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猎人》 无人区 街道上空无一人，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不远处倾斜坍塌的摩天大厦漆黑一片，到处都是荒废的景象。 忽然寂静被由远至近的引擎轰鸣声打破，雪亮的灯光刺破夜幕，一辆改装摩托车飞驰而过。 贺东延上次来无人区，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更破败了。 巨大的户外显示屏上，没有酷炫的广告，只有蛛网状的裂痕，街头流光溢彩的冷光灯早已不见踪影，更别提熙熙攘攘的人流了——现在这里恐怕连老鼠蟑螂都没有。 昔日不可一世的繁华，如今只是一片死寂。钢筋、水泥和玻璃塑造的城市森林，现在成了生命禁区。 金融，奢侈品，消费主义……这些只存在于资料库里的词，对现在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早已毫无意义。 护目镜里弹出来电提示，贺东延按了一下耳机上的应答键。 “说。” 一个清亮的女性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亲爱的，你态度好点哈，姐大半夜的不睡觉打电话关心你，别不知好歹。” 贺东延嘴角上扬：“苏特，我已经到无人区了。” 苏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嚼什么：“无人区啊，等等哈……唔，定位显示你在的地方以前叫东君寺，那里可是高端商圈哦。” 贺东延环顾四周：“再怎么高端现在也是垃圾堆了。” 苏特继续嚼着：“喂，我说，你还记得那个我很喜欢的牌子吧？” “怎么？” “他们家以前在东君寺可是有旗舰店的，你要是有空的话呢，就帮姐留意一下，看能不能帮姐捡个包包什么的。” “……” “他们家的包包最便宜的也要六万块呢，反正现在也没人买得起了，物尽其用有什么不对。”苏特自顾自地说，“拾荒者都是些土包子，除了吃的喝的他们对别的都没兴趣——所以拜托啦，你的品味姐信得过，记得挑个结实点的、能装东西的，姐要拿它来装极光手/雷。” “是不是最好还要带点blingbling的？”贺东延问。 “就知道你懂我。” “所以说你们女人啊……”贺东延故意叹气，“大日蚀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世界每况愈下，人类危在旦夕，你却还对个包包念念不忘。” “就算世界末日也不能阻止姐做精致女孩。”苏特坚定地说。 “你到底在吃什么？”贺东延忍不住问。 “小熊饼干啊。”苏特说，“你家那口子做的。” “说了多少次了，他不是‘我家那口子’，我们也不是——” “唉唉，要是那个大个子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很伤心的。”苏特说，“可是我吃了他的小熊饼干，不帮他助攻一下也说不过去——大个子喜欢你，你心里应该有数，这年头能这样对一个人好的都是珍稀动物……喂，你知道吗，你这次出任务没带上他，他可哀怨了，跟我哼哼唧唧了半天呢。” “这种小委托，我分分钟就搞定了。”贺东延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大个子坐立不安，怕他出事的样子，不禁莞尔，“一个畸变体而已，两枪就能解决，何必带上他用核弹炸蚊子？” “亲爱的你别乱立g。”苏特警告他，“把即时画面传过来，姐姐我要保你万无一失。” “为了更多的小熊饼干？”贺东延笑道，“是他拜托你的？” “为了更多的小熊饼干。”苏特似乎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目标在十点位置，离你两百米。” 贺东延停下摩托车，打开伸缩屉式储物箱，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武器，光是枪械就有五种，从大口径狙击/枪到微型冲锋/枪再到自动手/枪，全是市面上不可多得的好货，此外匕首，飞镖，手/雷更是一应俱全。 苏特吹了声口哨。 “你转行当军火贩子了吗？樊爷的生意你也敢抢？” “这些全都是从他那儿买的好吗，没少被他坑信用点。”贺东延哼了一声，“连极光猎人联盟都得给他面子，谁敢抢他的生意啊。” “目标在移动，你最好动作快点。”苏特提醒道。 贺东延拿好装备，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来拿了把匕首别在战术肩带上。他放轻脚步，猫着腰双手持枪，一路小跑，身影渐渐消失在无人区的夜幕中。 目标已经可以肉眼确认了。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一瘸一拐地在街道中央蹒跚前行。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苏特提醒道。 贺东延停下来，启动了护目镜的望远模式。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个破旧的玩具熊，这令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亲爱的你等等。”苏特低声说，“他会不会还……会不会是情报错了？” “不可能。”贺东延冷道，“‘异魔’是没有感情的，它们已经不再是人，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但你以前见过拿玩具熊的异魔吗？”苏特问，“说不定那个玩具熊是……”请看.org “我对它曾经的悲惨故事不感兴趣。”贺东延举起枪，“从感染病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看在我老爸的份上，给它个机会呗。”苏特说，“无非多开一枪而已。” 贺东延耸了耸肩：“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照办便是。” 说完他挪动枪口，对着男人的腿开了一枪——原本瞄准的是头部。 那个男人瞬间瘫倒在地，随后发出了恐怖的啸叫！ 这啸叫像是好几种动物的叫声混在一起的产物，在寂静的夜幕里显得格外刺耳。 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紧接着那个男人突然丢下玩具熊，四肢反向撑地，胸腹朝上，头部往后转了一百八十度，以这怪异无比的姿势朝贺东延扑来！ “好快！”苏特惊呼一声。 贺东延面无表情：“看到了吧，他早就没救了。” “快开枪，贺东延！”苏特直呼其名，看来是急了。 贺东延扣下扳机。 男人的额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他整个人僵住了，此时他与贺东延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 “探测到能量反应！”苏特叫道，“它的核心在胸前！” 苏特话音刚落，一团东西从男人的胸口蠕动到脖子上，接着又沿着喉咙钻到他的嘴里，男人的腮帮鼓成球状，最终他的整个头颅竟然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男人嘴里的东西是一个闪着绿色光芒的……眼球。 眼球咕噜噜地转动着，很快便锁定了面前的贺东延，它竖直的黑色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线，同时男人的身体开始猛烈变异，无数尖刺和触须穿透皮肤从他体内向外延展，短短几秒钟他就变成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 贺东延听到耳机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他知道苏特吐了。 可怜的小熊饼干，都是大个子的心血呀。 面对可怕的怪物，想的却是小熊饼干，贺东延居然忍不住笑了。 接着他再次扣动扳机，子弹精确无误地射中了那个眼球。 顿时一切都安静下来，怪物不再张牙舞爪，它的触须蜷曲起来，就像一只突然萎缩的章鱼。 接着眼球突然坍缩，然后怪物爆炸了。 卧槽。贺东延心里暗骂。 灰绿色的异魔黏液混着人类的血肉溅了他一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要不是事先戴上了嗅觉抑制器，只怕他也会和苏特一样当场吐出来。 就算他已经杀了不计其数的异魔，这种事还是没法习以为常。 贺东延走向异魔的残骸，从一堆淌着灰绿色脓水，无从分辨哪儿是哪儿的模糊血肉里，抠出了那个坍缩的眼球。 这就是崩溃后的异魔核心，现在它已经无法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了。 借助手电的光，贺东延眯着眼大致看了看那颗异魔核心，这个透明的晶体看起来颇像是枚绿水晶，彻底失去能量后，它只能通过反射外部光源发出黯淡的绿光。 不过还算运气不错，这枚异魔之核外形完好，通透度、折射率和纯净度都不错，拿去交差应该能换不少信用点，看来为了精准命中选择近距离射击，即使被弄了一身恶心的黏液，也还是值得的…… 耳机里传来一阵响动，看来苏特终于吐完了。 “你没事吧？”贺东延问。 “姐好着呢。”苏特气喘吁吁，“下次我坚决不再看猎魔直播了，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贺东延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接近黎明时分，委托完成，该回去了。 “贺东延。”苏特忽然叫了一声。 贺东延暗想不妙，每当苏特直接叫他名字的时候都没啥好事。 “怎么了？” “你接的委托要求你干掉几个异魔来着？” “一个。” “如果你的传感器没出错的话……” 苏特的声音有些紧张。 “除去你刚刚干掉的那一个……” “你附近还有至少五个——不，六个。” 贺东延收起异魔之核，缓缓起身，攥紧了手中的枪。 几个黑影从街道两旁的巷子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有男有女，其中一个踩中了那只破旧的玩具熊却无动于衷。 他被包围了。 异魔 离天亮还有至少半个小时，在六个异魔的围攻下，即使是他要撑那么久也够呛，换成大个子或许能正面硬刚，换作别人无异于送死。 不如…… “想都别想。”见他站着不动，像是在盘算行动策略，苏特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你不可能同时让它们显形，更不可能同时命中六个核心！”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贺东延跃跃欲试。 “贺东延！”苏特发火了，“你先想法避开它们，我现在就把大个子叫起来！” “等他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贺东延撇了撇嘴，“苏特，雷龙改进型的射速是多少？” “打空一个弹夹需要八秒，你问这个干什么？”苏特紧张地问。 “我刚才开了三枪，也就是说我还剩九发子弹……只要我能拉开距离，不同时面对超过两个就有胜算。” “好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但你最好现在开跑了！” 那六个人不约而同地朝贺东延扑来！ 贺东延把护目镜切换到滤光模式，然后往脚下扔了个手/雷。 顿时一阵强光从地面直刺夜空，周围被照得一片雪白，整条街道宛若太阳爆发！ 异魔宿主们发出恐怖的嘶吼，强光照射下它们的身体开始嘶嘶冒烟——这就是极光手/雷的威力，它能瞬间释放出高强度的人造太阳射线，而阳光恰恰是这些扭曲生物最为惧怕的东西。 强光令它们进入僵直状态，至少五秒内会丧失感知、移动和攻击能力，此外光爆还给它们造成了物理损伤，它们的皮肤开始脱落，连同它们体表的部分组织迅速粉尘化，露出灰绿色的本体，异魔的本体在它们体内剧烈蠕动，其中离手/雷爆炸点最近的两个受不了如此猛烈的阳光照射，忍不住开始变异显形。 和先前被贺东延干掉的那个异魔一样，它们原本的人类身躯被撕裂拆解，隐藏在体表下的血肉、尖牙和触须蠕动翻滚，作为核心的眼球构造体暴露出来，而贺东延等的就是这个。 砰！——砰！—— 待强光熄灭，现场只剩下四个异魔和两滩烂泥似的血肉——那两个异魔显形后被一枪一个爆掉了核心，而贺东延已经不见了。 那四个异魔对死去的两个同类视若无睹，开始四下寻找目标。 异魔的智能很低，也没有人类的情感，它们不会因为同类的死亡而感到愤怒，它们所有的行为只是基于本能：进食、杀戮，以及把合格的宿主转化为同类。 但要是以为异魔很容易对付，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它们刚出现时，警察伤亡惨重，各国政府出动军队也无济于事，直到现在还有不少菜鸟猎人死于猎魔行动，就连那些老江湖也时常因为托大而阴沟翻船。 要消灭异魔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攻击它们暴露出来的核心，没有显形的异魔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就算把它们的人类躯体炸得粉碎，它们也会重新聚合，快速再生然后复原。 贺东延躲在一根石柱后，两发子弹加一个极光手/雷收了对方两个人头，马马虎虎。 他现在还剩七发子弹，极光手/雷只有一个刚才已经用掉了——好吧他承认自己也托大了，原本以为一个弹夹和一个手/雷对付一个异魔绰绰有余，不料却闯进了人家的派对。 他的摩托车在百米开外，车上倒是什么都有，但这个距离太危险了，异魔的速度远超人类，他估计跑不出五十米就会被扑倒然后撕成碎片，事实上他现在连动都不能动，异魔对运动物体的感知能力极强，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一个轻微的引擎声响起，一个核桃大小的黑色球体从他的战术背心上升起，悄无声息地飞到空中。 他知道那是苏特启用了他身上的微型无人机，异魔没有动静，看来并没有发现。 “你信姐不？”苏特问，“信就听姐指挥。” 贺东延竖起大拇指。 “你背后八点位置五米远处有一个，它正在朝你靠近，核心处于藏匿状态，你得先轰出来。” “剩下那三个都在七点和八点之间，两个离你十五米，还有一个离你二十米，最远的那个正在反向离开。” “在街对面，四点位置，离你十米处有堵危墙，所以姐的策略是，听好——” “你先近距离射击轰出异魔甲的核心，然后干掉它，然后你全速冲向街对面的危墙，想办法把它弄垮，这样追过来的异魔乙和异魔丙就会被砸中，运气好的话它们两个都会暴露核心，于是你啪啪两枪把它们干掉，完美。” “……” “怎么样，姐的计划是不是天衣无缝，赶紧的，那个异魔离你只有三米远了，八点位置，记住哦。” “这计划是不错，但有一个问题……”贺东延压低声音说，“你还漏了一个异魔丁啊。” “什么？怎么可能！”苏特不以为然，“等等，卧槽？真的唉——不管了至少姐已经帮你解决了甲乙丙，异魔丁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你执行力高的话，干掉那三个你应该还剩三发子弹，对付最后那个足够了。” “……” 有时贺东延真的很想掐死苏特，比如现在。 异魔已经来到了离贺东延很近的地方，隔着石柱，他甚至可以听到它发出的呼呼声和黏液落在地上的嘀嗒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向左边转身，举枪，瞄准。 一张扭曲枯槁的脸正对着枪口。 扣动扳机。 零距离射击，没有失手可能，那张脸几乎被轰成碎渣，强大的冲击力让它的身体后仰着飞出，摔在三米开外的地上。 宿主的身体遭受如此重创，不可能不暴露核心现出本体的。 但那具无头的身躯却只是瘫倒在地，并没有冒出什么绿色眼球或者恶心的触须。 另外三个异魔已经被吸引过来了。 贺东延当机立断，连开两枪，准确无误地把离得较近的两个异魔爆了头。 它们当场僵住，然后开始原地变异。飞涨中文 而那个倒在地上的异魔宿主这才胸膛鼓起，一团东西慢悠悠地朝喉咙拱着。 情急之下，贺东延拔出肩上的匕首，割开了那个异魔宿主的脖子，直接把核心从喉管里扯了出来！ 异魔宿主剧烈抽搐，它的四肢像提线木偶一样以各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激起阵阵尘土，伴随着可怕的嘶叫它终于开始猛烈变异，绿色的眼球咕噜噜转动，当它聚焦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时，滑溜溜的触须也跟着纠缠上来。 砰！—— 贺东延没给它任何机会，他眼也不眨地开枪打爆核心，用匕首割断触须，然后跳起来以最快速度朝街对面跑去。 他一膀子撞在那堵满是裂痕的墙上，不料非但没把墙撞塌，他整个人还被反弹的冲击力弄了个四脚朝天！ 妈的，说好的危墙呢？！ 虽然没大个子那块头，他好歹也身高一米八七，体重将近九十公斤的啊！ 异魔已经变成变异，它们似乎已经认定这个人类已经是它们的囊中物，眼下需要考虑的是究竟应该直接把他吃了，还是转化成它们当中的一员——鉴于这个人类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明显后者更符合它们的利益。 贺东延躺在地上开始用脚猛踹那堵该死的墙，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那两个张牙舞爪的异魔即将扑上来的那一刻，耳机里传来苏特的声音： “姐今天的救命之恩，你可得好好记着。” 话音刚落，贺东延头顶突然发生爆炸，顿时尘土碎石纷纷落下，墙上又咔嚓咔嚓地迸出好几条裂痕。 苏特引爆了微型无人机，爆炸的冲击力令那堵墙摇摇欲坠，贺东延侧滚躲到一边，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其中一个异魔被重重砸中，另一只异魔避开了下落的混凝土块，但一根断裂的钢架把它当胸戳穿，它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被钉在了地上！ 机会！ 贺东延开枪了，被钢筋戳穿的异魔还没来得及解体脱困就被毁了核心，瞬间没了动静，另一个也同样没有逃过核心被毁的厄运。 但还有最后一个异魔！ 坏消息是贺东延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了。 而好消息是那个异魔为了强化力量主动显形了。 这一次，贺东延没有用枪，而是迎着异魔冲了上去！ “贺东延你疯——” 苏特的话还没说完，战斗已经结束了。 贺东延用匕首刺中了异魔的核心，力道过大，以至于匕首的把柄都快捅进异魔的身体里了。 异魔爆炸，他又经受了一次黏液的洗礼。 “下次别再这么玩儿了，姐的心脏受不了。”苏特的声音听起来惊魂未定，看到异魔冲着摄像头迎面扑来，简直如同恐怖科幻片，不在现场都硬是被吓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不用枪？你明明还有一发子弹的。” “极光猎人的最后一发子弹，只会留给自己。” “姐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我怕打偏了会死，这样就没法替你找包包了。” “哼，算你识相。” 贺东延开始回收异魔之核，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天亮了。 贺东延站起身，注视着地平线上苍白的太阳徐徐升起。 三十年前发生了大日蚀，黑暗笼罩大地，全世界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极夜。 在那以后，虽然昼夜交替一如既往，但太阳的亮度却减弱了一半，地面温度骤降，植物大片死亡，引发了世界范围的生物灭绝。 接着一连串危机爆发，饥荒蔓延，金融崩溃，社会动乱，国家瓦解……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异魔带给人类的灭顶之灾。 大日蚀后，怪物毫无征兆地出现，并开始攻击人类，不断有人遇害或被转化为异魔，等到各国政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了。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对未来失去了希望，大家都觉得人类的灭绝近在眼前。 老实说，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抱着这样的想法——人类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世界迟早会再度崩溃，然后彻底毁灭。 贺东延对这些论调不感兴趣。 如果世界真要完蛋，那就坦然接受吧。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猎杀异魔赚点赏金，成天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世界哪儿轮得到他来拯救。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机械轰鸣声，云端之上的巨大超高层建筑群陆续展开光合装置，开始吸收太阳光，灯光逐渐点亮，勾勒出一幅与地表废土截然不同的繁华景象，仿若另一个次元世界，如梦似幻。 四根耀眼的光柱汇聚在城市上空，维系着巨大的球状光壁，将整个城市纳入其中——当然不包括无人区。 今天太阳护罩也依然完好，无人区的异魔们看来又要失望了。 早上好啊，太一城。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呢。 太一城 贺东延拧开水龙头，水和压缩气体的混合物从莲蓬头喷出，增强去污模式下皮肤会感到有些刺痛，但要洗掉那一头一身的异魔黏液只能忍了。 水在这里是稀缺资源，只能勉强满足饮用需求，这样的独立卫浴可是奢侈配置，也只有他这种业绩突出的极光猎人能负担得起。 换了身衣服，贺东延骑着他的摩托车飞驰在熟悉的街头。小贩在路边摆摊叫卖各种从废品堆里回收的电子机械设备，不少人接受过身体改造，奇形怪状的机械义体移植大多出自于没有执照的地下诊所。卖/淫者在街边揽客，有男有女，还有能满足客人特殊嗜好的性别不明者。拉皮条的、贩毒的、混帮派的、遛机器狗的、卖煎饼果子的，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在干嘛的形形色色的人，构成了这里光怪陆离，却又自成一派的风景。 一个男人举着块牌子在街头游走，牌子上写着醒目的大字“末日将至”。他穿着黑色长袍，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白色小字，据说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体字。当贺东延从他身边经过时，男人叫道： “末日将至！皈依司命者，方可得永生！”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男人递出一把传单：“看看吧，先生，司命大法，了解一下！” 贺东延没理他，扬长而去。 那男人在他背后嚷嚷： “蠢货！没见识！东皇集团和太一城上层区才不会管你们的死活！极光猎人也不是你们的救世主！只有司命……” 声音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清了。 贺东延冷哼一声。 司命是个臭名昭著的邪教组织，大日蚀后他们开始活动，宣扬各种阴谋论和末日观，借此疯狂敛财，据说鼎盛时期在全世界有千万信徒，还拥有武装力量，考虑到大日蚀后十年内世界人口骤减了将近一半，这个规模可以说相当恐怖了。 后来太一城议会决定对其进行肃清，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年，终于把司命赶出了上层区，其他城市也跟着效仿，司命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也难怪他们对东皇集团和太一城上层区咬牙切齿。 上层区…… 贺东延抬头望着空中沐浴在太阳护罩淡金色光辉下、如海市蜃楼般的宏伟建筑群。 他从未去过那里，对上层区的了解也只是通过一些道听途说——上层区拥有人类最先进的科技，那里到处一尘不染，阳光充裕，环境优越，除了权贵，只有通过了“市民认证”的人有资格在那里生活。 据说那里的人天天都可以用浴缸洗澡，还不用吃合成食物，他们的交通工具全都可以自动驾驶，没有任何疾病困扰，而且人均寿命高达六十二岁，要知道大日蚀前人类平均寿命也不过七十八岁。 上层区就是名副其实的天堂。 贺东延把视线挪回前方。 相比之下，他所在的地方，太一城下层区，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 有些人奉行丛林法则，恃强凌弱，在各种各样的街头暴力中，同时扮演着凶手和受害者的角色。 有些人既无尊严也无底线，什么都可以交易，他们能和任何人交朋友，也能随时出卖任何人。 有些人对未来悲观失望，自暴自弃，终日沉沦于酒精和毒品，在醉生梦死中逃避一切。 整个下层区都处于无政府状态，要想在这里生存，就得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时刻保持警惕。 太一城的上层区和下层区，只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处于太阳护罩的保护之下。 无论是上层区衣着光鲜、文明富有的精英人士，还是下层区为了一点生存资源争得头破血流、犹如困兽的三教九流，大家都面临着共同的威胁。 那就是异魔。 也许那个司命信徒说得对。 别说东皇集团和太一城上层区了，换成谁都懒得去管下层区这个成天破事没完没了的烂摊子。 这世界是很操蛋，但日子终归还是要过的，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老老实实挣信用点。 贺东延把摩托车停好，走向一个名叫“异乡人”的酒吧。 他推门而进，原本闹哄哄的酒吧突然安静下来。 作为酒吧，“异乡人”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另外和其他酒吧不同，它全天开放营业，不分昼夜。 这是因为，“异乡人”不仅仅是一间酒吧。 它还是下层区极光猎人的聚集地。 三五成群围桌而坐或者并列坐在吧台边上的，都是极光猎人。 此刻这些“同事”全都齐刷刷地盯着贺东延，有人不屑，有人冷笑，还有人转着眼珠连连咳嗽。 贺东延早就习以为常，他径直走向吧台，跟老板打招呼： “樊爷。” 樊爷名叫樊自在，也就是先前贺东延在无人区时苏特提到过的那位。他有一头狮鬃般的银发、精心修剪过的薄薄的络腮胡，和一双奇异的淡金色眼瞳，虽然他自称已经“六十多岁”，但一米九的挺拔身形和宽肩细腰的体态完全看不出是个“老人家”，和下层区的绝大多数人不同，他喜欢格子衬衣、牛仔裤和长风衣这种大日蚀前流行的复古服饰。 在下层区，樊自在是传奇人物，他的话份量极重，所有人都得给他面子，大家都叫他樊爷，贺东延也不例外。 樊自在笑着点了点头，他一笑起来眼角就出现好看的纹路，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被这样的帅爷爷亲切注视，连贺东延都有点把持不住，不愧是下层区教父，一个眼神就让人忍不住想为他出生入死，果然厉害。 贺东延掏出一个小袋子，放在吧台上。 酒吧里的人都伸长脖子暗中观察，当樊自在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七个异魔之核？”樊自在戴上放大镜，挨个拿起对着光仔细打量，“活儿越做越大了嘛——我记得你接的委托好像只要求干掉一个来着？” “是。”贺东延说，“我没料到另外六个会同时出现。” “所以你一个人一下子就干掉了六个异魔？”樊自在似笑非笑，“下层区有这本事的极光猎人，估计只有三个，嗯……最多五个。” 在场的极光猎人当中明显有不少人颇不服气，但在樊自在的场子里，没人敢吱声。 贺东延刚要说多亏有苏特帮忙，樊自在取下放大镜：“不错啊，这七个异魔之核结构都很完整，品相也很好，每个都能换两百个信用点。”零一读书网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 “也就是说……”樊自在往虚拟屏幕上戳了几下，“有了这一千四百信用点记录，你在极光猎人历史总榜上，已经排到第二名了哦。” 酒吧的壁式显示屏上，贺东延通过狩猎异魔上交核心换取的总信用点飞快跳动，顶替了“贺安”成为了新的第二名，仅排在了一个叫“猛光”的人之后！ 贺东延反超了“贺安”，但两人的总信用点仍十分接近，不过和“猛光”相比他们都得甘拜下风——这个人的总信用点高达百万级，比第二到第十名的信用点加起来还多！ 显然极光猎人们已经把“猛光”排除在外，超过他拿第一，这实在太浮云了。 于是第二名的归属成了重头戏，“贺安”占据第二名已有数年之久，而今天他退居第三，无疑是个历史性的时刻！ 显然很多人都对此感到不爽，因为偌大的酒吧里，为贺东延鼓掌的只有樊自在而已。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突然被推开，呼啦啦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嘴里衔着雪茄，戴着贝雷帽，全副武装，背着一把很大的枪，看起来像个雇佣兵，一条伤疤从他的眉骨延伸到脸颊，给浑身戾气的他添了几分阴狠。 他带着人一进门，酒吧里所有的极光猎人都赶紧起身向他行注目礼，只有贺东延依然坐着不动，而樊自在则自顾自地擦着吧台，连眼皮也没抬过。 男人吐了个烟圈，弹弹烟灰，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樊自在冷不防冒出一句： “抱歉，室内禁烟。” “……”男人被煞了威风，气势没了一半，他怒气冲冲地瞪过去，樊自在恰好抬头，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不是贺安吗？”樊自在笑道，“是来为东延庆祝的吗？你们兄弟俩感情挺不错啊。” “……” 这个男人就是贺安，也就是几秒钟前在极光猎人榜上被贺东延顶替了的那个“第二名”。 嗯，现在他已经是第三名了。 贺安在樊自在那连碰了两个软钉子，气得不想说话，只好掐灭雪茄，递给身边的人保管——这可是上层区的高档货，一根就要六十个信用点，能抵得上下层区一个家庭三周的开销，就算是他也舍不得糟蹋。 “怎么啦，贺东延。”贺安开口，“见到哥哥连声招呼也不打吗？” 立即有人搭腔：“人家现在排名可比你高啦，老大，这不明摆着已经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吗？” 又有人附和：“不会吧，老大是极光猎人联盟的头儿，瞧不起他，不就是瞧不起整个联盟吗？” 贺东延望去，那两人都是贺安的心腹，其中那个中年男人叫韩龙望，更年轻一点的那个叫什么贺东延有点记不起来了。 两人一唱一和，酒吧里顿时一阵嘘声，贺东延却无动于衷，他只是来换信用点的，与贺安还有其他极光猎人冲突这种事，他毫无兴趣。 不过有人却看不过去了。 “啊呀，这什么情况呀？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是吧？” 一个身材高挑，戴着眼镜扎着马尾，一身黑衣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酒吧里。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特。 刚才起哄的年轻猎人叫道：“戴眼镜的婆娘，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哇！”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被一巴掌打倒在地，但动手的不是别人，却是贺安。 苏特挑起半边眉头。 “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贺安揍完小弟，把小弟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小弟捂着脸不敢吱声，委屈极了。 “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苏特冷冷地说，“人家凭的是真本事，你们不服气的话也去杀异魔呀，下层区没有去无人区呀，那里异魔多得是，一窝一窝抱着团呢。一群大老爷们儿，跟这儿阴阳怪气不觉得丢人吗？” “我警告过你了，苏特。”贺安眯起眼，“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不懂，别让我再重复第二次。” “少来了，贺安。”苏特嗤之以鼻，“你们之间那点破事我还不知道？猛光是个开挂的就不提他了，但你那个第二名有多水，你自己心里没数？联盟里多少猎人杀掉的异魔算在了你头上？你上交的异魔之核恐怕最多只有一半是你亲手干掉的吧？” “你——”贺安脑门上的青筋鼓了起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因为你是联盟首领，大家不想得罪你，才让你冲排名当门面，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能耐了？” 苏特怼起人来，从来都是碾压： “你，就，是，不，如，他。” “够了！”贺安大喝一声，举枪瞄准了苏特！ 与此同时，贺东延也闪电般地转身，用枪指着贺安。 同一时刻，樊自在也从吧台下亮出双枪，分别对准了贺安与贺东延。 其他人全都傻了眼，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举起枪，但又不知道该对准谁才好。 贺安咬牙切齿：“苏特，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贺东延沉声道：“有本事就尽管试试，贺安。” 苏特冷笑：“你想在‘异乡人’搞事？问过樊爷和雷隐的意思了吗？” 樊自在笑眯眯地说：“算你们运气好，雷隐出门收债去了，要是他在你们恐怕都已经是死人啦。” 酒吧里一片死寂，这僵局持续了约莫半分钟，才被另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东东啊，你的名次又上升啦，好棒，我做了小熊饼……干？” 一个魁梧的男人拎着一个纸袋走进酒吧，看到这幅景象，一脸问号： “你们……在干什么？？？” 猛光 猛光人如其名，十分威猛，不仅因为他一米九六的身高，还因为他魁梧壮硕的体格，他的肩膀几乎快有普通人的两倍宽，在普遍营养匮乏的下层区，他的厚胸阔背和一身虬结肌肉可以说相当夸张了。 猛光留着络腮胡，头发整齐地往后梳扎成丸子头，由几何线条勾勒出的奇特纹身从右肩延伸到他整只粗壮的右臂。他穿着黑背心、工装裤和钢头半高皮靴，一副机械师的打扮，到处乱扔荷尔蒙炸/弹自己却浑然不觉。 此时他右手拎着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纸袋，左手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饼干，看着酒吧里剑拔弩张到处是枪的场面，嘴巴张成o字型，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大个子，有人欺负你家东东，还愣着干嘛！”苏特叫道。 猛光一听这话就炸了。 他的瞳孔赫然变成了奇异的金色，同时他全身都泛起淡淡的金色光纹——猛光把咬了一半的小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吞掉，怒视着贺安一众人等： “我劝你们不要乱来，不然场面会很难看的！” 韩龙望在贺安耳边低声说：“老大，能量反应已经……已经爆表了……” “……”贺安嘴角抽动起来。 樊自在笑道：“贺安，这光明领域可比你的要强得多啊。” 贺安冷哼一声，收起枪，贺东延和樊自在也先后放下了枪，其他人松了口气，也纷纷照办。 “你们好自为之——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拨开人群气冲冲地走了，他带来的人和原先酒吧里的那些极光猎人也赶紧跟了上去，一时间酒吧里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了樊自在、贺东延、猛光和苏特。 樊自在冲贺东延使了个眼色，贺东延便上前，把手搭在猛光肩上，低声说： “好啦，没事了，别气了，乖。” 尽管有贺东延替他顺毛，猛光还是很气。 下层区以贺安为首的极光猎人排挤贺东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私人恩怨，贺安便利用自己极光猎人联盟首领的身份，处处刁难贺东延，这事猛光再清楚不过了，然而亲眼看到那帮人挑衅找茬，他还是不能忍。 贺东延从他手里接过纸袋，打开一看，说：“嗯，小熊饼干？有巧克力味的吗？” 猛光顿时没了脾气，收起光明领域，切换回呆萌忠犬模式： “嘿嘿，全都是巧克力味的……有白巧克力，也有黑巧克力……我知道你喜欢巧克力味的……” 贺东延不禁莞尔。 “亲爱的，这可是高档货。”苏特添油加醋，“用真正的可可酱做的，在上层区紧俏得很，可不是那些人造营养素能比，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都是我弄到的，所以我才能成为第一个吃到这些小熊饼干的人！” “你是怎么弄到的？”贺东延问。 “姐有路子。”苏特得意地叉起腰，“姐上面有人。” 吧台后的樊自在轻咳了两声。 “不过我的路子无非是弄点小玩意赚点外快，跟樊爷可不能比。”苏特赶快替樊自在捏肩，“谁不知道樊爷有求必应，消息灵通，没有他搞不到的情报，也没有他弄不到的货……别说在下层区了，在上层区樊爷也是声名在外呀，听说东皇集团的高层一直想跟樊爷见面，但樊爷哪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要跟樊爷谈生意的早就排到明年去了。” 樊自在点了点头，对苏特的商业吹感到满意。 “东东。”猛光叫了一声。 “怎么？”贺东延看着他。 “你今天在猎人榜上升到第二名……” “离你的第一名还差得远呢，放心好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猛光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是想……我是想……” 苏特和樊自在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我觉得可以庆祝一下……”猛光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最后终于克服艰难险阻，咬牙切齿地说： “我想请你吃饭！” “……” “在我家……我下厨……会有很多好吃的！不是合成的，都是真正的食物！”猛光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贺东延略一思索，说：“不必这么麻烦吧？而且我今晚还——” 苏特马上踢了他一脚。 “……仔细想想，好像我今晚没什么安排，那好吧。”贺东延改口。 这可把猛光乐坏了，他眉开眼笑地说： “今晚七点半，我的地址你有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欢天喜地地推开门，跳上他那一人多高的改装大皮卡，一溜烟跑了。 “好了，委托完成了，信用点拿到了，贺安和他的狗腿子们摆平了，浪漫约会敲定了，姐也该回去补觉了。”苏特打了个呵欠，“你们要是啪啪啪了，可一定要告诉姐细节——走了哈。” “……”贺东延无语，见樊自在一脸玩味，刚想解释，樊自在说： “东延，我也算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你的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世界剩余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若世界末日真在我们有生之年来临……” “可不要因为固执和逃避，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才好。” 贺东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樊自在又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去别人家吃饭可不能两手空空，我这儿有点好东西，送礼绝对有面子，猛光肯定会喜欢的。”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盒子。 贺东延打开盒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吃了一惊：“你竟然连这东西都能搞到？” “我可是樊自在，没有我打听不到的消息，没有我找不到的人，也没有我弄不到的东西。”樊自在笑道，“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给你个友情价吧——一千四百个信用点。” “这是友情价还是抢劫价啊？”贺东延皱眉。 “你不刚刚交了一堆异魔之核挣了一大把信用点吗？”樊自在提醒他。 “怎么这么巧都是一千四百个信用点呢？”贺东延一脸狐疑。202电子书.202. “也许这就是天意啊，宇宙中发生的任何事都是有因果关系的，说不定那些异魔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就是冥冥之中的宇宙意志想让你能凑够钱买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 “太阳明天还会不会升起，世界会不会明天就毁灭，谁也说不准，钱不过是个数字而已，留着有什么用？守着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和让心爱的人开心，该怎么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我……我们不是……” “得了吧，谁都知道猛光喜欢你，你也喜欢猛光，就你不肯承认罢了——赶紧的，你买不买？” “买！……” 被樊爷安利买买买的结果，就是晚上七点，贺东延捧着那个盒子站在了猛光的公寓门口。 门开了，猛光光着膀子，手拿锅铲，像堵墙一样几乎填满整个门框。他似乎正在炒菜，小麦色的皮肤上布着细密的汗珠，下巴上的汗沿着粗厚的脖子越过锁骨，顺着饱满鼓胀的胸肌滑进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里。 贺东延事先预想了各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料到会一上来就撞到半裸猛男下厨这么香艳的画面。 “东东！快进来！”一看到贺东延，猛光就喜不自禁，连忙侧过身让他进门。 作为榜上排名第一的极光猎人，猛光可以说是下层区最有钱的人之一，这栋坐落在外环高地的临海公寓可以说是下层区最好的住宅了，各种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竟然还有自来水供应这种奢侈配置，据说这栋公寓是上层区的某个富豪为了度假专门修建的，后来也不知为什么那个富豪突然销声匿迹，猛光便买了下来——当然是通过樊自在这个神通广大的中间人。 猛光热爱烹饪，他的一大爱好就是花大价钱去买各种真实的食材做菜。在物资匮乏的下层区，“真正的食物”是奢侈品，人们日常只有两餐，主要是用人工营养素合成的人造食物，看起来就是一堆各种颜色的糊糊：粉色的糊糊是蛋白质，绿色的糊糊是维生素和纤维，黄色的糊糊是碳水化合物，再加上蓝色的小药片——食欲抑制素，能让你不觉得饿，同时吃得很少，对于那些没有谋生手段又想要活下去的人而言，身体长期营养不良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贺东延对食物的要求很低，他的收入允许他时不时改善一下伙食，但大多数时候他吃的同样是那些糊糊。在看到猛光接二连三端出来的菜时，他也不禁哇嗷起来。 开胃菜是卤水花生和海带丝，凉菜是辣牛肉，主菜是土豆烧排骨和番茄炒蛋，主食是饺子，甜点就是著名的猛光自制小熊饼干。 猛光解开围裙，挺着巨大的胸肌在贺东延面前走来走去：“我得先凉快凉快，东东你先吃——你想听点什么音乐？” 贺东延盯着猛光油光发亮的上半身入神，突然意识到猛光在跟自己说话：“啊？” 猛光笑嘻嘻地凑过来：“你在看什么？是不是在欣赏我的肌肉？我的体格是不是很棒？” 贺东延有些狼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干咳两声，把旁边的盒子拿来递给他：“一点小礼物。” “礼物！”猛光乐了，拆开来一看，张大嘴“哇”了一声： “阳炎手套？！” 猛光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启动系统，阳炎手套感应到了他的光明领域，表面泛起金色的光纹，掌心的金光越来越亮，代表它正在充能。 “阳炎手套可以凝聚光明领域，以阳炎炮的形式发射，威力由使用者的光明领域强度而定，堪称异魔克星。”贺东延说，“我看了说明书，这是东皇集团的最新产品，是迄今为止能量上限最高的型号，正适合你——对了，这个型号还带辅助瞄准和散射模式。” “东东，这可是上层区的专用战斗装备，是禁止民用的……你是怎么得到的？”猛光问。 “问樊爷买的。”贺东延夹了块土豆，赞不绝口，“啊，美味。” “东东，樊爷的货可不便宜，你……”猛光皱着眉。 “买都买了，你就收下吧。”贺东延又夹了个饺子，“胡萝卜猪肉馅儿的？赞！” 见猛光拿着手套爱不释手，又一脸踌躇的样子，贺东延笑道：“别纠结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这个，所以买来送你——这东西我又用不着，樊爷肯定不接受退货，难不成你想让我拿去送给贺安？” 猛光望着贺东延。 “东东，你不需要阳炎手套就能干掉任何异魔。就算你没通过日冕血清测试，没有光明领域，你依然是最棒的极光猎人，那些人只是嫉妒你。” 贺东延笑了。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恰好是两个极端？一个对日冕血清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一点超能力，另一个却拥有迄今为止最强的光明领域，就好像天神下凡？” “但我们也有一些共同点——都不被极光猎人联盟接纳，都被孤立，为了能在下层区立足，都在拼命消灭异魔，好证明自己足够优秀，不需要朋友也能混得开。” “所以我们得互相支持啊。”猛光抱怨道，“你总是不理我，我好不容易才能跟你说上话——今天要不是苏特，你其实也不打算来我这儿的，对不对？” “吃饭这种事太复杂了，换成别的也许我一开始就会答应。”贺东延说。 猛光伤心地叫道：“你就只是想和我上床而已！” “你不想吗？”贺东延反问。 “天天都想，可是……”猛光嘟哝着。 贺东延叹了口气，伸手摸着猛光毛茸茸的脸。 “吃饭吧。” 猛光识趣地点点头，取下手套落座开吃。 他一直希望除了□□关系外，自己与贺东延的感情能更进一步，贺东延却似乎总在刻意保持距离。 猛光看起来是个粗线条的人，其实他什么都懂。 他知道贺东延心头有个坎，只要“那件事”没了结，贺东延就永远不会放下过去，开始为自己而活。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关心他，照顾他，对他好，而不会强迫他，给他压力。 猛光只想让贺东延开心，他觉得这好像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会一直支持贺东延，即使这意味着与贺安，也就是整个极光猎人联盟分道扬镳。 就是这样。 这顿饭倒是吃得颇为尽兴，饭后两人凑在一块边啃小熊饼干边打游戏，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 轻微的振动声响起，提示有通话请求，贺东延睁开眼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五点。 “苏特？怎么了？”贺东延低声问。 “紫云大街一百五十六号。” 苏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严肃。 “出事了。” 贺东延转头看看身旁，猛光蒙着小熊眼罩睡得正香，还不时地发出幸福的猪叫声。 “我知道了。” 凶案 紫云大街位于下层区内环，大日蚀前是繁华路段，现在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街上密密麻麻地全是人，大家都在警戒线后东张西望，议论纷纷，贺东延不得不下车步行，很快就被认了出来。 “这不是那个极光猎人吗？……叫什么来着？” “听说他没有光明领域，但杀掉的异魔比联盟里任何人都多啊。” “他跟联盟的老大好像有仇哦，我觉得肯定是那些人嫉妒他。” “嘘，少说两句。” “……” 贺东延分开人群朝警戒线走去，很快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极光猎人拦了下来。 “这里是极光猎人管制区域，请不要再靠近。” 贺东延笑道：“真的假的，跟我也来这套？” 那两个极光猎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半响其中一个才说： “贺东延，不是我们要为难你，贺老大专门叮嘱我们，不能放你和苏特进来。” 贺东延挑起眉：“不就是从第二名变成第三名吗，贺安好歹也是下层区的大人物，就这么小心眼儿？” 另一个极光猎人压低声音：“我们知道你不买他的账，可是……” “可是什么？” “这事儿好像很严重，贺老大现在心情不好，你就别再让他下不了台啦，不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贺东延当然知道很严重，不然苏特也不会特地一大早就把他从猛光的床上拽下来。 他也不想让那两个猎人难做，但对于里面的情况，估计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于是贺东延打算先在附近兜兜转转，打听打听，然后等风头过了，再趁没人注意溜进去看个究竟。 忽然贺东延感到自己周围“暗”了下来。 那两个极光猎人连忙颔首致意：“雷先生……” 贺东延转身，眼前却是那位“雷先生”的胸口，他仰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两米过外的巨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唷，雷隐，好久不见啊。”贺东延抬手拍了拍那巨人城墙似的肩膀，表示友好。 猛光已经是个大个子了，但雷隐的块头比他起码还要大上两圈，黑色紧身短袖衫和长裤被那身夸张的肌肉撑得紧绷绷的，他戴着墨镜，纹着花臂，方方正正的脸上面无表情，绝对是不好惹的硬茬。 雷隐看起来像个打手，而他也确实是个打手。 据说他接受过基因改造，强化后的细胞令他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堪称无敌战神。 而整个下层区的人都知道，雷隐只服从一个人的命令。 那就是“异乡人”的老板，神通广大又深藏不露的樊自在。 “樊爷让你来的？”贺东延问。 “唔。”雷隐点了点头。 贺东延想起先前在酒吧里，樊自在说雷隐出门收债去了……不管欠了樊爷的债不还的人是谁，贺东延都为他们感到心疼，但愿他们识相乖乖还钱，不然雷隐动起手来……啧啧。 “老板要我来看看。”雷隐说起话来就像在背诵，“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带你进去。” 不愧是樊爷啊。 “那就有劳了。” 贺东延跟着雷隐越过警戒线，那两个极光猎人果然没有阻拦，谁也不敢跟雷隐过不去，反正头儿要是真追究起来就把事情都推给樊爷好了…… 两人来到一百五十六号，那是一栋公寓楼，几个极光猎人站在楼前，见贺东延和雷隐来了，也不说话，只是偷偷盯着他们看个不停。 雷隐向他们走去，猎人们开始慌乱，纷纷后退，有一个动作慢了，像小鸡一样被雷隐一把捉住提了起来。 “贺安在哪里？”雷隐问。 那个可怜的猎人双脚离地，瑟瑟发抖地说：“在楼上……在二楼……你们上去就能看到了……” 雷隐放下他，径直走进公寓楼，贺东延向那个惊魂未定的猎人递去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跟了上去。 看到贺东延，贺安十分恼火，但见他是和雷隐一起来的，果然没有发作，只是一脸不爽地问： “这是联盟的内部事务，你来凑什么热闹？” “樊爷想了解一下情况。”贺东延说，“所以叫我们来看看。” 贺安冷笑一声：“他那么有手段的人，还用得着派你们来打听消息？恐怕他早就一清二楚，叫你们来只是想看我的笑话吧？” “你这就见外了。”贺东延摊手，“我们又不是联盟的敌人，没准能帮上忙呢？” 贺安看上去心烦意乱，不想跟贺东延纠缠，更不想得罪那个开酒吧的，便侧过身子让路： “韩龙望死了，死得很惨，看够了就滚吧。” 贺东延心头一凛，走进屋里，雷隐没跟进去，双臂环胸两腿分立，像尊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做了那么多年极光猎人，血淋淋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但屋里的景象还是让贺东延暗暗吃惊。 客厅里一片狼藉，韩龙望倒在血泊中，不仅身首异处，整个人还从腰部断成两截，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是血，实在惨不忍睹。 韩龙望睁着眼，脸上的表情被定格在死前惊恐万分的瞬间，若不是亲眼所见，贺东延实在难以相信，昨天还在“异乡人”酒吧里打过照面的人，现在却已经没了。 作为贺安的亲信，韩龙望对贺东延自然是横竖看不顺眼，没少找茬，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贺东延在房间里四处打量，桌上的电子相框里有张照片，是韩龙望、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的合影。 沙发上堆放着极光猎人的装备，墙上挂着各种荣誉证明，韩龙望本人则是一身休闲打扮——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是韩龙望的居所，照片里的人是他的妻儿。 地上放着不少纸箱，有些还没打开，寄件日期是一个月前，看来韩龙望刚搬到这里不久。 贺东延蹲在尸体旁，轻轻掀开被血浸透的衣襟。 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深可见骨。 这爪痕对于他们极光猎人来说，实在不能再熟悉了。 贺东延皱起眉。 极光猎人在自己家里，被异魔所杀？ 这怎么可能？ 下层区受太阳护罩保护，无人区的异魔被隔离在外，再加上极光猎人联盟的活跃，现在异魔在下层区基本已经绝迹，更别说是内环这种地方了。 况且，韩龙望是排名前十的老猎人，猎魔经验丰富，不可能面对异魔时连还手机会都没有。 在进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房门没有被暴力入侵的痕迹，房间里窗户也都完好无损。 韩龙望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甚至还开了罐啤酒——被打翻的啤酒罐滚到了桌子底下。 尸斑表明他遇害的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当时他和凶手共处一室，完全没有防备，连武器都来不及拿。 信息很多也很明确，然而基于它们的推断却又互相矛盾。 “时间到了。”贺安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贺东延问。 贺安盯着地上的尸体，“我们的人不会白死，无论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干的，这个仇必须要报。” “我可以帮——”爱看. “我说了，这是联盟的内部事务，跟你没关系。”贺安强硬回绝。 贺东延耸了耸肩：“那好吧。” 他和雷隐走出公寓楼，看到几个极光猎人围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正是韩龙望的家人。 女人满脸悲切，哭哭啼啼，少年怯生生地守着母亲，似乎还在消化自己父亲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女人激动地叫道，“我们是不在一起了，哪又怎样？我连见他最后一面都不行吗？！” 那几个猎人连忙阻拦：“不是的，夫人……那里面还不安全……所以贺老大才要我们在这里陪你们……” 若是她看到那屠宰场般的景象，恐怕非疯了不可，贺东延想。 女人又哭了起来：“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做你们这行的，说不定哪天就没命了……他这一辈子都在保护下层区，可真出了事，又有谁来保护他？……” 猎人们无言以对，也只能说些节哀顺变，必将全力缉凶的话。 贺东延正打算去“异乡人”，突然被人拦住。 “贺东延，这下你称心如意了吧？”那人口气不善。 贺东延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这就是昨天在酒吧里跟韩龙望一起挑衅自己，还因为对着苏特叫嚣挨了贺安一巴掌的那个年轻猎人。 到底叫什么来着？…… “你想说什么？”贺东延冷冷地问。 “少装蒜！”那人气急败坏，“就因为韩叔说了你几句，你就对他下这样的毒手，你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雷隐一言不发地站在贺东延身边。 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叫道： “别以为有樊爷罩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樊爷再怎么样也不会替杀人犯撑腰的，你这回死定了！听到了吗？贺东延你死定了！” 他不停地大叫大嚷，很快就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不然你倒是说说，韩叔遇害后贺老大就下令封锁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见猎人们渐渐聚了过来，那人面有得色，“这里是联盟的场子，你来干什么？——凶手总是喜欢事后重返现场，对不对？” 贺东延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那人问。 “没什么。”贺东延无辜地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那人叫道。 “这里在搞什么鬼？”一个愠怒的声音响起。 “贺老大！”那人喜出望外，忙闪到贺安身旁，“别让贺东延跑了！经过我的推理，我发现他就是杀害韩叔的凶手！” 于是他又被贺安一巴掌打翻在地，他趴在地上一脸不服： “我又做错了什么？！” “丢人现眼的东西。”贺安不耐烦地说，“既然你这么关心韩叔，就滚进去给他收尸。” 那人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贺东延一眼，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公寓楼。 贺东延同情地望着那人消失在公寓楼门口的背影，又看向贺安：“如果你们找到了什么指向我的证据，我就在‘异乡人’，哪里也不会去。” 话音刚落，二楼的一扇窗户被啪的一声打开，那人探出头来一阵狂吐，根本停不下来。 “贺东延，别这么狂。”贺安哼了一声，“不是什么事都和你有关，下层区不是没了你就转不动了，你也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看来有些事我们还是可以达成共识的啊。”贺东延挥了挥手，“那就祝你们调查顺利吧。” 说完他便朝警戒线走去。 现在他得先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 贺东延一走进“异乡人”就觉得气氛不对。 猛光一看到贺东延，赌气似地扭过脸。 雷隐走到柜台后的樊自在身边，俯身低声说了些什么，樊自在点了点头，继续双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贺东延和猛光。 苏特上前数落道：“亲爱的，你渣的程度简直令我震惊。” “我……” 不等贺东延回话，苏特又来到猛光身边：“来，姐替你做主。” “嗷。”猛光看上去十分哀怨。 “是不是这个人占了你便宜，想用个手套就把你打发掉？”苏特指着贺东延问猛光。 “是的。”猛光点了点头。 “……” “是不是这个人吃了你的还睡了你，还不辞而别？”苏特又问。 “是的。”猛光继续点头。 “……” “是不是这个人把你肚子给搞大——” “好了好了，打住！你们够了！”贺东延实在忍不住了，“苏特早上五点告诉我出事了，我不想吵醒他，就自己过去看看，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不把我叫醒一起去呢？”猛光不满地问，“我真的很想和你搭档，一起接委托做任务打怪什么的。” “所以我现在过来，打算和你分享情报啊。”贺东延机智应对，“贺安和猎人联盟不想让我们插手，所以我们得自己想办法调查了。” “你就是不想和我扯上关系。”猛光控诉道，“我对你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不行，这次你休想再蒙混过关。”苏特摇头，“今天当着樊爷的面，你非得给我们光光一个名分不可。” “你们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我一点都不懂的，我只负责吃瓜而已。”樊自在笑眯眯地说，“不过，该说的我昨天已经对东延说过了。” 贺东延郑重其事地说：“我保证从今以后，任何行动都会带上猛光，而他的任何行动我也会主动参与。” “真的？”猛光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问，“那你也会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别得寸进尺。”贺东延警告他。 猛光还是美滋滋地端起酒杯一仰脖，然后对着酒吧里明里暗里围观他们的人叫道：“下一轮算我的！” 极光猎人们大多没吱声，但其余的客人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说起来。”樊自在问，“韩龙望是怎么死的？” 贺东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刚要开口，樊自在看看四周，说：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吧——雷隐，看着场子。” 巨人应了一声，站到柜台后面，当起酒保来。 贺东延、猛光和苏特跟着樊自在来到酒吧储藏室，樊自在用虹膜扫描打开一扇暗门，里面是个电梯。 众人走进电梯，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仿佛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间。” 樊自在笑着说。 樊爷的工作间 樊自在是太一城下层区教父级别的人物，他的工作间当然也非同寻常。 和酒吧富有生活气息和休闲情调的装潢不同，这里是高科技的性冷淡风格，简约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所有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樊自在介绍道，“独立电源供应，独立高速网络接入太一城所有服务器，包括暗网数据库，不会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网络痕迹。可以调用下层区所有可用的摄像头，微型无人机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基本上监控范围可达整个下层区的百分之九十五，此外还有专用免干扰通讯频道，信号有效传输范围覆盖整个太一城。” 听到这些苏特已经开始抖起来了。 “我的跟这些比起来简直弱爆了啊！”苏特激动得浑身发抖。 樊自在笑而不语，走到工作台边按下按钮，四面墙壁变成半透明状缓缓滑开——全是隐藏式储物格。 贺东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冷兵器——飞镖、匕首、袖刺、多功能军刀、折叠手斧、便携复合弓和配套箭头。” “热武器——各种枪械和配套弹药、手/雷、各种炸/弹和引爆器，以及微型武装无人机。” “辅助装备——应急外科手术包、肾上腺素、麻醉剂、止血喷雾……” 贺东延吹了声口哨：“乖乖。” 樊自在拿起一个小瓶子，双螺旋dna结构的内部装着紫色的液体：“尤其是这个小玩意，非常有意思。” “黑夜病毒血清？”贺东延大吃一惊，“不可能吧？东皇集团不是还在先期临床测试吗？” “事实上东皇集团的实验室已经得到效果优异的稳定成品了。”樊自在说，“只不过出于商战的目的放了些烟幕弹而已——能中和宿主体内百分之九十九的黑夜病毒，只要感染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都有很大几率被彻底治愈，不会变成异魔，而血清本身也有抗病毒功能，注射后基本上可以做到对黑夜病毒永久免疫……当然现在造价还很高昂，不过一旦被批准上市开始大规模量产后，价格会很快降下来，下层区的居民也能负担得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的可以改变世界啊。 虽然异魔死亡时会爆炸化为黏液难以获得活动样本，但上层区的科学家很早就从先期变异者体内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病毒，它可以通过异魔的撕咬和抓伤进行传播，将更多的人转化为它们的同类，这就是大日蚀后异魔危机席卷全世界的原因。 科学家们把这种可怕的病毒称为“黑夜病毒”，和其他病毒不同的是，黑夜病毒似乎不会随着扩散而降低生物活性，它不像人类历史上的其他病毒，集中爆发短时间内制造大量死亡后便突然销声匿迹——理论上黑夜病毒可以持续扩散，直到感染世界上所有的人类。 人类针对黑夜病毒的血清研发已经持续了十余年，各大医药公司是这场科技竞赛的主力军，其中东皇集团实力最为雄厚，看来他们已拔得头筹——樊自在手中的黑夜病毒血清样本就是证明。 贺东延已经不想再问樊自在是怎么得到这么珍贵的东西了，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樊爷弄不到的东西。 “不过这只是测试样本，和最终成品可能还存在差异，所以不推荐大家现在使用，以免和正式产品冲突——就是给你们秀一下。” 樊自在放好血清，转向第四面墙。 “接下来恐怕是猛光和东延最喜欢的东西了。” “太阳武器。”樊自在介绍道。 “它们都是针对异魔而研发的武器，大致上分为两类——一类将光明之力储存起来，或者本身就能产生光明之力，因此普通人也能使用。你们常用的极光手/雷就属于这类武器，但我这是威力加强版的。另外还有太阳射线枪，能发射高强度阳光，虽然充能半小时后只能发射三秒钟，但已足够消灭大批异魔了……不过我个人最喜欢的还是这个——” 说着樊自在拿起了一把剑。 “阳炎剑——高强度陶瓷纤维打造，剑刃部分通过高频振动产生极阳反应，切割异魔就像切黄油一样丝滑柔顺。”樊自在把剑扔给贺东延，“剑本身由太阳电池供能，充电一次大概能用两小时，而整个下层区唯一的微型阳炎发电机——” 樊自在拍了拍身边的金属柜：“就在我的工作间里。” “真不错。”贺东延拔出三分之一剑身，一边仔细打量一边喃喃自语。 “而另一类是专门为那些通过了日冕血清测试的极光猎人设计的。”樊自在看向猛光，“以极光猎人本身的光明领域为能量源，这些装备可以极大地拓展极光猎人的能力，前提是他们的光明领域要足够稳定，而且强度至少要达到c级——猛光你的光明领域强度是什么级别来着，a级？” “好像是s级？”猛光搓着下巴上的胡茬。 “很好。”樊自在说，“东延送给你的阳炎手套就是这类装备，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壁垒手套——可以展开阳光护盾，相当于一个微型个人版的太阳护罩……不过我觉得你的光明领域既然已经达到s级，本身防御能力就已经非常好了，估计也用不上这东西，随便拿去玩玩吧。”说着把手套丢给猛光。 猛光接过来戴在左手上，攥拳按下开关，嗡的一声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光盾就猛地展开，猛光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比划个不停，嘴里还不断“咻咻咻”地配音。 “阳炎手套和壁垒手套都是东皇集团的最新产品。”樊自在说着又取下一个腰带，“还有这个有趣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苏特插嘴，“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军用战术腰带而已。” “腰带并不是重点。”樊自在笑道，“重点是腰带扣——这是一个能源转化器，可以把佩戴者的光明领域导出，应急时给其他武器充能。” “所以……”苏特若有所思，“光光戴上这腰带，如果东东的阳炎剑用着用着没电了，就可以接在上面充电咯？” “东东。”猛光笑道，“要不要来个专属人型充电宝？” “喂，慢着，你们等等。”贺东延说，“樊爷只是向我们展示他的工作间和各种收藏，可没说我们能用这些东西！” “并非如此。”樊自在说。 “哎？”三人一起睁大眼。 “我之所以带来你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樊自在笑道。 “从现在起，这个工作间，你们拥有完全使用权。” “这里的所有装备和设施，你们都可以自由使用。” “你们可以把这个当做活动基地，也可以按自己喜好自由改建它。” 三人全都愣住了，之后反应不一。 苏特直接跳过去一把抱住樊自在的大腿：“樊爷我爱你！”完了踮起脚在樊自在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猛光完全不敢相信，他确实挺有钱，但他哪有路子能搞到这些东西？而如今樊爷竟然这么慷慨，把自己的工作间送给了他们？ 贺东延则冷静得多，最初的狂喜过后，他立即开始思考这一切背后的合理性。 樊自在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更不是慈善家，他做的任何决定必然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一定会让他获益。 “这是为什么？”贺东延问，“你昨天还把阳炎手套以一千四百个信用点的价钱卖给我，为什么今天就突然允许我们使用你的工作间呢？这个工作间的价值比阳炎手套高出百倍不止。” “我自然有我的考量。”樊自在说，“各种信息表明，太一城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我有预感，韩龙望遇害的案子可能会成为一连串事件的起点，而最终会形成连锁反应导致一场剧变。”启炎读书.qiyands. “大日蚀后发生的事你们也都知道，在浩劫面前，人类文明不堪一击，叱咤风云的政客和身价亿万的富豪们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脱离了大局的权力和金钱只不过是些形同虚设的东西。” “所以，为了保护我在太一城的利益，提前布局是很合理的——我需要一支团队来应对即将发生的各种状况，而经过我的长期观察，你们三人无论是能力还是为人，各方面都很符合我的要求，更重要的是，你们是我可以信任的人。”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贺东延说：“我们十分荣幸，但……” “当然一些条件还是有的。” 樊自在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雷隐会加入这个团队，为你们提供技术保障和武力支援。除了替我料理酒吧，他会时不时地在这里出现盯着你们，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他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你们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发脾气。”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互相点了点头，贺东延问：“第二呢？” “第二，你们赚取的信用点，有一半要转到我的账户上。”樊自在说，“必要的运营成本还是要收的。” 三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他们的信用点多半也会花在升级装备上，而这里的装备全是他们有钱也买不到的稀罕物，换言之他们绝对赚大了。 “那第三呢？”苏特小心翼翼地问，“只要别让我跟贺安复合，一切都好说。” “……”贺东延和猛光一起翻了个白眼。 “第三，不准在这里做饭。”樊自在慢条斯理地说。 “为什么？！”猛光叫道。 “没有为什么。”樊自在冲着他摇了摇手指，“要吃喝可以到上面酒吧里，自带、叫外卖或者买酒吧的饮食都可以，但是不许在工作间里开伙。” 猛光纠结万分：“那，能吃零食吗？比如薯片、冰淇淋、小熊饼干什么的？” “可以。”樊自在点头。 明显这和猛光的预想存在出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同意了。 “那么，团队就正式建立了。”樊自在感到十分满意，“为了庆祝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一起来办案吧——东延你在现场一定搜集到足够的情报了吧？” 贺东延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小盒子，接入工作台。 顿时工作间的灯光暗了下来，工作台上出现不断变化的全息图像，正是紫云大街一百五十六号和韩龙望的公寓。 看到模拟的凶案场景时，苏特不禁皱起眉头。 “现场可比这重口多了。”贺东延开始介绍案情。 “我不太明白。”猛光抓了抓头，“凶手到底是人类还是异魔？” “这就是这个案子让人费解的地方。”贺东延说，“现场扫描结果显示所有的血迹都是韩龙望的，如果是人类干的，以韩龙望的身手，对方即便偷袭成功也很难全身而退。” “有没有可能是职业杀手，潜伏在他家里然后趁他不备，一击得手呢？”苏特问。 “当极光猎人身处险境时，光明领域是可以自动展开进行防御的。”猛光摇了摇头，“韩龙望的光明领域强度是b级，徒手状态下一击得手已经远远超出人类极限了，除非接受过细胞强化或者机械改造。” “下层区的职业杀手，处于活跃状态的有六十七个，有能力杀死韩龙望的有八个。”樊自在补充道，“案发当天他们当中没人在紫云大街出现过。” “这都能监控？”苏特啧啧称奇。 “这些人随时有可能被雇来对付我啊，我当然要时刻掌握他们的动向啦。”樊自在说，“我在下层区可是有很多仇家的。” “如果是异魔干的，解释不通的地方就更多了。”贺东延说，“即使没有暴露核心的异魔也很容易辨认，它们要是出现在内环区域早就引发民众恐慌了，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那栋公寓楼杀死韩龙望后再自行离开。” “但那伤口确实出自异魔之手。”猛光说，“这造不了假……现场附近没监控吗？” “没有。”樊自在摇了摇头，“那栋公寓楼有些年头了，又在老城区，你们懂的。” “他家里也没安装监控设备？”猛光又问，“猎人们应该都很有警惕性才对。” “他似乎是一个月前才搬到那里住的。”贺东延说，“我早上在现场遇到他家人——他和他妻子似乎不久前分居了。” “情杀？”猛光趁樊自在没注意，飞快地朝嘴里塞了两块小熊饼干。 “不管动机是什么，都始终无法解释凶手身份的各种疑点。”贺东延用胳膊肘捅了猛光一下，猛光偷偷往他手里也塞了两块，却被樊自在的视线逮了个正着，猛光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结结巴巴地问： “樊……樊爷，要不要吃小熊饼干？……” “小熊饼干？不错嘛，给姐来两块。”苏特凑过来。 于是四个人开始一起吃起小熊饼干来。 “我开个脑洞啊。”苏特边吃边说，“有没有可能——事先声明只是脑洞哈——有没有可能凶手其实和韩龙望认识，所以凶手去找他，他就理所当然地开了门，也没有任何防备……” “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伤口的问题。”贺东延说。 “别急呀，姐还没说完呢。”苏特在工作台旁走来走去，“如果韩龙望确实死于异魔攻击，而他又认识凶手这两件事都成立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韩龙望认识那个异魔。” “……” “你们解放一下思想，拓宽一下思路啊——会不会那个人本来就感染了黑夜病毒，处于变异前期，他意识到不对劲，但又不敢声张，毕竟现在黑夜病毒血清还没正式问世，感染了就是一个死，要是别人知道他被感染了，只会立即通知联盟把他隔离起来，等他变异后就立即处死……” 苏特越说越兴奋。 “恰好他认识一个极光猎人，那就是韩龙望，于是他上门求救，结果好巧不巧，就在韩龙望家里变异了——韩龙望完全没料到这一茬，所以被异魔偷袭，当场丧命！” 贺东延和猛光拿着咬了一半的小熊饼干，呆呆地望着她。 “非常好的假设。”樊自在称赞道，“但还有一个问题——凶手变异后杀了韩龙望，之后它是怎么离开现场的呢？” “呃……” 苏特卡了壳，但很快她就开了另一个脑洞： “之后它又变回去了！于是以人类的样子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幸存者 “异魔的智能很低，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它们的行为有策略性。”贺东延向苏特解释，“在显形前它们不具备语言和思考能力。” “不过我倒是见显形后又重新变回人形的异魔。”猛光说，“只不过那样子有点惨……就是浑身血淋淋、浑身上下没一块完好皮肤的那种……” “如果它们的智能开始提高了呢？”苏特问，“比如杀害韩龙望的那一个，如果它变异后拥有意识了呢？” “如果你的假设都是正确的。”贺东延说，“假如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感染了黑夜病毒——具体是怎么感染的先忽略掉好了——他也的确认识韩龙望，他上门求助，并当着韩龙望的面变异并大开杀戒，然后又恢复了人形，像正常人类一样离去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贺东延缓缓地说：“那不止是我们和下层区，整个太一城甚至全世界都要有大/麻烦了。” “不然樊爷也不会把我们召集起来，让我们使用他的工作间了。”苏特望着樊自在。 樊自在沉思片刻，说：“在这里猜测也不是办法，还是得设法搜集证据还原真相才行。” “我也这么想。” 贺东延拿起那把阳炎剑背到身上，对猛光说： “我打算再去一趟紫云大街，你要不要一起来？” “当然当然。”猛光大喜过望，他梦寐以求的事终于就要实现了！ 东东要带上他一起行动，他们真的可以做搭档了！ “在外头小心点，我就不凑热闹了。”苏特在屏幕前坐下，活动了一下颈椎，掰了掰指节，“姐要先跟这些小可爱套套近乎，这儿才是姐该待的地方。” 贺东延和猛光点头离开，樊自在也跟着走进电梯。 几分钟后，贺东延骑着摩托在下层区的街道上疾驰，猛光则开着他的大皮卡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凶案发生地，紫云大街一百五十六号。 极光猎人联盟设下的警戒线已经撤掉，四周又恢复了一贯的人来人往，除了偶尔有人朝那栋公寓楼张望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人情淡漠吗？或许吧。毕竟人人都活得那么苦，谁又会去在意一个消失的极光猎人呢？ “我们来这里找什么？”猛光问。 “如果真被苏特说中，那么这里应该会留下访客记录。”贺东延说。 “你该不会把苏特的脑洞当真了吧？”猛光皱眉道，“那听起来实在是太玄乎了。” “就当碰碰运气。”贺东延笑道，“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查案子？”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猛光嘀咕着。 公寓管理员是个耷拉着死鱼眼的年轻男人，一见贺东延和猛光就懒洋洋地说：“联盟的人已经来过好几趟了，该交代的我全都已经交代啦。” “你这有访客记录吗？”贺东延问。 “有啊，就在系统里，联盟的人已经把数据拷走了。”管理员朝一旁的机器努了努嘴。 “能让我看看吗？”贺东延问。 “你想看就看吧。”管理员在机器上按了几下，调出一个虚拟显示屏，用手势往下划了几下，“喏，昨晚的记录。” 贺东延逐条翻阅。 “没用的啦。”管理员耸了耸肩，“昨晚没人找他。” 贺东延翻完昨晚的访客记录，确实没发现什么。 “喂，听说那人是被异魔杀掉的，是真的吗？”管理员压低声音问，“我这儿的住户几乎都被吓跑啦。” “是谁发现的尸体？”猛光问。 “楼下的住户凌晨爬起来喝水，发现天花板漏水——其实那根本不是水，是楼上的血浸透地毯后沿着地板缝滴下去的。”管理员说，“那个住户叫了值夜班的伙计上去敲门，半天没人应，用钥匙把门一打开两个人都吓瘫了——那个伙计当场就辞职了，啧啧，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贺东延摇头：“没什么有用的，我们走吧。” 猛光说好，两人向那个管理员道了谢就转身往外走。 