毫不担心,她也就稍稍安心了些。 主子处理事情向来心里有数,也未曾见真正失手过,这次,皇后所有的反应和行动,都在主子的意料之中,杏儿更是觉得主子厉害了,所以,主子既然不慌张,不担心,那必定也是留有后手的。 “可是娘娘心里还是高兴的,因为一个新的生命而长的肉,只怕都是幸福的肉。” 练云裳回头看杏儿:“你呀,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嘴巴甜死了!” “当然是和娘娘学的,奴婢日日守在娘娘身边,哪里有机会去和其他人学啊。”杏儿说的也不无道理。 主仆两人斗嘴,倒是也欢乐,似是完全将皇后到来造成的不悦都给冲刷的烟消云散。 只是,斗嘴过后,该严肃的事情还是要严肃地谈完。 “皇后是想将本宫彻底铲除,仅仅一个孩子的事情,她没有足够的把握,所以,势必还会留有后招,不着急,以静制动,随机应变。最起码,现在我们不在是毫无防备,加大警惕之意,不给她任何得逞的机会。” 练云华既然想要将事情闹大,练云裳倒是也不介意,因为她也正想给练云华一个大的反击和“惊喜”。 初冬的寒意很快便再次迎来了降雪,相比初雪的簌簌,这次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甚是壮观。 在现代大都市,很少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观,自然而又新奇,这才是真正的冬天。 练云裳对雪的欣喜和痴迷,让杏儿直觉得惊讶。 “娘娘,之前在练府的时候,您可是最讨厌下雪的,现在怎么反而这般喜欢了?” 杏儿一边递给练云裳暖炉,一边脱口而出,可随即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脸上现出懊悔和尴尬之色,怕正在孕期的练云裳多想,影响了心绪,对腹中胎儿不好,忙解释道:“娘娘,奴婢的意思是,娘娘在不同的情境之下,心境自然不同,是奴婢过于大惊小怪了。” 她不想让练云裳回想在练府的那段阴暗的时光,刚才没多注意,开口便提及了,现在后悔,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练云裳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对于杏儿所说的话像是并不在意一般,杏儿等了片刻,见主子没发话,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然而,待她刚转身预备去拨弄一下熏炉,然后便听到身后传来练云裳的声音。 “你说的对,伸处境地不同,心境自然不同。”颇有几分的感慨和感叹之意,杏儿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去拨弄熏炉。 练云裳回头看了眼杏儿,她赞同杏儿所言,本来人之所见究竟是美是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时的心境,而另一个原因,练云裳不便对杏儿说,她是穿越而来的另一个女子,至于原主,大抵早就死了吧。 原主在练府的时候,下雪天该是最孤单的,人家都在围着火炉其乐融融,唯有她无法同所谓的“家人”一同共享天伦,她又怎么会喜欢下雪天? 而现在的练云裳,她有腹中孩子相伴,有杏儿守在身边,更有那个正在向她走来的男人的探望。 望着正朝着她走来的盛麒麟,练云裳嘴角绽放,笑成了一枝花。 练云华听闻皇上依旧往紫薇苑探望,心中那个气啊,自己主动去找皇上,皇上便说有政务要忙,又是见大臣,又是批阅奏折的,其他的妃嫔也是同样的情况,几乎见不到皇上的面儿。 可是现在,下人告诉练云华说皇上去了紫薇苑,练云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练云裳,你算什么东西,孩子都没了,竟还是这么嚣张!好,本宫就让你尝尝下地狱的滋味儿!” 第二百九十章是福不是祸 练云华心狠手辣,没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尤其是对于敌人来讲,她更是下得去手。 此番即便解除了禁足,依旧被皇上冷漠,被众妃嫔皮笑肉不笑地请安和奉承,看不出她们对自己的半分服从和尊敬,再想想还在皇上怀里滋润着的练云裳,练云华这次下了狠心,她除掉了练云裳的孩子不算完,她要练云裳在后宫的势力连根拔起,让练云裳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彼此相爱之间最不能够忍受的便是背叛,练云华深知盛麒麟和练云裳都是重情义之人,所以,她就安排一出好戏,让盛麒麟彻底对练云裳失望,产生不可弥补的裂痕,加上流掉孩子的苦痛,想必这辈子,盛麒麟都不会原谅练云裳了,又何谈见面? 搞不好,在自己的撺掇之下,盛麒麟愤怒和冲动之下,会结果了练云裳的性命,这当然是练云华最想要看到的结果,因为只有这样,盛麒麟才没有后悔的机会和可能。 “莲花!” 练云华让莲花附耳过来,对她嘱咐了几句,莲花脸上一瞬间出现惊讶之色,随即,便被得意和幸灾乐祸所取代。 “皇后娘娘放心吧,奴婢一定办好。” 练云华对莲花再三叮嘱:“记住,重要的不是你直接告诉他,而是让第三者告诉他,因为他一定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莲花点头,遂悄无声息的出宫。 练云华望着紫薇苑的方向,攥紧了手中绢帕,直恨不得那是练云裳,将她给捏成粉末才算是解气。 练云裳,你等着,本宫很快就会让你知道,欺君和叛君的下场!你想霸占皇上,好啊,本宫暂且让你得意两日,至于之后嘛,你就好好享受冰冷的地府吧! 练云华突然仰头大笑,那笑声甚是凄厉而又猖狂,在场的宫人闻之,皆浑身瑟瑟,不寒而栗,路过的忙加快脚步,可站在延禧宫中伺候的,却也之能硬着头皮,心中却是发毛的紧。 凌无缺还在抓紧操练北山的军队,回府之时,才刚到屋内站定,便听到一个声音:“凌国师,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凌无缺身子一怔,循着声音望去,竟是看见了乔装打扮过后的莲花。 “你怎么在这里?”说着,凌无缺将责怪的目光投向钱管家,钱管家连忙解释:“老奴也是被逼无奈,这姑娘手中有皇后的令牌啊,老奴只能让她进来。” 钱管家再如何听凌无缺的话,也不能够违抗皇后的命令。 凌无缺眉头皱起,望向莲花的目光中带有提防之意:“你来做什么?” 他不能说对练云华过于了解,可也正是因为不了解,所以他不知道练云华残忍的底线在哪儿,仅仅是这样,在他的印象里,练云华也已经是一个足够令人忌惮和不能深交之人。 尤其是他现在一心都想要和练云裳在一起,更不能够与练云华有丝毫牵扯。练云裳和练云华是宿敌,她们两人是绝对不会因为个人利益而联合在一起的。 所以,换句话来讲,凌无缺现在和练云裳是一头,该是一起对付练云华的,又怎么会想要与练云华有联系? 莲花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嚣张:“奴婢此番前来,是告知给凌国师一件事情,皇后知道凌国师一定会很关心。” 凌无缺一听是练云华指使的,心知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又忍不住不听,练云华太知道凌无缺想要知道什么了,所以莲花口中所说的事情,必然是与练云裳有关的。 “什么事,快说。” 莲花倒是也干脆:“皇贵妃被皇上关了禁足,凌国师知道的,皇贵妃怀了龙嗣,可即便如此,皇上还对皇贵妃这般绝情,您不觉得很过分吗?” 凌无缺很是震惊,不是说皇上很宠爱练云裳,不理会后宫其他的妃嫔吗?怎么会禁足她呢? 凌无缺随即镇定下来,他倒是忘了,莲花是练云华派来的人,她说的话,又有几分能信? 莲花倒是并未有纠缠之意:“奴婢已经将话带到,至于凌国师是否相信,那就不关奴婢的事了,奴婢告退。” 说完,莲花干净利落的离开,没有丝毫想要说服凌无缺,迫使他相信的意思。 她的不纠缠,反而让凌无缺心中起疑,是对自己的质疑起疑心,莫非,莲花所讲是真的,练云裳当真在宫中受委屈? 凌无缺的心情因为莲花的到来受到了影响,他等不及要去宫里求证,于是,看天色尚白,便着急忙慌的往宫里赶。 他要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才会相信,并且想尽办法解除练云裳的禁足。 即便不能够立刻带练云裳出宫,可至少,不能让她在宫中遭受委屈,这是凌无缺对练云裳最为基本的保护,否则,他现在早就耐不住将练云裳从宫中带出来了。 即便她怀了盛麒麟的孩子,可是对于凌无缺来讲,只要练云裳人在自己身边,她曾经和谁在一起都不重要。 相比练云华,对练云裳,凌无缺有更多的包容。 入宫的路上,他竟是听到有百姓低声议论,说是皇上禁足了皇贵妃,好像是因为皇贵妃犯了什么错。 凌无缺内心越发忐忑不安,对盛麒麟满腔怒火,对练云裳更是担忧不已。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再等待,就该即刻想办法将练云裳带走,如此,她也不用在后宫整日都提心吊胆,愁容满面了。 所谓三人成虎,凌无缺虽对莲花的话将信将疑,可到底还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如今再听到其他人同样笃定言明练云裳被禁足,便由不得他不相信。 即便仍有丝丝质疑,可实则心里已经相信,他甚至已经想好要给练云裳去求情的言辞。 在有关练云裳的事情之上,凌无缺总是缺少一份淡定和理智,不知道是因为过于关切,还是太怕失去,或者正是因为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在练云裳身边,展现自己对她的情谊,所以才会不惜抓住一切机会,让练云裳看到自己对她的诚意和真心。 而对于盛麒麟,凌无缺心里一直都是不服气以及大有怨恨的,他曾经就想不明白,为什么练云裳会选择盛麒麟,她选盛麒麟的时候,盛麒麟还未成为皇上,凌无缺和盛麒麟实力相当,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后来明确原因,是因为练云华。 而现在,凌无缺发誓要坐上皇位,给练云裳想要的一切,让她真正成为后宫之主,成为其他女子都艳羡和无法企及之人,所以他剩下的唯一和盛麒麟比拼的,便是实力,和争取练云裳的真心。 凌无缺坚信,一旦自己获取了练云裳的心,篡夺皇位便成了最简单的事情,一直以来,他对于篡权夺位有八成的把握,而对于重新获取练云裳的心,却没有多大把握,他和盛飞扬说在等待权势的拉拢和军队实力的增强,实则很大一方面,他也是想等待时机,让练云裳对他回心转意。 因为只有练云裳回心转意,她对盛麒麟的冷漠,才会对盛麒麟造成致命的伤害。 延禧宫内,听了莲花的回禀,加上眼线禀报凌无缺正火急火燎的往宫里赶,练云华嘴角上扬,露出奸邪的笑容:“很好,一切都如本宫所料,现在,只等皇贵妃出场了。莲花!” “奴婢在。” “去传话紫薇苑,就说本宫有要事与皇贵妃相商,务必前来。” 莲花应答,前往紫薇苑传话。 杏儿回禀给练云裳的时候,练云裳正在给尝试着给未来的孩子做衣服。 即便宫中有专门的绣娘和裁缝负责给未来的龙嗣制作衣服,可即将要当母亲的女人就是有这样的心思,偏偏想要自己给孩子做一件,不管好看难看,到底还是一份心意。 “娘娘,皇后说有要事要与娘娘相商,让娘娘去一趟延禧宫。” 杏儿传达了莲花所言,又觉得其中蹊跷万分,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便将不好的预感说了出来:“娘娘,皇后之前都已经留下狠话了,这会儿叫您前去,定然没好事,娘娘觉得呢?” 练云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未到黄昏,于是放下手中做到一半的衣服,走到梳妆台看看妆容,将唇色涂抹的更淡,脸上的腮红也去掉,多出几分病态美。 杏儿一看,得,娘娘这是要赴约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知道她有什么伎俩,去了才知道啊。” “可是娘娘,您现在有了龙嗣,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冒险了。”杏儿对练云裳提醒道。 练云裳看了看只是微微隆起,没那么明显的腹部,耸耸肩:“放心吧,这里是后宫,何况有暗卫在,她若是当真想要对本宫和腹中龙嗣动手,暗卫也不让啊。” 这话倒是说的杏儿哑口无言。 练云裳却在走出紫薇苑的时候,对暗卫进行了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能出现,更不能够让练云华发现他们的踪迹。 晚霞漫天,夜幕渐渐逼近,练云裳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与杏儿互相望了一眼,大概,都感觉到了彼此心中的不安,所以在走延禧宫的时候,脚步是缓慢而又不情愿的。 延禧宫之外不远处,是一处曲折的小花园,假山环绕,竹林密布,练云裳觉得和自己的气质倒是蛮相配的,只是这花园守在延禧宫的门前,总觉得有些辜负这美景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不堪的一幕 忽然,练云裳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看来对方没有刻意掩盖脚步声,倒像是真的有急事。 而且,那脚步声是朝着练云裳的方向而来,练云裳再抬头,正好对上急匆匆赶来的凌无缺的目光。 凌无缺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见到练云裳的那一瞬间,眉头终于舒展,并且长舒一口气,似是终于松懈下来。 练云裳觉得奇怪:“凌国师,你这是……” 凌无缺不好说出是练云华告诉他有关练云裳被关禁足的事情,生怕练云裳以为他和练云华之间还有什么,他现在已经经不起被练云裳误会了,因为他没自信,再次经过误会,他还能够抓住练云裳的心。 所以,他要避免一切会引起练云裳误会的事情,尤其是和练云华有关的。 “我……臣有事来向皇上奏明。”凌无缺编了一个理由,反正练云裳也不会真的去询问他要奏明的事情。“娘娘这是……” 凌无缺知道这是通往延禧宫的路,他已经确定练云裳并未被禁足,那么现在…… 凌无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才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渐渐皱了起来。 练云裳还未答话,然后便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在场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迷惑之情,周围都是竹林,哪里会有这样的幽香? 然而,不等他们想清楚,一个个便都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竹林深处,缓缓走出练云华的身影,她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望向凌无缺和练云裳的目光却是狠辣的。 夜幕降临,这处小花园本就灯光很少,更枉谈能够引得他人注意。 即便如此,练云华还是命人四下查看,确保除了自己的人以外,无他人看见晕倒的这三人,然后吩咐下人道:“将皇贵妃和凌国师抬到本宫的客房中。” 莲花指挥着宫人,火速将练云裳和凌无缺抬至了同一间客房,并且放在了同一张床上。 练云华缓步走到床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一个是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现在于自己来讲已经没有多大利用价值的男人,一个是自己恨之入骨,欲要除去的女人,两个她都不想留,看他们躺在一起,练云华心里无比畅快,多的是幸灾乐祸。 “将两人的衣服脱去,圆了他们在一起的心愿。” 练云华一副做好事的样子,实则眼神的狠毒让在场宫人都胆战心惊。 嬷嬷脱去了两人的衣服,盖上了被子,练云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慨:“啧啧,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待明日皇上看到这番场景,只怕再也容不下你们,没了你们,本宫在这后宫之中才算是安宁。” 练云华深知凌无缺在准备篡权,这次计谋也算是一石二鸟,既能够离间练云裳和皇上之间的感情,甚至让练云裳在后宫消失,又能让皇上除去凌无缺,免去了皇位遭受威胁。 皇上毕竟是练云华的夫君,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够坐稳皇位,至于凌无缺,他已经被练云华从合作的名单上给除掉了,所以,她恨不得将他铲除。 杏儿则被安排在了另外一间客房中,营造成了一种皇后安排了两间客房,是练云裳自己来找凌无缺的假象。 练云裳就不相信,看到练云裳和凌无缺睡在一起的场景,盛麒麟还能够淡定?他对练云裳的信任,总不至于会连她同别人睡了都会相信是无辜的吧。 练云华从来都没有领略过这样的信任,所以她也不认为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会有坚韧不催的信任存在,何况,古往今来,帝王将相都十分看重男人尊严,但凡帝王尊严遭受到了威胁和损害,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夜,练云华睡的十分安稳和香甜,她一想到明日自己所想的一切都会成为现实,在睡梦中都是笑着的。 次日清晨,众妃嫔来给皇后请安,独独不见练云裳的身影。 有妃嫔就不愿意了,当着练云华的面儿吐槽练云裳:“皇贵妃之前身子不适,如今好些了,可每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她都是最晚的一个,如今干脆不来了,让大家等她一个,实在是过分。” 众人本来就都对练云裳有意见,所以一人提及,其他人也纷纷表达对她的不满。 可是反常的,今天练云华脸上只是带着浅浅的成竹在胸的笑意,并未因为练云裳的迟到,以及众人的发牢骚而对练云裳有所埋怨,很是反常,让众人反倒是不解了。 皇后什么时候对皇贵妃这么宽容了? “算了,不用等皇贵妃了,她昨夜有事情夜宿在了本宫这里,你们一同请安即可。” 往日都是要所有妃嫔的聚齐了之后才可给皇后请安,这分明是皇后谱大,结果众妃嫔当着皇后的面儿不好说皇后的坏话,只能够说那个拖了大家时间的妃子的坏话,便是练云裳。 可众人怎么都没想到,练云裳竟是夜宿在了皇后这里,这还是是第一次,简直就是后宫一大稀奇事情。 众人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想明白,便纷纷给皇后请安完毕之后,陆续退出了延禧宫,可脸上都是一副不解的神色,纷纷交换眼神,并且暗自议论不已。 “皇后娘娘究竟怎么回事,竟是能够容忍皇贵妃在她的延禧宫夜宿,这还是头一次,真是太奇怪了。” “可不是,莫非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之间冰释前嫌了?这比两人互相敌对更加可怕,她们两个联合在一起,那在后宫才真是无敌了呢。” 众妃嫔一面奇怪练云华对练云裳的包容,一面又害怕两人一起联手,这样于她们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时候,一直都未说话,陷入沉思的梦嫔突然之间开口了。 “有什么可着急的,很快谜底便会解开了,何须猜来猜去的。” 说完,梦嫔递了大家一个冷漠的眼神,然后率先离开了队伍,返回自己的寝殿,留下其他的妃嫔一脸懵逼,面面相觑,最终不了了之。 延禧宫之内,练云华看了看时辰,估摸着盛麒麟差不多该下早朝了,客房那便也下人禀报了。 “皇后娘娘,皇贵妃并非在她自己的客房之内,而是在凌国师的房间之内,奴婢前去叫凌国师起床的时候,看到……看到不堪的一幕……” 那宫人提高了声音,像是唯恐在场之人听不到凌无缺和练云裳苟且之事一般,即便她没把话说完,众人也都能够猜测到所谓的“不堪的一幕”究竟指的是什么,不由得纷纷变了脸色。 练云华就是要的这个效果,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般,自己也不过是才刚刚知道的而已。 练云华脸色瞬间严肃,瞪着眼睛对那下人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头前带路!” 在下人的带路下,练云华来到凌无缺的客房,身后跟着的是大部队的宫人,一个个都伸着脖子往前看,都想看看皇贵妃和凌国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人别看一面嘴上说不能议论和打听有关主子的八卦,实际上哪个不对主子的八卦好奇,不论是哪个主子,只要能够给这后宫枯燥的忙碌生活提供一点儿八卦的料子,她们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在暗中议论主子的八卦之事,只是尽量不让被发现罢了。 好奇之心谁都有,关键是看能否克制的住自己了,否则,一旦被发现,只能够搭上自己的小命。 练云华并没有阻拦下人的好奇之心,她要的便是将事情给闹大,这些宫人是最好的传播者,因为她最是清楚不过,即便她做戏发怒让众人守口如瓶,可依旧还是会有人不怕死的往外传。 杜绝流言的最好的办法,不是用命令来制止,而是从一开始就让最少的人知道,而且必须是自己信得过得人。 练云华从一开始就没想要阻止事态的传播。 进了凌无缺的客房,练云华带人走入里间,赫然看到凌无缺和练云裳赤身裸体地躺在同一个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脸上是享受的表情,睡的还极为香甜, 练云华一脸的大惊失色,甚至还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可谓是演的足够逼真了。 “他们……他们竟然……”练云华手指着床上的两人,气的浑身发抖。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还要装的像是刚知道一般,演技不是一般的好,就连莲花都佩服自家主子的演技,当然,她也要好好的配合才行。 莲花急忙辅助练云华,对她劝解道:“娘娘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啊。” 练云华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心绪,让其他下人都纷纷守在外面,谁都不能够踏入客房当中,更不能够将客房中发生的一切传出延禧宫。 然后,她命人去请皇上,让皇上来定夺眼前的一切。 可是,自从妃嫔们知道练云裳夜宿在皇后的客房,并后来从宫人口中得知凌国师也夜宿在皇后的客房之中,而且从延禧宫急匆匆跑去请皇上的宫人,这些串联到一起,妃嫔们纷纷脑补了一出好戏。 不仅如此,那些被练云华明令禁止不能将延禧宫发生的事情传扬出去的宫人,也在练云华过于松懈的管理之下,将消息给带了出去,一时间,后宫席卷了一股有关凌国师和皇贵妃苟合的传闻,沸沸扬扬。 第二百九十二章他相信她 盛麒麟听了延禧宫所来宫人的禀报,宫人禀报的很是含蓄:“皇上,皇后娘娘有要事请皇上去延禧宫一趟。” 盛麒麟本就不想去延禧宫,所以他直接开口:“什么事?”他不认为练云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宫人看了看在一旁的李公公和李宾,迟疑了,在犹豫该不该开口,毕竟关系到皇上的尊严和头顶上的帽子是什么颜色的。 盛麒麟可没那个耐心:“朕让你说你就说!”大喝的声音,吓得那宫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埋的很低,哆哆嗦嗦。 “凌国师和皇贵妃昨夜夜宿在皇后娘娘的客房之中,可是今天早晨,被宫女发现,皇贵妃去了凌国师的客房,两人在……在一张床上,并且……” “够了!”盛麒麟一张拍在书案上,吓得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更是抖的厉害,连连磕头。 盛麒麟什么都不说,举步就往延禧宫走。 李公公和李宾一看,都心知大事不妙,连忙跟上。 两人都不相信皇贵妃会那么不检点,都已经怀了皇上的孩子,还会去和其他的男人苟合,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不符合皇贵妃的性子。 倒是皇后留凌国师和皇贵妃夜宿在延禧宫的举动甚是奇怪,按照规矩,朝中大臣是绝对不能够夜宿在后宫的,皇后这完全就是无视宫规啊,再者,皇贵妃和皇后向来都不和,皇贵妃又怎么会放心夜宿在延禧宫,延禧宫和紫薇苑相隔又不是很远,走两步就到了,何至于夜宿? 疑点重重,不过也只有真正见到了事实,经过调查才能够下定论。 只是,皇上这般愤怒,着实让李公公和李宾有些担心,生怕皇上会因为气愤和冲动,做出后悔的决定来。 后宫因为凌无缺和练云裳的事情不得安宁,处处都是扎堆讨论的,看见皇上严肃着神情,脚步匆匆赶往延禧宫,都识趣而又惊慌的四散开来,给皇上请安。 后宫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紧张和慌乱之中,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皇贵妃和皇后,究竟谁能够在这一轮的战役中获胜,都在隐隐的期待。 比起后宫之中其他人的紧张和慌乱,以及期待,延禧宫中的氛围倒是显得蛮轻松的,尤其对于练云华来讲,她看着床上之人,像是在看待自己的猎物,眼神中满是得志意满和幸灾乐祸,哪里还有之前看到两人的震惊。 这一切,都是她的精心杰作,过不了多一会儿,便是她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她期待看到盛麒麟怒气冲冲的样子,更期待看到练云裳跪在盛麒麟脚边苦苦求饶的样子,至于凌无缺,她不在乎他的死活,只要对盛麒麟的皇位没了威胁,那练云华的皇后之位便稳当当的。 睡梦中,练云裳觉得一股寒气侵袭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猛然之间睁开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床帏,陌生的之感,还有陌生的味道,尤其是感觉到身上空荡荡的,更让练云裳瞬间从惺忪转至清醒,欲要立刻起来,奈何脑袋还有些晕眩,浑身也是酸软无力,试了一次,还是躺在原地,身体没移动半分。 练云裳觉察出不对劲儿来了,她是有功底在身的人,单是因为怀孕,不可能会产生如此无力的感觉,她之前也从未觉察身子有这般的沉重,努力回想昨天傍晚的经历,练云裳猛然之间记起。 她和凌无缺中计了! 蓦地,她记起了这一直萦绕在鼻端的味道是什么,这不是凌无缺身上的桂花香气吗? 难道…… 练云裳侧头,看到了震惊的一幕,天哪,她居然和凌无缺赤身裸体地躺在一起,而在屋内,正在盯着她和凌无缺看的,不是练云华又是谁! 练云裳没想到,练云华竟是用这样阴损的招数来对付自己,这根本就是将自己往死里整啊,试问妃子和朝臣私通,皇上知道那便是死罪,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现在练云裳唯一能够赌上的,便是盛麒麟对自己的信任了,若是他相信自己,练云华此番计谋便没什么意义,可若是他不相信,自己势必会遭受责罚,乃至丧失生命。 练云裳想死的心都有,不是因为其他,她只是恨自己太过粗心大意,这么轻松就着了练云华的道儿,就这点儿提防之心,即便这次能够摆脱冤屈,她日后又如何在后宫混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话说的真是一点儿都不假,练云裳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还没等练云裳有什么反应,凌无缺在她侧头的时候,也已经转醒过来,看到自己和练云裳赤身裸体在一起,练云华还在一旁看热闹,立即便反应过来了,立刻穿好衣服,气愤地瞪着练云华。 “看看你做的好事!”凌无缺是想要和练云裳在一起,但绝对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尤其其中还有练云华的插手。 现在凌无缺对练云华只有厌恶,甚至于连对陌生人的镇定都不存在。 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得寸进尺,但是涉及到了练云裳,凌无缺便无法忍受,由此可窥见,在后宫之中,练云华刁难练云裳的次数并不少。 练云华对凌无缺的恼怒并不意外,挑眉凛然道:“本宫是皇后,见了皇后不行礼,凌国师,你有几颗脑袋够搬家的?”随即,她又看了眼还在床上穿衣的练云裳,眼神中透出鄙夷之色,“再加上你睡了皇上的女人,现在你该想想如何自救和求饶,而不是和本宫发火!” 练云华一副“天都没我大”的架势,似是完全将练云裳和凌无缺的生死都攥在了手里。 凌无缺倒是也想要发怒,可是奈何练云华一语中的,让凌无缺没有反驳的余地。 练云华见凌无缺没再说话,越发得意,望向练云裳的目光中也越发居高临下,似是胜者对落败者的刁难和奚落。 “皇贵妃,本宫一直都觉得,你之前的怀孕十分蹊跷,没想到,你私下竟是和朝中官员私通,你觉得,如果皇上认定你腹中龙嗣不是他的,会如何裁决你?你这个被后宫妃嫔艳羡的备受宠爱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哈哈……” 对于练云裳的结局,练云华很是期待,更觉自己终于熬出头,待皇上看到眼前一幕,认定练云裳勾三搭四,背叛他,后宫哪里还会有练云裳的落足之地,那还不是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练云裳淡淡地看了看练云华,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她在懊悔之前的大意,却并未想着如何向盛麒麟解释。 他相信自己,即便不解释,他也会查出真相,他若是不相信自己,解释再多,也是徒劳。 “皇上驾到——”太监尖锐的声音从未让练云裳觉得这般刺耳却又亲切。 她既害怕盛麒麟的到来,却也期待,怕他误会,期待他能够为自己主持公道。 这后宫之中,能够调查皇后,并且质疑皇后的,唯有皇上了吧。 盛麒麟脚步深沉,匆匆而又沉重,一步都好似是一个钟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可见,他在听到消息之后,是多么震惊和焦急。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练云华十分迅速地便站在了盛麒麟的身边,指着练云裳便告状,甚是嫌恶而又不可思议的样子:“皇上,不得了了,昨夜臣妾见天色太晚,好意收留了凌国师在此过夜,谁知道今天早上便发现他竟是和皇贵妃……” 后面的话练云华似是没脸再说,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可是她越是如此,越是显得练云裳和凌无缺之间有猫腻。 “臣妾没想到皇贵妃竟是如此不检点之人,背着皇上和其他的男子苟合偷情,皇上,为了您的声誉着想,您一定不能放过皇贵妃和凌国师。” 练云华一心想要置两人于死地,所以抓住了把柄,这个时候不狠狠的利用,她还等到什么时候? 盛麒麟没有看练云华,甚至连站在一旁的凌无缺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一味地盯着练云裳,他希望练云裳能够给他一个解释,一个让他不担心,能够完全放心的解释。 身为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的男人同床共枕,别说他是皇上,即便他的身份卑微,他也无法忍受,可是,他相信练云裳。 所以,只要练云裳开口,不论她说什么,他都相信。 相比练云华的愤世嫉俗,为盛麒麟的抱打不平,对男女苟合的不屑和鄙夷之色,练云裳明显要淡定和平静的多,她冷静地看着盛麒麟,心知这个时候吵闹没用。 而她和盛麒麟之间,一个眼神便似乎已经看透一切。 “皇上,臣妾和凌国师什么都没做……” “皇上,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臣妾可都看在眼里了,到这个时候她还在嘴硬,皇贵妃,你当皇上是傻子吗?” 练云华打断练云裳的话,一味的将罪责都扣在练云裳的身上,练云裳也不着急和她争论,任由练云华说完,她只是一味的看着盛麒麟。 盛麒麟却是对练云华怒喝:“住口!朕要听皇贵妃说,你若是再说一句,之前的禁足依旧执行。” 练云华惊讶地看着盛麒麟:“皇上……” “还不住口,想要继续禁足?” 第二百九十三章只怕要易主 被盛麒麟这样一吓,练云华哪里还敢再说话,可是她不甘心,却也笃定皇上是因为太过气愤,所以才会如此,更加期待接下来皇上对练云裳的判决。 练云华住了口,练云裳才继续悠悠地说道:“昨夜,皇后说有要事要和臣妾相商,务必让臣妾来延禧宫,臣妾一听,既然是要事,自然重要,看天色还未晚,便赶来。在延禧宫不远处那一片竹林的小花园中,臣妾碰到了凌国师,然后一阵香气传来,臣妾便什么都记不得了,再然后,醒来便是现在。” 练云裳已经将事情的始末都交代清楚了,练云华想要误导盛麒麟,可想起盛麒麟的话,生生忍住了。 但是她有自信,即便她不开口,面前场景的刺激,也足够让皇上抓狂,而不选择相信练云裳。 盛麒麟没有说话,久久盯着练云裳,似是想要从她脸上探寻些什么。 练云裳十分坦然,她在赌,赌她和盛麒麟之间的感情,以及盛麒麟对她的信任。 如果两人之间没有足够的信任,那么这份感情便也即将要到头了,练云裳比练云华更加紧张,她不在乎当下之事会造成的结果,她在乎的是和盛麒麟的感情。 本来嘛,肚子里有了爱情的结晶,该是喜事,现在自己和凌无缺的旧感情被练云华拿来做文章,挑拨她和盛麒麟的关系,反倒让练云裳也存了期待,期待盛麒麟对自己和孩子的态度。 人心是不能够试探和考验的,这一点练云裳明白,可现实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便也由不得她了,凡事有期待总比没有期待的好。 “就这些?” 盛麒麟声音平淡,却带着克制。 练云裳点头:“其他的,只怕皇上要问皇后娘娘了。” 练云华说不了话,可罪责不能罢免,练云裳被她给摆了一道,她又怎么能够放过练云华?今天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要让练云华付出代价。 练云华被练云裳提到,心知练云裳是想要拉自己下水,她一冲动,忘记了盛麒麟所嘱咐,忙解释道:“皇上,皇贵妃绝对在污蔑臣妾,这件事情和臣妾没有关系的……” 盛麒麟冷厉的目光投向练云华,吓得练云华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口水,一句话都没说完整,最后在盛麒麟冰冷的目光中不甘心地弱弱道:“臣妾说的都是真的,本来就不关臣妾什么事情。” “那你倒是告诉朕,皇贵妃和凌国师,为什么会出现在延禧宫的客房,延禧宫什么时候能够准许有人在深更半夜随意进出了?” 盛麒麟问道了关键问题。 练云华神色变换莫测,心里却是在搜索理由。 “臣妾对天象有了兴趣,想要让凌国师帮着解读一番,只是因为天色渐晚,便让他留下,至于皇贵妃是如何到他的客房的,臣妾不知……” 练云华之前一直都在高兴污蔑成功,想着待除去练云裳和凌无缺之后,自己的风光日子,觉得一切都已经注定,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和改变,所以也没怎么费尽心思的去编排理由。 她以为,按照盛麒麟对练云裳的在意,看到眼前一幕,大抵只是一通责罚和愤怒,根本都来不及细问缘由吧。 可她也正是因此而忽略了一点,正是因为盛麒麟对练云裳在意,所以才不会轻而易举就质疑她,反而会对任何危急练云裳的事情谨慎调查。 盛麒麟巴不得练云裳无事。 “你不知道?那你总该知道,后宫妃嫔不得留宿朝臣吧。”盛麒麟那望向练云华的眼神越发冰冷而凛冽,练云华甚至觉得周遭的氛围都瞬间冰冻住了,自入冬以来,她还从未觉得这般冷。 “臣……臣妾知道,可是当时实在是太晚了,臣妾不得已……” “不管什么理由,犯了宫规,理应遭受责罚,念在你是初犯,朕就罚你禁足一月,抄写佛经一百遍。” 听盛麒麟这话里的意思,这责罚算是轻的了,可是在练云华看来,禁足和抄写佛经,对她来讲已经算是极刑。 “皇上,相比臣妾所犯的宫规,那皇贵妃和凌国师所犯的错误,岂不是要被斩首!” 练云华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她气不过,更加不甘心,若是自己因此而遭受了责罚,都不能够除掉练云裳的话,岂不是太不值了。 盛麒麟却反问:“延禧宫的宫门,昨夜是谁值守,将他们带过来,朕要亲自审问!” 练云华欲要跟上,被盛麒麟一瞪:“你留在这里,不许跟来,朕要单独审问!”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凌无缺,“凌国师是被皇后娘娘宣进宫的?” 凌无缺终于能说话了,自然是要替练云裳说话:“正是,只不过,臣还未进入延禧宫,便在小花园同皇贵妃相遇,闻见香气之后不省人事,然后便到了现在。” 练云华想要争辩,她妄图能够用皇后的身份压制凌无缺,奈何当着盛麒麟的面儿,她说什么话,妄图达到什么样的作用和效果,盛麒麟都是看得出来,也听得的出来的,所以她也不好压制,只能略显无力的辩解。 “凌国师,你怎么跟着皇贵妃一起欺骗皇上啊,你们做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情,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想要将此事怪罪到那莫名的香气上,想要让一切都与你们之间的偷情和情不自禁无关!” 练云华说白了,一个劲儿的用“苟合”和“偷情”的字眼去提醒盛麒麟,练云裳是个不检点的女人,是犯了宫规大错之人,不外乎就是想要让盛麒麟对她进行责罚。 练云华恨不得练云裳在宫内消失。 盛麒麟对于练云华所讲甚是不满,他虽然介意眼前一幕,可他相信练云裳,所以心中对于调查很是看重,更希望能够尽快看到结果,也好让练云华闭嘴,省的总是不断的说练云裳的坏话。 “够了!”盛麒麟厉声呵斥,练云华被吓得瑟缩,却仍旧嘟囔了一句:“臣妾说的都是真的,这样有辱皇室尊严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皇上又如何面对后宫众位妃嫔,以及朝中大臣,坊间百姓也会从之前对皇上的信服,到后来的心生鄙夷……” “朕说了,这件事情,朕会亲自调查清楚,至于你,给朕老老实实待在延禧宫抄写佛经,若是被朕知道你暗中捣什么鬼,你这皇后之位,只怕要易主了!” 盛麒麟对练云华的话并不是威胁,而是真话,这话他一早就想要说了,奈何碍于先帝的遗诏,以及朝臣给他的压力,加上练云华也没犯什么太大的过错,没有理由让盛麒麟那么做罢了,可是现在,被练云华三番五次的纠缠,并且这般对待练云裳,暂且不管真相如何,单是练云华落井下石的做法,便让盛麒麟非常厌恶。 练云华吓懵了,她从没想到盛麒麟会说这样的话,虽心中有气和不甘,但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延禧宫内的昨夜当值的所有宫女太监,朕都要亲自审问,李宾,昨夜凌国师是何时入宫的,何时经过小花园的,皇贵妃是何时经过小花园的,你调查出目击证人来,朕同样要亲自审问。”盛麒麟既然相信练云裳,必然是要给她一个清白的。 “还有,宣太医,给凌国师和皇贵妃检查身体,有任何异样,禀报给朕。” 若真是那香气作怪,一夜的时间,不可能消散的那么快,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这也是能够验证练云裳和凌无缺所讲“真相”的有力证据。 练云华一听,心里就是颤,自己费尽心思筹谋策划了此事,若是因为皇上对下人的审问而有所变化,岂不是白费了心机?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浪费了机会。 练云华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盛麒麟的面前,在场人都是一愣,练云裳更是捉摸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都已经遭受了皇上的责罚和训斥,她还想作? 果然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练云华为了除掉练云裳,也是有够拼命的。 没想到她这一跪,盛麒麟看都不看,转身径直离开了,就连练云华刚开口说的“皇上”两个字,都抛到了身后。 练云裳一看,得,练云华白跪了! 这时李公公进来,对练云裳提醒道:“皇贵妃娘娘,皇上让老奴亲自送娘娘回紫薇苑。” 练云华一听这个,更是炸毛,揪住李公公不放,面目有些狰狞道:“为什么,她犯了那么大的错,皇上都要对她那么好,本宫不过是将所见所闻告知给皇上,却要遭受责罚,李公公,你是皇上的身边人,理应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么做,你告诉本宫,本宫究竟哪里做错了?” 练云华甚至有些癫狂的意味,筹谋的计划,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结果,她当然不悦,白白受了责罚,她更是觉得不公。 她一味的追求和练云裳在盛麒麟心中的平等,可她无法认清现实,便也无法释怀自己所遭受的冷落,以及眼睁睁的看着练云裳一再让盛麒麟违反原则。 李公公看着抓狂的练云华,脸色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轻轻将自己的衣袖从练云华的手中抽出,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练云华的距离,悠悠道:“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皇上,老奴无法给娘娘解答。” 第二百九十四章她在说谎 然后,李公公看向练云裳:“皇贵妃娘娘,老奴带您回紫薇苑。” 大概是因为李公公向来心中清明,做事有板有眼,从不趋炎附势,心中总有一杆明辨是非的秤,最为主要的,他对盛麒麟忠心耿耿,是盛麒麟的人,所以见到他,练云裳反而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故此,练云裳在练云华如刀一般的眼神中,跟着李公公便要离开。 只是在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听到练云华在身后阴恻恻的说道:“练云裳,你逃不过这一劫的,这全都是你自作自受!” 听到不知情的人的耳朵里,似乎练云华笃定了练云裳是真的和凌无缺之间苟合,并且也有证据,可是练云裳知道,这不过是练云华对她使用的心理战术罢了。 吓唬人谁不会啊,关键是被吓唬之人,是否受到开口之人的影响,练云裳的心理素质可不是练云华能够比得过的,曾经的混混生活,或许她心底还埋藏着对他人言论的在意,可是来到古代,经历诸多事情,终于和盛麒麟携手并肩之后,她眼界越发开阔,也越发会将不当言论,左耳进,右耳出了。 何况那个想要刺激她的人还是练云华。 对练云华的话,练云裳只是淡然一笑,回头对练云华说了一句:“那就要借皇后娘娘吉言了,看谁能够笑到最后。” 然后,拂袖而去。 练云华恨恨地搅着手中绢帕,莲花上前欲要询问什么,被练云华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她无处发泄,只能找手下人发泄。 “一百遍的佛经,本宫要抄写到什么时候!”练云华脸色都变了,面目狰狞的好像是一只怪兽,莲花看着都害怕,“禁足?本宫好不容易才解除了禁足,没想到因为练云裳的错误,竟是再次将自己给搭了进去,可恶!” 练云华愤愤地瞪着莲花,莲花唯恐有什么责罚强加在自己身上,不敢与之对视,忙低下头,缩着脖子,整个人都恨不得立即在练云华的面前消失。 “你刚刚要说什么?” 练云华倒是还没忘了莲花之前所为,没用的话莲花之前自是说过不少,可当下情景,练云华相信莲花还不至于蠢到说些废话。 “娘娘,凌国师他……” 练云华才恍然记起,练云裳走了,还有一个凌无缺,她身为皇后,找凌无缺的麻烦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可算是逮到了一个发泄的对象。 然而她将目光投向之前凌无缺所站的地方,哪里还有什么人,空无一物。 “他人呢?”练云华声音又提高了八个度,莲花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道:“走……走了……” “谁允许他走的,你是怎么看人的,在本宫的眼皮底下竟是都能够将人给看丢了!”练云华尽数将怒气都发泄在莲花的身上。 莲花忙跪倒在地,心里那个委屈啊,既然是在眼皮子底下,皇后您怎么没看住啊,奴婢一个小小的宫女,能够拦得住凌国师,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朝中重臣,是皇上所看重的臣子啊。 不仅仅是莲花,在场的其他宫人也都受到了株连,轻则被掌掴,训斥,重则被杖责,无法起身走路,更枉谈干活了。 凌无缺并非是自己走的,而是在盛麒麟的示意之下离开的。 凌无缺一路跟着盛麒麟,两人皆一言不发,氛围微妙而凝重。 终于,在一处隐蔽之所,盛麒麟停住了脚步,侧头看向凌无缺,目光十分凛冽:“凌国师,你发誓你刚才所言都是真的。” 凌无缺迎着盛麒麟的目光,身为当事人,他表现的却十分的淡定和镇静,没有如盛麒麟所讲的那般,跟随他所想,而去发誓,而是反问道:“皇上当真那般不信任皇贵妃,非要臣来发毒誓以证清白吗?” 盛麒麟盯着凌无缺,声音冰冷:“朕并非是不相信皇贵妃,而是不相信你。” 凌无缺无话可说,可心中却突然有一股想要报复的小冲动,虽然他不想毁坏练云裳的声誉,可他倒是宁可自己当真与练云裳背着盛麒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若是盛麒麟不要练云裳,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就算是提早逼宫都觉得甘愿。 “如果臣当真与皇贵妃发生了什么,背叛了皇上,皇上打算如何处置皇贵妃和臣?” 四目相对,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氛围越发的剑拔弩张。 盛麒麟忽然笑了,是冷笑:“在朕这里,没有如果,因为爱妃的为人,朕最清楚不过。” 这话已经表明和坚定了他对练云裳的信任,凌无缺虽然替练云裳感到高兴,却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心生嫉妒。 为什么在练云裳身边,一直守候并且保护她的不是自己,盛麒麟有什么资格!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若是暂时能够保证练云裳的清白,对于她来讲,是一种保护,只要是保护,只要没有因此而伤害到她,凌无缺就满足了。 如此,凌无缺毒誓也没发,盛麒麟转身就走了,三两句对话,盛麒麟已经向凌无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对练云裳的深情,既是护佑自己女人的宣誓,也是对凌无缺发起挑衅的迎战。 在感情上,没人是大方的,尤其是男女感情。 盛麒麟对练云裳的信任,不仅仅是基于自己对她的深情,还有他坚信练云裳对自己的情真意切,他只有证明了练云裳的清白,才算是打脸了练云华,并且让凌无缺死心。 紫薇苑内,练云裳有滋有味儿的吃着造反,同样被带回来的杏儿却没了心情,一直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见练云裳这般悠然自在,完全没有因为被诬陷一事而受到任何影响,除了佩服,也有担心。 “娘娘,皇上有没有对您说些什么话,比如相信您是清白的这类的话?” 对待有关练云裳的事情,杏儿总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因为太害怕主子受到伤害了,不论是从盛麒麟那里,还是从其他的妃嫔那儿。 何况,昨夜一事,她这个当丫鬟的没有保护好主子,又愧疚又自责,生怕因为自己的过失而给主子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练云裳反过来安慰杏儿:“这样的话倒是没有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本宫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见主子这么豁达,杏儿更是觉得担惊受怕,主子自从怀孕之后,这精神头,以及和他人斗的精力便一天不如一天,往常生活中都会傻傻的,何况是和皇后这样精明的人相争斗呢,会受到伤害是必须的。 “娘娘,奴婢虽然不想影响您的好心情,可是这次您和皇上的矛盾不同于以往,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从杏儿的语气中听得出来,她十分悲观,对此番事情的发生也很消极。 练云裳说再多都不能够打消杏儿的顾虑,只是长舒一口气:“那就静待皇上的调查结果吧。” 对于盛麒麟,练云裳是相信的,正如他眼神告诉自己,他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一样,给予对方彼此信任,才是最好的感情相处。 延禧宫的宫人一个个都被盛麒麟给叫去问话了,李宾那边也不闲着,忙于调查昨夜之事,并且还亲自到小花园,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而至于凌无缺,在被盛麒麟问过话之后,便出了宫,皇上并未因此而囚禁他。 后宫妃嫔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有关练云裳和凌无缺的事情,又是欣喜又是担心,欣喜的是练云裳终于倒霉了,担心的是,皇上在这件事情上对练云裳手下留情,白让她们高兴一场。 “皇后娘娘也真是倒霉,帮着皇上捉奸,结果皇上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责罚了皇后,啧啧。” “说的就是,如果这次皇贵妃落魄,皇后又被责罚禁足,终于有咱们出头的机会了!” 后宫本来就不是一个讲人情的地方,女人受宠也从来都是轮番上阵,练云裳受宠了那么长时间,已经足以让这些妃嫔们嫉妒红了眼睛,现在终于落于劣势,出于风口浪尖上,其他的妃嫔更是跃跃欲试,想要取而代之。 更有甚者,内心暗搓搓的想要取代练云华皇后的位置。 后宫不乏充满野心之人,谁都想要往上爬,出于底层,即便身怀有孕,也只会沦为被他人暗害的份儿,连个伸冤的地儿都没有,只要对方做的足够干净利落,即便你知道背后暗害你之人是谁,没有证据,人家也照样逍遥法外。 所以,往上爬,除了想要牢固在后宫的地位,也是为了能够避免尽量多的迫害和压迫,当然,最为主要的,是能够有更多权力的聚拢,比如借着手中权势,让娘家人尽可能多的在朝中任职,从而扩大娘家本姓在朝中的实力,有利于日后让自己的儿子成功坐上新皇之位。 后宫的热闹,没有影响到盛麒麟对下人的审问,以及对真相的追逐调查,李宾的效率更是经过了盛麒麟的考核和考验的,所以不到一天的时间,李宾将昨日但凡在宫中见过凌无缺和练云裳之人的口供都对了一遍,得出结论,练云华在说谎。 加上盛麒麟那边审问所得,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练云华。 既然不是练云裳的错,盛麒麟紧绷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再次踏入紫薇苑的时候,更是觉得身心放松,见到静静等待在房间之内,安静看书的练云裳,盛麒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一方面还要小心避免碰到她腹中的孩子。 第二百九十五章背后谁在帮她 练云裳不用问,也知道盛麒麟查出了真相,因为他从早上开始就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身体也不再似之前那般一味的端着,终于现了几分放松之态。 盛麒麟将脸埋在了练云裳的肩颈之间,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与练云裳,他充满了自责。 本意将她从宫外接来,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她,故此才会有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紫薇苑的命令,可是到头来,还是没能够免除让她在宫中受到他人的伤害。 练云裳轻拍盛麒麟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一般,柔声道:“我很好,放心吧,她们这点而小伎俩,根本不足以打倒我,而且,我们的孩子也命硬的很,怎么能是说迫害就迫害得了的呢?” 练云裳说的云淡风轻,看似一副早就看开了一切的样子,豁达的很,可盛麒麟从她的话中又听出了言外之意,不由得再次皱起眉头,从她的肩颈中抬起头,盯着练云裳的眼睛。 “你说什么,有人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练云裳本就打算,将之前练云华迫害腹中胎儿的事情告知给盛麒麟,所以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麒麟的神色顿时严肃和认真起来,半分都容不得他人放松,目光紧紧盯着练云裳,不允许她对自己有丝毫隐瞒。 练云裳本来也没想隐瞒,于是便将练云华买通人,在她的安胎药中下三虚滑胎药的事情,详细的告诉给了盛麒麟。 盛麒麟立即将那被买通的太监余生给叫来,询问有关练云华买凶害人的事情,余生全部招供,并且主动承认错误。 在练云裳的求情之下,加上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盛麒麟并未定余生的罪,却是将他从紫薇苑,给发配到了厨房,专门干一些杂活,从此不得踏入紫薇苑以及妃嫔之地,并且对于皇后和皇贵妃之间的事情,要守口如瓶,否则,满门抄斩。 盛麒麟专门给余生换了名字和身份,就是谨防日后练云华找余生的麻烦。 余生能够活命已经阿弥陀佛了,哪里还能够奢望更多,他更加感谢练云裳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否则,在后宫之中,他一直战战兢兢,无法安心做事,生怕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将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给搭进去。 可即便被指使的小喽啰已经被处理,盛麒麟心中怒气却难消,对于练云华,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哪里有这样冷血而又令人觉得可怕的女人,心思歹毒如蛇蝎。 “来人,去调查皇后娘娘手中三虚的药物是谁给的,除了她之外,背后还有谁帮着她?” 盛麒麟对暗卫吩咐道。 练云裳也惊觉,对呀,她倒是忘记了这一茬儿,三虚这种药,练云华是不可能知道的,那又是谁给她提供的这药呢?那人便是练云华的同党了。 练云华不能就此治罪,但是那个提供药物之人,理应受到责罚,至少应该切断他和练云华之间的往来,否则,今后还指不定用什么其他的药物来如何来对付练云裳呢。 暗卫去调查,盛麒麟的脸色却一直都未好转,他望向练云裳的眼神甚至有几分责怪。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盛麒麟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若是练云裳没有察觉出来安胎药有问题,真的喝下去,那两人的孩子岂不是就此便失去了?失去了孩子,练云裳是否能够承受这个打击,盛麒麟尤未可知,万一承受不了,练云裳岂不是也跟着奔赴到危险的边缘。 盛麒麟无法想象失去练云裳的场景,更不想有任何危险,练云裳自己一个人扛,他希望自己成为她的保护伞。 他的心情,练云裳理解,所以才不会觉得他是过于紧张,心中更多的是欣慰。 对心爱之人的担心,总会胜过对自己的担心,对方发生一点儿事情,都会提心吊胆。 “当时你忙于政事,本就不常来紫薇苑,我也不好去打扰你,省的你再因为我的事情而分心。” 练云裳神色上略有些过意不去,换位思考,若是盛麒麟有危险瞒了自己,她也会着急担心的,所以,她想让自己的解释更加贴合实际,并且希望能够得到盛麒麟的原谅。 看着这样的练云裳,盛麒麟却只是觉得心疼,没有自己保护的日子里,练云裳只能够倚靠她自己,暗夜中她一个人独自往前行走,不知道是否有害怕的时候,可即便如此,为了不让自己分心,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盛麒麟哪里会真的责怪她,他只觉得愧对于她,亏欠她很多。 抚摸着练云裳的肚子,盛麒麟对着未出世的孩子道:“孩子,你母亲很勇敢,不过,父亲以后会保护你们母子两人,绝对不会再将你们置于危险之中。” 练云裳立即纠正:“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她知道盛麒麟没有性别歧视,她只是想要活跃当下的氛围罢了。 盛麒麟看着练云裳噘着嘴巴,一副任性而又等待回复的样子,觉得就算是把全世界给她都不够弥补自己对她的歉意,十分配合道:“女儿也是一样,儿女在我这里都一样,他们都将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练云裳眼眶有些湿润,男人的承诺有的时候是有力量的,虽然谁都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可是,只要当下他的承诺是真诚实意,女人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因为换做自己,当下做了什么样的承诺,同样也不能够保证一定会实现。 可因为说出口的人是盛麒麟,练云裳便相信。 暗卫很快调查出来,给练云华三虚滑胎药的,便是太医院中的王太医。 王太医当初便是练青云极力举荐,并且通过考核,然后进入太医院的,是太医院中最为年轻的太医,盛麒麟还颇为重视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个被练青云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以及对练云华施以援手,相帮助的人罢了。 盛麒麟气急败坏,却并未立即宣召王太医问话,只是命人去延禧宫,将练云华宣到了紫薇苑,称有话要问。 盛麒麟一下命令,练云裳便心知他的意思。 王太医既然是练青云安排进宫的,便一定不会招出练云华的,况且,他人的口供,练云华也是绝对不会认的。 想要在这件事情之上让练云华栽跟头,受到应有的责罚,认了罪,必定要让她亲口承认才行。 而最好的办法,便是激将法,而且是由受害者练云裳和她对峙,只有这样,练云华才有可能将她的本心吐露。 练云裳能言善辩的能力,盛麒麟是相信的,故此,她才会将这个任务交到她的手上,而练云裳,也理所当然的接了下来。 “辛苦你了。”盛麒麟在练云裳的额头上印下深情一吻,练云裳淡然一笑:“看着害我之人脸上露出惧怕的神色,对于我来讲,是一种发泄。” 以练云裳的性格,被人暗害,没将那人脖子给扭断,已经算是便宜她了,若非是为了腹中孩子健康的成长,练云裳哪里能够压制得住火气? 好在,她信任盛麒麟,心知他不会让她逍遥法外,惩治练云华,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屋里生了一个火炉根本不够用,杏儿忙招呼人又升了一个,放置在了角落里,以免磕碰到练云裳。 自打练云裳怀孕之后,屋内的一切陈设,都被杏儿给改造了一番,说是改造,不外呼就是移动了一下位置,某些突出来的尖锐的位置,也都被杏儿用柔软的布料,或者是其他的材质给包裹起来,唯恐练云裳磕碰。 好在练云裳急躁的性子有了些许的缓和,不然的话,暂且不管这些客观因素对她有什么影响,单是后宫这些妃嫔的手段,便足以让练云裳气的吐血,伤及自身。 主子开明,豁达,这是好事,杏儿理应觉得高兴,但或许是因为对练云华的心思不放心,所以一直都有种隐隐的担忧。 比起杏儿的担忧,遭受了责罚的练云华,却是乐观的以为,自己的诡计一定会得逞,因为知道傍晚,都未曾传出有关皇贵妃如何处置的消息,莲花有些担忧,练云华却认定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对于本宫这个高密者,皇上都连带着责罚了,那对于皇贵妃这个真正犯错之人,皇上又怎么能够放过?” 这是练云华对自己的安慰和解释,虽然她心里也是有着隐隐的担忧和气愤。 直到有人来宣练云华去紫薇苑,练云华心道,皇上终于要对练云裳进行宣判了,叫自己去,无非是因为自己是皇后,想要让自己做个见证,毕竟,练云裳和凌无缺偷情的事情,还是自己发现的,若是在宣判的时候,没有自己在场,真要对朝中重臣和后宫妃嫔交代的时候,总归是不好的吧。 练云华兴冲冲去了紫薇苑,然而走进房间之后,却并未发现盛麒麟的身影,只有练云裳一人在,并且投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练云华心里“咯噔”一下,警惕问道:“皇上人呢,不是皇上宣本宫来的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自身难保 听练云华的质问,练云裳脸上反而呈现淡笑,微微行了一礼,说道:“皇后娘娘还真是心急,皇上暂且有事,去处理公务,有劳皇后娘娘要在此等候片刻了。” 练云华半信半疑,目光又在屋内转了一圈,确认除了练云裳之外,当真没有盛麒麟的身影,不免又有几分冷笑,架子顿时就端起来了,斜睨着练云裳,倒是也不客气地随意坐了下来,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完全不将练云裳放在眼里。 练云裳也不在意,却是忽然之间轻笑出声,完全不似一个即将受到责罚的人。练云华皱眉道:“你笑什么?”本来没见到皇上,她心里就觉得不踏实,现在看到练云裳笑,更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既然皇上要责罚练云裳,没有必要在紫薇苑进行,偏偏还要让练云华移驾,怎么竟是有种顾及练云裳的意味,这情形,好像要被责罚的不是练云裳,而是练云华。 练云华越发觉得奇怪和不安,这皇上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对于一个背叛他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照顾! 尤其是看到练云裳脸上云淡风轻的笑容,越发让练云华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对于皇上来讲,还有什么事情,比处理自己的女人同奸夫苟合的事情更大的呢?政务上的事情,暂且可以搁置,可是这种道德伦理上的事情,不是可以等待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这般没什么底气偏偏还自信的样子,是臣妾从来都学不来的。” 练云华眉头皱的更紧,怎么听都觉得练云裳像是在讥讽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练云华质问的语气越发的强硬,望向练云裳的目光恨意越发明显,没有丝毫掩饰。 明明她才是被责罚的那一个,可她对练云裳的态度和质问的语气,好像她是无上尊贵的存在,而练云裳则是一个等待被责罚的罪人。 练云裳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锐利地盯着练云华,紧走两步,逼的更近了几分。练云华本就坐在椅子上,后退不了,只能身子尽量往后延伸。 “你……你要做什么?” 在练云裳强大的威慑力之下,练云华伪装的强大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和不堪一击,练云裳的渐渐逼近,让练云华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冬天,比她想象的还要冷。 “皇后,你认识余生吧。”练云裳直接挑明,没有拐弯抹角。 提到“余生”的名字,练云华瞳孔猛然之间收缩,眼睛也是一瞪,但是随后,忙恢复了平静。 “余生是谁?本宫不识。”练云华心里却不淡定了,这练云裳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下意识的,练云华的目光便游移到了练云裳的腹部,像是想要看穿什么。 练云裳的目光越发冰冷,手却是顺着练云华的目光,抚上了自己的腹部,轻轻抚摸着,悠悠然道:“皇后不识,余生却说皇后是他背后之人,出了任何事情,让臣妾直接找皇后。” 练云华心里那个气啊,这个余生,真是一个窝囊废,即便收买了他,给了他足够的好处,嘴巴却是没个把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将自己给招了出来。 等等,练云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皇上将自己叫来,并非是因为要当面责罚练云裳,反而是自己买通宫人对练云裳下药的事情被发现了,要审问和责罚的人是自己? 练云华顿时有些慌了,可是眼下皇上并未在,若是皇上当真知道了自己所做之事,估计早就大发雷霆,哪里还能放任自己来,他反而有心思去处理政务? 一定不是,皇上不可能知道的,倒是练云裳,很可能有所察觉,加上失去龙嗣的打击,让她“病急乱投医”,随意揣测凶手,故此对练云华进行试探。 练云华心道,我才不会上当呢。 “余生是哪个宫里的太监?本宫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认得的,何况在这后宫之中,想要攀附本宫之人不在少数,多一个本宫也不意外。” 练云华说的自己好像是香饽饽一般,殊不知,在后宫,人人都恨不得绕着她走,只因为她太过狠辣和心机深沉,不是所有攀附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好处,反而一再的被练云华利用。 吃过闷亏的人躲避着她,知道她名声的人更是不会主动与她靠近,当然,那些还妄想着能够倚靠练云华,并且从她这里捞一些油水和达成一些自我目的的,就另当别论了。 练云裳眼中却是露出了得意之色,像是抓住了练云华的小辫子一样,看得练云华越发觉得瘆得慌,不由得回想刚才所说之话是否有漏洞和不妥之处。 “皇后娘娘,臣妾可从来都没说,余生是个奴才,而且还是个太监,皇后娘娘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到了这个份儿上,皇后娘娘难不成还要否认吗?” 话音刚落,练云裳刚刚还得意的面容,突然之间就变得悲戚而又愤恨起来,身体更是猛的往前一蹿,逼到了练云华的近前,“皇后娘娘,臣妾腹中的龙嗣,是因为你才流掉的,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所以你让凌国师进宫,妄想能够在失去龙嗣的基础之上,再次打压臣妾,让臣妾彻底从宫中消失,皇后娘娘,你好狠的心啊!” 练云裳恨不得一口气将话说完,那瞪向练云华的目光,充血一般,红彤彤的,像是一条随时会吸食练云华血液的毒舌,让练云华浑身汗毛直竖,不由得打颤起来。 她死死扒着椅子边缘,竭力的将身子往后退,躲避开练云裳的步步紧逼,汗水在脑门儿上不断渗出,越发凸显出她的恐慌和害怕。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自作自受,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流掉了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栽赃陷害!” 练云华这个时候还咬紧牙关,练云裳却知道,自己已经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她心中的堤坝正在一点点瓦解,很快,练云裳想要的话,便会从练云华的口中说出。 “余生都已经招了,皇后娘娘,你再如何顽抗和否认都没用了,我知道是你做的,我不会放过你,我腹中的孩子即便成了亡魂,也同样不会放过你!” 练云裳的声音带着沙哑,本就浓重的夜色,黯淡的烛光,加上这带有恐怖气息的沙哑之音,越发让练云华觉得崩溃。 有风吹来,烛火忽明忽暗,练云华想要扶着桌角站起来,走出房间,这个房间,她一刻都不想要多待。 然而,她的手不知道触摸到了什么,竟是一阵温热,惊恐之下拿到面前细看,却是红色的液体,吓得她尖叫出声,手越发不听使唤的胡乱挥舞,桌上的茶盏被她打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又致命的“啪”的碎裂之声。 练云华魂儿都被吓飞了,嘴里一个劲儿的否认:“不是我,不是我,我没下药,我没下药……” 练云裳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练云华,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鬼魅一般的传来:“皇后娘娘,孩子一直给我托梦,说要找你报仇,你大限将至,孩子要带你走了……” 练云华看着门口的方向,想要前行,结果脚步踉跄,栽倒在地,双手胡乱的挥舞,想要挥散开不断萦绕在耳畔的孩童的声音,那般惊恐,可看在练云裳的眼里,却是那般的可笑。 “姨娘,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害死我……” 稚嫩的孩童的声音是练云裳模仿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吃惊,竟是能够模仿这么像,或者说,是因为练云华心中有鬼,所以,入耳的声音即便再怎么不像,她心中也早已经将之想象成了练云裳那未出世的孩子的声音。 所以说,人心中的心魔是多么厉害,她能够在某一时刻成就你,让你心狠手辣,坚定的对待敌人,也能够让你在某一刻,彻底的出卖自身,无法再找寻狠毒时候的自信,变成了彻头彻底的胆小者。 忽然,一直尖叫着的练云华破口大骂,大抵是无法忍受心理和精神上的折磨:“是,是我毒死的你,那又怎样,做都做了,我就不怕你来找我,活着的时候你不能够耐我何,死了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练云裳,没了龙嗣,你在皇上心里什么都不是,如今你又背叛了皇上,这宫里,你是待不下去了!” 练云华索性认了所有,并且将练云裳讥讽了一番。 练云裳嘴角上扬,却是露出了得逞的笑。 屋内烛光渐渐亮堂了许多,杏儿将没点的蜡烛点上,怪异的声音也消散开来,练云华定睛看向四周,除了练云裳,什么都没有。 练云华反应过来是练云裳在诓自己,可是经历过一次震撼和打击之后,她反而豁出去了。 “练云裳,你真够阴险的!没错,余生是本宫收买的,你腹中的龙嗣也是因为本宫而流掉的,你腹中没了孩子已经成为成为既定的事实,无法挽回,现在你自身难保,即便知道真相了,你又能把本宫如何?” 练云华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认定了练云裳不能够将她怎样。 练云裳笑的却十分灿烂,一句话都不说,反而让练云华心里觉得越发没底。 她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自己占据了上风,可面对练云裳的时候,她竟是一点儿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第二百九十七章孩子不是皇上的 还没等练云华琢磨过味儿来,一个气愤的声音传了过来,穿透力极强,整个大厅回荡的都是他的声音,雄厚而又充满了磁性,可在练云华听来,却有如晴天霹雳。 “皇后!你好大的胆子,竟是敢对朕的龙嗣下手!” 练云华好不容易才刚刚站起,这会儿听到盛麒麟的声音,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又跌倒在地,脸色煞白,面色惊恐:“皇上……” 她震惊地看向练云裳,难怪练云裳一直都在引诱她说出真相,原来皇上一直在暗中听两人的对话,如今,她暗中对练云裳下手的事件败露,一时间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皇上。 “练云裳,你竟然对本宫使奸计!”都到了这个时候,练云华仍旧在一味的埋怨练云裳。 练云裳冷冷地看着她,不慌不忙道:“你做了恶事,理应昭告天下,理应受到责罚!”语气中虽然有对练云华的厌恶和憎恶,但是却远没有那种要报仇的深恶痛绝,急切以及迫不及待。 她的这种不紧不慢,甚至于是过于冷淡的状态,被练云华解读为了绝望。 练云华以为,练云裳现在自顾不暇,皇上都要治她的罪了,她又哪里还有精力去理会丢失龙嗣的仇人?本来也没机会惩治了。此番将自己的话给套出来,不过是想要在临死之前挣扎,拖一个人下水罢了。 可是,练云华有自信能够让皇上饶恕自己,倒是练云裳,她认定练云裳活不了了。 盛麒麟恶狠狠地盯着练云华,质问的语气让练云华浑身忍不住颤抖,帝王的权威和震慑力,让练云华无法鼓起勇气探寻任由有关练云裳“背叛”之后的宣判。 现在,被责罚的主角成了自己,盛麒麟那般气愤和怒不可遏,练云华若是再提及练云裳的“背叛”,只怕会遭受更加严厉的训斥。 正在练云华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想着该怎么对盛麒麟解释,将之前所讲的都翻盘的时候,盛麒麟渐渐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练云华,眼神中明确带着厌烦:“你知道暗害龙嗣是什么罪,你在后宫掀起的风浪还不小吗?朕三番两次的给你机会,让你有改过的机会,可是你呢,一再地践踏朕的底线,敢杀朕的孩子,练云裳,你真的是活腻了!” 盛麒麟挖苦起练云华来,一点儿都没有嘴下留情。 练云华惊恐而又震惊地看着盛麒麟,伸手指向练云裳,语气中带着不甘心和质问:“她呢?她背着你和其他的男人睡在了一起,皇上竟是一点儿也不生气,也未打算责罚她,为什么臣妾犯了那么点人小错误,皇上就要责罚臣妾,这不公平!” 盛麒麟冷哼,不屑道:“你没有资格同她谈论公平,你犯的是不可饶恕之罪。” 他咸咸淡淡的一句话,便彻底打消了练云华求饶之心,她在那一瞬间有点儿心灰意冷,原来不管自己做了多少,不管怎么打压和践踏练云裳在盛麒麟心中的形象,盛麒麟也依旧将练云裳当宝贝一样的捧在手里。 反观她自己,永远都是仰视盛麒麟,多么凄凉。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练云华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都晃晃悠悠的,看看练云裳,又看看盛麒麟,大声道:“对,她的孩子是臣妾下药流掉的,可是她和男人偷情也是事实,孰轻孰重,皇上心里没谱儿,后宫妃嫔和朝中百官心里有谱儿,他们知道该如何裁决,皇上,你不就是想要废掉臣妾吗,废呀,你倒是看看这文武百官谁敢同意!” 练云华豁出去了,挤压了许久的对盛麒麟的不满,和对练云裳的嫉妒,憎恨,都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出来。 紫薇苑“热闹”了,皇后和皇贵妃打起来了,连皇上也都掺和了进去! 后宫中这样传扬开来,莲花一直都守在房门之外,眼睁睁看着主子在里面失去理智,备受皇上和皇贵妃的欺压,心里担心,却无能为力。 突然,莲花想起了什么,趁着众人都不注意她的时候,人往紫薇苑的门外跑去。 原来,在盛麒麟身边侍卫中,有盛飞扬安插的眼线,莲花将练云华遭受的屈辱和委屈,以及现在处境的危险,都告知给了那个侍卫,让侍卫想办法将消息传出去,好让盛飞扬能够来助练云华脱离险境。 现在看来,除了盛飞扬,没人能够帮得到主子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练云华身边这些男子当中,唯有盛飞扬对她执着而又用心,莲花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可惜,盛飞扬只是一个王爷,若他是新皇,主子定然会和他在一起的。 莲花也是一个认得清楚局面的人,当下,即便是练将军来了,也未必能够保得住主子,主子那犯的可是杀人的罪名啊。未出世的龙嗣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生命。 单看皇上那愤怒而又对主子不屑的样子,莲花就心惊胆战,唯恐主子今日就此殒命在紫薇苑。这个想法一点儿都不夸张,古往今来,但凡皇上不悦,砍谁的头那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侍卫不敢含糊,他也心知事态严重,忙出宫去给盛飞扬报信儿。 瑞王府内,盛飞扬才刚要吃晚饭,听到宫中来人,心中隐隐觉得不安,隐秘地见了来人,得知了练云华所处的艰难处境,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别看他表现的还算是淡定,可是一颗心早提到了嗓子眼儿,练云华此事非同一般,想要给她求情,势必要暴露他和练云华之前的感情经历,否则,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理由出现在当场,并且恳切地为练云华求情。 暴露他和练云华之前的关系,相当于也是暴露了他的野心。 按理来讲,他是王爷,本不该有资格去劝解皇上的家事,何况在暗害龙嗣这件事情上,练云华本就有罪在先,即便给她求情都十分没有成功的底气和自信。 盛飞扬在纠结,他的纠结不外乎就是有关感情和权势。 要感情,权势便可能就此远去,与他无缘,加深皇上对他的提防,而在练云华这件事情之上,会牵连盛飞扬到什么地步,他不知晓。 要权势,便只能够放任练云华的罪责被欺压,他心里备受煎熬,难以割舍。 盛飞扬吃惊于自己对练云华的痴迷和用情之深,他向来认为自己是一个以利益至上,儿女情长不屑一顾之人,可对于练云华,他无法狠心弃之不顾。 成大事者,不该在儿女情长上束手束脚,太过优柔寡断,也显得很是没志气,何况练云华并非是什么值得珍惜的女人,和几个男人乱搞不说,心中对权势的野心,比盛飞扬都要大,盛飞扬被她抛弃,却依旧痴迷,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可盛飞扬不知道的是,在他对练云华百般纠结的时候,练云华再一次利用了他,只不过,是间接利用。 紫薇苑内,火药味儿十足,练云华一见盛麒麟和练云裳都针对自己,闭口不提练云裳“背叛”之事,心知自己这是被练云裳给算计了。 她大笑出声,指着练云裳道:“你想借由皇上之手除掉本宫,做你的白日梦吧,本宫身怀龙嗣,看你能够将本宫怎样!” 练云裳一愣,顿时将目光投向了盛麒麟。 盛麒麟脸上同样露出惊讶的神色,震惊地看着练云华,随即眼神中透露无辜地迎上练云裳的目光,微微摇头:“朕虽然的确去过延禧宫,可也只是同她聊天说话,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更枉谈圆房之举。” 练云华自然不想让盛麒麟的解释得逞,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一边得意的笑,一边对练云裳道:“你真的以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仅仅只是聊天那么简单吗?皇上的定力,当真那么信得过吗?” 当着盛麒麟的面儿,练云华诱导练云裳去质疑他,不得不说,她并非是胆子大,而是真的豁出去了。 练云裳没有理会练云华的话,只是盯着盛麒麟,认真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盛麒麟点头,没有再解释其他多余的。 练云裳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相信你。”两人的对话,完全无视了练云华的存在。 练云华气愤,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翻盘的机会,可惜这两人根本就不相信她所言。 “皇上,臣妾当真怀了你的孩子,若是不相信,可以找太医来验证。”练云华恨不得让太医来验证,练云裳看了眼她的腹部,表情上冷冷的,声音也是冰冷至极:“不用了,即便你怀了孩子,那孩子也不是皇上的。” 练云裳此话一出,在场人都是震惊,尤其以练云华最为惊诧,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眼神也变的飘忽不定,言语不再似之前那般笃定和底气十足:“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背着皇上偷男人,不要以为天下所有女人都如同你一般!” 练云华真是时刻不忘诋毁和讽刺练云裳,好在练云裳并不放在心上,并且理智应对。 盛麒麟倒是想要维护练云裳,可现在练云华已经是败军之将,和她多费唇舌也没什么意义,同样懒得理会。 “臣妾若是拿出证据来,皇后娘娘总归没话说了吧。” 练云裳盯着练云华,脱口而出。 第二百九十八章还有什么话可说 听练云裳这话,练云华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越发的没有底气,莫非,练云裳手上当真有证明孩子是谁的证据? 可她不信,她怀有身孕已经半月有余,若是练云裳一早就有自己的把柄的话,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足够她向皇上告状了,然而迟迟没有动静,这不符合陷害人的常规思路啊。 可如果是想要威吓自己,练云裳倒是有可能说出所谓的猜测的话来,借以打击自己,只怕,她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上的,也是在恐吓自己,想要让自己招出来孩子的父亲,如同之前让自己承认是自己下药让练云裳流产的。 练云华想到这儿,不由得冷哼,练云裳啊练云裳,你难道不知道,同样的手段不能够用两次吗?练云华自认为是不会犯同样错误之人,所以即便是练云裳一本正经,并且振振有词的说出她有证据,练云华也毫不在意。 “若是你当真有证据,本宫不介意你拿出来,本宫倒是要看看,你如何离间本宫和皇上的关系,又如何将本宫腹中的孩子判定为其他男人的种?” 粗俗的话从练云华的口中说出来,盛麒麟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越是同练云华相处,盛麒麟越是能够刷新对道德和原则的底线,只因为练云华做人毫无底线可言,正是因为如此,也越发让盛麒麟气愤和厌恶。 比起在场其他人,盛麒麟最是清楚不过,练云华若是真的有了孩子,那孩子一定不是自己的。这种注定是败局的筹码,他真不知道练云华是有什么样的勇气拿出来炫耀和下赌的。 因为最清楚的不是其他人,反而是身为皇上的盛麒麟,练云华何止是胆大包天,完全就没有将盛麒麟放在眼里啊。 练云裳看起来倒是极为淡定,嘴角甚至还上扬,带着隐隐的笑意,对于练云华所讲的话丝毫没往心里去,对上盛麒麟稍显紧张的目光,越发显得淡然自若,没有醋意,也没有气愤之意。 盛麒麟紧张,是因为他怕练云裳误会,更怕她将练云华的话往心里去,不过,看到练云裳脸上的笑意,他放心了几分,更坚定的相信,练云裳手中的确有证据,由此他更是放松了几分。 越是权势高的人,越是看重清白,因为这关乎到自身的声誉问题,盛麒麟可不想无缘无故的,被扣上绿帽子。 饶是他再怎么不喜欢练云华,可在名义上,她是自己的妻子,有了孩子还不是自己的,传扬出去,盛麒麟可是最为没脸面的。 当然,他同样可以借由这个机会,废掉练云华的皇后之位。 所有人当中,练云华最是紧张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练云裳。 练云裳则将目光转向了杏儿:“去将那块玉佩拿来。” 杏儿一听就明白了,主子所指的玉佩,是指在延禧宫里捡到的那块。 杏儿将玉佩拿来,练云裳握在手里,递给盛麒麟看:“皇上,这是臣妾在皇后娘娘的延禧宫内所捡到的玉佩,和皇上送给臣妾的那块贴身玉佩极为相像,想来是哪位王爷落下的。” 盛麒麟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忽然瞳孔一缩,眉头皱的更紧了,锐利目光如同剑一般指向了练云华,声音像是从寒冰窖里传出来的一般。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盛麒麟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玉佩扔到了练云华的近前,因为用了内力的巧劲,保证了玉佩落在练云华近前而没摔碎,却发出清脆的“嘭”的一声,像是一阵敲击心灵的魔音,让练云华越发觉得慌张和惊恐起来。 那块玉佩她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盛麒麟扔过来的时候,玉佩落在地上,正好刻有“瑞”字的一面向上,瞬间昭显了玉佩主人的身份——瑞王爷,盛飞扬。 练云华的脸色都白了,微张着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 她都傻掉了,就算别人不知道这玉佩是谁的,盛麒麟也一定知道,练云华慌忙将目光从玉佩上转移到了盛麒麟的身上,一脸无辜之色:“皇上,臣妾不知道这玉佩是谁的,而且,区区一个玉佩,又能够证明什么?” 她是打定了主意,死扛着绝对不能够服软,更不能够承认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上的。 当着最知道真相的人说谎话,练云华虽然心虚,但是一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 盛麒麟气急败坏,练云华撒谎也就罢了,竟是还和盛飞扬私通!岂有此理,他哪里能够咽的下这口气,若是练云华并非是他名义上的女人,他才懒得理会她和谁私通呢,可事实不是,她名义上是自己的女人! 盛飞扬好大的胆子,竟是敢动皇上的女人,而且还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盛麒麟越想语气,不为其他,盛飞扬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盛麒麟若是再不给他一点儿教训,只怕这小子早晚都会翻天! “证明什么,能够证明什么,等人来了不就知道了!来人,宣瑞王爷入宫!” 盛麒麟是效率派,当下便命人去将盛飞扬带入宫里来,要他和练云华当面对质。 练云华更怕了,浑身颤抖不已,那抚摸在腹部的手,更是哆哆嗦嗦,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肚子里怀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致命的炸药,随时都有可能要了自己和盛飞扬的命。 可她却无能为力,现在无论说什么,练云裳和盛麒麟都不会相信,反而是说多错多,平白给对方找寻蛛丝马迹的机会。 何况,她早就懵了,不知道该如何狡辩。 盛麒麟早就没了心思再同练云华周旋,直接命人将她给押到了后殿,并且勒令她不许开口说话。 因为在后殿,可以看见殿前发生的事情,盛麒麟此番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让练云华在后殿,看他“审问”盛飞扬。 气氛越发紧张起来,练云裳反而放松了几分,自己的清白得以昭雪,被盛麒麟给调查了个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和凌无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与其说庆幸,不如说她感激盛麒麟对她的看重和珍惜。 要不是他相信自己,派人去调查,只怕现在他们两人也不能够站在一起,一同对付练云华和盛飞扬这对苟合男女了。 “谢谢你。”在等待盛飞扬的时候,练云裳不忘了对盛麒麟表达感谢。 盛麒麟心里也知道她为何表达感谢,两人相视一笑,极为默契的将手握在了一起。 在后殿看到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练云华十分不甘心,更十分气愤,同样的身怀有孕,同样的和宫外的男人私通,为什么即便是当场抓住了练云裳和凌无缺在一起,盛麒麟都选择相信她,而不时气愤的定罪,反而只是看到一块玉佩,就认定自己和盛飞扬苟合呢? 练云华想不明白,她不甘心承认的便是,自己远没有练云裳在盛麒麟心中重要。 瑞王府内,盛飞扬接到了宣召,大吃一惊,看了看外面的天,这么晚了,皇上为何要宣自己入宫?即便,他心中已经隐隐觉察出不妙。 他做了什么,他自己最是心知肚明,练云华在宫中都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他虽然觉得吃惊,却也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凡事只要一直否定,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够拿他怎样,任何事情都是要讲证据的,盛飞扬不相信皇上有足够的证据,能够定自己和练云华的罪名。 随即整装入宫,一路上都表现的极为淡定,尤其是在紫薇苑见到了盛麒麟和练云裳,更是淡定不已。 “臣参见皇上,皇贵妃娘娘,不知这么晚了,召臣入宫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盛飞扬率先发问。 盛麒麟对于他的沉着冷静并不吃惊,好歹盛飞扬也是见识过大场面,在战场上奋勇杀过敌的,在还没和皇上撕逼之前,他这般沉着冷静,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否则盛麒麟还未说明意图,盛飞扬便慌了神儿,那反而证明他心里有鬼了吧。 犯罪的事儿,罪犯一般都不会轻而易举招供的,盛麒麟也做好了同他周旋的准备。 盛麒麟很是直接,将那块玉佩命人拿到了盛飞扬的面前,说道:“这是从延禧宫发现的,瑞王爷,你打算如何解释?为何你会私自出现在延禧宫?” 盛飞扬心里一顿,面色微微一沉,他一早就发现自己的玉佩丢失不见,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丢失在其他的地方,却没想到,竟是丢在了延禧宫内,偏偏还被盛麒麟给捡到了,这解释起来,倒是有些许的棘手了。 “臣确实丢失了玉佩,可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延禧宫,臣不知道。”顿了一下,他又模棱两可地说道,“的确,臣去过延禧宫,可那都是因为一些公事,绝非皇上所想的那般。” “朕想的哪般,瑞王爷可否给解释一番?”盛麒麟反问,他心里觉得好笑,自己都还没问的那么透彻,没想到盛飞扬竟是自己往那个方面靠,多少有点儿不打自招,或者是心中有鬼的迹象。 盛飞扬不急不缓,下意识看了眼在一旁的练云裳,似乎是有所顾忌。 第二百九十九章臣愿以死谢罪 “臣在来的途中,听闻了宫中的一些传言,说皇贵妃和凌国师之间……”盛飞扬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未出口的话在场之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有关练云裳和凌无缺昨夜睡在一起的事情,已经在宫中传开了。 即便,盛麒麟已经命人封锁了消息,可还是架不住那些小道消息的流言蜚语。 盛飞扬所谓的听闻,也提醒了盛麒麟,他对调查回来的李宾招招手,附耳上前:“命人将宫内所有有关皇贵妃和凌国师的消息拦截下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朕要他们闭嘴,如果明天消息发酵的更深远,朕拿你是问。” 李宾授命,立即着手去办。 盛飞扬继续道:“所以,据臣猜测,皇上可能误会臣和皇后娘娘也是这样的关系,故此想要解释清楚,并非如此。” 他倒是摘的干净,看来,不给他一点儿实锤,他是打算抵抗并且否认到底了。 盛麒麟可没那么多的功夫和他扯皮,于是高声道:“皇后娘娘怀孕了,但不是朕的孩子,朕这样说,瑞王爷应该明白了吧。” 他用的是肯定句,想来心里早就下了定论,质问盛飞扬,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盛飞扬震惊,他没想到练云华竟是怀了自己的孩子,如此,若是自己一味地否认,那练云华和她腹中的孩子,势必会被严惩,仅仅是能够活命都是最小的可能性。 所以,皇上此番将他叫来,让他承认的用意,是想要一网打尽,还是借由自己之死,换取练云华和她腹中孩子的性命? 盛飞扬不得而知,可是,但凡是有一万分之一的可能,可以让盛麒麟饶恕练云华和其腹中孩子,盛飞扬都要一试。 对练云华的深情,盛飞扬难以割舍,此时此刻,更是难得的没有纠结权势和她谁更重要。可见,练云华对于他来讲,是不可取代的存在,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冒着犯上和欺君之罪,而同练云华苟合了。 认清内心所想,一直都纠结矛盾之人会畅然,却也会觉得无奈和无力。因为他不是皇上,所以和心爱之人有了孩子,他所要面对的便是承担下所有,保护女人和孩子。 殿内一片寂静,盛飞扬低垂下眼帘,一直都挺直的脊梁,也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颓然了下来,好像是肩上压着千斤重担一般,神色不再似之前刚进来的时候那般笃定和自信,反而尽是无奈。 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龄,可看在练云裳的眼里,竟是多了一分苍老,所有变化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个人,该是内心涌现多大的变化,才会出现这样打的波动?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了精神,像是打算放弃了一直以来所坚持和坚守的东西一般。 练云裳吃惊,盛飞扬他…… 然后,盛飞扬便缓缓跪下了,结结实实给盛麒麟磕了一个头,悠悠道:“臣认罪,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子是臣的,臣任由皇上责罚,但是只请皇上能够饶过皇后娘娘,以及她腹中的孩子。” 盛麒麟也没曾想过,终有一天,盛飞扬也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所有。 他有野心,暗中进行了权势的拉拢和篡权的准备,盛麒麟也是知道的,可是所有这些,在练云华怀了他的孩子之后,都崩塌了。 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盛飞扬放弃了他正在缔造的大好蓝图。 而他选择前者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他明知道如此,依旧义无反顾,盛麒麟竟是都开始对他有点儿钦佩起来。 男人在什么时候最刚强,最伟大?为百姓击退侵略者,为百姓治理灾害的时候?那都是别人所以为的伟大,都是为了他人的评价和生活而营造的英雄形象,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出于你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可在那些在乎你,你也在乎的爱人看来,你为家人付出,不顾一切的时候最伟大,也最令她们感动。 练云华在后殿,听到盛飞扬所讲的这些话,即便她自认为对于盛飞扬没有多少情感,但是仍旧忍不住感动的湿润了眼眶。 在她所有“交往”过的男人当中,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有盛飞扬这般的真心相对,虽然都是自己利用他人,可盛飞扬是唯一一个知道被利用,也依旧守候在她身边的人。 若是换做练云裳被这样维护,她的感动并非是一时的,可是被维护的人是练云华,她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有盛飞扬在前面挡着灾难,而自己反而能够借此逃过一劫,所有说,选择性的利用人,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关键时刻,能够成为保护自己的一把伞。 盛麒麟和练云裳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诧,为盛飞扬所讲之话的惊诧,他们没想到,盛飞扬原来还是一个情种啊,只可惜,为练云华那样的人付出,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值。 “给朕一个能够说服朕的理由,否则,她难逃一死。”这不是过家家,不是稍稍求情便能够免去死刑的事情,盛麒麟到底还是一个君王,他没有理由去原谅背叛自己的人,也没这个义务。 无论是从权位上,还是从宫规上,乃至是大辽的律法,盛飞扬和练云华私通,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盛飞扬强打精神,眼睛从盛麒麟的身上,移到了他身边侍卫赵允的身上,然后又移了回来,慢慢将目光垂向地面。 “臣甘愿背负所有罪责,只求皇上能够开恩!臣知道,皇上胸怀宽大,可是这种事情,皇上是万万容忍不得的,皇后娘娘或许会因此失去皇后之位,但是皇上,您至少留住她的性命,也好让臣能够含笑九泉。” 盛麒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盛飞扬的话音刚落,手猛然之间一拍地面,整个人便朝着盛麒麟飞了过去,另一只手随即劈向了盛麒麟。 盛麒麟吃惊,却在原地纹丝不动,赵允则闪身挡在了盛麒麟的近前,怒目而瞪地盯着盛飞扬,一旦他近身便会接招。 赵允平日是绝对不会和朝中大臣过招的,可是,有人袭击皇上就另当别论了。 练云裳更是绷紧了神经,虽然她心里知道赵允的功夫不差,盛麒麟的功夫更是精妙,可毕竟危险,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然而,让众人都想不到的是,冲过来的盛飞扬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反而嘴角上扬,带了笑意,这个笑容还十分的诡异,即便是练云裳都猜不透他心中到底在筹谋什么。 可是当盛飞扬那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探向了赵允腰间的利剑,练云裳惊呼出声,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着盛麒麟扑了过去。 盛飞扬手中又了兵器,盛麒麟岂不是很吃亏,练云裳虽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在场之人,却还是按捺不住对盛麒麟的关切。 练云裳身子一动,盛麒麟便无法淡定了,反而回手揽住了练云裳,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谨防盛飞扬的剑会伤到她。 谁知道,盛飞扬拿了剑,却是跳离了盛麒麟的身边,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皇上,求成全刚才臣所恳求的。”盛飞扬收里拿着剑,对盛麒麟提要求,多少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盛麒麟眉头皱的很深:“你在威胁朕?”他最讨厌的便是为威胁。 盛飞扬却是将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摇头道:“臣并非是威胁,而是在恳求,只要皇上答应,臣当下以死谢罪!” 盛飞扬说的坚定,在场之人才反应过来,盛飞扬并非是想要刺杀盛麒麟,只是想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近而夺剑。 盛麒麟笑了,是冷笑:“不要以为,你拿自己的生命威胁,朕就会答应你,你知道的,朕最讨厌的便是被威胁,不论是什么样的威胁。”用盛麒麟的命也好,用盛飞扬的命也好,都是威胁,没什么区别。 盛飞扬的眼神变得极为诚恳,一只凶恶的狼,转换成了一只绵羊,还是那种极为温顺,甚至令人有些怜惜的绵羊。 这是练云裳自打认识盛飞扬以来,第一次见他竟是会落出这等虔诚而又恳切的眼神,她以为他这个人只会狡诈和凶狠,没想到还有柔情和深情的一面。 让她吃惊的同时,也有那么一丝感动,练云华啊练云华,你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可却有一个男人为了你肯去死,你这一生,该是多么荣幸,怕的是,即便他当真为了你去死,你却依旧不知足。 练云裳太了解练云华了,她是那种有多少人为了她去死,她都不会放弃对权势的追求,对野心的实现的。 甚至于,这会儿看着极力维护练云华的盛飞扬,练云裳对他有了几分同情。 “皇上!”盛飞扬再次下跪,那“咚”的一声,练云裳听着都疼。“求皇上开恩,臣在这里以死谢罪了!” 话音一落,盛麒麟手中利剑一横,血迸溅出来,剑落,盛飞扬也应声倒地。 惊呼声响起,却并非是练云裳和杏儿,而是在后殿一直看着的练云华,她挣脱了下人的束缚,跑到殿前,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着被血水渐渐染红衣衫的盛飞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泪水一个劲儿的往下落。 第三百章我会一直陪着你 盛飞扬残留着一丝气息,看到练云华,他脸上浮现欣慰而又开心的笑,伸手欲要去抚摸练云华的脸颊,被练云华死死的握住,责怪道:“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死,你可以不死的。” 练云华总是坚信,还有其他的解决方案,可是盛飞扬知道,以两人苟合所犯之罪,并非是坐牢,或者是废除头衔那么简单的,即便得以幸运的获得皇上的恕罪,满朝文武,以及百姓,他们又该如何给交代? 练云华和盛飞扬都并非是看他人眼色活着的人,可是,这一生,他们都要背负着骂名,生出来的孩子也一样要背负着骂名。 更何况,盛飞扬知道练云华的野心总也填不满,只要自己存在,盛麒麟便有理由整治练云华,练云华又如何能够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路向前行呢? 他不想阻拦练云华的前行,也不想将来孩子跟他一起承受骂名,只有他死了,盛麒麟才有可能留练云华活命。 盛飞扬气息微弱,却笑的满脸灿烂:“能……能够在死前见你一面,我已……已经很满足了……” 练云华泪如雨下,她从未因为任何人这般痛哭流涕,盛飞扬是第一个,也是第一个对她这般用心之人。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我们的孩子出生,你不能死啊!” 练云华不知道自己对于盛飞扬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看到他死,竟是这般难过,痛不欲生,大概,她是觉得除了盛飞扬之外,再也不会遇到像他一般这样真心对自己的人了吧。 盛飞扬终于如愿抚摸上练云华的脸,脸上是满足之意,动了动嘴唇,用尽全身力气说道:“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然后头一歪,一脸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瑞王爷,醒醒,你醒醒!”练云华试图能够唤醒盛飞扬,在她看来,盛飞扬不可能当真寻短见的,他那么惜命,那么想要篡权的一个人,怎么会仅仅因为她和腹中的孩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了所有,甚至是生命呢? 练云华难以接受,同样也不想相信。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练云裳,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不会这么快就说自己有孩子,一定会想尽办法和盛麒麟发生关系之后才公布,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和盛飞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暴露,盛飞扬便也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选择以死谢罪! 练云华认定盛飞扬的死都是因为练云裳,因此也越发憎恨她,想要将她铲除! 练云华本就不是轻易认输之人,不是因为好胜心强,而是因为嫉妒和憎恨,明明一切都是自己所为,到头来还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到他人的身上。 盛麒麟没有让练云华有过多时间留在盛飞扬的身边,命人将盛飞扬抬走,然后什么都没有对练云华说,直接命人将她押回了延禧宫。 没送,不是“送”,而是“押”。 现在的练云华,对于盛麒麟来讲,只是罪人,无论是因为之前对练云裳下药,还是同盛飞扬私通,她身为本该母仪天下的皇后,没有一个做皇后该有的作风和德行,已经让盛麒麟对她失望透顶。 盛飞扬罪有应得,即便现在不死,将来他篡夺权势的时候,也同样是个死罪。 何况,盛飞扬在朝中所犯的案件已经足够定罪,盛麒麟不过是念着他的功勋,以及那些受害者都未曾站出来说话,才没有对盛飞扬进行审判。 对待心狠手辣而又有野心之人,没有能够一锤定音,并且足以铲除他的证据,掌权者是不可能开刀的,因为真正撕破脸的时候,不能将对方铲除,只会留有后患。 盛麒麟深谙此道,所以一直都在等待盛飞扬更大罪状的出现。 毕竟是手足兄弟情,若非是盛飞扬步步紧逼,一样一样做的太过分,盛麒麟也不会冒出想要将之铲除的念头。 眼下,盛飞扬真的死了,盛麒麟却并未觉得心头上有丝毫的轻松,觊觎皇位之人千千万,他一天在这个位置上,便要一天都要提防他人的觊觎和暗算。 很多危险的时刻,盛麒麟都并未告知给练云裳,一来是怕她担惊受怕,二来,也不想她同自己一样,身处危险境地。 练云裳走到盛麒麟近前,看着他略显无奈而又心伤的神色,将他轻轻拥在怀里,柔声道:“不论他们如何背叛你,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此时此刻,练云裳最想对盛麒麟说的话,也是这一生,她想对他许下的诺言。 盛麒麟将头深深的埋在练云裳的脖颈间,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没说一句话。 冬日的清冷伴随着凛冽的冬风,瞬间就席卷了大辽,乃至整个朝野。很快,人们便得知了盛飞扬的死讯,至于死因,众说纷纭,因为盛麒麟下令封锁了有关练云裳和盛飞扬苟合的消息。 一来,练云华的声誉和盛飞扬的声誉,他都不想损害,前者是看在她嫁给自己多日,未曾真正享受到皇后之位带来的荣耀,后者是不想在他死后,还要让众人唾骂,虽然,他的行为的确值得世人唾骂。 二来,他身为帝王,被人给带了绿帽子,说出去哪里还有帝王的尊严和威严,为了日后能够管理朝臣,以及百姓,稳固自己的威严,他当然不能让众人知道真相。 练云裳并未对他的决定有异议,她表示理解。 在所有人中,只怕心里最难受的,就属盛麒麟了,只是,他也是隐藏伤痛最深的那一个。 凌无缺很是诧异,却在暗中调查之后,猜测到了八九十,练云华的为人,以及做事风格,向来都没有道德底线,会和盛飞扬苟合也不奇怪。 让凌无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盛飞扬竟是对练云华这个狠毒的女人动了真情,并且甘愿为她一死,只不过,这也让凌无缺觉得庆幸。 少了有实力的一人争抢篡权之后的皇位,对于凌无缺来讲,自然是好事,也同样让凌无缺认清了盛飞扬的能力。 过于的沉迷儿女私情,成不了大事,只是一个徒有野心的人罢了,越发入不了凌无缺的眼。 六子看国师心情大好,觉得难以理解。 “少了一个臂膀,国师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担忧吗?眼下朝中能够和国师联手之人,少之又少,瑞王爷是最有实力的一个,他一死,国师想来要重新谋选合作对象了。” 凌无缺脸上带笑地看着六子:“我都不着急,你竟是替我着急了。”他深吸一口气,入口都是冰冷的气息,透心凉,“放心吧,没了瑞王爷,我反而能够大展拳脚,之前他所拉拢的势力,我倒是可以从中得利,省去了游说的麻烦,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六子不解:“可是瑞王爷手下的兵马……” 凌无缺不屑一顾:“都是一些虾兵蟹将,不要也罢,我所训练的那些,用来逼宫,足够了。”他对于自己训练的兵马,十分有自信。 六子一听,原来如此,国师早就有了打算。国师随机应变的能力向来很强,这一点六子毫不质疑。 “备马车,我要去拜访一番钱大人了。” 凌无缺吩咐,六子领命,忙吩咐下去。 钱大人是盛飞扬所笼络势力中的为首者,一旦将他收入囊中,以他为首支持和拥护盛飞扬的人,便会转而投向凌无缺的麾下。 当初凌无缺和盛飞扬联手的时候,钱大人是知道此事的,并且也曾经和凌无缺有过照面和交流的,所以此番凌无缺前去找寻钱大人,自然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凌无缺心里是有准备的,盛飞扬一死,他手下的那些人定然会人心动摇,要么选择倒向自己,要么就是放弃,返回朝野,重新选择皇上作为倚靠,所以,他也并未抱有太大的希望,能够拉拢一些算一些。 对于真正有野心和魄力的人来讲,真正逼宫之后,那些不服从之人,也唯有死路一条,会看眼色的,早就投靠了,故此,凌无缺倒是也并非对于拉拢朝臣寄予了多大的希望,没有不强求,有的过自然更好不过。 盛麒麟在为了安抚朝臣,以及处理盛飞扬家眷忙碌,同样也没少在明里暗里对那些盛飞扬的势力做些拉拢,身为皇上又如何,明知道众人的心并非都在自己这边,可还是要强装宽容大度,这样才能够在最大的程度之上,让他人臣服。 练云裳则在静养,她现在最大的任务,便是保护好腹中的龙嗣,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后宫即便没了练云华,其他的妃嫔也并不省心,谁送来的东西都是要谨慎处理的,绝对不会入练云裳的口,或者放在她的房间的,排除任何可能危害的因素。 所有人都在忙碌,都在为了今后计划,实施行动,唯有练云华,依旧在原地踏步,整日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前浮现的是盛飞扬的音容笑貌,大多都是对自己的承诺。 他曾许诺,待他成为皇上之后,定然会让练云华成为他的皇后,并且独独宠爱她。那个时候练云华对他的言辞不屑一顾,甚至于心中嘲笑,因为她不认为盛飞扬有这个资格和能力。 可现在,他死了,练云华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三百零一章谁下的毒 因为盛飞扬,练云华对于练云裳恨到极点,她恨不得将练云裳碎尸万段。 这天,莲花又带来了一个让练云华崩溃到极点的消息。 “皇后娘娘,皇贵妃腹中的龙嗣根本就没有流掉,依旧在,太医每日都会去给皇贵妃看诊,开安胎药。” 莲花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练云华,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因为瑞王爷的死,皇后娘娘已经每日阴晴不定,暴躁易怒了,下人都不好受,如今听闻皇贵妃的龙嗣还在,指不定会声嘶力竭,对下人又是一番迁怒。 莲花实则有犹豫过,是否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练云华,她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一想到练云华事后知道,并且确认莲花的隐瞒,那莲花的日子可就算到头了。 为了保住小命,她宁愿忍受练云华的喜怒无常和呵斥训骂。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听了莲花的话,练云华不可置信,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脸上有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莲花心里犯怵,嘴上支支吾吾:“奴……婢听闻,皇贵妃并未小产,腹中仍有龙嗣。”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了莲花的脸上,是练云华亲自动的手,那尖锐的护甲在莲花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甚是触目惊心,可见练云华所用力气之大。 练云华从不亲自动手打下人的,这是第一次,足见她心中愤怒之大,其他的下人哪里还敢吭声啊,一个个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虽说皇后已经不受皇上的宠爱,可人家到底是皇后,只要一天不废,她们就要敬重和伺候一天,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莲花脸上火辣辣的疼,更是几近于匍匐在地上,强忍着抽噎,不敢出声。 “她的孩子不是早就流掉了吗?怎么现在又冒了出来!” 很显然,练云华并不想相信,合着在和练云裳的战役里,自己一次都没赢,反而还搭进去了一个盛飞扬?这输的也太惨了。 她气愤极了,看谁都不顺眼,何况只是一个区区的奴才。 莲花哆嗦着回答:“是……”声音都是颤抖的。 练云华抬起脚,照着莲花的肩膀就踹了过去,莲花直接倒在了地上,疼的龇牙咧嘴,面色上满是痛苦,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再次遭到练云华的责罚。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本宫交代的任何事情都做不好,竟是让那个贱人留下了龙嗣!可恶!” 练云华这会儿哪里还有理智而言,她气急败坏,不断在屋内游走,看见什么拿起来就摔,不多时,屋内早已经一地狼藉,惨不忍睹。 发泄过后,练云华也累的够呛,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狼藉,心情越发郁闷,半分都没有缓和迹象,只是没了之前的冲动,回归了一些理智。 不行,她要报仇,要报复练云裳,绝对不能够让她这般轻易的生下龙嗣,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盛飞扬她也要反击。 想到这儿,练云华对莲花立即道:“莲花,上次你给那小太监的滑胎药呢?” 莲花可没时间自艾自怜,主子一叫,马上过去,哪里敢有半分的耽搁,饶是她的脸疼的难以忍受。 “在奴婢这儿,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练云华现在还在禁足期间,根本不可能出去,难不成又要如法炮制,给皇贵妃下滑胎药?皇贵妃经历过一次,现在是越发的谨慎了,不可能成功的。 莲花想要对主子谏言,但是一想到脸上的疼痛,又住了口。 “将那滑胎药,下到本宫的饭菜里。” 练云华此言一出,惊的莲花猛然抬头,望向练云华,一脸的不可思议:“皇后娘娘……”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太过大胆,怕被责骂,莲花又连忙低下了头,脸上掩饰不住的,是疑惑。 如今皇后娘娘也身怀有孕,不管孩子的爹是谁,再怎么说也是皇后娘娘的骨肉,就这么当成筹码和棋子,被皇后利用掉了? 莲花虽心狠,却着实有些不忍。 练云华接下里的话解开了莲花的疑团:“给本宫下药的罪名,本宫要安在那个贱人的头上!” 莲花明白了,所以,皇后娘娘是利用腹中胎儿的死,来换取皇上对皇贵妃的责罚? 这…… 皇后娘娘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儿吧。 莲花为主子你乐意把冷汗,这要是再失败了,估计主子得疯。 这天的正午,莲花命丫鬟小黎去御膳房端练云华的饭菜。 每个妃嫔都有自己的丫鬟单独端饭菜,紫薇苑的也不例外,加上练云裳因为有孕在身,盛麒麟更是单独吩咐给她开小灶,做的都是十分营养的饭食,相较于其他的妃嫔的饭菜更为精细。 这也是让其他妃嫔嫉妒的一点,凭什么练云裳总是有特殊待遇,反观她们,既没有皇上的宠爱,也没有妃嫔的晋升,怀上龙嗣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这宫中的日子,对她们来讲,反而成了一种折磨。 小黎取了练云华的饭菜,按照莲花所吩咐的,走到紫薇苑来取饭菜的丫鬟小娟面前,假装肚子疼。 小娟虽然知道小黎是延禧宫的人,可看到人家难受,她总不能够置之不理吧,何况在场的还有其他人在,太过冷血,影响的便是紫薇苑的名声,小娟只好关切询问;“你怎么了?” 小黎心中庆幸她和自己搭讪,然后一脸痛苦道:“我肚子疼,麻烦你先帮我端着点,我去去茅厕,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不等小娟同意,小黎便将饭菜往小娟的手上送,小娟被迫接住,小黎立刻闪身就离开了。 延禧宫的人,竟是找紫薇苑的人帮忙,这两宫的人不是互相看不对眼吗,怎么现在反而这般融洽了? 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疑惑,却又不敢多言,两宫的人都是不能够招惹的,她们也只是互相递了个八卦的眼色,然后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过了不一会儿,小黎果然回来了,从小娟的手上接过了饭菜,还对小娟表示了感谢。 望着小黎离开的背影,小娟心里觉得很是奇怪,当下这么多人,为什么她独独找自己?主子早就教导过她们,不要接受缘由不明的好意,也不要帮助来意不明的人,可现在,小娟却是糊里糊涂的帮助了延禧宫的人,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回紫薇苑之后,她纠结半天,还是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了杏儿,杏儿一听,脸上现出不安。 小娟越发紧张了:“杏儿姐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会给紫薇苑惹来祸事啊?” 杏儿见小娟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虽然心中不安,可还是安慰道:“没事,你不要多想了,快去干活吧。” 前脚刚安慰了小娟,后脚杏儿便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练云裳。 练云裳闻言,微微点头,倒是显得极为淡定。 “果然,她终究还是出手了。” 练云裳说道。杏儿一听,主子早就料到皇后娘娘会耍手段了?可是,让小娟端了一会儿饭菜,这是耍的什么手段? “等着吧,不多时,大概她就要请求见皇上,并且向皇上哭诉了。” 练云裳胸有成竹道。 见主子气定神闲,杏儿倒是不担心了,之前经历了被下药,被诬陷名节受损,主子都克服了过来,还有什么是主子克服不了的? 果然不出所料,午饭过后,便有消息说,练云华苦苦哀求,要见皇上,说是有要冤要诉。 练云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是淡然一笑,眼神中甚至有小小的期待,她倒是要看看,练云华再狠能狠到什么地步,她宁愿将她和盛飞扬的骨肉给做掉吗? 这样的牺牲,就算是外人看来,都觉得太过残忍,若是练云华当真做了,她的罪过就大了去了,那个时候若是盛麒麟查明真相,治练云华的死罪,练云裳也不会有半分同情和可惜。 连未出世的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练云华还有什么是能够放得过的? 