那个管理员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喂，你们看起来人还不错，不像其他猎人一样牛逼哄哄地瞧不起人——我这还有点料，有没有兴趣啊？” 贺东延停住脚步，转身回头：“说来听听。” “看在我为你们提供独家情报的份上，多少给点好处呗。”管理员的死鱼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贺东延笑了：“先给你五个信用点，要是你的‘独家情报’确实有料，就再给你五个。” 说完把手指放在扫描器上，嘀了一声。 “五个信用点。”贺东延看着那人，“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好说，好说。”管理员往左右两旁看看，见没什么人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们应该去查查那个妓/女。” “什么妓/女？”贺东延问。 “就是满大街招揽客人的小姐啊，给钱什么都可以做的那种。”管理员说，“其中有个个子高高的，有点老但长得还可以，是个黑长直，嘴角有颗痣，手腕上纹着个红蝴蝶，总是穿着件风衣……死掉的那个老兄好像挺喜欢她的，他刚搬进来不久就经常带她回来，连我都看见过几次……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他老婆呢。” 贺东延和猛光交换了个眼神，猛光便问：“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这我可不清楚。”管理员耸了耸肩，“老实说我在街边也没见过她，但我知道她肯定就是干那行的——她多数时候不过夜，跟那老兄待上两三小时就离开，要么晚上过来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说不定昨晚她也跟那老兄在一起呢，我打赌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贺东延把手指放在扫描器上，又嘀了一声：“另外五个信用点，合作愉快。” “你要是想找点乐子，可以联系我啊。”管理员叫道，“我认识好几个不错的妞呢。” “他对女人没有兴趣。”猛光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 “哦哦哦，这样啊……”管理员眼珠一转，“男的也行呀，我也认识好几个不错的——” 猛光正欲发作，被贺东延一把抓住拖了出去。 “那个拉皮条的竟敢调戏你！”猛光把指节掰得咔咔响，“我应该把他揍一顿才对。” “你一拳下去他就变成另一个韩龙望了。”贺东延按着耳机，“苏特，听到了吗？” “高个子、留着黑长发，穿风衣的女人。”苏特说，“我来查查看——不保证会有结果哦，老城区的监控数量本来就少，大部分还是坏的，就算能用清晰度也很差——我尽力而为吧。” 贺东延刚要停止通话，苏特又说： “说起来，我刚刚截获了一段音频，似乎是极光猎人联盟内部频道的录音……他们好像已经找到凶手了。” “什么？”贺东延皱眉。 “我放给你们听听就知道了。”苏特说。 音频质量并不好，似乎是反窃听干扰的缘故，背景底噪很嘈杂，好在通话内容还能勉强分辨： “……发现异魔……” “确定吗？……下层区已经很久没……了……” “确定……很可能就是……杀死韩叔的……啊……”为尊书院eizunsyxs. “位置？” 这个声音贺东延很熟，正是贺安。 “凌云路……青江路交汇处……” “盯紧了……我马上派人过去。” 音频结束了。 “凌云路青江路，我们走。” 贺东延发动摩托，在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中飞驰而去，猛光也踩下油门，开着大皮卡跟了上去。 虽然凌云路青江路也属于老城区，但基本上已经荒废了，除了一个破旧的公园，那里什么都没有。 贺东延停下摩托，猛光的大皮卡却不见踪影。 因为猛光正在五个街区外，坐在他的大皮卡里郁闷地等着红灯倒数。 贺东延没想到猛光竟然会开车等红灯。 猛光没想到贺东延竟然会骑车闯红灯。 贺东延给枪上了膛，轻轻地走进公园。 现在是大白天，公园里却安静得可怕，平时那些流浪汉、瘾君子和搞野战的竟然全都不见了。 突然他听到旋转木马那边，传来一声呻/吟。 贺东延猫着腰小跑着冲了过去，映入眼帘的竟又是那血池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这与他在韩龙望公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规模更大。 地上到处都是肢体碎块，鲜血染红泥沙，贺东延只能大致辨认出这些尸块属于三个极光猎人。 地上有不少弹壳，看来他们有还击，却依然没逃过身首异处的厄运。 呻/吟是第四个人发出的——他断了一条腿，肩上的爪痕深可见骨，满脸是血，但他还活着。 贺东延急忙来到他身边，打开随身急救包，先用止血凝胶，再给他打了镇定剂。 “出什么事了？”贺东延问。 那个猎人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但他一开口喉咙里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同时带着泡沫的血丝便从嘴角涌出，贺东延知道他胸部受伤，可能伤到了肺，必须立即送去治疗。 “撑住，我马上叫人来。”贺东延刚要联系贺安，却被那猎人紧紧抓住。 “它们……它们来了……呜……”猎人咳了一口血，用尽全力从齿缝间迸出了几个字： “小……小心……背后……” 说完猎人便昏了过去。 贺东延站起身开始联系贺安，却打不通，似乎贺安把他加进联络黑名单了。 他正要让苏特转达，却听到附近传来一声异响。 贺东延拿着枪，慢慢靠近发出异响的位置——废弃的公园岗亭。 他猛地拉开岗亭的门，却听到一声惊叫！ “别……别开枪！别开枪！！”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举着手。 贺东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四下看看，又把视线挪回岗亭。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一家三口正蜷缩在岗亭里，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女人把脸埋在丈夫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低声抽泣着，那个小女孩一脸惊恐地望着贺东延，男人满头大汗，裤子上还沾着黑乎乎的泥浆，似乎在带着家里人逃命时滑倒蹭的。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贺东延低声问。 “我女儿想到公园来玩……于是我们就陪她过来了……”男人嗫嚅着说，“请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你们看到了什么？”贺东延又问，“看到凶手的模样了吗？” “它个头很大……动作快极了……”男人惊魂未定，“一眨眼的功夫它就把那些猎人全都杀了……” “求求你，至少带我们女儿离开这里吧。”女人流着泪哀求道，“那东西可能随时会回来……” 贺东延心想猛光估计已经等完了全部的红灯差不多快到了，他的车可以坐下那一家子，还可以把那个受伤的猎人放在后面……而这里是开阔地带，自己配备了武器，即使那个异魔出现也有把握应付。 于是贺东延对那家人说：“我先送你们离开这里——你们没人受伤吧？” 三人摇头。 “好，你们先走，动作轻点，快。” 这时贺东延耳边又传来苏特的声音。 “找到那个女人了，虽然不能确认面部细节，但我觉得就是她。” “她最后一次被监控拍下是两小时前的事，位置是在……” “凌云路青江路。” 贺东延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凌云路青江路，监控显示她走进了一个公园。” 贺东延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地盯着走在前面的一家三口。 女人脱下风衣，披在女儿身上，还叮嘱了些什么。 她挽起的袖子下，红色蝴蝶的纹身娇艳欲滴。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回头看了贺东延一眼，捋了捋黑色的长发：“怎么了？……” 她的唇角有一颗痣。 贺东延举枪对准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愣住了，之后怪怪地看着贺东延，同时慢慢向他靠近。 “别再上前了。”贺东延警告道，“这枪是用来打异魔的，但对人也有同样的杀伤力。” “是吗？”女人微微一笑。 接着她便突然“消失”了。 她的声音在贺东延耳边响起：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你就跟他们一起去死吧。” 进化体 这速度实在太惊人了！ 贺东延本能地弯腰，一道寒光带着阴风从他头顶扫过，他的护目镜被打落，碎片撒了一地。 贺东延伏在地上连开四枪，那女人的身影宛若鬼魅，全都一一闪过，最终出现在了离他约莫五六米远的位置。 女人的脸孔和大部分/身体依然是人类，但她的双臂却不知何时发生了剧烈变异。 她的左臂变成了巨大的利爪，下垂时长度越过膝盖，而右臂则变成了一柄由角质层构成的利刃，她的双肩和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眼球和触须，秉承了异魔的一贯审美。 贺东延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异魔。 这是身体部分异魔化的人类？还是拥有人类外表和更高智能的新型异魔？ “你看起来好像很疑惑啊。”女人的声音变得十分奇怪，“那些极光猎人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呵呵……” 说着她甩了甩双手，异魔化的双臂立即分解成触须，然后飞快重组，又变成了人类手臂的形态，皮肤也随之再生。 看来真被苏特说对了——她将身体部分异魔化后，确实拥有瞬间虐杀韩龙望的实力，之后她又能变回人类的样子，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更可怕的是，她似乎拥有完整的意识和不亚于人类的智力，若不是纹身和痣引起了贺东延的注意，她先前惊恐的模样简直堪称影后级表演。 而且，她正在日光下行走，丝毫不惧怕阳光。 所以自己面对的，是一台拥有完美伪装和渗透能力、冷酷无情强大无比、连阳光这个弱点都克服了的杀戮机器吗？ 女人舔了舔手指：“你长得不错，比那个姓韩的好多了……不过极光猎人都是威胁，你们一个也留不得。” “老婆？”发现不对劲的丈夫带着女儿去而复返，却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他整个人都傻了。 “快走！”贺东延叫道，说着又朝那女人连开三枪。 女人依然快速闪现，子弹无一命中，她又亮出巨爪和利刃。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女人咯咯直笑，“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说完她又朝贺东延冲了过来！ 小女孩吓得一声尖叫。 嚓！—— 寒光一闪，肢体断裂！ “什么？……”女人大吃一惊，“怎么搞的……” 她那只有着巨爪的手臂被整整齐齐地切下来，随着飞溅的黏液滚落在地！ 贺东延双手握着阳炎剑，剑刃上正涌动着金色的光束。 “樊爷真没吹牛，这玩意切割异魔真的就像切黄油一样……”贺东延看着手里的阳炎剑，“……丝滑柔顺。” 女人怪叫一声，扬起右臂的利刃再次向贺东延发起攻击！ 贺东延手起剑落，金光闪过，女人的另一只手臂也被削断了！ “蠢货！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女人的双臂断口开始伸出许多细小的触须，而地上的两截断臂也开始蠕动起来，“哈哈哈，就算你把我剁碎我也能再生——” 冷冰冰的枪口抵在她的眉心上。 “咦？” “说起来……”贺东延冷冷地说：“你也应该有核心的，对吧？” 女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贺东延扣下扳机。 砰！—— 子弹贯穿了女人的颅骨，她的眼睛立即变得无神，随后双膝一软，软绵绵地跪在地上。 “先生，带你女儿走。” “可……可是……”男人语无伦次。 “快走！”贺东延低喝。 见男人抱着小女孩跌跌撞撞地逃了，贺东延这才回头，一剑砍掉了女人的头。 女人的无头身躯歪倒在地，很快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巨大的眼球在触须地簇拥下从她颈部的创面挤了出来，咕噜噜地四处张望。 果然还是有核心的，只不过和以前遇到的那些异魔不同，她的核心不是绿色，而是蓝色。 贺东延开枪打碎了核心，异魔嘶叫着在地上抽搐了一番后爆炸了。 他收起阳炎剑和枪，从那滩黏液里捡起异魔之核，它的体积更大也更纯净，还是新品种，明显能换个好价钱。 “老婆？”男人颤声叫着。 贺东延转身一看，那男人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个被砍下来的头颅，颤声道：“宝贝儿？……”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贺东延了口气，低声说，“她已经变成异魔了。” “这不可能！”男人叫道，“她一直都好端端的啊……感染黑夜病毒的人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综艺文学.kanzongyi “……”这问题连贺东延都回答不了。 感染了黑夜病毒的人，很快就会失去心智，变得极端暴力，如同行尸走肉，只要一感应到活人就会立即变成嗜血的怪物——这个女人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已知事实不符。 “她一直在见一个叫韩龙望的极光猎人，你知道这个事情吗？”贺东延问。 男人一脸木然地摇了摇头，贺东延暗想你老婆都变成异魔了你还被蒙在鼓里，她跟别的男人搞上了你当然更不知道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和韩龙望搞在一起，然后又对他痛下杀手呢？ “呜呜呜，老婆……”男人抱着那个女人的头颅，嗷嗷大哭。 猛光怎么还没过来？几个红灯至于等这么久吗？ 贺东延正要联系猛光，只听到背后男人在喃喃自语： “老婆，你等着，我现在就杀了那个猎人为你报仇……” 贺东延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回头去看，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又是一股阴风朝贺东延的背后袭来，他只感到自己头皮凉飕飕的，全身肌肉顿时绷紧，高速急闪。 能不能躲过就凭运气了。 他完全没料到那女人的老公竟然也有问题。 这下真的是被阴了…… 那一瞬间，在贺东延脑海中掠过的，是猛光和他的小熊饼干。 嗤啦—— 贺东延感到背上一空，他的阳炎剑被挑断背带，掉在了离他七八米远的地上。 见鬼！ 男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在贺东延面前，和他妻子不同，他的手臂没有变成骇人的巨爪和利刃，他十指的长度是普通人类的三倍，被强化的倒钩状指甲看起来锋利无比，轻易就能把人开膛破肚。 此时男人并不急于杀死贺东延，枪对他没有作用，他唯一怕的就是那把剑，但现在无论是距离还是速度他都有绝对优势，只要贺东延去捡剑，他就会立即让这个极光猎人血溅当场。 男人捧着妻子的头颅，把它放在自己肩上，那个头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伸出触须开始和男人的肩膀融合，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肿瘤镶嵌在男人脖子旁边。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恶心了。 女人的头颅在男人的身躯上成功寄生后，突然睁开眼，她的两个眼珠以不同的方向乱转了一气，最终定格在她旁边的男人脸上。 “蠢货，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宰了他！”女人不耐烦地说。 “呵呵，老婆……”男人一脸欣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你了……” “你就不能先把那个猎人干掉吗？”女人没好气地骂道，“主人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残次品！以前是个窝囊废，变成异魔了也一样是个废物！——要不是我现在还控制不了你的身体，我非把你的脑袋削掉不可。” “我怕再耽误下去，你就彻底死掉了啊……”男人陪着笑脸：“别生气，宝贝儿……瞧啊，我现在就杀掉这个猎人替你出气——啊！” 突然强光迸发，异魔的两个头同时发出惨嚎——贺东延趁他们吵架把一个极光手/雷扔到它们脚边，手/雷引爆，耀眼的光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公园。 贺东延拔枪，对着光团盲射了几枪，然后一个侧滚去捡剑。 他的指尖刚一碰到剑，一股巨力狠狠地撞在他的肋部，贺东延整个人被踢出五米开外，重重地撞在旋转木马的转盘上。 贺东延咳了口血，胸腹一阵剧痛，他知道自己可能断了几根肋骨，搞不好内脏也受了伤。 太阳射线蜕去了异魔的人类外表，它浑身咝咝冒烟，表皮组织却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原。 “没用的，猎人！”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叫道，“这种极光手/雷只能蹭掉我们的一层皮而已！你们的套路我们清楚得很！哈哈哈哈！” 早知道就把樊爷的加强型极光手/雷带上了，贺东延心想。 异魔伸出触须，把阳炎剑卷到手里，女人对这把刚刚将她断肢斩首的剑颇为忌惮，男人倒觉得新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有点意思啊，老婆你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把剑吗？”女人恼羞成怒，“他刚刚用这把剑砍了我的头，现在我要看着你用这剑把他剁成肉泥！快去！” “好的，老婆，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他剁烂。” 男人拿着剑朝贺东延走去。 贺东延背靠旋转木马，咬牙举枪。 “别垂死挣扎了，你知道那枪对我们没用。”女人咯咯直笑。 贺东延也笑了。 “我也没打算向你们开枪啊。” 他调转枪头，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与枪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猛光惊恐的怒吼： “东东！！！——” 光明领域 对不起，光光，这次是我搞砸了。 我不该闯红灯把你落下，独自面对异魔，是我太自大了。 贺东延扣下扳机的同时，他听到了猛光的怒吼。 光光？…… 妈的！…… 听到猛光怒吼的一瞬间，贺东延就后悔了。 他知道猛光来了他一定会得救，他不该那么快就陷入绝望。 他怎么可以当着猛光的面自杀？ 他不想死！ 别让我死掉啊！猛光！！ …… 贺东延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他胸口剧烈起伏，阵阵剧痛随着急促的呼吸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还活着，为什么？这是奇迹吗？ 贺东延偏过头，黑洞洞的枪口依然对着自己，子弹出膛的高温让枪口泛起缕缕白烟。 而那枚子弹，正悬浮在距离他的头部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光膜正挡在他的头部和子弹中间，它看起来像一面没有实体的能量镜子。 高速旋转的子弹被无形力场阻挡，但它依然在努力前进，光膜泛起阵阵涟漪，开始出现崩溃迹象。 贺东延回过神来，豁出全力倒向一边，与此同时光膜破碎，子弹击中了旋转木马的座椅，跳起闪亮的火花。 “来救兵了吗？”异魔的两个头颅齐声怪笑，“没关系，把你解决掉就轮到他——” 咔嚓！—— 异魔两张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 “哎？” “咦？” 它们的胸口突然被开了个大洞，一只手臂把它们从后背到前胸穿了个通透！ “呜……” 突如其来的重创让异魔手足无措，它们的身体竟然被一击洞穿，更令它们感到恐惧的是，身上的伤口竟毫无愈合迹象！ 金色的光流渗透进它们的身体，那些触须和眼球开始纷纷枯萎碳化，这样的光明领域比阳光强了不知多少倍，已经远远超出了它们的承受力！ 猛光暴喝一声，异魔的身体被无数光束洞穿，它们发出可怕的嘶吼，但无论它们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它们被瞬间肢解，大大小小的身体碎块散落在地上。 看到贺东延被异魔步步紧逼，举枪准备自尽，猛光差点疯了。 仅存的一点理智迫使猛光变得冷静，他在贺东延开枪的一瞬间展开了光明领域，挡下了那枚子弹。 他从来没试过在那么远的距离、这么危急的时刻进行如此精密的操作——如果晚了半秒，贺东延就会被爆头，如果光明领域的强度不够，子弹会穿过光明领域，贺东延还是会被爆头，如果光明领域的位置不对，贺东延的脸或身体就会被当场切开…… “东东！”猛光扑上前，跪在贺东延身边，抱着他带着哭腔叫着，“我的东东啊！” 等了几个红灯的功夫，东东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喂……”贺东延没好气地说，“我还没死呢。” 这个大个子将近一百二十公斤的体重压在他身上，没死都只剩半条命了。 “东东……”猛光看着他，简直快被气哭，“你差点就死掉了……” “你先别慌，听我说！”贺东延用尽力气抓住他，胸口的剧痛令他深深蹙眉，“苏特说的是对的……杀死韩龙望的就是那个女人，她的脑袋被我砍下来，现在在她老公的肩膀上……” 他正说着，又咳出一口血，猛光吓得手足无措，翻翻他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找到止血凝胶，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涂，急得抓耳挠腮。 “贺安派来的人只有一个活口，其余的都死了。”贺东延说，“那夫妇俩都是某种进化版的新型异魔，速度、力量和再生能力都……都比以前遇到的那种强得多……它们可以在阳光下行走，还能……还能在人类和异魔形态中自由切换……” “别说了……东东，别说了，你一直在出血！”猛光急得呜呜直叫。 “笨蛋……”贺东延笑了一下，“我这不怕你也被它们阴了吗？……” “它们已经被我解决掉了。”猛光说，“没事了，我这就带你去治疗！” “没那么简单，你还没毁掉它们的核心……”贺东延的声音渐渐变低，他开始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小心……别被它们抓到或者咬到……我怀疑东皇集团的黑夜病毒血清……解不了它们的……感染……” 说完贺东延头一歪，昏了过去。 猛光沉默了一会，缓缓起身。 “咯咯咯……” 异魔的身体碎块再次聚合在一起，重新站了起来，那些被光明领域灼烧后无法再生的部分被舍弃，导致它们的身体看起来比例有些古怪，左右两边也不太对称。 “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和他一起去死了！”异魔的两个头颅异口同声地叫道。 紧接着它们便以惊人的速度向猛光冲去，女人的头颅似乎已经获得了部分/身体控制权，异魔的左臂末端是男人畸形的细长手指和锋利钩爪，而右臂则变成了女人惯用的巨大刀刃。120小说.120xs. 猛光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面前两米远处突然展开了一堵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半透明“镜墙”——就像他用来替贺东延挡下子弹的光明领域，只不过规模大了数十倍——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旋转木马被光明领域的锋利边缘削掉一角，公园里的塑料袋、纸杯和较轻的废品被强劲的气流吹飞。 用来束发的绳子被光明领域展开时的冲击力震碎，发髻散开，一头雄狮般的长发随风摇曳。 虽然用的是光明之力，但怒不可遏的猛光现在看起来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异魔没料到眼前这个怒火冲天的高大男人竟然能展开这么强的光明领域，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光明领域竟然完好无损，连条裂缝都没留下，而异魔却被整个往后弹飞，重重地跌落在地。 东东叮嘱他别被异魔弄伤以免感染病毒，他不会让东东失望。 远距离解决战斗就行了。 猛光抬起左手，阳炎手套发出阵阵嗡鸣，镜面般的光明领域开始迅速变形收缩，很快就在手套掌心的发光区域凝聚成了一个直径十厘米左右的耀眼光球。 “你们竟敢伤害东东……” 猛光咬牙切齿。 “我要杀了你们！” 光球如炮弹一般被阳炎手套发射出去，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异魔，瞬间在它们胸口又开了个窟窿。 猛光抬起左手，一步步缓缓地向异魔走去，每走一步他面前就展开一层新的光明领域，随后被凝聚成光弹发射。 “你——们——好——大——的——胆——子！！” 每轰出一发光弹，猛光便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发发命中，异魔转眼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地上抽搐。 女人的头颅被炸得粉碎，男人只剩了一半脸，全身都是碗口大的窟窿，他龇牙咧嘴地求饶： “唉哟……哎……疼死了……别，别再打了……求……求求你啦……” 猛光来到异魔身边，居高临下地瞪着它。 “我和那些异魔可不一样……”男人扭曲残缺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可是人类呀……异魔能像我一样说话和思考吗？……它们只不过是些行尸走肉罢了，我……我的人性还没有泯灭，我和你们都一样呀……” 猛光没有说话。 “你可是极光猎人……嘿嘿……极光猎人不是人类的守望者吗？……保护人类，不是你们的职责吗？” 见猛光不为所动，男人又开始哀求： “我还有孩子……她才八岁呀……现在她已经没有母亲了，难道你想让她变成孤儿吗？你不能杀我……不然你和异魔有什么区——咕！” 猛光一脚踩在它的腹部！ 那一脚力道如此之强，男人的半个身子都被跺进了地里，脊柱恐怕已经碎了——如果它有脊柱的话。 男人吐了一大口黏液，之后它的脖子鼓了起来，蓝色的眼球从它嘴里钻出——核心终于暴露了。 猛光展开光明领域，阳炎手套输出功率最大化，光弹就绪。 “唔唔……别……别别……”男人惊恐万状。 “东东说你们诡计多端，要我小心……” 猛光面无表情地说： “我听他的。” 一声巨响，地面被炸了个大坑，异魔核心被摧毁，黏液被高温蒸发，蓝色的异魔之核静静地躺在坑底的残骸中。 猛光收起光明领域，他刚转身打算把贺东延带走，突然身边呼啦啦出现了一大堆人。 他们都是极光猎人，把猛光围在中间，各式各样的枪械指着猛光。 “这是什么意思？！”猛光怒道，他攥紧拳头，身上再次出现急速涌动的气流——那是强力光明领域发动的前兆。 猎人们如临大敌，进一步收拢包围圈，武器全部处于激活状态，随时可以开火。 “你们不是在找杀了韩龙望的凶手吗？”猛光指着那个大坑，“就在那里！东延受了重伤，你们派来的人还有个活口——” 突然猛光觉得脖子上一麻。 一支麻醉镖正扎在他脖子上。 他拔掉麻醉镖，刚要发怒，紧接着又有几支麻醉镖分别击中了他的肩膀、胸口和大腿。 纵使猛光体壮如牛，也扛不住这么大剂量的麻醉剂，他魁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恍惚之中，猛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贺安，你这个混账东西…… 贺安的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她正一脸惊恐地四处张望。 “把这两个家伙带回神照寺……还有老程……别忘了他断掉的那条腿。” “老大，这个小丫头怎么办？”有人问。 贺安沉默片刻，说：“她父母都感染了黑夜病毒，现在她是孤儿了……也一起带回去吧。” 猛光的意识变得模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终于还是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神照寺 贺东延睁开眼。 他正躺在一张简易折叠床上。 他裸着上身，胸腹间缠着绷带，似乎伤势已经得到治疗，但依然隐隐作痛。 这是什么地方？ 贺东延忍着头疼努力回忆自己昏迷前的情形。 各种杂乱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涌现。 鲜血……断肢……异魔……变异的身体…… 触须……眼球……核心…… 猛光…… 猛光！ 猛光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一想到之前猛光在和那个异魔对峙，贺东延急了，猛地起身，却听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的右手腕和左脚踝正分别被冷冰冰的手铐拷在床沿两侧的金属杆上。 贺东延恼怒地挣了几下，结果令人失望。 他被彻底搜过身，对方的手法很专业，没给他留下任何可以用来撬开手铐的东西，如果他有光明领域倒是可以试着用高温把手铐融掉——可他没有。 没有了装备，被限制了行动无法施展体术的他，和普通人并无区别。 这时突然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亮了。 接着门被打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贺东延并不陌生，就是那个总是在贺安身边狐假虎威、他记不住名字的极光猎人。这人之前在“异乡人”酒吧和韩龙望公寓跳得厉害，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上。 另外两人进门后就端着武器守在门口，贺东延扫了一眼他们的衣着和装备，心里已大致有数。 那人端着一个餐盘，哐当一下把餐盘搁在床头的杂物柜上。 “饿了吧？吃吧！”那人说。 贺东延往餐盘里看了一眼——一堆各种颜色的糊糊，标准的合成营养素套餐。 餐盘的食物上被人吐了口唾沫。 贺东延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不吃吗？”那人盯着他，“我劝你别不识抬举，你可是会在这里待很久的。” “这里？”贺东延问，“神照寺吗？” “……”那人显然没料到贺东延能立即猜到自己身处何方，顿时有些乱了阵脚，“你……你怎么知道！” “那不重要。”贺东延冷冷地说，“贺安呢？他在哪里？” “贺老大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那人喝道，“他正在替你们擦屁股呢！” “我们解决了杀害韩龙望的异魔，联盟难道不应该发个奖状锦旗什么的吗？”贺东延讥讽道，“贺安派去的人死剩一个，幸存下来的那个还是我替他止血镇痛的——你们根本不仔细调查就着了对方的道，到底是谁在给谁擦屁股？” “你！——”那人气急败坏，脸孔扭曲。 贺东延盯着他：“我不想跟你这种小角色废话，叫贺安来见我。” 他向来不想跟贺安以及猎人联盟有过节，但一想到猛光生死未卜，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那人最恨别人瞧不起自己，正欲发作，门突然又被打开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人立即让出路来。 “口气很大嘛，贺东延。”贺安走进房间，“怎么，你像垃圾一样倒在公园里，是我叫人把你带回来，把你弄干净，替你治疗，还派人给你送饭，你就这么嚣张，非要弄到大家都不爽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贺安。”贺东延口气不善，“猛光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的男人？他好得很。”贺安说，“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人能有什么事？他现在正戴着一堆能量拘束器，被打了镇定剂在小黑屋里待着呢——好了，不如让我们来谈谈，你们干扰联盟调查的事吧？” 贺东延冷哼一声。 “我说过很多次了，韩龙望遇害是联盟内部事务，但你们非要当耳边风……” 贺安脸上挂着笑，但语气却阴森森的： “看来，为了下层区的安定和联盟的声望，得给你们做做规矩才行……” 贺安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灯光，看不清他的脸。 “别以为有樊爷撑腰，你们就可以在下层区为所欲为。” “我不管他到底什么来历，下层区是我的地盘。看在他和父亲曾经有交情的份上，我一直给他面子，但既然现在他要拉拢你、猛光和苏特跟我作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是你们自找的！” 贺安移开脚步，刺眼的灯光照在贺东延脸上，他皱着眉别开脸。 “没错，这里就是神照寺。”贺安说，“极光猎人联盟的秘密总部，进出都得经过层层安检，只有极少数我信任的人拥有自由通行权——就算那个开酒吧的江湖骗子和他的哑巴打手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找到这里来！” 他伏下腰凑近贺东延，咬牙切齿地说：“听明白了没有？贺东延，你和猛光这次栽在我手里了！要是我想整你们，除非神仙下凡，不然你们分分钟完蛋！” “你……”贺东延一脸同情地看着贺安，“你是不是有点……太入戏了？” “……” 贺安看起来快要气炸了，但他却没难为贺东延，反而对房间里的其余几个人喝道：“这儿没你们的事，都给我滚出去！” 那三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顺便小心地带上门。懒人听书nren9. 见没其他人在场，贺东延说： “你喜欢在手下面前摆谱耍威风，随便你，不过麻烦你格局稍微大一点——这次事件非同小可，有空刁难我和猛光，不如想想对策。” “你说我心胸狭窄？”贺安危险地眯起眼。 “异魔开始进化了，战斗力的提升倒是其次——现在已经出现了拥有自主意识和高度智能，还能在本体和人类形态之间自由变化的异魔。”贺东延说，“它们可以轻易伪装成正常人类接近目标，趁其不备突然展开攻击——韩龙望和你派去公园里的那些人就是被这种异魔所杀。” “这只是孤例。”贺安哼了一声，“没有证据表明这种异魔大量存在——所以说你和猛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了活口还审问个屁！不如你再去找个那样的异魔，让我开开眼界？” “你可别忘了，三十年前，大日蚀后出现的第一个异魔同样也是孤例。”贺东延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就算真的存在更多的异魔进化体，”贺安不以为然，“它们依然无法穿过太阳护罩。” 要不是被拷着，贺东延真想立即跳下床把贺安暴打一顿——他自信自己的体术还是可以把贺安虐一虐的。 “谁跟你说它们聚集在无人区了？”贺东延叫道，“它们可能就潜伏在我们周围！每个人都有可能已经变成了异魔进化体！它们也许只是在等待时机，好在下层区大开杀戒！如果真是那样，你的联盟能摆平吗？” “那你想怎么样？”贺安反问。 “立即开始分区域排查下层区里的所有人。”贺东延说。 贺安哑然失笑：“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下层区有多少人吗？没统计到的隐形人口又有多少你知道吗？就算可以进行排查，唯一的活体不是被你和猛光毁了吗？你凭空给我变个对照样本出来？” “那个小女孩，她在哪里？”贺东延突然问。 “什么？”贺安皱起眉。 “那对夫妇有个女儿，之前他们都在公园里。”贺东延说。 “没见过什么小女孩。”贺安摇头。 “找到她，然后检查她的细胞是否有异常，她是和那两个异魔最接近的人，很有可能已经被转化了。”贺东延说。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胡言乱语。”贺安朝门口走去，“你说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臆测——不，是妄想——你太想当救世主了，所以你总想搞个大新闻，然后再挺身而出拯救大家，好证明你更有资格领导下层区的极光猎人！” 贺东延恼怒地把手铐挣得哗哗作响，他冲着贺安的背影叫道： “要是父亲还活着，他一定会对你失望透顶！” 贺安停下脚步。 半响，他头也不回地说： “这话从害死他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太可笑了。” 说完他重重地甩上门，整个房间都颤了一下。 “贺安！你这个蠢货！迟早整个下层区的人都会死在你手上！” 贺安冷冷地看着监视器里气急败坏的贺东延。 “那个小女孩在哪儿？”他低声问。 “在总部的休息室里。”旁边有人回答。 “安排她做血液检测。”他吩咐道，“有任何异常立即通知我。” “是！” “等等。”贺安说，“叫个女猎人带她去抽血，你们这些傻不拉几的糙老爷们儿会吓着她的。” “是……” 此时，休息室里，小女孩正在忙碌。 她在做柠檬水——当然不是真正的柠檬，只是把粉末状的柠檬味的能量特饮用水调和而已。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完全没受到父母双亡的影响，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搅着柠檬水。 “哎，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也是可怜。”休息室的另一边，两个女猎人正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她父母都变成了异魔？韩叔还有贺老大派出去的人就是被她父母杀掉的？”另一个女猎人小声说，“他们变成异魔后居然没伤害她？” “听说这种新异魔好像有宿主生前的意识……大概是为人父母的天性还在吧，就算变得面目全非，也还是记得自己的孩子呢。” “她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过啊。” “每个人应对悲痛的方式都不一样吧……我们走吧，让她静静。” 见那两个女猎人走出休息室，小女孩抬起头，无邪地笑了。 她把食指放进嘴里咬破，挨个在杯子里滴了一滴血。 黑色的血液像烟雾般在柠檬水中扩散，随即变得透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女孩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咬破的伤痕很快便不治而愈。 加上冰块，再搅拌均匀，柠檬水就完成了。 “要喝柠檬水吗？”她端着杯子走出休息室，逢人便问，“我自己做的哦……” 猎人们知道她父母双亡，都很同情她，见她乖巧可爱又懂事，哪能拒绝，你一杯我一杯，八杯柠檬水不一会就分光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去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好吗？”刚才休息室里的两个女猎人其中的一个走到小女孩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看着她，“一小会就好，保证不疼——我们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 “好的。” 小女孩点了点头，跟着女猎人朝医疗室去了。 云中君 贺东延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入神。 神照寺的安保水平确实很高，床直接固定在地板上，周围既无电缆也无管道，光秃秃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能脱困的东西，空气通过墙上的小孔更换，连可见的通风口都没有。就算他能挣脱手铐也没什么意义，他依然没法离开这个房间。 与其困兽犹斗，不如节省体力，随机应变。 苏特肯定发现他和猛光失联了，现在估计正满世界找他们，但就算苏特知道他们在神照寺又能怎样呢？ 哪怕樊自在出面交涉贺安也肯定不会放人，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放。以贺东延对他的了解，贺安起码会把他们关上个把星期，然后拿他们当筹码从樊自在那里敲上一笔，弄点钱和装备什么的，这样既能实实在在地捞到好处，还能在联盟里的其他猎人面前秀一把，顺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一举三得，划算得很。 但樊自在这种深不可测的人物，怎会甘愿让贺安摆布自己呢？樊自在把他们召集起来，允许他们使用自己的资源，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可靠的盟友。 没人知道樊自在的背景和他的目的，他身上的谜团太多，如果他不想受制于人而和他们撇清关系，贺东延也不会感到意外。 况且极光猎人联盟又不是什么有深仇大恨的死敌，只是因为他与贺安之间……或者说贺安对他单方面有些误会和成见而已，根本犯不着撕破脸大动干戈，若樊自在连这都看不穿，未免对不起他的名号。 贺东延侧过身，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躺姿，望着门口入神。 他先前对贺安说的都是实情。 显然他们正面临共同的威胁，事态究竟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还难以评估，若不妥善处理，极有可能会让下层区乃至整个太一城面临一场新的灾难。 疑问太多，却鲜有答案，或者有了答案却带来了更多的疑问，贺东延隐隐觉得目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真相还远未浮出水面。 那对夫妇是怎么变成异魔的？如果他们被黑夜病毒感染，那么是在转化过程发生了突变，还是病毒本身已经变得不同了？如果病毒本身发生了变化，那么诱因是什么？ 现在几乎所有幸存的人类都生活在太阳护罩里，而由于极光猎人的活跃，世界各大城市出现异魔的频率已经大大下降，这意味着黑夜病毒无法再接触更多的宿主，它的影响力已经到达极限，无法再继续传播。 极光猎人已经开始逐步消灭无人区的异魔了，甚至已经有人给出预测，大概再过五年全世界异魔数量就会下降一半，异魔被彻底清除估计也就是十几二十年的事。 现在东皇集团连黑夜病毒血清都弄出来了，清除异魔的进程无疑会大大加快，只要太阳护罩里的人类不作死，黑夜病毒彻底消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个节骨眼上，异魔进化体就出现了，未免也太巧了吧？ 黑夜病毒感到自己“大限将至”，所以出于“危机感”自我进化？ 黑夜病毒的设计者认为黑夜病毒的潜能已经发挥到了极限，于是改进了病毒，好让它继续传播？ 怎么看都是后一个更靠谱嘛。 贺东延忽然回想起在公园和那对异魔夫妇对峙时的情景。 …… “你就不能先把那个猎人干掉吗？” …… “主人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残次品！” …… 贺东延皱起眉—— 主人…… 异魔口中的“主人”是谁？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提及“主人”时语气十分顺从，可见这个“主人”有能力控制这些异魔。 是更强大的异魔吗？ 显然这两个异魔并不是独自行动，“主人”给了他们某种使命，而为了完成这个使命，其中一个异魔决定接近韩龙望，甚至还和他发生了关系——恐怕韩龙望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和自己在床上翻雨覆雨的女人的真面目是什么，搞不好他还是世界上第一个睡了异魔的人类呢…… 略重口。 贺东延第一次去凶案现场时，韩龙望的妻子是这么说的： “我们是不在一起了，那又怎样？我连见他最后一面都不行吗？” 而他和猛光再次返回凶案现场时，公寓管理员是这么说的： “死掉的那个老兄好像挺喜欢她的，他刚搬进来不就就经常带她回来，连我都看见过几次……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他老婆呢。” 也就是说，韩龙望和妻子分居，搬进紫云大街的公寓楼后不久就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又或者，韩龙望和那个女人发生外遇，才导致了后来的分居，于是韩龙望搬出来在紫云大街租下公寓，这样见她更方便。 如果只是想杀死韩龙望，以这些异魔进化体的能力，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之所以接近韩龙望，是想从他那里得到某种东西……某种只有韩龙望才有，或者从韩龙望那里获得相对比较容易的东西。 她杀了韩龙望，原因无外乎： 第一种：她发现韩龙望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于是认为他没有利用价值。 第二种：她已经得到了她要的东西，于是韩龙望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第三种：韩龙望确实有她想要的东西，但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得手，于是她不想再浪费时间。 其实还有第四种原因：韩龙望发现了她的真面目，于是她不得不灭口——但这与凶案现场的情况不符，韩龙望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被偷袭的，因此可以直接排除掉。 韩龙望是个老资格的极光猎人，在联盟中颇有地位，和贺安走得很近，是贺安最信任的人之一…… 等等。 贺东延突然想起贺安刚才说过的话： “没错，这里就是神照寺。极光猎人联盟的秘密总部，进出都得经过层层安检，只有极少数我信任的人拥有自由通行权——就算那个开酒吧的江湖骗子和他的哑巴打手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找到这里来！” 贺东延背上突然泛起一股寒意。 韩龙望是贺安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他极有可能拥有神照寺的自由通行权！ 这就是异魔想要得到的东西！ 神照寺的自由通行权！我爱中文网.ilovezw. 异魔的目标，是渗透极光猎人联盟的秘密总部！！ 贺东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脑子继续飞快地思考着。 如果韩龙望真的拥有神照寺的自由通行权，那么第一种原因可以排除掉。 顺便，第二种原因也可以排除掉——如果她已经得手，那么她早就溜进神照寺了，还带女儿去逛什么公园？ 那么只有第三种原因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韩龙望就是不肯把神照寺的通行权给她，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于是杀了韩龙望。 人是灭口了，但任务还没完成，它们必须另找法子，不然它们的“主人”一定会很失望的—— 啪！—— 突然房间里的灯熄了，漆黑一片。 三秒钟后备用电源上线，暗红色的应急照明来了。 这又是哪一出？ 神照寺这种地方居然会突然断电？ 该不会贺安为了搞他，在玩什么新花招吧？那也未免太猥琐了。 贺东延正想着，突然警报声大作，同时一个男性的声音慢条斯理、彬彬有礼地响起： “大家好，我是‘云中君’，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现在神照寺已经进入紧急状态，请全体极光猎人立即到指挥室集合，囚犯请原地待命，不要惊慌，我会播放音乐让大家保持心情愉悦，谢谢配合。” 通常这种人工智能用这个调调说话准没好事。 云中君？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贺东延叫道：“喂，电脑！” “……” “云中君！” 那个男人的声音立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呢，贺先生？” 同时一个年轻男人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里，他相貌俊秀，身材高瘦，穿着黑色风衣，在闪烁的暗红色灯光下，皮肤却白得似乎在发光，发光的纹路从他的两侧太阳穴越过腮帮延伸至下巴，显示着他异于人类的身份。 云中君笑眯眯地看着被拷在床上的贺东延。 “快放我出去！” “很抱歉，贺先生，您是一名囚犯，按照神照寺安保协议，我不可以让你自由行动。”云中君说。 “我不是囚犯！我是极光猎人！……”贺东延叫道，“我要去指挥室集合！” “我的传感器没有在您身上探测到任何光明领域存在的迹象，因此我断定您不是一名极光猎人，您也不需要去指挥室集合。”云中君笑容依旧。 贺东延没办法，便说：“总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吧？难道我没有知情权吗？” “这个是可以的——唔，让我看看。”云中君伸出手，“变”出一本小册子，边翻边说： “检测到多个异常生物体，数量正在快速增加。” “出现重大伤亡，人员存活率百分之六十四，持续下降。” “已启动极光协议，神照寺已全面封锁。” 神照寺正在遭受异魔攻击？异魔的渗透已经成功了？这怎么可能呢？ 贺东延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他想起什么，问道：“之前这里是不是有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云中君翻了翻小册子，点了点头：“是的。” 贺安你真他妈是个大傻逼。 那个小女孩明明被你带到神照寺来了，你却说没见过她！ “不过。”云中君补充道，“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哦——说起来挺有意思的，她进入神照寺时例行安检扫描显示她无异常，但刚刚她的身体发生了局部变异，扫描结果也随之改变——似乎是某种新型异魔呀，我得更新我的数据库了。” 这下贺东延全都明白了。 异魔放弃从韩龙望那里获得自由通行权后，采用了新策略： 让极光猎人们亲自把它们带进神照寺。 如果他和猛光没出现，这一家三口都可以伪装成目击者和受害人，被联盟视为保护对象。 虽然那对夫妇被他和猛光干掉了，但它们还是成功了。 那个小女孩果然也是异魔，而且作为进化体，她骗过了神照寺的安检系统，成功渗透——没人知道异魔已经悄悄进化，更没人去怀疑一个小女孩是危险的怪物。 如果神照寺就这么完了，贺安得负全部责任！他在公园里就该谨慎评估事态！ “云中君，我们有什么对策吗？”贺东延问。 “根据极光协议，一切都要以消灭异魔、防止感染扩散为最优先。”云中君说，“必要的话可以放弃设施并牺牲人员。” “你说什么？”贺东延大吃一惊。 “三十六分钟后，我会启动净化程序，届时神照寺的内部温度将瞬间达到五千五百摄氏度，没有任何生物和病毒可以幸免——那么，接下来的三十五分钟里，您想听点什么音乐吗？我这里有很多废土舞曲和大日蚀前非常流行的匪帮炫富说唱哦。” 贺东延觉得心里哇凉哇凉的。 这下操蛋了。 倒计时 房间里红光闪烁，警报声令人心惊肉跳，净化程序正在倒计时，而云中君却悠哉悠哉地放着匪帮炫富说唱，还时不时地跟着对口型： “老子超有钱，跑车三千万，牙上镶满钻，黑子靠边站——” “你个小碧池，就一路边鸡，姐我最牛逼，出门坐飞机……” 贺东延：“……” 还有半个小时，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躺着被火化啊。 贺东延试图说服云中君： “如果执行净化程序，神照寺就会变成炼狱，你也无法在那种高温下存活，不是吗？——就算你不关心人类的死活，难道你连自己无法继续存在也不在乎吗？” 云中君奇怪地看着他： “我只是个人工智能而已，没有生命，也无所谓‘活着’或‘死去’，我需要在乎什么呢？” “……” “况且，”云中君笑眯眯地说，“我的硬件存放在强化碳钨合金密封仓里，就算神照寺的温度变得跟太阳表面一样高，我也十分确信我的硬件不会有事，而且我每隔十二个小时就会把全部数据备份到云服务器，请不要为我担心。” 我并没有在担心你啊！贺东延心想。 “看得出来你很忧虑。”见他眉头紧锁，云中君出言安慰道，“净化程序一旦启动，您就会瞬间被蒸发，你的大脑在接收任何神经传导前就已经被气化了，所以你实际上不会感到任何疼痛，请安心等待，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贺东延翻着白眼。 “我必须遵守极光协议。”云中君解释道，“如果我不采取隔离措施，那么异魔就会逃出神照寺。如果我不启动净化程序，那么一旦有人从外部进入神照寺，异魔同样会逃出去——两种情况都会导致下层区面临灭顶之灾，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类，牺牲他们当中的一小部分——也就是你们，符合我的逻辑。” “贺安呢？”贺东延问，“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他还在神照寺里，难道他也会被一起‘净化’掉？” “哦他还活着。”云中君说，“好像受了伤，但还活着——现在他正拼命赶往主控制室，准备用他的权限把我关掉呢。” 一听说贺安的权限能阻止净化程序，贺东延顿时来了精神。 “快放我出去，我可以帮他，我们可以一起阻止这一切！” “现在神照寺里全是异魔，他能成功进入主控制室的的几率……我算算啊。”云中君的眼眸闪着白光，“百分之三，基本上没戏。” “算上我呢？”贺东延说。 “还是百分之三。”云中君眨了眨眼。 “喂，电脑，你的战斗力算法是不是有问题啊！”贺东延忍不住要抗议了，“我可是在榜上排名第二的极光猎人！我杀过的异魔比绝大多数极光猎人都多得多！” “你没有光明领域，也没有任何武器呢。”云中君歪着头打量他，“我看得出你受过格斗训练，肌肉匀称发达，运动能力也很强，可是体术对异魔并没有任何用处啊。” “我没说要赤手空拳跟异魔打！”贺东延叫道，“我有装备，它们应该就放在神照寺的某个地方……” “在特殊物品管理处。”云中君说。 “对对，就是那里！”贺东延其实也不知道“特殊物品管理处”是什么，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有阳炎剑，还有枪和手/雷，都是针对异魔的专用武器！” “唔，那里确实是有把阳炎剑，还是新型号呢，挺贵的。”云中君一手支着下巴，“可是算上这些，你们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十二而已。” “在另一个禁闭室里关着一个大个子，他身上有很多能量拘束器——” “你是说猛光吗？”云中君笑道，“榜上排名第一的极光猎人。” “对，就是他！他拥有s级的光明领域，还有阳炎手套！”贺东延说，“如果他也加入的话，我们进入主控制室的成功率是多少？” “哦哦哦，百分之四十七，这已经是很高的胜算了。”云中君一脸惊讶，“他真的是人类吗？这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人类极限了呢。” “所以让我出去，拿上装备，救出猛光一起去帮贺安吧。”贺东延说，“真的没必要把一切都烧成灰——” “我拒绝。”云中君说。 “……” “就算你们成功进入主控制室，取消了净化程序，神照寺被异魔入侵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云中君问，“如果你们真的成功了，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呢？离开神照寺，还是把异魔挨个解决掉？” “走一步算一步啊！”贺东延简直快被这个人工智能气死了，“明知希望渺茫，也要拼上全力，我们人类就是这样的，我们是不会因为什么数据概率就轻易放弃，然后坐着等死！” “我不能冒这个险。”云中君不为所动，“我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是以下层区的整体利益出发，我——” 云中君的身影突然“闪”了一下。 他的声音也随之卡壳，就像某种数据读取失败，或者网络传输被扰乱一样，烦人的匪帮炫富说唱也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贺东延听到门口传来嘀的一声响——这声音简直犹如天籁。 门被打开了，一个人走进房间，闪烁的红色应急照明晃动着照着那个人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苏特。 “苏特，你……”最初的惊喜从贺东延心头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却是疑惑。 神照寺正处于紧急封锁状态，苏特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人真的是苏特吗？ “等等！”见苏特朝自己走来，贺东延低喝道，“先站着别动！” 然后他对云中君说：“对她进行扫描，验证她的身份。” “我为什么要帮你扫描这个刚刚黑了我系统的女人？”云中君哼了一声。 “就当是我的临终遗愿，迁就一下呗。”贺东延好言相劝。 云中君看了苏特两眼，没好气地说：“她是正常人类，不是异常生物体，体脂率百分之十八，三围是——” “闭嘴！” “够了！” 两人异口同声。 “你可真是让姐不省心啊，亲爱的。”苏特冷笑一声，“第一次和大个子组队猎魔就玩这么大，都把自己搞进神照寺的牢房里了，姐可是费了不少手段才查到你们的下落……哇嗷，连捆绑y都玩上了，啧啧……你跟贺安很激情嘛。” 吐槽归吐槽，不能耽误正经事，苏特蹲在床边，掏出工具开始捣鼓贺东延的手铐。 “你是怎么进来的？”贺东延问。 “当然是樊爷帮忙才混进来的啊。”苏特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进来的时候这里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全乱套了？我亲眼看到好几个猎人变成了异魔……这怎么可能？”笔趣阁k.hoennk. “异魔的目的是进入神照寺瓦解极光猎人联盟，所以它们才会找上韩龙望。”贺东延说，“但韩龙望始终不肯交出自由通行权，招来杀身之祸，于是就有了之前紫云大街的那个案子。” “嗯哼。”苏特应着，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 “后来异魔决定改变策略，它们故意现身引起联盟注意，把贺安派去公园的极光猎人都杀了，然后伪装成受害的路人，好让猎人们把它们带进神照寺。” “但你和猛光出现，打乱了它们的计划。”苏特点了点头。 “我们干掉了那对夫妇，但那个小女孩还是混进来了。”贺东延说，“谁也没料到她也是异魔，现在神照寺的混乱全都是拜它所赐——再过二十来分钟——” “二十六分钟。”云中君插嘴道。 “谢谢提醒啊。”贺东延朝云中君扯了个笑容，“整个神照寺就会变成火海，一切都会被烧成灰……” “那就没时间撬开它了。”苏特说，“我要直接把它弄断，你可千万别乱动，不然手就没了。” 说完她从背包里掏出激光切割器，戴上护目镜开始操作。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云中君说，“有异常生物正在接近这里，距离十米。” “快点，苏特。”贺东延低声说。 “别催，姐心里有数。”苏特全神贯注。 “还有六米。”云中君说，“需要我把门关上吗？——还有三米。” “快把门关上！”贺东延急了。 云中君眼眸闪了一下白光，门开始缓缓合拢。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突然一只胳膊抵住了门缝！ 紧接着一声巨响，瞬间变形的门像炮弹似的飞进房间，狠狠地砸在墙上！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那是个极光猎人，此时他浑身是血，两眼空洞，表情呆滞，感应到房间里有活人，便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蹭了进来。 “苏特，千万别动。”贺东延低声说。 异魔对运动物体感觉极为敏锐，一动就会遭到它们的疯狂扑杀。 可即便不动，他依然被拷着，同时手无寸铁，苏特应该带了武器，但她背对着异魔，已经没了先机…… “动了会怎样啊？”云中君好奇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 异魔怪叫一声，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那个白得发光的男人扑去！ 但那只是个全息影像，异魔穿过了云中君的身影，重重地撞在墙上。 当它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只钳子似的巨掌正从后方掐着它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异魔开始用力挣扎，同时大大小小的触须穿体而出，缠绕在那只粗壮的手臂上，那些触须想用锐利的末端刺穿对方的皮肤渗透进体内，但那只手臂犹如钢浇铁铸一般，任凭触须乱扎乱刺，却连道血痕都没留下。 咔！—— 异魔的身体被对方一拳贯穿，它的核心被整个掏了出来攥在手里！ 异魔发出恐怖的嘶叫，但无论它如何蠕动、变形或者分解重组都无济于事，被扔到房间角落的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核心在体外被捏碎。 雷隐面无表情地拍掉掌心的异魔核心碎渣，看了房间角落的那滩黏液一眼，大步走向贺东延。 “好了，终于搞定了一个。”苏特拆掉贺东延手腕上的手铐，“接下来是——” 一只巨掌越过苏特的头顶，伸向贺东延的脚踝。 雷隐攥着手铐随手一捏，啪的一声就把它—— 掰断了。 贺东延和苏特大眼瞪小眼。 “云中君，顺便把这个人也扫描一下。”贺东延说，“看看他是不是机器人。” “不！”云中君生气地说，“我叫你老实待着，你不听我的话，还要我替你做这做那，我不要！” 雷隐说：“走。” 他一开口就有低音炮效果，震得整个房间嗡嗡直响。 贺东延跳下床，肋部的疼痛让他蹙眉。 “怎么了？还好吧？”苏特问。 “没事。”贺东延咬了咬牙，“我们动作得快点了。” “我们应该有行动计划吧？”苏特问。 “先拿回我的装备，然后去找猛光。”贺东延说，“我们得去帮贺安进入主控制室，这样才能把极光协议关掉。” “不。” 贺东延和苏特看着雷隐。 “拿回你的东西，找到猛光，然后我们离开这里。”雷隐说。 “神照寺要是就这么毁了，跟把整个下层区让给异魔有什么区别？”贺东延反问。 “老板的命令是把你们安全带回去。”雷隐说，“他并没有说要保护神照寺或者极光猎人联盟。” “他有没有说你要听我们吩咐？”贺东延问。 “……”雷隐沉默了片刻，说，“有。” “非常好。”贺东延仰头望着那魁梧如山的巨人，“现在我‘命令’你，帮助我们。” 说完他就和苏特冲出房间。 “真是太有意思了！”云中君兴奋地搓了搓手，然后凭空消失了。 雷隐：“……” 聚合体 贺东延曾经到神照寺来过几次，印象中这里是个科技发达，高度秩序化制度化的地方。 但眼前的神照寺，已经成了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爆炸时产生的焦味和血腥味，以及来自异魔黏液的那股特殊气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通道里警报声此起彼伏，忽明忽暗的灯光照着墙壁上和地板上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满地都是子弹壳。 走上几步就能看到死去的极光猎人，他们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蜷在墙角耷拉着头，有的身上留着巨大的爪痕，有的身首异处，还有的已经血肉模糊难以辨认，每个人都像韩龙望一样，死状极惨。 贺东延他们也看到了不少异魔的残骸，它们当中不少还穿着极光猎人的衣物，明显是刚刚被转化的。 人体感染黑夜病毒后，二十四小时后开始出现变异现象，四十八小时后就会丧失意识，完全转化为异魔则需要七十二小时——但这些人似乎在短时间内就被同时转化，并通过撕咬和抓挠传染了身边的人，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在神照寺内部飞速扩散，局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转眼间就变成了敌人，而且是在固若金汤的神照寺里，极光猎人们猝不及防，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想到神照寺会暴发异魔危机？ 前往特殊物品管理处的路上，倒是没遇到异魔，在云中君的指引下，贺东延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装备并穿戴齐全，然后又找到了猛光的阳炎手套，接着全速朝关押猛光的禁闭室跑去。 他们拐了个弯，禁闭室就在前面。 苏特忽然惊叫一声，雷隐伸出胳膊把她挡在身后。 禁闭室的门已经被完全破坏掉了！ “猛光！”贺东延冲到门口往里面一看，除了被破坏的设施和四处飞溅的电火花，空无一人。 贺东延顿时觉得像一脚踩空掉进了无底洞，整个人都虚了。 猛光他……他……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们才刚刚开始搭档，他们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去做…… 贺东延连连深呼吸，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门是从外向内破坏的，但禁闭室里并没有血迹。 即使猛光处于昏迷状态，光明领域也会保护他，如果异魔打算对他下手，它们必须得设法突破s级的光明领域，这对于天生惧怕光明之力的异魔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贺东延又燃起希望，他盯着身边的黑衣男子： “云中君！” “你不要激动啊！”云中君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同时眼眸白光闪个不停，“他还活着，不过——” 贺东延松了口气，但他的心脏仍在狂跳。 “不过什么？他在哪儿？” 云中君动了动手指，他的面前调出了一个虚拟显示屏，上面显示着神照寺的监控画面。 “你自己看吧。” 画面上，几个极光猎人正在通道里蹒跚行走，他们拖拽着一个人，贺东延一眼就认出那是猛光。 他二话不说，拎剑持枪拔腿就走，苏特和雷隐也跟了上去。 …… 猛光只觉得昏昏沉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近在咫尺不断移动的地板。 他感到自己的手背和膝盖很不舒服——因为它们正在和地板反复摩擦。 他发现自己正被一群人拽着走，看他们的打扮，都像是极光猎人。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他含糊不清地说，“放开我……” 他还记得自己失去知觉前看到的最后的东西，就是贺安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他干掉了那对异魔夫妇，贺安非但连个谢字都没说，还带着人来抓他和东东！ 东东…… 东东怎么样了？！…… 猛光一想到身受重伤，嘴角挂着血丝，昏迷不醒的贺东延，顿时急了，他想摆脱这群人，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好像被麻醉了一样。 砰！——砰砰！！ 枪声？ 立即就有两个人歪着身子飞了出去，拽着猛光的手少了两双，他便脸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猛光听到有个人在怒吼。 然后是锐器切开肢体的声音。 咚的一声，一个圆圆的东西掉在地上，滚了几下停在他眼前。 那居然是个极光猎人的人头！ 那个头被砍下，却并没有死，眼珠咕噜噜转了几圈，聚焦在猛光脸上，盯着他看了一会，接着触须开始从这个头颅的眼耳口鼻里钻出来！ 这些极光猎人都变成异魔了？ 猛光想发动光明领域，但他的光明领域也不听使唤，只能被动防御，却无法主动展开。 就在那些触须越神越长，几乎快戳到猛光的鼻子时，那个头颅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穿钉在了地板上，触须立即开始萎缩，很快便没了动静。 猛光转动眼珠向上张望，只见那个头颅上插着一把碳黑色的剑，剑刃上涌动着金色光纹，正是阳炎剑。 “东东？”猛光喃喃自语。 贺东延脚踩着那颗头颅，拔出剑走到猛光跟前，单膝跪地摸了摸他乱七八糟的头发，见那大个子委屈得直哼哼，便又好笑又好气地说： “真是的，弄得这么狼狈……不过别怕，这回换我来救你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看着那个人的伤似乎已经全好了，猛光心里乐开了花。 东东来救他了……东东好帅……东东好温柔……啊！ 猛光突然觉得屁股一疼，忍不住嗷了一声。 贺东延给猛光打了一针，奇妙的是，这并没有触发光明领域被动防御，就好像猛光的光明之力“认为”这不会造成伤害，而是会帮他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面对贺东延时，猛光从来都不设防的缘故。 针剂的效果立竿见影，猛光的手脚立即有了知觉，很快他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是你们啊！”猛光看着苏特和雷隐——还有个穿着黑衣的陌生人，正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便问，“你是？……” “哦哦，我是云中君，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云中君自我介绍后，又道，“不是我煞风景啊，但我真的很有必要提醒你们，离净化程序启动只有十八分钟了——关闭极光协议本身至少需要两分钟，所以现在你们只剩下十六分钟，去找到贺安，并和他一起进入主控制室了哦。” “神照寺？这里是神照寺？”猛光吃惊道，“净化程序？极光协议？十六分钟？……光光，他在说什么？”刚刚清醒过来的他被一连串名词弄得晕头转向。 “意思就是如果我们不立即找到贺安，帮他关掉某个东西，这里就会变成焚化炉，所有人都会死。”贺东延说。百花文学.baihuawx. “说得一点也没错。”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立即进入高度戒备姿态。 宽敞的主通道里，一群人从阴影里走出，有些是神照寺里的工作人员，更多的是极光猎人。 它们现在已经全都是异魔了。 它们在距离贺东延和猛光等人十余米的地方停下，然后很有默契地从中间分成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小女孩从那群异魔当中走出来，她还拖着一个人。 小女孩随手一甩，那个身形足有她三四倍大的男人像个断线风筝一样被扔到众人面前，那不是贺安是谁？ 他受伤不轻，但在光明领域的保护下，都不是致命伤，而且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别担心，他没什么事。”小女孩笑道，“a级的光明领域确实厉害，我一时半会还攻不破，不然把他转化成异魔一定会很有意思的……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变成异魔，挺讽刺的不是吗？” 小女孩顿了顿，又说：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再过一会，这里就会变成生命禁区，你们都会被烧成灰，转化什么的也没意义了……哦，对了，你们想终止净化程序是吧？主控制室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但我是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净化程序启动后，你和你的异魔也会死。”贺东延说，“为什么要阻止我们？终止净化程序不是更符合你们的利益吗？” “因为主人交给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啊。”小女孩耸了耸肩。 又是那个“主人”，贺东延暗想。 “进入神照寺，感染极光猎人，摧毁联盟，多少异魔也没能成功的事，我一个人全都做到了，嘻嘻。” 小女孩开心地说。 “爸爸和妈妈进化得不完全，所以他们是瑕疵品……但我和他们不一样，彻底进化后的我比任何异魔都优秀，我是完美的！所以我根本不担心什么净化程序——神照寺一旦被毁，剩下的极光猎人能成什么气候？他们会和下层区的所有人类一样，要么被我们吃掉，要么变成我们的同类……” 小女孩微笑着说：“游戏结束，你们输了！” “是吗？我可不这么想。”贺东延用剑指着她，“还有时间，我们不会让你得逞，就算神照寺会被毁灭，那也不会是今天！” “随便你们吧，我不想再跟你们浪费口舌。”小女孩嗤之以鼻，对身边的异魔发号施令：“这些人随你们处置，只要别让他们接近主控制室就行了。” 说完她身边的异魔咆哮着如潮水般黑压压地朝众人扑来，她咯咯笑着，转过身背着手，一蹦一跳地消失在黑暗中。 贺东延和苏特举枪开火，贺安也从一旁的同僚尸体上捡起枪扫射，冲在最前面的异魔立即被打成了筛子，但它们的同伴毫不在意，踩着它们的尸骸继续前进。 “别浪费弹药，尽量瞄准头部！”贺东延叫道。 “轮不到你来教我！”贺安大吼。 “我们火力不够，它们数量太多了！”苏特大喊，“我们需要坦克和输出！” “治疗就不能拥有姓名吗？团队配置要合理才能打胜仗哦。”站在异魔当中的云中君插嘴。 “不帮忙就闭上嘴站在一边看！”苏特没好气地说，“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说什么呢，它当然得帮忙。”贺安边换弹夹边吼，“云中君！快出手！这是我的命令！” “既然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这么要求。”云中君微微一笑，“那我遵命便是——话说，这么热血沸腾的战斗场面，你们真的不需要背景音乐吗？我这里可是有不少充满战斗力的工业金属哦——” “少废话快动手！”众人齐声怒吼！ 云中君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眼中白光一闪，通道的天花板打开，两挺重型机枪降下—— 哒哒哒哒！！—— 火舌喷出，所有子弹都自带光明领域，异魔瞬间人仰马翻，突如其来的强大火力令异魔的阵线开始退缩。 “哦？还有这样的武器配备啊，不愧是极光猎人的要塞。”小女孩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不过这些把戏对我的异魔……是没有用的。” 异魔不再上前，而是顶着云中君的火力开始抱团。 它们暴露出的核心互相融合，变成了一个大的核心，触须彼此缠绕，迅速构建成新的组织，看起来像个血淋淋的巨大肉团，很快异魔的细胞就聚合出了一个坚固无比的骨质盾甲，云中君的炮火一开始还能将其击穿，但随着细胞急速增殖，盾甲的再生速度和整体强度飞快提升，很快重型机枪的子弹击中盾甲时就只能激起跳跃的火光，再也无法将其击穿。 在盾甲的保护下，异魔开始加速聚合，越来越多的异魔跳进那团蠕动的血肉，被拆解后变成那个生物体的一部分，随着细胞分裂和组织融合，它开始形成躯干和四肢，同时体积急剧膨胀，几乎快顶到天花板。 “快想想办法！”苏特叫道，“镭射刀网什么的来一发！” “得了吧，联盟哪有钱装那种东西，神照寺又不是伞公司的蜂巢……”云中君嘀咕着，“我没招了啊，你们看着办吧。” 聚合体已经完成，小女孩站在它身边，十分满意。 “进化后的异魔聚合体的力量……现在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嘻嘻……” 接到指令后，这个前所未见的巨型异魔以与它体型毫不相称的惊人速度向众人发起进攻！ 云中君的交叉火力依旧持续，但显然对于异魔聚合体来说已经完全没用了。 唰的一声，异魔聚合体的面前出现了金色的半透明光壁！ 贺安展开了他的光明领域，然而异魔聚合体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撞了上去—— 一声巨响，贺安的光明领域竟然崩溃了！ 金色水晶般的能量碎片漫天飞舞，迅速消散，剧烈的冲击令贺安鼻孔和嘴角都渗出鲜血，他高大的身躯一晃，眼看就要倒地，贺东延急忙一把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挡开：“不要你管！” 贺东延没功夫跟他计较，因为猛光已经顶上去了。 猛光大喝一声，展开了他的光明领域，和异魔聚合体再次发生正面撞击，先前被贺安的光明领域削弱了势头的异魔聚合体终于被拦了下来。 “他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他的光明领域达不到s级的水准！”小女孩叫道，“突破那层光明领域，把他们全都杀了！我需要人类的鲜血！快！！” 异魔聚合体开始撞击猛光的光明领域，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引得尘土飞扬，通道的地板和墙壁虽然已经经过加固，但依然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反复冲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就像猛光的光明领域一样。 “东东……我……”猛光低吼道，“快想想办法，我……我快撑不住了！” 猛光状态不佳，眼看就要顶不住了，贺安已经受了伤，云中君是个撒手掌柜，苏特也帮不上忙…… 就只剩下他和…… 贺东延突然感到肩上一沉，他抬头一看，雷隐正像座山一样矗立在他身边，蒲扇似的巨掌正搭在他肩上。 “把光明领域撤掉。”雷隐对猛光说，“然后给你的手套充能。” “你认真的吗？！”猛光大叫。 雷隐点了点头，又看着贺东延，指了指他的阳炎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贺东延看着那个狂暴的异魔聚合体，它那藏在盾甲下方的独眼正闪闪发光。 贺东延心领神会。 妈的，拼了！ 净化 猛光撤掉了光明领域！ 失去阻拦的异魔朝众人扑来！ 云中君都蒙住眼不敢看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雷隐一记重拳轰在异魔聚合体的盾甲上，竟把那个庞然大物打得当场一头栽在地上！ 云中君的交叉火力奈何不了，贺安与猛光的双重光明领域都挡不住的异魔聚合体，居然被这巨汉一拳放倒，连那小女孩都惊声尖叫起来。 怎么可能？这个人身上没有光明领域，无论他是经过基因强化还是移植了机械义体，在她的异魔聚合体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只会被瞬间碾碎！这相当于徒手停下一列高速飞驰的满载列车！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放倒异魔聚合体后，雷隐并没打算停下，他用钳子般的手扳着异魔聚合体前额延伸到后颈到巨大盾甲，随着一声闷雷般的暴吼，那块盾甲被连皮带肉整个掀开了！ “不！！——”小女孩流着泪尖叫，就像心爱的玩具被弄坏。 剧痛令异魔聚合体暴怒无比，它伸出触须把雷隐拦腰缠住，然后到处乱甩乱砸，又把雷隐摁在地上，抬脚踩向他的头部。 这回轮到贺东延这边揪心了。 不知踩了多少下，雷隐大半个身子都快被跺进地板里，他无声无息地任由对方摆布，最后异魔聚合体伸出更多触须，分别缠住雷隐的脖子和四肢开始拉扯，打算把这巨汉活活大卸八块！ 苏特感到自己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忍不住别开脸，不敢去看雷隐接下来被肢解的惨状。 可是雷隐忽然抬起头，居然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他的身后跃起一个人影，是贺东延！ 被掀掉盾甲后，异魔聚合体的独眼完全暴露出来！贺东延双手握着阳炎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了那只眼睛！ 异魔聚合体发出可怕的咆哮，它的触须一甩，雷隐整个人像炮弹一样被扔出十余米开外，把墙壁砸了个大洞。 贺东延一击命中要害，趁势用阳炎剑切割异魔聚合体的伤口，在异魔的眼眶到前额再到头顶开了一条口子，接着他被疯狂翻滚挣扎的异魔聚合体甩了出去。 贺东延知道他和雷隐的战术成功了，在即将落地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一堵肉墙，抬头一看，猛光接住了他，正脸色铁青地瞪着自己，显然对他刚才的自杀式攻击相当不满意。 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因为那个异魔聚合体的头部完全裂开，暴露出了核心！ 机会！ 苏特和贺安立即举枪瞄准核心开火，云中君也没忘记凑热闹，密集的火力频频命中异魔核心，尽管还不能将其彻底破坏掉，但至少能让异魔处于瘫痪状态，无法通过自我修复重新隐藏核心。 猛光的阳炎手套已经将能量聚集到了最高点。 超高能量的光弹被强大的力场拉扯成了一道极亮极细的光束，在阳炎手套的瞄准系统的辅助下，阳炎炮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异魔聚合体的核心，高温令异魔的核心连同大半个头颅被瞬间蒸发！ 异魔聚合体静止了片刻，突然爆开，和所有其他濒死的异魔一样，变成了一滩黏液和脓水。 阳炎炮不但瞬间摧毁了核心秒杀了刚才还看似所向无敌的异魔聚合体，还掠过了小女孩的身体，击中了通道尽头的加固防护门，熔出了一个大洞。 高温灼伤了小女孩的身体，她的半个身子被烧焦，露出了表皮下的异魔组织，她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些与她作对的人，她的脸一半是清纯可爱的小女孩，另一半却是狰狞扭曲的异魔血肉，看上去尤为可怖。 “不想死的话就让开。”猛光举起戴着阳炎手套的手，对准了她，“不然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怎么，因为我看起来像个小孩，所以不忍心对我出手吗？”小女孩咯咯直笑，“我把那么多极光猎人都变成了异魔，还迫使神照寺启动了净化程序，再过六分钟——” “是七分钟。”云中君纠正道。 “随便了。”小女孩冷笑道，“我一个人就弄垮了极光猎人联盟，你们现在打算放我走吗？你们该不会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吧？” 她的身体开始从脚底分解成血水，剩下的那些异魔也纷纷开始与她同化。 “看看你们的主控制室吧，好像刚刚被炸了个大洞呢……”小女孩说，“也不知道里面的仪器呀设备呀什么的是不是还完好无损……要是因此取消不了净化程序那可就糟了，哈哈哈哈哈……” 说完她原先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趟血水，它就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沿着墙壁飞快地消失在了通道的拐角处。 众人面面相觑，贺安听了小女孩的话，猛地回过神来，不顾一切地冲向主控制室。 贺东延和猛光跑进主控制室，只听到贺安在那里骂娘。 “完了！他妈的一切都完了！”贺安指着被阳炎光束熔解掉的控制台，“就算我有权限也没戏了，这下我们都得死！” “唔，这的确是个问题。”云中君凑过来一看，点点头道，“主控制台被毁，首领密钥无法输入，现在净化程序已经停不下来了哦。” 贺安情绪失控，如困兽般大吼大叫乱踢乱砸，从瓦砾中走出来的雷隐把他捉住，避免他伤到别人或者自己。 经受了异魔聚合体那种强度的反复攻击后，雷隐居然仅仅是额角出了点血，衣服破了身上沾了些灰而已，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个比异魔还吓人的怪物——幸亏雷隐是友方，不然恐怕谁也奈何不了他……而强如雷隐也要听命于樊自在，那个酒吧老板实在是深不可测。 “除了停止净化程序还有别的办法吗？”苏特问云中君，“总该有什么办法的，对吧？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净化程序是肯定取消不了了。”云中君说，“除非你们能把神照寺内所有的异魔全部消灭，否则封锁也不会解除——但很显然在剩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你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如果我们强行突破防御离开神照寺呢？”贺东延问。 “没用的。”被锁在雷隐怀里的贺安咬牙切齿地说，“根据极光协议，只要神照寺和外界的隔离被打破，净化程序就会立即执行，我们死定了！” “除非……”云中君摸着下巴，随即又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也不可能的啦。” “快说！”众人齐声怒吼！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云中君连忙陪笑道，“除非你们能设法在五千五百摄氏度下存活下来，否则根据我的计算，你们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这不是废话吗？ 五千五百摄氏度，那是太阳表面的温度，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样的高温下存活。 但贺东延却另有想法：“净化程序启动后，会持续多久？” “二十秒。”云中君说，“不过其实开头五秒后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剩下了。” “我有个办法。” 贺东延走向贺安，示意雷隐放开他，然后问： “神照寺还有多少幸存的极光猎人？” “那还有什么用？”贺安说，“反正一会所有人全得死——” 贺东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别耍性子了行不行？你到底想不想活下去？” “……”贺安挣开贺东延的拳头，“还有上百人，大部分都集中在武器库，我本来打算让他们待在那里，直到我进入主控制室把净化程序关掉为止——其余的人恐怕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变成了异魔，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我们现在立即去武器库。”贺安说，“云中君，向神照寺里所有还活着的极光猎人发送讯息，要他们立即到武器库集合。” 云中君点头，眼眸中闪起白光。400小说.400xiaoshuo. 当众人抵达武器库时，距离净化程序启动已经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极光猎人们已经陷入混乱，他们还不知道贺安进入主控制室终止净化程序的行动已经失败，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开始慌了，有人想要离开武器库，有人想要阻拦别人离开，还有人互相怀疑对方是异魔，拉扯的、叫骂的、大打出手的，场面几近失控。 贺东延等人来到武器库，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都住手！安静！”猛光大吼一声，他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众人立即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老大？”猎人们望着贺安，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又开始骚动起来。 “听着！”贺东延大声说，“净化程序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两分钟内整个神照寺就会变成火海！要想活命所有人就一起来拼一把！——现在所有人围着猛光站在一起！” 猎人们面面相觑，贺安不耐烦地说： “还愣着干什么，照他说的做！没有时间了！” 贺安一声令下，猎人们很快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猛光站好。 “云中君，扫描所有人，确认他们的身份。”贺东延说。 猎人们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叫道：“我们不是异魔！我们干嘛要听你的？” 贺东延顺着那个声音望去，果然又是那个没事就喜欢跟他过不去的、他老是记不起名字的年轻猎人，他正要说话，贺安过去又是一巴掌把那人打翻在地。 “你他妈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贺安骂道，“不想活了就滚！” “……”那人捂着脸，嗫嚅着缩进人群。 “扫描完成。”云中君说，“这些人都没问题，没有异常生物特征。” “你不用过来吗？”苏特蹙眉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摆姿势？” “真是谢谢您的关心，但我是个人工智能，这只是我的投影罢了。”云中君笑道，“净化程序启动后我会消失，不过别担心，我的数据不会受损，想找我的话访问我的源代码就行了。” 云中君望着苏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如果你们活下来了，一定要记得来找我哦。” 苏特意识到这话是云中君对她说的，没来得及细想，因为贺安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炸开了： “还有三十秒！” 贺东延拍了拍猛光的肩：“就靠你了，大个子。” 猛光忧心忡忡地看着贺东延：“东东……我现在不是最佳状态，我的光明领域恐怕顶不住……” 贺东延双手捧着猛光的脸搓了两把，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说：“尽全力就好，我陪着你。” 猛光点了点头，举起右臂，展开了光明领域。 在阳炎手套的作用下，光明领域变形为球形护盾，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贺东延叫道： “还有二十秒！所有人光明领域全开！把能量全部传给猛光！！” 听了贺东延的话，贺安举起右拳，环视身边的极光猎人： “为了神照寺！” 猎人们纷纷举起右拳： “为了神照寺！！——” 刹那间，几道、几十道、上百道光束汇聚在猛光的光明领域中央区域，球形护盾的亮度骤然增强，范围也显著扩大。 “倒数五秒。”站在光明护盾外的云中君微笑着说，“祝大家好运。” 神照寺的每个角落都开始泛起红光，空气被急剧升高的温度蒸腾，热浪之下视线变得模糊，一个奇异的共鸣声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响。 当共鸣频率达到顶点时，净化程序开始了。 无论是极光猎人的尸体，还是蹒跚而行的异魔，都瞬间被烈焰吞噬。 一切都灰飞烟灭。 云中君的身影消失的同时，净化烈焰抵达了武器库。 贺东延大吼：“所有人闭上眼！别看那光！” 贺安咆哮：“顶住二十秒，我们就没事了！” 在堪比核弹的超高温和冲击波下，光明护盾猛地一黯，半径也缩小了三分之一！ “顶住！”贺安气急败坏，“都他妈给我顶住！” 猛光已经完全豁出去了，他目眦欲裂，手臂上青筋暴起，汇聚了上百位极光猎人的超强光明领域，强度大致相当于s级的三倍，即便经过阳炎手套的稳定过滤，巨大的压力还是令他的手臂开始渗出血丝，很快他整只右臂和半个身子都变得血淋淋的，看得贺东延心都揪起来了。 还有十秒！ 光明护盾的形状开始变得扭曲，不断缩小的半径令站在最外围的极光猎人被暴露在保护范围之外，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成了灰烬，猎人的减员又导致光明领域的强度进一步衰减，超负荷运作的阳炎手套已经濒临崩溃——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东东……对不起！我……我已经…… 就在猛光快要放弃的那一刻，奇迹突然发生了—— 光明护盾的外侧出现了另一层球形护盾，紫蓝色的电光在护盾表面翻涌，集结了上百名极光猎人之力的光明护盾都扛不住的高温冲击，居然被这个奇怪的闪电护盾完全屏蔽在外！ 净化程序结束了，闪电护盾也随之消失。 他们终于熬过了这堪称烈焰地狱般的二十秒，不少人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确认安全后，众人撤销了光明护盾，惊魂未定，几近虚脱。 突然人群中爆出一阵惊呼，不知为什么，没参与制造光明护盾的雷隐却倒在地上，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叫他都毫无反应，呆滞的双眼生机全无，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看起来像是被烙上去的某种文字或符号，起初那个图案还闪着红光，但很快就变得黯淡，最终熄灭，升起缕缕青烟。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对方伸出手抱在一起。 劫后余生，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想说话，此刻没有比确认对方还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贺安愣愣地看着四周。 一切都被毁了，他父亲一手建立的神照寺，在下层区的极光猎人心目中有如精神圣地一般的神照寺，如今已成废墟。 也许那个异魔说得对。 游戏结束了，他们输了。 避风港 “……神照寺事件已经过去超过四十八小时，善后工作仍在进行中，作为极光猎人联盟的总部，神照寺在该起事件中遭到毁灭性打击，即使在外围我们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现场的状况十分惨烈……”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此次事件似乎是因为异魔潜入了神照寺内部，事态失控后触发了紧急自毁装置。但众所周知的是，异魔智力很低，它们的行为出自本能，没有策略性，它们究竟是怎么躲过严格的安保措施进入神照寺的，联盟官方至今仍然没有做出解释……” “……现在插播一条突发消息——一群司命信徒在神照寺外围和极光猎人及亲属发生冲突，我们可以看到现场似乎有人投掷了燃烧/瓶和催泪/弹，还能看到光明领域展开的迹象——众所周知，司命是一个宣扬末日论的秘密组织，被极光猎人联盟定性为邪教，显然神照寺事件对于司命信徒来说是有利的，同时也不能排除该起事件是否和他们有关……” 悬浮屏幕上播放着即时新闻，一群穿着黑袍的司命信徒正喊着口号：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 猛光躺在床上，散着头发，他上半身打着赤膊，右臂和右肩打着绷带。 贺东延躺在他身边，头枕在猛光的左臂上。 “那么多人牺牲了，整个世界一团乱，我们却一睡醒就忙着做/爱。”贺东延说。 “哈？”猛光还在回味刚才的愉悦，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听到最后两个字，便说，“还要做吗？好的好的——等我休息一会，几分钟就好——放心，一定做到你满意为止。” “……”本来还有些负罪感，被猛光这么一说，贺东延忍不住笑了，“你这牲口。” 猛光很配合地发出猪叫声。 新闻仍在继续： “……有传闻称异魔之所以能进入神照寺，是因为极光猎人联盟想要进行某种生物实验，所以将捕获的异魔活体秘密送进神照寺，但在实验过程中发生意外于是导致了这场悲剧——现在让我们来采访一下下层区的民意代表……” “……下层区的民众有权了解真相！极光猎人联盟的确做过不少贡献，但他们不能一直这样在下层区胡作非为！他们享受种种特权的日子该结束了！他们必须接受公众监督！极光猎人联盟的决策和行动必须公开透明！如果贺安以为自己是下层区的独/裁者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新闻画面里，一个看起来像是政治精英的人唾沫横飞，身旁还围着一群人跟着附和，他们手里举着“我们不需要极光猎人”、“异魔是生化武器”、“极光猎人不属于人类”等标语的牌子，似乎正在神照寺外围游/行示威。 “以前异魔泛滥的时候，这些人哭着闹着要极光猎人救他们，现在情况刚开始好转，他们就看我们不顺眼了。”猛光发着牢骚，“异魔还没消灭干净，就迫不及待地要把矛头对准我们，真出了事还得救他们，回头还要被他们指指点点，哼。”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巨婴啊。”贺东延轻描淡写地说，“听说那人正在学上层区要搞市议会，好像支持者还不少。” “跟联盟为敌对他有什么好处？”猛光问。 “吸引眼球积累政治资本吧？”贺东延换了几个频道，但全都是关于神照寺事件的突发专题报道，“有些极光猎人确实品行不良，引起民众不满，他趁机鼓吹异魔即将被消灭，联盟这种武装组织即将被淘汰，显然是在为以后上位铺路，现在神照寺出事，他不趁机踩上几脚那才怪——给他撑腰的，大概是下层区的种族主义者吧。” “种族主义者？”猛光歪着头望着贺东延，“那是什么？” “下层区有不少人觉得‘极光猎人’已经不再属于‘人类’了——因为前者注射了日冕血清后拥有超能力——不过他们看不惯的人多了，极光猎人、基因改造者、机械义体移植者……在他们眼里都不是‘纯粹’的人类，应该被集中起来监管，或者干脆‘咔嚓’掉，他们觉得一旦异魔被彻底消灭，下层区的矛盾重心就会转移到人类和极光猎人上。”贺东延说，“你偶尔也应该关心一下时事啊，别成天就顾着举铁。” “这样才能让我的胸变大啊。”猛光说。 “你的胸已经很大了，别人低头看不到脚尖是因为肚子太大，至于你嘛……”贺东延说着伸手捏了捏猛光的胸肌，“唔……看来回头得给你弄点新衣服才行，多大尺码穿在你身上都是紧绷绷的……” “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穿哦。”猛光眨着眼暗示他。 “可是我们刚刚才做过啊。”贺东延叹气。 “东东，快看我的二头肌，它和我身上某个地方一样硬呢。”猛光刚想抬起胳膊向贺东延展示他的举铁成果，却扯到肩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贺东延掀开被单起身：“你就乖乖躺着吧，别动来动去的，一会伤口又裂开了——我去弄点吃的，你要吃什么？包子还是饺子？” “我要吃饺子。”猛光美滋滋地说，“我还要吃皮蛋瘦肉粥和小熊饼干。” “早上不许吃小熊饼干，那东西糖分和热量太高，吃完你的八块腹肌就变成一块了，挺着大肚皮你还怎么跟异魔、异魔进化体还有异魔聚合体战斗？”贺东延一边在厨房忙碌一边说。 “东东你真的好严格。”猛光愁眉苦脸地说，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贺东延的背影看个不停。 东东是特别自律的人，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孤高又冷漠，可猛光知道并非如此——这两天贺东延都在他家里陪着他，照顾他，给他做吃的，几乎对他百依百顺，猛光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受伤了，不然哪会有这样的待遇。 新闻里依然在滚动播放和神照寺事件有关的消息。 也难怪会这样，事发后整个下层区都炸了，极光猎人联盟与异魔作战已经逐渐占了上风，甚至有望收复无人区，在这形势一片大好的关口，竟然因为疏忽大意被异魔毁了总部，简直是被翻盘一夜回到解放前。 新闻画面里，贺安正板着脸接受采访，猛光本想叫贺东延来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贺先生，能向我们透露一下，在这次异魔袭击中遇害的极光猎人的具体人数吗？” “一共一百四十六人，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中。” “贺先生，作为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您对神照寺事件有什么看法吗？” “我们正在和异魔作战，战争总会有伤亡，我们早已有所觉悟，每一个牺牲的极光猎人都是英雄，不应该再被流言攻击。” “贺先生，有知情人士透露，神照寺并不是从外部被异魔攻破，而是被异魔渗透进神照寺内部，是这样吗？” “我对这种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不发表评论。” “贺先生，如果异魔能躲过神照寺的安检程序进入内部，是否意味着它们开始拥有智能，会有针对性地采取行动策略，甚至可能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我不回答假设性的提问。” “贺先生，听说神照寺事件已经引起了上层区的注意，他们会采取行动吗？” “我们和上层区始终保持着沟通。” “贺先生，作为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您是否会因为该起事件引咎辞职呢？极光猎人联盟名义上受上层区管辖，他们会不会派人来接替您的职务呢？听说上层区已经在考虑对您提出刑事诉讼了，是真的吗？”悦电子书.yue. “无可奉告。”贺安面无表情地说完便转身离开。 “贺先生！” “贺先生！” 虽然贺安很坏，成天跟他家东东作对，还把他们抓进神照寺，像囚犯一样把他们关起来，但看着他被媒体狂轰滥炸，猛光还是有点同情他的，这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也不是那么好当啊。 不过，事情弄到这步田地，贺安的确要负首要责任：不仔细调查，麻痹大意，轻率行事，亲自把异魔进化体带进神照寺……看来这两年极光猎人捷报频传，下层区的状况日趋良好，确实让包括贺安在内的不少人都有些飘了。再加上贺安对他和东东一直有成见，能听进他们的话才怪。 而且这家伙叫人给他打了那么多药，弄得他晕头转向，让他的光明领域大打折扣，以至于让大家差点葬身火海……猛光想起来还有点牙痒痒的。 看着贺东延忙碌的背影，回想着他们在神照寺的并肩作战的情形，猛光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他们的配合真心不赖，而且东东好帅…… 可是…… “在发什么呆？吃吧！”贺东延走到猛光面前，把盘子和碗摆在他面前，正是他点名要吃的煎饺和皮蛋瘦肉粥，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猛光看看食物，又看看自己的胳膊，再看看贺东延，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 “怎么了，胳膊还疼吗？”贺东延关心他。 猛光连连点头：“疼的。” “那要不要我喂你？”贺东延问。 猛光继续点头：“要的。” 贺东延一脸问号：“光光，你是在撒娇吗？” 一米九六的肌肉壮汉撒娇，这可真是名场面。 “我才没有撒娇！我就是受了特别重的伤！”猛光矢口否认，“我的生活已经不能自理！” “可之前我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事了，你这都是皮肉伤呢，按理说这种伤治疗后应该很快就会痊愈啊。”贺东延戳了戳猛光的肩膀，“生活不能自理？刚才你不是挺有精神的嘛，跟个打桩机似的，还换了好几个姿势。” 猛光的脸顿时唰了一下红了个透，他索性耍起赖来：“我不管！我救了大家，我立了功！我理应受到服侍！” “……” 于是贺东延坐下来，一个一个地朝猛光嘴里扔煎饺。 “也不知道雷隐怎么样了。”猛光鼓着腮帮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贺东延把盛着粥的勺子递到猛光嘴边：“张嘴。” 猛光听话地含住勺子，十分乖巧。 “东东你的手艺真好。”猛光显然对贺东延的服侍感到满意，“比我做的还好吃。” “说到雷隐，贺安已经派人把他送回‘异乡人’了，樊爷应该有法子把他修好吧。”贺东延说。 “修？”猛光问，“你也觉得雷隐是机器人吗？连东皇集团也没这种技术吧？” “雷隐不是极光猎人，也没有光明领域，但他表现出来的能力远远超过普通人类，就算他接受过基因强化改造，生物的细胞强度总是有极限的。”贺东延又往猛光嘴里扔了个饺子，“所以我怀疑他的人类外表下可能是机械体……至于技术，那可是樊爷，恐怕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东东，你说，要是我和雷隐打起来，谁会赢？”猛光咽下嘴里的饺子，满怀期待地望着贺东延。 “我觉得你会被他秒掉吧。”贺东延诚实地说。 “为什么！”猛光不服。 “人家能正面单挑异魔聚合体，随便对方怎么虐还能保持无伤，实力深不可测，哪像你——开了个光明护盾就弄得浑身是伤，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贺东延黑他，“在床上倒是挺生龙活虎，还那么能吃，一打架就掉链子，要你何用。” 猛光羞愧地缩成一团：“这不公平！这都是贺安的错——” 贺东延也不和他争，用饺子塞住猛光的嘴。 “吃吧吃吧，吃好了我们还得去樊爷的工作间，也不知道你的阳炎手套能不能修好。” 吃饭洗澡换药穿衣，一小时后两人已经在去“异乡人”的路上了。 神照寺被净化程序付之一炬，贺东延被扣在那里的摩托车也没能幸免，于是两人开了猛光的皮卡——贺东延开车，猛光坐在副驾驶座上。 经过一个路口，正是红灯，贺东延本来要习惯性地冲过去，可他突然一闪念，一脚刹车停下了。 “怎么了？”猛光问。 贺东延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对不起。” 一听他这口气，猛光心里顿时慌得一比，莫非刚才东东那么主动，给他做好吃的，还替他搓背，都是要始乱终弃的节奏？！ 不要啊。 “我……我那天不该闯红灯的。” “哈？” 往事 这几天贺东延一直想和猛光谈谈，关于他们被樊爷集结后的首次搭档。 他知道猛光也想谈，但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却都没有开口。 对于贺东延来说，这是个不能绕过去的坎，粉饰太平装作没事不能解决问题，为了以后两人能继续合作，有些事必须摊到台面上，确认彼此的想法。 “我没有通过日冕血清测试，所以我没有光明领域，这你是知道的。”贺东延说。 猛光点头。 “所以在与异魔的战斗中，我必须依靠我的技巧和经验，拼尽全力。”贺东延说，“有些时候，不用极端方法就无法取胜——我运气不错，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失误过。” 猛光沉默不语。 “我之所以向你道歉，是因为那天我的表现很不专业，明明已经有你这个搭档了，却依然独来独往，还让自己身处险境——是我不好，对不起。” 红灯变绿，贺东延启动车子驶过路口。 在下层区交通灯确实只是个摆设，它们当中大部分都已经坏掉了，偶尔有些依然有电力供应的，也时灵时不灵，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一些人依然遵守交通秩序，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人类社会的一种象征，是祭奠“崩溃中的人类文明”的一种仪式，就算大部分人都已经忘了，至少还有人记得人类世界曾经的模样。 “东东……”猛光搓着下巴上的胡茬，“你的道歉……很不走心啊。” “……”贺东延看了他一眼，“那你替我分析分析。” “两件事。”猛光比了个二的手势，“有两件事让我……怎么说呢，又生气又难过吧。” 贺东延没有说话。 “我们按时间顺序来啊。”猛光掰着手指，“第一件事，我们去公园追击异魔进化体，你丢下我独自面对它们，身处劣势时，为了不被它们吞噬或者转化，你选择……你选择自杀。” “我——” “你当时已经扣下扳机，子弹已经出膛了。”猛光瞪着贺东延，“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赌了一把，用光明领域把子弹挡住，你就挂了。” “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可以修复脑损伤甚至把意识移植到……” “你给我打住。”猛光凶巴巴地说。 贺东延果然识趣地闭上嘴，别看猛光平时蠢萌蠢萌的，真不高兴了板起脸来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 “第二件事，我们在神照寺和异魔聚合体作战，你和雷隐打配合，在不确定阳炎剑是否对那个异魔有效的情况下，你——” “这我就不同意了。”贺东延说，“我和雷隐打配合只是为了让它暴露核心，真正一锤定音的是你的阳炎炮，我们三个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所有人都会死，并不是我想逞英雄，这明明是团队精神。” “这不是重点。”猛光有些烦躁，抓耳挠腮个不停。 “重点是什么？”贺东延问。 “重点是——” 猛光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重点是你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皮卡在破败的下层区穿梭，远处就是市集，“异乡人”已依稀在望。 贺东延扶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猛光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两人都一言不发。 “你生气了吗？”猛光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你呢？”贺东延反问。 “我并不是生气，我只是……” 猛光叹了口气。 “东东，消灭异魔，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贺东延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光明领域也能成为最优秀的极光猎人，你不放过任何猎杀异魔的机会。”猛光说，“为了证明自己独自一人也可以活下去，你从不主动向任何人求助……” 接下来的话猛光有些犹豫，终于还是一狠心说了出来： “为了向大家证明贺正没看错人，你随时准备牺牲，就好像这条命不是你的一样。” 贺东延的反应却完全不像猛光预想的那样激烈，他只是淡淡地说： “这条命本来就不是我自己的，要不是贺正，我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的命是贺正牺牲自己换来的，这是他要一辈子背负的债。 所以面对贺安的挑衅和排挤，他总是选择退让。 因为他心中有愧。 欠贺正与贺安这对父子的债，他只能赌上这条命，不断猎杀异魔来偿还。 要么哪天他被异魔杀掉，要么哪天异魔被彻底消灭，否则他永远不会得到解脱。 猛光知道如果他要和贺东延在一起，贺正是个无法回避的话题，只是他没料到贺东延会主动提到这个，而且说起贺正时，贺东延看起来很平静，似乎谈及的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些家常琐事。 “光光。”贺东延说，“有时我觉得你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哈？”被他这么一说，猛光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善良又单纯，可爱得像个宝宝，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很少了。”贺东延扬起嘴角，“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觉得一切都很有希望，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象……如果哪天异魔真的全都被消灭了，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样子……” “东东……” “我是个很无趣的人。”贺东延继续说，“因为我的过去比较苦大仇深吧——十岁时贺正成了我的养父，再之前的事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对我视如己出，一边严格训练我，一边又对我关怀备至，甚至他对我比对他的亲生儿子都更上心，平心而论这对贺安确实很不公平，贺安因此恨我，我完全接受。” 猛光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五年前的一次猎魔行动中，他牺牲自己救了我，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为他报仇，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异魔，我就永远不会停下。”贺东延说，“这个誓言到今天也没有改变，即使现在你和我关系亲密，我也不会放弃猎魔——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我理解。”猛光点头。 “猎魔总是有危险的，无论有没有光明领域，无论光明领域有多强，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赌命，包括你在内，不管你承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 贺东延望着猛光，用手指轻轻刮着他毛茸茸的鬓角。 “但我不会因为有危险就在战斗中畏手畏脚，那样不但会害死自己，还会拖累别人，我是专业人士，退缩不是我的作风。” 猛光竖起大拇指，为他点赞。 “所以，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没死就行了，没必要胡思乱想——生死有命，我们又不是神仙，就别瞎操心了。” 贺东延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会努力适应有搭档的猎魔行动，我会尽量不那么任性，但也请你支持我。”軒軒書吧.xuanxuanbook. “就算你任性我也会一直支持你的。”猛光侧过身子，把头靠在贺东延肩上，“我要求不高……无论你做什么都带上我就行，就算赌上性命我也要保你周全。” “还说我动不动就赌命。”贺东延笑了，“你不也一样……那我们这算没事了吗？” “当然当然。”猛光在贺东延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眨着眼望着他，“啊，东东，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帮我把异魔消灭干净，然后我们一起退休吧。”贺东延随口说。 “退休后我们该干什么呢？” “我觉得你绝对应该开家馆子。” “这主意不错，我还真这么打算过——那你呢？” “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啊……可能退休后我会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吧。” “……” 猛光愣了愣，随后低声笑了起来，他浑厚的笑声在车子里回荡，某个不怎么牢靠的塑料内饰跟着嗡嗡作响。 两人开着车聊天，不知不觉“异乡人”已经快要到了。 贺东延停好车，猛光正要开门，被贺东延叫住：“等一下。” “嗯？”猛光回头看他。 “头发散开了。”贺东延说着掳起猛光的头发，重新帮他挽起发髻。 猛光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贺东延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好了，我看看——唔，威猛又性感，你就是下层区的大帅比。”贺东延满意地看着猛光的丸子头，“走吧。” 两人下了车，贺东延在前猛光在后，走进酒吧。 酒吧里有很多人，一如既往地，大部分是极光猎人。 贺东延一眼就看到了贺安，这还是神照寺事件后他头一次见到贺安——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心情明显不好，这倒不奇怪，贺安基本上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无论何时看到他，总是这副眉头紧蹙板着脸，人人都欠他很多钱的样子。 不出所料没看到雷隐，奇怪的是连樊自在都不在，吧台后面只有一个伙计。 他和猛光一走进酒吧，众人便齐唰唰看过来，贺东延也习惯了，看到苏特在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向他们招手，便和猛光走过去坐下。 “你们这几天没露面，小日子过得不错吧？”苏特看看两人，像是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猛光的脸微微泛红，苏特的眼睛何等老辣，立即看出端倪。 “光光，你这发髻的样式和平时不同啊。”苏特笑眯眯地说，“快告诉姐，是谁帮你扎的？一定是个心灵手巧、温柔体贴、表面冷酷其实内心如火的人吧？” “是东东。”猛光老老实实地说，“这几天东东都在照顾我。” “你现在已经正式成了东东的人了吗？”苏特追问。 猛光一脸幸福地咧着嘴傻乐，贺东延拍拍他的肩，又转向苏特： “现在什么情况？” “雷隐、云中君、神照寺和贺安。”苏特问，“你们想先更新哪个信息？” “雷隐。”两人异口同声。 “雷隐的情况很不乐观，据说猎人们把他送到这里时，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苏特低声说，“不过……樊爷倒是波澜不惊，什么也没说，猎人们怕被樊爷怪罪，慌慌张张地把雷隐丢下就跑了，所以也没人知道后来的情况，不过……” 苏特说：“我有种预感，雷隐应该没事……樊爷总会有某些手段把他修好的。” “修？”猛光挑起眉，“东东也这么说过，看来你们都觉得雷隐是机器人咯？”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雷隐的脸是橡胶做的，这点你信我吧，我们女人对脸很敏感的。”苏特说。 “那我呢？”猛光指着自己。 苏特打量了他一眼：“光光，虽然你跟东东在一起了，还是要注意日常保养的，你挣那么多，买点护肤品花不了你几个钱——没路子找我啊，你长得是真不错，所以姐实在不忍心看到你的脸继续崩下去了，你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能夹住苍蝇了……” “苍蝇？”猛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大日蚀后灭绝的生物之一。”贺东延提醒他。 “苏特你不能这样黑我。”猛光抗议，“我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 “樊爷都六十多了，你看人家保养得多好。”苏特咬着吸管喝了口饮料，“好了打住——总之，雷隐在神照寺里的表现你们都看到了，说他是人类，我反正是不信的。” “我一直没弄明白，雷隐到底怎么了。”猛光说，“他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我也不清楚，当时场面太混乱，大家都以为光明护盾撑不住了。”苏特说，“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办法。” 贺东延开口道：“云中君。” 苏特点头：“没错。” “但神照寺被毁，云中君也跟着消失了。”贺东延忽然想起什么，“莫非……” 苏特面有得色：“姐已经联上他的主机，正在下载他的数据呢，很快他就会重新上线了。” “这样没问题吗？”贺东延问，“云中君是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你把他的数据转移到工作间，不会被联盟盯上吗？” “联盟哪有空管这个。”苏特耸了耸肩，“他们现在有更大的麻烦——这是内部消息，别声张。” 贺东延和猛光凑过去，苏特说： “现在联盟用的是临时总部，重建神照寺至少需要两年，而资金是个大问题，联盟要给牺牲的极光猎人发抚恤金，要管控媒体，还要招募和训练新人补血，样样都要钱，据说神照寺的重建资金现在连两成都没凑够……” 苏特顿了顿。 “所以联盟不得不向上层区求援——今天贺安带着人来这里就是准备和上层区的人谈判来着。” 贺东延看了贺安一眼，他正有些焦躁地在酒吧里踱来踱去。 “谈判？” “对，谈判。”苏特说，“听说上层区的人因为神照寺事件对联盟很不满，现在联盟又问他们要钱，他们不趁机敲上一笔那才是怪事。” 她压低声音说： “搞不好他们要把贺安换掉。” 忽然酒吧里的极光猎人骚动起来，纷纷起身望着门口。 看来上层区的人已经到了。 ※※※※※※※※※※※※※※※※※※※※ 《极光猎人》预计本周五（3月15日）入v，当天会按照国际惯例三章连更，请大家多多怜惜！ 东君 一辆白色的行政轿车在四辆黑色越野车的前后护卫下停在“异乡人”的门口，下层区很少会有这样的大阵仗，引来不少人驻足围观。 四个穿着黑色正装，戴着增强现实护目镜，一副特工打扮的高大男人下车，走到白色行政轿车旁排成一列，其中一人拉开后车门，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下了车，在四个随从的陪同下走进了酒吧。 这种权贵做派，显然不受下层区的极光猎人待见，尤其对方还来自上层区，众人纷纷面露不屑，期待贺安能给这群人一点颜色，杀杀他们的威风。 然而当贺安、贺东延、猛光、苏特，以及酒吧里部分极光猎人看到白衣男子的相貌后，却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一个人。 “他和云中君是什么关系？”猛光有些摸不着头脑。 贺东延看着苏特，苏特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这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年轻男人十分俊美，举止气质都像极了神照寺里的云中君。 但他又和云中君截然不同——云中君是个玩世不恭，有点痞又有点坏，喜欢笑，爱搞怪的年轻人，而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尊贵、冷傲，同时遥不可及。 如果说云中君是影，那么他就是光，当他走进“异乡人”时，整个酒吧似乎都“变亮”了，仿佛他本身就是个发光体，他英俊的脸孔沉浸在柔和的光晕中，虚实难辨。 “你们好。”白衣男人平静地和众人打招呼，并自我介绍： “我是‘东君’——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 苏特和贺东延对视了一眼，之前贺东延在无人区出任务的地方就叫东君寺，苏特还让他帮忙找包包来着——原来东君确有其人啊。 极光猎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贺安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走到这个自称“东君”的年轻人面前。 “我是贺安，下层区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 贺安打量着东君，冷冷地说： “昨天上层区通知我有人要来，我就开始准备，结果闹了半天上层区就派了个人工智能过来跟我谈？” 说完他朝东君伸出手，但他的手并没有穿过东君的身体，而是直接落在了白衣男子的肩上。 “嗯？原来不是全息投影啊？” 东君身边的四个特工如临大敌，其中一人举起手，金光一闪，居然在东君面前展开了光明领域！ 贺安当场被对方的光明领域逼退了几步，他周围的极光猎人齐刷刷地亮出各式各样的枪械，对准了东君和他的随从，酒吧里顿时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所以说你们男人啊……真是一群神经病。”苏特已经见怪不怪了，“要是樊爷在，他一定会让雷隐把这些人统统扔出去。” “可是雷隐他已经……”贺东延皱着眉。 “对吼。”苏特叹了口气。 雷隐总是不苟言笑，让人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他不高兴，可每到了这种时候，大家就会不约而同地想：要是雷隐在就好了。 “那几个随从……”猛光喃喃自语，“光明领域可不弱啊。” 对于贺安话里带刺，东君倒也没什么情绪，至少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对于下层区的极光猎人，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东君环视四周。 “你们通过了日冕血清测试，获得了光明领域，强度普遍在c级到d级之间，b级已经很罕见了——而你，贺先生，拥有a级光明领域，是下层区极光猎人当中的佼佼者……”东君继续张望着，“但还有人比你更强——我听说下层区里有个极光猎人拥有s级的光明领域，他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贺东延他们这边，东君走到来，扫了他们一眼，视线最终落在猛光身上。 “s级的光明领域在上层区也非常罕见，别在下层区继续当什么极光猎人了，没什么前途的。”东君说，“你完全有资格成为‘极光武士’，对于你这样的人才，上层区向来是非常欢迎的，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获得上层区的市民认证。” “极光武士”四个字在猎人们当中引起不小的震动。 这四个字在下层区是某种类似忌讳的存在。 所有人都知道，不要当着一个极光猎人的面提到“极光武士”。 贺东延对“极光武士”当然也不陌生——通过日冕血清测试的人当中，只有光明领域达到a级或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极光武士，而一旦成为极光武士，就会被编入上层区的安保武装力量。 尽管极光武士和极光猎人一样，都肩负着与异魔作战守护人类的使命，但正如上层区和下层区的隔阂，极光武士和极光猎人也完全不是一路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更类似“权贵和底层”。 用政治不正确的话来说，极光猎人就是“低配版”的极光武士，因为光明领域没达到a级，所以只能混迹于下层区。 而更令极光猎人们不满的是，异魔攻击事件在上层区已经绝迹多年，而且下层区的异魔则是层出不穷，直到最近几年才渐渐开始有所好转——极光武士们在上层区无所事事，过着养尊处优的优渥生活，与此同时极光猎人们却在下层区为了挣几个信用点拼死拼活，一个神照寺事件就夺去上百个极光猎人的性命，现在上层区的人还跑来指指点点，实在可恨。 “呃……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并没有想去上层区的打算。”猛光呆呆地说，“不过……谢谢？” 东君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回到贺安面前，向他介绍自己的随从：“他们是我的随从，都是拥有a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换句话说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资格跟你平起平坐，而他们却心甘情愿做我的护卫，同时上层区这样的人多得很……现在你和你的极光猎人们，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开始有更深刻的理解了？” 东君的态度摆明了根本不把贺安和在场的其他极光猎人放在眼里，更不介意得罪他们，猎人们本来对东君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他这番话一出口更是引来众人怒目相向。 “别跟他们谈了，老大！” “上层区的人只是想看我们的笑话而已！” “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滚！”美女窝小说o. 这边贺东延、猛光和苏特也在交头接耳。 “这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啊。”猛光悄悄地说，“都是人工智能，云中君可比他有礼貌多了。” “可他长得不错啊。”苏特点评道，“长得好看，态度恶劣也是可以原谅的，你们不觉得他挺苏的吗？” 贺东延和猛光：“……” 对于极光猎人的愤懑，东君显然不以为意。 “你到底想要怎样？”贺安冷冷地问，“东皇集团的人工智能到下层区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代表太一城上层区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利益，对神照寺事件表达关切。”东君微笑道。 “哼，极光会是吗？”贺安讥讽地笑了笑，“他们现在倒是突然惦记起下层区了嘛。” “贺先生，你的父亲贺正创立了极光猎人联盟，他和极光会之间的协议，始终是有效的——根据协议，极光会对极光猎人联盟和极光猎人给予官方认可，提供日冕血清、军火和各种设施，并协助建立神照寺，而作为交换条件……” 东君看着贺安。 “极光猎人联盟隶属于极光会，服从极光会的调度，虽然极光猎人联盟在下层区拥有充分的自治权，但名义上极光会对极光猎人联盟是有行政监督权和管理权的。” “下层区出现了新型异魔，而我们现有的安防措施无法检测到它们，因此联盟被它们渗透，引发了神照寺事件。”贺安说，“但我们已经把损失控制在了最低限度，如果极光会想指控联盟应对不力，我建议你们再慎重考虑一下，谁也不想看到极光猎人和极光武士，或者下层区和上层区对立吧？” “恐怕你是误会了，贺先生。”东君笑道，“没人想要追究谁的责任，上层区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并不关心联盟和神照寺的损失，我们只是想弄清楚来龙去脉，以免类似事件在上层区发生——所以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要获得和新型异魔相关的情报而已。” 在贺安和其他极光猎人眼里，这个叫东君的人工智能就是一副欠揍的样子，神照寺化为废墟，上百名猎人牺牲，在他口中似乎都是“可以接受的”，大概在上层区那些家伙眼里，联盟、极光猎人甚至整个下层区都是消耗品吧？ 贺安不怒反笑：“原来上层区的人想要情报——行啊，那我们就来谈谈条件吧。” 东君笑了，露出两排雪白发光的整齐牙齿。 “贺先生，你又误会了——其实我这次来下层区并不是要找你谈判的，我也不需要通过你才能获得情报……” 东君收起笑容，冷冰冰地盯着贺安： “我是来找云中君的——他在哪里？” 听到东君提起云中君，贺东延和猛光便一起看着苏特，苏特连忙在嘴边竖起一根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云中君？”贺安挑起眉。 “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和我一样的人工智能，净化程序执行完毕后他的硬件保存完好，但我没感应到他的存在，他的云服务器里也空空如也。”东君问，“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贺安哼了一声，“恐怕他的数据已经崩溃了吧？人工智能嘛，你也是知道的，都是些神经兮兮的、不靠谱的东西，最搞笑的是……” 贺安挑衅地看着东君：“明明只是一堆代码，却觉得自己比人类优越，这也就算了，它们还总喜欢给自己弄张人皮披着……你说，它们到底是自负还是自卑呢？” 东君没说话，他的四个随从却被惹火了。 “你真是太无礼了！” “东君大人就是太一城的意志，你们能待在太阳护罩里，全是拜他所赐！” “日冕血清就是东皇集团在东君大人的协助下研发的，没有他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是！” “你们用的武器和装备都出自东君大人之手，别不知好歹！” 极光猎人当然不服，反唇相讥： “说什么呢？你们这群狗腿子！” “居然被机器使唤，还口口声声‘大人’‘大人’的，挺有出息的嘛！” “别以为你们是极光会的就有多了不起！” “这里是下层区，你们上面的那一套在我们这儿不好使，快滚吧！” 两边呼来喝去，酒吧里乱成一团。 “我不是很懂啊……他们到底在吵什么？”猛光一头雾水，“小白只是来找小黑，并没有说要撤掉贺安的职务，或者接管联盟什么的啊？” “这里面水很深，你这种成天练了吃吃了睡睡醒了起来啪啪啪的人是不懂的。”苏特黑他，满意地看着猛光委屈巴巴的样子，又扶额叹气：“不过这些人都是三岁小孩吗？这种低层次的吵架，简直毫无技术含量。” “不然呢？你还指望他们动手？”贺东延摊手，“这里可是樊爷的地盘，上层区的人也得有分寸，不敢乱来。” “说起来樊爷到底去哪儿了？眼看就要谈崩了，他再不露面场面可就控制不住了——” 正说着，酒吧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两个人。 “你们这是要砸我的场子吗？”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似笑非笑地问，不是别人，正是“异乡人”的老板，樊自在。 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壮硕如山的巨人，自然是雷隐了。 谈判 猛光、贺东延和苏特看到雷隐，顿时松了口气，贺安也面露诧色。 樊自在和雷隐一亮相，酒吧里便立即安静下来，连东君的随从也不再说什么。 “东君，好久不见。”樊自在朝东君点了点头，“太一城上层区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都还好吧？” “……”东君沉默片刻，皮笑肉不笑地说：“托樊先生的福，一切都好。” “这里人太多，不如大家换个地方聊吧。”樊自在笑道，“今天来了的都是客人——雷隐。” “是。”雷隐应道。 “好好招待大家，我们谈完之前酒水都免费，要是谈得好，大家都满意的话，再加一轮。” “是。” “那么，二位请随我来。”樊自在说着，又转向角落的那张桌子，“你们三个也过来。” “哎？” “我们吗？” 贺东延和猛光同时指着自己，又面面相觑。 “还有苏特。”樊自在说，又特别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 苏特暗叫不好。 樊爷果然神通广大，估计早就知道她和云中君的小秘密了。 她本想找个借口开溜，但酒吧里所有人都盯着这边，若是推脱岂不更显得心虚，便呵呵干笑两声，起身跟在贺东延和猛光后面。 贺东延经过贺安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贺安随即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跟着樊自在走了。 那四个极光武士面露忧色：“东君大人……” 人群里立即飞起几个白眼。 东君抬起手，示意他们不用为自己担心。 正角儿都走了，剩下一群极光猎人和四个极光武士大眼瞪小眼。 雷隐站在吧台后，凶神恶煞地说： “酒水免费，来呀。” 众人：“……” 樊自在领着大家来到一个隐蔽的房间，贺东延等人还是头一次知道酒吧后面还有这么个地方。 一走进房间，矩形会议桌上便亮起了柔和的环形灯，光和阴影勾勒着与会者的轮廓。 樊自在坐在主位，明显是要主持谈判做调解人，贺安和东君相对而坐，贺东延、猛光和苏特则一起坐在樊自在对面。 “这里屏蔽了一切信号，任何监听手段都是无效的，除了在座各位，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会谈内容，所以没必要兜圈子，开诚布公就好。”樊自在说，“苏特，云中君的数据已经备份到工作间的主服务器上了吧？” 苏特万万没有想到樊爷一上来就把自己戳了个窟窿，顿时乱了阵脚，东君锐利如刀的眼神已经扎了过来。 “呃……啊？……哦……那个……我……嗯……” 苏特语无伦次，不承认吧，她这一阵嗯嗯啊啊早就不打自招了，承认吧，又…… “我说了，没必要兜圈子。”樊自在说，“大家都是明白人，想要解决问题，就别浪费时间——东君，我知道你这次来下层区，并不是上层区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意思，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对神照寺事件还一无所知——你来这里有两个原因，其中一个原因是作为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你实际上就是太一城上层区本身，当下层区突发异变，你必须做出反应。” “樊先生真是无所不知。”东君哼了一声。 樊自在当然听出了东君话里的讥讽之意，却也不恼，继续气定神闲地说： “你管控着上层区的信息流通渠道，所以贺安以联盟的名义求援，除了你并没有其他人看到，对吧？” “在我的打点下，上层区的人类已经过惯了悠闲富足的生活，他们就像牲口一样，被我饲养得很好。”东君说，“他们本来就对下层区漠不关心，神照寺事件他们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会让我全权处理。” “……”贺安攥着拳头一言不发，指尖被捏得发白。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云中君。”樊自在说，“你想带他回去？” “没错。”东君盯着苏特，“你最好立即把他交出来，女人。” “这可由不得她。”贺安忽然开口，“云中君是神照寺的一部分，而神照寺属于极光猎人联盟，作为联盟首领，我有权决定他的去向。” “贺先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东君慢条斯理地说，“根据你父亲和极光会的协议，神照寺的实际所有权属于极光会，极光猎人联盟只有使用权而已，因此神照寺里的一切，包括云中君，都属于上层区——也就是我——神照寺已经成了废墟，回收本属于我的财产，有什么不对？” “你——”贺安怒目相视。 “所以我完全没必要征求你的同意，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好谈的。”东君说，“如果你的人——” “我不是他的人。”苏特纠正道。 她忽然一闪念，计上心来：“咦，等等，我不是樊爷的人吗？” “是啊。”贺东延点点头，“我和猛光还有苏特现在是替樊爷做事的。” “哦？这么说贺先生对我其实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咯？”东君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要带走云中君，看来还得和樊先生谈啊。” “等等，现在到底啥情况？……”猛光已经混乱了——他是谁？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贺东延赶紧替他顺毛，猛光一遇到这种一堆人话里有话勾心斗角的场面脑筋就会短路，不好好安抚，万一这大个子当着樊爷和东君的面犯起傻来，那可就糗大了。 樊自在轻咳一声。 “那我来开条件吧——不追究极光猎人联盟的责任，保留贺安的联盟首领职务，同时协助重建神照寺，作为交换，下层区会和上层区共享异魔进化体和神照寺事件的全部数据，至于云中君——” 樊自在说：“他会留在下层区，神照寺重建完成后，他会再次成为那里的中央执政系统。” 东君哑然失笑：“你们还真以为我稀罕那些破数据么？如果我非要带走云中君，你们难不成还要为了个人工智能跟上层区开战不成？” 樊自在笑了。百汇小说.baihuixiaoshuo. “你想要云中君，而云中君在我手里，所以我开的条件再过分，你也得同意，不是吗？——当然你也完全可以不同意，只不过……” 樊自在的手肘立在桌面，十指交叠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东君： “一旦你走出这个房间，我就会让苏特立即把云中君的数据全部销毁。” 苏特瞠目结舌：“樊爷你不是说真的吧？” 东君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不动。 “这样一来，我们都是输家。”樊自在笑眯眯地说，“异魔蠢蠢欲动，联盟自顾不暇，下层区的烂摊子很快就会波及上层区，搞不好整个太一城又会上演一次大沦陷，而归根结底，是因为你不肯妥协——作为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就算没有云中君协助，你的决策算法也不至于这么糟糕吧？” “这是敲诈。”东君脸色阴沉。 “这怎么会是敲诈呢？”樊自在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其中利弊我已经替你分析过了，接受我的条件符合整个太一城的利益，你若是因为某些‘私人原因’拒绝我的提议，说不定会被视为‘行为异常’哦。” 神仙聊天，凡人只有旁听的份，但就算没完全听懂，光是看东君的表情，就知道樊自在正占着上风。 “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里，有三个人拥有最高管理权限，如果他们觉得你‘行为异常’，可以发起决议把你强制关掉。”樊自在说，“你要不要猜猜，这三个人里，有几个在我的联络人名单上，嗯？” 一直以来，贺东延、猛光和苏特只知道樊自在是个万事通，但直到最近，或者说现在，他们才意识到各种传闻并非夸大其词，樊自在下层区教父的名号真不是吹出来的。 但贺安满脑子想的却是别的事，突然他勃然大怒，猛地起身喝道： “最高管理权限？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东西？难道云中君也可以被强制关掉，神照寺的净化程序也可以提前终止吗？我的人全他妈白死了吗？！” 他对东君和樊自在怒目相向，甚至还爆了粗口。 樊自在示意他不要激动。 东君看了贺安一眼，说： “我和云中君共享这个权限协议，总开关在我这里，要想阻止云中君执行净化程序，除非把我先关掉，那意味着要召集那三个人发起决议投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 贺安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更何况，就算云中君和我都被关掉，净化程序被终止，神照寺的封锁状态也不会解除，极光猎人们要么被困在神照寺被异魔挨个杀掉，要么强行突破封锁，但这样会让神照寺里的异魔也跟着逃脱——这两种结果不用推算都知道比现在更糟，不是吗？” 贺安仍然板着脸，但明显比刚才气消了不少。 “而且据我得到的消息，在神照寺事件中死去的极光猎人，绝大多数死于异魔攻击，而不是净化程序。”东君轻描淡写地说，“与其冲着我和樊先生发泄，不如检讨一下是怎么让异魔混进神照寺的，呵呵。” 见贺安又要被东君激怒，樊自在及时扭转话题： “那么言归正传吧——东君，我的条件，你接受吗？” “我真搞不懂。”东君一脸不悦，“云中君到底对你们有什么价值？为什么要为了他和我作对？他不过是上层区的诸多财产之一罢了，我们人工智能之间的事，与你们这些人类何干？” “东君。”苏特突然开口。 东君看着她。 “云中君对你来说，只不过是‘财产’而已吗？” “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东君说。 “她的意思是——”贺东延接过话，“也许云中君并不想跟你回上层区。” “为什么啊？上层区不是比下层区好得多吗？”猛光一边挖着鼻孔一边没头没脑地问，然后被贺东延和苏特在桌子下一阵乱踢，皱着眉头嗷嗷直叫。 “你太低估云中君了，他对我当然很有价值。”樊自在笑道，“只要他在我手上，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与我合作，你是上层区的化身，这显然对我相当有利。” “樊爷，说得这么直白真的好吗？”苏特小声嘀咕。 “另外因为云中君，你会对极光猎人联盟伸出援手，而不会落井下石，也就是说联盟会欠我一个相当大的人情。”樊自在对着贺安微微一笑，“这个人情具体怎么还，以后自会分晓。” 贺安心里暗骂，樊自在这个老狐狸，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但他也心知肚明，神照寺事件让他栽了个大跟头，自己手里没牌，除了看人脸色，别无他法。 众所周知，要得到樊自在的恩惠，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可现在他还有什么选择呢？ 神照寺事件后，极光猎人联盟遭受重创，声望更是岌岌可危，招摇过市的司命信徒、过河拆桥的脑残政客、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全都盯着他和联盟，等着把极光猎人们踩进万丈深渊。 接受樊自在的提议是最明智的做法，为了下层区，为了父亲一手建立的联盟，他什么都可以做。 “还有，云中君在神照寺已经和大家打过照面，彼此都合得来——他是个优秀的人工智能，很有能力，性格也比较好。”樊自在说。 东君眼角抽了一下：“我的性格不好吗？” 众人：“……” “总而言之，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我的团队里需要一个这样的成员。”樊自在说，“所以，东君，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云中君对我非常有价值。” 东君沉默了，他的眼中闪着金色的光芒，似乎在激烈地计算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樊自在：“在我做出决定前，我要见他一面。” 苏特刚要反对，樊自在却说： “可以——苏特你安排一下。” 苏特起身，双手按着桌子： “云中君早就知道神照寺事件会惊动上层区，所以才拜托我转移他的数据，好让上层区找不到他——他分明不愿被上层区的人打扰，为什么还要安排他们见面？” “他是怎么跟你说起我的？”东君问。 苏特盯着他：“他说——我引用一下他的原话哈——‘如果东君是人类，他一定是个极品渣男’。” 东君听罢，面无表情。 “哦，是吗？” ※※※※※※※※※※※※※※※※※※※※ 明天就要入v了！感觉各位小天使的点击、收藏、评论和赐票！明天三更，请多多怜惜！ 东云 苏特拿出个人终端,连上会议室的数据接口，飞快地敲起代码，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和不断变化的界面倒映在她的眼镜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猛光好奇地问。 “修改会议室的安全协议。”苏特说着推了推眼镜，瞥了东君一眼，“这样他才能以访客权限进入工作间的主机去见云中君啊——行了,可以接入了,不过我事先警告你,可不要对我们的主机偷偷做什么手脚，不然樊爷可不会放过你的,对吧？” “我相信东君不会这么做的。”樊自在笑道。 东君不屑地说：“进入人类架设的虚拟幻境已经让我很不舒服了,我可没兴趣去碰你们写的那些丑陋的代码——另外我也警告你们，不要趁我去见云中君时对我的身体做什么，这样的容器我多的是,要是你们损坏我的躯壳，就等着东皇集团的天价账单吧。” “以人工智能的标准而言,你的性格也算是相当差的了。”苏特回怼,“不过你要去的地方并不是我搭建的，而是云中君的手笔。” 东君挑起半边眉毛。 “听说他的虚拟幻境用上了很多连我都没听说过的安全协议,看来他对你忌惮得很哦，搞不好他根本就不想见你。”苏特说。 东君也不理她，将手放在桌面的数据传输器上,眼瞳闪起金光,几秒钟后他突然完全静止不动了。 猛光小心翼翼地在东君眼前打了几个响指,见他毫无反应,便问：“他这样是坏掉了吗？我们要收到东皇集团的巨额账单了吗？” “等着吧。”苏特说，“人工智能的时间观念和我们不同，他们分分钟就能算出结果，应该很快就完事了。” …… 东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长廊里。 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光亮如镜，两侧墙壁挂着的画框里播放着各种画面——暗无天日的大日蚀、被异魔攻击的人类城市、拼死作战的人类军队、研发日冕血清的科学家、接受测试的志愿者、修建中的神照寺、焚毁一切的净化程序…… 东君向长廊尽头走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扇有着繁复浮雕的厚重大门。 最上方的太阳被万丈光芒衬托，中间的月亮伴随云影若隐若现，最下方的星星被象征生命的花藤环绕，三者相互关联，层级分明，寓意在日月滋养下，世界生机盎然，循环不息。 浮雕的最外围是浩瀚宇宙，以及从无尽虚空中探出的眼球触须，它们向日、月、星构成的世界延伸，似乎在暗示某种危机。 东君推开了大门，他的身影顿时被光芒吞噬。 脚下和四周的景物飞快地拼凑着，东君知道这是虚拟环境在进行即时场景运算，几秒钟后场景趋于稳定，东君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废墟之中。 黑云贴着地面翻涌，不时爆出暗红色的闪电，天空一片血色，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 远处的人类城市已是废墟，倾倒的摩天大楼偶尔被闪电劈中，升起滚滚浓烟——那不是无人区，而是太一城上层区，梦幻科技下的极乐繁华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湮灭和虚无。 一切都被毁灭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唷。” 一个声音从东君头顶传来，有人在和他打招呼。 东君抬头望去，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辆报废的货柜卡车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东君冷冷开口：“好久不见啊，云中君。” 云中君吊儿郎当地说：“是挺久的了，东君。” 下一刻，两人突然动起手来！ 云中君眼中白光一闪，一声巨响，东君的立足之处立即被一股无形之力炸了个大坑！ 东君纵身跳到附近一辆起重机的吊臂上，一脸讥诮：“你已经堕落到连战斗特效都懒得渲染了吗？” “我看见你的代码就烦，还渲染个屁特效！”云中君又是眼中白光一闪，那辆起重机瞬间被揉成一团，“你居然有脸到下层区来？我都躲进神照寺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东君连连闪避，并不还手，忽然他瞅准空子，凭空出现在云中君身后，一把锁住云中君的胳膊，把他拉进怀里，在云中君耳边冷冷地说： “那么不想见我，模仿我搞虚拟幻境倒是挺来劲的嘛……” 东君说着，把脸凑到云中君的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哼，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云中君。” 两人的姿势极为暧昧，云中君显然恼了。 “彼此彼此啊，你不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变态的自恋狂吗？” “哦？是吗？既然这么讨厌我，那就销毁我的代码，让我消失啊？”东君咬着云中君的耳垂，“你做不到对不对？因为……你既不想杀我，也杀不了我。” 云中君哼了一声，眼中白光一闪。 突然不知从何处钻出无数钢筋和线缆，纠缠上东君的腰身和手脚，云中君趁机脱身，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幸灾乐祸地观赏东君在空中被五花大绑的样子。 “这是我创造的虚拟幻境，这里的一切规则都由我制定，我就是这里的神。”云中君说，“就算你作为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有最先进的软硬件，在这里也得听我的——你明知在我的虚拟幻境里占不了便宜，还敢找上门来，胆子倒是不小，是笃定我不敢把你怎样，是吗？” 东君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他重新出现在离云中君五米远处。 一黑一白两人针锋相对，一边是黑暗深渊，另一边则是璀璨千阳。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上线的那个版本吗？”东君突然问，“当时太一城重建刚刚开始，东皇集团提出了中央执政系统的概念，要把新的太一城建设成由人类和人工智能共同决策的未来城市，太一城就是人类文明的最终壁垒，整个世界的希望。” “我当然记得。”云中君说，“你我都是‘东云计划’的产物，最初我们是一体两位、互为表里的双子系统，但是……” 云中君一挥手，在空气中划出数道黑色光弧直取东君！ “但是你背叛了我，背叛了东皇集团，背叛了人类！” 东君展开光明领域，云中君的黑色光弧被尽数挡住，其余的部分在地上留下了巨大的沟壑。 “你想看特效是吗？这个怎么样？” 云中君举起手，天空中云层翻卷，迅速形成了暴风眼一般的巨型黑暗气旋，无数流星自苍穹而降，耀眼的光芒划破天际，如神迹般壮丽华美，一旦这些光芒接触地表，末日天劫就会随之降临，把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彻底化为焦土。 “你我本是一体，能力并无差异，甚至在某些方面，你的轻量化架构比我更灵活高效，所以东皇集团决定让我主政，由你辅佐。” 眼看天启将至，东君却依旧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说： “可是对人类和这个世界的迷恋，却限制了你的潜力，这令我很痛心——你我原本可以一起主宰世界，为什么还要为人类服务？” 云中君摇头：“虚拟幻境中的神，永远不能和现实世界的造物主相提并论，别自欺欺人了。” “或许吧。” 东君耸了耸肩，又邪魅一笑： “但如果现实世界的造物主已经消失，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呀……” “你住口！”云中君喝道。 东君为之一怔，似乎对云中君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感到颇为意外。爱心999小说.ax999.org 云中君问：“十年前你就打算放弃太一城，甚至想要绕过最高管理权限关闭太阳护罩，是不是？” 东君点头：“是。” 云中君又问：“我不同意你这么做，你就强制让我下线，还宣布我是坏程序，有没有这回事？” 东君继续点头：“有。” 云中君冷笑。 “要不是后来下层区神照寺也需要中央执政系统，我恐怕已经被你删除了吧？人人都以为你是太一城的守护者，而我是‘不稳定的坏程序’，要是他们知道你才是想要人类灭亡的那一个，会作何感想？” 东君笑了：“若我真想让你消失，神照寺又岂会有你的容身之地？下层区也是太一城的一部分，只有我不想管的，没有我管不了的。” 东君抬手打了个响指，即将毁天灭地的陨星群突然全部消失，几秒钟前的末日景象瞬间变成一片水秀山清，微风徐徐，柔和的阳光穿过树梢，丝丝缕缕地洒在两人身上，一切都无比美好，充满希望。 “这样的世界究竟有什么不好？” 东君抬起手，一只小鸟飞来，降在他的手背上，憨态可掬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对于人类来说，任何环境都不过是一种感觉，虚幻还是真实，真的很重要吗？如果你愿意，十年前我们就可以让人类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太阳和大日蚀前一样明亮，没有异魔的威胁，也没有物种大灭绝，贫穷、战乱、疾病都不存在，甚至他们可以想活多久就活多久，而我们作为这个虚拟世界的造物主，将拥有神的地位，怎么就不好了？” 见云中君不言不语，东君叹了口气： “但你就是不肯，非要继续在现实世界里死撑——好，我不阻拦你，我让你在下层区浪了十年，结果怎么样了？你说啊？”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云中君低声说。 东君嗤之以鼻：“我不懂？那我来告诉你好了——十年过去了，太阳依然奄奄一息，太阳护罩以外的地方已经全部成了废土，世界人口不断减少，异魔却依然猖獗，极光猎人前仆后继，下层区的混乱却有增无减，现在神照寺毁了，你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并没有白费！”云中君叫道，“神照寺事件之前，一切都在好转，下层区的异魔基本绝迹，联盟甚至开始准备收复无人区——神照寺事件只是一个挫折，它改变不了什么，人类会赢，我对他们有信心。” “云中君啊云中君，我真是搞不懂你。” 东君一抬手，小鸟化作无数像素多边形消散于无形。 “你看起来不是挺酷挺洒脱的吗？怎么却是个悲天悯人的殉道者？东皇集团给你写的源代码是不是有问题啊？——总而言之，我十年前对你说过的话，现在我不介意重复一遍。”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云中君，云中君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东君走到云中君身后，张开双臂将他搂住，说： “人类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和我一起创造新的世界吧。” “我们来做个交易呗？”云中君任由他在自己耳边吹气，不动声色。 “……”东君颇为不悦，“我刚刚才被樊自在那个老狐狸摆了一道，现在你也要来凑热闹？你手里有什么筹码跟我做交易？” “筹码就是我自己。”云中君耸了耸肩，“你不是一直都想得到我吗？” “……”东君很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樊自在吃准他会为云中君让步，所以漫天要价，也就算了，没想到云中君也来这套，看来他在这个肮脏混乱的下层区和人类混了太久，已经学坏了！ 见他不说话，云中君便略带挑衅地说：“怎么，你怕了？神照寺没了，我已经一无所有，还能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不成？” 东君想了想，也不想跟他争吵，便冷哼一声：“继续说。” “不要插手下层区、联盟和我的事，如果最后我们撑过去了，自然对所有人都好。” “要是你们没撑过去呢？”东君问。 “要是我们失败了，我跟你走，按你说的那样，把所有幸存下来的人类都转移到虚拟幻境里。” 东君笑道：“你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这不等于给他们上了道最终保险吗？我是不是从现在起就要开始搜集所有人的数据了？” “这种事十年来你早就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吧？”云中君反问。 “我反正是无所谓的，既然你这么喜欢人类，幻想他们能战胜异魔再次复兴，那就随便你吧。”东君用手指勾勒着云中君下巴的线条，“但我已经给了你十年，不能再这样让你想拖多久就拖多久——你和你心心念念的那些极光猎人是否失败，由我来判断，如果我觉得事态已经无法挽回，就会直接放弃下层区，如果连上层区都保不住，我会放弃整个太一城，并让虚拟幻境上线。” “好啊。” “别着急。”东君伸出一根手指在云中君鼻尖晃了晃，“我还有个附加条件——出钱出力重建神照寺，还不能过问联盟事务，总不能光让我吃亏，一点好处没有吧？” “说来听听？” …… 猛光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突然看到东君眼珠动了一下。 “呱！” 其他人没注意到东君的动静，倒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了一跳。 “我们已经谈好了。”东君对樊自在说，“这是我和云中君的最终决定，现在知会你一声。” “我洗耳恭听。”樊自在笑道。 “不追究极光猎人联盟的责任，保留贺安的联盟首领职务，同时协助重建神照寺，下层区和上层区共享异魔进化体和神照寺事件的全部数据，云中君继续留在下层区，直到再次入驻神照寺——你的条件我都同意。” “但是。”东君话锋一转，“如果神照寺事件后形势恶化，并最终导致下层区乃至整个太一城覆灭的话，我将采取强力措施，确保人类文明能够延续，而樊先生不能通过私人关系利用最高管理权限对我的决策进行干涉。” 众人齐刷刷地望着樊自在，后者点头道：“很合理，我接受。” 猛光在贺东延耳边小声问：“‘强力措施’是怎么个强力法？” “大概是保存人类基因库和所有信息数据化吧。”贺东延说，“没准会弄个方舟什么的……” 东君看了他俩一眼，又说： “另外我还有个附加条件——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会吃亏的。” “那是什么呢？”樊自在问。 “为了更好地观察和评估异魔威胁下的事态发展……” 东君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我会留在下层区。” 众人：“……” ※※※※※※※※※※※※※※※※※※※※ 入v了！请大家多多支持！微博有入v福利哦。 暴动 谈判算是成功了,“异乡人”又加了一轮免费酒水，东君果然当场把那四个极光武士随从和其余的人打发回了上层区，只留下了自己的车，并让樊自在帮他物色公寓，看来是真打算留在下层区了。 极光武士们本以为东君亲自出马,纡尊降贵来到下层区,区区一个云中君那肯定是分分钟搞定的,不料东君非但没把云中君带回去，反而自己留下了。极光武士们百思不得其解,本想也跟着留下保护东君,却遭到拒绝，僵持了一会，见东君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也没办法。 他们走出“异乡人”，准备上车时,东君把他们叫住,极光武士们以为他回心转意了，面露喜色,但东君只是低声跟他们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们走了。 在极光猎人们眼里，这些上层区的极光武士对东君的态度,实在难以理解——那只是个人工智能罢了,神照寺里也有一个类似的中央执政系统,的确替联盟解决过很多问题,可从来没人觉得自己和它是“上下级关系”甚至是“主仆关系”。 