练云裳猜测的没错,现在练云华唯一的筹码,便是她腹中的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若是练云华能够成功污蔑练云裳给她下药,她虽然不能够保证翻身,重新巩固皇后之位,但是至少,能够让练云裳遭受责罚。 可是,当盛麒麟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练云华有那么一瞬间露怯了。 尤其是她越来越能够真切感受到,腹中那个与自己生命连接在一起的小生命的律动,她犹豫了。 盛麒麟没有时间和她耗,冷着一张脸,上来就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将朕叫来,却什么都不说,朕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浪费。” 说着,盛麒麟便要走,练云华自然不愿,她好不容易才将盛麒麟给用计引诱了过来,怎么能够放他走? “臣妾中午的饭菜里,被人下了滑胎药,正是三虚,也就是之前臣妾给皇贵妃所下的滑胎药,皇上,有人想要谋害臣妾腹中的胎儿。” 练云华说看似说的斩钉截铁,实则心里却在打鼓,她确实吃了那饭菜,可是,却是在下药之前食用的。 盛麒麟看着被食用的剩下一半的饭菜,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顺着练云华的话往下问:“谁下的毒?” “是皇贵妃。”莲花忙道。 第三百零二章罪上加罪 果不其然,盛麒麟就猜测到练云华会将凶手说成是练云裳。 “有什么证据?”盛麒麟也不急于给练云裳脱身,倒是有模有样的询问起证据来。 他一问,练云华将目光便投向了莲花,莲花便将小黎叫了过来,小黎将正午在御膳房发生的事情一板一眼的告诉给了盛麒麟,并且在临了的时候,下了一个总结:“皇上,一定是小娟在皇后娘娘的饭菜里动了手脚。” 盛麒麟都还没说什么,她一个宫人便擅自下了定论,无凭无据的,只因为小娟为她看管了一会儿饭菜而已。 盛麒麟冰冷的眼神投向小黎,小黎只觉得周遭空气都瞬间冰冷了许多,心里不住打鼓,她撒的谎莫非皇上不相信?按照后宫的套路,这件事情唯有小娟有下毒的可能,皇上势必要将小娟叫来问话的。 可是,盛麒麟只是将目光从小黎的身上转到练云华的身上,问道:“到目前为止,你还是这后宫的皇后,是非曲直,你理应是分辨的最为清楚的一个,如今,仅仅是凭借宫女的一番叙述,就断定皇贵妃给你下毒,若是调查的结果,并非如此,你可知道连同之前所犯过错,你要承担的是什么样的后果?” 练云华心里一惊,“到目前为止”什么意思,莫非,盛麒麟已经生出了想要废后之心?这样想着,对于眼下所做的诬陷的事情,她便有些没有底气了。 “皇上这是在威胁臣妾吗?” 虽没底气,可就这么认输,让练云裳过她的逍遥日子,练云华不甘心。 凭什么她要承担所有的痛楚,练云裳却可以轻易的躲避过所有的陷害?爱她的人,在乎她的人已经不在了,若是不让练云裳因此而付出代价,练云华岂不是输惨了,加上日后被废除皇后之位,她一定会崩溃的。 “是不是威胁,不用朕言明,既然你已经吃下了,为何直到现在这肚子都还没有动静,看来这三虚,也并非如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盛麒麟懒得和练云华咬文嚼字,言语周旋,拿事实说话最实在不过,也最切实。 一旦事实被戳破了,即便不将练云裳叫来当堂对峙,深入调查,他照旧能够让练云华露出马脚。 练云华下意识捂上自己的肚子,眼神躲闪,言辞也变得不顺畅:“臣妾……已经让太医院的王太医诊治过了,他给臣妾施了针,排了毒,勉强保住了孩子。” 王太医是练家的人,练云华有自信他会帮着自己圆谎的。 盛麒麟微微点头:“来人,将王太医叫来,朕有话问他。” 练云华忍不住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里默默祈祷,但愿王太医不会和她所说有出入,否则,她此番计谋便又要失败了。 计划实施的匆忙,也是因为练云华一时兴起,气不过,冲动之下做的决定,要陷害练云裳,故此也就没来得及和王太医串通好,现在盛麒麟要将王太医叫来,练云华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王太医被叫来,向盛麒麟和练云华行了礼,便听盛麒麟开口问道:“皇后现在身体如何?” 王太医心里觉得很是纳闷儿啊,皇上和皇后不是闹了别扭吗?怎么现在皇上反倒是关心起皇后的身体来了?哦,大概是因为皇后怀了皇上的孩子,皇上特别关照。 王太医并不知道练云华所怀的并非是盛麒麟的孩子,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下人,练云华自然不会将自己私通的事情告知给一个下人。 所以,王太医一直以为练云华怀了皇上的孩子,并且还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给了练青云,让练家人高兴了好久,都以为练云华终于熬出头了。 可是紧接着,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盛麒麟即便在练云华怀有了龙嗣之后,还是禁了她的足,着实让众人想不明白。 同是怀有龙嗣之人,为何皇后和皇贵妃待遇差别如此之大? 云氏有心想要让练青云在皇上面前给练云华说说好话,可练青云知道,之前因为练云华禁足的事情,皇上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若是练家此番依旧不知好歹的自恃亲家的身份去求情,皇上定然会对练家有意见,并且也对练云华越发不喜。 什么事情都找娘家人来给开脱,一点儿母仪天下的姿态都没有,又怎么能够担得起这个皇后的头衔呢? 故此,这一次练云华被禁足,练家并未出面求情。 云氏倒是想要埋怨练青云,可练青云将她说服,她也没有理由再让练青云出面了。很多事情,练云华需要学着自己面对,练家不可能跟着她一辈子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练云华现在的处境越发艰难,并且屡屡自居坟墓。 王太医被皇上问话,心思百转,以为皇上更为关系的是皇后腹中的龙嗣,忙回答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和胎儿都十分安康,请皇上放心。” “哦?如此说来,期间胎儿并未出现任何异样?” 盛麒麟别有所指地问道。 王太医觉得皇上问的话十分蹊跷,随即,他便听到练云华轻声咳嗽了两声,似是有什么意愿想要传达。 王太医渐渐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偷偷撩眼去看向练云华,希望练云华能够给他点儿提示,以免自己说错了话。 可是他刚抬头,盛麒麟便冷着声音道:“朕在问你话,回答便是。” 相当于在警告王太医,不要四处看人眼色。 练云华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急忙说道:“皇上,这三虚的毒,王太医既然已经帮臣妾给驱除了,臣妾和孩子自然无碍。” 她这番话,分明是说给王太医听的,好让王太医根据她的话来回答皇上所问。 盛麒麟锐利目光射向练云华:“朕在问王太医,皇后向来都不插嘴的,怎么这次反倒是如此急切?” 练云华和王太医都不由得提心吊胆来,莫非是让他发觉了什么?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王太医和皇后几乎前后脚入宫的吧,听闻,平日里,王太医为皇后大大小小的毛病诊治了不少,难怪皇后一有病痛,喜欢找王太医。” 盛麒麟话里有话,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言明罢了。 练云华额头上都冒虚汗了,王太医倒是表现的相对镇定。 “练将军曾经有恩于臣,故此在入宫之后,臣才会对皇后多加尽心诊治,以报答练将军之恩。” 王太医大概是察觉出来皇上知道些什么,所以索性将大面上的一些事实招认出来,也省的被皇上指责隐瞒,至于他是练青云的人这件事,并未公之于众,想来皇上即便是调查,也查不出什么。 盛麒麟并未就王太医的话说什么,而是执着于练云华所怀胎儿的诊治上。 “一般来讲,若是怀有身孕之人,误食了三虚,需怎样诊治和调理?” 练云华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完了,这王太医要是和自己说的不一致,岂不是落实了自己没有找王太医诊治的事实? 王太医猜测到皇上大概是想要让比较他和皇后的口供,可是他实在不知道皇后怎么和皇上说的,所以很是迟疑,希望皇后能够再给他一些提示。 “皇上……” “你住口!朕问的是王太医!” 练云华打算插嘴,被盛麒麟打断,言辞十分激烈而又冰冷决绝,王太医一听,心道,这次,自己只怕难以保皇后了。 他又怎么知道皇后是如何回应皇上的,所以只能够按照平常的医治方法,说道:“三虚毒性强烈,既然已经深入脾脏,对腹中胎儿有所影响,便不能够按照往常那般,给怀有胎儿的母亲用药,施针,再加以安胎药的调理即可,只是日后,一定要杜绝滑胎药的服用。” 练云华松了口气,倒是和她所说的对上了一些。 “你给皇后开了安胎药?”盛麒麟起身,走到了王太医近前。 威慑气势逼近,王太医只觉得周身空气顿时冰冷了下去,身体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皇威不可小觑,不怒自威果然是真的。 王太医并未这么近的同皇上接触过,只因为他从未被皇上急招去给后宫妃嫔看病,他来延禧宫,也都是练云华趁着皇上不在的时候,这样才有利于练云华让他帮忙传话给练青云。 所以,体会到皇威,对于年轻的王太医来讲,还是第一次。 “臣……臣……” “还没有,臣妾还没来得及让王太医开安胎药。” 练云华根本就不长记性,饶是盛麒麟已经明令禁止她开口,可为了能够圆谎,陷害练云裳成功,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比起诬陷之罪,不听皇上的命令罪责反而小很多。孰轻孰重,练云华自以为自己拎的很清。 而她所说的话,也是在给王太医提醒,谨防两人说的有出入。 “对,臣还未来得及开药。” 王太医忙顺着练云华的话说道。 盛麒麟冷哼,看样子并不相信王太医所言,命令道:“去请柳太医来。” 柳太医是太医院中最为有威望的太医,一旦让他诊治,练云华说谎的事情必定败露,盛麒麟倒是要看看,是不是非要揭露事实,练云华才肯露出本来面目,到那个时候,污蔑成了定局,她便是罪上加罪。 第三百零三章抗衡的权势 练云华和王太医都意识到这一点,看来,无论两人所说多么符合和完整,盛麒麟也认定了练云华在说谎,并且在污蔑练云裳。 练云华看着剩下的被下了三虚的饭菜,心里盘算,只要自己吃下一口,待柳太医来的时候,她的口供便不会有什么差池,至少,皇上不会认定她在说谎,并且会着手调查。 可是,若是调查出来,练云裳与此事无关,那她岂不是白白遭罪了?若是一个不留神,当真将腹中的胎儿给流掉了,练云华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她原本在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便下定决心将孩子做掉,绝对不留,虽然她很想用这个孩子将皇上给套牢,但是没有人比皇上更清楚,这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另有其人。 当时练云华和盛飞扬的苟合还未暴露,练云华不想被盛麒麟知道她背叛他,所以想要偷偷的做掉,谁料到在整治练云裳的时候,冲动之下,不得已说出了自己怀了皇上的骨肉,结果却是让盛飞扬了结了性命。 所有的一切,都不在练云华的计划之内,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她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现在,难不成她要为了没有定数的结局,去赌上自己和盛飞扬的孩子吗? 练云华犹豫了,迟疑了,准确的说,她是害怕了。 失去了盛飞扬已经足够让她后悔,若是再失去腹中的孩子,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够理智对抗练云裳,大概会疯掉吧。 不管如何,她身边总该留有一个真正称得上是家人的亲人吧,比如,腹中的这条小生命。 不敢服下被下了三虚的饭菜,她的计谋便不攻自破,柳太医稍稍号脉,便得知练云华身体并无任何异样,更枉谈什么施针一说,因为王太医今天一天都在太医院里待着,在场那么多太医都可以作证。 柳太医完成使命,盛麒麟让他回去了。 他看看王太医,再看看练云华,两人都死死垂着头,谁都没说话,王太医是不敢,练云华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计谋都已经被看穿了,她再狡辩,只是徒增皇上对她的厌恶罢了。 盛麒麟也没什么好和练云华较真的:“既然事情水落石出,你诬陷皇贵妃一事,朕改日找你算账,至于你腹中的孩子,你若是不忍心流掉,只怕这皇后之位,你也坐不久了。” 练云华总不能够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待在皇后之位吧,何况,即便她当真打掉了孩子,她在后宫所犯之事,也足以让盛麒麟废掉她的皇后之位了。 “王太医,南方前些日子发水灾,正好缺大夫诊治疫情,你即刻起身,前往南方,跟随未返回的救灾队伍,一同治理灾后疫情,不得有片刻耽搁。” 这下,盛麒麟又将王太医给打发走了,这也算是对王太医的惩罚,可是在王太医看来,这是皇上给他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多谢皇上,臣即刻启程,绝对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比起练青云的重视,当然皇上的重视更为重要了,王太医也是一个为自己前途着想之人,怎么能够因为他人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呢。 所以,皇上在明知他犯了欺君之罪的情况之下,依旧给了他机会,不是看重他又是什么? 既然人要知道感恩,练青云的恩情他报答,皇上的恩情他更是应该报答了。 对于王太医的表现,练云华不想做任何评价,她现在也没有功夫去理会王太医做什么样的决定,她只觉得自己没了筹码,唯有任凭盛麒麟的发落。 人一旦有了软肋,没了斗志,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饶是她心中再如何的不甘心,可没了本钱,她又拿什么和练云裳斗? 就在练云裳还在眼神空洞的出神的时候,莲花小心翼翼而又带着心疼的声音响起:“娘娘,娘娘……” 练云华回过神儿来,却发现殿内早已经没了盛麒麟的身影。 “皇上呢?” 莲花看着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吸了吸鼻子道:“皇上走了好一会儿了,奴婢看娘娘只是一味的发愣,才忍不住唤回娘娘的,娘娘,您没事吧?” 莲花唯恐主子经受不住打击,精神恍惚。 之前因为瑞王爷的事情,主子就一连三天都没怎么吃的下去饭,要不是因为肚子里还有孩子,想来主子会选择绝食吧。 听闻莲花的询问,练云华苦笑:“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本宫现在什么都没了,皇上不是也撂下话了吗?说所有的账,都会一块算,想来,本宫这个皇后之位,也保不住了。” 练云华有气无力,似乎对于一切都充满了绝望,哪里还有之前想要报仇的“雄心壮志”。 看着这样的主子,莲花心疼的红了眼睛,低声啜泣起来:“皇后娘娘,您不要这么想,您是先皇定下的皇后,即便是皇上,也都要顾忌几分的。” 练云华却只是摇头,没再说什么。 后宫不得安生,惹的盛麒麟心烦意乱,无法全心全意地处理国家大事,偏偏边疆战乱再次卷土重来,又一次危急了大辽的疆土和百姓。 然而,之前的几次边疆战乱,盛麒麟已经将朝野之内能够上阵的将军给派了出去,而这次,举兵来袭的是西南方向的蛮夷之众,与之对战的军队死伤甚是惨重,不断从前线传来急报,请求皇上拨兵马和粮草。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朝野之上能够拨出去的将才都差不多了,除了想练青云这样年老迟暮的大将军,便只剩下盛麒麟自己了。 对付难啃的骨头,盛麒麟跃跃欲试,他才坐上皇位不久,地位未曾稳固,只是几大势力倒是打击的差不多了,若是在维护百姓的边疆战役上成为胜者,保护好大辽百姓,那他势力便越发得到巩固。 只是唯有一点,若是他御驾亲征,不在京城,那京城内觊觎皇位的势力便蠢蠢欲动,留在京城的练云裳可就危险了。 朝野上的事情,练云裳也听闻了,这天,盛麒麟前来找她,脸上掩饰性的带着笑意,他不想给正在怀孕期间的练云裳带来沮丧,那样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好。 练云裳却是主动提及了蛮夷进犯一事。 “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你放心吧,我能够保护好自己,何况……”说到这儿,练云裳停顿了一下,在犹豫着什么。 “何况什么?”盛麒麟似乎也猜测到了一点儿,并未直接戳破,因为练云裳将要提到的这个人,是两人都十分避讳的。 练云裳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我说这话你不要不高兴,何况凌国师还在朝中,我有自信,若是有人对我不利,他会站出来为我阻挡的。” 练云裳本以为她提到凌无缺,盛麒麟会高兴,虽然,她说的是事实。 但是奇怪的是,她话音落后,盛麒麟并未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点头,肯定练云裳所讲:“不错,这朝野上下,能够帮得上你的,为你挡危险的,只有他了。对于这一点,朕是放心的。” 只是,凌无缺的野心他不敢恭维,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练云裳沉默了,她知道盛麒麟在担忧什么,凌无缺有能力保护她,便同样也有能力打击她,或者更准确点儿来说,是打击盛麒麟离开之后的皇权。 盛麒麟不再朝堂,凌无缺若是想要动摇他在朝臣之中的威望和名声,是最容易的。 “所以,朕要给他找一个抗衡的势力,让他无暇顾及篡权。” 虽然练云裳和盛麒麟都心知肚明凌无缺的最终目标,可是“篡权”两个字从盛麒麟的口中说出来,还是让练云裳忍不住有些惊讶。 他能够坦然的面对觊觎自己皇位之人,也算是一种豁达了,即便是练云裳自己,都无法做到这般坦荡。 只是,让练云裳疑惑的是,朝野之中,谁的势力能够和凌无缺相抗衡? 吕丞相不在了,盛飞扬也自刎了,朝中似乎除了凌无缺,再无能够同他一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练云裳的疑惑,盛麒麟并未卖关子:“你的娘家。” 练青云?盛麒麟会用练青云来制衡凌无缺,这倒是让练云裳觉得诧异。 练青云现在怎么说也是国丈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同凌无缺争夺权位啊,盛麒麟的用意何在,练云裳越发看不懂了。 盛麒麟对她神秘的一笑:“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既然早晚都会知道,练云裳便也不急于一时,好奇害死猫,现在她的定力越来越强了,再也没有刚来古代的时候那般冲动了,或许是因为腹中有了孩子之后,让她的定性增强了很多,至少,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她率先考虑到的,便是腹中的孩子。 母爱的伟大,在于她对孩子的在意和保护,练云裳现在总是时不时的觉得自己母爱爆棚,即便得知盛麒麟生出了想要御驾亲征的想法,她也没有横加阻拦,因为腹中的孩子,使得盛麒麟无论走多远,她都觉得自己会通过腹中的孩子与盛麒麟联系在一起。 何况,盛麒麟若是想要坐稳皇位,无论是攘外还是安内,都是必不可少的,现在周遭各国进犯凶猛,盛麒麟若是不以身作则,将蛮夷驱除,又如何能够笼络民心,安抚这因为蛮夷进犯而惊慌的百姓呢? 第三百零四章废黜皇后 没过多久,盛麒麟便在朝堂上宣布了御驾亲征,由莫将军,连同其他几位副将陪同前往蛮夷进犯之地,立誓将蛮夷驱逐出大辽国土。 朝臣闻言,都是心思各异,虽然一早就意料到盛麒麟可能会有这个举动,但是真正听到,还是十分佩服盛麒麟的魄力。 可是,新皇才刚刚在皇位上不久,朝局都还未稳定,谁现在心属什么势力,互相之间多多少少也都心知肚明,更知道皇上现在离开京城,并非是什么明智之举。 虽然从保卫国土,保护百姓上来看,皇上御驾亲征,确实是一个大的拉拢民心的举措,可是对于靠拢各方朝权势力的臣子来讲,皇上的离开,反而给了他们心思动摇,趁机生乱,乃至篡权等越界事情的机会。 他们能够想到这一点,身为皇上的盛麒麟自然也能够想到这一点,他们更想要知道的是,盛麒麟预防朝中内乱,究竟做了哪些准备,只有知晓了那些,他们才能够对症下药。 御驾亲征形势很是急迫,明日便要出发,由不得盛麒麟有所耽搁,他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和练云裳温存和情意绵绵,然而让练云裳在内的人都吃惊的是,这天,盛麒麟竟是宣布,要废掉练云华的皇后之位,并且立练云裳为皇后。 众臣一片唏嘘,尤其是练青云的脸色,变的尤为难看,震惊而又不知所措。 在练青云的印象里,练云华已经怀了皇上的孩子,为何皇上还要将她废掉?他实在想不通,至于练云裳,从一开始就受到皇上的喜爱,会被封为皇后倒是也无可厚非,在众人意料之外,只是废掉练云华的举动,着实令人不解。 练云华可是先皇指名道姓要求立为后的啊,这才在皇后之位上待了多久,竟是被废了,这大概是历来当皇后最短的记录了。 “皇上,此事还需谨慎定夺,请问皇后究竟是犯了什么罪过,竟是让皇上以废后为责罚。” 练青云忍不住开口道,练云华是他最为看重的女儿,若是练云华被废,徒留练云裳当皇后,那对于练家来说,一点儿利益和好处都没有,又有什么用? 虽是同宗,却待遇不同,对练家的重要性也不同。 练青云提着一颗心,鼓足勇气才问出口。皇上既然有了这个打算,并且想要执行,那说明他和练云华之间已经心生了嫌隙,他怎么还能够以国丈自居,用长辈的口吻询问呢,自然是要放低了姿态,语气中多少有些讨好和谄媚的味道,甚至还有几分认错的姿态。 他在不知道缘由的情况之下,已经率先认定是练云华做了什么惹的皇上不高兴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皇上才不会对练家生出更多的气愤之意来。 练云华所犯之罪多了去了,有些可是不适合在朝上讲出来的,所以盛麒麟面对练青云的询问,只是回答道:“陷害皇室子嗣,这一条足够了吧。” 盛麒麟并没有询问练青云意见的意思,而是直接给练云华下了裁决,何况他的决定已下,不可更改,即便练青云知道了缘由,也无法再让练云华重新坐上皇后之位了。 凌无缺对于盛麒麟的决定并不意外。 从之前练云华拿凌无缺当棋子,来祸害和诬陷练云裳的时候,凌无缺便憎恶和怨恨起了练云华。 他可以忍受练云华睡过诸多男人,能够忍受她将男人当成是跳板,不断的利用向上攀爬,最后爬上了顶端,可是,但凡练云华伤害到了练云裳,凌无缺便绝对不可忍受和原谅。 即便盛麒麟不拿练云华开刀,凌无缺也绝对会找机会,将练云华从皇后之位上给拽下来。 他毫不关心练云华是生是死,是否为皇后,不过,练云裳晋升为皇后,让凌无缺的心里颇为不爽,醋意十足。 能给凌无缺唯一的安慰便是,盛麒麟明日即将御驾亲征,离开京城,去遥远的西南方。 如此,凌无缺在京城中掀起多大的风浪,乃至于篡权夺势,远在天边的盛麒麟也不可能会及时赶回来,到那个时候,别说练云裳了,天下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凌无缺一想到自己会最终成为站在练云裳身边的那个男人,就不可抑制的高兴起来,越发的蠢蠢欲动,恨不得明天立即到来,使得他能够尽早站在练云裳的身边。 朝臣之间则是就盛麒麟废后和重新立后的决定窃窃私语,加上练青云对此事也没了回转的余地,脸上不免都是狐疑和不解之色,乃至不满。 练青云被盛麒麟三两句话给揶揄回来,心里很是不痛快,后宫女人之间互相掐架再正常不过,这些古往今来都存在,几乎已经成为了众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没有必要因为这样的过错就废后吧。 见练青云不高兴,他旗下的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讨好的机会,于是纷纷站出来对盛麒麟的决定表示反对。 “皇上,皇后乃是先皇钦定,怎可随意更改,何况皇后也已经怀了龙嗣,若是废除了皇后,她腹中的孩子,生来岂不是失去了成为太子的资格?” 有大臣很是不怕死地问道,那语气,竟是有几分理直气壮,好像完全没将盛麒麟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同样有大臣接话道:“皇上,臣也觉得,废皇后这件事情,还需要再做思量,皇上万不可冲动行事啊,若非是什么大的过错,废后的处罚还是太过严重了些。” “臣觉得亦是如此。” “臣也觉得皇上处罚过重。” “臣觉得王大人所言极是。”…… 不少大臣纷纷站出来表达对皇上此番决定的反对,而且还说的十分直白,一点儿都不委婉,那不把新皇放在眼里的劲头啊,简直不要表现的太过明显,一边倒的向着练青云说话。 盛麒麟俯视众人,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是在发布自己的命令,可没有想着和他们商量的意思,却没想到,这些自恃朝中老人的臣子们,越发的蹬鼻子上脸,完全不顾及身为皇上的盛麒麟的想法,一味的反对,大有一种想要将盛麒麟的决定推翻之意。 他们似乎忘记了,饶是他们再如何年老,已经扶持和跟从了两代君王,但是他们终究只是臣子,万万不可替君主做决定。 何况,涉及到百姓灾情,边防战事,谁都不开口献策,更不会主动请战出马,只会畏畏缩缩,低头装聋作哑,完全无视盛麒麟对国情的焦灼。 好在,他有应对之策,熟练学习和实践了各种情况,否则,面对臣子对他的置之不理,完全的袖手旁观,他又怎么能够将灾情以及战役处理的井井有条,任务也是分派的十分合理,除了这次。 若非是朝中大将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派了出去,以及蛮夷的太过强大,他也不用亲自上阵。 所以面对大臣们对废掉皇后一事的反对,盛麒麟除了愤怒,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其他。 他嘴角扬起冷笑:“没想到诸位卿家对于是否废除皇后一事如此上心,利弊缘由倒是说的头头是道,如果在百姓灾情疫情,以及边疆战事上,诸位爱卿也能够如此积极,并且不断给朕提供方法策略,想必朕这次也不用亲自出马了吧。” 盛麒麟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大臣们都自觉理亏,低下头,怯懦的闭上了嘴。 尤其是以练青云为首的,就皇后废除一事起哄的大臣们,他们平日里没有什么功勋,这会儿倒是因为练青云的开口,都一个劲儿的开始表现起自己来了,不知道的,当真以为他们是有多关心皇室,多关心皇上后宫之事呢,多尊敬死去的先皇呢。 实际上,不过是看练青云着急了,练云华发达了,练青云腾达了,他们才会跟着吃香,所以一律都表示反对。 当然,在众臣反对的声音当中,有些不乏是当真为盛麒麟,为朝野考虑。 新皇登基,皇位未稳,便要废除皇后,立新皇后,难免会让人嚼舌根,认为皇上做事欠妥贴,对皇上的名声和威望不好。 那些真心为皇上好的人,倒是反对的并非那么言辞激烈,他们都有听闻现在的皇后做事的过分和不守规矩,完全没有一点儿母仪天下之态,做这个皇后,当真是不合乎众人期望,甚至说,是有负于众人对她的期待。 除了对皇室威望的考虑,和对先皇遗诏的尊重,其他的,倒是没有过于反对的理由。 因此,相比以练青云为首的大臣们斩钉截铁的反对,这些为盛麒麟着想的大臣,仅仅是谏言,绝对没有那种倚老卖老的态度。 盛麒麟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厉声而又决绝道:“朕已经颁布了告示,今日,全城上下,便都会知晓朕所做的决定,退朝!” 盛麒麟做了一个重大而又觉得正确无比的决定,结果被群臣一顿反对,一个个的都跟窜天猴一样,恨不得代替盛麒麟做决定,这让盛麒麟十分不爽。 尤其是以练青云为首的那些个权势,越发嚣张,不将盛麒麟放在眼里,大抵是觉得,盛麒麟一旦离京,他们所拥护的权势,便有机会能够趁虚而入吧。 第三百零五章贱人得逞 气愤下朝,盛麒麟在书房中批奏折,而废后和重新立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后宫之中。 练云华闻言跌坐在地,本就屡屡遭受打击的她,现在稍稍有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十分恐惧和惶恐。 她紧紧拉着莲花,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是真的吗?本宫真的被废了?” 这个问题莲花怎么好回答,点头相当于再一次伤了主子的心,可是摇头又背离了现实基础,着实让莲花为难。 何况,练云华被废,不止是她自己伤心,但凡在延禧宫的宫人都伤心,倒不是为练云华,而是为了她们自己,一旦延禧宫换了主人,她们这些前皇后的下人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甚至于被打发到宫中各个杂役,哪有在皇后手下干活来的清闲而又月奉高啊。 莲花被练云华攥双肩攥的疼,龇牙咧嘴的,面色扭曲,支支吾吾道:“是……奴婢听御前伺候之人亲口说的。” 练云华颓然垂下双手,莲花连忙去揉揉自己的肩膀,生怕会落下什么病症似的,跟在练云华身边,别的不用怕,总是唯恐身子会落下病根,因为总是挨打。 “皇上他……居然废了本宫,本宫可是先皇钦点的,他怎么可以……” 练云华依旧处于事件能够有回旋余地的幻想中,不然,她首要想到的也不会是先皇遗诏了。 因为似乎只有先皇遗诏,能够让盛麒麟改变心意,能够镇压住盛麒麟的决定。 莲花在一旁不忍提醒,先皇终究只是先皇,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当朝皇帝才是真正能够做出决断,并且掌握着人们性命的关键人。 “娘娘,您不要太过伤心,小心肚子里的孩子。”莲花对练云华提醒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练云华当皇后唯一的一个额外的收获。 莲花见练云华那般珍惜这个孩子,故此才会用孩子来提醒和安慰练云华。 可没想到的是,练云华却是如同中了邪一般的,死命的去捶打自己的腹部,像是想要将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 “都是因为孩子,都是因为孩子,若是没有这个孩子,本宫也不至于落于现在的境地!” 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到了腹中胎儿的身上,在她的意识里,即便她陷害练云裳和凌无缺有染,皇上也只是将自己禁足,并未生出废除之心,可自从皇上知道了自己怀了盛飞扬的孩子,从未踏入延禧宫不说,就连家中来人探望,都被皇上给隔离在外了。 可见皇上对她该是有多厌恶,练云华既恨,又怨。 恨的是练云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怨的是盛飞扬狠心留下了她和腹中胎儿在这世上,艰难生存。 人一死,什么都没了,若是不死,至少还有翻盘的机会。 对于盛飞扬的冲动和草率,练云裳一直都耿耿于怀,既觉得心疼,又觉得他太傻。 若非是因为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也不会落于现在的地步,甚至被废后,她恨这个孩子,下手没轻没重。 莲花见状忙上前阻拦:“娘娘,万万使不得啊,您若是将孩子也打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管皇上如何认为,至少在别人的眼里,都认定您所怀的是皇上的孩子,是皇子啊。” 莲花的话给了练云华提醒,练云华停止了动作,猛然抬头,死死盯着莲花。 “皇上没有告诉给群臣,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盛飞扬的?” 莲花点头,被练云华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心里打颤,怯懦道:“是。” 练云华眼睛里放出光来,却是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极为阴森瘆人,莲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将她和练云华的距离稍稍拉远了些,生怕练云华疯了,然后危及自身。 练云华是个自私之人,她身边的丫鬟,也没有谁是大公无私之人,都是有样学样,哪里有半分的好心肠。 若非是因为忌惮和害怕练云华的身份,以及她即便是被废了,也依旧有身后练家的权势,这些下人才懒得再招呼她呢。 若是按照历史上被废掉的皇后,当然,人家的皇后在位绝对比练云华在位时间要长的多。 废皇后一般都会被打入冷宫的,因为皇上既然对她没了兴致,并且心生了厌恶和更替之意,自然不会再将她留在身边。 只是,练云华背后势力不可小觑,莲花心知肚明,所以才会谨守在练云华的身边,因为除了待在她的身边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之外,她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 练云裳那里肯定是不会收莲花的,可若是莲花离开练云华,独自逃走,那还不如守在练云华身边,能捞更多的钱财。 练云华若是知道,留在她身边的丫鬟,图的不过是她给对方带来的好处,又该是怎样的心凉。 只是,当下的情势,已经足够她焦头烂额了。 “娘娘,您……您这是怎么了?”莲花急忙问道。 练云华阴恻恻地看着莲花,却是带着复仇之意,看得莲花直瘆得慌,急忙说了一句:“娘娘,奴婢是莲花啊。”生怕练云华将她当成了复仇的对象。 这会儿练云华看起来可不怎么正常啊,为了保住自己的安危,莲花率先声明自己的身份,谨防危险找上门。 练云华望向莲花,阴冷而又憎恨的目光却是丝毫都没改变,吓得莲花忙往后缩。 “既然他们认定了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那本宫可要好生利用,用这个孩子,好好的向皇上和皇贵妃复仇!瑞王爷,你等着,即便你在生前没有坐上的位子,待你死后,本宫会让咱们的孩子坐上去的。” 练云华看似在盯着莲花,实则是透过莲花,在向盛麒麟和练云裳表达恨意。 莲花长呼一口气,只要不是针对自己就好。 “娘娘的意思是……”莲花十分好奇。 练云华却是警惕的瞪了眼莲花:“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做什么都做不好,就连收买一个太监,都能够让对方发现,现在连那个小太监的人影都找不着了,在偌大的宫里,他还能丢不成?” 对于没有将练云裳腹中的孩子给流掉这件事情,练云华一直都耿耿于怀,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莲花低下头,没了声音。 她已经命人全力在宫中搜寻余生的身影,可是收到的答复是,宫里压根儿就没有这么一个人,惹的莲花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分明是收买了那个太监的啊,还因为传达皇后的命令,和他有几次接触,怎么事情一旦败露,就人间蒸发了呢,着实让莲花想不通,由此,她便也没有办法向练云华交差,自是没少受练云华对她的教训和失望。 “说不定,是皇贵妃发现余生的诡计之后,在让他招供之后,将人给杀了呢。”莲花压低声音,大胆的讲出了自己的猜测。 练云华神色一怔,心想这倒是一个很好的让练云裳受到责罚的事件啊,可是随即摇头,一来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二来,她即将被废除,就算有心想要调查,也没了那个权势。 由此,针对余生的这件事情,就此不了了之了。 “代替本宫成为皇后的人,是皇贵妃吧。” “是。” 练云华用脚趾头想都能够想得到,可是当真得到莲花肯定的答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摩拳擦掌。 “那个贱人,终于还是得逞了,不过,本宫可不会让她得意过早的。皇上不是要御驾亲征吗?本宫倒是要看看,没有皇上的庇护,她一人在宫中,又能够掀起什么风浪!” 对于练云裳,练云华充满了报复之心。 话虽如此,可看着渐渐落败的延禧宫,练云华心中满是绝望,和练云裳相比,要权势没权势,要地位没地位,除了娘家人,她还有什么资格和对方斗? 总是斗志昂扬,难免会累,练云华也想要找个人好好的靠一靠肩膀,只可惜,无人可靠。 “圣旨到——” 李公公带着一队宫人前来延禧宫,手中还托举着圣旨。 练云华知道,对她的宣判来了。 跪在地上,头深深的埋在双手之间,闭上眼睛,听着头上李公公苍老而又尖细的声音传来,宣读着皇上对她的判决。 圣旨上都说了什么,练云华毫不关心,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既然废后已经成了定局,又何苦还去在意皇上给她安了什么罪名,找了什么借口来废后呢? 接了圣旨,李公公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练云华,说道:“皇后娘娘,这是老臣最后一次叫您了,因为事件紧急,您有三天的时间收拾东西,三天之后,务必离开皇宫。” 这就是在下驱逐令啊,练云华心中再如何不悦,不甘心,这会儿也没有精气神儿去和李公公理论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 李公公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紫薇苑内,同样的消息也传入了练云裳的耳中,练云裳正在跟杏儿学习绣工,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没将手中的绣工给扔地上。 她倒是不惊讶练云华被废,她惊讶的是自己居然就这么上位了,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不过,紧张和担忧早就压倒了欣喜,她思虑的是,盛麒麟一走,自己该如何才能够保住朝廷和群臣对他的拥护,保住他的皇位。 第三百零六章捧上了天 杏儿很是为主子高兴:“贵妃娘娘,这下,在后宫中您最大,看谁还敢欺负您?” 杏儿以为,坐上了最高位置,便能够高枕无忧,殊不知,这才是忧虑的开始,也是需要谨慎提防后宫其他妃嫔最为紧张的时刻。 “娘娘,不如晚饭的时候,您和皇上一起庆祝吧,奴婢命人多做几个好菜,也算是给皇上践行。” 杏儿很是兴奋的筹划着,主子荣升,比她自己长了月奉还要高兴。 “圣旨宣了吗?” 练云裳问,练云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宫呢,她又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到练家? 杏儿却是会错了意,以为练云裳生怕事件中间有变,道:“宣了,有人看见李公公去延禧宫了,手里还拿着圣旨,大概就是宣布废后一事的。娘娘放心,经过之前的事情,皇上定然不会让您再甘心屈居人下,忍受其他人的欺负的。” 言外之意,是说明这个皇后之位,绝地是练云裳的,准没跑,就好像是内定的一样。 练云裳眉头带着隐隐的担忧之色,却也着实感动盛麒麟为她所做的一切,他生怕离京之后,宫中有变,故此将所有能给练云裳,让她来保护自己的“铠甲”,都一并给她穿上,既是让她自保,也是让她保护他们的孩子。 “娘娘,这是大好的事情,您怎么哭了?” 杏儿惊讶出声,虽然她脸上也淌了泪水。 练云裳这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脸上竟然流下了泪水,不过她肯定,这是高兴的泪水,而非是伤心的。 “皇上驾到——” 盛麒麟的到来,打破了主仆两人的互相感动,盛麒麟看练云裳红红的眼圈,却是嘴角带笑的样子,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你都知道了?” 练云裳点头,没有说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盛麒麟将练云裳拥进怀里,小心着她的肚子,闻着她的发香,十分留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走了,所以特别想要和你待在一起,怎么待都不够的样子。”盛麒麟道。 练云裳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是,真希望边疆战事能够尽快结束,这样,你便也能够尽早回来了。” 冬日的寒冷沁人心脾,寒气更是冻的人怀疑人生,都想要窝在屋子里,享受着火炉的温暖。 比起屋外的严寒,练云裳依偎在盛麒麟的怀里,却是觉得十分温暖。 大概是即将要别离,所以两人都贪婪的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和温暖,嗅着那熟悉的味道,想要将这份温情和感觉牢牢的记在心里。 世界上没有哪一种分离是不令人心伤的,然而盛麒麟和练云裳,只能够将那种心伤努力的掩饰在心底,不浪费一时一刻,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间。 这会儿,练云裳终于知晓了,她流泪,并非仅仅是因为盛麒麟为她冒着众臣反对所做决定的感动,还有他即将启程的不舍和担忧。 战争最是无情,也最是令人捉摸不定,无法预知胜败的。 盛麒麟此番前往,战争不会因为他头上有皇上的光环,就对他网开一面的,反而因为他的身份和权势,会变本加厉的对他打击,力求在击败他之后,能够溃败全军。 “去了战场之后,不论发生什么时候,一定要记得活着,无论胜败,我要你活着回来见我。” 生死之事,是练云裳最为担心的事情。 至于胜败之事,不是有所谓的雄心就能够办到的,也不是有所谓的善心和对百姓的责任感就能够改变的,练云裳不强求,她只希望盛麒麟能够活着回来见她。 盛麒麟看着练云裳担忧的面容,微微低头,在她的额间留下淡淡一吻,言辞十分肯定:“我定然活着回来,不仅活着回来,一定会是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 没有哪个男人上战场,会想要自己战败的,尤其是他还身为皇上,不给朝臣,以及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似乎无法对得起他身居的高位,以及跟随他前往战场的数十万兵马。 他要给人交代,练云裳却自私的希望他不要有这样的想法,然而话到了嘴边,她却是说不出口,看着盛麒麟一脸坚定的神色,欲言又止。 “倒是你,在宫中,不比我在战场上轻松,你要小心为妙。” 她担心盛麒麟的性命,盛麒麟担心她在宫中的安危。 “何况,你现在要保护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你们要安然无恙的等着我回来,那个时候,咱们一家三口便能够团聚了。”盛麒麟温热的大手抚摸上练云裳的小腹,练云裳心中一暖,更是控制不住的眼眶湿润。 “到那时,我一定给你办一场隆重的册封仪式,只是现在,条件简陋,时间紧迫,我也之能够将皇后的印章给你,其他的,要等我回来之后再做定夺,你不会怪我吧?”盛麒麟的言语中带着歉意。 练云裳摇头:“我怎么会怪你,你已经尽你最大的能力来保护我和孩子,我谢你都来不及。” 为什么曾经觉得炙手可得的幸福,现在因为战事,反而变得那么艰难,这忽然之间的大起大落,让练云裳心头浮现愁绪和不安。 都说怀孕期间的女人容易胡思乱想,她不以为然,即便是现在,她依旧认定是因为现实,而非是自己多心。 盛麒麟轻柔的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双唇覆上了练云裳的嘴唇,唇齿相交,就连练云裳的呜咽都尽数被盛麒麟给吞咽了下去。 杏儿等人别过头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们忠心于主子,自然不希望主子出事,不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宫中,然而皇上和皇贵妃番分别,日后之事谁有说得准呢? 这夜,下起了大雪,这已经是这个冬天以来的第三场雪了,洋洋洒洒,好像在渲染这离别的哀伤氛围。 比起紫薇苑的哀伤,其他妃嫔则都是独守空房,抱着手炉,暗暗生着闷气,心中对练云裳充满了恨意。 仅仅是这一个女人,便独占了皇上许久,让皇上无法雨露均沾也就算了,现在她怀了孩子,成了皇后,即便是皇上出征的前一天晚上,都要和她一块度过。 反观这些妃嫔,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挫败不说,更多的是怨恨,对练云裳,对盛麒麟。 廖婕妤闲来无聊,去找了梦嫔,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品着热茶,吃着糕点,廖婕妤愤愤道:“真是不公平,还想着皇上多多少少能够来看臣妾一眼,结果呢,连个皇上的影子都看不到。” 梦嫔笑了,不急不缓道:“都已经入宫这么长时间,妹妹还没看开啊,皇上认准了皇贵妃,哦,不,现在应该叫皇后了,哪里还有我们姐妹的份儿。” 她在拱火,拱廖婕妤的火气。 反正明天皇上一走,宫里只剩下练云裳,这些妃嫔若是要一起对练云裳发起进攻,进行陷害,也够练云裳糟心的了,到时候,再用点伎俩,将她腹中的孩子打掉,看她拿什么向皇上交代,又如何能够保住皇后之位。 梦嫔一向都是计划的很好,结果事情的走向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过这一次,她十分有自信。 “姐姐,也亏您能够看得开,这可是有关一辈子荣辱的事情,若是咱们就这么在宫里守一辈子的空房,也太吃亏了,没男人疼不说,也不能够帮得上娘家人什么忙,现在娘家来人,都直说我没出息,不能给皇上怀个孩子。” 廖婕妤说起这些的时候,竟是还掉了眼泪,彷如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梦嫔最是不喜欢看到其他的妃嫔哭哭啼啼,她心里有委屈还没发泄呢,却总是当这些个妃嫔诉说的对象,明面儿上不表露出不悦之色,实则心里厌恶着呢。 包括和廖婕妤相处,若非是因为后者有利用价值,她才懒得同廖婕妤产生交集。 “后宫除了皇后,都如你一般,没什么委屈的。不过,这皇上一走,这后宫可就成了皇后的天下了,可她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好对我们下手吧。” 梦嫔一说这话,廖婕妤就急了,用绢帕略显粗鲁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还对我们下手,理应是我们齐心协力对付她才是,将她从皇后之位上拉下来,然后将其铲除,到那个时候,即便皇上回来,找不到证据,他也没法儿将咱们如何!” 廖婕妤说的倒是壮志雄心,梦嫔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会耍嘴皮子,真要动起手来,怂的很。 不过,有她这嘴皮子就够了,只要她在宫中渲染,让其他的妃嫔跃跃欲试,最后当真联手,那梦嫔所计划的便成了。 日后即便皇上当真追查起来,也不会查到梦嫔这里。 梦嫔可比廖婕妤鸡贼,她向来说话只说一半,然后让别人去猜,领会了她的意思,能够按照她的计划来做,当然最好不过,不论成败,她都没有任何损失,相反,只会对她有利,因为但凡她会意想要对付之人,便是她想要除去之人。 即便是不能够领会她的意思,对她来讲,更没损失,没准儿还会有额外的收获。 “妹妹一向都十分聪明,依本宫来看,日后不久,待皇后下马,你定然会是下一个被皇上恩宠之人。” 梦嫔将廖婕妤简直捧上了天。 第三百零七章别有居心的后宫妃嫔 要不怎么廖婕妤喜欢和梦嫔在一起呢,因为梦嫔给她足够的虚荣心,这是她在其他妃嫔那儿所享受不到的。 人大多都是有虚荣心的,廖婕妤的虚荣心更加旺盛,并且更加无法看透他人的阴谋罢了。 梦嫔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有了计划,廖婕妤心情大好,吃糕点也越发的肆无忌惮的起来,这可是在梦嫔的翠雨居,两人再如何熟悉,廖婕妤对于梦嫔来讲也是客,梦嫔也是主人,她这么“不拘小节”的结果,就是将一些糕点的碎渣落在了廖婕妤所坐的垫子上。 然而,廖婕妤只是对这梦嫔憨笑了几声,用手拨拉了两下,然后继续吃。 她没看到的是,梦嫔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怒意和不悦。 廖婕妤一离开,梦嫔直接命人将那垫子给扔了。 “那个贱人糟践过的,本宫不要,免得脏了本宫的屋子。” 对于廖婕妤,梦嫔一向都十分厌恶,奈何暂时留着她还有用。 比起后宫之中,各个妃嫔的骚动,延禧宫中练云华的绝望和崩溃,练府也是鸡飞狗跳。 练青云自打下了早朝之后,便一直都在书房中,谁都不见,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云氏想要进去送些水果糕点之类的,帮助老爷分担一些,练青云身边的侍卫却道:“夫人还是止步吧,老爷自打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好看,并且吩咐,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够进去。” 云氏不解;“包括我在内?” 那侍卫点头。 云氏越发觉得事态严重了,一定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大的事情,才会让老爷这般心烦意乱。 上次老爷这样,那还是先皇选取太子一事,如今新皇已定,练云华也已经如愿的登上了女人最高的位置,还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让老爷如此心烦的? 也正是因为猜测不出,所以才会愈加担忧,而且,今日,云氏出门参加贵妇名媛之间的聚会的时候,发觉众人看她的眼神都透露出了异样,要么是同情,要么就是幸灾乐祸,总之,曾经对她十分讨好和巴结的夫人们,这次反而都对她有所疏离,甚至还对她指指点点。 那个时候云氏便猜测,肯定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导致情势的转变,她回来便想要找寻练青云问个清楚,谁知道,练青云却是将他自己关在屋内,不见任何人。 看来,真是出了大事了,而且是关系到练家将来,乃至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云氏回到了房间,心里一直都惴惴不安,晚饭之后,再次想要去探望练青云,出门却是遇见了垂头丧气的练青云,一副颓败的样子,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云氏提着的一颗心越发的胆战心惊,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 “老爷……” 云氏将茶水放到练青云的跟前,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边关战事吃紧?” 云氏猜测。 练青云摇头,却并没有看向云氏,似乎在酝酿着,欲要将一件大事告诉给云氏。 云氏那个急啊,却又不能够催促,只能够耐着性子等着。 就在云氏的耐心即将要耗光的时候,练青云这才缓缓抬头,看向云氏,叹口气,一脸颓败道:“看来,宫里的消息你还不知道,想来,那些同你聚会的夫人们,也不好对你讲,现如今,只怕城中已经张贴满了告示,即便我不说,明日你也自会知道。” 云氏一听,这是什么意思,练青云酝酿了这么半晌,竟是没打算告诉她吗?不免就有些心急。 “老爷……” “皇上将皇后废除了,皇贵妃顶替了她的位子。” 练青云终于说出口,却是让云氏愣在了原地,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老爷说什么?” 练青云心知她是听清楚了,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摆摆手道:“既然知道了,那便命人打扫好谧香院,别等云华回来的时候没地方住。” 云氏欲哭无泪,上前一把抓住了练青云的胳膊,依旧想要练青云再一次的确定:“老爷,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皇上废了云华,让皇贵妃当上了皇后?” 练青云不想再说第二遍,只是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每提一次,都是对练府之人的一大打击。 练青云也是在书房之中,缓和了很久,才能够走到云氏面前说出此事。 权势上的大起大落,在朝野之中风光的起起伏伏,对未来憧憬的破碎,都让练青云难以接受,云氏亦是如此。 “可是,她不是怀了皇上的骨肉吗?为何皇上要将她给废除,她犯了什么大罪,需要被责罚的这般严重?” 云氏想不通,更不甘心,她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事情还能够得到进一步的转机。 她认为,皇上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是绝对不能够将练云华的皇后之位给废除的。 练青云道:“据皇上所说,是因为她陷害龙嗣,之前她对皇贵妃腹中的胎儿下手,欲要将其除去,故此才会被废。” 云氏一听,惊呆了:“在后宫之中,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妃嫔之间争风吃醋,多的是这样式儿的陷害,皇上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理应是见识过的,又怎么能够因为这个就将皇后非废除呢?何况,云华不是未遂吗,那龙嗣也没流掉啊,更不至于被废了。” 云氏振振有词,似乎觉得练云华很是冤枉,罪不至于被废。 练青云摇了摇头,长出一口气:“据说,瑞王爷之死,和云华有关,和她腹中的孩子有关。” 练青云一番话,像是一声炸雷在云氏的耳边响起,惊得她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练青云:“老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多么希望真相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有什么能够让骄傲十足,并且野心满满的瑞王爷甘愿自刎的?除非…… 云氏不敢想下去,她要听练青云亲口否定。 因为她所想的可能,便是练云华被废,无法被原谅,无法回到后宫的致命罪责,皇上没有广而告之天下,已经足以开恩,算是给足了练家面子,练家若是还要就此事而对皇上诸多讨伐的话,岂不是忘恩负义? 一旦皇上将练云华所犯之罪,尽数昭告天下,不仅仅是练云华的声誉尽毁,就连练家,也会备受牵连,只怕朝野之中,会有一大批臣子,选择远离练家,练家旗下的势力便会越发的微弱。 这不是练青云想要的,更不是云氏所想看到的。 “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练青云疑惑道,看得出来,他并非是不想和云氏解释,而是真的对之前他自己说的那些话有疑问。 云氏更加不解了:“老爷,这不是你调查出来的吗?” 练青云摇头:“这是下早朝的时候,皇上将我叫到一处,告诉给我的,却并未明确的告知这些话中蕴含的讯息,我思考了半晌,越想越是心惊肉跳。” 云氏紧张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神色担忧。 练青云一看她这个样子,便心里明了:“看来,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云氏焦急道:“云华当真和瑞王爷……”她说不出口,更不想说出口之后得到证实。 练青云却道:“这个嘛,只能够等云华回来之后,详细的问她了。” 这是最为妥帖的办法了,总比两个人猜来猜去要肯定的多,听练云华的答案,练青云和云氏倒是省的再去猜测了。 可也正是有不解之处,心中也便一直都提着一颗心,若并非他们所猜测的倒是还好,至少练家和练云华不会因此而受到皇上的牵制,可若是当真如同他们所猜测的一般,那练云华便再无翻身之日了。 怀有其他男人的孩子,这是多大的罪过,废后还算是轻的。 好在,皇上还未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只是单独告知给了练青云,让练青云自己去问练云华事情的真相。 云氏和练青云都半晌未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更因为心里一直都揣着和练云华有关的事情。 “云华已经命人传来了消息。” 过了好半晌,练青云开口道。 云氏抬头看向他,带着期盼,以为练云华在向娘家人讲述她的冤屈,有冤屈,便说明她和盛飞扬之间什么都没有,然而练青云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云氏彻底的断了念想。 “皇上给了她三天时间,让她收拾东西回练府,她没什么可收拾的,便想着明日一早回来,让咱们派人去将她给接回来,省的皇上出征的时候,以皇后身份站在高台目送的人不是她,太过尴尬。” 练云华说到底,还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她不想成为众人的笑柄,所以想要趁着天还没亮,便在别人都看不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返回家中。 她在尽力的给她自己挽回颜面,也在给练家挽回颜面。 云氏能有什么办法:“那老爷的意思是……” 练青云再次叹了一口气:“就照她说的做吧,明天一早,你去京城偏门等着,她一出来,便将她接回家中吧。”不管如何,被废掉,也终究还是练家的女儿,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一想到她腹中的孩子,练青云和云氏都是一阵头疼,仿佛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 这个时候,两人被现实接连打击的,都还未想到好好利用一番练云华腹中的胎儿,只是一味的情绪低沉,提不起半点儿精气神儿。 第三百零八章坐镇朝堂之人 冬日的清晨总是亮的很晚,即便已经到了即将要上早朝的时辰,天色都还是灰蒙蒙的。 若非是有时辰管着,只怕是习惯了半年的天亮才起的臣子,会起晚,误了上朝的时辰。 练云华早就对莲花吩咐过,寅时三刻便将她给叫起来。结果莲花因为昨夜照顾练云华歇息太晚了,没起来,故此便也让练云华错过了最佳的出宫的时辰。 待练云华睁眼起身的时候,已经听到外面太监打更提醒的声音,居然已经卯时了,早朝都开始了,那待会儿她出门的时候,岂不是会有很多大臣眼睁睁的看着? 练云华气急败坏,大声呵斥:“莲花!莲花你给本宫死过来!” 比起被废,她更看重的是今天是否会因此而丢脸,可是,莲花完美的将她置于了丢脸的境地,练云华根本就没有选择。 莲花身子都还没收拾利落,一边穿衣服,一边往练云华这边跑,她听出来了,练云华生气了,发怒了,自己势必会遭受责骂和训斥的。 来到床侧,见练云华怒气冲冲的瞪着她,莲花不知所以:“娘娘,出什么事情了?” 即便是被废了,练云华也依旧不允许莲花私自修改对自己的称呼,即便当真要修改,那也是在她发了命令之后,而她早就想好,待她离开宫,回到练府,才会将这所谓的“娘娘”的称呼给褪去。 练云华恶狠狠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本宫让你什么时辰叫醒本宫?”她质问莲花。 莲花一愣,随即恍然,该死的,昨天练云华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在寅时三刻的时候将她叫醒,现在都已经卯时了! 这可是犯了大罪过了,莲花“扑通”给练云华跪下,连连磕头:“娘娘,奴婢错了,娘娘饶过奴婢吧,奴婢知错了。” 这都要走了要走了,偏偏还被练云华给抓住了错误,莲花暗道自己无能。 练云华面色阴云难消,可现在即便是责罚莲花,也无法弥补过错。 就在练云华思虑之际,莲花又提出了一个该当掌嘴的建议:“娘娘,既然今日已经晚了,那不妨明日再回练府。” 练云华向莲花投去刀子一般的目光,吓得莲花瑟缩了一下,忙低下了头。 “如果本宫当真有诸多选择,又何苦非要这般紧急的选择在第一天便要早起离去?还不是因为谨防皇上一旦离京,这后宫妃子们便会来寻本宫的麻烦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本宫自己还好,可本宫现在还有身孕在身,自然不便同那些贱人们相斗,在本宫身边这么久,竟是一点儿都看不透吗?” 练云华对莲花表示失望,莲花当然不希望自己因为一件事情做错,就成为练云华弃用的对象,于是道:“那奴婢给娘娘备好步撵,待娘娘步撵换马车的时候,尽量错开群臣下早朝的时间,或者在一个角落换,终究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的。” 练云华倒是想有其他的奉为妥帖的,体面的想法,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她也只能够依照莲花所讲的,连忙收拾好自身,以及昨夜早就收拾好的东西,趁着天色还未大亮,坐上了步撵,前往宫门赶去。 今日盛麒麟出征,早朝不过是众人给他送行的一种另类表示。 盛麒麟身上已经穿好了铠甲,俯视群臣,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了一身凤炮,坐在自己下首位的练云裳的身上。 练云裳温柔地看着他,见他望向自己,对他淡淡一笑。 比起群臣给他的鼓舞,练云裳对他的这一笑,反而让他最为觉得精气神儿大振。 没有谁的魅力能够比得过练云裳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若非今日有练云裳在身旁陪着,即便是有数十万的将士陪着一同出征,他都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朕此番前往边关,抵御外敌入侵,京城中的一切事宜,便要由各位卿家尽力而行了,大辽是朕的国土,也是诸位爱卿的,朕不希望凯旋而归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堆烂摊子。” 盛麒麟倒是说的极为直白,看来,他对这些大臣们治理一事,也没有抱多大的期望嘛。 俗话说,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他不过是在降低心中的要求,借以不让自己回来的时候,面对大臣们留下的诸多事宜,大发雷霆。 心里预期不太高,将来便也不会气的废除臣子。 同时,他这番话也是给诸多臣子一个警告:万不可在他不在朝野的期间,做出一些有悖伦理,或者是于大辽百姓不利的事情来。 凭借这些个老臣的傲慢,以及对某些事情理所当然的态度,那是绝对有可能的。 “那谁是暂时替代皇上掌管一切的掌权者?”有大臣就问了,看来,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期待盛麒麟的离开了。 盛麒麟伸手一指练云裳,众人哗然:“臣不在的日子里,诸多事宜,爱卿们都要上奏了皇后之后,方可定夺。” 众臣议论纷纷。 “让一个女人掌权?” “她一个女娃娃,懂什么?这坐上皇后之位一日都未到,让她掌权,这不是说笑吗?” “皇上究竟怎么想的?” 即便是拥护盛麒麟的大臣,在听到他的决定之后,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惊讶和错愕的神色,很显然,掌权者这件事情,盛麒麟事先并未和他们商量,而是直接做了决定。 不免让这些大臣们心中略有不满,如果皇上所托之人能够倚靠,是众人所信服之人,他们或许能够接受,可是练云裳……实在让他们无法信服。 看到这样的场面,练云裳轻咳了两声,运用内力,尽量使得声音能够传达到最后一人耳中,高声道:“本宫知道,相比朝权政事,本宫自是不如在场诸位大臣的处理能力,和应对之策,但是皇上也说了,只是暂且代权,何况,诸位大臣做事有明断,不过是向本宫禀告一下而已,本宫自是会尊重各位大臣谏言和办法,尽量少加干涉。” 顿了一下,练云裳喘息一声,继续道,“换句话来讲,本宫就是一个旁听的,诸多事宜,你们在朝上决定,互相提意见,想办法,免得让周遭各国,觉得咱们大辽朝中无人坐镇,本宫一个皇后的身份,总比诸位大臣的身份坐镇要来的更加有说服力和震慑力吧。” 练云裳一番话,倒是让诸位大臣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并且成功的说服了他们。 也对,放眼这朝中,似乎除了练云裳有绝对的资格来接替这掌权者的位置,其他人都没有资格。 况且,他们也不想其他国家听闻大辽朝中已无人坐镇,这要是派来细作从大辽京城直接厮杀开来,那大辽可谓是腹背受敌啊,这些大臣也休想活命,还谈什么处理国家大事,为百姓办事? 如此,诸位大臣都低头不作声了,算是对盛麒麟此番决定的认可。 盛麒麟赞许地看了一眼练云裳,一眼深情,透露出无尽的情意绵绵,而练云裳回给他的,也是柔情绵绵,这让在殿前看两人秀恩爱的凌无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唯一值得凌无缺高兴的是,盛麒麟要走了,这京城中除了练云裳,以及后宫那些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妃嫔们,还有谁会比凌无缺的身份更加的高贵? 他想要在京城中如何折腾,那还不是简单的事儿?篡夺权势那更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凌无缺暂且忍下了盛麒麟和练云裳的互相目中送情,心道,好时候都在后面,他不能够急于一时,若是表现的太过明显,岂不是引得盛麒麟生疑?势必会在宫中布置下更多的探子和暗卫的。 即便凌无缺不表现的明显,盛麒麟也早就于昨晚,安置好了保护练云裳的人手,那些人都分布在宫中,以及京城各处,一旦练云裳有危险,或者是朝局中有人欲要篡权,这些人便会为练云裳所用,将欲要篡权者斩杀。 当然,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留有暗卫是为了谨防万一,虽不能够一定完全能够完成盛麒麟所期许的,但是至少,能够保护好练云裳,这是盛麒麟最低的期望。 将来的事情,谁都无法料到,盛麒麟心中虽隐隐感觉到他这一走,朝中必定不会安宁,但是没有办法,除了他自己,朝中已经没有能够派的出去的大将了,而这场边关战役,又必须要打赢。 确立了替代朝权之人,盛麒麟再嘱咐几句,便整装出发,带着几名手下,走出宫门,欲要带领数十万兵马前往西南,大臣们都跟在后面送别。 偏巧这个时候,练云华的步撵也到了宫门口。只是,盛麒麟从正门出,而练云华,只能够从边角小门出。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她和随从的身影才会越发明显,由不得人们不注意她们。 练云华十分窘迫,可是见到皇上,如今已经没有皇后身份的她,又不得不给皇上,以及皇后请安。 于是,下了步撵,练云华饶是再如何的不情愿,也还是走到了盛麒麟和练云裳的近前,跪倒在地:“云华,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不远的前些日子,练云华还在享受着其他妃嫔对她的叩拜,现在则完全反了过来,她成了跪下之人。 第三百零九章我会守住你的位置 盛麒麟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沉声道:“起来吧。” 然后,便目视前方,带人众人浩浩荡荡往外走,并未有任何因为练云华而停下来的意思,就连练云裳,也是在淡淡瞟了她一眼之后,跟随大部队离开,丝毫没有想要同练云华寒暄几句之意。 而此番情境看在他人的眼里,则是认为,练云华完了,这次是彻底的完了。 不仅仅是练云华,就连练家,想必日后在朝堂之上,也是地位陡降,众臣多数会拉开同练家的距离,以免会因为练家,而无法在朝堂之上有地位可言,或者是因为练家的牵扯,而成为皇后所敌对的对象。 不过皇上一走,京城中又会有怎样的风雨变换,谁都捉摸不定,练家是否能够重新崛起,尤未可知。 要知道,国师凌无缺,曾经和练云华那可是夫妻啊,若非是先皇遗诏让练云华成为新皇的皇后,现在她便是国师夫人,皇上一走,国师若是崛起,国师夫人势必也会跟着享清福,成为人中之凤。 众人不知道这国师和练云华感情如何,若是还有旧情在,想必国师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练云华这般落魄吧。 然而,凌无缺同样跟随众人前行,甚至都没有看练云华一样,不由得让旁人唏嘘。 话说练云华混的也真是够惨的,皇上不要,国师不屑,真不知道这被休的一个女人,回到了娘家,下半辈子还能有什么作为。 众人都不敢看向练青云,唯恐被他看见,成为他想要针对的对象。 不管怎么说,练云华被废,可练家的势力目前还是存在的,是他们所得罪不起的。 练青云狠狠的瞪了练云华一眼,眼中的埋怨再清楚不过了。 练云华心里觉得委屈和气愤,却无处发泄,只能够将怨气都转向了莲花:“都是你,若不是你起床晚了,本宫……我至于在众人面前这么丢脸吗?” 想起了她已经不是皇后,不情愿的改口称呼“我”。 莲花心里叫苦连天啊,主子已经因为这件事情叨念了一路了,现在她从别人那里受了气,又转而发泄到自己身上,将来的日子,莲花甚至都能够看到头了。 百姓皆知皇上今日御驾亲征,故此自发列队在主道上看热闹,但凡是盛麒麟和练云裳所经之处,百姓都是跪倒一片,高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响彻云霄,震撼人心。 练云裳在影视剧中倒是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如今自己亲身经历,那是和旁观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激动和兴奋的心情是可以传染的,并且十分容易在情绪高昂的时候,鼓动众人做出一些原本不会做的事情。 比如,趁乱蜂拥,朝着盛麒麟和练云裳所在的方向簇拥过来,看似是在百姓想要和皇室之人亲近,实则,掩藏在人群中的,是早就已经等待多时的杀手。 在练云裳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从人群中豁然冲上来了数十名遮面之人,手中持有利剑,朝着盛麒麟和练云裳便挥舞而来,剑剑都毫不留情,直逼要害,看意思,是想要直取两人的性命。 盛麒麟将练云裳护在身后,同面前蜂拥而来的遮面之人打斗起来。 护卫一看,这还得了,忙纷纷上前,同刺客混战到了一处,朝臣们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一瞬间闪过的想法是,究竟是谁要杀皇上? 他们被侍卫保护起来,有的大喊着“保护皇上!”,“护驾”。可实际上,朝中还真没剩下什么武官,大部分都是文官,一个个除了扯着嗓子喊,没有其他的策略。 莫将军率先带领人将盛麒麟和练云裳保护在了当中,同刺客厮杀到了一起。 文官大臣们面面相觑,彼此相望的眼神中带着试探之意,似乎都在怀疑这刺客的指使者,便是身边的某位大臣。 可见,他们对于篡权,该是何等的渴望。 然而,一个个脸上都是惊诧和慌乱之色,倒并非像是装出来的,这可就奇怪了,不是朝中大臣预谋的,又会是谁? 练云裳仔细观察形势,低声对盛麒麟道:“这些是什么?你能猜出来吗?” 盛麒麟摇头。 练云裳道:“这些刺客的身上都有一股羊骚和花香的混杂,按理来讲,京都正值冬天,除了梅花,再无夏季花的清香,至于这羊骚味儿嘛,更不是京都人所喜欢的。” 大辽人不喜欢养牲畜,故此在与辽国达成契约的邻国里,有专门给大辽提供牲畜的国家,大辽倒是不担心没有肉吃。 当然,这是指的京都,大辽其他小地方村镇的百姓,自由圈养,无人干涉,可饶是如此,养牲畜的也占一小部分。 盛麒麟是信练云裳的,她钻研了医术良久,鼻子也培养的很灵,闻言不由得略微一沉思,稍稍变了脸色:“蛮夷之人?” 练云裳也是一愣:“怎么可能,蛮夷之人竟是都已经进入到京都来了?”是了,蛮夷之人生长在西南方向,南方炎热,自然带有花香,而蛮夷之地别的不多,多的是养的牲畜,每每给其他国家进贡的时候,也都是进贡牲畜,这是他们最为自豪的地方。 盛麒麟也是觉得奇怪,蛮夷之人所在的边界到京都十分遥远,他们怎么能够到来,莫非是大辽已经失守到这个地步,被他们打到了京城跟前? 不对,若是打到了跟前,没有必要进行暗杀,那么厉害,直接进攻攻占城池岂不是更好? 莫将军的手臂被刺客划了一道,他不在意,可练云裳却是瞧出了门道。 “杏儿,快拿药箱来!” 杏儿见主子神色不对劲儿,忙从马车上将药箱取来,递给练云裳。 练云裳对莫将军呼喊道:“莫将军,你快将这药末撒在你的伤口上,对方的剑上有毒!” 练云裳一句话,也使得莫将军猛然醒悟过来,接过她扔过来的药瓶,撒在自己的伤口上,并且给受伤的侍卫也撒上了药末。 对方的人武功再高,到底还是抵不过这么多人的围剿,终究还是被围堵在一起,一个个都服毒自尽,莫将军还是迟了一步。 危险解除,可对众人的惊吓仍旧在发酵。 盛麒麟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并非当真想要杀死他,而是借由刺杀他,来让众人惊恐,对御驾亲征没了信心。 这是想要从精神层面上击溃大辽之人。 盛麒麟当然不能让暗中之人得逞,他高声道:“朕曾经驰骋沙场数载,被敌方称之为战神,此番朕御驾亲征,不仅仅是为了鼓舞士气,也是想要给那些侵略我国土之人一次沉重的打击,让他们意识到,大辽不可欺,寸土必争!” 对于一个国家来讲,没有什么是能够割舍的,尤其是领土。 盛麒麟的话,很好的振奋了人心,加上刺客也都已经被杀光了,百姓们从之前的恐惧,到后来渐渐的对盛麒麟的信任,现在加上盛麒麟如此的振奋士气,誓死表明要保卫大辽的国土,百姓当然要支持了。 然后,便听得百姓一个个都大声喊了起来,跟随着盛麒麟的声音:“大辽不可欺,寸土必争,寸土必争!” “大辽不可欺,寸土必争!” 练云裳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声势浩大了,百姓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钟如洪,气势锐不可当。 额,暂且不说别的,至少在气势上,大辽应该算是已经赢了吧。 练云裳不忍心提醒盛麒麟的是,有理不在声高,既然他现在最大的任务是让众人对他重拾信心,不会因为刺杀事件,就对反击蛮夷众人没了信心,那鼓舞人心的准备工作,也还是极为有必要的。 文武百官也都被这气势给感染了,纷纷跪倒,恭祝盛麒麟凯旋而归。 盛麒麟眼中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回头看向练云裳:“我说过,我会活着回来。”这一句话,对于练云裳来讲,比起之前那些什么喊的口号要实在的多。 能够活着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终于到了城门口,在盛麒麟的带领下,练云裳上了城楼,抬眼眺望,登时被震撼到了。 从城楼上,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压压的人群,那是盛麒麟此番欲要带出征的兵马军队。 今天练云裳的见识,那是成几何倍数的增长啊,凡事切身体验,和当旁观者的感受就是不一样。 可随即,练云裳心头便是罩上了一层阴霾。 “这是多少人马?” “二十万。” 练云裳迟疑地问道:“对于这场战役,你……当真有信心?”若是有信心,何苦要带这么多兵马? 盛麒麟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十分认真的看着练云裳。 “不瞒你说,往昔每次出征,我都是抱着必死之心,必胜的信念,强自支撑自己走下去。战无不胜这种话,才是对将领最大的压力,就连我这个不在乎他人评价之人,也免不了落俗套的心中带有压力。现在我是皇上了,身上背负的责任更重,也觉得更沉了。” 盛麒麟没有隐瞒他的脆弱,以及筋疲力尽。 练云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脸贴到他的胸膛上,柔声道:“现在你有了我,战场你放心的去厮杀,京都这边有我在,我会守住你的位置的。” 第三百一十章需要深入调查 对于盛麒麟和练云裳,承诺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彼此互相支持的心。 他们正是因为知道前路凶险,所以彼此扶持,而非是拖后腿,练云裳即便是身怀有孕,也坚决要亲自来送,就是不想百姓和百官,认为她这皇后是徒有虚名,不为百姓办事。 她不想和谁比较,只想看着自己的夫君离开,然后等凯旋的那天,再这般望着夫君归来。 不知道为何,明明早就料想到了有这样一天,也已经在心中做好了离别的准备,可是当盛麒麟真要下城楼,上马离开的时候,练云裳强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湿润了眼眶,缓缓流下。 没有哪个女人希望看到自己的男人上战场那种危险地方的,即便是身怀大义和责任,却也希望他能平安归来,期间的担心自然不言而喻。 盛麒麟心疼地看着练云裳,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嘴唇微启,无声的说了一句:“辛苦你了,等我回来!” 这是盛麒麟出发之间对练云裳说的最后一句话,练云裳回以微笑,同样无声道:“我等你。” 兵马远征启程,浩浩荡荡,尘土飞扬,多少家人望穿秋水,都在战争还没开始,便已经开始了数日子,等待丈夫,儿子,父亲的归来,企盼一家团圆。 练云裳抚摸自己的肚子,当着众人的面儿,忍着泪水,长舒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她要谨记,她是大辽的皇后,至少,当着他人的面儿时,不能够再轻易的表露自己的情感。 兵马去了西南,直到望不到军队的身影之后,练云裳才缓缓下了城楼,遣散了百官,回到宫中。 送别仪式看似简单,练云裳也没做什么运动量,可是着实将她累的够呛,不止身体,最主要是心累,精神压力大。 表面她看似豁达,对于盛麒麟出征看得开,实则,她到底还是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大有一种筋疲力竭之感。 不过才是成为皇后的第一天,便已经如此乏累,那日后…… 练云裳不敢想象,也不想去想象,想太多,只是给自己徒增压力而已,练云裳才不会去做那种让自己心累的事情呢。 杏儿看练云裳脸色惨白,嘴唇也发白的样子,很是担心,加上皇上远征,宫中没了主心骨,杏儿越发替主子捏了一把冷汗。 “皇后娘娘,要不要让太医来给您看看?”她生怕此番劳累和刺激,会让主子身体越发不畅,甚至会影响到孩子。 现在孩子是主子唯一的寄托和希望,杏儿不希望在皇上远征之后,皇后娘娘会面临对腹中孩子的担忧,两方压力的夹击之下,主子又怎么能够承受得了? 练云裳闭着眼睛,躺在软塌上,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无碍。”声音里满是疲惫。 杏儿十分心疼,温柔的给练云裳按摩,缓解她的疲劳。 “皇后娘娘,皇上这一走,您在宫中的压力倍增,日后,一面是后宫各妃嫔的娘娘,一面是朝中大臣,您这还有孕在身,又如何吃的消?” 即便是皇上在京,多半处理的也是朝中之事,后宫有皇后掌管,倒是少费精力,而现在,皇后却是要兼顾两面,又要顾及自身,不累才怪,想想杏儿都为皇后捏了一把冷汗。 练云裳睁开眼睛,却是笑了,挥手示意杏儿止住按摩,一抬手,杏儿忙上前搀扶,帮助练云裳坐正,练云裳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咀嚼眼下,才开口道:“万事开头难,等真开了头,便处处都难,现在正值辽国艰难处境,若是本宫再不打起精神,只怕京城真的要乱套了。” 而练云裳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何止是乱套,根本就是易主。 多少野心勃勃的人,完全不顾及大辽现在内外忧患的处境,一心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所以,他们在知道边境被攻击,大辽的土地被侵略,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是想着,在皇上离开之后,如何在京城之中掀起风浪。 练云裳可不认为练云华会就此甘心,从今天在宫门口看到她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开始,练云裳便能够预感到,有关自己的复仇,练云华正在着手策划。 “皇后娘娘……” 看主子一副疲惫之态,强自撑起的精神,杏儿不知该如何安慰,又或者,该如何才能够缓解主子的心情,让主子能够暂时忘却压在身上的重担,唯有坚定立场,始终站在主子的身边,为主子竭尽所能的办事。 不管将来谁背叛主子,她都绝对不会背叛。 “这个冬天,真是冷啊。”练云裳望着寒风呼啸的庭院,悠悠的说了一句,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衣裳,将暖了手炉半天的手,轻放在自己的腹部,脸上带着温柔和深情。 练府之内,练青云送走御驾亲征的皇上和兵马之后,心有余悸地回到府上,喘着粗气坐定,云氏便迎了上来:“听闻今天皇上遇刺了,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是在皇上御驾出征的这天刺杀?那刺客逮到了吗,是谁的人,或者,查到背后指使之人了吗?” 练青云脑袋涨的难受,对云氏不耐的摆手:“我刚回来你就问东问西的,就不能让我缓缓?” 云氏见老爷不高兴,悻悻的住了口。 过了一会儿,练青云问道:“云华呢?” 一提到练云华,云氏的脸色便黯淡了下去,声音也没了之前的底气,多了惆怅和叹息:“早就回来了,不过一回来就扎进了她的院落,谁都不见,就连我去看她,都被她拒之门外了。” 练青云“哼”了一声:“被废了,竟是还闹气脾气来了,以为回到娘家,娘家人都要顺着她吗?她现在这副样子,下半辈子哪里还有盼头和活路?难不成还要靠我们养她?” 练云华对练家没了利用价值,这是练青云最为痛心的,原本练云华成为皇后,是练家最大的荣耀,最大的期待,也是练青云想要借助继续往上攀爬,在朝中拉拢群臣的倚仗,可现在,一切都成为了泡影,他当然生气,而且气的是练云华。 云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老爷,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养她,难不成让她挺着大肚子流落街头,这怎么像话!” 提到腹中的孩子,练青云转了转眼珠,问道:“你问她了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云氏一脸无奈:“妾身不是说了吗,一回来她就钻回了院落,我就扫到一个身影,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啪”的一声,练青云一掌拍在桌上,愤然道:“这孩子,真是越发的任性了,如今自作孽,都是快要当母亲的人了,竟是还如此不顾后果,肆意妄为,我看她早晚都要毁掉自己!” 实际上,她被废,已经算是毁掉自己了。这一点,练青云和云氏都心知肚明。 没有哪个女人,从皇后的位置上被废,日后还能够活的顺畅的,单是没有其他的男人愿意接盘,就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她唯有自己带着孩子生活。 练云华算是幸运的,好在娘家人收留她,否则,她也只有挺着大肚子,流落街头了。 云氏自然是向着练云华说话了:“她经历了这么多的起起落落,难免会承受不住,你也该给她时间,让她自己缓一缓,万事不可太过强求嘛。” 虽然云氏这样给练云华说好话,可实际上,她心里对练云华也是有埋怨的。 她同练青云一样,都在指望练云华,希望借由练云华的皇后之位,成为这京城中令人望其项背的存在,尤其是在“贵妇”圈里的宴会,她会成为最为受尊敬和被讨好之人,尊严,权势,要什么有什么。 可现在,幻想和期待的一切都成为了泡影,云氏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甚至对练云华恨铁不成钢。 练青云以为她没努力想要去见练云华,质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吗?云氏站在门外不知道喊了多少嗓子,可是都被练云华选择无视了,气的云氏直跺脚,硬生生的扇了莲花几巴掌,发觉见练云华没戏,这才放弃。 现在,又轮到练青云就此事做文章,生气了。 云氏毕竟是练云华的亲娘,怎么能不向着女儿说话。练青云的脾气不似云氏,发泄一下就好,他是武将出身,真若是生气动气手来,怎会是练云华能够承受得起的? 云氏主要是考虑到练云华还有孕在身,所以不与她计较,更是宽慰练青云也不要动怒,唯恐吓到练云华,伤害到她腹中的胎儿。 让云氏觉得庆幸的是,练青云并未一直都执着在练云华的事情上,而是在认真的思考另外一件事情,一件云氏也同样好奇和关心的事情。 “今日刺杀皇上之人,是南蛮之人。” 云氏一听,十分惊讶:“蛮夷之人竟是来到了京城,那……那这京城还安全吗?”云氏以为,既然蛮夷之人都能够入京刺杀皇上,那蛮夷一定是攻城略地到了京城之外,京城也变得不安全了。 练青云摇头,就在云氏以为能松懈下来的时候,却听他道:“不知道,回来的时候我特意问过几名朝中重臣,似乎都对此事不解。这件事情,还需要深入调查。” 第三百一十一章下马威 这一日,京城中十分安静。 此安静非彼安静,说的是自刺杀事件之后,还无人兴风作浪,掀起风波。 皇上出征第一日,都在静观其变,静心观望,但凡有人开始动作,其他人必然也不会甘心以静制动的。 练云裳既然是皇后了,自然是从紫薇苑搬了出来,去了延禧宫。 盛麒麟虽然封后仓促,连册封大典都没来得及给练云裳办,却是在出征之前,对李公公进行了叮嘱。 “务必要尽快将延禧宫中有关练云华的任何物品给拿走,并且改建延禧宫中的奢侈之风,换成皇后喜欢的素雅装扮,朕不希望皇后在搬入延禧宫之后,处处不顺心。” 说到这儿,盛麒麟明显显得有些失落和遗憾,“这是朕在临走之前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了。” 李公公深知盛麒麟和练云裳感情深厚,本就忠心的他,自然更是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如此,盛麒麟一出城门,李公公便已经带人开始对延禧宫整修,到傍晚时分,练云裳即将搬入的时候,一切大功告成。 练云华当皇后的时间本就不长,倒是也没对延禧宫进行多大的改造和折腾,收拾起来也方便。 最主要的,将一些契合练云裳心境和风格的植物栽种上,就差不多了。 练云裳不喜其他,为喜欢和植物相伴,这样安静。 另外,李公公将延禧宫中曾经侍奉练云华的宫女和太监都抽调走了,练云裳在搬来的时候,自会带着她亲自挑选的下人,她的习惯李公公知道,不喜欢用不熟悉的下人,所用之人,必须是她亲自挑选的。 练云裳在杏儿的陪同之下,由李公公引领,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走到延禧宫近前,抬头看匾额,硕大“延禧宫”三个金色字闪闪发光,在晚霞映照下,越发的耀眼。 看着诸多妃嫔挤破脑袋想要踏入安身的延禧宫,练云裳脸色平淡,并无欣喜。 “皇后娘娘,请。” 李公公做了个请的动作,练云裳举步踏入,身后之人紧随而至。 宫中布局相差无几,下人任务分配还和原来一样,简单的安排了一下住宿,便都各忙各的去了,连个仪式都没有,一点儿都不盛大,就好像练云裳不是搬来延禧宫,而是仅仅来延禧宫串门一般。 廖婕妤,云嫔等人跟着看热闹,一个个眼中都是羡慕和嫉妒。 “啧啧,不过是怀了个孩子,就成了皇后,真是便宜她了!”廖婕妤说话没遮没拦,看问题从不深入思考,有时候肤浅的让人不屑。 云嫔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其他的妃嫔拿着同样不屑而又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望向廖婕妤,云嫔忽然生出几分恶心和不悦,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廖婕妤。 天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廖婕妤这样的人为伍,但凡自己位分更高,绝对不会再理会廖婕妤一分一毫! 她暗自下决心,和廖婕妤这样的人接触,太掉价了。 “话说的简单,有本事也怀一个,看皇上是否让你晋升为皇后。”有妃嫔驳斥了廖婕妤的话,显然不认同廖婕妤的说法。 有妃嫔闻言嗤笑,不无嘲讽:“暂不说晋升,只怕连怀孩子都无望,皇上可不是什么人都宠幸的。” 她这话一出口,其他妃嫔也紧跟着掩嘴轻笑起来,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廖婕妤一听,气的脸都绿了,叉腰指着这群看不起她的人,不管不顾的高声呵斥:“大胆!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是敢这样对本宫说话,信不信本宫命人将你们的嘴巴给缝起来。” 刚讥讽廖婕妤的王美人佯装害怕的样子,躲在了那位初始驳斥廖婕妤话的俞婕妤的身后,捏着嗓子道:“呀,臣妾好害怕啊,俞姐姐,你可要护着臣妾啊。臣妾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廖姐姐竟是如此凶悍,吓死臣妾了。” 俞婕妤脖子一梗,毫无惧色地直视廖婕妤,迎上她的目光:“廖姐姐,同是后宫姐妹,你这是做什么?动不动就要用私刑,传到皇后娘娘那里,廖姐姐可是要遭受责罚的。” 俞婕妤这一口一声“廖姐姐”,看似叫的亲近,实则带了警告之意,甚至还有威胁。 廖婕妤这心中的火气啊,一拱一拱的往上窜,让她难以克制,不由得上前走了两步,逼近到俞婕妤跟前,一副要吃人的虎视眈眈的模样。 “你……好,那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能护到她几时,来人啊,将王美人给本宫抓起来!”廖婕妤冲动起来真是不管不顾,加上皇上出征,不在宫中,她料想练云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为关键的,被比她晚进宫的后辈瞧不起,她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们不可。 有嬷嬷上前,便要去拉扯王美人,俞婕妤一个错身,拦在王美人面前:“本宫倒是看看,谁敢动手!” 年轻人,冲动起来后果根本无所顾及,加上来宫里之前,都是自家府上被宠坏的大小姐,谁不是被家里宠上了天,谁又受过他人气? 于是,傲气和自大造就了这番冲突,谁也入不了谁的眼。 廖婕妤气炸了,伸手指着俞婕妤:“你好大的胆子,竟是敢违抗本宫的命令!” “同一位分,谈不上违不违抗。” 俞婕妤反唇相讥,堵的廖婕妤无话可说,只是干瞪眼。 “别愣着,给本宫动手!谁敢阻拦,练同她一块抓起来,本宫倒要看看,这晚来的妃子,究竟有多猖狂!”廖婕妤原本在后宫是最没有存在感,和地位卑微之人,后来宫中新进了几名妃子,除了同自己位分相同的,便是比她身份低微的,她终于扬眉吐气,不觉得自己卑微了。 可现在,被自己瞧不上的丫头给挖苦,还怒怼,她那自尊心一上来,掐死对方的心都有了。好像这么多时日,被位居她之上的妃嫔瞧不上的怨气,都想要在这一刻发泄出来一般,一脸的狰狞之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本宫看谁敢!”俞婕妤也发了狠,这倒是难为了那些夹在中间的嬷嬷,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两方僵持,谁也不甘退一步。 其他妃嫔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反正这后宫从来都不缺妃子,弄死一个少一个,竞争力也就少一个,她们巴不得有妃嫔出事儿呢。 突然,一个尖锐而又刻薄的声音响起,在这突然之间静下来的妃嫔中霎时刺耳:“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都是皇上不碰的主儿,争不上宠的人,互相之间发什么狠啊,有能耐去延禧宫找皇后娘娘去啊!” 众人闻声望去,不是别人,正是姚贵妃——在场嫔位最高之人。 众人都不敢吱声了,俗话说的好,得罪谁,也不得罪权势比你大的人,人家对付你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敢反抗?下场只会更惨。 廖婕妤饶是心中有气,这会儿也只能住口不言,愤愤的剐了俞婕妤一眼,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那两个上前的嬷嬷,也紧跟着退到了她的身后。 俞婕妤算是“知进退”的人了,至少比廖婕妤会来事儿,她知道后宫除了练云裳最大,便是这个姚贵妃,既然姚贵妃开口了,俞婕妤对着她深施一礼,十分恭敬道:“贵妃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她的举止,和廖婕妤的表现一对比,更是极大的讽刺了廖婕妤的无礼和为人的粗俗与愚蠢。 姚倩倩上下打量俞婕妤,对其表现的恭敬很是受用。 是人多多少少都有虚荣心,往日姚倩倩在后宫,碍于身份之差,其他人虽对她嘴上行礼,可因为她贵为贵妃,依旧不受皇上宠爱,对她也颇为不屑,甚至觉得同情。 后宫无论嫔位多高,不受宠都不过是被关在围墙之中的可怜人,除了物质生活丰厚,没什么特别,反而孤独寂寞,寂寥失了活力,难过时以泪洗面,悲伤时望月独叹,终日期盼宠爱,终日不得结果。 这样的女人,为何不可怜? 所以,对于俞婕妤当众给她的奉承和看起来十分真诚的尊敬,姚倩倩之前的尖酸刻薄,这会儿反倒是收敛了些许。 “记住就好。”说完昂着下巴,走到人群前头,目光紧紧盯着延禧宫大门,率先举步,“皇后娘娘初上位,不管是出于规矩还是礼节,咱们都该去恭贺一番,你们说呢?” 姚贵妃开口了,谁敢不应? “贵妃娘娘说的是。” 都一一应答,心里却明镜儿似的,姚贵妃这是要去找茬儿啊。 没了皇上在宫里,这些嫉妒练云裳的妃嫔们,一个个都憋着劲儿想要对付她呢,怎么能放过这个可以给下马威的机会? 心机最深,嫉妒心最强,却总是不出手,怂恿他人的梦嫔,听到姚倩倩说出这话,以及众妃嫔的反应,心中不免一喜。 趁皇上不在,将练云裳腹中胎儿打掉,或者利用他人之手将练云裳也铲除,那待皇上回来之后,她便会有成为皇后的可能性。 可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绝对都不能经过她手,否则,皇上会将她视为凶手,敌人,绝对不会容忍她存留。 现在姚倩倩出手,正合梦嫔之意。 于是,各妃嫔都假模假样的准备了礼物,约好了晚饭之后,便一同浩浩荡荡的前往延禧宫。 第三百一十二章皇后娘娘英明 众妃嫔前来的消息,由下人禀报。 练云裳吃完饭,才刚在软塌上休息,一听这消息,拿书的动作一顿,看向了杏儿。 杏儿会意,吩咐人在屋内加了四个火炉,又准备了热茶,瓜果和糕点,一应俱全的,都一一的摆好,静等妃嫔到来。 没了紫薇苑的禁令,练云裳往日的不善来往,这些妃嫔这次主动上门,自当好好的和练云裳“聊聊”,要是能把练云裳肚子里的孩子给“聊”掉了,她们求之不得。 进了延禧宫,便看到练云裳端坐软塌,身边除了杏儿,还有的贴身侍女青梅和青岚侍奉在左右。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可见皇上对皇后娘娘的重视程度,谁不知道啊,青梅和青岚那是皇上身边最为看重,就连大臣们都要礼让三分的丫鬟,说是宫女,实则为皇上办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儿,职权早就超越了侍女范畴。 所以,变相的,这些后宫妃嫔,对待青梅和青岚,也是十分客气,得罪了她们,相当于就得罪了皇上。 别看她们名义上确实是下人,可在皇上面前说的话,也是举足轻重的。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第一次恭贺,礼数自然大了些,一个个看起来倒是都挺恭卑的。 练云裳扫视一圈,淡淡道:“免礼,落座吧。”一个个身后丫鬟手里都提着东西,这伙人没打算来了就走啊。 “谢皇后娘娘。” 众人起身,由姚贵妃打头:“皇后娘娘,您初入延禧宫,臣妾特意带来薄礼,恭贺皇后娘娘万安。” 她一开头,其他的妃嫔也都一一上前。 “皇后娘娘,这是臣妾给您备的薄礼……” “皇后娘娘……” 练云裳皆命杏儿带人一一收下。 众人按照嫔位高低,依次落座,正好廖婕妤和俞婕妤便坐到了一起,廖婕妤看了俞婕妤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不屑,将目光转向了他处,俞婕妤嘴角带起一抹冷笑,却并未做声,也未做出过于明显的举动。 练云裳看出端倪,却不说破,见其他妃嫔见怪不怪的样子,想来廖婕妤和俞婕妤,早在之前便有过节了,对于众人来讲,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姚倩倩先开口,脸上挂着虚假的不能在虚假的笑:“皇后娘娘,搬来延禧宫,可还习惯?” 一天都没过完就问习不习惯,姚倩倩这关心还真是“真切”。 练云裳回答的很巧妙:“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并未正面回答姚倩倩的问题,这让姚倩倩有些尴尬,眼神中略过不满之色,尤其是当着这么多的妃嫔的面儿,练云裳一点儿都没给她面子。 姚倩倩脸上闪过不甘的笑容,带着几分讽刺:“哟,依皇后娘娘所言,是觉得延禧宫和紫薇苑没差了?” 姚倩倩这是在给练云裳挖坑啊,练云裳盯着她,没说话,直到将姚倩倩盯的浑身不自在,浑身热的冒汗。 “皇后娘娘,臣妾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您这样盯着臣妾。”姚倩倩终究还是受不住,关键不是练云裳一人盯着她,其他的妃嫔被练云裳强大的气场震慑,不敢盯着练云裳,只好都顺着练云裳的目光,盯着姚倩倩。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姚倩倩不冒汗才怪。 练云裳终于开口,却是反问姚倩倩:“想知道差别,等你住过紫薇苑,再住到延禧宫来,自己体会吧。” 她这话一出口,吓得其他妃嫔都是浑身一震,姚倩倩也是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口唾沫,忙道:“皇后娘娘哪里的话,臣妾怎敢觊觎娘娘之位,臣妾不过是与皇后娘娘说笑罢了,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当真。” 她这个时候知道打圆场了,和刚刚对练云裳的步步紧逼,完全两个态度。 其他人一看,姚倩倩都服软了,被练云裳吓得够呛,她们哪里还敢嘚瑟,本想浩浩荡荡,仗着人多给练云裳下马威,结果人家三两句话,把这些人给吓的直冒冷汗。 隆冬之日,本该寒冷,每个人却都直冒汗,绢帕擦了,还往外冒,不知道是练云裳的气场太强,还是因为其他,不管如何,反而让众人都散了想要找茬儿的心思。 人一烦躁,哪儿还有心思去撕逼,聊了两句有的没的,便都撤了,出了房门,一股寒流袭来,额头和脖颈处猛然一冷,众人都不免裹紧了衣物,匆匆离开,尤以姚倩倩走的最快。 众人面面相觑,悻悻离去。 众人一走,练云裳长出一口气,脱掉了外套,杏儿忙命人将那加上的两个火炉撤掉,对练云裳提醒道:“皇后娘娘,火炉撤掉两个,您还是将外套穿上吧,热点儿不打紧,可千万别冷着。” 练云裳无奈,擦了擦额角的汗,摇头无奈道:“为了让她们快点儿离开,本宫也是豁出去了。” 青梅和青岚对练云裳这个法子很是称赞。 “皇后娘娘,那些娘娘们,一个个都热的脸颊发烫,一出门,十有八九会着凉,估计明日得风寒的有九成。” 青梅笃定。 青岚点头,赞同青梅的说法:“娘娘们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金贵体,如此冷热差异,不得病才稀罕呢!” 练云裳倒是没想这一茬儿,她只想利用闷热,尽快让这群女人离开,现在听青梅和青岚这样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脸上不由的带了几分愧意:“本宫可不是故意的。”话语中却并未见真正的愧意,甚至带了几分的调皮和幸灾乐祸。 这些妃嫔,往日对练云裳表里不一,虚伪对待,若非紫薇苑不让她们进入,还不晓得会用什么卑鄙手段对付练云裳呢! 练云裳心里明镜儿似的,无非不想理会,可现在,盛麒麟不在宫中,她是皇后,便不得不理会。 日后,这样的场面会屡屡出现,她必须调整心态,让她不再畏惧。 人生的很多第一次,才刚刚开始。 次日,按照规矩,诸位妃嫔都该来给练云裳请安,然而,一如青梅和青岚所预料的,将近一半的没来,多是得了风寒。 饶是来的,也都是鼻音重的,不住吸鼻子,眼睛红红的。 当然,其中不乏故意不来的。 比如姚倩倩。 青梅和青岚便是练云裳身边的千里眼,顺风耳,宫中有什么动静,都逃不过她们的慧眼。 根据青梅所言,姚倩倩并无生病,昨夜回去就泡了热澡,很是注意,没一个妃子比她更活蹦乱跳了。 偏偏最无碍的她,反而不来请安,这是赤裸裸的在挑衅练云裳的权威啊。 练云裳也不生气,吩咐下去,晚宴她宴请诸位妃嫔,以答谢昨日的恭贺,不来的人,她亲自去慰问探望。 青梅再次对练云裳竖起大拇指:“皇后娘娘,英明。”这动作她还是向练云裳学的。 练云裳得意地笑了笑,用江湖姿势拱手道:“过奖。” 一屋子“噗嗤”都笑了。 练云裳饶是成为皇后,也还是杏儿的主子,青梅和青岚最为欣赏,和偏向的主子,没什么不同,练云裳也依旧能够同她们打成一片,尤其没有外人的时候,偶尔调侃,未尝不可。 于是,练云裳的命令传到了各宫。 诸位妃嫔一个个都犯嘀咕,这皇后娘娘是要做什么?她们可不认为皇后娘娘当真是表达谢意,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加上今日没去请安的人心虚,越发觉得不妙。 姚倩倩得知消息,冷哼,对此不屑一顾:“本宫偏不去,偏要她主动来找本宫。当了皇后又如何,拿捏不住后宫妃嫔,谁会听她的!” 姚倩倩便是那个想要挑起妃嫔对练云裳反抗的领头人,她势必要将练云裳给逼下皇后之位。 依姚倩倩所想,但凡练云裳退位,后宫能有绝对能力坐上皇后之位的,唯有自己。 她觊觎皇后之位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练云华入宫开始,她便想借练云裳之手除掉练云华,哪知道练云裳不问世事,完全不理后宫妃嫔之间的纷争,让姚倩倩着实气愤。 除了练云裳,没有其他妃嫔有足够段位可与练云华相争了,姚倩倩自己上吧,结果被练云华一个眼神给吓了回来。 一物降一物,练云华的狠毒,让同样狠毒的姚倩倩望而生畏。 好在,练云华倒台,被废,姚倩倩又挺直了腰板,却没想到练云裳当即上位,压根儿没她什么事儿,姚倩倩心里恨意更深。 对于练云裳,她有把握将她踩在脚下,这不,开始行动了。 丫鬟许攸略有些担心,想起昨夜练云裳的气场,好心提醒:“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若是对您有了微词,只怕日后……” 许攸话还没说完,姚倩倩转眼一瞪,吓得许攸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急忙跪倒在地表忠心:“奴婢只是担心娘娘。” 姚倩倩“哼”了一声:“蠢货,看不起本宫,你究竟是谁的奴才?” 许攸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了:“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誓死追随娘娘。”她太知道姚倩倩的性情了,若是再违抗,只怕小命不保。 姚倩倩抬脚朝着许攸踹了过去,直接把人踹倒在地,许攸疼的惊呼,呼声却戛然而止,她怕姚倩倩再发火,指不定又会对她进行怎样的责罚。 第三百一十三章杀气四射 晚上,延禧宫内,练云裳命人摆设了宴席,因为大辽正值边境危机,四面楚歌之际,用兵之时,也是用钱之际,自然不可太过铺张浪费。 练云裳必须从自身做起,所以所谓的宴请,并未准备的太过隆重和丰盛,相当于简单的家宴罢了。 宫中的“家宴”,自然比往常百姓家的要稍稍的奢华一些,可于宫中这些妃嫔来讲,算是极为朴素了。 有不敢违抗,胆子小,忌惮练云裳权威的妃嫔,早早就来等候,有虽不愿,但想知道练云裳目的的妃嫔,也磨磨蹭蹭的来了,倒是要看练云裳耍什么花招。 至于那些明显拉帮结派,觉得自己有倚仗靠山的,都一起说好了,绝对不参加练云裳的宴请。尤以奉姚倩倩为领头人的妃嫔最为坚定,早上请安的时候,她们便得知姚倩倩没有去请安,皇后娘娘便什么都没说,此番姚贵妃若是再不来参加宴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而这些以姚倩倩为榜样,同样想要给练云裳下马威的妃嫔们,早就恨不得能够一起联手,对抗练云裳。 一人之力尚且无法将练云裳从皇后的位置上赶下去,那么众人之力,总可以了吧。 况且,若当真出了事情,没有确切到某个妃嫔的身上,饶是皇上回来定罪,也不好拿谁开刀,难不成皇上还要冒着得罪诸位大臣的风险,对大臣们送入宫中的女儿一起责罚吗? 那只怕皇上的皇位也做不安稳了吧,皇上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葬送了他自己的前程,不是吗? 世人都为权势所累,皇上也不例外,何况皇上手中握有的权势,不是其他人能比拟的了的。 练云裳最后准时入场,却看到现场才到了小一半的妃嫔,远比后宫妃嫔数量少之又少,看来,姚倩倩的号召力还不小呢,或者说,想要让自己退位的人很多。 来的人都是小鱼小虾,无足轻重,不然,她们也不会没有胆量和练云裳挑衅。 “皇后娘娘驾到——” 李公公高声道,盛麒麟走了,他便来到了练云裳的身边,伺候皇后娘娘。 皇上走的时候再三叮嘱,要李公公一定伺候好了皇后,绝对不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半点儿差池。 那皇上的吩咐,李公公怎敢不从? 他是宫里有绝对资历和资本的公公,饶是妃嫔们见了他,那都是要礼让三分,不敢得罪的,所以,在场妃嫔见李公公紧跟在练云裳的身后,都是心中一凛,看来,这次来参加宴会,算是来对了。 冲着李公公的面子,将来皇上回归,李公公势必会将今天的事情告知给皇上,皇上自然会对那些不给皇后薄面的妃嫔没有什么好印象。 此一时彼一时,命运这种东西,在某些时候,也是要碰运气的。 在场妃嫔甚至心里都开始有几分窃喜,好像此番抱紧皇后的大腿,日后便能够飞黄腾达,至少,那些没来参加宴会的人,她们认定会凶多吉少。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练云裳在寥寥无几的妃嫔的行礼之中,来到了首位,在杏儿的搀扶之下,缓缓落座。 “平身吧。”练云裳淡淡道,虽声音不大,却是自有威严,目光所及之处,皆让触及的妃嫔后背一凉,饶是起身之后,也不敢抬头去看练云裳。 练云裳左右看看那些空座位,悠然道:“这些妃嫔看来昨夜从延禧宫出去之后,冻的不轻啊,竟是都病了,唉,也怪本宫,想的不周到,理应早些让你们各回各宫,也免得冷热交替,感染风寒。” 练云裳看似在“自责”,可是眉眼之间尽是坦然,并未有丝毫对所谓的“得风寒”的妃嫔的自责和愧疚。 何况,她的语气中,分明讽刺多于陈述,可见,她是知道这些妃嫔故意不来的。 明知不来,而假意自责,这皇后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在坐的这些妃嫔不解其意,面面相觑间,越发觉得后脊凉意侵袭,握住绢帕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无碍,本宫已经派青梅和青岚带着太医去各宫诊治,这个时辰,想来也该回来了。” 练云裳一番话,让在场妃嫔屏住了呼吸。 皇后这一招,也太厉害了吧。 暂且不说青梅和青岚在皇上面前举足轻重的地位,单是太医当面会诊,便足以让那些故意不来的妃嫔露出破绽,而且还是当着青梅和青岚的面儿露出破绽,那皇上要是回来,这些妃嫔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轻视皇后权势,藐视皇上册封的皇后,叛乱后宫的罪名,这一条条,一件件,但凡对皇后娘娘不利的罪名,都能给她们安上。 这会儿,她们不是窃喜来参加宴会,而是庆幸来参加。 比起希望得到皇上的赞赏,她们更怕得到皇上的责罚和降罪,这种关联到家族的大罪,不是她们小小妃嫔能够承担的起的。 “本宫深知,本宫上任才不足两日,对后宫之事并非熟悉,诸多妃嫔都对本宫不服,但本宫理解,暂且不与你们计较,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宫也不例外,这第一把火嘛,”练云裳一顿,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惊得在场人都是一个激灵。 “便是将本宫的权威给竖起来。” 练云裳语气坚定,十分坚决,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果决。 在场人都不敢说话,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她们可没料到,说好的“答谢宴”,却是转眼便成了皇后给她们的下马威,这料下的十足啊。 青梅和青岚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谨小慎微,却越发觉得周遭的氛围微妙而严肃了。 青梅和青岚同时给练云裳行礼。 “青梅参见皇后娘娘。” “青岚参见皇后娘娘。” 练云裳微微点头:“各宫娘娘情况如何?” 在场妃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竖起耳朵仔细听。 “王美人身体并无异样。”青梅朗声道,还故意提高了声音,分明就是说给在场的妃嫔们听的。 “廖婕妤身体无异样。”青岚朗声道。 “云嫔身体并无异样。”青梅道。 “……” 有人偷偷撩眼去看练云裳的反应,却见她神情淡然,没有丝毫因为青梅和青岚所回禀的话有任何的不悦和愤怒,这些人们更提心吊胆了。 练云裳要是发怒倒是还好,可她越是这么平静,越是令人觉得可怕。 回禀了一圈,除了三位婕妤真正稍稍有些头疼脑热之外,其他妃嫔身体均无异样。 青梅和青岚分列在练云裳左右,像是两大门神一般,虽是女子,却异常的有气场,让在场妃嫔都不敢与之对视。 明明不过是两个丫鬟,气场却是比这些妃嫔还要足,受到宫人的尊敬还要多,这些妃嫔是既憋屈,又胆战心惊。没办法,谁让她们惹不起。 忽然,练云裳轻笑出声,听入在场人的耳朵里,却是如同催命咒一般,让她们心神不宁。 “看来,本宫的威望确实不怎么样。” 看似在调侃,语气却充斥着冷厉。 练云裳也不是吃素的,被这些没大没小的女娃娃这么轻视,她怎会善罢甘休,往常不想同她们争斗,不问世事也就罢了,安心在紫薇苑研究医学,可现在,她是皇后,要帮盛麒麟管理后宫,不管手中拿的是皇后印鉴,还是鸡毛,她都要狠狠整治这些见人下菜碟的人一番。 练云裳缓缓执起酒杯:“各位娘娘,本宫敬你们一杯,以答谢昨日恭贺之举。”当然,她的酒杯里装的是茶水,并非是真酒。 在场妃嫔诚惶诚恐的忙执起酒杯,一个个都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一个字,徒惹祸事上身。 见练云裳一饮而尽。 众妃嫔紧跟着喝了底朝天,不敢有丝毫怠慢。 杏儿又给练云裳倒了一杯,练云裳再次执起酒杯:“这一杯,是本宫谢过诸位娘娘的抬举,前来参加宴会。本宫向来不喜树敌,可若是明着与本宫敌对的,本宫自然也会遂了她的意,好好的明争暗斗一番,倒是要看看,谁的手段更残忍和高明。” 说到前面,练云裳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虽意味深长,但至少不会令人看了发毛,可说到后面,练云裳的语气变了,虽依旧带笑,眼神里却是杀气四射,比这隆冬之日的寒冰更是冰冷了几分,令人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练云裳一饮而尽,其他妃嫔却久久执杯未动。 “为什么不喝?”练云裳的话,将在场人的思绪拉回,一个个都好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慌忙喝掉杯中酒,神色恍惚而又惊恐,想要吃口糕点压惊,奈何不敢动手。 可见练云裳这下马威,足以震慑她们。 练云裳拍了拍手,便有歌舞上场,倒是让原本肃静而又紧张的氛围稍稍缓和了几分,可是在场的妃嫔依旧个个坐的脊背挺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相互之间,也不敢有丝毫的窃窃私语,唯恐被练云裳发现。 “诸位娘娘不用拘谨,既是家宴,该吃吃,该喝喝,若是过于见外,日后如何奉行本宫之命?” 练云裳挑眉道,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穿透曲调的热闹,愣是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由不得她们不听命,心中不忌惮。 第三百一十四章以牙还牙 这皇后倒是说的轻松,谁敢在她摆设的“家宴”上过于随意啊。 下马威不动声色的来的这么狠,那些没来的妃嫔,只怕现在心里都在打鼓吧,而她们位居现场的,也不安生,一直都提心吊胆,生怕某个举动做错了,惹得皇后娘娘发飙。 皇后娘娘要真生气还好,至少,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能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偏偏皇后娘娘就连发火都这么阴恻恻,令人浑身汗毛直立,反而让人摸不准,她的心情究竟是好是坏,是生气呀,还是真的“随意”呀。 整个宴会,从头到尾,除了练云裳偶尔开口说两句话,其他人要么随声附和两句,要么闷声不吭,十分安静的结束了这个宴会。 走的时候,没有练云裳的应允,谁都不敢迈步离开,脸上的笑容堆的脸都要僵了。 练云生走到诸位妃嫔中间,左右看看:“杏儿,去把本宫给各位娘娘准备的回礼分发下去,来而不往非礼也,即便日后都是自家姐妹,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你们也不要同本宫推诿,本宫最不喜欢扭扭捏捏。” 她这样一说,那些原本打算客气推诿的妃嫔,刚张开嘴,又都把话给咽了回去,连忙改口。 “多谢皇后娘娘。” “谢过皇后娘娘。” 练云裳摆摆手,妃嫔们拿了礼,便都一一告退。 众人都在离开延禧宫之后,互相对望一眼,长出一口气,一直都挺直的背脊和绷紧的肩膀,才终于松懈了下来,顿时觉得浑身乏累。明明才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竟仿佛经历了一生,漫长而又煎熬。 练云裳可没闲下来,既然那些未来的妃嫔,对她不敬,她又怎可不以牙还牙? “青梅,青岚。” “奴婢在。” “既然诸位娘娘都说身子不舒服,那本宫便拿一些调补身子的药,给她们作为答谢礼,你们觉得如何?” 青梅和青岚会意互望了一眼,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皇后娘娘,您这招,高明!” 练云裳却道:“关键不是所送之礼,而是这礼送过去之后,她们究竟吃还是不吃,监督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随时向本宫回禀。本宫要知道,这些娘娘究竟领不领本宫之情。” 之前她说未来的妃嫔,她亲自登门探望,可戳穿了这些妃嫔的装病和摆臭架子,她又哪儿里还能去表关切之意? 暂且不说那些妃嫔没有这么大的资本和排场,就算是练云裳现在出于为本身的考虑,她也不想自己冒险身怀有孕的冒险而去,更不想上赶着,让这些妃嫔觉得,皇后拿捏不住她们。 相反,练云裳要让这些未曾参加宴会的妃嫔们,亲自来找她,承认之前过错,并且重树立起对练云裳手中握有皇后权威的敬重与尊崇。 既然待在一个有规矩的方圆里,不守规矩之人,自然是要被踢出局的,像练云裳这么洒脱和欢脱之人,都已经开始强迫自己顺应某些基本规则,这些眼高手低之人,又有什么资格和资本,来与皇后娘娘的权威叫嚣? 无非就是欠收拾。 练云裳抬头看天,繁星点点,不由得感慨一声:“你们说,西南之地的夜色,是否也如同这里一样,星空这么灿烂?” 杏儿等丫鬟闻言,心知主子这是思念皇上了,生怕主子思念成疾,伤心落泪。 练云裳现在是该谨慎时期,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再也不能由着性子表达情绪,否则于孩子不利。 “会,一定会的,皇上在的地方,沾了龙气,自然都是繁星满天的。” 练云裳看了她一眼:“你呀,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养蓉殿之内,姚倩倩看着女主送来的汤药,脸上不免露出厌恶之色,摆了摆手,不耐烦的对许悠道:“快拿走,她送来的东西,本宫定然不会喝,这种事情,还要来向本宫请示吗?直接倒掉!” 她这话倒是说得干脆,许攸心中却为主子担忧,不免有些迟疑:“这……贵妃娘娘,这毕竟是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说是调补身子的,娘娘若是不喝,待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那岂不是……” 姚倩倩“啪”一掌打在桌上,站起来,怒目瞪着许攸,许攸见状一惊,“扑通”又跪倒在地,心里七上八下。 最近因为皇后娘娘上位一事,姚贵妃心里积了不少的火气,总是拿下人发泄,而下人提及的但凡有关皇后娘娘的事情,同样会被姚贵妃责骂和责罚。 许攸并非是记吃不记打,她只是碍于自己的利益,与主子联系在一起,不想主子遭殃罢了。 因为主子一旦遭殃,她这个奴才也好不到哪里,甚至于会比主子更惨。 “奴婢只是一心为贵妃娘娘好,还请娘娘息怒。” 姚倩倩冷哼一声,斜睨着许攸,眼神中喷出怒火:“为了本宫好?若是当真为本宫好,你就乖乖的把汤要倒掉,你不说我不说,只要不传出这养蓉殿,又有谁会知道?本宫没有喝皇后娘娘送来的汤药,便更不会传到皇后娘娘那里,她又如何会知道?” 姚倩倩微微俯下身子,伸出手捏住了许攸的下巴,抬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许攸,你乖乖的告诉本宫,是不是见本宫许久未晋升,反观练云裳那个贱人却一跃成为了皇后,你有了二心呀?” 许攸吓得浑身颤抖,连忙否认,想要摇头,奈何自己的下巴被姚倩倩紧紧的捏在手里,动弹不得,嘴唇也哆哆嗦嗦:“不不,贵妃娘娘您误会了,奴婢绝对没有二心,奴婢一心一意侍奉的是贵妃娘娘,忠心于贵妃娘娘,为了娘娘,奴婢上刀山下火海都甘愿,请娘娘明鉴。” 许攸话语里满是哭腔。 姚倩倩咬牙切齿,手狠狠的一甩,将许攸的下巴甩开;“来人,把这贱骨头拖出去,杖责二十,近日别让她踏入本宫宫殿半步,本宫不想见到她!等哪天本宫气消了,或许还能给她一个侍奉本宫的机会。” 许攸一听就变了脸色,整个人都瘫倒在地,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已经吓破了胆了。 上次,因为不小心说出了对皇后娘娘的忌惮,便惹的主子对她一顿责骂。这一次,主子直接将她赶出了房间,甚至都不想再让她服侍! 这对于一个奋斗了好久,才成为一等宫女的宫人来说,无异于丢了饭碗。 宫人从下面爬到上面,是晋升,是被人钦佩,羡慕和景仰的事情,可是如果你从上面跌落到下面,被分配到了了任何一个杂役房,都是被欺负的主儿。 明眼人都知道,你一定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主子责罚,赶走。你都让主子不高兴了,那些杂役房的奴才还怕你什么呀?反而越发欺负你,反正,无论怎样欺负你,主子只会高兴,而不会为你打抱不平。 直到许攸被人架着往外拖走的时候,她才猛然之间反应过来,连哭带喊的对姚倩倩求饶:“贵妃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啊,求娘娘饶过奴婢吧,娘娘……”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淹没。 