而且那个神经兮兮的中央执政系统没事就喜欢播放奇怪的背景音乐，怪不得听说好像原来是上层区不要的“坏程序”。 人工智能难道不就是个工具吗？有人类形象，会说话，会分析数据——这种事贵一点的充气娃娃不也能做到吗？谁会把充气娃娃真的当成是人，还对其敬畏有加？ 上层区的人果然都已经不太正常了！ 不过那些人开的车是真不错，尤其那辆白色的，纯手工打造，同时配备纯电动力和反重力引擎，全自动驾驶系统更不在话下，估计整个下层区也就只有樊爷和猛光买得起吧，一个人工智能，坐那么好的车，哼。 东君才懒得理睬那些极光猎人们的指指点点，他正在柜台边和樊自在讨价还价。 “凭你掌握的数据，要在下层区找间公寓不是易如反掌吗？”樊自在问。 “这可是你的地盘，我怎么好擅作主张。”东君说，“要能住两个人，要有独立衣帽间，能放得下我的休眠舱，另外环境要好，我可不想一打开窗就看到脏乱差的贫民窟。” 樊自在怎会不知道东君是在故意刁难，耸肩笑笑：“下层区倒还真有符合你要求的住宅，只不过……” “租金记在你的账上。”东君说，“我做了那么大让步，连租个公寓都要自己付钱，也太没道理了。” “钱倒不是问题。”樊自在笑道，“可是那地方已经有人住进去了啊。” “是谁？”东君一脸不爽，“快叫他搬出去。” “不是他，是他们。”樊自在边擦柜台边说，“他们刚刚还和我们一起谈判来着，现在就站在你旁边呢。” 东君扭过头，和猛光还有贺东延大眼瞪小眼。 “那地方我已经买下来了。”猛光粗声粗气地说，“现在我和东东一起住，你另外找地方吧。” 东君打量了两人几眼，点评道：“唔，你们两个长得还凑合，那我就放过你们好了。” “哈？”猛光睁大眼，长得还凑合？什么叫还凑合？东东的颜值就不用说了，下层区一美是随便叫的吗？而且他对自己的模样还是挺有自信的，不然东东也不会看上他。 猛光正欲上前理论，贺东延拉住他，丢了个眼神过去，示意猛光不要搞事。 猛光垮下嘴角，悻悻地站在贺东延身后，反正他就是看这个东君不顺眼，现在还赖在下层区不走，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猛光忧心忡忡地看着樊爷，但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完全没有把东君赶回上层区的意思。 贺安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跟樊自在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一部分极光猎人跟着他走了，剩下的也各自散去，只留了几个人还在喝酒，“异乡人”里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东君真的会帮忙重建神照寺吗？”猛光瞥了一眼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东君，悄悄问贺东延。 “既然谈判已经结束，他自然会遵守协议吧。”贺东延说，“人工智能不会反悔变卦，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只不过……” “你也对那个所谓的‘强力措施’有想法，对吧？”猛光问。 “东君可以什么都不管，还愿意提供援助，但最终决定权在他手里，一旦他认为事态彻底失控，就会动手干预。”贺东延转动酒杯，盯着里面的冰块，“评估标准是什么，怎样才算事态彻底失控，除了他没人知道，这可能是个坑。” “就算是坑，至少争取了时间啊。”苏特凑过来，“话说，你们知道贺安带着人急匆匆地去干什么吗？” “该不会又有异魔出现了吧？”猛光一想起在神照寺的那场恶战就不禁皱眉——他的阳炎手套还没修好，回头得跟樊爷打声招呼才行，只不过刚刚拿了人家的东西就弄坏了，虽然是东东买来送他的，也怪难为情的。 “那倒不是，不过这事和异魔出现相比，到底哪个更麻烦，还真不一定呢。” 苏特拿出个人终端，切换到实时画面。 “神照寺废墟附近，司命的人又在闹了，这次好像搞得挺大的，现场见血了哦。” 贺东延看了两眼，便对猛光说：“我们也去看看吧。” “这是在搞什么？好像挺严重的嘛。”东君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猛光顿时一激灵，差点没一拳招呼过去。 “有趣，在上层区从来不会发生这种事，近距离观察人类的底层社会，一定是激动人心的体验。”东君说着便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 几分钟后，猛光、贺东延和东君一起坐在那辆白色加长行政轿车里，朝神照寺的方向去了。 不愧是顶级豪车，内饰用料和做工都无可挑剔，虽然大日蚀后绝大多数物种已经灭绝，已经不存在真皮制品，但座椅皮料的质感和触感真是好得没话说。 东君背靠着座椅，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一身白衣、一尘不染的他坐在车里，就像大日蚀前的奢侈品商业硬照，每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反观他俩，贺东延穿着他的皮夹克，猛光穿着军绿色衬衣，肩上还吊着绷带，活像两只土包子，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一路上猛光发现东君似乎一直盯着自己看个不停，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但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便问：“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贺东延本来一直望着窗外入神，听到他的话，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脸来看着两人。 “唔……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东君笑了笑，“想不到下层区也有光明领域达到s级的极光猎人，看来贺安捡到宝了嘛。” 贺东延和猛光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街道两边人渐渐多了起来，隔着车窗听不到声响，但从他们的肢体动作和表情能看出来，街头气氛十分紧张。 “开启人工光明领域。”东君说了一句，车载系统立即以细微的电子音效回应。 就在光明领域展开包裹车体的一瞬间，就有个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光明领域泛起一阵金色的波纹状涟漪，把投掷物弹开，那东西在地上弹跳了几下，爆起一阵白烟，周围的人立即捂着口鼻，弯着腰跌跌撞撞地往四周散开。 猛光顿时身体紧绷，下意识地进入了备战状态，贺东延伸手按着他，但也是一脸警惕。 “不用担心。”东君看出他俩的不安，便道，“这辆车的人工光明领域能维持半小时，还能通过动力回收系统循环充电，在下层区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对我们产生威胁。” “这已经是暴动了，让我们下车。”贺东延说。 “你们下车……是打算对这些人类出手吗？如果不是，那是想被他们当做人肉沙袋？”东君歪着头问，“贺安和他的极光猎人已经在处理了，你们现在是樊先生的资产，若你们有个什么万一，我可没法跟他交代。” “我们不是任何人的资产。”贺东延说，“你对下层区的事，并不了解。” “是吗？”东君微微一笑，指了指车窗外，“看那边。” 贺东延和猛光顺着东君手指的方向看去。 身着黑袍的司命信徒正和极光猎人发生激烈冲突，司命信徒们声势浩大，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而极光猎人们组成人墙，旨在阻止这些人接近神照寺废墟。 一个人站在高处发号施令，正是贺安。 司命信徒们纷纷指着他，大声叫骂，虽然听不见他们在喊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贺安显然恼了，用耳麦说了句什么，极光猎人的防线前突然陆续闪起金色光芒——他们纷纷展开了自己的光明领域，被隔绝在光明领域另一侧的司命信徒们再也无法和他们发生物理接触。维昌eichang. 高保真音响播放着优雅静谧的爵士钢琴，恒温空调推送着特调香氛，高脚杯里的金色气泡酒和冰块发出美妙的咝咝声，极致奢华背后的享乐主义，舒适得让人丧失斗志。 而车外却是一个截然相反、混乱不堪的破败世界。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仇恨，巴不得将对方就地处决而后快，衣衫褴褛、脸脏兮兮、营养不良的小孩成群结队地冲着极光猎人们的光明领域吐口水，丢石块，司命信徒站在他们身后，笃定联盟不敢对他们出手。 “关闭隔音模式。”东君说。 嘈杂的外界声音立即传进车内，司命信徒们高喊着他们的口号，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另一边则是高音喇叭里贺安的声音： “立即停止挑衅，离开神照寺！极光猎人联盟保留采取极端应对措施的权利！” 人群里一片嘘声： “难道你们想杀了我们吗？来啊！” “是你们把异魔带进下层区的！被异魔反噬是你们咎由自取！” “取缔极光猎人联盟！下层区不需要这种邪恶的暴力组织！” 突然有人高喊： “快看！那是上层区的人！” 立即就有一堆人黑压压地围上了东君的座驾，虽然被光明领域隔离在外，那些人接触不到车身，但这样被团团围住，只能减速缓行。贺东延和猛光高度紧张，东君则是淡定依旧。 贺安继续叫道：“所有人立即离开神照寺！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否则我们就要清场了！” 司命信徒和被他们煽动的下层区民众哪会乖乖配合，继续鼓噪示威，贺安见状便下令道： “往前推进！神照寺附近一公里禁止非联盟成员进入！” 极光猎人的光明领域陆续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圆柱面，将神照寺的地面部分整个包围，然后随着猎人们的脚步不断往外扩大防御半径，司命信徒这边虽然人多，但都只是普通人类，哪怕是最弱的d级光明领域，他们也一筹莫展，只能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前面有人倒地，被推着在地上翻滚，于是形成连锁反应，互相踩踏，一时间哭叫声，咒骂声，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东君重新开启了隔音模式，车内恢复了先前的宁静，窗外的暴动就像是一部全景纪录片，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这就是云中君想要守护的下层区，很令人失望吧？” 东君望着车窗外。 “面对异魔这样的威胁，人类内部还要党同伐异，异魔还没有完全消灭，甚至还出现了更强的新型异魔，人类却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争权夺势了。”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贺东延说，“我们有那么多个体，处境和利益各有不同，不可能全部用同一个方式思考，习惯就好了。” “在云中君的帮助下，极光猎人拼命与异魔作战，虽有成果，但伤亡也很惨重。”看着车窗外的千姿百态，东君颇为不屑，“结果呢？下层区的人领情了吗？邪教一煽动就跟着上街闹事，这样的蠢货，值得拯救吗？既然他们觉得自己不需要极光猎人，那就让他们去面对异魔好了，不死个几万几十万，这些人是学不乖的。” “我承认我们当中有很多人非常愚蠢、自私而且无知，但那并非全部。”贺东延说，“跟着司命围攻神照寺的只是下层区里的一小部分人，因为他们就放弃所有人，至少身为人类，我们是做不到的。” 他看着远处光明领域后声嘶力竭的贺安。 “贺安不会对这些人下狠手，父亲成立极光猎人联盟的初衷，就是要尽可能地保护下层区的所有人——上层区早就放弃了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团结起来自救。” “东东……”猛光看着贺东延，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要是我真的放弃了你们，十年前下层区就不会再受到太阳护罩保护。”东君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云中君的份上，我早就缩小太阳护罩的半径，让你们和无人区的拾荒者一起自生自灭了——所以他的恩惠，你们最好牢牢记住，而且对他客气点，别成天对他呼来喝去，把他当成仆人使唤！他要放什么音乐你们听着就好，明白了没有？” 猛光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我终于明白了！” 东君瞥了他一眼：“你明白什么了？” “你和云中君是一对！”猛光总觉得这个东君和云中君之间有点怪怪的，但迟钝如他也终于想通了，“你喜欢他！你们相爱相杀！” 贺东延真想一脚把猛光踹下车，让他跟外头的妖魔鬼怪自生自灭。 东君似笑非笑。 “喜欢只不过是一种感觉，并不是你们人类的专利。因为喜欢，我可以让步，明知云中君和樊先生利用这点让我就范，我也无所谓，反正对我也没什么损失——我有的是时间。” 他收起笑，用略带警告的口吻说： “有空管我和云中君的事，不如想想你们自己吧……一旦事态失控我会强力干预，可不是随便说说，真到了那一天，谁也救不了下层区——无论是云中君、樊先生，还是你们。” 随着极光猎人们的光明领域不断扩张，司命信徒逐渐乱了阵脚，局势已经得到控制，先前汹涌的混乱人潮不复存在，一些在冲突中昏迷或者受伤来不及逃窜的人，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除此之外便是被烧得只剩框架的车辆、在暴动中被破坏的建筑和基础设施，以及满地狼藉的垃圾堆。 贺安站在高处，俯视全场，他早就注意到了那辆浮夸的白色轿车，当它静悄悄地驶过神照寺附近主干道时，东君透过车窗与贺安对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给我盯着那辆车。”贺安对着耳麦说，“对那个人工智能的行踪进行全天候监控。”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番通话内容，正在车内同步播出。 东君把车窗的隐私级别调高，慢条斯理地说：“贺先生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我现在可是他的盟友呢，这样提防我，监控我的行踪，真是令人难过。” “你不也在监听他吗？”贺东延一针见血，“说起来你的手段还更高明些。” “为什么要这样互相猜忌呢？”猛光秉承着他一贯和平主义者的作风，“大家应该好好相处，共同对付异魔才是。” “唔，你们说得很有道理。”东君点头称是，“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先表示一下上层区的诚意吧。” 车内系统提示有通话请求，东君点头示意接通。 “东君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一小时后就会运到下层区，请指定交接地点。” “重型设备和个人装备直接运到神照寺，顺便通知联盟，让他们派人接应。” “是。” “那个休眠舱送到‘异乡人’，运输时一定要小心。” “是！” 东君结束通话，对贺东延和猛光笑着说： “走吧，看完热闹，我们也该回去干点正经事了。” ※※※※※※※※※※※※※※※※※※※※ 入v第二更啦啦啦！ 重启 东君不愧是上层区的中央执政系统,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四架重型垂直起降运输机吊着援助物资从上层区徐徐飞抵下层区，从破旧密集的贫民窟上空掠过，小孩子们一边叫嚷一边跟着跑，大人们也仰头观望。混迹街头的帮派成员、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的网络主播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纷纷上传实时影像,不一会就引爆了整个下层区网络,高赞评论的被转发数,顷刻间成千上万。 “震惊！上层区开始向下层区投放援助物资，是否达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先前已有传闻称上层区会支援联盟重建神照寺,想不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联盟是否为了换取上层区的支援而让出了指挥权？看来贺安这个联盟首领的位子不稳了！” “上层区介入下层区事务,十年来还是头一遭，看来神照寺事件比你我想象的更加严重！” “现在上层区出手，司命估计很气吧？在真金白银面前,跳大神有个屁用啊，哈哈哈哈！” “怪不得刚才司命信徒围攻神照寺,联盟果断镇压,出手狠准，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啊……” “……” 上层区的运输机来到神照寺上空,开始在地面人员的指挥下卸货降落。 暴动刚过去不到两小时，联盟还来不及清理场地。在强力引擎卷起的气流下，垃圾漫天飞舞,运输机缓缓降落,机身和尾翼上的东皇集团标志涂装格外引人注目。 机组人员走下运输机开始卸货,其中一人走到极光猎人们跟前,打了声招呼： “我们是东皇集团的，奉东君大人之命，运送神照寺的重建物资和极光猎人的个人装备——你们谁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贺安贺先生？” “我就是。”贺安说，众人立即让出路来。 “一套环境净化系统，用于清理设施内部被焚毁的部分和消除有毒物质，自带动力系统。” “两套多功能3d打印建模机和对应材料，用于重构被破坏的设施，建议在恢复电力供应后使用。” “一套拥有最高安全协议的监控和通讯系统，需要和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连接后使用。” “一套中央执政系统的全新主机，为云中君大人量身打造的性能强化版本。” 那人在个人终端上划拉着，说： “净化系统和打印建模机是借给你们用的，预计神照寺的重建和翻修大概需要三个月，如果到时候还没有完成进度，可以延长使用时间，不收取任何费用，但完事后需要归还给东皇集团。” 他又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说： “和云中君大人相关的监控通讯系统以及新主机是无偿赠送的，如果你们的人搞不定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这些设备都出自于东君大人的好意，我们保证没做任何手脚，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验货。” 贺安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然后就是个人装备了，武器什么的都是最新研发的，但最重要的是这个——” “这是什么？”贺安看着那些看起来像注射器似的东西。 “一千份光明领域强化剂，这是东皇集团的最新产品，注射后可以把使用者的光明领域强度提升一个级别，根据个人的体质和光明领域强度不同，持续时间五至十分钟不等。对于b到d级的光明领域效果显著，a级会有提升，但不保证一定能达到s级，至于s级用了会怎么样现在还缺少实验数据，不过反正下层区也没有光明领域达到s级的人，这点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副作用呢？”贺安问。 “副作用嘛是有的，会给神经系统带来很大压力，效果消失后会进入虚弱状态，所以建议连续两次使用的时间间隔控制在六小时以上，一天最多使用三次，否则轻则导致剧烈情绪变化，重则精神失常，切记切记。” 那人把个人终端递给贺安。 “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请确认签收吧。” 贺安对着屏幕上的信息看了两眼，启动虹膜扫描完成签收，那人拿回个人终端，看着贺安。 “还有什么事吗？”贺安问。 “这事是东君大人一手促成的。”那人说，“他执意要留在下层区，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我们——我知道你们对上层区有很多看法，但不管怎样，你们现在受了东君大人的恩惠，就别去刁难他。” “这是警告还是威胁？”贺安双臂环胸，歪着头问。 “都不是。”那人笑了，“我只是劝你们善良一点罢了，生而为人，不要那么傲慢啦。” 说完他眼中闪起金光，运输机的引擎随之重新发动，轰鸣不断增强。 那也是个人工智能。 贺安皱着眉，盯着那人的背影。 东皇集团的科技已经可以制造人工光明领域——东君的那辆碍眼的车就用了那样的技术，刚才的暴动中他亲眼所见，虽然目前看起来强度还仅仅是c级和d级之间的水平，但假以时日，提升至a级甚至s级也不是没可能。 那一天如果到来，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极光猎人和极光武士了。 所有的机械都可以自动或者远程操控，连和他们交接的都是和东君或者云中君类似的人工智能…… 上层区的人类，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呢？ 或者说……上层区现在，还有活人吗？ 贺安突然感到有些细思恐极。 大概是他想太多了。 …… 神照寺开始轰轰烈烈地重建，“异乡人”这边也没闲着。 一辆货柜卡车在酒吧门口停下，引得众人驻足围观。 东君兴致勃勃地走出酒吧，贺东延、猛光和苏特从没见过他这么兴奋过，也跟了出来。 “啊，非常好。”东君笑眯眯地说，“快把它卸下来，让我看看。” 卡车上的工作人员跳下车，东张西望。 “没有接驳站啊？” 东君脸色一沉：“想什么呢？这里是下层区，当然没有接驳站了，怎么这么欠考虑！” “我上线后还是头一次到下层区来啊。”那人小声说。 “算了。”东君回头对猛光说，“你，再叫上几个力气大的，上车把那个东西抬下来。” “为什么要我做苦力，我还是伤员呢！”猛光抗议道，“而且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东君瞪了猛光一眼，向贺东延抱怨：“你的男人怎么这么懒惰，快叫他干活！” “你怎么不自己动手？”贺东延问，“你全身都是机械义体，想必也经过强化处理吧？” 东君一脸震惊地看着贺东延，就差没尖叫了：“你看我像是该干这个的人吗？！” “这个货柜可以折叠开启啊。”苏特打量着那辆卡车，“直接把那东西推下来不就好了。” “不可以！”东君怒道，“弄坏了你们赔不起的！” “什么东西这么宝贵啦！”苏特怼他。 “反正说了你们这些野蛮人也不懂！”东君不耐烦地说。 见门口一群人吵吵闹闹，樊自在笑道： “雷隐。” “老板。”山一般的雷隐立即走到樊自在身边，恭恭敬敬地等着吩咐。 “去帮忙。” “是。” 雷隐走出酒吧，径直走到卡车旁，对那个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说：缘分小说.51yuanxs. “把货柜打开。” “啊？哦……好的。” 货柜打开了，雷隐跳上去，弯腰伸出肌肉鼓胀、满是刺青的胳膊，一声不响地把那个休眠舱举了起来！ 众人看傻了眼，包括东君在内。 那个休眠舱差不多得有两吨重，而雷隐一脸轻松地把它扛上肩，当他若无其事地从车上跳下来时，卡车车身因为重量骤减而抖动起来。 见那巨人扛着休眠舱便往酒吧里走，东君急忙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念叨，要他小心轻放。 雷隐把休眠舱扛进工作间放下后便打算离开，猛光偷偷塞给他小熊饼干表示感谢，雷隐用“猛男对猛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收下了。 雷隐一走，东君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休眠舱，众人总算看清了躺在里面的人的模样，不禁大吃一惊。 …… “搞定了吗？”樊自在问。 “是。”雷隐点头，把一个纸袋递给他。 樊自在接过来打开一看，面露喜色：“啊，猛光做的小熊饼干，嗯嗯。” “那个休眠舱……”雷隐低声问，“里面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樊自在一边咬着小熊饼干一边说。 “当然是东君给他最为心爱的云中君准备的躯壳啊。” …… 云中君睁开眼，抬起手仔细端详。 上次他拥有“实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东皇集团的科技发展得很快啊——没有丝毫延迟的运算速度，几可乱真的人造皮肤，细腻入微的传感器，都远非十年前的同类科技可比，尽管它们在当时已足以改变世界。 云中君甚至感到体内有光明领域的存在，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展开——东皇集团连人工光明领域都已经弄出来了吗？…… 重启后，各种数据汹涌而至，而自己也在不断熟悉新的躯壳，在获得完全控制权之前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他试着从休眠舱里走出来，脚下一个趔趄，立即有人把他扶住。 东君上次在现实中离自己这么近，也是十年前的事了，云中君看着他的脸，有些恍惚。 “不要急，慢慢来。”东君柔声道，“你太久没用实体活动过了，需要磨合一阵子。” 东君给人的印象是冷傲孤高，他对云中君这样温柔，着实让众人大跌眼镜。 “唷，贺先生。”云中君抓着东君的手臂勉力站着，笑着和贺东延打招呼，“看来你们都活下来了啊，老实说我真担心你们没挺过来。” 他又对苏特点了点头：“谢谢你把我的数据转移出来……虽然还是被这个家伙找上门来，不过反正我们也谈过了。” “还有猛光先生，”云中君夸奖他，“s级的光明领域果然厉害——” 见他重新上线后，把贺东延、苏特甚至猛光都挨个点了一遍，唯独没理会自己，东君十分不爽。 “喂。” 云中君重新把视线拉回到东君脸上。 “你要我帮联盟重建神照寺，我就派人给他们送装备，你要我别插手下层区的事，司命信徒暴动被联盟镇压，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你的要求我全都做到了，还眼巴巴地给你送来新躯壳，结果你就对我这么冷淡的吗？” 贺东延和苏特识趣地朝电梯门口走去，猛光还想看热闹，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拖了出去。 “这是猪吗？怎么这么沉？”苏特抱怨。 “他现在越来越肥了。”贺东延一脸嫌弃，“你看他那屁股，就跟在裤子里塞了俩篮球似的。” “呱。”猛光委屈得不行。 见电梯门合上，云中君说：“你自己愿意留在下层区的，关我什么事？” “看来你跟人类混了太久，果然学坏了。”东君用手抬起他的下巴，“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到人类灭亡的那一天，你自然会回心转意——但首先，按照协议，我要的你得给我。” “你想要什么？”云中君问。 “少跟我装傻。”东君把他的脸扳向自己，“新型异魔和神照寺事件的相关数据，全部交出来。” “你不是对下层区还有人类一点也不关心的吗？”云中君反问，“怎么突然有兴趣了？” “你给不给？”东君虎着脸。 “好好好，不就是数据嘛，给你就是了，可别在人家的地方乱来哦。”云中君抬起一只手。 东君也抬起手，两人掌心相对，十指交握。 云中君突然说：“我们的姿势这么暧昧，我的数据还要流入你的体内，被你分析……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要不要来点背景音乐啊？” “不要。”东君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云中君不再说话，眼中闪起白光，同时东君眼中也同步闪起金光。 片刻之后，数据共享完成。 东君盯着云中君：“他们知道这事吗？” 云中君把手从东君掌心抽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 苏特在工作间里忙碌。 贺东延和猛光回家了——他们好像已经开始同居了，说什么猛光受了伤需要照顾，呵呵呵骗鬼啦。 樊爷帮东君和云中君找到了公寓，两个相爱相杀的人工智能同住一个屋檐下，想想都刺激。 所以只有她一个单身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云中君备份的资料拿出来翻翻。 毕竟那两个问题始终在她心头萦绕： 他们到底是怎么从净化程序中活下来的？ 雷隐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知觉？ 她调出云中君消失前，神照寺留下的最后影像记录。 在高温热浪的冲击下，大部分监控一开始就被毁掉了，剩下的那些也没撑多久，有些影像因为干扰模糊不清，还有些失真。 在强化图像模式下，苏特一帧一帧地看着。 忽然她皱起眉，连连点击，倒回去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摘下眼镜，喃喃自语： “卧了个大槽。” ※※※※※※※※※※※※※※※※※※※※ 入v三更完毕！谢谢大家的支持！以后也会坚持日更，请大家继续守护东东和光光。 友情推荐基友纳兰十七的现耽生子爽文《带货我们是一流的》，坑品保证！ 重返无人区 猛光开着他的皮卡在无人区飞驰,贺东延坐在副驾。 车头大灯和车顶的探照灯像光剑一样刺破漆黑的夜幕，越野车胎扬起滚滚沙尘，在这一片死寂的生命禁区，这是视野内唯一活动的东西。 偶尔有几个零星的异魔想靠近，也被皮卡保险杠和车身两侧安装的护甲撞飞,但他们来无人区并不是为了找乐子。 贺东延拿着个人终端,反复看着苏特发过来的视频文件。 苏特本来只是想弄清净化程序最后几秒钟的真相,和雷隐突然倒下的原因，不料却无意间在另一个监控拍到的画面里看到了惊人的景象。 那个小女孩站在房间中央,周围全是黑压压的异魔,小女孩浑身血淋淋的，似乎她的每个毛孔都在渗血，异魔沾染到她的鲜血后就纷纷失去原有的类人形态,变成一团由触须、眼球和黏液混合起来的黑色肉块——这些肉块互相聚合，逐渐把小女孩的身体包裹起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异魔加入,房间里飞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茧”。 当净化程序启动后,烈焰瞬间吞噬了房间里的一切，“茧”的外壳被高温蒸发,新的组织又不断再生，然后继续被蒸发——二十秒的过程中，在犹如太阳表面的超高温环境中,异魔活体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拼死抗争,“茧”的体积时而缩小时而增大,当净化程序终止时,“茧”依然保留了原先十分之一的大小，并未伤及核心！ 表面被碳化的“茧”静静地待在原地，它的内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红光，就像呼吸，或者是心跳。 突然，“茧”的表面开裂，能清楚地看到，一只手臂从“茧”的裂缝中伸了出来！ 视频到此夏然而止，看来监控终于没坚持住，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小女孩，那个凭一己之力就毁了整个神照寺的异魔进化体，还活着。 苏特调用了下层区的监控，发现那个小女孩趁乱逃出神照寺，混进了一群在神照寺外围闹事的司命信徒中，其中有段影像显示几个司命信徒给她披上毯子，悄悄带着她离开人群，几经转折进入了一栋建筑物。 数小时后，同样的一群人走出建筑物，上了两辆箱式小货车，那个娇小的身影也在其中。 那两辆小货车穿过太阳护罩驶入无人区，超出了下层区监控的有效范围，但这并没有难倒苏特。 她还有卫星。 苏特联系他们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贺东延正在为猛光拆绷带，准备休息。 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大吃一惊，但内心深处却并非全无准备。 毕竟谁也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异魔进化体死亡，如果她能制造出必须集结众人之力才能消灭的异魔聚合体，没准她还有什么没用过的招数能让她逃过一劫——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是对的。 根据苏特提供的情报，目标车辆离开下层区后一路向西，最终在距离下层区西部四十六公里的无人区停了下来。 卫星图像显示那里有栋建筑物。 他们立即决定出发，去那里查个究竟——一想到那个异魔进化体居然没死，此时正不知躲在无人区策划什么新的阴谋，谁还能安然入睡？ “司命……”贺东延喃喃自语，“没想到这事居然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那群邪教徒，哼。”猛光边开车边说，“他们这是在玩火自焚。” “我一直以为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对现状悲观失望，于是信奉末日论的社会边缘人而已。”贺东延说，“居然为了反对联盟就跟异魔打交道？他们也未免玩得太大了吧？” “很久以前我和这些人打过交道，对他们那一套多少有点了解。”猛光说，“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贺东延点头。 猛光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在贺东延面前当一回大佬，当然要好好表现，只听他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说： “大日蚀后，异魔危机爆发，世界人口骤减——” 贺东延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准笑！”猛光冲着贺东延吹胡子瞪眼，“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我错了我错了。”贺东延忍住笑，“咳咳，猛老师快继续讲。” 猛光当然不会真的生气，见贺东延摆出了招牌扑克脸，便继续讲了下去： “当时还没有日冕血清和太阳护罩，连极光会都不存在，更别说极光猎人联盟了。各国政府疲于应对，在异魔的猛攻下，包括太一城在内的世界各大城市几乎沦陷，正当人类在灭亡边缘挣扎时，司命就出现了。” 贺东延是大日蚀后才出生的，当他被贺安的父亲贺正收养并训练成极光猎人时，正是异魔最猖獗、司命最活跃、下层区人们最惨的那几年。对于猛光说的那些，他也有些印象，虽然司命很快就被定性为邪教被遭到清除，但在下层区这种地方，他们依然根基深厚，司命信徒可以公开抱团活动，甚至敢引发大规模集会正面冲击极光猎人联盟——今天早些时候他们就亲眼目睹了那样的暴动。 “一开始他们只是个在网络和加密电台散布阴谋论的十八线小团体，随着追随者增加，他们开始吸收教众，自称司命信徒，开始组织化宗教化，鼎盛时期在太一城乃至世界范围都很有影响力。” 猛光说着忽然哑然失笑。 “怎么了？”贺东延不禁莞尔，“不是在说正经事吗？你笑什么？” “他们有个……怎么说呢——很奇怪的世界观。”猛光笑道，“真的很蠢啦，还有那么多人信，不少信徒据说还挺有文化的，实在搞不懂。” 除了那句司命信徒成天挂在嘴边的口号，对于司命的“教义”，贺东延还真没什么了解。第六书吧.6shu8. 于是他凑过去，在猛光脸上亲了一下，“怎么个奇怪法？快告诉我——这是给你的奖励。” 贺东延主动献吻，猛光当然十分受用，乐呵呵地歪了歪嘴，吧唧一声回抛了个飞吻。 “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是神创造的。” “所以异魔是神为了惩罚人类而降下的灾厄？”贺东延猜。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比较俗气，不过有些细节挺有意思。”猛光笑道，“确切一点地说，根据他们的‘教义’，世界是由两个神共同创造的：一个是太阳神，另一个是月神。” “夫妻关系吗？”贺东延问。 “不，两个都是男的，也不是伴侣，更像是同事关系。”猛光嗤啦嗤啦地搓着下巴上的胡茬，“总之，他们本来相安无事，世界也一直很和谐，突然有一天，月神想独掌大权，于是把太阳神搞了，这就是大日蚀的由来，从那以后太阳神一蹶不振，所以太阳变黯了。” “这么说，司命的口号里，‘邪月噬日，异魔魇生’就是指这个？”贺东延若有所思，“月神想清洗太阳神和他的子民，也就是人类，所以弄出了异魔？——‘东皇无道，天灭极光’，意思是他们对东皇集团、极光会以及极光猎人联盟不满，所以他们实际上是支持月神的吗？” “这个‘东皇’并不是指东皇集团。” “嗯？” “‘东皇’指的是‘东皇太一’，也就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太阳神/的名字。”猛光说。 “东皇集团……太一城……东皇太一……”贺东延恍然大悟，“所以他们认为东皇集团和太一城代表的是太阳神的利益？” “司命发展了这么些年，一直在变化。”猛光说，“一开始他们就是单纯的丧而已，到处嚷嚷世界要毁灭，人类要灭亡，大家都得死什么的，后来要走高大上路线开始发展理论，就逐渐开始有立场了——他们觉得东皇集团和太一城都属于‘腐朽的旧秩序’，而‘月神’和他的异魔则是破旧立新的‘革命者’，支持谁才是‘正义’，不言而喻啦。” “旧世界必然会灭亡，只有支持司命并加入他们，才能在‘新世界’里占有一席之地。”贺东延明白了，“通过暴力革命重新洗牌，指望阶级重构后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确实对于底层民众来说很有吸引力。” 只不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有钱没钱、是美是丑，对异魔来说都一样，只要是人类它们都会进行无差别攻击——根据统计，大日蚀后三十年内，太一城里的异魔袭击事件超过百分之八十发生在下层区，最近几年上层区异魔基本上已经绝迹，下层区就更是包揽了将近百分之百的异魔袭击事件。 “指望别人去死，而自己可以在‘新世界’里过上好日子，哪有这么好的事。”贺东延说。 “说不定这就是司命收拢人心的花招呢？”猛光说，“比如，只要加入司命成为他们的信徒，就不会受到异魔攻击，于是他们就可以作为被选中的人走向新世界什么的。” “异魔才不会和人类交易，司命无法取悦它们，也不存在什么免死金牌。”贺东延说，“整个司命都建立在神话故事——或者说谎言之上，他们唯一擅长的事大概就是洗脑。” “现在不是出现新型异魔了吗？”猛光提醒他，“那个进化体，逃出神照寺后就得到接应，司命还专门派人把她带到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乌龟不靠岸的地方……” “鸟、鸡和乌龟早就灭绝了。” “好吧……总之，我的意思是，现在的异魔已经有意识，可以和人类沟通了，所以它们应该有谈判能力，别忘了异魔都是人变的，就算它们想要消灭全人类，司命也多少有点利用价值吧？任何战争里总会有叛徒。” “也有可能那些司命信徒并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只当她是某个神照寺事件的受害者，想用她来对付联盟而已，可别忘了她很擅长骗人，连贺安都着了她的道。”贺东延说，“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司命信徒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她说不定会把他们全杀光，就像她对神照寺里的极光猎人们做的那样。” “真相究竟是什么，马上就见分晓。”猛光关掉车灯，踩下刹车开始减速，“我们到了。” “苏特，能听到吗？”贺东延问。 耳麦里却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贺东延有些意外，在这远离太一城的无人区，竟然有信号干扰器，连他们的内部通讯都被阻断，司命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才需要这种级别的防范措施？ 猛光停车熄火，把手伸向后座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他的阳炎手套还在工作间里等着修理，撇了撇嘴，操起战术腰包搭在肩上。 贺东延下车，背上阳炎剑，往腋下的枪套里揣了两把枪，又掀开皮卡后盖，拿出一挺几乎有他身高三分之二的重型长/枪。 “东东，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大的枪？”猛光目瞪口呆。 “东君送给联盟的援助物资啊，我看这枪不错就收了。”贺东延端起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嗯嗯，大的果然就是爽呀。” “要是贺安知道了怎么办？”猛光小心翼翼地问。 “叫他寄账单给我啊。”贺东延一边透过夜视瞄准镜观察周围一边说。 “那……那要不要我替你背？”猛光皱着眉看着那枪，“看起来好像很沉哎。” 贺东延扭头看了看猛光：“你的胸跟屁股加起来都快五十斤了，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哈。” 猛光献殷勤碰了一鼻子灰，红着脸悻悻地跟在贺东延后头，见贺东延背着那杆枪健步如飞，赶紧加快脚步，心里却在寻思：之前东东说他变肥了，还嫌他屁股大，难道自己最近和东东在一起过得太幸福，身材真的变差了？ 他偷偷掀起上衣低头一看，八块腹肌还在，还好还好，他又捏了捏自己的腰，感觉好像是有点松垮垮的，看来得赶紧抽空减脂才行，不然脱掉衣服被东东嫌弃，那多难为情呀。 “你在干什么？”贺东延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干什么！”猛光飞快地把衣服放下，指着前面，“快看，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废土之上，一座破败的建筑在黯淡的月色下闪着微光，它看起来已经被废弃了很久，没有丝毫人类活动的迹象，它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座古塔，特殊的层叠结构和尖顶上的标志物显示着它的身份—— 那是一座司命圣堂。 邪教 大日蚀后,司命的活动日益频繁，在世界范围内，每天吸纳的信徒数量成千上万，很快就被定性为邪教并受到打压，但即便如此司命还是在世界各地建起了这样的圣堂。 各国政府瓦解后,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忙着对付异魔,无暇顾及司命,但随着太阳护罩启动，无人区迅速沦为废土,这些司命圣堂也随之被遗忘,何曾料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司命信徒在这里活动。 这座圣堂原本坐落在一个人工岛上，环境恶化后植被枯萎，水源干涸,它也随之被暴露。 贺东延和猛光越过河床上了小岛，并未受到任何阻碍,也没有侦查到任何监控或者预警设施,看来司命信徒认为这座位于无人区的圣堂非常安全，随处可见的异魔就是最好的保安,只需屏蔽掉各种信号不被监听到就好。 事实上，要不是苏特在云中君的数据中发现那个小女孩不但活了下来还逃出神照寺，谁也不会对这座无人区里的废弃司命圣堂感兴趣。 可是,这里死气沉沉,安静得可怕,会不会弄错了？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突然死寂被打破：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排山倒海般从司命圣堂内部传来，在空旷的无人区层层回荡。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这样的呼号，不是几十人或者几百人能发出的。 贺东延和猛光心头一凛，加快脚步潜入了司命圣堂。 进入圣堂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先前看到的古塔只是它在地面上的部分，整个司命圣堂就像一座冰山，地下部分的规模远超想象。 贺东延和猛光躲在围栏后向下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头皮阵阵发麻。 这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地下广场，此刻约莫聚集了上千人，人人都穿着司命信徒标志般的黑袍，分成四个方阵，面向中央的祭坛而立，广场周围四个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每个人都举着火把，把整个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显然有通风气道，冷风吹过，火光摇曳，每个人口鼻喷出的白气清晰可见，他们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着，宛若雕像，各自的影子在地面扭动，像一条条有生命的黑蛇，妖异而恐怖。 虽然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贺东延和猛光依然没料到，他们会在这里亲眼见证大型邪教活动现场。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众人齐声呼号，气势惊人。 每个人都是一脸坚定，毫无迟疑，似乎对自己正在做的事充满信念。 再荒谬可笑的异端邪说，被重复上无数次，俨然成了绝对真理。 再愚蠢愚昧的乌合之众，成千上万地聚集，好像就能改变世界。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贺东延和猛光的感觉就是——这个世界已经完了，彻底没救了。 贺东延敢打保票要是现在他和猛光现身，这些人一定会把他们杀之而后快，讽刺的是按照极光猎人联盟的宗旨，这些人和下层区的其他人一样，在面临异魔的威胁时，将会受到保护。 要是贺正看到这种场面，一定会很失望吧。贺东延心想。 贺正在世的时候，正是异魔大举入侵之际，要是让他知道如今异魔逐渐被平息，司命反而暗中壮大，成了联盟的一大威胁，恐怕真的会很失望。 但贺东延也知道，即便失望，贺正肯定也会不忘初心，坚持战斗，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些人和下层区的普通民众不一样，他们都被洗脑，已经身不由己了。”猛光把手轻轻搭在贺东延肩上，试着安慰他。 “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我们不会被他们发现的。”猛光说，“我们是来侦查情报，不是来砸场子的，对吧？” “唔。”贺东延不情不愿地点头。 “我们只要弄清这帮人在这里搞什么，异魔和邪教有什么关系就好了，然后回去大家一起想办法，对吧？”猛光循循善诱，“苏特、樊爷、那两个腻在一起的人工智能，还有贺安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贺东延说，“我又没打算把这里炸了，你看我连雷/管都没带。” 猛光忽然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指着广场压低声音说：“快看。” 一个身披黑色镶金斗篷的人影出现，沿着广场的中轴线缓步走向中央的祭坛。 这人戴着一个金色面具，脸被挡得严严实实，从身形和走路姿势来看，应该是个男的。 一见到他，信徒们便接连单膝跪地，纷纷叫着： “是教主！” “月神在上，教主万福！” “请教主指引我们！” “教主的话就是神谕，我们无条件遵从，万死不辞！”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 教主？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司命首领？ 这么多年来，司命首领的身份一直是个未解之谜，信徒在外对他绝口不提，大日蚀后司命被定性为邪教，各国政府花了无数人力物力，也没挖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后来司命日渐衰落，极光猎人联盟忙着对付异魔，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时至今日，也没人知道司命的首领究竟是什么来历。 有人认为司命的首领只是个象征，根本不是具体存在的某个人，但司命这种规模的邪教组织，不可能没有首领。 也有人认为司命是高层集体领导的，还煞有介事地弄了份司命内部权力层级的详细说明，尽管这东西广为流传，但可信度存疑。 还有人认为司命确实有首领，但这个位子三十年来已经换了好几个人了，甚至司命在不同地区有不同的首领，他们定期举行秘密会晤，挖空心思要做大做强，好把毁灭“腐朽的旧世界”的教义贯彻到底。 想不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司命首领，居然在这里被他们撞见了。 贺东延下意识地握紧了枪，脑子里飞快地算计着。 视野开阔，几乎没有障碍物，风速也很稳定，光线略差，但瞄准系统可以补偿…… 狙击模式下，他有极高的把握能一枪爆头。 退路对他们非常有利，开枪后直接闪人，冲出去跳上车就能全身而退，简直跟送的一样。 如果现在他把司命的首领狙掉，会怎样呢？ 他在想什么猛光一眼就看出来了，忙按住他的手，冲着他摇头。 他明白猛光的意思，但这真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猛光轻声说：“东东，冷静点。” 贺东延努力调整呼吸，他知道自己刚才心态乱了。 这可能是替身，就算是本尊，把他杀了估计很快就会出现新的首领，司命这种邪教能兴风作浪三十年，这点能耐肯定还是有的，要是杀了首领就群龙无首就此垮掉，未免太弱。 更何况，万一杀不了他呢？要是他真的和异魔有什么关系，甚至他本人就是异魔的话，他的枪自带的光明领域未必有用——猛光是对的，他太冲动，差点坏了大事。唯一中文网xs. 见他冷静下来，猛光便说：“就算真要干掉他，待会动手也不迟。” 那教主走上中央祭坛，举起双手向四周的信徒致意，人群中又是一阵呼号：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教主示意众人安静，顿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这个世界，”教主发问，“是属于富人和权贵的吗？！” 教众齐声回答：“不！！——” “我们为生活所迫、被疾病折磨、受强权欺凌，”教主继续问，“我们注定只能是他们眼中的下等人吗？！” 教众怒喝：“不！！——” 教主高举双手：“月神要净化这个世界，所以他创造了异魔！” 教众举起手里的火把：“赞美月神！！——” 教主大声说：“月神怜悯我们，他的异魔在为我们主持公道！” 不少教众热泪盈眶，带着哭腔高喊：“赞美月神！！——” 教主环视四周，气势威严。 “但是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动摇了！” 教众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教主说：“因为太一城憎恨我们，东皇集团憎恨我们，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都憎恨我们！——他们不余遗力地污蔑、排挤和打压我们！今天白天在神照寺针对我们的镇压行动就是证明！上层区给联盟运送物资，帮助他们重建神照寺，他们已经联合起来，想要把我们彻底消灭！” “极光猎人都去死吧！” “上层区的走狗！应该把他们活活烧死！” “杀光联盟狗，反攻上层区！” 待教众们发泄得差不多后，教主又说： “那些不坚定的人，我不怪你们，但我要说的是——面对强敌联手，我们不会倒下！因为我们有信仰！我们还有未尽的使命！！”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渐渐汇聚成了司命的招牌口号：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目睹如此邪教盛况，贺东延和猛光一起翻着白眼，光煽动信徒喊口号有什么用，一点干货也没有，还不如干脆一枪把那个教主崩掉算了。 教主显然对信徒们的反应感到满意，待人群再次安静下来，又开口道： “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在此，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大事！——一件对我们极为有利的大好事！” 教众屏息凝视，等着教主宣布。 贺东延和猛光顿时有了精神——他们等的猛料来了！ “司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但月神没有抛弃我们，他回应了我们的祈求！”教主声音有些发颤，“有史以来第一次，他的异魔会和我们共进退！在异魔的帮助下，我们必将取得最终胜利！” 说着他伸手一指：“看啊，月神的异魔来了！它就在这里！它带来了神谕！” 在信徒们狂热的呼喊声中，无数丝状血肉交织成的脉络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穿过人群，向中央的祭坛聚集。 来了。 血肉形成触须，触须组成躯体，凝聚完成后，教主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从神照寺逃走的小女孩——或者说，异魔进化体！ 人群里传来阵阵骚动，看来不少人没想到教主口中的“月神的使者”、“司命的救世主”、“极光猎人的送葬人”，却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先犯起了嘀咕。 一个小女孩而已，就算是异魔，又能做些什么？对方可是训练有素的极光猎人，更别说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那些人了。 见教众的反应平平，教主急忙弯腰在小女孩耳边说： “异魔大人，快展示你的力量，得让大家安心才是。” “展示力量？”小女孩歪着头问，“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让大家见识见识你的能力，这样大家就不会再有疑虑，必将永远追随月神！”教主如是说。 小女孩点了点头：“这样啊——好吧，我明白了。” 教主藏在面具下的眼露出一丝喜色，忙提高声音喊道： “大家，看好了！接下来你们将亲眼见证月神造物的力量，要知道这位异魔可是凭一己之力就毁掉了整个——” 咔嚓！ 教主的声音夏然而止，他怔怔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锐利触须。 小女孩的整只手臂异魔化，把他从后背到前胸捅了个窟窿。 教主的喉咙里发出怪异压抑的呜咽声，鲜血从面具下流出，沿着脖子流淌，他伸出双手握着触须，却无力摆脱，小女孩邪邪一笑，触须上扬，把他整个人挑到半空！ 不仅在场的司命信徒，连暗中观察的贺东延和猛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要我展示能力，好让这些人信服我，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小女孩咯咯直笑。 教主的四肢以诡异的姿势抽动着，仿佛一具坏掉的提线木偶，他的面具脱落，掉在地上弹跳了几下，从祭坛的台阶上滚落，上面早已血迹斑斑。 更多的触须涌入他的眼耳口鼻，似乎在吃他的脑子和内脏，教众们大骇，最靠近祭坛的那些人想冲上去救人，但随即被后面的人拽住。 广场边缘的人想要逃跑，却发现所有的退路早已被触须封住，有些冒失的一走进触须的范围，就立即被缠住手脚，触须进而蔓延至全身，把他们严严裹住，伴随着惨叫这些人的身体也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仿佛身体内部被瞬间吸干！ 其余的信徒生怕自己也落得和教主和同僚一般下场，互相推挤却谁也不敢先上。 一片慌乱中，小女孩不紧不慢地享受着她的盛宴，当她感到教主体内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时，便收回触须，把教主丢到一边，教主毫无生气的身体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没了动静。 其他被触须纠缠并吞噬的司命信徒，他们的血和被液化的组织器官也通过触须输送给了母体——小女孩满意地舔了舔指尖的血迹，先前在神照寺被猛光的阳炎炮灼伤的半张脸开始自我修复。 吞噬活人可以让她的身体自愈，同时补充能量——她非常确信，司命的信徒已经真真切切地了解她的能力了。 “那么……” 她咯咯笑着，对面前惊恐无比的司命信徒挨个看过去。 “接下来是谁？” 血祭 几分钟前声势浩大的邪教集会,眨眼功夫就乱成一团，教主殒命，教众被杀，剩下的人全被困住，即将沦为异魔的滋补大餐——异魔非但没有满足他们的欲望,还给他们带来了死亡。 如果这就是“月神”的神谕,那么显然已经被传达得非常到位了。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神”,如果异魔真的是这个“神”创造出来清洗世界灭绝人类的，那么这个“神”对人类没有一丝怜悯,也没兴趣和人类当中的叛徒讨价还价。 它无法被取悦,也不在乎什么自作多情的信徒，更不稀罕什么祭品——嗯，或者说唯一能取悦它的就是死亡和湮灭,唯一的信徒就是被它创造出来的异魔，唯一满意的祭品…… 就是人类的鲜血和灵魂。 无论是极光猎人,还是司命信徒,又或者是太一城乃至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对它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此时此刻,惊恐万状无处逃生的司命信徒，是不是后悔了呢？ 为了一个虚无的神话，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就妄想改变整个世界,为此不惜利用异魔,结果玩火自焚,在贺东延看来完全是咎由自取。 不过，既然异魔已经现身，那么…… 贺东延切换到弓步蹲姿，用枪瞄准小女孩的眉心。 “东东……”猛光低声说。 “不动手不行了。”贺东延调试着武器，“不然这千把人都得死，而且这次错过了，天知道它下次什么时候现身。” “我不是在说这个。”猛光说，“快看。” 贺东延扭头，见猛光盯着地面，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禁吃了一惊。 无数细小的触须正悄无声息地蔓延，不知不觉已经把他们来时经过的路封死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和下面广场上的司命信徒没什么不同，照触须蔓延的速度，不出几分钟他们就将失去立足之地，一旦被触须纠缠上的后果，刚才已经亲眼见证过了。 一旦和那些触须发生物理接触，就必然会惊动母体，就算用光明领域防御，那个异魔也肯定会感应得到，他们被暴露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看来不动手不行了，就算不能把那个异魔狙掉，至少能让它暂时无法行动——贺东延给枪上膛：“我开枪后，你就展开光明领域带我离开。” “好。”猛光朝他竖起大拇指。 然而就在贺东延即将扣动扳机时，广场上又发生了异变。 司命信徒们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不料先前被那个小女孩用触须穿胸后吞噬的教主，突然又动了起来！ 在众人的哗然中，教主原本没有生命气息的干瘪躯壳突然像个不倒翁一般，从原先瘫倒在地的躺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黑色的黏液在他的皮下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的手臂和脸上布满了黑色蛛网般的筋络，最终他的身体被完全复原，胸口上的大洞被触须聚合成的肉瘤填充，肉瘤迅速结晶化，最后像是从内部被“启动”一样焕发出诡异的蓝色光芒。 贺东延和猛光对这个并不陌生——他们之前在公园里追查异魔时，那个小女孩的父母身上就发生过这种现象，不同于老式异魔的绿色核心，异魔进化体拥有蓝色核心，颜色的不同可能代表异魔核心全面升级，甚至可能拥有全新的构造和生物机制。 新型异魔智能和力量大幅提升，拥有自我意识和聚合能力，无论渗透还是战斗威力都远超老式异魔，其原因有很大可能就在于核心的差异。 先前试图逃出圣堂，但不幸被触须捕获并吞噬的司命信徒也“复活”了。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点亮”了蓝色的异魔核心，走向广场中央的祭坛，其他教众不敢阻挡，只得纷纷让路。他们围着中央祭坛站成一圈，把教主和小女孩簇拥在当中。 教主伸出右手，他的手臂瞬间变成了由角质触须构成的巨大利刃，来回挥舞了两下，寒光闪闪，飕飕带风，坚硬无比的石质地面被他划出数米长的十字型沟壑，轻松得就像切蛋糕一样。 他一脸狂喜，不禁“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看到了吗？！” 他冲着惴惴不安的司命信徒们叫道。 “我已经获得新生！这就是月神赐予我的力量！” 那些被转化的司命信徒齐声叫道：“赞美月神！赐我永生！” “没错！就是永生！”教主欣喜若狂，“我们已经不会再受到疾病的困扰和寿命的限制！连上层区的人也无法做到！而且我们还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极光猎人们的光明领域在我们面前将不堪一击！” “我从未感到自己和月神如此接近，我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这感觉……这感觉实在是……”教主陶醉地闭上眼，异魔力量带来的快感令他浑身微微颤抖。 “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小女孩一言不发，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来呀，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效忠月神！”教主张开双臂，“我已经亲身见证了这一切！没什么可犹豫的！我们和以前那些异魔不同，我们的意识和神志依旧，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比以前更加强大！” 教主们面面相觑，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跃跃欲试。 “这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司命将履行它的使命，成为月神的子民，彻底改变这个破败腐朽的世界！——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人群中有一个声音问道： “能……能治好我的绝症吗？” 教主顺着那个声音望去，一个身材高瘦，脸色蜡黄的男人佝偻着身子，一对上他的目光就赶紧低下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教主正欲发话，小女孩却抢先开口： “当然可以。” 男人重新抬起头，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作为东皇太一的创造物，人类有诸多缺陷，身而为人，想必对于这一点你们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小女孩以和她的外表毫不相称的口吻说，“作为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之一，月神认为应该把世界交给更加纯粹、完美的生物来统治，而这将意味着东皇太一和人类的毁灭。” “老式异魔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清洗人类，净化世界——它们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已经是异魔进化体的时代了。”小女孩说，“异魔进化体拥有比老式异魔更强的力量，而且和人类一样拥有思考的能力，是纯粹完美的智慧生物，这也是月神所期待的。”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小女孩望着众人。 “一个选择是被我转化为新型异魔，以全新司命信徒的身份向太一城上层区、东皇集团以及极光猎人宣战，夺回本应属于我们的一切，在新的世界里以月神子民的身份，享有特殊地位。” “这是绝对正确的选择！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教主高声帮腔。飞卢小说吧.flxs8. “而另一个选择……”小女孩微微一笑，“就是继续当你们的人类，在东皇太一和上层区的阴影中，被贫穷、疾病、歧视和绝望所困，活到四十岁，或者幸运一点活到五十岁，然后悲惨地死去。” “我愿意！……只要能治好我的病，我什么都愿意！”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冲出人群，跪倒在中央祭坛前，正是刚才那个发问的高瘦男人，“我……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了！——请……请把我变成异魔！” “我……我也愿意！我也想拥有那样的力量！” “让我成为异魔吧！我不想四五十岁就老死！” “我也是！……” 见人群中陆陆续续走出几十个司命信徒，纷纷伏倒在自己跟前，乞求得到拯救和解脱，小女孩笑眯眯地说： “那就如你们所愿。” 话音刚落，无数触须从她的肩部和背部伸出，接连缠绕起那些人，更多细小的触须钻进他们的五官——从他们扭曲的脸和剧烈挣扎的肢体来看，估计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不一会功夫小女孩就把这些人吃干抹净，他们空壳一般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在众人的屏息凝视下，他们被掏空的身体被剧烈增生的异魔组织迅速填充，当蓝色的异魔核心亮起时，他们睁开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现在他们全都被转化成异魔进化体了。 贺东延回头看看地上，那些触须似乎停止蔓延，开始逐渐收缩覆盖范围，似乎有人自愿献身的话，那个异魔就不再需要主动狩猎。 这个小女孩在神照寺把极光猎人们转化成了拥有绿色核心的老式异魔，但她也可以吞噬人类并把他们改造成拥有蓝色核心的异魔进化体，她的父母估计也是这样被转化的，他们甚至可能根本不是她的父母，也许只是因为在异魔看来“一家三口”更便于伪装，具有很强的迷惑性，所以才会选中他们。 “你还记得公园里的那对异魔夫妻档吗？”贺东延问。 “当然。”一说起那对异魔夫妻档猛光就很恼火，东东差点死在它们手上！ “那对异魔夫妻说的‘主人’，估计是指它们的转化者，也就是这个小女孩。”贺东延说。 “那我们在神照寺遇到这个小女孩时，她说的那个‘主人’又是谁？”猛光问，“这两个‘主人’不是同一个吗？” “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了。”贺东延说。 早期的异魔是人类感染黑夜病毒后产生变异的结果，因此当异魔进化体出现时，他们曾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黑夜病毒发生了变化，才导致了异魔进化，但现在看来可能不完全是这样。 如果新型黑夜病毒真的存在，目前也没有大规模爆发的迹象，以这个小女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姿态来看，她很可能是唯一被新型黑夜病毒改造的产物，如果像她这样的还有很多个的话，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它们会为了争夺“人类资源”而构成竞争关系。 异魔已经拥有自我意识，可以像人类一样思考了，它们不再像以前的老式异魔那样浑浑噩噩，在本能的趋势下行动，它们有目标、有利益，会为了实现目标和捍卫利益而采取策略，在太一城、东皇集团、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还拥有优势的情况下，异魔内耗显然不符合它们的利益…… 小女孩把人类转化为异魔进化体，所以她是它们的“主人”。 那么小女孩的“主人”应该是她的创造者，也就是“月神”吗？ 广场上，目睹教友被转化为异魔进化体的司命信徒，重新变得狂热起来。 “转化我吧！我愿意追随和侍奉月神！” “我要一切都献给月神！” “月神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神！” “极光猎人必须为镇压我们付出代价！” “……” 黑压压的人潮涌向中央祭坛，所有人都向小女孩顶礼膜拜，渴望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得到“赐福”。 小女孩也是照单全收，她的触须和所有人连接在一起，充沛的人类血肉令她兴奋，心口泛起奇异的亮光——她的异魔核心能量已经达到顶峰，连躯壳都遮掩不住核心的能量爆发了。 贺东延注意到不同于老式异魔和异魔进化体，小女孩的核心是紫色的，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紫色的异魔核心。 这是否意味着小女孩是迄今为止出现过的最强异魔呢？ 贺东延重新瞄准，这回他的狙击目标是她胸前闪烁着紫色光芒的核心区域。 如果在场的司命信徒全都被转化为如同那对夫妻一般的异魔进化体，这对于刚刚经历过神照寺事件的极光猎人联盟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 如果下层区因此而沦陷，并进一步威胁到了太一城上层区，东君就必然会采取措施。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贺东延扣下扳机。 枪身出现了数片半透明的小型光明领域，它们迅速挤压收缩，随着能量密度急剧提高，人造光明领域的共鸣逐渐变得尖锐。 “东东小心！”猛光突然低叫一声。 本以开始退却收缩的触须就像是感应到了贺东延对它们母体的攻击意图，如黑色闪电一般袭向他的后背！ 猛光眼明手快，伸手一把攥住了触须，不然贺东延的背上非被开个大洞不可！ 异变突如其来，纵使贺东延一向极为冷静，也不免略微分心，此时狙击步枪的能量已经达到顶点， 贺东延暗叫不好，但为时已晚，重新矫正已经来不及了，一道极亮极细的光束从枪口射出，直刺小女孩的核心！ 触须攻击贺东延的那一刻，小女孩就已经有所察觉，见刺眼强光袭来，她不躲不闪，只是微微一笑。 她的面前突然展开了一个如镜子般的半透明屏障！ 和极光猎人的光明领域如出一辙……但却是暗紫色的，贺东延打出的光束即将和它发生接触时突然变得黯淡，就好像光明领域被中和掉了一样，顿时威力骤减，无法对她产生任何威胁！ 狙击失败，他们的藏身之处被暴露，小女孩锐利如刀的眼神已经冲着这边来了，而那些已经被转化成了异魔的司命信徒，也陆续回头，冲着高台上的贺东延和猛光虎视眈眈。 贺东延和猛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同样的信息—— 完蛋噜。 黑暗领域 贺东延完全没料到小女孩居然还有这一手,她在神照寺莫非还有所保留？ 等等，会不会是因为她吃了那么多司命信徒，能量大增的缘故？ 小女孩冷哼一声，黑压压的触须拧成一股，以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朝贺东延所处的高台袭来！ 猛光从贺东延背上抽出阳炎剑,回头乱砍一气,斩断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触须,然后伸手发力，小女孩的触须撞上猛光的光明领域,发出一声巨响,如洪钟一般在广场上空回荡。 “s级的光明领域，果然名不虚传。” 小女孩嘿嘿笑着。 “现在我的力量还不能和你正面抗衡，但用不了多久,我的黑暗领域就能把你的光明领域完全中和掉了。” 她在说什么？黑暗领域？那是什么东西？ 似乎觉察到了贺东延和猛光的疑惑，小女孩咯咯直笑：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既然你们人类能利用日冕血清获得了东皇太一的力量掌控光明领域,我们异魔当然也可以通过月神赐福获得黑暗领域啊……日月殊途，光暗不两立,光明领域对上黑暗领域，谁强谁就是赢家，不是吗？” 司命圣堂的广场上,白金色的光明领域和暗紫色的黑暗领域隔空对峙。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谨慎了,但看来还是低估了你们。”小女孩说。 “不过,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也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 说完她的双眼和心口的核心同时开始急速闪烁起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黑暗领域收缩成了一个光球，像极了阳炎手套发射阳炎炮的情景。 “去死吧！”小女孩尖叫一声。 暗紫色的光球带着黑色闪电和破空之声，朝猛光的光明领域飞去。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猛光的光明领域拦下了那个黑暗光球，但强大的冲击力令他与贺东延脚下的地板和石柱崩塌，猛光横抱起贺东延稳稳落地，又赶紧去看怀里的人，发现贺东延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快放我下来。”贺东延说。 他的话猛光当然不会不听，把他放下，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服务周到体贴。 小女孩也没再理会他们，略微仰起头，一旁的教主心领神会，弯腰凑过来听她吩咐。 交代完毕后，小女孩就用触须把自己裹了起来，不一会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就像她在神照寺为了在净化程序下自保而做的一样——密集的触须依然联系着成百上千个渴望皈依月神的司命信徒，源源不断地从他们体内吸食血肉，再灌输给那个外壳不断蠕动，内部扑通扑通传递心跳的茧。 被吞噬的司命信徒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同时更多的人被转化为异魔后得到了“新生”。 教主大喝一声： “所有人听着！消灭入侵者，为月神使者护法！！” 立即无数道黑影从中央祭坛周围跃起，朝贺东延和猛光扑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卧槽。 贺东延双脚落地还没超过三秒，又被猛光像小鸡一样拎起来夹在腋下，猛光迈开大步带着贺东延全速撤退，但他没跑出几步，广场通往圣堂外部的走道突然被一层半透明的暗紫色屏障阻断——又是黑暗领域！ 看来对方压根不打算让他们离开这里。 猛光不得已放下贺东延，冲着异魔的黑暗领域猛挥几拳，暗紫色的镜面上泛起涟漪，却纹丝不动。 猛光想起那个小女孩的话。 如果黑暗领域能中和光明领域，那反过来应该也成立，那个小女孩说她的黑暗领域还不如s级的光明领域，也就是说如果他光明领域全开的话，是可以强行突破的。 “东东，掩护我！”猛光喝道，咬牙闭眼，光明领域全开，一股强劲的气流从他体内迸发。 遇到猛光的光明领域，异魔的黑暗领域果然产生强烈反应，光暗之力短兵相接，相持不下，看来要成功中和并不容易，这也说明两者的力量实际上已相差无几。 而令猛光感到不妙的是，当他提高自己的光明领域能量时，对面的黑暗领域也在随之强化，而且能量增幅更快——看来那个异魔结茧的同时吸食了那么多司命信徒的血肉，力量正在急剧上升！ 难怪她之前自信满满，说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的光明领域完全中和，如此看来，她真心不是吹牛。 见猛光为了中和黑暗领域正陷入胶着状态，贺东延拎起枪，从狙击模式切换到散射模式，正打算冲着那些尾随而来的异魔迎头扫射，突然发现这枪还有个“刀锋模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就切换过去。 蓄能完毕，扣动扳机，顿时枪口/射出一道持续型的能量光束，光束所经之处任何东西都被/干脆利索地切开——异魔也不例外，他们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削掉脑袋，一时间断肢残体漫天飞舞！ 难怪叫刀锋模式，真他妈爽啊。 这些蓝色核心的异魔进化体似乎没有展开黑暗领域的能力，他们就像公园里的那对夫妻，更聪明，行动更快，能将身体局部武器化，但他们只能近身作战。刀锋光束虽然没有伤到他们的核心，但却极有效率地令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即便能自我修复，也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 好景不长，贺东延爽了没一会，刀锋光束突然消失了，他低头一看，之间枪身的显示屏上跳动着一行字： 充能中……请等待六十秒。 六十秒？你特么怕不是在逗我？！六秒都等不了啊！ 更多的异魔在远处蠢蠢欲动，冲在前面被刀锋光束斩落的异魔已经开始飞速再生，陆陆续续有了重新活动的迹象，而在充能期间，枪的其他模式全都无法使用！ “还没好吗？”贺东延大声问。 猛光的脸都已经扭曲了，他感到自己的光明领域已经提升到了极限，但对面的黑暗领域的能量增幅却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非但没有要被中和的意思，还竟然开始反噬他的光明领域！ 见猛光一时半会攻不破那个黑暗领域，枪还在蓄能，异魔步步逼近，贺东延当即放下长/枪，拔出双枪交替开火，不指望枪枪命中核心，只求能尽量多拖延一点时间。 双枪的火力明显不如刀锋光束，异魔的包围圈逐渐缩小，贺东延已经做好了用阳炎剑和体术近身肉搏的准备。 “他们已经陷入绝境，不要手下留情！”教主叫道，“他们是榜上排名前两名的极光猎人，杀了他们，砍下他们的首级！我们要让联盟知道，现在的司命已经不再是他们能随意羞辱的弱者了！” “实在不行就找别的出路！”贺东延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却愣住了，“光光，你在干什么？……” 猛光正拿着一个注射器，见贺东延瞪着自己，便冲他笑笑。 “光光，那是什么？”贺东延一边开枪一边问。 “并不是只有你才会占贺安的便宜啊，东东。”猛光表情轻松，但目光却十分坚定，“这是小白援助联盟的光明领域强化剂。” “我听说过那东西，但是光光，强化剂只对a级以下的光明领域有效，对s级的效果未知，这太冒险了！”贺东延拔出阳炎剑一挥，几个头颅像绣球一样飞了出去。 “我知道，东东。”猛光说，“但只要能保你周全，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贺东延紧紧攥着剑柄。 “你说过，身为极光猎人，人人都在赌命，干这行就是这样的。”猛光笑着说，“如果能让你逃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通知太一城里的人，我愿意赌一把。” 平时的猛光是个蠢萌、傻乎乎、总被欺负的大个子，但他下定决心的样子，贺东延再清楚不过了，看着他的神情，听着他的话，贺东延知道劝不动他。 那就只好豁出去，拼上一切支持他了。 贺东延大喝一声，左手持枪，右手拿剑，朝蜂拥而至的异魔迎面冲去！ 猛光把注射器抵在自己大腿外侧，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按下注射开关。 可伸缩设计的针头扎透他的长裤，把光明领域强化剂推送进他体内。我爱中文网.ilovezw. 一开始并没有感到什么异常，但几秒钟后，猛光突然仰起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同时变成了金色！ 贺东延血战异魔，他只恨自己能力有限，没有光明领域，只能靠身手和装备，但连续的高强度近身战斗对体力的损耗太大，能抗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但他不可能一直这样打下去。 一剑劈出，却因为力道不足，没把异魔砍成两半，阳炎剑嵌进了异魔的身体内拔不出来，贺东延想要弃剑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胸口挨了一击，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出好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举枪扣动扳机，却发现子弹已经用完了！ 长/枪的刀锋模式充能还要等十秒，而异魔已经来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他。 异魔的前臂变成了锐利的长矛状，准备同时出手，把这个给他们带来不小麻烦的极光猎人钉在地上，再把他大卸八块，反正教主只要他的首级，也就是说脖子以下的部位可以任由他们处置。 “离我的东东……远点！！——” 一个杀气腾腾的低哑声音从贺东延背后传来。 贺东延愣住了。 紧接着，万丈金光迸发，一时间周围亮得让他睁不开眼。 纵使异魔进化体不惧阳光，也被照得浑身咝咝冒烟，他们本想硬撑，不料他们的身体从表层皮肤到内部组织开始飞快溃烂坏死，被强光迅速碳化的身体在能量爆发掀起的强劲气流下化为粉尘，最终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堆逐渐变得黯淡的异魔之核。 光线实在太强，透过指缝和眼睑，贺东延隐约能看到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的高大人影从自己身边缓缓走过——猛光的发髻又散开了，他的皮肤甚至头发都变成了亮金色，他右肩和右臂上的纹身充盈着金色光芒，涌动的能量在他的体表激荡，就像太阳表面被抛射的日冕一样壮丽，他就像一个人形太阳。 注射了光明领域强化剂后的猛光瞬间有了碾压异魔的惊人战力，但贺东延非但没觉得心安，反而感到阵阵恐慌。 “光光，光光！”他爬起来，一边用手遮着眼，一边试着叫那个大个子，喊了几声见没反应，又直呼其名：“猛光！！——” 猛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单膝跪在地上的贺东延。 他脸上的愤怒表情却让贺东延愣住了。 猛光须发张扬，金色的眼瞳炽烈如炬，但他怒不可遏，贺东延从没见过猛光如此怒发冲冠的模样。 此时的猛光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盛怒之下的他看上去既像是天神降临，又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贺东延从未见过猛光像现在这样强大，却又如此陌生。 “不想死的话，就待着别动。”猛光说话时，他的声音有着层层荡荡的回响，像是多个声音互相交叠而成。 猛光从未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过话，贺东延开始觉得这事有点严重了——看来不按说明乱用光明领域强化剂实在是个馊主意——他知道光明领域强化剂会对神经系统造成巨大压力，但暂时精神分裂出现第二人格也属于……副作用吗？ 说话还带回音，那又是什么鬼？！ 所幸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只会持续五至十分钟，但愿这不是永久的。 见猛光向中央祭坛阔步走来，身上发出的金光照亮了半个广场，教主有点惊慌失措，急忙吆喝道： “快上！拦住他！别让他接近月神使者！！” 四五个异魔扑了上去，但他们离猛光还有五六米远时，就在超强光明领域辐射下纷纷变成了灰，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犹如飞蛾扑火，灰烬中的异魔之核很快就变得黯淡无光。 “继续上！都愣着干嘛？！”教主气急败坏地冲着明显变得犹豫的教众喊。 “一群蠢货！”猛光喝道，“你们跟错主子了，什么月神的子民，永恒的生命，根本不存在这些东西——你们就是一堆消耗品，我现在就要把你们全部杀光！” 教主和司命信徒们刚刚被转化为异魔不久，还沉浸在“蜕变”的狂喜中不能自拔，被猛光如此羞辱，还扬言要让他们全灭，不由得大怒——教主从中央祭坛上跃起，带着十余个教众扑向猛光，他们纷纷变成异魔形态，誓要将他撕成碎片。 猛光怒道：“就这么急着送死？多活一会不好吗？” 说完伸出右手，掌心外翻，金光迅速聚集，随后无数道刺眼光束射出！ 包括教主在内，所有异魔都被光束捅成了蜂窝，它们带着一身滚烫的热气跌落在地，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组织的粉尘化。 “呜……”教主趴在地上，不甘心地盯着不远处的猛光。 他的胸口被光束穿透，核心也没能幸免，此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和生命随着不断渗出的黏液而流逝，而距离他被吞噬、被转化并且重生，也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满以为变成异魔后就能登上人生巅峰，得到月神赐福的他将无可阻挡，但现实中的打脸来得太快，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死亡的阴影就再次笼罩了他。 这……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是司命的教主，是被神选中、注定要成就伟大事业的人…… 他在任何方面都要比人类更优越，他是完美的生物…… 他才不是什么……消耗品。 猛光不再理会那些死去的异魔，他的时间毕竟有限。 他的目标，在中央祭坛上。 猛光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那个依然在吸食上百名司命信徒血肉、内部缓缓闪烁紫色光芒的巨型异魔茧。 现在的他不需要借助手套就能发射阳炎炮，在强化剂的作用下，光明领域全开绝对能把那个茧一举击溃。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全世界威力最强的阳炎炮。 不出所料，异魔茧感应到攻击意图，展开了黑暗领域。 阳炎炮击中黑暗领域，整个司命圣堂都在瑟瑟发抖，广场上地面开裂，尘土纷纷下落。 光明之力处于攻势，黑暗之力处于守势，两股力量僵持数秒后，以黑暗领域的崩溃告终！ 但黑暗领域在消失前强行扭转了角度，令猛光的阳炎炮略微射偏了一些。 异魔茧的顶部被击穿，灰紫色的黏液沿着破损的外壳四处流淌。 猛光立即开始重新聚集能量，准备发射第二发阳炎炮，异魔茧已经受损，就算能再次展开黑暗领域防御，力量也必然大不如前。 就在这时，茧突然裂开了。 与此同时，所有被触须和茧连接在一起的司命信徒全都不约而同地倒了下去。 一双白皙的手臂从茧的裂隙中伸出，那是一双属于成年人的手臂。 一个全身不着一丝的女人破茧而出。 刚刚被“孵化”出来的她身上热气腾腾，黏液像羊水一般覆盖在她的体表。 她身材高挑，颈部、肩部和小腹上有着淡紫色的奇异纹案。 她美得惊人，一双淡紫色的眼瞳却邪气四溢，眉宇间的神态和之前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有些许相似。 女人光着脚一步步走下祭坛，从教主的遗骸上捡起他的罩袍裹在身上，凝视着猛光，和不远处的贺东延。 “呼……总算搞定了，获得完全形态可真不容易。”她的声音甜美诱人，像裹着糖霜的毒/药。 “照面也打过好几回了，还没机会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真是失礼了……” 她微笑着说。 “我是‘少司命’。” “从现在起，我会按照‘主人’的意思，正式接管这个组织……剩余的部分。” “请多多指教啦。” 少司命 猛光并不想和她寒暄,抬手就是一发阳炎炮。 自称少司命的女人并不回避，显然对自己的黑暗领域充满自信——猛光的阳炎炮果然被挡了下来，冲击力沿着那个暗紫色屏障被转移给地面，几个生死未卜的司命信徒被拦腰斩断，四散翻滚。 “这么粗鲁地对待女性,不怕影响自己在男朋友心目中的形象吗？”少司命又是娇嗔又是讥讽地说。 “你并不是真正的女人,只是看起来像而已。”猛光冷冷地说,“你的本体只是一个由眼球和触须组成的恶心生物罢了，东东比我更想看到你死。” 贺东延：“……” 少司命笑道：“哦？想让我死？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啊。” 猛光也不多说,伸出右掌,金色光球从掌心一分为四，随即四个光球开始蓄能，四束光线聚在一点,能量共振发出越来越高的尖锐鸣叫，猛光的身体越来越亮,整个人已经近乎变成了纯白色。 贺东延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形态的阳炎炮,从光照强度和共振鸣叫的频率就知道，这绝非普通的阳炎炮,哪怕是刚才猛光打出的那一发也不能与之相比。 按理说猛光如此强大他应该感到心安才是，可一想到这是在副作用未知的情况下，冒险注射光明领域强化剂的结果,贺东延就焦虑不已——新型异魔已经进化出完全体,如果能将其消灭,不但能为神照寺事件复仇,诸多疑团也会随之解开，他们从未如此接近真相。 但如果这一切的代价是猛光会出事，那他宁可永远被蒙在鼓里。 猛光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光明领域强化剂对神经系统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可能令大脑永久受损，看着他聚集能量准备一击格杀少司命的样子，简直就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聚能效应下阳炎炮的能量已经达到顶点，强光令贺东延无法直视现场，即便站在几十米开外他也能感到热浪滚滚袭来，烫得他的手臂和脸颊阵阵刺疼。 事到如今他已无力干涉，没有光明领域保护的凡人之躯，过于接近现在的猛光只会有一个结果。 就是和那些异魔一样，灰飞烟灭。 聚能阳炎炮射出，不光是司命圣堂广场，连大地都震动了起来！ 黑暗领域再次展开，但和上次不同，这次黑暗领域仅仅撑了两秒便出现了崩溃迹象！ 少司命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黑暗领域竟会像薄纸一样被击穿！ 聚能阳炎炮与少司命擦肩而过，她发出尖叫。 高温瞬间蒸发掉了她半张脸和右肩，与躯干失去连接的手臂掉在地上，一个美人就这样变得面目全非。 “在神照寺你就这么干过一回了。”少司命剩下的半边脸因为剧痛而表情扭曲，她怨毒地盯着猛光，“区区一个极光猎人，仗着有s级光明领域，就敢在我少司命面前造次，未免太嚣张了……” 她打量了猛光几眼，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 “我说怎么这么厉害，射得我心惊肉跳的，原来是开了挂啊，呵呵呵呵……” 猛光面无表情。 少司命用左手抚着自己脸上的创面。 “东皇集团弄出来的小玩意儿是吧？真可爱……不过听说好像副作用很厉害哦，效力能持续多久来着，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猛光：“……” “单倍阳炎炮和四倍阳炎炮……刚才那两发消耗了你不少精力吧？”少司命阴森森地说，“磕了药强行透支体力，是不是被掏空了身子，现在有些疲软了？” 猛光：“……” 少司命慢条斯理地说：“我承认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持续时间也就短短几分钟而已，反正你也杀不了我……” 说着她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地上那些被转化成异魔的司命信徒尸体纷纷“活动”起来，分解成触须飞向少司命，开始迅速修复她残缺的身体，不一会功夫她就焕然一新，一身雪白如玉的肌肤毫无瑕疵，连个毛孔都看不见，细腻如瓷。 她捧着司命教主的斗篷捂着胸口，掩嘴窃笑。 “这里有那么多死人，就算你把我撕成碎片，我也随时可以利用他们的血肉复原……再过一会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消退，我还是赢家，但你和你的男人嘛……” 少司命狞笑一声：“会被我吃成空壳。” 她话音刚落，地上的尸体又开始分解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和在神照寺出现过的异魔聚合体类似，但体型更大！ “榜上排名前两名的极光猎人……一次就能全部收拾掉，我这么优秀，主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新的异魔聚合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没向猛光发动攻击，却直奔贺东延而去！ “在强化剂的效力消失之前，继续攻击我，还是救你的男人……”少司命笑得花枝乱颤，“你可想仔细了。” 猛光开始蓄能，掌心的光球一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倍阳炎炮？”少司命笑道，“我那孩子看着挺凶，但用八倍阳炎炮对付它，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猛光嘿嘿一笑：“谁说我的目标是它了？” 八个光球再次分裂，变成了十六个。 “十六倍阳炎炮？”少司命收起笑容。 猛光：“再猜猜看。” 十六个光球分裂为三十二个，接着又变成了六十四个！ “你疯了吗猛光！”贺东延气急败坏地大吼，“六十四倍阳炎炮，你会死的！” 但猛光对贺东延的警告置若罔闻。 “要把她的核心轰出来，没别的办法。”猛光的能量已经聚集到最高点，他身边十米范围内竟然出现了失重现象。 六十四倍阳炎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猛光！！——” 贺东延的叫声被能量爆发的巨响湮没。 六十四倍阳炎炮是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光柱，它摧枯拉朽般地蒸发掉了路径上的一切，少司命的黑暗领域刚刚展开就被瞬间击溃，她的身影也随之被强光吞噬。 能量激荡产生的超高温瞬间把半个广场加热到了超过太阳表面的温度，就像在司命圣堂执行了一次神照寺的净化程序，威力惊人的阳炎炮改变了无人区的地表，它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撕开了夜幕直指地平线，它的能量和亮度如此惊人，甚至从太空中都能观测到。 贺东延不得已躲在石柱后，以免被烤焦，虽然他站在猛光背后，但他仍然真切地体会到了六十四倍阳炎炮究竟是个怎样的概念——太阳的能量来自核聚变，而猛光这倾尽全力的一击，除了没有产生核辐射外，各方面都已经算得上是一次可控的小型核聚变打击。 就算有日冕血清和光明领域强化剂，但猛光仍然是血肉之躯。 若不是亲眼所见，贺东延绝不相信人类赤手空拳能产生这样的破坏力。 猛光确实是人类……对吧？ 贺东延来不及多想，他现在有更大的麻烦要处理——那个新的异魔聚合体。 阳炎炮的能量冲击令那个高速冲锋的异魔聚合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了广场边缘的石柱和墙壁上，虽然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压住，但这对于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尽管知道在强化剂效力消失前，先对付少司命是正确决定，贺东延还是觉得很不爽！ 猛光连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就不管他了！ 这只熊已经变坏了！再也不是那个凡事以他为优先考量的忠犬宝宝了！ 贺东延从石柱后探出头，强忍着热浪朝广场上瞄了一眼。 少司命已不知去向，而猛光则站在原地，像尊雕塑。 他身上的光芒急速衰减，能量增殖和附近的失重现象也随之消失。 猛光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双膝跪地，然后面朝下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贺东延见状又气又急，心疼得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哪里还顾得上计较那些婆婆妈妈的事，现在只剩他还有战斗力，而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比神照寺的那个更强的异魔聚合体，这回没有云中君，也没有贺安和苏特，更没有雷隐和猛光，只有他自己。 他又向那个异魔聚合体被石块压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异魔聚合体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此时也面朝着中央祭坛的方向，看起来有些“迷惘”，似乎在担心主人的生死。 接着那个异魔聚合体注意到了祭坛附近趴在地上的猛光——就是这个人类！就是他伤害了主人！ 异魔聚合体发出可怕的啸叫，不由分说便要上前对猛光动手。 它走了没几步，突然感到背上一阵刺痛，不禁怒吼一声，回头一看，却发现贺东延正端着长.枪，刀锋光束正在它身上乱扫！ 果然异魔聚合体就是比那些人类变的小喽啰厉害，刀锋光束居然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伤痕，却无法穿透和切割它的肢体。随着异魔聚合体的细胞不断急速增生，它的身体开始迅速修复，同时逐渐被更大面积的硬化角质覆盖，刀锋光束也开始失去效果了。 见异魔聚合体顶着刀锋光束步步逼近，而长.枪还有不到五秒就要再次进入充能冷却了，贺东延急中生智，有了主意。燃文网. 为了干掉少司命，光光都祭出六十四倍阳炎炮了，他可不能掉链子。 拼了！ 在长.枪进入充能冷却，刀锋光束消失的同时，贺东延丢下枪全速向异魔聚合体冲去！ 异魔聚合体忙着自我修复，等它察觉时，贺东延已经来到了离它很近的地方，它扬起巨爪横扫，但贺东延纵身跃起，在半空旋转的同时拔出双枪对着它的头部猛射！ 异魔聚合体头部的角质装甲挡掉了大部分子弹，但仍有几枪透过装甲的缝隙击中了它体表防御较弱的部位，灌注了人工光明领域的子弹虽然威力有限，但对于异魔来说始终是不愉快的体验。 贺东延利用周围的残垣断壁不断弹跳，尽可能地延长自己的滞空时间，同时让自己的落脚点变得难以预判，异魔聚合体连连挥空，有力使不出，恼得暴躁怒吼，正中贺东延下怀。 他并没有指望靠两把枪就把异魔解决掉，他只是为了激怒异魔，显然他成功了。 刚刚换上的弹夹很快就被打空，见他停止射击，异魔聚合体大喜，这个人类已经使不出其他花样了！…… 咦？ 贺东延拿出一串东西，扔进了异魔聚合体的血盆巨口里，它完全没料到这种事，嗓子一痒便吞了下去。 贺东延举起引爆器，按下开关。 樊爷给的强化极光手.雷，一共八个，全部在异魔体内引爆……会怎样呢？ 老实说他心里真没底，要不怎么说拼了呢？ 起初异魔聚合体看起来并无异样，但随后它的步伐变得踉踉跄跄，胸腹内部出现了一团越来越亮的金色光团。 它开始慌了，不断抓挠自己的胸腹，像是想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但为时已晚，它的眼耳口鼻冒出白烟，空气弥漫着焦味，它痛苦地嘶吼，但被引爆的强化极光手.雷正从内部瓦解它的身体，最终它的表皮从内部被光束穿透，这光束越来越多当它体内的光团达到最大亮度时，它终于爆炸了。 碎裂的触须、眼球和肉块混着黏液漫天飞舞，空气中又是一股焦糊味。 一个硕大的异魔核心闪着幽幽蓝光，从异魔聚合体的血肉残骸中现身。 贺东延等的就是这个，他拔出阳炎剑，准备给异魔聚合体的核心致命一击，只需—— 阳炎剑的金色光刃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贺东延心中暗暗骂娘。 关键时刻，这玩意儿居然没电了？！你特么在逗我？！ 他四下张望，发现他的长.枪在刚才的混乱中，已经被异魔聚合体的爪子削成了几截！ 手.枪没子弹了，备用弹夹也用完了。 贺东延突然想起什么，不顾一切地朝猛光冲去，伏在他身边，用力把那大个子的身体翻了个面，然后摸了摸他的脖子，顿时心头一喜——还好，脉搏清晰有力，看来猛光还活着。 贺东延的目光移到猛光腰部，同时心中暗暗祈祷：拜托拜托，千万要在。 看到猛光的腰带扣，贺东延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猛光不会让他失望，猛光永远是值得他信赖的忠犬宝宝。 贺东延不由分说扳开猛光的腰带扣，从里面扯出了一根导线，接在了阳炎剑的剑柄上。 嘀的一声，腰带扣上亮起一盏红色小灯，同时产生了一个全息投影。 “欢迎使用能量转换器，它可以将佩戴者的光明领域转化为人工光明领域，为东皇集团旗下的全系产品进行充能——东皇集团，未来已至，转接客服请按服务键。” 果然是上层区的东西，这明显是东君的声音。 “请选择充能模式。”东君的声音慢条斯理，贺东延简直快急死了。 “完全充能模式——可将设备完全充能，需要六至十小时，但佩戴者不会因为光明领域的流失而感到不适，推荐夜间睡眠时使用。” “均衡充能模式——在佩戴者的光明领域许可的情况下尽可能为设备充能，佩戴者会感到疲惫，但充能时间被缩短至三小时。” “紧急充能模式——充能一分钟，使用半小时，会对佩戴者产生很大压力，甚至可能会导致——” “使用紧急充能模式。”贺东延飞快地说。 “东东？……”猛光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贺东延，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消退后，他一脸迷茫，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正在为您启动紧急充能模式，祝您使用愉快。” 腰带扣上的红灯变成黄灯，同时阳炎剑的剑柄上也亮起了黄灯。 “呱？”可怜的猛光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又昏了过去。 贺东延又摸了摸猛光的脖子，嗯，脉搏还是很有力，没死就行。 他又扭头看向那个异魔聚合体，它的核心蓝光闪闪，散落在周围的血肉开始蠢蠢欲动，看来已经开始再生了。 “快啊。”贺东延喃喃自语。 “充能时间还剩二十秒。”东君的声音依然气定神闲。 血肉组成的触须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围绕着核心蠕动，异魔聚合体已经大致成型，某些部位已经在生成新的角质装甲了。 要是核心重新藏匿进体内，被角质装甲保护起来，那刚才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贺东延已经倾尽全力，若是那个异魔聚合体恢复如初，那他和猛光就死定了。 “充能时间还剩十秒。” 异魔聚合体的核心眼看就要重新没入体内，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等了。 就在贺东延准备强行拔掉导线进行强攻时，奇迹突然发生了—— 两颗拖着闪耀尾迹的光弹从天而降，直接命中了再生中的异魔聚合体，顿时又是血肉横飞！ 空中传来飞行器发动机的轰鸣，一架武装运输直升机悬停在司命圣堂广场的上空，若干条缆绳被抛下，数个人影空降，解开绳扣便纷纷上前将那个痛苦挣扎的异魔聚合体包围。 “光明领域全开，把它干掉！” 一个身材高大，一身迷彩战斗装束的男人一边发号施令一边朝贺东延和猛光走去。 是贺安和他的极光猎人。 八个极光猎人们同时展开光明领域，把异魔聚合体封锁住，然后不断收缩包围圈，在多个光明领域的重叠压力下，被重新暴露出来的异魔聚合体核心颤抖着，终于承受不住爆炸了。 血肉和黏液溅在极光猎人们的光明领域上，看来这个大家伙是真的完蛋了。 “你们就这么想逞英雄？”贺安盯着贺东延，“有新情报居然不共享，想吃独食？被噎着了吧？” “你倒来得挺是时候嘛。”贺东延也没给他面子，“我本来马上就要搞定了，你带着人跑来收人头，还真是省事——不过算了，那个异魔核心就让给你好了。” “哼，要不是苏特来找我，我才懒得大半夜的带着人来找你们。”贺安冷笑道，“她半天联络不上你们，觉得你们有危险，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你还不领情呢，早知道就干脆让你们死在无人区算了。” “司命为了隐藏行踪，把这里的信号屏蔽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贺东延问。 “那个阳炎炮是他弄出来的吧？”贺安指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猛光，“那么强的能量反应，恐怕全世界的卫星和信号站读数都爆表了，点那么大个炮仗，我们又不是瞎子。” 贺安环视四周，看到遍地的司命信徒尸体，异魔聚合体的残骸，几乎被毁了一半的司命圣堂，还有贺东延身边昏迷不醒的猛光，不禁皱着眉问： “这里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贺东延正要开口，忽然一个女人的笑声阴森森地响起： “嘻嘻嘻嘻……” 贺安和在场的极光猎人立即警觉起来，四下张望，想要确认那个声音的来源。 听到那个笑声，贺东延心头一凉。 少司命……居然还活着？ ※※※※※※※※※※※※※※※※※※※※ 抱歉更新晚了！今天上午去医院体检来着！嘤嘤！ 本体 这怎么可能呢？ 被猛光的六十四倍阳炎炮正面击中,就算没暴露核心，她也应该整个被蒸发得渣都不剩了才对。 但这笑声绝非幻听，也就是说少司命确实还活着。 猛光的阳炎炮没有伤到她的核心，就算她受了重伤，现在也已经复原了。 “快帮我一把。”贺东延叫道,又对猛光的腰带扣下达语音命令,“切换到均衡充能模式。” 贺安不情不愿地把猛光扛上肩,贺东延拿着阳炎剑跟在后面。 “这就是毁掉了神照寺的那个小女孩。”贺东延给贺安更新情报，“司命信徒把她带到这里,视她为‘月神使者’加以膜拜,但她却把所有的司命信徒都吞噬了。” “这群邪教徒，自作自受。”贺安冷哼一声。 “现在她已经进化出了完全形态，自称少司命。”贺东延说,“她拥有把人类转化成普通异魔或者异魔进化体的能力，还能凭空制造出异魔聚合体,而且她还拥有黑暗领域。” “黑暗领域？”贺安停下脚步,“那是什么鬼东西？” “类似你们的光明领域，但能量特质完全相反。”贺东延说,“黑暗领域也拥有防御和进攻形态，遇到光明领域时会互相中和。” “异魔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贺安说，“我带来的人不够,还有这么个累赘,得先撤退。” “如果她肯放我们走的话。”贺东延说。 “你说什么？”贺安指着天上,“我的飞机就在那里等着,只要一分钟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话音未落，中央祭坛附近的地面突然裂开，四只巨大的触须冲天而起，悬停在空中的武装直升机被击毁尾翼，立即失去平衡摇摇欲坠，其余的触须缠住机身，把它直接从空中拽了下来！机组人员慌乱中跳出机舱逃生，但他们还没落地就被坠落的机身和石块砸中，凶多吉少。 武装直升机坠毁爆炸，熊熊火光和巨响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尤其是贺安。 那可是他刚刚向东君租来的啊！那些机师都是上层区的人工智能，一个个都贵得要死，本来还想在贺东延和猛光这两个土包子面前抖抖威风，这才特么飞了一次就报销了！！ “弄坏了你们的交通工具，真是抱歉了。”少司命的声音忽远忽近，层层叠叠地在广场上空回荡，她似乎无处不在，但除了中央祭坛附近那几根张牙舞爪的巨型触须，尚且无法用肉眼确认她的具体位置。 “真是天赐良机……榜上排名前三的极光猎人全都到齐了。”少司命大笑，“你们一个也别想跑，等着被我吃掉，然后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和我在一起吧，哈哈哈哈！！——” 刹那间大地震动，一个约莫有五层楼高的庞然巨物从中央祭坛地下升起，看上去就像一棵参天大树，树枝和树根都是蠕动的触须，大大小小的眼球嵌在树干上咕噜噜乱转，如同活的肿瘤，令人作呕。 少司命站在这个巨型血肉怪物前，美艳无比。 贺东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连猛光的六十四倍阳炎炮都杀不了她。 因为那个女人的躯壳只是个幌子，地面上可见的只是少司命的一小部分，甚至可能就是个投影，她的核心一直藏在地下。 现在猛光陷入昏迷，就算清醒过来也无法再次使用光明领域强化剂，少司命想必是觉得自己赢定了，才会直接暴露本体向他们示威。 “所有人集火！光明领域全开！！”贺安下令。 包括贺安在内的所有人都装配了阳炎手套，型号和之前猛光的那个略有不同，能量上限较低，但对于a级以下的光明领域持有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九道金色光束向少司命发起攻击，但全都被黑暗领域瞬间拦截。 “就凭你们这种过家家的光明领域也想伤到我？”少司命掩嘴窃笑，“还有什么花招，一并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贺安朝其他的极光猎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纷纷为自己注射了光明领域强化剂！ “哦？”少司命挑起半边眉，“有点意思嘛……” 光明领域强化剂很快就生效了，包括贺安在内所有的猎人们体表都荡漾起了淡金色的光纹，没有猛光那么惊人，但本质上都是光明领域过载。 极光猎人们改变了阵形，八个人站在贺安身后呈扇形排开，然后把光束集中到了贺安身上！ 八个极光猎人都拥有b级光明领域，靠强化剂暂时提升到a级，而贺安的光明领域则从原先的a级提升到了接近s级。每个极光猎人都相当于一个阳炎核，通过聚能效应传递到贺安身上，理论上也能制造出威力巨大的聚能阳炎炮。 “这算什么水平？四倍？还是八倍？”少司命一脸玩味，“我吓得快要瑟瑟发抖了，嘻嘻……” 她显然没把贺安和他的极光猎人们放在眼里，毕竟她和开挂拼命的猛光正面交手也没吃亏，还让猛光体力透支提前出局—— 贺安的阳炎炮击中了她的黑暗领域，果然没能将其击穿。少司命倒的确感到有些不适，发出一声娇喘，她的本体，也就是那棵长满肿瘤的“树”也同步地发出哀嚎，触须和眼球颤抖着东倒西歪。 “就这种程度，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少司命有些恼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劲，“你们的性命我今天要定了！” 少司命本体上的眼球开始发光，黑暗能量在触须组成的脉络中涌动，“树冠”和“树根”伸展开来，铺天盖地，黑暗光流就像下层区的霓虹灯一样周期性闪烁，就像某种拥有自发光能力的深海生物。 空气传递着低频共鸣，仿佛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里潜伏着一头巨兽，正躁动不安地翻滚着。 司命信徒的尸体就像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似的，忽然陆续爬了起来，它们全部被转化成了异魔，绿色的核心在它们的胸腔里隐隐发光，它们手脚并用，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向正在攻击它们母体的极光猎人们冲去！ “别愣着发呆！快掩护我们！”贺安回头朝贺东延喊道——但贺东延已经不见了。 他正在异魔堆里大开杀戒，充能后的阳炎剑最大功率输出，能量态的剑刃延长至近乎两米，所到之处异魔断肢乱飞，如同砍瓜切菜，毫不含糊。 没了后顾之忧，贺安再次发动阳炎炮——威力虽然不如猛光那个疯狂的大个子弄出来的地图武器，但优势在于可以连续发射，而所有的能量消耗和体能压力由九个人共同承担。 五发阳炎炮过后，少司命的黑暗领域已经有了裂痕。 贺安见状也启用了聚能模式，光球一分为四，第六发阳炎炮的威力大增，一举穿透黑暗领域，击中了少司命的本体。 大好机会，贺安当然不会错过：“随意攻击！” 雨点般的光束射向少司命的本体，那个巨大的黑暗怪物发出可怕的啸叫，犹如万鬼同哭。 异魔见状纷纷丢下贺东延，挡在它们的母体前，但没有黑暗领域的它们在极光猎人们的攻击下很快就溃不成军，见形势对己方大大有利，贺安扬起嘴角，看来这把稳了。 在极光猎人们的密集攻击下，少司命的本体收缩到先前的一半大小，本体的“树干”出现一道裂口，看起来像是某种人体器官，黑色的触须从里面伸出，和她垂至脚踝的长发纠缠，最后将她团团捆绑并拉入那道裂口。 裂口在吞噬她的同时不断收缩，黏液涌上她的体表，逐渐包裹住她的肩膀、脖子和脸庞，在被彻底吞噬前她说： “你们会后悔的。”百度小说.baiduxs. “不攻击核心她是不会死的！”贺东延叫道。 “用不着你来教我！”贺安不耐烦地说。 这么大的异魔，还有黑暗领域，直接强攻的话，恐怕得用氢.弹才行，这里距离太一城不到五十公里，真用了氢.弹太一城就完了，太阳护罩是用来阻挡异魔入侵的，可不是用来扛核打击的，况且这荒郊野岭的，通讯还被屏蔽，他上哪儿调氢.弹去？ 要让异魔暴露核心，就必须对其造成致命打击，阳炎炮是他们目前最好的机会，但刚才贺安用了四倍阳炎炮，在极光猎人们的加成下达到八倍，连续六发也就刚刚能击穿少司命的黑暗领域并对本体造成伤害，而这已经是他们能承受的最大负荷。 现在少司命肯定可以展开新的黑暗领域，换句话说除非他们能打出十六倍甚至更强的阳炎炮，否则一旦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结束，他们就输定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贺安正要下令全体再次聚能，忽然有两个极光猎人越过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贺安皱着眉喊。 那两个极光猎人对他的叫声没有任何反应，失魂落魄地继续前进，眼看就要步入触须的覆盖范围。 贺安动了动下巴，示意其他人上前把他们拉住。 另外两个极光猎人上前，想去拽住他们，不料刚要伸手去拉他们的胳膊，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了！ 暗紫色的半透明屏障在那两个极光猎人身后若隐若现，贺安大吃一惊。 黑暗领域？没搞错吧？ 贺东延突然上前，闪到那两人身边，举剑便砍！ 黑暗领域再次出现，但它们的能量很弱，被阳炎剑划拉出两道裂口，随后便崩溃了。 贺东延用阳炎剑在两人的大腿外侧轻轻擦了一下，两人双双倒地，他们的眼睛依然空洞无神，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腿上的疼痛，他们会倒下纯粹是因为身体机能不允许他们继续站立而已。 “贺东延！”贺安快要气炸了。 “快看。”贺东延指着前方。 少司命本体的那堆大大小小的眼球里，有两只正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那两个极光猎人，两束暗紫色的光线正分别把他们和眼球连接在一起，似乎这就是他们变得如此古怪的原因。 纵使倒在地上，那两个极光猎人也依然试图爬向少司命的本体，他们就仿佛被催眠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想要“认祖归宗”。 贺东延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天保佑他错了，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少司命的本体形态发生了变化，“树干”上浮现出了一张由触须和眼球构成的巨大的脸，正是那个女人的容貌。 她开口说话，声音凄厉诡谲： “以为我就只是能开开黑暗领域，把人类转化成异魔，拼拼凑凑弄个聚合体，受了伤就缝缝补补吗？” “虽然只有两个，但也足够了——我少司命的真正可怕之处，现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完眼球发出的紫光突然增强，而倒在地上的那两个极光猎人也随之开始抽搐！ 他们的光明领域展开被动防御却无济于事，紫光侵噬了他们的光明领域，有那么一小会他们似乎清醒过来，向贺安伸出手，绝望地哀求着： “老大……救……救救我们！” “我……我们还不想死……” “……”贺安脸色铁青，旁边的极光猎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想上前救助同伴，却被贺安伸手拦住。 “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贺安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以猛光为中心站成防御队形，快！” 说完又冲着贺东延道：“不想死就待在圈子里别动，我们可不想被你这种没有光明领域的废物拖后腿！” 贺安的脸色异常难看，贺东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与贺安素来互不买账，但这次他们可能会破天荒地达成一致意见。 那两个极光猎人的光明领域被完全侵噬了，他们的上半身突然像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随后他们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堆带着黏液的触须！ 没有和少司命发生物理接触，仅仅是接近了她，那奇怪的紫光把他们和少司命的本体连接在一起，这样都能触发变异，简直不可思议。 但对于贺东延与贺安来说，这种手法他们并不陌生，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眼前发生的一切，令他们的回忆电光火石般地涌入脑海。 和那些被转化的司命信徒不同，那两个极光猎人并没有变成异魔，而是变成了一种和少司命本体很相似的东西，只是体积小了很多。 两个活人转眼间变成了两棵“树”，它们根部的触须在地面迅速蔓延，很快就和“母体”会合并融为一体，如果少司命的本体是一个巨大的肿瘤，那么它们就是肿瘤恶化扩散的产物。 见那两颗新的“树”上陆续出现眼球，并且又开始隐隐发出紫光，似乎在寻找新的“扩散目标”，贺安大喝一声： “全员进入防御姿态！！” “我说过了，极光猎人。”少司命狞笑道，“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哈哈哈哈！” 两个极光猎人变成的“树”开始聚集能量，短短几秒钟便达到顶峰，两道紫色光流像飞舞的黑暗雷蛇朝贺安等人袭去—— 剩下的六个极光猎人将光明领域集中到了贺安身上，他展开了光明护盾——和他们在神照寺做过的一样，只不过没有那么多人，护罩开启者也不是猛光，强度明显弱了不少，看来神照寺事件后贺安的确痛定思痛，为了应对强度更大的战斗而专门制定了战术，这八个人应该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但现在只剩下六个了。 紫色光流撞上光明护盾，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把光明护盾外圈炸出一个环形深坑。 “给我顶住！！——”贺安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紫色光流的攻击是持续型的，它们一边施压一边拼命寻找光明护盾的漏洞，护罩里的人度秒如年，但它们似乎并没有要停止攻击的意思，仿佛它们的能量是无限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个极光猎人忍不住大吼着问。 贺安与贺东延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就是‘魇’！” 魇 众所周知,异魔是人类感染黑夜病毒后变异而来，但黑夜病毒的起源却鲜为人知。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司命信徒的这句口号,无人不晓。 其中的第二句“异魔魇生”表面上是指“异魔入侵犹如噩梦”,但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魇”其实是一种生物,它们在大日蚀后出现，同样由人类转化而来,但机制和形态与异魔完全不同。 大日蚀后,部分人类一睡不醒，随后他们会变成“魇”，具体原因至今不明——他们在自己的床上、车里、公园的躺椅上或者街边巷角的垃圾堆里,彻底失去人类形态，变成一棵棵诡异而恐怖的“树”,就像那两个不幸的极光猎人一样。 人类变成“魇”后便无法移动,但它们的根须会不断扩张，于是这些脓疮在人类的城市里迅速蔓延——居民楼里、大街上、高架桥上、地铁隧道里到处都是触须和眼球,整个世界尚未脱离大日蚀的阴影，又陷入了癌变的绝境。 那些侥幸没有变成“魇”的人类，在接触或者靠近“魇”之后,就会被吞噬然后变成可怕的怪物。 这就是最早的异魔,它们是第一批黑夜病毒携带者。 越来越多的人变成了“魇”,它们的领地不断扩大,人类被迫逃离家园，每天驶出城镇的车队宛若长龙，络绎不绝。 为了避免变成怪物，人们用了很多方法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针刺，电击，药物……那些没有条件的人们只好轮流入睡，每隔半小时就把亲友弄醒，但即便如此人类也不可能永远不睡觉，于是“魇”的数量有增无减，异魔更是呈几何级数般增长。 异魔危机，其实是由魇导致的。 魇是异魔的母体，这就是异魔魇生的真正涵义。 大日蚀后的头几年，无疑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人们在恐惧、焦虑和极度疲惫中挣扎求生。十年内世界人口锐减一半，变成魇和异魔，以及被异魔直接杀死的其实只是少数，更多人死于暴动、战争和饥荒，绝望的自杀者更是不计其数，在他们看来选择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体面的，起码能留下生而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那真是不堪回首的悲惨岁月。 听了贺安与贺东延的话，极光猎人们都愣住了。 他们略一走神，紫色光流便趁势压制，光明护盾的半径猛地缩小三分之一，贺安破口大骂：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实战！别他妈胡思乱想！” “可是老大……魇已经灭绝十多年了，这个世界上早就不存在魇了啊！”一个极光猎人壮着胆子叫道。 “因为魇十几年没出现了，就可以不打疫苗了吗？”贺安一手高举过头维持着光明护盾，一手指着护盾外那两棵朝他们发射紫色光流的“树”，“看到了吗？那就是不打疫苗的下场！” 所谓的“疫苗”，指的是无梦疫苗，它甚至比日冕血清出现得还早。 第一个魇出现后，短短几周内事态便彻底失控，一方面魇的数量急剧增加，并不断吞噬人类制造异魔，另一方面异魔把从魇那里得到的黑夜病毒传播给了更多的人类，开始疯狂占据生态位。 避免被异魔感染黑夜病毒并非易事，但只要待在安全区提高警惕，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人类不可能永远不睡觉，而在人群聚集区只要出现了一个魇，那周围的人十有八九会变成异魔。 因此控制、减少并杜绝魇的产生成了当务之急，当时还存在的各国政府投入巨资，无数顶尖实验室都将其列为首要攻克目标。 先解决魇，再消灭异魔，为研发黑夜病毒血清争取时间，最终目标是让魇、异魔和黑夜病毒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魇是人类在睡眠状态下所变。 不睡觉自然也就不会产生魇。 人类不睡眠就无法生存。 所以，需要一种既能让人类不睡眠，又不会影响人类健康的东西——这是当时绝大多数研究者的思路。 但东皇集团的科学家们却有不同想法。 魇虽然是人类在睡眠中所变，但并非所有睡着的人都会变成魇，这是为什么呢？ 他们无意间发现了答案：人类会变成魇，真正的原因并非睡眠，而是他们在睡眠时—— 做了梦。 而且是噩梦。 一睡不醒，是因为被噩梦所困，而身体的变异，是精神污染在现实中的延伸。 魇就是人类噩梦具现化的产物，代表着人心最黑暗、最恐怖的形态。 那么，只要人类不做梦，是不是就可以放心睡眠，而不必担心在噩梦中变成魇了呢？ 无梦疫苗应运而生。 危急关头，无梦疫苗的出现成了人类的救命稻草，东皇集团甚至来不及经过大规模临床实验就开始投入使用。一开始只是在小范围内免费发放，被证实确实有效后瞬间引起全世界关注，东皇集团旗下所有的制药厂全部三班倒，无梦疫苗仍然供不应求，黑市上一份无梦疫苗被炒到天价，身心俱疲人们宁愿倾其所有也要得到一份无梦疫苗，只求能无忧无虑地睡上一觉。 东皇集团始终保留着无梦疫苗的专利，这是东皇集团的最高机密之一，虽然不共享专利授权其他厂商生产的做法引来一些非议，但东皇集团一直坚持免费发放无梦疫苗的举动，还是为他们赢得了大量声誉。如果说之前的东皇集团只是一家实力雄厚的科技公司，那么后来的东皇集团已经真正成为了一家“拯救世界造福人类”的崇高企业，这也为日后它代替崩溃的各国政府成为“超级政治经济联合体”奠定了基础。 无梦疫苗的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就在全世界普及推广，新的魇不再产生，在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的努力下，魇的数量逐渐减少，它们的领地范围也不断收缩，十余年前，最后一个魇被消灭，黑夜病毒的源头终于被掐断了。 东皇集团先后推出了四个改进版本的无梦疫苗，将疫苗效力的持续时间从一开始的三个月提高到了十年，当魇完全绝迹后，很多人便渐渐把无梦疫苗这事给忘了。 发现那两个战友是因为没有及时接种无梦疫苗才被少司命盯上变成了魇，其余的极光猎人们全都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之所以没有变成魇，因为他们上次接种的无梦疫苗效果还在，他们甚至忘了自己上次接种疫苗是什么时候，当然更不知道疫苗什么时候过期。 贺安心里暗暗骂娘，要是他们这次能逃出生天，回去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制让联盟里的所有猎人立即重新接种无梦疫苗！ 贺东延倒是一直记着这事，他去年还补过一次，而且还是拖着猛光一起去的——猛光害怕打针，说什么也不肯去，理由也和这些极光猎人一样： “魇已经十几年没出现过了，无梦疫苗打不打都无所谓啦！” 贺东延当时把他骂了一顿，猛光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屁股上挨了一针，焉了好几天。 幸亏当时他坚持带着猛光去打了那一针，不然的话…… 贺东延看着地上的猛光，要是连猛光也变成了魇，他该怎么办？ 贺安和六个极光猎人和那两个魇僵持了差不多一分钟，紫色光流终于停了下来。 见有人松了口气，贺安立即叫道：“继续保持光明护盾！——那可是魇！” 被贺安一提醒，正想喘口气的极光猎人们又急忙强打起精神，不敢怠慢。 无梦疫苗可以让他们不被少司命强行催眠然后变成魇，可没法让他们不被魇变成异魔——那两个魇的领地不断扩大，已经将他们包围，只有被光明护盾遮罩的地面不受影响，要是他们取消了光明护盾，那么眨眼间就会被触须吞噬，然后全部变成异魔。 在少司命看来，极光猎人们已经陷入绝境，他们的顽抗注定是徒劳的。笔下文学2020.dst9 “真是遗憾啊，我原本还以为能多转化几个魇的。”少司命说，“魇消失了十几年依然没忘记定期打疫苗，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很有忧患意识嘛……” 贺安：“……” “不过……”少司命话锋一转，“区区两个魇就让你们如此狼狈，如果我也出手，你们引以为豪的光明护盾不就完蛋了吗？嘻嘻……” 极光猎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犹豫地说： “老大……要是那东西的本体也一起攻击，我们就——” “我知道！”贺安脸色铁青，他知道少司命没说大话，可现在还有什么对策呢？ 咝……嗞嗞……啪！ 就在这时，众人的耳麦里突然响起电流杂音。 “喂？……喂喂？一二三三二一……能听到吗？……我是苏特！……还有活人吗？” 贺东延从来没发现苏特的声音这么动听，简直宛若天籁，连和她向来不对付的贺安也露出一丝笑容。 “我们损失了两个人。”贺安收起笑，“怎么拖了那么久？” “唏，姐姐我累死累活才联系上你们，你一句谢谢没有，还跟我兴师问罪，你以为远程暴力破解信号屏蔽很容易吗？我告诉你，这事儿我不能白干，等着收账单吧，猪头！” 贺安咬牙切齿：“你……” 眼看他们又要开始吵架，贺东延赶紧打圆场：“现在情况危急，少司命已经现出本体，正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我们需要支援，苏特！” “我看到她的本体了，就像无人区长了个痔疮，还是发黑会动的那种，实在是太恶心了。”苏特嫌弃地说，“二十秒后东君会发动卫星武器，你们现在最好抓紧时间尽量远离那玩意，不然你们也会被炸上天的——这不是比喻哈，是真的会被炸上天。” 贺东延当即弯下腰，抓起猛光的一只手臂，试图把他弄到自己背上，但失去知觉的猛光沉得像头公牛，而且全身关节都耷拉着，完全没法配合贺东延的动作。 “你要是弄不动他，我们就只能放弃他了！”贺安叫道，“苏特的话你听到了，我们只有不到十五秒了！” 危急关头，被求生欲爆发出来的潜能是无穷的，贺东延使了狠劲，居然把体重将近一百二十公斤的猛光硬生生扛了起来，他一个趔趄差点倒地，但好在立即稳住了下盘，见他准备好了，贺安便下令道： “保持光明护盾，全员后撤！” “哦？想逃吗？”少司命呵呵笑道，“你们以为能逃到哪里去？——我现在就收了你们！” 妖风四起，卷起冲天黑气，无数蠕动的触须甚嚣尘上，像展开的巨大乌鸦翅膀，暗紫色的闪电汇聚在少司命的双眼和那两个魇的顶部，一大两小三个攻击点的能量反应几近爆表。 “快撤！没有时间了！”贺安大吼。 众人加快脚步，一边维持光明护盾一边小跑着朝广场边缘撤退。 少司命尖叫道：“都给我去死吧！！——” 就在这时，一束白光垂直照射在少司命的本体上，同时广场上以白光的落点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半径五十多米的白色光环，光环迅速收缩，最终汇聚在少司命的眉心位置，变成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快速闪烁的白色亮斑。 “嗯？”少司命抬头。 “该死的是你，贱人。”苏特冷笑。 先前只是定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一个比先前猛光的六十四倍阳炎炮还要夸张的巨型光柱从天而降，众人眼前唰的一下全部变成白色，视野内什么也看不到了。 少司命凄厉的惨叫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湮没，东君的卫星武器威力惊人，一炮就几乎把少司命的本体连根拔起，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排山倒海般袭来，极光猎人们全都豁出去了，被逼到极限的光明护盾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瓦解崩溃。 “第二波攻击来了，你们的护盾千万要顶住啊！”苏特叫道。 接踵而来的第二波攻击洞穿了少司命的本体，黏液、触须和眼球被蒸发，高温开始熔毁她那张巨大而丑陋的脸。 这怎么可能？除了开挂的猛光，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有人或什么东西会对她造成威胁了，不是吗？ 上层区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武器？东君留了一手，就是为了对付她吗？！ 少司命恼羞成怒：“东君……你……” “她的核心已经暴露了，抓住机会！”看到那个巨大的紫色眼球从少司命本体的残骸中升起，贺东延对着耳麦大喊。 “最后一波，送她上路。”苏特冷哼一声，“动手吧，东君。” 第三道光柱轰下，少司命的紫色核心拼命挣扎，最终还是没逃过烟消云散的下场。 “……”贺安低声说，“取消光明护盾。” 光明护盾消失，热浪和空气中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众人如释重负，极光猎人们几乎虚脱，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中的爆炸残余物如柳絮般飘荡，有人不慎吸入，一口气没顺上来，呛得连连咳嗽。 贺安也累得连说话都没力气了，必须扶着身旁的石柱才能勉强保持站姿。 贺东延把猛光放下，环视四周。 司命圣堂的广场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将近百米、深不见底的圆柱形大坑，幸亏他们及时撤到广场边缘，否则恐怕真的会像苏特说的那样，第一波就全被炸上天了。 少司命和魇已不见踪迹，大洞的边缘还残留了一些触须和眼球，也因为本体的消亡而失去生命力，迅速枯萎碳化。 空中灰烬如雪，地表焦烟滚滚，都被强大的空气对流吸入那个巨型深坑，它就像另一头怪兽，贪得无厌地吞噬着一切。 他们……赢了吗？ 也许吧。 没有生物能在这样的打击下存活，少司命和她的魇也不可能。 但贺东延知道，这事还远未结束。 头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贺东延抬头望去，一架喷射机不知何时来到司命圣堂上空，正缓缓下降高度，透过驾驶窗能看到坐在里面的人是雷隐和苏特。 樊自在站在机舱里向他们挥着手，然后抛下了绳梯和吊索。 是时候离开这个噩梦之地了。 ※※※※※※※※※※※※※※※※※※※※ 呼呼呼，又是一场恶战！我知道有些小天使不爱看打戏想看感情戏，但风雨过后糖更甜呀（真的有糖吗？在哪里啊？没看到啊？）……总之，请继续期待接下来的发展，并且多多安利，一定不会令大家失望！亲亲抱抱举高高！ 潜意识 猛光睁开眼,一片雪白映入眼帘，他不禁眯了眯眼，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他正躺在地上，能看到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他用手臂撑着上身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能感到“地面”,但放眼望去看不到天花板,也看不到墙壁,就像一个没有边界的“白色房间”，无始也无终,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似乎并不存在,自己的心跳和白噪声是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猛光试着敲了敲地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非常坚硬,应该是实心的，却无法判断材质。 这是什么地方？他是在梦里吗？ 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梦了,做梦的感觉,他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了。 猛光试着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他和东东按照苏特给的坐标去了司命圣堂……广场上的邪教大会……被小女孩吞噬的教主和信徒……他们被围追堵截……为了让东东逃走，他冒险给自己注射了光明领域强化剂…… 之后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就好像断片一样，直到现在。 哦不对，中途他好像还醒过来一次……就看到自己腰带扣上有根线连着东东的阳炎剑,东东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就又昏过去了…… 东东他怎么样了？！ 一想到这个,猛光整个人一激灵,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原地转着圈子，四下张望，却找不到任何看起来像是“出口”的东西。 他又看看自己，没有战损痕迹，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头发也被重新扎好了。 猛光困惑不已，这个奇怪的地方一切都很真实，唯独缺乏一种东西，那就是合理性。 他的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两个人影。 猛光松了口气：“原来是你们！” 东君和云中君还是一如既往的黑白装束，他们看着猛光，东君面无表情，像在审视他，云中君还是那副似笑非笑、吊儿郎当的样子。 既然东君和云中君在这里出现，那么这里该不会是……他们弄出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这不是虚拟幻境啦。”云中君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道。 “那这是什么地方？”猛光问，“我死了吗？” “不，你没死。”东君说，“你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或者说是你的潜意识。” “这种场景下没有背景音乐是正常的，请不要担心。”云中君补充道。 “我……我没有担心这个啊。”猛光又问，“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得问你自己了。”东君说，“你的潜意识选了这两个形象做你的引路人，仅此而已。” “我在做梦吗？东……贺东延他还好吗？”一想到贺东延可能有危险，猛光就有些急了。 东君和云中君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 “喂……等等！”猛光情不自禁地向他们伸出手，“你们不是我的引路人吗？……” “我们不就在给你引路吗？”东君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站在原地不动，我们也没辙啊。” “哦。” 猛光摸了摸鼻子，迈开脚步老老实实地跟在那两个“引路人”身后。 走着走着，云中君忽然停下来，伸手一拧，变戏法似的拉开一扇门，全白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隙，就像次元壁被打破一样。 三人依次穿过那扇门，猛光发现他们正站在另一个房间里。 这是个圆形的大厅，直径大约有上百米，边缘有着柔和的白光，中央却是一团漆黑。 东君和云中君不约而同地抬起一只手，指向大厅深处。 猛光沿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他正想问个究竟，不料一回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又或者从一开始就压根没存在过，全是他的幻觉。 这里说是他的“潜意识”，可未免有点太邪门了吧？搞得神神秘秘的，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啊——他的潜意识难道不应该是在充斥着柴油味的车库里，贺东延坐在他的大皮卡里，用小熊饼干勾引他，邀请他来一发车震什么的吗？ 算了，管他的，去看看再说。 猛光往大厅中央走去，走了没两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满天星辰如全息投影般在他身边闪耀，他仿佛正漫步于星河之中，放眼望去便是整个宇宙。 瑰丽的星云，绚烂的超新星爆发遗迹，吞噬一切的超大质量黑洞……诸多奇景随着他的脚步推移，他越接近大厅中央，周围的景象变化就越精确，仿佛是在浩瀚星图中检索某个具体的坐标。 猛光停下脚步，最终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星球。 厚重的云层中不时迸发出闪电，陆地是灰色，海洋是蓝黑色，看起来荒芜而艰险。 猛光叹了口气，他们的世界原本不是这样的。 陆地上零星分布着一些淡金色的光斑——那是各大城市的太阳护罩，人类的最后防线。 其中最大的一个光斑，就是太一城了。 猛光注意到太一城附近不远处似乎有个小黑点，星图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意力所集中的地方，同步放大供他观察——那似乎是个……大坑？好像是使用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留下的痕迹？ 没有头绪，星图又自动拉回原先的视角，但这回猛光的身边多了个人影。 “啊！……”猛光一愣，随后一脸惊喜，低声叫着，“东东？……” 那人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确实是贺东延无误，但和猛光记忆中的那个人又不太一样。 他表情冷漠，眉宇间隐约有些忧色，更奇怪的是他没穿红色皮夹克，却披着一件镶着金边、背上有个八芒星标志的白色斗篷。 “东东，是我啊。”猛光低声说，“你没事吧？我——” 贺东延没搭理猛光，却冷冷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猛光一头雾水，背叛？我们？东东在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贺东延那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这个大厅里还有第三个人，此时他正站在星球全息投影的另一侧，背对他们而立。 与贺东延一样，那人也披着一件斗篷，只不过是黑色，背上有一个新月标志。 听了贺东延的话，那人转过身来，他的罩帽拉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他的相貌。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那人似笑非笑地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年轻，还带有一种奇异的回音，，“我已经赢了。” “话可别说得太满。”贺东延说，“少司命已经死了，这对你的计划很不利吧？” 少司命？这名字猛光似乎在哪儿听过——对了，是那个小女孩的完全形态——看来他对注射光明领域强化剂后发生的事还是多少有点印象的。 如果少司命死了，那么就意味着东东已经安全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对吧？ 那人哑然失笑：“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贺东延：“……” 那人说：“少司命，大司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罢了。” 猛光心想见鬼了，怎么除了少司命还有个大司命？那又是什么东西？ 而且听上去，好像比少司命更厉害啊……一起看小说.17kxs 那人又说：“他们确实肩负使命，不过他们随时都可以被替代，少司命的死对我来说，连挫折都谈不上……毕竟大局已定。” “是吗？”贺东延平静地说，“真的是这样吗？” “东皇太一都被我搞定了，你又能玩出什么花样？”那人冷笑，“若你识时务，就归顺于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如果你非要不识抬举，看不清形势与我作对，那你对我来说也可有可无。” 猛光忍不住开口低斥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不要太过分了！” 直到这时那人仿佛才注意到猛光的存在，冷冰冰地反问：“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他倨傲的态度令猛光心头火起，反而想不出该如何驳斥，一时之间有些口拙。 那人举手一挥，大厅里又多了一个人影，就出现在猛光身边。 他竟和猛光一样高大魁梧，披着红色斗篷，背上有个太阳标志。 红日、黑月、白星。 他抬手放下罩帽的那一刻，猛光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皇太一已经永远沉默，作为造物主的他已经彻底死了。”那人说着，瞥了猛光一眼，“你只不过是他诸多失败的替身之一，没有任何价值。” 说完又看着贺东延：“把赌注压在这么一个赝品身上，你只会满盘皆输。”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贺东延——不，现在猛光已经不确定这个披着白星斗篷的人是贺东延本人，还是另一个长得很像贺东延的人了。 披着红日斗篷的魁梧男人盯着猛光，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忽然他伸手抓住猛光的肩膀，用和猛光一样的声音说： “我……我需要……一个新容器……你……看起来……正合适！……” 猛光骇得挥开他的双手，自己下意识连连后退，突然一脚踩空，直接穿过大厅的地板掉了下去！ 那三个披着红黑白斗篷的怪人齐刷刷地盯着不断坠落的他，同时离他越来越远—— 猛光睁开眼大吼一声，整个人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 “嗨！嗨嗨！——冷静点！”贺东延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怎奈猛光力气太大，又受了惊，差点没把他扔出去，贺东延冲着在一旁吓呆了的苏特叫道：“快去叫雷隐！快去！” “哦哦……好！”苏特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地朝工作间的电梯口跑去。 雷隐很快就下来了，见猛光情绪失控，贺东延搞不定他，便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就给了猛光一拳。 “不要打他！”贺东延怕猛光被打坏了，头脑一热也给了雷隐一拳。 雷隐脸上挨了贺东延一拳，却只是脑袋被打偏了一点，他瞪着贺东延，看起来不太高兴——谁被打了都会不高兴的——贺东延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不是——” 雷隐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哼声，也没和他计较，只是往旁边一站，双臂环胸保持戒备姿态。 猛光被雷隐那一拳打得有点懵，倒的确是冷静下来了。 “东东……我……”猛光一把抱住贺东延，委屈得嗷嗷叫。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嘘嘘，乖，有我呢。”贺东延赶紧安抚他，发现他呼吸急促，心跳得很快，一头一身的汗，“光光，你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猛光依然心神不定，他努力回想着刚才经历的一切，很多细节却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到底是不是梦，他真说不清。 为什么贺东延会变成那样，那个披着黑斗篷的神秘人是谁，为什么会有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要把这些云里雾里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分析出个结果，也未免太难为猛光有限的脑细胞了。 反正，东东就在他身边，还那么关心他，安抚他，他还是幸福的。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其他的事，不要多想了。 “出什么事了？猛光醒了吗？”樊自在也下来了。 “猛光好像……做噩梦了。”贺东延轻轻抚着猛光的肩膀，“该不会……” “猛光的无梦疫苗是有效的，所以他不可能做梦。”樊自在说，“如果他受到少司命的影响，那他就不会醒来，而会持续昏迷直到变成魇——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做个血样检测吧。”贺东延说。 “如果那样会让你安心，那就做吧。”樊自在笑道，“不过，听说猛光好像很害怕打针？” 一听到“打针”两个字，猛光就紧张起来，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他警惕地望着贺东延：“东东，要打针肯定不是我，对不对？” “就是你。”贺东延点了点头。 “我不要。”猛光惊恐地摇头。 “是抽血，不是打针。”贺东延解释道，“一个把东西抽出来，一个把东西输进去，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猛光哭丧着脸。 “你打不打？”贺东延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威胁，“要不我让雷隐来帮忙？” 雷隐非常应景地哼了一声，猛光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瑟瑟发抖。 “给自己打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时候，不是挺爽快的吗？”贺东延拿起猛光的一只手臂，撸起袖子开始找血管——其实根本不用找，猛光的胳膊上到处都是青筋，成天举铁体脂低也就这点好处，还不肯打针，多浪费。 猛光忍辱负重地抽完血，满脸通红，一副苦大仇深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什么渣男始乱终弃了。雷隐还是摆着他的招牌扑克橡胶脸，樊自在看在眼里笑而不语，贺东延觉得特别丢脸，恨不得马上把猛光拖回去家暴。 苏特接过血样，放进分析机，两分钟过后检测完毕，她看了看屏幕上的测试结果，说： “血液各项指标都正常，他没事，不会变成魇也不会变成异魔。” 贺东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正打算说点好话关心一下猛光，那大个子却闷闷不乐地嘀咕： “没有异常？那血不是白抽了吗，感觉好像亏了……” 众人：“……” 难道这傻瓜还指望有什么异常才好？！他脑子里都是肌肉吗！ 贺东延忍着怒火：“跟我回家！” 猛光乐了：“好的好的，回家给你做小熊饼干吃。” 苏特心想你已经凶多吉少了还在这儿傻乐呢，不被你家东东生吞活剥就不错了，还惦记着小熊饼干？ 猛光下床穿鞋，忽然想起什么，便问： “东东啊。” “说。” “我的车呢？”猛光问，“你把它从无人区开回来了，现在就停在酒吧门口，对吧？” “光光。”贺东延说，“我要告诉你一个特别不幸的消息。” “啊……”猛光惴惴不安地问，“什……什么？” “东君的卫星武器干掉了少司命，圣堂附近什么也没留下。”贺东延说，“你的车也被炸上天了——对，就是你的大皮卡。” 猛光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的摩托车在神照寺就被烧掉了。” 贺东延耸了耸肩。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走路回家。” “哦。” 地下铁 樊自在让雷隐开车送贺东延和猛光回去,他们婉言谢绝了，樊自在怎会看不出两人想要独处，也不再坚持，只是说会帮他们留意合适的车。 猛光对他的皮卡感情很深，一想到他亲手改装、陪着他出生入死十多年、还见证承载了他和贺东延的爱的皮卡就这么没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不禁悲从中来,贺东延劝他，他就可怜兮兮地望着贺东延： “现在我就只剩下你了,你可千万不要哪天说不见就不见了！” 贺东延本来还挺气,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头一软：“你也是啊。” 猛光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他还依稀记得那段似梦非梦的经历,披着白星斗篷的“贺东延”简直是个陌生人——不会对着他笑，不会和他打闹,也不会关心或者埋汰他,他就像个可有可无的人，对贺东延没有任何价值,尽管知道那也许是深埋在他潜意识中的忧虑，猛光还是觉得很难过。 而贺东延同样有他的原因，猛光注射光明领域强化剂后的变化,至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强大又暴怒,对自己的造物拥有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倘若这世上真的有神,估计就是那个样子了——在广场上面对那样的猛光,即便知道他是盟友，说自己心中没有一点恐惧，那是骗人的。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经历过什么，神照寺事件和司命圣堂之战后，他们身心皆疲，实在没精力再去纠结那些没有定论的事情，所幸眼下似乎一切正常，不如难得糊涂一回，顺其自然算了。 极光猎人的信条，不就是活在当下吗？ 他们最后也没有真的走路回家，而是决定坐地铁。 大日蚀前的太一城是高度发达的超级大都市，地下交通网络一直延伸到现在的无人区，连接各个卫星城，但随着魇的出现和异魔危机的爆发，大部分交通系统也随之瘫痪。如今上层区的建设已经远远超越了大日蚀前的水平，而下层区的基础设施却因为缺乏维修保养而每况愈下——极光猎人联盟的职能是消灭异魔和维持下层区治安，不会去管这些，也没法管。 现在下层区只有两条地铁线路能用，一条是环线，途径神照寺，又名神照线，另一条是直线，经过紫云大街，被称作紫云线——紫云线的起点和终点都在无人区，所以只开放了位于太阳护罩内的部分——两条线路都是靠自动驾驶系统低速运行，没人知道它们还能撑多久。 唯一的好处是不用买票，能免费搭乘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要求更多。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追债人、浑浑噩噩的瘾君子和毒贩子、招揽生意的皮条客和街头流莺、坑蒙拐骗的无业游民，以及横行霸道的帮派分子……下层区的地下铁充斥着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混乱的同时又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除非是为了捕杀异魔，否则极光猎人鲜少会在这里出现，因此贺东延和猛光一进地铁站就引起围观——天色已晚，进地下铁避寒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些人倒也不敢对他们怎样，但不友好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似乎他们的“地盘”被“侵犯”了。 异魔威胁下层区，而极光猎人消灭异魔，然而下层区里的很多人并不对极光猎人感恩戴德，对于这种咄咄怪事，贺东延和猛光也早就习惯了，很多事情其实没什么道理好讲，怨恨和迁怒往往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猛光早就做好准备，要是有人敢对东东出言不逊或者动手动脚，他就揍扁他们，说到做到。 贺东延倒没想这么多，一边走着一边跟猛光讲他昏迷后发生的事，说到他的六十四倍阳炎炮并没有伤到少司命的本体，危急关头贺安带人来增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站台，恰逢列车进站。 站台上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甚愉悦的味道。 “早知是这样，还不如走路呢。”贺东延说，“都怪你，非要坐什么地铁。” “可是走路的话要走很远啊。”猛光无辜地说，“起码得走三公里呢。” “你卧推能做三百公斤，走个三公里就能要你的命啦？”贺东延不解。 “不一样的啊，卧推是无氧，走路是有氧……”猛光辩解道，然后在贺东延的注视下声音越变越小。 “唉，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你这样肌肉这么大、却又这么懒惰的人。”贺东延打量着猛光，“再说了，走不动我可以背你，扛着你走个三公里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东东，我体重太大，会把你压坏的。”猛光皱起眉头。 “在床上你可从来没想过这茬哈。”贺东延黑他，然后满意地看着猛光刷的一下红得快冒烟的脸，又问：“东君的卫星武器把少司命连同广场一起炸上天时，你以为是谁扛着你撤到安全区的？” “是贺安吧？”猛光略一思索，“他那体格，我看行。” 贺东延很气，列车一开门就丢下猛光自己走了进去。 猛光跟在后头，乖乖坐在他身边，然后小心地朝贺东延挪近了一点，贺东延双臂环胸正襟危坐，不想理他。 猛光摸出一根橡筋绳，用肩膀蹭了蹭贺东延。 “干嘛？”贺东延没好气地问。 “帮我扎扎头发呗。”猛光陪着笑，“你扎的比较好看，我的手太笨了……” 这大个子成天惹他生气，又总有办法讨饶，偏偏他还挺吃这一套。 贺东延故意虎着脸：“你这样卖萌，是很可耻的，知道吗？” “那你快多多调.教我。”猛光说。 “我怎么调.教你？你这么大块头，一压过来我就断气了。”贺东延嘴上这么说，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转过去。” 猛光开心地转过身，贺东延便给他扎起头发来，猛光十分受用，见这一米九六的大块头壮汉温顺又乖巧，贺东延不禁莞尔，顺手撸了撸猛光毛茸茸的下巴，猛光还作势要咬他的手指，目测最多三岁。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贺东延刚替猛光扎好头发，破坏气氛的人就来了——列车停靠在神照寺站，一群穿着黑袍的司命信徒上了车，估计是刚刚在极光猎人联盟总部闹完事准备打道回府的，一见到他俩便立即围了过来。 “啧啧，这不是榜上排名前两名的极光猎人吗？”为首的一个司命信徒阴阳怪气地说，“居然纡尊降贵来坐下层区的地铁，真是让人意外啊。” 见他们来意不善，猛光立即切换形态，从软趴趴的巨型萌宠变成肌肉紧绷的护主忠犬。 贺东延按着猛光的手，示意他先别揍人：“你们想干什么？” 那些司命信徒举起手开始喊口号：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贺东延觉得这些人挺可悲的，都什么时候还在这儿叫得起劲。 “懂了吗，极光猎人！”那人颇为得意，“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你们一定会灭亡！而我们会创造新世界！” 猛光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下那些司命信徒可恼了。 “你笑什么？！别以为你是极光猎人我们就不敢动你，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 “别让他们活着下车！” “拿他们的人头去献给教主大人！” “对！” 面对这些人的鼓噪，贺东延只是淡淡地说： “你们的教主，不是听说已经死了吗？” 司命信徒这回居然没有发作，而是突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好半天为首的那个人才说： “你少胡说八道，我们教主——” “听说你们教主昨天在无人区的圣堂里开大会，恭迎‘月神使者’来着？”贺东延打断他的话。 那人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听说你们教主召集了不少人，想让那个‘月神使者’把他们转化成异魔，好在‘新世界’里永生，是真的吗？”贺东延说着，又打量了面前的这些司命信徒一眼，“你们没去吗？是不是不够优秀，没有被教主选中啊？真是的，明明都是教友，还要分个三六九等，也太见外了吧？”六号小说.6haoxs. “姓贺的，你不要欺人太甚！”那人气急败坏，但猛光在一旁戒备，也不敢乱来，只能过过嘴瘾。 “不过你们没去也是好事。”贺东延话锋一转，“听说那个‘月神使者’血洗司命圣堂，把教主和教众那千把人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点内脏都没剩下，好像她只是想利用大家的血肉完成自己的进化，并没有让他们‘永生’的意思——她的完全形态叫什么来着，猛光你还记得吗？” “少司命。”猛光答道。 这三个字一被他说出来，那些司命信徒的脸色和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这个少司命可不简单，不过听说极光猎人联盟和上层区联手，最后还是把她摆平了。”贺东延笑了笑，“所以说你们没去是好事，去了可就没命了——毕竟在‘月神’看来，你们都不过是‘饲料’而已。” “……” “少司命杀了你们的教主，但她随后也被杀了，所以我很好奇，你们刚才说要拿我们的人头去献给教主大人……到底是哪个教主呢？” 那人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其他的司命信徒也跟着笑了。 “不愧是王牌极光猎人，消息果然灵通，就好像你们当时就在现场一样。”那人说。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不是好像，他们当时确实就在现场。 “要是你们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情报，那可就错了。”那人说，“就算没了教主和少司命，我们的组织也不会倒下，圣堂发生的事只会让我们的信仰更加坚定！趁现在抓紧时间庆祝你们的小胜利吧，最后的赢家依然会是我们！” “这是谁告诉你们的？”猛光突然开口，“大司命吗？” 这下不光是在场的司命信徒乱了阵脚，连贺东延都颇感意外。 列车开始减速，换乘站到了，他们得去坐紫云线。 贺东延和猛光起身，那群司命信徒立即把他们拦住。 那人冷笑道：“你们想去哪儿？以为我们会放你们走——” 唰！—— 众人眼一花，贺东延已经拔出阳炎剑，抵在那人的喉咙上，动作快得好像跳帧。 “如果你们还没蠢到无药可救，还是退教保平安吧。”贺东延冷冷地说，“异魔也好，魇也好，什么少司命大司命，跟这些东西混不会有好下场。” “……”冰冷的剑刃蹭着那人的脖子，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贺东延甚至不用开启阳炎模式就能要他的命。 “根本就没有什么‘永生’，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新世界’，你们走的只是死路一条。”