姚倩倩心中烦躁,望着那放在面前的汤药,一挥手,打翻在地,脸上的怨愤显而易见。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这收拾了,难不成,你们想要和许攸的一样的下场?” 旁边的丫鬟哪敢招惹姚倩倩,随便说什么都是撞在枪口上,倒不如老老实实做事,遂慌忙整理烂摊子。 姚倩倩嘴角现出冷笑,练云裳,你想要树立权威,我偏不让你如意!我倒是要看看,在这后宫之中,究竟是你这个当了皇后的人有名望,还是我这个居于你之下的贵妃,更得人心!没了皇上作为倚仗,你又凭借什么站在我的头上! 不论是比娘家势力,又或者是比其他方面的才能,姚倩倩都自问不输于练云裳,所以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皇上偏偏独宠练云裳? 还是说,是不是她将练云裳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那么自己和练云裳,便处于同一起跑线,公平竞争皇后之位? 显然不可能,因为现在练云裳已经占据了皇后的位置,这正是让姚倩倩抓狂的地方。 当下,她便写了一封书信,命人传给宫外的娘家人——母亲赵氏。她要让赵氏给她出出主意,怎样能够将练云裳尽快的从皇后之位给拉下去,她是一天都忍受不了练云裳头上挂着皇后的头衔。 做出行动的不止姚倩倩一人。 廖婕妤在收到练云裳给她送去的汤药的时候,脸色大变,是惊恐,也是慌张,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直接带着汤药去找了梦嫔。 “梦嫔姐姐,您看这可怎么办呀?皇后娘娘竟是给咱们送来汤药,说是调补,谁又知道这不是毒药呢?” 廖婕妤满脸担心,显而易见,更多的是害怕。 梦嫔嘴角浮现了无奈的笑:“那你觉得,这汤药咱们是喝还是不喝?” 梦嫔把这个问题丢给廖婕妤,让她拿主意。廖婕妤一脸纠结和为难:“这……臣妾不知,还请姐姐指一条明路,做个榜样,若是姐姐喝,臣妾就喝,若是姐姐不喝,臣妾……就追随姐姐的步伐。” 第三百一十五章想把我除掉 廖婕妤说的一脸坚定和真挚,可这话听到梦嫔的耳朵里,却极为讽刺。 这个廖婕妤,还学聪明了,学会利用人了。若是她当真追随自己的步伐,到时候皇后娘娘问起来,廖婕妤将责任往自己身上一推,反而没她什么事儿。 梦嫔又怎么会犯这样的糊涂?她还想着利用廖婕妤,免遭皇后娘娘送来的这一劫难呢。 于是,她脸上同样现出纠结:“本宫也不知。”继而叹了口气,似是极为苦恼。 见梦嫔同样苦恼,廖婕妤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越发的心焦:“好姐姐,您快拿个主意吧,难不成,这汤药真要就这样一直放着?你说,皇后娘娘知道咱们不喝,又会怎么对付咱们?” 听廖婕妤这口气,她似是十分忌惮和畏惧练云裳手中权势。 梦嫔不由得反问:“既然你那么畏惧皇后,为何晚宴的时候,没有到场?若你去了,便也不会收到皇后娘娘的汤药了。” 廖婕妤一脸懊悔:“说的就是,早知道臣妾就去了,现在倒好,落得这般境地,进退两难,真不知如何是好。” 梦嫔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没出息! 这个廖婕妤,简直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梦嫔指望她做什么事儿,十有八九都会失败。 这颗棋子,梦嫔有心抛弃,奈何她时不时的总黏着自己,要是能够尽快将她铲除,倒是免去了日后的麻烦。 想到这儿,梦嫔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汤药,记上心来,慢悠悠起身,绕到廖婕妤身后,看似在思考什么,廖婕妤也没有任何防备,只顾得一个劲儿的焦躁。 “哎呀,姐姐,您就不要转了,还是赶紧想办法吧。”廖婕妤一个劲儿的催促梦嫔,好像她的人生命运是掌握在梦嫔手中一样,而她越是这样,越是让梦嫔烦躁,并且厌恶廖婕妤。 梦嫔半晌未说话,廖婕妤觉得蹊跷,回头去看,却见梦嫔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一时间,竟是让廖婕妤觉得有些瘆得慌,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你……姐姐……你为何这样看着臣妾,怪让人发毛的。” 廖婕妤心中生出了忌惮,虽然在梦嫔身边,总是间或的感觉到阴冷,却也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梦嫔却忽然之间笑了,可她这一笑,更是让廖婕妤觉得浑身发冷。 明明见她脸上是笑着的,为什么,廖婕妤有种危险的感觉,就好像隐藏在梦嫔笑容之下的,是再危险不过的气息,可是这危险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廖婕妤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廖婕妤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惧怕:“那个……梦嫔姐姐,臣妾突然想起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先走一步了。这汤药……臣妾也拿回去了。” 说完,急忙冲着身边的丫鬟使眼色,那丫鬟也被梦嫔的笑给惊得浑身发毛,端着汤药,跟在廖婕妤身后,便要离开。 梦嫔同样给身边丫鬟使了眼色,丫头婆子便都拦住了廖婕妤又要离开的路,廖婕妤一怔,回头望向梦嫔:“梦嫔姐姐,这是何意?” 梦嫔收敛了脸上的笑,一步步逼近廖婕妤,廖婕妤往后退,可是她身后便是梦嫔的丫鬟婆子,已经退无可退。 见梦嫔十分严肃的神情,廖婕妤的神经越发绷紧,心里直打鼓,:今儿个这梦嫔还真是反常啊。 “梦嫔姐姐,你究竟怎么了?我是往日里和你最要好的廖婕妤啊!”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梦嫔要对她下黑手,可见,她对于梦嫔的信任也不过如此。 若真有姐妹情谊在,她又怎么会觉得梦嫔会害她?显然,梦嫔也想到这一点,神色越发凌厉,眼神也显露出了狠辣和不屑。 “不要以为,你唤本宫一声姐姐,你和本宫便真的是好姐妹,是与不是,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梦嫔几句话,不由得让廖婕妤心中“咯噔”一下。 “你不过是因为其他妃嫔都不理睬你,所以才来依附本宫,妄图能够依着本宫的权势,在后宫之中不被人欺负,能够站稳脚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甚至想过,想要踩着本宫的肩膀爬上去,是不是?” 梦嫔这番话一出口,说的廖婕妤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儿的。 廖婕妤心里不否认梦嫔所说为假,但是吃惊于梦嫔竟看得如此通透,想来,梦嫔明白这件事已经不是一时半刻,而是从自己一开始接近她,她就知晓。 可是,梦嫔即便知道,也还是配合着自己,演了一出姐妹情谊的戏,换句话来说,自己在理应梦嫔,梦嫔也在利用她。 廖婕妤想到这儿,心中更是打颤,这梦嫔,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更加的腹黑和蛇蝎,深不可测。 当然,当着梦嫔的面儿,廖婕妤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承认她的目的? 所以,她脸上现出无辜的神色,带着不解,问:“梦嫔姐姐,你在说什么呀?臣妾听不明白,臣妾只知道,在后宫之中,梦嫔姐姐对臣妾最好,所以臣妾才喜欢和姐姐在一起。至于你刚才所说的,臣妾可并没想那么多。” 廖婕妤否认的干脆,梦嫔也不和她理论,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逼近,继续说:“你嘴上否认,可你心里知道,我说的究竟是对是错。实话告诉你,本宫已经忍耐你很久,整天像只苍蝇一样,围在本宫身边,叽叽喳喳,让本宫甚是烦躁。本宫已经忍够了你了,今天,便是你和本宫的了断之日。” 廖婕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梦嫔:“梦嫔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她的惊慌不是装出来的,如果梦嫔不站在她这一方,那么她日后在后宫之中,又有谁可以倚仗? 其他的妃嫔,似乎没有谁,能够像梦嫔对她这般亲近,即便梦嫔的亲近是假装出来的,可至少看在别人眼里,梦嫔是真的在罩着廖婕妤。 如此,廖婕妤也便可以在梦嫔身边狐假虎威,可现在,梦嫔要和她了断,廖婕妤自然慌了神儿。 她一把拉住梦嫔的衣袖,语气中带有祈求之意:“梦嫔姐姐,如果臣妾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臣妾改就是,只是千万不要和臣妾断了姐妹情谊,在这后宫之中,臣妾只有梦嫔姐姐这一个亲近的人儿,你若是……” 梦嫔一把甩开她的手,走到了池塘边,昂着头,很是高傲的样子,冷声道:“还有,皇后娘娘赏赐的汤药,自然要喝。菊儿,你把汤药喂给廖婕妤。” 梦嫔对身边的宫女菊儿吩咐道,菊儿点头,一脸狠色,从廖婕妤身边丫鬟手中拿过汤药,便要往廖婕妤的嘴里灌。 廖婕妤一把推开她,菊儿手中的汤药便碎落在地,汤药自然洒了一地。 梦嫔望着地上的汤药,惊呼道:“廖婕妤,你要是不喜欢皇后娘娘赐给你的汤药,也不用打碎在地呀,这要是传到皇后娘娘的耳中,有你好受的。莫非你是看皇后娘娘刚上任,欺她权威不稳,对她十分不满?” 梦嫔说尽了廖婕妤对皇后的不满,偏偏还故意提高了声音,就是再说给他人听的,借以来污蔑廖婕妤对皇后娘娘有意见和怨愤之心。 廖婕妤一听,立刻就来了火气:“梦嫔,你不要太过分,要不是这臭丫头上来灌我,我怎么可能打翻在地!汤药在她手里,要说打翻,也是她打翻的。” 廖婕妤伸手一指菊儿,菊儿立刻可怜巴巴的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廖婕妤,您可冤枉奴婢了,奴婢好心将皇后娘娘赏的汤药端给您,是您一手打翻在地,不关奴婢的事啊,奴婢只是好心,谁知道廖婕妤那么讨厌皇后娘娘。” 菊儿也是机灵,配合梦嫔一起污蔑廖婕妤。 廖婕妤气急败坏,她没有想到梦嫔居然这么狠,想要借助自己之手,故意不喝皇后娘娘送的汤药,另一方面又想要借助皇后娘娘之手,铲除掉自己。 好一个一石二鸟。 没想到,梦嫔这么快就对自己下手,完全出乎廖婕妤的意料之外,否则,她也不会端着汤药,屁颠屁颠的来找梦嫔了。 “你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你就想把我除掉!”廖婕妤也不管不顾了,伸手指的梦嫔大喊道,“我知道,你也不想喝皇后娘娘给的汤药,你无非就是想要借助我之手,对不对?你早就做好了盘算,你在等着我自己跌入陷阱,跌入你筹划的圈套!梦嫔,你真够卑鄙的。” 梦嫔冷笑:“你真是高估了本宫,本宫怎么会未卜先知,知道皇后娘娘会给各宫的妃嫔送汤药?本宫只是无法忍受你凡事都来找本宫,你知不知道,你一副无辜的表情去麻烦别人,还觉得别人帮助你是理所应当的样子,甚是令人厌恶。” 梦嫔说的绝情,廖婕妤越听越是气愤。 “反正留在你身边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让皇后娘娘一手解决了你,省去了本宫自己手上沾血,岂不大快人心?哈哈……” 梦嫔得意的大笑。 廖婕妤面目狰狞,攥着娟帕的手,不由得拉扯得更紧,咬牙切齿:“梦嫔,没想到你这么心狠手辣,枉我以前对你那么忠心,真正的把你当姐妹看待,你却对我如此狠心!” 第三百一十六章还臣妾一个公道 廖婕妤违心的话,说出来一点儿都不脸红。 梦嫔不由得嘲讽:“姐妹?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善于寻找依靠之人,理应知道,在后宫之中,本就没有姐妹情意可言,否则,你也不会总是围在我身边,借助我的力量去巩固你的后宫地位。” 廖婕妤似是要开口,梦嫔却是率先抢话,不给廖婕妤开口的机会。 “别否认我说的话,这是事实,即便你不承认,众人也皆知你的目的,唯有你,自作聪明,把别人都当傻瓜。” “你……” 廖婕妤想掐死梦嫔的心都有,她仗着自己是主子的身份,一把将面前挡路的宫人都推开,便冲到了河边,站在梦嫔跟前,双手使劲儿掐住了梦嫔的脖子,恶狠狠道:“像你这样的蛇蝎女人,就应该下地狱!” 下人一看,都是大吃一惊,急忙赶过来劝阻。 “枉我对你那么好,你却陷害我,贱人,该死的贱人!去死吧!” 廖婕妤发狂了,她彻底被梦嫔给激怒了,哪里肯放手。 梦嫔见到她这样,一脸惊恐神色,被廖婕妤掐的喘不过气来,无声的呼救,双手去拍廖婕妤的身子,妄图想要将廖婕妤掐住自己脖子的两只手给拿开。 可是,她的力气却敌不过廖婕妤,愣是被廖婕妤给拿捏住了。 可梦嫔也不是吃素的,她的一双手也掐上廖婕妤的脖子,只不过她的劲道,比廖婕妤要小很多。 两人就这么的,在荷塘边儿上互掐了起来,下人们纷纷阻拦,妄图想要将两人分开,一个个都焦急的不得了。 “娘娘不要打了,快点儿快松手吧。” “娘娘,再掐下去,要出大事儿了!” “救命啊,快来人呀,两位娘娘打起来了,要出人命了!” 周围乱作一团,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围着两位娘娘,伸手去拉,她们却又不敢用力,尤其当梦嫔和廖婕妤纷纷对她们下命令,不让她们对自己动手,让她们去打对方的时候,这就更让宫人们犯难了。 哪个主子不是主子呀?得罪了哪个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不知道是谁,趁着梦嫔背靠池塘的时候,狠狠的推了梦嫔一把,梦嫔脚下一个支撑不住,身子便朝着池塘倒了下去,而她掐住廖婕妤的双手,也顿时松开了。 而廖婕妤呢,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梦嫔在自己面前,直挺挺的跌入了池塘,愣在了当场,双手还在空中保持着掐人的姿势,面目也依旧狰狞,大有一种不杀死梦嫔不罢休的样子。 这一幕都落在了周围下人的眼睛里,便都下意识的认定是廖婕妤把梦嫔推到了荷塘里。 有那么一瞬间,周围人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冬风呼呼的刮,这一刻,明明只有一瞬,却令在场之人觉得分外漫长。 好像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人生百态,看似夸张,却足以形容众人在看到梦嫔跌入河塘那一刻的吃惊,震撼和惊恐。 忽然,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出声:“廖婕妤把梦嫔娘娘推入了池塘之中,她要杀梦嫔娘娘……” 然后,第二个人紧跟着便喊了起来:“廖婕妤杀了梦嫔娘娘,廖婕妤杀了梦嫔娘娘……” 之后其他的下人,尤其是以梦嫔手下的下人为主,全都呼喊起来,有人连忙往翠雨居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廖婕妤杀了梦嫔娘娘,快来人呀,梦嫔娘娘被廖婕妤推入荷塘里……” 一时间,翠雨居各处都是呼喊声,呼救声,梦嫔在池塘里面色极为痛苦,脑袋浮浮沉沉,岸上的下人心里都是一抽一抽的。 倘若梦嫔当真殒命在这个荷塘当中,最为震惊和不知所措的便是廖婕妤了,她明明记得,自己的劲儿是往回使的,她只有让梦嫔距离自己近了,她才能用力掐对方的脖子,又怎么会往外推? 可梦嫔究竟是怎么跌入荷塘的? 她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自己推的,要不就是梦嫔自己脚滑,要不就是另外有人推了她一把。 廖婕妤茫然的看向身后,一堆下人都是互相奔走,急急忙忙的想办法救池塘里挣扎的梦嫔,要不就是去向皇后娘娘禀报,她又哪里能够看得出来,究竟是谁推的梦嫔? 可是,不管是什么样的可能,现在这个罪名结结实实落到了廖婕妤的头上,一旦皇后娘娘来了,她便没有任何能够辩驳的理由。 这么多人都看到,是自己要掐死梦嫔,换言之,把她推入荷塘,倒是也合情合理。 不行,她不要成为罪人,本来梦嫔就想要铲除她,现在,她再落上一个谋杀之罪,那她彻底就不能在后宫呆了,她的家族怎么办?她未来的前途怎么办? 廖婕妤还想着能够登上皇后之位,坐拥着朝权,睥睨天下,获得皇上的宠爱呢! 可现在,因为一时冲动,一切都成为泡影,她不甘心。 她的不甘心,再加上慌乱和惊恐,也不知道脑袋抽了什么风,忽然纵身一跃,便跃进了池塘中。 按照她所想,她勇敢去救梦嫔,总该能够洗刷她杀人之罪了吧。试想,她若是真有心杀梦嫔,又怎么还会跳入荷塘去救她? 可她忘记了一个最为关键的事情,那就是她根本不熟悉水性,只有被淹的份儿。 如此一来,放在别人眼里,就又变味儿了,她的罪名更落实了,别人会认为,她杀了梦嫔,然后畏罪自杀,这一切就越发的太合情合理了。 可惜呀,廖婕妤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想要挽回的行动,反而成了加重她罪孽的举止。 很快,有人便将梦嫔和廖婕妤一同都给救上岸,急急忙忙的,请来太医做急救措施。 与此同时,练云裳也接到了消息,惊诧之际,带人来到了翠雨居,还没走进翠雨居,从院墙外面,便听到里面喧闹的声音。 踏入之后,便见一片忙乱而又混乱的景象,梦嫔和廖婕妤都躺在岸边,有太医在给她们进行诊治,两人都晕了过去,所幸的是,在太医的急救措施之下,吐了几口水,又都悠悠转醒了过来。 两人一睁眼,廖婕妤急忙去看梦嫔死了没,她可不想当真担上杀人的罪名。 梦嫔则是率先对着练云裳申冤,诉说委屈,带着哭腔便开始诉状:“皇后娘娘,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臣妾好心劝解廖婕妤喝下皇后娘娘赏赐的汤药,没想到廖婕妤非但不喝,还把皇后娘娘赏的汤药摔碎在地,而且,还对臣妾疾言厉色,妄图要杀死臣妾,在场下人都有目共睹,他们可以给臣妾作证,请皇后娘娘明鉴,请皇后娘娘还臣妾一个公道!” 梦嫔嘴皮子够溜儿的,练云裳这边还没开口,她快言快语的一顿诉苦,交代了一大半,当然,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在了廖婕妤的身上。 廖婕妤那边当然不干了,怎么着,明明是梦嫔的错,她还恶人先告状! 廖婕妤立刻一嗓子就嚎了起来:“梦嫔你个贱人,竟然恶人先告状,分明就是你,是你……” 奈何两人的矛盾太过复杂,廖婕妤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而且,一旦说出口,那自己利用梦嫔,并且自己之前说皇后娘娘给的汤药是毒药的话,岂不是也露馅了吗? 可是她不说吧,梦嫔将罪责都怪罪在了她的身上,她又不能咽下这口气,更不能平白无故的承担罪责和冤屈,实在是让她进退两难。 她这一犹豫,倒是给了梦嫔机会,便更来劲儿了。 “皇后娘娘您看,她无话可说了,她承认了她的罪责,她先是对皇后娘娘不敬,后又想要杀人灭口,娘娘,这样的罪人,万万不可在后宫祸害,否则不知道有多少妃嫔,会惨遭她的毒手。” 梦嫔把事件说得极为严重,并且夸大了廖婕妤的罪责所在,廖婕妤气火攻心,索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紧爬了两步,跪倒在练云裳跟前,脸上分不清是池塘里的脏水还是泪水,只是眼眶红红的,呼吸粗重,胸脯起伏剧烈,看来气的不轻。 “皇后娘娘,她胡说,分明是她想要将汤药强行灌入臣妾的口中,臣妾不过是稍稍推了一把,谁知道那丫头没有拿稳汤药,摔了在地,然后,梦嫔便污蔑臣妾。” “那你说,是不是你冲上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梦嫔一声质问,说的廖婕妤哑口无言了。 这个倒是事实,而且,其中缘由也很复杂,她总不能说,梦嫔要与她了断姐妹情谊,并且道明了自己是利用她,然后自己气急败坏对人家动手这些话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臣妾不敢妄断 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半斤对八两,练云裳一早就知道。 此番两人会掐起来,倒是出乎练云裳意料之外,可见,两人对彼此的容忍度,终于达到极限了,这才造就了今天的悲剧。 至于谁对谁错,倒不一定有论断,彼此互相利用的两人,又有什么对错可谈,恩怨和不满,并非是一朝一夕形成,显然积怨很久,只是今儿才爆发罢了。 练云裳用手抚额,一脸为难的表情:“你们两个都说自己是无辜的,错的是对方,那本宫究竟该相信谁?” “相信臣妾,臣妾说的一定都是真的,在场的这些下人都可以作证。” 梦嫔急忙说道。 廖婕妤也不甘示弱:“在场的都是梦嫔宫里的人,当然会向着她说话,臣妾的下人也可以给臣妾作证,臣妾说的句句属实。” 廖婕妤和梦嫔怒目而视,谁都不让谁。 倒是梦嫔现在的表现,让练云裳有些不解,现在的她,和练云裳印象当中,那个腹黑有心机,总是躲在人群之后,利用他人愚昧和冲动,来达成目的的印象完全不同,出乎她意料之外。 这件事儿,太蹊跷了,梦嫔既然能忍廖婕妤这么久,为何独独这一次,选择向廖婕妤下手,想要借自己之手除掉廖婕妤? “你们两个,各自回宫殿呆着,没有本宫的应允,谁都不能踏出居所半步,待本宫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梦嫔和廖婕妤还想说什么,练云裳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既然都说要还你们一个公道,本宫自然不会失言,怎么,你们不信任本宫?” “不不,臣妾相信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慧眼识珠,一定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梦嫔说好话很会逮住机会,这一点她比廖婕妤要强,至少在拉拢人心方面,梦嫔是一个老手。 廖婕妤听梦嫔这样说,她也连忙急急忙忙说道:“臣妾也相信皇后娘娘。” “既然相信,还不听令?”练云裳脸色严肃,一副没工夫陪你们胡闹的样子,着实让梦嫔和廖婕妤心中都不服气。 梦嫔是因为急于想要铲除廖婕妤,摆脱廖婕妤的纠缠,这样,她才好寻找下一个利用目标,并且,铲除廖婕妤这件事情,她也能够利用,用来对付练云裳。 “皇后娘娘会用几日来调查此事?”梦嫔一开口,便给练云裳限定时期,这是逼着练云裳加紧行动啊。 练云裳一听,越发觉得此事有趣了。 梦嫔啊梦嫔,你往日的心机都哪里去了,现在这么着急的欲要铲除廖婕妤,又想给我限定时期,让我如何不怀疑你的动机? “十天,十天之内,本宫自会给你们答复。” 练云裳这话一说完,很明显梦嫔脸上闪过不满,廖婕妤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不断拿着怨恨的目光看向梦嫔。 “怎么,本宫都已经允诺了,你们还不走?”练云裳不觉提高了声音。 廖婕妤缓缓起身:“臣妾告退。”然后恨恨的剐了梦嫔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丫鬟想要给她披上披风,都被廖婕妤气愤的打掉了,那丫鬟忙捡起来,跟上,一边还拿披风一个劲儿的往廖婕妤的身上披,生怕廖婕妤生病。 这大冬天的,荷塘的水冰凉彻骨,梦嫔一上岸就被丫鬟用好几件披风给包裹起来,廖婕妤心里火气大,自顾不暇,只是想着能讨公道,洗刷冤屈。 练云裳看向被丫鬟扶起来的梦嫔:“你不相信本宫?” 梦嫔皮笑肉不笑,身上还打着冷颤:“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十天太长,谁知道这期中,廖婕妤又会耍什么手段,臣妾可不想命丧后宫,落得个不清不白的下场。” 梦嫔这话,反而有些埋怨练云裳破案速度的架势了。 “那你说。”练云裳将问题丢给梦嫔。 “臣妾不敢,皇后娘娘自有主张,臣妾怎敢妄断。”梦嫔嘴上这样说,可那自从廖婕妤走后,便头不低,神色淡然,甚至有几分笃定而又自信的样子,却是让练云裳身边的杏儿都觉得吃惊。 “那本宫偏要你说呢?”练云裳挑眉。 梦嫔撩眼和练云裳对视,一字一顿:“那臣妾只好斗胆提一提建议,至于是否采纳,自然还是要看皇后娘娘的断案能力了。” 好嘛,这个梦嫔还真是会说话啊,她用练云裳查出真相的时长长短,来断定练云裳的能力,这摆明了是在激练云裳。 若是练云裳是一个好面子,而又好强之人,定然会中了梦嫔的圈套,不过可惜了,换做以前,她可能会入圈套,可是现在,她不会。 练云裳没开口,只是微微点头。 “三天,不知皇后娘娘是否可以?” 不知为何,梦嫔这话一出口,语气中竟是带着几分的挑衅意味,就连杏儿,和一旁的青梅,青岚都觉察出来了。 练云裳没说话,似是陷入了沉思。 梦嫔见她不开口:“要不然五天,这个案件本就没有那么难,后宫之中,这样的案件已经算是很小了,好在臣妾无碍,否则,廖婕妤可就惨了,不过,她害的臣妾落入水中,还蓄意谋杀,这些皇后娘娘可都不能够轻饶了她。” 梦嫔不断地在给练云裳灌输廖婕妤是凶手的讯息,其实如果事实如此,她根本就没有必要对练云裳重复。 可反观现在,廖婕妤没有一味的辩驳,反而是往日最为淡定的梦嫔不断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还和练云裳讨价还价。 实在可疑。 练云裳不紧不慢:“梦嫔这是在质疑本宫的能力了?既然你是无辜的,那么晚几天昭雪,又有什么损失?” 梦嫔被练云裳问的一愣,支支吾吾:“清白重要,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他人指点的对象。” “你这个理由,太过勉强,本宫既然禁足你们,便也免去了他人对你们的指指点点,趁着这十天,好好调养身子,女人入了凉水,可不能小觑。” 梦嫔皱眉,显然对练云裳的回答不满:“皇后仍旧要十天才能断案件?” 练云裳十分坦然:“你有什么问题?”那盯着梦嫔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梦嫔生怕被练云裳看出什么,忙低下头,垂下眼帘:“臣妾听从皇后娘娘安排,相信娘娘一定能给臣妾一个公道。” 到底还是心虚了,不敢直视练云裳的眼睛。 练云裳起身欲要走,刚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转身看着梦嫔:“本宫给你的汤药,你也没喝吧?” 梦嫔心里“咯噔”一声:“臣妾正打算喝,不过被廖婕妤的出现给打断了,之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练云裳莞尔一笑:“那可要记得喝啊,不要辜负了本宫一番好心。” 看见练云裳的笑,梦嫔愣是被惊出一身冷汗,扯动嘴角,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就那么愣愣的,眼睁睁地看着练云裳离开。 “阿嚏——” 梦嫔一个喷嚏,回过神儿,菊儿忙带着梦嫔返回房间之内,屋内又加了两个火炉,并且命人拎来热水,忙给梦嫔泡热水澡。 练云裳在杏儿,青梅,青岚的陪同之下,走出翠雨居,返回延禧宫。 途中,练云裳对青梅,青岚说道:“你们两个,把当时在场的宫人,悄悄的审问一番,切记,不可让宫人将此事告诉廖婕妤和梦嫔。” 两人答应着,便去着手办理。 这两个人办事效率高,跟在盛麒麟身边多年,手法干脆利落,询问人也自有一套,即便不严刑逼供,也能从对方嘴中套出想要的讯息,所以,暂不论武功,办事这方面,练云裳十分放心。 练云裳伸了个懒腰,不由得感慨:“这一夜,还真是累呀!” 杏儿急忙说道:“娘娘,回宫之后,奴婢给您好好的按摩吧。久坐,又加上走了这么远的路,身子哪里吃得消。” 练云裳笑了:“别人不知道本宫,你还不知道,本宫哪像那些娇贵的千金,无论早晚,本宫可都是有锻炼身体,强健体魄的,况且本宫身怀武功,不过是怀孕而已,没那么娇贵,这点劳累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杏儿放弃辩驳,反正她也说不过主子。 “奴婢只是担心娘娘,自皇上出征之后,这才几天呀,后宫接二连三发生意外,混乱不已,明日娘娘还要垂帘听政。前有朝廷政事,纷乱讨扰身心,后有后宫杂事,让娘娘烦躁不已,奴婢生怕,娘娘终有一天,会心力交瘁的。” 杏儿的担心不无道理,对于这一点,练云裳实则也想过。 的确,她需要一个帮手来给她解决和分担一部分重担,她自问能够解决好后宫,这些婆婆妈妈的女人之间的斗争,可对于前朝的政事,她了解的不多,着实需要一个得力之人。 可是满朝文武,又有谁,能够在没有野心和私心的情况之下,帮助她呢? 回到延禧宫,李公公等候在宫殿的门口,像是有事情要禀报。 练云裳一看到李公公,脑中灵光一闪,对呀,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只怕没有谁,比李公公听了更多年的朝政吧。 皇上往日是如何处理朝政的,李公公耳濡目染,至少总比自己强。 想到这儿,练云裳脸上露出了笑容,李公公都还没开口,她便开口道:“李公公,本宫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三百一十八章垂帘听政 李公公会心一笑:“娘娘请讲,但凡老奴能够帮得上的,一定义不容辞。” “这件事情啊,还就非你不可了。” 不过在她开口说帮政之前,不由得反问:“这么晚了,你找本宫有什么事儿?” 李公公忽然面色有些沉重,叹口气:“娘娘,王美人……病危了。” 练云裳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有不好预感:“怎么回事儿,平白无故的为何会病危?” 李公公低着头,一副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样子,练云裳有些着急:“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 可隐隐约约,她觉得这件事儿,好像与自己有关,不然的话。李公公也没有必要这般纠结的难开口。 果不其然,只听李公公说道:“据说,是王美人喝了皇后娘娘赏赐的汤药,故此才……” 果不其然,练云裳赠送的汤药,最终还是被人给利用了。 “这不可能!”杏儿比练云裳更加着急,她可不想主子平白无故蒙受冤,“皇后娘娘送去的汤药,在之前都是有太医亲自检查过的,也是由太医的药童亲自熬制,并给送过去的,不可能有任何差池。” 李公公点头:“老奴也相信娘娘不会这么糊涂,可是后宫都已经传开了。”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当初练云裳宴请她们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不出面,现在有人栽赃到练云裳头上了,反而都积极了,谣言传的挺快啊。 “李公公,你是否已经叫太医前去诊治,诊治的结果是什么?” “太医已经去看过,说是中毒。” “可找到毒性源头?” 李公公摇头:“还没有,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众说纷纭,谣传的最厉害的,便是和娘娘赏赐的汤药有关。故此,各宫娘娘,都将皇后娘娘赏赐的汤药放置,未沾一滴。” 这个结果,之前青梅和青岚已经向练云裳禀报过了,她并不吃惊,若是换做自己,别的妃嫔送来的东西,她也不会动的。 只是,因为不想喝自己送的汤药,便闹了这么一出,该说背后之人幼稚,还是太过兴师动众? 摆明了被人诬陷,练云裳的表现反而十分淡定。 这才第二天晚上,后宫之中某些女人便按捺不住了,三番两次兴风作浪,看来,自己不来个狠的下马威,到底还是镇不住她们。 这些女人,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不拿鞭子抽着走,她们就不知道谁是这后宫中真正的主人! “本宫知道了,你去告诉太医,暂且保住王美人的性命,今日本宫太累,明日再去探望王美人。” 李公公领命,命人吩咐下去。 杏儿跟着练云裳进入殿内,不免有些不解,这王美人都已经病危了,病危的意思就是,命不久矣,没准今晚,就一命呜呼了,可为什么主子一点都不慌乱?李公公也是。 后宫都要死人了,他这个太监总管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奇怪,越发让杏儿想不明白。 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杏儿不由的开口询问:“皇后娘娘,王美人病危了,您若是今晚不去,没准明天就没机会再见了。” 杏儿话里有话,练云裳听得出来,侧头望着她,她这一盯,直把杏儿给盯毛愣了。 “是不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练云裳摇头:“没有说错,却也没有说对。” 杏儿更是疑惑:“娘娘的话,奴婢听不明白。” 一边说着,杏儿一边伺候练云裳,将她的披风解开,放到一旁宫人的手里,然后扶着练云裳,在软榻上悠悠坐下,重新递上一个手炉。 “本宫送去的汤药自然没有问题,可王美人却中毒了,偏偏是在本宫送了汤药之后,想必,你也觉得事有蹊跷吧。” 杏儿点头:“确实很蹊跷,一定是有人想要借此栽赃娘娘。” 练云裳点头。 “只要把背后之人揪出来,娘娘便可免去怀疑,可是会是谁呢?”杏儿将后宫之中的娘娘在脑海中过了一个遍,似乎都有可能。 毕竟,当初练云裳还不是皇后的时候,其他各宫妃嫔便都极为嫉妒她,那时杏儿去御膳房领取膳食的时候,便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其他各宫下人的白眼儿,若是偶尔遇上了其他宫的妃子,她们更是说一些讽刺挖苦主子的话,故意让杏儿听到,不过是想要借由杏儿的嘴,传到练云裳的耳中。 可杏儿又不是那嚼舌根的人,她自是心中为练云裳愤愤不平,却也不会拿这些话,平白去惹得主子心情不爽,如今主子怀孕,她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便更不想转告给主子了,生怕影响主子的情绪。 “想要查出幕后之人并不难。”练云裳显然很有自信,似乎已经猜到了背后之人。 杏儿欣喜:“娘娘已经知道是谁……” 练云裳却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那娘娘为何……” “为什么这么淡定,为什么这么有自信能够揪出幕后之人,又为什么,即便听到王美人病危,也并无丝毫紧张之感?饶是王美人再如何任性,在后宫中如何掀起风浪,到底也还是一条人命,你好奇的是,本宫为什么不重视她的性命?” 练云裳三两句话,便将杏儿心中所有的狐疑,都给挑明说了出来。 杏儿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只是不想娘娘被人污蔑,所以……胡思乱想了些,但是,奴婢绝对没有怀疑娘娘之意,奴婢相信娘娘是无辜的。” 看杏儿紧张,练云裳拍了拍她的手:“想要陷害本宫那人,必定是知本宫之前在紫薇苑日日都在研究药草,偶尔也会涉毒性一类的药物,所以,她即便诬陷本宫,也要从本宫所涉猎的那些毒性药物之中选择一样。” 这倒是真的,若是主子没有涉猎的,那便从侧面正面不是娘娘所为,因为这样会显得证据不充足,反而是涉猎过的,才会让主子的嫌疑更大。 “可你是知道的,本宫所涉猎的毒性药物,没有一样是能够置人于死地的,所以,王美人所谓的病危,不过是危言耸听。” 杏儿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娘娘如此淡定,原来在李公公禀告的那一刻,娘娘就已经想通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心里不由得佩服主子。 也唯有像自己这般冲动,思考事情不全面,才会听到任意一个消息,乱了方寸和手脚。 “娘娘英明。” 既然主子已经有了主见和打算,杏儿这才踏实下来,一颗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 这一夜,后宫之人无人睡得安稳,饶是那个在背后污蔑练云裳的人,也因为练云裳没有给任何反应,而十分不安。 凌无缺派来驻扎在宫中的眼线,将后宫之中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了他。 凌无缺料到练云裳在后宫之中的处境不会顺利,但没想到,后宫这些女人闯祸的本事还真不小,如此频繁而下得了血本。 要知道,后宫之中,运用任何一种手段,但凡查出幕后之人,轻则按照宫中规矩责罚,重则,要么打入冷宫,永无出头之日,要么被赶出宫或者斩首。 这些女人都妄想着爬上皇上的床,成为受宠的妃子,终极目标便是坐上皇后之位,所以,她们有勾心斗角的手段不足为奇,只是,一上来就玩这么大,根本就是在欺负练云裳无人依靠,吃准了练云裳以前那不争世事的性格,她们认定,即便在后宫掀起滔天巨浪,练云裳也不会有大的作为。 站在火炉旁暖手,凌无缺的眼中不觉现出了厉色:“这些女人,实在太过分。” 他脱口而出。 六子在一旁试探问道:“国师,明日皇后娘娘便会垂帘听政,为了以防万一,您是否……”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凌无缺却也听出来他要表达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去帮助练云裳,免得她被前朝大臣嘲讽。 本来当初盛麒麟册封练云裳为皇后时,这些大臣便不同意,对练云裳颇有微词,现在逮住机会对练云裳挑衅和为难,这些大臣们自然不会放过,力求证明他们的反对是正确的。 凌无缺当然不希望盛麒麟做的决定得到大臣们的肯定,可是鉴于这件事情与练云裳有关,那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他不忍心看练云裳被那么多的男人欺负。 “这些事情不用你管明日,我自有定论,至于后宫的事儿,你派人盯紧,有任何消息,立刻回禀。” 他不希望练云裳在后宫中受到任何委屈,更不希望她在后宫这些尔虞我诈当中殒命。 次日一早,练云裳盛装打扮,困意未消,人便已经坐到了朝堂之上。 冬日最是困乏的时候,加上她有孕在身,觉本来就不够睡,昨天晚上又那么折腾,各种烦心的事儿凑到了一起,今儿她还能够稳稳当当的坐在这垂帘听政,已经很难为她了。 练云裳都佩服自己,这么敬业,等盛麒麟回来,她一定要向盛麒麟邀赏。 一想到盛麒麟还在前线奋勇杀敌,不分昼夜的同敌人周旋,练云裳顿时打了个激灵,眨了眨眼睛,狠狠的掐了自己两把,竭力让自己清醒,好应对朝臣上奏。 练云裳是有自知之明的,在皇上出征那天,这些大臣都没有给自己好脸色,嘴上说着“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可那眼神中分明是对她的不屑。 第三百一十九章来自臣子的不屑 练云裳实则能理解,虽然她和练云华同样都是练青云的女儿,可毕竟一个是依据先皇遗诏被册封为的皇后,另一个呢,则是把之前那个挤下去,由现在的新皇册封,自然是前一个说服力比较大。 何况,朝堂之上年轻的,新上任的,大多都被派到了边关打仗,朝中现在剩的,多半以上都老臣,越是老臣,越是死板,你跟他说什么理儿吧,他总认为他是对的,只因为他岁数比你大,阅历比你多,资历比你深。 再一点,人家只认先皇遗诏,他们压根就不看练云华的为人品性。 当然,这些朝臣中,最为尴尬的当属练青云。 之前拜了大女儿,现在又开始拜二女儿,他这个当爹的,这膝盖还真是不值钱呢。 最让他觉得憋屈的是,好歹大女儿心向练家,还有可利用之处,然而现在换成了二女儿当皇后,他给她下跪便也罢了,关键是这个二女儿对练家根本没有丝毫感情,反之还对练家恨之入骨。 这是练青云所担心的,他不知道练云裳什么时候会对练家下手。 练云华毕竟在宫中害了练云裳那么多次,甚至欲要将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铲除,关乎性命的陷害,练云裳岂能够忍受? 加之云氏当初给练云华出主意,让她勾引盛麒麟,这些练云裳又怎么会不放在心上,不对练云华进行打击报复? 在朝堂之上,练青云努力移开视线,避免和练云裳对视,唯恐会从她的眼中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怒意和仇恨。 如果练云裳知道练青云心里这么多戏,一定笑死,她第一上朝,虽然困意十足,却也紧张的要死,这会儿哪有功夫去理会什么仇,什么恨啊,只是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答应的挺好,会帮助练云裳在朝堂之上给予处理上奏的事件,答应归答应,真要在朝堂上来真的,还是十分考验练云裳的应变和处事的能力的。 李公公倒是气定神闲,对练云裳初次听政,并无半分的担心,一如在上朝之前,他对练云裳所讲的:“娘娘不用担心,朝堂上的政事,您想怎么处理就怎么说,若是说的有不妥之处,老奴自会提醒和提出建议,大臣们也不会放任您的不妥裁断的,都是有经验的老臣,自然也会提出建议的。” 李公公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练云裳反而越发的紧张了。 老臣们本就看她碍眼,对她意见颇大,这下,自己但凡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们给拿捏住,这可不行。 杏儿在一旁暗暗的给练云裳打气,握拳做出加油的动作,这动作还是当初练云裳教给她的。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朗声道:“诸位大人有无本奏,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咳咳,这是她从影视剧中看到的,没想到居然也有用到的一天,只是不知道这开场白对不对。 大臣们面面相觑,面色各异,练云裳心里犯嘀咕,怎么个情况,我说错了什么吗? 她将目光投向李公公,李公公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朗声道:“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后面还拉长音。 练云裳反应过来,对了,这话是要由李公公讲的,她一时紧张,给忘了,把李公公的话也给说了,脸上不免有几分尴尬。 可她是谁啊,当今的皇后啊,而且这是在朝堂之上,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和难堪之意,当下便恢复常态。 李公公都没说什么,这些大臣总不能够倚老卖老,因为开场白而挑她的刺儿吧。 练云裳还是把这些大臣们想的太心胸广阔了,这不,李公公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胡须皆白的老人上前两步,给练云裳微微行了一礼,道:“皇后娘娘,皇上出征,您要挑起处理朝政的重任,这朝中的规矩,您有必要好好学一下,免得传言出去,闹尽了笑话,惹得百姓议论,实在有失身份。” 这是当众在说练云裳的不是啊,挑理儿啊。 练云裳微微一笑:“钱大人所言极是,本宫知晓,定然好生领悟朝政,钱大人的好心提醒,本宫心领。” 礼节恰当,不失身份,嗯,回答的很好。 练云裳给自己打气,她不是生来成为皇后,虽然心中明白重担所在,强迫自己尽快担负起责任所在,可真正面对起来,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 这个时候,她真希望自己女主光环加身,大抵就不在怵头这些大臣们的找茬儿和刁难了。 “启禀皇后娘娘,南方水灾和疫情均已得到控制,只是因灾情涉及严重,广泛,灾银和衣物用品都极为稀缺,上次皇上所拨的款项,所剩无几,皇后娘娘,臣请求再拨二十万银两给灾区。” 这件事情练云裳听李公公说过,毕竟是要理会朝政之人,功课还是要做的。 南方灾情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盛麒麟未离京的时候,已经拨了四十万银两前往赈灾,居然这么快就用完了,据练云裳掌握的资料所知,灾情的涉及范围虽广,可是涉及的人群却和灾情范围不成正比。 古代人口稀少,远没有现代人口那么密集,所以四十万银两,无论是建堤坝,还是给建造房屋,又或者是给百姓吃穿用度,都是绰绰有余的,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 练云裳盯着那个面色较黑,神情却趾高气扬的大人,微微皱了皱眉,心中凛然,出言道:“肖远肖大人,南方灾情一事,上次皇上拨了四十万,你都用在了何处?” 肖大人显然没想到练云裳竟是会识得他,脸色一怔,可随即又趾高气扬起来:“账目详细而又纷杂,哪是一言半语能说得清的,皇后娘娘,该不是想要让臣从早朝说到晚上吧。” 这话明显夹枪带棒,带着对练云裳所提问题的不满,以及嘲讽之意。 有大臣在听了肖大人的话之后,差点儿没绷住笑出来,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练云裳知道,自打刚刚的钱大人找茬儿,后面这些大臣便接二连三开始行动了。 练云裳也不气,淡然一笑,轻笑的声音盖过了大臣们的唏嘘和嗤笑之意,不免让众臣诧异和好奇,这个皇后,究竟有什么底气这般笑?在大臣们面前出了丑,竟是还自嘲,是傻还是蠢? “皇后娘娘笑什么?”那肖大人问起练云裳话来,也是理直气壮,好像他并非是以一个臣子对君主说话,倒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欲要教导的前情铺垫,话语中还带着对练云华此番轻笑的不满。 练云华不急不躁,被他们鄙夷和不屑,早在意料之中,幸好有心理准备,否则,凭她的性格,只怕会奋起反击吧,可现在,她多了沉稳和淡定。 “肖大人真会说笑,那么无聊而又没用的事情,本宫怎么会让你做?”练云裳说完一顿,观察大臣们的反应。 果然,肖大人的神色越发充满了好奇和疑问,其他大人也被练云裳给掉起了胃口,却仍旧不能消解他们对练云裳的不屑一顾。 “二十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同样是紧要关头,正是用钱之际,国库本就紧张,这个时候肖大人请求拨款,对国库来讲,无疑是雪上加霜。” 练云裳只是说出了实话,她知道,在场大臣是都知道这些的,肖大人却是在明知道的情况之下,还要申请拨款,这就显得有些故意为之了。 “肖大人是聪明人,理应知道当下局面,更知道在处理灾情之时,更需要节俭节约,对赈灾银两酌情调度,相信肖大人也是这么做的吧?” 众人都看向肖大人,肖大人被这么多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理所当然的便回答:“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四十万两的赈灾银,这么快就用光了,本宫又是头一次执政,更需要清楚它的去向,才能重新斟酌是否继续拨款,需要拨款多少,肖大人,你说呢?” 练云裳目光从未移开过肖大人,那沉稳而又锐利的目光,直盯得肖大人浑身发毛,后脊都开始隐隐的冒汗。 明明是冬天,他却是在面对一个女流之辈的时候,这般生出忌惮之意,连他自己都十分意外。 肖大人忙道:“理应如此,那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赈灾银的账目,本宫要亲自一一过目,并且一一核实,若有不符,或者其中有任何去向不明的银两,本宫都会一查到底,绝对不姑息任何贪污赈灾银之人,不管你是多大的官职。” 练云裳悠悠然的说道,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可是这些话传到大臣们的耳朵里,都令他们为之一震。 这个皇后,远比传言中的要精明的多,处事也更有条理。 官场之上,谁什么德行,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彼此知道个差不多,谁贪污,谁腐败,彼此心知肚明,可连皇上都还未出手整治,皇后娘娘便率先开始了,还将“贪污”两个字,毫无忌惮的在朝堂之上,堂而皇之的讲出来。 有人觉得练云裳极为有魄力,有人却觉得,这个女人如此轻易的亮出底牌,太过草率,也太过自信,只等看后面的好戏。 第三百二十章平易近人的娘娘 肖大人却是觉得练云裳在暗讽他,沉不住气了:“皇后娘娘,这些银两都是经过微臣之手,难不成娘娘是怀疑微臣贪污了银两?” 认定了练云裳是在暗讽,肖大人觉得当着全朝文武的面儿,他颜面上过不去,毕竟四十两的官银可都是经过他的手,练云裳要调查,自然关系到肖大人的声望,肖大人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声望受损,他必须事先声明。 所以,不管练云裳究竟是否在暗讽,肖大人都必须当着全朝文武百官的面儿,先将自己的嫌疑给洗清,他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有丝毫的怀疑在。 否则,他如何同朝中的其他大臣相处,又如何能够拉拢权势,融入他们? 练云裳提及“贪污”,只要还没调查出结果,众大臣都会和他保持距离,当朝为官,这是肖大人所不能够忍受的,被孤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本来皇上出征,朝中虚空,正是笼络势力,加入派系的好时机,人人都在自寻栖息和倚仗的权势,若是这个时候肖大人被怀疑,他自然无法加入任何派系,又如何能够抓住机会,跟随下一任的权势? 所以,肖大人的发火和不悦,实则也是在向众人彰显,他没有贪污。 练云裳淡然一笑,对肖大人的不满并未做出丝毫的不悦,反而语气温和:“肖大人,本宫不会冤枉任何人,账目的过目,只是为了确切银两的去向,肖大人忠君爱国,想来也不会做出对辽国和朝廷不利之事,更没有必要心急,怕本宫查出什么,不是吗?” 练云裳这样一说,肖大人反而不好再说什么,若是说的再多,演的过了,那岂不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多此一举? “微臣相信皇后娘娘会秉公执法,公正对待微臣,公正对待账目,只是灾情刻不容缓,账目一事,还请娘娘尽快完成。” 肖大人这是在委婉的命令和指使练云裳吗?练云裳心中冷哼,这些大臣,无一不是在欺负她年纪轻轻,又是女流之辈,根本没将她看在眼里。 好在有心理准备,她便也能坦然忍受,只是,她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身为皇后,威严的树立是必须的,既然待在不是民主的时代,那就用这个时代的规则来办事,这些老臣不守规矩,她这个皇后,有必要来教一教。 “那也请肖大人呈递上来的,并非是作假之后的完美账目,而是真实的账目,这样,彼此都会省很多时间,也能尽快拨款,否则,本宫只好另派他人赈灾,肖大人,只怕要配合本宫一同调查账目了。” 练云裳一番话,说的极为平淡,听不出语气是怒还是什么,却让在场的官员心中都为之一震。 这个皇后娘娘,年纪虽小,却对账目有这么多的说道,明明平淡的语调,却是带了隐隐的命令和威吓,别说是肖大人,就连其他的人甚至都感觉到了大殿之上所萦绕的冰冷,以及突然之间肃穆起来的氛围。 肖大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其他,刚刚还趾高气扬的模样,在听了练云裳这番话之后,分明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根本无以反驳,只是沉声回答:“娘娘说笑了,臣既然忠心,又怎么会拿假的账目。” 可是很明显,他的语气不再似之前那般底气十足,虽同样朗声而道,但不知为何,或许是人的多疑在作怪,总让他人觉得,这个肖大人反倒是当真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尤其在有关账目上。 练云裳点头:“若是这样,自是最好不过,一切,还需看结果再说。” 然后,练云裳将目光从肖大人的身上移开,扫视在场之人,诸位大臣都从之前的趾高气扬和不屑一顾,现在多多少少,都有了几分对练云裳的忌惮,不管是逢场作戏,还是发自真心,练云裳总算是稍稍挽回了一点儿,她身为皇后该得到的尊敬。 “其他的大人,还有事上奏吗?” 练云裳的目光锐利无比,和她这个不到二十的年纪完全不相当,难怪会让诸位大臣觉得心有顾忌。 李公公在一旁看的颇为欣慰,他就知道,皇后娘娘一定不会辜负皇上对她的厚望的,这两位主子,都是绝对能够担负的起民族和百姓大任之人。 先皇没有看走眼,选择了盛麒麟,唯有一点儿,对于儿媳的选择,先皇确实是有些大意了。 初始先皇的目的,并非是一定要让练云华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本来对于练家,先皇也并非有十足的信任,他不过是借由联姻,而让练青云安心当他的国丈,从而少在朝廷中掀起什么风浪。 这个决定,先皇也是出于对盛麒麟的统治着想,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好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行,就连大臣们对皇后娘娘的抵触和不屑,也在皇后娘娘的努力之下,一步步的瓦解。 李公公完全以一个过来人的长辈看待练云裳,对她娶得的不错成果,自然十分高兴。先皇逝去,李公公变相就成为了练云裳和盛麒麟所需要敬待的长辈,只不过碍于规矩,君依旧是君,仆只是仆。 有了练云裳对肖大人的下马威,其他的大人都识相的没有上奏,他们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练云裳知晓他们的心思,反正都是在互相试探的阶段,她不介意由此也对这些大臣们更加深入的调查。 下了朝,练云裳抬头挺胸的从朝堂上缓缓走回了延禧宫,一进房间,练云裳本来挺直的脊背,立刻就垮了下来。 “累死本宫了,研究药草和医学都没这么累过。”练云裳在杏儿的帮助下,脱去了盛装,换上了较为轻便的服饰,终于能够在软塌上好好的歇一会儿了,整个人都差点儿累瘫了。 “娘娘,您累的不是身子,而是心。”杏儿道出了真谛,练云裳递了个赞赏的眼神:“还是你懂本宫。” 李公公走过来,对练云裳提醒:“娘娘,王美人那边儿,您什么去看看?” 练云裳才想起来,还有王美人这一回事儿呢,自己送出去的汤药都还没洗脱嫌疑,这会儿她还不能休息。 杏儿心疼主子,对李公公道:“公公,先让娘娘歇息一会儿吧,在朝堂上久坐,这会儿就急急忙忙去处理王美人的事情,奴婢怕娘娘吃不消啊。” 李公公点头:“老奴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王美人那边刚刚派人来催了,说是王美人的情况很危险,若是皇后娘娘再不去的话,只怕就见不到王美人了。” 练云裳微微皱眉,不情愿的从软塌上起身,叹口气,却是无奈问道:“这话谁说的,太医?” 李公公摇头:“老奴不知,刚才来传话的宫人这般说的,老奴也不知真假,但是关系到王美人的性命,老奴不敢耽搁,遂立即禀告给娘娘。” 这话倒是说的不假。 练云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筋骨,对杏儿示意披上披风。 杏儿一看,主子这是要去看望王美人啊。 “可是娘娘,您早饭都还没吃呢。”杏儿担心练云裳会受不住,也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会饿着。 练云裳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带着它们,在步撵上凑合吃吧。” 杏儿一边给练云裳系披风,一边喃喃道:“试问历史上,哪儿有这样的娘娘,吃喝都顾不上,反而围着后宫这些妃嫔打转,奴婢都替皇后娘娘不值,娘娘这才刚上任没几天,真是遭罪。” 练云裳嘴里还咬着一口糕点,嚼了两口咽下去,拍了拍杏儿的肩:“丫头,为本宫抱不平啊,你现在这个状态保持住啊,待会儿见了王美人,最好也能发挥这般,怼的那些质疑本宫的人,一个个都哑口无言。” 杏儿缩了缩脖子:“娘娘,您饶了奴婢吧,和您发发牢骚,奴婢还是有这个胆量的,可若是和其他的娘娘说这样的话,奴婢只怕就怂了。” 练云裳“嘿”了一声,不觉好笑:“你就是欺负本宫好说话呗。” “当然不是,娘娘您是心善,平易近人,故此才会和奴婢们打成一片,奴婢为有您这样的主子,觉得十分骄傲,三生有幸。” 练云裳撇嘴,举步往殿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平易近人这样夸赞的词,对于别人来说是褒义词,对于本宫来讲,说白了就是觉得本宫好欺负,想来,这后宫之中,不止你一个人这样想吧。” 杏儿终于觉察出自己的话引的主子颇为不满,忙紧走两步,给练云裳解释:“娘娘,奴婢对娘娘一向都十分尊敬和敬重,绝对不曾有任何轻视之意……” 练云裳忽然停了脚步,盯着杏儿,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本宫知道你的心意,你认为的平易近人,放在后宫其他人的眼里,便是好欺负,想来这会儿,王美人的宫里,已经围满了想要看热闹的娘娘们,这是一场硬仗,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她是在告诉杏儿,也是在告诉自己,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免得被动了手脚的背后之人借机给铲除掉自己。 先是陷害,引起众人对自己的猜忌,那么接下来,背后之人便会想方设法的让这个罪名坐实到自己的身上。 第三百二十一章强大的气场 练云裳若是不能够谨慎处之,只怕会上了那人的当,至于谁是背后之人,去会会就知道了。 杏儿闻言,神色一凛,不敢再有任何怠慢,她知道,又要陪着娘娘打一场硬仗了。 李公公跟在两人的身后,听着这主仆两人的对话,心中明镜儿似的,嘴角不由得浮上了笑意。 对于这个皇后娘娘,李公公越是深入接触和了解,越是能够明白,为何皇上会认定她,并且独宠她一人,而不理会其他的娘娘。 在后宫之中待的时间长了,李公公见多了妃子们之间争宠的手段和狠辣,也知道皇上身边最难得的,便是有一个能够懂皇上,理解皇上,在恰当的时候,能够为皇上分忧的人。 归根到底,皇上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归身,归心之所,以及待在这个地方的人,而众多的娘娘之中,出现一位让皇上完全放松的娘娘的可能性,总是微乎其微,能够遇到,那就并非是女人的幸运,而是皇上的幸运了。 因为比起被皇上宠幸,皇上遇到知心人的可能性更低。 没人规定皇上必须要三宫六院,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皇上要巩固权势,所以和朝臣的女儿联姻,以此让自己的帝王之位更加的稳固,至少,那些和皇上联姻的大臣们,无法不支持和拥护皇上。 至于皇上自己所选择的妃子,那都是从选秀中择选出来的,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新一任的皇上便也如此遵循。 规矩是人定的,可是人是活的,只要活的随心,又如何在乎那么多的规则? 李公公的岁数越发,反而看得越开,越发的豁达,只是,他依稀记得先皇在临死之人对他的嘱托,一定要扶植新皇登基稳固,绝对不能被其他朝权给篡夺。 所以,李公公看着这么懂事而又有谋略的皇后娘娘,他在欣慰的同时,也是心疼的,皇上若是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快速的稳固朝权,是必定要宠幸其他的妃子的。 皇后娘娘又是否能够接受皇上如此呢? 李公公不得而知,却已经开始隐隐的担心了。 王美人住在帘梦居,距离延禧宫很远,这便是地位只差的象征。越是权力大,权位高的人,居住的便是象征着权位中心的黄金地段,而那些位分低的妃嫔,自然住的比较偏远,代表她们的地位较低。 没有哪儿的阶级划分比这宫中更加明确的了,这一点,练云裳感受十分的真切。 练云裳还是第一次来到帘梦居,宫中的居所,在建筑上实则没什么大的差别,早就是先皇既定的,能改变也不过是小的改动,对于整体的建筑是没什么影响的。 帘梦居倒是种了许多的梅花,据说这个王美人甚是喜欢梅花,所以命下人移栽了许多,只不过,死的也有大半了,大多都是打理不好。 这就是典型不负责的表现,下人这般不负责,想来这个王美人也不是一个负责人的主儿,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虽然这样的说法不是十分的确切,但是终究还是可窥一斑的。 不出练云裳的所料,果然,这后宫中大半的妃嫔都给聚拢到了帘梦居,脸上的神色各异,却没有谁是真的对王美人表示担忧。 一个被说成是已经快死的人,只剩下被他人看热闹的份儿,该是何等的悲哀,不是人缘的问题,而是人心的问题。 练云裳一到,众人都纷纷对她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皇后娘娘。” 练云裳摆手:“平身吧。”然后目光扫了一圈,“这王美人出了事儿,诸位娘娘消息真是灵通啊。” 练云裳话里有话,不无讽刺意味,一个个都跟长了顺风耳似的,还毫不避讳的聚集在这里,往好的说是姐妹情深,想要探望王美人,实则哪个不是来看热闹的? 各位娘娘脸上不免都有些尴尬,却没人敢接练云裳的话,她们都听闻了练云裳在早朝之上的表现,众臣都开始对练云裳忌惮了,那她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不能够令人招惹的。 所以,这些妃嫔也变得小心翼翼,尤其是在那日晚宴上,体会过练云裳强大气场的人,更是战战兢兢,不敢随意开口,唯恐会被练云裳针对。 这个皇后娘娘,看着没什么本事,实则,她的凌厉和狠辣,都隐藏在了所谓的平易近人的面容之下,有人认识到这一点,便越发的对练云裳恭敬,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可偏偏有那么一拨人,自己没什么本事,还偏偏瞧不上权势比她高的人,认为人家也没什么本事,不过是靠着一张脸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所以,在练云裳落座在首位之后,便有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氛围中甚是刺耳:“皇后娘娘,宫中有传言,说是王美人喝了您的汤药之后,便中毒不醒,太医几次都说是病危,好不容易才挨到现在,皇后娘娘自昨夜得知消息之后,也一直都未曾来探望,时至现在才来,不知,这传言之中,几分真,几分假。” 她说出了在场妃嫔心中都在好奇也都在探寻的事情,不是心直口快,而是太过草率和直接,不免有几分针对练云裳的意思。 练云裳看向说话之人,是梦婕妤,那个从一开始就和自己作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之人。 说来还真是悲哀,这些后进宫的妃嫔们,本就没有一个将练云裳放在眼里。不因其他,只因嫉妒。 嫉妒是女人最大的敌人,因为它能够左右你所有的思绪和举动,让你发狂,让你狠毒,可是,做错了事,它却不会承担任何后果,最后的烂摊子,只能你只承担,自己来收拾。 阅历丰富的女人,尚且不能够逃避的掉嫉妒的驱使,何况是这些年轻的女孩儿们。一个个正是含苞待放,想要在后宫大展宏图,成为人上人,野心蓬勃的时候,自然看轻松坐上皇后之位的练云裳不爽。 可练云裳没有义务去照顾她们的想法,不对就是不对,错就是错,冤枉的事儿,她总不能够让其成为事实。 “这件事情,本宫也想问问你们,传言是谁谣传开来的,其中的真假,只怕唯有那个散播传言的人最清楚吧。”练云裳声音低沉,又异常的冰冷,对待这些本心就对自己不怀好意之人,她没有便要给她们好脸色。 否则,自己再次被冠上“好欺负”的标签,再想要撕掉,又要耗费一波精力,她才懒得同她们费劲周旋。 倒不如开门见山,既然你影射我,不怕得罪我,那我就也说出我的立场和论据,倒是要看看,你们还如何反驳。 “本宫总不可能自己散播谣言来诬陷自己吧,梦婕妤,你说呢?” 练云裳直勾勾的盯着梦婕妤,直把梦婕妤盯的浑身发毛,后脊发凉,弱弱的低下了头,练云裳才收回目光。 王美人的贴身侍女早就静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看来王美人的情况是真的不乐观。 “你是王美人的替身宫女?”练云裳问。 “是,奴婢叫怜儿。”怜儿回答的声音有些嘶哑。 “王美人现在如何?”练云裳心里是有数的,来的时候李公公早将太医的话传达给了她,虽不至于丧命,但是却如同活死人一般,不能动,不能说话,只是仅存意识。 练云裳当时一听,这不是跟植物人一样吗?可是什么样的毒,竟是能产生这样的效果?练云裳仔细搜寻自己所研究的毒性药物中,没有这一类啊,那这诬陷自己的人,究竟从哪儿弄的毒? 李公公也问过太医院的人,太医院更没有这种毒,宫里的太医院,再怎么也不会存有这种东西的。 “回娘娘,王美人暂时保住了性命,只是,她根本不能动,不能说话。”一边说着,怜儿忍不住,又开始哽咽了。 练云裳起身:“带本宫去看看。”亲自看看,总比只听他人说来的真切,或许,她能找出其他的突破。 其他诸位妃嫔也紧跟在练云裳的身后,进了内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王美人。 王美人紧闭双眼,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才两天不见,竟是瘦削了许多,好像是被人吸了精气神儿和血肉一般,太过羸弱。 “去把给王美人诊治的太医叫来。”练云裳一边吩咐,一边将手搭在王美人的手腕上,眉头皱的很紧,然后又检查了其他地方,杏儿在一旁打下手,唯恐练云裳磕着碰着,十分的小心翼翼。 其他妃嫔在看到这种景象的时候,有眼中不屑的,有好奇的,也有隐隐期待的,更多的,则是对练云裳的医术抱有怀疑的。 没经过正统的学习,只是当初自己在紫薇苑研究,能有什么成果,医术又哪里能够和太医相提并论,这一番似是而非的检查,也不过是想要从侧面证明,并非是她的汤药害了王美人。 虽然众妃嫔都没说话,却明显表现出了对练云裳医术的怀疑。 太医赶过来。 “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你给王美人检查的结果是什么?” 练云裳开门见山,这也是她检测自己学习成果的一个机会,生活中处处都是学习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第三百二十二章质疑他人 给王美人诊治的太医是资质较老的李太医,在宫中半辈子了,阅历极为丰富,尤其在关乎性命的大病之上,他出手的话,十有八九都会被他从阎王手里给抢回来。 王美人昨夜是病危,十分危险,故此才会请他来,否则的话,但凡太医院中任意一个太医前来都是没问题的。 李太医回答道:“回娘娘,王美人所中之毒,老臣从未接触过,但是在典籍上倒是看到过,她的这种症状,和一种叫吾虚症很是相似,但是,老臣不敢确定,也只是用一些基本的药草,暂且保住了她的性命。” 吾虚症?练云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病症,古代的叫法和现代都是不同的,练云裳也没指望能够从李太医的嘴里得知什么,不过是让他说给这些在场的娘娘们听的。 练云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妃嫔,但见她们都是一脸懵逼,除了好奇之外,没有半分对王美人的担忧,还说什么是因为担忧才过来看望,如今,倒是将她们八卦和看热闹的本质初漏端倪了。 练云裳本就没指望她们当真会对王美人有什么情感,在后宫之中,难得有姐妹情谊,饶是像她和之前的练云华,不是还如同仇敌一般的存在吗? 如果说她们是另类,那么她也没从后宫之中得到任何姐妹情深的消息啊。 青岚和青梅对于后宫之事的消息最是灵通,打听事情也最是利索,故此练云裳有什么事情都会委派两人去打听,她们两人都未曾听闻后宫姐妹情深的事迹,想来个个都是心怀鬼胎,各为私心罢了。 练云裳微微点头,像是听懂了李太医的话,听懂倒是没听懂,只不过是做给这些妃嫔们看的。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没办法让她醒过来了,她会一直都这样沉睡吗?” 李太医显得十分为难,虽然很是难堪,却还是承认了练云裳所言:“是,老臣能力有限,还请娘娘恕罪。”看得出来,李太医对于他自己没有将王美人给治好,心里是十分的愧疚和自责的。 一个医者,年轻的时候接触新鲜的病症,自然如饥似渴的查询典籍,用以来充实自己的医学知识,每发现一种新的病症,都会极为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有能够奋斗的精力和学习知识的渴望,深知自己所学有限。 可是,如果达到了李太医这样的威望,在太医院中成为前辈,长辈,手下管理着数十名的太医的领导者的存在,他如何能够容忍自己在面对一种病症的无力和无助。 想来,回去之后,李太医没少查询典籍,力求能够有解决的办法,否则,对于他来讲,奋斗了一生的威望,都极有可能因为这次诊治的失败,而功亏一篑。 当然了,这是看重名利之人的心路历程,可练云裳观察李太医,倒是一个谦逊之人,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尤其当着这么多妃嫔的面儿,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相当于自砸招牌,日后妃嫔看病,因为怀疑李太医的医术,又有谁会让他来瞧病? 一旦在太医院中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那他距离退休出宫便也不远了。 离开心爱的事业,对于已经将半生都奉献在医术上的李太医来讲,一定十分残酷。 可李太医饶是知道他承认无能为力的后果,还是选择了说实话,单凭这一点,练云裳便觉得他了不起,能在物欲纵流,权势纵横的宫中,还能守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难得啊。 练云裳没有半分责怪李太医的意思,只是她都还没开口,便有妃嫔忍不住责怪了:“李太医,据本宫所知,你也是太医院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于宫中也有数年,竟是不知王美人所中的毒是什么毒,更无诊治的办法,这宫中的太医院,竟是已经这般无能了?” 好家伙,这妃嫔说话,一棒子打死了一太医院的人,言外之意是太医院的人个个都无能。 练云裳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梦婕妤,又是那个刁钻而又任性之人,完全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梦婕妤的父亲不过是一个中书令,她有什么资本在这里叫嚣,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 或许,她的年轻便是她的资本,让她觉得,在后宫,她的机会也是最多和最大的,年轻是资本,却不是任性和无理取闹的借口。 做事不成熟,不将他人放在眼里,这是教养问题。 而她的话,很明显让李太医的脸上不好看,更加的难堪了几分,毕竟当着这么多的妃嫔,李太医也是要脸面的人,被一个什么都不懂,还没教养的黄毛丫头给说了,他脸面上自然挂不住。 “这位娘娘,世间学识博大精深,有谁能够囊括所有的学识?太医院的人也是普通人,同样如此,医术无界,臣子们都在精进自己的学识,扩充自己的储备,还请娘娘不要妄断。” 李太医这话已经说的足够礼貌了,他没有任何反驳梦婕妤的意思,而是非常礼貌的述说了事实。 可是这话听进梦婕妤的耳朵里,她反而不干了,冷哼一声,看向李太医的眼神中透着不屑。 “手里拿着皇室的俸禄,却是不能够为皇室办事,这让本宫今后如何放心日后将病症交与你们诊治?说什么学识无边,不过是为自己的学识贫乏找的借口罢了。” 梦婕妤说这话的时候,姿态高傲,根本不将李太医放在眼里,没将太医院的人放在眼里,李太医教养好,不和梦婕妤争论,辩解,之前的回答也算是足够的谦虚,这会儿梦婕妤步步紧逼,李太医能够沉得住气,练云裳也不会忍受。 “梦婕妤,本宫早就听闻,你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是不可多得的才女,这传言应该没有虚假成分吧。” 众人都不知练云裳突然之间插入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纷纷诧异地看向练云裳,却对练云裳所讲的事情心中都是颇有微词。 但凡之前都是大家闺秀,府上的千金,哪个没有才艺傍身,琴棋书画那都是必要学的,谁都没听说过梦婕妤还有这等称号? 不由得,众人便将目光从练云裳的身上,转移到了梦婕妤的身上,眼神中的不服气和挑衅依稀可见。 后宫这些妃嫔,都是争强好胜之人,不然的话,她们也不会为了争夺皇上的宠爱,以及后宫的权势地位,而明争暗斗了。 所以,一听说梦婕妤在女人都会的项目上自大,心中对梦婕妤不免充斥了不满。 梦婕妤脸上却是带有傲娇的神色,下巴越发的高昂,没有半分的谦虚:“皇后娘娘谬赞了,这些都是小把戏,不值一提,人人都会的东西,自然要练到极致,才能不输他人。” 这个梦婕妤,真是一个将野心写在脸上的人啊。 练云裳紧接着便问:“那不知梦婕妤是否会弹《广陵散》?” 不仅是梦婕妤,就连其他的妃嫔闻言也是一愣,《广陵散》?这可是失传了多年的曲目,那绝对是考验琴艺的巅峰之作,若是能够将那首《广陵散》给完整的弹下来,必定会成为京城中人人都敬仰,并且称赞的人物吧。 梦婕妤语塞,看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她咽了口唾沫道:“这是失传已久的曲目,无人能弹,臣妾又怎么会弹?” 言外之意,众人都不会弹,我不会弹也在情理之中。 练云裳微微一笑:“那《沧海一声笑》,《虞美人》,《枉凝眉》你总会弹吧。” 梦婕妤更是一脸懵啊,这些她听都没听过,别说弹了。 她当然没听过,因为这些都是现代的曲目,练云裳故意找茬儿说的,她要借此来教训梦婕妤的目中无人和不懂事,没教养。 练云裳是后宫之主,平日里这些妃嫔如何,只要没伤害到他人的利益,她倒是懒得去管教,可是,若是其品性侵害到了他人的名声,这就需要她出面好好的调教一番了。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指望能够仅凭一次教训,便让梦婕妤改观,可是,至少让她记住教训,下一次,在练云裳的面前,至少不要再犯相同的过错,否则,练云裳不介意反复的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别说梦婕妤了,其他的妃嫔在听到练云裳说出的几个曲目之后,也都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然。 练云裳却只是针对梦婕妤,如果能够通过这一次对梦婕妤的教训,给他人也上一课,她同样乐意。 “皇后娘娘,你说的这几个曲目,当真存在吗?臣妾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梦婕妤也觉察出来,练云裳似乎是在故意找她的麻烦,只是她身为嫔位低的婕妤,不能明着说罢了,委婉一点儿的质疑倒是可以的,至少,她觉得没问题,皇后总不能够因为她的质疑而对她定罪吧。 练云裳并不意外她的说辞,特意看了眼李太医,然后目光才转回梦婕妤:“都说你是才女,却是连这几首曲目都未曾停过,也不过如此嘛。”讥讽的意味可以说很浓厚了,在场人都听得出来。 梦婕妤是当事人,自然更是能够觉察出练云裳对她的挖苦,脸色自然不好看。 第三百二十三章姗姗来迟的姚贵妃 “皇后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会弹的曲目很多,可是这几首,臣妾当真没听说过,况且,不知是臣妾,在场的这些娘娘,又有几个听过您所讲的曲目的?” 梦婕妤一边说着,一边还寻找认同感的望向其他的妃嫔,然而,其他妃嫔为了少惹事,都刻意不去迎上梦婕妤的目光,而是将目光望向了他处,完全不给梦婕妤搭话的机会。 可若是这样,她们就以为梦婕妤识趣的不搭话,那简直是太高估梦婕妤的教养了。 梦婕妤拉住熹嫔,还刻意提高了声音:“熹嫔娘娘,你说呢,皇后娘娘说的这几首曲目,你听过吗?” 熹嫔都被梦婕妤给点名了,在场人也都听到了她被问话,不回答自然不好,虽然她面上露出尴尬的笑,可实际心里早就将梦婕妤给骂了千万遍了,心说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梦婕妤这么不会看眼色啊。 “臣妾,确实没听过。”熹嫔回答的很是勉强,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看着练云裳,根本就没去看梦婕妤,还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胳膊从梦婕妤的手中给抽了出来,刻意拉开了和梦婕妤之间的距离。 梦婕妤又寻找认同感的将目光望向其他的娘娘,一把拉住敬嫔:“敬嫔娘娘,你呢?” 敬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将梦婕妤的祖宗都给骂了一个遍,和熹嫔同样的表现,脸上很尴尬,对练云裳道:“臣妾也没听说过,不过,世间那么多的曲目,臣妾所学有限,有没听过的也很正常,总不能每一首都会弹吧,若当真都会弹,臣妾早就成了曲艺界的泰斗了。” 敬嫔这话说的有些自嘲,同时也是在侧面称赞了一下皇后娘娘见多识广,知道许多她们所不知道的曲目。 随即,便有妃嫔抓住机会,对练云裳称赞:“就是,皇后娘娘真是博闻广识啊,什么都知道,这些臣妾们都没听过呢。” 其他妃嫔也紧跟着附和。 梦婕妤一看,其他人都倒向了练云裳,竟是没人站在她这一边,不免有些不高兴,自尊心作祟,让她高声质疑练云裳:“皇后娘娘,你刚才所说的曲目,莫非你都听过?据臣妾所知,你的琴棋书画也不输于臣妾,不知对这几首曲目,是否会弹奏?” 敢于质疑皇后娘娘,这个梦婕妤,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啊,有种完全不将练云裳放在眼里的大胆。 其他的妃嫔并非担心梦婕妤,反而都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看梦婕妤和练云裳之间的这场争斗。 练云裳淡然一笑,站起身,缓缓逼近梦婕妤,她还身怀有孕,杏儿唯恐主子会有危险,一直都在旁边虚扶着,跟着练云裳一同逼近了梦婕妤。 谁知道这些妃嫔都是安的什么心,但凡她们有陷害主子的举动,杏儿都会冲上去,代替主子给拦截下来,要么,就让恶果实现在自己的身上,绝对不能让主子遭受任何伤害。 梦婕妤被练云裳的突然逼近给吓到了,这不是在讨论曲目吗?怎么皇后娘娘这架势……这是要动手,在诸位妃嫔面前? 梦婕妤突然之间心里没底了,不免开口问道:“皇后娘娘,您这是……” 练云裳却不理会她的疑问,反而步步紧逼,直到将梦婕妤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她才微微一笑,可这笑容看在梦婕妤的眼中,却是如同看到什么惊吓的事情一样恐怖,带着警告的意味。 “本宫怕你听不清,郑重其事的回答你,这些曲目,本宫都会。如果梦婕妤当真想要听,该如去延禧宫坐坐,本宫一一弹给你听。” 梦婕妤被练云裳的强大气势给逼的怯懦了许多,说话也不似之前那般有底气,声音里都有几分颤抖:“好,皇后娘娘说话可要算数,没听过去的曲目,臣妾是一定要去听一听的,看什么样的曲目,竟是会让皇后娘娘这般记挂在心。” 练云裳心中冷笑,这个梦婕妤,真是一点儿都不机灵啊,她完全没意识到,练云裳之所以提及这个话题,和之前她看轻李太医有什么关联。 练云裳不介意提醒她:“正如敬嫔所讲,世间曲目之多,饶是你熟练琴艺,被称之为才女又如何,不还是有很多曲目未曾涉及,医术也是一样。” 练云裳说着,缓缓走到李太医近前,梦婕妤这才惊醒,原来,皇后娘娘费了半天劲,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李太医说的对,学识无涯,都不过是在探索途中的人,又何必讥笑,看轻他人?” 练云裳这几句话,说的极为重,神色也突然之间凛然起来,那望向梦婕妤的眼神中,满是警示之意,梦婕妤理亏,无以反驳,只是低下头,不去迎合练云裳的目光。 练云裳也不指望她能服自己,或者是认同自己说的话,对于梦婕妤这样好胜心强,而又毫不将他人放在眼里的人,别人饶是苦口婆心,她也未必能够听得进去。 不过是当众教训一番罢了,同时也能为李太医挽回颜面。 练云裳一直都认为,行医救人是一个神圣的职业,李太医若是因为梦婕妤的话,而导他日后看病情绪堕落,对于后宫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谁都有闹情绪的权利,李太医也是一样,不能因为他年纪大,就理应去原谅梦婕妤的口无遮拦,乃至是故意为之的讥讽。 所以,练云裳有必要让李太医的地位和形象重新树立起来,也该为他找回他身为医者的尊严。 李太医感激地看了眼练云裳,微微施了一礼,练云裳则重新将众人的关注力牵引回到王美人的身上。 正在这时,却听下人禀报:“皇后娘娘,姚贵妃来了。” 诸位妃嫔脸色微微一变,主张王美人就是因为练云裳的汤药而倒下的,正是姚倩倩,姚倩倩一向都看不惯练云裳,这下,两人碰面,可有好戏看了。 练云裳环视一圈,豁然发现,哦,原来姚倩倩并未在人群中啊,她说怎么觉得今日妃嫔们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儿啊,一个个都像是蔫儿了的羔羊,软了吧唧的,很是好拿捏的样子,原来是撑腰的没赶来啊。 现在姚倩倩来了,真正的战役才开始打响。 姚倩倩如一阵风似的,进了内殿,看到在场之人,脸上洋溢着笑意,似乎不是来看望病人,倒像是来欣赏风景的。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姚倩倩还是知道礼数的,免得落人口实,被练云裳找了麻烦,她倒是没有还手之力了,多理亏啊。这种事情,姚倩倩还是知道的。 练云裳淡淡点头:“平身。”然后没再说什么,她和姚倩倩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除非姚倩倩找她的麻烦,否则,练云裳是绝对不会主动招惹姚倩倩的。 对于小人,你招惹她,只是给自己找麻烦,练云裳可没那个精力和闲心去和姚倩倩周旋。 “皇后娘娘,王美人怎么样了?臣妾昨夜便听闻她病危,吓得浑身发抖,奈何精神不太好,让太医给开了安神的药,喝了药,没多久就睡着了,也没赶过来看上两眼,好在她没事,这不,一起床就赶忙赶过来了。” 她这床起的还真是够早的。 “太医给贵妃开的什么安神的药啊,竟是让你睡的这么香甜,睡到日上三竿,本宫近日睡的也不是很安稳,说来听听,借鉴一下。” 练云裳回怼,对于姚倩倩的冷血,练云裳不想戳破,可也不想惯着姚贵妃的目中无人。 被练云裳这样一问,姚倩倩眼神闪烁,明显是在躲避练云裳的目光:“还不是后宫妃嫔都常用的那些药物,没什么稀奇的,皇后娘娘若是需要,去太医院拿一下就行了。” 然后她看到李太医,像是找到借口一般,“正好有太医在,皇后娘娘大可以问问他。” 分明是故意摆架子,还要编造一个理由,现在说不出所以然来,便让李太医顶包,真是好笑。 练云裳却是盯着姚倩倩,眼神意味深长,姚倩倩连忙转移话题:“话说,这王美人究竟怎么样了?”然后她将目光投向李太医,“你说说看。” 李太医将之前对练云裳说的话,又告知给了姚倩倩一遍,姚倩倩一脸惊诧,不由得捂嘴惊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竟是醒不过来了?究竟是什么毒,竟是这么狠辣?”她又将目光转回到练云裳的身上,“皇后娘娘,可查出了凶手?” 练云裳平淡道:“后宫传言,她是在喝了本宫送上的汤药之后,成这样的。” 姚倩倩眼睛瞪的更大:“怎么可能,皇后娘娘又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再者说了,诸位妃嫔不是都收到了皇后娘娘赏赐的汤药吗,为什么她们喝了没事?” 姚倩倩故意提到这一茬儿,然后便见这些妃嫔在听到她的这番话之后,都将目光抽离开去,望向了他处。 姚倩倩不禁提高了声音,更显得惊讶,眼神中却是难掩喜悦和幸灾乐祸:“怎么,你们竟是都没喝皇后娘娘赏赐的汤药吗?” 她这话分明就是说给练云裳听的,想让她知道,在这后宫之中,她这个皇后当的是多失败,在诸位妃嫔心里的地位又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第三百二十四章众人质疑 姚倩倩一脸很是生气的样子,反而开始为练云裳愤愤不平:“皇后娘娘好心赏赐给你们的汤药,为什么不喝,难不成是对皇后娘娘有什么不满?” 姚倩倩真是不嫌事儿大啊,完全就是在对练云裳,以及众妃嫔之间挑拨离间,一旦这些妃嫔当真联手攻击练云裳,那最大的赢家,自然是姚倩倩。 姚倩倩向来做事都是有目的的,并且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像她这么自私得人,怎么可能在掀起风浪之后,不从中拿点儿利于自己的好处呢? 练云裳却是在这个时候冷不丁地开口道:“姚贵妃,你不是也没喝本宫赏赐的汤药吗?” 她这一问,众人都将目光汇聚到了姚倩倩的身上,姚倩倩的脸色一僵,随即皮笑肉不笑道:“这个,皇后娘娘你是知道的,臣妾养了一只猫,那只猫实在是太过调皮,趁着下人不注意的时候,将汤药打翻在地,将臣妾给吓得够呛。臣妾就想啊,皇后娘娘赏赐的汤药,那肯定是极好的,极为珍贵的,每个娘娘都有,一定没有多余的,又不好意思再去重新要一碗,如此,便……” 她撒的谎,看似理由很是充足。 可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另外一种拒绝喝汤药的借口罢了,毕竟,谁都没去姚贵妃的宫殿,谁知道她说的真假,她说是真的,别人就算是怀疑都没有证据。 “这你倒是说错了,你若是要喝,本宫倒是不介意再给你送去一碗。”说完这话,练云裳好笑的看着姚倩倩,姚倩倩尴尬地笑笑,连忙摆手:“臣妾怎么敢要这样的殊荣,其他的妃嫔都没有,臣妾还是不要搞特殊了。” 练云裳心中冷笑,别人没看到姚倩倩眼神中的异样,练云裳却是察觉了。尤其在提及散播谣言有关汤药的事情的时候,姚倩倩的眼神中的幸灾乐祸和得逞的嘴角的笑意,要多扎眼有多扎眼,这个女人,还真是藏不住情绪啊。 饶是再如何对自己不满,也不用表现的这般明显吧。 散播谣言这件事情,定然和姚倩倩摆脱不了干系。 练云裳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众人,然后朗声道:“王美人究竟是否喝了本宫的汤药之后才成这副模样,只怕唯有让王美人自己开口了。” 众人都是一惊,让王美人自己开口,这……不太现实吧?李太医都说了,她已经醒不过来了,只是能喘息,吃饭而已,跟活死人差不多,又如何能够开口? 李太医率先开口:“皇后娘娘,以臣的能力,还不能将王美人就醒。”他可不想给诸位无妄的断言,免得最后落得个欺骗的罪名,这不是他能够承担的起的。 练云裳淡然一笑,然后对杏儿递了个眼色:“将本宫的针拿来。” 众人不解,可李太医一听就明白了,一脸的不可置信:“皇后娘娘,您……您要施针?” 他这一说,其他人便也明白了,练云裳竟是要用她的医术来给王美人诊治。 在场没人会相信练云裳会成功,先不说她的医术从未在人的身上实验过,她们也从未听闻练云裳将谁给救治成功,再者,李太医的资历在宫中能够比得过的人没几个,练云裳更是无法和他相提并论,李太医都救治不了,她能行? 众人都是对练云裳抱有怀疑的态度,对于她要拿王美人练手,都不免替王美人捏了一把冷汗,只不过,她们的幸灾乐祸更大于担心。 因为但凡练云裳失手,即便之前王美人不是因为汤药而中毒,此番练云裳也坐实了害王美人的名声,那她这皇后之位,只怕会受到后宫以及朝廷官员的一直抵制,传到百姓的耳朵里,同样也会对练云裳不满,她这个皇后之位,便保不住了。 后宫谁不觊觎皇后之位啊,她们巴不得练云裳倒台。 所以,即便是对练云裳的医术质疑,但是这些妃嫔却是没人阻拦,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李太医却是负责人的对练云裳问道:“皇后娘娘,您……当真有把握,能够将王美人给诊治好?” 若是不能,还是趁早放弃,不要白白给自己的头上冠上不好的罪名。 念在皇后还是不错的人,李太医可不想她因为此事而成为重众矢之的,被其他的妃嫔而代替。 在后宫待的时间长了,看人的本事和眼力劲儿李太医还是有的,即便不用刻意的去培养,见的多了,多看两眼,稍稍接触,便能初步对这个人有了解。 在场所有的妃嫔,没人比皇后娘娘更加公正和稳妥,其他人的野心都写在了脸上,对皇后娘娘的不敬和嫉妒,也都彰显无疑,难以想象,若是这些人登上了高位,这后宫会乱成什么样子。 无论是出于为练云裳的声誉着想,还是为了她的权势地位着想,他都不想让她冒险一试,因为在他看来,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让他觉得,练云裳这是在玩儿命。 练云裳目光却是极为坚定,点点头:“李太医,麻烦你在一旁帮本宫,至于其他的人,暂且先出去等候。” 诸位妃嫔互相看看,都不想出去,她们都想要看看,练云裳究竟有什么本事和自信,对李太医的劝解都不放在眼里。 然而,练云裳一个眼神扫过来,让众人都不免浑身一颤,纷纷都听话的走了出去,最后留在房间的是姚倩倩,她没动。 练云裳看着她,挑眉:“姚贵妃,看来你是想要违抗本宫之意?” 姚倩倩皮笑肉不笑:“娘娘说的哪里的话,臣妾不过是担心娘娘,故此留下来,没准儿还能帮助你。” “你会医术吗?”练云裳问了关键问题。 姚倩倩摇头,可随即就忙解释:“不会医术,但是臣妾能够陪娘娘聊天啊,开解娘娘,免得娘娘太过紧张。” 练云裳的神色一凛:“本宫不需要聊天之人在旁,若是为王美人着想,不想她出事,听命出去!” 练云裳的声音十分坚定而又生硬,几乎有了驱赶之意,姚倩倩咬了咬嘴唇,甚是不甘心,最后一跺脚,转身愤然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声冷哼,可见,对于练云裳的医术,她也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练云裳深吸一口气,对李太医招招手,李太医忙上前。 “本宫告诉你一些穴道,待会儿你同本宫一起下针,记住,跟着本宫的节奏一起,万万不可分散注意力,否则,王美人只会更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听练云裳的吩咐,李太医饶是有了多年的行医经验,并且手下也曾经带过很多的助手,可是在听了练云裳的话之后,以及看到她这般自信而又笃定的样子,竟是会生出对她的信任。 信任她会成功的将王美人给诊治好,并且甘心为她当助手,明明他刚刚还在怀疑她的能力,这份信任来自于何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者说,事情到这步田地,他已经没有机会去怀疑练云裳的医术能力,他只知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完全配合练云裳。 此时,待在外厅的这些妃嫔们,一个个脸上都是不屑。 “皇后娘娘竟是会医术,怎么我从来都不知道?”有妃嫔好奇,一听就知道是近期才进宫不久的。 “之前倒是听闻她在紫薇苑中研究什么药草之类的,没想到今天竟是有这么大的勇气给王美人诊治,真是自负啊,先前还说梦婕妤不尊重李太医,她自己就尊重吗?认定自己的能力比李太医还要高,这是多么自负啊。” 更多的妃嫔心里都是这种想法。 姚倩倩脸上带着冷笑:“如此,我们就等待结果,若是王美人因为她而丧命,她这个皇后之位,也坐不长久了。” 她这样一说,有妃嫔不敢在吭声,生怕被内殿的练云裳给听了去,有的则是忙不迭的开始抱姚倩倩的大腿。 “若是她被拉了下来,能够登上皇后之位的,非姚姐姐莫属啊。” “是啊,姚贵妃最是有资格了,待皇上回归之后,也定然会宠爱姚贵妃的。” 这些人,拍马屁一点儿原则都没有,之前还对练云裳胆战心惊,这会儿,便已经开始转变目标,说尽姚倩倩的好话。 姚倩倩脸上带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很是享受被他人夸赞和追捧的感觉,似乎她已经做上了最高的权威,而练云裳,已经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对于练云裳的医术,在场之人,无人抱有任何希望。 “倒是可惜了王美人,就这么丧命了。”有人假惺惺的开始悼念王美人,反倒是被其他人给嘲笑了一番。 “不知道的,以为你当真和王美人关系好,她也不过是一个新来的妃嫔罢了,就算是丧命,除了能够用来对付皇后的权势,倒是也不会激起多大的浪花。” 这些话,她们都毫不忌讳的说出口,无非是因为彼此之间都对练云裳没有什么好感,反而每见练云裳一次,都被她给吓的不轻,加上姚倩倩有这个野心,她们倒不如拍一个容易拍的马屁,若是姚倩倩将来当真当了皇后,她们还有好日子过,可若是练云裳在皇后的位置之上,她们可以预见,今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这几次的见面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三百二十五章严惩不贷 不必知道过了多久,这些妃嫔们都已经等待的昏昏欲睡,天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看样子是要下雪,众人的心情也跟着低沉了几分,完全是因为天气的影响,以及现状的无聊。 内殿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出来,众人心里反而开始犯嘀咕。 究竟怎么样了?若是王美人当真出事,或者是练云裳的医术有问题,李太医早就有反应,要么反对,要么命人前去太医带其他的太医,前来一起抢救王美人,可是没有,里面没有一点儿动静,反而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 莫非,练云裳的医术,当真起了作用。 这些人当中,最为焦急和烦躁,心里甚是不安的,便是姚倩倩了,她是绝对不能够让王美人醒过来的。 其中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直到暮色降临,众人都昏昏欲睡,李太医才率先从内殿走了出来,练云裳紧跟其后,两人脸上都是十分轻松的表情,更让众人意外的是,李太医对练云裳甚是恭敬,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皇后的恭敬,而是因为其他,那种恭敬的类似于敬佩。 姚倩倩的脸色微变,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却是率先起身,走到练云裳近前,问道:“皇后娘娘,王美人她……”看似担心,实则她担心的并非是王美人醒不过来,而是担心她醒过来。 练云裳淡淡道:“醒过来了。” 众人惊呼,皆表示不可置信,对练云裳的认识又刷新了一波,那望向练云裳的眼神之中有敬佩,有不可思议,也有臣服。这样一个全能的皇后,谁还能够将她从皇后之位给推下去? 反观姚倩倩,并未像其他人的反应那么大,她反而沉默当场,心中“咯噔”一下,王美人竟是醒过来了?那宫中对练云裳的诬陷,岂不是不攻自破,她之前的一番心思就白费了。 之前对姚倩倩阿谀奉承的那些个妃嫔,都开始对练云裳进行称赞,典型的见风使舵。 “皇后娘娘,没想到您的医术这么高,竟是将太医都做不到的事情做到了,救了王美人一命!” 感叹之词自是不必说。 “皇后娘娘,您真是太了不起了,辽国有您,定能繁荣昌盛!” “是啊是啊,辽国有您是是百姓的福气啊。” 这波称赞,可比之前对姚倩倩的称赞要来的猛烈,多的是出于佩服和臣服。 练云裳闻言,并未往心里去,她关心的,是姚倩倩的反应。 姚倩倩在这些人当中,反而很是平静,只是那紧紧缠绕绢帕的手指,紧咬的嘴唇,以及眼底中涌动的愤怒和不甘心,透露了她心中所想。 对于王美人的醒来,她并不高兴,准确来讲,她心中怨恨王美人的醒来。 “姚贵妃,王美人醒过来,你不高兴吗?” 练云裳问道,指向性再明显不过,顿时将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了姚倩倩的身上。 姚倩倩闻言,像是被触电一般,慌忙回过神儿,扯动了几下嘴角,笑得别提多勉强而又虚假了:“高兴,臣妾当然高兴,这是好事,怎么能不高兴呢!” 其他的妃嫔看了,都陪着假笑,练云裳和姚倩倩还未分出胜负,她们必须都对两者进行讨好,做两手准备嘛,无论最后谁得势,她们这些中间人,都不会吃亏。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所以,在面对高权势的时候,她们想当然的会趋向更有利,并且胜算更大的一方。 姚倩倩和练云裳相比之下,少了能力,只是多了蛇蝎心肠,和诡计,当然,在练云裳还未出手反击的时候,一切都未定,她们权衡利弊,自然是两方尽量都不得罪。 就算是讨好,也都是暂时的,后宫之中,风云变幻,谁知道明天谁会站在权势的顶点,或许,她们之间的某个妃子,会直接越过姚倩倩和练云裳,成为最后的胜者也说不定呢。 “只是……”姚倩倩这一转折,众人八卦和看热闹的心再次涌了起来,看吧,姚贵妃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就说嘛,她怎么能够容忍皇后成功呢,总要找茬儿才行啊。 “只是,此次王美人醒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姚倩倩这张嘴,真是臭的可以,其他的妃嫔不敢说什么,练云裳却是黑了脸,声音也更是冰冷了几分,看向了李太医。 李太医明白练云裳之意,给姚倩倩解释道:“娘娘,王美人只需要稍稍恢复,几日之后便可恢复完全。”他是太医,他说的话,姚倩倩总没理由不信了吧。 姚倩倩淡淡一笑,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臣妾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是担心王美人的安危,毕竟,皇后娘娘可是传言中暗害王美人的嫌疑人,所以……臣妾不免多担心了几分,如今听李太医所讲,倒是放心了不少。” 嘴里说着放心,可她那看向练云裳的眼神中,分明依旧带了质疑。 众人一听,这姚贵妃还真是敢说啊,她们也就在背后说一说对练云裳的怀疑,可是姚贵妃倒是好,当着练云裳的面儿说众人对她的猜忌,这不是明摆着让练云裳难堪吗? 练云裳不以为然:“本宫将王美人个救下,那些在背后乱嚼舌根子之人,也该闭嘴了,不过,本宫定然不会放过祸乱后宫之人,不论是胡乱传播谣言,还是暗害妃子。” 说到这儿,练云裳提高了声音,“暗害王美人的人本宫定然会追查到底,绝对不会姑息,到时候,将凶手揪出来,本宫定然狠狠责罚。” 练云裳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扫过众人之后,最后落在姚倩倩的身上,这让众人都不由得一惊,莫非这件事情和姚贵妃有关? 姚倩倩心中更是一惊,瞳孔猛然之间抽缩,心中却是在想,莫非练云裳知道了些什么?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王美人身为当事人都不知道她自己是如何中毒的,练云裳又怎么会知道?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即便心里在极力的否认,姚倩倩还是忍不住向练云裳求证,只是尽量将话语说的委婉,避免众人的怀疑都聚集到自己这里。 “王美人当天除了喝汤药,还吃什么了,莫不是因为其他的食物中毒的?这些,皇后娘娘都有问吧。”姚倩倩的问题,也提醒了在场其他的妃嫔。 对啊,只要知道那天谁还给王美人送了吃的,不就知道凶手了? 练云裳却道:“那日王美人除了出御膳房内的饭菜之外,什么都没吃,也就说,她并未喝本宫命人送来的汤药,同你们一样,她好像也怀疑本宫会在汤药里面下毒啊。” 这话说的好似是有些自嘲,可实际上却是在嘲讽这些在场的妃嫔,对她的不信任和质疑,打脸之前她们对练云裳的赞赏,这些人,可谓是表里不一,虚伪的令人作呕。 众人都不做声了,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练云裳对视。 姚倩倩看上去也有些尴尬,却十分厚脸皮的继续道:“哎呀,那怎么调查凶手啊,这倒是棘手了!”她嘴上看似对这起案件很是恼火,可实际上,她心里高兴着呢,看来,王美人和练云裳,都无从着手啊,刚刚练云裳看向自己的目光,白让她提心吊胆了。 练云裳却很快打消了姚倩倩的幸灾乐祸,三两句话再次让姚倩倩的心给提了起来。 “这有什么难的,本宫定然会在三日之内,让凶手自己露面,到那时,无论是谁,本宫都会严惩不贷!” 对于不心虚的人来讲,认为这是说给众人听的,可是对于心虚的人来讲,怎么听都觉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譬如姚倩倩,她在听了练云裳的话之后,情不自禁的就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再去看练云裳的目光,唯恐自己的神情,或者是眼色出卖了自己。 对于姚倩倩的反应,练云裳并不意外,若是她有这个胆量能够同自己对视,毫不心虚,那就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姚倩倩了。 姚倩倩是一个典型的,做了错事,而又没胆量承认的人,相比梦嫔,她缺少的是淡定和对事件的把控,以及对个人情绪的控制力。 太容易外露情感,对于她来讲,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这很容易将她自身出卖。 “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回吧,近几日,不要打扰王美人的休息和恢复,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方便见任何人。” 练云裳这算是变相的下了命令,众人才刚刚被练云裳身为皇后的霸气气场所震慑,这会儿饶是心里对她有一些微词,哪里还敢辩驳,即便是梦婕妤,也都低着头,对练云裳道:“臣妾遵命,臣妾告退。” 一一都退了出去,姚倩倩没有勇气再单独面对练云裳,也夹在人群中,跟着一起走出了帘梦居。 练云裳望着众人的身影,她也如释重负。 端着架子也是一件累人的活啊。 “皇后娘娘,老臣这就依据您的药方,去给王美人抓药。”李太医刚要转身走,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脚步,忍不住对练云裳问道,“娘娘,不知您师承何处,竟是医术如此高超?” 练云裳笑着摇头:“李太医过奖了,本宫只是说了穴位,大部分都是由你完成的,算起来,本宫该是你的助手才是。” 李太医忙道:“不敢,动手只是基本功,若是没有娘娘的方法,想必王美人便没救了。” 言语中无不是对练云裳的钦佩。 第三百二十六章她只是一个女人 练云裳摆手:“都是从书籍上学来的,可能碰巧,本宫看过的书籍,李太医没有涉及,故此才会不知这种病症的诊治之法,本宫也只是冒险一事,起初并未有把握。” 李太医一听,更佩服了:“古往今来,诊治百病,有方法之人众多,但是有胆量能够尝试之人不过一二成,娘娘有如此的魄力,让老臣佩服。” 练云裳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称赞,比那些妃嫔不知道真心多少倍,至少真诚,而非是虚假。 练云裳没有再谦虚,这次救王美人,最大的功劳确实是她,若是她再推诿,则显得有些太过虚假。 李太医走后,练云裳让杏儿将王美人的丫鬟怜儿给叫了过来。 怜儿“扑通”就给练云裳跪下了,脸上全是泪水:“美人让奴婢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之前对皇后娘娘那般不敬,待好了之后,一定会去延禧宫,向皇后娘娘负荆请罪!”然后三个响头便磕了下去。 练云裳也不制止,看着怜儿磕完了头,才道:“起来,本宫有话嘱咐。” 怜儿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娘娘请讲,奴婢一定照办。” 练云裳神色有些严肃:“你理应知道,对付你家主子的凶手就在这些妃嫔们之中,只是现在还不确定是谁所为,你记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哪个妃嫔来探望王美人,你都不要让她们见,若是她们执意,你就说这是本宫命令,若是她当真想见,除非征得本宫的同意,否则,不能踏入帘梦居半步。” 怜儿刚刚才擦的泪水,又汹涌而出,眼看又要给练云裳下跪,杏儿忙扶住了她:“皇后娘娘的话你记住了吗?” 怜儿点头,哽咽道:“奴婢……记住了。” 杏儿看她话都说不利索了,无奈道:“娘娘今日救你家主子,耗费了不少的精力,要尽快回去休息,你就不要再跪了,想要谢的话,等你家主子完全恢复之后再谢吧。” 怜儿看着练云裳离开的背影,泪水流的更加凶猛了。 她昨夜以为主子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可现在,却是主子最看不上,最想要针对的皇后娘娘将主子给救了。 只怕以后,主子要冒着被孤立的风险,斩断和某些妃嫔之间的来往,而转而支持和拥护皇后娘娘了。 廖婕妤和梦嫔,因为被禁足,并未参与到这件事情上,所以很多消息都是从下人口中听说的。 在得知练云裳竟是联合太医院的人,将已经变成了活死人的王美人给救活了,都表示十分的震惊。 “她的医术竟是已经这般厉害了?”廖婕妤想到的是这个。 而梦嫔则想的更深了一层:“这次她将王美人给救了,那她的名声岂不是更好了,这件事情传到朝堂之上,大臣们哪里还会对她有意见?” 虽然不足以让众人彻底打消对练云裳的成见,可她的能力有目共睹,试问这后宫之中,还有比她更适合坐上皇后之位的吗? 既然都没有先皇遗诏的钦点,那她们便是出于平等的位置,可是现在,练云裳前进的步伐太快,已经开始逐渐让人承认她的存在,这对于后宫有野心的这群女人来讲,不是好事。 梦嫔危机感越来越重,她宁可放弃对付廖婕妤,也想要解除禁足,去联合其他的妃嫔来对付练云裳。 可惜,现在一切都完了,十天时间过去两天,后宫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接下来,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梦嫔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夜,后宫之中,没多少人睡的安稳。 事情传到了凌无缺的耳中,凌无缺嘴角却是呈现了笑意,是欣慰的笑。 “她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她,自然是指的练云裳,饶是现在练云裳已经成为了皇后,凌无缺却还是自欺欺人的认为,她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成为自己的女人。 那语气,好像在说自己养的一个下人一般,那般的满足而又欣慰,六子看了,心中叹口气,却是没说什么。 主子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如此,他总是理所当然觉得某些东西,某些人是他的,而非竭尽全力的去争取,好像只是等待,便能够等来幸福。 即便去所谓的争取,他的中心思想,也只是围绕着他个人的利益,而非是全身心的为所在意的那个人着想。 可是,他是自己的主子,于自己有恩,无法改变主子,他便只有跟随主子的步伐,看着主子在执迷中前行。 “现在皇后娘娘的处境,并不乐观。”六子说出自己的担心,他在提醒凌无缺,适时也该去帮助一番,不要错失重新获得练云裳心的良机。 然而,凌无缺却是一副自恃了解练云裳的样子道:“她自尊心极强,这种事情,她不会希望我插手的。” “饶是她有危险,也不能够插手吗?”六子不能理解,他觉得,任何人在危机的时候,出现人能够帮助她,她都会倍感感激,并且心存感动,对其有好感,从而不排斥与对方的接触吧。 练云裳之前已经言明和凌无缺之间只是君臣的关系,并无其他,也让凌无缺不要多想。凌无缺执意前进,惹的练云裳反感和排斥,现在便是融化两人之间矛盾的最好时机。 凌无缺一脸自信:“后宫的那些女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听这话,他是不打算出手,而让练云裳一人去独自面对这一切。 六子想想都觉得心疼,前有朝臣的步步紧逼,后有妃嫔的闹事,皇后娘娘一定很辛苦,可在外人面前,还要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硬撑着。 就连曾经将她捧在手心上的国师,竟是也这般理所当然的想她,不免让六子替皇后娘娘不值。 这夜,鹅毛大雪纷飞,练云裳裹着毯子,和杏儿下棋,杏儿三番两次提醒她该歇息了,练云裳却是执着于非要赢一局。 “你的棋艺精进的很快啊,你脑子真是相当的灵光啊,本宫都成了你的手下败将了。” 练云裳不喜欢被人让,所以让杏儿全力以赴,却是被人家给打的片甲不留,好胜心一上来,便执意要赢过之后才歇息。 杏儿无奈道:“皇后娘娘,您的心里一直都装着其他的事情,自然不能全神贯注的来和奴婢下棋了。” 练云裳撇嘴:“谁说的。”她还不承认。 “娘娘,您光是愣神儿就有好五次了,奴婢都给您数着呢,若非奴婢叫您,您还神游呢!” 杏儿这样说,练云裳就没话说了。 杏儿强行要将棋盘收起来,练云裳一看要去护着:“哎,还没下完呢。”杏儿却是直接将棋局给毁了,练云裳无奈,摆摆手:“服了你了,然后起身朝着床走去,躺在床上便不想再动了。” 杏儿给练云裳盖好被子,练云裳却是望着帷帐,又开始愣神儿了,突然开口道:“这大雪天气,不利于打仗,只怕,他在那里会更辛苦吧。” 杏儿知道,主子又开始思念皇上了。 “娘娘,您要是真想皇上,就给他写信。” 练云裳叹口气:“一封信,送出去,等他看见了回信,再送回来,只怕都要到春天了。” 练云裳终于体会到了古代人思念的不易,这种异地相思情,远比现代来的要更加的煎熬,现代好歹有手机,有网络,有高铁,飞机,而这里,只有信鸽和马。 听练云裳这样说,杏儿也跟着叹口气,再看向练云裳的时候,却见她眼眶发红,竟是蓄满了泪,杏儿还未张口,便见那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娘娘,您别哭,别伤心,太医说了,您心情应该保持舒畅,开心,不要太伤心,对您对孩子都不好。” 杏儿说着,却是也跟着哽咽起来,主子的不易,她都看在心里,在外人面前,主子强撑着,作为强势的存在,可是回归到这一方天地,一方有着皇上味道的天地了,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怀着孩子的母亲,一个想要夫君肩膀和怀抱的女人。 杏儿心疼主子,看着主子流泪,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解,再多劝解的话,都不及皇上的一个拥抱,她只能陪着主子默默流泪。 这一夜,练云裳是在泪水中睡过去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杏儿竟是在床侧赔了她一夜,一直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练云裳感动,甚至有些愧疚自己的任意发泄,结果还是要让他人来分担自己的痛苦。 “杏儿,醒醒,快去睡觉吧。” 练云裳轻轻的将杏儿推醒,杏儿揉了揉眼睛,猛然之间想起什么,一脸担忧地看着练云裳:“娘娘,您没事吧?” 练云裳笑了:“本宫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守了本宫一夜,快去补觉吧,今天本宫就不需要你伺候了。” 杏儿却摇头:“奴婢睡够了,不用去补觉……” 练云裳唬着脸:“本宫命令你去补觉,你总不能违抗命令吧?” 杏儿这下词穷了,最后无奈,乖乖去补觉,留下青梅和青岚来照顾主子。 早朝上,肖大人将账本交到了练云裳的手上,其他依旧秉着静观其变的想法,没有什么事情上奏。 唯一的区别是,众人听闻了练云裳在宫中救王美人的事儿,尤其是王美人的父亲——王大人,在朝堂上便表示了对练云裳的感谢,一个劲儿的磕头。 第三百二十七章账本有问题 “老臣多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王大人朗声道,算是认可了练云裳的存在,昨个还对练云裳不屑一顾,加上自己的女儿在后宫被暗害,他越发觉得练云裳无能,可没想到下朝之后皇后娘娘便去诊治王美人,还成功了。 这件事情初始传到王大人的耳中的时候,他还不相信,一直都在寻找医术高超的大夫,想要申请进宫去给自己的女儿诊治,可是待他确定之后,惊喜之余便是对练云裳的佩服和感激,乃至是认可。 在场的臣子也不得不再次对练云裳刮目相看。 “王大人不必如此,后宫生事,本就是本宫分内之事,快快请起。” 练云裳的目光扫过其他的臣子,见他们对自己至少不似昨日那般不屑,不免脊背又挺直了几分。 那是,现在传言都说她的医术比太医院的太医还要高,这是史无前例的,由不得人们不必对她刮目相看。 下了早朝,练云裳先是去了一趟帘梦居,看望了王美人,然后才返回了延禧宫。 一回到延禧宫,却见梦嫔的丫鬟菊儿正在殿外等候。 “奴婢菊儿,参见皇后娘娘。”菊儿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绢帕。 练云裳神色一凛,望着菊儿冷声道:“不是让你家主子好好待在居所吗?派你来干什么?” 练云裳没想到,梦嫔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距离自己所允诺的十天断案还早呢,她便将丫鬟给派来了。 如果不出所料,是来服软的。 “回皇后娘娘,梦嫔娘娘说不追究廖婕妤的过失了,她和廖婕妤好歹也是姐妹一场,总不能因为一次吵架,就断送了姐妹之间的情谊,不值得,还请皇后娘娘解除梦嫔娘娘的禁足。” 这些都是梦嫔让菊儿说的。 练云裳目光凌厉,盯着菊儿,一字一顿:“向本宫告状的是她,说要不计较的也是她,本宫是后宫之主,又凭什么要听一个区区的嫔位在那儿出尔反尔?” 练云裳举步踏入殿中,悠悠传来声音,“回去告诉梦嫔,本宫不允,她和廖婕妤的事情,必须有个了断。” 菊儿暗暗跺了一脚,转身匆匆离去。 练云裳却是将青岚和青梅叫到身边。 “本宫让你们调查梦嫔和廖婕妤之间的瓜葛,以及那日落水的前因后果,如何?” 练云裳心里虽早就有了答案,却还想听听两人打探的结果。 “娘娘,率先动手的,是廖婕妤不假,可是从翠雨居下人提供的消息来看,似乎梦嫔有意激怒廖婕妤。” 青岚道。 “而且,梦嫔身边的丫鬟菊儿,更像是故意端着娘娘赏赐的汤药,凑近廖婕妤的,这才会出现梦嫔娘娘口中所说的,廖婕妤打翻了娘娘赏赐的汤药一事。” 青梅补充:“有光荷塘落水一事,本来梦嫔就站在荷塘边,廖婕妤在和梦嫔撕扯间,落入了荷塘,至于是否是廖婕妤推的,尤未可知,可看在众人眼里,自然都认定廖婕妤是凶手。只是奇怪的是,廖婕妤在梦嫔落入荷塘之后,不多时也跳了进去。” 练云裳点头,捧着手炉,眉目清明:“这个梦嫔,心机深的很,她想要借助本宫的手铲除廖婕妤。” 青梅和青岚互望一眼,虽心中有同样的猜测,但听练云裳说出口,心中还是有不小的波动。 前前后后,后宫生事都是在针对皇后娘娘,只怕日后也不安生,娘娘还有孕在身,即便现在能泰然自若的应对,等她的肚子更大了的时候,更大的刺激她又如何能够承受的住? 青岚和青梅都不由得为练云裳捏了一把汗。 “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想必也是被娘娘的权势和威严给吓到了吧。”青岚道,虽这样说,可情况并不乐观。 梦嫔既然起了针对皇后娘娘的心思,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管这次娘娘调查的结果是什么,梦嫔都不至于被轰出宫,或者是打入冷宫,乃至危及性命。但凡留有她的权势和性命,便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看青梅和青岚一脸严肃,紧张,练云裳反倒是笑了:“不用管她了,暂且让她在翠雨居先焦虑,烦躁一些日子吧,十天,本宫倒是要看看,她的极限在什么地方。” 青梅和青岚听出了练云裳的言外之意。 “娘娘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嫔所为?” 青梅毫不掩饰惊诧,却也对练云裳这般有能力的推测习以为常。 她给青岚和青梅的惊喜太多,能力的出众也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两人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就连惊诧都成为了一种本能的反应。 要知道,对于青梅和青岚两个见识过场面的人来讲,能够让她们觉得吃惊的事情,少之又少,而练云裳就是其中之一。 练云裳不否认:“你们从一开始不是也推测出来了?只是没有证据,所以并未确定,本宫也是一样,只是推测。” 青梅和青岚互相望了一眼,心知肚明,皇后娘娘分明从一开始就确定了梦嫔是罪魁祸首,不然也不会用十天的时间来让梦嫔抓狂。 “娘娘,前几日,姚贵妃给姚府送去了家书,似是近几日赵氏要进宫来探望姚贵妃。”青岚道。 后宫之中,妃嫔的动向,又有几个能够逃得过青梅和青岚的双眼? 练云裳并不意外,自己都坐上皇后之位了,姚倩倩能够死心才怪,加上王美人一事姚倩倩反应异常,练云裳更是对她多加了关注。 “那本宫倒是要静候其音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否有自信,面对敌人侵袭,练云裳从来都不会手软。 青梅和青岚稍稍放心了些,皇后娘娘有心理准备就好,免得到时候压力和意外太多,让她承受不住。 肖大人呈递上来的账本,练云裳看了一上午,便直接摔在了桌上,脸上是隐藏不住的怒气,青梅和青岚一看,看来这账本有问题啊。 “青梅,去将赵允叫来。” 盛麒麟出征的时候带走了李宾,却是留下赵允,以及以赵允为头领的暗卫,供练云裳来差遣,以便不时之需。 “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练云裳摆摆手,直入主题:“南方灾情你是知道的,本宫现在命你,去将以肖大人为首的那些救灾官员的名簿弄一份,还有,赈灾款的去向,本宫都要一一掌握,记住,要的是真正的账簿,而非是伪装过的。” 肖大人呈递上来的就是伪装的完美无瑕的,看似每一笔银子都用到了实质用途上,可练云裳又不是傻子,天底下哪里有什么完美的账目,除非动过手脚。 练云裳之前对辽国物价做一番大的功课,那都是让青梅从百姓一一调查上来的,而且完全是依照南方的物价来的,可账目中的一些物价,明显的高于普通百姓的阶层,这哪里是在购置救灾物资,分明是在抢钱啊。 这些当官的不可能连花钱都不会吧。 赵允目光扫了眼桌上的账目,心里了然,看来,肖大人还是看轻了皇后娘娘,认为随意编排一个账目,便能够骗过皇后娘娘的眼睛,殊不知,皇后娘娘虽是千金出身,可对于处理事情的执着和认真,完全出乎这些老臣的意料之外。 “属下遵命。” 赵云领命退下,青岚拿起账目翻了翻,眉头同样皱的紧紧的,青梅一看,拿过来也翻了翻,替练云裳不公:“真没想到,这个肖大人,竟是如此糊弄娘娘!” 练云裳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饶是她是个暴脾气,可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最大,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够动火气。 “烧了吧。” 练云裳一出口,青梅和青岚都是一愣。 “这……娘娘……”青梅试图劝阻。 即便是一个假的账目,这要是烧了,在朝堂上,皇后娘娘又如何能够同肖大人交代?这让那些不知真相的臣子,又该如何看待皇后娘娘此种行为,岂不是对娘娘的意见更大了? “没用的账本,留着也不过是占地方。” 练云裳很是坚决,青梅和青岚互相看了一眼,看来劝说无用,只得将账本拿走。 青岚拿着账本出了殿门,正好遇见欲要见练云裳的李公公。 那账本李公公在朝堂上是见到过的,可见青岚拿出来,并不觉得吃惊,青岚却是出于为练云裳着想之心,对李公公征询了意见。 “娘娘让我将这账本烧掉,李公公,依您看,烧不烧?” 李公公笑了:“老奴只是一个宦官,这种事情,主子让做,难不成老奴还能阻拦不成?” 青岚有些着急:“您知道我想问什么,这账本是肖大人给娘娘的,若是烧掉,明日在朝堂上,娘娘如何回肖大人,肖大人以及满朝文武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咱总不能让娘娘腹背受敌吧。” 后宫有妃嫔野心作祟,朝堂有官员蠢蠢欲动,还不将娘娘放在眼里,青梅和青岚都替练云裳着急。 李公公却是摇头:“这种事情,咱们当奴才的,为主子挡不了,你还是乖乖听娘娘的话,让你烧你就烧,后面的事情,娘娘自有定夺。