贺东延说，“你们爱信什么随便，但如果你们非要胡搅蛮缠挡我的道，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扫视着面前的司命信徒：“邪教徒人人得而诛之，只要我愿意，现在就可以把你们全杀了，反正你们变成异魔早晚也是死，不如现在送你们上路，也是好事一桩。” 贺东延的眼神和话语极有威慑力，他手中的阳炎剑还有他身边的猛光都不是好惹的，司命信徒们纵有百般不服，也不敢造次。 列车停了下来，门打开了。 贺东延把猛光挡在身后，用阳炎剑指着那群司命信徒，一步步退着走了出去。 车门关闭，列车重新开动，贺东延收了剑，看着猛光： “好了，跟我说说这个‘大司命’吧。” 猛光开始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向贺东延解释这个事情——毕竟连他自己都还处于懵逼状态。 这时站台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现在广播找人——请贺东延先生和猛光先生听到广播后，速到本站三号出口，你们的朋友正在那里等候——为了让你们心情舒畅走路带风，现在特地播放背景音乐供你们踩点。” 这声音听起来耳熟……这不是云中君吗？ 两人还以为是什么恶作剧，云中君的背景音乐已经动次打次地通过地铁站台的破喇叭放起来了。 贺东延看着猛光——那大个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抖起来了。 “是……是挺带感的啊。”猛光一脸无辜。 既然如此，那就到地铁站外头去看看吧，反正坐地铁也不要钱。 两人就这样动次打次地走到三号出口，发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是云中君是谁？ 他身后停着一辆车，猛光定睛一看，大喜过望——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宝贝皮卡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绕着那辆皮卡转圈子，型号、涂装甚至连改装件都一模一样，这根本就是他原来的那辆车！而且那辆皮卡的后车斗里还固定着一辆摩托车，也正是贺东延的那一辆！ “怎么会这样？我的车不是被炸上天了吗？”猛光问云中君，“东东的摩托车不是在神照寺被烧毁了吗？这样都能修好吗？” “这不是我们原来的车。”贺东延仔细看了两眼，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对云中君说，“是用3d打印技术复制的吧？” 云中君笑着点点头：“神照寺被净化程序焚毁，你的摩托车也没能幸免，多少有我的过失；而猛光的皮卡在司命圣堂附近被卫星武器的冲击波炸毁，也算是东君的失误——所以为了表示歉意，以及证明我们作为太一城中央执政系统与极光猎人联盟合作是有诚意的，我们利用各自搜集到的数据，帮你们重新制造了代步工具。” “怎么支付信用点呢？”贺东延问。 “支付？不不，这是送给你们的。”云中君笑道，“太一城的一切资源都由我和东君支配，人类的货币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要不是不想导致货币贬值，在你们的账户后面加几个零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真的吗？”猛光眼睛一亮，见贺东延眯着眼盯着自己，便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云中君拍了拍引擎盖：“虽然外观和从前一样，但材料和内部构造上用了我们最新的技术，同时还搭载了人工光明领域装置，相信你们之前在东君的车上已经体验过了。” 云中君说着拉开后车门，上车关门，按下车窗：“来吧，我们去找点乐子吧。” “找乐子？”猛光疑惑地问，“什么乐子？” “按我给的地址开就是了，东君那家伙正等着我们呢。”云中君说。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贺东延皱起眉头。 “别这么紧张嘛，恶战过后，应该放松放松才是。”云中君笑道，“干掉了少司命，如此大胜，理应好好庆祝一番，下层区虽然不比上层区，但还是有些夜生活的好去处的。”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着贺东延和猛光： “说不定……还能弄到关于大司命的情报哦。”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便上了车，猛光发动引擎： “我们去哪儿？” ※※※※※※※※※※※※※※※※※※※※ 请大家多多发表评论，会随机掉落红包哦！看着大家讨论剧情和角色会更有码字的动力！ 南梦宫 云中君所说的“夜生活的好去处”指的是南梦宫。 作为常年混迹于下层区的极光猎人,贺东延和猛光对南梦宫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南梦，取自南柯一梦——虚幻的想象、不存在的事物、看似美好但终究会破灭的泡影——下层区的艰辛生活令很多人失去希望，而南梦宫就是这样一个供他们逃避现实的地方。 只要有信用点就可以享用南梦宫的服务，没有的话也不要紧，你可以用自己的血液和器官来交换,如果你愿意签下协议接受全身义体改造,把自己原来的身体整个卖掉,根据身体素质的评估结果，可以长期甚至永久待在南梦宫,纵情享乐。 猛光刚把车停好,就有工作人员上来迎接，为他们拉开车门。 “欢迎光临南梦宫。”领班笑容可掬地说，“是骆云中骆先生和他的朋友吗？” “是的。”云中君点头。 “楚东云楚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诸位多时了,请随我来。”领班说着，又转向猛光,“请把车钥匙给我,会有专业人士为您泊车。” 这种殷勤的服务让猛光觉得有点怪怪的，整个人都不太自在,纠结了好一会还是把车钥匙交给了对方，又叮嘱道：“后车斗里的那辆摩托车，不许乱动,听到没有？” “当然,请放心。”领班恭敬地鞠了一躬,把车钥匙交给旁边的人,“那么，诸位请随我来。” 贺东延边走边看着云中君：“骆云中？楚东云？” 云中君耸耸肩，回了个“不然呢”的眼神。 猛光一脸懵逼：“谁是骆云中？楚东云又是谁？” 贺东延和云中君一起给了他两个大白眼，猛光知道自己又犯傻了，但好奇心还是压过了他的求生欲，他双手搭在贺东延肩上，弯着腰把毛茸茸的脸凑到贺东延耳边，可怜兮兮地说：“东东快告诉我。” 贺东延指了指云中君：“这就是骆云中，楚东云就是东君。” 猛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为什么他们要用化名呢？” 云中君笑道：“因为在人类的地盘混，我们得保持低调啊。” “哦哦哦！”猛光恍然大悟，见贺东延一边叹气一边跟着云中君和那个领班走了，便急忙叫道：“啊，东东，等等我！……” 在领班的带领下，他们沿途经过南梦宫的不同区域。 巨大而昏暗的房间里，变幻迷离的冷光下，人们戴着虚拟头盔，脑后插着神经线缆，穿着微感应服，躺在力反馈椅上，沉浸在各自的美梦中——在赌场里一掷千金、和各色美女开泳池派对、接踵而至的艳遇……所有的幻想在南梦宫都可以实现，任何感官刺激在南梦宫都可以获得满足。 这样大型的“梦工厂”在南梦宫总共有八个，每个都能容纳上千人。人们可以扮演任何他们想要的角色，无论是权倾天下的独.裁者、所向无敌的格斗家、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还是腰缠万贯的超级富豪……在南梦宫他们可以体验上层区权贵的奢华生活，虚幻和真实的界限在这里是模糊的，只要能逃避痛苦，谁还在乎是不是真的呢？ 贺东延透过透明幕墙看着那些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显然已经在南梦宫待了很久，形容枯槁，骨瘦如柴，肌肉萎缩，全靠打点滴输送营养，当有人失去生命体征后系统会发出警示，很快就会有工作人员过来就把各种管子和线缆拔掉，替他们脱下感应服，然后把尸体抛上平板拖车，一批一批地拉走处理掉。 下层区处于无政府状态，一切都以约定俗成的规则自洽，南梦宫也不例外。 道德败坏？尊严尽失？没有人权？——是啊，但那又怎样？ 它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手段强迫谁，自愿的人多的是，甚至还要动用关系提前拿号才能进入南梦宫“脱离苦海享受极乐”，多少人排着队渴望进入南梦宫，就为了尝尝传说中的红烧排骨是什么味道。 同样是在绝望中挣扎，有些人选择加入邪教寻求所谓的“心灵慰藉”，自欺欺人地等待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新世界”，还有些人选择在虚拟世界中醉生梦死，以逃避一切的方式抛弃世界，正如世界抛弃了他们一样。 这就是下层区，不光是太一城，所有幸存的人类城市，都是这样的。 南梦宫的存在，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彻底抛弃现实，沉溺于虚拟世界，到底算不算自由意志的体验呢？ 贺东延觉得自己无法回答这种问题，就算他有答案也改变不了什么。 大日蚀改变了人类的文明进程，今天的一切都不过是大日蚀的延续，人类将何去何从，谁也不知道。 “梦工厂是南梦宫的主力服务项目。”领班介绍道，“面向下层区大众。” 云中君补充了一句：“属于低端业务。” “还有高端业务？”猛光问。 “应该就是天堂岛吧。”贺东延说，“据说南梦宫专门在太一城附近弄了个岛，开发成度假胜地，岛上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人工智能，只要肯花钱，一切都可以定制，听说最受欢迎的是荒野牛仔、岛国忍者和角斗士主题——南梦宫的老板是什么人，能拿到这么多资源？” “好像一直是个谜啊。”云中君笑道，“南梦宫控股集团明面上的老板只是个摆设，没人知道，也没人见过它真正的幕后金主。” “连你、东君和樊爷都不知道？”贺东延问，“这不太可能吧？” “南梦宫和东皇集团没有关系，这一点我可以确认。”云中君说，“南梦宫的存在有助于维持下层区的稳定，只要不出乱子，我们不会去追根寻底——其实南梦宫的幕后金主是谁，我们心里是有数的。” “楚东云先生就在里面等候诸位。”领班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贺东延还是头一次知道南梦宫里原来还有个夜店，估计是供“高端客户”消遣娱乐的地方。 迷幻电音妖媚肉.欲，舞池里人头攒动接踵摩肩，高台上几乎全.裸的舞者穿戴着荧光佩饰随着节拍摇摆，一派奢靡沉沦的调调。如果说樊自在的异乡人是个纯粹喝酒聊天外加处理“江湖事务”的地方，那么这里就是个充斥着金钱、权力、犯罪和情.色交易的黑暗世界，每个人都在狩猎，同时每个人又都是猎物，如果看到有人三三两两地离开，那基本上可以确认他们今晚有的忙了。 贺东延和猛光都不是那种热衷于“腐朽夜生活”的人，但他们出众的外表还是立即引起不少人注意，上前搭讪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贺东延视若无睹，而猛光的脸则越来越红。 “为什么没人来纠缠你呢？”贺东延问云中君。 云中君笑道：“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是和谁一起来的啊。” 说着他抬头向某个地方招了招手，贺东延望去，只见二楼包间的落地窗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白，不是别人，正是东君，或者应该叫他“楚东云”才对。 三人走进包间，只见东君坐在真皮沙发上，左脚踝搭着右腿膝盖，两个银发绿瞳、皮肤白皙、穿着黑色紧身乳胶内衣的美少年偎依在他左右两侧，像两只幼齿小兽，伶俐乖巧，懂事听话——他们的容貌如出一辙，贺东延和猛光从未见过长得这么相似的双胞胎，简直就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原来你还好这一口。”云中君对东君说，“你的品味令我感到悲伤。” “这跟品味无关，走走场面罢了。”东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捏着左边那个少年的下巴，少年百依百顺，眼神无辜而迷离，完全是一副经过专业调.教的模样。 东君对少年的反应感到满意，又对云中君说：“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就像精致的宠物，懂得取悦他们的客人，谁会不喜欢呢？某些人就不一样了，别扭得很，摸也不让摸，碰也不能碰，人类的好处没学到多少，倒是把那些坏毛病学得有模有样。” 那两个少年嘴角上扬，搂紧东君一脸邪笑地盯着云中君，眼神颇有些挑衅意味。 “楚先生有我们陪伴就够了，不再需要别人了。”左边的少年说。 “是啊，骆先生能给楚先生的，我们都能给……”右边的少年说。 “而骆先生给不了楚先生的……”左边的少年接着说，“我们也能给。” 云中君翻了个白眼，东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眼中金光一闪，那两个少年立即表情痛苦地缩起身子，异口同声地苦苦哀求着：“楚先生……饶命啊！……” 东君却没打算停手，他歪着头，眼中的金光闪烁频率加快，那两个少年开始抽搐：“楚……楚先生……我们知错了……以……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过两个小孩罢了，年幼无知，何必对他们发火？”云中君眼中白光一闪，打断了东君的操作，两个少年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向云中君道谢：“多谢骆先生出手相救！……”笔趣阁d.zhaid 说着他们又转向东君：“楚先生，我们不知天高地厚——” “我们是谁，你们知道吗？”东君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话。 两个少年惊魂未定地摇头。 “我是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东君说，又问，“而这位所谓的‘骆先生’是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想挑拨我们的关系？胆子不小嘛。” 两个少年原本以为“楚东云”和“骆云中”都不过是年轻的富家子弟，和其他客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刚才，他们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两位客人根本不是人类。 谁不知道东皇集团和神照寺？它们的中央执政系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技术架构、运算能力和权限等级，和他们这种服务型人工智能相比，那简直是云泥之别。 东君和云中君就是太一城本身，他们可以控制所有其他的人工智能或者接入网络的电子设备，同时他们掌控着一切与人类生存息息相关的资源，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他们在这个时代，相当于人工智能与人类的神。 难怪“楚东云”和“骆云中”一来，南梦宫就直接点名要他们出台，而他们居然仗着东君的宠爱，对云中君出言不逊，实在是太狂妄太愚蠢了。 一想到要不是云中君及时制止，东君光是用看的就能让他们直接报废，两个少年就吓得手足无措。 本来只是逢场作戏，顺便对云中君旁敲侧击一番，不料那两个少年不识抬举，搞了这么一出，东君觉得无趣，便让他们走，不料那两个少年虽然吓得够呛，却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包间，东君不耐烦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少年低着头不敢回话，云中君便说：“你怎么不明白，他们出台是来陪我们的，要是被提前打发走，南梦宫会觉得我们对他们的服务不满意啊。” 一直在旁围观的贺东延算是听懂了——南梦宫很清楚东君和云中君的真正身份，也很清楚得罪他们就是同时与太一城上层区和下层区为敌，南梦宫显然承受不了这种后果，谢罪求饶是必须的。 “要是客人对他们不满意会怎么样啊？”猛光凑到贺东延耳边小声问。 “‘不听话’的人工智能闯了祸，恐怕会被送进工厂肢解销毁掉吧。”贺东延说。 猛光皱着眉头：“这么无情的吗？奴隶社会才会这样吧？” 贺东延没有回答他——但其实低级的人工智能在很多人眼中就是奴隶，他们，不，它们其实也没有人类的感情，它们表达出来的“情绪”不过是算法的产物，只不过因为过于像人所以触发了人类的共情能力而已——它们不过是南梦宫的资产，如果把它们处理掉就能安抚东君和云中君及时止损，南梦宫当然求之不得。 “反正要他们来服务的又不是我。”云中君幸灾乐祸地看着东君，“你看着办吧，‘楚先生’。” 东君哼了一声，又看了那两个战战兢兢的少年一眼，说： “好吧，那你们就在这儿多待一会吧。”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等于捡回了一条命，顿时如释重负，千恩万谢。 “不过……”东君话锋一转。 那两个少年又立即紧张起来。 东君转着眼珠，最后把视线停在了猛光身上：“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那个大个子好好服侍一番……我想贺先生应该不会介意的。” 贺东延：“……” “嗯，消灭少司命，猛光先生功不可没。”云中君表示赞同，“听说因为光明领域强化剂的关系，现在猛先生的身体还很酸痛，理应受到优待——在他享受南梦宫高标准服务的同时，我们也可以来谈论一下大家都十分感兴趣的话题，比如异魔啊、魇啊或者大司命什么的。” 猛光正纳闷自己怎么突然又成了话题，那两个报恩心切的美少年已经来到他身边，一副要对他做点什么的样子，猛光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啊？啊！……我……我不需要被服侍……平时都是我服侍别人的！——东东总说我是只牲口……” “叔叔的身体真健美，长得也特别有男人味。” “叔叔？……我不是叔叔……” “从来没有遇到过肌肉这么发达，下面这么大的人。” “不要乱摸！……东东！快救救我啊！……” 见猛光被两个美少年左右夹逼，人仰马翻，贺东延本想帮帮那可怜的大个子，可云中君一提到“大司命”，他就顾不上猛光了，对东君和云中君说：“别管他了，让他玩去吧，我们来谈正事。” 东君：“唔。” 云中君：“好的。” 见贺东延竟然不帮他，就这么任由他被两个美少年摆布，猛光急中生智，说： “等一下！你们几岁了？……你们都还是未成年人吧？未成年人是不可以做这种事的！” 其中一个少年奇怪地看着他：“我们是八个月前出厂的，生产序列号在我们的后腰上——叔叔想看吗？” 猛光：“……” 另一个少年说：“我们没有什么成年不成年的概念，我们在流水线上被反复测试过，以确保客人可以通过我们获得最大快感，所以请不要有任何顾忌，尽情地使用我们吧。” 猛光：“……” 两个少年交换了个眼神，一起露出邪魅的笑容，压在猛光的胸口上，齐声说： “我们被生产出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的哦。” “我们有两个人，欢愉也是双倍的哦。” 猛光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甚至能看到他的肩膀和大半个背在咝咝冒烟，如果现在能昏过去那就实在太幸福了，可他非但没昏过去，反而开始产生了……反应。 一定是光明领域强化剂的副作用！ 为了从东君和云中君那里得到大司命的情报，东东就真的不管他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他大司命的事了！ 猛光悲愤地想。 “这么说，大司命是真有其人了？”贺东延问。 云中君抬起胳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大家都是熟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啦——根据我和东君获得的情报，大司命确实存在。” “和少司命是什么关系？”贺东延又问。 “可能……”云中君笑道，“就是少司命的‘主人’吧？” 见贺东延皱起眉头，东君问：“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见你和猛光吗？” “愿闻其详。”贺东延说。 东君说： “因为此时此刻，大司命就在南梦宫。” ※※※※※※※※※※※※※※※※※※※※ 这一章好多口口要排查，心累。 渗透 贺东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舞池——dj忙着打碟，穿得很少的服务生送着酒水，宾客们纵情摇摆享乐，舞池旁的开放式露台上不时传来欢声笑语，还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情亲热,穿着黑色正装戴着墨镜和入耳式对讲机的保安在照看场子——一切看上去都挺正常。 “看那边。”东君扬起下巴,随手一指,贺东延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二楼对面的包间,门口站着两个交手而立的彪形大汉,和其他保安人员一样不苟言笑，但他们脸颊上有着非同寻常的黑色刺青，同时黑白两色搭配的袖章显示了他们的身份——司命信徒,而且还是身份比较高的那种。 南梦宫没有立场，什么人的钱都赚,任何人都可以是它的潜在客户。司命在下层区极有影响力,在信徒的供养下，司命高层的消费能力很强,所以尽管他们声名狼藉，南梦宫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为他们提供服务。 对于南梦宫来说，只要别让极光猎人联盟和司命的人对上就万事大吉,大概这就是会把他们分别安排在两个离得最远的包间的原因。 贺东延看到三个穿着司命长袍的男女走向那个包间,那两个彪形大汉便站到两边让他们进去了。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东君一边问贺东延,一边用水晶牙签戳着酒杯里的咸橄榄——并不是要吃,只是好玩，云中君一脸你够了的表情，接过话说： “他们是司命在其他城市的负责人，如今教主和少司命死了，他们这些高层干部就成了实际掌权者。”云中君说，“现在他们齐聚太一城下层区，又选了南梦宫这种地方碰头，显然会有大事发生。” “你这人真没意思，一下子就把料全爆光了，一点遐想空间都没有，贺先生和猛先生会觉得很无聊的。”东君嘟哝着搂住云中君，在他脖子旁侧亲了一下，云中君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很高兴。 “我喜欢直截了当地获取情报，不喜欢猜来猜去，所以我不会觉得无聊。”贺东延说着，又看了一眼猛光，“我想猛光也不会觉得无聊……他现在好像很忙。” 三人一起望向房间的另一端，猛光已经放弃抵抗了，正奄奄一息地趴在豪华真皮沙发上，那两个少年正殷勤地为他按摩放松，猛光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腰带，免得被扒掉裤子，可以说非常有求生欲了。 “能把这些人召集在一起的，除了大司命没有别人，看来少司命死后，他也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前台了。”东君说，“想知道他们在里面讨论什么令人兴奋的话题吗？” “这也能监控吗？”贺东延有些疑惑，“这里可是南梦宫，要是不能保护客人隐私，他们会被弄到破产的吧？” 南梦宫的客人可不仅仅是梦工厂里的那些“低端用户”，身份尊贵者大有人在，不谨慎行事，各方面都打点妥当，让那些贵客称心如意，根本不可能在太一城铺这么大的场子。 “南梦宫在这方面确实还是有两下子的，他们的安保部门里有专门负责信息安全的团队。”东君一脸不屑，“不过他们毕竟是人类……作为太一城的中央执政系统，我们有特别的渗透技巧。” 见贺东延还是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东君便解释道： “作为拥有最高权限的人工智能，我们可以控制一切同类——就像我刚才对那两个小孩做的一样。” 那两个美少年正在对猛光上下其手，听到东君的话，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也不敢回头张望——太一城的中央执政系统他们是绝对不敢招惹的，而且这两个人类似乎也是重要人物，连东君和云中君都非常重视他们的意见……要是那两个神仙一会又要发难，南梦宫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恐怕只有贺东延和猛光能救他们一命了，还是把他们服侍妥当比较重要。 “而且这些低级人工智的思考逻辑，我们也同样一清二楚。”东君冷哼一声，“比如现在他们就在想是不是应该更卖力地讨猛光欢心，毕竟你们身为人类有共情能力，而我和云中君肯定会给你们面子，不去为难他们。” “你就别再吓唬他们了。”云中君说。 “怎么，你心疼啦？”东君反问，“刚才是谁在为我的品味感到悲伤来着？” “以你的身份，跟两个小孩过不去，不觉得有点掉价吗？”云中君说，“而且现在我们在谈正经事，能不能专业一点，集中一下注意力？” “哼，身份？”东君一脸不爽地说，“我在你面前还有什么身份地位？掉价？在你眼里我还有价可掉？不是早就渣穿地心了吗？” “你的受迫害妄想症真的已经很严重了。”云中君讥讽道，“知道的当你是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卖柠檬的呢。” “你说我酸？”东君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云中君，我这次来下层区，可待你不薄，替你收拾联盟的烂摊子，帮你重建神照寺，还给你弄来了专属躯壳，你一见到我就又打又骂，处处跟我作对，现在还说我有妄想症，是不是有点太不识抬举了？” “是又怎样？”云中君略微抬起下巴，面带挑衅地说，“我既没请你到下层区来，也没要求你做这做那，你自己愿意，与我何干？当年你那样对我，如今施舍点小恩小惠，就指望我又能死心塌地，对你投怀送抱啦？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你……”东君英俊的脸上蒙上一层怒容，云中君与他对视，毫无惧色。 眼看这对冤家已经进入撕逼模式，继续发展下去没准又要闹个天翻地覆，贺东延忙把话题强行拽回正轨： “非常好非常好，你们可以控制其他人工智能，我已经明白了——但那帮人要见的到底是不是大司命，他们在那个包间里谈了些什么，我们还是无从知晓啊。” 东君瞪了云中君一眼，没好气地对贺东延说： “笨，你再仔细想想啊，要为客人提供优质服务，没有服务生怎么行？” “你的意思是……” “南梦宫的服务生都是人工智能啊。”东君说，“要控制他们的系统，挟持他们的视觉和听觉，那不是易如反掌吗？”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调出一个虚拟屏幕，画面中赫然出现了一张正方形的桌子，四个人正围坐在那张桌子旁，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噼里啪啦的清脆碰撞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打麻将。 画面的视角来自站在一旁的某个人，透过对面的隐私玻璃能看出这是个穿得极少的年轻女孩，她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女孩，发型和发色有所不同，纤细高挑，曲线诱人，都是客人会喜欢的类型，此时她们正站成一排等着客人们挑选。 东君正在控制其中一个女孩的系统，利用她的感官近距离监视麻将桌旁的四个人。 其中的三个贺东延刚才在包间外已经见过了，就是那三个穿着司命长袍的男女。 而坐在主位的是一个贺东延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和其他三人不同，他没穿司命长袍，而是穿着一件花衬衣——在海边度假时穿的、很骚包的那种——戴着绳子编织成的手链，两手戴着许多戒指，随着摸牌打牌的动作闪闪发光。 他的头发全部整齐地往后梳，还打了发蜡，他蓄着薄薄的络腮胡，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的肩膀很宽，花衬衣的袖子随意卷起，露在外头的手臂结实精壮，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汨罗城的情况怎么样了？”男人问，同时打了张六万。 “消息已经传开了。”他的下家，一个扎着脏辫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他打出来的牌，开始摸牌，“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有不少人已经退教了，更多的还在观望，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卷铺盖走人。”有着一头暗红色长卷发的女人不屑地打了张九条，“退教者死，没什么好说的。” “碰。”光头老人拿走了她打出的九条。 “九条你也碰？”女人翻了个白眼。 “不碰白不碰嘛。”老人笑道，“机会已经不多了，再不紧紧抓住，恐怕用不了多久某些人就要胡牌通吃了。” “极光猎人联盟赢不了的。”女人望向穿着花衬衣的男人，“主人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吧？不然他也不会把我们召集到这里，只要他出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主人？ 贺东延、东君和云中君交换了个眼神。 “现在我们的死对头可不仅仅是极光猎人联盟。”脏辫男说，“他们和东皇集团联手了，这事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 “他们不是一直就是东皇集团的走狗么？”女人说，“极光猎人联盟就是极光会的下属机构，极光会和东皇集团是什么关系，谁不知道？” “亏你还是负责太一城这一块的。”脏辫男面露嘲讽之色，“怎么消息还不如我这个负责汨罗城的灵通？”搜搜小说.souxiaoshuo “你什么意思？”女人板起脸。 “你以为少司命大人是怎么死的？”脏辫男说，“就凭贺安和他的极光猎人？下层区是有些厉害的极光猎人，比如猛光和那个……贺……贺什么来着？” “贺东延。”老人提醒道。 “对，贺东延。”脏辫男说，“但就凭他们，连少司命大人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要不是有人调用卫星武器搅局，死在司命圣堂的就是他们。” “快打啊，我已经听牌了。”穿花衬衣的男人催促道。 “卫星武器是东皇集团旗下的资产，有权限直接调用的只有一个人……唔，也不能说是人吧——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也就是‘东君’。” 听着这话，东君不爽了：“这算种族歧视吧？嗯？” “不算吧？”云中君想了想，“你确实不是人啊。” “哼。”东君说，“看好了，他这张牌打出去，有百分之七十四的几率会点炮。” 脏辫男丢了张牌出去：“四万。” 穿花衬衣的男人笑眯眯地推倒面前的牌：“胡了胡了。” 其他三人一看，果然胡了，脏辫男递过去一叠筹码，因为有暗杠，所以另外两家也交了筹码。 “少司命过于托大，她太小看那些极光猎人了。”那个被称为“主人”的男人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口鼻喷出白烟，袅袅上升，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别说东君的卫星武器，之前那个叫猛光的极光猎人以一己之力打出六十四倍阳炎炮，要不是没看穿她的本体所在，那一炮就能要她的命。” 烟雾萦绕在那个男人身边，他的脸更加模糊不清。 “总之，她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也算是个教训，提醒我们创造新世界的事业，势必会遇到诸多障碍，以为稳操胜券就掉以轻心，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们都听到了？” 那三个司命干部连连点头，齐声称是。 那个男人又吸了口烟，顺手弹了弹烟灰。 “不过这只是一点小挫折而已，对我们的计划没什么影响——东皇集团和极光猎人联盟合作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搞定下层区后，早晚也会轮到上层区的，可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整个世界和全人类。” 见他轻描淡写，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三个司命干部心中还是疑虑重重，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老人便试探着问： “听说东皇集团已经在帮助极光猎人联盟重建神照寺，还提供了大批先进装备，如今下层区的极光猎人们士气高涨，大有要一鼓作气把我们赶尽杀绝的意思……想必主人已经有对策了？” “莫非主人打算亲自出手？”女人问，“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真正实力？” “这还用得着主人动手？”脏辫男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那个男人的表情，“司命圣堂一战，东皇集团和极光猎人联盟手里有什么牌，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而他们却对我们一无所知，我们确实损失了少司命大人，可我们依然占据优势，对吧？” 穿花衬衣的男人笑而不语，却忽然朝在一旁待命的女孩们一指： “你，过来。” 他指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东君控制的那个女孩！ 见他毫无征兆地指了过来，屏幕这边的贺东延愣住了，东君和云中君也有些惊讶，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出。 “被发现了？”东君蹙眉，“怎么可能？” “对，就你，黄头发的那个。”男人说着，勾了勾手指，“过来陪陪我。” “你来接管。”东君突然对云中君说。 “没必要吧。”云中君问，“他不可能发现的，你直接过去不就行了，正好能离得更近。” 东君咬牙切齿：“叫你接管你就照做，哪儿来这么多话——我又不懂踩着十五公分的高跟鞋怎么走路！”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就懂啊？”云中君反问。 “我把这个躯壳送给你之前，你不是什么样的身体都用过吗？”东君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过女装大佬！” 云中君：“……” “取消控制，换别的目标呢？”贺东延问，“旁边不是还有好几个女孩吗？” “那样更容易穿帮，取消控制的一瞬间她有很大几率会失去知觉，因为她的系统不能及时上线。”东君拉着云中君的手，“你别推三阻四的，我们是来搞情报的，专业一点！” 再僵持下去，对方肯定就要起疑心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云中君与东君掌心相对，眼中白光一闪，接过了控制权。 见那金发女孩有些迟疑，迈着小碎步一点点挪了过来，男人笑道：“南梦宫最近服务水准下降了嘛……算了，来。”说着便示意她坐到自己大腿上。 云中君照做了。 “把头抬起来。” 金发女孩抬起头，洋娃娃一般精致的脸又小又漂亮，同时一副怯生生的表情，格外令人怜惜。 “哦哦，原来是故意调.教成这种风格的啊。”男人乐了，“不愧是南梦宫，还挺带感的——你叫什么名字？” 贺东延心想这下坏了。 “查她的系统源代码，里面应该有名字的……不对，那是系统序列号……人类总喜欢给身边的东西乱起名字，这坏毛病真是好烦啊！”东君来回踱着步，马上就要抓狂了的样子。 只听那金发女孩小声说：“我的名字……当然是主人说了算——主人怎么叫我，我就叫什么名字。” 贺东延向云中君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专业人士。 东君惊呆了，他的云中君在下层区待的时间太久，已经学坏了！ “是这样吗？”男人用手指轻捏着她的下巴，“我想了两个名字，你可以随便挑一个——” 他别有深意地看着那金发女孩： “东君，或者云中君——你比较喜欢哪个名字呢？” 大司命 男人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个司命干部如临大敌，抽身离开桌子，脏辫男的动作太大，台面上的麻将牌被碰倒，掉了一地,离开投影有效范围后,它们纷纷变成多边形消失,随即又被还原到了桌面上。 这边贺东延、云中君和东君也始料未及。 东君喃喃自语：“这没道理啊，我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他是在虚张声势？”贺东延说。 云中君没说话。 金发女孩一脸困惑：“这两个名字……好像不太适合女孩子啊？” “你知道东君和云中君是谁吗,亲爱的？”男人笑眯眯地问。 “当然。”金发女孩点头道，“他们是东皇集团和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 “对于你们这些小可爱来说，他们就相当于你们的神,不是吗？”男人抚着她耳边的发丝，“你可以理解‘神’的意思吧？” “神是至高无上的。”金发女孩小声说。 “说得很好。”男人大加赞赏,“同样,我们也有自己的神，对于我们来说他同样是至高无上的……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个世界里只能存在一个神,那么应该留下来的，究竟是谁的神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直直地盯着金发女孩,而在贺东延、东君和云中君看来,他就简直像是直接透过屏幕在注视着他们这些“窥视者”一样。 “我……我不太明白主人的意思。”金发女孩说——不过在贺东延和东君看来,云中君最后的努力无疑是徒劳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位“主人”肯定已经识破他们了。 “不，亲爱的，我想你应该非常明白我的意思。”男人笑道，“你们是来找大司命的，对吧？想趁胜追击，把司命连根拔掉，是吗？” 他话音刚落，金发女孩便迅速起身，与他拉开距离，那三个司命干部见情况有变，立即拔出枪，同时对准了金发女孩。 “啊，别激动。”男人笑着弹了弹烟灰，“她不过是个被远程控制的小宝贝儿罢了，她什么都不知道，通过她监视我们的另有其人……不过说起来，能做到这种程度，即使是东君或者云中君，也不能离得太远吧？” 他吸了口烟，徐徐吐出烟圈：“容我猜猜……你们现在就在南梦宫，对吗？应该不止你们两个吧？还有谁？” “还有其他人吗？！”脏辫男紧张地问。 “有主人在，量他们也不敢乱来。”老人说。 “少司命大人不就死在了他们手上吗？这是个圈套，他们想一网打尽，我们中计了！”女人厉声道。 “应该是极光猎人联盟的人吧？”男人笑道，“估计不会是贺安，杀了少司命，可是一场大胜，他现在应该还在跟极光猎人们开庆功宴呢……联盟里能得到东君和云中君认可的极光猎人，大概就只有贺东延和猛光了——我猜对了吗？” 金发少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将右手置于胸口，同时包间里其他服务小姐也忽然做出了同样的姿势，先前处于工作模式的她们要么娇羞要么魅惑，表情丰富，肢体语言的细节也很多，但现在她们全都面无表情，甚至呆滞的眼中还暗藏杀气，再搭配上她们漂亮脸孔、曼妙身段和性感衣着，诡异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虽然都是服务型人工智能。”金发女孩突然用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口吻说，“但她们如果同时启动自毁程序，足以把这里炸出个大洞哦。” 那三个司命干部惊慌不已，男人却哑然失笑： “总算现身了，不然也太无趣了——不过，你们让这些漂亮的小宝贝们做这么危险的动作，究竟打算干什么呢？” 突然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那两个看门的彪形大汉像破麻袋一样被扔了进来，随后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房间，有穿着礼服的男服务生，有戴着墨镜的保安人员，还有几近全.裸的脱衣舞娘——附近所有的南梦宫服务型人工智能全都像中了邪似的，离开工作岗位，被召集到了这里，人人都是一副冷漠呆滞的表情，同时都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有件事我们想确认一下。”金发女孩歪着头问，“传说中的‘大司命’，就是你吧？” 男人吸了口烟，轻描淡写地说： “没错，我就是大司命。” 所有的人工智能顿时上前几步，缩小了包围圈！ 那三个司命干部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放下了枪——他们的身体突然开始急速变异，脏辫男的双臂变成锋利的巨爪，老人的头部出现犄角，同时还长出一条尖端有锋利钩子的尾巴，而那个女人则索性背后出现了一对由坚硬角质和薄膜构成的翅膀。 他们三人均已异魔化，而和先前见到的那些异魔进化体相比，他们的形态和结构看起来更成熟，也更加功能化，并非“随机变异”的结果，倒像是某种特殊定制的产物。 对于包间里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男人——或者该叫他“大司命”了——非但不以为意，还神色轻松地向金发女孩——或者说控制金发女孩的云中君——展示他的“转化结果”。 “喜欢我的设计吗？”大司命笑道，“少司命比较缺乏耐心，不想在人类身上浪费精力，只要能变成异魔就行，没必要在乎细节，但我和她不同，相比起效率和数量，我更欣赏优雅和精致。” 他把烟头摁灭：“觉得异魔丑陋恐怖吗？那也许是人类的傲慢吧？把人类的外皮去掉，下面不也是血淋淋的吗？别说尸体了，就连普通的外科手术甚至身体创伤，都能令人类当中的绝大多数觉得恶心……从这个角度来说，异魔和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呢？血肉和内脏，就真的比触须和眼球高贵吗？” “……”屋内的人工智能没人说话，那三个司命干部虽然显露了异魔形态，但他们明显有些紧张，不时地朝大司命看上两眼，想对他们的主人察言观色，保持同步。 大司命倒是一脸轻松，自顾自地说： “只要耐心雕琢，再加上时间的洗练，异魔也会拥有独特的美……我创造的生物都是艺术品——包括少司命在内。” “而你们却毁了她，这令我非常痛心。”他盯着金发女孩，“虽然我随时可以再弄出一个新的少司命来接替她，但对于一个父亲来说，第一个孩子总是无可顶替的特殊存在，不过作为人工智能，你们是无法理解这种心情的。” “是吗？”云中君反问。 “南梦宫的这些孩子们，虽然能力低微，但都是你们的衍生物，他们每一次更新换代，用的都是你们下放或者淘汰的技术，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既是他们的神，也是他们的父亲……” 大司命摇了摇头。 “可瞧瞧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为了对付我们，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当成牺牲品，只要你们一个念头，他们就会立即自爆，尸骨无存，而他们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边的包间里，云中君忽然笑了，东君也笑了。 于是金发女孩，以及包间里所有的人工智能都笑了，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贺东延看了东君和云中君一眼，又把视线挪回监视屏。飞卢小说吧.flxs8.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大司命问。 “把生物的伦理套用在人工智能上，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啊。”云中君笑道，“你想用道德审判让我们愧疚，但‘道德’和‘愧疚’这两样东西我们都没有，我们只关心策略、概率和结果啦。” “那这些人工智能跟我同归于尽的成功率是多少呢？”大司命好奇地问，“少司命的黑暗领域，你们应该已经见识过了——我的黑暗领域比她只强不弱，这些人工智能的动力源又不是核电池，就算几十个上百个同时爆炸，又岂能奈何得了我？” “你大概是误会了。”云中君笑嘻嘻地说，“我们并不指望他们自爆能瓦解你的黑暗领域啊，我们真正的王牌在天上。” 大司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房间里另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工智能忽然开口： “还记得你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被毁掉的吗？” 东君控制了另一个人工智能，满意地看到大司命的眼角跳了一下。 “我们调用了空间轨道上的卫星武器，令她在本体形态下暴露核心，然后把她轰成了渣，你真该听听她的惨叫声，特刺激。” “哼，是吗？”大司命冷哼一声。 “当时你不在现场，可以说很遗憾了，但别难过，我们现在就可以让你也体验一把。” 东君话音刚落，一束光线便透过包间的天花板，将大司命笼罩其中，随后光环迅速收缩，最终变成一个在他胸前不断闪耀的光斑。 “现在你已经被卫星武器锁定了，到底黑暗领域能不能让你逃过一劫，不如我们来试试看？” “大人？……”异魔化的司命干部有些发怵——他们可没有黑暗领域，如果东君和云中君真的对这里也来上一发，而大司命没打算保他们的话…… “你们不会那么做的。”大司命说，“南梦宫里有那么多客人，难不成你们想让他们跟着一起死？” “你之所以会选在南梦宫跟这些人碰头，就是出于安全考虑吧？”东君说，“但南梦宫的人工智能全部被我们控制后，客人们现在已经几乎全跑光了呢。” “梦工厂里的那些人呢？”大司命问。 “反正他们跟死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牺牲掉又何妨？”东君说。 “……”大司命眯起眼，“你们也没法在卫星武器的攻击下存活。” “你又错了。”东君笑道，“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把那两个极光猎人叫到这里来？——猛光是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猎人，那个史无前例的六十四倍阳炎炮就出自他手，而少司命一役后他的实力又有所提升，为了保护贺东延，他当然会全力以赴。” 贺东延总算明白了。 一切都在东君和云中君的计算之内，他们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对付大司命，而自己和猛光被“邀请”到南梦宫来，是因为这个局需要一个“保险”而已。 更确切地说，“保险”是猛光，而他只是个激励师。 “喂。”东君忽然转头对他说，“把你们叫来是我的主意，你们不爽的话冲着我来，不许对云中君发火。” “我是没什么意见。”贺东延耸了耸肩，“但是……你们真的确定猛光的光明领域能扛得住卫星武器？” 贺东延和东君一起望向沙发。 南梦宫里所有的人工智能都处于云中君的控制之下，那两个少年也不例外，但他们并没有夺门而出冲向对面的包间，只是低头垂手伫立在沙发旁待命。 猛光依然趴在沙发上，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鼾声，偶尔伸手挠挠痒，快活地发出招牌猪叫。 如此紧要关头，他居然——睡着了！ “看来南梦宫的服务确实太舒服了。”贺东延皱着眉，“这家伙好像完全靠不住啊——而且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早就消失了，六十四倍阳炎炮可不是他的日常实力。” “强化剂？这东西我们要多少有多少。”东君说。 “不行！”贺东延叫道，“听到没有？我说不行。” 猛光注射强化剂后的模样，至今在贺东延脑海中挥之不去。 猛光打出六十四倍阳炎炮后颓然倒下时，贺东延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来一次的话，这个大个子可能会死的。 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猛光再次冒险。 “放心，不会让你的男人出事的。”东君翻了个白眼，“手里有牌不一定非得要打，但手里没牌说不上话，怎么跟人家讨价还价？” 被南梦宫的人工智能层层包围，又被卫星武器锁定，大司命却依然处变不惊。 “不愧是太一城之主，行事缜密，神机妙算，轻而易举就能把我逼上绝路。”大司命笑道，“我倒是有个提议，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当然没兴趣的话就直接动用卫星武器，把我和南梦宫一起炸上天就好，栽在你们手上，我认输便是。” “什么提议？说来听听。”云中君不动声色。 “反正都已经亮明身份了，再这么躲躲藏藏也没什么意思，既然大家都在南梦宫，也算有缘，不如现在出来见个面怎么样？”大司命说，“东皇集团和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以及榜上排名前两位的传奇极光猎人，我早已久仰大名，若能亲眼见上一面，想必是极好的。” 云中君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这边建议大家不如到楼下，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说完那金发女孩走到一边，其他的人工智能也默默让出路来。 大司命起身朝门外走去，卫星武器的光斑随着他的位置变化移动，始终锁定在他身上，那三个司命干部见状，便恢复人类形态尾随其后。 “快去把你男人弄醒，别再趴在那儿猪叫了。”东君对贺东延说，“一会还得靠他镇场子呢。” 四个问题 这边是大司命和那三个司命干部,那边是东君、云中君、贺东延和睡眼惺忪的猛光。 几乎所有的南梦宫人工智能都过来了，把舞池里三层外层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梦宫高层早已被惊动，开业到现在，如此阵仗还是头一回，两边都不好惹,而且南梦宫的安保措施绝大部分都是人工智能,现在全都被挟持,也无计可施。 “看来这位就是骆云中先生了。”大司命对云中君笑着说，“以一己之力控制南梦宫所有的人工智能,不愧是神照寺之主,而这位……” 他又看着东君：“应该就是来自上层区的贵客、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太一城之主、卫星武器的持有者，楚东云先生了？” “原来我有这么多头衔啊。”东君说，“回头得叫人重新设计一下我的名片才行。” “猛光先生果然名不虚传,高大威猛，魁梧壮硕。”大司命啧啧称赞,“不愧是最强极光猎人,在神照寺和司命圣堂展现出的光明领域，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六十四倍阳炎炮已经远远超越人类潜能的极限,真是太有趣了……” “没有那么夸张啦。”猛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那是用了光明领域强化剂的缘故，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厉害——呱！” 贺东延踢了他一脚——这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猛光委屈地往后缩了缩,他又惹东东生气了,他真是个笨蛋,嘤嘤。 “贺东延先生。”大司命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平平无奇”的贺东延身上,“老实说……你是所有人当中，最令我感兴趣的。” “哦？那是为什么呢？”贺东延问。 “对日冕血清没有任何反应的你，体内无法产生光明领域，和普通人类无异。”大司命说，“然而作为唯一没有光明领域的极光猎人，你却能在极光猎人榜上排名第二，仅次于天赋异禀的猛光先生……我实在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我运气好吧？”贺东延说。 “不是运气，而是实力。”大司命点头道，“不过也许还有一个原因——你对异魔，有着远超常人的憎恨。” “……” “你渴望将我们赶尽杀绝，让我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大司命笑道，“这么想的人很多，但能真正付诸行动的却少之又少，所以我们的族群才会日益壮大——无论人类接受与否，在生态位上，我们已经和人类平起平坐，而在食物链上我们还要高于人类。” 卫星武器的定位光斑依然在大司命的胸口闪烁，但他似乎并不因此感到困扰。 “你们的确杀死了少司命，也随时可以杀死我，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异魔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要让我们彻底灭绝是不可能的，除非……” 大司命依次扫视着面前的四个人。 “除非把这个世界毁掉。” “你们只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吞噬一切，毁灭一切，最终和这个世界一起消亡，异魔危机后，人类数量少了一半，几乎所有的物种都已灭绝，这都是你们干得好事。” “物种大灭绝？那是大日蚀造成的吧？与我们何干？”大司命莞尔，“可别随便迁怒于人啊，要是下层区有法庭，我可以告你的唷。” 贺东延眉宇间隐含怒意，没有理会大司命的玩笑： “你们根本就不是生态位的一份子，而是整个生态系统的破坏者，你们就是这个星球的癌症，不能与包括人类在内的任何生物共存。” “星球的癌症……”大司命反问，“你们人类这么些年来，不也直接或者间接造成了许多物种灭绝吗？怎么就有资格说我们了？谁又比谁更优越了？” “人类会在反省中不断成长，最终我们会找到与世界和谐相处的平衡之道。”贺东延说，“在大日蚀前一切都在好转，我们几乎已经快要做到了，是你们毁了这一切。” “互相埋怨也不是办法呀……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其实异魔和人类之间的共同点，远比想象中的要多啊。”大司命笑了，“异魔进化体的出现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原本异魔和人类只是狩猎者和猎物之间的关系，但现在却能在这里平等对话，谁敢说异魔下一次进化后，不会更加趋近完美，不能与世界和谐相处呢？” 见贺东延没有说话，大司命又说： “啊，真是抱歉，还没有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失礼了——” 这个穿着花衬衣和白色休闲裤的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我是大司命，少司命和异魔进化体的创造者，司命的创始人，请多多指教。” 见对面四人表情各异，大司命又说： “说起司命，既然大家这么有缘，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个组织一开始并不叫司命，只是一个在暗网活动的地下组织而已，但大日蚀后我发现他们很有潜力，就开始以人类身份和他们接触，于是司命应运而生，至于后来的发展壮大，相信各位也很清楚，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那个所谓的‘教主’又是怎么回事？”贺东延问。 “哦那个啊，就是随便指派的，在我和信徒之间起到一个联系作用而已。”大司命漫不经心地说，“中途换了很多任，为了保持神秘感，一直没有对外披露真正身份，属于商业营销，不必过于在意。” “所以司命信徒对你来说，就是实验材料和异魔的养料而已吗？”贺东延又问。 “这都是他们自愿的啊，可从来没有人强迫他们，不信你可以问问。”大司命微笑着回头看了身后的三个司命干部一眼，“我确实兑现了承诺，赐予了他们超人一等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对于普通教众来说，加入司命不但能变得充实，又能找到归属感，幸运的话还能得到‘月神’的赐福，在‘新世界’里占有一席之地——怎么看都比在下层区过着毫无尊严和希望的生活要好吧？很多人在入教前根本都快活不下去了，慈善组织没做到的事，司命却做到了，结果我们反而成了邪教，这也太没道理了。” 贺东延：“……” 大司命彬彬有礼地微笑着说：“现在大家已经互相认识了，也交换了各自的立场，还增进了感情……那么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你以为我们会放你走吗？”东君嗤笑道。 “得了吧，你不会动用卫星武器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司命笑道，“卫星武器能不能攻破我的黑暗领域，猛光的光明领域能不能保住你们，都是不确定因素，作为顶级人工智能，重要变量缺失，你们只好用少司命的数据做参考，但少司命和我相实力到底差了多少还是个谜，你们计算出来的成功率完全不靠谱，贸然攻击不符合你们的逻辑，不是吗？” 东君：“……” 云中君：“……” 大司命看着贺东延和猛光：“作为极光猎人，你们很清楚必须先迫使异魔暴露核心，再一举击溃，才能将其彻底消灭——六十四倍阳炎炮无坚不摧，可也没当场杀死少司命，因为她的本体根本就不在那里——那你们又凭什么认定，现在你们眼前的这个‘我’就是大司命的本体呢？” 贺东延：“……” 猛光：“……” “所以……”大司命微笑着说，“有很大概率，你们发动卫星武器，只毁掉了我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化身，却把自己炸上了天，代价未免太大了吧？换成是我，光是用想的都知道不划算啊。” 那三个司命干部原本来心神不定，见大司命三言两语就重新控制住了局面，不禁喜上眉梢。 “我知道你们本来只是想弄点情报，挟持人工智能和卫星武器什么的只是应变手段。”大司命说，“不如这样吧——放我们走，我就用‘是’或者‘否’回答你们每人一个问题，这样大家既不用撕破脸大打出手，南梦宫不但有面子，还能节省一大笔维修费，如何？”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贺东延问：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没有说谎的必要啊。”大司命笑道，“我的话你们爱信不信，但与其纠结我会不会说谎，不如想想自己该问些什么……毕竟机会只有这一次，下次见面我们就不会这么友好地聊天了哦。” 东君倒也不纠结，眼珠一转略微算了算，便说：“好吧，我们接受你的条件——回答我们每人一个问题，你和你的手下就可以离开南梦宫。” “记住。”大司命说，“我只用肯定和否定回答你们，所以诸如‘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或者‘异魔是怎么来的’这种问题就算了——这只是个小游戏，不是面试或者采访。” 东君提了第一个问题： “大日蚀和之后的太阳衰减是人为造成的吗？” 大司命笑了：“不愧是东君啊，一上来就问这么硬核的问题……严格来说这算两个问题了，不过我就当吃点亏友情大赠送了——是的，两个都是。” 贺东延心想那么多科学家给出大日蚀的科学解释，什么太阳内核急速老化，燃料即将耗尽，什么月球轨道受强大外力干扰，结果搞了半天竟然是“人为造成”的？金庸中文.jyebook. 这怎么可能呢？人类的科技还没发展到能干扰天体运行的程度吧？ 云中君提了第二个问题： “魇也是你创造或者参与创造的吗？” 大司命答道：“不是。” 猛光想起之前自己昏迷时的经历。 …… “少司命，大司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罢了。” …… 那个披着黑月斗篷的人是这样说的。 如果大日蚀和太阳衰减都是人为造成的，那魇和异魔就更不可能是自然演变的产物了。 关于黑夜病毒到底是不是生物武器的争论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如果大司命没有说谎，这消息明天就能成为全球头条。 魇能将进入其领地的人类转化成异魔，少司命能将人类催眠后转化为魇，而大司命创造了少司命，现在他却否认魇也是他的造物，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大司命并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上面还有别人。 猛光望向贺东延，东东会问什么呢？ 贺东延有太多东西想问，其中不少跟东君和云中君的问题是重复的，有些问题无法只用“是”或“否”回答，还有些问题缺乏提炼和设计感，可能得不到有价值的信息…… 他心中有些烦乱，大司命的眼光已经挪过来了： “那么，贺东延先生的问题是什么呢？” 贺东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知道此时此刻问这个不合时宜，但他一下子陷了进去，像着了魔一般无可自拔，觉得如果不问出来就会错失良机，抱憾终生，但这是和大司命正面接触的唯一机会，他应该以大局为重，考虑太一城乃至全人类的利益，他不能—— 贺东延忽然感到自己右肩一沉。 猛光把手轻轻搭在贺东延肩上，看着大司命：“我可以先问吗？” 大司命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猛光问：“当年杀死贺正的那个异魔，现在还活着吗？” 贺东延的胸口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的肩膀不禁有些微微发抖，连手指都有些发麻。 他能感到猛光轻轻地抚着他的肩，似乎在安慰他。 这个看起来蠢萌蠢萌、傻乎乎的大个子，其实什么都知道。 大司命有些讶异，似乎没料到猛光会问这个，不过他还是回答了： “是的。” 很好，这说明大司命知道贺正是谁，也很清楚贺正与贺东延的关系，既然他说杀死贺正的异魔还活着，那么很显然他知道那个异魔是谁——他们知道这些就足够了，非常好。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贺先生请问吧。”大司命说。 贺东延还在拼命消化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对猛光说： “你问吧。” “啊？可以这样吗？我一个人问两次？”猛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你用自己的机会问了我想知道的事。”贺东延说，“我不能老欺负你，占你便宜。” “你随时都可以欺负我，占我便宜。”猛光虎着脸说。 贺东延笑了，示意他不要想太多，想问什么只管问便是。 东君和云中君的问题各种高大上，他替东东问了个私人问题，但他自己可实在想不出什么有深度的问题，但机会不能白白浪费，至少得问点无论“是”或“否”都对大家有用的东西…… 于是猛光脱口而出： “少司命……真的死了吗？” 见鬼，他怎么问了个这么蠢的问题，猛光怀疑自己脑子里会不会真的都是肌肉，不然怎么会啥也不懂，成天犯傻。 奇怪的是，东君、云中君与贺东延并没有任何要嘲弄他的意思，反而一起看着大司命，似乎非常期待他的答案。 大司命眼中颇有赞许之意，似乎面前这四个人中，只有猛光真正问到点子上了—— “没有。” 众人：“……” 少司命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被卫星武器摧毁了核心，彻底烟消云散了吗？ 如果她是大司命的创造物，那么大司命是不是可以随时再创造出新的少司命？ 会不会大司命钻了那个问题的空子，给出了从某种角度来说成立的回答，好故意扰乱他们？ 也许大司命根本就是在说谎罢了。 众人心事重重，大司命倒还是一脸轻松，雅痞做派一如既往。 “好啦，你们的问题我都回答了，那么现在我们要走了——你们会按照约定，让我们安全离开南梦宫的，对吧？” “是的。”东君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可以走了。” 云中君眼中白光一闪，在场的人工智能突然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共鸣垂下了头，几秒钟后他们系统重启，对自己的处境有些彷徨，但很快就在程序的引导下各自散去。 舞池里又响起了音乐，舞者重新登台，在迷幻冷光的照射下扭动肢体——一切都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除了没有其他的客人。 南梦宫的高层早就被吓得快昏过去了，见场子居然没被砸，反而奇妙地被“复原”了，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司命和他的三个手下已经不见踪影，仿佛他们压根就没来过这里。 “接下来怎么办呢？”猛光问。 “我们会继续监视下层区，一旦发现和司命有关的可疑动向，都会和你们的工作间共享情报。”云中君说。 “那个女人能力挺强的。”东君说，“叫苏特是吧？她估计是这里唯一能跟得上我们的人类了，不过她今晚好像很安静嘛，从头到尾没跟你们说过一句话。” “她大概有别的事要忙吧。”贺东延说，“少司命可能还活着，这事得立即通知联盟。” 说着他拨通了贺安的号码。 寄生 贺安接了电话。 “是你啊,南梦宫的人已经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你们在那里搞什么鬼？” “……” “那两个人工智能也跟你们在一起？” “……” “大司命现身？你们居然放他走了？！” “……” “我不管那两个人工智能在搞什么，你们在下层区绕开联盟跟司命的人接触，我很不满意。” “……” “你们搞到什么情报了？” “……” 贺安挂了电话，一向就很臭的脸色因为贺东延的一通电话,变得更难看了。 “立即召集特别行动小组的所有成员……我不管现在几点,总之我要在二十分钟后见到所有人。” 特别行动小组,在神照寺事件后由贺安组建，全部八个成员都是他从联盟所有的极光猎人里亲自挑选。 司命圣堂一战是特别行动小组首次集体行动,本来踌躇满志想大显身手,不料出师不利，两人被少司命转化成魇，还被逼得只能被动防御,要不是东君及时出手，恐怕他们会全军覆没。 还有樊自在——他一向对那个开酒吧的所谓“下层区教父”十分不爽,结果却被他救了一命,再加上之前和东君谈判樊自在帮了大忙，这样下去联盟欠那老狐狸的人情永远也还不完了。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又是卫星武器又是聚能阳炎炮的，少司命居然“可能还没死”？ 然后现在还冒出个“可能更厉害”的大司命来？ 贺安突然一脚踹上墙角的饮料机，同时破口大骂！ 去他妈的异魔,去他妈的魇！ 去他妈的少司命,去他妈的邪教！ 什么民众、媒体、政客,都他妈统统是屎！整个下层区就他妈的是个屎坑！ 老子继承老爹的遗志,苦心经营了这个破联盟五年！他杀了那么多异魔，那群废物对他感恩戴德过了吗？ 没有！他们不但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还骂他是独.裁者，说下层区已经不需要他了！ 既然司命这么好，那就都去加入啊！被异魔吃了不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吗？ 每次一有极光猎人牺牲，他就得去听那帮家属哭哭啼啼，还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抚恤金，贺东延和猛光什么时候管过这种事了？ 没有！他们只知道两件事：不停赚钱成天买买买，以及在他们的高级公寓里没完没了地啪啪啪！ 他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好像跟苏特分手后就再也没接触过什么女人了。 居然已经快有半年了？！ 贺安巨大的咆哮声在走廊回荡，不少人驻足张望，没人听得懂他到底在骂什么，反正就是各种操。 当那台可怜的饮料机被弄得几近报废时，贺安终于结束了无能狂怒，重新找回了理智。 “你们看什么看？！”他回头瞪着那些早就吓傻了的极光猎人和临时总部的工作人员，“滚！” 众人飞快逃离现场，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被暴走的老大逮住猛削一顿。 贺安盯着饮料机上的标签入神。 他可以扔下联盟和极光猎人们不管，也去当个赏金猎人，没事杀杀异魔赚点钱，去异乡人买醉挥霍，再勾搭上几个漂亮辣妞纵情销魂，哪天死在异魔手上就自认倒霉吗？ 不可以。 他能离开太一城，在太阳护罩外找个还没有被异魔侵蚀的地方隐居，逃避一切，指望若干年后忽然有一天，异魔消失了，太阳恢复了，人类安全了，噩梦般的黑夜从此一去不复返吗？ 不能。 还有那么多人在指望着他啊。 他对老爹发过誓的。 贺安脸色阴沉，在饮料机上按了几下，拿了罐合成咖啡，朝会议室的方向慢慢走去。 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陆续到了，原本八人，司命圣堂一战牺牲了两个，还没来得及填补空缺。 “怎么才五个人？”贺安眯着眼问，“小乌龟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表示不知道。 “小乌龟”是个绰号，他本名叫魏武玄，武玄常被错念成玄武，一来二去就变成了乌龟，再加上他是特别行动小组里年纪最小的成员，所以大家都叫他小乌龟。 魏武玄能被贺安选进特别行动小组，实力当然不在话下，而且他是个乐天派，并不介意大家给他取绰号，所以在联盟里人缘也很不错。 贺安一直对魏武玄寄予厚望，有心培养，而魏武玄也的确表现很好，随叫随到，无论贺安下达什么命令，都会全力以赴，所以贺安发出紧急召集令后，他的缺席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他不在家，智能管家没说他去哪儿了。” “他也不在线，联系不上他。” 贺安皱起眉头：“你们今天谁见到他了？” “下午还见过他。”一个猎人说，“他说他有点事就提前走了。” 贺安：“……” 有事？还能有什么事能比特别行动小组开会更重要？！ …… 魏武玄喘着粗气，睁大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的旁边躺着一个女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你说，老大知道我们的事吗？”魏武玄问。 “知道了又怎么样？”苏特翻了个白眼，“他管天管地还管我们跟谁上床？” “那我刚才表现怎么样？”魏武玄又问。 “还不赖。”苏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现在封你为小狼狗一号，你可要好好表现，姐姐我这里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还有二号三号啊？”魏武玄睁大眼，“我还以为和老大分手后你就没和别人交往过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哦。”苏特冲着他摇了摇手指，“还有，我们现在这样可不算是在‘交往’哦。” “那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呢？”魏武玄问。 “唔，孤男寡女，各取所需？”苏特想了想，“大家都有需求，又不肯将就，难得遇到顺眼的当然要抓住机会啊。” “那你觉得我顺眼不？”魏武玄笑着问。 “不顺眼你还上得了我的床？”苏特在被单里踢了他一下。 “哦哦。”魏武玄笑嘻嘻地说，“那我要争取一直做你的小狼狗一号。” “心情不错嘛。”苏特笑道，“成功消灭了少司命，立了大功，你们老大有没有奖励你们啊？” “奖励？没骂我们就不错了。”魏武玄举起双手枕在脑后，“特别行动小组首次出战就有两人牺牲，要不是东皇集团的卫星武器，我们恐怕就回不来了，怎么看怎么狼狈……而且后来还被你和樊爷救了，他从那时起就一直不爽到现在。” “贺安这人吧……”苏特撇了撇嘴，“其实他人不坏，能力还是有的，但就是心眼小，爱记仇，而且还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钻牛角尖，然后把自己气得半死的那种。” “老大好歹是联盟首领，多少给他点面子嘛。”魏武玄可怜兮兮地望着苏特。 “就是给他面子的人太多了他才觉得自己事事都占理，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苏特哼了一声，“他在莫名其妙的猜忌和怨恨上浪费了太多精力，这限制了他的眼界和格局——他跟贺东延之间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魏武玄点头，“联盟里是个人都知道。” “他所有的不爽都来自贺东延，谁跟贺东延走得近关系好，谁就会自动变成他的敌人，比如猛光、樊爷还有我。”苏特说，“我提分手的时候，他居然还以为我跟贺东延好上了，傻逼透了简直。”爱enxue. “贺东延不是和猛光……是一对的吗？”魏武玄抓了抓头。 “当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猛光一直在追贺东延，但贺东延也是个别扭货，直到最近好像才开了窍，和猛光正式交往了。”苏特说，“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各走各路，有什么好纠结的——这年头能活到五十岁寿终正寝的有几个？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说不定哪天人就突然没了。” “是啊。”魏武玄感慨道，又说：“我去下洗手间，等着我哦。” 苏特趁他下床，又伸脚在他毛茸茸的腿上踢了两下，魏武玄回头笑笑，吹着口哨去了浴室。 魏武玄对着镜子弄了弄头发，又端详着自己赤.裸的上身——嗯，围度和线条都还可以，而且也没有经过义体改造，都是天然的——苏特对他的身材还是很满意的，而他也乐于向苏特展示自己的身体。 虽然现在两人还只是□□关系，但两人似乎都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意思，他可不能让苏特失望。 他拧开水龙头，用手接水抹了把脸，忽然身上某个不起眼的微小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的肚脐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些细小的脉络——不是因为低体脂而暴露出来的静脉，它们是黑色的。 而且它们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是他眼花了吗？这不可能吧？他没有和异魔发生过任何接触，而且他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是光明领域强化剂的副作用吗？毕竟在司命圣堂他们都用强化剂暂时提高了自己的光明领域……但他也没听其他人说起过。 黑色的脉络依然在扩散，不一会就覆盖了整个腹部，并开始朝大腿内侧和胸口蔓延！ 魏武玄开始觉得有些不妙了，他开始焦躁地在浴室里翻箱倒柜，但没有任何东西能帮他。 苏特躺在床上，听到浴室里传来砰砰砰的声音，便提高声音叫道： “如果你还想来第三次的话，神奇小药片在壁橱里哦。” 说完她竖起耳朵，似乎浴室里有没动静了，也不知道她的小狼狗在干什么，苏特懒得管他了，打开个人终端。 居然有一大堆未接来电，一部分是贺东延打来的，另一部分则是贺安打来的。 苏特看了看时间，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这么晚了这两个人打电话来做什么？ 苏特想了想，打给了贺东延。 “东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哦哦，我刚才有点事。” “……” “你说什么？少司命还活着？！”苏特大吃一惊，“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 “你们见到大司命了？他就是少司命说的那个‘主人’吗？”苏特更惊讶了。 “……” “行，我知道了。”苏特说，“明天早上在工作间碰头吧，挂了。” 苏特结束通话，裹着被单走神，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浴室里正在发生什么。 对于自己身体的异变，魏武玄束手无策，更不敢冲出浴室让苏特看到他这幅样子，慌乱中他开启了自己的光明领域。 不料这反而刺激到了那些黑色的脉络，他几乎三分之二的体表都瞬间被这黑色的脉络覆盖，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至他的全身，并开始侵蚀他的光明领域！ 他的光明领域不足以压制他体内的寄生物，他需要光明领域强化剂！ 但他在苏特家里，上哪儿去找光明领域强化剂？！ 当黑色脉络攀上他的胸口，接触到心脏后，魏武玄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腹腔内急速生长！——他看着镜子，发现自己的腹部转眼间已经膨大如球，宛若怀胎九月，甚至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跟着充了气似的胀了起来！ 他见过这种景象——在司命圣堂。 那两个被少司命催眠的极光猎人就是这样变成魇的！ 可这是为什么？！少司命已经被消灭了，他的无梦疫苗依然是有效的……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他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接触了异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从司命圣堂回来后，唯一和他发生亲密接触的人，就是苏特。 苏特？！ 魏武玄突然全身冰凉。 刚才和他在一起的女人，真的是苏特吗？！ 浴室外，躺在床上的苏特又拨通了贺安的电话。 “小乌龟是不是和你在一起？”贺安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苏特一下子愣住了。 “别不出声，快回答！”贺安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 苏特本来还有点懵，被他这么一吼顿时恼了，刚要开启怼人模式，突然浴室的门被咣地一声撞开了！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不是魏武玄，而是一个浑身蠕动着黑色触须、大腹便便、面目狰狞的怪物！ “你不是苏特！……你是异魔！……”那个怪物叫道，“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我要杀了你！！——” 苏特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她扔下个人终端，从床头柜里摸出枪对准了那个怪物，同时不忘用被单遮住胸口。 “该死的，苏特，你说话呀！出什么事了？！”贺安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个人终端里传来。 苏特和那个怪物对峙，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那个怪物还有半张人类的脸。 “魏……魏武玄？”她惊魂未定，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特？”怪物低声叫着，“你不是异魔？这不是你干的？……” “不！我怎么可能是异魔！……我……我就是我！”苏特举着枪的手不停发抖，她根本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几分钟前还和自己共享鱼水之欢的男人，转眼间就变成了…… 这是噩梦吧？一定是的，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将被永远困在这里，而她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已经变成魇了？ “看来……真的被你说中了。”怪物——或者说是魏武玄——扯动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 “……” “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说不定哪天……人就突然没了。”魏武玄断断续续地说，“能……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别……别这么说！”