咱们即便操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倒是实话,青岚刚要走,可一想不对啊。 “李公公,皇上临走的时候不是交代您了吗?让您好生辅佐娘娘,怎么自从娘娘上朝开始,您一点儿主意都没出啊,现在娘娘冲动烧账本,账本虽是假的,可关系到朝臣对娘娘的态度,您也不拿个应对之策出来,只一味的让娘娘一个人承担所有,待皇上回来,您如何交代?” 青岚对李公公的撒手不管,很是不满。 第三百二十八章鸿门宴 李公公反而笑的更是慈祥了,使得青岚的抱怨反而变得没有了杀伤力。 “李公公,光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青岚一脸无奈,对于李公公,她向来都没脾气,不止是她,青梅也是一样。 李公公的笑总是会令人心神安定,在他面前,多大的事情都鲜少惊起太大的波澜。 或许是他的阅历和资本足够的丰厚,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所以在面对这些青岚她们觉得难办的事情的时候,压根儿不会觉得有压力。 要么,就是他已经看淡了所有。 人若是当真能够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确将外来压力不放在心上,可青梅和青岚不行,她们事事都以盛麒麟和练云裳为先,自然不希望这两位主子出任何事情,所以但凡对练云裳有影响的未来,她们都竭尽全力的想要往她们认为好的方向拉一拉。 当然,一切依旧是以主子的命令为前提。 身为下人的第一要素,不能忤逆主子之命,这一点,青梅和青岚从未让主子失望过。 “你知道先帝在位时,经常说的话是什么吗?” 李公公突然开口道,神情畅游,似乎又想起了他伺候先帝的时光。 “是什么?”青岚好奇问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活了半辈子,先帝终于算是活的通透了,他是皇上,却也是人,不是神,哪儿能事事都顺心,还不是一件一件去解决,而在解决事件的磨炼中,能让他越发的得心应手。” 李公公说的意味深长,青岚无奈:“您是要告诉我,您这是在让皇后娘娘历练?” 李公公点头,青岚叹口气,看了眼李公公摇摇头,拿着账本离开。 李公公入了殿内,练云裳正在手抚额头,闭目养神,微微皱起的眉头显出了她的心神不宁。 发生这么多事儿,一件件的都聚集在一起,她哪里能够当真踏实安心? 李公公有些迟疑,要不要将手上的信件递到练云裳手上。 “有什么事情,说吧。”练云裳有些疲倦的睁开眼,看向李公公,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信件,“这是……” 李公公道:“这是练将军命人送来的。”呈递给练云裳。 练云裳打开扫了两眼,不禁发出一声冷哼:“请本宫去赴家宴。” 李公公和一旁的青梅都知道,哪里是什么家宴啊,分明就是鸿门宴。 “那娘娘去还是不去?”青梅问道。 练云裳站起身在屋内走动,坐久了,需得活动活动筋骨,是为自己,也是为孩子。 “去,当然去。”练云裳一脸笃定,“早就知道练云华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正好探探底,既然是家宴,父亲和母亲必然也参与其中,果然,在练家人的心里,本宫的地位永远都不及练云华。” 青梅本想要安慰几句,可却听练云裳话锋一转:“好在,她们在本宫心里,从始至终一文不值。” 青梅却是不放心:“要不要带一些暗卫?” 练云裳点头:“带,不仅去的时候带,去之前,还要暗卫给本宫探探练府的情况,看看究竟是布下了什么陷阱在等着本宫。” 李公公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心里也是替练云裳捏了一把冷汗,不怕明着作对,就怕暗中放冷箭,练府之中的为人,李公公自觉没有什么根据去妄言判断,可是看练云华在后宫的为人,便可窥一斑,此番娘娘前往家宴,自然是凶多吉少。 可听娘娘有自己的准备,李公公放下心来。 雪后天气更是冷的刺骨,青梅又给练云裳加了一个火炉,练云裳笑谈,若是再加几个,自己都快要被烤熟了。 梦嫔的事情有关键证人在,何况梦嫔自己也说不追究了,十天之后,练云裳倒是好处理。 而至于王美人一事,练云裳已经派青梅着手调查御膳房,姚倩倩身边下人的动向,也命人有所关注,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现在,只有静养精神,待明日去参加练府的“鸿门宴”。 练府之内,云氏饶是再气练云华的任性,也念在她身怀有孕的份儿上,对她关爱有加,照顾有加。 只因为前两日,云氏和练青云询问练云华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练云华生怕自己被父亲和母亲抛弃,再无重新登上高位的机会,所以她撒了谎:“自然是皇上的,不然还能是谁的?” 她这般肯定,云氏之前的怀疑很快便被打破了,因为云氏求之不得,这样,练云华才有翻盘的机会。 可是练青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死死盯着练云华的眼睛,威慑气势让练云华心中忌惮和害怕,饶是如此,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落魄处境,练云裳的得意,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够将真相告知给父亲,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处境便会更加的难堪,腹中的孩子便也多了一层的危险。 练云华认为,若是父亲也相信自己腹中便是皇室血脉,必然会有底气和魄力去拼一把,重新抢回皇后之位,可是,如果练青云知道练云华怀的是盛飞扬的孩子,只怕他会放弃对练云华的帮助。 一来是怕事情败露,练家处于绝对的劣势,无以翻身,二来,练青云那么一个以己为先,看重自身利益之人,又怎么会仅仅是为了练云华冒险对抗整个朝堂? 练云华怕被抛弃,更怕从此再也无法坐上皇后之位,她的野心若是不能实现,她死不瞑目。 所以,她再一次对练青云重申,并且十分坚定:“父亲,您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吗?女儿什么时候骗过您?” 她说这话一点儿都不脸红,因为她早就已经变得冷血而又绝情,更别提什么脸面了。 练青云“哼”了一声:“是吗?你曾经和那么多的男人纠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练云华心中“咯噔”一下,父亲竟是已经开始不信任自己。可是她不能够轻易承认孩子不是盛麒麟的,这是她最后一个能够用来利用练家势力的筹码,若是失去了她,她真的,对于练家来说再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了。 随即,她眼中含泪,开始打感情牌,哭哭啼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父亲,您怎么能够这样想我,当初无论是国师,还是瑞王爷,乃至是吕丞相,都是他们自己找来的,他们对女儿的觊觎,难不成要怪罪在女儿的头上?” 她一哭,云氏就心疼了,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今还有孕在身,这般丧气和哭泣,对孩子和女儿的身体都不好。 最重要的是,云氏相信练云华怀的是皇上的孩子,还有重新上位的可能,她怎么能够允许一颗重要的棋子损坏呢? 练青云实则心里也是犯嘀咕,他没有证据来证明练云华说的是真还是假,和云氏两人,一个扮演黑脸,一个扮演白脸,也不过是想要诈出练云华的真话。 冒险而又会诛九族的事情,练青云是绝对不会做的,他必须保证练云华肚子里皇室血脉的纯正,才会在即便犯上之后,也有理由来搪塞和敷衍。 可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上的,而是盛飞扬的,一旦起事失败,他们便是造反之罪,不可饶恕,绝对的诛九族。 练青云久不在沙场,沾染了太多的权欲,早就已经成为一个利益至上之人,在朝堂中的这些年,醉心于和权臣争斗,抢夺权势,非要拼出个高低,反而更加的惜命了,也不希望他手中的权势因为任何人有所损失。 所以,对于练云华腹中孩子归属的确定,练青云十分严谨,甚至在早先质问练云华之前,便已经派人前去宫中暗中调查。 可是,练云华和盛飞扬暗中苟且那么隐蔽,加上盛麒麟,练云裳在和练云华对峙之时,遣散了所有的宫人,谁都不知道,练云华究竟是否和盛飞扬有密切的肌肤之亲,就算有,谁有能确定她腹中的孩子是盛飞扬的? 云氏将练云华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老爷,您就不要再问了,云华已经说了,您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吗?” 练青云心存疑虑,可是调查无果,练云华又说的这般肯定,他便将信将疑了。 练青云的质疑,练云华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打消父亲的疑虑,倒不如让云氏出马。 云氏的当家主母不是白当的,她一出马,至少练青云望向练云华的目光中少了质疑。 练云华好奇云氏说了什么,云氏一脸得意,鲜少沉稳道:“无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皇上的骨肉,只要是皇室血脉,待你成功上位,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练云华吃惊的看着云氏:“母亲,你……你不相信我怀的是皇上的骨肉?” 她心里震惊,没想到心机最深,最狠的竟是自己的母亲。 云氏笑了,只是那个笑容阴森森的,让练云华不寒而栗:“不过是篡权罢了,朝中多少臣子都想要篡权,但是他们没有正当的理由,现在你有一个现成的,只要是皇室血脉,篡权之后,朝臣也没什么可说的。你父亲这个人啊,行动还未展开,便先想到失败,可这件事情,明明成功的可能性更大,到那时候,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还不是你说了算!” 厉害啊,难怪三言两语就让练青云不再调查练云华腹中孩子的归属问题。 第三百二十九章最好的依靠 如此,练家人便着手准备对付练云裳,由此才生出了这个家宴。 练云裳对于即将奔赴的鸿门宴并不担心,午觉睡的很沉,很是香甜,睡饱之后,精神总算恢复了些。 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太医前来给练云裳检查身子,谨防练云裳或者是腹中孩子有什么异样。 这次是杏儿将太医给引领来的。 练云裳一看,不由得板起了脸:“杏儿,不是让你补觉吗?这才什么时候你就起来了。” 杏儿显然已经睡不下去了,脸上带着笑容,对练云裳恳求道:“娘娘,奴婢是真的睡够了,若是现在再睡的话,晚上该是会不着了。” 想想杏儿说的不错,练云裳倒是没有再继续命令她,也不想因此而生气,让太医检查了身子,开了安胎药,送走太医,杏儿再返回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名暗卫。 “调查的怎么样?” 练云裳开口问,看向杏儿身后。 杏儿觉得惊讶,她身后没人啊,回头一看,却是吓得跳了起来,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你怎么走路不出声音,从哪儿进来的?”杏儿不由得有些生气,说话也提高了音量。 那暗卫是练云裳派去调查练府情况的人,名叫小四,听杏儿这般责怪,脸上现出无辜和茫然。 “属下一直都是突然出现,然后悄无声息离开的,杏儿姑娘不是一早就知道吗?怎么反应这么大?” 小四的回答更是让杏儿生气,因为他堵的杏儿哑口无言,而且吓到了她,还没有半分的歉意。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寝殿,你这样……会被人误会的,对娘娘的影响不好。”杏儿找了一个最不是理由的理由,就连她自己说完,都不敢再去看练云裳,唯恐练云裳责怪她。 练云裳却是被这两个人给逗笑了,无奈道:“行了,这种小事,不要计较了,杏儿,你为本宫名声着想,本宫甚是欣慰,可你原本也知道,暗卫本就是一个不被人知道的存在。” 所以,他们的出现向来都不为外人所知,又何来通报一说,来无影去无踪,说的就是他们,也是办事最为干净利落的。 练云裳都为暗卫说话了,杏儿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好不容易平复了被吓到的情绪,站到练云裳的身旁。 “回娘娘,练府增加了侍卫人手,都是高手,明日准备宴会的厨师和下人,也都换了一批,并且被练将军集合到一处,叮嘱了一些什么‘不许说出去’之类的话,像是要守一个什么秘密。另外,练大小姐还被云氏命人很好的照顾起来,似是要将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 小四据实禀报。 “据属下听练府的下人闲聊,得知这场邀请皇后娘娘的家宴,是练大小姐撺掇练将军发起的,而且之前,练大小姐返回练府之后,还曾因为肚子里的孩子的归属问题,和练将军以及云氏吵过一次架。” 练云裳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讶异之色,一切都好像在她的意料之中。 练云裳悠悠道:“果不其然,当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本宫给铲除啊。” 杏儿在一旁不安道:“娘娘,奴婢听闻了,练家设了鸿门宴,是否前往,娘娘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练云裳反而十分坚定,摇头道:“没什么好考虑的,既然是冲着本宫来的,本宫若是不去的话,她们是不会罢休的。” “娘娘,明日需要多少暗卫,属下们随时恭候。”小四开口道,皇上不在,他们便忠心于皇后娘娘。 练云裳想了想:“依你看,练府那些兵力,你们多少人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拿下他们?” “十名足够。” 练云裳知道,暗卫讲话,向来都实事求是,信他们没错。 “好,那本宫就带十名,由你亲自挑选。” 小四领命,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杏儿虽刚刚嘴硬,对小四埋怨了一番,可是有这等高手在娘娘身边,她便也更放心些。 晚饭,青岚去御膳房取膳食,青梅将她得到的调查讯息告知给了练云裳。 姚贵妃身边,的确有不对劲的人,好像一直都往御膳房跑,除了平常用膳时间,也总是去御膳房,只是和御膳房的人聊天,混的很熟的样子。 一般而言,这些后宫妃嫔的下人们,都各司其职,很少有时间去和其他部门的人搞关系,姚贵妃的下人往来御膳房这么勤,青梅觉得十分蹊跷,于是就将人给抓了起来审问。 那丫鬟嘴巴再硬,也抵不过有诸多审问经验的青梅,只好招供,说是姚贵妃让她这么做的,并且之前王美人所中之毒,也是通过她的手,在王美人的膳食里下了毒,才会导致王美人成为活死人。 而她往来御膳房频繁,不过是为了日后再给其他的妃嫔下毒做准备,和御膳房的人混熟了,加上她本来就来往频繁,若是在中间下毒,倒是也不会引得过多怀疑。 练云裳听后脸色大变:“这个姚贵妃,比本宫想的更加的恶毒。” 青梅道:“那丫鬟还说,姚贵妃就是想要让王美人一事栽赃到皇后娘娘的身上,好让娘娘退位,她能成功上位。之前她联系姚府的赵氏,似是也子密谋这件事情。” 杏儿甚是气愤:“娘娘,这次一定要给姚贵妃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娘娘绝对不是她能够下手的人。” 青梅补充道:“何止是娘娘,后宫中的这些妃嫔哪一条不是人命,姚贵妃如此不理律例,妄自断送他人性命,若是不给她一个狠教训,如何能够警示她?” 对于姚倩倩,青梅和杏儿都对她心生厌恶,之前皇上还未登基,在黎王府的时候,姚倩倩便一直都针对练云裳,如今练云裳权势在她之上,她依旧不怕死的往上撞,分明就是想要鱼死网破,她不好过,也不想让练云裳不好过。 对付这样的人,只能以牙还牙,不然她根本不长记性。 练云裳也没指望她能够长记性,没有善心,一心都想要往权势上爬的人,怎么可能指望她放弃权欲?除非她彻底陷入绝望,人生无望,没了再继续往上爬的可能,可是很明显,姚倩倩罪不至死,所以,练云裳打算用其他的办法来惩治她。 青岚带着宫人将膳食奉上,一一摆放好,对练云裳道:“这些奴婢都亲自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王美人的膳食不出问题,练云裳每次在用膳之前,也都要小心谨慎的检查吃喝,避免遭受暗算。 本来她是想要启用小灶的,可是鉴于她身为皇后,作为后宫之主,理应起到带头引领的作用,如果她总是开小灶,那其他的娘娘若是紧跟效仿,御膳房的御厨岂不是该下岗了? 搞特殊话,那是其他的娘娘可以偶尔有的权利,但是对于被后宫之人监督的皇后,练云裳还是要有所注意的。 好在,御膳房的御厨倒是可以指定,练云裳干脆就把曾今在紫薇苑给自己开小灶的厨子,给安排到了御膳房,让他专门负责自己的膳食。 他做出来的饭菜,练云裳甚是满意,并且还比较放心。 晚饭后,李公公来报:“娘娘,凌国师求见。” 练云裳眉头紧皱,看了看外面的天:“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明日早朝上再说吧。” 李公公却一脸迟疑,没有挪动步伐。 “怎么了?”练云裳心中隐隐是有预感的,凌无缺之所以单独来找她,想来他想要说的话,也不适合在朝堂上讲。 “凌国师说,他要和娘娘讲的事情,不适合在朝堂上讲。”李公公如实禀告。 果然。 即便如此,练云裳还是回到:“今天太晚,改天让他挑一个白天再来吧,他是国师,理应知道后宫之中的避讳吧,若是再这般,这后宫便要对他设禁了。” 明知后宫禁令,偏偏还挑了一个晚上来,若是当真有重要的事,白天干嘛去了?这不是自找着给练云裳的名声抹黑吗?他是嫌弃她在后宫还不够扎眼,惹人陷害的多吗?还要硬给她找事儿。 李公公返身出去告知。 凌无缺站在殿门外,听李公公所言,嘴角不由得呈现无奈的笑,却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练云裳,我知道,你的心一直都在我这里,不过是怕人说闲话罢了。 这几日,练云裳在朝堂上,凌无缺身为臣子同他人一起仰望她,越发觉得练云裳魅力无穷,不可抵挡,他越发想要将她揽入怀中,成为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对于皇权,他渴望至极,对于练云裳,他更是势在必得。 他坚信,盛麒麟和练云裳的感情,是绝对经不起异地长时间的分离的,何况,盛麒麟去打仗,生死未卜,练云裳一个女人又要处理国事,又要处理后宫的纷争,待她吃力,想要找一个人靠靠的时候,自己就是最好的依靠。 他要让练云裳觉得,自己才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他甚至都不计较练云裳怀着盛麒麟的孩子,这种宽容和大度,难道还不够让练云裳感动的吗? 练云裳得知凌无缺离开,松了口气,对于凌无缺的纠缠,在练云裳看来,这是一种负担。 杏儿看出了练云裳心情的郁闷,刚刚主子因为姚贵妃的事情闹心,这会儿被冒出来的凌国师给纷扰,主子不觉得烦闷才怪。 第三百三十章咽不下这口气 “娘娘,奴婢陪您下棋吧。”想起来练云裳喜欢下棋,杏儿提议道,借以转移练云裳的注意力。 练云裳却道:“不了,今天早些歇息,明天便是迎战的时候。” 杏儿反应过来,明天早朝之后,练云裳要去练府参加所谓的“家宴”,自然要养精蓄锐。遂没再打扰,伺候练云裳歇息。 次日早朝,肖大人问练云裳账目之事,练云裳并未告知其已经烧毁,也并未言明自己察觉出账目有问题,只是说还需要时间。 “三五天的时间,肖大人总归是等得起的吧。”练云裳淡淡道。 肖大人却是一昂头:“微臣等得起,那些受灾的灾民也等不起啊。”言语中不免有讽刺的意味,摆明了是在刁难练云裳。 先是他申请拨款,练云裳没有通过,反而管他要账目,他不情不愿的呈递上账目,若是再不狠狠的挖苦一番练云裳,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女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让他下不来台,肖大人觉得很是没有面子,再者,他觉得一个女子,那些灾民账目,根本不可能看得懂,不过是练云裳在拖延时间罢了,摆明了不想拨款,他要让练云裳难堪,迫于压力之下拨款。 肖大人做事是不择手段的,之前皇上在位,他无法下手再申请拨款,生怕皇上会查出他什么贪污赃款的罪名,现在皇后坐镇朝中,肖大人反而不怕了,申请起赈灾款来毫不手软,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在他的眼里,皇后和皇上是不能够相提并论的,虽然,相比先皇,肖大人觉得新皇还是有些嫩,可人家毕竟也是在战场上称之为“战神”的人,那是绝对的有着聪明头脑的人,一旦发现猫腻,绝地不会手软,从他上朝那威逼的气势,便足以让肖大人忌惮。 可是皇后娘娘,一介女流之辈,能有什么作为,甚至从一开始,肖大人就认定,皇上让皇后娘娘坐镇朝堂,是一件最不明智的事情。 不仅仅是肖大人,其他的大人也有同样的感受,只是都没有明说,可是,他们没有明说,单是表现出来的对练云裳的不屑一顾,比说了还要让人觉得别扭和不安。 但是这些大臣们却是认定他们的认知是对的,毕竟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都看不惯皇后坐镇朝堂,加上其他人对她的能力都十分质疑,所以也就更加确定,练云裳没什么能力。 练云裳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在被肖大人回怼的时候,淡然一笑,很自然的脱口而出:“如果本宫收到的消息无误的话,早在皇上在朝的时候,你便酝酿想要提出申请拨款一事,可是不知道什么缘由,犹豫未决,一直等本宫当朝的时候你才递交奏折,既然你拖延的日子都等得起,本宫这三五天就等不起了?” 练云裳的话里不无讽刺的意味,让肖大人无言以对,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恨恨的垂下了目光。 肖大人和她针锋相对,那练云裳就给他来个绵里藏刀,倒是要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肖大人无非是想要趁皇上不在京城的时候,多捞几笔钱,并且能够以此笼络他部下的一些权势,可是,练云裳是干实事儿的,她可不是白白撒银子的。 况且,她坐上这个位置,肩负起了为百姓做事的重担,又怎么能够稀里糊涂的,将国库里的银子,给那些贪官污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中饱私囊? 这些人,早该被调查出来,好好的责罚,惩治一番。 曾经盛麒麟没有做,并且犹豫不决,顾念老臣旧情的,放手让练云裳去做,反而显得得体得当。 练云裳不用顾虑那么多,她就装傻充愣,当一个横冲直撞的,在朝廷之中处理政事的新手。 既然你们一开始看不起我,不屑于同我进行深入的探讨国家大事,那我就从你们的角度,用一个新手该有的,所谓的莽撞和冲动姿态,去处理这些事情。 错的是你们,事实摆在面前,总不能去拿什么旧情来给推脱责任吧。 那些为百姓做过实事的官员还好,至少练云裳不会对他们太过绝情,可像肖大人这一类人,不断的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之辈,按照律法惩治他都是轻的。 众臣听到练云裳对肖大人,笑呵呵的回怼的话,不免唏嘘几分。 这个皇后娘娘,看着像是无所作为的样子,可实际上,她哪一个举动,不是在推动国事的前进和发展?也确确实实是在为百姓谋事,只不过结果如何,那就另当别论了。 单是肖大人这一桩事,便足以让他们看热闹,并且看出皇后娘娘的实力与能力,所以,他们依旧采取静观其变的姿态。 练青云对于练云裳浑身散发的气势,和那种君临天下的皇室威严,心中是五味杂陈。 如果当初他一心想要扶持,最看重的棋子,不是练云华,而是练云裳,那现在他早已经顺顺当当的以国丈的身份,稳居在朝堂之上,又何惧练云裳手握权势,担忧练家和自己的未来? 可是后悔归后悔,现实归现实,他还是要面对现实,并且越发坚定了要铲除练云裳的想法。 练云裳权势日益庞大,能力越发出众,现在看她在皇后之位上,做的如此熟捻,给人一种手到擒来,信心百倍的感觉,对练家实在不利啊。 包括练青云拉拢的那些势力,想必日后都会被练云裳一一铲除。 在练青云的心里,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便把与他敌对,与他不合的一方,想成是同样的人。 他自己卑鄙,恶毒,便觉得对方更加卑鄙和恶毒,所以,如果他不将对方给铲除,那么将来受苦的,便是他自己。 练青云自私自利,又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利益受到半分的损害?所以,他望向练云裳的眼神之中,更是多了狠辣。 练云裳又不瞎,所有对她不屑一顾,或者忌惮,或者不满,或者不服的眼神之中,有那么一双眼睛,散发出凌厉和危险的气息。 练云裳都不用仔细去辨别,便知道是练青云,因为在这个朝堂之上,没有谁比练青云更想要将练云裳给铲除。 今天她即将要赴的鸿门宴,不就是练青云一手操办的吗? 带练云裳的目光投向练青云的时候,四目相对,练青云立刻堆上了笑脸,只是目光之中,饶是他再如何的伪装,掩饰,做戏,也无法迸射出慈父一样的目光。 因为他自始至终,从未将练云裳真正的当成她的女儿对待,而他和练云裳之间的感觉,更像是敌人,而非是父女。这一点,练云裳感受最为真切。 是啊,练青云欠了练云裳身为父亲该有的陪伴,练云裳在练青云的眼里,不过是累赘和威胁的存在。 当初没有嫁人的时候,练青云认定练云裳是他名声的损坏者,那时候恨不将练云裳逐出家门,不过最后他也如愿了,确实将练云裳从宗谱中除去,只是后来碍于利益关系和脸面以及名声问题,加上练云裳一飞升天,成为练家可望不可及的人物,练家又颠儿颠儿的把人家给请了回去。 练云裳并非是胸怀宽广之人,这一点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但凡是与她有过仇恨,薄待她的,她自然要以牙还牙还回去。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对练家动手,她只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拿人家开刀吧,她隐隐的发觉,这次的“鸿门宴”,便是一个算账的开端。 练家存了心思,想要铲除练云裳,练云裳同样存了心思,从现在开始好好的折磨练家。 心思狠辣之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请求他人的原谅,尤其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别人的底线,伤害他人。 练云裳又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练家的为人,她最清楚不过,所以,此番前去鸿门宴,正室因为明知对方的目的是铲除自己,而她,则是好好的给他们一个教训。 要么,拼个鱼死网破,要么,就让练家彻底收敛,至少自己当朝在位的这一段时间,不能让练家再生出麻烦,否则的话,她倒是不介意让练家从此身败名裂,于朝堂之上,无颜再面对众朝臣。 到那时,即便练青云依旧是大将军,依旧坐居高位,想必也没有人在会同他一起同流合污,被孤立的感觉,练青云也该好好的体会一番了,正如曾经,他让练府所有人孤立练云裳一样。 下了早朝,练云裳匆匆换下盛装,穿了一身较为轻便的衣裳,在青梅,青岚以及杏儿的陪伴之下,驱赶马车,出了宫门,随行数十名侍卫。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暗中还有十名暗卫,保护着练云裳。 练青云舍得聊下狠手,练云裳自然也要花大手笔保障个人安全。 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人和想要保护的人之后,便会尤其的惜命。 本来从前练云裳也十分爱惜自己的性命,只不过现在,她有了盛麒麟,有了肚子里的孩子,使得她更加看重个人安危,凡事不会过于冒险,包括这次奔赴鸿门宴之行。 虽然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传出有关练云华的任何消息,过于平静,反而让众人觉得不安,据暗卫的调查,练青云将练云华留在府上,还十分上心的为练云华保胎。 第三百三十一章穷追不舍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的确符合练云裳的性格,与从前不同的唯一前提便是,她能百分之百的保障个人安全。 由此便可见,盛麒麟对她的关切和思虑的深远,他深知练云裳一人留在朝堂之中,必然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论朝臣还是后宫的妃子们,所以将他精心培养的这些暗卫,留给练云裳,借以保证她的安全。 暂且不论地位是否能够保住,但至少性命不能受到丝毫威胁。 马车之上,杏儿反而是表现的最为忐忑不安,反观青岚和青梅,倒是极为平静和淡定,大概是见惯了大场面,也见多了世面,所以对于区区一个鸿门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况且两人有武功在身,对于主子也早就存有了誓死保护的决心,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同赴生死,所以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练云裳看到杏儿用力攥着娟帕,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本宫一向命大,何况经历那么多危险,最终都化险为夷,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呸呸呸,娘娘,您怎么能够这样说自己呢!奴婢担心的并非仅仅是练将军为难娘娘,而是担心大小姐会借机对娘娘不利。” 杏儿说到了点儿上。 练家众人似乎并不知道,练云华腹中的孩子并不是盛麒麟的,而在练云裳的认知中,练家会给练云裳准备这场鸿门宴,便也不意外了。 如果练家认定练云华腹中的孩子是皇子,是正宗的皇室血脉,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在对练云裳下手之后,拥护练云华重新坐上皇后之位,并理所当然的,让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之后,成为下一任太子。 不管练云华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练家都有绝对的手段,保证练云华生下的一定是皇子。 狸猫换太子的事儿,历史发生的还少吗?练家为了权势,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闻听杏儿所言,练云裳淡然一笑:“手下败将何以言勇?万事不要有太大压力,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去看看,又如何知道敌方的实力呢?你要是一直这样,本宫倒是怕你承受不住压力,率先崩溃,那本宫带着你又有何用?” 练云裳微微皱眉头,有些不满的看着杏儿。看似责怪的语气背后,实则是对杏儿的关切。 杏儿认错态度良好:“娘娘,奴婢知错了,您放心,奴婢很快便能够调整过来,绝对不会给娘娘拖后腿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还没等吐气,忽然,马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外面驾车的小四“吁——”的声音,马车停住了。 “出什么事情了?”青岚高声道,和青梅对视一下,警惕的一人守在马车门口的一侧,握紧腰间配有的短剑,蓄势待发。 只听得小四低沉的声音道:“娘娘,是国师大人,他拦在了路中央。” 嗯?他拦住马车做什么?练云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忽然之间便想起昨夜凌无缺前去宫中,想要单独见自己,没想到拒绝之后,他竟是会在大街上公然拦截。 不等练云裳开口,凌无缺便开口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微臣有话要对娘娘讲,还请娘娘能够给微臣一些时间。” 练云裳现在对凌无缺避之唯恐不及,她可不认为凌无缺当真是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同自己商量,那他大可以在朝堂上讲,又何须在私下屡次要求单独见面? 练云裳回绝:“本宫欲要去参加练府的家宴,已经来不及,改日你再来上奏吧。”练云裳尽量让自己官腔十足,她不想同凌无缺有任何值得他人揣测的可能。 凌无缺却是很执着:“微臣不会耽搁娘娘多少功夫,且微臣所言之事刻不容缓,还请娘娘能够借一步说话。” 他这是摆明不让路啊。 练云裳心里纠结,两方就这么的陷入僵持之中。 好在现在练云裳走的是一条暗道,是通向里练府的近路,路上没有多少行人,本就因为时间紧迫,没有从大道上前行,为的便是节约时间,如此一来,倒是也没有引得人注目观瞧,至少,免去了众人对练云裳和凌无缺关系的揣测。 毕竟,在练云裳嫁给盛麒麟之前,众人都知道她曾经同国师在一起过,如今两人单独见面,自然会有人往不好的方面想。 凌无缺这是摆明了将练云裳往死角落里逼,对于凌无缺,练云裳哪儿还有一丁点儿的好感,完全就是无奈加厌烦。 练云裳看了看青梅,青岚,和杏儿,递了一个眼神,三人识趣的下了马车。 “上来吧。”练云裳对凌无缺道。 凌无缺面上一喜,上了马车。 青梅,青岚和杏儿则一直都守在马车外,时时刻刻听着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冲进去。 对于凌无缺,她们都是有这很强的提防之心的,一来是警惕他趁着皇上不在的时候,想要挽回皇后娘娘的心,二来,是警惕他有篡权之心。 马车之内,练云裳在见到凌无缺之后,脸色平静异常,就连眼神都并未生出半分的变化,她在尽可能的拉远她和凌无缺之家的距离,疏远两人之间的关系。 再如何的君臣相称,她都不能够否认之前同凌无缺之间曾有过的情感,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要杜绝给他任何希望。 “有什么事情,快说。”练云裳语气平淡,疏离再明显不过。 凌无缺看出来她在刻意拉远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同样的开门见山:“你在逃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练云裳很是心生反感,仅此一句话,她就能猜测出凌无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什么有关。 练云裳望向凌无缺的目光中带着冰冷:“国师,请你自重,本宫是皇后,‘你’这种没有名分的称呼,是你该叫的吗?”练云裳很是不悦,“你若是有事,就尽快说,本宫没时间陪着你耗,你若是没事,那就下车。”这般的态度冰冷,却是在凌无缺的意料之中。 凌无缺虽然觉得心酸,可为了挽回练云裳,他不惜放低自己的身段。 “娘娘,臣以为,臣在给娘娘送过一次吃食之后,会拉近同娘娘的关系,没想到,却是臣自作多情了。”言语中不乏失落。 他这一说,练云裳想起来,之前练云华还是皇后的时候,盛麒麟屡屡去延禧宫,让练云裳以为他宠爱练云华,并且夜宿在延禧宫,伤心不已,是凌无缺从宫外带来了吃食,陪着她一同说话聊天,才勉强缓解了她的伤心。 说起来,倒像是练云裳欠凌无缺的一样。 “如果你是想让本宫掏钱,还你之前的人情,你说吧,要多少钱,本宫给你就是了。如果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国师请下车吧。” 虽然她对凌无缺很是感谢,可练云裳并不想因为欠他人情,而给他靠近自己的机会。 凌无缺眼中的深情再明显不过了,即便他不开口,练云裳也知道他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这么趁火打劫的事儿,凌无缺也干得出来,练云裳真是越发对他感到失望,怎么,趁着皇上不在京城,他便要对自己下手?想要将指给抢回去? 练云裳觉得这种行为甚是卑鄙,虽然在爱情中,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但是相比盛麒麟,凌无缺的行为显然让练云裳觉得不齿,也更生气。 她已经同凌无缺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想再和凌无缺有任何情感上的纠葛,这些她在入宫之前,凌无缺几次三番的找她的时候,她便已经和他坦白,并且划清界限。 但没想到,只是练云裳一次伤心的疏忽,得以让凌无缺靠近,便让他觉得有机可乘,误以为他还有可能同练云裳复合。 练云裳自责,早知如此,就不该那般粗心大意。 凌无缺脸色变幻,十分动容,目光也变得更加炙热:“你知道的,我从未想过同你要钱,那些京城买的吃食也花不了多少钱,我给你的是我的心,而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现在凌无缺在哪里还顾得什么君臣之礼,口中也没有尊称,完全就是把练云裳当做是他的心上人来平等对待,抛弃了他和练云裳身上所有的身份,只是以男女关系来称呼彼此。 而这却恰恰是让练云裳反感的,她必须要与凌无缺划清界限,所以这样的称呼她是绝对不允许有的。 她的语气不免又冰冷了几分,身子更是往后靠了靠,不让她和凌无缺的距离太过亲密,眉头紧皱,脸上写着不满:“国师请自重,本宫岂是你随意称呼的?没有其他的事情,下车吧。” 练云裳这算是下了逐客令,她一刻都忍受不了凌无缺,反复说的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在练云裳这边成为了过去式,她也不想把这个情感当做是遗留问题对待。 何况她现在腹中还怀着盛麒麟的孩子,凌无缺究竟是心宽到什么地步,才会连一个怀的别的男人的骨肉的女人都肯接受,又或者,他是在打别的什么主意,所以才会对练云裳这般穷追不舍。 第三百三十二章过的不怎么样 想到这,练云裳心中更是凛然,她更不能给凌无缺机会了。 现在朝中本来就十分敏感,尤其对于权势问题,各方都虎视眈眈,出于对练云裳的不屑一顾,而加紧了想要篡夺权势的步伐。 凌无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对练云裳示好,不断的强调他和练云裳之间的亲密,实在让练云裳觉得蹊跷,更觉不适。 凌无缺神色黯然,语气也从之前的讨好变为了冰冷:“所以说,你不想再给我任何机会,你是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或者说,你只是想要与坐在皇位上的男人在一起。” 练云裳一听,这家伙话里有话呀:“你什么意思?” 凌无缺目光炯炯得盯着练云裳,话语中越发的充满讽刺:“原本我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看上的是男人对你的真心,可是我渐渐的发现,你要的不只是男人,还有男人手中握有的权势。如果他没有坐上皇位,坐上皇位的是其他人,想必,你会重新回到我身边,与我在一起吧。”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凌无缺已经断言了练云裳的为人和选择,他没有给练云裳回答与辩驳的机会,可见,在他眼里,把练云裳视为了一个追逐权势之人。 练云裳并不关心凌无缺怎样看待自己,她只是不想与他有再多的纠缠。 “随便你怎么看本宫,国师,你该下车了。” 练云裳再一次提醒他,和这样早就认定了你为人,并且根本就没有努力从各方面去了解你这个人的断言之人,练云裳觉得没有必要再和他详谈。 谈到现在已经崩了,谈的再多有什么用。 凌无缺握紧了拳头,骨关节咯吱吱的声音响起,练云裳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做出保护状,警惕的看着凌无缺:“你要做什么?”她刻意提高了声音。 青梅和青岚在外面一听,互相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之色。 青岚开口扬声道:“皇后娘娘,您没什么事儿吧,要不要奴婢上去陪着您?”她这一声是在提醒马车里的凌无缺,不要乱来,皇后娘娘身边可是有人在保护,你若是乱来,伤了皇后娘娘,你自己同样也逃脱不掉被追捕和罪责的审判。 凌无缺的目光变得渐冷,却仍旧不罢休的对练云裳说道:“我就当你希望我做上皇位,如果我坐上皇位,想来,你便答应同我在一起,也会回到我身边吧。” 练云裳变了脸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凌无缺。这个男人简直丧心病狂! “你分明就不是为了同我在一起,归根结底,你只是为了权势!”练云裳一语戳破了凌无缺的所谓的真心,也是真的被凌无缺给激怒了,甚至连“本宫”都不自称了。 “你不过是拿对我的感情当做你想要篡权的借口,或许这样,你背负的罪孽感会减轻一些,你分明就是有意的把你的罪恶感转嫁到我的身上,将来即便有人谴责你的篡位,你还可以堂堂正正,义正言辞的说,你是为了所谓的爱情,是因为我!殊不知,你的理所当然,只是你的借口,你想要成为天下唾骂之人,不要拉上我,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背负你的罪孽!” 练云裳当然不认可凌无缺所谓的理由! 而对于凌无缺这种,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承认他的自私和他的权欲熏心? 从一开始,他对任何人,包括对他自己,说的都是这一套: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练云裳。 虽然,他的军早在喜欢上练云裳之前,就已经在暗中筹备,但是,他总想要给自己立一个光辉,高大,而又痴情的形象,以便于他当真登上皇位之后,在向百官以及百姓树立个人威严以及形象的时候,能够拿来当做他篡权的挡箭牌。 若是能够因此而获得百姓感性的谅解,使得众人对他不断的夸赞,事情的重点混淆之后,别人就会渐渐忘记,他是一个权欲熏心,一心只想要登上皇位的篡权之人,这就是所谓的热点转移。 同现代的热搜是一个道理,用一个又一个的新闻热点,将之前的丑陋给掩盖,人们都是喜欢热议被炒起来的事件,而凌无缺,便想要很好的利用这一点。就是把人们本该关注的热点,转移到其他的事件之上,削弱人们原本对关注点的注意力,从而也就能够削弱凌无缺的罪孽, 人通常都是有选择记忆法的,他们会自主的,选择屏蔽掉自己不想记住的不好的记忆,不利于自己的记忆,反而会记住那些于自身有益,并且能够不断给自己带来利益的美好的记忆。 凌无缺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可悲的是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而且还不断的进行自我催眠,以至于现在他坐在练云裳的面前,饶是练云裳戳破了他现在的行为,他依旧不知悔改,不认为自己做错。 这种执迷不悟是十分可怕的,练云裳也越发感觉到危机,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凌无缺这么固执,这么想要得到皇权,只怕,练云裳接下来该防的不是练家,而是凌无缺。 “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凌无缺留下一句话,便下了马车,这句话在练云裳听来,倒更像是威胁。 青梅,青岚以及杏儿,立即上马车,仔细观察练云裳脸上的神色,不免越发担忧起来。 “娘娘,您没事儿吧?”杏儿忙道。 练云裳心中虽担忧,却仍旧努力调整个人心绪,淡淡说道:“没事儿,继续走吧。” 可在场其他人都知道,国师和皇后娘娘一定谈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然国师下马车的时候,也不会神色凛然,皇后娘娘的神色,也不会从之前的轻松,转为现在的沉闷。 一路上,马车里的氛围,越发显得十分诡异和沉重。 待练云裳来到练府门前的时候,却被外面热闹的喧嚣声给吵到了,挑开帘子往外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不是说家宴吗?家宴的话,理应是练府自己人聚在一起吃饭,可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朝中大臣,几乎都带着家眷出席,马车陆续在练府来来往往,倒是鲜少有人注意到练云裳的出现。 因为每个人都是盛装打扮,在朝廷当中,无论任何宴会,都是一次良好的处理人际关系,结交新的权臣的机会,所以每个人都不放过在宴会上展示自己,拉拢朝臣。 这样一比较,反而显得练云裳十分随性,并且对此番家宴并不重视。 青梅和青岚也愣住了。 “娘娘,这……这是家宴?会不会是李公公报错了日子?”青梅说出青岚和杏儿的心声,一同将疑虑的目光望向练云裳。 这和家宴的场面也太不相匹配,难免会让练云裳等人产生错觉,可是李公公虽年纪大,但日子绝不会报错,况且,有练青云给练云裳的书信为证,确实是今日参加家宴,不会有错。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练云裳被练青云给骗了,今天的宴会只是一个顶着家宴的名头,将朝臣全部给请来的宴会。 练青云一直都在门外招待,他的目光也一直都在人群之中搜索练云裳的身影,一看到练云裳挑开了马车的车帘,立即扬高了声音,:“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紧跟着立即从府上的台阶快步走下来,一阵风似的走到了练云裳马车近前。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以及故意扬高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在场之人的目光。 众人惊讶的发现,皇后娘娘来了?当然,众人也只是怔愣了一瞬间,随即他们反应过来,对呀,今天这个宴会名为家宴,皇后娘娘理所应该来啊。 只不过,众人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众所周知,练府中人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此番练青云能够把皇后娘娘给请来,今天必然少不了要看一场大戏。 众人心里都隐隐充满了期待。都是在权位上摸爬滚打的人,所以对于其他权臣之间的尔虞我诈,便分外感兴趣,不论任何一方有损害,于他们来讲,有利而无害,如此,他们便少了一个竞争权势的对手。 即便,损害的那一方是自己想要拉拢之人,朝臣那么多,少一个,他们大不了改变策略,去拉拢其他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也都纷纷前来给练云裳请安。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他们的家眷也都纷纷的行礼,算是表达对皇后娘娘的敬重,可是这些女眷当中,没有任何人在看向练云裳的目光当中,是真诚的,真切的,带有敬重之意的,反而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并且有意无意的上下打量练云裳。 “平身吧。” 练云裳虽心中不悦,怒火滔天,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也不好对练青云发泄,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由丫鬟搀扶,缓缓下了马车。 在练青云的引导之下,练云裳步入炼府。 人虽然前行,可她耳朵却十分敏感。 只听人群之中,有女眷在小声议论,满是对她的讽刺和挖苦。 “早就听闻皇后娘娘是天下第一美人,今天一看,果不其然,只是,堂堂的皇后娘娘,竟是打扮得这般寒酸,与你我相比,都是一言难尽的感觉,可见,她在宫中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第三百三十三章好戏即将上演 “对呀,都说皇上宠爱她,要真是宠爱,怎么可能放着她一个人在宫中主持大局,皇上反而去御驾亲征呢,想必皇上无法忍耐她了吧,宁可上战场,也不想陪着她,哈哈……”那女人掩嘴轻笑起来,虽压低声音,可在一众前行的人群众,甚是扎耳。 有人从这番话之中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免也跟着“咯咯”的笑起来。 “姐姐说的是哪一方面,是说无法忍受她的女人魅力,还是无法忍受她那个呀?呵呵……” 旁人有听的出来蹊跷的,跟着说道:“都说女人漂亮,欲望极高,不知道这皇后娘娘是不是这样。” 她这一点破,其他人更是跟着嘻嘻笑起来。 练云裳一听,真恨不得停住脚步,将那些三八的女人给臭骂一顿,可是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她又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沉着应对,冷静处理,万万不可动气,不然只能伤己,伤孩子,实在不值得。 不过都是一些小角色罢了,练云裳有信心能够对付她们,况且,在娘家,她和练家之人再怎么不和,也是她的娘家,那就是她的地盘,这些人要是想在她娘家侮辱她,那就找错对象了,也不看看她们面对的敌人是什么阶层,什么位置的,简直自讨苦吃! 无可厚非的,练云裳自然坐在首位,练青云则要坐在侧位,当着众人的面儿,这算是对练云裳极大的尊重。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家宴,其实没有这么多的礼节的,可谁让练青云把场面搞得这么大,所以尊卑有序,还是要按照身份来分座位。 当然,当着众人的面儿,练青云对练云裳那是极度的尊重和友好,充分的显示出他身为一个娘家父亲该有的慈祥。 可无论他再怎么伪装,练云裳对他的示好,都没有丝毫的感觉和感动,反而只觉得恶心。 尤其是见到那些朝臣谄媚的称赞练青云对练云裳的细心体贴,称赞练家对练云裳的拥护和支持,越发让练云裳觉得烦躁。 这些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这哪是什么宴会呀?分明就是一窝耗子,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在这互相奉承。 待众人都落座安定之后,练云华才姗姗来迟。 她明明就在府内,偏偏要等众人都落座,一切都陷入安静,安置妥当之后,她才登场,分明就是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从而让大家忽略练云裳的存在,在不知不知觉中,将连云换认定为此次宴会的主角。 奸诈诡异,即便被废也依旧如此阴险,时刻都忘不了算计。 练云华的肚子也已经微微隆起,和练云裳不相上下,两人对视一眼,练云华缓缓的给练云裳行礼,练云裳淡淡的回道:“平身。” 然后,两人并未交流太多,练云华便坐在了练青云的旁边,距离练云裳也并不远,只是隔了练青云和云氏。 众人见此番情景,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前皇后和现任皇后相见,还真是尴尬啊。” “何止是尴尬呀,你没看皇后娘娘的脸色都不对劲儿了吗,摆明了不想见到前皇后。” 如此,便有人提到了练云华腹中的孩子。 “她还怀着皇上的龙种,生下孩子之后,该如何安置,是回归皇家宗谱,还是从此之后,只当平民百姓?”这也是众人都好奇的一件事儿,只不过,谁都不敢当练云裳的面儿提出来。 “那当然是回归皇家宗谱了,这样一来,等皇后娘娘生下龙嗣之后,是要和前皇后的龙嗣公平竞争太子之位呀。” “好家伙,这真是一出好戏呀,看来现在谁做在皇后之位上并不能断定成败,真正的输赢,还要看日后她们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即便都是皇子,又要看谁的皇子能够成为最后的太子,到那时,才算是分出了胜负吧。” 他们当然要好生关注了,免得抱错了大腿,影响了个人前途,以及家族的前途。 所谓的宴会,来来回回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形式,弹琴的,跳舞的,表演杂技的,互相之间说一些奉承的话,一起举杯,恭贺一些有的没的,仅此而已。 无聊又枯燥,十分没有新意。 练云裳避免去和练云华以及凌无缺对视,这两个人是她最为忌讳,也最不想面对的,前者是卑鄙之徒,狠辣之人,练云裳对她早已不抱任何悔改的希望,至于后者,之前在途中他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至今还让练云裳心惊胆战。 她不知道凌无缺究竟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才有底气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甚至带有威胁的意味,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的便是,如何能够瓦解凌无缺的势力,还有他所结交的那些权臣。 如果他手中军队已经足够攻破京城,那即便他没有朝中大臣的支持和拥护,他也一样能够篡权夺位。 所以练云裳一直都在担心,盛麒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回京城,平息凌无缺想要篡权的想法和念头,她只有通过自己的力量,让这些人彻底灭掉篡权的想法。 可是,又有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巩固权势呢?练云裳一直在苦恼。 “皇后娘娘,民女敬娘娘一杯。” 正在练云裳思考之时,练云华忽然开口了。她一开口,在场之人,无论之前多么喧闹,也忽然之间都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练云华和练云裳之间的互动。 众人彼此之间递了一个眼神,大有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练云裳并不意外练云华的主动搭讪,练家请她来参加宴会,不就为了找茬儿生事吗? 她等了这么半天,练家终于有人开口了。 练青云一直同其他的臣子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到底还是练云华先开了一个头。 练云裳嘴角上扬,执起酒杯,里面装的是果酒,并且在喝之前,练云裳已经让青梅,青岚检查过,酒杯中没有异样。 她对练云华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练云华却是笑笑,并未喝,只是在看练云裳喝完之后,开口说:“皇后娘娘真是好酒量。” 然后,她做出一副欲要呕吐的样子,捂着嘴,急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脸歉意的看着练云裳,“真是不好意思,民女怀孕期间,反应甚是强烈,只怕这杯果酒,不能陪皇后娘娘喝了。” 可是她的言语里,哪里有半分对练云裳的愧疚,根本就是在耀武扬威,得意洋洋的炫耀她计谋的得逞:你看,在我的引诱之下,你还不是乖乖听我的,在众人面前跌了份儿,丢了脸? 堂堂的一个皇后娘娘,竟然听一个被废的前皇后的话,多可笑!练云华眼中,脸上,满是这种得意。 可是在场的人都笑不出来,练云华这么公然的挑衅皇后娘娘,众人都很想知道,皇后娘娘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练云华这是公然在侮辱皇后娘娘的权势,并且对皇后娘娘不屑一顾,完全没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呀。 练云裳淡然一笑:“杏儿,练家大小姐害喜的厉害,快把本宫带来的安胎丸送一颗给她,也算是本宫对她的一片心意。” 练云华闻言脸色一变,她们之间本就是对立关系,饶是在后宫之中,对于其他娘娘给的食物,都要提防对待,不敢轻易食用,此番当着众人的面儿,练云裳却要给她一颗丹药! 虽然练云裳说这是安胎丸,可是谁会相信呢?练云华最是不相信了。 所以当杏儿把那颗药丸呈递到练云华跟前的时候,练云华是拒绝的,她是不敢去接的。 若是接了,她便要当着众人的面儿,以及练云裳的面儿,把这个药丸给吃下去,可是她不想吃,因为她怕有毒。 她可不认为练云裳会那么好心的,当真给她安胎丸,自己才刚刚摆了她一道,让她在众臣面前丢了脸,她怎会那么好心让自己安胎?只怕,这颗不是安胎丸,而是让她腹中孩子流掉的药丸吧。 练云华有之前盛飞扬死在她面前的噩梦,还把她逼下了皇后之位,取代了她的位置,她又怎么敢再相信练云裳? 她当然不相信,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在她迟疑的空隙,群臣更是屏住呼吸,谁都不敢说话,练青云在一旁,心里也是打鼓。 他也不认为练云裳会有给练云华安胎丸的好心,所以在练云华犹豫之时,练青云便率先开口,笑着推诿:“皇后娘娘的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我们这些大臣,又怎敢浪费朝中珍贵之物,还请娘娘收回。云华肚子里的孩子,府上有专门服侍她的奶娘和下人,就不劳娘娘操心了。” 练青云拒绝得很是委婉,可众人都不傻,都听得出来,练青云和练云华分明都是怕练云裳给这颗安胎丸做手脚,寻了个借口拒绝罢了。 可见,练家和练云裳的关系,并不如之前重回宗谱那般亲密,相反,提防对方如敌人一般,那么今天的家宴,想来也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宴会,对于练云裳来说,是个鸿门宴。 只是练家人没有想到,练云裳是有备而来,练云华摆了练云裳一道,练云裳便随即反击,让练家之人多少有点儿手足无措,不然,他们在看到安胎丸的时候,也不会同时怔愣,眼中闪过不安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安胎丸 听到练青云的话,练云裳笑了,她的笑声在宴会场地上空回旋,明明声音听着不大,可是就连坐在最末尾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见这是用了内力的。 一个皇后娘娘,既有医术,医好了王美人,被称之为医术胜过太医院的太医的奇人,还有武功在身,相比练云华,除了少一道先帝的遗诏之外,并不逊色。 就连众人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何他们会对这个皇后娘娘有所偏见,大概,是她背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吧。 练府这个娘家压根儿不支持她,反而还将她当敌人。没有背景的女子,又怎会被人看重?练云裳深知这一点,所以,没有指望通过练家提升个人身份。 “正是因为药丸珍贵,所以才给练家大小姐用来保胎呀,她腹中的孩子,不是龙嗣吗?练将军,你理应知道,饶是你府上的下人照顾的再好,也不如本宫给她准备的安胎丸,不过是一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练云裳却执意想要让练云华吃下去安胎丸。 练青云心里这个懊恼啊,甚至有些埋怨练云华,我都没有开口,你开什么口,想要显示你即便身份没她高贵,也依旧能够降得住她,盖得过她的风头,还是说你想在人前显示个人的聪明? 可是即便是指责,现在也都晚了。 他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尴尬和为难:“皇后娘娘有孕在身,比起云华腹中的孩子,自然没有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子来得更加珍贵,这安胎丸,还是留给娘娘自己享用吧。” 练青云说这话已经有些词穷了,甚至十分勉强,在场众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已经没有更好的理由和借口来拒绝练云裳,甚至话里话外,都开始不敢承认练云华腹中的孩子是龙嗣。 当着群臣的面儿,无法坚定的承认练云华腹中的孩子是皇室之子,这得有多大的勇气啊,只因不想让练云华吃下安胎丸。 如果日后他再反悔,拿什么龙嗣来要挟练云裳,不就显得太没有诚信,前后矛盾了吗? 练云裳挑了挑眉,甚至有些不满的说道:“看来,练将军是怕本宫这颗药丸下了毒,对这药丸不放心了?” 练云裳这样说,已经算给练青云面子了。 她没有直言,练青云是在防着自己,而是说这个药丸有问题,过于直接反而突出了她和练家的矛盾,这般委婉,倒是更让练青云无地自容。 给人的感觉就是,练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练云华敬酒的时候,皇后娘娘喝得那般干脆,等到练云裳赏赐给练云华药丸的时候,练家反而推三阻四,一点儿都不给皇后娘娘面子。 说白了,就是不给皇室面子,如此明目张胆的轻蔑皇室,皇后娘娘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练云裳看似是间接的指出练青云做事的不稳妥,以及对练云裳的警惕,实际上,她越是不点透这些,参加宴会的众人越是揣测。 对练青云的警惕和提防之心,彼此都心知肚明,反而更加突出了练家的小人之心。 练家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民女怎敢质疑娘娘的好意,只是,宫中珍贵之物,民女无福消遣,民女刚刚也说了,最近吐的严重,若是吃下安胎丸,回头又吐了出来,岂不浪费了?” 练云华的话,听着似有道理,可实际上,她越是解释,反而越说明心里有鬼,越是对练云裳不信任。 练云裳自然懒得再和他们辩驳,她干脆的对杏儿招手,将杏儿手中的安胎丸拿了过来,填进了自己的嘴里,当着众人的面咽了下去,然后看向练青云等人:“怎么样,本宫都吃下去了,练将军,你们还怀疑吗?” 练青云一看,练云裳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练家之人如果还推三阻四,那他们做人也太不大气了,更显得和皇后娘娘隔阂甚深。 朝中之人,又有谁还敢与他们合作,一起勾结? 又或者,其他朝臣会害怕练青云的这份不信任之心,会波及到彼此之间的合作,如果练青云对他们的不信任,如同对皇后娘娘一般,那还有什么必要合作? 练青云是害怕众人这么想,所以,在练云裳吃下那颗药丸之后,等杏儿再拿出一颗药丸,呈递到练云华的面前,饶是练云华再如何的纠结,犹豫,练青云也将那颗药丸给拿了过来,随即便放到了练云华面前的那杯果酒当中。 当下便对练云裳谢恩:“多谢皇后娘娘赏赐。”然后他给练云华递了一个眼色,“还不快谢过皇后娘娘的恩赐!” 练云华愣了一下,望向练青云的眉目中满是不可思议。 难道和脸面相比,她的命以及腹中孩子的命,都值得练青云去牺牲吗? 练云华是知道练青云的做事原则和利用之心的,她认定,练青云分明就是怕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没了尊严,并且生怕朝中无人再与他合作,所以,才让自己去冒险。 可自己毕竟是他唯一的底牌和筹码,如果自己当真出了什么事?练青云拿什么去窜权夺位?巩固练家在京城之中的地位? 练云华一脸的不愿,充分的表现在了她望向练青云的目光之中。 练青云却好似浑然没有看见,一再催促:“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喝下。” 练青云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句话。 对于练云华的不行动,对他递过去的眼色的不默契和抵抗,他十分愤怒,虽然他理解练云华的不悦因何而起,可在这么多人面前,总不好父女俩一直僵持,耽搁宴会是小,影响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和尊严是大啊。 在练青云眼里,没有什么比脸面和声望更为重要,当然除了权势之外,而现在,他让练云华喝下带有药丸的果酒,只当也是为了今后的权势着想,只不过练云华还没有参透,没有理解他的用意。 练云华能怎么样?她现在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如果她不遵从练青云的意愿,很可能在这次宴会之后,她便会被练家扫地出门,从此流落街头,更有甚的,练青云也很可能在等她生下孩子之后,将她抛弃,而留下孩子,使孩子作为棋子和筹码,去对付练云裳。 无论哪一种,对于练云华来说都不公平。 在练青云有些威胁的目光之中,练云华终于不情不愿的缓缓举起酒杯,凑近了嘴唇,药丸已经融化在果酒当中,饶是练云华想要耍点儿小心思,喝了果酒留下药丸,都已经无法做到。 练云华心中一片灰暗,不光是因为她不情愿的就着果酒喝下了练云裳给的药丸,另一方面,她失望于练青云对练云裳的妥协。 见练云华终于喝完了,练青云这才松了一口气,扬着声音对众人和练云裳道:“大家赶紧吃喝,都是自己人,随意些。” 待众人再次热闹起来,练青云才压低声音,对练云华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会当真对你怎么样的,以后但凡你出任何事情,都可以归咎到她的身上,你怎么就想不通呢,非要在这展现出咱们练府气度小,与皇后娘娘之间有隔阂,你这不是明摆着把咱们练府往火坑里面推吗?” 练青云这样一说,练云华觉得更委屈了。 怎么,自己顺从他的意愿,结果到头来,他却仍旧觉得自己做错了,练青云是脑子坏了,还是当真为了脸面,而不息想要牺牲自己? 人家练云裳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吃下了那颗药丸,安然无事,凭什么她练云华吃掉之后出了事儿,就算在练云裳的头上? 对,练青云大可以说,因为不是同一颗药丸,所以,练云华可以污蔑,可是,如果她当真污蔑,那只有她当真出事儿,并且让宫中太医来给她诊断,确定出事,众人才会怀疑练云裳迫害练云华。 可如果真那样,岂不是说明练青云真的想要让练云华冒险吗? 这个冒险,危及到练云华和她腹中的孩子,练云华自然不想做。 她唯一的筹码便是腹中的孩子,如果连孩子都给流掉了,她拿什么再去抢回自己的皇后之位,又拿什么去篡夺权势? 可是在众人面前,练云华不好表现和发泄出来,她只有沉默。 坐在首位的练云裳将练云华的表现都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淡淡一笑,扬声道:“本宫带来了一位太医,是宫中最为有名的,也最有阅历和资本的李太医,让他给练小姐诊诊脉,看看这安胎丸是否管用。” 练青云的脸色一黑,他本还指望着事后让练云华诬陷练云裳,从而让练云裳声望大打折扣,可没想到练云裳竟然随身带着太医,还是一个威望极高,极有说服力的太医。 如果现在太医诊治,说练云华的身子没有问题,那么事后再出任何事,都和练云裳无关。 练云裳果然有备而来,练家对付练云裳,是有预谋在先,练云裳却一一有对策应对,这不由得让练青云倒吸一口冷气。 莫非,府上出了叛徒,将练府的一举一动都告知给了练云裳? 由不得练青云细想,李太医已经上前,给练云华号脉检查,很快便朗声道:“回皇后娘娘,这位千金脉象平稳,母亲和胎儿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练云裳点头:“有劳李太医了。”随即命人给李太医摆了桌椅,奉为上宾。 第三百三十五章率先离席 “练将军,念在李太医为贵千金检查身体,你是不是该敬李太医一杯啊?” 这种事情还需要别人提醒,练青云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了,可他不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他觉得是因为练云裳在这兜兜转转,让众人觉得练府之人做事都不地道,把练青云给绕进去了,故此他才没有顾及到对李太医的礼节问题。 当下,他急忙倒了一杯酒,对李太医端起来:“李太医,多谢为小女诊,本将军敬你一杯。” 他刻意说重了“本将军”三个字,似乎是想竭力的体现出他身份的不一般,以及权势之高,好像冠上“将军”这个头衔,再去敬李太医酒,便有一些拉低身子。 不管他的根本用意是什么,但至少他这般刻意,给他人的感受是这样的。 李太医好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看多了这些官员尔虞我诈,也早就见惯了何况后宫妃子诸多卑鄙的手段,又哪里会和练青云这等自负之人计较。 再者,以他的身份真要计较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他也举了举酒杯,与练青云一起干了一杯。 众人一看,火药味十足啊,更是谁都不敢先说话了。 倒是凌无缺,偏偏不嫌事儿大,望向练云裳,问了一个众人都关心,但是都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皇后娘娘,不知等这练家大小姐诞下龙嗣之后,龙嗣该如何安置?是接到宫中,还是……” 众人闻言也来劲了,十分期待的看向练云裳。 如果说练云裳之前对凌无缺还存在一丝好感的话,那么现在她在听到凌无缺的问话之后,却是连最后一丝好感都荡然无存。 凌无缺啊凌无缺,你真是够缺的,我当初为什么会瞎了眼看上你,她曾经所结识的凌无缺,从未表现出这般刁钻,和野心的庞大,对权欲的极度渴望。 那个时候练云裳同他在一起,没有丝毫的压力,更不会生出对未来的恐惧,十分舒适。 两个人在一起,图的不就是一个舒适吗?若是相爱的两个人相处的并不舒服,那两人一定是有问题的。 被众人盯着,练云裳不好一直都沉默,索性望向了练青云,将问题抛给了他。 “练将军的意思呢?” 练青云自然是毫不客气,他就指望着练云华腹中的孩子翻身呢,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儿,他若是不让练云华的龙嗣回归皇室,日后又能用什么办法才会让练云华的龙嗣顺利的去争夺太子之位? 所以,正好利用这个契机,练青云表态:“臣以为,既然是皇室的孩子,理应回归皇室,在宫中长大。” 练青云丝毫不掩饰自己想要争夺权势的野心,说的那般理所当然,不管他人投递过来的是什么样的目光。 宴会上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在练青云和练云裳之间来回穿梭,静静在等待一场火药味儿十足的争吵。 凌无缺却是朗声笑了起来,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十分突兀。 “娘娘,对于练将军的看法,您是如何决断的,毕竟,这件事情的最终决断,您也是有参与权的,当然,皇上是最后能够决定大小姐龙嗣去向的人。” 凌无缺这话是在提醒练青云,不要得意的太早,饶是练云华腹中的孩子是皇室的,可若是皇上没打算将这个孩子留在宫里,那他便不能够归入皇室的宗谱,练家又如何能够倚靠一个龙嗣而翻身篡权? 练青云才刚刚高兴起来的神色忽然一顿,心中“咯噔”一下,眉头便微微的蹙了起来,不悦的看向练云华,眼神中满是责怪。 都是因为你,若是你在宫中老老实实的,何至于会落得这步田地,现在,就连孩子回归皇室宗谱都成了问题。 练云华当然不愿意受气了,反正和练青云说也说不明白,索性将目光转向了他处。 在这个宴会上,似乎唯有她没有资格闹脾气,因为她无名无分,可是她因为怀着皇室的孩子,所以显得分外的有底气。 练云裳闻听凌无缺所言,目光凌厉地看向凌无缺,反问道:“比起本宫,国师对于这件事情很是感兴趣啊,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练家大小姐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皇上的尤未可知,距离分娩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国师便如此着急给孩子讨论宗谱的问题,那本宫倒是想要问问国师,你觉得,这孩子该待在宫里,还是该在练将军的府上啊?” 众人一听练云裳的这番话,都不由得愣住了,心里都是“咯噔一下,随即便将目光急切的望向了练云华。 皇后娘娘这番话,信息量可太大了,怎么,练云华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有可能不是皇上的?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是敢给皇上戴绿帽子? 莫非,练云华被废,根本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当初他们就觉得奇怪,后宫妃嫔因为争宠,不择手段的大有人在,顶多也就是被打入冷宫,皇后之位倒是鲜少被废的,历史上倒有直接砍头的。这练云华被废,肚子里还怀一个孩子,原先众人并未往这方面想,只觉得她能够活命,大抵也是因为怀了皇上的孩子。 可现在,练云裳提了出来,众人一想,好像所有的疑虑和猜测都不谋而合。 于是,众人不免把质疑的目光投向了练云华,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 练青云急忙打圆场:“皇后娘娘,您是在说笑吧。”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震惊,他早就对练云华肚子里的孩子的生父是谁,持有强烈的怀疑,可是不论他问练云华多少次,练云华都给他极为肯定的答案,那就是皇上的,加上云氏在一旁劝说,练青云慢慢的也就认可,并认定这个孩子是皇上的。 因为如果不是,他手中便没有什么可利用的筹码了。 可现在,听练云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这般间接而隐晦,可越是隐晦,反而越能够引发众人对练云华的猜想。 再联想之前盛飞扬自刎而亡,加上练云华被废,这一系列的事件串联起来,众人很容易脑补一出大戏。 故此,练云华腹中这个孩子的归属,便也成了众人越发关心的问题。 练云裳淡然一笑,眼神中看不出悲喜,更看不出对练青云此番问话是愤怒,不满,还是嘲讽,只是给人的感觉淡淡的,好像练云华之事,她事不关己,也并没有丝毫受到威胁的感觉。 按理来说,她和练云华都怀有孩子,如果练云华腹中那个孩子是龙嗣,那么将来练云裳的孩子便有了竞争者,她应该是感觉到危机的。 可现在她这样淡然的态度,越发令人肯定,练云华腹中的孩子,生父不是皇上。 当然,也仅仅止步于猜测,谁都不敢说出来。皇后娘娘都说得这般隐晦,不直接,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哪里敢多嘴。 权势的变化最是令人始料未及,若是现在得罪了练府,指不定将来练云裳和练府究竟谁会是最后的赢家,所以,不到最后关键时刻,谁都不能表明个人立场,这是官场之上的大忌。 那些最先表明立场,抱大腿的人,往往是最先送命的人。 “练将军,你是她的父亲,理应比本宫更了解,不是吗?所以本宫是否在说笑,你还需来问本宫吗?” 听起来练云裳的语气淡淡的,可每一句,都在对练青云施行压迫。 云氏在一旁一直都一声不吭,可现在她也忍不住了,一脸的不悦之色,冷哼一声,对练云裳说道:“皇后娘娘,无凭无据的事情,饶是身居高位,也不能乱嚼舌根,大家都是女人,怀个孩子不容易,何况,她还是你的亲姐姐。” 练云裳凌厉的目光望向云氏,吓得云氏一个机灵。 她从未觉得,练云裳竟是这么有威慑力,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云氏不敢再说一句话,浑身都寒毛直立,大有一种被掐住喉咙的感觉。 这个练云裳,当了皇后之后,果然不一样了。 “这里所有人都有资格说,她是本宫的姐姐,但是唯有你没有,因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当初本宫在练府的时候,遭受的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和煎熬!” 练云裳突然站起身,面色变得冷漠,声音也更为冰冷:“今日本宫能够来练府,参加所谓的家宴,是看在练将军的面子上,也是看在你们是本宫娘家人的份上,可若是你们颠倒是非,一同抵触本宫这个外嫁之人,本宫无话可说,只怕要率先离席了。” 说着,练云裳举步便要走。 练青云一看,这哪儿成啊,如果练云裳一走,其他的宾客肯定也不会再留下,他转头面对云氏大声呵斥:“臭婆娘,怎么说话呢?你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乱说,皇后娘娘怎么可能污蔑云华?这不过是姐妹之间的调侃罢了,你倒好,当真了。这么多大人都在,你这般让皇后娘娘下不来台,该当何罪!” 练青云责怪的目光望向云氏,云氏心里委屈啊,可是她见练青云对自己眨眨眼睛,于是心里明白,他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呢。 云氏心里也明白,今天这事儿一旦闹僵了,他们练俯在朝堂之上,势必会被孤立,即便众人表现的不明显,可多多少少也会减少与练府2之间的往来,那练青云拉拢朝臣的目的,又如何实现? 第三百三十六章一日夫妻百日恩 所以云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里百般万般的不情愿,她还从没有给练云裳行过这么大的礼。 她心里那个恨哪,更加希望练云华能够抢夺回皇后娘娘的职位,从而将练云裳踩在脚下,狠狠折磨。 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云氏对练云裳的怨恨。 云氏带着哭腔,诚惶诚恐的对练云裳承认错误:“娘娘,臣妾知错了,是臣妾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挺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宽宏大量,臣妾嘴欠,请娘娘恕罪。”贤 云氏从未有对练云裳低头的时候,这还是练云裳第一次看见,云氏这么卑微。 可练云裳心里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云氏很可怜,一方面迫于夫君的压力,一方面碍于个人的私心,另一方面,便是对女儿殷切的期望,锦绣的前程,无奈连所谓的尊严都不要了。 人啊,欲望多了,野心大了,尊严什么的,这个时候在她们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为了利益,她们可以抛却脸面,所以你诧异的会发现,这些人有的时候为了脸面,不惜一切代价,可有的时候为了得到一切,又抛弃脸面,自相矛盾,也不过如此。 练云裳居高临下的看着云氏,眼神越发的冰冷,没有半分的缓和。 见状,练青云也拱手求情道:“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说错了话触怒了娘娘,娘娘您一向慈悲为怀,大人大量,看在她是您娘家人的份上,今日又是一个难得的众臣相聚在一起的好日子,别破坏了雅兴,饶恕她吧。娘娘可千万不要动气,您怀有龙嗣,万万不可伤到身子。” 说完不等练云裳回话,练青云便急忙对杏儿吩咐道:“你这当丫鬟的怎么回事?眼看娘娘站那么久,竟是不搀扶,还不赶紧让娘娘坐下。” 杏儿一听,嘿,之前主子没出嫁,在练府的时候被你欺负,我这个丫头跟着遭殃也就罢了,现在主子是娘娘,我即便再怎么是个下人,那也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会由着你来呵斥? 杏儿脊背一挺,完全不为所动,站在练云裳身边,更加底气十足,同样居高临下,看着练青云,声音也淡淡的:“奴婢不敢忤逆娘娘之意,娘娘若是想要走奴婢无权阻拦。” 练青云那个气呀,小样儿,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呀!练云裳牛气冲天也就罢了,就连一个小小的奴婢都不听他堂堂将军的话,练青云不气才怪。 练云裳将目光投向练云华:“本宫倒是想听听,云华是怎么想的?” 练云华不知所以,什么?怎么想的? 她只顾得生气了,哪里有空闲去理会云氏对练云裳的争吵和不满,所以当练云裳问她的时候,明显一愣,练青云一个劲儿的对练云华使眼色,练云华学着云氏的样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跪倒在地。 先认错,总归不会错吧,不管练云裳之前说了什么?又是对练云华多么的不利,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认错,练云裳总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一点儿都不给她颜面。 再怎么说,她的罪责已经受到了责罚,盛飞扬已经代替她赎了罪,她现在对练云裳没有任何亏欠。 从情感上来讲,练云华是练云裳的娘家人,如果练云裳太过绝情,反而给众人一种冷漠,不可亲近的印象,对娘家人都这般绝情,那对于其他人呢?她日后又如何能够在朝堂之上,安心坐稳? 只怕到时候,即便国内发生一些事情,群臣为了自保,也不会自讨苦吃的去向练云裳禀报吧。因为一旦处理不妥当,他们所面临的,有可能是无法承受的责罚,这些群臣,又有几个是能够担得起事儿的? 不然,当初也不会让盛麒麟走投无路,而御驾亲征,不过都是一些胆小怕事之辈。 思虑这些,都是练云华自作聪明,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看透他人之心。 本来嘛,她向来都自负于个人的敏锐和聪明,所以在给练云裳认错请求原谅的时候,语气并没有诚恳,反而带着一丝无所谓和满不在乎。 “母亲确实言语有失公允,将娘娘的调侃之意,误认为是对臣女的污蔑,臣女替母亲请求娘娘恕罪。” 对于练云华的表现,练云裳早有意料,她也没打算真正和练府之人计较什么,和她们生气,那练云裳都不用吃饭了,早就气饱了。 她知道练青云不过是给自己,也是给练家一个台阶而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练云裳也不好把场面弄得太僵。 于是,摆摆手,缓缓坐下。 “既是如此,本宫便不予追究,正如练将军所言,调侃之词不过信口说来,云氏又何苦那般在意?至于日后云华腹中的孩子如何安置,现在便得出结论,言之过早。” 随即练云裳将目光转向凌无缺:“国师大人,今天是家宴,既是家宴,哪些事情该提,哪些事情不该提,国师这么聪明,理应知晓,又何苦揭人伤疤?” 练云裳话里有话,摆明了是对凌无缺所提出的问题十分不满,凌无缺淡淡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娘娘教训的是,微臣谨记,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可是练云裳说的那番话,久久在人们心中回荡,谁都吃得不痛快。 经过此事,练青云等人也老实不少,不敢再找练云裳的茬儿,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儿,想着送走众人之后,用之前计划好的陷阱,狠狠的教训练云裳,让她无翻身的余地。 这场宴会,并没有想象中的彼此相交甚欢,反而气氛十分沉闷,众人一看,得了,差不多赶紧溜吧,谁知道后面又会发生什么事儿,万一波及到自身,岂不是热闹看不成,还反而赔上个人利益? 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都十分敏感,所以吃的差不多了,陆续的便有宾客离开了。 最后,剩下一个凌无缺,他屁股倒沉的很,即便所有的表演曲目都已经完成,彼此之间的客套话,奉承的官腔也已经说完,他仍旧在那不紧不慢的吃喝,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练青云坐不住了:“国师,这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想着和娘娘叙叙旧,说些体己的话,您看……” 练青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是要让凌无缺走。 凌无缺却装糊涂:“哦,没事儿,你们说,我不打扰你们。” 练青云见凌无缺不知好歹的模样,恨得牙根痒痒,练云华却是递了练青云一个安心的眼神,对练青云压低声音道:“父亲,咱们现在不是正缺盟友吗?凌无缺既然送上门,没有道理不拉拢他。” 练青云一想,也对呀,本来之前练家就打算同凌无缺联手,对付盛麒麟,可是没成想,一道先皇遗诏,让本来嫁给凌无缺的练云华,转而成为了皇后娘娘。 那既然盛麒麟都变成自家女婿了,练青云又怎么还会对他下手,所以他和凌无缺结盟的事儿,便也不了了之了。 可现在,练云华被废,练云裳上位,练青云便重新燃起了对付盛麒麟,想要篡权夺势的决心。 被练云华提醒,练青云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毕竟,练云华和凌无缺有过夫妻之实,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凌无缺不可能对练云华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所以由她去说服凌无缺与练家联手,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于是练云华起身,对凌无缺说道:“国师,我吃饱了,想要散散步,不知国师可否赏光,陪我一同去花园走一走?” 看似无心的邀请,练云裳却从其中听到了言外之意。 练府竟是又把主意打到凌无缺的身上,凌无缺本来他自己已经有了一些权势,再加上一个练青云,这还得了? 于是练云裳便开口,对练云华说道:“练家大小姐,国师陪你去散步,实在不妥。” 练云华没想到练云裳会阻拦,怎么,在宴会上找了练家的麻烦,差点说漏练云华腹中的孩子不是盛麒麟的,现在她又开始阻拦练云华的自由了? 练云华的眼之中闪过不悦之色:“娘娘这话什么意思?不过是散散步而已,又有什么不妥?”言语中并未过度掩饰她的不悦。 练云裳从首位上缓缓走下来,踱步到练云华近前,那威逼的气势也缓缓靠近,一时间竟让练云华备受压抑,连喘息都变得困难,身子更是不由得往后躲了躲,似是十分惧怕与练云裳正面交锋。 她当然惧怕,因为有盛飞扬死去的噩梦在,练云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她对练云裳恨吗?恨,而且是恨到骨子里,恨不得将练云裳五马分尸,饶是如此,都无法消解心头怨恨。 可是她同时又怕,练云裳的狠辣,不在于她从肉体上如何折磨对方,而是她从心理和精神上一点点瓦解对手,从而让对手从内到外崩溃。 最后的结果,便是盛飞扬和练云华这样,盛飞扬自刎,练云华自始至终对练云裳都心存了忌惮,恐慌。 “他是国师,何况在你入宫之前,他还同你成亲,是你的第一任夫君,你现在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却是同国师单独在一起,传了出去,外人如何看待你?”练云华的声音淡淡的,看似漫不经心,可是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冷剑,让练云华措手不及。 第三百三十七章这倒是个难题 “莫非,你希望听到传言,说你和国师旧情复燃?还是说,”练云裳将目光转向凌无缺,“国师有意想要重新同练云华成亲?如此,她腹中的孩子便也有了归宿,直接成为国师的孩子,也未尝不可。想来,这大概是最折中的办法,既不会成为皇室的丑闻,也不会连累练家,练将军,你说呢?” 到最后的时候,练云裳突然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望向了练青云,练青云没想到,练云裳竟是想得这么深,说的还句句有道理。 如果练云华同凌无缺单独在一起,传言便会必不可少,无论对练云华还是凌无缺,都极为不利。 别到时候合作不成,反而为了避嫌,还使得两家越来越疏远,这可不是练青云想要的结果。 于是,练青云假装责怪练云华:“听皇后娘娘的话,你先回房吧,我送国师大人离开。” 这一次,练青云干脆不征求凌无缺的意见,直接下了逐客令。若是他送,那他一定是别有用心,却由不得练家之人以及练云裳对他的动机有所质疑。 凌无缺淡淡的看了眼练云裳,十分意味深长,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练云裳说了一句:“如果娘娘那般在意臣和其他的女子在一起,倒不如应了微臣的请求。” 练青云自然不知道凌无缺所说的请求指的是什么,可练云裳却脸色一变,这个凌无缺,直到现在都还未死心,居然还认为自己对他有所留恋,借着练云华来刺激自己,只是可惜,郎有意,妾无情,练云裳认清了凌无缺的面目,又怎么还会给他机会? 欲要到练府门口,练青云看了看周围,见无人练云裳的人,拉着凌无缺进了一处隐蔽之地。 凌无缺脸上一直都带着好笑的神色,对于练青云的举动丝毫不意外。 见凌无缺这样,练青云有些不好意思道:“国师啊,咱们之前也算是亲家,半个家人了,有些话呢,我就不瞒你了。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并不好,可谓是水火不容。之前咱们不是欲要联手铲除皇上吗?那现在,是不是可以重新……” 凌无缺只是一直盯着练青云,并不搭话,他非要让练青云自己说出来所谓的言外之意。 练青云见凌无缺并不捧场,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没办法,只能够自己开口:“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联手,对付皇上?现在皇上御驾亲征,想要篡权,简直是易如反掌,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啊,国师难不成甘心错过?” 凌无缺微微皱眉:“这倒是个难题。” 练青云忙道:“不难不难,之前能合作,现在同样也可以,国师,你再好好的考虑考虑。” 见凌无缺迟疑,练青云想了想,干脆说道:“只要你同意,我即刻便将练云华许配给你,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想要便要,不想要的话,我们练家抚养,如何?” 练青云这番话,将凌无缺逗笑了,练青云也跟着赔笑,本以为有戏,却见练青云忽然之间收敛了笑意,一脸严肃,声音也十分僵硬:“原来在练将军的眼里,我就是一个接盘的人是吗?你觉得和其他男人睡过的女人,我凌无缺还会要吗?” 练青云闻言,神色一凛,凌无缺说的话他当然不乐意,可是人家说的也并非不是事实,换做是练青云,他同样不会去娶一个不知道被几个男人睡过的女人。 之前凌无缺会娶,是因为他必须同练府联手,才有足够的把握去篡权,并且那个时候练云华在外人眼里,还是一个未出嫁,未开过苞的黄花大闺女,娶了她,凌无缺的名声不会受损。 但现在不同,练云华已经出嫁过两次,第三次偏偏又要嫁给第一次嫁的人,这在京城中一旦传开,凌无缺的威名必然会一落千丈,成为众人的笑柄。 现在凌无缺有了足够的资本去篡权,除了争取一些朝堂上大臣的拥护和支持之外,走一些政治的渠道,减少一些阻力之外,倒是没有必要去争取什么兵力了。 练青云最为拿得出手的,不过是他旗下的兵马,他如此着急的同凌无缺联盟,想来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结盟同伴了吧。 既然是他有求于凌无缺,那讲条件的,自然是凌无缺,练青云没有还价的余地。 只是练青云白给的这个条件,却不是凌无缺想要的,他更加看不上对练云裳一向都充满敌意的练云华。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人的利益都是变化的。 “那……国师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还是好商量的嘛。”练青云如今需要凌无缺的联盟,自然需放低身段,连练云华都能够牺牲,还有什么条件是不能讲的? 凌无缺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想了想:“这样吧,据我所知,练将军拉拢了不少朝臣,不如,改日可以将他们介绍给我认识,促进一下感情。” 凌无缺似笑非笑的看着练青云,他没有明说,却也知道练青云听的出来自己的弦外之意,他原本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野心,想来,一个没有野心之人,练青云也不会选择与之合作吧。 没有野心之人,便不会选择帮派,因为他们怕惹祸上身。 可是凌无缺所谓的介绍,不过是想要通过练青云,拉拢势力,说白了就是利用练青云。 练青云迟疑了,凌无缺倒是也没和他磨叽:“练将军不防好好的考虑一下,有决定了告诉我,先告辞了。” 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练青云想要利用人家凌无缺,为什么凌无缺就不能利用练青云呢?凌无缺这利用的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练青云看着凌无缺的身影隐没在府门外,恨恨道:“摆明了是趁火打劫,缺了你,难道本将军就办不成?不,照样能够办得成。” 返身便往前厅走。 接下来,便是练府和练云裳之间的恩怨了,他倒是要看看,练云裳现在身怀有孕,又如何施展她从前那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功夫和品性,让练家人遭受折磨! 练青云有绝对的把握,这次不会让练云裳活着回宫,这样一个很好的篡夺权势的机会,只要练家能够将练云裳牢牢的掌握在手里,辽国的权势何愁不落在他的身上? 练青云想要的,并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他想要所有人都跪倒在他的脚下,听任他的差遣! 那种至尊荣耀的感觉,是练青云极为向往,憧憬和享受的。 返回大厅之内,练云裳已经端坐在首位,云氏坐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大厅之内的氛围显得甚是尴尬。 明明是家人,可却不如陌生人,练云华起初回了房间,可是她不甘心。 练云裳在宴会上那般对待自己,她一定要亲眼看着练云裳被练青云折磨,所以,绕了一圈,她又回到大厅。 如此,一家人便聚齐了。 上了茶,练云裳快速验了毒,才勉强喝了一口。 现在没有外人在,练云华说话便无所顾忌,曾经那种讥讽的语气又蹦了出来:“娘娘的疑心还真是重,怎么,怕娘家人给你下毒?” 现在的练云华,和之前在宴会上那唯唯诺诺,甘心承认过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饶是盛飞扬死了,练云华也依旧不长记性,还是这么的自负自大,嚣张跋扈。 练云裳替盛飞扬感到悲哀,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完全不顾念情义的女人? 练云裳淡淡的瞥了一眼练云华,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本宫自怀孕开始,便一直如此,无论在宫中还是在宫外。练云华对本宫的做法有异议吗?” 练云华十分气愤:“众臣都已经走了,既然回到家中,你不称呼我为大姐,进了宫,连长尊礼仪都忘了!” 练云华分明就是趁机挖苦练云裳,偏偏还拿什么礼节说事儿。 青岚在一旁,随即厉声呵斥:“大胆,娘娘岂是你随意责怪埋怨的,饶氏家宴,娘娘终归是娘娘,练大小姐好歹也是进过宫的人,怎么,出了宫竟连这点礼节都不知道?” “你……” 练云华哪里敢反驳,只能暗自生闷气,往肚子里咽,充满怒火的目光望向练云裳,心有不甘。 青岚是盛麒麟身边的贴身侍女,即便是下人,可一般的妃嫔见到她都要礼让三分,何况现在练云华无名无份,更惹不起青岚。 云氏也深深的记恨练云裳在宴会之上对她的责怪,她是不清楚青岚的地位的,所以见区区一个宫女都敢呵斥自己的女儿,何况自己的女儿还怀着龙嗣,这宫里的宫女也太大胆了! 云氏不由得发火,练云裳骂不得,她身边的宫女总能够骂得吧。 “大胆的那是你!区区一个奴婢,竟是敢这样同练家大小姐说话,再怎么说,她肚子里怀的也是皇上的孩子,即便她被废了,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将来的皇子,她是皇子的母亲,岂容你在这胡言乱语,尊卑不分!” 云氏看似在呵斥青岚,可她话语中表达的怒气,却是冲这练云裳发泄的。 她说完还不算,还将目光投向练青云:“老爷,这种贱婢,真应该好好管管,宫中选拔下人的时候,都这么没眼吗?” 第三百三十八章皇者之态 练青云是知道青岚的地位的,所以他一个劲儿的对云氏使眼色,云氏早就气急败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去领会练青云所传达的意愿。 她只是奇怪,老爷为什么还不开口帮着她们说话, “老爷,您倒是说说看呀,这样的贱婢,是不是该罚?一点规矩都不懂!” 练青云没开口,练云裳却开口了:“贱婢?云氏,青岚可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女,一等宫女,就连后宫之中的妃嫔以及李公公,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你算哪根葱,又有什么资格在这侮辱皇上的贴身侍女!” 练云裳说的很慢,一字一顿间,却都好似针一样的扎进了云氏的心里。 云氏目瞪口呆,她没想到,练云裳身边随便一个丫头,竟是有这么大的来头,自己还骂得人家狗血淋头,这可如何是好? 可云氏立马又淡定了,现在所有宾客都已经走了,接下来便是练家和练云裳之间的仇怨,也是该算账的时候了,他们之前密谋的那些理应用上,反正都已经打算害了练云裳,这会儿即便得罪了皇上身边的侍女又如何?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小命都要不保了,还一个劲儿的拿权威来压制自己。真是好笑,云氏想到这儿,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是那种奸诈而又小人的笑容。 “那又怎样?是她无礼在先,我不仅骂她,我还想打她,来人呀!” 云氏大吼一声,随即便从院落之外冲进了十几名侍卫,将练云裳等人围在了当中,手中都拿着武器,不是刀剑,便是绳索鞭子。 练青云的气势也顿时拔了起来,在宴会之上的慌张,谄媚讨好,瞬间荡然无存,脊背也挺直了。 那望向练云裳的眼神,满是凶狠和不屑。 练云裳则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并未有丝毫的慌张,似乎对于眼前会出现的境况,在意料之中一般。 她的反应,出乎了练青云的意料之外,不免心中涌上一丝不安,可他仍旧笃定,练云裳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一定要将其狠狠的利用一番。 “练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宴会上的杂技表演?这宴会都已经结束了,练将军难不成还单独请了杂技表演,来给本宫看吗?” 练云裳有些调侃的说道,却不由得暗暗攥紧的拳头,将双手护在了自己肚子上,谨防一会儿真的开打,自己受到波及。 她倒是不介意出手与他们相抵抗,无奈,碍于对孩子的保护,她还是消停点儿吧。 虽然对于练家的恨,早已让她手心痒痒,比起让他人去惩治练家之人,她倒是宁可自己出手。 奈何现实不允,她也迫于无奈。 练青云恶狠狠的说道:“痴人说梦!在宴会上,狠狠的羞辱了本将军,你很得意呀?你放心,这次本将军让你看杂耍看个够!” 他忽然大喝一声:“抓住她们!” 十几个侍卫蜂拥而上,都朝着练云裳扑了过去。 因为事先练青云说过,谁抓住练云裳,赏银百两,至于其他的几个小配角,赏银五十两。 下人都想捞得更多的赏银,故此都朝着练云裳而去,青岚和青梅自然不会让她们触碰到练云裳,随即开打。 区区十几个侍卫,青岚和青梅完全有把握将他们撂倒,所以在练青云等人眼皮子底下,练云裳稳如泰山的坐在原位,未被伤及丝毫。 只见青梅,青岚在人群中穿梭了一番,重新回到练云裳身边,然后便见那些侍卫,一个个都好像被下了迷药一般,扑通扑通倒在地上,再没了还手之力。 练青云大惊失色,他只知道青梅,青岚在皇上身边地位不一般,也是有能力之人,却不知道她们的武功竟然这般高。 这十几名侍卫,可都是府上得力的干将,武功都不可小觑,练青云觉得派他们对付这几个女子足够了,可到底还是低估了练云裳身边之人的能力。 云氏和练云华都躲到了门口之处,云氏站在练云华前面,不想她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对于练云裳身边丫鬟的武功,她们也十分惊讶,不由得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又十分担心的看向练青云。 练青云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着练云裳:“原来是有备而来!好啊,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抵抗到几时?” 练青云一挥手,从他背后又窜出来了几十名侍卫,都是短衣打扮,看样子,为了这一次谋杀,一切准备得很妥当啊。 练云裳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看在练青云的眼里,却十分诡异,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烦躁之余立即命令手下人:“把这几人拿下!”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和练云裳耗下去,他现在只想抓住练云裳,掌控权势,再也不甘心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那种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日子,他早就厌烦了。 练云裳稳如泰山,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甚至悠闲的端起茶水喝着茶,完全没有丝毫担心,即便看黑压压的人群涌向自己,她脸上也从始至终都是扬着笑容,不论眼神还是神色,都没有任何的慌张。 云氏和练云华都是心中一震,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之前她们觉得万无一失,可看到青岚和青梅的武功之高,便有隐隐的担心。 按理来说,练云裳看到这阵势,没有到道理不惊慌啊,可她现在这副气定神闲,除了因为有青岚和青梅之外,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准备,才会如此的淡然? 正在练青云等人好奇的时候,突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了多名黑衣人,蒙着面,便同练青云的侍卫打斗在一起,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然后,练青云这些侍卫,再次纷纷倒地。 一晃眼,黑衣人便消失不见,像是从没来过一般,而青梅和青岚,再次稳稳当当的站在练云裳的两侧,霸气侧漏,越发显得练云裳威严无比,气势逼人。 练青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看着满地的侍卫哀嚎不已,却无一人丧命,只是恰到好处的要么被点了穴道,要么被打伤了无法起来继续作战,可见下手之人极为巧妙,这是很考验武功的底子和打法的。 练青云终于知道自己心中的不安是什么了,早在宴会上,他便发觉,练云裳对于此次奔赴家宴,明显有准备,不然也不会又是安胎丸,又是太医都准备着。 现在练青云想要用手下人拿捏住她,到底还是成了奢望,反而让练云裳占了上风。 练青云等人不知所措,云氏和练云华更加惊愕,连忙走到练青云身边,焦急不安的问道:“老爷,这怎么办呀?” 他们能够派上的人都已经派上,本来一开始,他们就觉得,只是捉拿几个女人,根本不会吹灰之力,几十个侍卫足够了,就这还觉得绰绰有余,谁成想会是现在这个局面,练家完全处于下风。 练云裳缓缓站起,凌厉的目光扫过练青云等人,然后举步迈过当场那些倒在地上的侍卫,身形极为平稳,神态甚是平静,即便见了血色,也并无丝毫慌张,这一点练青云倒是并不意外。 练云裳在还未入宫的时候,早就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之称,所以她的冷血练青云早就司空见惯了。 练青云等人不断后退,唯恐青岚和青梅突然之间对他们出手,更担心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会随时窜出的黑衣人。 “你要干什么?”练青云一边后退,一边警惕的看着练云裳。 “这个问题应该是本宫问你吧,让这么多侍卫对本宫舞刀弄剑,练将军,你要做什么?难不成要造反?” 练云裳的声音陡然提高,那身为皇后娘娘的威严之态,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很难令人不畏惧。 大概,这就是皇者之态吧。 云氏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地,好在身边的丫鬟扶住了她。 练青云有话说不出口,他没有办法去否认,难不成他要说,这只是给练云裳请来的杂耍之人? 都是真刀真枪,也都当真想要对练云裳下毒手,即便他说得出口,练云裳也不可能相信呀。 练云华早就怒火滔天,她看不惯练云裳的作为,更看不惯练云裳的盛气凌人,以及居高临下,现在练云裳之所以有底气,完全是因为她头上冠以皇后娘娘的头衔,而这个头衔,从始至终,都该是她练云华的。 “没错,父亲就是想要把你拉下马,就是想要篡权,那又如何?你没有证据,单是凭借你的猜测,就要致父亲之罪,只怕全城没人会相信你,反而觉得是娘娘公报私仇!” 练云华说得有板有眼,以极其讽刺的语气在挖苦练云裳,笃定她没有办法对练家下毒手。练家可以用不正当的手法篡权,可是身为皇后娘娘的练云裳,却不能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伤害练家任何一人。 练云裳凌厉的目光望向练云华,如刀子一般,吓得练云华一个激灵,不敢再与之对视。 可她也不想让自己气势上输掉,嘴硬道:“怎么,我说的还不对了?明明是你自己没理,一步一步的对娘家人逼迫,娘家人做些反抗,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你若是对娘家人痛下杀手,只会被人骂没有良心!” 第三百三十九章对你仁至义尽了 练云裳一听,竟是被练云华的话给气笑了。 练云华颠倒是非的本事真是越发见长啊,明明心里该生出愧疚的是练府,怎么到头来变成了练云裳? 不过练云裳也懒得和他们辩驳,对于这些执迷不悟,一心想要通过破坏他人,踩着他人的肩膀登上高权势的人,讲道理只是浪费口水。 练云裳并未停下步伐,一步又一步的逼近练青云等人。直到她走到练云华近前,伸出手,要去抚摸练云华的肚子。 云氏一把将练云华拉到了自己身后,恶狠狠的瞪着练云裳,十分警惕的厉声呵斥:“你要做什么?” 练云裳微微挑了挑眉:“本宫要做什么?还要同你一个妇道人家禀报吗?你算什么东西,让开!” 练云裳声音不大,却极其有威慑力,云氏在练云裳锐利目光的注视之下,心中生了胆怯之意,可仍旧牢牢的挡在练云华面前,一动不动。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面对练云裳的威逼,云氏没有办法对付,便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练青云。 一个大男人,面对对手的步步紧逼,没有丝毫反应,着实让云氏心生埋怨,自己的妻女,都要被人家踩在头上了,这个当家男人杵在那儿干嘛呢?只是一个劲儿的愣神儿,和之前密谋暗害练云裳时的自信判若两人,好像在看到面前这番境况之后,一时之间失去魂魄,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云氏的话,让练青云回了神儿,豁然间看到练云裳竟是已逼到跟前,于是也窜到了练云华面前,说了同云氏一样的话:“你要干什么?” 练云裳冷笑:“青梅,青岚。”话音刚落,青梅和青岚一人攻向一侧,青梅对付练青云,青岚对付云氏。 云氏没有武功,青岚用了几招便将其制服,手腕一用劲儿,直接将云氏甩到了一旁,云氏脚下不稳,又向前跌跌撞撞一个趔趄,好半天才勉强扶着桌角站稳,心中一片恐慌。 而练青云呢,他本身有武功在身,青梅在对他出手的时候,练青云下意识便动手反抗。 练云裳不慌不忙在一旁幽幽说道:“对于本宫的命令,练将军居然敢抵抗,先是派人谋杀,后是亲自动手,练将军,你觉得以下犯上,以及欺君之罪,这两个罪名,够不够练家诛杀九族的?” 练青云的动作一顿,神思恍惚之间,青梅便钻了空隙,三两下,点了练青云的穴道,使得练青云动弹不得。 待练青云回过神儿来,十分懊悔。 这个练云裳,还真是会扰人心智,现在,她身在练府的地盘,完全占据了上风,练青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练云裳没有再去理会云氏和练青云,反而继续朝着练云华逼近。 练云华往后退,后面是门,而青梅和青岚身子一转,便挡在了门口,拦住了练云华的退路。 练云华退无可退,前面又是练云裳的逼近,母亲和父亲都已经被人家给制服,再无还手之力,自己又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够同练云裳相抗衡? 若是她强硬的想要反抗,只能是自讨苦吃,可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被练云裳逼迫。 “你不要乱来,我肚子里怀的是不是龙嗣,你比我更清楚,若是你当成伤害了他,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练云华这番话,明显说得没有底气,没错,盛飞扬确实是皇室之人,可是继承皇位的是盛麒麟,所以,下一任皇上唯有盛麒麟的孩子,才有资格去继承,盛飞扬的孩子算哪根葱啊?而且还是偷情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传出去只怕都被人笑话,何来继承一说? 练云华指望着能够依靠这个孩子翻身,简直痴心妄想! 练云裳却丝毫不理会练云华的垂死挣扎,如之前那般,伸出手,缓缓的靠近练云华的肚子,练云华却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侧了侧身,避开了练云裳的手。 练云裳的手,可比练云华的反应速度要快,练云华侧身子,练云裳的手也跟着微微侧转了一下,然后练云华便发觉有什么东西触摸上了自己隆起的肚子,仔细一看,竟是练云裳的手! 她一脸惊恐,欲要将练云裳的手被打落,练云裳却缓缓的开口:“你想要凭借这个孩子,重归皇室宗谱,本宫倒拭目以待,看看是你先被众人唾弃的名声一落千丈,连带葬送了孩子的前程,还是你将本宫拉下去?” 练云华一愣,对练云裳所讲的话不免细细掂量。 “练云华,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不知道以后,你要如何对你的孩子讲?也许,等你孩子懂事之后,了解到你所作所为,他会为有这样一个母亲而感到羞耻。” 练云华一把打掉练云裳的手,不甘心道:“我的孩子我来管,用不着你在这嚼舌根,他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全都是你,把别人挤了下去,自己坐上皇后之位,只怕将来该羞愧,该无地自容的是你的孩子吧!” 练云华振振有词,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练云裳为盛飞扬感到可惜,对于这样一个权欲熏心,执迷不悟的女人,为她付出再多都是枉然,何况盛飞扬还搭上了性命,舍弃了前程。 练云裳收回自己的手,并未对练云华的反应有任何不满,脸上反而呈现意味深长的笑,目光转向练青云:“时辰不早了,本宫便要回宫了,若是本宫所猜不错,想来这庭院之中,也有杀手在等着本宫吧。” 练青云转了转眼珠,没有说话,云氏却按耐不住心中怒火和憎恨,开口道:“没错,庭院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想要杀你之人。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否则,待皇上归来之后,见到的也唯有你的尸首!” 练云裳缓缓回头,目光望向云氏,云氏却即刻将目光垂下,不去与练云裳对视,说归说,可她终究还是忌惮练云裳的气势和威慑力的。 “好啊,那本宫倒是要去会会这些杀手了。” 说着,扭头便往外走,云氏一看,这练云裳也太不怕死了,自己都这么说了,她还往杀手堆里钻,是真不想活了,还是有其他的对策来应对? 毕竟刚刚闯进来的几十名侍卫,可是都在她和练青云的眼前,眼睁睁的被数十名黑衣人给打倒,这些黑衣人又是什么来头?是练云裳派来的? 练青云这个时候终于开口:“如果把我放开,或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练云裳觉得好笑:“怎么,在练将军眼里,是不相信我会把这些杀手一一摆平,还是说,练将军非要亲自看一看,你手下人是多么的怯懦无能?” 对练家之人的讽刺,练云裳毫不留情,他们都已经做得这般绝情,自己还有什么可留恋,可给他们面子的? 如今针锋相对,彻底撕破脸皮,若是留面子,事后只会后悔,倒不如骂个痛快,损个彻底。 练青云冷笑:“你不要得意太久,外面的都是高手,甚至有一些我从江湖中请来的高手,你手下那点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练青云这摆明了是在激练云裳,练云裳既然听出来他的激将法,又怎么会上当? “本宫都已经是坐上皇后之位的人,你觉得再用激将法对付本宫,有用吗?你也不过是想要自由身,这样你才能够调度手下之人,不过本宫要事先告诉你们,刚刚本宫去摸练云华肚子的时候,已经给她下了毒。” 此话一出,云氏和练青云,尤其是练云华,都大惊失色。 练云华低头去检查自己的肚子,然后努力感觉自己有什么异样,便听练云裳继续缓缓说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无力,甚是疲惫,眼睛看东西也有些模糊,就连触觉都比往常迟钝了不少?” 练云华满脸惊恐:“你……你居然给我下毒,这是什么毒?你想害死我想害死我肚子里的龙嗣!” 练云裳凌厉目光射了过去,眼睛一瞪:“龙嗣?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本宫听见,你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龙嗣!在众臣面前装模作样也就罢了,本宫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本宫能容忍你一二次,却没有第三次!你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该留下,让你孕育到现在,已经算对你仁至义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练云华只觉得身体每一条的症状都和练云裳说的极为相似,看来,这毒性是在慢慢发作了。 她脚下一软,便要瘫倒在地,好在随身丫鬟急忙扶住了她,这才让练云华勉强站稳。 练云华看着练云裳,不知所措,她又怕又恨,眼下更不知如何应对,真要逼急了练云裳,她不给自己解药怎么办? 自己如果真的死了,野心再大又有什么用,腹中的孩子也无法帮她完成抢回皇后之位的夙愿,人一死便什么都没了,练云华不甘心,可是让她去恳求练云裳交出解药,她又拉不下这个脸。 练青云和云氏都大惊失色,不仅仅是因为练云华中毒,还因为练云裳所说。 他们现在心里终于能够确定,练云华腹中的孩子并非是盛麒麟的,极有可能,是死去的盛飞扬的种,虽也是皇室后代,却并非龙嗣。 第三百四十章以命换命 云氏现在也不敢轻易的放狠话,她也怕练云裳不交解药,于是将求助目光望向练青云:“老爷,你倒是想个法子,万万不能让这女人得逞,她分明是想要同咱们同归于尽。” 练云裳摇了摇头:“云氏,我一向都不认为你精明,在这件事情上你又猜错了,赴死的是你们,并非本宫。” 云氏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声音已经越发颤抖,大概是已经预料到他们的命运比练云裳更惨,或者因为她早已经六神无主,所以练云裳越发有底气,有自信说出的话,每每都刺激着云氏,让她不安和恐惧。 “对本宫来说,庭院外的那些杀手,根本不足为惧。饶是你们不相信,本宫今日也能安稳如初的走出这练府,倒是你们,损失一个女儿,以及她腹中的孩子,加上以下犯上和欺君之罪,练府从此只怕,要在京城之中消失了。” 练青云闻言一震,要不是他身上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只怕现在饶是他有武功在身,也会被练云裳这番话吓得踉跄,差点瘫倒吧。 云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她现在心中五味杂陈,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般自信,认定能够将练云裳置于死地的模样,反而有种大祸临头的无。 练云华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也不顾什么脸面和尊严了,“扑通”一声跪在练云裳面前:“娘娘,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可以死,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死,求求您了,饶过他吧。” 她现在对练云裳又换回了尊称,不敢再有丝毫的诋毁,为了前程,为了活命,她可以暂时抛开一切。 练云裳斜睨着她,居高临下的摇了摇头:“决定你孩子生死的,并非是本宫。” 练云华不解:“娘娘的意思是……” 练云裳指了指练青云:“想要杀本宫的是他,布置陷阱的也是他,你让他把院中那些杀手都给撤走,本宫便把解药交于你。” 练云华当即望向练青云:“父亲,撤了吧。”言辞之中满是恳切。 练青云不甘心呀,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想到临了临了,功亏一篑,还是被练云裳给算计了。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练云裳,只想着她即便坐上皇后之位,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虽有心机,但比不上自己的老谋深算,如今整个练府却栽在了练云裳的手上,那种滋味儿,让练青云无地自容。 他恨练云裳,更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练云华见练青云没有任何反应,急了:“父亲,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你难道要置女儿的生死,和您外孙的生死于不顾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为了一己私欲,就抛弃家人的性命?” 练云华反而破口大骂,对练青云再没有之前的尊称,为了个人利益,练云华也是拼了,完全没有了长尊之序。 练青云瞪大眼睛看着练云华,对于她的反应,练青云十分失望,他知道练云华的心性,没错,和自己一样,自私自利,自大自负,而又野心极大,在利益面前,家人什么的,都退居其次。 只是,父女之间,从未撕破脸皮,因为利益的维系,父女之情倒是还过得去,可现在,只因为练青云怔愣之际,练云华便对练青云一番指责和怨恨,练青云又如何对她不失望? 可练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即便练云华不哀求,只怕练青云都唯有将杀手给撤掉,才能保住练府在京城中的地位。 云氏也按捺不住了,连忙对练青云求情:“老爷,你就听娘娘的话吧,赶紧把那些杀手撤走,云华不能死,她肚子里的孩子更不能死。” 练云华和云氏都想的极为简单,只要练青云把杀手撤走,那么练云裳就能放过她们,并且还能给练云华解药。 可是她们都忽略了一点,唯有练青云想到了,他冷着脸对练云裳问道:“如果我把杀手撤走,你离开了炼府,回到宫中,是否还会就此事,对练府追究?” 云氏和练云华一听,这是个大问题,即便练云裳给了练云华解药又怎样?一旦她回到宫中,想要对练府下手,易如反掌,她们又怎么能够保证练云裳不会再追究此事? 练云裳冰冷的眼神扫过三人:“在这件事情上,练将军,本宫真是佩服你,提这样的条件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惭愧和脸红。怎么,你派杀手暗杀本宫,还不让本宫对练家有任何的责罚,天下的好事都归你得了。不过现在你们唯有相信本宫,不是吗?不论本宫给你们什么样的承诺,就算事后反悔又怎样?” 主动权完全都在练云裳手里,她没有什么可怕可忌惮的,倒是练青云等人,没有其他的选择,要么,现在拼个鱼死网破,要么,等练云裳回到宫中之后,再对练府进行责罚。 今天的事情,练云裳总不可能一点都不计较吧,练家之人想的也太美了。 练青云被练云裳的话给激怒了,饶是现在他出于劣势,完全出于被动,可听了练云裳的话,一怒之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练云华和云氏震惊地看向练青云。 “老爷!” “父亲,您难道一点儿都不顾及云华和孩子的性命吗?”练云华这不是祈求了,言语中满是对练青云的责怪和埋怨。 云氏也没了理智,让她失去女儿和外孙,她不愿意。 “老爷,你可不要犯糊涂啊,没了命,可就什么都没了。” 练青云大声呵斥:“怎么,你们难道觉得外面几百号人,会打不过她区区的十几人?” 云氏和练云华一听,倒是有几分道理。 “可是解药怎么办?”练云华心心念念的都是解药,生怕自己一命呜呼。 练青云道:“她们性命都不保了,以命换命,难道还能不给你解药?” 练云裳轻笑出声,她也真是佩服练青云一家人的心宽,处于被动地位,还当着自己的面儿来探讨对付自己的事情,就好像他们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自己给控制住一般。 “练将军的话倒是提醒了本宫,青梅,青岚,押上练将军,咱们走!” 练青云脸色一变,糟糕,练云裳这是要利用自己,来和外面的杀手交换条件,这下,练府完全没了能够将练云裳拿下的机会了。 青梅和青岚直接从倒地的侍卫手中拿了绳索,将练青云捆绑,又捡地上的一把短刀,架在了练青云的脖子上。 解开穴道,驱使着他往庭院外走。 练青云虽不情愿,可他甚至青梅和青岚的武功之高,以及练云裳之狠,饶是再不愿,也还是在前面带路,练云裳则由杏儿搀扶,在后面缓步前行。 云氏立即跑到练云华面前,将她给搀扶起来,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练云华直摇头:“不管如何,一定要找她拿到解药,我可不想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丧命,皇后之位还没抢回来,我不甘心。” 云氏又哪里甘心,亲自扶着练云华在后面跟着,虽然现在她们还不知道该如何索要解药,可是若是不跟上去,练云华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当真完了。 庭院中的杀手早就埋伏好了,看到冲进去的数十名侍卫久久都未出来,以为他们得手了,便不用他们再出手了,都等着收工呢,但是没成想,才刚刚松懈一会儿,便见练青云被练云裳的手下挟持着给走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那数十名的侍卫都没有降得住这些女人们?皇后娘娘究竟是有多大的能力? 看劫持着练青云的两个丫鬟,倒像是有武功在身之人,可仅凭她们两个,就放倒了那些侍卫,也太夸张了吧。 练青云被挟持,谁都不敢轻易动手,加上练青云并未发令,一个个更是手按剑鞘,随时待命。 熟料,直到都走出了庭院,眼看便要走到府门口了,练青云依旧未发话,众人不解。 之前练将军可不是和他们这么说的,说的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先将皇后娘娘给擒拿住。 可现在,他不发话,众人饶是心心念念记挂着赏赐,却也无法动手。 云氏和练云华则一直都关心练云裳什么时候给她们解药,练云裳不说话,两人也不敢冒然问,毕竟练青云在她们的手上。 忽然,练青云停住了脚步,练云裳问道:“练将军,没多远便是府门口了,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练青云看着练云裳却道:“娘娘现在还不命人将我放开,莫非是想要让府外之人都看到这番景象,他们不会知道我对娘娘下手,而只会觉得,是娘娘对我下手,人言可畏,娘娘现在正是要树立威严之时,不想在京城中流传一个不好的名声吧。” “说了半天,不过是想要本宫将你放开。”练云裳本也不畏惧练青云的埋伏,不过是想要减少杀戮和伤害罢了。 何况,若是练府当真反了,她倒是有理由铲除这颗毒瘤了。 “放开他。”练云裳对青梅和青岚道,两人没任何迟疑,将绳索砍断,放了练青云,只是,仍旧都跟在练青云身后,谨防他耍什么花招。 练云华忍不住了,三两步跑到练云裳近前,立即给练云裳下跪。 “娘娘,父亲已经撤走了杀手,求您赐解药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长教训了吧 练云裳平静的看着他:“待本宫平安的抵达宫中,自然会派人来给你送解药。” 说完,练云裳举步要走,练云华急忙拦住她:“皇后娘娘,刚刚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身为一国之母,怎么能出尔反尔?” 练云裳反问:“那本宫刚刚是怎么说的,你说来听听。” 练云华语塞,之前练云裳并没有应允什么时候给她解药,所以,练云裳说她回宫之后再送解药来,练云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这和练云华与云氏之前所想的有悖,她们想的是,练云裳到了府门口,解除了危机,便会将解药给练云华,大有一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的架势。 都没想到,临了临了,练云裳却是想要“先拿钱,后给货”,所以练云华和云氏,都有些接受不了。 练青云冷着一张脸:“皇后娘娘,如果您不给云华解药,想必也走不出炼府的大门。” 练云裳挑眉:“哦?是吗?那本宫非要赌一赌了,其一,练玉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性命都在本宫手上,你的性命也在本宫手上,三条命换本宫一条命,本宫倒是不在乎,只要你们不怕死。” 练云裳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好像她丝毫不在乎今天把命搁在这儿,也是,她身边有青梅和青岚,加上那眨眼之间进入房间之内,撂倒几十个侍卫,又转眼之间消失的黑衣人,她有足够的底气说这样的话。 练青云一听,练云裳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究竟要怎样,才能让练云裳乖乖的交出解药,并且,不同练府计较今日所为? 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 换位思考,他若是被人这般对待,几乎丧命,他脑海中只蹦出一个想法,将同自己作对之人全部都给铲除,绝对不留有后患。 而看练云裳现在的气势,以及做事的风格,在练府之中收到了这样的对待,她又怎么能够轻易饶过练家?只怕会比练青云的手段更狠吧。 练云裳绕过练云华,朝府门外走去,青梅和青岚依旧押解着练青云,完全不在乎府外之人的眼光。 皇后娘娘和娘家人关系不和,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八卦,只不过外面的人嫌少见到他们这般针锋相对。 如今,看练云裳面色沉重,练青云更是一脸凝重之色,府外看热闹的百姓,都识趣的能退多远退多远,胆小的,四散逃窜,胆儿大的,猫在老远处,还不断的朝着练府的门口张望,力求能够获得第一手八卦资料。 看来,京城中又有新的爆料能够传播了。 “怎么回事儿?今天不是皇后娘娘参加练府所准备的家宴吗?最后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有人不解。 “说的就是,说好的是家宴,结果来来往往那么多朝中当官儿的,皇后娘娘肯定是不高兴了。”不明所以的人开始胡乱揣测。 “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也没有必要拿着刀剑架在练将军的脖子上吧,这要出人命了,那可是她的父亲。”有人便拿亲情说事儿。 “哼,既然是父亲,那当初皇后娘娘没有出嫁的时候,在练府受到的理应是身为女儿的待遇,可你们忘了,当初在练府的时候,练将军是如何对待皇后娘娘的,而且你们看看,练将军身后跟了那么多侍卫,一个个手中都拿着刀剑,摆明了是在提防皇后娘娘,不是皇后娘娘过分,而是练将军根本没有把皇后娘娘当成回娘家的女儿啊。”有人为练云裳鸣不平。 “哎,别说,还真是,在里边的时候,这些人不会打起来了吧!一个个面色沉重,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谁知道啊,这种事情,谁敢过问?” “嘘,别说话了,皇后娘娘出来了,要是给皇后娘娘和练将军听了去,咱们小命不保。” 很快,众人便屏住了声息,谁都不敢再说话。 皇后娘娘在青梅和青岚的护送之下,上了马车,青梅,青岚这才放开了练青云,在府中,练青云或许还有对练云裳下手的机会,可是出了练府,他若是再下手,那便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练云裳完全可以给他降罪,并且把练府之人满门抄斩,如此,便也为朝廷铲除了一颗毒瘤。 练青云在官场混迹这么久,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又怎么敢在府外轻易动手。 眼看着练云裳乘着马车绝尘而去,练青云暗暗攥紧了拳头,目光越发的阴狠毒辣。 云氏走到练青云跟前,声音带着哽咽和沙哑,十分慌张:“老爷,云华中的毒可怎么办呀?”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敢让其他任何人听到。 练青云咬牙切齿:“怎么办?还不赶紧把她带进去,让府上的大夫好好瞧瞧,若是能趁早解毒,最好不过,若是不能,只能等待那个臭女人把解药送来。” 练青云也没有办法,他没有想到,练云裳在宫中多日,竟是把医术练就的如此熟练,大大出乎他意料。 云氏急忙带着练云华进了府中,青府中的客卿大夫给她瞧了瞧,得到的结果却让云氏和练云华同事崩溃,心生绝望。 “夫人,大小姐,恕老夫无能,此毒老夫从未见过,帮不上什么忙。” 云氏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对客卿大夫就是一顿臭骂:“什么东西,在府上呆了这么多年,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连这点毒都解不了,你不是说在京城中,你的医术数一数二吗?连你都解救不了,还有谁能解?” 客卿大夫默不作声,心里发苦,世间有毒之物千千万,他自是不可能样样都掌握得到。 偶尔遇上未曾见过的毒,也实属正常。 并且对于他们医者来说,见到奇异的毒,反而能够激发他们好学的欲望,如此便能扩张自己的学识,长见识,多增一分经验。 可是看云氏和练云华这副样子,并没打算让他在练云华身上做实验,而且客卿大夫也自知,他可以拿其他任何人做实验,但绝对不能够把练家大小姐当成实验对象,除非他不想活了。 因为但凡有任何疏漏,自己必死无疑,并且极有可能连累家人。 客卿大夫不想惹这个麻烦,倒不如直截了当的说自己无能,云氏气愤,即便辱骂,都无法发泄心中怨气,加上从练云裳那儿受的一肚子气,更是无从发泄,直接命人将客卿大夫打了五十大板,才算稍稍缓解烦躁的心绪。 练云华坐在那儿,兀自的抹着眼泪,一副自怨自哀之状,看的云氏莫名心酸,不由得跟着落泪。 练青云回到府上,十分不耐而又气愤的撤走了那些杀手,可是按照规矩来说,即便雇佣的杀手没有杀人,但却浪费个人时间守在这,遵从了练青云的命令,练青云该付的佣金,还是照样付。 没有达成目的,还白白砸进去了几十万辆,练青云咽不下这口气。 本来杀手的雇佣无需这么昂贵,但碍于所杀之人的人头贵重,故此这些杀手提出的价便也高,只因他们冒的风险太大。 杀手杀人,所需价钱,其一根据他们的能力,其二,根据他们所杀之人需要冒险的难度系数,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杀的对象身份越高,权势越大,又或者是什么富商,人头便越值钱。 练青云本来笃定,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练云裳,但是谁会想到,练云裳留有后手,并且准备得如此充分,倒是让练府之人措手不及。 心中烦闷,不甘,所以练青云在进府之后,再看到一脸丧气,哭哭啼啼的云氏和练云华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够了,没有达成目的,你们还在这儿拖后腿,像什么样子?家里又没死人,哭哭哭,就知道哭!有哭的功夫,倒不如想想其他的办法。” 云氏沙哑着嗓子,对练青云说的话同样来气,偏偏还振振有词:“我们是女眷,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况且如果我们真的能想出办法,哪里用的着在这一脸无助的哭泣!你只知道嫌弃我们,当初怎么不让杀手冲出来,干脆把她杀了算了!” 云氏说的都是气话,阻拦练青云下令杀手杀练云裳的是她,现在责怪练青云不杀练云裳的也是她。她只是觉得心中烦闷,无处发泄,碰巧练青云又拿她们撒气,不免就回怼了几句,借以能够发泄心中的愤懑。 练青云也生气呀,这被云氏一拱火,脾气也上来:“好意思说我,要不是因为你们母女两人口无遮拦,上来就对那贱人横鼻子竖眼,惹得她不高兴,让她察觉出了什么,她又怎么会对云华下毒?还有你,” 练青云瞪向练云华,吓得练云华一抖,“她朝你走过来,你难道就不能躲到为父的身后,或者躲到你母亲的身后吗?那般痴傻的等着她给你下毒,是在后宫受的教训还不够,还是觉得练云裳没什么本事?现在好了,你看不起她,她反倒把咱们都牢牢的掌控在手里,任由她摆布。现在你自身难保,长教训了吧!” 练云华本来就委屈,伤心,又被父亲一痛责骂,她更觉心里不痛快了。 “父亲,女儿都已经够受苦了,在宫里受人欺负,被驱逐出宫,在家里也这般不受重视!现在中毒的可是女儿,你一味的责怪我,有用吗?” 第三百四十二章请夫人自重 练府之人互相推卸责任,互相责怪,一时间,府内鸡犬不宁。 下人们一个个的都敛气屏声,谁都不敢说话。 众人都知道,一旦他们开口,势必会成为三位主子一起发泄怒火的对象,到时候责罚起来,就算不死,只怕也要变残废,仅仅留下半条命。 回宫的练云裳,终于坐在自己的软榻上,手抚额头,揉着太阳穴,十分疲惫的样子。 和练家之人斗智斗勇,累的不是身子,而是精神。 她本就有孕在身,精神没有那么旺盛,相比身体带来的烦累,因为斗智斗勇而产生的疲惫,更让练云裳觉得身心乏累。 “青岚,你派一个小太监去练府,告知他们,没有任何解药,练云华的毒自行可解。”青梅,青岚和杏儿一听,都不由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意,练云裳看了看三人:“你们不会以为本宫从一开始就没下毒吧?” “难道不是吗?”杏儿发问,青岚和青梅也跟着愣住了,她们都是这样以为的,不然的话,怎么会没解药呢?她们可不觉得练云裳会真的要了练云华和她腹中的孩子。 练云裳解释道:“她身上所中之毒,两个时辰之后可自行解,根本不需要什么解药。” 三人这才了然。 “不管怎样,练府之人都被耍了,没想到皇后娘娘几句威胁的话,便把练府之人给镇住了,由此免去了一场祸事。” 青梅称赞道,其他人纷纷点头。 其实即便练云裳不对练府之人震慑,凭借她手下的暗卫,以及青梅,青岚的身手,足以将这些杀手给抵挡住,但是练云裳不想引起血腥之灾。 现在这个场面,她对练府并不足以发起灭满门的责罚,但是如果一旦见血,出了人命,那么练府必定会被练云裳追查到底,可是其中有一点需要注意,因为当事人是包括练云裳在内的,所以,她所见所闻,所指出来的练府的过错,都是没有证据的。 那么满朝文武百官便会质疑练云裳所言,本来他们对练云裳就不怎么信服,加上练云裳现在又调查肖大人的账目问题,牵连他手下一大帮的官员,朝中势必会有很多反对练云裳的声音,反而会慢慢的倾向维护练青云。 这样一来,对练云裳就不利了。 即便她是受害者一方,那也极有可能因为众人的舆论和反对,使得练青云成为受益的一方。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练云裳不能轻易的和练府真正的产生见血的摩擦和厮杀。 她要是真想治练府之人于死地,那么两方在发生摩擦的时候,必须有朝中第三方的大臣们在场,足以给她作证,这样,她提出对练府的调查,抄家,亦或者是满门抄斩,诛九族的责罚,都有足够的说服力,别人也说不了什么,更无法反对。 练云裳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冲动,而和练府之人开打,真正的造成血光之灾,身在高位,考虑事情便不得不全面,因为她现在肩上扛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盛麒麟对她的期望,以及肩负在她身上的,关乎辽国的重任。 “皇后娘娘真是英明,多亏了皇后娘娘机智,咱们才能平安回宫。” 杏儿对着练云裳直竖大拇指,青岚和青梅也都十分佩服主子的智慧。 练云裳无奈苦笑:“没办法,在那种情景之下,若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怕辛苦的就是你们了。” 练云裳话音一落,青岚和青梅两人皆纷纷表态。 “为了娘娘的安危,奴婢定然拼了这条命,也要保娘娘。” “没错,我们两个答应过皇上,无论如何都要保娘娘的周全。” 提到皇上,练云裳不由得幽幽叹口气,眉头之间锁上淡淡的忧愁:“这样大雪的天气,路上的积雪一定很厚,他们的行程想来也会更慢些,过了诸多时日,不知道,现在到哪儿了?“ 练云裳心中对盛麒麟自是有无限的思念和记挂,可是古代唯一的不好,便是通讯不方便,饶是书信来往,因为距离漫长,书信的送达,也很是考验收信两端之人的思念和耐心。 练云裳或许在其他的事情上有足够的耐心,可是在有关盛麒麟的感情问题上,便有些焦躁了。是啊,谁不想啊能够尽快的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呢。 不知道此刻的盛麒麟,是不是和他有一样的心境。 看到练云裳的表情,忽然之间陷入落寞,青岚只想扇自己的嘴,好好的提什么皇上,看吧,让娘娘陷入思念之中不可自拔,平白影响了娘娘的心绪。 杏儿急忙转移话题:“娘娘,在练府的时候,您一定没有吃好喝好,奴婢叫下人备一些饭菜端过来,您吃点儿吧。”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杏儿继续道,“再过些时候,便该到晚宴的时辰了,到时您再多吃点。” 练云裳点头,的确,在练府的时候,与其说是没有胃口,不如说她是怕练府奉上的食物有猫腻。 害人这种事情,不一定非要下毒,还有其他各种方式,练云裳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所以才处处提防,不给练府之人任何可乘之机,所以少喝少吃,最是保险。 “去吧。”被杏儿这样一提,她还真的有些饿。 在练府之中,同他们费了一番唇舌,嗓子都有几分疼痛,含了一块甜饼在嘴里,练云裳才稍稍觉得神经舒缓了些。 练府之内,练青云得知宫中来人,顿时神色一敛,示意云氏和练云华都不要做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免得被宫中之人看出端倪。 岂料,练云裳派来的,不过是一个虾兵蟹将,一个练青云完全陌生的,太监的面孔,并且只是传达练云裳的一句话。 “练家大小姐,不会有任何异样,无需解药,还请练将军放心。” 练青云闻言,脸色一变,云氏更是着急的大喊大叫:“不可能!”尖叫之声,恨不得刺穿人的耳膜。 那太监被云氏一声尖叫,吓得一激灵,不满的看着云氏:“夫人,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传达给练将军的原话,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莫非您是质疑奴才说谎?” 云氏几近抓狂,刚刚还跪着的身子,立刻弹跳起来,冲上去就要薅住太监的衣领,太监连忙后退,好在他身后还跟了两名侍卫,顿时就把太监护在身后,一脸严肃的对云氏警告。 “还请将军夫人自重!” 云氏一看到侍卫手中的剑,才悻悻的往后退了两步,可她的情绪一点儿都没有稳定下来,仍旧尖锐着嗓子质问:“怎么会没有解药?她明明中毒在身,莫非娘娘是想出尔反尔?” 云氏的怒气彰显无疑。 可小太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啊,他很无辜,他只是传达了练云裳的原话,但是没想到练夫人的反应这么大,却也不敢妄自揣测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练青云对云氏大喝一声:“闹什么呢?皇后娘娘此番之意,自有她的用意所在。” 虽然他表面上装得十分淡定,可实际上,练青云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 他也蒙了,说好的给解药呢?早知道就不该相信练云裳那个贱人,她可以反悔一次,就可以反悔第二次,当时怎么就那么蠢,相信了她! 练云华一脸无望的瘫坐在地,眼睛发红,无声流下眼泪,浑身气的直哆嗦。 放眼京城之内所有女子,还从未有一人是她练云华的对手,也没人能将她气成这般模样。 练云裳啊练云裳,你欺人太甚,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练云华在心中暗暗发誓,紧握的拳头,指甲都陷在了肉里,可手上的疼痛丝毫比不过练云华心中对练云裳的憎恨。 她已经认定,自己必死无疑了。 练青云望向太监,竭力压制心中的怒火,对他询问:“这位公公,皇后娘娘除了刚才的话,还有没有其他要公公转达的?” 那太监之前被云氏一吓,本就心里不痛快,现在虽然见练青云对他脸色温和,却仍旧难以消解心中惊吓,没好气的说:“没了,皇后娘娘就让奴才转达刚刚那些话,奴才已经带到,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练青云急忙拦住他:“公公一路前来,多辛苦了。” 然后,他从袖口掏出了一锭银子,在握住太监手的时候,放在了太监的手中。 太监脸上的神情这才稍稍舒缓了些,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露了点笑容,语调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娘娘还说,她不过是吓一下练家大小姐,仅此而已。” 练青云只觉得头上闷雷一声响。 “除此之外,当真没有其他的了?”练青云不死心。 毕竟之前客卿大夫给练云华诊治时,可是说这个毒他解不了啊,有毒是真的,可是皇后娘娘不给解药,难不成真想要草菅人命,并且一尸两命? 那太监又仔细想了想:“嗯……倒是还有一些话,不过不是娘娘亲口对奴才说的,是奴才听到的。” 练青云急忙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入太监的手中。 “还请公公多多指点。” 那太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语调更是谦卑了许多,看向练青云的目光,带了几分恭敬和亲切。 果然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这一点练青云最清楚不过。 第三百四十三章被她给耍了 “奴才听娘娘对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女说,好像什么过了两个时辰,便能自行消解,无需解药之类的,然后娘娘便对奴才说了之前转达练将军的话。” 练青云细细琢磨太监所说之话,串联起之前练云裳让太监转达的话,稍稍有几分明白 也就是说,练云华身上所中之毒,两个时辰之后便会自行解除,根本不需要解药。 太监见青云久久不说话,只是怔愣,小心的说道:“练将军?练将军?” 练青云急忙回过神儿:“公公辛苦了,留下喝口茶,吃些糕点吧再走吧。” 那太监连忙摆手:“这是奴才职责范围所内,既是皇后娘娘所托,奴才自当尽心竭力,将军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先告辞了。” 这太监现在说话,可比刚刚说话要恭敬的多,直到小太监离开,云氏才着急忙慌的对下人吩咐:“快去把客卿大夫请来。” 她要确认一下,练云华是不是真的没事儿了。 可那下人却是扭扭捏捏,并未遵从云氏之意,云氏眼睛一瞪:“怎么,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那下人摇头,回答道:“客卿大夫被您责罚了五十大板,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只怕没有办法来给大小姐看病了。” 云氏才想起来,之前因为太过气愤于客卿大夫的无能,给人家狠狠的责罚了一番,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料到会是现在这个境况。 “老爷,那……现在怎么办?”云氏把目光投向练青云,又拿不定主意了。 只要没有确定练云华是不是无碍,两人这心里都忐忑不安。 练青云不由得对云氏责怪:“以后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都已经说过你多少次了,屡教不改,现在倒好,出府去请大夫的话,那岂不是明着告诉大家,练家大小姐出了事儿吗?” 练青云忌惮的是,如果外府的大夫,查出了练云华中毒,那岂不是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外府的人,练青云最是不相信,否则也不会长期雇佣一个客卿大夫在家了。 一来是为了方便,二来,是不希望府内的一切事情传到府外。 越是有身份的人,对于隐私的保护,反而越是在意。 云氏自知自己做错了,可她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缺点,那便是,即便做错了,也绝对不会承认。 “老爷,当时臣妾也是气坏了嘛,谁能够料到,那贱人会耍这一手,现在好了,把咱们全都耍了,如果云华还身中毒的话,到时候找谁去要解药啊。” 云氏这一提醒,练青云也没功夫再指责云氏的冲动行事了。 好在,练青云为官多年,对于京城中的一些大夫谁的医术怎么样,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加上客卿大夫的举荐,很快便找来了外援的大夫,给练云华看病。 当然,对外他们定然不会说练云华是中毒,只是说身子有些不适,为了避免胎儿出现异常,才赶忙找来大夫检查一番。 被请来的大夫也是极为识趣,一句都不多问,免得知道了什么不该自己知道的,平白惹来杀身之祸。 云氏和练青云都极为紧张的等待大夫的结果,却又不敢表露在面儿上,练青云在屋内不断的踱步,云氏则是仅仅盯着练云华和大夫。 不过是片刻,对于他们来讲却十分漫长。 大夫终于起身,先是对云氏和练青云深施一礼,然后才开口道:“练将军,夫人,练大小姐无碍,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另外,平日里多补充一些营养,时常在院落中走走,对于腹中孩子,以及将来练大小姐的恢复都是有好处的。” 后面大夫说了什么,云氏和练青云都没听清楚,他们只听见大夫所讲的,练云华和胎儿都没事儿,如此说来,真应了练云裳所言,所中之毒,果然在两个时辰之后便会自行解除,难怪说没解药。 可随即,两人脸色又不好看了,如此说来,他们当真是被练云裳给耍了。 云氏和练青云都懊悔莫及,早知如此,就该下狠手,将练云裳给铲除,如此,现在掌握主动权,并且将宫中,以及朝廷上的权势握在手中的人,便是练青云,众人都要膜拜在他的脚下,哪里还需要这般提防练云裳的事后报复。 现在可好,不仅没有如愿,还让练云裳留有了对付他们的机会。 送走了大夫,云氏一个劲儿的叹气,练云华对练青云道:“不管如何,咱们绝对不能够坐以待毙了。现在她知道我们有心要杀了她,她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练青云点头:“可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若是冒然逼宫,失败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爹在朝中的支持者并不少,有他们的拥护,一同发起逼宫,咱们的胜算很大啊。”练云华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练云裳跪在她脚下求饶,所以她尽可能的希望练青云能够逼宫,她已经没有内心再等待下去了,她生怕自己会承受不住气愤,从而对自己的孩子有所伤害。 都说怀孕期间,心情要保持舒畅,少生气烦躁和郁闷,可因为同练云裳交手一次,练云华便无法再克制自己,她要将练云裳碎尸万段,才能够解她的心头之狠,否则,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外人如何干预她的生活,如何逗她开心,如何调养她的身子,对于她来讲,都无法改变她心中的恨意。 恨意难消,又如何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并且安心的养胎? 她咽不下这口气,练青云又怎么能够咽的下? 暂且不说练云裳在众臣面前,让练家抬不起头,难堪至极,单是自己欲要造反之心被练云裳得知,今后自己在朝堂之上,只怕都要被练云裳给拿捏了。 练青云一向都不喜欢被人控制和压一头,尤其那个坐在自己头上的还是练云裳。 她的奸诈狡猾,彻底激怒了练青云,就算练云华不催促,不找寻各种理由说服练青云逼宫,练青云也会想尽办法尽快将练云裳给铲除掉的。 他清楚的知道,练云裳不会放过练家,更不会放过自己。 可是,再怎么着急,也要根据现实情况来处理,否则,只能够同这次一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父亲,您倒是说句话啊,到底能不能行动啊?”练云华现在都有一些气的魔怔了,她哪里好管什么后果啊,她一门心思认定要练云裳的命。 练青云被练云华催的不耐烦,呵斥道:“你住口,要是你那么熟悉朝中现在的情况,那你率兵好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办法,让那个贱人尽早去见阎王爷。” 一家三口,都极为烦躁,本来是他们策划的一场鸿门宴,最后却是以自身的出丑而告终,临了还被练云裳给戏耍了一番,他们甘心才怪。 天色渐晚,有丫鬟小心翼翼提醒:“老爷,夫人,大小姐,晚饭做好了,现在用膳吗?” “滚,不用!”气都气饱了,哪里还能吃啊,练云华一声呵斥,将那丫鬟吓得一个激灵,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又将目光投向了练青云和云氏。 练青云烦躁的摆摆手,丫鬟赶忙退了下去,不敢再问。 正在一家都发愁,气氛僵持的时候,管家来报:“老爷,凌国师来了。” 练青云愣了一下,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他来做什么?” 管家也是一脸懵:“奴才不知道,国师只说找老爷有要紧的事情,老爷同他见面,一定不会失望。” 练云华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开口:“父亲,之前您不是就想和他联手吗?当着那贱人的面儿没机会,现在机会找上门,您还不赶紧的。” 练青云也才反应过来,自己送凌无缺出府门的时候,同他表达过自己的意愿来着,莫非,这是来给自己送答案来了? 可是一想到凌无缺所提出来的条件,练青云又有些迟疑了,凌无缺想要自己手下那么多官员的人脉,不会是想要利用自己笼络权势,然后再一脚将自己给踢开吧? 练云华见练青云迟迟不表态,都替他着急:“父亲,您想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您刚刚不会还担心逼宫失败吗?有了凌国师,还愁无法达成目的吗?” 被连云换这么一催,久未琢磨出滋味儿的练青云也不再怠慢,忙让管家将凌无缺给请进了大厅。 凌无缺昂首阔步来到大厅,见练云华,云氏都在,脸上丝毫没有意外之色,何况他想要同练青云谈的事情,也没打算瞒着这两位女眷。 “不知国师前来,有何贵干?” 练青云端着架子,在凌无缺没有表态之前,他不可表现的过于热情和期待,否则,反而是给了凌无缺提条件的资本。 凌无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听练青云问出这样的话,一脸好笑:“练将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中午你送我出门的时候对我说的话,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云氏和练云华一听,不约而同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练青云,眼中疑问再明显不过,你同他讲了什么? 练青云当然不好隐瞒自己的家人,干咳两声缓解尴尬,然后便道:“当然记得,联盟一事嘛,不知国师考虑的如何了?此番前来,莫非就是给答案的?” 第三百四十四章保住龙脉 云氏和练云华一听,心头都是一喜,练青云终于还是已经开始了行动。 行动就好,就怕坐以待毙,那无异于等死。 凌无缺点头:“不错,不过在我给出答案之前,我想要先听一听练将军对我的条件如何应答?” 果然,比起联盟,他更看重的是他提出来的条件。 练青云眉头微微皱起:“国师,明人不说暗话,联盟对我们彼此都有利,可你想同我旗下的诸多臣子交好,又能拿出什么利于我的条件作为交换呢?” 凌无缺轻笑,脸上的表情异常轻松,回答的也理所当然:“我答应同练将军联盟,难道这还不算是等价的条件交换吗?” “你……”练青云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练云华算是明白了,原来凌无缺是想要利用自己的父亲,借以拉拢更多的权势,说白了,他就是想要挖墙脚,还挖的这么理直气壮。 “国师,你欺人太甚,傻子都知道这根本不是等价,你在讹诈父亲!” 练云华本来还对凌无缺存有一些念想,因为知道凌无缺是一个权力至上之人,她以为凌无缺会为了权势,当真同自己的父亲站在一起,却没想到,是另有所图。 相比联盟,只怕凌无缺想要的是独占鳌头,自己独吞了篡权之后所得的权势吧。 虽然,练青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人的自私就是如此,可以允许自己背叛他人,利用他人,但是不容许他人背叛自己,利用自己。 凌无缺对于练云华的话当然不认同:“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干嘛说的那么难听。”他知道,练家能够做主的,不是练云华,所以同她多费唇舌无异,倒不如主攻练青云。 “经过此次家宴,只怕练将军已经没有路可退了吧,再等待下去,迎接练家的,只怕就是杀身之祸了。” 凌无缺直戳练青云的要害之处。 练青云也明白这一点,练云裳不会轻饶练家的,可是,凌无缺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练家走到绝境,若非是经历了练家和练云裳之间的决裂的人,不可能会知道的,凌无缺是怎么知道的?他说出这样的话,让练青云很是惶恐啊。 云氏和练云华也同样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凌无缺,莫非他在练家安插了眼线?她们唯有想到这一个可能。 练青云自然也想到这个可能,不然他不可能那般惊诧和慌张。 然而,凌无缺给三人的解释,却也说得通:“怎么知道的?在宴会上,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你们屡屡让皇后娘娘不顺,她又怎么会放过你们?除此之外,莫非你们还跟皇后娘娘发生了其他不愉快的事情?” 见凌无缺探寻的目光在练青云的脸上来来回回,练青云忙收敛起了自己神色的异样,改口道:“自然不会。”说这话他都心虚的慌。 练家和凌无缺,既想要成为合作关系,可必不可免的,他们又是权力的敌对关系,一旦篡权,势必要分出一个高下,一个成为高高在上的皇上,一个则依旧为人臣,既然是联盟,自然谁都想要成为人上人。 练青云不能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给亮出来,不然,主动权妥妥的会掌握在凌无缺的手里,而现在……其实练青云的处境也差不多了,毕竟练家现在急需要找到联盟来对付练云裳。 “所有,练将军你还要迟疑吗?我是无所谓,练将军若是还有其他的更好的选择,大可同我讲。” 凌无缺摆出一副不和你联盟,我依旧能够找到更好的联盟者的样子,让练青云十分不爽。 “你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想要联盟之人从来都不是我一个?”既是联盟,自然要坦诚,虽然对于这些自私之人,他们从未有坦诚。 凌无缺淡然一笑:“毕竟,我也是要给自己留有退路的人,练将军不也是同样吗?不要告诉我说,练将军如今只有我一个选择,那我倒是要再好好想想条件了,能够有机会宰一次练将军,我又怎么会放过?” 凌无缺说的这话让练青云冷汗直冒啊,神色越发的不自然起来,想都不想,直接否定了凌无缺的话:“当然不止你一个。” 若是知道练青云没了后手,凌无缺若是当真狮子大开口,练青云可招架不住,他找人联盟,是为了帮助练家,而并非是给他人做绿叶去衬托打杂的。 “可是你的要求已经很过分,你不要忘了,当初你想要篡权,我们练府是第一个支持你的人,父亲还将我许配给了你,若非是先皇有遗诏,我们两家便是一家人,你现在这般来为难父亲,你根本就没将练府放在眼里!” 练云华对于凌无缺的做法十分的气愤,也是因为她对练府现在处境的着急,所以说话越发的口无遮拦,也不管是否得罪凌无缺。 就算得罪了,练云华也不觉得凌无缺对于练府来讲会是威胁,她认定凌无缺现在急需要练府的援手,不然,他也不会专程上门答复。 人啊,都是败给自己的自负,总觉得什么事情都是料事如神,结果呢,现实总是啪啪打脸。 对于练云华的指责,凌无缺根本就不屑于同她辩驳,只是直视练青云:“练将军,我的提议你是否同意,给个痛快话吧。” 练青云手心都冒汗了,这可是大冬天,可见在面对凌无缺的时候,他是多么的紧张。 或者说,是因为有之前练云裳对练家的打击,加上凌无缺对他的压迫,练青云现在身心都遭受了创伤,很难客观的评断问题,只能靠自己的第一直觉,以及当下评断的利弊。 不答应,他找不到比凌无缺权势更大,更有把握篡权之人,答应,那么他就要割舍自己一部分的权势,如何是好? “父亲,不能答应他,他根本就是趁火打劫!”练云华口无遮拦,说出这话来,丝毫没意识到,她的话泄露了当下练府的境况。 “所以,大小姐的意思是,现在练府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了。练将军,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倒不如干脆的答应了我,我这个人做事谨守承诺,你是知道的,总比当初大小姐嫁给我又悔婚来的靠谱吧。” 凌无缺总是直戳练家的痛处,的确,在这件事情上,练家欠凌无缺的,可那也是情非得已,并非在练府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凌无缺的话不免有几分讽刺练家,练云华因为之前说错了话,透露了练家现在的处境,不敢再开口了,生怕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练青云心知狡辩再多,以凌无缺的坚持,他是绝对不会改变条件的。 “好,我答应你。” 练青云沉默半晌,终于松了口,云氏和练云华都是脸色大变,却也没有办法。 云氏因为不懂官场之道,她心知她开口反驳也无济于事,而练云华,则是因为清楚朝中无人能够比凌无缺更适合练府联盟,何况她争取了这么长时间,凌无缺依旧对他的条件不予改变,她便知道,凌无缺是铁了心狠狠的宰练府一回。 凌无缺朗声笑道:“好,练将军不愧是痛快的人,那就祝我们结盟顺利,练将军在五天之内,尽快找时间,安排你旗下大臣聚在一起举行一场宴会吧,到时候我同练将军一同出现,如何?” 他是想要借宴会之机,同更多的大臣深交,从而笼络权势。 练青云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 看着凌无缺扬长而去,练青云气的浑身发抖,却是无可奈何。 练云华更是恨透了练云裳,要不是因为练云裳,父亲也没有必要这般急于同凌无缺联盟,才会遭受了凌无缺的趁火打劫。 若是此次联手逼宫不能成功,那练府只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罪名,即便是成功了,也还要在暗中同凌无缺开战,若非是练云裳,练府根本没有必要走这么辛苦的一条路。 这天夜里,练府之人无人睡的安稳。 即便有大夫说明练云华身体无恙,可云氏和练青云依旧放心不下,连夜派人守在练云华身边,唯恐她有任何不舒服的症状。 练云华自己也是提心吊胆,好在,至少这一夜,她安然度过。 练府的一切动向,练云裳都了如指掌,次日,在她听闻练家之人对自己的不信任所做的举动时,笑的差点儿岔气。 文盲可怕,医盲更是可笑。 连自己请来的大夫的话都不相信,可见,经过练云裳对他们的戏耍,如今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谁都不相信了。 “国师和练将军之间,莫非真的联盟了?” 青梅和青岚对望一眼,她们最担心的便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主子反倒是心挺宽。 练云裳冷哼一声:“只要本宫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容许他们毁掉皇上的基业!”决绝的语气,太过视死如归,反倒是让青梅和青岚更担心了。 “无论如何,娘娘都要率先保住自身和腹中龙嗣,万万不可冲动行事。”青岚急忙劝解,“保住龙脉,但凡出现意外,尚且有反击的机会,可若是全部覆没,那就连希望都没了。” 练云裳奇怪地看着青岚,又见青梅和杏儿同样神色焦急而又担忧的看着自己:“你们以为本宫要做什么?” 第三百四十五章根本不是同一本 三名下人互相看看,心知肚明却都不好开口。 练云裳却是“噗嗤”一声笑了:“你们不会以为本宫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吧?” 那三人的眼神都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想什么呢,本宫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会任由自己带着孩子去赴死!宽心啦,本宫没那么傻,要死也是他们死,本宫要好好活着,等皇上回来,一家团聚。” 杏儿等三人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主子没有想不开,她们便谢天谢地。 大雪消融,算算日子,竟是已经临近新年,练云裳算了算,在新年之际,盛麒麟能够带兵抵达边境算是很好了。 然而,越是临近新年,看着肚子一天天变大,练云裳这心里反而是越发的沉重和不安,要面对的事情太多,她的精力却是有限的。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人并非生来做事便沉稳而又十拿九稳,都是经过历练的,包括盛麒麟在内,他虽然是皇室之人,也并非是从一生下来就是主持朝政,征战沙场的料儿,还不是鉴于责任所在,硬着头头皮,卯足了劲往前冲。 练云裳现在便处于那个阶段,虽然有的时候力不从心,毕竟一人要面对数十位大臣,以及后宫中的纷纷扰扰,多少总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杏儿等人看主子这般乏累,都十分心疼,却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将主子吩咐的事情尽力办好,才算是不辜负主子的期望和信任,缓解主子的稍许压力。 这日,朝堂之上,肖大人再次对练云裳催促:“皇后娘娘可是看完了账本,若是没有问题,是否可以拨赈灾款?灾民们可都等着这些银子救命呢!” 接连几日未见练云裳提及账目,以及赈灾款的事情,肖大人前两日不好催促,一来是因为时间间隔本就不多,催促的太急,皇后娘娘又有说辞,他倒是不好反驳,二来,是因为皇后娘娘刚在后宫大展身手,诊治了王美人,被众人钦佩着,那个时候众人钦佩练云裳,将她捧的高高的,肖大人也不好给她当头棒喝,成为扫众人兴致的一员。 可是现在,肖大人等不下去了,终于磨灭了性子,开口催促。 练云裳就等他催呢,目光淡淡的投向肖大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令众人骇然:“账本被本宫给撕了。” “什么?”肖大人惊呼出声,“娘娘,您这是做什么,那账本可是记载着朝中灾银的所有去向的记录,您给撕了,为什么啊,您给臣一个合理的解释。” 肖大人可算是逮住练云裳的不足了,那副样子,好像不辩驳出个所以然来,他就不罢休。 前几日不断的被练云裳给怼回去,并且还用账本之说,驳回了他申请赈灾银的请求,现在练云裳没有任何作为,肖大人不趁机好好的讥讽她一番,咽不下被她屡屡驳回的这口气。 其他的大臣在惊讶之余,倒是也很乐得看这出好戏,他们倒是要看看,皇后娘娘会如何应对肖大人的不满,又如何给众人一个解释。 练云裳不慌不忙,望向肖大人的目光意味深长:“没人比肖大人更清楚,本宫为何要撕毁那本账目吧,肖大人,其中隐秘,你是想让本宫说出来呢?还是自招呢?你理应知道,这两者的罪责判定,可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练云裳这话一出,更是让众人惊讶,纷纷看向肖大人。 朝中官员,彼此之间几斤几两,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些了然的。 古往今来,能够将所有的赈灾款,尽数用在灾民身上的,那是少之又少,唯一的区别便是,贪赃的多少问题。 可是至于肖大人,倒是给众人一种廉洁做事的印象,没记得在朝中受贿什么的啊?可是皇后娘娘明明话里有话,并且指向肖大人,若说肖大人在账本上没有动手脚,众人犹疑了。 朝堂之上,不乏鼠狼之辈,更不少人面兽心,以及两面三刀之人,所以皇后娘娘所言,更是激起了众人对肖大人的好奇。 肖大人当然不能认,虽然在听了练云裳的话之后,他神色一凛,心中更是一震,可是他不认为练云裳有那个能力,能够调查出自己所有的丑事,有关赈灾银的一系列贿赂和回扣的掩饰,他都做的极好。 他认为,练云裳在虚张声势。 一个女流之辈,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 “娘娘此话何意?臣不是很明白,还请娘娘名言。” 肖大人装糊涂,面不改色,一副“行的端,做的正”的模样,似乎不容他人质疑。 练云裳一看,行,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你想要在众人面前出丑,我当然要给你这个机会了。 “赵允,将人带上来。” 练云裳提高声音道,赵允立即带人上了朝堂,众臣很是自觉地让开了位置,肖大人一看,顿时紧张起来,赵允带上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此次灾情当中,和他屡次接洽,并且一同吞并赈灾银的直系下属——吴正奎。 糟糕,练云裳怎么逮住了他? 吴正奎往常做事最是让肖大人放心,从不出任何的差错,但凡有上层官员来调查,也从不会查出任何的纰漏,故此,肖大人才能够伪装的这么好,并且放心的将一些克扣灾银,以及贪赃之事交给他来做。 然而这次,却没想到栽到了练云裳的手里。 饶是如初,肖大人仍旧不相信吴正奎会服从练云裳的命令,那么轻易的就交代出所有,练云裳一定是在吓唬自己。 大概肖大人自己也觉察出事情的不对劲,心里没底气,才会不同于往常的这般自欺欺人,好像这样能够缓解他的负罪感,能够削减他的罪孽。 “肖大人,这个人你认识吧。”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练云裳显然已经调查出来什么。 “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这同账本有什么关系吗?”肖大人已经有些不淡定了,回答练云裳的话的时候,声音不自主的抬高了些许,大有一种杠上了的冲动。 众人一看,看来当真是有什么猫腻,要知道,肖大人往常在朝堂上,那是绝对的听之任之,不会这样同皇室之人说话的,若非是有什么猫腻,为什么他这般的反常? 面对肖大人的坏脾气,练云裳没有立即生气,反而悠悠道:“好,那本宫就来告诉你,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 练云裳的声音陡然提高,望向肖大人的目光也猛人之间锐利起来,朝堂之上的氛围顿时就不一样了。 刚刚还松松垮垮,可是现在,却是因为练云裳声音的提高,以及本身威慑力的散发,大殿之上,一时鸦雀无声,众朝臣目光微垂,要么就是看一下肖大人。 唯有肖大人和练云裳之间的氛围十分微妙,由不得他人破坏,那微妙的氛围,并非是暧昧,喜悦,而是那种那剑拔弩张的拉锯,好像任何第三者掺和进来,便会被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弹飞。 不是他们不想掺和,而是根本没有容身之地,当然了,既然是麻烦事,朝野之上的大臣都想独善其身,谁又会掺和这种于己身不利的事儿,所以一个个都极为聪明的,拉开了同肖大人之间的距离。 本来他们还笃定,肖大人不会有任何的把柄落在练云裳的手上,可现在看练云裳这样的气势,他们反倒无法肯定,肖大人是否是无辜的。 这连证人都给带上了,没准儿当真掌握了肖大人的把柄,并且证据确凿呢。 吴大人浑身哆嗦,低着头,不敢与肖大人对视,这是心虚的表现,可见他当真对练云裳供出了什么。 练云裳举起了一个账本,嘴角带着邪魅的笑,那个笑容让众臣神情都不由得一震。 她这个笑容,竟是像极了盛麒麟,每当盛麒麟对朝臣有新的处置和任命,并且对此十拿九稳的时候,他嘴角都会挂起这样邪魅的笑容。 众臣再熟悉不过,没想到今天却从练云裳的脸上看到。 “肖大人,你总该知道本宫手中拿的这是什么吧?” 肖大人抬眸望去,心里更是一紧,好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却嘴硬的说:“这不就是之前臣给娘娘的那本账本吗?娘娘可真会说笑,好端端的,明明没有撕毁嘛。” 可实际上他心里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同一本。 练云裳挑眉:“哦?同一本?肖大人,以你的睿智和嗅觉的灵敏,做事的敏感,理应知道,本宫手里的这本账本,同当初你给本宫的,并非是一本,怎么,两本账本之间这么大的差别,肖大人却自动忽略,认定是同一本,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练云裳声音不咸不淡,不高不低,却纷纷洒洒,落在大殿之内的每个角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是吗?真没看出来,恕臣愚昧,眼力不好。”肖大人只得这么说。“敢问娘娘,这两本账本,又有什么不同?” 练云裳角突然轻笑出声:“肖大人,本宫从没见过一个人认罪竟是认得这么快。” 肖大人猛然盯着练云裳,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不明白练云裳此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两个不同的账本,又如何会扯到认罪的上面?他何时认罪,他怎么会认罪? 第三百四十六章攘外必先安内 练云裳的话却解开了他的谜团。 “这个账本,并非是吴大人给本宫的那个账本,而就是你之前给本宫的那个账本,明明是同一个账本,你却承认了自己眼拙,这是为什么?要么是你心虚,要么便是之前你给本宫的那个账本,你压根就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你根本不知道它与吴大人手中的那个账本究竟有什么不同!” 练云裳猛然提高了声音,在场之人都被她给震慑住了。 “所以本宫说什么,你便只能跟着本宫的意思走,丝毫没有自己的主见!一个丝毫没有主见的官员,本宫又何以放心的将赈灾银两交给你,让你去发放?你身边以及旗下那么多臣子,经过众人之手层层发放,只怕赈灾银两落入的,并非是灾民的手中,而是你自己和那些贪婪官员的手中吧!” 练云裳说的头头是道,肖大人一时之间竟是无以反驳。 可是他不能承认呀,一旦承认,罪名落实了,他要如何自处,又如何能够延续之前的克扣灾银的传奇? 之前他可是把四十万赈灾款都已经骗到了手,并且喂饱了自己手下的一众贪婪的官员,分到灾民手里的,自然寥寥无几。 现在只是因为练云裳三两句,便定了他的罪,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肖大人自然不能承认。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现在的这个位置,为的就是分到更肥的肉,拿到更多的钱,获得更多的权势。 练云裳的否定,让他前半生的努力全都白费,他怎么甘心? “娘娘若是要定罪,便要拿出真凭实据,没有任何证据,单凭一点推断,便断定臣有罪,这是不是过于武断了?说的再多,但是不足以说服众臣,传扬了出去,众人只会认为娘娘辜负了皇上对您的期望,非但没有为国分忧,反而还胡乱的削减官员,定罪论处!” 肖大人同样气势不若,不认罪,自当要有一个不认罪的气势,否则,就算没罪,也被众人认为心虚了。 “如今,皇上辛辛苦苦在边境遇强敌,您这儿却反倒起了内讧,这并非是在帮皇上,而是在给皇上施加压力,被外敌击退又如何?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朝堂之上尚且自相残杀,只怕皇上回来,也不会同意您这么做吧。” 肖大人搬出盛麒麟,为的就是镇压练云裳,他在威胁练云裳不要乱说话。 练云裳猜测,他会用各种言辞去激起群臣的激愤,看似是为辽国着想,实际上,不过是为他个人的罪责推卸,并且转移众人注意力。 练云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铲除朝堂之中的一颗毒瘤,她又怎么会被肖大人三两句话就震慑住? 自己是君,他是臣,一个臣子不尽职尽责,反过来责怪君主,这样的臣子,留他有何用? “好,肖大人,既然你不认罪,那本宫就把真凭实据拿出来!” 随即,她又扬起一个账本:“肖大人,这个账本上,记录了上一次四十万两赈灾银的去向,全部入了你以及你手下数十名官员的私囊,吴大人便是你的帮凶之一。他已经招出了所有,肖大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肖大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指着那个账本:“那个账本分明就是之前臣给娘娘的账本,娘娘,您拿同一个账本来欺骗微臣,若是您看臣不顺眼,大可私下解决,没有必要拿到公堂上来审问,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给臣的头上扣屎盆子!” 肖大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声音激愤,显然是被练云裳给激着了。 练云裳面色严峻,把账本递给了李公公:“李公公,你把这个账本赈灾银的去向,一笔一笔的都给众位大人念一念。” 肖大人不由得握紧的拳头,他不熟悉之前他给练云裳呈递上的作假的账本,可他太熟悉这个吴大人递上去的账本。 两个账本的差别是,吴大人递上去的那个账本更为破旧,并且还有肖大人所按的红指印,就在封面上,那是肖大人亲自按上去,还在旁边填写了自己的名字。 李公公打开账本,逐一念了出来,受牵连的大概有十五位官员,都是肖大人旗下的下属,逐一分布在州,县各处,另外还涉及到了朝中的五位大臣。 灾银从他们手中层层滤过,最后到达灾民手中的,不过八万两,这和当初朝廷拨给的赈灾银相差甚大。 当然,大头都被肖大人给拿去了。 李公公念了一部分之后,朝臣脸色剧变,他们没有想到肖大人竟如此大的胃口,侵吞了朝中这么多的银两,这还仅仅是一次的赈灾银款,之前先帝在世的时候,也曾经交给肖大人至少三次赈灾任务,并且把赈灾银两发放给了他。 想来那三次的赈灾银,多数也都落入了肖大人的口袋之中吧,而灾情解救的最后结果如何?他们也只是从肖大人的禀报着中得知。 可若是依照肖大人这样侵吞灾银的做法来看,那灾情之后的灾民安置工作,定然没有他所回禀的那么顺利。 “本宫得知,之前先帝在位,先帝也曾指派你去赈灾,那几次的灾情后续,本宫都已经派人前去打探,肖大人,你猜怎么着?” 肖大人自然不开口,用沉默应对练云裳的质问。 “但凡是经过你手的灾情重建,以及灾民的安置的真实情况,都与曾经你所回禀的截然不同,他们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你,却在朝堂之上,尽享君王对你的称赞,百官对你的敬佩,你何德何能?” 练云裳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对肖大人的质问。 肖大人梗着脖子,即便练云裳说出了证据,证人,可是他依旧不承认。 他身为朝廷官员,最明白这一点:任何案件,不管有多少证据,多少证人,只要他打死不承认,那么他之前所犯的更多的事,便不会被调查出来,或者说,练云裳无从调查,而他所遭受的责罚便也是最轻的,至少是他所犯罪责当中最轻的。 当然,这是肖大人自己所想,可练云裳是谁呀?她但凡想要对付一个人,想要把这个人调查底朝天,手边那么多盛麒麟给她留下的能人,怎么会不调用? 赵允既然查出了肖大人贪赃灾银,并且培养了一大批他自己的权势和人臣,便也理应知道,肖大人的野心不止于此,一定会有更多的罪责可挖。 所以赵允交上的不仅仅是一本账本,还有诸多肖大人所犯的命案,收贿行贿,贪赃枉法之事,并且将这些事件幕后的证人都给找到,十分有效率的审问出口供,签字画押,将其绳之以法,押入大牢。 而这些都是肖大人所不知道的,所以他才理直气壮,在朝堂之上与练云裳当堂对质,还一副不服气,不甘心的模样。 “这绝对是栽赃污蔑,还请娘娘明察,臣忠心于皇上,忠心于辽国,更为百姓做实事,这些大家有目共睹,不能因为区区一个官员的口供,以及一个完全可以作假的账本,便治臣的罪,这于理说不通。” 练云裳一看,这个肖大人,还真是赖皮呀。 堂堂的朝中官员,竟是这么没有担当! 练云裳也不着急,她又将手中的几份口供递给了李公公:“李公公,这是几位钱庄的老板写的口供,并且还附带一些他们和肖大人之间的交易明细,你大可一一都读出来,对了,还有数十位肖大人手下签字画押的口供,若是肖大人还不认罪,你大可一一在朝堂上读出来!” 肖大人脸色都变了,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没想到,练云裳竟是将他调查的如此透彻。 “本宫倒是要看看,肖大人,你身为一国朝臣,位居高位,又是如何给百姓,给百官做榜样的?如果朝堂之上尽是你这样的官员,辽国不亡国才怪。哼,你威胁本宫,那本宫大可以威胁你,看谁的底气更足,谁又有足够的理由扳倒对方的证据!” 杀一儆百,这道理练云裳懂,正好她缺一个树立威信的事件,此番拿肖大人来开刀,未尝不可。 “你不过是笃定本宫找不到更多你罪责的证据,可现在怎么样?” 练云裳看着肖大人脸色越发的阴沉,垂下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她就知道,肖大人完了。 但凡内心一崩溃,再如何不承认,在诸多证据和证人口供面前,肖大人也再无力回天。 现在的处境,是他越不认罪,练云裳对他的责罚便越重,别说将来当官,只怕连他府上的家眷都要一同受连累,要么发配边疆,这还都是轻的。 他侵吞的那些灾银,以及他存到钱庄上的钱,便足够供养一支军队。练云裳大可以利用这一条,说他有谋逆之心,这就由不得肖大人了,他说他没有,那他侵吞的几千万两又如何解释? 古来君臣关系便是如此,你拿了官银,不为国家,不为朝廷做实事,并且还侵吞的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不给你定一个重罪,又怎么对得起你的贪婪和贪欲? 就算你没有造反之心,可你让辽国百姓深陷水深火热,并且不予上报,死去的那些人命,即便肖大人死了,都不足以补偿和挽回。 第三百四十七章最好的选择 肖大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满朝寂静的大殿之上,这声闷响如惊雷一般,同样给了其他朝臣警告之意。 只见肖大人低眉垂首,一脸的晦然之色,声音也沙哑了几分:“臣……认罪。” 练云裳缓缓松了一口气,嘴角讥讽的笑意更甚,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其他的朝臣,朝臣纷纷跪倒在地,高声道:“皇后娘娘英明!”哪里还敢轻视练云裳。 肖大人以及其家人被发配边疆,永远不得回京城,而他侵吞的那几百万两,划归国库,并且重新由练云裳拨赈灾银两,移交给另外一位大臣,让他去处理灾民情况。 肖大人的事便告一段落,下了早朝,李公公陪在练云裳身边,返回延禧宫,一路上嘴角都是微微上扬,脚步都是轻快的。 对于练云裳的表现和判决,李公公觉得甚是满。 古有武则天,他心想,若是练云裳当君王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样的念头,自己心里想想也就罢了,万万不可说出口。 在男权为尊的君主立宪制的朝堂之上,若是李公公有意支持练云裳成君王,必然会被众人唾弃。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主要的是,一个女人长期的霸占朝权,对于整个国家的撼动都是惊天动地的,是全国百姓所不可接受的,必定会有造反之人屡屡进犯,到时候内忧外患,辽国便会陷入挣扎之中,无法安宁。 何况,以练云裳这样的睿智英明,在盛麒麟身边辅佐,未尝不能施展智慧,无外乎是位置的调换,只要夫妻齐心,那同练云裳坐在代表皇权的位置之上,又有何差别? “李公公,今日你心情似乎特别好,有什么喜事儿吗?” 练云裳突然发问,将陷入沉思之中的李公公拉回现实,李公公微微俯身:“娘娘,今日老奴见娘娘在朝堂之上震慑百官,严惩贪赃枉法之人,老奴在想,若是皇上得知娘娘此举,定然大为赞赏,并且十分欣慰,有娘娘在朝中坐镇,皇上才得以安心的在边境作战,毫无后顾之忧。” 称赞的言辞,练云裳听了不少,早已对这些免疫。 不过,李公公的话,倒是让练云裳很是高兴,李公公久在宫中,他定然知道什么事该如何处置,练云裳的做法能够得到他的称赞,看来她当真做对了。 有一个长辈肯定自己的做法,这必然是值得高兴的。 回到延禧宫,青梅,青岚从杏儿的唾沫横飞中听闻了练云裳的光辉事迹,高兴的快要跳起来。 “娘娘,这次您的一番作为,朝中官员肯定会对您刮目相看,以后在朝堂之上,一定没有人敢再轻视您了,想来从明日开始,奏折会变得多了,娘娘,您可有的忙了。” 从一方面来说,练云裳做成了一件事,成功立稳了在朝中的脚跟,树立起了尊严,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预示着她要真正的忙起来了,如果练云裳没有身孕,忙起来倒也是好事,至少能够缓解对皇上的思念,可是,娘娘现在有身孕,青梅和青岚担心娘娘会忙不过来,体力会吃不消。 练云裳看出她们的担心,笑道:“有李太医日日给本宫诊脉,但凡有丝毫不妥,李太医一定会告知的,况且,本宫也会越发注意,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都是动脑子的事儿,太累的话,本宫可以同李公公商量,朝中官员总有可以一同叫起来商量对策的吧。” 饶是手中握有大权,可很多事情的主张决策,也并非仅仅是手中握有权势之人专断的权力,她也要斟酌其他人的意见。 如果大家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采取?倒是省去了练云裳更多的操劳。 “娘娘,王美人求见。” 正在宫中几人闲聊之际,王美人养好身体之后,来给练云裳道谢。 王美人对练云裳相较之前,更是多了别样的感激,在后宫之中,能遇到一个真正解救她性命危机之人,王美人觉得十分庆幸,况且这个人还是皇后娘娘,自己以后可以倚仗,王美人为什么不紧紧抱住这个大腿。 “让她进来吧。”练云裳端坐。 王美人走路倒是轻快了些许,看来恢复的很好。 “臣妾多谢娘娘救命之恩,今日特地带来臣妾亲手缝制的娟帕,虽不是多好的手艺,但至少是臣妾的一片心意,还请娘娘收下。” 王美人是真的感激练云裳,也是真的想要攀上练云裳这棵大树。 练云裳的能力,王美人现在毫不质疑,或许之前会轻视她,嫉妒她,并且不服气,可现在,王美人心服口服,分析利弊之后,王美人甚至在后宫之中,找不到能够与练云裳相提并论之人。 至少目前是这样,后宫之事瞬息万变,谁都不可能真正的预测到之后发生的事情,所以,抓住眼前最是紧要,这也是王美人的父亲告知她的。 否则,王大人在朝堂之上,也不会那么兴师动众的对练云裳表达感谢,感激之情,一方面是为了帮助树立练云裳的威望,肯定她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想为此给练云裳留下一个好印象,利于王美人在后宫之中,增进与练云裳之间的感情。 练云裳淡然一笑,让丫鬟接过了王美人送给她的绢帕:“你的娟怕本宫收下了。” 随即,她看王美人略有些拘谨,又说了一些缓解尴尬局面的话。 “王美人无需这般客气,既是姐妹,同嫁一个男人,总要互帮互助,本宫是后宫之主,这些事情也得由本宫来处理,若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本宫都不知道如何同你的父母交代,待皇上回来之后,更不知道如何同皇上交代,既然在职责范围之内,也没什么好感谢的。” 王美人一脸感激之色,却是欲言又止,她好像在犹疑什么,练云裳猜测她想说什么。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美人咬着嘴唇,神色犹疑,似是很纠结,半晌,才终于开口:“娘娘,给臣妾下毒的人,不知是否有了眉目,究竟是什么人?” 练云裳知道,王美人对那个下毒之人恨之入骨,若是不知道凶手是谁,不早些报仇,她无法安心。 “本宫正在调查,你也不用着急,你放心,本宫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臣妾相信娘娘,只是,若是那个凶手是有权势之人,而且背后也有倚仗,娘娘也同样能够给臣妾一个说法吗?” 王美人似乎猜到了凶手是谁,不然的话,她不会有这样的说辞。 练云裳盯着她,却并未询问,而是肯定点头:“自然,本宫说话算话。” 王美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多谢皇后娘娘。” 然后便告辞了。 杏儿望着王美人离开的背影,一脸狐疑之色:“王美人是如何知道幕后凶手是姚贵妃,莫非,除了娘娘在调查之外,她自己也在暗中调查?可是以她的地位和权势,姚贵妃手下人,不可能会告诉她实情的。” 练云裳点头,认可杏儿所言:“当然不会告诉她实情,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来本宫这儿求证。” “求证?” 杏儿等人都一脸吃惊。 等等,刚刚听娘娘和王美人之间的对话,似乎并无奇怪之处,却不曾想,王美人竟是三言两语,从娘娘这证实了什么吗? 可是娘娘的回答之中,也没有肯定的说,姚贵妃就是幕后凶手啊,那王美人又是从何处得知? 看出她们的疑惑,练云裳解释道:“她既然猜测是姚贵妃所为,又问本宫是否会下手对其进行责罚,本宫说会,那你们觉得王美人会怎么想?后宫之中,除了本宫之外,还有谁是权势高,而背后有倚仗的?” “娘娘的意思是,您的作答其实已经透露出了凶手。” 青梅问道,练云裳点头。 杏儿等人面面相觑。 “可是娘娘,您就不担心王美人私下对姚贵妃下手吗?姚贵妃差点害得她丧命,看王美人那充满仇恨的双眼,只怕不会甘心就这样被姚贵妃玩弄于鼓掌之中。” 杏儿有些担心的说道。 练云裳摇头:“王美人再如何不甘心,她也要将个人利益和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既然知道本宫会严惩凶手,便必然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因为她的阴狠手辣,同姚贵妃相比,还差点儿火候,王美人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然她也不会让本宫去严惩。” 王美人从练云裳这知道了凶手是谁,练云裳也得知了王美人追查凶手这件事儿,所以,王美人若是轻举妄动,对姚贵妃不利,练云裳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王美人,这一点她们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王美人本就不想承担报复之后的结果,若是承担,让能承担责任的人去承担就好了,她还是慢慢往上爬,比较有保障,于她与家族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练云裳能想到这一点,王美人身为当事人,她自然更是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不然不会想要来要练云裳的承诺。 姚贵妃在莫庭轩得到眼线的禀报,得知王美人去了延禧宫,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轻松愉悦的,想来练云裳是给了她什么应允和承诺,至少是王美人所想要的结果。 “王美人同皇后说了什么?” 姚倩倩对手下人问道,一脸的严厉之色,她急于想要知道,只有知道对手下一步的打算,她才能更好的应对。 第三百四十八章你不相信本宫 可是手下人只是看到王美人去了延禧宫,他一个下人又怎么能够进得去,更无从打听。 延禧宫中之人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但凡有陌生面孔闯入,都会及时被延禧宫中的人发觉,并驱赶出来。 “奴才未曾打听到,没有贵妃娘娘的旨意,奴才不敢贸然闯入,否则,暴露身份,于贵妃娘娘无益。” 姚倩倩甚是气愤:“那照你的意思来说,你没有探听到第一手消息,还是为了本宫好?” 那奴才死死垂着头,不敢回应,他的理由太过牵强,姚倩倩已经察觉出来,并且言语中带了气愤之意,这奴才若是敢辩驳,岂不是自找责罚吗? “下一次再向本宫禀告的时候,本宫要知道所有,而并非只是一半的消息!这种消息于本宫没什么用处!若是你做事没有能力,不能给本宫想要知道的,本宫不介意用其他人替换掉你!”姚倩倩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那奴才慌忙磕头:“请贵妃娘娘再给一次机会,奴才一定不辜负贵妃娘娘的厚望,探听到底。” 姚倩倩做事向来如此,不主张怀柔政策,而是以威胁为主,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让她的手下都臣服于她,并且不对她心有背叛。 打发走了眼线,姚倩倩即刻起身,前往王美人的居所。 既然没有探听出消息,那她只好亲自出马,她倒是要看看,练云裳究竟给了王美人怎样的许诺,让王美人这般高兴? 王美人刚回的帘梦居,刚落座稍作休息,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便得到下人禀报,说姚贵妃驾临。 王美人心里“咯噔”一下,她来做什么? “皇后娘娘不是有令,在本宫身体恢复期间,谁都不能进入帘梦居吗?”王美人气愤的质问,对下人的办事能力十分失望。 那下人还没说话,姚倩倩的声音便由远即近传来,语气中极为讽刺:“哟,这都已经有功夫,有力气去延禧宫了,还说没恢复利索。本宫已经问过太医,你都恢复好了,即便恢复了,还不让其他的姐妹来看望,王美人,你也太狠心了,怎么,这进宫才多久啊,竟是连姐妹情都没有了吗?” 王美人心说,究竟谁没有姐妹情,明明是你害我在先,现在你违抗皇后娘娘之命,硬闯入了帘梦居,你还说我没有姐妹之情,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贵妃娘娘说的哪里话,臣妾怎么敢将贵妃娘娘拒之门外,娘娘能来,臣妾求之不得。” 王美人只能说一些面上的话,打官腔,不能表露真心实意,其实她也猜的出来,姚倩倩此番前来,只怕是探听自己的虚实。 自己刚刚从延禧宫出来,她无非是想要知道自己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不知贵妃娘娘驾临,有何贵干?”王美人问道。 姚倩倩笑了,只是那笑声听得王美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瘆得慌。 “怎么,你身子恢复了,本宫想来瞧瞧都不行,非要有事情才可以来拜访吗?”姚倩倩挑眉,仔细观察王美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心里发着狠,贱人!想骗过本宫的眼睛,你还嫩的很,别忘了,你可比本宫晚入宫好长时间呢! “娘娘说的哪里话?臣妾多谢娘娘厚爱。” 两人闲聊了几句,姚倩倩终于还是将话题引到了王美人去拜访皇后娘娘的事情之上。 “刚刚本宫来的时候,听宫人门说,你去了延禧宫。” 王美人点点头:“皇后娘娘救了臣妾一命,臣妾理应去谢恩。” “呵呵,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妹妹呀!”姚倩倩心口不一的称赞着,“那你可知道,发现你中毒,并且禀报给皇后娘娘的人是谁?” 王美人摇摇头:“臣妾不知。” 姚倩倩轻笑一声:“不瞒你说,是本宫。” 王美人一脸惊讶之色,随即恍然大悟,连忙起身,给姚倩倩行礼:“臣妾谢过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姚倩倩摆摆手:“什么救不救命的,不过是把这个消息告知给皇后娘娘罢了,仅此而已,举手之劳,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救人行动,哪里比得过皇后娘娘,不出半日,竟是把昏迷不醒的妹妹给救醒了,着实让本宫吃惊呢。” 王美人心道,你不是吃惊,你是意想不到,心下愕然吧。 其实王美人知道是姚倩倩禀报给练云裳的,她若是不禀报,怎么能够诬陷栽赃练云裳呢? “听闻皇后娘娘在调查使你中毒之人的凶手,不知可否有了眉目?”姚倩倩问出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王美人一听,心中冷哼,这才是你来的根本目的,不过是想要打探练云裳将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好做出应对之策。 “臣妾并未问及此事,所以,并不知晓。” 王美人回答的很是理所当然。 姚倩倩当然不相信,死死盯着王美人:“王美人,你是当事人,受害者,为何会不知晓?这倒是奇怪的很了。” 姚倩倩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的质疑和不信任,王美人听的出来,饶是如此,面对姚倩倩质疑的眼神,王美人依旧表现的很是平静和淡然:“贵妃娘娘说的没错,正是因为臣妾是受害者,所以越发的谨言慎行,唯恐言语不当,再次给自己招致来杀身之祸,在后宫之中,臣妾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王美人这话倒是也不假,可也因为没有给姚倩倩满意的答案,让姚倩倩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言辞之中的讥讽之意也越甚。 “妹妹,你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是在提防皇后娘娘啊,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调查凶手,你在皇后娘娘面前还有什么可谨言慎行的,理应是有什么话该说该问,都知无不言,否则,若是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讯息,可就得不偿失了。” 姚倩倩摆明了是在挑拨王美人和练云裳之间的关系,可是她忽略了救命之恩对王美人来讲的重大意义,这会儿来挑拨,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姚倩倩若是心里没鬼,她大可以不用了会王美人去延禧宫这件事儿,可偏偏还要就此事来做文章,王美人又不傻,怎会觉察不到姚倩倩的歹心? 越是心思沉重腹黑之人,越是因为手忙脚乱,而忽略了某些细节,自认为自己做的完美无缺,不令人察觉,实际上,对方早就看穿了你的阴谋。 只因为得手一次,就认为他人是傻子,仍旧会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该是怎样的自负。 “多谢贵妃娘娘提点,可是经此一事,臣妾越发明白少言少语的重要性,今后在后宫也当紧闭嘴巴,正所谓祸从口出,臣妾算是长教训了。” 王美人这番话,让姚倩倩无可挑剔,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再继续深入的打探,一时间,姚倩倩有些急躁。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谁害了你,你就不想报仇吗?” 姚倩倩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王美人看着她,心里将她早已经撕碎了千万遍,可是面色上还要显示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淡然模样,摇头道:“这件事情不该由臣妾来决定,而是由皇后娘娘来决定如何惩治凶手。” 姚倩倩真是受够了,这个王美人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说话做事这么不干脆,还是说,她有意在向自己隐瞒什么? 姚倩倩调整心绪,她和人斗心计,还从未输过,一个小小的王美人,就想瞒过自己的眼睛? 姚倩倩缓缓起身,走到王美人近前,逼近她,好让自己的气势逼的王美人退无可退。 王美人再如何的镇定,可面对不断逼近的姚倩倩,也还是不由得默默的咽了口唾沫,脚步渐渐往后退。 “贵妃娘,您这是做什么?”王美人心里害怕,面色上还要强装镇定,她怕让姚倩倩看到她的软弱,可又不能表现的太过强硬,不然就会被姚倩倩抓住了把柄,借此给她安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没什么,本宫只是想要给你一个忠告,别信不值得信任的人,尤其是皇后娘娘。还有,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本宫,本宫可以竭尽所能的帮助你。” 王美人听她这意思,似是想要笼络自己,的确,自己之前曾跟随姚倩倩,一同对练云裳表达了不屑,可现在,她不想再站在姚倩倩那一边。 “多谢贵妃娘娘。” 王美人没有回应姚倩倩对她的邀请,而是回答的模棱两可。 显然,她这种态度让姚倩倩很是气愤。 “你不相信本宫?”姚倩倩提高了声音。 王美人连忙行礼:“臣妾不敢。” 可姚倩倩想要的,是王美人对她的回应,但是没有。 “你知道,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如何选择的问题,皇后娘娘和本宫,总有一个是你想要倚仗的吧。” 姚倩倩干脆将选择摆在明面儿上,直言便要王美人选择。 王美人没想到姚倩倩这么直接,可是她没办法,她没有任何的实力,资格与底气,去和姚倩倩相抗衡,她也知道,如果她不作出回答,姚倩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美人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当着姚倩倩的面儿,她必然会说自己选择姚贵妃,可是姚倩倩这张嘴,最是不好把门,也最是喜欢在他人面前彰显她的高权位如何的深得人心,她一定会假装不轻易的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皇后娘娘,那到时候,皇后娘娘极有可能便不为自己做主。 第三百四十九章不可越权 这是王美人所不愿见到的,可她如果当着姚倩倩的面选择站在皇后娘娘那一边,势必会惹怒姚倩倩,彻底成为姚倩倩的对立面,而被她当做敌人来对待,只怕日后自己遭遇的伤害会比之前更甚。 这更不是王美人所想要的。 “这么简单的选择,妹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难不成在妹妹的心里,本宫并不是你最佳倚仗的人选,实则,你想要倚仗的是皇后娘娘?” 姚倩倩挑眉,语气中威胁的成分更甚。 王美人踟躇不已,无法开口,却又不能否认。 她正处在两难的境地,便听太监拉长的声音,高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王美人如蒙大赦一般,暗中松了一口气,既然皇后娘娘来了,那么姚倩倩便也无法再逼迫她作出选择了。 皇后娘娘来的还真是时候啊,等等,王美人怎么觉得,皇后娘娘是因为得知了姚倩倩来到了帘梦居,所以才匆匆赶来。 也就是说,此番皇后娘娘又将自己解救于困境之中,短短数日,她已经欠了皇后娘娘两次恩情。 王美人心中对练云裳更是感激不尽,无以言表,姚倩倩变了脸色,这练云裳,莫非也安插了眼线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自己前脚才来不久,后脚她便跟来了,而且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 姚倩倩看了看王美人,又看了看门外正在赶来的练云裳,不由得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对王美人说道:“我的好妹妹,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然,皇后娘娘也不会在这个当口赶来。” 王美人脸色一变,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姚倩倩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她与王美人之间的距离,至少不会显得,她对王美人过于压迫,免得落人口实,反倒被练云裳抓住把柄。 王美人的脸色才最是难看,看来即便她不说什么,她和姚贵妃之间的,过节也算是结下了,只怕日后,姚贵妃会一直找她的麻烦,不知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对她下黑手。 可王美人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唯有紧紧的抱住练云裳这棵大树,才能勉强保住性命。 练云裳信步进了房间,看到姚倩倩,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姚贵妃,你竟是也在?” 姚倩倩皮笑肉不笑:“皇后娘娘不就是因为臣妾在,所以才赶来吗?” 练云裳一脸惊诧:“姚贵妃这话从何说起啊?” “怎么,臣妾说的不对吗?王美人可是刚刚从延禧宫走出来,在延禧宫,皇后娘娘同她说的话还不够多吗?还非得亲自驾临,若非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或者是听旁人说了什么,又或者是担心臣妾做出什么对王美人不利的事情,才匆匆赶来,臣妾倒是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姚倩倩直言不讳,情绪当中满是对练云裳此番行为的不悦和不满。 她当然气愤,练云裳打扰了她的好事,打扰了她逼迫王美人做出选择,更因为王美人无声之中选择了练云裳,让姚倩倩对练云裳越发的心怀怨恨。 练云裳没有同姚倩倩且一般见识,只是冷冷道:“姚贵妃这道听途说的行事作风,真要改改了,否则,带坏了后宫之中的风气,本宫可是要拿你开刀的。没有证据的胡乱猜测,诬陷和影响了他人的名声,本宫是绝对不应允的。” 练云裳算是给姚倩倩了一个下马威,你对我阴阳怪气,那我就从正面攻击,天天摆着一副别人欠你多少钱似的表情,不好好的敲打敲打你,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姚倩倩听的出来,练云裳这是在警告她,让她收敛一些,她心里不服气,可对练云裳说的话,无以反驳。 练云裳让杏儿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递到王美人近前,缓缓说道:“你送给本宫礼物,本宫倒也没有什么好回送的,心里想着,你身子弱,干脆把之前皇上送给本宫的一些补品,带过来给你。日后你让御厨在做膳食的时候放一些,有助于补充营养,对身子的恢复很好。” 王美人受宠若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和感激之意:“臣妾……臣妾怎么受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既是皇上赏赐的,娘娘理应自己留着,臣妾更是不敢要。” 练云裳还没说话,姚倩倩便在一旁冷言冷语:“人家这么大老远的亲自过来给你送,你若不拿,岂不是看不起皇后娘娘?王美人,在这后宫之中经历一番生死,怎么反倒越发不会做人了?” 王美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气氛之中带着那么一丝尴尬,反而更加不知所措。 反倒是练云裳,缓和了气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宫让你拿着,你便拿着,这是本宫的一番好意。” 练云裳对王美人递了一个安心的眼色,王美人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感动,更多的则是感激,连忙接过了木盒:“臣妾谢过娘娘。” 练云裳把目光从王美人身上转到了姚倩倩身上:“姚贵妃可是忘记了本宫所言,没有本宫的命令,在王美人恢复身体期间,谁都不得踏入帘梦居。姚贵妃是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还是丝毫没将本宫放在眼里?” 练云裳的声音突然之间严厉起来,望向姚倩倩的目光中也带了警告之意,姚倩倩那么阴阳怪气的暗讽了练云裳和王美人,练云裳又怎么会让姚倩倩一身轻松的就此离开呢? 总要让她也不痛快,才算是不枉费练云裳来帘梦居一遭,你不是想打听事情吗?那本宫便让你受气而归,看你长不长教训! 姚倩倩你知道练云裳这是在讥讽她,她本就心中有气,听练云裳这样一说,虽然碍于练云裳的身份,这些天也听闻的练云裳在朝中日益建立威严的事件,她心中稍有忌惮,可她是什么人? 她娘家可是支撑着朝中半壁江山的军队的持有者,如果她在后宫之中真出了什么事,娘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想来练云裳也不会冒这个险,即便皇上在后宫之中,他也不会冒这个险,所以姚倩倩实则是有底气的。 她回以练云裳同样坚定而又冷冷的目光:“皇后娘娘,您当初说的可是在王美人养病,恢复身体期间,可是臣妾已经问过太医院的太医,说王美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同处一宫的姐妹,不来看一看,论人情,是不是有点儿太说不过去了?皇后娘娘这是真的为王美人想,还是想要借此,来疏离王美人同其他妃嫔之间的关系呀?” 看看,姚倩倩又开始挑拨离间了。 若非王美人知道了姚倩倩的真实面目,想必现在仍旧被姚倩倩牵着鼻子走,紧跟她的思路,而认定练云裳是在害自己,并非是在帮自己。 可现在王美人听姚倩倩说这些,只觉得姚倩倩越发的令人厌恶,对她半点没有好感,恨不得她立刻在自己眼前消失,从此不再出现。 这样一个人,存活于自己的生活当中,膈应的慌。 对于姚倩倩的话,练云裳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说:“这些事情与王美人事关密切,王美人都还未开口,姚贵妃,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这些话?” “臣妾与王美人以姐妹相称,皇后娘娘,难道身为姐妹,不该为妹妹着想吗?” 姚倩倩这纯粹就是强行拉关系,攀亲戚,后宫中那么多的姐妹,她怎么不去管其他的妃嫔,单单思虑王美人的将来,以及在后宫的处境?摆明了是她的主要目的根本说不出口,随意拉了个理由,只是为了搪塞和敷衍练云裳。 练云裳神色一敛:“就算你们是姐妹又如何?到底不是同一个人,本宫还就疏远她同其他妃嫔之间的关系,姚贵妃莫非还要干涉本宫权利?还是说,你觉得以你贵妃娘娘的身份,足以命令本宫?” 练云裳懒得和姚倩倩辩驳那些有的没的,说大道理反正也说不通,姚倩倩这个人,无理搅三分,跟她说道理,纯粹的对牛弹琴,倒不如用权势来压迫她。 在权势上,姚倩倩无言以对。最主要的,姚倩倩没想到练云裳承认的那么干脆和果断,一点人都不担心说出来会得罪王美人,或者是疏离和王美人之间的关系。 待姚倩倩将目光望向王美人的时候,她才知道为什么练云裳如此的有恃无恐,王美人压根儿就没有因为练云裳的话而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者是不可置信,反而是十分信服地盯着练云裳看,看来,王美人是真的被练云裳给收服了。 姚倩倩脸色涨得通红,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既是贵妃,就做你该做的事儿,能做的事儿,改变不了的,无法动摇的事情,就尽早靠边站,不要最后操心了,还落不得一个好名声,本宫奉劝贵妃一句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一向都不喜欢同其他女人互称姐妹,此番对王美人这番亲尼,本宫倒是好奇,你们两人之间是不是当真有什么关联?之前王美人被害,贵妃娘娘既然那么关心她,不知可否对凶手有所调查?” 练云裳忽然之间把话题转到凶手上面,姚倩倩心中一震,心虚的眨了眨眼睛,说话一时之间也有一些结巴:“这……这不是皇后娘娘在调查吗,臣妾怎可越权?” 第三百五十章另有他意 练云裳点头:“既然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越权,那贵妃最好还是安分守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至于本宫的命令,还是谨守为妙,否则惹祸上身,本宫可是按章论处,不会有任何其他的顾及。想来你娘家人,也是讲规矩办事的人,本宫做出的处决,他们无法驳回,更没有什么好驳回的。姚贵妃,你说呢?” 既然姚倩倩仗着她娘家有势力,那练云裳就把她娘家之人拉出来,不论你娘家人有多大的势力,摊上规矩两个字,便避无可避,总不能因为势力大,就对规矩视而不见,暂且不说传出去,百姓如何议论,单是朝中官员,并不会对违反规矩之人宽容。 对练云裳的话,姚倩倩无话可说,无以反驳,只能干瞪眼。 “怎么,姚贵妃这么看着本宫,是有什么不满的?要是有,尽管说出来,本宫可并非是独断专行之人,向来都按规矩办事,也很善于倾听他人的谏言。” 姚倩倩哪里敢说呀,暂且不说她权位没有练云裳高,没有那个资本,单说她要反驳的话,根本不在情理之中,没有理论依据,即便说出口,也照样会被练云裳给反驳回来,所以说倒不如不说。 在僵持的气氛之中,姚倩倩终于离开了帘梦居,直到她的身影隐没在拐角之处,王美人“扑通”一声,又跪倒在练云裳面前:“臣妾,多谢娘娘搭救之恩。” 练云裳并不细问,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起来吧,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可派人前去告诉本宫,若是你们一个个受了委屈都憋在心里,这后宫之中,哪儿还有公平之地啊,传扬出去,岂不是显得本宫没本事?” 王美人被练云裳的调侃之意又狠狠的给感动了一回,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 在后宫之中,只有身在底层的这些个受品级高的妃嫔欺负的妃嫔,才对练云裳的话深有感触。 她们看似是主子,可在她们之上,还有比她们权势更大,品级更高的主子,那些个主子一天天的没别的事情,便是专挑这些将来有可能会骑到她们头上去的下品妃嫔的刺儿,能除一个算一个。 可不是所有的娘娘,都如同练云裳这般心地善良。 “行了,本宫礼也送到了,回了。”转身便离开。 王美人心里明白,皇后娘娘看似是来送礼,实则是看自己有危险,来给自己解围的。 怜儿不由得称赞:“王美人,这皇后娘娘还真是善良啊,对娘娘可真好。在这后宫之中,鲜少能够遇到这么善良的娘娘。” 王美人是真的感激,可是话出口便有些变味儿了:“但愿她只是因为想要稳固后宫,而非是借机对本宫拉拢吧。否则,事后若是变脸,吃亏的终究还是本宫。” 怜儿不解的看着王美人:“王美人,莫非您是觉得,皇后娘娘并非是真心的想要管理后宫,对您好,而是另有他意?” 王美人点头,又摇头:“本宫只是猜测,谁又知道呢?”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至少现在她在练云裳这里,是安全的,当然了,也不得不提防姚贵妃。 姚倩倩回到莫庭轩,自是十分的气愤,又是摔东西,又是责骂下人的,怎么都无法发泄心中的怒火。 就连她的贴身丫鬟许攸,都不敢冒然上前,去宽慰主子,唯恐主子一个不顺心,便将自己责罚完毕之后,打发到杂役房中干活。 待姚倩倩发泄的差不多了,终于稳当的坐下,许攸才急忙上前,递上了茶水:“娘娘,您消消气,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天气寒冷,您万不可因为生气而气坏了身子。” 一边说着,一边还给姚倩倩身上又披上了一件外袍。 刚刚姚倩倩发火的时候,浑身都躁的难受,将外袍脱掉扔在了地上,这会儿发泄完毕,通过丫鬟的提醒,她才猛然之间,感觉到有些冷。 许攸给她披上外袍,姚倩倩又加了件衣裳,手里抱着手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许攸:“刚才去干什么了?本宫若是冻出个好歹来,你承担的起吗?” 许攸一看,得,自己好心来给主子送温暖,终究还是被主子给狠狠的批了一顿,可许攸也不敢说什么呀,现在主子正在火头之上,她若是要解释,只怕就不是批评两句那么简单了。 随即,姚倩倩叹了口气,又愤愤的冷哼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下狠药,直接要了她的命!” 这个“她”,姚倩倩没有明说,但许攸明白,主子指的是王美人。 当初主子的算盘打得极好,本以为让王美人中毒,昏迷不醒,便能够成功的诬陷练云裳,但是没想到,练云裳反而将王美人给救醒,因此获得人心,赢得了王美人的信任,还在朝廷中树立了威严。 姚倩倩当然气愤,相当于她给练云裳铺了一条路,变相的帮助了练云裳在后宫和朝野之上树立威严,赢得人心,怎能不气愤? 再加上王美人摆脱了姚倩倩的控制,反而站在练云裳那一方,这更让姚倩倩难以接受。 “不行,本宫一定要联合后宫之中其他的妃嫔,好好的打击一番练云裳,不能让她继续嚣张放肆下去,否则本宫在后宫之中的地位难保。” 姚倩倩下定决心,于是便让许攸传达了她的命令,去各宫娘娘那儿发了帖子,三日之后,要在莫庭轩举行一场宴会,宴请诸位娘娘。 由头便是,说要为大家消除这些时日的慌张,并且由此庆贺王美人安然无恙,身体康复,以及表达对练云裳的敬仰,钦佩之情。 她用了这么多的名头,不过就是想把众人聚集在一起,让她们无法拒绝。 姚倩倩知道,如果以她个人的名义相邀请,只怕会有人因为站在练云裳那一方,而想出其他的理由,拒绝参加此次宴会,可是姚倩倩举行这场宴会的理由之一,便是为练云裳庆贺她成功的赢得众臣之心,并且向她致敬。 那么即便站在练云裳那一边的妃嫔,也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参加。 即便她们都知道,这场宴会无非是姚倩倩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谁知道等真正参加宴会之后,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众人。 练云裳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慌不忙,将帖子随意的放在桌上。 杏儿问道:“娘娘,这宴会您去参加吗?” 练云裳回答的理所当然:“必然要去呀,既然是姚贵妃诚心邀请,不去岂不是浪费了他一番好意。” “可是娘娘,姚贵妃此番宴会,更像是鸿门宴呀。” 练云裳淡然一笑,神情轻松:“再大的鸿门宴,本宫都参加过,又何惧她一个妃嫔?” 众人一想,也对,练家那场鸿门宴,可谓是关乎生死,但主子还不是给挺了过来?而且直到现在,练家都还没有采取下一步的举动,她们猜测,大概是被主子的威严以及行事风格暂时给吓到了。 杏儿等人,倒是宁可这样相信和以为,因为若是因为其他的理由,对主子只会弊大于利。 “娘娘,姚贵妃心思太阴险狡诈,您可要当心呀,若是她用对付王美人的办法来害您……” 杏儿十分担忧,可是她话还没说完,青蓝便打断道:“你太小看娘娘了,但凡是外人送来的任何吃食,娘娘都会认真验证是否有毒无毒,又怎么会那么粗心大意的吃他人奉上的食物?” 杏儿回过神儿来:“哦,对,是奴婢多虑了。” 她因为一时慌张,倒是忘记了练云裳的谨慎,所以不免担心的有些过火。 练云裳笑笑:“你们几个就不要担心本宫了,后宫的这些事情,本宫还应付得来,只是……” 练云裳脸上现出忧愁之色,似乎在担忧什么事儿? 青梅赶紧问道:“娘娘,您是否是担心练家在暗中做什么动作?“ 练云裳点头,对青梅投以赞赏的目光,自从家宴之后,练青云一直都没有动静,而练家也并未因为愤怒,想要采取报复,对练云裳有任何报仇举措,可也正是因为太过风平浪静,反而让练云裳心中觉得不踏实。 练青云并非是那种能够咽下恶气,甘愿受委屈,在拉锯战中处于输家地位之人,练云华被练云裳下毒威胁,更不是会轻易善罢甘休之人,至于云氏吧,她更小心眼儿,记仇的很,人家对她耍小心计,她一定会还以对方千倍,万倍的伤害。 所以,以他们的做事风格和人品,现在这般没有任何表示与危险的对练云裳,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青梅继续分析:“娘娘,您可记得,当日宴会散去,国师与练将军似乎欲要达成某种合作与联系,只是碍于娘娘在当场,并未严明。” 青岚随即认同:“娘娘,奴婢也觉得,国师和练将军一定暗中勾结,而且,据奴婢得知,后天练将军会举行一场宴会,在碧波园。那是一场高官权贵之间,借以拉拢关系,加密来往的宴会,而且邀请的都是练将军旗下的心腹大臣,以及所拉拢的势力。” 这种宴会,练云裳倒是第一次听闻。 “往日,都是练将军所看重之人参加,商谈一些密谋之事,可这次,却多了一个国师。” 这个消息十分隐秘,青岚若非是通过非常手段暗中探听,也绝不会得知。 第三百五十一章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本想王美人的事件告一段落之后,再向练云裳禀报,如今话赶话,既然聊到练青云和凌无缺身上,她便将此事禀告给练云裳。 练云裳微微皱眉:“果然,他们终究还是冲着皇位来了。” “娘娘的意思是,国师与练将军联手,要篡权夺位?”杏儿等人甚是惊讶,脸上的震惊一览无余。 练云裳并没打算瞒她们,点点头:“虽是猜测,却也八九不离十,想要逼宫篡夺权位,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朝廷中人,尚有部分官员并不臣服本宫,依旧对本宫有所偏见,皇上又远赴边境,城中虚空,只有少数兵马戍守,想要逼宫,再容易不过。” “可是国师怎么能这样做?他不是对娘娘您……” 杏儿觉得不可思议,暂且不论权欲,只论情感,凌无缺那么喜欢主子,怎么忍心伤害主子,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 练云裳无奈摇头:“你觉得在权力面前,还有什么情感可言吗?他准备了那么久,又怎么肯放过这么大好的时机,况且,就连现在他和练青云联盟,都如此的明目张胆,摆明了要对本宫进行警告,如果本宫不缴械投降,势必会与他站在对立面,用敌人的方式兵戎相见。” 杏儿等人倒吸一口冷气,如此看来,娘娘的处境,不比皇上现在处境好啊,都是腹背受敌,若不全心应战,只怕性命难保。 “娘娘,是否有必要让奴婢带人搅了练将军所部署的局?” 青岚问道,她觉得,只要把练青云在碧波园举行的宴会扰乱,不给他们同凌无缺进一步交往合作的机会,便能够拖延联盟的时间,多拖延一分,练云裳便安全一分,也能有更多的准备来应对敌方的步步逼近。 练云裳想了想,在屋内缓缓踱步:“好,青岚,你带数十名暗卫,想尽办法阻拦练青云举行这个宴会,不让他们同国师见面,阻隔断他们来往的契机,无论如何,能拖延一天是一天,本宫来想办法瓦解他们。” “是,奴婢遵命。” 青岚应答,随即前去行动。 练云裳发号施令虽斩钉截铁,可她心里知道,想要瓦解,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若当真容易,当初盛麒麟在皇位之上的时候,早就行动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可不管怎样,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行动,迎来的只会是腥风血雨,若现在就开始行动,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练云裳走出房门,外面竟是已经临近傍晚,不觉又过了一天。 簌簌的雪花飘飘洒洒,练云裳摊开掌心,雪花落在掌心之间,带来丝丝冰凉,瞬间化为一滩清水。 杏儿拿了一件披风,给练云裳披上,看着洋洋洒洒的雪花,不由得感叹:“这前一场雪都还没有化利索,并又开始下雪,这个冬天,雪下的很频繁,天气比往常更冷了几分。” 青梅则是有另一种担忧:“连绵降雪,阻碍军队前行,对于作战有利有弊,蛮夷之人,擅长马上争斗,如今大雪兵临,于他们来讲有害无利,可同样的,对于北方军队,弊大于利。更令人揪心的是,若大雪一直下,只怕会引起灾情,之前水灾的灾民安置,依旧未完待续,不知道发生雪灾之后,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不愧是在盛麒麟身边的贴身侍女,想事情总要更深更远一些,也更贴近百姓,她所担忧的,同样也是练云裳心中所顾虑的。 难怪都说帝王孤寂,更觉帝王生存不易,一来被觊觎权势之人虎视眈眈盯着,时时刻刻都要提防被害和被攻击,二来为国为民操劳,各种灾情和突发事件屡屡不断,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三来必要时还要安抚群臣。 历来都觉得,臣子对君王理应忠心,谨守君王之命,不疑有他,可等坐上高权之位才会发现,饶是臣子听你号令,可身为君主,依旧难掩对臣子不忠的忌惮,并随时做好被背叛的准备,还要留有后招。 盛麒麟,我曾经知道当郡主不易,可现在亲身经历过后,才真切体会,在这个位置上,你是何等的孤寂,常常伴随着无助,可对外人却仍要表现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和笃定。 之前是我没有全面理解你,反而还同你怄气,想来在这个位子上,你一定经受了比常人更多的磨难,和精神上的摧残,但愿你能成功剿灭蛮夷,平安归来,我把权势还给你,然后在你身边,一直尽心的辅佐,绝不仅仅再因为儿女私情,而同你任性和无理取闹。 望着夜空,练云裳在心里暗暗道。 人的成长有时候是一瞬间的事情,经历多了,感慨多了,看开了,在面对曾经做过的傻事的时候,总会带有几分遗憾和愧疚,虽然做过的事情无从弥补,但至少可以从现在开始,慢慢改变。 通向西南蛮夷入侵境地的路上,荒野草原,白雪茫茫,一望无际,驻扎的帐篷,数不尽。 盛麒麟坐在帐篷中,一面听前线将军快马加鞭送来的急报,一面心思沉重的策划下一步作战计划。 还有不到一日,便可抵达作战之地,将士们早已摩拳擦掌,准备狠狠给蛮夷之人严厉一击,可盛麒麟担心的是,现在人疲马乏,对付蛮夷之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不努力修整,只怕第一场作战,便会挫败将士锐气,使得今后作战屡屡遭受影响,若不能开战首捷,盛麒麟此番御驾亲征又有何意义? “蛮夷增兵二十万,屡屡进犯,守城之人不足五万,难以抵挡,况且粮草已经支撑不下去,若是皇上再不快马加鞭,前去支援,只怕叶城会面临失守的风险。” 前来急报的将军,是一直紧守在前线的郑玉坤郑将军,他一脸焦急之色,眉眼之间满是忧愁,可见对叶城的防守,甚是心急如焚。 虽然盛麒麟军队距离运城只有一天一夜的路程,可也正因为这一天一夜,稍稍耽搁,叶程便会失手,到时候,盛麒麟再想率军从蛮夷之人手中把叶城给抢夺回来,便难上加难。 蛮夷之所以历尽两个月没有攻克叶城,其一是因为叶城易守难攻。 叶城同蛮夷的边界,有一条宽约数十米的钱江,蛮夷之人单是跨越钱江便耗费了两个月才得以成功。 如今,同叶城守军面对面驻扎在钱江江边,可见蛮夷之人,是抱了背水一战,视死如归的念头,才这般坚定的与辽国军队决一死战。 而且,蛮夷援军到来及时,粮草又给予的充足。 他们本就为此番进攻辽国,养精蓄锐,训练兵马,囤积粮草达两年之久,此番趁辽国易主,国内未稳之际,加上其他邻国对辽国不断入侵,使辽国腹背受敌,蛮夷这才派兵攻打辽国。 边关已经被他们攻克了三座城池,幸运的是,叶城足足困住了他们两月有余,这也让蛮夷之人甚是焦躁和焦急,不想再打持久战和僵持下去,所以一鼓作气,增派援军,想要一举拿下叶城。 一旦叶城拿下,他们便可直驱而入辽国内部,烧杀抢掠更是大大方便,不用再担心粮草问题。 之后,他们所需攻略的城池乡镇,也不会有再比叶城更难的城池,所以叶城于蛮夷和辽国之君来说,是两方最难的一道屏障。 辽国军队依靠叶城,能够拦住蛮夷军队,而蛮夷之人,也正是因为叶城,久久没有任何前进与发展。 盛麒麟听了郑将军的禀报,面色沉重。 他带领兵马,已经日夜兼程,每天休息不足两个时辰。本想在临近叶城之前好好的整顿一番,如今却得到郑将军这番急报,由不得盛麒麟再稍作修整,当下便发令,即刻收起营帐,火速前往叶城。 众将士都是竭尽全力的调整个人心绪和精神头,努力展现出最为亢奋的一面,浩浩荡荡,前往叶城,本就做好誓死一战,何况有皇上给他们坐镇,他们更加士气大涨,从未想过会打败仗。 而这,对于盛麒麟来说压力最大,众人对他的到来的期望越高,那么一旦烧稍有任何失误,对于将士们来讲,都是致命的打击。 他所带来的几十万兵马当中,有将近一半儿的将士,是从未上过战场的兵仔儿,此番带他们经历血雨腥风,无疑是对他们的一大考验,扛得过去,便会越挫越勇,扛不过去,要么当逃兵,要么战死沙场。 沙场作战,其一靠的是作战计划,团结协作的,以及兵马自身训练的能力,其二,便是心理素质,一旦精神陷于崩溃,即便没有外敌入侵,他们也很容易率先从内部被击垮。 一旦人心溃散,这种情绪很容易传染他人,那么整个军队,便会面临崩溃的边缘,战役不用说,自然会落败。 这是盛麒麟最不想看到的场景,所以,当务之急,他急需要在赶到叶城之后,尽快的休整兵马,向对方开战。 大雪纷纷洒洒,却无法抵挡住前进的步伐,正因为众人都意识到叶城就在前方,并且处于危险之中,看得到目标,反而会越发激起前进之人的斗志。 相反,之前在行进的途中,因为叶城太过遥远,看不到目标,反而让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事的兵仔儿,一个个都生出懈怠的情绪,要不是盛麒麟时不时的振奋一下人心,只怕他们现在还到不了叶城,只会在路上拖拖拉拉。 第三百五十二章事倍功半 兵马不单单是训练出来的,也是在沙场之上磨练出来的,只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看到过血流成河的凄惨与残酷,真正认识到战场上并非所想的那般理所当然,而又所向披靡,身边之人有死有伤,换了一茬又一茬,待他们从懵懂无知,甚至带有天真的兵仔,转变为有血有肉,知道在战场上不冲动行事的老兵之后,才算真正的成为,一名合格的将士。 迎着大雪,众人加快了步伐,原本需要一天一夜才能抵达的叶城,在天亮之后,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并且越来越近。 众将士越发气势高亢,叶城守军听闻皇上亲自带兵马,前来支援,士气大振,之前因为,屡屡战败,流失的锐气,也都渐渐恢复。 皇上,那可是曾经在战场之上,被称之为“战神”一般的存在之人,有皇上坐镇,叶城有救了!他们这些将士,更不会再因为战败而无地自容。 叶城百姓,听闻皇上御驾亲征,纷纷走街欢呼,齐声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无不是对盛麒麟的景仰和臣服。 辽国这么大,哪个百姓有幸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皇上的真容? 而这次,叶城的百姓因祸得福,不仅能够得到皇上对他们的亲自保护,而且还得以见到天子真容,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一直到今后,对他们的子子孙孙说起来都会分外的自豪,大有一种光耀门楣,光宗耀祖的感觉。 只要见到了皇上,便不枉来世间一遭。 进了叶成,道路两旁满是下跪磕头,对他欢呼的百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震天,盛麒麟饶是已经习惯了帝王的身份,被这些百姓如此隆重欢迎和膜拜,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可现在不是讲情怀和情义的时候,他快速抵达营地,让他带来的兵马立刻整顿休息,三个时辰之后,便要开战。 既然耽搁不得,倒不如将蛮夷之人打个措手不及,至少能首战告捷,鼓舞士气,这是盛麒麟目的之一,之二,便是给蛮夷之人重创,让他们先从精神上溃败,那么之后再作战,地方对辽国军队便会存有忌惮之意。 当然,这是从理想方面来讲,蛮夷军队的领导人若是能够左右人心,只怕他们的士气不降反升,报复之心更甚,反而会比之前更加凶残,而又骁勇善战。 不论是哪种情况,盛麒麟都要做足了准备,当下传达下去,众将士休息。 盛麒麟进了房间之内,同当时守城的将军,及其他带来的将士,一同商量作战计划。 从守城将军苗将军口中得知,蛮夷之人最善用的是偷袭,以及用毒,在之前,叶城将士同蛮夷之人作战当中,因此吃了不少亏。 他们身边能解毒之人少之甚少,况且边境少数民族所用之毒,极偏极毒,甚少有大夫能解此毒,也因此丧失了不少忠臣义士。 “那蛮夷之人最喜欢用下三滥的手段,总是让我们防不胜防。皇上,此番作战,看来不能用寻常办法。” 苗将军一脸忧愁和担忧的对盛麒麟提议道,如果这使得将士中毒,落入陷阱也便罢,损失只是人的性命,可若是皇上因此而落入敌方手中,那敌方所钳制的,便极有可能是整个辽国的命脉。 辽国军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陷于危险之中,而不搭救,若是蛮夷之人,以此为威胁条件,要求以叶城作为交换,他们这些将士,便再无他法。 最主要的,蛮夷之人最是不讲信用,到了最后,他们依旧挟持皇上,一路披荆斩棘,攻入京城,其他将士又能怎么办? 这也是苗将军最为担心的,所以他提前对盛麒麟告知,就是怕盛麒麟用以前的老办法去对付现在狡猾而又奸诈的蛮夷之人。 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手段,只是苗将军没有明说而已,他怕盛麒麟顾及君子之风,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 可谁知道,他话音刚落,盛麒麟点头,对他的话极为肯定:“对付这些土匪,就该用一些土匪的办法,他们攻城略地,不择手段,我们对付起他们来,同样要以牙还牙。” 苗将军一听,嘿,有门儿,只要皇上不再守着正人君子那一套,能够拉下脸来,运用江湖上三教九流那些人所用的,看起来奸诈狡猾,令正义之人不屑一顾的法子,便足以对付蛮夷之人。 “可是,皇上有什么办法?这 些守城的将军是没有办法了,不然的话,早就把蛮夷之人打的溃败而逃了,他们久不在江湖之中混,不知道那些混混都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法。 可是,把希望寄托在皇上身上,不就是认定皇上同那些江湖中小混混一样,做事不着调,满肚子坏水吗? 苗将军一问出口,才惊觉自己所问这话有些不妥,可是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他低垂眉眼,不敢再去看盛麒麟。 盛麒麟却朗声大笑:“这个问题,苗将军可算是问对人了。对付这些小人,朕自然是有办法。” 苗将军以及在场的其他将士一听,既然皇上如此有底气,那对付蛮夷之人便不在话下,一个个儿的,都精神振奋,从绝望变成有希望。 战神从不说空话,更不会做无谓的许诺,既然他这么有自信,那必然能够将蛮夷之人,顺利的赶出两国边境,狠狠的给他们一个教训。 例如多年之前,辽国将蛮夷之人打得溃败不堪,使得其臣服辽国,成为给辽国进贡献礼的臣国之一。 越是弹丸之地,越是屡屡进贡他国,越是心中不平衡,也更躁乱不安,总想着有朝一日,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为反败为胜的一方。 随即,盛麒麟便招呼众人,开始讲解作战方案,别看他年纪轻轻,可在战场上的经验却并不少,加上年轻脑子灵活,不墨守成规,并非一味的按照兵书上所讲来布置战术,反而还会结合在江湖中行走,所见识到的一些旁门左道,融合其中,因此每每作战,总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曾经,还未登上皇位,在战场之上,他没少创造以少胜多,反败为胜,接连,胜仗的传奇,否则也不会被敌方称之为战神,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众将士在听完了盛麒麟所做的战术部署之后,一个个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不愧为战神,战略部署的这般巧妙,并且不拘一格,不落俗套,若他们站在对立面,一定想不到盛麒麟会用这么上不了台面的战术。 可是,对于战争而言,只要能打胜仗,战术又何所谓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呢? 看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学会变通才行,也因为战术部署,让在场将士,都对盛麒麟另眼相看了几分。 他们虽听传闻盛麒麟作战十分厉害,威武,但是都未能有幸同盛麒麟一同作战,加上在场的将军不乏年长,久经沙场之人。 他们所用战术都是沿袭前辈所传承下来的,要么就是从战书上学习的,太过死板和墨守成规。 可这些人,也正因为这些战术用了多年,所以不轻易丢弃,也不轻易改变,难以再接受新鲜事物,故此,再见到盛麒麟年纪轻轻,欲要挥斥方遒的时候,脑海中第一反应便是摇头。 饶是有威名在外,也无法让他们在看到这么一个年轻的皇上御驾亲征,会让他们心里有底,毕竟打仗和权位是不成正比的,权位高不代表你打仗厉害,所谓的御驾亲征,不仅仅是坐镇,还有出谋划策,能够赢得胜仗,方能收复人心。 所以这些老将军在听到盛麒麟所部署的战术的时候,起初是有些排斥乃至质疑的,可是他们的战术已经对蛮夷之人不起作用,即便反对,他们又提不出更好的战术,只能对盛麒麟暂且表示顺从,试上一试,若是成功,大喜事一件,更对盛麒麟刮目相看,若是不成,他们便更对这个新上任的皇帝产生质疑和动摇了。 叶城这些老将军,未曾参与京城之中新皇上位之事,他们在听闻新皇是拥有战神之称的二皇子的时候,其实相比其他皇子,他们还是认同的,只是没想到,新皇上任才半年之久,邻国便纷纷举兵进犯,他们竟是也有机会能够亲眼见到新皇御驾亲征。 曾经对皇上的疑虑,在日后相处作战之中,究竟是加深还是打消,那就要看新皇的表现了。 身居高位,虽权势大,可同时也是经受着其他众人对他的监督,尤其对于有责任感,有良心的皇帝来说,倘若他不甘心,并且不愿意让自己的臣民对自己失望的,他定然会竭尽全力的去为臣民赢得信心,打赢胜仗,不想他们失望,更不想自己的臣民受到外来人的侵犯,和掠夺伤害。 战术布置完毕,郑将军立即前去准备,四散退出房间。 苗将军见盛麒麟面带倦色,乏累的手撑额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困意不断席卷,不由得有些不忍,忙对盛麒麟说道:“皇上,距离开战还有一个时辰,您歇息片刻。” 只有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打胜仗。 莫将军在一旁更是对盛麒麟这般疲惫乏累,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在来之前,皇后娘可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盛麒麟。 第三百五十三章活捉英才 打仗虽是玩命,可是在能够休息的时候,硬撑着不休息,反而事倍功半。 这个道理,皇上不可能不明白,不睡,无非是因为合不上眼,无法安然入睡,无奈压力太大。 莫将军亲自端上安神茶,递给李宾,冲李宾使了个眼色,李宾会意,端到盛麒麟面前,说道:“皇上,这是皇后娘娘临行之前,让属下给您带来的安神茶,尝一尝吧。” 盛麒麟一听,是练云裳为他准备的,心中一暖,看着安神茶,不由得亲切了几分。 端起喝了两口,浸入心脾,让他神清气爽,即便在这寒冷的冬日,却也浑身都暖洋洋的,就好像她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这一路上,除了国家责任在支撑着他前进,还有便是练云裳点点滴滴留给他的念想。 大到盖的棉被,枕头,衣裳,小到茶叶,安神丸,以及身上的荷包,还有小小的玉佩,都是练云裳在临行之前送给他的。 荷包以及玉佩之上,刻有练云裳的名字,每每看到它们,盛麒麟都分外温暖和亲切,好像练云裳就在身边。 他记得练云裳对他说过的话,“要平安归来”,所以叶城之战,他只能胜不能败,决不能给敌人侵犯辽国的任何机会。 他不想让辽国百姓失望,让将士失望,更不能让练云裳失望。 虽然他知道,即便失败了,所有人都唾弃自己,但是练云裳也依旧会站在自己这一方支持自己,并且甘愿守候在自己身边。不论自己变成什么样,练云裳都不会嫌弃,可是他不想练云裳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希望能够给练云裳一方天地,平安喜乐的过日子。 这场仗不能打赢,辽国便会四面楚歌,在无法同之前那般安定生活。 这一个时辰,盛麒麟睡得格外香甜。 一个时辰之后,盛麒麟带领军队击鼓呐喊,向对方宣战。 对方很快应战,之前他们打了太多次数的胜仗,对于拿下叶城,信心十足,难得今日见叶城主动开战,蛮夷之人自是奉陪到底。 