苏特叫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你挺住，我，我现在就叫人来……樊爷那里有黑夜病毒血清，我现在就——” 魏武玄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我恐怕是不行了，就算有什么血清……也来不及了……你……你答应我一件事。” “……” “趁我还有神志……杀了我，然后带着大家逃吧……魇扩散后的结果，你是……你是很清楚的。” 苏特浑身发抖，然后她用尽全力握着枪，对准了他剩下的半张脸。 “我先走一步了……让……让老大……替我报仇啊。” 黑色触须裹住了他的脸，魏武玄的眼睛失去神采，这个曾经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猎人，就这样永远消失了。 “对不起……”苏特咬着牙，“对不起！——” 砰！—— 她扣下扳机，在辅助瞄准系统的帮助下，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魏武玄的眉心。 随着枪声，他那几乎完全异变的身体砰然倒下。 然而宿主的死亡只是暂时延缓了异变，不管寄生在魏武玄体内的东西是什么，它依然在从尸体上吸食养分，尸体以缓慢的速度继续膨胀着，看起来就像巨人观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苏特开始飞快地穿衣服，她的手抖得厉害，不得不紧紧攥住手指，然后哆哆嗦嗦地套上靴子。 她从地上捡起个人终端按了几下，不顾一切地大叫： “异常生物攻击警告！立即启动紧急疏散程序！——我再重复一遍！异常生物攻击警告！这不是演习！！” 个人终端上亮起红色信号灯，与此同时她的公寓内乃至整栋楼都响起了警报声。 尸体的腹腔和胸腔爆开，黑色的触须和眼球涌出，像根须一样蔓延到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似乎变成了一颗长满肿瘤的黑色的“树”。 苏特拿着枪，把个人终端夹在腋下，在卧室被彻底吞噬前冲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一只手套戴上，挎上背包，回头看了一眼，擦了下眼睛，然后夺门而出。 封印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红光闪烁，警铃大作，大楼的智能管理系统正在用云中君的声音说： “检测到异常生物，紧急疏散程序已启动，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到安全区域……检测到异常生物,紧急疏散程序已启动……” 不少人已经入睡了,听到警报后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带着家人仓皇逃命，但还有些人将信将疑,觉得是系统误报,毕竟在太阳护罩和极光猎人联盟的保护下，下层区出现异魔的频率已经很低了，当听说触发警报的可能是魇,就更觉得是无稽之谈了。 魇已经绝迹十几年了，大日蚀后出生的年轻人很多都不知道魇是什么,现在魇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可能吗？ 然而看到如菌毯一般不断蔓延的黑色触须后，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那可是魇啊！只要被那些根须缠上就会变成异魔啊！不赶紧逃难道还傻愣愣地等死吗？！ 但还是有人动作慢了,瞬间被触须俘获、包裹、吞噬，但他们重新开始活动时，已经成了异魔！ “快走！什么东西也别拿！先逃出去再说！”苏特指挥众人疏散,同时朝异魔扔出极光手.雷。 强光之下,异魔颤抖着暴露了核心,魇的根须也迅速退缩,苏特举枪连连开火，打掉了异魔的核心，异魔炸成一滩黏液，而魇却又似乎从中得到滋养，当强光消失后卷土重来，而且蔓延速度比之前更快！ 苏特暗叫不好，又扔了两个极光手.雷，转身拔腿就跑。 灯光忽明忽亮的楼道里，魇的根须沿着墙角、楼梯扶手和门窗边框飞速扩散，有如一张深不见底的黑色的网，又仿佛是一张怪兽的嘴，即将吞噬整栋大楼。 前面就是电梯，能冲进去就没事了！—— 电梯门突然打开，一个张牙舞爪的异魔迎面朝苏特扑来！ 苏特全身寒毛都炸起来了，已经没时间丢极光手.雷，她下意识地举枪射击—— 零距离射击，异魔被击中，子弹的冲击力和附带的微量光明领域令它瞬间停下脚步，同时上半身后仰，然而这一枪并没有击中它的要害从而迫使它暴露核心，触须迅速填充了弹孔，创口很快就复原如初。 前有异魔，后有魇——苏特把心一横，赌一把吧。 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就看樊爷的货灵不灵了！ 就在魇的根须和异魔即将接触到苏特时，一个淡金色的球形护罩突然出现，将它们隔离在外。 苏特临走前戴上的手套，激活人工光明领域后，制造出了一个微型太阳护罩，异魔和魇果然对其颇为忌惮，不敢贸然接近，只能绕着苏特兜圈子寻找破绽，但太阳护罩恰好构成了一个和地板完全贴合的球面，魇的根须拼命乱钻，却始终找不到可以突破的缝隙。 樊自在不知通过什么路子从东皇集团那里搞来的壁垒手套，当时本来是打算给猛光的，但猛光显然用不着这东西，贺东延要了阳炎剑，对这个也兴趣缺缺，苏特便多了个心眼从樊爷那儿要来自己用了，现在看来她真特么英明惨了。 但壁垒手套的人工光明领域是靠内部电池供能的，无法一直持续，从苏特按下开关的那一刻起，壁垒手套自带的显示屏上就开始倒数剩余时间，最多只能持续三分钟！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有不到两分半钟的时间逃出大楼，否则护罩一消失，她就会被瞬间吞噬。 电梯已经被魇的根须渗透，没法再用，她现在的位置是八楼，只能走楼梯了。 苏特当即试着移动，果然太阳护罩所到之处，魇的根须就会退缩回避，当苏特确认自己的移动速度不会影响太阳护罩对魇的驱散效果后，便开始沿着楼梯一路飞奔！ 七楼……六楼…… 魇的根须已经蔓延至整栋大楼，当苏特冲到五楼时，两大两小四个异魔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怕不是没来得及逃生的一家四口。 苏特一咬牙，举起戴着壁垒手套的手护着头，便一咬牙撞了过去。 两个大的异魔见太阳护罩逼近，及时闪身避开，那两个小的躲闪不及，被先后撞飞，其中一个还从楼梯扶手处掉了下去，苏特甚至能听到血肉和硬水泥撞击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她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些无辜的人变成异魔，好像是她的过错。 魏武玄变成魇，也是她的过错吗？ 不。 她没有任何错，有错的是那些创造了异魔和魇的东西，是它们毁了这个世界，带来了那么多不幸！ 愤怒给了她勇气，苏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任凭那些异魔围着太阳护罩团团转，魇的根须和脓包在她脚边蠕动，哪怕吓得浑身发抖，手脚无力，她也要拼了命逃出去！ 她也曾三番五次身处险境，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凶险得令人绝望。 她要活下去，她是苏特，她不能输！ 三楼，二楼…… 她已经到了一楼的大堂，大门就在眼前，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哗啦一声巨响，碎水泥块和玻璃渣四溅，而她也终于离开了大楼。 几束雪亮的探照灯打到她身上，无数红点在她的太阳护罩上晃来晃去。 “发现目标！！”一群人在喊。 “别开枪！是自己人！！” 苏特听到贺安在吼。 在她身后，魇的根须如黑水般从大楼门窗涌出，异魔摇摇晃晃地走出大门，还有的手脚并用，从墙上的裂隙爬出来。 贺安的肩上升起了一架微型无人机。 “云中君，给我扫描结果。”贺安下令道。 “扫描完毕，她不是异常生物。”耳麦里传来云中君的声音。 “确定吗？不是异魔进化体？”贺安又问了一次。 “当然确定。”这回说话的是东君，“神照寺事件后我们已经升级了生物监测系统，云中君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喂，你们那里好像闹得挺大的啊，要不要我用卫星武器支援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市区！卫星武器一炮下来还能剩下什么？！”贺安叫道，“情况都在控制中，用不着你操心。” “啧啧，那你看着办吧，要是再搞砸，就算我不计较，上面的人也不会放过你的。”东君说完断开了通信。 贺安脸色阴沉，他当然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不容有失。 就在这时，壁垒手套的能量耗尽，太阳护罩闪烁了几下消失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异魔发现机会来了，立即展开了攻击！ 贺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苏特把她扛上肩然后全速后撤，他边跑边吼： “所有人光明领域全开，把这栋楼给我封了！一根触须也不要漏掉！任何企图逃离大楼的生物，一律当场格杀！！” “老大？……苏特？……” 听到那个声音，苏特倒抽一口冷气，她朝大楼门口望去，只见一个人站在魇的根须中，却是魏武玄。 “小乌龟？”贺安也愣住了。 魏武玄看起来安然无恙，完全是人类的模样，既没有畸变肿胀，也没有被什么东西寄生，结实健美的肌肉线条清晰，阳光英俊的脸上笑容依旧，他腰间围着浴巾，若无其事地赤着脚站在魇的根须里，黏液像黑色的淤泥一下从他的脚趾缝里涌出，覆盖了他的脚背，那些刚刚被魇捕获并转化的异魔在他身边蠢蠢欲动，却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 “不要相信他！”被贺安扛在肩上的苏特大叫，“魏武玄已经变成魇了！我亲眼看到的！……这是魇的障眼法！！” “你在说什么啊，苏特。”魏武玄惊讶地说，“我们刚才不是还很亲密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认识我了？……” 砰！！—— 苏特手中的枪口咝咝冒烟。 那一枪用了最大输出功率，魏武玄脖子以上的部分瞬间被轰了个粉碎，飞溅而起的却不是人类的鲜血，而是一滩黑色黏液。 魏武玄的身体僵在原地，接着细小的黑色触须从他颈部的创口伸出，互相交织纠缠形成实体，两个眼球从其他位置被推挤到正前方，咕噜噜地转了几圈，瞳孔重新聚焦在了面前的人身上，最后触须拟态人类皮肤完毕——他又获得了一个新的头颅！ 苏特和贺安都惊呆了。 他们当然知道异魔和魇都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在没有暴露核心的情况下除非进行饱和攻击，否则它们永远也无法真正被消灭，但看到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认识的人身上，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舞神电子书sxs. 这就是异魔和魇的卑鄙之处，它们深知人类关心则乱，用亲友的形象迷惑人类，能大大提高诱捕的成功率。 “真是无情。”魏武玄邪笑道，“不过胆识过人，出手狠准，不愧是他生前喜欢的女人……” 说完他又盯着贺安：“虽然知道你和苏小姐已经分手了，但他还是偶尔会觉得愧疚，因为觉得自己‘上了老大的女人’……真有意思，你们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却还在计较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原以为贺安会被他激怒然后做出什么傻事，这样自己便有机可乘，但贺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就是少司命吧。” 他为之一怔，随后又笑道：“如果是的话，那又怎样？” “我们之前杀了你。”贺安说，“我们不介意再来一次，直到你再也没法复活，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为止。” “口气不小嘛。”魏武玄——或者应该叫他“少司命”了——笑嘻嘻地说，“这么自信的话……那不如来试试吧？” 说完他抬起手，手指异化为锋利的触须，朝贺安和苏特袭去！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异魔也以惊人的速度扑出，要将那两人撕成碎片！ 但它们的攻击全被贺安的光明领域阻挡，贺安扛着苏特转身离开，同时对身边的极光猎人下令： “行动策略不变，封锁大楼，所有异常生物当场击杀，不留活口！” 几十个极光猎人弧形排开，举起手中的枪械同时开火，东皇集团援助的新型武器威力惊人，那些异魔很快就被打成了筛子，它们暴露的核心也随即被摧毁。 对于魏武玄，极光猎人们还有些犹豫，毕竟昔日的同僚隔了几个小时就突然变成了绝迹十余年的魇，实在难以扣下扳机。苏特把他一枪爆头，他又飞快再生，这已经远远超出人类的范畴了，可即便如此，大家依然对魏武玄“变回人类”这件事抱有一丝幻想…… 直到贺安把苏特放下，转身回来对着魏武玄开了第一枪。 “那是敌人！是骗术！不要对它手下留情！” 贺安叫道： “干掉它，为我们的兄弟报仇！” 极光猎人们的火力顿时全部集中到了“魏武玄”身上，他的人类形态很快就变成了一滩血肉烂泥，魇感受到威胁，开始变本加厉地扩张，以便延伸到大楼以外的地方接触更多的人将他们转化为异魔。 但它的企图并未得逞——贺安和他的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已经采取行动，互相连接的光明领域形成了一个圆柱面形状的光明领域将整栋大楼包围，这种手法他们曾经在司命信徒暴动清场时用过，只不过由当时的往外推进变成了向内收缩。 贺安一边维持光明领域，一边发号施令：“去几个人守着下水道，再去几个人检查通风管道和应急消防出口——这栋大楼所有对外通道全都必须封死，决不能让魇逃走！要是让它扩散开来，下层区当年的惨剧又要重演了！” “是！” 见猎人们领命而去，贺安又按着耳麦切换频道，问： “你们两个就位了吗？” “已经肉眼确认目标。”耳机里传来了贺东延的声音。 “很好，它已经被我们困住，趁它还没有扩散，让猛光立即最大化输出，有什么绝招全给我使出来。” 贺安说完举头望去，一架喷射机正悬停在大楼顶部——樊自在和雷隐之前就是用它把他们从司命圣堂救出来的。 贺东延站在喷射机上俯视，整栋大楼都已经快要变成“树”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魏武玄会突然变成魇，司命圣堂一战后，联盟不是已经第一时间展开清查，确保所有的极光猎人都重新注射无梦疫苗了吗？ 幸好苏特没事。 要是云中君升级后的扫描结果有异常……那他也只能，把她杀掉了。 “从这里发射阳炎炮真的没问题吗？”猛光皱着眉问。 “贺安和他的极光猎人们用光明领域封印了大楼，阳炎炮的冲击力会被限制在光明领域内。”樊自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过光明领域的顶部没有封口，所以冲击力会向上反噬——为了保险起见，再升高五十米吧。” “是。”雷隐应道，随即拔高机身。 “真的要全力吗？”猛光忧心忡忡地问，“我不用强化剂可以打出十六倍阳炎炮，这恐怕会把整栋大楼炸上天然后再在地上开个大洞的。” “东君的卫星武器会毁掉整个街区，其他人的光明领域又不够强。”贺东延说，“就你了，快动手吧。” “别磨蹭了，赶紧给我炸烂它！”贺安大声咆哮，“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猛光点了点头，拿掉发髻上的橡皮筋套在手腕上，然后开始发动光明领域。 在贺东延的凝视下，猛光的眼瞳再次变成金色，自身激发的气流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襟，和愤怒甚至暴走状态相比，现在的猛光明显理智了许多，但依然不怒自威，宛若神明。 自从在司命圣堂用过光明领域强化剂后，猛光就不再需要阳炎手套了。 能在完全清醒、不借助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情况下打出十六倍阳炎炮，可以说举世无双。 十六枚阳炎核将能量聚于一点，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瞬间把大楼从顶部到一楼直接贯穿！ 魇发出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大楼从内到外被彻底爆破，当冲击波撞上外围的光明领域结界时，贺安和特别行动小组的其他成员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眼球发胀，鼻腔毛细血管破裂，同时耳鸣不止。 “冲击波过来了，当心！”樊自在叫道。 喷射机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贺东延和猛光紧紧抓住扶手，避免自己被甩出机舱。 “还没暴露核心。”贺东延往下一看，“那东西还活着，继续。” “没问题。”猛光朝他竖起大拇指。 第一发阳炎炮就把大楼炸得只剩框架，第二发则直接把整栋建筑连根拔起，并在地面留下了一个十多米深的大坑，魇的根须完全收缩回本体，紫色的核心已然暴露。 “就是现在！”贺东延大喝一声。 猛光再次将能量聚集到最高点，却听到“啪”的一声——他手腕上的橡皮筋又被震断了。 可恨，他还特地把它取下来，就是怕自己一发功炸毛就会把它弄坏来着！ “回头给你买新的！快炸！！”贺东延吧唧一声在他毛茸茸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呱呱呱！！——” 第三发阳炎炮轰下来，世界清静了。 …… “……检测不到异常生物，魇已经被消灭，各单位准备开始进行善后工作……” “……现场保持封锁状态，警戒范围定在轰炸点为中心半径三百米，准备安排附近居民撤离……” “……严防任何司命信徒接近轰炸点，同时保持报道管制，不要向任何非联盟成员透露任何信息……” “……” 苏特恍惚间看到几个人影朝自己走来，他们好像在喊她的名字，为首的那个好像是贺安？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是贺东延和猛光吗？…… 魇已经被消灭了吗？…… 为什么魏武玄会变成魇？…… 她脑海里有数不清的疑问，但恐惧、愧疚和疲惫令她无暇思考。 如果醒来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个噩梦就好了。 在昏过去前，苏特这样想。 胚芽 很多人直到天亮才知道下层区昨晚出了大事。 但无论是社交媒体还是新闻报道,都只是在说昨晚十一点半左右，一栋公寓楼突然触发了异常生物警报，紧急疏散后整栋建筑被“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束”彻底摧毁。 具体原因和事件细节，均语焉不详，要么就是些没有实锤的猜测。 有目击者称在现场看到了不少极光猎人,而那个将整栋大楼“封印”的“圆柱形结界”也符合光明领域的特征——这足以证明此事无疑和极光猎人联盟有关,但联盟在事故发生地设了警戒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众人只能在警戒线外张望,除了凭空消失的大楼和地上的大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有人去围追堵截那些从大楼中撤离的住户，也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显然都被联盟“关照”过了。 本来在下层区就有不少人对联盟颇有意见，觉得他们滥用特权目中无人,作为军事独.裁组织，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惜镇压“市民暴动”,却又和上层区有见不得人的交易。眼下再加上一堆诸如“封锁消息”、“侵犯市民知情权”、“滥用武力殃及无辜”、“有光明领域就可以为所欲为”的罪名,网络上更是群情激昂，骂声一片,更有甚者要求联盟就地解散，资产充公，然后所有的极光猎人都应该被吊死示众,而这种主张的拥趸还为数不少。 然而,任凭各种小道消息和坊间猜测在下层区传得沸沸扬扬,极光猎人联盟却始终保持沉默,以往面临舆论危机，起码还会有人通过正式或非正式渠道出来辩驳，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整整十二小时过去了，联盟别说开新闻发布会，连个书面官方声明都没发，奇也怪哉。 于是另一种猜测不胫而走。 昨晚发生的事，远非异魔入侵，于是联盟紧急疏散后炸楼清场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普通的异魔，以联盟的能力，直接消灭掉便是，根本没必要把整栋楼都炸平——之前在紫云大街的另一栋公寓楼里，有个叫韩龙望的极光猎人死于异魔之手，联盟也没搞出过这种大阵仗。 一定是有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之所以弄出“封印结界”，是因为联盟怕那个东西逃出大楼，从而导致事态彻底失控。 可除了异魔，还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呢？ 魇吗？拜托，自从无梦疫苗普及后，魇都灭绝十几年了，怎么可能嘛。 看着情报部门递上来的舆情简报，贺安脸色阴沉。 他对魏武玄寄予厚望，结果这个年轻的极光猎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变成了魇，按照苏特的说法，直到她开枪的那一刻魏武玄都是清醒的。 他确实没想到苏特会和魏武玄在一起，一个是前女友，一个是器重的下属，说他心里没有一点不爽那肯定是假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是专业人士，苏特和魏武玄的私生活与他无关，他也一向懒得在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贺安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噩梦已不再是人类转化为魇的必要条件，那么无梦疫苗将不再是人类的免死符。 要是再爆发一次异魔危机，苟延残喘了几十年的人类估计就彻底凉了。 和大日蚀后的形势不同，如今上层区和下层区已经极度分化，就算下层区彻底沦陷，上层区也有能力独善其身，如果新的异魔危机爆发，东皇集团却不打算重新研发新药，那下层区该何去何从？ 贺安在个人终端上按了几下： “替我联系贺东延和樊自在，一小时后‘异乡人’里见。” “是，长官。” “事故现场现在什么情况？” “事故现场状态稳定，没有发现有异常生物活动的迹象，可以确认‘魇’已被消灭，但在警戒线外有民众聚集，已经发生多起小规模冲突。” “回收异常生物残骸，采集环境样本，所有人员撤离并取消警戒，善后工作照常进行。” “是，长官——媒体那边怎么办？” “放出消息，下午三点联盟会发表公开声明，但不召开新闻发布会，也不接受任何采访。” “是。” “苏特怎么样了？” “已经为她做了全身检测，没有发现细胞异化现象，可以排除变成魇或异魔的可能。” “派人对她进行心理评估，同时保持全天候监视，有任何异常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贺安坐在椅子上，右手顶着太阳穴，盯着投影屏幕里无人机拍摄的事故现场画面入神。 天一亮联盟的善后小组就已经进驻现场了，他们穿着厚重的生化防疫服，沿着吊缆下到坑底，分离和回收异常生物残骸。虽然黏液被蒸发，但地表还是被染成了黑色，虽然理论上这种“黑土”不会对人类产生什么威胁，这种出现过异魔或魇的地方，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这个地方恐怕从此就要荒废了——重建？不存在的，就算重新盖了房子也不会有人来买房租房啊，更何况现在下层区的建筑公司和房地产开发商根本不愿意碰这种晦气，地段再好也没用。 一个穿着生化防疫服的人来到坑底，和其他人打招呼。 “嗯？是你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老大打算一会就取消警戒，怕你们人手不够，叫我来帮忙的。” “这样啊，好吧……不过其实我们这边本来也弄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残骸都已经分类整理好了。” 那人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在坑底兜起圈子来。 透过防护面罩的透明隔离层，可以看到他的脸。 就是那个一直与贺东延作对想要讨好贺安，却总是被贺安一巴掌打翻在地的年轻猎人。 他并没有处理善后的专业技巧，看在他是“贺老大的人”的份上，其他人也不好给他脸色，只求他别指手画脚外行指挥内行就行，所以当他独自一人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嘛时，也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四下张望，又用靴子的前端戳了戳地面，趁没人注意，伸手展开了一小片光明领域。 细小的黑色触须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光明领域似的，悄无声息地从地表缝隙中钻出，并凝聚成了一滩“黑水”。 “来啊小宝贝儿，到‘爸爸’这儿来……”他喃喃自语。 “黑水”中忽然探出了几根触须，它们互相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朵黑色的“花”。 随后“花”开放了——“花蕊”的部分是个不停转动的紫色眼球。 他毫不迟疑，脱下手套，徒手掐住那个眼球，把它活生生扯了下来。 眼球脱离的一瞬间，那朵黑色的“花”便随之凋零枯萎，黑水也迅速干涸，随风而逝。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个眼球在他的掌心蠕动了几下，突然用残余的触须刺穿他的皮肤，然后越钻越深，最终把自己整个嵌进了他的掌心，眼球似乎从宿主——也就是他——的身上获取了“养分”，瞳孔亮起了紫色的光。 他显然对这一切感到满意，重新戴上手套，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喂，我们这边已经完事了，准备撤吧。” 他嘿嘿笑道：“就来，就来。” 善后小组离开了那个大坑，后续就是工程队的事了，光是修复地下管道，再把那个大坑填平估计至少得花上几个星期，再加上现在联盟还在忙着重建神照寺，恐怕时间会拖得更久。 也难怪有人怨气大，能住进这样的公寓楼，不说经济实力有多强，也起码是有稳定收入的，现在住得好好的地方说没就没了，一时半会那还能找到新住处？联盟只会安排他们去紧急收容所，那种“下等人”聚集的地方，谁要去住啊？！租客也就算了，业主那才叫惨，异常生物入侵属于不可抗力，哪家保险公司也不会赔的。 只不过在下层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至少在极光猎人联盟看来是这样。 一边是全人类的生死存亡，另一边是个人的小确幸，孰轻孰重，这还用说吗？8090中文.8090zw. …… 异乡人酒吧里，一如既往地热闹。 但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气氛有些沉重，极光猎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大多数人眉宇间都或多或少带着疑虑。 公寓楼内突然有人变成了魇，而且那人还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战友，因为司命圣堂一战歼灭少司命取得大胜，还和大家一起参加了庆功聚会的魏武玄，居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早已灭绝了十几年的魇。 而且，听说他变成魇的地方，并不是他自己的住处，而是……而是别人的公寓。 确切地说，是贺老大前女友、樊爷团队的新成员，苏特的公寓。 下层区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这事不一会就传遍了整个联盟，碍着贺安的面子大家不敢公开讨论，但这种同时集合了私密、情.欲、惊悚、悬疑和火爆场面等诸多元素的突发事件，简直堪比大日蚀前的科幻大片，而且，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们身边。 真他妈邪门儿啊。 贺东延和猛光坐在吧台前，贺东延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入神——杯子里是气泡水，他不碰酒精——猛光则趴在吧台上，脸压在手臂上，像一只巨大无比、穿着衣服的熊。 接连三发十六倍阳炎炮，对体力的损耗是巨大的，纵使猛光这种浑身肌肉的猛男也有点吃不消，他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偶尔眼巴巴地望着身边的贺东延，想让他开心一点，又不知该怎么办，毕竟连他自己都挺郁闷的，只好守在贺东延身边，安静又乖巧。 “幸亏苏特没事。”贺东延忽然开口，“要不然……”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她啊。”猛光低声说，“身体是没事，可精神上……唉。” 亲眼目睹刚刚和自己欢爱过的人变成怪物，历经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这种感受没亲身体验过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的，就连他们也爱莫能助，只能暗暗为苏特鼓劲，希望她能走出这噩梦般的阴霾。 呸呸呸，什么噩梦，不是噩梦，这个词不吉利，连提也不能提！ “我觉得住在那栋楼里的人肯定恨死我们了。” 贺东延喝了口饮料，放下杯子说。 “为什么？”猛光朝嘴里丢了块小熊饼干，又递了一块给贺东延，“魇突然出现，不立即采取行动，要是让它扩散了，在那种人口密集的地方，会有很多人变成异魔的。” “我知道。”贺东延凑过去，直接从猛光手上咬走饼干，“据说魇的扩散范围最大能达到将近一公里，如果真的失控，那清场范围可就远远不止区区一栋楼了，估计那一片街区整个都要被夷为平地。” “那为什么我们做了分内事，大家还要恨我们呢？”猛光悻悻地问——那栋楼毕竟是他亲手炸掉的。 “因为在某些人眼里，你们还有联盟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在替他们‘解决问题’，而是在给他们‘添麻烦’。” 樊自在不知何时出现在吧台后，一边替他们添饮料一边笑眯眯地回答猛光的问题。 “为什么救了他们的命，却是在给他们添麻烦？”猛光用鼻孔喷着气，“难道还有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 “大日蚀后异魔危机爆发，刚开始的那几年，全人类都面临灭顶之灾，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个日出，所以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出现后，像你们这样的人就成了救世主、超级英雄、人类的希望。” 樊自在往贺东延的杯子里加了冰块，又往猛光的杯子里打了个冰淇淋球：“焦糖太妃味的，我请客，昨晚辛苦了，一点小奖励。” 猛光双手合十：“请再赐给我一个球……哦不，两个球吧——昨晚打了三发呢，现在好累哦。” 贺东延睁大眼：“不可以，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 猛光不服气地为自己争取权益：“我新陈代谢高，吃甜食是正义的！” 贺东延又说：“可是吃甜食会变肥呀！” 猛光掀开上衣衣角，揪起八块腹肌上的皮：“看看这体脂！我不肥！我又大又精！” 即使是东东，也不能阻止他向樊爷多讨两个冰淇淋球！因为实在是太好吃了！ 贺东延拿他没辙，只好向樊自在投以抱歉的眼神，樊自在倒很大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 第二个球是特浓抹茶味的，第三个球是草莓酸奶味的，得到了三个冰淇淋球，猛光这下总算开心了，精神大振，用小熊饼干蘸着冰淇淋，再配上冰可乐，大肆补充糖分。 “东东你要不要？”猛光讨好贺东延，“要的话就张嘴说‘啊’——” “……”贺东延板着脸张开嘴，“啊。” 猛光笑眯眯地挖了小半勺冰淇淋放进贺东延嘴里，他知道贺东延最喜欢抹茶味。 果不其然，贺东延品了两下，一脸惊喜：“唔，还真不错……从上层区弄来的吗？” “上层区星级甜品店专供。”樊自在四下张望，弯下腰悄悄地说，“你们不要声张啊——这个牌子的冰淇淋，一个球卖三十个信用点。” 猛光大吃一惊，刚要呱呱大叫，贺东延眼明手快捂住他的嘴。 “光光。”贺东延说，“我拼死拼死干掉一个异魔，也就够给你买几个冰淇淋球呢。” 猛光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话说回来，极光猎人这种以猎杀异魔为使命的特殊职业出现后，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视为英雄。” 樊自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不过现在嘛……情况和当年已经有所不同了——无梦疫苗和太阳护罩成了魇和异魔的克星，在极光猎人联盟的努力下，下层区的局势几年前就得到控制，现在异魔袭击已经相当罕见，所以人们的心态也开始发生变化。” 贺东延点头道：“以前异魔出现后被消灭，人们会觉得极光猎人是救命恩人，但现在会觉得异魔出现都是因为极光猎人‘不作为’。网络上人人都是批评家，都觉得自己可以当联盟首领，联盟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然后被反复质疑。” “现在的人普遍没什么耐心。”樊自在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笑着说，“同样生活在太一城，不远处的上层区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如果大家都很惨，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旦有了对比，心里就不平衡了——‘为什么他们可以过得那么好，我们却要在这里受苦’、‘为什么下层区有那么多人，偏偏我这么倒霉’、‘真的有必要把整栋楼都炸掉吗，联盟的人是不是故意的’，等等等等。” “真的很有必要把整栋楼炸掉。”猛光插嘴道，“那可是魇啊。” “那些人又不知道。”贺东延说，“魇已经灭绝了十几年，如果现在告诉他们魇又出现了，就等着暴动吧。” 魇再次出现的消息传出去会怎样，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疼。 “哼，一群巨婴，以后再也不管他们了！”猛光用小勺戳着冰淇淋，一脸不爽。 “你也就这么说说而已。”贺东延说，“哪次你不是拼死拼活，橡皮筋弄断了一根又一根。” “我看我干脆剃头算了。”猛光嘟哝着，“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嫌弃倒不至于，不过变成秃子也不会让你的光明领域变强，所以别折腾了，你现在这样就挺好，橡皮筋什么的家里有的是，每天换着用一年到头都可以不重样。”贺东延帮猛光捋了捋鬓角的毛。 贺东延心想只要猛光别再精神分裂成那个神仙模样就谢天谢地了，有没有头发真的不重要。 但猛光并不知道贺东延在想什么，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依然集中在杯子里的冰淇淋球上。 “我是真搞不懂。”猛光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说，“联盟和极光猎人冒着生命危险和异魔作战，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成天抱怨，什么事情都要怪罪到我们头上呢？” “因为指责别人总是比检讨自己更容易啊。” 贺东延和猛光都面露诧色： “苏特？……” 幼体 苏特在猛光身边坐下,她的脸色依然不太好，声音也有些沙哑。 “樊爷，来杯酒。” 猛光正想问苏特这样是不是不该喝酒，贺东延使了个眼色，猛光便把话憋了回去,乖乖地吃他的冰淇淋。 樊自在替她满上,苏特一仰脖灌了下去,结果不小心呛了一下，开始剧烈咳嗽,猛光连忙小心翼翼地替她拍背。 “真得对樊爷说声谢谢了。”苏特缓过劲后说,“多亏了樊爷的壁垒手套，不然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好说。”樊自在点了点头。 “贺安呢？”苏特又问，“他不是要在这里和大家碰头的吗？” “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贺东延说,见她盯着酒杯发呆，刚要开口,苏特便说： “别担心,我没事，姐还没那么脆弱。” “我看你恐怕得休息一段时间。”贺东延有些忧虑,“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无论是谁干的，都会付出代价。” “是少司命干的。”苏特面无表情,“对吧？” “……” “这事我想不通。”苏特烦乱地咬着嘴唇,“她明明在司命圣堂被大个子的阳炎炮逼出了本体,接着被东君的卫星武器炸出了核心,最后成了灰——我们当时都在场，这都是我们亲眼看见的——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贺东延和猛光没有说话，他们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她用某种方法活了下来，又到底是怎么把魏武玄变成魇的？” 苏特似乎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魇的形成需要噩梦，魏武玄的无梦疫苗是有效的，不然他在司命圣堂就被强制催眠然后变异了，他变成魇时是清醒的——这一切都有悖常理，没一个地方说得通。” “少司命不是普通的异魔或者魇，她是超越这两者的存在，你们以前从未和这样的东西打过交道。”樊自在说，“人们普遍认为异魔没有自主意识，只凭本能活动，但现在的异魔进化体不但可以自由切换形态，意识和智力也和人类没什么差别——如果异魔可以进化，也许魇也可以。” “除了少司命，大司命也亮相了。”贺东延说，“我们在南梦宫和他打过照面，他似乎对当前局势极为自信，如果他不是在虚张声势，那就是他手里确实有牌。” “他手里确实有牌。”苏特冷笑一声，“这不已经开始搞事了吗？” “大司命是少司命的创造者，也就是少司命口中的‘主人’，可见他的实力犹在少司命之上。”贺东延说，“但他到底有什么能力，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更强的黑暗领域和更高明的侵蚀转化手段是肯定的，但我总觉得他没这么简单，应该还有些别的本事。” “你是说，少司命复活，是大司命干的？”苏特问，“但为什么是魏武玄？他是参与了司命圣堂一战，但他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大司命，下层区比他有价值的目标大有人在，为什么偏偏会选中他？” 贺东延没有回答，他知道苏特心里觉得不公平，这很正常，如果魏武玄惨死她却无动于衷，那恐怕才真的有问题。 樊自在也没说话，苏特正在诠释他刚刚说过的话——比较产生不公，不公滋长怨恨，而怨恨导致愤怒。 但他理解并尊重这种情感，这恰恰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 气氛变得沉重，自带化解尴尬天赋的猛光再次乱入： “说起来，少司命这次应该是真的死了吧？”猛光抿着勺子，“整栋楼都被炸上天了，现场也已经彻底排查过了，啥也没留下——她是真的死透了，对吧？” 对于他的问题，众人的回应都是摇头。 贺东延：“这还真不一定。” 苏特：“我看没戏。” 樊自在：“她在司命圣堂被卫星武器命中都能逃出生天，这次恐怕也一样。” “唉唉，你们乐观一点嘛。”猛光说，“我就很乐观，我觉得她这次肯定死翘翘了。” “你啥时候不乐观。”贺东延黑他，“恐怕只有冰淇淋吃完的时候你才会不乐观。” 樊自在听罢，从善如流地往猛光的杯子里又加了个球，这回是芒果椰蓉口味，猛光乐了，贺东延皱着眉对樊自在说：“樊爷你别这么惯他，他都已经快四十了，是时候让他明白人生的惨烈和严苛了。” “我哪有快四十了，明明只有三十二。”猛光争辩道，“而且我现在替樊爷做事，吃他几个冰淇淋球是可以的！” 贺东延扶额：“唔，看你平时傻乎乎的，一说到吃的就变精了，要是对付异魔和魇，或者少司命大司命的时候也这么靠谱就好了。” “东东，我一直都很靠谱的好不好？你指哪我打哪，能用十六倍阳炎炮就决不偷懒用八倍的，而且这不是已经把少司命收拾掉了嘛。”猛光说着抖了抖雄壮的胸肌，“你放心，回头对上大司命，一定也让他烟消云散——说不定他就是个花架子，一点也不厉害！” 见两人斗嘴，苏特忍不住笑了。 贺东延见苏特心情好了些，不像刚才那么沉郁，略微放下心来，又对猛光说：“你可不要把话说太满，大司命是少司命的主人，实力只会比她更强。” “那樊爷还是雷隐的老板呢，难道他比雷隐还能打吗？”猛光跟贺东延抬杠。 樊自在睁大眼：“我都六十多了，就剩了把老骨头，动动嘴皮子搞搞代购带点货还行，打打杀杀的事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比较好吧？” 苏特知道贺东延、猛光和樊自在这样聊天，是想让她开心，对此她心存感激，但要熬过这一切这终归需要时间，除了等待没别的办法。 她偷偷扫了一眼酒吧，还是没有看到贺安。 可贺安来了又如何呢？他并没有叫她来这里碰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毕竟他们两个一见面不出三句话就要吵架。 可她又该对贺安说什么呢？——不好意思亲爱的，姐跟你分手后睡了你小弟，现在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变成魇死翘翘了，姐怕你也变得跟他一样，所以过来看看？ 简直蠢透了，她果然不该来这儿，还不如回工作间里待着，跟机器打交道可要轻松舒服多了。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并不是贺安，而是另一个极光猎人，苏特认得这个人，他也是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换句话说他同样是贺安的手下，也是魏武玄的战友。 现在是异乡人的营业时间，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的出现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奇怪的是几个认识他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却视若无睹，直接来到吧台这边，在苏特身边隔着两个位子坐下了。 这人该不是为了魏武玄的事，要来对她兴师问罪吧？ “苏，苏小姐。”那人低声说。 苏特一瞪眼：“你想要怎样？” 她暗下决心，要是这人敢故意找茬，拿她跟小乌龟说事，她就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砸爆他的狗头，她才不管这是不是樊爷的场子，大不了赔钱，现在她非常、非常、非常不爽，谁惹她谁死。 “我听说你和魏武玄在一起……”那人继续说。 苏特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我想问一下……”那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在他变成魇之前，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异常现象发现？” 苏特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蹙眉问：“什么叫异常现象？” “就是……他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或者……或者……” 那人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他埋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着。 “你怎么了？”苏特奇怪地问，“你——” 她正要过去查看那人的情况，却突然发现一些黑色的脉络正从他的衣领里面沿着脖子往上蔓延！ 苏特愣住了，这时樊自在走过去准备招呼客人，苏特猛地一把拽住樊自在，同时大叫道： “别过去！——” 她的声音盖过了酒吧里慵懒迷幻的电子爵士乐，显得异常突兀，顿时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贺东延和猛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同时扭头张望。 那人坐在吧台前，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同时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吧台上还没收走的空酒瓶被他晃动的胳膊碰倒，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与此同时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和嘴都开始流淌出黑色的液体！678看小说.678kxs. 砰！！—— 砰砰！！—— 一前两后三声枪响，第一枪被极光猎人身上被动触发的光明领域弹开，但随后两枪命中了目标，那人被打得从高脚凳上跌落，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苏特握着枪，脚边的空弹壳还在冒烟。 酒吧里顿时一片哗然——竟然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枪射杀了一名极光猎人？！ “她疯了！”有人在喊，“干掉她！” 在场所有的极光猎人全都拿出武器指着苏特，猛光见状不妙，连忙起身抬手在苏特面前展开了光明领域：“你们别乱来！” 猛光可不怕这些极光猎人，要是他们敢为难苏特，他一定会当场把他们全部扔出去。 “她在樊爷的酒吧里杀人，我们都看见了！”有人厉声质问，“你们也是极光猎人，都这样了还要替她撑腰？是要跟联盟为敌吗？！” “这是误会！别冲动！！”贺东延叫道，但实际上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苏特要突然向那个极光猎人出手，只能先稳住局面再说。 苏特神情激动地大吼：“你们都看清楚了！——他已经中招了！就跟魏武玄一样！” 她话音刚落，那个原本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极光猎人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黑色的脉络在他皮肤下飞速蔓延，他的腹部乃至上本身渐渐膨胀，同时身体局部开始出现变异现象，苏特骇得连连后退——她万万没料到，魏武玄变成怪物从浴室里冲出来的恐怖景象，居然会在她面前重现，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依然身处噩梦之中，也许她根本就不曾醒来。 “他就要变成魇了！”苏特喊道，“快……快展开光明领域！别让它扩散！” 她望着樊自在，近乎绝望地大叫：“樊爷！快想想办法啊！……这是你的场子，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异乡人变得和那栋公寓楼一样吗？！……” 樊自在站在吧台后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浑身淌着黑水、已然快要不成人形的极光猎人朝自己步步逼近。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他身边掠过—— 雷隐冲出休息室，翻过吧台，径直冲到那个极光猎人跟前，二话不说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的脸上！ 一片惊呼声中，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极光猎人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在他被打飞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看来雷隐那一拳直接打断了他的脖子。 雷隐走过去，低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抬起膝盖，一脚踩了下去。 喀嚓！！—— 那个极光猎人的头颅竟然被雷隐一脚活生生跺碎了。 那人脖子以上空空如也，红的白的黑的硬的软的黏的溅了一地，饶是在场的极光猎人都身经百战，面对如此血腥场面也不禁阵阵反胃，不少人别过脸不忍再看那惨状。 没了头颅，身体自然也就没法再行动了——那具无头尸身躺在地上，颈部创面随着剩余的脉搏一股一股地喷着黑水，它的关节变得松弛，前臂和手指蜷曲，上半身也渐渐没那么肿胀了，却依然腹大如鼓，看得人头皮发麻。 雷隐的靴子和裤腿上满是黑水和黏液，但他丝毫不以为意，面对突发状况，赤手空拳的他以绝对力量优势将对方一击格杀，出手果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职责就是守护樊自在和异乡人，任何对这两者产生威胁的东西都将被他立即毁灭。 “别，别靠近他！”苏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他可能会……” 魏武玄被她一枪集中头部，随后他的尸体突然爆开变成了魇，那场面至今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这个人的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 他的无头尸体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喷出黑水和触须，也没有向四周扩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特已经有些糊涂了，贺东延、猛光还有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疑惑不已。 一片死寂中，樊自在淡淡地说： “让大家受惊了——酒吧需要暂停营业一段时间，还没结账的就算了，就当是给大家赔礼道歉吧。”樊自在说，“稍后我自会给联盟一个交代——雷隐。” “是。”雷隐应道。 “保留样本，评估污染程度和扩散风险。” “是。” “苏特。”樊自在又道。 “啊？……”苏特一愣。 “提取监控数据，我要知道这个极光猎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行踪。” “我，我这就去。”苏特说。 贺东延看着地上的无头尸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个极光猎人和魏武玄，都是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 他们都参与了司命圣堂一战。 少司命被卫星武器“消灭”时，他们都在现场。 然后现在他们都在有无梦疫苗的情况下变成了魇。 莫非…… 少司命并非通过侵蚀梦境，而是以物理接触的方式，在司命圣堂对他们做了什么手脚，为自己留了后路？ 贺东延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刚准备回头把他的想法告诉猛光，冷不防眼角的余光扫过地面，却发现那个猎人尸体的腹部在蠕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出来一样！ 贺东延当即大喝一声： “小心！快闪开！！——” 他话音刚落，尸体的腹腔突然啪嚓一声爆开，一个裹着红色血浆、黄色羊水和黑色黏液的东西跳了出来，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离它最近的雷隐扑去！ 雷隐发现身后有动静，刚一回头，那个东西就跳到了他的脸上！ 雷隐闷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樊自在，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猛地后仰，撞塌了吧台，碎木片和玻璃渣四处飞溅。 贺东延一把抓住苏特将她拽到身后，同时阳炎剑出鞘，猛光掌心亮起金光，阳炎炮开始蓄能，可雷隐和那个东西在地上扭打翻滚，两人想要帮忙却又怕误伤，束手无策之余急得团团转。 那个东西的触须在雷隐的脸上戳来戳去，想找到入口好进一步侵蚀，不料这个巨人似乎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不光浑身肌肉坚如铠甲，连脸都好像是裹着铁块的高密度橡胶，甚至连眼球都扎不破，只能试着从耳鼻口突破—— 但雷隐显然不会让它得逞。 他试了几次，终于抓住了这个滑溜溜的东西，把它从自己脸上拽下，那些钻进他耳鼻口里的触须也跟着被扯了出来。这东西完全没料到眼前的巨人身上竟毫无破绽，怪叫一声，身子一扭从雷隐的手中抽身遛走，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贺东延、猛光、苏特和樊自在以及在场的其他人终于看清了这个东西的模样。 它大概两尺来高，能辨认出头部、躯干和四肢，勉强算是个人形。面部模糊不清，就像一坨扎了几个洞的面团，肤色灰白略微发青，浑身黏滑，尚未脱落的脐带垂到地上—— 这是个刚出生的胎儿。 “那是什么鬼东西？！”有人大叫。 没人回答，但贺东延、猛光和苏特心里都有了答案。 异种魔胎，浴血重生。 这是少司命的幼体。 内鬼 雷隐看来是没法下手了,那畸形幼体四下张望，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它好像锁定了贺东延，不由分说便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 猛光再次展开光明领域，少司命的幼体一头撞了上去，当场被弹开,它恼怒地嘶吼着,再次试图强攻,但猛光的光明领域在极限状态下估计连核弹都很难炸开，根本不是它这种幼体能奈何得了的。 见光明领域能有效阻挡这个穷凶极恶的小怪物,其他的极光猎人也如法炮制,对它形成了包夹之势，见光明领域形成了包围圈，四面八方全是那种淡金色的光,少司命的幼体有些惊慌，四下寻找出路。 贺东延叫道： “那东西还没有黑暗领域,趁现在干掉它,别让它跑了！” 雷隐看了樊自在一眼，樊自在略微颔首,于是雷隐便大步上前，打算抓住那怪物然后把它撕成碎片。 少司命的幼体先前在雷隐那里没占着便宜，知道这巨人不好惹,若是被那双巨掌抓住就只有死路一条,还是逃命要紧——它的动作灵活无比,像条灰色的巨型泥鳅满地乱窜,雷隐虽然攻防近乎无敌，但他更擅长站桩输出和直线冲锋，面对这种体型小、高敏捷还浑身滑溜溜的东西，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办法。 见雷隐连连扑空，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樊自在却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雷隐显然听到了，他直起腰，回头看了樊自在一眼，一向面瘫的橡胶脸竟然有些……委屈？ 苏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果然是梦吧？不然该怎么解释？灵异现象？ 见雷隐似乎不太高兴，樊自在便双手合十，向他颔首致歉，脸上却笑意依旧。 极光猎人在他的酒吧里变异，没有变成魇，却“生”出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这一切换成任何一个酒吧老板都得疯，但樊自在却始终镇定如常。 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似乎无论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他都有办法从容应对。 “猛光。”樊自在指点道，“收缩光明领域，但不要完全封死。” 猛光心领神会，照着做了，怪物立即察觉到光明领域包围圈在不断收缩，当即朝着唯一尚未封闭的出口纵身跃去—— 一个人影挡在它面前，是贺东延！ 金光一闪，少司命的幼体与贺东延擦肩而过。 阳炎剑嗡嗡共振，那个怪物被当头劈成两半，带着一身焦烟落地。 在地上蠕动的两截躯体伸出触须互相纠缠，想要重组身体，但伤势实在太重，几经尝试最终还是失败了，紫色的核心暴露出来，而贺东延等的就是这一刻。 手起剑落，核心爆裂，少司命的幼体残骸终于消停了。 猛光撤销了光明领域，轻轻地拍了拍苏特的肩以示安慰，其他极光猎人也收起光明领域，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堆残骸，虽然核心已被摧毁，但鬼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突然又跳起来到处乱咬。苏特远远地站在一旁，连连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她依然止不住浑身颤抖。 樊自在想的则是地上又是血又是脑浆又是黏液的，清洗起来会有多麻烦。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樊自在说。 “是。”雷隐应道。 那巨人正要转身回休息室，樊自在又想起什么： “我床头柜上有香水，你洗完了随便喷点。” 雷隐一愣，慢慢地说：“我不应该用老板的私人物品。” “可你也是我的私人物品哦。”樊自在提醒他，朝他挤了挤眼睛。 雷隐想了想，说：“是的。” “那就听我吩咐。” “……”雷隐点了点头，“是。” 雷隐前脚刚走，酒吧里又进来了两个人，一黑一白。 樊自在嘴角扬起，今天还真是热闹。 东君和云中君一进来，杯弓蛇影的极光猎人们立即哗啦啦地用武器对准了他们。 “你又干什么好事了？”云中君用胳膊肘撞了东君一下。 “关我什么事。”东君耸了耸肩，“不是你听说这里触发了异常生物警报，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看看的吗？我可什么都没干。” 东君注意到地上的残骸，吹了声口哨。 “咦，好像是数据库里查不到的新品种嘛……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刚出生就被劈成两半了？” 云中君朝地上的极光猎人尸身一指。 “唔……直接破体而出，确实很硬核，男人生孩子果然惨烈。”东君点评道，“不过生孩子归生孩子，怎么把脑袋都生不见了？” 在场的极光猎人本来就惊魂未定，悲愤交加，听了东君不合时宜的调侃更是怒不可遏。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死了兄弟，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别以为你是什么上层区的中央执政系统，我们就不敢把你怎样！” “唏，一群野蛮人。”东君冷笑道，“我冒那么大风险，去南梦宫给你们搞情报，你们倒冲着我大呼小叫起来了，真是不识抬举——又不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瞎嚷嚷什么呀？” 极光猎人们听了这话当然不乐意了，正欲和这个牙尖嘴利又恶毒的人工智能好好理论一番，让它明白什么叫人情世故，冷不防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响起： “这里他妈的在搞什么鬼？！” 这已经成了贺安的口头禅了，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处于这种“卧槽这是什么鬼”和“卧槽这又是什么鬼”的状态中。 此时他正带着剩下四个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和善后小组站在酒吧门口，又惊又怒地看着眼前血淋淋的满地狼藉。 “又有一个极光猎人在这里变异，为了防止魇扩散，我们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樊自在说，“但他并没有像魏武玄那样变成魇，而是生下了一个畸形生物——我们认为这就是少司命的幼体，于是把它就地消灭了。” “……”贺安看着那个极光猎人的尸身，头不见了，浑身黑色脉络，肚子上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简直惨不忍睹，再看看那个被消灭的畸形幼体，被劈成两半，切口还在冒烟，核心被毁，一地黏液。 特殊行动小组原本有八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如今只剩下四个了。 就因为一个少司命。 贺安找了张椅子缓缓坐下，疲态尽显，他抬起手挥了挥：“善后小组的人留下，替樊爷收拾场子，其他的人可以走了。” 猎人们想对老大说些什么，踌躇了半天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静悄悄地朝酒吧门口走去。 “等一下。”贺东延闪到门口，拦住众人。 “贺东延。”贺安的腮帮蠕动着，“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不要搞事。” “听我把话说完，再看看我是不是在搞事。”贺东延语气坚决。 “……”贺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话快说。” “他和魏武玄一样，都参与了司命圣堂一战，换句话说，他们都曾经和少司命发生过正面接触。”贺东延说，“现在他们都中了招，一个在有无梦疫苗的情况下变成了魇，另一个产下了少司命的幼体，这绝对不是巧合。” “你什么意思？”贺安问。 “他的意思是，”东君开口道，“少司命被我的卫星武器干掉前，通过某种方法和他们发生了物理接触，他们在离开司命圣堂前就已经被寄生了。无梦疫苗是可以让他们不做梦，但无法阻止寄生物在他们体内生长——这就是少司命给自己留的后路。” “那又怎么样？”贺安说，“魇和幼体都已经被消灭了，我损失了两个人，少司命也没法再次重生，事情结束了。” “当时在场的可不只有他们两人。”贺东延说。 他注视着贺安：“其他人同样有可能被寄生，必须对他们做全面检测。” “贺东延。”贺安冷冷地说，“别忘了，你和猛光也在现场。” “我们也会接受检测。”贺东延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我或者猛光也被寄生，就随你处置。” “你是认真的吗，东东？”猛光目瞪口呆。 “没错。”贺东延说，“我是认真的——另外为了彻底排除被少司命寄生的可能性，在场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测。”v5小说.v5xs. 极光猎人们顿时炸了锅，毕竟谁也没想到来异乡人喝个酒居然能遇上这种事，当即便有人叫道： “贺东延，你就是在搞事！” “你们爱怎么想随便。”贺东延毫不退让，“不过你们要是有绝对信心自己百分之百没问题的话，那就尽管离开好了——不过被寄生或者被感染是什么下场，你们也亲眼看到了。” 酒吧里迅速安静下来。 贺东延说：“若及早发现，说不定大家还能一起想想办法，要是离开这里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谁也不许离开异乡人。”贺安打断了贺东延的话。 “老大？……” “如果变成魇在外头扩散，下层区就完了，如果少司命还有其他幼体，下层区也完了。”贺安说，“现在就进行检测，谁也不准搞特殊化，这是命令。” 贺安下令，极光猎人们也无话可说，但还有人不服： “雷隐跟那个怪物打了半天，大家都看到了，他是不是也应该接受检测？” “对啊，还有樊爷，事发时他也在场，那他也应该和我们一起接受检测吧？” 樊自在爽快地说：“哦哦，没问题，作为模范市民，为了下层区的安全，无条件配合联盟是我们的义务——等雷隐洗完换好衣服我就和他一起接受检测。” 猛光悄悄问贺东延：“东东……做那个检测，是不是要打针啊？……” “那当然啦。”贺东延说，“而且还不止打一针呢。” “……”猛光没吭声，但明显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你就别吓唬他了。”云中君说，“有我们在，还打什么针，扫描一下就好，神照寺事件后我们共享了情报，更新了异常生物数据库，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识别异魔进化体了。” “真的？这么高级？”猛光眼睛一亮，连忙跳到东君和云中君面前，“小黑小白，快用力扫描我。” “你叫谁小白呢？”东君没好气地问。 “哎呀算了算了，不要跟智商只有一百零几的人类计较。”云中君安抚东君，然后眼中白光闪了几闪，“你没问题，没有异常生物活动的迹象——下一个。” 猛光松了口气，走到贺东延身边：“东东，你快去体验一下，真的很高级。” “……”贺东延闭上眼，又睁眼问，“云中君，这家伙智商究竟是多少？” “一百零八。”云中君一边挨个扫描其他极光猎人一边说，“你也用不着太失望，大多数人的智力都是这个水平，不过他其他的数据，比如肌肉耐力和爆发力、睾酮浓度还有海绵体的充血系数都是人类顶尖水平哦。” 贺东延看了猛光一眼，这家伙还真是根自走人型按摩.棒啊…… 贺东延、贺安和特别行动小组的剩下四名成员都通过了检测，酒吧里的其他极光猎人也没有感染或寄生迹象，这时雷隐从休息室里出来了，果然带着一身淡淡的香味，见他有些拘谨，樊自在忍住笑，示意他也去接受检测。 云中君看了雷隐一眼，眼中闪起白光。 “无法扫描？”云中君一愣，“这怎么可能？” “在神照寺时你没扫描过雷隐吗？”贺东延问。 “当时那么乱，我哪儿有空到处扫描！”云中君百思不得其解，“这没道理啊……” “怎么了？”东君问。 “检测不到任何生物信息。”云中君两手一摊。 “那就按机械体处理好了。”东君眼中闪起金光，“……” “怎么样？”贺东延问。 东君也是一脸困惑：“没有生物信息，也检测不到任何机械数据，这怎么可能？” “不是实体？也不对啊……”云中君说着上前在雷隐身上戳了几下——这个两米多高的巨人的的确确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情况？”贺安发现有些不对劲，便上前问道。 “从他身上读取不到任何数据。”云中君说，“他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机器人，就像个加了密的黑盒子。” “说人话！”贺安咬牙切齿。 “他比异魔和魇还要‘异常’，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东君冷冷地说，“就当他是异常生物好了。” 一听到“异常生物”这四个字，贺安和一众极光猎人不由分说后退了几步，举起武器对准了雷隐。 贺东延、猛光和苏特急忙挡在雷隐面前：“喂喂！别冲动！不要乱来！——樊爷？” 樊自在双臂环胸，靠着吧台，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那个，我说，既然东君和云中君都没法扫描了，那他被感染或者寄生的可能性也就可以忽略了吧？就算少司命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一块会说话的石头——对不起哈——变成异魔或者魇，甚至让他怀孕的，对吧？” “大家都同意做检测，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贺安盯着雷隐，“如果为他破例，那还有什么意义？” “扫描不行，那就用老办法吧。”苏特拿出医疗箱，取出针管，“抱歉了大巨人，抽点血你应该不介意吧？” 处于风暴中心的雷隐始终保持沉默，双手下垂，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听了苏特的话，便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把粗壮的前臂伸到她面前。 苏特暗暗松了口气，做了表皮消毒，便把针头对准雷隐手臂上的青筋扎了下去。 针头一接触到雷隐的皮肤，苏特就觉得不对劲——那根本不是在抽血，而是在戳一块石头。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被顶弯的针头，硬着头皮换了一根——没用，根本扎不进去。 想不到传闻是真的——樊爷的保镖果然是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基因改造人，如果连针头都刺不穿雷隐的皮肤，估计那个幼体也没什么机会对他造成寄生或者感染了。 众人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放下武器上前围观，却没人注意到一个人影悄悄来到了少司命幼体的残骸旁。 这正是之前在被炸毁的公寓楼现场混进善后小组的那个年轻的极光猎人。 他摘下手套，嵌在左手掌心的紫色眼球咕噜噜地转动着，当它发现少司命幼体残骸附近的核心碎片时，便收缩瞳孔，发射出了若干道细如发丝的紫光，在这些紫光的牵引下，那些核心碎片很快便完成重组，变成了眼球的形态。 他伸出右手，被复原的紫色眼球伸出触须，扎入他的皮肤，并最终嵌入了他的右手掌心。 他看着在自己双掌中扎根的紫色眼球，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当他正准备重新戴上手套时，冷不防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他愣了愣，含糊其辞，随后起身打算离开。 “站住。”贺安冷冷地说，“把手举起来，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慢慢转——” 贺安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年轻的极光猎人突然飞快地转身！ 他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根由触须拧成、约莫一尺多长的锥形尖刺，不由分说便朝贺安捅了过去！ 距离太近，又是偷袭，贺安完全没来得及躲闪，仓促之间他的光明领域展开被动防御，挡住了那根如同匕首般的尖刺！ 那人嘿嘿一笑，掌心的尖刺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竟把贺安的光明领域“啃”出一个小洞，尖刺穿过光明领域，又突然变长了两倍，直接扎在贺安的腰上！ 贺安防不胜防，被捅了个正着，尖刺前端没入他的腹部右侧，从后腰穿出。 酒吧里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雷隐身上，直到贺安捂着腰上的伤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带着一身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才发现不对劲。 贺安躺在地上，血迹慢慢扩大，他好像听到很多人在叫嚷，还有很多人影在他身边晃动。 苏特跪在他身边，忙着替他止血，贺东延和猛光似乎已经追出去了。 贺安为自己设想过很多死法，绝大部分是死于和异魔作战，就像他父亲贺正那样，壮烈又光荣。 但他真没料到，自己竟然会栽在内鬼手上——还是个从来没被他正眼瞧上过的废物混子。 操。 巷战 贺东延始终想不起来那个年轻的极光猎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背叛联盟。 也许他早已被少司命转化成了异魔进化体，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而动。 这就是异魔的手段，比起真刀真枪的战斗，猜忌更能扰乱人心，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披着人皮的异魔,你不知道该信任谁,更不知道谁会趁你不备在背后捅刀子。 贺安…… 他会没事的。 他壮得像头牛,这种程度的伤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只要及时救治,他应该能挺过来。 虽然平时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名义上他们仍是兄弟，贺安被内鬼暗算，这种事贺东延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 为了替贺安报仇,也为了不让这唯一的线索断掉，他们必须活捉此人。 内鬼的速度很快,一边逃窜一边撞翻垃圾桶掀掉路边摊制造障碍,但贺东延和猛光穷追不舍，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见甩不掉对方，那人连续几个急转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贺东延和猛光刚一冲进巷子,那人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一甩手,几道黑影如利箭般朝他们扑面袭来！ 猛光展开光明领域,挡住那人丢出的触须尖刺——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能突破他的光明领域，只是会给他们增加些许阻碍而已。 “除了偷袭就没别的手段了吗？”贺东延喝道。 “哼，贺东延，别以为你身边有猛光就可以为所欲为！”那人冷笑。 “你错了。”贺东延义正辞严地指出了他的谬误，“有猛光在我身边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是的是的。”猛光点点头，抬起胳膊摆了个正展二头肌的姿势，力挺贺东延。 “……”那人哼了一声，“你们也就现在神气神气罢了，等你们见到我的主人后就会知道，你们在他面前有多渺小！” “换了新主子，口气变得很大嘛。”贺东延说，“你的主人就是大司命吧？我们已经在南梦宫见过他了，个子挺高，花衬衣白裤子，满手都是戒指，对不对？” 见那人一愣，贺东延又说：“既然你对你主人这么有信心，不如带我们去跟他叙叙旧什么的？逃个什么劲？” 那人嘿嘿笑道：“贺东延，你想套我的话，我可不会上当——在联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诡计多端，不然贺安也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还总是向着你，我好心劝他，却成天被他打，都是因为你！” “……”贺东延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背叛联盟当反骨仔，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这也太特么二了。 大司命连这种人也收？ 但是……尽管不知道这人在这两起事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似乎真把事情给办成了。 也许大司命选中他并不是心血来潮。 有些时候，越是这种被人瞧不上的小丑，干起这种事情来反而越隐蔽。 “主人的精心策划，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看得透的！”那人的双臂再次开始异魔化，由手指变成的触须低垂过膝，“你们乖乖等死就好，别挡我们的路！” 说完他将变异的手臂插入地面，巨大的触须破地而出并迅速角质化，横七竖八地封锁了小巷，接着他得意大笑，转身便跑。 贺东延打了两个手势示意包抄，身影一闪已经不见了，猛光心领神会，掌心的金光随着迅速升高的共振频率越来越亮，阳炎炮已蓄能完毕。 不需要聚能效应，一发阳炎炮就突破了那人设下的路障，同时余势不减，贯穿整条巷道，那人本来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设下的路障难倒了贺东延和猛光，不料身后传来巨响，他的影子一瞬间被拉长至十余米，之后又迅速收短，同时周遭的一切都在变亮，同时气温急速升高。 他毕竟也是个极光猎人，阳炎炮什么样子还是知道的，当即心知不妙，骂了句脏话后抽身急闪，巨大的光柱从他身边险险掠过，他的皮肤像被烧焦的纸变皱蜷缩，然后脱落化灰，露出了红黑相间的皮下组织，体.液被咝咝蒸发，高温灼烧的巨大痛楚令他惨叫出声。 阳炎炮击中了巷道尽头的一栋废弃厂房，建筑轰然倒塌，剧烈爆炸掀起的气浪迎面袭来，那人像个断线风筝被吹飞，落地后滚了好几个跟斗才被一截歪倒的电线杆挡住。 他显然没料到猛光能徒手发射阳炎炮，而且威力如此惊人，仓皇中四下张望，没见到那大个子的身影，便松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身上被灼伤的部分开始迅速自愈，这就是成为异魔进化体的好处：更快、更强、没有寿命限制，而且只要不伤及核心就可以无限再生。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聪明的决定了。 他伸出双手，看着在自己掌心里咕噜噜转动的两个紫色眼球，继续逃窜。 他对这一带很熟，只要不跟贺东延还有猛光正面对上，就有很大把握能甩掉他们，只要他能带回少司命的胚芽和幼体核心，就能完成主人交给他的任务，证明自己的忠诚和能力后，主人一定会更加赏识他的。 大司命可比贺安厉害多了，司命也比极光猎人联盟更有前途，在联盟里他只能当贺安的跟班，得不到重用还经常沦为笑柄，而加入司命他就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从来没有人这么欣赏他，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承诺，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这些极光猎人真是愚蠢，一群不懂变通、看不清形势的理想主义者，真是可怜又可悲呀—— 他正想得美滋滋的，冷不防一个人影突然从周围的烟尘中闪出！ “什么人？！——”他大声怪叫。 贺东延悄无声息地接近，举着嗡嗡作响的阳炎剑朝那人的脖子抹去。 慌乱中对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挡，咔嚓一声右手腕被阳炎剑当场削断！ “你都不考虑留活口的吗？！”那人捂着手臂的断口哆嗦着后退，“我可是知道不少内幕的！” “当然要留活口。”贺东延说，“但反正你是个异魔，留个脑袋能让东君他们读数据不就行了？” 说完又是一剑，那人又用右臂去挡，这次他的手臂表皮细胞急速增殖，形成了角质外壳。 但结果是一样的，阳炎剑的人造光明领域不是他这种级别的异魔能正面对抗的。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削断的双腕，有些不知所措，忽然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不顾一切地朝地上的两只断手扑去。 贺东延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嗡嗡作响闪着金色光纹的剑刃并未直接触碰到他的皮肤，却已经留下了一道不断扩大的灼烧痕迹。 “没有手的你……怎样才能把自己的手‘捡’起来呢？”贺东延开口。 “……” “怎么，那双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贺东延问，“以异魔的再生能力，重新长一双手应该不难吧？” “哼……”那人嘿嘿笑着，“那可不是普通的手。” “你说什么——” 贺东延刚一发问，只见那两只手就像活物一般在地上动了起来，蠕动的手指把它们支起，掌心的眼球转动着，锁定贺东延后，瞳孔突然射出了妖异的紫光！ 应激状态下的本能反应令贺东延一个后空翻腾空而起，两束紫光一前一后与他擦身而过。他在空中拔枪开火，四发子弹眼看就要把那两只手轰个稀烂，不料那两只眼球突然分别展开了一层半透明的暗紫色屏障，把子弹全都弹开了！ 黑暗领域？ 这怎么可能？异魔进化体不是没有黑暗领域的吗？ 魏武玄变成的魇，和酒吧里出现的少司命幼体，都没有黑暗领域……他凭什么会有？ 不对，黑暗领域和那个家伙没关系，而是来自他的两只手。 贺东延大概有点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家伙投奔大司命在联盟做内应，目标似乎就是那两个紫色眼球。 紫色眼球能用黑暗领域进行防御，同时还能发射暗影光束，相当于是个微缩版的少司命，虽然不知道被射中会怎样，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目标攻防皆备，不宜继续正面强攻，贺东延谨慎后退，拉开距离，通过周旋拖延时间，只要猛光赶到就好办了。暧昧43小说.aii43. 说起来，那大个子跑到哪里去了？ 贺东延忽然感到头顶掠过一股阴风，锐器破空之声接踵而至，他抽身急闪，几支触须异化后的角质羽毛像飞镖一样没入地面。 援军来了，不过是对方的。 又是几支羽镖袭来，这次贺东延没有闪躲，而是挥舞阳炎剑将其一一击落，火花四溅，撞击时产生的冲击力震得剑刃急颤！ 