在实行作战计划之时,苗将军便对盛麒麟讲解了一下敌方的情况,敌方之中,有一名大将,很是了不起的,武功高强,又善于耍心计,名叫赵英奕,在那些人眼中,他是等同于战神一般的存在,几乎可以与盛麒麟相提并论。 当然,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识过盛麒麟的能力,只是听闻其他国家在与辽国交手的时候,对盛麒麟的印象,而在蛮夷军队心中,赵英奕的地位便等同于盛麒麟,可见其能力之强,让盛麒麟不可忽视,更不可小看。 双方在鼓声和号角声中,很快打在一处。 此番战役,盛麒麟主张快准狠,他必须在很快时间之内,让叶城将士重拾信心和军心,才能确保在日后战役之中,他们不会军心涣散,越发颓败。 所以,作战计划当中的那些陷阱,以及小计谋必须在双方刚开始胶着不多时,便展开实施,唯有让蛮夷军队短时间之内找不到方向,陷入混乱,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双方胶着战开始,因为有皇上驾临,士气大振,都拼了命的往前冲,大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做派。 蛮夷军队甚少见到叶城军队这么能打和凶猛,自然有短时间之间的诧异,却也不敢懈怠,针对辽国军队作出的强攻,还以回击,打的难舍难分。 擒贼先擒王,赵英奕的目光理所当然投在盛麒麟身上,而盛麒麟自然也盯紧了赵英奕, 两批高头战马,风一般的靠近,两杆长矛枪,便打在一处。 赵英奕的武功,的确如苗将军所讲,相较盛麒麟以往在战场上所遇到的角色,更狠,更毒辣,招招都致命,就没打算在战场之上擒拿一个活的俘虏。 狠辣的角色在战场上往往都是吃香的,正因为他们心狠手辣,所以从来不手软,更不会以性情去判别战役,不心慈手软,便不放过任何能打胜仗的机会。 在战场之上,最忌讳有情感,稍有犹豫,要么搭上自己的性命,严重者,则是搭上整支军队,不论哪一种,都是不可逆转的结局。 盛麒麟自然不落下风,他战神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赵英奕显然意外于盛麒麟武功的高强,和应变能力之快速。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约摸百余招,依旧不分胜负,赵英奕那冰冷狠辣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望向盛麒麟的眼神之中带了赞赏和钦佩之意。 强者对于强者,往往都是惺惺相惜,人才嘛,最是难得,遇到有能力之人,能拉拢麾下,绝不斩杀。 这是古往今来,爱惜将士之才的领导们,惯有的共同想法。 赵英奕也是如此,经历这么多场战役,从未遇到一个让他钦佩和赞赏之人,盛麒麟是第一个,不免被让赵英奕惊艳了几分,也犹豫了几分。 要是这个人,能够归顺自己的军队,那自己绝对如虎添翼,想要拿下辽国,不在话下。 赵英奕虚晃两招,跳出圈外,对盛麒麟微微拱手:“在下赵英奕,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盛麒麟诧异,怎么打着打着,对方反而收手了,这和苗将军讲的好像有点出入啊。 “管那么多做什么?打便是,自古战场之上,只有胜败,没有朋友,你这是缓兵之计,还是想要投降?” 盛麒麟可没有精力和时间,同赵英奕周旋,此番叶城之战,驱逐蛮夷侵略者,盛麒麟只想速战速决,他好尽快回宫,稳固朝局,避免让练云裳长时间独自一人承受过多。 他曾经说过,要给练云裳幸福安定的生活,绝对不让她过多的去理会朝中之事,理会那些纷争。 可是,终究还是食言,他已经觉得愧对练云裳,所以更不想她在这种政权的纷争之中,过多的纠缠,这是其一,其二,古往今来,朝臣对女人当权,甚是不满,甚至不屑,即便盛麒麟没有在场,他也知道,练云裳当权一定困难重重,若是自己不尽早赶回朝中,只怕那些觊觎皇位之人,会纷纷对练云裳发难。 “我赵英奕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投降二字,我只是欣赏阁下,即便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可否留下大名,我也好在你死后,为你立块碑。” 这话就有些讥讽和轻视盛麒麟的意思了,不过盛麒麟毫不在意,冷哼一声,朗盛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盛麒麟,辽国皇帝。” 他这一出口,不止是赵英奕惊诧,就连在一旁混战的那些蛮夷军队的将士们,也将不可思议的将目光投向这边。 他们这一分神,倒是给了辽国将士下手的好机会,毫不留情的将对方斩杀。 蛮夷将士也只能迅速收拢心绪,重新应战,心中却都在嘀咕:辽国皇帝,御驾亲征?看来是真的,这叶城来了增援之兵,果然不同寻常! 赵英奕朗声大笑:“能够和辽国皇帝亲自交手,赵英奕三生有幸!” 他话音刚一落,手中长矛便直射了过来,朝着盛麒麟的命门而去,盛麒麟慌忙躲闪,心中小小的鄙视了一番赵英奕。 这个人,还真是会搞突袭,跟人说话分散对手的精力,然后在经意间出手,想要对方性命。 战场之上,恰恰都是赵英奕这种狡诈之人得胜。若非盛麒麟熟悉套路,只怕这一次难以躲避,两人再次交战在一起,只是这次,相比之前更加凶狠和凶残了几分。 赵英奕却是留了心眼,他已经笃定要将盛麒麟擒拿,一来是能够以此来挟持辽国军队,使之大开叶城城门,就连之后进宫辽国,都大有益处,另外,对于盛麒麟,赵英奕早有耳鸣,就这么在战场上厮杀成敌,你死我活,根本不能满足赵英奕想要同他较量的野心,以及彰显自己才能的机会。 他要让盛麒麟臣服在自己的脚下,如此,这“战神”的称号,只怕便要冠在自己的头上,今后蛮夷再进攻其他的国家,同样会让敌军闻风丧胆。 这便是名声的效应。 蛮夷既然对辽国开战,野心自然不仅仅止步于此,能够扩张领土,一统天下,是每个统治者都向往,而且富有雄心的。 所以,辽国只是蛮夷统领天下的第一步,而盛麒麟,便是赵英奕用来提升自己名声,吓唬他国军队的第一步。 何况,在蛮夷之中,鲜少有如此出色而又优秀的武将,赵英奕对盛麒麟的欣赏溢于言表,他要活捉盛麒麟! 本来运在指尖的毒针,被赵英奕给收了回去,以往,这毒针不知道要了多少辽国将士的性命,可今天,赵英奕第一次选择收回毒针,只是为了惜才,并且立誓让盛麒麟臣服脚下。 盛麒麟已经觉察到对方暗杀的举动,一直都在等待应对,可是等了半晌,两人又过了百余招,对方依旧没有偷袭,这让盛麒麟有些诧异。 赵英奕鲜少能和对方将士打这么久,尤其是众将士看到赵英奕渐渐体力不支,额头上满是汗水,招数也比之前满了许多,被盛麒麟打的节节败退,将士们心里也没底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赵将军如此吃力,他们心里一旦生出害怕和忌惮,反而被辽国将士打的不断后退。 突然,鸣锣收兵,赵英奕虚晃一招,转身便跑,盛麒麟打住马,觉得奇怪,没有追上前,蛮夷之兵便在莫名中落败了战役。 第三百五十四章扔到河里喂鱼 辽国将士自然兴高采烈,欢呼鼓舞,士气大涨。 他们长久同蛮夷之军作战,未曾有获胜之时,这次皇上一来,首战便告捷,他们自然高兴。 当天晚上,便举行庆祝宴会,虽然搞的并不盛大,因为毕竟还要每时每刻都提防蛮夷之军的偷袭,不管怎么来说,却也是这么多时日以来,他们所举行的最为轻松和愉悦的一次庆祝宴会,也算是变相的给盛麒麟举行欢迎宴会,接风洗尘。 苗将军,郑将军,以及莫将军,还有其他诸位将士,举杯对盛麒麟恭贺。 “皇上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蛮夷之军此次落败,想必短日之内,不会再对我方将士进行攻击,总要调整战术,休养生息。”苗将军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脸上洋溢着笑意。 他抑郁了多日,此番终于扬眉吐气,为辽国将士出了一口恶气,他自然高兴。 作为叶城的守城将军,苗将军最是感谢盛麒麟,并对盛麒麟刮目相看。不只是苗将军,其他的,郑将军,还有老一辈的将士,也都对盛麒麟刮目相看。 显然他们并不清楚当时的状况是怎么样的,只知道此番战役,士气大涨,用前所未有的激情对抗蛮夷敌军,杀得那叫一个痛快,把敌军逼的节节败退,就连被蛮夷敌军称之为战神的赵英奕,也在此番作战之中,认了怂,率先带领敌军撤退。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难免会让众将士兴奋和意外,更觉盛麒麟的到来,是大家的救星,也觉得盛麒麟了不起。 可唯有盛麒麟心里明白,此番战役的告捷,并非仅仅是因为个人战术,而是对方的莫名其妙。 盛麒麟并非是胜利冲昏头脑的人,他清晰的觉察出,赵英奕同自己武功不相上下,没有道理纠缠半晌之后,自觉退兵。 虽然两方胶着战之中,蛮夷敌军的确处于劣势,可赵英奕若是当真用出他的毒针,不论是扎在盛麒麟身上,还是用在其他将士的身上,都会让辽国将士损失,区别只在于损失大小而已。 可奇怪的是,赵英奕却把毒针给收回去了。 按照苗将军所言,这个赵英奕,最是奸诈狠辣,又怎么可能突发善心,收起了他的狠毒心思呢?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阴谋,而当下,盛麒麟又看不透赵英奕究竟在想什么,他只记得,在蛮夷敌军撤退的时候,赵英奕望向自己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狡黠的笑意,实在让盛麒麟心中不安。 于是,在众人庆贺的时候,他命令莫将军加大了对边防的戍守,巡逻兵再增加一倍。 莫将军不解:“皇上,叶城的巡逻兵已经是所有边城之中最多的了,若是再加……” 莫将军的言外之意表达的很明显,再加岂不是显得多此一举,是不是对蛮夷敌军太过紧张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皇上如此焦虑,明明已经打了胜仗,为什么皇上却反而透出一种不安的焦灼? “蛮夷敌军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他们草原上之人,信奉的是迎难而上,以死为荣,所以在战役之中,他们的凶猛,凶残,是其他国家的士兵所不能比拟的。此番吃了败仗,他们不甘心,总会想办法扳回颜面,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咱们都要小心提防,全面防范,力求能够防患于未然,把损失降到最小。” 听盛麒麟这样一说,莫将军心里同样产生了不安的感觉。 没想到皇上对于蛮夷敌军,竟是有这么强的戒备心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敌军之强,让盛麒麟都觉得有些吃力,否则,也不用如此看得起他们,派更多的将士巡逻驻守,以防万一。 敌军越强,盛麒麟才会越小心谨慎,如若不然,又何苦将敌军的偷袭放在眼里,记在心上,如此不安? “是,属下这就去办。” 莫将军当即吩咐手下,加强了对叶城的戒备,谨防敌军侵扰和偷袭。 其他将士虽觉得皇上有些大题小做,却也不好提出反对意见,年轻人谨慎一点是好的,若是因为一场战役,而狂妄自大,他们反而会觉得皇上做事不稳重,欠缺考虑。 只要皇上没有顺从他们的意见,或者是所做出的事情,没有让他们看到满意的效果,他们便会认为是皇上无能。这些老臣,总是将个人意志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何况臣子对于新皇,总会有过大过多的期望,所以,也不能怪盛麒麟压力大,是真的因为其他人对他的期望过高。 是皇上又如何?皇上也是普通人,他所作出的决策,很大一部分是源于主观而判断的,有对有错很正常。 可是,也正因为他是皇上,别人根本就不给他犯错的机会,而是固执的以为,你既然身为皇上,便理应事事都考虑周全,不应该有犯错的时候。 盛麒麟是什么人?他可不是轻易在乎他人眼光的人,他之所以小心谨慎,只是因为在战场上,他心中生出的对赵英奕的不好的预感。 那个男人,太过奸诈狡猾,眼神之中迸射出的狠辣,让盛麒麟一直到战役结束之后,都惴惴不安。 他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不对敌军越加的提防。 众将士再次一同举杯,恭贺盛麒麟首战告捷,给他们带来希望,使得士气大振。 盛麒麟淡然一笑:“这都是诸位将士的功劳,朕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反倒是朕要感谢你们保家卫国,背井离乡,这一杯酒,朕敬你们。” 盛麒麟一番话,说的诸位将士,心中感动而又动容。 盛麒麟的话,戳中了他们的泪点和心中柔软之处。 戍守边疆的将士,最为艰苦和痛苦的,便是背井离乡,对家人也最是愧疚。 不管他们起初是因为什么缘由加入了军队,可现在保家卫国是事实,背井离乡同样也是事实,逐一都被盛麒麟给说了出来,能够有人体谅,于他们这些孤独的离家之人,最是感,不由得一个个眼泛泪光。 喝下去的酒虽然是辛辣的,可流到心里却是甜和苦涩的混合,他们说不清是真的该欢笑,还是真的该感伤,庆祝首战告捷是真,感伤背井离乡,愧对家人也是真。 不论是身为将士作战,还是人生之中的生活,不都是悲喜交加,在五味杂陈,以及喜怒哀乐中度过吗? 庆祝过后,盛麒麟即刻命人传捷报前往京城,他想把好事一同分享给练云裳,至少让她在重重的压力之下,能够看到希望和曙光,这样以后的生活,大抵也会因为前线的捷报,而有些光彩,不至于太过枯燥。 蛮夷之人不出所料,当下进入休养生息。 多次战役之中,他们从未受到过这么大的损伤和重创,死伤将近两万余人,军心一片颓糜,脸上纷纷现出忧愁和担心。 赵英奕得到将士总结的战况,脸上也是阴霾一片。 他之所以撤兵,并非仅仅是因为对盛麒麟的欣赏,想要将其纳入麾下,挟持他来一路披荆斩棘,攻入辽国京城,最主要的,便是看到自家将士伤亡惨重,若再坚持下去,即便奋力反攻,也再无机会获胜,倒不如尽快的知难而退,多少还能减少一些伤亡。 “大将军,辽国皇帝御驾亲征,带来援军和粮草,辽军士气大振。咱们损伤惨重,您看,是否撤兵……” 一个向来主张不攻打辽国的谋士王德,突然之间开口,趁此机会,想要说服赵英奕退兵。 赵英奕闻言,冷眼瞪过去,吓得王德脖子一缩,不敢与之对视,将目光移向了他处。 “我也是为了军队好,不想再过分的损失惨重,不论是兵力相较,还是其他方面,咱们都比不过辽国军队,又如何……” “啪”的一声,赵英奕一掌拍在桌上,木质的桌子,硬生生被他给劈成两半,倒在地上,摊成一堆废墟。 众将士被赵英奕的举动,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吭声,大气儿都不敢出。 赵英奕指着主张自己撤兵的王德,厉声呵斥:“来人,将他拉出去,就地处死!” 王德吓得大惊失色,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大将军,属下知错了,您饶了属下吧。” 赵英奕冷眼望着他:“你倒是说说看,你哪错了?” 王德怔愣,很明显,他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是为了活命,才胡乱承认自己有错。 赵英奕大手一挥,便有人上来,押住王德,在他鬼哭狼嚎之中,拖出了营帐之外,随着一声惨叫,再也了无生息。 不多时,便有下人用布裹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来回禀,那血水顺着布直接渗到了外面,看着甚是触目惊心。 “大将军,人已经处死。” 赵英奕扫了一眼那颗头颅,冷声道:“扔到河里喂鱼,连带尸体一起。” “是!”来人退了出去,处理死去王德的尸体。 在场其他人不敢吭声,更不敢说任何有悖于赵英奕的话,否则他们的下场,只会比死去王德的下场更惨。 赵英奕向来独断专政,不容许他人质疑他的作战和决策,此番前来攻打辽国,也是赵英奕筹划了半月之久,对蛮夷之王加以说服,然后才率军出征的。 即便朝中很多大臣纷纷反对,但被赵英奕暗中除此一两个反对大臣之后,便使得反对之人乖乖闭了嘴,谁都不想因此丧命,只能选择闭嘴。 第三百五十五章这是好事 就连皇上对赵英奕都心有忌惮,其他大臣又能奈他何? 所以此番跟着赵英奕前来侵略辽国的,大多数都是赵英奕的手下,只有一小部分,是对此次进攻辽国,态度持中立,或者是反对的将士。 不过赵英奕丝毫不在乎,他有自信能够让这些人乖乖听自己的话,“杀鸡儆猴”是他最常用的手段,众人也正因为知道他的手段,所以不敢轻易的反对他的意见,以免自己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那个被杀之人。 这次,因为吃了败仗,将士之中难免会心有动摇的,尤其是那些对侵略辽国持中立和反对意见的人们,更想借此机会,说服赵英奕退兵,同辽国讲和,再次回归到曾经臣服辽国的时候。 那个时候,蛮夷虽为臣国,可至少辽国和蛮夷相处融洽和谐,蛮夷有难,辽国会派兵前往支援。 有辽国这个大国作为庇护,对于其他国家的入侵,蛮夷从来没在怕的。 然而如今,蛮夷举兵针对辽国,还是趁着辽国腹背受敌的时候,多少有些忘恩负义之嫌,让蛮夷之中很多对辽国感恩之人,觉得甚是卑鄙。 可鉴于做这件事情的是赵英奕,谁都不敢再说什么,即便在背后嚼舌根,也只能挑选自己十分信任之人,否则一旦传到赵英奕的耳朵里,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赵英奕再次杀鸡儆猴,成功的镇住了那些内心动摇的中立以及反对此次进攻战争的将士们,众人一个个都低下头,眼神中充满了惧色,不敢与赵英奕相对视,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杀之人。 有下人急忙将地上被震碎的桌子收拾掉,换上了新的桌子,赵英奕扫视一圈,冷冷开口:“作战本就有输有赢,有胜有败,这乃兵家常事,你们久在战场摸爬滚打,难不成不明白这个道理?” 谁敢吭声,都乖乖听着,营帐内的氛围令人窒息的难受。 “遇到点儿困难,便想要退缩,这可不是咱们草原之人将是该有的作战态度,怎么,对平原之上的人臣服惯了,你们就忘了自己本是狼性的草原猛士吗?一个个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若是再这般颓败,休怪我手下无情!” 杀掉一个人之后,赵英奕越发的言辞激烈,对人冷厉而严苛,他心里明白,越是强劲的对手,越不可小觑,也越要勒紧腰带,严格要求手下之人。 赵英毅的贴身侍卫刘坤涛,壮着胆子征询他的意见:“大将军,此次死伤严重,您看是否需要时日休整调养,好让将士们重拾信心?” 赵英奕虽独断专行,可做决定的时候,到底还是会基于现实。 他心里知道,此风若不尽快修整,重振士气,下次作战,极有可能再次失败,接连失败,对将士士气的创伤,是很难逆转的。 于是,他点头,赞同刘坤涛的提议:“好,整顿休整,调养生息,但一定要尽快,咱们的粮草可没那么多去养闲人!” 不作战,没有成就和战功的人,对于赵英奕来讲,就是闲人。他的军队里,从来不养闲人,所以即便是休整调养,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刘坤涛在赵英奕身边多年,自是明白他的作战习惯和处事之风,连忙答应:“是属下明白,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军队,以便发起下一次的进攻。” 众将士散去,走出营帐,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每每到赵英奕的营帐,气氛中总是弥漫着压抑和紧张,协商作战计划的时候,他们不出对策吧,赵英奕不乐意,说出提议吧,往往又被否定的很干脆,然后得到赵英奕一顿呵斥怒骂。 所以对于郑英奕,除了他旗下之人,其他人都是有微词的。 他们不想去讨好和巴结赵英奕,借以成为他旗下一员,却又不得不委身于此。 为了活命,为了能活着返回自己的国家,同家人团聚,他们要么当聋子,要么当哑巴,任由赵英奕率领他旗下将士,为所欲为。 对于他们来说,同赵英奕共事,是一件极为煎熬的事情。 所以当他们听闻,辽国皇帝御驾亲征,他们心里实在是高兴的,只希望辽国的增援之兵,加上皇上的御驾亲征,能尽快把这场战役给结束,重新恢复到两国和谐相处的境况,总比现在以敌人的形式相处要好的多,也省的他们跟着军队,日日夜夜的奔波和提心吊胆,无法回家同家人团聚。 走出赵英奕的营帐,就好似完成了一件多么艰难的大事件,简而言之,同赵英奕共处,对他们来说,便如同上刑场一般。 而此刻在营帐之内的赵英奕,却开始打起了算盘。 盛麒麟的确是他作战这么多年以来,所遇到的唯一一个可称之为对手的敌人,了解如何应对自己的作战方式之人,直白点来说,他们是彼此的克星。 而盛麒麟的作战策略,又比自己技高一筹,这让赵英奕十分不服,更不甘心,好在他早就已经打算将盛麒麟活捉到手,如此一来,不论盛麒麟有多大的能耐,辽国将士都不得不听从蛮夷之人的号令,只因忌惮蛮夷之人将他们的皇上控制在手中。 到那时,辽国人再多,地方再大,还不是要听从蛮夷之人的话?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必须做什么。 赵英奕仿佛已经看到了得胜的场面,嘴角挑起邪恶而又奸诈的笑意,盛麒麟,我一定会把你牢牢控制在手,让你臣服于你们口中小小的弹丸之地!你们辽国,不是一直瞧不上蛮夷之人吗?好哇,那我就把整个辽国都变成蛮夷之人的天下,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辽国又有什么好东西,可进贡给我们蛮夷! 这边,盛麒麟飞鸽传书,三次接棒,却也是历经了三天才传到了练云裳寝殿。 赵允将捷报告知给练云裳的时候,练云裳正在就雪后灾情做处置和安排,听闻首战告捷,练云裳嘴巴都笑不拢,多日以来的担忧和忧愁,总算烟消云散,内心的压力也消散了不少。 “谢天谢地,终于迎来一个好消息,否则,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事儿,能让咱们娘娘笑得这么开心。” 杏儿有些调侃的说道。 青梅,青岚同样觉得高兴,是为主子高兴。 “娘娘,看来皇上那边,并未受到大雪的影响,这是好事。”青梅说道。 练云裳点头,她心知,南北温差大,西南边境,不一定会有这么大的雪灾,好在对于作战没有太大影响,否则,练云裳更加夜夜难眠。 此番捷报,在次日早朝上,练云裳公布给众臣,众臣自然欢喜,不论是否有心篡权,辽国首战告捷,于官于民都是好事。 只是,心机叵测之人,也因此事计划有变,以凌无缺和练青元为首之人,更是心中焦急。 如果皇上尽快的解决掉了蛮夷之人,待他回到京城之后,他们再想篡权,可就难上加难了。 所以听闻盛麒麟首战告捷,他们十分有危机感,想着在早朝之后,需要立即在一起好生筹谋一番,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不管如何,一定要把所有的计划都提前。 盛麒麟下来的战役是胜或者败,他们首要做的便是篡权,只有掌握了主权和最高权势,他们才能主宰盛麒麟和练云裳的命运,并且平息邻国的进犯。 他们似乎觉得,现在邻国竞进犯,是因为辽国朝局不稳,就好像他们上位之后,就能稳定朝局一般。 殊不知,他们越是捣乱,越是让内部君臣混乱,邻国反而越觉得辽国即将四分五裂,成为溃败之国,攻打起来更是没话说。 换句话来说,凌无缺和练青云都是有贪欲之人,无非是想给自己的篡权,找一个听起来相对合理的理由罢了,实则不过是对于内心自私自利的掩饰,以及对于他人质疑的一种看似有力的回击,根本经不起推敲。 故此,刚一走出宫门,凌无缺和练青云,便拉着几位比较体己的官员,去了练府,商量对策。 之前因为大雪天气,练青云欲要举行的宴会也推迟了几日,明天才会举行,称之为君子宴会。 名字倒是起的挺儒雅,可实际上,还不是一个互相勾结的宴会。 凌无缺一心想着,要再多拉拢一些权势,巩固自己的地位,那么,在推选国君的时候,自己理所当然会成为人上人。 可是练青云呢,他在感觉到危机的同时,心中的自私又开始作祟,他忽然不想把自己旗下的权势介绍给凌无缺,从而让他分走自己的利益,获得更多的在朝堂之上的支持。 一旦真要篡权,自己不比凌无缺更加有资格成为新的君主吗?那又为什么去让自己的人拥护凌无缺? 没有必要! 所以,与其让凌无缺利用自己的资源,倒不如,自己说服他加入自己的阵营,然后使得自己成为篡权的主人公。 因为从一开始,练青云便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大厅之内,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谁都不说话,他们不说话,其余几位手下大臣也不好开口,整个大厅,寂静的出奇。 丫鬟来递上茶水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唯恐生出声音,被主子训斥。 茶水,糕点,水果,一应俱全,下人被练青云全部禀退,只留下几位官员在大厅之内,房门紧闭,门外有侍卫把守,不容许任何人进入。 第三百五十六章君子宴会 练青云最先开口:“诸位大人,皇上御驾亲征,首战告捷,早朝之上众官员的反应,诸位大人都已看在眼里,以皇上为首的旗下众人,越发对皇上死心塌地,其他还摇摆不定,处于中立的老臣,也渐渐开始动摇,欲要支持新皇,这于我们十分不利。” “是呀,新皇之位一旦稳固,咱们再想篡权,可就难了。国师,练将军,你们快想想办法,是提前行动,还是暗中将对皇上死心塌地的大人都给铲除掉,总要有一计,让皇上的势力削减,日后篡权,才有把握。”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凌无缺和练青云,指望两人能够拿出更好的办法。 两人是众人的主心骨,他们一旦发话,这些人自然听从,不论兵力,权势,他们都比不过凌无缺和练青云,这两个人只要行动,他们就跟着两人一起造反,绝对的十拿九稳。 他们就不相信,区区一个练云裳,能拦得住他们的篡权? 凌无缺和练青云却很默契的看向对方,眼神之中有几分试探。 他们都想成为人上人,都想成为君王,一山不能容二虎,这几位大人看不出来,可凌无缺和练青云,却彼此心知肚明,所以谁都不想开口,偏要听听对方是什么意见,然后再做定夺。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见凌无缺和练青云一直都沉默,含笑的看着对方,越发不解其意。 “练将军,国师,你们两位,倒是确切的拿个主意呀,明天是君子宴会,再这么拖下去,只怕会错过篡权的最佳时机。” 这些臣子,自然为他们所拥护的人着急。 谁都想在朝中获得最大利益,皇上不能如他们所愿,现在的皇后娘娘又是一个惩治贪赃枉法,那么严苛而又正直的人。 他们从皇后娘娘那儿捞不到油水,唯有支持自己所拥护的权臣,将来才有可能因此获得最大利益,成为朝中不可动摇的权臣之一。 如此,家族便会一直兴旺下去,儿女也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当然,想法都是好的,谁都坚信自己会成为所以拥护之人将来所重用之人,他们往往会刻意忽略“狡兔死,走狗烹”这一道理,断定自己不会是那个被过河拆桥的人。 可是将来的事儿谁知道呢?他们沉迷眼前利益,顾及当下时局,目光短浅,不然也不主张而又支持篡权这种事情了。 最后还是练青云先开口,只是并未拿任何主意,反而率先对凌无缺发问:“国师,依你所见,现在咱们应当怎么办?” 凌无缺却做了个请的手势:“练将军是长辈,理应练将军拿个主意,至于我,跟着练将军的步伐。” 凌无缺的表现,在他人眼里,是一种有教养的举动,似乎很敬重前辈,可唯有练青云知道,凌无缺哪里是敬重自己,又哪里真的会顺从自己的意愿前行,他只不过是想要看看,自己对于篡权之事的打算,是极力的推崇自己成为君主,还是拥护他凌无缺。 毕竟从一开始联盟,他们所抱有的就是利用彼此这样的心思,能够在日后互相联盟之中,将对方的资源给拉拢过来,但谁承想,世事难料,计划赶不上变化,突然之间便要提前计划,两人都还未曾将资源抢夺过来,便要面临篡权一事,不免会有几分忌惮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因为一旦深知对方想法,他们便很难结成联盟,进行合作,只怕因为权势,会闹的撕破脸皮。 练青云心里是有些犯嘀咕的,他手下有权势拥护不假,可那些权势在朝中,也不过占据很小的一部分,不足以支撑他坐上皇位。 而凌无缺,他一向在百姓和君臣之间的名声是最好的,最没有争议的,不论他是否有权势拥护,暗中又是否培养了军队,一旦众人推举新的君王,凌无缺必定是候选人之一。 至于练青云,众人印象中,他也唯有当个武将最为出色,谁都不会想到,让他去当一个处理国家大事的君王。 这就是练青云比凌无缺稍显劣势的一点,所以其实他现在自己也摸不准,到底明日的君子宴会是否举行,篡权之事是否要提前,因为怎么想,都觉得受益最大人是凌无缺,于他自己而言,好像没有什么好处。 他可不觉得,凌无缺一旦登上皇位,练家还能有好果子吃。那凌无缺铁定是把所有潜在的对手都一一铲除啊,而包括练家在内,别看现在两人是亦敌亦友的关系,可一旦凌无缺登上皇位,那练家是绝对威胁到凌无缺皇位的存在,必遭铲除。 “我现在还没有计划,明日的君子宴会,也还需斟酌一番。” 练青云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这个回答其实模棱两可,没有给凌无缺确切的应答,可凌无缺却从他模棱两可的回答之中,看出了苗头。 这个练青云,是不打算将他的权势分享给自己了,不过也没关系,凌无缺非一定需要练青云手下之人的支持,不管是否有他们,若是篡权一事当真提前,胜出的可能性最大的人选,便是自己,这一点凌无缺很有自信。 若非因为顾及练云裳的感受,想必凌无缺早就提前计划了。 之前是因为盛麒麟还在京坐镇,不好下手,也没有更好的理由篡权,而现在,盛麒麟离京,练云裳坐镇,凌无缺想要篡权,他自认为轻松的很。 “既然练将军还没有作出决定,那我就先告辞了。等练将军什么时候作出决定,什么时候再来同我商议,毕竟,我是以练将军为主,跟着练将军的步伐前行的。” 凌无缺说这些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着练青云,然后便扬长而去。 几位将军不解其意,看看离开了的凌无缺的背影,再看看拉下脸的练青云,越发琢磨不透这两位主子的想法。 明明都打算篡权联手,也一致的认为要把计划提前,可为什么现在谁都不发表意见,反而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这让底下人如何准备? 摸不清主子的意图,他们只能干等,等主子发出明确的号令,而这一等。肯定要消耗时间,如今来说,每消耗一天,对他们的威胁就加重一分,如若不然,他们当初也没有必要一起聚在练府商量对策。 现在什么都没商量出来,那他们还待在这儿干嘛?都纷纷告辞回府。 练青云和凌无缺的动向,很快便被暗卫禀报给了练云裳,练云裳一脸凝重之色。 “看来,他们已经按耐不住了,青梅,青岚,你们两人,明日不论用什么样的办法,一定要阻拦君子宴会!” 虽然练云裳知道,此番君子宴会,对于凌无缺拉拢权势,没有实质性的帮助,毕竟,权势的拉拢,不是单靠一次宴会便能得手。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凌无缺取得任何点滴的权势上的收获,所以不遗余力的,要拆散练青云和凌无缺之间的联盟,更要谨防两人权势的进一步壮大。 青梅分析道:“娘娘,奴婢觉得,练将军和国师并非一条心。” 练云裳点头:“的确,他们互相利用,可即便如此,但他们手下权势并不知道他们用意何在?所以但凡有认为两人是真正联手的臣子,便极容易被另一方说服,倒戈在对方的旗下。如此,那凌无缺的权势岂不更佳了得?一旦他篡权,本宫又如何与之对抗?” 练云裳并非没有自信,也并非笃定朝野之中,现在支持自己的人比不上任何支持凌无缺或者练青云的人,她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军队,与凌无缺和练青云的兵马相抗衡,所以才忧心,欲要提防所有的可能。 无论有多少危机四伏,心情有多沉重,当下需要解决的事情,依旧刻不容缓。 灾情的治理,练云裳在早朝之上,便已经派人去处理,后续灾情治理情况,练云裳不断跟进,谨防之前肖大人的事件再次呈现。 见主子这么辛苦,杏儿自然心疼:“娘娘,昨夜您就没睡好,批阅了这么多的奏折,您也该歇歇了,要不,睡一会儿?” 本来孕期的人就困乏,加上这么多的工作量,练云裳累的几乎倒头沾枕头就着,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倒是让她稍稍冲淡了些许对盛麒麟的思念和担忧。 果然,人一旦忙起来,任何事情都是要靠边儿站的,虽然但凡逮住空闲的时间,练云裳便会不自觉的思念起盛麒麟,但好在不会同之前那般,思念的甚至掉眼泪。 坚强的人都是经历了一步步的磨炼之后,成为现在遇事冷静处理之人,练云裳再明白不过,她若是不坚强,不淡定的处理好一切,现在没人能够帮她。 “不了,还有一些奏折,批阅之后再睡不迟。” 青梅和青岚越发觉得主子不易,更加忠心而又竭尽所能的为主子办事,不想给主子添任何麻烦和堵心。 正午,午饭过后,练云裳习惯性的午睡,需要一个时辰才能缓解困乏,以及身心的乏累,可当躺下,便有宫人传来了消息,说是王美人死了! 练云裳几乎瞬间从床上给弹了起来,杏儿忙去搀扶,生怕娘娘会伤到。 杏儿见娘娘面色凝重和诧异,忙对前来报信儿的丫鬟再次问道:“你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儿?” 那丫鬟是帘梦居的守门丫鬟,哭哭啼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西域之毒 “王美人她……她……” 杏儿生怕那丫鬟的举动和表现会影响到主子,轻声呵斥:“哭什么哭,问你话就好生回答,不然立即滚出去!” 跟这些磨叽的下人,杏儿实在是没了耐心,若是换做以前的话,她或许能耐着性子,等她把眼泪擦干,然后再询问,可是眼下不比从前,一来是因为王美人死了这件大事可没时间磨叽,二来是因为主子身怀有孕,杏儿不想主子因为他人坏了心绪,伤了身子和胎气。 那丫鬟被杏儿的气势给吓到了,吸了吸鼻子,擦干了眼泪,声音虽哽咽,却到底能够能够把话给说利索了。 “今天早饭过后,王美人说她身子不适,想要睡觉,怜儿姐姐便服侍她睡下了,可是直到正午,膳食都端到了桌上,王美人依旧没动静,怜儿姐姐想要去唤醒王美人,却不成想,怎么叫都叫不醒,怜儿姐姐觉得不对劲,一探鼻息,却是没了生息,怜儿姐姐吓坏了,急忙唤了太医前去看看,太医给出的结果便是,王美人逝去了。” 那丫鬟说着说着,又开始掉泪了,可见,王美人往日在她的帘梦居,人缘还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这丫鬟之所以哭,是真的心疼主子的离世,还是因为生怕此事会牵连到她,所以才会哭。 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她的哭泣却是让练云裳心中越发的烦闷,无奈忍着乏累,还要即刻前往帘梦居,查看事情原委。 帘梦居内,一派死寂沉沉的氛围,下人们都是大气儿不敢出,对练云裳行礼之后,一个个都低着头,似是唯恐这件事情会牵连到她们一般,练云裳问什么,她们都说不知道。 最后练云裳怒了:“王美人是你们的主子,她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在睡觉期间谁进了屋子,你们能不知道?若是王美人的死查不出个水落石出,你们都要给她陪葬!” 狠话撂下,下人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慌忙跪下,一个劲儿的求练云裳能够饶过她们,声音在练云裳的耳边绕来绕去,让练云裳头都大了,越发的烦躁。 前有官员筹谋篡权,后有妃嫔作乱,唯恐天下不乱,只是苦了练云裳,既要应对朝堂之上,官员的贪欲,又要处理后宫妃嫔的诡计多端,大有心力交瘁的感觉。 怜儿爬到练云裳脚下,一个劲儿的磕头:“皇后娘娘,您一定要给王美人做主啊,早膳之后,明明她还好好的,又怎么会死?” 练云裳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她,递给了青梅一个眼色,青梅将怜儿给拉开:“你放心,皇后娘娘一定会给王美人一个交代的,倒是你,不要哭了,现在哭也没用,王美人的方丧事还需要你来办理,帘梦居诸多的事宜,你最清楚不过,也还需你来处理,最后将结果交到管事的手里即可。” 青梅顿了一下,见练云裳在床上观察死去的王美人,又继续对怜儿道:“至于王美人之死,皇后娘娘会调查一个结果。” 判定王美人死去的太医来到练云裳近前,行礼,禀报了王美人的身体状况:“皇后娘娘,王美人,是中毒而死。” 练云裳神色一愣,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是神色一敛,诧异的不得了。 这王美人前几日才刚刚身体有所好转,怎么又中毒了,而且这次中的是致命的毒。 练云裳瞪着太医,急忙问道:“什么毒?” 那太医一脸为难,似是很纠结,脱口而出:“微臣……并不知晓。” 练云裳更是吃惊:“人救不了也就罢了,什么毒你都不知道?” 太医连忙说道:“这种毒微臣从来没见过,所以……而且老臣来看的时候,王美人已经没了气息……” 练云裳不再问其他,急忙命人将李太医给请来。 李太医是太医院中资质最老,权力最大的太医,他若是再不知道的话,这种毒便真的可怕了。 不知道毒性,便无法对症下药,如果这种毒下到其他妃嫔的身上,同样必死无疑,这后宫之中便乱套了。 朝廷篡权之人,她都还没有处理好,这后宫乱了套,她更是心焦。 李太医来了之后,给王美人检查了一番,脸色十分凝重,对练云裳回禀:“皇后娘娘,这种毒是西域毒,在中原甚是少见,称之为夜不眠。” 练云裳微微皱眉:“夜不眠?”她听都没听过,在往常的医书上也未曾见过。 李太医解释:“所谓的夜不眠,中毒之人会接连三天睡不着觉,却在毒发的时候,一睡不醒。” 一旁的怜儿听闻,立即开口:“对对,王美人就是接连几天睡不着觉,白天精力一直都不好,可今天却是极为困乏,一睡不起。” 说到这儿,怜儿又再次哭啼起来,练云裳看了青梅一眼,青梅有些愧疚的忙将怜儿给拉到了一旁,避免她再插嘴。 李太医继续解释:“这种毒缓慢渗透人的五脏六腑,极不便于察觉,在中毒之后,与旁人表现无异,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不论是当事人还是外人,都看不出任何端倪,故此最不易察觉,却也是死亡性极高的毒,中毒之人无一幸免,至少在老夫所听闻的案例当中,还无人在中了夜不眠之后能活命的。” 练云裳一听,更是震撼,这毒还真是厉害。 “不知李太医,这种毒可有解毒的办法?” 李太医迟疑了一下,微微摇头,显得很不好意思:“因为是西域之毒,中原几乎绝迹,虽在前朝病例记载中出现过一两次,却也因为没有解药,造成死亡,之后的医者,因为未曾遇到相似案例,也并未深入研究。所以……” 李太医好歹也是太医院中有名的活神仙,这都承认没有办法,可就不仅仅是棘手那么简单了。 “而且,这次王美人为何会中西域之毒,微臣实在不解……”李太医担心的是,一旦这种毒流入了宫中,那接下来,中毒之人会更多,让他们太医院措手不及啊。 “所以,是没有解毒的办法。” 练云裳一语中的,李太医无奈点头,默认练云裳所言。 练云裳微微叹口,可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对李太医吩咐:“即便旁人看不出什么,那如果经由太医检查,诊断,是否能够判断当事人是否中毒?” 李太医点头:“这是自然,老臣曾经从医书上看到过诊断之法。” 练云裳连忙道:“那你把这个方法告诉给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即刻让他们将后宫之中所有女眷检查一遍,一个人都不可遗漏。” 显然李太医也意识到什么,当下遵命,即刻返回太医院,按照练云裳的命令,教授他太医们诊断之法,并且将众人分派出去,给后宫女眷诊断。 诊断是第一步,可当真诊断出谁中了夜不眠,被汇集到一处,却也无法诊治,当下只能等死。 练云裳亲自检查了王美人的身体,同样皱眉,脸上忧愁之色更甚,这种毒别说见了,她听都没听过,中毒之后的异状实在是太过诡异。 她立即赶回寝殿,将所有医书翻了个遍儿,却没能找到有关夜不眠的诊治方法。当务之急,只能提防却不能根治,虽然觉得无力和无助,可是更让练云裳觉得奇怪的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西域之毒侵入宫中?莫名的细思极恐。 本来近日邻国举兵侵犯辽国,已经成为朝堂之上商谈最多的事情,当然其中也不乏西域之人的进攻,记得当初盛麒麟出兵离京的时候,便遭到了黑衣人的刺杀,而那黑衣人便是蛮夷之人。 当时盛麒麟虽没有太大的反应,给练云裳的印象却是极其的深刻,一直都耿耿于怀,所以让暗卫调派兵马,一直都有谨守京城,不要被“外来”人员入侵。 可是现在,后宫之中,出现了西域毒,蛮夷和西域邻国,究竟对辽国渗透了多少,谁都不得而知,可这时不时的发生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好似在敲打辽国君主,练云裳说不心慌是假。 王美人这些时日已经足够低调,既不惹事,也并未对怀恨在心的人有任何报复行为,不该有理由被他人暗算,并且致命。 练云裳招来监督姚倩倩的安慰:“近日,姚贵妃可有什么异动?” 暗卫点头:“姚贵妃倒是没有什么异动,但是她的母亲赵氏,曾来过宫中两次,同姚贵妃见面,母女俩在殿中耽搁许久,直到夜深,赵氏才离开宫中。” 练云裳眯起眼睛,心中不免有几分疑虑和怀疑,而且是对姚倩倩。 姚倩倩在宫中时间也不短,她理应知道,宫外之人不论是谁,在宫中只能呆到酉时,过了晚膳,外人不可入宫,更无法出宫,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便是皇上亲传。 可是姚倩倩没有这个权利,她又是凭什么将赵氏留在宫中那么久?既然已经让赵氏留下,又为何不干脆让她在宫中呆一夜,次日离开,反而非要在深夜离开? 以姚倩倩的性格,既然违反了后宫规矩,难道还怕继续错下去吗?这不得不让他人对姚倩倩的动机产生怀疑。 本来众人对姚倩倩的为人就很有意见,如今宫中反常的是她,不得不让练云裳对她多加留意,并且将王美人死去的事情,同姚倩倩多多少少联系在一起。 第三百五十八章谁是凶手 虽然她不能肯定是姚倩倩所为,但是至少她可以多花一些精力,在调查姚倩倩这件事情上,当然了,宫中其他人也不可避免的都存在嫌疑。 练云裳虽命令众人暂且封锁王美人死去的消息,可是宫中人多嘴杂,稍稍晚了一步,很快,王美人死去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至于后宫这些妃嫔是否传给了宫外的家人,练云裳现在无从调查,她也没有精力去调查。 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满朝文武上下,都知道了王美人死去的消息,那么这对于练云裳的权势将是重创。 他们便更有理由进行篡权,谋得权位,至于练云裳,很可能便会幽禁宫中,无法再行使她身为皇后的权利,反倒是给了其他权臣篡权的空子。 练云裳忽然又觉得,此番王美人死去,太过蹊跷,偏偏趁着朝中人心不稳,朝臣生出篡权之意越发浓烈之时。 莫非……是朝中大臣对王美人下了手?借以想要煽动众人,不满练云裳,埋怨她维系后宫不利,没有资格再待在掌管朝权的位置之上,从而将她踢出局,以达成篡权的目的? 这也很有可能。 练云裳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前有豺狼,后有虎,自己才刚刚收了一些臣民之心,不成想才安稳度过了几日,却功亏一篑。 这个王美人是招谁惹谁了,三番两次被人当枪使,妄想利用她来对付自己。 不管背后主使之人是谁,王美人这一死,最大的受害人便是练云裳,获利之人却有千千万,不论后宫妃嫔还是想要篡权的群臣,大抵都会感激对王美人下手之人吧。 很快,后宫妃子便聚集到了帘梦居,都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也正因为王美人死去,所以谁都不敢进入,怕沾了晦气,而那口口声声说与王美人是姐妹的姚倩倩,更是呆在帘梦居的门前,踌躇不前,脸上分明是好奇和渴望看到结果,却又难掩嫌弃之意。 有谁会对死人那么感兴趣,无非是关乎个人利益罢了,如若王美人没死,和众人摆在面儿上的那是情敌关系,一旦皇上回来,哪个不是想尽办法让皇上宠幸,这回王美人一死,想必十个妃嫔,有九个都是幸灾乐祸的吧。 包括之前王美人中毒昏迷,她们也是抱着看热闹,以及看后续发展的心情,才纷纷赶来,当然,还有一个最为次要的原因,使得她们非来不可,因为谁都不想被后宫中其他人认为冷血,所以不得已才赶了过来。 至于王美人是生是死,她们本心是毫不在意。 可这次王美人突然之间就死了,众人心中震撼之时,不免也有些担心自身,已经有人开始对后宫妃嫔下手,那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而这背后下手之人又会是谁呢? 她们聚集在此处,一方面看热闹,另一方面,也在默默的,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彼此,似乎只是用眼神观察对方神色上的表现,便足以观察出,身边之人究竟是不是凶手。 女人往往内心戏极为丰富,尤其是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儿干的女人,更容易胡思乱想。 一接到王美人死去的消息,她们第一反应是,凶手是身边人,而且是后宫之人! 往常里有谁和自己看不对眼,又有谁和王美人看不对眼,那下手之人必定是王美人的敌人,也或者不是,最意想不到的人,往往是凶手,这点她们在戏折子里,看的最多,所以,更是对周围人小心谨慎。 当练云裳匆匆赶来的时候,便看见帘梦居的外面,已经聚集了一群五颜六色,而又神色各异的后宫妃子,有三五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的,也有独自待在一旁东张西望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对方以及周围人的脸色辨别,有体己的,在一起议论的可不仅仅是王美人之死,还有凶手的问题。 “你们觉得,谁是凶手?” “这可不一定,上一次诬陷皇后娘娘,可结果呢,是人家把王美人给救醒了,这次可不敢再胡乱猜疑了,若是冤枉的人,事后也不好补救啊。” “就是,杀人不是小事,对人的名声损失太大了,这怎么能随意怀疑?” “这不是随意怀疑,咱们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咱们姐妹之间互相说说,不告诉别人,也不算是污蔑,快说说看!” “可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呀,也没有什么好猜的。” “你呀你,就是胆儿小,说话都不敢,你还敢做什么?要不你一直是美人呢,根本就升不上去。” 几个穿着甚是艳丽的妃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她们距离练云裳最近,因为过于投入,丝毫没觉察出练云裳的到来,倒是其他的妃嫔,见到练云裳,都纷纷住了口,屏气敛声。 等那几个妃子反应过来,周遭早就一片寂静,她们的声音反而显得分外的突兀。 “啊,皇后娘娘!” 几人看到练云裳,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行礼。 练云裳最是厌恶背后嚼舌根,生怕后宫安生之人,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朗声道:“王美人之死还未调查出缘由和凶手,由不得你们胡乱揣测。本宫向来不喜背后有嚼舌根之人,你们好歹也是主子,理应给后宫的下人做一个很好的榜样,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又如何管束好手下之人,到时候王美人中毒之案,若牵涉到你们,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没错,练云裳就是在威胁她们,不对这些人狠狠的敲打一番,她们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没了皇上坐镇,自己因为顾及朝廷官员,无暇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这些人也越发无法无天,说话嘴巴没有个把门儿的。 她们可知道,单凭她们的胡言乱语,便会让后宫之中,诸多下人因此曲解意思,从而以讹传讹,将事件原本的真实,传着变了模样,使得人心涣散,越发惶惶不可终日。 杜绝谣言,也是练云裳的职责所在,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后宫妃嫔乱嚼舌根,随意散播传言。 几位妃嫔被练云裳冷厉的目光,吓得浑身直发抖,她们和练云裳品阶相差太远,对于练云裳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饶是如此,练云裳却对她们的言论这般谨慎,可见王美人之死,确实在后宫之中造成了一定的恐慌,使得人人自危,让皇后娘娘连小细节都不能放过。 练云裳目光,转而扫向他人,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她忽然提高声音:“不只是她们,在场的诸位妃嫔,也是一样,不论是王美人的死,又或者是其他的事情,在没有得到真相和结果之前,不可枉自揣测,更不可将你的言论散播,到后宫各地,否则,但凡产生与他人不利的影响,本宫定然拿你们是问。” 随即,她目光落在了姚倩倩的身上,意味深长,姚倩倩察觉到练云裳目光,微微抬起头,正好与练云裳四目相对。 姚倩倩心中一动,神色稍显不自然,慌忙低下头,避开练云裳的目光。 练云裳微微扯动嘴角,不管王美人的事是否与姚倩倩有关,但至少她心虚了,即便不是因为王美人的事情心虚,却一定也有其他的事情在瞒着练云裳,瞒着后宫之人。 仅是赵氏进出宫的异样,便足以让练云裳对姚倩倩好生的探寻一番。 “行了,你们都散开吧,王美人之死,本宫会调查出一个结果,给众人一个交代,还有,太医院已经派了太医,去各宫为诸位妃嫔检查身体,你们要极力配合,这是本宫的命令。” 众人一听,颇为不解,王美人死了,为什么要检查她们的身体? 虽不解,可既然皇后娘娘吩咐了,众人倒也不好排斥,散了开去,各回各宫。 唯有姚倩倩站在原地,并未离开,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迎合了练云裳之意,她正好有话,要试探她一番。 “姚贵妃,可是有什么事?” 姚倩倩朝练云裳看了两眼,一脸关切之意:“王美人,为何会死?臣妾听闻下人说,似是中毒,不知中的什么毒?” 姚倩倩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练云裳悠悠说出三个字:“夜不眠。”同时,十分仔细的观察姚倩倩脸上的神色。 姚倩倩目光闪烁,听闻这三个字,脸上并未露出惊讶和不解,乃至疑惑的神色,好像她本身就知道这种毒,可是这种毒就连李太医这种资质很老的太医都不太了解,练云裳这种深入钻研医书的人也不知道,姚倩倩反而知道,这更让练云裳对她生疑了。 一个对医术完全不懂,不了解之人,如何会知道西域之毒? 常人一般听到“夜不眠”三个字,谁会想到这是一种毒,一如之前练云裳的反应那般。 于是,练云裳开口便问:“姚贵妃知道这种毒?” 姚倩倩顿了一下,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摆手摇头:“不不,臣妾不知,臣妾只是在想,究竟谁下毒,要害后宫的妃嫔,这般狠毒,娘娘,您一定要加强后宫戒备,别让那些恶人钻了空子。” 姚倩倩看似在为后宫妃嫔担忧,可实际上她问这些话的时候,练云裳已经对她产生了更深的质疑。 第三百五十九章这不是真的 练云裳死死盯着姚倩倩,直把姚倩倩盯得浑身不自在,反口问道:“娘娘,您为什么这样盯着臣妾?不该是尽快去调查王美人的死因吗?” 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姚倩倩是练云裳的上级呢,言辞中竟多少有些命令的成分。 练云裳反击:“你知道本宫第一次听闻夜不眠这个毒的名字时,是什么反应吗?” 姚倩倩不知道练云裳为什么这样问,脸上终于显现了一丝疑惑:“臣妾不知,娘娘此话何意?” “你不知道就对了,对于本不了解夜不眠的人来说,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应有的反应,是对夜不眠这个毒的疑惑,可你刚刚的反应,倒是出乎本宫意料,很明显,你一早就知道这个毒,并且对它了解甚广,丝毫没有对本宫进行询问,所以,本宫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于西域之毒,姚贵妃了解得十分清楚。那么王美人此番因为夜不眠中毒而死,又是否与姚贵妃有关?” 姚倩倩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皇后娘娘,之前你就说过,不可随意污蔑人,没有任何证据,你凭什么认定王美人之死同臣妾有关?” 姚倩倩这几句话倒是说的理直气壮,的确,练云裳没有证据,不能证明,可至少姚倩倩的表现,已经在练云裳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你又凭什么断定本宫没有证据?” 练云裳脱口而出,这回反倒轮到姚倩倩怔愣了,而她的怔愣,也的确证实了练云裳心中猜想。 这西域之毒,很大一部分同姚倩倩有关,不然她没有必要这般惊讶。 虽然一切都是试探和猜测,可是很大程度上帮助练云裳缩小了怀疑的范围。 “怎么?姚贵妃还想同本宫理论吗?你就不怕再理论下去,本宫会将证据拿出来,直接将你就地正法吗?” 练云裳气势逼人,猛然提高的声音,更是震的姚倩倩气势顿时萎靡了下去。 只见姚倩倩动了动嘴唇,好半天才道:“你不用吓唬我,我知道你没有证据!” “你又如何笃定本宫没有证据,是你自信于做的不露痕迹,还是看低了本宫的调查能力?” “你若是当真有能力,早就拿出来了,何苦要等着,你在等什么,你不是一早就想要将我给处死吗?你有证据,拿出来啊!” 姚倩倩竟是开始了耍赖,她在赌,赌练云裳没有证据,可她心里却是没底的,生怕练云裳当真找到了证据。 练云裳突然轻笑出声:“你错了,我想要惩治的,可不止你一个,你的家族,因为此事,也要一同遭受牵连,谋害皇上的妃子,这个罪名可不小啊,若是本宫没说错,之前赵氏不是偷偷进宫了两次吗?想必在谋害王美人这件事情上,也有赵氏的参与吧,那这关乎的可就不仅仅是你自己了,还有整个姚家。” 练云裳徐徐道来,却是让姚倩倩浑身一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咬牙切齿:“练云裳,你究竟想怎么样?” 练云裳缓缓逼近了姚倩倩,一字一顿:“本宫要按规矩办事,株连九族!” 姚倩倩差点儿没站稳,身子踉跄了,后退了两步,才在丫鬟的搀扶之下,勉强站住了脚跟,伸手指着练云裳,浑身直哆嗦:“你……你个恶毒的女人……” “恶毒?”练云裳冷笑,“同你相比,本宫已经够善良了。” 的确,王美人所中之毒,便是姚倩倩下的,是她同自己的母亲赵氏联手,一同给王美人下毒,目的就是要置练云裳于死地,以此事给练云裳重创,让她的皇后之位不保。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练云裳竟然命人查出了王美人所中之毒,并且将怀疑目标转嫁到了自己的头上,还声称有证据。 这让姚倩倩心里十分没底,鉴于练云裳之前做事的雷厉风行,以及说到做到,姚倩倩拿捏不准当下练云裳所讲是真是假,最让姚倩倩觉得气愤的是,自己心里很大一部分是偏向于相信练云裳所言的。 这就让她的心虚和不安,更加重了几分,也更加不敢在此地久留,目光在望向练云裳的时候,躲闪之意更甚。 虽然她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可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想掩饰什么,反而越弄巧成拙,让事情往背离自己的一方面发展。 练云裳不想久留,一方面,她敲打了姚倩倩,留的越久,反而越容易暴露自己的筹码——本身没有证据,另一方面,她不能让王美人尸体存留太久。 存留的越久,给后宫非议的机会便越多,她已然命人去告知给王美人的父母,欲要让其父母进宫,见王美人最后一面,并且一同商量后期丧事的办理。 练云裳举步进了帘梦居,留下姚倩倩在帘梦居之外,看着练云裳的背影,心中愤恨难耐,咬牙切齿:“练云裳,看你动作快,还是我的动作快!” 她要赶在练云裳对姚家动手之前,便对练云裳下手,绝对不给她还手的机会。 许攸却是比姚倩倩想的更深了一层:“娘娘,您难道就不觉得,皇后娘娘实则是在诈您吗?” 姚倩倩好像当头棒喝:“是吗?”可是练云裳说的好像确有其事一样,由不得姚倩倩不相信,实则,是因为她太过心虚,才会被稍稍敲打,便乱了阵脚。 许攸实则也拿不准主意,她只是唯恐主子因此而行动,会中了练云裳的激将和计谋。 “奴婢总是觉得,皇后娘娘并非当真有什么证据,何况,娘娘做的那般隐秘,怎么可能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许攸一番话,让姚倩倩顿时惊醒,对呀,她自信做的足够隐秘,何况是母亲同自己一起,姚倩倩不相信自己,难不成还不相信母亲的手段吗? 这样一想,她心里又有些底气了。 “可是,为什么皇后娘娘不对其他娘娘敲打,反而执着于对贵妃您呢?” 这个许攸,一方面怕主子落入阴谋,一方面又担心练云裳当真有证据,模棱两可的话,让姚倩倩的心情,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很是不得劲。 姚倩倩终于还是忍不住,对许攸压低声音呵斥:“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瞎分析了,马上想办法,本宫要出宫。”她要去同母亲商议,究竟如何应对眼前状况。 不管练云裳是否当真掌握了证据,她都必须赶在练云裳动手之前有所行动。 许攸不敢耽搁,忙去派人通知了姚府的赵氏。 赵氏闻言,同样大惊失色,想要进宫,却是被前来送信儿的人制止:“贵妃娘娘说她会出宫,宫中人多眼杂,若是说了什么,被抓住把柄和当场,反倒是无法解释清楚了。” 赵氏一听,忙点头,也对,要不是因为之前她进宫,异常出宫,想来练云裳也不会注意到姚倩倩的身上,现在想起来,赵氏一个劲儿的后悔,再谨慎一些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只要她和姚倩倩能够想出应对之法,再拖延一些时日,定然能够让练云裳从掌权之位上下来的。毕竟,朝中官员可都不是吃素的,后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难免不会惊动朝局,那些不臣服练云裳的臣子,更有机会反对练云裳掌权了。 赵氏和姚倩倩想的很好,一旦练云裳无法掌权,朝中又不能由大臣来掌权,下一个掌权之人,只能是姚倩倩。 然而,她们忽视了一点,那就是朝中虎视眈眈密谋权位之人。有他们在,哪里能够轮到姚倩倩? 何况,没有皇命,姚倩倩即便有心坐拥朝政,群臣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练云裳有皇命在身,群臣依旧难以臣服,姚倩倩凭什么?凭借她的家族背景,姚家的确对于江山稳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是相比皇命,却显得微不足道,很明显,赵氏也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她们有一点想对了,那就是群臣,准确来讲是欲要篡权的臣子,定然会利用这个机会,让练云裳褪去朝权。 姚倩倩出宫去了姚家,练云裳很快得知了消息,命暗卫好生监督,她在接待了王美人的父母之后,便会赶去姚家,看一场好戏。 王美人的父母得知女儿死了,火急火燎的进了宫,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尤其是王大人,看到练云裳的第一眼,连行礼都来不及,上前第一句话就是:“皇后娘娘,您不是已经把她给治好了吗?怎么会中毒而死,怎么会?” 王夫人更是僵硬着一张脸,想笑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愣愣地望着练云裳,眼睛里满是期待:“皇后娘娘,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不是真的!” 收到这样的消息,当父母的,自然不敢相信,明明之前王美人还派人给家里抱了平安,怎么才短短的几日,竟是人都没了? 练云裳面对两位长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今她也算是为人母亲,心越发的柔软了几分,牵挂相比之前也更深沉了几分,所以对于王美人的父母,她是有一点点的感触和理解的。 人,最难的是感同身受,如今她感受到了,可面对这样的场景,却也是更加的难受了。 那个“是”字,如鲠在喉,怎么也开不了口。 第三百六十章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看看王夫人的眼睛已经红肿不堪,可见在来的路上,王夫人哭了很久,而王大人望向练云裳的眼神之中,除了期待,更多的是惊恐不安。 两位老人明明心里都已经知道了事实,练云裳身为皇后,怎么可能同他们拿人命调侃? 即便如此,他们仍旧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大好的年纪,还未得到皇上的宠幸,才仅仅是一个美人,没有任何晋升和作为,就这样没了。 潜意识里,他们是无法,也是不能接受的,所以他们问出练云裳这番话,无非是想要练云裳给他们一些安慰罢了,或许,也是因此想要减轻一些压积在心头的哀伤和沉痛。 毕竟两人从没经历过生死离别,此番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压根儿不知道如何应对。 王大人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如今一切落空,两人连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每一个把女儿送进宫中的父亲,一开始打的如意算盘,便是能够利用女儿,稳固自己在朝中的位置,提升自己的品阶,可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凡发生意外,都很揪心。 当然,除了练青云这种冷漠,冷血,把权势看着比亲情要重得多的人。 王大人至少没有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即便有私心,可终究还是以女儿为重,如若不然,当初王美人中毒不醒的时候,王大人也不会那般的揪心,并且在练云裳将王美人救醒之后,那般对练云裳千万谢,不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私下,都深刻表达了对练云裳的感激。 对一个人有情感,不论亲情,还是其他的感情,眼神都是骗不了人的,装出来的深情厚意,总归是经不起考验的,也总会有露馅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王大人和王夫人对王美人这般在意,和捧在手心儿里,所以练云裳越发不知如何安慰,如何回答。 肯定的回答太过残酷,否定又太过虚假,练云裳第一次发现,安慰人竟是这么一个艰难的活。 “王美人当真死了。” 练云裳实话实说。 王大人和王夫人面如死灰,纷纷踉跄,若非互相搀扶,只怕早就瘫倒在地。 父母那种强撑着悲痛,还要表现出顾全体面和礼节的模样,让练云裳看着十分心疼,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有一对这样的父母就好了。 随即,她急忙强迫自己回过神儿,现在哪里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相比王美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至少,她还安然无恙的活着,并且肚子里有的新的生命,而王美人,美人逝去,一切就都没了。 “王大人,王夫人,逝者如斯,两位节哀顺变,本宫一定竭尽所能,给她一个隆重的丧葬仪式,绝对不会辱没她身为皇室之人的身份。”练云裳尽量给全了王美人体面。 王夫人却无力的摆了摆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几度哽咽,说不出话,好半晌,才终于嘶哑的声音,开口道:“多谢娘娘,她只是区区一个美人,没有必要大张旗鼓,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臣妾只恳求,娘娘能够为王美人做主,找出凶手,严惩不贷!” 王大人更是咬牙切齿:“这后宫中人都是什么心狠歹毒之人,我女儿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遭遇如此不幸?” 他充满仇恨的目光,忽然之间望向练云裳。 练云裳心中一顿,心想,糟了,王大人这是将仇恨转嫁到自己身上,果不其然,王大人突然上前两步,逼近练云裳。 青梅,青岚见状,立刻挡在练云裳面前,青梅开口,对王大人警告:“王大人,请您自重。” 王大人冷哼,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练云裳,满身都是锐气:“自重?自重的不该是微臣,而是另有其人吧。皇后娘娘,你是后宫之主,后宫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该由你负责,微臣的女儿为什么会死,你总给给微臣一个交代!” 王大人恨意难消,语气之间满是对练云裳的怨恨。 “之前,她中毒不醒,你都没有调查出凶手,微臣心中颇有微词,没错,微臣感激你救了女儿一命,可现在这件事情,你打算给微臣一个怎样的解释?人救不活了,凶手又找不到,你这个后宫之主,就这么不负责任,不将其他妃嫔的性命放在眼里吗?” 王大人甚至有些癫狂,唯一的女儿死了,他至少没冲动对练云裳动手,这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练云裳早在两位长者未到的时候,便能猜测到,王美人的家人会把这件事情怨在自己头上,如今,王大人一番话,说的也算是相当有礼节了,至少他没有破口大骂,而仅仅是指责。 练云裳能够理解,摊上这样的事情,他们无助,无力,对宫中之事无从插手,自然该怨到自己头上,这无可厚非。 “这件事情,本宫一定会彻底查办,决不会姑息凶手,定然给你们一个交代!” 王大人哼了一声:“交代?”声音里已经尽是哽咽,“之前的交代都还没有着落,现在人都死了,你怎么给我们交代,即便有交代,人能活过来吗?” 王大人越说越激动,不免又往前逼近了一些,青梅青岚站在练云裳面前,伸手制止了王大人的逼近。 青岚冷着的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大人:“王大人,这件事情,谁都没有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可既然已经发生了,王大人要么接受,要么调查,却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皇后娘娘的身上。朝中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娘娘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后宫之人,何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王美人若是没有在后宫之中树敌,只怕受死之人也不会是她吧。” 青梅紧接着说道:“没错,王大人现在该做的不是指责皇后娘娘,而是该好好想想,王美人是否同王大人说过,她在后宫之中是否有强敌存在,只有一一排查,配合皇后娘娘的调查,才能如愿找出凶手,否则,王美人之死,只怕会石沉大海,不能还王大人和王夫人一个公道!” 青梅和青岚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虽然不免有一些偏激和对王大人的不客气,却也如当头棒喝一般,让王大人瞬间清醒。 即便王大人心里再怎么埋怨练云裳,也不得不承认两个丫鬟所讲话为事实。 他埋怨再多又有什么用,他总不可能为了给王美人报仇,而对皇后娘娘发难,毕竟凶手并非是皇后娘娘,而是另有他人,他对皇后娘娘一顿埋怨,这对皇后娘娘来说,未免不公。 王大人看向王夫人,两人都在仔细回忆,王美人给他们的书信当中,是否有提及后宫之人。 忽然,王夫人“呀”了一声,似是想到什么。 王大人急忙问道:“怎么,在书信当中,她提及了在后宫之中的敌人?” 王夫人摇头:“咱们的孩子你是知道的,虽然说话直了些,可本性是善良的,她不会当真对什么人干坏事儿,所以怎么可能在后宫之中树敌?” 王大人不免有些埋怨:“那你乱喊什么。”害的他以为凶手终于有眉目了。 王夫人又道:“我只是突然想起,王美人在书信当中,提到了姚贵妃。” 练云裳眸光一亮,却在意料之中:“不知王夫人可否方便透露一些书信的内容?” 王夫人用绢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调整心绪,缓缓开口:“王美人只说,在后宫之中,杨贵妃对她不断拉拢,可她从未表态,想来姚贵妃对她颇有偏见。” 王夫人一边说一边叹气,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宫中过的辛苦,甚是心疼,眉眼之间都是对王美人的关怀。 “在她上次中毒,身子恢复期间,姚贵妃时不时的会来找她的麻烦。在外人眼里,看似关怀,实则冷言冷语,话里话外,都是对王美人的讽刺,而她还经常给王美人送一些补品,王美人不好拒绝,只能收下,却一直都未动。” 王夫人说完,便看向一旁王美人的贴身丫鬟怜儿,怜儿急忙点头,对练云裳交代:“没错,自从王美人身体恢复之后,其他妃嫔虽来看望过一两次,却谁都没有姚贵妃那般频繁,至于姚贵妃送来的那些补品,美人从未动过,一直都放在那个橱柜里。” 说着,怜儿伸手一指,指向靠近里间的一个柜子。 上一次王美人中毒事件,便与姚倩倩有关,这一次,通过练云裳与姚倩倩试探,练云裳心里多少有了底,现在听到王夫人提到姚倩倩,又从怜儿口中得知姚倩倩对王美人的“特殊照顾”,不免更加深了几分对姚倩倩的质疑。 “本宫知道了,王夫人,王大人,你们的冤屈,本宫能理解,人死不能复生,本宫除了竭尽全力将凶手揪出来,严以律法,严加惩治,能做的,唯有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丧办仪式,还请王大人和王夫人成全,以此弥补本宫的过失。,或许能让本宫心里稍稍好受一些,同时,也是给那些在暗中伤害王美人的人以警告。” 王夫人很是感激练云裳,即便纵有万般的悲痛和不情愿,也唯有对练云裳深施一礼:“多谢皇后娘娘厚爱,我女儿能够得到皇后娘娘的看重,三生有幸,即便九泉之下,也一定会感激皇后娘娘的恩德。” 第三百六十一章她一定在诓你 王大人因为之前对练云裳不敬,甚至有威胁警告之意,此番表达谢意之时,不免带着愧疚之色,“扑通”一声跪倒在练云裳面前,再一次磕头,比之前更加情深意切,也更加真诚。 “微臣冲动,鲁莽行事,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皇后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若是无法原谅微臣,微臣甘愿请罪,受责罚,只求皇后娘娘能原谅。” 练云裳连忙伸手去搀扶王大人:“王大人言重了,您是朝中重臣,对朝廷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本宫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对你有任何微词?” 练云裳重重叹了口气,面露愧疚:“本就是本宫治理不周,管理不当,犯下如此大错,才使得贵千金殒命,你说的没错。王美人之死,本宫罪不可恕,责无旁贷。” 王大人急忙制止:“皇后娘娘,这不是你的错,要怪,也要怪那心思歹毒之人,若是微臣得以查到凶手,一定不会放过他!” 仇恨总是能够让一个人变得分外的坚强,以及比平日更加的凶残几分,王大人眉眼之间迸射出的,满是对凶手的憎恶和怨恨,只恨不得将那凶手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即便如此,都不足以发泄心中怨气和仇恨。 王大人会有这样的心境,练云裳表示完全理解,虽然,她不主张,王大人报私怨,因为一旦王大人出手,变成私人恩怨,王大人也必然会遭受律例制裁,这不是王夫人想要的,更不是练云裳想要看到的。 王大人是当朝重臣,在朝廷之中做出不少贡献,相比练青云,王大人则是需要练云裳拉拢和培养的权势。 他没在朝野之上犯过什么大错,也没有站在任何一方势力当中,很明确的处于中立地位,这是练云裳最为欣赏的。 人都有私心,这很正常,最主要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轻易的当墙头草,也不轻易的去阿谀奉承他人,以自己的能力助长他人的野心。 在权欲熏心的朝野之上,这些臣子是需要练云裳去维护,也是朝野之中难得的,所以对于王大人家中的事情,练云裳才会分外的上心。 “王大人,本宫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只是希望,在王美人这件事情上,王大人和王夫人,能够尽快冷静下来,理智看待,不要以私心,用私权,去为王美人复仇。王大人,你理应知道,本宫的意思。” 练云裳的话,很好的提醒了王大人。 王大人到底也是生活阅历丰富之人,练云裳三两句话,王大人便深解其意。脸上的憎恨,眉眼之间的凶残仇恨,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努力调整心绪,声音不再似之前那般带有强烈的仇恨色彩,反而多了平缓和镇定。 “娘娘放心,微尘虽然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可微臣也深知,我国律法严谨,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犯罪之人,微臣不会做出任何逾越之事,也不会用自身权势作为牺牲。” 练云裳微微点头:“多谢。” 她谢的,何止是王大人的理智,她谢的,是王大人终究还是顾全大局的,因为理智保住了一个权臣,这对于练云裳,对于盛麒麟来说,都是极为难得的。 或许,对于王大人个人而言,他的理智只是保住了家族和个人的前程与性命,而对于练云裳来讲,王大人的理智,却是于细微之中,保住了朝堂之上忠臣的流失。 培养一个正直,严苛的忠臣,对于朝堂来讲,并非易事,需要时间的打磨和考验,更需要被培养之人的个人历练,所以一个忠臣成长到现在,成本是非常高的。 于当权者来讲,是极为珍稀的,自然不希望其发生任何意外,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 练云裳走出帘梦居,给王大人和王夫人足够的时间,去见王美人最后一面,她想,自家人应该有很多话还没说出口,还有很多情感未曾宣泄,当着自己的面儿,他们总不好表现的自己过于脆弱和崩溃的一面。 练云裳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大,一开始是因为王美人之死,她责怪自己对后宫管理不力,随后被王大夫警告威胁,乃至理解,王家人表现的越是对她宽容支持,她反而越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当得实在是失败。 杏儿察觉练云裳情绪落寞,不由开口安慰:“皇后娘娘,这不是您的错,您无需自责。后宫之中,本就险象迭生,谁生谁死,其他人又怎么能够插手,无非都是命。” 练云裳看着满院的梅花,微微摇头:“如果真的是命,或许本宫更不该在这里。” 杏儿不解:“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练云裳看了一眼杏儿。包括青梅和青岚,脸上同样也是疑惑的神色。 练云裳无奈摇头,有些事情,根本无法同她们解释,所以,她也唯有淡然一笑,转了话题:“走吧,出宫。” “出宫?娘娘要去哪里?” 杏儿惊讶,青梅对杏儿提醒:“你忘了?娘娘不是说,带咱们要去看一出好戏吗?” 杏儿迟疑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对呀,姚倩倩在王美人死后不久,便匆匆乔装打扮,出了宫,前往姚家,想来是去同赵氏商量对策。 皇后娘娘这是要来个瓮中捉鳖啊,倒但也不失为一种缉拿凶手的办法。 但是杏儿又提出了质疑:“可是皇后娘娘,如果仅有您和我们在场,只怕传到他人耳中,不足以构成说服力吧。” 杏儿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只有练云裳以及杏儿等人在场,他们饶是听到,见到了姚倩倩同赵氏的勾结,以及对王美人的伤害,又如何对他人言说,姚倩倩便是凶手呢?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或者不能让其他人亲眼看到姚倩倩的为人,空口白牙对别人说姚倩倩是凶手,是无人相信的。他人大可以为是练云裳陷害,姚倩倩大呼冤枉,别人反而会质疑练云裳的动机。 青岚却对杏儿道:“你跟在主子身边这么长时间,却是如此不了解主子的做事风格吗?” 杏儿微微皱眉:“莫非……娘娘已经命你去请了其他人?” 唯有让他人真切的见识到姚倩倩的为人,并且听到姚倩倩亲口讲述和承认,她对王美人所做的一切,这不比任何证据都有力吗? 如此,别人也便会相信,姚倩倩便是那个杀死王美人的凶手,又哪里还由得他们质疑练云裳? 青岚点头:“没错,想必想在,朝中几位大臣,已经纷纷赶往姚府,不过,娘娘和咱们要在他们赶到姚府之前抵达。” 众人不再耽搁,练云裳换了轻便的衣裳,带着青梅,青岚和杏儿,以及赵允,便去了姚府。 姚倩倩此刻与赵氏,在房间之内慌张无助,大哥姚乾笙去了边疆抗敌,没人给她们拿个主意,两人越发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已经怀疑是我做的,如果不能尽快转移她的目标,想必她会一直对我进行调查。” 赵氏虽同样慌张,却仍旧极力克制,反过来安慰姚倩倩:“你不用担心,咱们事情做的极为利索,她们不会找到蛛丝马迹,又怎么会把事件联系到你身上?依我看,皇后娘娘不过是对你进行试探,否则,又为何迟迟不出手,对你责罚?” 姚倩倩显然十分不耐:“不是跟你说了吗?她想用证据,扳倒咱们姚家所有人。” 赵氏却不这么认为:“现在朝中用人紧张,能去前线作战的人少之又少,你大哥为朝廷这般出力,抵抗侵略者,她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对姚家下手?除非她想亡国。” 姚倩倩一听,对呀,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只因为心虚,便对练云裳说的所有话十分相信,现在想想,母亲说得对极了。 练云裳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对姚家下手,姚家对于辽国,对于朝廷,那都是有极大贡献,并且从未做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国君的事情,就算有,也只是姚倩倩一个人的错误,练云裳没有必要用她一个人的过错,来惩罚姚家这个拿得出手的武将世家。 “所以,她根本没有证据。”赵氏说的极为肯定。 姚倩倩心里没底,对赵氏再次问道:“当真没有?” 她只想让赵氏再给她一次肯定的回答,让她心里底气足一些。 赵氏用力点头:“绝对没有,如果当真有,那她还拖到现在不拿出来?除了她所谓的想对姚家下手,你还想到其他的可能吗?或者是她这么做的其他的,一个能说服众人的理由?” 姚倩倩想了半天,摇摇头:“没有。” “这不就对了!她一定是在诓你。” 姚倩倩惊出一身冷汗:“那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对我的怀疑加深?” 赵氏无奈道:“自然,你都对她拥有证据深信不疑,也必然会在同她的拉锯战之中,让她坚定了对你的怀疑。” “那现在怎么办?”姚倩倩越发慌张。 赵氏反倒是突然之间好像有了主意,:“因为她对于自己的猜测甚是坚定和肯定,这样,你回到宫中,万万不可再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尤其是对王美人之死,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而且,待皇后娘娘再同你正面交涉和理论的时候,不要让她抓住任何言语上的把柄和漏洞,如此,她便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第三百六十二章她怎么会来 姚倩倩一脸质疑:“真的吗?只是这样,就能够打消她对我的怀疑?” 赵氏摇头,解释道:“这样做自然不能够消除她对你的怀疑,除非,咱们能够转移目标,让她把怀疑对象转嫁到别人身上,最好能够伪造别人杀人的证据。只要所谓的凶手落网,并且遭到惩治,你便安全了。饶是皇后娘娘再如何怀疑你,没有证据,她也不能把你怎样。” “那如果日后她发觉不对劲呢?”姚倩倩担忧。 赵氏冷笑:“你觉得,她身为堂堂的皇后娘娘,会轻易的推翻自己判定的案件吗?她可是一个要权势和声望之人,若由她亲自推翻,那你觉得她在朝堂之上,还有什么威望可言?忠臣又如何能够信服于她?” 姚倩倩仔细一想,也是那么回事儿,紧张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身子也从一开始的僵硬,恨不得瘫软在床上。 “母亲,可是我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她当然没底了,干了坏事儿的人,即便知道有解决办法,又怎么能够真正安心呢? 赵氏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何况姚倩倩和姚乾笙,都是赵氏一手拉扯大的。 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并且还能保证家族屹立不倒,若说没本事,谁也不会相信,而在这过程当中,又历练了怎样固执,倔强和坚强的性格,在面对诸多事情的时候,不干脆利落一点,如何能维持姚家声望依旧,屹立不倒? 所以对于姚倩倩的担忧,赵氏当即表态:“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有我在,你放心吧,你只需好好想想,这后宫之中,你想让谁成为下一个被害之人。” 姚倩倩咬牙切齿:“还用说吗,自然是皇后娘娘。” 赵氏皱眉:“说一个靠谱点儿,相对比较好对付的,皇后娘娘暂且不能动,还需要她将众人的目光引到凶手的身上,彻底把你的嫌疑抹除。至于皇后娘娘的地位嘛,经过王美人一死之事,想来她在众臣心中,便无信用和威望可言,即便你不出手,她这权势的位子,也是做不下去了。一旦你掌权,还愁无法对付她吗?” 姚倩倩一把扑到赵氏怀里,声音轻快:“母亲,还是您有办法!” 赵氏一脸得意:“就你们这点伎俩和经事的经验,如何能比得过我,就连皇后娘娘,还不是被咱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赵氏很显然对练云裳十分不屑,姚倩倩那么轻易的便葬送了王美人的性命,赵氏越发觉得,这后宫之中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她完全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将自己的女儿扶持到掌权的位置,进而让她取代练云裳的地位,成为辽国的皇后。 即便盛麒麟将来回京又怎样?只要她们让练云裳彻底声名狼藉。不用她们开口,群臣便不会再容许练云裳继续在皇后之位上待下去。 到那个时候,姚倩倩想要篡权再容易不过,与其选择一个没有人缘儿,不令人信服之人,作为掌权者,谁不想选一个相较练云裳而言,身后有背景,并且还有足够大的权势掌控在手中之人呢。 姚倩倩和赵氏两个女人,太过容易的畅想着她们的未来,并且认定,未来之路一片平坦,她们所想,即是她们所得,丝毫未曾想过,中间会有任何意外的插曲,她们也不以为练云裳会有足够的能力,对其进行反击。 就像赵氏所以为的,她认定练云裳没有证据,便认定练云裳在此期间,没有任何能力与资格,同姚家,同赵氏和姚倩倩来争斗。 就在母女二人都松一口气,洋洋自得,为她们所作所为窃喜的时候,管家慌慌张张的来传:“皇后娘娘来了。” “什么?她怎么会来?” 姚倩倩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惊慌之色。 赵氏也猝不及防,她怎么都没想到,练云裳竟然会找到姚家里了。 毕竟姚倩倩出宫,可是偷偷出来的,并未经由任何手续,也并未告知任何人,练云裳是怎么得知的? 姚倩倩将目光望向赵氏:“母亲,现在怎么办?” 赵氏急忙让姚倩倩躲藏起来:“快,躲到里间去,万万不可让她发现你。” 就在母女二人着急忙慌的,一个躲藏,一个帮忙躲藏的时候,练云裳已经带人悠悠迈进了房间,站在管家身后,看着赵氏和姚倩倩惊慌失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赵夫人,姚贵妃,不知你们这么急匆匆的,是在做什么?本宫来了,竟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还真是奇怪!” 赵氏和姚倩倩不约而同浑身一震,都蓦然之间停住了慌乱的脚步,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练云裳。 姚倩倩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她多少委屈和多少不甘,都是由这个声音引起,而赵氏在听闻练云裳的话,更是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别看她经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一个妇人又挺过了家庭最难熬的十几年,可是突然之间被练云裳抓个现行,她也难免惊慌失措,在那短短一瞬间,乱了阵脚。 练云裳悠悠然走到一个座位前,慢慢坐下,目光在姚倩倩和赵氏身上扫来扫去:“两位本都是懂礼节之人,怎么见了本宫,连礼节都忘了?还是说,不屑于对本宫行礼呀?” 她这一说,赵氏和姚倩倩反应过来,急忙转身,面向练云裳。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两人低头行礼,谁都不敢与练云裳相对视。 练云裳拿起桌上盘中的一颗葡萄,填进嘴里,把葡萄籽和葡萄皮儿吐到一旁的空盘上,并未让两人平身,反而开始挑刺儿了。 “姚贵妃,这王美人才刚刚逝去,你就偷偷溜出宫,也不同本宫说一声,这是何意?还有赵夫人,听闻前几日你去了宫中,既然去了宫中,为何不同本宫打招呼,深更半夜才返回府上?” 赵氏和姚倩倩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没想到练云裳知道这么多。 “赵氏,想必在回来的路上,你一定很害怕吧。朝中多少大臣,都眼红姚家势力,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怕半路有劫杀你之人吗?” 练云裳声音平淡,看似在平平叙述,可说出的话,却让赵氏和姚倩倩都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更是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这下姚倩倩心里更没底了。母亲不是说她手中没有证据吗?可为何,她竟是对自己与母亲的行踪这般熟悉? 赵氏却能肯定一点,姚倩倩以及自己的身边,一定被安插了练云裳的眼线,否则,练云裳不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可现在不是揪出眼线的时候,而是她们母女该如何应对练云裳的突然袭击? “也对,你们姚家是朝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姚乾笙也还在边境为国杀敌,本宫倒是想不起,有谁能够杀一个忠臣良将的家人,可若是……”练云裳突然之间话头一转,“这个忠臣良将的家人不老实,权欲熏心,一心不满足于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爬上更高的品阶,拥有更多的权势,只怕朝中与她有同样野心的人,便容不下他了,谁都不想有更多的竞争者,不是吗?” 练云裳这番话,话里藏刀,明里暗里都在暗讽赵氏别有动机,赵氏心里那个纠结呀,她未曾想到,练云裳竟是比自己预料当中的更聪明几分,心机也更加深沉。 她本以为,练云裳只是一个热衷于情爱之人,利用皇上对她的宠爱,爬上了现在的地位,而她之前所破获的有关肖大人贪赃枉法一案,也不过是凑巧罢了。 毕竟有李公公在她身边辅佐,李公公自然知道朝中之人都是什么德性,所以,帮助她破获一桩案件,赢得群臣对她的信服,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赵氏未曾想到,此番为对付练云裳,杀死王美人,练云裳竟当真把矛头指向了姚家和姚倩倩,而且对于事情的分析,如此犀利,而不留有任何余地,将所有事件剖析的一清二楚,就算是赵氏即便心中明白这个道理,她都不敢将这些话给说出口。 一来是怕隔墙有耳,自己会祸从口出,二来,一个妇道人家,充满了野心,一旦说出口,这不是一件光彩,也不是一件令人信服的事儿。 何况,赵氏现在只是姚将军和姚贵妃的母亲这个身份,她没有做出更大更轰动的事情,就算她说出自己的野心,饶是姚倩倩都不会认为她能成功的,所以,赵氏把野心一直深藏于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今天,练云裳却将她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不免让赵氏对她更忌惮了几分,也不敢再小觑。 可是这个时候,当着练云裳的面,赵氏也没有装傻充愣,她总不能够承认自己有野心吧,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本来姚倩倩偷偷出宫,便已经让她们现在的处境很是艰难,如果没有一个合理而又充足的理由,来搪塞练云裳,她们这一关,算是过不去了。 所以,对练云裳刚刚所言,赵氏的回答再模糊不过:“皇后娘娘,此话何意,臣妾不知。臣妾入宫,不过是担心姚贵妃在宫中无聊,所以,进宫陪她聊天解闷儿罢了,仅此而已,身为母亲的,哪个想自己的女儿过的艰难,所以进宫的时候,臣妾带了一些亲手做的吃食,也算是聊以慰藉姚贵妃对母亲的思念。” 第三百六十三章怎么受得住 赵氏这一提醒,姚倩倩当即便知道如何应答,随即附和:“是,母亲带了一些她亲手做的吃食,还有她亲手缝制的衣裳,算是给臣妾一些念想,臣妾久不见母亲,不免在宫中就多聊了一些。” 打出亲情牌,好像笃定练云裳因此感动,无法责罚一般。 “可没成想,回过神儿的时候,却已经那么晚,臣妾想起宫中不得留宿宫外之人,无奈之下,只得命人将母亲送出宫,当时夜已深,念及皇后娘娘日夜为国操劳,臣妾不忍打扰,也更怕娘娘因此责罚,故此,隐瞒了下来,还请娘娘恕罪!若是,娘娘因此不满,臣妾甘愿受罚。” 先认错总不会错吧,这赵氏和姚倩倩这一招,倒是配合的天衣无缝,也认定这个谎言完美无缺,练云裳找不到任何漏洞。 归根到底,她们到底还是低估了练云裳。 练云裳浅浅一笑,见赵氏和姚倩倩因为一直行礼,身子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腿部微微颤抖。 也对,她们这些长久不锻炼,一直在温室里呆着的女子,又怎么能够经受得住长期行礼的折磨呢? 练云裳并未让她们平身,继续保持行礼姿态,反而开始一个个的戳穿两人的谎言。 “本宫没记错的话,姚贵妃将赵夫人送给你的那些吃食,似乎都送到了帘梦居,对不对?” 姚倩倩愣了一下:“是,王美人身子才刚刚恢复,臣妾不过是想要分享一些母亲的关爱,比起那些补品,母亲做的,吃食,反而更有助于身体的恢复。” 姚倩倩这话纯属就放屁,同样都是吃食,怎么赵氏做的竟是比宫中御厨做的还要好? 若是只论亲情的话,练云裳或许会信服,可是据练云裳所知,姚倩倩从小到大,除了任性,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和孝道有关,甚至从前还总是嫌弃赵氏没能耐。 自打姚倩倩进宫之后,她除了在算计,并未同娘家有任何多的互动,赵氏的进宫,也是在王美人遇害前后。 所以,不能怪练云裳对姚倩倩怀疑,只能怪姚倩倩在做计划的时候,不会长远打算,总是漏洞百出,最后还要自圆其说。 “没想到你母亲给做的吃食,姚贵妃竟是舍得分给王美人,姐妹情还真是令人感动啊。” 练云裳这番话,自然使得姚倩倩心虚不已,姚倩倩却也只能尴尬应答:“臣妾本就同王美人情同姐妹,这一点后宫妃嫔有目共睹,若非在她身体恢复期间,皇后娘娘下了禁令,不许其他妃嫔探望,臣妾也不会在她完全恢复之后,才得以探望。” “听姚贵妃的意思,是在埋怨本?” 姚倩倩双腿已经支撑不住了,酸痛而胀麻,她何止埋怨练云裳,心里对练云裳的恨早就扎根了,嘴上却说:“臣妾不敢,您是皇后娘娘,下达的命令,臣妾自当遵守,不知皇后娘娘此番前来,是质问臣妾出宫,还是想要调查王美人之死一案?” 姚倩倩问出这话,不免有些怄气的成分,她看不惯练云裳进来之后阴阳怪气,对自己和母亲明里暗里讽刺一番,在敲打她们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可练云裳没有证据,她凭什么在这阴阳怪气? 所以,姚倩倩虽然没有明着指责和埋怨练云裳,却有些没好气的开始质问练云裳为何来此地。 若是想要看她笑话,想要指责她偷偷出宫,大可明着说出来,看来,姚倩倩的忍耐力也不过如此,练云裳才说了她几句,她便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练云裳不急不躁,姚倩倩越是着急,她反而越是淡定。 “本宫只是听闻你出了宫,回了娘家,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所以过起来看看,倒是没有其他事情,姚贵妃不必大惊小怪,不过,本宫顺带的,有几个有关王美人和你之间的问题,想要询问一番,你要如实回答本宫。” 姚倩倩额头都开始冒汗了,不仅仅是因为对练云裳所问问题的紧张,还有就是,她实在支撑不住了,身子开始摇摇欲坠,几乎欲要栽倒在地。 姚倩倩侧头去看母亲,赵氏同样身子摇摇晃晃,站立不住,双腿打颤的愈发剧烈。 姚倩倩更是对练云裳不满了,可是她又不好开口。她开口怎么说,难道要问,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还不让我们平身?这是明摆着要找我们麻烦是吗? 若是此话一出口,只怕会激起彼此之间的战争,不论是口舌之争,又或者关乎责罚和生死,刚刚赵氏还对她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只要现在能够忍耐过去,练云裳便没有任何把柄能威胁到她。 姚倩倩从小到大,何曾遭遇到这样的委屈,就连小小的责罚她都没有经受过,所以,被练云裳这么明目张胆的找麻烦,虽没明着责罚,却也着实让自己与母亲遭受了责罚和煎熬。 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索性,姚倩倩“扑通”一声瘫倒在地,露出十分疲惫和受伤的神色,“哎呦呦”的直叫。 赵氏确实真的坚持不住了,同样瘫倒在地,可她们身边的侍女各奔不敢前去搀扶,有皇后娘娘在这儿,没有她的命令,谁敢私自上前? 况且众人都看得出来,练云裳分明是故意要折磨姚倩倩和赵氏的,这会儿她们若是有眼力劲儿的去搀扶,只怕遭受的责罚会比二人更甚。 谁都不会往自己身上惹麻烦的,这些丫鬟也不例外。 练云裳显得很惊讶:“姚贵妃,赵夫人,你们两个怎么了?” 她明知道怎么了,可偏偏不说破。 姚倩倩恨得牙根那个痒痒,赵氏更是对练云裳刮目相看,这个女人,心思歹毒,狠辣无常,比自己想的更要难对付得多呀。 于是赵氏更加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唯恐自己说错了话,给自己,给姚倩倩带来杀身之祸。 “没什么,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从前,这才稍稍站了一会儿,便支撑不住了。” 在姚倩倩发言埋怨之前,赵氏率先开口,她唯恐姚倩倩说了不该说的话,使得两人处于不利的境地。 本来现在两人就处于被动,若是姚倩倩因收不住个人脾气,而发牢骚,难免会被练云裳抓住把柄。 很多事情,并非输在真的做错了什么事儿,而是输在说了什么话,女人之间的争斗,但凡说错了话,便有可能葬送个人前程。 这一点赵氏深有体会。 赵氏年轻的时候,姚倩倩的父亲姚书萱,并非只娶了赵氏一人,还有其他两位妾室。 赵氏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并且顺利将姚书萱对两位妾室的宠爱转嫁到个人身上,很大程度,是因为她在日常生活当中,对两位妾室进行无形的打压,并且引诱她们说出一些对自己的不满。 要知道,男人对女人的厌烦,是从女人发牢骚嚼舌根开始的,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女人一天到晚的埋怨他人,传递给自己负能量。 本来男人在外面,就已经足够辛苦,结果回到府上,还要听身边女人发牢骚,难免便对这个女人心生厌恶。 那两个妾室,因为被赵氏打压,心中充满了对赵氏的不满,加上姚书萱每次即便听到牢骚,也并未有实质性的对赵氏的责罚,妾室的意见越来越大,最终引发了与赵氏的战争。 可基于姚书萱已经对妾室没了耐心,反而心生厌恶,所以站在了赵氏这一方,愤而将两名妾室干脆利落的给休了。 所以说,想打倒一个人,不一定当真要做出什么陷害的举动,仅是言论,便足矣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对对方形成威胁。 赵氏察觉得出来,练云裳在引诱姚倩倩说对姚倩倩不利的话,也想要从姚倩倩这里得到对付她们母女的把柄。 单是一个“以下犯上”,便足以让两人遭受责罚。 领教过练云裳的心机和狠辣,赵氏越发谨慎,又怎么会让姚倩倩犯这样低等的错误?所以,她的率先开口,实则是对姚倩倩的提醒和警告,不要乱说话,免得中了练云裳的圈套。 姚倩倩虽心里神会,可心中那口气咽不下去呀,太难受,堵心,看向练云裳的眼神,不免便带了仇恨。 任凭她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下去,甚至早就断了掩饰的念头。 姚倩倩心里想的是,反正练云裳已经嚣张不了多久,明日早朝,只怕群臣就会因为王美人之事,对练云裳发难,自己很快就会取而代之,根本没有必要对她这般忌惮和害怕,她再嚣张,又能奈我何? “臣妾近来身子不适,故此站一会儿就晕。”姚倩倩终究还是顺从了赵氏的意思,没有同练云裳硬碰硬,明着将对方的找茬儿给提出来。 练云裳一看,这母女二人,刚以为两人要破功了,没想到还挺有耐性。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扶着主子落座?” 练云裳对姚倩倩和赵氏的丫鬟皱眉道,丫鬟忙上前,搀着各自主子落了座,当然,练云裳是上首位,两人理所应当坐在了下位,无论品阶还是权势上,赵氏和姚倩倩饶是在如何的不情愿,都不得不承认,她们相较练云裳,低一等。 “你们两个啊,还真是要多锻炼啊,不然日后要是有点儿什么事情,可怎么受得住。” 第三百六十四章杀人之罪 练云裳话里有话的说道。 姚倩倩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心绪,此刻听到练云裳这般说话,忍不住回呛了一句:“都是深宫里就在殿之中,不怎么出门的妃嫔,无非是姐妹之间互相探望,又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体力的。” 对于姚倩倩的反驳,练云裳只是报之一笑:“姚贵妃还真是心宽啊,此番王美人之死,看来对姚贵妃的打击并不大,否则,姚贵妃也不会丢下王美人的尸首不管,率先回姚家。” 练云裳话里暗讽的意味再浓重不过。 姚倩倩气的牙根儿痒痒,想起练云裳有关于王美人的问题想要问她,所幸岔开话题,直接问道:“皇后娘娘想问什么便问吧,臣妾知无不言,绝无欺瞒!” 姚倩倩分明是在说反话,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只是……”姚倩倩话音一转,望向练云裳的眼神带着挑衅之意,“臣妾难得回娘家一次,想和母亲单独叙旧,至于皇后娘娘,若是想游览一番姚家,臣妾倒是可以派人带你前往,却是不便再亲自招待。” 练云裳一听,这是想要赶自己走啊。 看到姚倩倩越发沉不住气了,对于自己的出现和对她们的旁敲侧击没了耐心,练云裳自然要稳住。 既然即将攻破姚倩倩坚强的心理防线,她又怎能不再接再厉? 练云裳所幸也直接点:“姚贵妃,王美人所中之毒为夜不眠,不知对夜不眠,你是否有所了解?” 又提到夜不眠!因为在宫里的时候,姚倩倩被练云裳好生的套了一番话,所以此番姚倩倩越发的谨慎小心,避免自己再说了不该说的话,谨防被练云裳抓住漏洞。 下意识的,姚倩倩的目光还扫了一眼赵氏,赵氏比姚倩倩倒是表现的淡定,可心里终究还是紧张的。 本来她们用的就是中原未有的毒,就是不想让宫里人给查出来,就算查出来,也不会联想到她们的身上,反而会认为是敌国派来的刺客所为,谁知道这皇后娘娘,竟是盯上了姚倩倩呢! 姚倩倩摇头,否认的很坚决,也很果断:“臣妾并未听闻,对此毒并不了解。” 练云裳悠悠然道:“此毒是西域奇毒,中原尚无解药,中毒之人,三日之内,从外表看,同他人任何异样,唯一的异样便是无法入眠,可在三日之后,却毒发,长眠不醒。” “王美人正好对应此症状,而在王美人中毒的三日之中,姚贵妃很是罕见的没有去探望,不知这三日,姚贵妃在忙什么,竟是忽然之间,对平日探望十分亲密的姐妹疏远了?” 姚倩倩一脸无辜之色:“是否去探望,好像是取决于臣妾吧。若是皇后娘娘以探望频繁为姐妹情的标准,那臣妾无话可说。莫非,皇后娘娘因此将王美人之死,怀疑到臣妾头上?” 姚倩倩觉得,自己在要达成一个目的时,说话的时候前面铺垫得已经足够多,也足够委婉,此番和练云裳交手,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够直接了,相比练云裳的铺垫和委婉,自己反而显得更干脆。 练云裳一番问责,让姚倩倩心中怒火积攒许久,一口气都已经顶到嗓子眼儿,只怕练云裳再问下去,姚倩倩就没那么好脾气应答,反而会同练云裳针锋相对。 赵氏也察觉出练云裳对姚倩倩的怀疑,这么明显的质问,将姚倩倩与王美人之死联系在一起,她急忙想办法,想要摆脱姚倩倩与王美人之死这件事的关联,不免打断练云裳同姚倩倩的拉锯。 “皇后娘娘,姚贵妃一向极守本分,绝对不会做出害人之事,王美人之死,和她一定没关系。若是皇后娘娘有所怀疑,还请尽快除去姚贵妃和此事的嫌疑,还姚贵妃一个清白。” 赵氏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态度十分诚恳。 若练云裳并不知道赵氏和姚倩倩的本来面目,大抵会被这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给骗过去,然而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她们再如何狡辩,如何的转移练云裳注意力,终究无法改变结果。 既然做了,就要承担结果,这般没有担当,一味的将罪责往外推卸,让练云裳对她们更鄙夷了几分。 “赵夫人放心,本宫一定秉公办事,既不会冤枉任何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逍遥法外的恶人!”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练云裳的目光很明显是死死盯着姚倩倩的,暗示以及怀疑的目标简直不要太显眼,也越发让姚倩倩和赵氏心里打鼓。 之前母女两人所密谋的一切,都在练云裳一番试探和质疑,以及这暗示当中,慢慢瓦解和崩溃。 突然,练云裳霍然起身,连一旁的杏儿,青梅,青岚等人都吓了一跳,杏儿想要过去搀扶,生怕练云裳脚下一个不稳,踉跄在地。 毕竟她现在是孕妇,走路什么的,都要小心翼翼,可谁能想到她会忽然之间从座位上站起来,速度之快,动作之猛,在场人都吓了一跳。 而且她在站起之后,又“啪”的一掌拍在桌上,脸色由之前的笑意,转为了严肃和冰冷,望向姚倩倩和赵氏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摄人的气魄,顿时将姚倩倩和赵氏给吓到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然不知练云裳要做什么。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突然之间发生,让你猝不及防,等你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再没有回旋余地的可能。 趁着众人都怔愣的时候,练云裳厉声开口,却是对姚倩倩进行质问,语气中满是指责之意:“姚倩倩,夜不眠这西域之毒,别人都不知,你却知道,这你如何解释?那夜不眠,不是你加在吃食和衣物当中,送给王美人的吗?太医都已经找到了证据,你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狡辩!本宫告诉过你,本宫确实有证据,你不相信,怎么,非要让本宫把太医请来拿出证据,你才肯认罪吗?“ 练云裳疾言厉色的一番话,让姚倩倩和赵氏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味儿来,却潜意识的脚下一软,身子一滑,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半瘫半跪。 姚倩倩嘴唇直哆嗦,脸上是不可思议,低声喃喃,可在场之人却听的清清楚楚:“不可能,夜不眠如其他毒不同,浸润在食物和衣物当中,挥散三日,便了无踪影,太医不可能查得出来,不可能查出来的……” 姚倩倩一边说着,一边将询问的目光望向赵氏,这都是赵氏告诉她的,也是赵氏给她带进宫的。 相比姚倩倩,赵氏对夜不眠更为熟悉。 “母亲,你告诉我,不会留有任何痕迹的不是吗?” 赵氏也有点儿懵,面对姚倩倩的责问,下意识摇头:“夜不眠这毒物一旦生效,三日之后,毒发晕死,不会留有任何痕迹。”赵氏给了姚倩倩肯定回答,又将目光投向练云裳,不甘心道,“皇后娘娘,太医是从何处觅得夜不眠的痕迹?你若是有证据,大可拿出来,不必在此吓唬我们母女二人!” 赵氏笃定练云裳没证据,心里却也实在发虚,有些犹疑不定。 练云裳冷笑,声音十分瘆人,望向姚倩倩和赵氏的目光之中,除了狠辣,冷厉之外,更多的则是看穿一切的笃定。 “你们母女二人还真是不会演戏呀,都已经自己说漏了嘴,还向本宫要证据?本宫随意将太医院中一个太医揪出来,便没有一人比你们更加了解夜不眠这个西域之毒,你们还敢说王美人之死同你们没有关系?” 练云裳厉声呵斥,威慑之力,让姚倩倩和赵氏恍然,练云裳分明是在诈她们,偏偏她们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别说本宫了,就算其他大人闻听,也不会信服你们的狡辩的!” 练云裳的话分明有所指,姚倩倩和赵氏心中都升起不好的预感,却随即否定练云裳的言辞。 只要练云裳没有证据,她们不承认,即便她知道是她们所为,又如何?同样不能将她们母女怎样! “你说谎,太医院中的太医,那都是辽国最为顶尖的大夫,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夜不眠?” 姚倩倩词穷,只能这般辩驳,似乎若是太医了解夜不眠毒性,便能解除自己的嫌疑,证明自己的无罪,才会让她和赵氏这般了解夜不眠变得顺理成章。 赵氏饶是经过风浪,却也不过是井底之蛙,所经历的的,不过是府内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对于朝政,以及后宫之中妃嫔的斗争,多少还差些火候。 所以被练云裳这番指责和定罪,赵氏自然也是不服的,最主要的,她不想以此而断了姚倩倩的前程。 眼看练云裳,因为王美人一事,即将被众臣弹劾,卸任皇权,自己女儿马上就要熬出头了,不能在关键时刻被练云裳毁掉,所以赵氏不免有些激动,声音也更过激了几分。 “皇后娘娘,臣妾还第一次听说,因为见多识广而被定罪的,即便宫中太医不知夜不眠,我们母女二人知晓,又有何罪过可言,总不能因此而被定一个杀人之罪吧。” 练云裳点头,步步逼近姚倩倩和赵氏,身上庞大的威慑力,更是压迫的两人无法喘息,周身都觉得冰冷刺骨。 第三百六十五章是臣妾主使 明明屋内已经燃起多个火炉,却仍然难以抵御练云裳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直让姚倩倩和赵氏后背冒冷汗,周身泛起凉意。 练云裳慢慢蹲下,用手捏住了姚倩倩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道:“见多识广不是罪,粗心大意便是错,姚贵妃,你放在吃食和衣物之中的夜不眠,当真被太医查了出来,你若是想要证据,本宫拿出来即可,不过本宫更加好奇的是,到时候证据在眼前,你又该如何辩驳?” 姚倩倩倒吸一口冷气,下巴被练云裳捏的生疼,加上练云裳慑人气势,和冷厉目光的逼迫,让姚倩倩瞬间没了主心骨,身子越发颤抖,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一心所想,便是否认和辩驳,却偏偏想不出一字一句,只是重复的喃喃:“不会的,不可能,夜不眠怎么会有残留?母亲说了,这些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不会留有任何痕迹的。你不用唬我,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绝对不可能的……” 练云裳狠狠甩掉姚倩倩的下巴,缓缓站起身,脸上噙着满意的笑。那般冷厉和娇艳,却如同一只带刺的玫瑰,刺的姚倩倩和赵氏,浑身鲜血淋漓。 赵氏怕的就是姚倩倩顶不住练云裳的压力和威胁,说漏了嘴,如今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 赵氏失神瘫软在地,像是没了魂儿的躯壳。一旦认罪,姚家不保,饶是没有死罪,能活命,却也不再是之前那般辉煌,这还是沾了姚乾笙的光,而至于姚倩倩的贵妃之位,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练云裳神色淡定,转身走到刚才的位置,缓缓坐下,朗声道:“国师,练将军,诸位大人,你们可都听到了!” 赵氏蓦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练云裳:“你……你说什么?” 练云裳却没有理会她,只是将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 赵氏和姚倩倩慌忙顺着练云裳目光望去,却见门口陆陆续续走进朝中众臣,一个个脸色严峻,态度冷漠,如针一般的目光射向赵氏和姚倩倩,让两人避无可避。 赵氏和姚倩倩的罪行,就那么赤裸裸的曝光于天下,姚倩倩顿时恍然,恶狠狠的瞪向练云裳,咬牙切齿的撕心裂肺道:“练云裳,你耍阴招,陷害我!” 练云裳一脸无所谓,微微挑了挑眉:“本就是你自作孽,何来陷害一说?你若不杀人,又何惧旁听之人?” “练云裳,你不得好死!王美人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我不会放过你的,即便死了,即便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姚倩倩抓狂,她深知自己前途尽毁,要么在冷宫度过,要么被逐出宫,贬为庶民,可不论哪一种,她这一辈子都完了。 所以,她索性想要与练云裳拼个你死我活,霍然站起身,便朝着练云裳冲了过去,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张牙舞爪,目光紧紧盯着练云裳的肚子,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 练云裳淡定自若,又捏了一个葡萄放进嘴里,毫不理会姚倩倩的凶残狠辣,有青梅,青岚在身边,她压根儿不用担心姚倩倩能够近得了自己的身。 果不其然,青岚一人出手,便把姚倩倩制服在地,让她老老实实跪倒在练云裳面前,却动弹不得。 姚倩倩满面恨意,甚觉屈辱。 本来她屈居练云裳之下,每每给练云裳请安,心里都憋着一团怨气,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出人头地,坐居众人之上,承接着练云裳对她的跪拜,定要狠狠的羞辱练云裳一番,可如今,似乎已经没了机会,还要遭受练云裳对她的责罚和命运的安排,姚倩倩又怎能善罢甘休? 她的一生都被人安排,好不容易有了权势,能改变自己的将来,逐渐也萌发了野心,可却未曾想到,一切都和她的计划背道而驰。 她想反抗,青岚的力道却比她大得多,她越是反抗,反而越疼,受伤害的,唯有她自己。 练云裳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姚倩倩心中积压的那块石头,越来越沉,她只感觉自己一直沉到了水底,窒息的没有一点儿反抗的余地,直至被溺死。 赵氏一看,几乎跪着爬过来,对练云裳连连求情,不住磕头:“皇后娘娘,这一切都是臣妾的过错,是臣妾主使的,和姚贵妃没有丝毫关系,姚贵妃对于此事根本一无所知。求您饶过姚贵妃吧!求您了。” 赵氏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她虽有野心,却爱女心切,不想女儿小小年纪,已经奋斗到贵妃的位置,便就此陨落,毁了前程。 所以,赵氏独自揽下所有罪名,因为她笃定,自己无非遭受责罚,却一定不会丧命,只要还活着,儿子还是将军,女儿还是贵妃,她便能卷土重来。 青梅出手拦住赵氏,不让她再靠近练云裳半分。 赵氏和姚倩倩都被练云裳手下钳制住,练云裳也没有精力再同她们做拉锯战。 如今凶手抓到,只剩责罚,倒是这些看热闹的权臣,不知练云裳此番作为,是否能对他们有所说服,而非因为王美人一事,联名上奏,让自己放手朝权,这才是练云裳最担心的。 一旦他们全程联名启奏,练云裳即便朝权在手,也不能独断的驳回。 王美人一事虽不是练云裳直接所为,可她责任逃脱不掉,谁让她是后宫之主,后宫但凡出事,练云裳都是要善后并且承担责任的。 “来人,把赵夫人和姚贵妃押走,等待候审!” 练云裳将目光投向他处,赵允命令带来的侍卫,押走了赵氏和姚倩倩,姚倩倩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练云裳一番鬼哭狼嚎的责骂。 “练云裳,我不会放过你,我哥也不会放过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没有任何危机,王美人已死,你手中朝权同样也保不住,你是知道的,在场的这些臣子,他们会亲手把你从皇位上给拉下来,到时候,你会比我更惨!哈哈……” 姚倩倩抱着殊死一搏的心,将心中对练云裳想要说的话,吐露个痛快,因为事后,恐怕再无机会。 练云裳对姚倩倩的话心知肚明,目光移到凌无缺等朝臣的脸上,缓缓起身,走到他们近前,淡淡道:“如今王美人一案水落石出。众臣没有其他的事情,便散去吧。” 练云裳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他们能够消减自己的责任,她只是让他们当个证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也能把姚倩倩和赵氏绳之以法,仅此而已。 练青云此刻却脱口而出:“皇后娘娘,此番后宫屡屡出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您打算如何给众臣一个交代?” 众臣十分诧异的看向练青云,他们虽和练青云有同样的疑问和指责之意,可他们同练云裳没有任何亲情关系呀,练青云不一样,他是练云裳的父亲,血浓与水,没想到却是第一个质问练云裳。 由此,众人也更加笃定了要对付练云裳的心思,连亲爹都对女儿不管不顾,他们这些外人,又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练云裳盯着练青云,心里知道,他不过是趁火打劫,伺机报复罢了。 本来练云裳也没有打算逃避责任,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对于练青云所言并不意外,反而应对得游刃有余:“既是本宫的责任,本宫承担就是了,练将军无需提醒,本宫是一个谨守律法之人,更不会滥用私权,这一点,练将军可要向本宫好好学学。” 说完,练云裳同众臣擦肩而过,再没看众人一眼,离开了姚府。 她既给了练青云答案,又狠狠的讽刺了练青云。 练青云暗暗运气,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攥紧拳头,心道,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得理不饶人,活该你会被众臣弹劾! 凌无缺望着练云裳离去的背影,却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都难以下定决心,是否篡权,唯一的顾虑便是练云裳,如今见练云裳做事如此狠绝,偏偏还赶上了王美人突发意外,众臣对她有偏见。即便自己不出手,想必朝臣中其他人也定然会利用此机会,逼迫练云裳卸任朝权,从而夺得机会篡权,练青云便是其中之一。 凌无缺见练青云嘴角堆起奸诈笑意,他反而坚定了坐拥朝权的决心。 不仅仅因为他的私心和野心,还因为他不想让练青云这个奸诈狡猾的老头子,替代练云裳的位置。 就算要惩治练云裳,或者位居她之上,也该是自己,何况,凌无缺本就认定,练云裳是因为盛麒麟有皇权加身,坐拥皇位,才对盛麒麟那般的死心塌地,若自己也坐拥朝权,拥有皇位,想必,会成功的取代盛麒麟在练云裳心中的地位,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 众朝臣一起向姚府外面走,凌无缺见练青云自打来到姚府之后,便从未同自己主动打招呼,心中不免有几分猜测,为了证实猜测,他开口,对练青云低声询问:“练将军,不知君子宴会准备的如何?” 之前,练青云一直对君子宴会犹疑不决,因为他还没有想好,是否将自己的权势资源,共享给凌无缺,容忍他从自己这里拿走权势。 第三百六十六章入皇陵 现在经过王美人一时,练青云反而做出了决定,对凌无缺淡然一笑,说得云淡风轻:“后宫妃嫔中,刚刚有人殒命,想来明日便是丧事举办之日,国师一向遵守礼节,总不会在丧办期间,要参加这君子宴会吧?” 凌无缺却听出了言外之意,练青云这是打算反悔。 “所以,练将军是不打算举行君子约会了?” 凌无缺单刀直入,他不和练青云兜圈子,联盟就是联盟,不联盟,彼此之间也没有多少损失,毕竟现在时机成熟,谁最先行动,谁就获益,反倒是静观其变之人,大有损失。 凌无缺知道这一点,练青云更是知道。 练青云呵呵一笑:“国师这话说的,自然是要举行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哪里是现在不是时候,根本是练青云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想要抛弃凌无缺,自己攀上皇位,坐拥朝权。 好在凌无缺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两人相视而笑,既然都是奸诈狡猾之人,也都野心勃勃,谈不上谁指责谁,谁背叛谁,那就要看谁的动作快,谁在朝中人缘好了。 众人散开,练青云和凌无缺马不停蹄的开始召集各方势力,紧急聚头,商量明日在朝堂之上,如何选出新的国君,逼迫练云裳下台。 雪化的日子很是清冷,练云裳出了姚府,杏儿本以为主子回宫,却没想到主子命赵允驱赶马车出了京城。 青岚忍不住对练云裳提醒:“娘娘,现在兵荒马乱的,之前皇上出征,尚且遇到刺客,您还是小心为妙。” 练云裳无奈笑笑:“本宫这一条命,本就诸多人惦记,在他们眼里,好像是权威的象征,不过有你们在身边,本宫丝毫不担心。” 青梅一脸苦笑:“皇后娘娘,您不能因为有我们保护您,就全然不顾危险,要是真出个好歹,奴婢们如何向皇上交代?” 练云裳忽然之间心情有些许落寞,声音里满是怅然:“本宫只想到郊外散散心。” 杏儿,青梅,青岚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话可安慰的,她们知道,主子因为王美人一事,乃至朝臣对她的意见,在朝堂之中越发难以自处,只怕皇上留给她的朝权,岌岌可危。 主子要散心,聊以慰藉身心,本也没有错,是她们这些奴才过于紧张了,反倒会给主子造成压力。 “对不起娘娘,是奴婢小题大做,说错了话,还请娘娘见谅。”杏儿意识到过错,急忙给练云裳道歉。 练云裳微微摇头,挑开车帘,看外面车水马龙,幽幽开口:“凡事有因必有果,不是你的错,事实造就,有些是事情,注定改变不了,我们毕竟能力有限,总要想开些。” 听练云裳这好似语无伦次的,完全同现在没有关系的话,似乎是看开了什么,那种豁达,反而让杏儿等人觉得心疼。 “娘娘,您别担心,一切都还未成定数,会有什么转机也说不定。” 虽然她们都知道,大势所趋,她们能力微小,即便事情有转机,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她们唯一能够保证的,是即便练云裳真的被篡权,练云裳的生命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至于其他,便不在她们能力范围之内了。 出了城门,来到郊外原野,一望无际的枯草,显得有些荒凉,有些地方的积雪还未化,厚厚的积压,不免让练云裳又想起灾情之中的百姓,心思越发沉重。 本想散心,没想到触景生情,反而更忧愁。 望着西南方向,练云裳第一次那么极端的渴望,能够同盛麒麟相见,扑进他怀里,好卸下身上全部的重担,好好的哭一场,发泄一番。 可她知道,即便当真见面,她也不会如此,只因不想让盛麒麟为她担忧,更不想让天下所有重担,都由盛麒麟一人承担。 人生本就酸甜苦辣,五味杂陈,身份越高,权势越大,担子越重,练云裳没有理由去埋怨和推卸什么,既然站在这个位置,也理应承担这些苦痛和压力。 练云裳忽然提议:“你们在宫中,一定没有玩过打雪仗吧。” 杏儿,,青岚,青梅和赵允,互相看了看,脸上有惊讶神色,他们都是在主子身边贴身侍奉的人,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 于是,纷纷摇头。 “那你们打雪仗,本宫身子不便,就不参加了,在一边看着。” 即便看着他人欢乐,练云裳也觉得欢乐,因为快乐是可以传染的。 杏儿等人都明白,练云裳只是暂时的想要将她的压力转移,让快乐感染,所以谁都没拒绝,撒开了欢儿的在雪地里玩起来,不仅仅是为了释放自己,也为了能把快乐带给练云裳。 回到宫中之时,天色已暗,王夫人和王大人依旧在宫中,未曾离去,守着王美人的尸体,静默相对,面色暗沉。 练云裳一踏入帘梦居,便感觉到那种肃穆,压抑,而又悲伤的氛围扑面而来,让她刚刚调整好的心绪,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过好在,因为知道了承受之重,所以不再似之前那般压抑,反而看开了些。 大抵是已经把事情做了最坏的打算,并且缓慢的接受,所以眼前这种状况,对练云裳来说不算事。 安慰的话,已经说得够多,多说无益,练云裳此番前来,是和王大人,王夫人,商量丧事的办理。 王美忍的父母主张简约简单,他们不想大张旗鼓。 王大人说:“孩子的事,不是什么需要宣扬的事情,她身份低微,朝中只怕早已遗忘了她的存在。” 王夫人淡淡叹口气,对王大人的话十分赞同,望向练云裳的目光,极尽平淡和温柔,乍一看,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丧失女儿的母亲,可练云裳知道,王夫人只是把沉重的哀痛深埋心底,没有选择外漏,极力掩饰罢了。 “在后宫妃嫔之中,她也不过是一个位于底层的妃嫔,没什么存在感,过于隆重,反而惹人闲话。如今国难当头,内忧外患重重,我们不想给娘娘,给朝廷,造成过多压力和关注,娘娘还是把更多精力,放在国事和政事上吧。” 对于王大人和王夫人的懂事,理解,包容,练云裳莫名的心中一暖,鼻头一酸。 面对大臣质疑的目光,得知王美人丧命,看到凌无缺投递过来的冷漠眼神,练云裳都稳稳的扛住了情绪,一直平淡如初,并未有太大波动,可王夫人和王大人的话,却极大的触动而又感动了练云裳。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又不知从何说起,原本交情不深的外人,说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于对方于己,都不过只是安慰罢了,也仅仅是安慰,已死之人不会复生。 是了,没有任何意义,感动,放在心底就好。 “好,就依你们所言,不过,王美人到底是后宫妃嫔,总不能太过简约,她终究还是要入皇陵的。” 王大人和王夫人脸上纷纷现出惊讶神色,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入皇陵?” 他们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自己的女儿,死后能入皇陵,这对于后宫妃嫔来说是极大的殊荣,而王美人,既没有得到过皇上的宠爱,品位又从未有过晋升,来到宫中,不过短短数日,葬送性命虽是大,可这能入皇陵,对于王家来说,同样也是一件轰动的事。 “娘娘,这……不太好吧?”王大人迟疑道。 练云裳反问:“有什么不好?” “自古入皇陵之人,必定是品阶在贵妃之上,区区一个美人,她根本就没有资格……” 练云裳却道:“本宫说有就有,怎么,王大人信不过本宫,觉得本宫在胡言乱语?” 王大人急忙摇头:“不不,微臣只是受宠若惊,娘娘还要为自己的名声和权力考虑,莫要因此事而引起朝中众臣对您的意见。” 练云裳笑了,只是这个笑,多了释然:“他们对本宫的意见还少吗?多此一件不多,王大人也不必再推诿,只要你们同意,本宫即刻派人去办。” 其实入皇陵这件事情,由不得王大人和王夫人是否同意,两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对于王家,对于王美人,都是莫大的荣耀。 王大人和王夫人感恩戴德,纷纷跪下给练云裳磕头谢恩。 送走两人,练云裳命人把帘梦居打造出灵堂,又从宫中木匠那里,命人抬来一口上好的棺材,将王美人放置其中,按照规矩,守灵三日,方可入葬。 走到帘梦居门口,练云裳回头,叹气感慨:“前几日还热闹的帘梦居,眨眼之间,这般萧瑟而沉寂,王美人走后,只怕这处院子,要空置了。” 练云裳语气中满是怅然,对于王美人,她虽没有过多过重的情感,却嫌少是后宫之中,打交道较多之人。 王美人相比其他妃嫔,心思更简单一些,为人处事,相对来讲比较单纯,所以她的死对练云裳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 练云裳本想在后宫之中大展拳脚,营造和谐,这是自盛麒麟出征之后,她对自己所立下的第一个雄心壮志,可还没来得及实施,便已经葬送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此后,她或许便没了再治理后宫的资格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绝不会丢下你 人有的时候对危机,是有潜在的预测和意识,练云裳便是如此。 自打盛麒麟御驾亲征之后,练云裳在宫里,就从未有一天的安生日子,在这样繁忙而又令人忧心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还算是争气,至少没有闹出什么灾病来,否则,可真是有的练云裳发愁的了。 比起公事,私事的感同身受,越发会令人觉得担忧,尤其是有关她和盛麒麟的孩子,练云裳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傍晚,练云裳刚用晚膳,梦嫔便派人前来延禧宫,说是无论如何,一定要见练云裳一面。 算算日子,估摸也到了该将梦嫔和廖婕妤放出来的时候了,即便练云裳现在不放,待朝臣联名上奏,练云裳便也没了禁锢梦嫔和廖婕妤的权利。 后宫发生的事情本来就多,练云裳丝毫没有精力去同梦嫔扯皮,所以直接而又干脆的对前来传话的菊儿道:“时辰不早,本宫还有政事需要处理,改日再去。” 菊儿却是踌躇在原地,并未离开,青岚见状,面露不满之色:“你多大的胆子,竟是连皇后娘娘的话都不听!” 其他院落的奴才,但凡对练云裳不敬,青岚等人第一个不答应,必定会为自家主子讨个公道,辩个明白的。 不怨她们严苛和霸道,实在是这后宫中欠揍的人太多,不给她们颜色,越发胆大包天,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菊儿被青岚突然之间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抖,却仍旧是挺直了脊背,对练云裳执着道:“梦嫔娘娘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见皇后娘娘一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娘娘讲。” 练云裳很是执着而又执拗:“本宫有本宫的事情,待她出了十日禁足之后,来找本宫吧。” 她是铁了心,不去看梦嫔,即便不去,她也能知道梦嫔会对自己说什么。 别看梦嫔被禁足,久在她的翠雨居,可对于后宫,以及朝廷的事情,她最是灵通,派人打听的勤着呢,随时都等候着翻身。 如今王美人之死,姚倩倩被关押,想必梦嫔都已知晓,让练云裳过去,要么就是同练云裳做交易,要么,是想要在练云裳如今还在危险边缘的时候,好好的讥讽一番。 菊儿虽心有不愿,可还是将此话回禀给了梦嫔。 梦嫔一掌拍到桌上,桌子没什么损坏,疼的梦嫔直皱眉:“这个练云裳,自己都已经走投无路了,还跟本宫这儿耍什么威风,待本宫禁足解除,定然要好生去讥讽她一番,倒是要看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菊儿脸上现出不解之色:“娘娘,奴婢看皇后娘娘好的狠,皇上给她留下的身边的两个侍女,都还在皇后娘娘身边跟随,没什么异样,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梦嫔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跟在本宫身边这么长时间,竟是一点儿都不长进,你究竟还想不想继续当一瞪宫女了!” 菊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却是惹的主子生气,急忙下跪认错:“奴婢愚钝,谨遵娘娘教诲,今后定然不负娘娘期望,只是此番皇后娘娘一事,还请娘娘给奴婢指点一二。” 梦嫔昂着下巴,冷哼一声:“记住教训就好,如若不然,本宫定然差人将你送去杂役房,宫中,可有的是宫女想要成为一等宫女,在本宫的身边,你若是没有点儿危机意识,再不机灵点儿,本宫定然不会饶过你!” “是,奴婢谨记!”菊儿连忙道。 自从主子被禁足之后,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好像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平日里是极少如此发脾气的,菊儿找不到根源在哪儿,她只能安慰自己,久在翠雨居带着,主子自然觉得心焦气躁,大抵是因为没有人同她说话吧。 菊儿只是一个奴才,很多话,主子同她说不着,所以,主子才会如此的憋屈。 这样安慰自己,菊儿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只是每每被梦嫔教训呵斥,她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王美人一死,加上后宫屡屡出事,你觉得朝臣还会信服皇后吗?本来之前他们便都想将皇后给赶下去,奈何没有一个公正而又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现在有了,所以她这皇后之位也做不长久了。” 菊儿闻言心中一震,梦嫔娘娘的意思是,群臣要合谋将皇后娘娘给除去!这也太大胆了。 菊儿想了各种梦嫔话中意思的可能,但怎么也没料到这一种,难怪梦嫔让她去把皇后娘娘给“叫”来,而非是“请”来,态度别提有多嚣张了,原来是想要趁此好好的讥讽一番皇后。 “明日早朝,便有好戏看了,本来本宫还想着,在皇后被除去之前,好好的讥讽她一番,结果,想来也没那个机会了,真是可惜啊。” 梦嫔看似在惋惜,实际上,她言辞和语气中,哪里有半分的遗憾,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对于练云裳遭受重创,于梦嫔来讲,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皇后一走,姚倩倩又被关押,后宫之中,唯有她梦嫔有资格能够扛起掌管朝权的重任,到时候,她定然狠狠的折磨练云裳和姚倩倩。 梦嫔以为,练云裳被除去,群臣必定会在后宫妃嫔中,挑选一位众望所归,能够担当的气责权之人,思来想去,这后宫能够有此魄力,并且还有这样的本事的,梦嫔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 如此,她所想,同之前姚倩倩所想一样,想要取代练云裳的地位,掌管朝局,成为盛麒麟的得力助手,并且被百官和百姓所臣服。 这是梦嫔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从前,她所要争取的,是皇后之位,是盛麒麟身边的位子,而现在,竟是落下这样一个绝佳的,能够拥有比皇后之权更大的位置,梦嫔自然欢喜。 于是,她想要奚落,并且讽刺练云裳的心也更甚。 “廖婕妤那边近日有什么动静?”练云裳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既然她不给梦嫔讽刺机会,梦嫔倒是也懒得再去理会。 现在梦嫔心情甚好,就好像她已经坐在了朝堂之上,承接着众臣对她的朝拜,极为威风的批阅奏章一般,至于那个廖婕妤,就更不是什么威胁的存在了。 但凡梦嫔晋升,廖婕妤还不巴巴的来抱她的大腿?就算梦嫔不想再看到廖婕妤那张阿谀奉承的脸,便可随意寻个理由,将她禁足,日日不得出现在自己面前。 越想梦嫔越是高兴,刚刚还一脸的气愤,这会儿嘴角忍不住便上翘起来,声音也温和了些许,只不过,比往常居高临下的气势更浓了些。 菊儿忙回答:“听闻廖婕妤得知王美人死后,老实了很多,之前还不死心,闹着让皇后娘娘给她一个交代,现在,廖婕妤的庭院完全没了动静。” 梦嫔冷笑:“欺软怕硬的主儿,想来王美人之事吓到她了,生怕她自己也沦落到同样的境地。” 梦嫔那脸上分明在笑,却带有冰冷的狠辣的神色,一时间吓到了菊儿。 不知道为什么,菊儿有种不好的预感,廖婕妤若是死了的话,凶手极有可能会是自家主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菊儿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立即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这若是让主子知道,还不打断她的腿? 梦嫔沉浸在自己的憧憬和畅想之中,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菊儿神色的变化。 “今天本宫心情很好,让御膳房多做些好吃的糕点,本宫晚膳没吃尽兴。” 梦嫔神色轻松道,语调都是上扬的。 菊儿吃惊,这主子一向都是注重用膳的时间的,过了晚膳的时辰,向来是什么都不吃的,怎么这次…… 菊儿不敢多问,急忙下去吩咐,唯恐梦嫔再次对她表示失望。 这夜,有人欢喜,有人忧,练云裳心有惦记,睡的很轻,稍稍有点儿动静,便会被惊醒,然后要用好久才能够入睡,所以早上醒来,未免神色倦怠,一看就是休息不足。 杏儿伺候练云裳洗漱之时,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梳妆的时候,特意用脂粉给练云裳盖上了黑眼圈。 练云裳笑道:“都已经身为人母了,没必要抹那么浓烈,差不多就行了。” 古代的胭脂水粉,不像现代,掺杂了太多对孕妇和婴儿不好的东西,多抹些,对孕妇和孩童,没有太大影响。 “那不行,娘娘,今天是特殊时期,不管结果如何,您都要保持您身为皇后娘娘的威仪和端庄。” 杏儿帮不上练云裳什么忙,也只能在妆容上,帮着她,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的憔悴,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人一旦让别人看着泄了气,便真的没有威仪和威慑力存在,又如何能够震慑朝臣?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和境地当中,都不能丢了皇室的脸面,这一点,练云裳倒是极为认同,不免赞许地看了眼杏儿:“还是你想的周到。” 杏儿却是被练云裳这一笑,给刺痛了眼睛,急忙转过身去,将外袍拿在手中,调整心绪,转身伺候练云裳穿上,动作却是极缓,似乎生怕以后再没有这般伺候练云裳的时候。 练云裳也不催,用心感受杏儿的心意,突然之间开口:“不论本宫沦落到什么境地,只要你愿意跟着本宫,本宫绝对不会丢下你。” 第三百六十八章皇上依旧是皇上 练云裳此话一出,杏儿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扑簌簌而下,就那么当着练云裳的面儿给哭了起来,声音哽咽,抽抽搭搭的对练云裳道:“娘娘,您有什么错,为什么一切过错都要您来承担,最后的责罚都要应验在您的身上,明明您一直都有在为朝臣,为百姓做事啊。” 练云裳却是无奈的苦笑,轻轻拍了拍杏儿的肩膀:“如果世间都是有付出,便有所得的话,岂不是便公平了许多,而实际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本宫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够了。” 她已经尽她最大的能力支撑了,可是王美人一事,她无能为力,更无法阻拦众臣利用此事对自己的发难。 她没有理由,更不会去独断专行,借此压迫朝臣,让他们听命于自己,就算她能做的出来,反而会激起群臣激愤,从而让篡权之人,动用军队,到时候,只怕血流成河,而这,是练云裳最不想看到的。 既然结果无从改变,倒不如欣然接受,在夹缝中生存,练云裳经历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不在乎再多一次。 盛麒麟在前线经历生死决战,练云裳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轻松,她唯一愧对的便是盛麒麟对她的信任。 一个临走将天下权势都交付给你的人,结果你却令他失望,丧失了他给你的所有,以及他奋斗而来的所有。 练云裳是想要抗争的,但是看看左右,她也唯有心有余而力不足。 朝堂之上,气氛静谧而又诡异的可怕,李公公平日都是面色慈祥,此刻,却也是一脸肃穆,似乎也预见到了练云裳的结局,又是怅然,又是遗憾。 李公公自然是希望辅佐练云裳的,至于朝中任何一个臣子坐上皇位,他都不想再留下,早就已经做好了以死谢罪的打算,也难怪他神色中带有悲离,看向练云裳的目光带了不舍。 盛麒麟和练云裳明面儿上是李公公的主子,实则很多时候,李公公将两人当孩子看待,看他们成长,他欣慰,更替先皇欣慰,看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更觉欢喜,只是,人生无坎坷不生活,总归还是走到了劫难之地,李公公却没有能力再同练云裳走下去。 他也渐渐感觉到了吃力。 练云裳目光扫过众人,没说一句话,她在等着他们开口。 练青云见无人开口,他嘴角挂着狡黠,上前两步,却并未给练云裳行礼,高扬着头,朗声直呼练云裳的名字。 “练云裳,你治理后宫不周,在位期间,也并未给百姓和朝臣做什么实质性的贡献。古人说的不错,女流之辈到底还是不能扛起治国大旗,所以,群臣一致认为,你没有资格坐拥朝权,治理天下。” 练青云倒是极为积极,对于篡权一事,他从来不往后退,一直往前冲,尤其是见凌无缺没有动作,而其他朝中重臣,能够与他比肩而立和相提并论的品阶臣子,也并未有任何动作,练青云便自信的以为,凭借昨日自己同旗下权势的商议,足以能够支撑自己成为下一任君王。 至于凌无缺,以及其他有野心之人不行动,便只有被自己打压的份儿了。 所以他率先开口,谁开口神便能够获得朝臣的共鸣,一旦众臣支持他的言论和看法,那么在推举国君的时候,他便会成为朝臣第一人选。 练青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相比凌无缺,他有足够的自信,无论在文官还是武官之中,他自认为都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练云裳淡淡的看着练青云,脸上并未因为他的言论有丝毫惊讶之色,却是现出了冷笑。 “练将军,你这是要造反?” 练青云朗声大笑,笑声中无不带着得意:“造反?你这话说的严重了,我不过是不想辽国百姓陷入深水深火热之中,想要救他们罢了,也想还辽国一个稳定朝局。你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 练青云如此堂而皇之的推举他个人,目的再明确不过。 没错,朝中有他旗下的权势,可更多的朝臣并不知道练青云此举意为何?所以当练青云推举他个人的时候,一大半的臣子,脸上不免都现出了惊讶之色。 “练将军,你这话是何意?” 吴丞相沉声问道,自打吕丞相被处决之后,盛麒麟当即变成心册封了丞相,便是吴庸吴丞相。 吴丞相在练青云和凌无缺两方势力当中,一直都处于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也从未有过造反之心,相比吕丞相,他多的是忠肝义胆,一新都为朝堂,君主,百姓谋事,从不在朝堂之上掀起任何风浪,故此不论盛麒麟还是练云裳,对他都是十分信任。 以吴丞相为首的一众中立者,纷纷向练青云投去了气愤目光,显然谁都没有料到,练青云这般权欲熏心,胆大包天。 练青云冷哼一声,反而厉声呵斥:“吴丞相,你不要告诉我,你觉得凭借练云裳区区一介女流之辈,便能让咱们朝局稳定,百姓安康!” 练青云说的倒是正义凛然,“如今,边境战火四起,邻国不就是认定辽国无法统一,朝臣对新皇不服,百姓怨声载道,看准时机,才想要侵占,瓜分辽国吗?吴丞相若是还想让现在的局面继续恶化下去,本将军倒是无话可说,唯有同诸位臣子,一同等待辽国亡国。” 练青云当然不甘心等待,更不会让自己的目的受阻,他既然想好了篡权,便也想好了各种可能性,所以托辞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只是到那时,吴丞相若再想忠君报国,怕是没了机会。而我们这些为民办事的官员,也会世世代代,都会遭受百姓的唾弃,臭名昭著,在历史上留下屈辱的一笔。诸位大人,你们难道希望日后自己的子孙,承接着他人对家族对祖先的谩骂,使他们终日无法抬头,在屈辱中度过一生,你们愿意吗?” 练青云这番演讲,倒是很好的激起了群臣心里最为在意的那一点。 谁都不想遗臭万年,谁也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不被人景仰推崇,更不想成为亡国之奴,对练青云的话,他们多多少少还是赞同的。 的确,练云裳当权,他们一直深有意见,即便练云裳为朝廷,为百姓做了点事情,可依旧难以消灭,他们根植于观念的那种执念。 因为一早就认定练云裳不适合当权,所以不论是一开始,还是后来,因为练云裳的成就虽有改观,但不足以说服他们一直让练云裳坐拥朝权下去。 王美人之事,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倒是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劝退练云裳,让她退居幕后,不再参与朝廷以及政事。 可即便练青云说的言之有理,但这不能成为他篡权的理由啊,就算练云裳不当朝坐拥朝权,也轮不到练青云替代她。 吴丞相开口道:“练将军所言不假,可是再怎么算,也不能由练将军来替代皇后娘娘的位置,这不符合情理,若是再直言一些,练将军这就是篡权,你是要推翻皇上辛辛苦苦建立的朝权,自立为皇!” 吴丞相一语道破练青云心中所想,以及他所密谋之事,其他中立臣子虽有这个猜测,但谁都不敢妄下断言,唯恐被练青云盯上,从而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吴丞相不一样,他忠君为国,何况真要算起来,吴丞相品阶是在练青云之上,他有足够的资格与权利去指责练青云。 练青云闻言,脸色微变,却丝毫没有收敛他的猖狂。 “没错,我就是要推翻这个朝权,朝权早就腐败不堪,无药可救,不然辽国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内忧外患扑面而来。皇上现在连朝权都不顾,反而去充当一个武将的角色,可如今怎么样,除了首战告捷之外,没有任何作为和贡献,难道你们不觉得,他这皇上当的很失败吗?” 练青云目光在朝堂上扫视,力求认同。可除了他旗下的权势,多数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处,要么则是一脸的不认同。 练青云才不管那些,自顾自道:“早就该有个人出来顶替他,代替他好好的管教一番辽国,好让朝局尽快稳定,邻国没有理由攻打辽国。” 练青云义正言辞,好像他说的便是真理,没人会反对一般。 可实际上,他话音刚落,吴丞相便立刻反驳,对练青云的言辞并不苟同。 “练将军,您这话说的有些极端和偏激,恕本官无法认同,就算是皇后娘娘退居幕后,也不该由你来主持朝政。” 练青云紧走几步,避到吴丞相近前,他是武将,本就生得壮硕,加上在朝堂之上,更是富养多年,身形胖了许多,站在吴丞相近前,几乎能顶两个吴庸。 一个瘦弱,一个大腹便便,形成鲜明对比。 练青云言语之中没有半分退让,甚至还带了威胁的意思:“吴丞相,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不适合,谁适合?放眼满朝文武,又有谁有那个资格,坐拥朝权?” 吴丞相立即纠正练青云的说法:“并非是坐拥朝权,不过是暂时的,替代皇后娘娘处理政务罢了,仅此而已,但皇上依旧是皇上,皇后娘娘依旧是皇后娘娘。” 第三百六十九章幻觉中的白烟 对吴丞相的忠心,练云裳很是感激,至少,他敢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练青云进行反驳。 满朝文武能做到吴丞相这般的,寥寥无几,就是王大人也低眉垂首,未针对练青云所言,有任何反对言辞,虽然他也并不赞同练青云所言,可奈何他的职位品阶不高,若是冒然同练青云对抗,只怕王府会死无葬身之地。 女儿才刚刚殒命,王大人不想就此招惹麻烦,只能痛心的选择沉默不言,更不敢去看练云裳的脸色,迎上她的目光,怕看到练云裳对他失望的神色。 而练云裳对这些位居练青云之下品阶,而保持中立的臣子,却是予以包容和理解。 谁都不是能忍和不怕死之人,虽有忠心,但终究顾虑太多,没有把握的反抗,不过是枉自送命,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连家族性命都要搭上,得不偿失。 忙着作出反应,不是成年人思前想后,所该有的反应,倒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就连练云裳,她自打有所爱,并且想要保护与呵护的孩子之后,也更加能够体会这些有家眷大人的难处,所以对他们的不声不响,甘于沉默,她并未生出任何责怪之意。 没人有义务去完全的奉献身心与性命,在辽国的国事之上,就连练云裳身为堂堂的皇后娘娘,对练青云所言,都并未驳斥,平淡对待,其他大臣,有如今反应,又为何不可? 对于吴丞相所言,练青云嗤之以鼻,报以嘲讽的笑,那望向吴丞相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一顾,他根本没有将吴丞相放在眼里。 凌无缺都未曾下手,他除了权势之外,根本没有兵力,旗下所拥有的附庸朝臣,也都选择沉默不言,至于其他的权臣,练青云更是觉得不值一提,又怎会没有把握让吴丞相闭嘴? “吴丞相,你醒醒吧,直到现在你还懂,分不清局势所趋吗?敌国侵略者逐渐逼近,雪灾之后,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这分明就是上天想要易主的表示,此番你却还谨守着那个没用的新皇不放,该说你上心呢,还是该说你冥顽不灵,不懂得变通?” 吴丞相想要反驳,练青云却猛然之间提高了声音,声如洪钟,震慑整个大殿:“今天,不管谁提出反对,谁阻拦,我都要坐上那个位置!” 练青云伸手一指,指向龙椅,野心昭显于脸上,气势恢宏,似乎下一刻,他便会是新皇。 吴丞相愣在当地,他虽察觉出练青云权欲熏心,一直都有篡权意向,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快,而且还是当着练云裳的面儿。 练云裳是练青云的女儿,练青云这是硬生生要把自己的女儿置于不仁不义之地,并就此让女儿丧命。 谁都不觉得,练青云一旦坐上皇位,练云裳还能活命,不论是之前坊间所传言的练青云对练云裳的虐待,不喜,又或者经历过练青云先将练云裳除去宗谱,后又载入宗谱之事,还是所谓家宴的风波,都足以说明,练青云同练云裳关系恶劣,形同陌路,虽有亲情,却比仇人的敌意还深。 所以一旦练青云坐上皇位,练云裳必然死无葬身之地,而吴丞相,说什么都要保住练云裳,保住皇位,他决不能任由练青云胡作非为。 所以当下,他气由心生,一瞬间提高了声音,他虽为文官,没有练青云底气十足,却也着实震慑四方,带有无无尚的威严:“练青云,你好歹也辅佐过先皇,先皇对你恩重如山,让你们练家得以在京城站稳脚跟,荣华富贵何曾少得过你们,现在,你却趁着大敌当前,朝中虚空,篡夺权位,你良心何在?” “良心?”练青云纵声大笑,好像听到了十分可笑的话,完全没有把吴丞相的话往心里去。 “吴将军,你觉得古往今来,改朝换代,又有何良心可言?你明知道,我此举意欲何为,目的所在,还妄图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也太低估我了。” 练青云说完,便走上台阶,朝着龙椅走去。 练云裳看她一步步走向自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对于一个谁都不支持的篡位者,自己定当竭尽所能,对其提防和斩杀。 可她也知道,现在宫里宫外,只怕被练青云的人马给控制住,她现在动武,只是枉然,倒不如竭尽自己所能,让练青云备受威胁。 只要练青云倒下,他手下那些将士,又有何威力可发挥? 思及此,练云裳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在等待练青云的步步逼近,只要他再近一些,练云裳就有足够的把握,将自己调制的毒,运用在他的身上。 练青云脸上是得意而猖狂的笑,他终于即将得到梦寐以求的权位,从今以后,辽国上下,无人再能对他颐指气使,更无人敢违背他的心愿。 这个时候的练情云,被胜利和兴奋冲昏头脑,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潜在威胁凌无缺的存在。 朝中,吴宰相的反对之声最大,最重,转移走了练青云全部的注意力,使得他对凌无缺的提防降到最低。 反观凌无缺,淡定平静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举动,似是置身于世外,像个看客一般,在看一出好戏。 可是,他明明已经做了周全的计划,现在宫里宫外,并非是练青云的人,反倒是练青云派来兵马,都被凌无缺手下给控制住,以暴制暴。 因为凌无缺有其他的打算,练青云强行篡权,凌无缺则是采取怀柔政策,他不觉得强行篡权能赢得民心和众臣之心,反而将众人都反对的一方制裁,他才有足够资格,成为众望所归的国君人选。 所以凌无缺实则是在等待最后一刻,他在等待练青云被众人唾弃,将众人的愤怒引到最高点,只有这样,在他挺身而出的时候,众人才会对他的期望和信服更大,那么到时候,由自己手下朝臣提议,推举他为国君,其他人便也无话可说,无以反驳。 当然,这是凌无缺所想的最为理想的一面,至少,他不觉得吴丞相会轻易赞同他成为国君,所以,凌无缺必定也会留有后招。 就在练青云靠近练云裳,想要绕过她,并且坐到龙椅上的时候,练云裳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练将军,篡权这种大逆不道,有悖天理的事情,你不问问本宫的意见?” 练青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也是越大的猖狂,眼看龙椅就在眼前,他哪里还能顾得上同练云裳搭话,冷冷地瞪着练云裳:“让开!”说的很是决绝。 “来人,将练将军拿下!”练云裳当即发威,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拿下练青云,她不过是做做样子,为的就是让练青云放松警惕。 半晌,果然没有动静,宫中侍卫不见踪影,至于凌无缺的人,他们只听凌无缺的,练云裳自然无法唤得动他们。 所以,无一人上前来押解练青云。 练青云一脸得意:“喊吧,这宫里宫外,早已经都是我的人了,他们自然不会听你的,今天即便你阻拦,我也坐定了皇位。” 说着,练青云伸手甩开了练云裳拦住他的手,只觉得面前一阵白烟浮现,他一时以为是幻觉,眨了眨眼睛再看,哪有什么白烟,更加确定是幻觉无疑。 练云裳对于练青云的野蛮根本没往心里去,她为的就是要让练青云接触自己,由此,她才能不动声色的,将那药粉撒向他。 练青云所见到的白烟便是药粉,只不过练青云还未察觉。 吴丞相眼见练青云一步步靠近龙椅,心急的大喊:“站住!你不能……” 与此同时,凌无缺也逮住这个机会终于开口:“练将军,大胆!” 凌无缺中气十足,学武之人都有这般的优势,总是在声音上占优势,这要是真吵架,绝对以声音盖过对手。 凌无缺这一喊,练青云一顿形的功夫,忽觉头昏眼花,脚下打飘,身子也晃动起来,站立不稳,急忙扶住了桌案。 别说有武术功底的看出了异样,文官文臣也都看出了端倪,这练将军雄赳赳,气昂昂的拾级而上,结果在龙椅面前便有些吃不消了。 练青云旗下的权势自然忧心,眼看都临门一脚了,怎么将军突然生出异样呢? 而那些本就反对练青云篡权,此刻却是心中着实松了口气,却都不敢大意,万一练青云只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并无大碍呢? 凌无缺心中也觉得诧异,他还未施展自己正义一面,练青云此刻便倒下,岂不是辜负了自己的一番精心策划? 凌无缺自然不能够落得个和练青云一样的篡权的名声,即便是同样的目的,可是换个做事的方法,便极有可能得到众人对他的支持,凌无缺绝对不甘心遗臭万年。 所以,在力求练青云倒下的时候,凌无缺要尽快利用他将朝臣都拉拢到自己这一边来。 可是他刚要开口,练云裳却是抢了先,冷笑的看着练青云:“练将军,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重脚轻,心口还一阵一阵的痛,想要用力,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止练青云,在场人都是一惊,皇后娘娘为何知晓的这般清楚? 第三百七十章想要坐上龙椅 练青云和凌无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均是讶异之色。 “你……你竟是对我下毒!”练青云才知道,刚刚所见的白烟,并非是幻觉,而是毒雾。 凌无缺则无法再同之前那般淡定了,他的计划是由他来料理和摆平,活捉了练青云,由此成为众人信服之人,可现在练云裳一副自己就能摆平所有的样子,反而让凌无缺心里不安,处境有些艰难起来。 一旦练云裳得逞,那凌无缺蓄谋已久的篡权之事,不就曝光于天下了吗?他获得的骂名,以及众臣的鄙夷和反对,不会比练青云少的。 凌无缺心里百般纠结,想着要不要取代练云裳,抢夺了她的功劳。 练云裳此刻望着练青云,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没错,本宫绝对不会任由你们胡乱玷污龙椅,你不顾纲常篡权,本宫只有下手,练将军,你现在在本宫的手上,生死也由本宫来掌控,本宫倒是要看看,是你手下的兵马快,还是本宫下手的速度快。” 练云裳一边说着,一边在手里揉搓着一颗红豆大小的黑色药丸,“练将军此刻浑身无力,这一颗药丸,想来也不会费多大力气,便足以进了你的嘴,让你穿肠肚烂,从此在辽国消失。” 练云裳并非说的多狠,可是听在练青云的耳朵里,却是让练青云浑身一震,强迫自己支撑住的手肘,已经没了力气再支撑,青梅和青岚左右在练青云的身边,称不上是押解,两人本也无需动手,只是看着练青云就那么的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背靠着桌案,直喘粗气。 凌无缺一看,若是自己再不出手,可就没机会了,当下便厉喝:“来人,将篡权的贼人拿下!” 他发令,手下人自当立即前来,只是早已经换上了宫中侍卫的衣服,练云裳不可能记得宫中侍卫的样貌,凌无缺利用的便是这一点,否则,他篡夺权势之心,首先在练云裳这儿便败露了。 练青云没想到凌无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更让他吃惊的是,当真会有宫中侍卫出现。 他将目光投向自己旗下的势力,一脸怒意,他分明已经命人将宫里宫外的守卫都给解决掉了,这奉命进来的又是谁的人? 练青云的手下也是懵圈,忙欲让人群之中,处于最不显然位置的一方朝臣去查个清楚。 可那个朝臣才刚刚往外走,便被凌无缺给喝住了:“梁大人,你欲要去哪儿啊?” 凌无缺声音一出,众人都将目光投向梁大人,而梁大人,此刻正猫着腰,缩着脑袋,欲要往外走,脚一只抬起,一只落下,身子前倾,听到凌无缺的话,身子顿时便僵在了原地,众人望向他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回动作。 吴丞相自然知道梁大人是练青云旗下的势力,立刻紧跟凌无缺的质问:“梁大人,众人都在这儿,你要到哪儿去?” 梁大人忙站好,却是尴尬的很,又不能够说他是要去查看外面练青云的兵马问题,情急之下,只得开口道:“我内急,想要去茅厕。” “自古上朝,朝臣无论有多紧急的事情,都要在下朝之后解决,这是莉莉艾的规矩,按理说,梁大人在朝堂上有些年头了,怎么这点儿事情竟是都不知道了?” 凌无缺几句话便戳穿了梁大人的话,更是让梁大人无处遁形。 凌无缺紧走两步,逼近梁大人,周身散发的威慑力,让梁大人忽视不得,眼看练青云等一干势力落于下风,梁大人还真是有点儿顶不住了压力了,将求助的目光望向瘫软在地的练青云望去。 练青云此刻已经被“侍卫”给押解,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又哪里去有功夫顾及梁大人? 梁大人将目光投向练青云旗下权势的其他臣子,结果个个都低着头,没有任何的反应。 现在这种情况,一个个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 一旦练青云被抓,此计划便有变,篡权成功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本来他们还寄希望于练青云的兵马,可现在看来,似乎宫内,宫外的兵马,也被控制住了,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是谁控制的,但是唯一的结果是,练青云逼宫失败,他们这些人一旦反应过激,都是要遭受严厉的责罚的,若是能够及时的改变所站的权势,大抵还能够保命。 除了练青云,另一方有权势的势力,便是凌无缺了。 所以,他们都默契的没有反驳凌无缺,更不对梁大人施以援手。 梁大人一看,得,你们自保,我也还是先保自己的命吧,“扑通”跪倒在地,对凌无缺全招了:“练将军已经派手下兵马,将宫里宫外都给控制住了,可是……” 梁大人的目光投向那两个身穿宫廷侍卫服的侍卫,一脸的疑虑之色,“可是为什么这宫中的侍卫,依旧还是宫里的人……我只是想要去检查一番,看是否有什么地方遗漏,没有被练将军的兵马给驻扎。” 在场众臣也有了同样的疑虑,不免便看向那押解练青云的两个宫廷侍卫,却怎么瞧都觉得面生,从未见过。 众人在好奇不解,练云裳却是才刚刚解决了练青云的篡权,又因为此事而生了另外一个担忧。 有人制裁了练青云的兵马,那么另外的一层含义便是,想要篡权的并非是他一人,他不过是踩着练青云的肩膀往上爬,相较练青云,后来这个制裁练青云兵马之人,只怕会得到众臣的谅解和支持。 练云裳蓦地将目光投向凌无缺,凌无缺也感觉到了练云裳的目光,迎了上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几分得意,几分讽刺。 练云裳心里“咯噔”一下,她能够阻止不受众人支持的练青云,却未必能够阻止凌无缺的上位。只因后者比前者要多出更多的支持和拥护者,练云裳饶是用毒,用强阻止了凌无缺,也难以阻挡大势所趋。 凌无缺一直都心机深沉,从前的她竟是未曾看出来分毫,反而一直都觉得,他心地善良,自己对他有所亏欠。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小瞧了他,他并非是不争不抢,他只是将野心和贪欲隐藏起来罢了。 那些不知道内情的大臣都面面相觑,纷纷议论。 “谁这么厉害,竟是暗中已经料想到了练将军的篡权,在暗中便将人给料理了。” “好险,差点儿练将军就要得逞了。” 有人将目光投向练云裳:“莫非是皇后娘娘有先见之明,派人制服了练将军的手下?”那人还伸着脖子,等待着练云裳的回答。 练云裳却是一直紧紧盯着凌无缺,越看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越是觉得他心思深沉的可怕,她只想到被群臣篡权,但是怎么都没想到,最后的赢家,竟然会是凌无缺,这个她多少还是信任的朋友。 “是我!”凌无缺朗声道,分明是故意说与众人听的。 “昨日听闻练将军召集旗下权势,商量逼宫大计,于是,我便冒然做了准备,不成想,今日竟是真的能够派上用场,捉拿住练将军。” 凌无缺说的一切都好像是巧合一样,可是但凡有点儿推断能力的人,都能够在怔愣过后反应过来,原来篡权的不止练青云一人,还有凌无缺。 只不过,这凌无缺选择之后出手,着实聪明,至少,没了那么多反对和排斥之心的臣子。 前面有练青云这等嚣张放肆之徒做对比,凌无缺显然算得上是上乘人选。 有对比,才有选择的余地。 练青云恶狠狠地瞪着凌无缺,相比练云裳的临危反应,凌无缺一早谋划好的对付,更让练青云无法接受,大有一种背叛之意。 可实际上,他和凌无缺之间的联盟,恍若不存在,毕竟,他并未诚心的想要将利益分与凌无缺,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也更在意自己的利益。 “凌无缺,你卑鄙无耻!你这并非是想要缉拿我,而是想要篡权,不过是被我抢了先,你反倒是落得个好人。朝中大臣们不是傻子,他们能分辨的出来,我不成功,你也休想!” 练青云自觉点破凌无缺的本心,便能够让凌无缺遭受同自己一样的反对。 凌无缺一脸的不在意:“可惜啊,练将军已经没有机会看到了。”随即,他便命人将练青云给押了下去。 “你不会的得逞的!”练青云即便被带走,也挣扎着大喊,却明显的有气无力。 人在意气风发的时候,说什么都觉得底气十足,可一旦落败,成为失败的一方,说什么,都不过是垂死挣扎,于胜者没有丝毫的影响。 现在的练青云和凌无缺,便是“成王败寇”的典型。 大殿之上,一时间落得清净,无人再说话。 以练青云为首的那些权势,见凌无缺并未对他们责罚,谁都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成为被开刀的那一个。 而其他中立大臣,则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做怎样的反应。 篡权一事并未从凌无缺的口中说出,饶是他所做所为,对于篡权一事都昭显无疑,但是却没有把柄让众人抓。 练云裳淡淡地看着凌无缺,良久才开口:“所以,国师想要坐上龙椅?” 问的也是相当直接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入主宫廷 凌无缺回答的也很直接:“没错。” 众人哗然,吴丞相率先开口:“绝对不行,国师,念在你帮助皇后娘娘,抓住了贼人,对于你的不当言辞,皇后娘娘势必会量减刑罚,还请国师谨慎行事。” 吴丞相也算是“好心”提醒凌无缺,不要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也不要被百姓和众臣唾骂。 可是吴丞相的话音刚落,便听得有臣子道:“国师在朝中,一直都默默做事,不争不抢,为百姓谋益事,若是他能坐上皇位,百姓定然欢呼。” “国师是最有资格坐上皇位之人,比练将军要强多了。” “如今内忧外患,稳定朝局是当务之急,真要是忠心的话,最先要保全的该是国家,现在四方侵略者杀戮不绝,若是再不尽快的让敌军知道辽国是有皇上坐镇的,并且得以朝局稳定,只怕会侵略者只会络绎不绝,无法杜绝。” 这些发言的,都是凌无缺旗下权势的臣子,为的便是煽风点火,激起众人对皇权在位的渴望。 众人终究还是对练云裳坐拥朝权有意见,被凌无缺旗下权势这样一说,哎,觉得蛮有道理的,与其在朝堂之上垂死挣扎,不断恐慌侵略者打到京城,倒不如尽快推选出一个国君,稳定朝局,同时也让侵略者心有忌惮。 盛麒麟远在西南打仗,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即便是现在启程往回走,只怕敌军都有可能趁着这个空隙,攻入京城,越发的令人心中恐慌,无处遁形。 这些中立权势,除了忠心,更多的也是为家族人的性命,以及百姓考虑,所以,权衡再三,加上他人的一番颇有道理的分析,越发觉得凌无缺成为国君,是最合适不过的事情。 但终究还是有理智,不被带偏的人,那就是吴丞相。 吴丞相一直都冷着一张脸:“国师,看来,你篡权也是蓄谋已久,否则,以你手下的兵力,无论是数量还是武力,都难以同练将军手下的兵马相抗衡。”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凌无缺是踩着练青云的肩膀往上爬的,只是他的说服力比练青云要强一些,他也比练青云表现的更加的收敛和谦恭一些。 这是诸位大臣所想要看到的,这样的国君,他们日后在上奏的时候,才会更加的轻松,至少不必担心会因为过错而被责罚,乃至是丧命。若是练青云上位,必定会将反对他的人,全部处死。 保命对于这些看重家眷性命的人来讲,是十分重要的。 国难当头,忠心臣子,自当以国家为重,可非常时期,理应非常应对,即便是换了一个国君,能够让辽国现在的境况有所好转,对于臣子和百姓来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吴丞相如何以为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大臣们的意见,若是你们当真想要尽快的将辽国的现状改变,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欲要推举我成为国君,我自当万死不辞。” 凌无缺很会说话,他并不将所有的一切都说死,却也给了众人一个相当明确的暗示,的确,我也有心想要坐上皇位,但是我保证,我一旦坐上皇位,必定会以百姓和臣子的利益为第一位,率先稳固朝局,解决当前的内忧外患的困境。 吴丞相越听却是越生气:“国师,无论你允诺多少好处,可篡权就是篡权,练将军所为不可忍,你这种做法同样不可忍,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吴丞相是极为厌恶篡权一事,尤其是趁着新皇不在朝堂之上,如今还内忧外患之时,更是让吴丞相觉得凌无缺等人的做法甚是卑鄙。 凌无缺倒是也懒得和吴丞相去辩驳,横竖无论谁篡权,他都会反对,而今日篡权一事,又是凌无缺一早就计划好的,总不能因为一个吴丞相就更改,何况,朝堂之上,似乎也唯有三三两两的臣子面露不悦之色,其他的,要么赞同,要么迟疑。 迟疑的最好解决,一旦允诺其性命和好处,自然会支持他,倒是以吴丞相为首的这些个大臣,多少有些棘手。 不过,凌无缺既然已经做好了计划,便什么样的情况都预料到了,所以,吴丞相的反对,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凌无缺拾级而上,站在了书案旁边,和练云裳隔着桌子对望。 凌无缺淡淡一笑,练云裳却是将目光投向了他处,冷冷地说道:“比起练将军,国师篡权还真是技高一筹啊。” 讥讽的意味很重了。 凌无缺依旧回以淡然的笑意,好像无论外界对他有多少的质疑,多少的反对,他都毫不在乎,这种漫不经心的下决定,并且篡权的举动,反而更加令人觉得心惊胆寒,后脊发凉。 越是这样,他后期所做的准备越足,不然,何以这般的漫不经心? 凌无缺转身,面向众朝臣,朗声道:“国难当头,当以大局为重,在场诸位都应该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选出一位德才兼备,德高望重之人,坐上皇位,为百姓和群臣拿个主意,到底该如何应对眼前状况。” 凌无缺旗下权势很会抓住时机的便开口:“国师,您是众望所归,放眼朝野,没人比您更合适坐上皇位,成为国君,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一人开口,其他自然紧跟着开口起哄,搞的练青云旗下的那些个臣子也为了尽快从练青云篡权这件事情上开脱,纷纷都对凌无缺投去了橄榄枝,跟着支持和拥护。 这样一来,朝野之上,近大半的人都赞同和支持凌无缺成为国君,反观吴丞相,以及他手下的一方势力,则面露愁容和纠结之态,无法接受凌无缺的做法。 凌无缺在朝廷上无论做出多少贡献,无论是否有污点在身,篡权是事实,是忠臣所不能容忍的。 “他不行,绝对不行!”吴丞相率先开口反对,一脸的义正言辞,目光即刻望向练云裳,“皇后娘娘,您倒是说句话啊。” 练云裳无奈扯动嘴角:“吴丞相,外面都是国师的人,你让本宫说什么?” 吴丞相倒是忘记这一茬儿了,是啊,凌无缺到底是“篡权”,再多的反对,他都已经带了兵马,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人呢? 有野心是真,狠辣起来也未必不会杀了他们这些反对之人,不过都是无谓的挣扎罢了。 众臣跪拜,对凌无缺俯首称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势浩大,响彻大殿之上,曾几何时,这叩拜的话,他们是说与另一个君王的,而现在…… 练云裳越发知道世事无常了。 仅有的几人依旧站在原地,不叩拜凌无缺,凌无缺坐在龙椅之上,锐利目光扫过众人,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站立的几人。 终于,扛不住凌无缺给的压力,吴丞相背后几人纷纷跪倒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上下,唯有吴丞相屹立不倒,与凌无缺四目相对,毫无惧色。 练云裳欣慰至极,却也心疼。自古忠臣难做,吴丞相只怕要被凌无缺下手了,只是,以凌无缺的性格,会用什么样的手段,那就不得而知了。 练云裳想要故技重施,给凌无缺下毒,却一早就被凌无缺看出了端倪,众人跪拜之时,凌无缺便压低了声音对练云裳道:“你若是不想延禧宫的人全部给你陪葬,那你尽管下毒。” 练云裳闻言瞪大眼睛,变了神色:“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延禧宫至少有宫女太监百十来人,凌无缺竟是掌控了她们的性命? 凌无缺挑了挑眉:“不论做了什么,你只需知道,她们的性命在我的手里,你若是用对付练将军的伎俩对付我,延禧宫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练云裳下意识看向了青梅,青岚,青岚留下,青梅则悄悄退了出去,去查看延禧宫的情况。 练云裳将刚刚探入袖子里的手给拿了出来,不敢再轻举妄动,她再如何想要保住盛麒麟的皇位,也不能拿百十来号人的性命来做赌注。 青梅脚程很快,加上吴丞相一直都不服凌无缺的所作所为,僵持不下,练云裳从返回的青梅口中得知了延禧宫的情况。 果然,凌无缺命人将延禧宫团团围住,里面的宫女太监,皆被聚集在了一处,但凡凌无缺有丝毫的损伤,这些人都是要给他陪葬。 练云裳并非是圣人,整个宫中之人她顾不过来,但是延禧宫中的宫人,都是经过她亲自挑选的,经过相处,她熟悉每一张脸,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有了感情,又怎么能够容忍凌无缺胡作为非! “凌无缺,你卑鄙无耻!”练云裳咬牙切齿,分明做错的是凌无缺,可练云裳自己却心有慢慢的愧疚之感,对盛麒麟,对满朝文武,对宫中所有人。 若非是她无能,想必事情也不会到达现在这个地步。 吴丞相自始至终没有妥协,所说的话掷地有声:“臣无论如何,都不会支持拥护一个篡权之人,在朝堂之上胡作非为!” 凌无缺并不气愤,占据了龙椅,承接了众人对他的叩拜和称呼,随即便命人将他的东西都搬入了宫中,正式的入主宫廷,成为国君。 唯一的遗憾是,他的手中,并无传国玉玺在手。 第三百七十二章永远都不会变 不过凌无缺并不着急,皇位都坐了,想要将玉玺弄到手,再容易不过了。 盛麒麟不是在西南应战吗,但凡凌无缺派武功高强的细作前往,打入盛麒麟的军营内部,想要偷走玉玺,不过是瞬间之事。 大抵是因为篡权之事太过容易,所以对于抢夺玉玺一事,凌无缺同样持有乐观的态度。 至于吴丞相,凌无缺自有办法让他选择拥护自己。 而练云裳是否支持,于凌无缺来讲,已经无关紧要,控制了全局,哪里还由得练云裳来定夺? 这天的早朝,练云裳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大起大落的心,即便是被杏儿搀扶着走出了大殿,依旧还未平复,虽事实已定,却仍旧像是做梦一般。 青梅,青岚和杏儿,唯恐练云裳因为此事而伤心过度,近而伤害到腹中的胎儿,所以,不敢乱说一句话,就连安慰的话,现在都十分多余。 越是提及凌无缺的篡权,反而对练云裳的打击和刺激越大。 可是,事情发生了,谈及总是不可避免,总归还是要面对的。 李公公泪眼婆娑地看着练云裳,一脸的愧疚和懊恼之色,颤颤巍巍的给练云裳下跪,老泪纵横:“皇后娘娘,老奴无能,未能保住辽国的江山和皇上的权位,请娘娘责罚。” 他不过是宫中太监总管,并无兵马的权势,又如何能够同凌无缺去抗衡,何况,在他察觉出凌无缺的篡权意图的时候,已经晚了,宫中已经全部都是凌无缺的兵马,宫人也都被控制住,李公公饶是想要做些什么,也来不及了。 练云裳能体会到李公公的愧疚,一如她对盛麒麟的愧疚。 “李公公快请起,这些事情,谁都难以阻止,并非是你的错。”练云裳就事论事,自己都难以阻拦,何况是李公公。 但是李公公却是长跪不起:“老奴对不起先皇,对不起御驾亲征的新皇,更对不起皇后娘娘,本来答应要尽心辅佐新皇的,结果……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老奴理应遭受责罚。” 李公公涕泗横流,即便是先皇离去,他都未曾这般伤心过,现在却是因为臣下的篡权,无法接受,而这般难过。 李公公的忠心,众人有目共睹,所以别说练云裳了,杏儿,青梅和青岚都是极为感动的。 练云裳给李公公悲痛的时间,并未强迫他起来,反而在李公公发泄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缓缓道:“越是这个时候,你和本宫越不能被敌人给打倒,现在本宫身边没什么能够信得过的人,唯独你们,若是李公公此刻当真愧疚,就更加应该站在本宫的身边,同本宫一起对抗敌人。” 练云裳所言为事实,只要将敌人打跑之后,再谈愧疚和责罚,反而才更符合时机。 练云裳的话才刚落,凌无缺却是从身后走了过来,尽数将练云裳的话都听了去。 “看来,皇后娘娘对我深有敌意啊。”凌无缺走近练云裳,青梅,青岚下意识便护在了练云裳身前,谨防凌无缺的再一次的靠近,对主子不利。 练云裳在是将双手护在自己的小腹,她不想自己受伤害,更不想腹中的孩子受到伤害。 凌无缺看到练云裳微小的下意识的动作,心里就是一抽,她那么呵护她和盛麒麟的孩子,那他呢?她将他置于何处? 有下人在场,凌无缺不便质问,不过,他既然坐上了皇位,今后便有的是时间来和练云裳掰扯这件事情,并且,进一步的打动练云裳的心,让她彻底心属自己,而忘却盛麒麟的存在,一如她在盛麒麟的身边,忘却自己一样。 “怎么,不该吗?难道本宫对于篡权者,该保留的是友好,而非是敌意,这宫中宫外,都已经换成了你的人,本宫你打算如何处置?” 练云裳一说这话,杏儿等人,包括李公公都瞬间绷紧了心里的一根弦,更加提防而又满含敌意的看着凌无缺,做好了和他殊死一战的准备。 凌无缺那望向练云裳的目光中却是温柔而又亲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篡权得手,欲要鸠占鹊巢之人。 “我不会对你怎样,你依旧是皇后娘娘,依旧在延禧宫,只要你不逾越,我不会动延禧宫里的任何一个人。” 凌无缺说完,目光扫过杏儿等人,对青梅,青岚道:“你们只需保护好皇后娘娘,若是想着趁我不备,对我下手,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力气吧,我不可能毫无防备的入住宫中的。至于你……” 凌无缺的目光投向李公公,“我知道你效忠君王,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一个值得效忠的君王。” 李公公冷哼,沧桑而又沙哑的声音道:“老夫效忠的,是盛家君王,并非凌家,更对篡权之人嗤之以鼻。” 李公公这已经算是很不给凌无缺面子了,凌无缺面色上微微抽+动,练云裳都替李公公捏了一把冷汗。 平日里李公公最是审时度势,最是能够掌控全局,并且淡然处之,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怎么如今身陷囹圄,被人家掌握着生杀大权,反而这般强硬回怼,当真不怕凌无缺一怒之下,要了他的性命?连带着练云裳等人也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可见,凌无缺篡权一事,是当真触碰到了李公公的底线,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气愤的反常。 凌无缺冷笑,给了李公公警告和当头棒喝:“李公公还是好自为之吧,否则,为了立威,我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而你,就再也无法待在孤立无援的皇后身边了。” 凌无缺的话提醒了李公公,李公公瞬间惊醒,低下头,好不容易挺直的肩膀,又垮了下去,默不作声。 凌无缺又看了眼练云裳:“在宫中我不限制你的自由,除了不能上朝之外,你的自由同往常无异,我会让你知道,在我的身边,不比在他的身边差,只会比在他的身边更幸福,过的更好。” 说完,凌无缺带着手下人便去张罗他的寝殿了。 练云裳反应过来,凌无缺口中的他,是“盛麒麟”,他篡权,除了因为野心,还有自己。 一想到自己是凌无缺篡权的原因之一,练云裳这心里更加的愧疚了,可她分明什么都没做,更划清了她同凌无缺的界限。 杏儿知道练云裳在想什么,扶着她往延禧宫走的时候,忙不迭的安慰和解释:“娘娘,国师分明是在拿娘娘当借口,不过是为了实现他的野心罢了,这样的男人,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娘娘何须因为他的言辞而影响心绪呢。” 她唯恐练云裳乱想。 “是啊,娘娘,您当务之急,便是安心养胎,既然无力改变,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您都要稳定心情,切莫得不偿失啊。” 练云裳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缓急的,若是因为外人的话扰了自己的心绪,她之前在碧波园中的清修岂不是白废了。 后宫妃嫔之多,她早就练就的不听他人言辞,不被他人言辞所影响的本事了,只因今日刺激太多,太大,让她有些应接不暇罢了。 回延禧宫的途中,宫人皆是行色匆匆,看到练云裳也都是躲着走,因为她们不知道是该请安行礼,还是该无视,如今国君都易了主,她们对于练云裳难免会有避讳。 谁都不想因为任何失误,而被凌无缺给处决。 也是了,凌无缺有关练云裳的旨意还没下,这些宫人并不知道,练云裳的皇后之位还保留着,并且权势什么的,也丝毫未变,当然了,除了朝堂上的事情,她不能够掌控之外,后宫之中还是归她来管束的。 凌无缺努力想要营造的假象是,他已经和练云裳过上了夫妻般的生活,无非是无法共同就寝,而他在意的女人的肚子里,还怀着别的男人的骨肉。 他总觉得,一旦练云裳习惯了自己的存在,势必会离不开自己,现在他篡位成功,入住宫中,靠近练云裳,不过是他在掳获练云裳心的第一步,日后,他会不断的出现在来练云裳的身边,力求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上。 杏儿愤愤道:“这些宫人们也真是的,娘娘这还完好无缺的占据后宫六宫之主的位置,她们便当了墙头草了,一旦皇上将权势给抢回来,这些人都是率先要赶出宫的人,哪像咱们延禧宫中的人啊,个个都是好样的。” 练云裳亲自挑选的,又是恩惠的,自然个个都知她的恩,对她也是极为的忠心,故此,进了延禧宫之后,宫人们都极为紧张的围过来,对练云裳一番关切。 还是杏儿出头答疑了众人:“不用担心,娘娘好的很,而且娘娘依旧是娘娘,永远都不会变的。”至少,在杏儿心里是这样。 延禧宫的人见主子无碍,暂时松了一口气,可对于杏儿所言,谁都不敢苟同。 “好了,都是各忙各的,不要因为外面的事情扰了日常活计,往日该怎么来还怎么来。”李公公这会儿倒是恢复了他身为太监总管的威严,说话也有底气了多,不再似之前那般要死要活,大有非要去给先皇殉葬的气势。 宫人去忙碌,谁都不敢多言,倒不是因为会造成恐慌,而是怕会影响到练云裳的情绪。 第三百七十三章颜面何在 既然当下不能很快改变局面,练云裳没有必要为此发愁,身子是大。 只是虽然这般安慰自己,回到殿内,坐在软塌上休息,练云裳仍旧还是忍不住发呆,心里一直都存着事情,发泄又发泄不出来,只能一直憋着。 杏儿等人知道练云裳心里不好受,可是她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下任何劝说都不管用,除非凌无缺能够篡权失败。 “不是还有吴丞相吗,只要吴丞相以及他手下的权势不屈服,想来国师这权位也坐的并不安稳,终归还是要被群臣给赶下去的。” 青岚说这话,自己都没有底气。 练云裳看了看她没说话,正要闭眼小睡的时候,便听得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娘娘,您不能进去,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您不能进去……” “贱奴,让开,本宫想去哪儿,还没人能够阻拦!” 是梦嫔的声音,练云裳心思一转,便知道梦嫔是为何事而来。 现在天变了,最起码暂时不再是盛麒麟的天下,梦嫔大可不在意盛麒麟当初所封的嫔位品阶,倒是有机会来对练云裳颐指气使,并且大动干戈了。 是了,练云裳之前一直都关了梦嫔的禁闭,说是要调查案件,实则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早就调查清楚,不过是不想将梦嫔放出来罢了。 现在梦嫔倒是有机会来找练云裳“算账”了,啊,不对,应该是梦嫔以为她自己现在有足够的资格来找练云裳算账了。 练云裳淡淡地看着梦嫔踏入殿内,大踏步的走到自己近前,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好像磨刀霍霍向猪羊架势,练云裳不过是关了她的禁闭,却从做出对不起梦嫔的事情,若是因为禁闭而生出这么大的气性,那这梦嫔未免也太过小心眼了。 想想也对,梦嫔隐藏的何止是小心眼,她的心机深沉,本就是该让练云裳提防的一个人。 奈何之前梦嫔倒是并未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对练云裳的伤害,练云裳便也不好对她下手,好不容易同廖婕妤的一番内讧,让练云裳对她关了禁闭,结果还遇上了现在这遭事情。 梦嫔气冲冲的来到练云裳近前,见练云裳依旧稳如泰山的坐在软塌上,丝毫并未因为凌无缺的篡权,改朝换代而有什么急躁和忧愁之感,不由的冷哼:“本宫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和国师的阴谋!” 练云裳只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倒是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罪”,而非是关她禁闭的罪。 “梦嫔,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本宫未曾应允同你见面,你擅自闯入本宫的寝殿,该当何罪?” 练云裳在皇后之位上一天,便会履行一天的威仪,朝堂上乱了套,她无法改变和撼动,可这后宫到底还是她的天下,凌无缺既然应允给她了,练云裳又怎可不为盛麒麟将这最后能守住的一方土地给守住? “哼,给本宫降罪?你也配!你都联合朝臣簒谋权位了,还有脸来质问本宫!”梦嫔气愤啊,她才入宫多久啊,既没得到皇上的垂青怜爱,又没能够晋升品阶,便碰上篡权一事,现在,她岂不是前功尽弃,从此成为贱民百姓,又如何能够实现她的野心抱负? 尤其见练云裳现在毫发无伤,她更是觉得愤愤不平,越发觉得凌无缺此番篡权同练云裳脱不开关系,否则,凌无缺不可能容得下练云裳依旧坐镇后宫的。 练云裳对青梅使了个眼色,青梅立即闪到了梦嫔身前,“啪”的一个巴掌,便打在了梦嫔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把梦嫔打的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眼前也是金星直冒,半晌都回不过味儿来。 梦嫔的丫鬟菊儿赶忙去搀扶,却是被青梅一眼给瞪了回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梦嫔无人搀扶,踉跄之下,“扑通”摔倒在地,疼的“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你……你们欺人太甚,明明做了亏心事,却是不让他人讲,你有什么颜面和资格,再在后宫里待着……” 梦嫔依旧不长教训,她在翠雨居憋闷了这么多天,一直都想要找练云裳理论一番,她认定练云裳没抓到自己诬陷廖婕妤的证据,想要以自己无辜被关禁闭一事,对练云裳好好的指责一番,让她威严在后宫之中受到动摇。 只是世事难料,现在却是爆发了篡权一事,梦嫔一时之间也有点儿懵,却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打击练云裳的机会。 诚然,练云裳是有可能同凌无缺勾结篡权,可是练青云篡权未遂又是什么情况?练青云可是练云裳的爹啊,她能把自己的爹送入大牢,却是联合了一个外人,梦嫔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索性来试探一番。 若是练云裳当真同凌无缺勾结联手,那梦嫔只怕便有了是理由来针对练云裳了,却也只能够是智取,不能硬拼,不过,这种可能性被梦嫔否决了。 一来,练云裳腹中还怀有皇上的龙种,凌无缺再如何大度包容,到底还是个男人,怎么能够容许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怀有别人的孩子呢? 至于练云裳,放着孩子爹不要,去要一个可能唾弃她腹中孩子的男人?疯了吧。 何况,练云裳也没理由抛弃皇上,选择凌无缺啊。梦嫔还得知消息,凌无缺在篡权的时候,命人控制住了延禧宫的所有宫人,只要练云裳有异动,延禧宫的人都要陪葬。 若是两人联手,凌无缺又何须针对练云裳的延禧宫? 思及此,梦嫔对练云裳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只要练云裳不是和凌无缺联手,那她这皇后之位势必不保,被废只是早晚的事情,面对一个即将被废的皇后,梦嫔若是再不好好把握机会,狠狠的践踏一番,没准儿日后就没机会发泄了。 可是,梦嫔一时间得意忘形,倒是忘记练云裳的身边有会武功的青梅和青岚了,这才吃了耳光的亏。 但她怎么甘心,一个都是将死被废的妃嫔了,练云裳有什么资格对自己动手? 好不容易回过神儿来,看清了面前的状况,梦嫔将埋怨气愤的目光率先投向了菊儿,菊儿心知自己有愧,低着头,不敢与梦嫔对视,心里忐忑的,则是在走出延禧宫之后,自己所面临的可怕的责罚。 自己让主子在皇后娘娘面前丢了人,那相当于自己也打了主子的脸,主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跟在梦嫔身边,菊儿越发觉得吃力。 自从主子被关禁闭,菊儿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好不容易主子的注意力转移了,结果还被皇后娘娘给教训了,偏偏自己犯怂,做错了选择,并未让主子对自己加以信任,反而是多了忌惮和气愤,只怕日后,自己在翠雨居会更难熬。 “你敢打本宫,你一个叛逆之徒,竟敢打本宫……” 梦嫔的话还没说完,青梅又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动作之快,梦嫔都来不及躲闪,是啊,她又哪里有能力同练武的青梅较量? 梦嫔何止被打懵,左右脸火辣辣的疼,她都没心思再找练云裳的茬儿了,当着这么多人丢脸,她指向尽快离开。 “贱骨头,还不赶紧将本宫给扶起来?”对于菊儿的不懂事,梦嫔唯有咒骂,回去再好好的收拾她。 梦嫔从前觉得菊儿挺机灵的,可是最近,却是办事越来越笨拙,不遂自己的心意,梦嫔必然是要将她给换掉的。 好不容易在菊儿的搀扶下站起来,梦嫔恶狠狠地看向练云裳,却是被青梅给阻断了视线。 一见到青梅,梦嫔心中生出忌惮之意,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两步,却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过胆小,强撑着胆量,硬生生道:“练云裳,你……你别得意的太早,你若非是同凌无缺勾结,那你这皇后之位也休想再坐,轻则被驱逐出宫,贬为庶民,重则,带着你未出生的孩子一起去死吧!” 练云裳知道梦嫔心机深沉,做事狠辣,没想到嘴巴也是这么欠抽,看来青梅给她的那两个巴掌,根本就没让她长记性啊。 练云裳不在乎他人对自己是什么样的评价,但是涉及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她便不能忍受了。 “青梅,好好教训她!”练云裳厉声道。 有了主子的吩咐,早就按捺不住的青梅又怎么会给梦嫔躲闪的机会,一阵风的再次逼近梦嫔近前,左右开弓,殿内只听得“啪啪啪”的声音,一旁的菊儿都看呆了,竟是连阻拦的机会和胆量都没有。 练云裳本就心情不佳,如今主动送上门一个让她发泄之人,练云裳怎么会不给她点颜色看看? 很快,梦嫔的脸就肿了,嘴角都渗出了血色。 梦嫔心里那个恨啊,她原本是要找练云裳的麻烦,让练云裳从延禧宫里滚出去的,结果,却是被练云裳给收拾了,这让她如何走出延禧宫,又如何面对翠雨居的下人们? 一旦她在延禧宫被打耳光的事情曝光,她颜面何在? 梦嫔可是从未经受过责罚的,除了关禁闭,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还打的这般狠辣。 “行了。”练云裳终于闲闲懒懒地制止了青梅,青梅也自觉手火辣辣的,打梦嫔,她丝毫未手下留情。 第三百七十四章简直是祸害 青梅早就看梦嫔不顺眼了,也知道梦嫔一直都在暗中挑拨其他妃嫔和黄后娘娘的关系,所以对于严惩梦嫔,她和青岚早就手痒痒了,奈何主子没发话,她们不轻举妄动罢了,现在主子亲自开口,给了青梅责惩梦嫔的机会,她自然要将青岚的那份儿也算上。 梦嫔的脸肿的和馒头似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练云裳有些不忍直视,看了眼青梅,青梅悻悻退到了旁边,青岚和杏儿都对她投去了认同的目光。 “今儿就先饶过你,若是日后本宫再听到你口中胡言乱语,这般的没大没小,本宫势必会对你好生责罚,并且相较于今日,只会更加的让你痛不欲生!” 对于梦嫔这种人,没有必要留有任何余地,反正你给她再多的恩情,她都不会铭记于心,反而还会在关键的时候反咬你一口,她和廖婕妤之间不就是如此吗? 梦嫔恶狠狠地盯着练云裳,再多狠毒的话都已经说不出口,嘴巴和脸部疼的让她欲哭无泪,瘫在地上久久都起不来,更别说给练云裳行礼拜别了。 练云裳看了眼在一旁都傻眼的菊儿,心里不由得冷笑,梦嫔一个看似挺精明的人,可在选择用人上,便无法同让练云裳苟同了,这样一个担不起任何重担的下人,真不知道当初梦嫔是看上了她什么用途。 一个下人,可不仅仅是伺候人那么简单,比如青梅和青岚,她们更多时候,是负责保护练云裳的安全,更是盛麒麟的身份的象征,而杏儿,虽没有武功傍身,可遇到危险,却从来不会后缩,也从不会畏惧强权,反而时常将练云裳护在身后。 奴婢,仅仅是有做事的觉悟不行,还要有胆量和万死不辞的忠心。 一对比,练云裳越发的对自己身边的人欣慰和满意。 梦嫔嘴唇颤动,想要说什么,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身子动了动,菊儿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上前搀扶的意思,最后还是青岚在一旁凉凉的提醒:“菊儿,你这个婢女当的还真是失败,主子都岂不来了,你竟是也不上前搀扶一把?” 菊儿这才如梦方醒,匆匆走到梦嫔身边,去搀扶主子。 梦嫔才刚刚被菊儿撑住,便恨恨地看了一眼菊儿,菊儿心中一哆嗦,愣是没扶稳,身子被梦嫔的力道瞬间就给压制了下去,紧跟着便倒在了地上,梦嫔才刚刚有些起来的身子,也因为瞬间失去了支撑,再次倒在地上,只不过这次倒地因为惯性使然,整张脸都朝着地栽了下去。 练云裳不忍直视,将目光移向他处,其他的下人看了,并无一人上前搀扶,反而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梦嫔的脸和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接触,疼的梦嫔“嗷”的一嗓子给叫起来,菊儿更是吓得浑身一抖,看着梦嫔,双手就那么虚扶着,不知所措。 “国师求见皇后娘娘……”门口太监拉长的声音响起来,练云裳抬头向着殿门口望去,便见凌无缺已经换下了官服,着了一身便装,在六子的陪同下,缓缓想着大殿内走来。 显然,门口太监的传话,让凌无缺心里颇为不爽,锐利目光射了过去,想要震慑住那太监,结果却不想,那太监低着头,看也不看凌无缺,完全忽视了他的震慑,倒是让凌无缺给扑了个空。 顿时,凌无缺忽生一个念头,要将这个不懂规矩,并且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太监给处置了,绝对不能让他在玷污自己现在得来不易的君王之位。 众所周知,自己已经篡权成功,这个小太监却还是称呼自己为国师,摆明是不认可自己的国君的位置。 不等凌无缺对六子下旨,练云裳便开口道:“国师别来无恙啊?才刚刚的手皇位,便急不可耐的想要来取皇后之位?” 凌无缺看看练云裳,再看看守门太监,无奈摇头,是了,只要练云裳不认可自己,这延禧宫中的宫人,只怕都不会认可自己。 而若是自己但凡动了延禧宫的人,练云裳也定然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凌无缺还想要近水楼台得月,又怎么还能做让练云裳厌恶之事? 凌无缺踏入殿内,看到在地上疼的“哇哇”叫的梦嫔,不由的皱眉,没有先回答练云裳的问题,反而盯着梦嫔道:“梦嫔这是何意?” 梦嫔见是凌无缺,哪里还敢再胡乱造次,忍着脸上的疼痛,硬生生自己给爬了起来。 没人会同国君作对,梦嫔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现在既然凌无缺是国君,自己唯有讨好凌无缺,才能倚仗凌无缺的权势,将练云裳给除掉。 “皇上,您快看啦,练云裳这个贱人,竟是不将皇上您放在眼里,一口一个国师的叫着,臣妾说她目中无主,她便打了臣妾,说尽了皇上的不是,皇上,您千万不能放过这个贱人啊。” 梦嫔这墙头草倒是做的极为令人诧异,让人生厌啊,编造谎言的能力,也是越发的炉火纯青了。 练云裳不急于辩解,她就看着梦嫔在那儿自导自演。 凌无缺早在预谋篡权之间,就将后宫的妃子都给调查了一个遍,但凡是同练云裳有过节,想要暗害练云裳的,凌无缺都没想将其留在宫中,要么处死,要么驱逐出宫,至于今后她的去向,凌无缺便不想多加关心了。 反正,这后宫之中,绝对不能有再想要暗害练云裳之人的存在。 姚倩倩是其一,因为暗害王美人,已经被收押,其次便是心机深沉的梦嫔,一味的当着其他妃嫔的面儿,利用廖婕妤,两人配合着,明里暗里说尽练云裳的不是,借以让练云裳同这些妃嫔心生嫌隙。 这样的女人留在后宫,简直是祸害。 凌无缺剑一般的目光盯着梦嫔,并未因为她的话,而对练云裳有任何的厌恶神色,以及气愤,反倒是那望向梦嫔的目光复杂,让梦嫔摸不着头脑。 “皇上,您为何这般看着臣妾啊?”梦嫔娇滴滴的说道,还摆出一副害羞的神色,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脸被青梅打的红肿不堪,遂又哭哭啼啼,“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这脸,都是被练云裳这贱人给打的,臣妾冤枉,皇上要给臣妾讨回公道啊。” 说着,梦嫔一双手便挽上了凌无缺的胳膊,一味的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即便是脸上红肿不堪,还不忘对凌无缺放电送情。 梦嫔想的很好,盛麒麟不宠幸自己,不代表自己没有魅力,她对个人的容貌十分有自信,所以此番勾引凌无缺,下了决心一定要成为凌无缺最为宠爱的女人,这样,凌无缺身边皇后的位置,便是自己的,至于练云裳,也唯有给自己端洗脚水的份儿。 凌无缺目光看向梦嫔挽住自己手臂的手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神色变化,但是知道没发怒。 梦嫔却是以为凌无缺这是在示意让她可以更加的亲近,索性整个人都贴了过来,脚下还故意踉跄了一下,朝着凌无缺的怀里扑了过来。 然而,凌无缺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侧了侧身子,顺带将梦嫔挽住自己的手给甩开。 梦嫔再一次站立不稳,朝着地面栽了过去,这次相比上次菊儿的脱手,梦嫔摔的更狠,因为她是铁定了心要狠狠的栽倒进凌无缺的怀里,可谁能够想到,凌无缺会躲开? 梦嫔根本受不住,便听得“扑通”,“啊”的尖叫声起,疼的梦嫔更是狼嚎,可奈何还顾及着凌无缺在此处,并未太过夸张的大声喊呼喊,一脸委屈的哭丧着脸,抬头去看凌无缺:“皇上,您这是做什么?”好像多无辜似的,可分明想要勾引人,想要利用凌无缺的人是她。 凌无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没有半分的同情和怜香惜玉:“做什么,你倒是该先问问你自己,你想要做什么?” 他这一问,倒是将梦嫔给问愣了,她已经将示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凌无缺难道会不知道?还是他在故意装傻想要考验自己示好的决心和忠心? 梦嫔倒是很会为凌无缺开脱,她心想,也对,自己是盛麒麟的妃嫔,凌无缺怎么能轻易的相信自己,是该对自己考验一番,只不过这考验是当着练云裳的面儿,着实让梦嫔觉得有些丢颜面。 可是,若不当着众人的面儿,如何能够考验得出来自己是真的对他示好和忠心呢? 梦嫔向来自以为聪明,也总是喜欢做自以为聪明的事情,正是因为如此,盛麒麟在后宫的时候,才最是不喜欢她。 暗自耍聪明,还自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当别人都是傻瓜,唯有她自己身在局外,将他人视为小丑的人,才最是让人觉得好笑。 盛麒麟并非是讨厌心机重的人,身在这浮沉乱世,该有的心机还是要有,他只是讨厌自作聪明,暗害他人,不走正路之人。 梦嫔和姚倩倩,都是最为典型的。 “皇上,臣妾审时度势,欲要做什么,皇上难道不知道吗?臣妾早就受够了盛麒麟,一心思量着,这朝中究竟谁能够担起国之重任,思来想去,唯有您方可,这不,果不其然,您终究还是坐上了帝王之位,这是天意所指,臣妾又怎可不顺应天意?” 第三百七十五章我怎么能甘心 梦嫔觉得自己的示好已经十分明显了,话也说的这般昭显,凌无缺自当是领会了。 梦嫔将自己的手微微翘起,等着凌无缺将她的手托起,然而等了半晌,却是未见凌无缺有任何动静。 梦嫔诧异看向凌无缺,却见凌无缺望向自己的眼神越发的冰冷,不由得心里一颤,怎么,难道自己所言,不顺应凌无缺的心意? 梦嫔忙跪正了身子,立刻对凌无缺恭恭敬敬,俯首称臣:“臣妾早已倾慕皇上许久,碍于身份有别,一直都未曾向皇上表露心迹,今日斗胆,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皇上原谅。” 凌无缺反问:“你这一口一个皇上,叫的是我,还是御驾亲征的那位?” “自然是眼前这位九五之尊!”梦嫔这是认定了凌无缺的皇上之位。 练云裳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暗暗攥紧了拳头,早知道梦嫔如此,就该让青梅赏她几十鞭子,直打的她皮开肉绽,看她如何自鸣得意的用那张脸,又有何来的底气和自信去勾引与讨好,效忠凌无缺。 梦嫔这墙头草,倒是做的极为形象,练云裳只恨当初在后宫对她太过仁慈。 凌无缺看了看练云裳:“皇后觉得这梦嫔如何?” 梦嫔一惊,这凌无缺,为何直到现在,还认可练云裳这皇后的身份,莫非,他对练云裳依旧存有情感,那自己刚刚还一口一个贱人的骂着,岂不是……自掘坟墓? 梦嫔懊悔而又不甘心,她不相信练云裳就那么好的命,即便臣子篡权,也依旧能够保住她的皇后之位。 “皇上,她还怀有盛麒麟的孩子,您难道就能够容忍她继续待在皇后之位上?”梦嫔典型的不嫌事大,而且一旦冲动起来,说话根本不计较后果。 她在后宫自认为忍的够多了,结果算计来算计去,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得到,还被厌恨之人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凌无缺微微挑眉,并未因为梦嫔的话而生出气愤之意,反而说道:“我知道,可你也是他的妃子,是不是也要将你一同给废除掉?” 梦嫔心中一凛,凌无缺这话是在敲打自己什么? “臣妾不想做盛麒麟的妃子,若是皇上不嫌弃,臣妾愿意跟随皇上,皇上放心,臣妾现在还是完璧之身,绝对没有被盛麒麟玷污过,可练云裳就不一样了,她可是被盛麒麟占有过,还怀了他的孩子!” 梦嫔不断的强调这一点,认定凌无缺无法忍受练云裳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如此,凌无缺对她反而越是厌恶。 她根本不知道练云裳对于凌无缺来讲意味着什么,便笃定她贬低练云裳,凌无缺便会选择厌恶练云裳,而选择自己成为他的皇后。 凌无缺冷哼,锐利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梦嫔,吓得梦嫔一哆嗦,饶是已经倒在地上,却是仍旧忍不住向后倒退,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你有什么资格同皇后相提并论?他不碰你,你觉得我会碰你吗?简直痴心妄想!” 凌无缺三两句话,彻底断了梦嫔的念想。 如果说之前凌无缺的话模棱两可,给了梦嫔希望,那么现在,则是彻底断绝了梦嫔心中所想。 梦嫔微张着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就连脸上红肿的疼痛,都被她给忽略了。 为什么,明明自己比练云裳要强,为什么无论是盛麒麟还是凌无缺,都会选择她,而非是选择自己? “来人,将梦嫔送回她的翠雨居。”凌无缺算是下了逐客令,他不想再看见这个令人生厌,并且会伤害到练云裳的人。 六子立即差人将梦嫔和菊儿给带走,这一路上,梦嫔半晌都未回转过神儿来,红肿的双颊,更是引得宫人侧目,暗中议论纷纷。 由此,梦嫔在后宫之中的地位更是低了几分。 后宫看似论品阶发放月奉,可实际上这些宫人对你如何,那都是看你在后宫混的如何,即便你仅仅是个美人的品阶,但是却深得皇上的宠爱,宫人自然不会薄待你,还会不断的讨好你。 反之,即便你是嫔位,受到了皇上和皇后的冷落与责罚,宫人也不会对你多加亲近。 梦嫔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翠雨居的,只知道待她终于回到殿内的时候,身子一软,便瘫倒在了地上,菊儿慌忙去搀扶,却因为体力不济,跟着一同倒地。 梦嫔有些魔怔地看向菊儿,泪眼汪汪:“你说,他为什么不选我,却是选择了练云裳那个贱人,我到底哪点儿比不上她,样貌,还是利用价值?”梦嫔想不通,便一个劲儿的晃动菊儿。 菊儿被梦嫔这个样子给吓坏了,挣扎着想要起来,梦嫔却是死死的抓着她:“不行,你回答我,你还没回答我,快回答我!” 梦嫔几乎将菊儿的肩膀都给晃散架了,菊儿被她捏的双肩生疼,但是不敢吭声,唯恐梦嫔和她算旧账。 刚刚在延禧宫,菊儿身为一个贴身侍女,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若是现在不忍受着梦嫔的癫疯,只怕一会儿该找她的麻烦了。 “说话,我在问你话,回答我!”梦嫔真的是有点癫疯了,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吓得菊儿一个劲儿的朝后缩,再如何的不敬,也用力挣脱了她。 “娘娘,您清醒些,这是翠雨居,您回家了。”菊儿试图劝慰。 比起被责罚,她更怕梦嫔没有理智,这样癫狂,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或者对自己下重手,从而让自己跟着遭殃。 梦嫔却是哭了:“家?一入后宫深似海,哪里还有家啊,今天凌无缺篡权,想必我的父亲也参与了,我那么竭尽全力的讨好他,却反被他给侮辱了,你说我在后宫之中哪儿还有地位可言,不管是盛麒麟还是凌无缺当朝,练云裳永远都把我踩在脚下,我怎么能甘心?” 梦嫔失控大喊,泪水“哗哗”的流,菊儿都震惊了,不知所措,率先便将殿门给关上了,唯恐梦嫔的话传扬了出去,到时候,凌无缺又不知道该如何责罚她们主仆二人了。 “娘娘,您小点儿声音,这里里外外,都是皇上的人,若是您说的话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还指不定如何责罚您呢。” 菊儿好心劝说,当然了,最根本的她是怕连累自己。 梦嫔一把揪住了菊儿的手腕,胡乱的抹了一把泪水,脸上的妆都蹭花了,恶狠狠道:“说,刚刚在延禧宫的时候,你为什么推开我?为什么?” 菊儿不知道梦嫔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攥的她的手腕儿钻心的疼痛。 “奴婢,奴婢不懂娘娘在说什么,奴婢从未将娘娘推开。”菊儿自然是装傻充愣,趁着梦嫔还未恢复理智,她自是要将梦嫔对她的记忆给改变,这样,自己也就免去了被责罚。 梦嫔冷笑,手上的力道更是加大了几分:“菊儿,本宫先前不觉得,你心机颇深啊,用来对付别人便也罢了,本宫不同你计较,反而觉得欣慰,可若是用在本宫的身上,本宫势必不会原谅你!” 菊儿一听,梦嫔重新唤回了“本宫”,再看她的眼睛,也清明了许多,相比刚刚癫疯的状态,这会儿的梦嫔完全回归了往日的理智,菊儿心中震惊,即便是被攥着手腕,也忙连连给梦嫔磕头。 “非奴婢所愿啊,奴婢一心想要搀扶娘娘,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梦嫔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甩掉菊儿的手腕。 因为脸颊肿胀的缘故,她每说一句话,都疼的难受,可对于菊儿的气愤,让她心绪难平,加上凌无缺对练云裳的态度,更是让她觉得心中堵的慌,必然是要找一个发泄口的,很不幸的是,菊儿便撞上了。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不过是想要去攀附练云裳那个贱人,好啊,既然你不想跟在本宫的身边,本宫就给你去延禧宫的机会,只不过,你在去延禧宫之前,需要将本宫给你的恩情,一并还回来!” 能够去延禧宫,对于任何一位宫人来讲,那都是莫大的荣耀,暂且不说身在延禧宫,就连篡权者都会格外开恩几分,不多加强权的控制,就是待遇,也比其他地方的宫人要好的多,只因皇后娘娘大方,除了宫中按月发放的例银,听闻皇后娘娘还要单独发放一些小物件。 可是,梦嫔说的还恩情是怎么回事? “当初本宫还是小姐的时候,是本宫要了你,你才免去被再卖,怎么,你都忘记了?” 梦嫔自然不会好心的放菊儿走,不是她的东西她都要抢过来,何况是她的东西呢!她就算是毁掉,也不会让菊儿去练云裳身边的。 尤其是梦嫔看到菊儿在听到去延禧宫时流露出来的喜悦,她越发下了狠心,要将菊儿置之死地。 “菊儿愿留在娘娘身边,永远伺候娘娘!绝无二心。”虽然菊儿很想去延禧宫,但是该表的决心还是要表的,万一娘娘当真动了情,给自己开恩呢? 梦嫔缓缓蹲下身子,伸手一把捏住菊儿的下巴,迫使她同自己对视,菊儿避无可避,唯有看向梦嫔的目光,却发现梦嫔的目光极为温柔和亲切,与刚刚凶狠的她大不相同,心里更是怀了一丝希望。 第三百七十六章下场唯有一个 “你想去延禧宫便去,翠雨居这么多的宫人,本宫还怕找不到一个体己的侍女取代你?”梦嫔声音极为温柔,倒是让菊儿迟疑了。 “奴婢,多谢娘娘。”菊儿不由的,便说出了心里话。 梦嫔看着菊儿那般暗中窃喜,心中涌着滔天怒火,她本就对练云裳恨之入骨,加上凌无缺毫无底线和原则的对练云裳包容和偏爱,早就让她怒火中烧,无法容忍与练云裳有关的任何人和事物。 所以,她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十分瘆人。 菊儿惊诧地看着她,下巴被捏的生疼,却不敢吱声,心中勇气不好的预感,这主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把自己派到延禧宫中去,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菊儿猛然之间浑身一颤,莫不是主子在考验她的忠心,所以故意说了将她派去延禧宫的话? 糟糕!她那般急切的想要摆脱梦嫔的冲动出卖了自己,一时之间竟是着了梦嫔的试探。 梦嫔甩手一扬,给了菊儿一个耳光,打的菊儿趴在了地上,却又不敢起身,她生怕起来之后,梦嫔还会给她更加严厉的责罚。 梦嫔直接把脚踩在了菊儿的背上,稍稍用力,菊儿便疼的求饶起来:“娘娘,奴婢错了,奴婢并非是真的想要去延禧宫,奴婢以为,娘娘是派奴婢去延禧宫做眼线,将那个贱人一举一动都告诉给娘娘,好让娘娘铲除异己。奴婢绝对没有半分背叛娘娘之心,还请娘娘明察。” 菊儿这随机应变的小聪明,也是跟着梦嫔学的,梦嫔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不过,今日时局动荡,变数太多,很多事情超出了梦嫔预料之外,便让她没了往日的淡定,无法伶牙俐齿的辩驳,反而被凌无缺呛的哑口无言,怒火中烧。 梦嫔冷笑,脚下更是用力:“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想要去延禧宫,你都再没有任何机会,于本宫的身边伺候。” 菊儿一听,仿佛被定了死罪一般。 “娘娘饶命,奴婢一直都忠心娘娘,绝无二心,娘娘饶命啊。”菊儿心知,她若是不能去延禧宫,也被梦嫔下了驱逐之令,下场唯有一个,那便是死。 因为梦嫔不会留一个熟知她秘密的活口,游荡在宫中哪个不起眼的角落。 梦嫔提防之心和疑心最重,不论身边人受到怎样的责罚,她都担心那个人会说出任何有关她自身的秘密。 梦嫔秘密不算多,却都是祸从口出,一旦被他人抓住把柄,并指证梦嫔,梦嫔就算以“空口无凭”为由,摆脱嫌疑,却也挑起人与人之间的嫌隙,让梦嫔在他人心中可信度降低,并且,使之无法再亲近和利用他人。 所以,菊儿不会去杂役房,也不会成为低等宫女,只会被铲除,因为只有死人,嘴巴才最严。 菊儿越想越害怕,求饶的声音声嘶力竭,梦嫔脸上的笑却是更加的诡异,向殿门外大喊:“来人!” 瞬间殿门被打开,有嬷嬷走了进来,梦嫔指着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求饶的话都说的结结巴巴的菊儿:“这贱人以下犯上,给本宫封了她的嘴。” 翠雨居的嬷嬷没少为梦嫔处理这种事情,所以最是清楚梦嫔此话之意,左右架起菊儿,便往外走。 菊儿浑身都是软的,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心底满是绝望,只是一个劲儿的求饶,重复而又无力的:“娘娘,奴婢知错了,您饶过奴婢吧,娘娘……” 她的声音隐没在殿门之后,待殿门关上,梦嫔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却是“扑通”坐在了地上,双眼空洞,神色木然,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一个毫无作为,却又是自己得力丫鬟的身上? 到头来,练云裳什么都没有损失,皇后之位照旧,凌无缺还对她偏爱有加,反倒是自己,令凌无缺厌恶,被练云裳责罚,现在,又损失了一个丫鬟。 梦嫔恶狠狠的咬牙切齿:“练云裳,我和你不共戴天!”可她心底是无力的。 盛麒麟在的时候,他是练云裳的倚靠,现在凌无缺篡权,他便成了练云裳倚靠,无论谁当权,练云裳的身边永远都有人给她做后盾,让梦嫔对她无从下手。 梦嫔又想起了廖婕妤,奈何,她和廖婕妤已经因为上次药汤的事情撕破了脸皮,而今自己被练云裳责罚,打了耳光,又被凌无缺讽刺,侮辱一番,想必廖婕妤也不会那么不长眼的选择与她为伍。 看来,梦嫔要另选其他的目标了。 延禧宫之内,凌无缺与练云裳隔着一张桌子,分坐在软塌两侧,不说一言。 自打梦嫔被带走之后,殿内静悄悄的,尴尬的氛围不断蔓延,换做之前,练云裳倒是享受同凌无缺这般独处,可现在,她无法办到。 练云裳在等着凌无缺主动离开,可他却并无离开之意。 练云裳干脆在杏儿的搀扶之下,斜躺在软塌之上,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她既然无法左右凌无缺的行为和选择,倒不如直接无视,让他所作所为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等凌无缺自觉无趣之时,便也不会再纠缠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待练云裳再睁眼的时候,已然没了凌无缺的身影。 “娘娘,您醒了,到了午膳时辰,奴婢这就派人去将午膳取来。”青岚欲要出去吩咐,练云裳叫住她。 “不用命人去御膳房了,从今往后,在延禧宫,咱们自己开小灶,本宫不再吃御膳房的任何东西。” 青梅,青岚等人面面相觑,心里知道,这是娘娘避开任何他人对腹中孩子下手的机会,看来,对于凌无缺,娘娘没有丝毫信任。 要知道,往常娘娘是从来都不避讳御膳房的,当然了,这要得益于青梅,青岚,两人时时刻刻照顾着练云裳的饮食安全,每道菜,每道汤,都要精心检查,唯恐出了差池。 现在,这朝堂后宫,乃至天下都快要成为凌无缺的了,注意一些总归是好的。 青岚便即可命人在延禧宫内做膳食。 “后宫可有其他的动静?”练云裳叫来赵允询问,她担忧的是吴丞相了,他是朝中鲜少不支持凌无缺之人,只怕会遭受威胁。 赵允心知练云裳所想为何,摇头道:“目前国师还未有任何动作。” 练云裳闭上眼睛,悠悠的叹口气:“会有动作的,你紧着监督,万不可让吴丞相的家人受到牵连,随时来报事情进展。” 其实不仅仅是吴丞相,朝中其他臣子,定然也会有不全然拥护和支持凌无缺之人,日后但凡被凌无缺发现,势必会遭受威胁,或者是其他的对待。 凌无缺的狠辣,直到今日练云裳才算是见识,她知道,凌无缺还有很多她未知的一面,越是贪婪,权位越高,则彰显的越多。 “练家现在如何?”练青云篡权失败,被押解入狱,想来练家也逃脱不了罪责,同样都是要为练青云的所为付出代价的。 赵允回禀:“国师至今没有对练将军和练家,采取任何行动。” 练云裳微微皱眉,练青云篡权,如今已经是人尽皆知,百姓也不例外,凌无缺吊着众人的胃口算是怎么回事? “倒是有不少百姓围在练府门口,咒骂练家之人,向练家外出人扔东西。” 赵允如实禀报。 “那国师府呢?”练云裳很是好奇,凌无缺和练青云掌握民心的区别。 “国师府……百姓欢呼。”赵允有些迟疑道,一个国师受欢迎的程度都超过了御驾亲征的皇上,这若是传到了盛麒麟的耳中,自然是要让他伤心的。 别说盛麒麟,练云裳听了这话,都忍不住身子有些发抖。 青梅见状,忙道:“百姓最是能够受到他人的蛊惑,国师能言善辩,当初国中出现什么灾害,皇上之所以让国师去作法什么的,无非也是让百姓图个心安罢了,实际上没什么作用,可是百姓偏偏也就吃这一套,所以,娘娘,您千万不要觉得百姓对国师拥护,不过是受到国师的蛊惑罢了。” 似乎她这样安慰,练云裳的心里就会好受些。 可是练云裳心里清楚得很,练青云和凌无缺其实一开始的起点是一样的,无非都为了权势,只是成王败寇,练青云败了,百姓们对他自然是墙倒众人推,大概是觉得他日后都没有出头之日了吧。 而凌无缺,既然他已经篡权成功,若是百姓再不顺从他的话,只怕以凌无缺现在有的权势,想要对付他们,那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最为主要的是,凌无缺之前在朝廷上,但凡国家出现任何灾祸,皇上一面派人前去着实处理,一面让凌无缺“作法”稳定民心,民心自然很大程度上,会认为事情的解决,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凌无缺的所为,故此对他也是越发的信服和拥护。 在百姓所以为之中,凌无缺为百姓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此番篡权,反而有好多人觉得是理所应当。 练云裳不由的为盛麒麟感到悲哀。 “麒麟,你心心念念为之付出的百姓,他们在拥护另外一人,不知你知道后,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练云裳知道,不用她传递消息,凌无缺篡权一事,很快便会传到边界。 第三百七十七章心中只有厌恶 练府之内,练云华和云氏抱头痛哭,两人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一切都是一场空,到头来,算计筹谋了那么久,倒是给凌无缺当了垫脚石。 云氏不甘心,对练云华道:“你不是和凌无缺有过几日夫妻吗,你去求他,让他饶了你父亲,练家不能没有你父亲啊。” 没了练青云的练府,像是失去了支柱,下人倒是想要离开,奈何卖身契都在云氏手里,他们想走也走不掉,何况外面还陆续加派了官兵,倒是省去了百姓的叫骂和扔东西,却反而让练家更像是一个囚牢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练云华心里清楚,篡权是死罪,成功便罢,不成功,自然唯有死路一条。 “母亲,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我能做成的,你也看到了他对练家的态度,之前父亲找他联手,他的态度便一直都模棱两可,可见,从一开始,他就想要取代父亲,成为人上人。” 练云华心里也在暗暗后悔,为什么当初就没看出来,凌无缺竟是有这等的野心和好命,最后竟是他落在了皇位之上,就连盛麒麟,都不过只是皇位的暂时拥有者。 云氏急了:“可是你父亲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吧,我和凌无缺没什么交情,练家唯有你有机会和可能性说服他,你不去,难不成让我去?” 云氏看中利益,同样也看中练青云的性命,没了练青云,现在又指望不上练云华,她这个当家主母又有何意义? 最主要的,一旦练青云被诛,练家上下百余人口,可都是要跟着一起陪葬的。 云氏不想死,练云华自然更是不想死,何况她腹中还有孩子。 “为了我,为了你自己和孩子,为了练家上上下下百余人口的性命,你去求凌无缺吧,但凡有一线生机,咱们都是不能放弃的。” 练云华能怎么办,自然是应允。 “可是,他在宫中,我不能出府,想要见他一面,难上加难。” 这倒是实话。 云氏想了想,立刻将管家叫来:“你去将守军领头的带来,我有话对他讲。” 管家去而复返,脸上却是为难之色,身后不见一人。 “人呢,不是让你带来吗?”云氏脸色都变了,声音里满是怒气。 管家道:“那领头的说,他收到的命令中,不包括同大夫人单独见面,违令者,斩。” 云氏一听,这是凌无缺摆明了不想同练家之人发生任何联系啊,那也没听闻后宫之中的练云裳遭遇什么不测啊。 “练云裳那皇后之位可是给废掉了?”云氏问道。 管家摇头:“暂且还未有废掉皇后之命传出,不过听闻早上还未封府的时候,从外面采办回来的下人说,皇后娘娘似乎依旧入主延禧宫,并未因为国师篡权,而有任何的改变。” 云氏气急败坏:“凌无缺究竟在做什么,曾经有过夫妻恩情的人不顾及,反而去照顾一个坏了他人男人孩子的女人。” 云氏说着,下意识看了眼练云华隆起的肚子,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练云华却像是有预感一般,摸着肚子,连连摇头:“母亲,不可……” 云氏立即握住练云华的手,眼睛里放着精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你既同他有过夫妻之实,这腹中的孩子若说是他的,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不可能。” 腹中的孩子是练云华唯一能够用来报答盛飞扬的,她还想着待孩子出世之后,借用曾经同盛飞扬的回忆,给孩子取一个名字,暗中纪念盛飞扬。 这是她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还算是有人性的事情,也是因为她心中怀有对盛飞扬的愧疚。 对于练云华来讲,她一辈子都在利用人,难得有一个人会真心实意的愿意为了她和孩子而放弃个人的生命,练云华又怎么还能对不起他? “母亲,这万万不妥……” 云氏哪里还管这些:“怎么,将孩子编造成是盛麒麟的就妥当,编造成凌无缺的就不妥当,你和盛麒麟并未有夫妻之实,存在编造之说,可是你同凌无缺确有夫妻之实,你怎么能肯定,腹中孩子是那个死了的人的呢?而非是凌无缺的?” 都已经死到临头了,云氏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何况,她本就对盛飞扬也没有任何的好感,就算是让练云华背叛了他,云氏并不觉得心中有愧。 何况,练云华已经背叛过盛飞扬多次,不差这一次。 “何况,现在凌无缺为什么只是将你爹关押,将练府用官兵给包围起来,而并未抄家定罪?还不是因为对你还有旧情在!” 练云裳不忍心让云氏的憧憬幻灭,怕一旦没了希望,真的就死无全尸了。 无奈,为了保命,她只能够妥协:“母亲,你来安排,只要你能让我同凌无缺见面,我自然是要向他求情的。” 得到了练云华的应允和答应,云氏更觉希望更甚,再次对管家吩咐:“你去对那领头的说,就说当今皇上的骨肉在此,他若是还想活命的话,就来见我,否则,他就等着被皇上砍头吧。” 管家是自己人,云氏和练云华商量对策的时候,自然是不避讳他的。 管家忙去传话,一点儿都不敢耽搁,现在每时每刻,对于练家来讲都是攸关性命的,谁知道凌无缺会什么时候对练家下手啊,一旦下了命令,那个时候再求饶可就没戏了。 所以,管家为了能够活命,自然也是全力付出,将云氏的话转达给了带领官兵包围练府的领头人。 领头人一听,虽迟疑,却也不敢耽搁,既然他不能进去见云氏,那便让管家将云氏叫到了府门口,匆匆一见。 云氏还特意带上了练云华,同领头之人在府门内侧一个凉亭见了面。 云氏费了一番口舌,才让领头人对练云华腹中孩子的归属将信将疑,到底还是将练云华想要同凌无缺见面的请求给传递了上去。 凌无缺驳回了三次,领头人在云氏钱财贿赂,美色贿赂之下,又进行了两次请求,第三次,凌无缺才应允。 云氏对练云华叮嘱:“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保住练家之人的性命,这是最主要的,至于官爵什么的,不要也罢。”那是,没了性命,还如何造反,只要还留有性命,总有翻身之日。 练云华心里却是有自己的小九九,既然凌无缺坐了皇位,那自己趁此见面的机会,为何不同凌无缺更亲近几分,从而让自己重新回到宫中,凭借腹中的这个孩子,成为凌无缺的皇后,也是未尝不可的。 反正于练云华来讲,她想要的只是权势,至于当谁的皇后,对她来讲,没有任何差别。 而针对云氏所言,练云华自然是不赞同的,就算是练青云留了性命,却没了地位,权势,日后又如何翻身,想要翻身,只怕比登天还要难吧。 所以,有机会见凌无缺,练云华倒不如想办法为自己和腹中孩子谋个出路,倒是也让练家不至于太过落魄,跟着自己沾个光。 练云华跟着侍卫进了宫,在御花园见到了凌无缺。 彼时将近春节,宫内已经开始张罗挂灯笼和装饰物,好似丝毫没有受到篡权的影响,多了喜气,少了悲伤。 “民女参见皇上。”练云华倒是识大体,见了凌无缺,当下认同了他的皇上身份,将之前对凌无缺的高傲和戾气都敛了去,显得谦恭的多了。 凌无缺正在和六子下棋,看到练云华这般,心中冷笑,他倒是要看看,练云华能压制她的本性多久。 装的贤良淑德,久了是会累的,何况,练云华没有那么大的耐性,凌无缺深知她的心性,最是清楚不过。 此番他将练云华叫来,并未做任何的设想,对于练家和练青云的处罚,他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不过是因为临近春节,不想徒增杀戮和悲伤而已,暂且让众人都欢欢喜喜过个年。 “起来吧,听闻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朕的?”凌无缺改口很快,仿佛这皇上尊称,便是为他准备的一般。 练云华瞬间泪眼婆娑,声音也顿时沙哑,哽咽道:“皇上,这是您的骨肉啊。” 凌无缺一脸恍然:“可是朕怎么听闻,你之前在宫中说是盛麒麟的?” 练云华料到他会这般问,忙道:“那都是他逼的民女,民女才不得不撒谎,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谁知道,就算是民女说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他都冰冷的将民女拒之千里之外,这等冷血之人,怎能同皇上相提并论,民女知道,皇上最是善良,也最是重情重义,所以,断然是不会让自己的骨肉和女人流落在外受苦受难的。” 练云华一脸可怜状,哭哭啼啼,他人见了,定然会心生怜惜。 可凌无缺见了,心中只有厌恶。 他见识过练云华的狠辣,更见识过她的绝情和对人利用的不择手段,对于练云华来讲,她的身体和容貌,便是最好的利器,至于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只怕连练云华自己都不能肯定吧。 凌无缺也丝毫不关心孩子所属,甚至于连死去的盛飞扬,凌无缺都替他觉得遗憾和可惜。 “曾经,你也说过,这孩子是死去的瑞王爷的,对吧?” 第三百七十八章别来无恙 练云华闻言瞳孔猛然一缩,这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除了练云裳和盛麒麟,凌无缺是怎么知道的? 凌无缺见练云华不说话,冷冷地说道:“你不用费心去想是谁告诉朕的,你只需承认朕所言是真。据朕所知,盛麒麟并非是薄情寡义之人,他的孩子和女人,他是绝对不可能让她们流落街头而袖手旁观的,可是你在瑞王爷于宫中自刎之后,便被废掉了皇后之位,这是为何,你觉得其他人都不会联想吗?” 练云华后背冷汗直冒,这个凌无缺,怎么和当初她所认识的凌无缺完全判若两人,那个一心都包容自己,并且顺从自己的凌无缺哪儿去了,眼前这个,当真是自己当初利用的那个? “你觉得,朕会容忍一个怀有他人孩子的女人在身边吗?而且,还是一个心肠狠毒,自私自利之人。” 凌无缺三两句话,便断了练云华想要求情的念头。 练云华惊诧,原来自己在凌无缺的心里,便是如此一个不该被信任和厮守的人。 虽然练云华承认凌无缺对自己的形容,毕竟,她做的坏事,利用的人,伤害的人不再少数,但是,凌无缺一开始就看的如此透彻,却并不点破,还一味的迎合练云华当初的利用,心思狠毒而深沉的,该是他才对。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练云华莫名的有些生气,大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明明凌无缺该是那个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并且任由自己蹂躏和安排之人,可为什么,现在看他,却觉得他周身气势逼人,反而自己才是那个被他耍的团团转的人呢? 人一旦出于被动,无法顺应个人意愿行事,便会愈发的烦躁,尤其是当她发现,预谋之事无法达成,更觉难以接受。 凌无缺目光甚是坦然:“别忘了,朕是九五之尊,你不过是一介民间女子,有什么资格和朕如此说话,不想要命了?” 果然,练云华安生了许多,虽心中气愤,但凌无缺的话给了她提醒,是啊,她此番前来可不是来理论的,而是来勾引他,并且让他收留自己,饶过练家的。 可现在,似乎前者已经没了希望,可她终究还是不甘心,闷声发问:“敢问皇上,既然看不上民女,为何会独独留下练云裳……” 凌无缺猛然之间欺身过来,吓得练云华连连后退,直到退到亭柱上,退无可退,被凌无缺锐利目光逼的浑身胆寒,不知道自己究竟又犯了什么过错。 怎么,现在连练云裳的名字都不让自己谈论了? “她是堂堂的皇后,你算什么东西,敢谈论皇后的名讳,朕给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看你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凌无缺几句话,练云华浑身汗毛直立,“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同凌无缺的眼睛相对:“民女知错了,还请皇上原恕罪。” 练云华若是有身份在身,大抵还能负隅顽抗一下,可现在她是最为脆弱和无力的百姓身份,就算强行说是练家的千金,那也是要同练青云一同论罪的,还不如以百姓身份求饶。 凌无缺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她,语气中满是不屑:“记住,你不配提皇后的名讳,更无法同她相提并论,像你这样的女人,也根本不配任何身份,乖乖的当你的百姓,便是朕对你最后的宽恕,至于你们练家之事,自有我国律例来处置,朕可不希望对篡权之人有任何的通融。” 说完,凌无缺便离开了,只是走到半路的时候,让六子将那负责包围练家的领头人给换了。 “听风就是雨,急功近利,妄图走捷径晋升,这样的人,不用也罢。”凌无缺本来还想要提拔那个领头人,结果他在不调查事实真相的情况之下,便一味的听信了云氏和练云华所言,平白让凌无缺浪费时间在练云华的身上,凌无缺自然不满。 六子领命:“臣遵旨。” 凌无缺手下有那么多的将士可选择,不缺领头的一个,倒是该让那领头的去基层锻炼一下了,好好长长心智了。 练云华被人带回了练府,云氏立即便迎了上来,还未问出口,单看练云华这一派颓然之色,便已然知晓了结局,即便如此,仍旧不死心地小心翼翼问了句:“怎么样?” 练云华摇头,泪水却是一直都在眼眶里打转,云氏还未来得及再问些其他的,练云华却是忽然之间崩溃,大喊起来:“为什么家里出了事情,总要让我去承担,去负责,你那么能说会道,怎么不是你去,你们一直都想的便是利用女儿,好像牺牲了女儿,便能够得到一切,可现在怎么样,你们自己造的孽,理应自己去收拾烂摊子,我不管了!” 发泄完,练云华匆匆返回了自己的庭院,完全不理会愣在当场的云氏。 云氏不知道练云华和凌无缺交涉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相比自己而言,练云华更有资本去和凌无缺谈判,只是谁能够想到,就算是美色和孩子,都不能够让凌无缺改变心意,云氏心寒至极,顾不得去理会和安慰练云华,只能耗尽心机的想其他的办法。 “娘家人,对还有娘家人。”云氏想到她的娘家人,可是暗夜她偷偷派会武功的侍卫去娘家人打探,得到的回禀是,娘家人拒绝见练家下人。 “该死,真是墙倒众人推,这个时候,就连娘家人都指望不上。” 好在凌无缺现在还未对练家下手,练青云暂时还无性命之忧,可真要裁决,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所以云氏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想的便是,如何能够解决练家眼前困境。 凌无缺之所以未裁决练青云和练家,是因为他在忙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吴丞相言明不赞同凌无缺称帝,自打凌无缺坐上皇位之后,他便一直都称病不上朝,不仅仅是他,就连当日喊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中立之臣,也都陆续称病不上朝,借以间接表达对凌无缺称帝的不满。 每天上朝,眼看朝堂上缺的越来越多的朝臣,凌无缺这心里一直都压着一股无名火。 别人在等着他爆发的那一刻,而他自己则在暗中谋划。 偏巧后宫梦嫔总是找茬儿,其他的妃嫔也都不安生的开始来勾引凌无缺,谁都不想被驱赶出宫,谁都不想落于人的下风,成为不受宠的那一个。 盛麒麟在的时候,她们没有抓住机会,现在练云裳身怀有孕,自然是她们大展身手的会后。 因为都听闻了梦嫔对练云裳讥讽后所遭受的责罚,所以,其他的妃嫔都十分聪明的并未提及分毫有关练云裳的事情,只等一旦上位成功,成为皇上的心头好,再去整治练云裳也未尝不可。 可是,她们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勾引凌无缺,最后的结果,要么被驱逐出宫,回到了娘家府上,要么,就是被逼疯,关进了冷宫,有的则是直接被逼死。 具体详由谁都不清楚,只是从此之后,再没有妃嫔去叨扰凌无缺,反而多是请求出宫返家之人。 练云裳陆续接到后宫有变的消息的时候,起先并未上心,她是知道后宫这些妃嫔们的招数的,若非是她们去招惹凌无缺,凌无缺是不会平白无故去处置她们的。 至少,现在凌无缺的心思并没法花在这些妃嫔的身上。 可是,当被逼走,逼疯,逼死的妃嫔多了,练云裳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来,摆明是凌无缺故意的。 这些妃嫔再如何的想上位,也断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倒是凌无缺,这般麻木不然,冷酷无情的虽有摆弄他人命运,又是为了什么? 人命关天,并非儿戏,练云裳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去主动找了凌无缺。 凌无缺得知练云裳找他,猜测到了缘由,但终究还是高兴的,这是练云裳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书房之内,凌无缺在批改奏章,练云裳踏入房间之内,双手覆在小腹之上,凌无缺抬眼看到她越来越大的肚子,觉得那般刺眼,甚至会冒出想要暗中将这个孩子害掉的想法,不过好在,他及时克制。 他可以伤害他人,但是练云裳在意的人,他始终无法下手,尤其腹中的孩子和练云裳的生死相关,他又怎么能够轻易动手? 练云裳向来都并不承认凌无缺的皇位,所以在见到凌无缺之后,从未有行礼的意向,凌无缺也不在意,特意让她坐在一张软椅上,贴心的命人拿了靠背,放在她的腰侧。 “别来无恙。”凌无缺率先开口,在他同练云裳的关系里,他一直都是主动的那一个,偏偏练云裳自从有了盛麒麟之后,从未回头看过他一眼。 练云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十分淡然,声音也平淡的近乎于冰冷:“本宫不和你绕圈子,后宫近来妃嫔出事的不在少数,你若是不想留她们,大可将她们都放出宫,何苦要对她们折磨?” 当下局面,凌无缺虽然私下对练云裳说她继续是皇后,但终究还未曾公布天下,练云裳的位置很是尴尬,但是这不该是她忧心的,只要在宫中无事,她乐得安然待着,等待盛麒麟归来,同他里应外合,将凌无缺从皇位上给拉下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是不是做错了 这是她的私心所在,另外一点,外面任何一方天地,都没有在宫中安全,至少,凌无缺还是会对她有些照拂,不会让外人伤到她和腹中的孩子分毫。 凌无缺了然,却是一口否定:“折磨她们的并非是朕,是她们招惹的朕,至于对她们下手的,另有其人。” 练云裳皱眉:“谁?” 凌无缺淡淡道:“梦嫔。” “你知道是她还不对她责罚?”练云裳十分气愤,凌无缺就算没有插手折磨妃嫔之事,但是明知道凶手,还放纵其在后宫之中行凶,这便是帮凶。 凌无缺却盯着练云裳的眼睛,说道:“那你知道,这些来招惹朕的妃嫔都是什么样子的吗?” 对于后宫这些妃嫔,练云裳倒是了解的并不多,也就是当初那几个一直都在她的眼前晃悠的妃嫔,姚贵妃,梦嫔,廖婕妤什么的,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其他的妃嫔,练云裳都是过眼云烟,并未深入了解,故此,凌无缺问出这话,她也是一脸懵。 “这和她们遇害有什么关系?” 练云裳自然不知。 凌无缺缓缓起身,在屋内踱步,悠悠说道:“但凡来找朕的,无一不想取代你的位置,成为朕最宠爱的那一个,她们的贪婪和权欲之心,让朕甚是厌恶。” 这就是你不理会她们生死的缘由?练云裳觉得荒谬。 “你的野心比她们更大,别忘了,你现在的地位,是篡权而得,相比她们,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说她们遭受迫害活该,你也早晚会遭到吞噬!” 练云裳说的是真心话,对于篡权之人,尤其是之前的皇上并无任何错处和昏庸,又有谁会真心祝愿其能够在皇位上长久? 练云裳算是此番凌无缺篡权的间接受害者,她对凌无缺的厌恶是装不出来的。 凌无缺无奈摇头,他不和练云裳争执这个,他相信,时间一长,在他的感化和真情之下,练云裳终究会接受他的,包括他的篡权之举。 “她们来找朕的目的,梦嫔自然知道,她想要的,别人也想要,为了不让他人得到,她便设法将这些来找朕的人,要么逼疯,要么残害,还要伪造成是自杀,当然,更为害怕的,便请愿出宫,朕也没拦着,允了。” 练云裳从椅子上站起来,听凌无缺这么平淡的叙述与他人性命攸关的事情,不免有几分激动。 “你如此不看重他人性命,难道一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 “朕为何要有愧疚之心?”凌无缺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错的是梦嫔。 练云裳一脸不可置信:“她们都是因你而受到了迫害,你该给她们讨公道,将凶手严惩,而且,你也是帮凶之一,明明知道凶手是谁,你却不加以阻止,你这是在助长梦嫔气焰,莫非你想她将后宫妃嫔都给逼死逼疯,逼走才安心吗?” 凌无缺却道:“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她们在后宫,你的处境反而会艰难,没了她们,这后宫唯有你一人,你岂不是反而更加的轻松?” 练云裳拧眉,她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所以,你是故意借梦嫔之手,将这些人给除掉或者逼走,然后再论处梦嫔,将大臣们的怒火,都转嫁到梦嫔的身上,你反而一身轻,对不对?” 凌无缺无非是怕他若是出手的话,会惹来百官的异议,所以利用梦嫔,来个“借刀杀人”。 凌无缺并未否认:“朕没想到,梦嫔丧心病狂,竟是对皇后之位,已经有了如此深的执念。” 练云裳还想说什么,被凌无缺抢了话:“她本来第一个想要对付的人是你,但是被朕给拦截了下来,你在延禧宫开小灶是正确的,倒是杜绝了她对你下手,至于其他方式的迫害,朕都命人替你阻拦了下来,你放心,她不会伤到你分毫的。” 练云裳苦笑:“所以,你这是让本宫感激你?” 凌无缺摇头:“朕知道你不会,所以,也从未奢望,朕只是尽自己所能,做一些于你有利之事。” 练云裳立即否认:“不,这不是为本宫,你只是为了你的私心,凌无缺,你承认吧,你不过是想要利用梦嫔来达到你将官员眼线铲除,每一个官员的女儿都是官员最好的眼线,你不想她们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才会故意激起梦嫔的怒火和妒忌,让她出手。” 梦嫔不过是个小小的嫔位,她如何那般详细的知道,哪位娘娘去找了皇上,并且同皇上说了什么话,表达了什么样的心意,无非是凌无缺故意让人透露给梦嫔的,并且对她加以引导,凌无缺真是越相处越觉得可怕。 练云裳庆幸自己当初并未选择同他在一起,不然的话,现在的处境难以想象,只怕会成为万人唾弃的人了吧。 她从没想过,会成为一个篡权之人的女人,而凌无缺,显然也不是她最好的选择,毕竟,已然没了爱情作为基础。 凌无缺突然向前两步,逼近练云裳,练云裳下意识后退,却忘记了身后有椅子在,差点儿便磕在椅子上,凌无缺伸手拉了她一把,才避免了祸事的发生。 练云裳想要用力甩开,一旁的杏儿也警惕的立即上前:“皇上,还请您自重。” 凌无缺淡淡的瞟了一眼杏儿:“既然那么想要保护主子,就该在主子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上前保护,而非是给他人机会,让他人得以出手表现。” 凌无缺言下之意,无非是在讽刺杏儿的不及时保护。 杏儿自然理亏,无以反驳。 练云裳却道:“本宫还有自保的能力,不用事事都要他人来保护,倒是你,将所谓的限制和逾越说成是保护,不觉得可笑吗?” 凌无缺顾左右而言他:“那你可知道,朕为何篡权,为何非要坐上这九五之尊,同你平起平坐?”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本宫不想知道。”练云裳似乎预料到什么,却也只是冷哼。 “是因为你,朕才苦苦筹谋,不过是想要同你长相厮守罢了,你为什么就不懂朕的心?”凌无缺说的痛心疾首。 练云裳却是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目光死死盯着凌无缺,一字一句问道:“那本宫倒是要好好问问你,你何时开始训练的军队,何时开始在朝堂上培养自己的势力,若是皇上未曾御驾亲征,你又会什么时候开始篡权?” 凌无缺无言以对。 在练云裳的心里,始终只有盛麒麟才配得上称为“皇上”,而她所质问的那些,凌无缺无法回答。 “哼,军队早在你同本宫相识之前,便已经暗中培养,朝廷上的权势也是一样,若非皇上御驾亲征,你只怕还要筹谋一段时日吧,你篡权,不过是你自己的野心使然,却偏偏都归咎到本宫的身上,你当真是喜欢本宫,还是仅仅拿本宫当你篡权的挡箭牌?” 面对练云裳的质问,凌无缺怔愣在当场,他不得不承认,篡权的确是因为野心和私心,只是在和练云裳三番两次的见面中,他认定她看中了盛麒麟的地位和身份,故此更加坚定了他篡权的决心。 可是,若将他篡权都用为了练云裳一个理由来表达,未免对练云裳不公平。 练云裳冷笑:“凌无缺,本宫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知进退,懂礼仪,从不会做对不起他人之事的人,但是没想到,你隐藏在心底的真正的自己,这般的不堪,本宫对你很失望!” 说完,练云裳转身欲要离开,凌无缺的声音却悠悠响起:“那你呢?你难道就从未对不起过他人,比如朕?” 练云裳回答的斩钉截铁:“从未,自始至终,本宫和你的界限一直都很明朗,是你自作多情,以你所想,强行认定是本宫所愿,实则,不过是你伪装的野心罢了。凌无缺,你真该好好想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没必要将本宫拖下水!” 顿了一下,练云裳又道,“梦嫔的事情,以你如今的地位和身份,理应尽早处理。” 凌无缺却冷声道:“你是后宫之主,理应由你处理。” 练云裳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凌无缺,你这么没有担当?你挑起来的事端,让本宫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亏你说得出口!还有,本宫再次重申,本宫是盛麒麟的皇后,却不是你的皇后,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解决!否则,百官怪的也唯有你!” 说完,练云裳头也不回的走掉。 六子看着自家主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敢上前去劝解。 练云裳一番话,确实如当头棒喝一般,让凌无缺不得不去面对真正的自己。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打着为练云裳的旗号,满足自己的野心,正是从前他从来都不敢直面内心,更不敢深究,好像不为了练云裳篡权,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和野心,他便不能原谅自己一般,可是,刚开始有篡权之心的时候,他从未觉得有任何良心上的谴责,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六子,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凌无缺有些无力的问六子,头也没回。 六子却道:“皇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初黎王爷上位,不也是为了野心吗?” 第三百八十章临危受命 六子这样一说,凌无缺心里确实好受了些,可他有产生不公平之感:“可是为什么,同样是为了野心,云裳却选择他,而并非选择朕,朕到底差在哪里了?还是说,朕对她不够好?” “这……”六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一个旁观者,如何去知道当事人的心里怎么想的?何况,他自己也有同样的苦恼。 六子喜欢杏儿,可是杏儿自打进入书房之后,从未看他一眼,再也不似从前两人见面,那般亲昵和亲近了,疏远了很多。 六子一直都想要找机会向杏儿问清楚,两人的关系,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可是主子忙,他这个贴身侍奉的也忙,一直都未曾有机会。 如今杏儿对他的态度越发的陌生和疏离,六子忍不住要去立即问清楚。 “皇上,梦嫔娘娘的事儿,您打算怎么处理?” 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凌无缺和六子都知道,若是再任由梦嫔对后宫妃嫔如此下手,百官定然会质问皇上,越发的对皇上的治理能力心存怀疑。 “这个交由你去处理吧,她已经没有在再宫里存活的必要了。” 凌无缺说这番话的时候,在没有面对练云裳时的柔情和平淡,反而生出了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六子低眉垂眼:“属下遵命。” 次日,宫中便传言了有关梦嫔上吊自杀的消息,说还写了什么自述书,上面写明了自己所犯的罪孽,对后宫妃子所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引起后宫哗然,朝堂之上也是一片寂寂。 谁都没想到,这些事情,竟然都是梦嫔一个人所为。 众朝臣反而都将矛头指向了梦嫔的爹——礼部尚书于大人。 朝中因为梦嫔受害的妃子的父亲都是朝中重臣,梦嫔既然死了,他们无处找发泄和报复,只能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于大人。 而于大人,早先便是练青云一党的势力,此番凌无缺篡权,他当初也是持有反对意见的,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终究还是屈服了。 可凌无缺知道,练青云一党,并未当真对自己服从和忠心,只要练青云还没死,他们便存了心思,想要将练青云从天牢中给解救出来,重整旗鼓,力求能够将凌无缺给打倒,达成练青云坐上皇位之愿。 可是凌无缺有备无患,自然早就将这些人都给算计在内了,所以,不等练青云一党出手,凌无缺便率先计划好了如何将这些人收服和铲除。 于大人,便是凌无缺的矛头之一。 于大人是练青云一党中身份较高,权势较重之人,杀鸡儆猴,一旦他出事,练青云一党见识都了凌无缺的厉害,只怕会收敛很多吧。 朝中大臣本来培养起来就麻烦,既然能够收服,自然减少杀戮,这是凌无缺的原则。 只不过,于大人算是运气不好的那一个,碰巧他的权势摆在那儿,碰巧他的女儿是梦嫔——一个憎恨练云裳,不将练云裳放在眼里,一心想要谋害练云裳之人。 就算是借刀杀人,也要找一把锋利的刀,梦嫔便是这把锋利而又充满野心的刀,用她最合适不过。 凌无缺告知给练云裳的不错,他并未直接让梦嫔去迫害其他的妃嫔,却间接的加以引导。 这不是帮凶,又是什么? 可在凌无缺看来,必要的时候有一些必要的牺牲,也是未尝不可的,这和盛麒麟在边关杀敌人,让辽国军队为他卖命,有什么区别? 这便是练云裳最不喜凌无缺的一点,他习惯于用其他的理由来伪装他真正的意图,好像他的初衷总是好的一般,实际上,剖析开来,不过是他赤裸裸的野心。 别人磊落的承认野心,没什么不好,偏偏他不承认,多少显得没有担当。 朝堂之上,凌无缺也望向于大人,目光中不同于其他的大人,他的目光满是审视。 于大人刚刚才丧失了女儿,如今面对众人对他无声的指责,一时之间,心中越发的纠结和烦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于大人,你难道不应该给众人一个说法吗?我的女儿当初也是后宫妃嫔,虽然位分没有梦嫔娘娘的位分高,却也不该被梦嫔活生生的给折磨死吧?” 一位丧失女儿的大人对于大人质问,他这一开头,其他妃嫔的爹便开始对于大人问责,一个比一个言辞激烈,朝着于大人不断逼近。 于大人一脸无措,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几乎心生绝望,满面求饶之色。 他对不起众人,也心知就算是死,都难逃罪责,不由得将目光求助的望向凌无缺。 凌无缺一看,时机到了! 一拍书案,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站回自己的位置,恭敬地低眉顺眼地看着地面。 “朕深知你们冤屈,但是梦嫔既然已死,这件事情便到死为止……” “皇上!”有大臣跪倒在地,声音撕裂哽咽,“臣的女儿不能枉死啊!她死的太惨了!” 这人正是刚刚带头对于大人质问的梁大人,他的女儿是之前最晚一波进宫的云美人,结果不到一月,便被梦嫔给折磨死了。 梁大人这一跪,其他的受害者的大人也紧跟着下跪,纷纷请求凌无缺给他们做主。 凌无缺拧眉看向于大人,一拍书案,声音凌厉,目光带着摄人魂魄之寒,质问:“于大人,你可知罪?” 于大人被吓得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瞬间觉得天地黯然失色,心中绝望之感油然而生。 他虽然早就有预感,女儿的事情,他难逃干系,即便梦嫔一死,可他这个当父亲的,若是不能够平息诸位大人之怒,只怕,日后于家会惨遭报复,无一幸免。 “老臣……何罪之有?”于大人终究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要是侥幸能够活下来,他定然会携那些练青云的部下,一同谋反凌无缺,力求让于家在朝堂之上,无人能及。 当然,屈居练青云之下,他还是能够接受的,至少那个时候,无人敢再指责于家,指责梦嫔所犯下的罪行,如此,于家便也无需为梦嫔所犯的错误收拾残局,去承担和补偿什么了。 凌无缺冷哼:“何罪之有?你教导女儿无方,使她犯下滔天大罪,品性为世人唾弃,养出这样的女儿,你这个重臣又拿什么保证你在权位上清廉,从未做对不起朕,对不起朝堂和百姓之事呢?” 于大人自然是喊冤:“老臣冤枉,梦嫔是梦嫔,自打她进宫之后,再无同家人有过来往,她所犯知错,同老臣和家眷无关啊。” 这是拼死都要留在朝堂啊,凌无缺又何尝不知道,这于大人的野心本也不小,留他在朝堂之上,定然会对自己不利,好在,凌无缺早就留有后手。 “来人,将于大人近些年所犯罪证一一呈递禀报!” 凌无缺早在梦嫔刚开始对付后宫妃嫔的时候,便派人去调查于大人的罪证,为的便是等待今天这一刻,将于家铲除,以儆效尤,让以练青云为首的那些权势瑟瑟发抖,从而脱离练云裳的权势,而选择站在凌无缺的这边。 于大人闻听凌无缺所言,呆愣当场,就连那些问责于大人的大臣们,也都十分吃惊,原来皇上早就有所准备! 有公公上前将于大人之前的贪污受贿,乃至错杀的罪行都给扒了出来,贪污的有账册,错杀的有证人,至于那些逛妓院什么的,更是如数家珍,一一都道来,细数的一条条罪证,不论大的小的,皆被公公当堂念出。 再看于大人,瘫软在朝堂上,哪里还有刚刚欲要推卸责任的劲头,整个人失魂落魄。 待公公将于大人的罪行都给公布完毕,凌无缺盯着于大人道:“于大人,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大人根本无话可说,证据确凿,他若是辩驳,拒不认罪,责罚只会更加的沉重,若是认罪,至少他自己在遭受责罚之后,家眷不会受到严重牵连。 “臣……认罪!”于大人浑身颤抖,一跪到底,半晌都没能起来。 延禧宫之内,练云裳收到消息,梦嫔才刚刚死后,她的家人也不能幸免,父亲被斩首,其余家眷则被发配充军。 练云裳悠悠闭上眼睛,凌无缺这是裁决上瘾了不成,根本停不下来笼络权势的节奏啊。 练云裳也在朝堂一段时日,自然知道于大人是练青云的党羽,他一死,练青云旗下的其他党羽,势必会被吓到,又怎么还有野心和胆量去造反? “娘娘,皇上那边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赶回京城,重新夺回皇位。”青岚道。 在练云裳等人的心中,唯有盛麒麟是皇上,而凌无缺,始终只是一个国师,只不过现在的他,是一个篡权的国师。 练云裳无奈道:“但愿如此。”忽然间又想起什么,“姚贵妃和赵氏如何处置的?” 后续工作都是由凌无缺来做的,练云裳自然不知情。 青梅道:“姚贵妃和赵氏都被贬为庶民,终生不得再踏入京城。” “姚将军不知道此事吧?” 青梅摇头:“奴婢不知。” 练云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姚乾笙同她们母女不同,到底还是识大体的,否则,当初国家有难,他也不会临危受命,主动请缨作战。” 第三百八十一章缩头乌龟 边疆,盛麒麟早就接到了线报,得知凌无缺篡位,还将后宫祸乱的鸡飞狗跳,妃嫔们死的死,疯的疯,走的走,朝堂上的大臣也是处斩的处斩,生病的生病。 盛麒麟攥紧了拳头,本就边境战事吃紧,谁料想凌无缺会在京中生事,虽然盛麒麟早有提防,但是没想到凌无缺会用练青云做出头鸟,从而转移开了盛麒麟留在京城中的兵力注意力,倒是稳住了练青云,却疏忽了凌无缺,让他钻了空子。 “皇后如何?”盛麒麟最关心的莫过于她和腹中的孩子。 李宾回答:“安然无恙,国师倒是并未将皇后如何,依旧安置在后宫,听闻后宫妃嫔都是梦嫔娘娘所为,之后,梦嫔娘娘也已经自刎。” 盛麒麟冷笑:“根本就是凌无缺从中挑拨,才会让梦嫔如此丧心病狂,而至于那些妃嫔,究竟是不是梦嫔所为,唯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 实则不用盛麒麟说李宾也知道,凌无缺必然对梦嫔说了什么,才会致使她突然之前同从前截然不同,展开了报复。 莫将军比较担心的是,皇上会突然之间要返京,可是这边叶城和蛮夷之战还未落幕,皇上一走,蛮夷势必卷入重来,叶城撑不了多久的。 “皇上,您打算怎么办?”苗将军出声问道。 不止是莫将军,苗将军和郑将军同样担忧。 盛麒麟目光环视众人,心中难以压抑的是对凌无缺的愤怒,以及对练云裳的思念,可是,他不能走,他知道,一旦他离开,叶城守不住,辽国便会更加危险。 凌无缺篡权不对,可有他坐镇,到底还是能够多少稳住朝纲的,只要练云裳没有危险,他便有继续留下来奋战的必要。 “朕留下,同大家一起抗战到底,绝不给蛮夷之人半分喘息和成功进宫叶城的机会。” 众人齐齐给盛麒麟下跪:“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对盛麒麟反而更加的佩服和刮目相看了。 能够暂时的放弃皇位,而重视眼前危机,以大局为重,不以私利为首要,让这些大臣们感动之余,更多的则是对盛麒麟的死心塌地。 跟着这样的皇上,又何愁不将敌人击退? 蛮夷之人的将领,同样收到了消息,得知辽国易主,不由的举杯庆祝。 辽国人心涣散,想要击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当天晚上,之前还沮丧的蛮夷之人,便举行了庆祝宴会,其他小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由赵英奕告知给众人,比较有说服力和信服力,所以,众人欢腾,对于攻打叶城,更是信心倍增。 而盛麒麟,正是因为得知凌无缺篡权一事,对于战事反而更加的上心和重视,夜以继日的研究对战术,想要尽快完结,返回京城。 凌无缺大抵也知道边界战事的重要性,所以在篡权之后,并未派兵来对叶城做出什么裁决,不仅仅是叶城,其他边界也并未收到凌无缺的任何命令。 凌无缺心里是明白的,一旦对这些将士处决,朝中无人能够再比他们更出色,更能够抵挡敌军入侵。 所以,饶是篡权成功,他仍然需要这些将士抵御外敌,直到将敌人逼退,之后才是凌无缺对这些不在京的武将处理之时。 盛麒麟没有功夫想其他,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战役。 次日,盛麒麟带兵主动出战,备战三天,他早就命人将陷阱什么的都给准备好,等待蛮夷之人步入陷阱之中。 有了上次兵败的教训,赵英奕自然是谨慎小心,避开上次有陷阱之地,同盛麒麟列队在两军阵前。 “盛麒麟,听闻辽国易主,你这个旧皇帝,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卖命,可是在为新皇帝效忠啊?哈哈……” 赵英奕用言辞激盛麒麟,盛麒麟强忍怒火,他一门心思按照战略前行,为了打赢战役,什么样的屈辱不能忍受? “废话少说,开战吧。” 说着,盛麒麟便要命人击鼓进攻,赵英奕却是手一扬:“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两人打马上前,赵英奕看着盛麒麟道:“你是一条汉子,我敬重,谋略精湛,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辽国抛弃你,不如归顺我蛮夷,我定然不会亏待于你,如何?” 盛麒麟以为他找自己什么事儿,原来是劝降。 “你怕了。”盛麒麟冷笑,有几分嘲讽之意。 赵英奕“哼”了一声:“老子从开战至今,从未有怕过的时候,倒是你,没了皇位,没了美人在侧,该怕的是你吧,怕你的一切都被那个新皇帝给夺走。” 赵英奕的话说对了一半,盛麒麟不怕皇位被夺,因为就算凌无缺当真坐稳了皇帝,他也将会是一个明君,凌无缺有野心不假,在对待百姓和辽国之事上,是绝对不会马虎的,这是有才之人互相之间惺惺相惜的佩服和深信不疑。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寇,没有哪个帝王,会希望自己的国家衰败,不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所以,但凡凌无缺坐稳了皇位,势必会着手稳固朝局,盛麒麟又有什么可怕的? 坐在皇位之上,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目的也都是一样的,所以,谁坐皇位,又有什么区别呢?或许从前的盛麒麟一心想做的是皇上,手握重权,可自从有了练云裳在身边,如今还多了一个孩子,他更是生出了想要一家祥和,万事不理的想法。 只是这种想法,要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做定夺,如今,他只想打胜仗,尽早回京。 “怕?怕就不会鸣锣开战,赵英奕,你我惺惺相惜,只可惜冰刃相交,若是有幸两国交好,朕定然会交你这个朋友。” 盛麒麟一番话,将赵英奕给说愣了,他欣赏盛麒麟不假,但是没想到盛麒麟会说的如此直白,而且还是在两军阵前。 “我赵英奕虽是性情中人,可在战场逢敌,从不手软!”这是在宣战,也是在表明他的立场,和战胜盛麒麟的决心。 盛麒麟微微勾起唇角:“放马过来!” 两军开战,皆拼尽全力,蛮夷想尽快攻陷叶城,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攻入辽国,攻入京城,趁着辽国动荡之际,一举拿下辽国。 辽军想速战速决,解决外战,才好尽快应对内战。 因为做足了战略部署,辽军再次大败蛮夷,对方死伤过半,实在惨烈。 赵英奕气火攻心,加上久战疲惫,受了不少外伤,竟是晕厥了过去,蛮夷紧急收兵撤走,辽军大胜,只是这次,众将士已经没有心思再举行宴会庆祝,也心知盛麒麟更是无心思庆祝。 皇位都被抢了,又怎么会因为一次胜仗而欢心呢? 蛮夷帝王得知大败,并未放弃,反而还加派了数十万大军赶来。 蛮夷小国,人口相对辽国自是少,如今派来的兵马众多,盛麒麟怀疑,蛮夷帝王,是强行征用了百姓,只是为了打赢胜仗,占据辽国领土,这样的逻辑是非常可怕的。 而相较蛮夷不择手段的征兵,却是让辽军处于不利局面,因为辽军所剩兵力,不足蛮夷之军的三分之一,兵力悬殊,辽国其他边界同样有外战拉锯,根本不能调兵遣将,唯有苦撑。 赵英奕倒下,副将出征,仗着兵力对辽军大肆绝杀。 饶是盛麒麟有计谋在身,却也难以以少胜多,还在作战中被偷袭了毒针,染毒在身,咳血不止,生命几度陷入危险之中,好在被随行太医给暂时压制了毒性,可依照叶城仅有的药材,根本不能将盛麒麟身上的毒全部清除,必须要用到宫中的珍贵药草。 很快,盛麒麟兵力不足,却执意拼死守卫国土,因此中毒受伤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称赞不已,烧香拜佛的为盛麒麟,为辽军祈福,希望盛麒麟能大败蛮夷,顺利回京。 感念盛麒麟的好,是民心所向,对于凌无缺而言,却是巨大的威胁。 盛麒麟在百姓心中地位越高,形象越好,凌无缺便会成为那个不仁不义之士,势必不得民心,这是凌无缺所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几次欲要派人去杀盛麒麟,却一直都是犹豫不决,无法裁决。 一旦盛麒麟死,叶城被攻破便真的只是早晚的事情了,凌无缺饶是再如何的容不下盛麒麟,却也不能让叶城沦陷,近而威胁到京城。 当务之急,凌无缺命人去绑了吴丞相的家人,逼迫他上朝,一旦吴丞相上朝,那些以他为首,称病罢朝的官员,便也会跟着上朝,如若不然,大不了同样采取威胁手段。 吴丞相对凌无缺的手段甚是不屑和不满:“你如此费尽心机,最后什么都不会得到。” 凌无缺一脸淡然:“能不能得到,那要看朕的本事,不劳吴丞相费心了。吴丞相只需上朝,便能换得家人性命,这笔交易是否值得,吴丞相心里比朕更清楚。” “你……你这般恶毒,不会得善终的。”吴丞相气急败坏,奈何家人在凌无缺的手上,他不能当真拿凌无缺怎样,言辞中却是没有半分退让和妥协。 “吴丞相既然那么关心朕,为何不在朝堂上狠狠的指责朕,非要躲在府中,做个缩头乌龟?” 凌无缺在激吴丞相。 吴丞相头一甩:“我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做个缩头乌龟,也比给你这篡权之人做事要强!” 第三百八十二章受制于人 “哦,是吗,那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家人能够撑得到几时。”凌无缺话里有话。 吴丞相脸色大变:“你想对我的家人如何?” 饶是再如何忠心,吴丞相也要顾及家人的安全,他不能因为个人忠心与否,而对家人的性命弃之不顾。 所以,面对凌无缺的威胁,吴丞相内心十分煎熬。 “我如何对待他们?那要看你如何对待朕。”凌无缺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吴丞相,在等待他的答复。 吴丞相气急败坏,内心满是怒火,更充满了对盛麒麟的愧疚,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天悲恸:“先皇,老臣辜负先皇,老臣辜负您对臣得信任和期望,没有达成您的遗愿,反而被奸人钻了空子,无奈受制于人。待他日百年之后,臣到九泉之下去见先皇,定然负荆请罪!先皇如何责罚,老臣定然承受!” 凌无缺静静的看吴丞相忏悔,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神色,反而十分淡定。 随即,便见吴丞相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目光中带着恨意,十分提防的看着凌无缺:“你早晚会遭到报应,即便我现在答应扶持,拥护你,也都是源于你的卑鄙手段!一旦新皇返京,我势必会回到新皇手下做事。到那时反咬你一口,就别怪我对你不忠不义!” 凌无缺淡淡摇头:“不会有那一天的。有朕在,便再无盛麒麟回京之日。否则,朕也不用大动干戈,非要将你们留在朝堂之上。” 吴丞相冷笑:“你留我们,无非是怕整个朝堂对你无法臣服,更怕百姓对你有意见,没有哪个身居高位之人,会不惶恐不服众。可你也别忘了,众人能够拥护你坐上皇位,同样也能将你从皇位上给拉下来!” 顿了顿,见凌无缺不说话,对他的话无关痛痒,吴丞相不甘心道:“你现在当务之急,要的不过是威望和众人对你的服从,但是你记住,我早晚都是要对付你的。” 凌无缺起身,走到吴丞相面前,步步逼近,幽幽的说道:“自古帝王如此。你敢说,先皇统一辽国之初,未曾做过对不起良心,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前朝之臣的事情吗?” 吴丞相无言以对,好半晌才反驳道:“不管先皇做过怎样的事情,但至少对辽国百姓和臣子,他无愧于心。至于你。你又为百姓做过什么?” 对吴丞相的话,凌无缺丝毫不生气,反驳道:“吴丞相还没有给朕机会,如何让朕表现?倒不如你带领群臣,臣服于朕,对朕拭目以待。朕自然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绝不会让你们的臣服受到丝毫玷污。只要你们忠心,朕又怎么会辜负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和高位?” 如此,凌无缺同吴丞相便达成了交易。 吴丞相如往常一般去上早朝,而他的出动,再加上凌无缺对其他几位告病不上朝的朝臣威胁,使这些中立之臣,都不得不上早朝,并且对凌无缺表现出拥护之意。 无奈,忠心归忠心,终究还是要顾及家人姓性命。 所以,短时间内,朝堂之上一片祥和之态。并且无人再对凌无缺篡权得来的皇位有任何异议。 有大臣们的拥护,加上凌无缺命人在坊间散布他之前所做的丰功伟绩,着实挽回了一些尊严,威望。却难以消磨众百姓对盛麒麟拼死保卫国土的钦佩和担忧,近而对凌无缺篡权一事越发气愤和不满。 甚至坊间还流传出说书人的版本,其中竭力赞扬盛麒麟,贬低凌无缺。 自古以来,在百姓心中,篡权之人,便是野心和欲望并重,并且是不做实事的大坏蛋。而冒着放弃权位危险,前往边疆御驾亲征的盛麒麟,代表的则是一代明君。 所以,饶是凌无缺在先皇在位之时做了不少的事情,却也难以抚平百姓对他篡权生出的愤怒。 他这个时间也赶得有些凑巧,偏巧盛麒麟在边疆兵力不足,处于腹背受敌的危机时刻,同现在凌无缺安然坐在皇位之上的悠然相比,众人自然都会同情弱者。 何况,盛麒麟浴血奋战,是在保卫国土和百姓。凌无缺篡权成功,反而给百姓留下一种坐享其成的印象。使得众人对凌无缺之前所为,同样生出了厌恶,否决了凌无缺身上所有的好,肯定了他所有的坏。 练云裳得知盛麒麟在边关状况,甚是担忧。 而如今凌无缺对朝臣的威胁,使得朝堂之上,一派祥和假象,陨灭了凌无缺在百姓之中的声望和好印象,练云裳越发觉得,这是一个让盛麒麟回京,重新夺回权位的好时机。 于是,她对赵允吩咐:“你现在立刻带人去边关,找姚乾笙姚将军,他不是即将得胜而归吗?你让他不要回京城,让他去叶城支援皇上,齐力打败蛮夷之人。再由一支暗卫分队,将皇上秘密且安全的送回京城,重新夺回皇位。” 赵允迟疑:“可是,皇上给属下的命令是,一定要留在京城,保全皇后娘娘的安全,不得离开半步。娘娘。您的命令……属下不能遵从。” 练云裳气急败坏:“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眼看凌无缺在篡权之后,即将坐稳皇权之位。百姓虽对他抨击厌恶,却并无反抗之力。一旦凌无缺作出有利于百姓之事,百姓受惠于他,又哪里还记得皇上正在舍身拼命保卫国土,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难道,你想让皇上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赵允一脸为难:“可是娘娘……” “不要再说了,你心里分明清楚现在孰轻孰重,本宫在宫中受到怎样的待遇,你也看到了,凌无缺不会拿本宫怎么样,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的去边关帮助皇上。如果皇上无法返京,不能重新夺回皇位,那本宫的处境只会更加的危险。” 赵允不否认练云裳所说为真,青梅和青岚在一旁也对赵允进行游说。 如果说在凌无缺篡权之初,她们都会谨遵盛麒麟的命令,对练云裳进行保护,可如今眼看着凌无缺皇位越来越稳固,不断的运用各种手段,逼迫朝臣对他拥护,并且蒙蔽百姓的眼睛,她们便坐不住了。 心知若不主动出击做出一些努力,是无法改变现状,并且不能给盛麒麟回京做铺垫。 仅凭皇上一人之力,根本不足以对抗凌无缺。 谁让他手上既有兵马,又比皇上不择手段呢? 所以对于练云裳所言,青梅和青岚十分赞同。 青梅说道:“你就听娘娘所言吧,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咱们能够帮着皇上做些什么了。皇上如今自身难保,咱们再不出手,根本不足以对抗凌无缺。” 青岚紧跟着赞同:“没错,你带人放心的去找姚将军。至于我和青梅,会同其它的暗卫好生保护娘娘,拼着性命,也会让娘娘安全。” 对青梅和青岚,赵云十分信任,而且两人能力不可小觑,有她们在娘娘身边,他自是放心的。 赵允答应练云裳提议。 次日便是新年,趁着月黑风高,宫人们都在忙着布置和准备过年,加上凌无缺对延禧宫中人没有太大的提防,赵允便带着一小队人马,偷偷潜出宫,前去边关找姚将军救援。 这个新年,练云裳过的十分寡淡,不称心如意,更是高兴不起来。 即便凌无缺特意为了调节练云裳的情绪,在延禧宫之中举办了一场不是喧嚣,却极为素雅,只有他和练云裳两个人的宴会。 仅是看看节目,吃吃饭,就这样安静地相对而坐。 凌无缺有一种错觉,似乎练云裳已经成为他的女人,并。心里不再想着盛麒麟。 虽然清醒过后,他心知是自欺欺人,却仍旧不放弃努力,竭力的表现出他对练云裳的重视。 如果练云裳只是自己陷于危难之中,她自然不会给凌无缺好脸色看,可因为腹中还有一个孩子,而且,她也不愿身边这些跟了自己许久的忠心下人,遭受到凌无缺的不择手段,所以多多少少,她还是给凌无缺留有颜面,并未太过绝情的拒绝他的好意。 也正是因为她的不拒绝,反而给了凌无缺希望,认为他所做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至少,练云裳不排斥他,说明在一步步的接受他。当然,这只是他自己所认为,并非练云是哪个相告知的。 一个人那么强烈的想要得到一样东西,自然会给自己一些适当的鼓励。而练云裳相对凌无缺那些浮于表面的客套,以及暂时的小小的妥协,便被凌无缺解读为俩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凌无缺认定,只要不让盛麒麟回京,让他在世间消失,迟早有一天,练云裳会完全接受自己,并且全身心的交付于自己。 有权有势,有心爱之人在身边,凌无缺便觉得自己这一生圆满了。 这样想着,他嘴角不由的上扬,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值得了。 可即将到宴会的末尾,练云裳终于忍不住,对凌无缺开口说道:“本宫乏了,实在不能再陪国师欣赏曲目,先回了。” 从始至终,练云裳口中对凌无缺的称呼,一直是国师。 凌无缺也不在意。 “你若是嫌他们烦,太过聒噪,我这就让他们离开。不如,咱们两个散散心可好?” 第三百八十三章猜不透心思 练云裳摇头:“本宫身子乏累,恕不陪同。” 说完,她便在杏儿的搀扶之下,转身入了殿内,留下凌无缺一个人,在庭院深深,显得十分孤冷清。 即便有那么多的宫人陪伴,又有歌舞升平,却依旧无法填满凌无缺寂寞空虚的心。 无论有多少人陪伴在身边,都不及练云裳一人。 凌无缺刚刚才好转的心绪,因为练云裳的离去,忽然间变得十分低落,脸色也阴沉下来。 “都退下吧。” 见主子不高兴,六子慌忙对宫人们使眼色。 那些宫人纷纷退下,凌无缺则兀自喝着闷酒,半晌没有说话。 突然之间,他将酒杯掷在地上,“啪”的一声,酒杯碎裂,碎片四溅,六子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朕对她那么好,她为何不明白朕的苦心?盛麒麟有什么好?她如此死心塌地?” 六子心想,现在能够让皇上发火,并且失控的,只怕也唯有皇后娘娘。 他急忙在一旁劝慰:“皇上稍安勿躁,您不是说,会给皇后娘娘一个接受的过程嘛。这才不足月余,皇上又何苦心急苦了自己,反而也会让皇后娘娘感到逼迫的压力,若是物极必反,岂不是得不偿失。” 凌无缺虽心中有怒气,却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去把小鱼儿宣进宫中。” 六子一愣,不由得脱口而出,有些惶恐问道:“皇上,您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不要胡乱猜测,朕不过是想让她陪一陪皇后。大过年的,想必她同朕一样孤单,朕可不希望她想起不该想的人,朕要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来分散她对声麒麟的思念。既然朕做不到,总有人做得到。” 六子这才恍然大悟,会心道:“属下这就去办。” 凌无缺的话,其实并没有说透彻。他并非仅是让小鱼儿来陪伴练云裳,其目的还有另外一层,他是想让小鱼儿做练云裳的说客,使得练云裳能够接受自己,忘却生气另。 凌无缺心知小鱼儿在练云裳心中的重要性,除了盛麒麟,现在练云裳只怕也最听小鱼儿的话了吧。 既然自己不能在短时间之内,让练云裳接受自己,那就只有借助外力。 凌无缺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时机和理由让小鱼儿入宫。 如今大过年的,将皇后的闺中密友接到宫中与皇后作伴,这理由再正当不过,没人能够说什么,就连练云裳也只能接受。 小鱼儿得知坐上皇位的凌无缺宣召自己进宫,不由得心潮澎湃。 她是有所期待的,她期待那个如今身居高位的男人,能够回头看自己一眼,摆脱对练云裳的痴迷。意识到他身边一直有一个默默关注,陪伴并且支持他的女子。 可听到圣旨后半截,小鱼儿反应过来。 凌无缺此番专程寻她入宫,归根结底,还是以练云裳为重。不过是让她去陪伴练云裳罢了。 小鱼儿神色有些落寞,却还要强颜欢笑,强撑精神的领了圣旨,前往宫中。 皇命不可为,不论她有多少心思,都只能深藏在心底。 她从来没有想过抢夺练云裳的任何东西,不论是人,还是物品,却也不想强迫练云裳去做什么。 所以,即便她知道凌无缺这道圣旨背后的用意,只因为对凌无缺止不住的思念和牵挂,她终究还是入了宫。 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想要待在练云裳的身边,至少,练云裳若是在后宫之中遭遇危险,她能够替练云裳挡一挡。 权势上她帮不上什么忙,可若有刀剑来袭,小鱼儿总归能用肉身为练云裳争取逃命的机会。 即便,她知道凌无缺不会对练云裳下狠手。 练云裳得知小鱼儿入了宫,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悠悠的叹了口气。 “娘娘,鱼儿姑娘来宫中,您不高兴?”杏儿诧异。 练云裳摇头:“本宫并非不高兴,只是不想把她牵扯其中,置于危险境地。本想她在洪山寨待着,可结果,她还是入了宫,这本来是本宫极力避免的。” “娘娘的意思是,皇上想要鱼儿姑娘来牵制娘娘?” 练云裳点头:“只怕不止于此,他还有别的心思,只不过现在,本宫猜不透罢了。“ 思及此,练云裳眉眼间不由得现出忧愁之色。 青岚急忙开导:“娘娘,你不是说过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现在一切都尤未可知,娘娘万不可这般忧思,太医也说了,太过忧愁,对腹中孩子不好。即便为了孩子着想。娘娘还是放宽心,一切顺其自然。” 练云裳点头,她也唯有听从青岚所言。 她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一味的忧思,根本无济于事,还会伤及自身。 小鱼儿才刚入宫,不出意料的,便被凌无缺宣进了书房。 两人相见,凌无缺倒是表现得十分自然,只是小鱼儿望向凌无缺的眼神之中,深情流露,含着泪花。 朝堂和宫中权势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小鱼儿往往都是从传言之中获得。她最担忧练云裳,奈何身份卑微,无法入宫,窥探不到练云裳的安危,只能零零散散的听一些传言,加之她对凌无缺思念甚重,入宫便成了他唯一的期盼。 如今得偿所愿,见到凌无缺,小鱼儿很多话哽在咽喉,却不知从何说起。 “多日不见,你消瘦了很多。” 凌无缺率先开口,小鱼儿方才回过神儿。 “如今,你已贵为皇上,不知我是否要行君臣之礼?“她之所以开口询问,只是心中纠结,是否要承认凌无缺的皇位?她一面顾及练云裳对凌无缺皇位的不认可,一面又怕凌无缺不高兴。 而她与练云裳之间又是极好的姐妹关系,她总不能背叛练云裳,有迟疑自然是真的。 凌无缺并未逼迫,淡然一笑:“无论对你还是对皇后,我只是凌无缺,并非高高在上的皇上,自己人见面,不必拘礼。” 小鱼儿站在原地,略有尴尬的笑笑,并未说话。 凌无缺并未过多的客套,直接说明用意:“此番我将你宣召入宫,是因为太过担心练云裳,你知道,她对我一直都有成见,不论之前感情问题,还是之后我坐上皇位,她对我心中的芥蒂越来越深。你也了解,我十分看重她,所以,我不想她在后宫之中太过孤寂,如今正值新年,你在宫里好好陪陪她,说说话,散散心,让她多笑笑。” “即使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小鱼儿说道,言语之间,竟是有几分赌气的。 凌无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十分诚恳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小鱼儿攥紧了绢帕的手更紧了几分,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她只是没想到,凌无缺这么直接,丝毫不顾及自己对他的感情。 凌无缺那么聪明,小鱼儿对他的感情又表露的那么明确,虽并未直接言明,可她对凌无缺的关切,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就连练云裳都知道小鱼儿喜欢林无缺,而凌无缺这个当事人又怎么会感受不到?无非是装傻罢了。 “你知道,我不会让练云裳离开我,她的皇后的地位也不会变。我希望,你能说服她,让她留在我身边。” 小鱼儿抬眼望着凌无缺:“可是你没有问过练云裳的意愿,你应该知道她的本心……” “我不管她本心想和谁在一起,我只是想让她接受我,既然从前盛麒麟能够让她忘记我,与她相厮守,那么现在,我也能够让她忘记盛麒麟,与我长相厮守。盛麒麟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凌无缺赌气的语气比小鱼儿更深,小鱼儿不由得质疑:“所以,你让她留在你身边,究竟是因为真心爱她,还是你只是想证明,你比盛麒麟要强?” 凌无缺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小鱼儿就会问出这样的话,他更没想到的是,仔细深究,原来自己的动机里面,当真有同盛麒麟攀比之意。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喜欢练云裳的。所以,我希望她留在我身边,相比留在盛麒麟身边,她同我在一起才会幸福,我能给她所想要的一切。”凌无缺很是自信。 “可是你从来都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小鱼儿打断凌无缺的话,言辞不免有几分激动。 凌无缺没看她:“就是因为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我才篡权坐上了皇位。” 小鱼儿不可置信:“你竟然以为,她是为了权势才会同盛麒麟在一起!” 凌无缺反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们两个两情相悦,真心相爱,同权势毫无关联!你根本没有真正问过练云裳的意愿,只是随心揣测,并笃定自己所猜测的便是练云裳所想要的,你这根本不是为了她好,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凌无缺一拍书案:“大胆!” 声音之大和猝不及防,将小鱼儿吓了一跳。 换做从前,凌无缺从不会对小鱼儿这般大喊大叫,至少,他们存有朋友之间的互相尊重和客气,而现在,凌无缺若有若无的,总是给小鱼儿一种压迫感和居高临下的高贵感,生生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第三百八十四章同情之意 小鱼儿觉得,凌无缺离她那么远,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再如何的想要从他身上找回曾经的影子,却再也找不到。 小鱼儿不免有几分失落,可是她知道,无论她脸上有怎样的神色,凌无缺最终关心的,也唯有练云裳。 凌无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冲动和暴躁,又无法拉下脸对小鱼儿说一些软话,只是闭上眼睛,摆了摆手:“近日公事繁忙,脾气暴躁了些。你暂且去延禧宫吧。” 终究还是没有道歉,小鱼儿也不指望能够从凌无缺的口中听到道歉。 或许从前的凌无缺会道歉,可现在的,她不知道。 站在延禧宫的宫门之外,小鱼儿抬头望着深深宫苑,突然之间,对练云裳生出了同情之意。 曾几何时,她对练云裳是羡慕的。羡慕她守在心爱人的身边,羡慕她用真心付出的对象也回以她真心,两人般配而相爱,互相扶持,有一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即视感。 可现在,一个征战在边关,饱受蛮夷之人摧残,还有精神上的打压,一个被幽居在宫中,没办法同心爱之人见面,还要时时刻刻提防心怀不轨之人,竭力保护腹中孩子。 悠悠的叹了口气,小鱼儿踏入延禧宫,与昔日姐妹得以相见,两人自是喜不自禁。 可是那么多的话,哽在咽喉,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世事变迁了,庆贺的是,她们的友谊没变。 不论外界发生怎样变化,小鱼儿始终为练云裳着想,而练云裳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对小鱼儿造成任何伤害。 相对无言,反而无声胜有声,彼此想要说什么?管是看对方的眼睛便能猜的出来。 “我知道来宫中并非你所愿,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才是你的性子,你向来喜欢自由,这段时间,倒是要委屈你同我待在一处了。” 小鱼儿撇嘴:“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早就想来看你,只不过碍于身份,无法进宫,后来朝廷又发生那么大的变故,哪里还来打扰。” “你爹身体如何?” “他的身体好的很,你就不要担心他啦,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吧。况且……” 小鱼儿压低声音,“在我入宫之后,我爹便带着人马前往叶城,说是要助皇上一臂之力。” 对于盛麒麟,小鱼儿自然而然的便称其为皇上,可见在她的心里,她对于篡权得来皇位的凌无缺是不认可的。大概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面对凌无缺的时候,那般迟疑和纠结于对凌无缺的称呼。 练云裳脸上现出喜色:“寨主胸怀天下,真够义气。此番帮助皇上,将来洪山寨势必也会逐渐壮大。” 大概是太过高兴,平日里练云裳都未曾说这么多赞叹之词,也从没表现的这么高兴过。 杏儿在一旁笑吟吟道:“鱼儿姑娘,你一来,娘娘脸上的笑都多了,果然,只有你是娘娘的良药。” 小鱼儿忧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对练云裳说道:“有件事,我不想瞒你,大概你也猜到了。我进宫,是奉凌无缺之命,他叫我进宫,也并非仅是圣旨上所讲的陪你过年,说笑散心。” 练云裳点头:“我知道,可他也应该清楚,如果说这世上唯有一人不会强迫我做其他的事情,除了盛麒麟,另一个便是你。大概是他还并不了解你我之间的姐妹情谊之深,所以才会寄希望于你。” 小鱼儿苦笑:“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这个新年,有小鱼儿陪伴在身边,练云裳多多少少心里有些安慰,只是每逢间隙,安静下来,她总会想到盛麒麟。 京城热闹一片,边关凄凉一片,百姓是过年,可对于边疆战士,是血雨腥风,何谈过年一说? 叶城内,盛麒麟站在守城墙之上,望着浩渺夜空,负手而立,沉默不语。 李宾前来禀告:“皇上,赵允带人去找了姚将军,半月之内,姚将军便会赶来叶城,前来支援,另外,洪山寨寨主也带人正往叶城赶来。” 盛麒麟没说话,依旧望着圆月,一脸怅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悠悠叹了口气:“朕从14岁便随军出征,征战多年,其中浴血奋战,打败无数敌军,立下赫赫战功,虽知输赢乃兵家常事,可现在这番处境,朕还第一次遇见。” 李宾不免多说几句:“本来蛮姨同我军便兵力悬殊,蛮夷残忍到拿百姓性命相威胁,皇上仁慈宽厚,会中蛮夷之计也在所难免。牺牲小我,让百姓活命,传扬出去,无人会说皇上不是,只会钦佩皇上所为。” 盛麒麟摇头:“朕不在意他人所言,朕只是憎恨,没有能力保全辽国百姓,不能尽快结束拉锯战,平定辽国内部纷争,哪至于连新春佳节,也要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同篡权之人共同度过,毫无自由可言。” 李宾这下无话可说,针对凌无缺的篡权和练云裳被囚禁宫中之事,他没有任何更好的计策。正如皇上所言,唯有尽快结束战役,才能在凌无缺稳定朝局之前,重新抢回皇位,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皇上,莫将军命人温了一壶酒,皇上若是……” 盛麒麟摇头:“大敌当前,不将敌军击退,朕便滴酒不沾。” 这是自打那次庆功宴会之后,盛麒麟发下的誓言。可见,对于击退敌军,他下了多大的决心。 “可是,皇上上次作战,您受到的伤,余毒未消。太医还在屋子里候着,说这是最后一次清毒,十分痛楚,加上麻沸散已经用完,他建议皇上还是饮酒之后,再清除余毒最为保险,也最安全。否则刀锋之苦,皇上只怕难以承受。” 盛麒麟却道:“男儿在沙场,伤痛难免,又何惧这小小的刀锋之苦,走吧。“ 盛麒麟转身,大踏步往回走。李宾望着主子背影,无奈摇头,紧随其后。 半月之后,盛麒麟伤势复原,加上姚乾笙带领数万兵马抵达,以及洪山寨寨主带着他的人同样到达叶城,将士士气大振,至少在兵力之上,辽国兵马同叶城怡不相上下,再有几员大将的加入,以及盛麒麟的智慧所为,众人一鼓作气,将蛮夷赶出辽国边境,使之再无还手之力。 蛮夷再次屈服于辽国,并且与辽国签订了降书和条约,盛麒麟并未就此趁火打劫,让他们提高比往年进贡更多的物资,反而言明:“进宫同往年一样,该是多少是多少,朕并不会因为此番战役而剥削你们。” 蛮夷之人自是感激不尽,他们侵略在先,如今辽国既往不咎,他们自然感恩,可是蛮夷君王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今辽国已经易主,在京城中坐镇的并非是皇上,而是国师,不知皇上同我签订的条约是否奏效?” 原来蛮夷之人是怕篡权之人不认这个条约,而盛麒麟返回京城之后,不能顺利的夺回权位,那蛮夷此番降书岂不作废? 若是辽国对蛮夷发动进攻,又或者不认条约上的进贡款项,从而哄抬进贡物质,蛮夷之人又当如何? 蛮夷君王是从蛮夷利益出发,生怕蛮夷之国在此事上栽跟头, 盛麒麟却道:“放心,玉玺在朕的手里,即便那国师篡权,他现在顶多算得上一个暂时坐在,皇位之上的臣子罢了,终究无法得到世人认可。降书之上,有朕的玉玺印章,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如此,蛮夷君王放心下来,带着合约条款,撤走大军。 自此,四方侵略皆数被攻退,辽国抵御外敌大获全胜,剩下的,便唯有内部朝局的稳定,以及,盛麒麟和凌无缺两人之间的恩怨,与对皇位的争夺。 朝中并非没有其他野心者,遗憾的是,他们只有野心,却并无强大后盾做支持,更无兵力做掩护,所以那些人对于皇位,只有想的份,却没有坐的份。 盛麒麟打赢胜仗,击退敌军的光辉事迹,于百姓中传扬开来,很快传到京城之内凌无缺的耳中。 凌无缺不意外盛麒麟打胜仗,他现在揪心的是,若盛麒麟率领兵马浩浩荡荡返京,自己手中军队是否足以对抗? 而一旦两方交战,遭殃的必定是百姓,那自己对于百姓来讲,便又生出一份愧疚和亏欠,不顾及百姓生命和利益,随意开战,对于凌无缺的名声十分不好,可凌无缺为了权势,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他即刻修书一封,派使者去给了依旧在叶城的盛麒麟,上面大致内容是,凌无缺皇位做定了,他绝不会退让,为了避免两方交战,给百姓带来灾害,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他劝解盛麒麟戍守叶城,以及周遭十余个城池和乡镇,允了盛麒麟一个王爷之位,有一种打发之意。 至少在盛麒麟看来是这样。 看到书信,盛麒麟将其撕的粉碎,使者跪在下面瑟瑟发抖,途中他已经听闻盛麒麟在战场之上的残忍狠辣,他自然害怕,害怕自己落得和敌军一个下场,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现在他是凌无缺的人,对于盛麒麟来说便是敌人,如今见盛麒麟撕碎书信,他不敢出口制止,更不敢多说一字。 盛麒麟开口便是:“皇后娘娘现在如何?” 他关心的唯有她,至于凌无缺想要如何对付自己,他毫不在意。 第三百八十五章固执己见立后 那使者哆哆嗦嗦回答:“皇……国师一直对皇后娘娘敬重有加,并未废除皇后娘娘的身份,并且还在后宫之中竭力保护,谨防其他妃嫔对其伤害,国师没有限制皇后娘娘的自由,给她掌管六宫之权。” 听了这话,盛麒麟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十分愤怒。 凌无缺这是打算让练云裳从心底里接受他,忘记盛麒麟,可另一方面,只要练云裳安全,盛麒麟便有时间和时机,去毫无顾虑地对付凌无缺。 “朕留你一条小命,是为了让你回去告诉凌无缺,他的愿望不会成真,朕不会听从他所言,一定会回到京城,抢回属于朕的皇权和女人,他一样都休想占有!” 使者逃野似的离开了叶城,急急忙忙赶回复命。 盛麒麟知道凌无缺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自己,表面上想要给自己封土,给自己一方权势,让他安心的在远离京城之外,不争不抢的平淡生活,可实际上暗流涌动,分明还有后招。 盛麒麟正是在等着凌无缺的后招,他倒是要看看,即便是做绝,凌无缺又能绝到什么地步? 这天夜里,盛麒麟躺下不久,便闻到一股异香,这并非是练云裳给他的安神香。 他因为早已习惯了安神香的气味儿,所以对于其他的气味儿甚是敏感,当下便屏住呼吸,然后撕扯下一块布用水浸湿,捂在口鼻,滚到了床下。 不多时,屋里响起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 他们悄然靠近床侧,手中纷纷拿着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盛麒麟心道,凌无缺,你终究还是动手了。 就在四人靠近床侧,欲要刺向床上的床褥时,盛麒麟手起剑落,从床下横扫四人,有躲闪不急的,被砍倒在地,其余两个险险逃过。 盛麒麟里间屋里打斗之声,引来李宾以及其他暗卫,众人出手,很快将四人制服,并及时取出他们口中所含的毒丸,使之无法自尽。 点燃烛火,盛麒麟坐在首位,看着四人,沉声道:“朕知道,是凌无缺把你们派来刺杀朕的,你们都是死侍,根本不怕死,既是凌无缺所培养,想来也是孤儿之身,无父无母无亲人,倒是很好控制。朕未曾想过让你们死,只是让你们回去,给凌无缺带个话,他放马过来,朕定然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且是加倍百倍的奉还。” 放走凌无缺的人,李宾更是加派人手,保护在盛麒麟身边,唯恐再出现类似于今晚的事情。 凌无缺得知他派去的人并没有如愿的暗杀掉盛麒麟,并且还被盛麒麟逮了个正着,以至于将人伤了之后,回来给自己传话,甚是气急败坏。 “废物,就是一帮废物,朕辛辛苦苦培养你们这么多年,连个人都杀不了,你们还能做什么?” 凌无缺当然生气,盛麒麟就是她的噩梦,只要盛麒麟不死,凌无缺手上的皇权以及练云裳,便随时都有可能被盛麒麟夺去。 凌无缺没有丝毫的安全感,他知道盛麒麟的强大,潜意识里也知道盛麒麟与练云裳之间感情的深厚,所以他才担心害怕,他怕自己在讨好练云裳的过程当中,便被盛麒麟截胡,从而一切努力付之东流,更怕自己此番篡权,坐上皇位,成为一个笑话。 情急和冲动之下,次日,凌无缺便让练云裳垂帘听政,在朝堂之上宣布,他要立练云裳为后,但不是盛麒麟的皇后,而是他凌无缺的皇后。 众臣震惊,古往今来,历史上何曾有过一女侍二夫的例子?更何况还是皇室之中! 这练云裳肚子里还怀着盛麒麟的孩子,凌无缺不在乎任何言论,可是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凌无缺自然不理会他人言辞,执意要将练云裳立为他的皇后。 “这怎么可以?皇上,您要三思啊。”众臣纷纷反对,但凌无缺不甘心,也十分执着。 “诸位爱卿不必相劝,朕已经做了决定,无法更改,早朝之后,朕会拟一道旨意,立练云裳成为朕的皇后,若是有反对者,立斩不赦。” 这回众臣谁也不敢说话了,涉及到性命的事儿,皇上的旨意再如何的违背道德或者是律法,他们都无法在反对。 只是他们不反对了,帘子后面的练云裳却开口了:“国师,你想要立本宫为皇后,征询了他们的意见,却并未征询本宫的意见。” 显然,对于凌无缺所作所为,她很是不满,她觉得凌无缺没有尊重自己。 凌无缺心里一“咯噔”,他知道,即便他问了,练云裳也不会答应,所以,他才会这么快速的下决定,并且宣告自己心中所想,就是在提防练云裳有反对的机会。 横竖现在他是皇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诺千金,即便练云裳反对,也无法收回。 可是让凌无缺没有想到的是,练云裳反对的决心十分强烈,比起凌无缺对他人目光的不在意,练云裳不想成为凌无缺皇后的决心更甚。 “国师,你对本宫有情,本宫心领了,奈何本宫早就在入宫之前发誓,今生只会侍奉皇上一人,决不会有二心,否则,自刎于朝堂之前。若是本宫成了国师的女人,便算是违背誓言的做法,所以国师大人,此番立后,本宫恕难从命。” 凌无缺没想到练云裳会说出这么狠的话,不惜用性命相威胁。 他脸上立刻露出纠结之色,眉头紧皱:“皇后,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 也唯有在面对练云裳和小鱼儿的时候,凌无缺才会称“我”,似乎这样能够拉近他和她们的距离,实际上,从他篡权那一刻开始,他和练云裳之间便再无友谊,隔了一道又长又宽的沟壑,无法逾越。 “为什么?你心里明明清楚,却还装傻,想立本宫为后,不过是想要拆散本宫和皇上。众臣皆知,只是不愿戳破你的心思罢了,给你留了颜面。但本宫不同于他们,涉及到本宫的利益和情感,本宫自然不会让步,况且,本宫向来不会同心思歹毒,不择手段之人为伍,你一个篡权之人,手中还没有玉玺印章,如何配称为皇上,又如何有决断的权利,对本宫的命运指手画脚?” 练云裳这一番话,很是不给凌无缺面子,尤其是当着众臣的面,对他进行嘲讽和指责,让凌无缺脸上十分挂不住。 可纵是心中有千般百般的怒火,他却也无法像练云裳那般发泄,唯恐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刺激到练云裳。 他终究还是在意练云裳,并且生怕会影响到她腹中的孩子,虽然这是练云裳和盛麒麟的孩子,可若孩子受到威胁,练云裳便永远不会原谅他,那凌无缺又如何能够达成同练云裳在一起的心愿? “可现在我是皇上,我的旨意无人可抗拒,你也不例外。” 凌无缺沉声道,尽量让自己的言辞不会显得过分,却又不能丧失身为皇上的尊严。 他毕竟是个男人,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终究还是要面子的,然而练云裳回绝的更狠:“你愿意背负千古骂名,本宫不愿,本宫要等皇上回来,至于你,则在皇位上呆不长久,迟早要把不属于你的,尽数归还给皇上。” 说完,练云裳起身走了,留下凌无缺在朝堂之上,甚是尴尬和气愤,众臣面面相觑,都静默而立,不敢说一句话。 因为无论谁一旦开口,凌无缺极有可能会把所有的怒气都借机发泄在那个朝臣之上,谁会无缘无故的愿意去当这个出气筒呢? 下了早朝,众臣议论纷纷。 这件事情很快便在坊间传言开来,使得凌无缺成为众人的笑柄。 不管他想要立练云裳为皇后,这件事情是不是符合历来规矩,单是练云裳对他的拒绝和讽刺,便足以让人对凌无缺又看轻了几分。 坊间很多人都赞同练云裳之言,的确,凌五缺一个篡权之人,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占有盛麒麟所有的一切,加上盛麒麟在边关,为了辽国,赢得朝中所有武将,至少是派出去的武将的拥护和支持,所以很多人坚信,皇上终会回来,从凌无缺的手中夺回他的一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御书房之内,凌无缺愤怒摔东西,屋内一片狼藉。 记得他上一次这般痴狂和愤怒,还是因为练云裳对他说了绝情的话,至此,跟在盛麒麟身边,如今,练云裳再一次拒绝了他,凌无缺重蹈覆辙,自然大受打击,无法消解心头愤怒,和悲痛之情。 六子在一旁看着,心知劝解无用,只能当那个善后之人,待凌无缺稍稍安静下来,六子忙命工人将一切打扫完毕,重新摆上花盆,书本,以及桌椅,笔墨纸砚,好像之前凌无缺所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六子知道凌无缺对外所表现的淡定,谦谦君子之态,不过是掩饰他内心悲伤的一种办法,又有谁知道主子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又有谁能够真正的体会? 即便是练云裳,一心所想的也只是她和盛麒麟,从未站在凌无缺的立场去看待和解决问题,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凌无缺,也难怪他会这般崩溃。 第三百八十六章借酒消愁 “我在意的并非是否会成为他人的笑柄,无论他人怎样说我,我都无所谓,我在意的唯有你,没想到时隔多日,我学着盛麒麟的样子,跟你一样的地位,怎知你却是不领情,反而否定我所有的努力,那我坐在这高位之上又有什么意义?” 凌无缺自言自语,可字里行间无不尽是对练云裳的情谊和质问。 小鱼儿听完了在朝堂上所发生的事情,知道练云裳再一次伤了凌无缺的心,心有不忍,熬了粥,想要去探望凌无缺,被六子拒之门外。 “主子现在心情不好,鱼儿姑娘还是没莫要自找苦吃。” 小鱼儿叹口气,将手中的粥递给六子:“我知道他一定吃不下东西,这是他最爱喝的粥,我熬了一些,你让他喝下,不管怎样,总不能饿着自己。” 六子作为旁观者,一早看出小鱼儿对主子的深厚情谊,奈何他左右不了主子的情感,即使感激和感动于小鱼儿为凌无缺所做的一切,也依旧不能在凌无缺面前,撮合他与小鱼儿之间的感情。 六子最明白自己主子的性情,他不想要的,别人强求没用,他想要的,别人阻拦也没用。 谢过小鱼儿,六子端着粥进了御书房。 凌无缺好歹喝了一些清粥,这一夜他睡得十分不安稳,所想所梦都是有关练云裳的。 他甚至想过,要么完全不顾及练云裳所愿,强迫她成为自己的皇后,可是他有些不忍,他怕练云裳与自己的隔阂越来越深,到最后,不仅心不在自己这里,而且连性命,都不愿苟活在自己的身边,到那时,自己就真的是人财两空了。 虽然现在他不能如愿,让练云裳成为自己的皇后,但至少她人在自己这里,自己想要看她的时候,能看到。 因为凌无缺所想的,当真的吓到了练云裳,使她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只怕就真的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所以,现在的她即便身怀有孕,肚大如罗,却依旧耐不住心中的焦急,想要出宫去寻盛麒麟,避免凌无缺再打他的主意。 而这个决定,率先遭到了杏儿等人的反对,小鱼儿更是反对。 “你现在这个状况,出宫之后如何能保证安全?况且,叶城距离遥远,无论坐马车,还是骑马,你现在都不可以,走路更是自寻死路,你还是乖乖在宫里,等着他来找你吧。” 这是小鱼儿对练云裳的劝说,练云裳却道:“现在皇上身处险境,他虽打败敌国,可却被凌无缺几次三番的刺杀,如果我不去找他,只怕便只能由着凌无缺的性子,成为他的皇后,小鱼儿,你最了解我,你知道我不愿。” 小鱼儿同样心痛:“可你终究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你能够折腾,他不能,你总不能为了躲避凌无缺的册封,白白牺牲掉你和皇上的骨肉吧。” 小鱼儿这番话刺痛了练云裳的心,她眼中含泪,神色带有哀愁:“可是我能怎么样?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无论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都是死路。” 小鱼儿第一次看到练云裳这个虚弱而又憔悴的样子,甚是心疼,她舍不得让自己最好的姐妹遭受苦痛和纠结,反过来,她又不舍让凌无缺陷入悲痛和崩溃,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伤害哪一个,小鱼儿都心疼。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帮你。”小鱼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作为练云裳的姐妹,终究还是要为她做些什么,否则,她来到宫中起不到半分作用,又有何意义? 若是只能在一旁看着姐妹受苦,她办不到。 练云裳狐疑的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小鱼儿安抚的笑笑:“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安心在后宫养胎,不要做一些出格的举动,等待消息即可。” 其实小鱼儿哪里有什么好的对策,她只是想要暂时稳住练云裳,生怕练云裳冲动之下做出后悔的决定。 至于办法,慢慢想终归会有的,而她也知道,凌无缺即便真的想要将练云裳册封为皇后,也不会急于一时,总会预留出一些时间,让练云裳慢慢接受。 这天,夜色渐深,小鱼儿走在御花园,心中无限凄凉,回想她与练云裳初识,两人都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又何曾料到日后会经历这么多的苦难? 人这一生,果真有太多无奈,失去和获得总在考验人的取舍,难道就不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吗? 小鱼儿长舒一口气,漆黑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让人的心情越发的沉闷。 忽然,小鱼儿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沉重而又凄凉,十分映衬小鱼儿现在的心情。 随即,她微微皱眉,这声叹息听起来这么熟悉,似曾相识,又一想,在这后宫的御花园之中,能够听到男人的叹息声,除了他还会有谁? 循着声音,小鱼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到坐在亭子正中央的正是凌无缺,此刻,他正一个人独自饮酒,身边没有一个宫人照看,想来是因为凌无缺太过心伤,故此支开所有宫人。 看着夜色之下凌无缺一人孤独饮酒,神色凄清,小鱼儿的心一抽,甚是不忍,可是相比凌无缺而言,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看到凌无缺这样,她反而更加的情绪低落和低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不知自己是否该出现,她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凌无缺更加思念练云裳,更加无所适从。 因为对于凌无缺而言,自己便是练云裳的影子。 可正当她犹豫之际,凌无缺的声音传了过来:“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陪我一起喝酒。” 凌无缺的带有命令之意,他鲜少对小鱼儿这般说话,小鱼儿没有多想,那么自然而然的便踏入凉亭,坐在了凌无缺的对面。 对于凌无缺的任何要求,小鱼儿似乎都没有拒绝的余地,或者说,她根本从未想过拒绝,她只想看到凌无缺开心,只要他开心,无论让自己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凌无缺给小鱼儿倒了杯酒,放在她面前:“委屈你了,要你陪我一起借酒消愁。” 小鱼儿心里一疼,脱口而出:“可是为了练云裳?” 凌无缺用沉默回答了小鱼儿。 小鱼儿苦笑,声音里有些沙哑和哽咽,只是已经有些微醉的凌无缺并未察觉。 “你明知道她的性子,还在不同与她商量的前提之下,当着那么多的臣子让她下不来台,她自然会怪你,更会说重话,你既然了解她,又何苦去触及她的底线,打破她的原则?” 凌无缺苦笑:“如若不然,她会答应吗?” 小鱼儿不知如何回答。 “既然不会答应,商量与否又有何意义?我是铁了心要立她为后,所以不管她是否答应,不管世人如何嘲笑,我都不会改变决定。” 即便因此事受到伤害,因此崩溃,暗中喝酒消愁,凌无缺也依旧这般决绝。 他对练云裳的深情厚意,让小鱼儿既感动又羡慕,更多的则是涌上无休止的痛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将所有的感情投注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那个人还是自己最好的姐妹。 这种痛苦可想而知,时时刻刻都在煎熬着小鱼儿,相比凌无缺和练云裳,她并不轻松丝毫,反而承受的痛苦是双倍。 “皇位和练云裳,如果只能选择一样,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小鱼儿突然有些好奇,不由得发问。 凌无缺被她问愣了,久久没有回答。 小鱼儿无奈摇头:“你看,在你心里,练云裳并非是你所看重的唯一,即便没有她,你也照样会篡权,可若是没有皇位,你未必会一心一意的待她。” 凌无缺立即否认了小鱼儿所言:“不可能,在这世间,没有人比我对她更加的深情,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她之所以当初会抛弃我,选择盛麒麟,只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而那些误会原本可以解除的,我可以解释的。” 凌无缺的神色越发的黯然:“可是那个时候,我和她终究还是错过了,我不埋怨命运对我的不公,但是我绝不能够放手我自己努力得来的长相厮守。” 小鱼儿无语,面对凌无缺的执着,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凌无缺对练云裳太过死心塌地,也太过执着,执着的他身在迷局之中,根本看不清,也认不清自己的内心,所以对他劝诫再多,都也只是对牛弹琴,倒不如一醉方休,或许能够暂时忘却痛楚,不论是凌无缺还是自己。 两人你来我往,几壶酒见了底,两人双颊润红,凌无缺说话都已经大舌头,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前,小鱼儿与练云裳的脸不时交替,让他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小鱼儿,还是心心念念的练云裳。 他努力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些,可他越是执念,眼前练云裳的面容越是无法消解。 他看到练云裳正面带笑意,极为温柔和深情的看着自己,凌无缺心中一动,好像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感动了对方,终于看到效果和成绩,他心中有的不是成就感,而是感激和激动。 眼中潮湿,鼻头发酸,喉咙哽咽,他伸手缓缓的去抚摸练云裳的脸颊,触感真实,柔软顺滑,带着丝丝的滚烫,就连鼻息的呼吸都那么的真实可闻,由不得凌无缺不相信,他日日思念,牵肠挂肚的练云裳,就在他眼前。 第三百八十七章等的好苦 “你知道吗?我等你等的好苦,多少次在梦里,我都梦见你这样看着我,可每每梦醒之后,你对我总是充满了提防之意,十分疏离,也从未用梦中这等温柔和深情的目光望着我。我从未想过放弃你,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所以你是不是能答应我,成为我的皇后,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起睥睨天下?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好吗?” 他说完,看到练云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还微微点头,凌无缺心下激动,将其一把拥入怀中。 触觉那么真实,无法让凌无缺去怀疑,眼前这一切都是假象,就算真的是梦,他也希望这个梦能够做的久些,再久些,最好不要醒来,这样,他便能和练云裳一直在一起。 远在叶城的盛麒麟,自从得知凌无缺容不下他,几次三番地派人暗杀,便马不停蹄的从叶城往京城赶,不敢浪费丝毫时间。 李宾看在眼里,暗自担忧,在战场之上主子屡次受伤,又熬夜筹谋划策,赴战场攻敌,身体已经吃不消,太医不止一次给主子谏言,让他好生休息,只有这样才能全力以赴接下来的事情。 可是辽国事情这么多,主子又哪能真的踏下心先来休息? 此番日夜兼程,赶往京城,李宾便能够预见到将会有一场大战,却不是兵刃之战,因为凌无缺和皇上都不忍看到国内之人自相残杀,生灵涂炭,也不想给外敌再次入侵的机会。 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战,是心理战术和计谋的较量,只看谁比谁更快一步,更加的不择手段。 延禧宫之内,练云裳大喊的惊醒,杏儿急忙跑到她床侧:“娘娘,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练云裳睁眼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梦见盛麒麟在战场之上,浑身是血,喊着自己的名字,明明自己就在他的身侧,可无论怎么够都够不到他,无论怎么张嘴,都发不出声音。 两个人那么无助,眼睁睁的看着彼此之间越来越远。 “是不是皇上出了什么事,所以本宫才会做这样的梦?” 练云裳显得十分心神不宁,杏儿急忙安慰:“娘娘,人家都说梦是反的,皇上一定不会有事,叶城之战结束,想必黄色正往京城里赶呢。” 杏儿这话,得偿所愿的安慰到了练云裳,练云裳一把拉住杏儿的手:“他正在往京城赶,真的吗?” 杏儿又怎么会知道,可是看娘娘这般不安,她也唯有点头,十分肯定道:“嗯,皇上和娘娘情深意切,感情深厚,必然不会留下娘娘一人在京城之中。” 练云裳情绪稍稍有些缓解,喝了杏儿递过来的温水,心中却有着隐隐的不安,只是这不安来源于何处,她自己也不知道。 次日清早,凌无缺的寝殿之内,地上零落散落的,是男人和女人的衣裳,而在床上,赤身裸体躺着的两人,正是凌无缺和小鱼儿。 小鱼儿悠悠醒来,她抬头望着凌无缺俊美的侧颜,心中又凄凉又满足。 昨夜,凌无缺把她当成了练云裳,小鱼儿却没有拒绝,她明知道这是错的,可是,她第一次距离凌无缺那么近,第一次终于有机会成为他的女人,鬼使神差的,使得她顺从了自己的心,刻意忽略了良心上的谴责,和对凌无缺欺骗之后愧疚之情。 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势必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小鱼儿悄悄地起床,穿上衣裳,光着脚丫,俯身在凌无缺的额头上亲吻了一口,恋恋不舍的走出大殿。 门外,六子在拐角之处看到小鱼儿离开的背影,缓缓摇头,轻叹出声:“何苦呢,明知没有结果,何苦作践自己?” 古往今来,相思之人最是凄苦,因为他们等不到所恋之人的回头,而在六子看来,主子已经痴迷练云裳,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女子,所以不管小鱼儿付出多少,对主子来说都只是徒劳。 凌无缺悠悠转醒,下意识看向床侧,空无一人,莫非昨夜当真只是梦? 凌无缺有些颓然和失落,早知是梦,他就该在睡得更深沉一些,同练云裳待的更久,也能够使得练云裳对他的温存更久一些。 也正是因为昨夜的梦,让凌无缺更加坚定的要把练云裳留在身边。 他太痴迷于与练云裳温存的时刻,他无法想象,一旦练云裳离开自己,自己身居高位,无人相伴,是怎样的孤寂和凄凉? 这天早朝之上,凌无缺当下便下了旨意,要封练云裳为后,旨意传到延禧宫的时候,练云裳正在询问小鱼儿昨夜去处,小鱼儿支支吾吾无法应答。 公公宣读了圣旨,练云裳和小鱼儿都惊呆了。 练云裳没想到,即便她拒绝的那么强烈,嘲讽的那么严重,凌无缺依旧固执己见,要封自己为后;小鱼儿没想到的是,她对凌无缺的劝说没有任何用处,而昨夜的黄粱一梦,凌无缺也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否则,他又怎么会不对小鱼儿有任何的表示? 以他的为人,不像是一个会辜负他人之人,可是,凌无缺终究还是把荣耀给了练云裳。 练云裳执意要去见凌无缺,凌无缺早在御书房等候,他知道,练云裳会找他,没有丝毫躲避之意。 小鱼儿紧随其后,既然凌无缺不记得昨夜,便也没有无法面对一说,因为记住所有的只有自己。 小鱼儿在洪山寨中长大,酒对她来说并非穿肠毒药,也从不借酒消愁,因为酒根本不足以将她灌醉,她是海量,虽上脸,却不醉,这也是她苦恼之处,喝了酒,她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不清醒的,只有凌无缺一人。 御书房内,练云裳质问凌无缺:“本宫告诉过你,本宫就算是死,也不会做你的皇后,你死了这条心吧,而且,圣旨之上没有玉玺印章,根本不能作数。” 凌无缺一脸毫不在意:“圣旨是否作数,不是你说了算,我已经命人贴出告示在大街小巷,众人皆知,你即将被册封为我的皇后,你想逃也逃不掉。” 练云裳心里“咯噔”一下,也就是说,盛麒麟也很快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凌无缺的皇后,那他又会做出怎样极端而又冲动的举动? 练云裳不得而知,可她心中对盛麒麟的担心也越来越大,昨夜的梦境再次在眼前闪现,让她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了,急火攻心,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凌无缺见状,忙上前,欲要将她抱起,青梅和青岚双双拦住他。 “国师,还请自重。”青岚道,言语中满是疏离之意,也十分清楚的划清了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的界限与距离。 凌无缺眼看练云裳被她们抬回延禧宫,太医匆匆赶去。 他本想前往,可纠结一番,脚步又撤了回来。他担心,若是练云裳醒了,看到自己又气的昏了过去,那该如何是好? 他这一点纠结和痛苦,看在小鱼儿眼里,满是心疼,幽幽的说道:“你为什么不听劝,非要做她不愿之事?原本你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可现在,她恨透了你。” 凌无缺望向小鱼儿:“你明白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对她那么深情,我怎么可能放手?即便现在不立她为皇后,将来也会册封,既然是早晚之事,为何不现在实行?我做的有什么错?” 凌无缺丝毫意识不到,仅是册封为皇后,他究竟错在哪儿?又怎么会对不起练云裳? “她气的不仅仅是你,还有她自己,她气自己无能为力,除了坐以待毙,无法反驳和反抗。她被册封之事传扬出去,传到盛麒麟耳中,会对他造成伤害,她心中所想的只是盛麒麟,而并非是你。” 小鱼儿一语道破凌无缺所不愿承认的事实,凌无缺身子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 他一个大男人,不畏惧暗杀和与敌人的直面相对,他唯一害怕和恐慌的,是练云裳心里有别人,没有自己的位置。 “可是她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从前我们那么相爱,她不可能完全泯灭我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凌无缺焦急而激动的反驳,似乎生怕反驳的迟一些,慢一些,便会被小鱼儿否决他所言。 望着这样脆弱的凌无缺,小鱼儿泪流满面。 “自从坐上皇位之后,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焦急而又怕失去的样子,极力掩饰自欺欺人的模样,让人看了有多心痛?你分明是知道的,你知道你和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你知道,你根本无法取代盛麒麟在她心中的地位,可你却依旧在垂死挣扎。” 小鱼儿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利剑,狠狠的扎在凌无缺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浑身瞬间没了力气,像被人抽走一般,就连说话都不再是之前那般充满底气,反而带着无力和沧桑之感:“不是这样的,不是……” “是不是这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只是不愿承认,你也从未真正的直面内心。” 小鱼儿向凌无缺走近了些:“选择适时放手,对你对她,都是解脱,否则两败俱伤,你也会愧疚终生,何必呢?” 凌无缺疯狂摇头:“不,你说的不对,我只要把她留在身边,她终究会回心转意,终究会意识到究竟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并非是那个趁虚而入的盛麒麟,而是我,是我这个一直关切,希望她幸福的男人。” 第三百八十八章仅是一个仪式 “但你明知道你这样做她不幸福!” 小鱼儿对凌无缺的冥顽不灵,甚至有些气愤,从前的同情和怜惜,被他的执迷不悟给打败,她想不通,那么聪明睿智的一个男人,为什么偏偏在感情上这般不懂得放手,一味的自欺欺人呢? 若是真爱,又何惧放手?因为只有放手,才能名正言顺的继续留在练云裳身边,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可是看凌无缺这样,显然,他不想以朋友身份留在练云裳身边,而是想完全取代盛麒麟。 “不,她会幸福的,我会让她幸福……” 凌无缺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横竖都在否定小鱼儿所言,即便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而自己所说的,都只是在垂死挣扎。 “你难道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吗?你非要把她逼死你才高兴?”小鱼儿提高音调,她是真的为凌无缺所为不值,更不想他用所谓的爱来束缚练云裳,让彼此双方都痛苦。 如果练云裳同凌无缺两情相悦,小鱼儿又怎么会苦口婆心的劝说,她一定会祝福两人,可眼前,只是凌无缺在自作多情,不断的折磨和煎熬练云裳,小鱼儿忍无可忍,唯有出言言明一切,甚至连凌无缺内心最不想要面对的事实都一并说了出来,希望凌无缺意识到他个人所犯知错,尽早放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自己的后果,小鱼儿来不及多想,她只想凌无缺能够放过他自己,也放过练云裳,让彼此重新回归的安宁生活,足矣。 延禧宫中,练云裳悠悠转醒,望着床帏,双眼空洞,眼角缓缓滚落下泪珠。 杏儿忙道:“娘娘,你可千万不要再吓奴婢了,太医说了,您最好不要在大动肝火,情绪上更是不能大起大落,好在此番没有大碍,否则待皇上归来,奴婢只怕要以死谢罪了。” 一听到“皇上”二字,练云裳挣扎着便要起来:“皇上……皇上回来了?” 杏儿瞬间就哭了,声音哽咽:“娘娘,皇上没有回来,可是您也要为了皇上好生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是等皇上回来,他若看到你这个样子,该是怎样的心痛?” 练云裳颓然躺下,不再挣扎,声音里满是无力:“如今本宫都已经要成别的男人的女人,又哪里有脸再见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杏儿急忙说道:“娘娘,您万万不可说傻话,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您忍心他还没有见到父母,就随您而去吗?” 杏儿知道,用主子自己的性命,根本不足以说服她,倒是她腹中的孩子,多少还能唤起主子的求生欲。 练云裳却忽然闭上眼睛,幽幽的说道:“若是当真有封后仪式,仪式过后,本宫孩子生下来,你们带到皇上身边,给他留个念想,也不必再回来了。” 杏儿一听,脸上现出恐慌之色:“娘娘,那您呢?您要做什么?”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本宫无颜活在世间,你告诉皇上,若有来世,让他快点找到我,我会一直等着他,无论天涯海角。” 这份深情的告白,只可惜盛麒麟并未在床侧,否则他一定会十分感动。 而把这一翻话都听进耳中的,站在殿外的凌无缺,却仿佛被当头棒喝。 从练云裳口中说出的话,相比小鱼儿对他的苦口婆心,让他更加清醒,即便他再如何逃避,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对于练云裳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而盛麒麟和练云裳之间的感情,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拆散,这种紧密的联系,让凌无缺嫉妒,更让他心碎和绝望。 因为他越发不知该如何下手,也对自己的努力越发的迷惑。 放手吧,省的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她,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到两败俱伤的局面吗?凌无缺问自己。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他绝对不会伤害的,那便是练云裳,可现在,他深深的伤了她,让她对自己的恨越来越深,这不是他的初衷。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更没有意识到,他和练云裳之间的鸿沟如此之大。 凌无缺踉踉跄跄回到他的寝殿,连六子也被拒在了门外。 凌无缺一人在殿内,茫然无措,一时间失去了人生的方向,看着挂在屏风之后的龙袍,他竟是再也提不起半分的力气,更再也没有曾经的蓬勃野心,继续支撑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直到现在,他才深刻的扪心自问,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过了许久,他都没有答案,他不知道。 在遇到练云裳之前,他想要的是皇位,所以筹谋多年,在遇到练云裳之后,他想要与她长相厮守,却也不甘心放弃努力多年的野心,所以皇位和美人,他都想要,在他终于坐上皇位之后,他一心想要的,则是练云裳的心。 现在他知道,练云裳的心再也回不来,而这个皇位于他来讲,竟是再无从前的诱惑,甚至滋生出一种累赘。 可倘若放弃了,那些拥护和支持他的大臣怎么办?那些他苦心培养多年的将士又该怎么办?难不成,他要背弃他们?他做不到。 与其说他做不到背弃,不如说他就算再如何无力,再如何对眼前的状况绝望,他也不想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终究还是舍不得。 仅存着心中最后的一点儿期望,凌无缺让小鱼儿请求帮他最后验证一件事情。 也是为了让凌无缺死心,小鱼儿答应下来。 册封之日,小鱼儿在给练云裳帮忙梳妆的时候,给了她一包粉末。 “这是?”练云裳不解其意。 小鱼儿告诉她:“这是盛麒麟得知消息之后,命人送回来的,能够令人五脏六腑爆裂之药,中毒之人,两个时辰之后发作,你下在凌无缺的酒杯里,即便两个时辰之后毒发,也不会有人察觉的。盛麒麟无法迅速赶回,所以让你制止这场册封仪式,绝对不能当凌无缺的皇后。” 小鱼儿那般的郑重其事,由不得练云裳不相信,何况,现在她本就出于心慌意乱之状,对小鱼儿的话更是没有深究,目光紧紧锁定在手中的毒药上,若有所思。 “只是,你千万要想好,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帮助盛麒麟夺回皇位,还是心里有他。”小鱼儿对练云裳提醒。 练云裳没有说话。 册封一事传到盛麒麟的耳中,让他心急如焚,更是不分昼夜的往回赶,结果,却是在册封之日倒了下去,任是他如何想要吃力的爬起来,都无济于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无法反抗。 “不行,朕不能就这样倒下,她现在需要我,如果朕不在她的身边,她该是多害怕,多无助,又如何能够应对凌无缺对她的逼迫?” “皇上!” 太医和李宾等人慌忙给盛麒麟跪下,一起对盛麒麟请求:“皇上莫要过度消耗龙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执意想要返京,即便到了京城,也没有力气再去同国师较量,又如何能够保证皇后娘娘的安全?您必须要好好休息,如若不然,别说皇后娘娘,就连您自己,只怕都保不住了。” 本来盛麒麟在战场之上所受的伤就并未得到根本痊愈,此番打赢了胜仗,便急急忙忙往京城中赶,一路之上奔波劳累,更是加重和过度的损耗身体,能够坚持到现在才终于力不从心的倒下,已经算是奇迹。 他们这些随行属下,又怎能再任由盛麒麟肆意妄为,毫不在意龙体呢? 盛麒麟心中自是焦急,今天便是练云裳被凌无缺封为皇后的册封仪式,眼看即将抵达京城,临了临了自己晕倒,他怎能甘心? 李宾对盛麒麟劝解:“皇上稍安勿躁,属下相信,青梅和青岚定然会在宫中保护好皇后娘娘,想办法一定不会让国师如愿,现在,您当务之急需要做的,便是养好身体,否则到了京城,自身都难保,又如何保住皇后娘娘?” 李宾焦急的都有些生气了,他是真心为主子身体着想,只是他这些话并未成功地安慰到盛麒麟,反而赵允的一番话,让盛麒麟终于安静了下来。 “皇上。只是一个册封仪式而已。即便国师当真册封了皇后娘娘又如何?一旦您雄威大振,重新回京,将皇后娘娘以及皇位重新抢夺回来,不就行了吗?只是一个仪式而已,皇上无需挂在心上。毕竟您对皇后娘娘的深情。不是一个册封仪式所能够取代的。” 盛麒麟一听,极为有道理,他这一路之上一直焦急,难免很多事情都不去深究细想,如今被赵允说开了,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横竖凌无缺都不会当真加害练云裳,仅是一个册封仪式,盛麒麟没有必要为一个不会影响夫妻感情的仪式拼死拼活。 想开了,盛麒麟便积极的配合太医的诊治,更是能安心休息。 而京城之中册封仪式的发展近况,李宾和赵允都十分识趣的封锁了消息,不让其传到盛麒麟的耳中,总怕皇上即便是想开了,这些消息也会对他形成刺激,影响太医的整治效果和皇上的休养。 京城之中,册封仪式上,凌无缺和练云正要喝由宫人呈递上来的酒,练云裳便是将药下在了凌无缺的酒中。 第三百八十九章让她对我下毒 她眼睁睁地看着凌无缺将那杯酒饮了下去,自己这一杯是果汁,于胎儿无害,这是凌无缺在册封仪式之前特意吩咐的,可见他对练云裳十分有心了。 练云裳心中感激,却无法原谅凌无缺曾经做过的一切。 凌无缺望着练云裳看一下自己的眼神,他心中了然,自己终究还是抵不过盛麒麟,被练云裳狠心抛弃,让他即便知道酒中有毒,也依旧毅然决然的喝了下去。 如果练云裳真心要他死,那他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他已经认清了内心,如果练云裳的心思没有在自己的身上,他拥有全天下,便也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一死了之,至少,他还能够让练云裳对他有愧疚之心,记自己一辈子。凌无缺在高台之上晕了过去,练云裳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众臣大惊失色,宫人慌忙将凌无缺抬走,让太医诊治。 大殿之上,乱做一团,册封仪式,自然也因此戛然而止。 练云裳回到延禧宫,小鱼儿从外面跑回来,对着练云裳一阵指责:“你当真对他下了毒?” 练云裳面无表情的看着小鱼儿:“自然,那要不是你给我的吗?” 小鱼儿气急败坏,却无言以对,动动嘴唇,想说什么终究未开口,转身愤然离去,前往凌无缺所在的寝宫。 寝宫之内乱作一团,三名太医在凌无缺床前诊治,大臣则候在殿外,等待消息。 六子看到小鱼儿,一把拉住她,将她拉到僻静之地,出口询问:“那天主子留下鱼儿姑娘,对你说了什么?这毒究竟是谁给主子下的?” 他看得出来,小鱼儿分明知道一切。 小鱼儿无奈,泪流满面:“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六子不解:“鱼儿姑娘何出此言?” 小鱼儿悠悠的说出了凌无缺对她所托之事。 那天,凌无缺将小鱼儿叫到御书房内,把一包毒药交到小鱼儿的手上。 “你把这个给练云裳,告诉她是盛麒麟给的,让她对我下毒。” 小鱼儿手一抖,那包毒药落在地上:“你……你这是做什么?” 凌无缺将地上的毒药捡起来,重新放到小鱼儿手中,直视她的眼睛,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色:“我倒是要看看,在练云裳心里,究竟是否还有我的位置,如果她当真对我恨之入骨,要为盛麒麟抱仇,那么这包毒药,便是她最好的利刃,我甘愿死在她手中,若她心中还存有对我的一份感情,我便有幸会活下来,如此,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无论皇位还是练云裳,决不会拱手于他人!” 小鱼儿一脸不可置信:“所以,你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试探练云裳心里究竟是否还有你的位置?” 凌无缺点头,小鱼儿连连摇头:“不行,这样做太冒险了,何况,就算她心里还有你的位置,那你也比不上盛麒麟对她的重要性,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小鱼儿说完,便将毒药重新放回凌无缺的手中。 凌无缺却道:“如果你想让我,也想让她摆脱,那就帮我,如若不然,不论她还是我,都只会更加煎熬和痛苦,待到盛麒麟回京,只怕又是一场大战,你总不想见到你所相识的这几个人,斗得血流成河的样子吧?” 小鱼儿无言以对:“可是……可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 “如何选择是我的决定,既然做了选择,我便也做好了接受结果的坦然,所以,帮我吧。” 凌无缺望向小鱼儿的眼神十分诚恳,带着祈求。 他第一次这样求小鱼儿,小鱼儿心一软,她最不希望凌无缺发生任何意外,可若当真这个办法能让众人都得到解脱,她愿意一试。 如果最后结果凌无缺被毒死,她小鱼儿大不了随他而去,一起在黄泉路上还好有个伴儿,也算是间接地修成正果。 于是,小鱼儿便接下了凌无缺的这个任务,将这包毒药交到了练云裳的手上。 六子一脸震惊:“鱼儿姑娘,你明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为什么还有遵从主子的意愿?他这分明就是胡闹,他可以沉迷于情感,但辽国百姓不能,若是他就此殒命,盛麒麟又不能尽快赶到京城,辽国无主,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还在觊觎辽国土地的外敌,又会做如何打算?” 小鱼儿被六子的话给惊醒,是啊,这些时日,她只顾得处理凌无缺和练云裳之间的感情问题,倒是忽视了国家大事。 也对,她不过是一介女子,关心的只是眼前人,又怎会想的那般长远? “那现在该怎么办?”小鱼儿有些不知所措,甚是懊悔。 六子道:“暂且等待太医的诊治结果吧,虽然我不知道主子给你的是什么样的毒药,现在唯一能够希望的,是皇后娘娘已经把毒药给换掉,对主子没有那么的绝情。” 小鱼儿和六子焦急的等候在殿内,不多时,三位太医走了出来,脸上皆是送了一口气。 小鱼儿和六子对视一眼,心中不免一喜,看来,此番凌无缺没有大碍,否则太医脸上也不会如此轻松。 “他现在怎么样?”小鱼儿急忙问道。 其中一位太医回答:“鱼儿姑娘莫要惊慌,国师并无大碍,只是被人下了迷药,睡上几个时辰,即可醒来。” 小鱼儿和六子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外面的大臣听太医所言,都纷纷放心下来,即便当中有不希望凌无缺继续坐在皇位之上的,却也因为顾全大局,而暂时的不希望他出事。 因为凌无缺这一晕倒,今天的册封仪式便就此作罢,只能推延。 小鱼儿醒过味儿来,所以也就是说,练云裳心里,到底还是有凌无缺的位置的。 思及此,她不由的有些许落寞,却也知道,练云裳饶是换了那毒药,很大可能是出于心善赏,凌无缺终究不能与盛麒麟相提并论。 既然得到了结果,知道凌无缺无碍,小鱼儿急忙返回延禧宫,去向练云裳道歉。 练云裳平静的坐在软榻之上,正在细细研读医书,现在,唯有看书能够暂时缓解她焦躁的心情。 小鱼儿来到练云裳面前,多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个……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我早就该知道,你向来不喜见血腥,更枉谈取人性命,又怎会到真将毒要下到凌无缺的酒里。” 练云裳缓缓抬头:“所以,你明明那么在意凌无缺,却还是将毒药交到我手中,你这是在考验我,还是另有他人,想要求证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小鱼儿心中一惊,脸上不免有些错愕:“你……你都知道了?” 看小鱼儿这副神色,练云裳更加确定:“之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等他醒来,你告诉他,他没有必要来考验我,因为这说明不了什么,就算让我下手之人不是他,而是宫中的一个宫人,我也不会那么冷血无情,残害性命。他篡权一事,自有律法惩治,我无心插手,感情一事也强求不得。” 练云裳的声音有些疏离和冰冷,显然对于小鱼儿和凌无缺所共同筹谋之事,她是生气的。 小鱼儿理亏,心中愧疚:“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我之所以顺从他之意,也是想要让他死心,我知道,你不会当真取他性命。” 练云裳却是苦笑了一下:“若你当真知道,当真了解我,又怎么会在凌无缺晕倒之后,第一个跑来质问我,指责我?” 小鱼儿紧咬着嘴唇,她无以反驳。 她知道,她伤了练云裳的心。 忽然,“扑通”一声,小鱼儿给练云裳跪下:“练云裳,是我错了,不该帮他,更不该拿你我之间的姐妹情谊做赌注,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姐妹,更不想失去他,所以你是否能够念在旧日情分上,原谅我?” 练云裳无奈叹口气,将手中书本放下,缓缓走到小鱼儿近前,伸手将她搀扶起来。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又为何不努力争取,偏偏要帮他来考验我?换做我是你,绝不会这么傻,男女之间的情爱不是物品,能够让来让去,感情是需要自己争取的,你既不忍心看他和我同样受苦煎熬,为何不拉他一把?却偏偏让他越发的沉沦!” 小鱼儿一脸无奈,泪水夺眶而出,好多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罢了,担惊受怕一场,你也十分辛苦,去歇息吧,只是待他醒来之后,若是来延禧宫找我,你便帮我拒了吧,将本宫之意传达于他,若是他再执意想要册封我为他的皇后,本宫定然与他永世两不相见。” 练云裳很少对身边的人说决绝的话,除非把她逼到一定份儿上,而凌无缺的做法,显然已经让他不可原谅,小鱼儿若非来道歉,并且达成练云裳所愿,想必练云裳会同她断绝姐妹情谊。 由此,小鱼儿也更加确定,练云裳与盛麒麟之间的感情,是任何人,任何权势和力量都不能改变的,为了盛麒麟,练云裳可以抛弃一切,与世界为敌。 李宾和赵允听闻皇后的册封仪式被推延,凌无缺在册封仪式上晕倒,甚是高兴。 别看他们嘴上安慰盛麒麟,说册封仅是一个仪式,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影响他和练云裳之间的感情,而实际上,能够阻拦册封自最好不过。 第三百九十章休怪朕无情 如此,他们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将这个消息告诉盛麒麟。 盛麒麟自然高兴,更加积极的配合太医的诊治,努力调整修养,力求在抵达京城之后,可以全力对抗凌无缺,也让练云裳在宫中,少一些担惊受怕和牵肠挂肚。 唯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真切的体会,多分离一日,便多一日的相思之苦和分离之意。 凌无缺醒来,第一件事便要去延禧宫找练云裳,被小鱼儿给拦了下来。 凌无缺一脸欣喜:“我就知道她,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她不可能对我下手的。” 小鱼儿却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十分淡定:“她这是在给你离开她的机会,你难道还不懂吗?若是你利用她的善良,误以为你在她心中还重要,对她只有伤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凌无缺摇头:“不对,你说的不对,她对我是有留恋的,不然怎么可能仅仅给我下迷药?” 小鱼儿一脸无奈:“如若不然,她怎么拖延和推迟册封仪式?她总要等到盛麒麟到达京城吧。” 非要她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凌无缺一脸震惊:“她竟是这个意思?” 小鱼儿点头,劝道:“收手吧,再这样折腾下去,你难道让辽国百姓陪同你一起陪葬吗?” 凌无缺一脸不解:“这是何意?” 小鱼儿十分气愤:“之前我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事后六子对我讲,若你当真就此死去,身后一堆烂摊子无人收拾,一直觊觎辽国国土的外敌便会入侵,到时候辽国是否能保住犹未可知!如今盛麒麟已经率兵从边关撤走,你让他们如何在短时间之内返回边关,守卫国土?好在练云裳未下毒手,否则局面不堪收拾,你我都无法负责!” 凌无缺望向延禧宫,心中甚是痛楚,没想到最后,练云裳依旧是为盛麒麟着想,同时也比自己更加顾全大局,并未被情感冲昏头脑,被仇恨蒙蔽双眼。 她的理智,让凌无缺自愧不如。 “她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凌无缺无力问道。 小鱼儿虽不忍,却还是将练云裳的话传达:“她说,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她会同你永世不相见!” 凌无缺神色凄然,踉跄离去。 望着他萧瑟的背影,小鱼儿攥紧了绢帕,心中一阵酸痛。 想要放手谈何容易,谁不是经过折磨和煎熬,以及对自我的放逐之后,才会说服自己,不要再执念。 饶是是小鱼儿,她虽一次次警告自己,不要对凌无缺生出更深的情谊,可每当看到凌无缺,她的心仍然止不住的悸动,越想靠近他。 随着日子的推延,小鱼儿惊愕的发现,自己竟是有了身孕,不可置否,孩子便是凌无缺的。 小鱼儿不敢告诉练云裳,为了不让肚子凸显,她整日用白布缠绕腹部,尽量维持平坦。 可是她的异状,终究还是引起了练云裳的注意。 在练云裳逼问之下,小鱼儿无奈,和盘托出,承认她与凌无缺之间,度过一夜。 练云裳气急败坏:“他竟是这样辜负你,还想要立我为后,太不知廉耻,没有责任了!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值得托付终身?小鱼儿,你我一同去找他理论,我倒是要看看,像他这样没有责任感的男人,如何在我面前谈论感情!” 小鱼儿却拉住了练云裳:“你不是不想见他吗?那现在……” “为了你,我也要去找他理论!” 练云裳十分气愤,她最讨厌劈腿和脚踏两条船的人,尤其是没有责任感的男人。 小鱼儿却死死拉住她:“算了,本来他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做梦,当时他把我看作成你,若是找去,他肯定会认为我是一个轻浮的女人,我不想让他那样看我。何况,他的心思本就没在我身上,如果用一个孩子去捆绑他对我的感情,我办不到。” 顿了一下,小鱼儿继续道:“正如你不想让他把你强行留在身边一样,我也不希望,他在对我没有任何感情的情况之下,十分牵强的留在我身边,那样不光是他,我也不会开心的。” 练云裳无奈:“你呀,就是太傻,既然不能肯定他的心意,又何苦作践自己,这般不计较的付出,值得吗?” 小鱼儿苦笑,反问练云裳:“那你呢?眼看你即将临盆,你为盛麒麟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练云裳不说话了,她能够对小鱼儿的感情感同身受,深爱一个人,自然会毫无计较的为其付出,想想自己又哪里还有资格对小鱼儿的感情指手画脚。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练云裳对小鱼儿比较担忧,自己怀有身孕,那是绝对的名花有主,无人会在背后嚼舌根,也不会对清誉有损。 可小鱼儿不一样,除了自己和她,无人知道腹中孩子的爹是谁,势必会认为小鱼儿是一个不检点的姑娘,对她的不断议论,回到洪山寨之后,寨主更是不能饶恕她。 小鱼儿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顺其自然吧,大概上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正如我从未想到,会怀上他的骨肉。” 连练云裳都感叹:“这准确率也太高了,果然是孽缘呀。” 上天的命运安排果然十分奇特,练云裳临盆这一天,盛麒麟恰巧抵达京城,他得知练云裳临盆,甚是焦急,欲要闯进尽宫中,却被凌无缺的手下给阻拦。 一时间,两方兵马僵持不下,可谁都没有率先发动进攻,因为谁都不想血溅当场。 凌无缺站在城墙之上,俯视坐在马上的盛麒麟,神色之中带有恨意和妒忌,他看似得到了所有,可实际上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练云裳的心不在他这儿,群臣一心都希望盛麒麟能够回来复位,辽国大半军队都掌握在盛麒麟手中,听从他号令,凌无缺虽坐在皇位之上,却败局已定,再无还手之力,就算真的开战,也只是垂死挣扎,徒增伤亡罢了。 最后的结果不会改变,对盛麒麟的皇位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就这样拱手让出皇位,那他篡权便当真成了一个笑话,一定会成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 最主要的是,若当真拱手相让,便相当于承认他不如盛麒麟,无论是实力还是在练云裳心中的地位。 凌无缺巷来不服输,他虽不争,却不代表他没有男人的尊严,尤其在有关练云裳的事情之上。 两军僵持,谁都没有开口。 盛麒麟忧心练云裳,凌无缺心中也在担忧练云裳安危,女人生产,便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俩人都对她放心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宫女传来消息,由六子传达给凌无缺。 六子故意提高了声音,力保在城墙之下的盛麒麟也能听见。 “皇上,娘娘顺利生产,是一位皇子。” 盛麒麟和凌无缺的心终于落了地,长出一口气,然后相互对望,目光之中竟多了些许的释然。 “你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朕无情,为了整个辽国,牺牲小我未尝不可。” 盛麒麟的意思是,他会不惜动用兵力对凌无缺进行进攻,如果能用少数人的性命,换取辽国的太平盛世,他自然甘愿。 而凌无缺明知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在听到盛麒麟的话之后,淡然一笑:“盛麒麟,我敬佩你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我也知道,不论你我谁坐在皇位之上,都不会薄待辽国百姓,定然不会让辽国衰败,所以其实无论谁坐上皇位,根本没区别。可现在唯一的区别是,你甚得人心,我却早已成为千夫所指,即便今天我赢了你,坐上了皇位,也不会长久,所以,我希望你记住,这皇位不是你打下来的,而是我让给你的。” 盛麒麟哭笑不得,即便到最后别无选择的时候,凌无缺却还是这般死要面子。 盛麒麟索性顺着他的话应承下来:“好,那朕就感念你这个恩情,对你篡权一事从轻发落。你手中兵马划归辽国所有,分派在姚将军和莫将军部下,至于以你为首的国师府中人,朕念他们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予追究,更无责罚之说,唯有你,” 盛麒麟顿了一下,“虽说趁虚而入,坐上皇位数日,却也变相的稳定了朝局,让敌军不敢对辽国有再多觊觎,也算是将功补过,那朕便继续允你国师之位,要你辅佐朕一起,给辽国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两军僵持,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番局面,本以为这两位主子会大动干戈,岂料,一个妥协选择投降,一个宽容大量的原谅了对方,没有对篡权之人任何责罚,反而继续维持他的职位,让他留在朝堂之上,实在令他人不解。 难道皇上就不怕凌无缺卷土重来,对皇上不利? 旁人不知,李宾,赵允还有六子却心知肚明,两个爱过同一个女人的男人,身上又有万千的本事,自然惺惺相惜,明知对方都不是恶毒之人,又怎会真正的将对方置于死地? 宫门打开,盛麒麟入宫,重新成为高墙之内的主人,凌无缺则重新搬回了国师府中。 两人就好像从未发生篡权一事一般,再次见面以君臣相称,简直自然的不得了,倒是其他朝臣,每次再见到凌无缺的时候,都有些许忌惮和不满之色,忌惮是因为凌无缺在位期间,对朝臣威胁,手段可谓是冷血,不满也是源于此。 第三百九十一章和心爱之人在一起 所以朝臣对凌无缺的疏离尤其明显,即便是当初拥护和支持凌无缺坐上皇位的那些朝臣,也对凌无缺的背弃很是不满和不理解,奈何,盛麒麟对凌无缺重用,又眼见凌无缺为百姓做了诸多好事,在坊间口碑渐渐改观,其他朝臣便也不得不改变对凌无缺的看法,逐渐与其有来往,都默契的选择不再提之前的事。 而在潮剧逐渐恢复稳定的期间,凌无缺从不敢进攻主动去探望练云裳,练云裳也未曾在盛麒麟,又或者是小鱼儿面前提及凌无缺,从表面看,两人之间再无瓜葛,似是断的彻底。 可不论盛麒麟还是小鱼儿都心知肚明,凌无缺那么痴情和固执于对练云裳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说断就断,无非是为了避嫌,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凌无缺自觉无颜再去面对练云裳,或许当真想开了,想放手。 平静的局面之下,谁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练云裳的日常,便是逗逗孩子,看看医书,研究一些草药,倒是过的怡然自得,心绪也相较之前平静和淡定了许多。 后宫之中的妃嫔,都被盛麒麟遣散,只剩下练云裳一人,她也省去了与其他妃嫔的尔虞我诈,更是乐得轻松。 唯一让练云裳觉得不高兴的是,自打她生下皇子之后,盛麒麟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对她们母子的热切和热情,反而越发地忙于政务,每天下了早朝第一件事儿,便是批阅奏折,处理公务,猫在御书房中半天见不到人影。 唯有在吃午饭和晚饭的时候,能够看到他,可碗筷一收,盛麒麟即刻便又钻进御书房去忙碌。 练云裳一开始还能理解,毕竟辽国经过一场动荡,需要处理的任务自然很多,可是半年之后,盛麒麟依旧如此,不免让练云裳心生不满,多了怨气。 这天,她拉住盛麒麟一脸不悦,十分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要和你谈谈。” 盛麒麟微微皱眉,一脸焦急:“乖,还有好多奏折没看,我忙完了这段时间,自然好好陪你和孩子。” 练云裳还想说什么,盛麒麟却早已给她一个背影,匆匆而去。 练云裳暗自怄气,青梅和青岚见了,也不好上前劝解。 换做以前,她们或许会为皇上说话,可是这些时日,她们也都看在眼里,娘娘无时无刻不再苦等着皇上归来,想要同他享受一家人的欢乐和温馨,奈何皇上一心扑在政事之上,天天忙的看不到人影,娘娘心有怨气,也理所当然。 这次,她们站在娘娘这边,皇上的做法,确实有失妥当,太不顾及娘娘的感受,她们自然也为娘娘愤愤不平。 可无论是娘娘还是皇上,都不是她们这些奴才所能够左右的,所以,她们能做的,也唯有缄默不语,不埋怨,也不挑事儿,免得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生出嫌隙,都怪罪在她们这些奴才身上。 小鱼儿来到延禧宫,见练云裳闷闷不乐,一猜就知道她在为什么事情烦闷。 “皇上又去忙了?” 练云裳撇嘴点头:“他现在眼里心里全都是政务,哪里有我们母子二人!早知道他那么衷心于朝廷政务,又何苦把我放在身边?现在倒好,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孩子有爹跟没爹一样,我又干嘛守在这高墙之内,平白没了自由!” 小鱼儿一听,这练云裳一肚子的怨气是无处发泄呀。 “你之前不是还对我说,为了心爱的人,付出再多都值得吗?怎么现在反而埋怨了。” 练云裳摇头:“以前我只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现在才知道,就算贵为皇上和皇后娘娘,久不培养,感情也会生疏,无论曾经多么恩爱,终究会因为生活中的小事,而生出怨念,我真是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看见没,这才半年,我便受不了他对公务的痴迷和忙碌。” 小鱼儿打趣道:“可是你依旧留在他身边,静静辅佐,管理后宫,解除他后顾之忧啊。” 练云裳一脸无奈:“我能怎么办?没有点盼头,也只能用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打发时间,只是不想愧对我皇后娘娘这个身份,忠于职守罢了。” “嘴硬。” 小鱼儿无心劝说,最好的劝说便是陪伴在她身边,可是看即将临盆的小鱼儿,练云裳心有不忍:“你呀,还是多去休息吧,别管我了,你现在不比我好多少,凌无缺并不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这些日子你也不敢见他,一定特别想吧。” 小鱼儿苦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个以后都不要再谈了。” 练云裳语重心长,此时却开始开导起小鱼儿来:“有些事情不试怎么知道结果,况且日后你不能带着孩子孤独度日吧,若是孩子问起爹是谁,你怎么回答?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孩子一出生便没有爹?” 练云裳的话,句句戳中小鱼儿的心事,她虽然不开口,可这些问题每天都在围绕着她。 她也在迟疑。 练云裳知道,小鱼儿只是欠缺一个开口的契机和勇气,如果自己能够说服她,或许能够促成一段姻缘,毕竟,现在凌无缺不是已经放手了吗?至少表面是这样,或许,让他们给彼此一个机会,大家都会轻松很多。 见小鱼儿不说话,练云裳连忙继续怂恿:“试试吧,不试试,你心中还有希望,总想着某一天事情会有转机,可若是你不主动开口,又如何能够指望他会知道你的心意?若是开口,一切尘埃落定,成功最好不过,若是不成功,你反倒能塌下心来,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被练云裳说的,小鱼儿越发的心动,看着即将临盆的肚子,稍稍迟疑:“那……能不能让皇上帮忙,将凌无缺约到御花园?” 练云裳自然高兴:“所以,你是当真决定同他摊牌?” 小鱼儿点头,又紧张又怀有希翼。 练云裳让盛麒麟帮他把凌无缺约到御花园,盛麒麟眉头顿时皱起,十分警惕的看着练云裳,言语中带着醋意:“怎么?你还想同他有什么瓜葛?” 练云裳撇嘴:“你这半年多来都不见对我们母女有所关心,我想找旧情人唠唠嗑儿,聊聊天儿,你有意见不成?” 盛麒麟眼睛一瞪:“当然有意见,我这些时日一直忙碌公式,为的是尽早能够摆脱这个身份,过你想过的生活。” 这次轮到练云裳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盛麒麟叹口气,拉着练云裳坐下,目光中流露出意味深长,极为认真道:“我一直都记得你说过,你想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不想在这宫墙之内,所以,我一直在加紧处理积压的这些公务,尽快忙完,稳定了朝局,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任何顾虑之后的,将朝权交给皇兄,让他做上皇位,而我,责带着你们母子,畅游山水,过你一直憧憬和向往的生活。” 练云裳一脸震惊,十分感动,内心涌起温暖,声音里带些哽咽:“所以,你现在都是在为以后努力和铺垫?” 盛麒麟点头:“我希望这个决定不会太过唐突,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你竟是日日埋怨,如今还想要幽会凌无缺,还是通过我的嘴,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 练云裳眼中含泪,“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在盛麒麟身上锤了一下:“不是我要找他,是小鱼儿。” 盛麒麟知道小鱼儿怀了凌无缺的孩子,显然也有些吃惊:“所以,她是打算……” 练云裳意味深长的点头:“没错,她打算向凌无缺坦白所有,并一诉衷情,至于结果嘛,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所以一切顺其自然,成功了,两人便在一起,也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一份交代,若是不成功,两人桥归桥,路归路,也强求不得。” 盛麒麟这才安心下来,想了想:“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次日,盛麒麟便将凌无缺约到了御花园,然而,来见凌无缺的并非是盛麒麟,而是挺着大肚子的小鱼儿。 见到小鱼儿,凌无缺十分惊讶,上下打量:“你……你这是……” 小鱼儿紧咬嘴唇,她在酝酿,该如何开口,才能不至于让凌无缺受到惊吓,毕竟,凭空多出一个孩子,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 “凌无缺,我知道,你能够感受到我对你的情意,可碍于之前你痴心于练云裳,从未回头看我一眼,而忽视了我对你的感情,现在,我只想要你一个答复,若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是否会选择接受我们娘俩?” 凌无缺当即愕然。 距离御花园不远处的凉亭之内,练云裳和盛麒麟坐在一起下棋,杏儿抱着小皇子。 练云裳心不在焉,盛麒麟提醒:“这才半柱香的功夫,你便要输了,怎么,担心小鱼儿?” 练云裳侧头望向御花园:“也不知道这丫头能不能虏获凌无缺的心。” 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对盛麒麟气愤的说道:“如果凌无缺不接受小鱼儿,你在朝堂之上就要刁难他,给他点颜色看看,区区一个国师,竟是看不上我们小鱼儿这么优秀的女子,还辛辛苦苦给他怀了孩子,这种渣男,就应该浸猪笼,受点教训。” 盛麒麟哭笑不得:“渣男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坏的男人的意思,他辜负了小鱼儿,就是渣男!” 盛麒麟煞有介事的配合练云裳:“好,就依你所言,我一定在朝堂上不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练云裳用力点头:“没错!” 盛麒麟看着练云裳发笑,这丫头,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练云裳编看到小鱼儿挺着大肚子,缓缓的从甬道走了过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乐还是悲伤。 练云裳有些着急的迎上前去:“怎么样?他怎么说?” 她反而比小鱼儿更加紧张,小鱼儿摇摇头,练云裳更是着急:“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他不喜欢你?也不想认你肚子里的孩子?” 小鱼儿依旧摇头,练云裳更急了:“他到底怎么说,你倒是说个话啊。” 盛麒麟过来拍了拍练云裳的肩膀:“你别着急,暂且让她坐下缓一缓。” 不知过了多久,小鱼儿再抬起头,看着练云裳,却已经泪流满面,嘴角微微上扬,看的出来,这并非是感伤的泪水,而是喜极而泣。 现在,即便她不说什么,练云裳和盛麒麟也知道了答案。 “所以,他接受了你和孩子?” 练云裳颤颤巍巍的说出这句话,小鱼儿缓缓点头。 练云裳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后有传言称,辽国皇帝厌倦地位,携带皇后和孩子,远赴他乡,不知所踪,皇位则由其皇兄坐拥。 国师同洪山寨寨主的女儿成婚,育有一女,继续辅佐新皇,而盛麒麟和练云裳的去向则成为众人猜测之谜。 坊间的传言也增加了不少版本,有说这对鸳鸯带着孩子畅游山水,行走天下,也有说,新任皇帝篡权,幽禁了盛麒麟和练云裳一家,更有甚者,说盛麒麟和练云裳被匪盗所杀。 可不论什么版本,于消失在大众视野之中的练云裳一家,已经没了任何影响,他们肩上不再背负国之大任,百姓之安康,余生,和最在意,最心爱的人在一起,过上了逍遥自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