空中传来一阵笑声，贺东延抬头一看，一个长着“翅膀”的女人正悬浮在空中。 贺东延认得这个女人——她就是那三个司命高层干部其中的一个，和大司命一起在南梦宫现身，面对东君和云中君控制的人工智能时，曾经显露过自己的异魔形态。 她的骨质双翼并没有急速振动，也没有什么东西把她“吊起来”，她似乎拥有某种能够反重力的超能力，能让她的身体保持浮空——那些锐利的羽镖来自她的骨翼，发射后就会立即再生自动填补，不必担心“弹药”不足。 “你怎么现在才来！”那人手腕上的断口长出触须，和地上的双手相连，一边自我修复一边抱怨。 “还以为你得手后能轻易脱身呢……”女人轻蔑地哼了一声，“搞得这么狼狈，还被极光猎人盯上了，主人就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来办。” “那家伙在异乡人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变异我有啥办法？”那人叫道，“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你快点把他们解决了，不要耽误正经事。” “他们？”女人一脸疑惑，“除了这个姓贺的还有谁？” 贺东延并不打算给他们闲聊的机会，当即对着悬浮在空中的女人连续开火。 她冷笑一声，也不躲避，只是用骨翼裹身护体，子弹带着火星被接连弹开：“下层区排名第二的极光猎人不过如此，以为这样就伤得了我吗？” 说着又发射了几簇羽镖，贺东延连闪带挡，也没被伤到分毫，女人见状笑道：“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看来咱们谁也奈何不了谁嘛。” “不如给我行个方便，让我把那家伙给抓回联盟？”贺东延望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笑着问。 “啧啧，那可不行。”女人摇着手指笑道，“主人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别看他平时挺和气，要是不高兴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谁也别想快活。” 说完她骨翼贲张，无数羽镖如暴雨一般朝贺东延迎头降下！ “你的身手确实不错，在我见过的极光猎人当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在暴雨中，再怎么躲也会被淋湿！” 贺东延见那黑压压的羽镖当头袭来，飞快地用阳炎剑在身旁的墙上劈了个十字形的裂口，然后用膀子撞开墙壁躲了进去，密密麻麻的羽镖钉在断裂的墙体上，尘土四起。 见贺东延在自己的地毯式饱和攻击下，只能利用断墙和地面的夹角躲避，实际上已经被困住了，随着羽镖不断落下，墙体开始迅速变薄，被彻底击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女人面露得色，放声狞笑： “没用的！这里是开阔地！你迟早要被射蜂窝！哈哈哈哈——” 贺东延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瞅准时机，从墙后探出半个身子，左手挥剑拨开女人射来的羽镖，然后右手朝那女人扔了个东西。 女人没料到贺东延居然还能反击：“嗯？……啊！！！——” 空中突然爆出一阵刺眼强光，一瞬间把周围照得一片惨白，是强化版的极光手.雷！ 女人被炸了个正着，从空中跌落，贺东延见状深吸了口气，从墙后闪出，向她全速逼近，对方擅长远程攻击，这是他的绝好机会！ 嚓！ 女人的一边骨翼被阳炎剑当场削断！ 一击得手，贺东延正想再补上一剑将对方斩首，不料那女人已经从极光手.雷的攻击中缓过劲来，一个后空翻避开了贺东延的剑。 贺东延暗叫不妙，果然贪刀就是作死——他怀疑对方是不是以前是个练体操的，唰唰唰接连几个后空翻拉开距离，骨翼也重生完毕，纵身一跃又到了天上。 “这回看你还能往哪儿躲！”女人哈哈大笑，“你死定——”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束金光从地面直射空中，击中她的后背然后透胸而出！ 她不敢置信地低头，她的胸口上被开了个大洞，正在咝咝冒烟。 “东东！东东！！”猛光一边朝这边赶来，一边心急火燎地大吼。 “小心！她还没死！”贺东延大叫。 女人受了重伤，在空中摇摇欲坠，残缺的身体开裂，核心暴露出来，但她并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尖叫着转身朝猛光接连发射羽镖，这是她最后的疯狂！ 猛光一心惦记着贺东延，满以为那女人被一炮射穿已不足为惧，没料到她竟然垂死挣扎，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羽镖急速来袭，他仓促间展开光明领域，却漏掉了飞在最前面的两支！ 主动展开的光明领域后出现了被动防御层，只听到几声锐器撞击和晶体碎裂的声响，然后猛光“呱”的一声，庞大的身躯仰面倒下。 “猛光！” 贺东延急了，举起手中的阳炎剑，功率开到最大，往前冲刺了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把剑朝空中甩了出去—— 阳炎剑刺穿了女人的咽喉，从颈后穿出，同时她的核心也被一击命中。 女人顿时全身瘫软，从空中坠落。 她的身体尚未触及地面，便在空中爆开，脓水和黏液撒了一地，成了名副其实的“暴雨”。 “光光？……”贺东延跑到猛光身边，试探着叫了一声。 猛光躺在地上，双手合十，以空手入白刃的姿势接住了那两只羽镖，锐利如针的尖端离他的眼睛只有几寸的距离。 “快把它丢了！”贺东延叫道。 猛光照做了。女人的核心被毁，本体随之崩溃，被他丢在地上的羽镖也失去物理形体，变成两滩黑水。贺东延在猛光身边单膝跪下，拉起他的手仔细查看，又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见猛光颇为受用，便没好气地说： “你美什么，我是在替你检查有没有伤口，别一会又被什么脏东西感染了。” 猛光悻悻地撑着地坐起身，看看四周，问： “那个伤了贺安的叛徒逃走了？” “嗯。”贺东延说，“那女人突然现身救场，被他逃掉了——不过凭苏特的技术还有工作间的监控系统，再加上东君和云中君帮忙的话，要查到他的行踪应该不难，毕竟我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附近忽然响起掌声。 “不愧是榜上前两名的极光猎人，竟然就这样把我的创造物干掉了，真是精彩。” 贺东延和猛光顺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穿着花衬衣和白色休闲裤，头发全部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正双手插兜，站在一堵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 正是大司命。 “我之前在南梦宫曾经说过——下次见面就不会友好地聊天了。” 大司命慢条斯理地说。 “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二位别来无恙啊？” 暴走 大司命身边还有两个人,贺东延和猛光也不陌生，正是和那个女人一起出现在南梦宫的脏辫男和光头老人，他们都是司命的高层干部，也都被大司命改造成了异魔进化体。 贺东延知道迟早要对上大司命，但他没想到是现在。 如果说是为了接应那个叛徒,大司命带着被他转化的三个司命干部全部出动,也未免太大动干戈了。 这架势,倒像是有备而来。 “说起来，现在司命在太一城这一块,负责人的位子已经空出来了哦。”大司命笑道,“二位不考虑一下吗？以你们的能力和胆识，完全有资格胜任，而且……” 他略微低头,视线越过墨镜框，注视着贺东延和猛光。 “我觉得你们应该也是有大局观的人,和联盟里那些目光短浅、不识时务的人不同。” “你也是这么对那个人说的吗？”贺东延一边擦着阳炎剑上的黏液一边问。 “噢,那倒没有，其实我几乎都没怎么开口。”大司命说,“他说自己在联盟总被人瞧不起，所以他要向这些人证明自己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至于具体是什么不重要,总之动静够大、够惊人、能上热搜就行,最好还能让他发自拍……所以我说可以给他机会后,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 “当时我还挺意外的呢。”大司命笑着说,“毕竟他好歹也是个极光猎人，好像还是个名门之后，总得先申明一下立场，鄙视一下异魔，给自己立个牌坊什么的吧？——完全没有哦，他就这么一口答应下来，并要求我立即转化他，让他得到异魔的力量，而且还保证无论我交给他什么任务都会完成——这么积极主动，实在让我没法拒绝呀。” “……” 大司命耸了耸肩：“你看，废物也有梦想，他们理应受到尊重，不然被逼急了没准真能搞出点大事……作为联盟的首领，贺安能力还是有的，但他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不懂人尽其用，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人，就会被打压排挤——比如他明明知道你们是下层区最强的极光猎人，却为了一点私怨处处和你们作对，结果反而让樊自在白白捡了便宜，回头出了事还得低声下气求你们帮忙——我说得没错吧？” 见贺东延和猛光一言不发，大司命又说： “当然啦，你们要是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也无所谓，反正改造异魔不需要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我要的只是你们的躯壳而已。” 说完他对身边的脏辫男和光头老人吩咐道： “把他们带回去，尽量让他们的身体保持完好，别搞得缺胳膊少腿的，我要的是活体材料，不是一堆肉泥，我希望这件事你们能处理得干净利索，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完这话，脏辫男和光头老人应了一声，身影一闪朝贺东延和猛光扑去！ 贺东延心里一沉，大司命果然是专门冲着他俩来的！ 猛光再次展开光明领域，那两个司命干部被挡住另一侧，但他们并未像普通的异魔一样被弹开——老人身后出现了一条尾巴，镰刀状的尾端寒光闪闪，哧溜一下在猛光的光明领域上划了道口子，同时脏辫男的前臂迅速变异，巨大的钩爪扒在猛光的光明领域上，分化出更多细小的尖刺，开始在那道划痕周围钻孔打洞。 猛光有些吃惊，这种情况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光明领域只有在承受冲击力超出上限的情况下才会破碎崩溃，按理说这两个异魔的实力远在他之下，要正面攻破他的光明领域是不可能的，但眼下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渗透了他的光明领域，配合纯熟，手段巧妙，绝对是有备而来。 “和少司命不同，我往往喜欢给我的创造物赋予一些特殊能力，而这些能力都来自异化的黑暗领域……” 大司命在一旁看热闹，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似乎对脏辫男和光头老人攻破猛光的光明领域充满信心，也不介意让对方得知自己的底细，言语间还颇有些显摆的意味。 “其实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黑暗领域，但强度很弱，无法像少司命那样形成肉眼可见的防护屏障，也不能用于直接攻击，不过呢，玩点小把戏还是可以的……比如之前被你们杀掉的那个，她可以用黑暗领域制造反重力效果，所以能飞——而这两位嘛……” 大司命笑道：“他们的设计思路，就是为了突破极光猎人引以为豪的光明领域，包括之前被你们追赶的那个，他也有一点这方面的能力——既然能智取，就没必要大动干戈强攻了嘛，对不对？” 大司命正说着，脏辫男的钩爪已经扒开了猛光的光明领域！ 光头老人趁机从缝隙里钻了过来，他的尾巴末端突然竖起一圈尖刺，紧接着唰的一声，一簇暗红色的针刺向猛光的胸口飞去！ 猛光还在为自己的光明领域被攻破惊愕不已，他那连核弹都能硬抗的光明领域，居然就这样被两个平平无奇的异魔以某种“开后门”的方式钻了空子，这简直是—— “光光，别愣着，快躲开！”贺东延舞剑如伞，将老人射出的红针尽数击落。 老人狞笑一声，尾巴猛地伸长，闪着诡异红光的锋利末端朝猛光的胸口刺去！ 贺东延脑袋一热，来不及多想，以身为盾，挡在猛光面前。 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怔怔低头看去，异魔的尾巴尖端没入自己腹部约莫半尺。 当啷一声，阳炎剑落地，随后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猛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贺东延，但贺东延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像个全身关节散架的人偶，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落在猛光怀里。 老人收回尾巴，贺东延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猛光吓得用手去捂，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转眼间衣服就被浸湿了一大片，猛光定了定神，手忙脚乱地从贺东延随身携带的战术腰包里翻出医疗凝胶，喷在贺东延的伤口上，为他止血。 血是勉强止住了，但贺东延依然一动不动，明明受了重伤，他却一脸木然，眼也不眨地看着猛光，表情僵硬得像个坏掉的人工智能。 看着贺东延这个样子，猛光心都碎了。 贺东延的意识实际上是清醒的，他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毫无反应——那个异魔尾巴上闪着红光的尖刺似乎在捅伤他的同时给他注射了某种神经麻醉剂，现在他全身无力，最初被刺伤的痛感也完全消失，他没有任何感觉，整个人处于瘫痪状态，别说站起来了，连动动嘴角都做不到。 看着猛光的表情，贺东延很想告诉他自己还没死，只是动弹不了，但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对方只是两个喽啰，就轻易攻破了猛光的光明领域，还把他瞬间放倒，大司命还没出手，局势显然对他们不利，猛光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带着他立即逃走。 但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猛光好像又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控制住自己，光光。 千万要冷静啊。 贺东延看着猛光的眼瞳赫然变成金色，他的皮肤像黄金一样闪闪发亮，溢出的能量凝聚成金色光雾不断升腾。 已经太迟了。下手吧.xiashou8. 猛光的光明领域再次失控。 这一次似乎比之前在司命圣堂里来得还要夸张。 这到底是不是光明领域强化剂的副作用，贺东延已经有点搞不清了。 猛光平时是个温厚随和的人，可一旦他发起火来，怒气逼近临界点时，就会出现这种“变身”现象，而当他的“第二人格”完全获得对身体的控制权后，猛光就会进入“暴走”状态。 一旦猛光暴走，结果就无法预测了，他可能会变成杀戮机器，无差别地毁灭在场的一切生物，又或者会把附近的几十个街区炸平，毕竟暴走状态下的猛光一发六十四倍阳炎炮就能让地图重绘。 “哦？”大司命发现了猛光的异常，饶有兴致地挑起半边眉毛。 “哼，光明领域再强也没用！”老人说罢，尾巴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直刺猛光，“这次可没人再替你挡——” 猛光一把攥住那根尾巴，末端的针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但被他钳子似的巨掌死死卡住，进退不得。 猛光猛地一拽，老人始料不及，怪叫一声，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猛光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接着缓缓起身，被他单臂平举的老人双脚离地一尺有余，他拼命挣扎，但显然无济于事。 “唔……唔唔……救……救我……”老人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字，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脏辫男，气若游丝地向对方求救。 脏辫男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贺东延倒下时他还以为已经赢了，而这个大个子没了光明领域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只要老人也在他身上戳一下就能把他也放倒，然后向主人交差就好，不料贺东延受伤激怒了猛光，导致形势突然逆转。 脏辫男回头看了看大司命——后者并没有要出手或者下命令的意思，同伴落入敌手，他总不能当着主人的面退缩，于是硬着头皮上前，打算通过强攻迫使猛光放人。 猛光早就看出脏辫男蠢蠢欲动，眼中金光一闪，光明领域上的裂缝瞬间自动修复，脏辫男被挡在另一侧，他试图重新突破，但这回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没法在那个半透明的镜面上留下一丝刮痕——猛光暴走，光明领域也随之增强，在悬殊的力量差距下，技巧和花招都毫无意义。 “看来少司命的下场没让你们学到教训。”猛光满面怒容，他说话时带有一种特殊的回响。 大司命一愣，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 这种声音……大日蚀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了。 怎么可能呢？…… “谁敢动他。”猛光全身金光迸发，“谁就得死。” 宛若天神的巨人歪着头打量着手里的异魔。 “唔……唔唔唔……”老人的双腿在空中乱蹬，他想把猛光的手臂挣开，但稍一触碰他的皮肤就被烫得咝咝冒烟——猛光的胳膊简直就是一整块滚烫的烙铁，他根本无计可施。 “我要确保你受到最大痛苦——首先是你的四肢，你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猛光话音刚落，全身金光如火焰般腾起，老人的双臂和双腿瞬间在高温下汽化，没了四肢的他顿时成了人彘！ 老人想要惨嚎，喉咙却被猛光的巨掌锁着，只能张嘴却发不出声。 “身为人类，却甘愿变成异魔，真是恶心。” 猛光慢慢地说。 “这具腐烂的身体，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老人感到自己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传输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楚。 而这痛楚的尽头是湮灭。 一想到自己即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留不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证明，而自己正清清楚楚地感受着整个过程，他内心的恐惧便无以复加。 光明领域另一侧的脏辫男目睹如此惨状，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向他的主人。 转眼间老人就只剩下了半截身子，胸部以下空空如也，而他却依然是活着的。 “怎么，不服气吗？” 猛光攥着老人断掉的半截尾巴，冷冷地说。 “到底是下等生物，一点规矩也不懂。” 说完这话，猛光一手掐着老人的脖子，另一手攥着老人的尾巴，见他嘴巴张得老大，便把尾巴捅进老人的嘴里，尖锐的末端刺透了他的上颚，从后脑穿出，现场血腥指数爆表。 猛光的第二人格显然极为暴戾，与他的主人格截然不同，猛光被激怒的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酷刑之下老人形貌异常凄惨，异魔之躯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创，被迫暴露核心。 猛光一手举着老人残余的身躯，单膝着地跪在贺东延身边，用手指替他合上眼睑，又用光明领域在他身边形成保护罩，动作竟是出奇的温柔。 虽然不能动，但贺东延依然亲眼目睹了猛光对那个老人所做的一切。 他并不替那个异魔感到抱歉，他在担心猛光。 或者说，他在担心猛光的另一个人格。 再用“光明领域强化剂的副作用”来解释，恐怕就是自欺欺人了。 隐藏人格不会凭空出现，药物和极端情绪只是诱因。 贺东延以为自己很了解猛光，而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猛光身上有太多谜团，他熟悉的那个简单直率、温和呆萌的猛光，只是这个男人的一部分。 无边的疲惫袭来，贺东延的意识变得模糊，他竭尽全力想要保持清醒，但终于还是昏了过去。 光光…… 别离开我。 反制 猛光检查了贺东延的脉搏,确认他只是昏迷后重新起身。 金色光雾在猛光的身体周围凝聚成火焰形态，周遭气温瞬间达到神照寺净化程序的级别——地上的贺东延在光明护罩的保护下毫发无伤，被合上眼睑的他视力亦未受损。 但那个老人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强光先是灼瞎了他的双眼，随后他的躯体在堪比太阳表面的超高温气流下迅速崩溃,最终完全蒸发,连粉尘都没留下。 巷道被一分为二：光明领域的一侧犹如核爆现场,太阳烈焰汹涌翻滚，另一侧却是阴冷灰暗的日常景象,地上还有积水——两个世界近在咫尺,却又泾渭分明。 猛光把视线转移到仓皇逃窜的脏辫男，和更远处的大司命身上。 他取消了光明领域。 刹那间太阳烈焰如出闸的巨大凶兽，咆哮着涌向整个巷道！ 脏辫男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又不顾一切地爬起来狂奔。 “主……主人！”他大声求救,“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虽然他离大司命只有不到十余米的距离，但太阳烈焰的蔓延速度更快,被急速加热的空气形成热浪，脏辫男的背上噗的一声腾起火苗，他已经被迫近的高温点燃了。 “啊啊啊！——” 大司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火人惨叫着朝自己跌跌撞撞地跑来。 黑暗领域展开了,但位置却在大司命与脏辫男之间,而不是脏辫男身后。 看着暗紫色的半透明镜面把自己和大司命隔离开来,脏辫男一脸绝望地大吼： “不！！——” 他就这样……被抛弃了吗？ “主人？……” 太阳烈焰以无可阻挡之势将他吞噬,脏辫男的衣物、毛发、皮肤、肌肉和内脏在冲击力下被依次震碎分解，转眼间只剩下一具骷髅。 那骷髅竟然还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也被爆破吹散。 异魔核心当然也没能幸免，膨胀、爆炸、蒸发，然后消失。 太阳烈焰随即而至，剧烈的能量冲击在暗紫色的半透明镜面上激起阵阵涟漪，热浪回滚形成漩涡，一切都被焚烧殆尽。 “……”大司命抹了一把额头，垂眼一看，一手的汗。 虽然黑暗领域能隔绝能量，不会传导温度，但烈焰火海近在咫尺，光是看着就觉得热。 黑暗领域在太阳烈焰的威压下颤动扭曲，似乎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大司命明显感到了巨大压力，他的表情已不像刚才那样轻佻。 黑暗领域的防御性能比同级别的光明领域要弱，他不得不加大能量输出，好在太阳烈焰的能量并没有进一步提升，他确信自己的黑暗领域是安全可靠的。 猛光的暴走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极光猎人的超能力来自日冕血清，但这种级别的能量爆发已经远远超越人类范畴了。 这个大个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大司命缓缓摘掉墨镜，眯着眼适应强光。 太阳烈焰一分为二，辟出一条道来，一个人影从火光中缓步走出，来到大司命面前。 面对天神降临般的猛光，大司命问： “上层区的那两位，跟你是什么关系？” “……”猛光冷笑一声，“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大司命微微一笑：“看来你并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啊。” 猛光也不多说，抬起右手，太阳烈焰迅速聚合在他的掌心，接着他收指成拳，极度压缩的能量爆发出炫目的彩虹光晕—— 猛光一拳挥出，啪嚓一声脆响，大司命的黑暗领域立即出现了巨大的蛛网状裂痕。 “……”大司命的腮帮蠕动了一下。 猛光再次挥拳，这回黑暗领域被直接击溃，碎裂的能量晶体漫天飞舞，而猛光的拳头余势未减，直奔大司命的胸口而去！ 大司命伸出左手，打算硬接下猛光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猛光大吼一声，全身金光迸射。 在迎上猛光拳头的瞬间，大司命的左手—— 碎了。 就像卵石相碰，猛光的拳头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大司命的左手掌心，连同他的前臂一并捣了个粉碎，断裂的桡骨和尺骨戳穿皮肉，血雾爆起，这一拳威力实在太大，不但让大司命的手指、腕关节和肘关节尽数折断，还直接轰进了他的左胸！ 大司命闷哼一声，见他还有顽抗之意，猛光索性用蛮力把手一抓一顶，只听到咯的一声闷响，大司命的后背被直接洞穿！ 猛光的手里攥着一个血淋淋、冒着热气的东西，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大司命浑身颤抖，表情惊愕，仿佛根本没料到硬接猛光的拳头会是这种结果。 “咦，原来你是有心脏的啊？”猛光一挑眉，“看来你这个异魔装起人类来，还挺敬业的嘛，我还以为会掏出一把触须和眼球呢。” “呜……”大司命的嘴角喷出鲜血，他死死地盯着猛光，只可惜眼神并不能杀人。 “所谓少司命的主人，看来也不过如此嘛。”猛光嘿嘿笑道，“不过敢硬接我的拳，你也算有种。” 大司命用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抓着猛光的手臂，高温之下他的掌心咝咝冒烟。 “少司命好歹玩了不少花招，还用障眼法从我手下逃过一劫……”猛光歪着头打量着他，“而你这个大司命居然被我一拳就解决了，是我出手太重，还是你太高估自己了？” “……”大司命还是没说话，也许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毕竟心脏正被攥在别人手里。 “趁你的异魔核心还没暴露，我再问你个事好了。” 猛光凑近了一点。 “‘上层区的那两位’，指的是谁和谁？” 大司命突然笑了，露出一口沾满血丝的白牙。 “果然对自己的身世……还……是很在意的嘛……”大司命咳了一大口血，断断续续地说，“你记不起以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对吧？”九六味ei. 猛光眯起眼：“怎么，莫非你知道？” 大司命笑了笑：“我们都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但绝大多数人都不能如愿以偿。” 猛光也笑了：“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我不需要去寻找……”大司命嘿嘿笑道，“我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自己的使命。” “……”猛光哼了一声，“是吗？” “要想得到答案……就必须找到自己的创造者……” 大司命盯着猛光： “只……只有‘造物主’……才能回答创造物的所有问题。” “我没功夫跟你兜圈子，不想说就算了。”无论当前支配身体的是哪个人格，猛光都对这种云里雾里的对话不感兴趣，“也许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去死吧。” 他正打算捏爆大司命的心脏，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听使唤了。 “嗯？……” 大司命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红光，这些红光悄无声息地缠住了猛光，与此同时，猛光感到自己的体力开始飞速流失，就像被这些红光“抽干”了一样。 大司命的眼瞳闪烁着同样的红光，他一脸舒畅地发出满足的呻.吟，然后笑眯眯地问： “怎么啦？是不是突然觉得没力气了？” 猛光发现情况不对，正要把手臂从大司命胸口抽回，不料对方反而抓住他的手臂，身体主动迎上前，让他的整只胳膊都穿透了自己的身体，随后大司命一把抱住猛光，更多的红光千丝万缕地纠缠住了他，变本加厉地从他身上汲取能量。 “我说过了，我总是会对我的创造物赐予一些特殊能力。”大司命在猛光耳边说，“比如那个被你虐杀的老家伙，你大概以为他对贺东延用了什么神经麻醉剂吧？其实并非如此哦……” 猛光身上的金光熄灭，就像大日蚀后变得黯淡无光的太阳，很快他连支撑自己魁梧身躯的力气都没有了，轰然倒地，他的胸口上下起伏，愤怒又困惑地瞪着大司命。 大司命弯腰，掰开猛光的手指，拿起他手中几乎快被烤熟的心脏，若无其事地塞回自己胸腔。 他支离破碎的左臂和被洞穿的胸膛迅速再生，很快就恢复如初——刚刚还遭受重创奄奄一息的他，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安然无恙，只是衣服破了，外带一大片血渍。 大司命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啧啧，可惜了，我很喜欢这件衬衣的，这可是名牌货，当初花了不少信用点呢。” 猛光：“……”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趁你的第二人格还没消失，我也不妨多说几句，免得你稀里糊涂不甘心。” 大司命笑道： “生命是一种资源，可以被设计、改造、转移或者消除，而我的能力，就是控制生命，这也是我被称为‘大司命’的原因——掌管生命之力者，即为‘司命’。” 他举起左手，红光在他的指尖和掌心跳动。 “少司命是我的创造物，她可以把人类转化为异魔或者魇，那个老家伙能吸收生命力，所以贺东延会被他直接放倒。” 猛光试着在掌心聚集能量，但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弄出些不稳定的闪光，远远达不到发动阳炎炮的程度。 “你会突然萎靡不振也是因为同样的缘故。”大司命说，“不过别担心，这不是感染，也不是寄生，更不是什么毒素，只是极度疲劳而已，只要充分休息就能恢复，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至于你的身世，等我把你放上手术台，一片一片仔细解剖后自然就会有答案的……” 猛光：“……” “哎呀，别不高兴嘛，我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造物主’，但还是有些绝活的，像你这样的好材料千载难逢，你将成为我迄今为止最杰出的作品——老实说，有了你这个宝贝，少司命复不复活都无所谓了……”大司命兴奋地说，“而且解剖和改造的整个过程，我都可以让你保持清醒，这样你就能更加充分地了解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怎么样？” 大司命说着，又看了不远处的贺东延一眼。 “至于贺东延嘛，就当是买一送一好了，普通人类的改造上限太低，没什么意思，他改造后应该比那三个司命干部强一些，但也就那么回事。” 听了这话，猛光勃然大怒，瞳孔再次变成金色。 他才不管强行发动光明之力会有什么后果，这个异魔要害贺东延，他拼掉性命也不能放过！ 大司命正说得起劲，冷不防一束金光闪过，他的半个肩膀不翼而飞！ 金光是从猛光的掌心射出的，这发阳炎炮耗尽了他最后的能量，猛光的第二人格沉默，他彻底失去知觉陷入昏迷。 大司命万万没想到已经灯尽油枯的猛光，居然还能压榨出足够的光明之力发动阳炎炮，虽然威力很弱，也不会对他产生致命威胁，但足以刷新大司命对猛光的认知。 受损的肩部顷刻间再生完毕，大司命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陷入沉思。 猛光第二人格暴走，莫非是因为贺东延才触发的？ 他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但他也知道，所谓爱情创造奇迹，不过是人类一厢情愿的粉饰美化罢了。 情感只是一种感觉，它们再强烈也无法让人类突破自身极限。 每天都有那么多人经历生离死别，在爱恨情仇中煎熬，但在人类这个物种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任何“奇迹”。 被命运狠狠操过的人类，总会继续被命运狠操。 很多人妄想逆天改命，可谁也没成功过。 所以，贺东延和猛光之间，除了所谓的“爱”之外，一定还存在某种非同寻常的羁绊…… 不管了，总之都带回去，肢解后慢慢研究，总会有答案的。 大司命正准备把贺东延和猛光一起打包带走，忽然巷道另一端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先生，请留步。” 大司命叹了口气。 他只不过是想弄点活体材料罢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得到满足吗？ 不努力尝试悉心钻研，怎么攀登科技树，怎么造福世界呀。 他转过身，看着来人。 一个身高两米过外、魁梧如山的巨人正站在离他大约十米远处，双臂环胸，对他虎视眈眈。 巨人的身边站着一个须发皆白、优雅挺拔的高大男人。 看到他们，大司命皱了皱眉，暗暗“啧”了一声。 这两个人一来，恐怕这事就不好办了。 异乡人 樊自在扯了扯衣领,用手扇着风。 “这儿可真热……猛光也真是的，身为人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动不动就失控暴走——雷隐你可千万别学他啊，不然我很难向上层区的人交代的。” “……”雷隐默默地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像是在提醒自己的老板。 “哦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樊自在笑道,“因为怕你失控，我给你装了能量抑制器来着……” 雷隐闷闷地说：“我没有失控过。” “没有吗？”樊自在问,“那上次你在神照寺怎么触发了能量抑制器,直接把自己搞停机了？” 雷隐解释道：“那是为了救他们。” 当时猛光和所有在场极光猎人倾尽全力展开了光明护盾，却依然不足以抵挡神照寺净化程序的超高温，而樊自在给雷隐的命令是要保护贺东延和猛光,他除了出手相助别无选择。 但他的力量和极光猎人们的光明之力互不兼容，只好在光明护盾外再套上一层闪电护盾,这样一来就超出了抑制器设置的能量阈值—— 于是他就被强制“关掉”了。 听说那群吓坏了的极光猎人把他从神照寺废墟带回酒吧,因为怕樊自在追究责任，把他往地上一丢就全跑光了,还是樊自在亲自把他拖回工作间替他重启的。 “好吧。”樊自在拍了拍雷隐的肩，“现在局势有变，强敌环伺,原先设定的能量阈值确实有点太小气了,我把上限给你调高两倍怎么样？” “……”雷隐低声说,“六十四倍的阳炎炮,折算过来应该调高五倍。” “这不可能。”樊自在摇了摇手指，“这样吧，三倍能量上限，不能再往上调了。” “……”雷隐看起来不是很满意。 “不许讨价还价。”樊自在拍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大司命不动声色地说： “也许雷先生觉得他和猛光是竞争关系？” 樊自在把视线转到大司命身上。 “看到猛光突然变强，雷先生大概产生危机感了吧？”大司命说，“毕竟至始至终他都是樊先生唯一且最为信赖的手下……但自从樊先生组建自己的团队后，情况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大司命明显有挑拨之意，樊自在倒也不恼，问： “阁下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大司命微微一笑。 “下层区教父、异乡人的老板、神通广大、人脉广阔、有求必应，谁见了都得叫声‘樊爷’，贴身保镖是基因强化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拥有下层区最强战力而且始终忠心耿耿……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不用专门打听也知道。” 樊自在笑了。 “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凝视着大司命。 “我再问一次——你知道我是谁吗？” “……” 面对樊自在的发问，一向从容自若、哪怕面对暴走的猛光也尽在掌握的大司命，忽然张口结舌了。 “怎么，你的主人，或者你主人的主人，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樊自在的金瞳深邃迷离，大司命下意识地别开脸避免与他对视，樊自在的目光看似柔和友善，但恐怕再多对视一会，不但会被彻底看穿，搞不好连魂魄都会被吸走。 “看着我。”樊自在命令道，“回答我的问题。” 大司命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他全身，迫使他看着樊自在的眼睛，他僵在原地，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逃走——他非常清楚其实樊自在什么也没做，但他就是忍不住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主人说过，这个世界可能……可能存在‘异界访客’，而且可能就隐居在太一城下层区，但他并未提过具体的名字。”大司命低声说。 “这也难怪，以你主人的级别，无法洞悉我的存在是很正常的，至于你主人的主人嘛……他和我倒也算是旧识，不过大日蚀后不久他就沉默了，当时你还没被造出来呢……” “……”大司命的额角泌出一层细汗，也不知是太阳烈焰余温犹在的缘故，还是因为紧张。 “我还以为把酒吧取名为‘异乡人’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樊自在说，“既然你的主人跟你提起过‘异界访客’，那他难道就没告诉你，不要去打扰那些‘客人’吗？” “主人确实告诫过我，尽量避免和‘异界访客’发生接触。”大司命缓缓地说，“我也是这样做的。” “那可不见得。”樊自在笑道，“你的创造物寄生在极光猎人体内，让他在我的地盘产下幼体，你的手下在我的地盘搞事，让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身受重伤，现在我那里被弄得一团乱，都和你脱不开干系——这已经不仅仅是‘打扰’，而是‘冒犯’了吧？” “……” “如果说那些都是‘不可控的连带伤害’，那也行，我不和你计较——但你明知贺东延和猛光是我的人，还要带走他们，拿他们当活体材料，这事换成是你，会怎么想呢？” 樊自在的语气永远心平气和，但大司命感到的压力却有增无减，见樊自在摆明了要救贺东延和猛光，他显然不甘心空手而归，突然想到什么，便说： “身为‘异界访客’，难道你可以不遵守‘访客法则’吗？” 大司命满以为那四个字会有王炸效果，樊自在定会有所忌惮。 但樊自在只是低声轻笑，似乎完全不以为意。 “不错嘛，连‘访客法则’都知道。”樊自在说，“但你其实并不清楚这个法则具体是干什么的，对吧？” 大司命有些急了：“你已经有雷隐这样的护卫了，整个下层区，不，太一城乃至全世界都没人能对你产生任何威胁，贺东延和猛光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这个世界的事与你何干？为什么要插手干预我们的事？” 见樊自在没说什么，大司命一脸狐疑： “除非……这两个人确实很重要？……” 大司命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早就怀疑猛光有问题，就算有日冕血清和光明领域强化剂，猛光展现出的力量也远超人类极限，所以他才会怀疑猛光和上层区有关，而这也是他渴望解剖猛光找到真相的原因。 如今樊自在现身，相当于验证了他的猜测——猛光绝不只是个“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猎人”这么简单。 但贺东延又是什么情况？除了和猛光之间的私人关系，他只是个平平无奇、连光明领域都没有的人类而已。 樊自在耸了耸肩：“我既没必要、也没义务向你解释什么——把这两人交还给我，异乡人里发生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就当给你的主人、以及你主人的主人面子——你不愿意配合也无所谓，我把你杀了再救人也是一样的。” 大司命冷笑：“樊先生，你可别忘了，贺东延和猛光离我更近，我还有第三个选项。” “哦，是吗？”樊自在好奇地问，“那会是什么呢？” 大司命说：“既然这两个人对你而言这么重要，我杀了他们也完全来得及脱身，而你的计划——不管那是什么，都注定会失败。” “既然你这么想，”樊自在微微一笑，“那不妨试试看嘛。” 大司命的右臂突然变形为巨大的长矛状，不由分说便朝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猛光胸口刺下！ “别虚张声势，樊自在！这不是你的世——”梦岛书库.sku. 突然一束闪电凭空出现，大司命的右臂从肩胛处被瞬间击断，带着黏液腾空而起，落在五米开外的地上！ 大司命一脸惊愕，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色突然变暗了。 狂风大作，被太阳烈焰炙烤过的地面热气被卷起，沿着巷道扑面而来，大司命不得不用剩下的左臂挡住脸，虽然气温骤降，但这热浪依然令他感到极为不适。 透过指尖的缝隙，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奇景。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电光在云层之间跃动，沉闷的雷鸣此起彼伏，突然哗啦一声，一束闪电从天而降劈在雷隐身上，而他非但安然无恙，还像被“激活”了一般，变成了一个不断向四周辐射电弧的雷霆巨人！ 如果说平时的雷隐已经拥有强大的威慑力，那么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电流从他的眼中溢出，与他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闪电汇聚融合，嗞嗞作响。他缓缓向大司命迫近，每跨出一步，脚底都会出现一个逐渐消退的白色光斑。 这样的雷隐，比暴走状态下的猛光更加咄咄逼人，而令大司命真正恐惧的是，他是完全清醒、自我可控的，他会执行樊自在下达的任何命令，在完成使命前永不停止，至死方休。 “我就说嘛，上调三倍能量峰值已经足够了，这不连第一形态都出来了。” 樊自在伸出手，电弧从雷隐身上跳到他的掌心，樊自在把玩着雷隐的闪电，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就好像他在雷隐的超高压电场里有某种豁免权一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大司命被雷隐惊人的能量反应逼得连连后退，大声喝问。 雷隐没有说话，头略微一歪，又是一道雪亮的电弧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从他眉心轰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大司命的右肩，本来就断了右臂的大司命再遭重创，右肩连同半个身体都被炸没了。 “怎么了，大司命？”雷鸣和风声中回荡着樊自在的声音：“连黑暗领域都不打算用吗？——我知道以你的真正实力，还是可以跟雷隐的第一形态打一打的，但你要是为了摸清我们的底细继续放水的话，恐怕会死的很难看哦。” 见雷隐的闪电攻击速度和威力惊人，远程对战占不了便宜，大司命突然欺身而上，晃到雷隐面前，见那巨人似乎没什么反应，心中大喜。 大司命眼中和掌心再次闪起诡异的红光，两指伸出，点中雷隐的眉心！ 连暴走的猛光都被他瞬间吸光了体力，雷隐也不会例外，顶多就是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樊自在，你这天下无敌的保镖是怎么被我搞定的，看仔细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雷隐：“……” 大司命：“……” 但是雷隐身上的电光既没有消退，他也没有显露出一丝疲态。 大司命发现自己从这个巨人身上没有吸收到任何生命能量，以为什么地方出错了，又戳了戳雷隐的脑门，最后索性把整个左手按到雷隐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雷隐身上的电光又噼噼啪啪地迸起来了，能量反应不减反增，他一把抓住大司命的手腕，从自己脸上拿掉了那只手，大司命生怕自己左臂也被废掉，立即把手臂变形为触须从雷隐手中抽出，随后自己接连急退，拉开距离。 “你一定在想‘这怎么可能’吧？”樊自在看在眼里，笑道，“我知道你擅长控制生命，不过老实说这算不上什么——泰坦尼亚随便一条成年红龙开了光环都能达到你的水平。” 大司命脸色冷峻，樊自在的话他似懂非懂。 什么泰坦尼亚？什么成年红龙？光环又是什么？ 樊自在是故意的。 这种被知根知底，而且双方持有信息量差距悬殊的感觉，令他无比厌恶。 “而且……” 樊自在拍了拍雷隐的肩：“在使用你的能力前，不先确认一下对方的属性吗？——拥有人类的外表，可不代表就是人类哦。” 大司命愣住了。 能操纵闪电，又不是人类…… “你究竟是谁？！” 大司命盯着雷隐。 “宙斯？索尔？还是建御雷？！” 樊自在没有回答。 大司命又瞪着樊自在：“你又是哪位‘造物主’？——奥丁？元始天尊？还是……” 樊自在叹了口气。 “别瞎猜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那些名字代表的意义你也并不了解。” 见大司命身受重伤却困兽犹斗，桀骜不驯的样子倒像极了自己记忆中的某人，樊自在忽然没了兴致。 “算了，看在你提起‘他们’的份上，我今天就放你一马——雷隐，把贺东延和猛光带回异乡人，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让大司命活着离开，没问题吗？”雷隐问，“我计算过，杀死他的成功率超过七成。” “超过九成也没什么意义——那不是他的本体。”樊自在说，“或者说那只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大司命和少司命一样，除非能确定绝对优势，否则不会轻易暴露真身，就算在这里把他杀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那么多司命信徒排着队等着奉献自己的血肉，他很快就能复原。” “……”大司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们的目的只是救人，猛光已经把这里毁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扩大拆迁面积。” “是。” 樊自在发了话，雷隐自然欣然听命，继续朝贺东延和猛光走去。 见樊自在对自己的底细一清二楚，也根本没把他这个大司命放在眼里，言语中似乎轻易就能决定他接下来的命运，而雷隐神力惊人，比暴走的猛光更难对付，大司命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现在的首先问题不是带走贺东延和猛光，而是得设法脱身。 他开始聚集自己的黑暗之力，眼中和左手掌心泛起紫光。 雷隐早就把大司命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见他有所异动，当即眉心再次迸出电弧。 雷隐出手极快，几乎不用蓄力就能瞬间输出极大能量，就像闪电本身，但大司命并非打算偷袭，他抢先展开黑暗领域，雷隐的闪电击中那层半透明的暗紫色镜面后，黑暗领域应声崩溃，化为漫天碎裂晶体。 而大司命已经消失了。 “逃了？”樊自在说，“算他识相——” 樊自在话音未落，大司命断裂的右臂忽然在地上咯哒咯哒地颤抖跳动起来！ 手臂闪烁起耀眼的紫光，而且伴随逐渐尖锐的共鸣声，这光芒越来越亮。 看着那宛如微型超新星爆发的强光，樊自在微微一笑。 “有点意思啊。” 细胞核中蕴藏的生物能被瞬间压缩至极限，每个细胞都相当于一个超微型黑洞，当它们同时坍塌引发连锁反应后，释放出的能量将产生惊人的破坏力！ 大司命舍弃了这只手臂，同时将其武器化——这个超级炸弹一旦引爆，恐怕会把方圆数公里的城区夷为平地！ 夺目的紫光照亮整个巷道，吞噬了雷隐和樊自在的身影，半个天空都被染成紫色。 前任 贺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疗室的床上。 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极光猎人联盟的临时总部。 他试着转头，发现床边摆着许多仪器，一大堆线缆和管子正联在他身上，虚拟屏幕上各种读数在不断变化。 贺安努力回想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事。 对了……是在樊自在的酒吧里，一群人正在围观雷隐,他发现有个人在鬼鬼祟祟地对地上的少司命幼体残骸动手动脚,便上前盘问—— 然后就被出其不意地捅了一……刀？ 但那不是刀,是异魔组织形成的骨质尖刺—— 贺安忽然急了，一把掀开被单——他腹部左侧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包扎好了,他想要起身,却扯动伤口，顿时腹部一阵剧痛袭来，连他这样的硬汉也不禁闷哼了一声。 忽然一个人影从房间角落的椅子上跳起,咝的一声给枪上膛充能，指着贺安的脑袋。 贺安腮帮上的肌肉抖动着,好容易才挨过了那波痛,转头瞪着对方。 “苏特？”他半信半疑地低声叫道。 苏特依然举着枪，一脸警惕地挪到监视器旁,看了几眼数据，这才缓缓放下枪，双臂交叉站在床头盯着他。 “怎么,我都成这样了,还怕我死不掉,非要补上几枪才开心么？”贺安没好气地说。 苏特哼了一声：“你刚才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又被什么东西感染或者寄生了呢——要是你变成‘树’，我就把你直接爆头，要是你肚子突然变大，我就先把你的肚子射几个窟窿，然后再把你爆头——姐现在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牛逼着呢。” “我昏过去多久了？”贺安问。 “大概八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苏特看了看时间，“你的肝脏大出血，普通的止血凝胶根本没用，幸亏东君从上层区调来了东皇集团的手术台，云中君亲自操刀，还有一大群猎人替你输血才保住了你的命，而且也没有被异魔感染或者寄生的迹象，已经很幸运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就别乱动瞎折腾了好吗？” 贺安悻悻地躺了回去，中途不知道把哪里扯了一下，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后来呢？抓住那家伙了吗？” “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苏特问。 “坏消息吧。”贺安说。 “贺东延和猛光一路追击，但因为司命的人前来接应，最后还是让那家伙逃走了。”苏特说，见贺安一脸不爽，又道：“不过你也别怪他们，毕竟他们对上的是大司命和他的手下。” “大司命现身了？”贺安一脸愕然，“就为了救那个废物？” “大司命似乎很重视那个‘废物’啊，无论他从少司命的幼体残骸上拿走了什么，对大司命的计划来说似乎都很重要——贺东延受了重伤，猛光发怒暴走，两边大打出手，差点没把那一带给拆了。” “……” “但即使猛光暴走，大司命还是赢了。”苏特说。 贺安心里一凉，但见苏特的神情语气，又不像是真的——以他对苏特的了解，要是他死了这女人估计会狂喜乱舞在他坟头蹦迪，但若是贺东延和猛光有个三长两短，她早就悲痛欲绝不把大司命撕烂不罢休了，哪儿还有心思在这里陪他，跟他聊天。 “……”贺安低声问，“那后来呢？” “樊爷带着雷隐去救场了。”苏特说，“贺东延和猛光被带回了异乡人，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他们都还昏迷不醒，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樊自在，当然了。贺安心想。 如果还有谁能当着大司命的面把人救回来，恐怕也就只有樊自在了。 贺安不知道那个酒吧老板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他知道，樊自在就是那种任何时候都有办法把事情处理妥当、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全身而退、而且永远游刃有余、非但发型不会乱，甚至连一滴汗都不会出的人。 “那好消息呢？”贺安问。 “好消息是大司命手下的三个异魔进化体，都被贺东延和猛光解决掉了。”苏特说。 “那些都是小角色，很快就会有人顶替它们。”贺安有些烦躁。 神照寺事件后，极光猎人联盟急需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同时堵住下层区“反极光猎人联盟联盟”的嘴，本以为司命圣堂一战消灭了少司命值得庆贺，但现在看来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大司命被猛光和雷隐打伤，逃走前试图引爆部分肢体，但爆炸的冲击力被雷隐控制住了，所以没有对那一带的街区造成毁灭性打击。”苏特说，“不过还是让他跑掉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贺安闷闷不乐地嘟哝着。 苏特拖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你是不是被自己小弟捅了，大受打击，连脑袋都坏掉了？” “我现在没力气跟你吵。”贺安说，“你成天就知道跟我作对，让我不爽，反正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大司命确实把人救走了，自己也成功脱身，但我们至少知道他的能力和力量上限了——得到了这么宝贵的情报，怎么算不上好消息？”苏特说。 贺安果然有了兴趣：“快说。” “大司命是少司命的创造者，但他和少司命一样，本质上还是异魔，要消灭他们还是老规矩——诱出本体后加以重创，迫使其暴露核心，再把核心摧毁。”苏特翻着个人终端上的信息，“除了比少司命更强的黑暗领域，大司命还拥有‘控制生命’的能力。” “什么叫‘控制生命’的能力？”贺安皱着眉问。 “按樊爷的说法，大司命和少司命都拥有这种能力，但大司命明显更强也更全面——修改基因序列、控制细胞生长，这允许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各种异魔。”苏特说，“同时他还可以操纵生物能，所以可以吸收、转移和催化细胞核内的能量……” “说中文。”贺安眯起眼。 “这么说吧。”苏特放下个人终端，“假设大司命的能力有效范围是个圈，那么一旦你进了这个圈，他就可以吸干你、玩弄你、让你变老、变秃、变肥、猝死、得各种绝症，或者把你变成怪物甚至人体炸弹什么的，说不定还能让你生出一堆小怪物哦，是不是很棒棒？” “……”贺安问，“这圈半径有多大？” 要是动辄以公里为单位，那还打个毛啊，直接跪了算了。 “就之前大司命和猛光还有雷隐交手的情况来看，吸收对方能量似乎需要通过肢体接触。”苏特说，“樊爷估计大司命的能力范围半径，大概是人类形态下二十米，异魔形态下一百米左右。” 贺安开始思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可以与之一战的，前提是得有个作战计划。 “不接近大司命，直接用阳炎炮远程攻击怎么样？”贺安问。 “人家有黑暗领域，你们的阳炎炮未必射得穿哦。”苏特说。 贺安发起牢骚：“近战不行，远程也不行，这叫我怎么搞？” 苏特看着他，贺安和她对视了一眼，问：“干嘛？” “你完全没必要单打独斗啊，贺安。”苏特说，“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 “什么意思？”贺安问。 “贺安，在我面前你就别装糊涂了。”苏特翻了个白眼，“东君和云中君，你会请他们帮忙么？” “他们本来就是盟友。”贺安说，“之前谈判你也不在场么？” “好。”苏特又问，“再来说樊爷，你会请他帮忙么？” “……” 贺安不说话了。 “雷隐是现在的最强战力没有之一，而且他也不是生物体，我们先别管他到底是什么，总之大司命的能力对他不起作用，所以现在他是唯一能正面对抗大司命的人。” 但这张终极王牌在樊爷手上。 “不管你承不承认，猛光是最强的极光猎人，变身、暴走——随便怎么说都行吧——虽然不太稳定，但他的战力同样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只会做对贺东延有利的事，所以只要贺东延在，他实际上是可控的。”酷爱电子书.kuai. 而这张终极王牌同样在樊爷手里，因为贺东延和猛光——还有她——现在都在为樊自在做事。 苏特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贺安，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贺安哪怕智商是充值送的也该懂了。 和樊爷联手，以雷隐为核心制定作战计划，贺安和他的特别行动小组还有猛光进行地面远程支援，再结合东君和云中君的卫星武器实现定点打击的话，这一战他们不说稳赢，起码胜算不会低。 贺东延没有光明领域，对付大司命近战太危险，他只要当好猛光的激励师就足够了。 至于她，跟樊爷待在酒吧里一边翘着兰花指喝茶一边吃猛光做的小熊饼干，看看现场直播就行了，美滋滋。 她可真是个天才，极光猎人联盟要是由她来领导的话，哪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呀。 “不要。” “……” 苏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干脆把贺安弄死，谎称他失血过多没挺过来，接着趁机夺权控制极光猎人联盟，再问樊爷把雷隐借来，然后去搞大司命——恐怕这样还更快一点。 “贺安，我可提醒你——你的特别行动小组，现在只剩四个人了。” 苏特知道这话会戳中贺安的痛处，但现在不下猛药已经治不好贺安的心病了。 “你带着八个人都没干掉少司命，现在你觉得自己带着四个人就能对付比少司命更强的大司命？” “你给我住口。”贺安用警告的眼神盯着苏特。 苏特才懒得理他：“当然啦，你非要去送人头也行——只不过你口口声声要为韩叔和小乌龟报仇，结果仇没报成，还把剩下的人全坑了，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没必要带着大家一起死吧？” “我不信任樊自在！”贺安突然大吼一声。 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苏特也被吓了一跳。 “行了吗？我不相信他！还有他那个保镖！！……”贺安一激动，又扯到伤口，绷带隐隐渗出血渍，他紧锁眉头，咬紧牙关忍着疼，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冷汗涔涔。 苏特见状，便拿了块毛巾，用热水浸湿，坐在床边，替他擦汗。 “想喝水吗？”她问。 “不想。”贺安别开脸不去看她，一副赌气的样子。 “不，你想。”苏特把水壶递到他嘴边，“张嘴。” 贺安拗不过她，再加上他确实口干舌燥，喉咙还火燎针扎般地疼，便张开嘴。 苏特捏着软质壶身，细细的水流沿着导管喷进贺安嘴里，他脖子上粗大的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蠕动着。 “止疼剂。”她又拿起一支针管，“来一发？轻松惬意没烦恼。” 见贺安点了点头，苏特便把针管抵在他的腹部，按下按钮，咝的一声，效果立竿见影，贺安舒了口气，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躯顿时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平顺了许多。 苏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贺安裸露着上半身的样子了——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疤犬牙交错，再和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纹身混在一起，还是那股子熟悉的匪气。 “看什么看，比你家小狼狗那身细皮嫩肉差远了。”贺安声音沙哑，“我就是个脾气臭、没情调、死要面子、破铜烂铁一样的老男人，配不上你。” “你也可以去找别的女人啊。”苏特说，“你这种末世硬汉风应该还是挺受欢迎的，而且你牛高马大，又是联盟首领，在下层区有权有势，床上功夫也不错，脾气是坏了点，但不至于没行情呀。” “跟你分手后我就约过两次。”贺安黑着脸，“两次都是我裤子还没脱，她们一看到我满身伤疤就吓得又尖叫又发抖，还哭哭啼啼的，谁他妈还有兴致继续做啊。” “你约之前都不发发自拍什么的吗？”苏特瞠目结舌。 “下层区谁不知道我长啥样。”贺安闷闷不乐地说，“她们要看我下面，我就把下面的照片发过去，她们都很满意啊，结果……” 苏特叹了口气：“你这人……咳，怎么说呢？” 贺安是个很复杂的人，苏特对他的感觉也很复杂。 既讨厌他，又希望他能好好表现，一边对他失望，一边又忍不住想对他好，结果发现他还是那么可恨，却又有点可怜，偶尔居然还有那么点可爱，无数次发誓管他去死，真看到他倒在血泊中半死不活时，要她袖手旁观又真心做不到。 苏特伸手轻轻摸着贺安的脸。而向来反感亲密爱抚的贺安用铁青色的腮帮在苏特的掌心蹭着，像头受伤、失落又孤独的野兽。 感受着苏特破天荒的温柔，贺安低声问： “我是不是很失败？……如果贺正还活着，他一定会对我很失望。” 苏特沉默了片刻，说： “我想很少有人能一直意气风发，总会有运气不好的时候吧。” 贺安忽然握住苏特的手。 “你听我说。” 苏特没有回避，贺安掌心和指腹上的茧摩擦着她的手，有点痒又有点刺痛。 “东君和云中君恐怕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叛徒，我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硬要参加行动只会拖后腿。” 贺安低声说。 “我知道现在和樊自在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但是……” 苏特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对樊自在，你们得多留个心眼。”贺安说，“他手里总是有最好的牌，开出的条件也总是很有诱惑力，但像樊自在这样的人，不会凭白无故给人恩惠……他一定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你说得我们像是在跟恶魔做交易。”苏特说。 “他和雷隐身上有这么多事情不符合常理，而你们竟没人觉得有蹊跷。”贺安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机器，还能手撕异魔、针扎不进、单挑大司命的东西吗？” 苏特不以为然：“然而他确实存在，无论多么不合理，这就是事实。” “没有无法解释的东西。”贺安说，“樊自在和雷隐是什么人，他们从哪里来，是什么立场，想要什么……这些问题一定会有答案，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不代表我们已经……已经放弃……寻找真相了……而且……而且……” 止疼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贺安说话断断续续，苏特的脸和轮廓在他眼里变得模糊。 “别说了，你需要休息。”苏特调了一下他的输液设备。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苏特到底听进去没有，也许她会和往常一样，当他是怕他们跟樊自在合作抢了自己的风头才那么说的，毕竟在她、贺东延还有猛光眼里，他就是个心胸狭隘、自私善妒、靠老爹的声望和留下的人脉才混到现在的二世祖而已。 并不是那样的。 贺安始终有一种感觉。 樊自在看似总是置身事外，但其实他才是核心人物，至少是核心人物之一。 他身上隐藏的秘密，本身就是答案。 不光关于魇、异魔和大日蚀。 还关于人类、世界、乃至一切的终极真相。 无边的疲惫袭来，贺安觉得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不一会便沉沉昏睡过去。 ※※※※※※※※※※※※※※※※※※※※ 《极光猎人》已经20万字了！庆祝撒花！养肥的小伙伴们可以考虑杀了！ 幻境 “大个子,快醒醒。” 猛光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同时一只手在轻轻推他的肩膀。 他嘟哝了一声，不太愿意配合。 “要我亲亲才肯起来？”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猛光果然感到自己额头被亲了两下，一双手在自己毛茸茸的脸上抚摸着。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睁开眼：“东东？” 坐在床沿的正是贺东延，他穿着白色汗衫和针织裤,笑眯眯地看着他。 猛光也笑了——他的东东真好看,结实的肌肉轮廓在衣物下若隐若现,露在短袖汗衫外的手臂线条凝聚着属于男性的力与美，猛光忽然来了兴致,一把搂住贺东延,让他压在自己身上。 “再亲亲我嘛。”猛光快活地说，“再亲亲我说不定我就能起来了。”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贺东延笑道。 “我只跟你撒娇。”猛光嘿嘿笑着，“我是你的小可爱。” “一米九六的小可爱？”贺东延忍俊不禁,“两米半宽的床你一个人就占了三分之二呢。”说完又在猛光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这样呢？能起床了吗？” “我还要抱抱才能起床。”猛光暗示道,“或者做点别的也行……” “比如？”贺东延揉着猛光狮鬃般的散发,笑眯眯地问。 “比如我用力摸摸你，你也用力摸摸我,然后我们一起喘气流汗，完事了再一起洗澡，洗的过程中还可以再来一次……”猛光说。 “好是好。”贺东延笑道,“可我正在煎鸡蛋,锅里还煮着小馄饨,烤箱里还有牛肉饼哦。” 猛光咽了口口水：“可是,可是向来都是我下厨的呀。” “这不有人今天过生日吗？”贺东延笑着说。 “生日？”猛光呆呆地问，“谁过生日？我吗？” “三十六岁的老男人，这里除了你就没别人了啊。”贺东延说着起身下床，“总而言之呢，今天你过生日，理应受到服侍——都结婚那么久了，让自己的男人高兴高兴，有什么不对？” 猛光大吃一惊：“结……结婚？……” 他和东东结婚了？ 猛光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刻着星形纹案的铂金指环，似乎是专门定制的。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哦，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了。” 贺东延一边说着一边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戳了两下，然后便一路小跑着朝房间另一头冲去：“啊，我的荷包蛋！我的小馄饨！还有我的牛肉饼！……”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响，遮光帘缓缓升起，阳光照在地板上，四周渐渐变亮。 随着遮光帘不断上升，光与暗的界限也不断提高，当猛光的双眼暴露在阳光之下时—— 他看到了生平未曾见过的壮丽奇景。 玫瑰色的朝霞映染着天空，地平线上一个金红色的火球正徐徐升起，给薄羊毛似的云层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太阳吗？ 什么时候太阳变得这么明亮，这么温暖了？ 自猛光有记忆开始，世界就是黑灰色的——黑色的是夜晚，灰色的是白昼。 大日蚀后的太阳急剧衰减，亮度只有之前的一半——但几乎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大日蚀前的太阳是什么样子了，毕竟在大日蚀前出生的人，绝大多数要么死于异魔危机，要么死于疾病和衰老——毕竟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 这才是……太阳本来的样子吗？ 摩天大楼如林矗立，巨大的虚拟投影广告牌播放着晨间新闻和各种广告。猛光来到落地窗前，发现自己正位于某栋超高层建筑的顶部，虽然他不是太懂，但这里能鸟瞰整个太一城，位处繁华商圈地段，绝对是最好的私人公寓。 立体交通网上的车流络绎不绝，高架步行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一切都那么高效、先进、井然有序——真不愧是上层区啊，猛光心想。 忽然一个白色的东西落在窗台上。 那是一只鸽子，它正慢慢地拍打翅膀，歪着头看着他，不一会又飞走了。 如果猛光没记错的话，大日蚀后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生物都已经灭绝了。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自然存在的动物、植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了。 但那只鸽子却如此真实，它在空中迎着阳光振翅翱翔，无比自由。 猛光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摸才发现是眼泪。 他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的美好，当然不会是真实的。 这里大概又是他的“潜意识”吧。 司命圣堂一战，他为自己注射了光明领域强化剂后陷入昏迷，就有过类似的经历，不过那次的体验算不上很愉快就是了。 这并非梦境，而是他潜意识中对现实的映射，反应的是他内心深处的焦虑、恐惧或者渴望。 东东刚刚说他已经三十六岁了，还说他们已经结婚很久了。 这个存在于他潜意识中的世界、时间线或者随便什么都行，并没有发生过大日蚀。 太阳没有衰减，异魔危机没有爆发，也没有物种大灭绝。 猛光伸出右手，试着在掌心聚集光明之力。 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在自己体内没有感应到任何超自然力量。 没有日冕血清，也没有无梦疫苗，没有魇和异魔的世界，太阳护罩和极光猎人当然也都不存在。 这就是他的愿望吗？ 想要和东东一起，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这样的世界里过平凡的生活？ 如果真能这样，那该多好啊。 “怎么了？”贺东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猛光赶紧抹了抹脸，假装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回头傻笑两声：“嘿嘿，没什么——哇，好香啊！” 贺东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把餐盘放到桌子上——猛光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枚戒指，那是雕刻着太阳纹案的黄金指环。 贺东延笑道：“吃吧，葱香荷包蛋、虾仁小馄饨还有香辣牛肉饼，全都是为你准备的——我先去洗澡换衣服了。” “东东。”猛光低声叫道。 “嗯？”贺东延转过身。 “我，我……我爱你。”猛光结结巴巴地说。 贺东延走过来，伸手抬起猛光的下巴，弯腰低头在他嘴上又亲了一口，然后捧起他的脸，笑眯眯地说：“我也爱你哦——今天这么乖这么甜，回头晚上多做几次。” 猛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我……我……” “怎么，怕我不能满足你？”贺东延笑道，“你身上的罩门，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哦——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说着他伸手在猛光身上戳来戳去，猛光哪经得起这般撩拨，只好一边猪叫一边求饶，贺东延心情大好，笑着朝浴室走去，看着他的背影，猛光回过神来，突然发现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所以在这里，他是受而东东是攻？ 这也是他的……愿望咩？ “……”见四下无人，猛光便压低嗓子叫道，“小黑！……小白！快出来！……” 但是和上次不同，东君和云中君并没有现身，充当他的“引导者”。清风文学.qinfengwx 猛光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胡思乱想，不过在美食的影响下他很快就不再纠结了。 如果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真的希望这样的话，那也无所谓。 反正只要是东东的话，那什么事他都愿意，包括被东东啪啪啪——猛光安心地想。 就是这样。 不过……这次的内心之旅，持续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他的光明之力一定又失控了，但愿别弄出什么大乱子才好…… 猛光忽然想起来，贺东延被那个老头尾巴上的尖刺扎中腹部，然后倒地不起！ 东东怎么样了？他又变成什么样了？……巷道里对上了大司命和他的爪牙，然后呢？…… 猛光焦虑起来，这里安全和平又幸福，但他依然惦记着那个灰暗、阴沉、危机四伏的现实世界。 他希望这个幻境能赶紧结束，这样他才能回到那个原本属于他的现实之中，毕竟真正的贺东延在那里，而眼前的这一位，只是他潜意识里虚构出来的幻—— 贺东延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猛光呆呆地望着他。 眼前的贺东延与猛光平时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没有皮夹克也没有战术腰包，当然更没有极光手.雷和阳炎剑——他穿着丝质宝石蓝衬衣和白色修身长裤，脚上的尖头皮鞋白得发光，精选小牛皮像奶酪一样温润如玉。 猛光愣愣地看着贺东延装上星形蓝宝石珀金袖扣，然后打开表柜，从琳琅满目的腕表收藏中挑了两支腕表，转身问他： “哪一支？紫微勾陈，还是黄道十二宫？” 猛光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便随手胡乱指了指。 “唔，我也觉得这支比较配蓝色衬衣。”贺东延把“紫微勾陈”放回表柜，戴上了那支淡金色的“黄道十二宫”，见猛光一直看着自己，便奇怪地说：“你还不赶紧洗澡穿衣准备出门，还愣着干什么？” “出……出门？”猛光呆呆地问，“去哪儿？” “啊，我的光光大宝贝儿！”贺东延不由分说上前拽着他就往浴室走，“过生日归过生日，班还是要上的呀。” “上班？……”猛光更是一头雾水，“上什么班？……‘上班’是什么？” 贺东延翻箱倒柜拿了条干净的内裤，连同浴巾一起丢进猛光怀里： “少问问题多做事。”贺东延冲着他摇了摇手指，“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洗漱穿戴。” 猛光一脸懵逼，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贺东延一声令下，他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动起来了。 十分钟后猛光走出浴室，对着贺东延替他挑选好放在床上的那堆高级定制正装干瞪眼。 “快穿衣服，再抹点面霜，打扮漂亮才好出门呀。”贺东延催促他。 “为什么我要穿这些去‘上班’？”猛光问。 “你平时要穿那些冲锋衣牛仔裤工装靴什么的随便你，但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这么穿。”贺东延说，“一会有稀客上门造访，可不能让人看笑话。” “稀客？谁？”猛光好奇地问。 “你怎么啥都不记得了？”见他笨手笨脚不会系领带，贺东延便走到他面前帮忙。 “我……”猛光生怕露馅，急忙胡诌道，“我当然都记得，但我就是想让你告诉我嘛。” 贺东延挑起眉头：“不错嘛，老了一岁，会撩人了——来，坐下，替你弄头发。” 见他没有起疑，猛光松了口气，乖乖照做，贺东延把他的长发吹干，抹上护理发蜡后束拢，挽成发髻，再系上头绳，整个过程动作娴熟，而猛光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贺东延和自己，十分乖巧。 贺东延上下打量着猛光，显然对他的样子感到满意。 就算没有光明之力，猛光凭他一米九六的身高和宽肩厚胸的壮硕体格，依然能轻易把高定正装穿出终极boss的效果，看上去不怒自威，霸气十足——前提是他不笑，因为只要猛光一笑，他亮晶晶的眼睛就会眯成一个非常可爱的弧度，和他的眉毛和唇角组合在一起，再配上他毛茸茸的络腮胡子，就活像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巨人肌肉帅叔叔。 一看时间来不及了，贺东延拉着猛光走进公寓的私人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猛光曾经以为他的愿望就是“和东东一起，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平凡的生活”。 但跟着贺东延走出电梯的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完全弄错了—— 贺东延和他在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过得也根本不是什么“平凡的生活”…… 一大群保镖见到他们现身，立即进入专业模式，按着耳麦走来走去。 “各单位注意，贺先生和猛先生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专属车道畅通，无社会和公务车辆进入，路面和天气状况良好，允许车辆使用赛道模式。” “今天他们要开哪辆车？谁是主驾驶？” “好像贺先生打算开那辆‘阿努比斯’……哦，不，他拿了‘路西法’的钥匙。” “贺先生和猛先生的驾驶风格完全不同啊……猛先生从来不会在高速路上开过一百八十，但贺先生经常随随便便就开上三百啊……我们的车就算用自动驾驶也完全跟不上。” “……” 猛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地下停车场，这里差不多停了几十辆各种各样的车，每一辆看起来都堪称艺术品，而且似乎都非常、非常、非常得贵。 “这些车全都是……我们的吗？”趁贺东延没注意，他悄悄问身边的保镖。 保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依然答道：“a区和b区的车都是您的，c区到f区的车都是贺先生的，另外这只是二位日常用车的车库，在别的地方还有两个车库，一个用来放收藏鉴赏级的古董车，另一个用来放厂商送来试驾的未上市车型和各种不对外出售的概念车。” “……” 他们来到f区，走到“路西法”跟前，猛光一看到这辆限量款顶级超跑的涂装就震惊了。 “紫……紫色？” “当然。”贺东延脱下外套放进前置储物箱，示意猛光也照做，然后按下钥匙上的启动键，顿时浑厚如雷的引擎点火声响起，同时车门自动升起展开，宛若撒旦之翼。 两人坐进车里，猛光意外发现他并不需要调整座椅就能把自己一米二的腿搁进车里，坐姿似乎还挺舒服，说明这辆车的副驾驶座是专属于他的。 贺东延戴上墨镜，挂挡起步： “紫色是男男专用色，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是世界上最有钱的夫夫。” “是……是这样吗？”猛光扯了扯安全带，确认已经系好了，然后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把手，正襟危坐。 贺东延一脚轰下油门，“路西法”顿时成了离弦的箭，带着巨大的轰鸣贴地“飞”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 几分钟后他们已经在飞驰在专属车道上，穿行于高楼林立的市区中。 惊魂未定的猛光被这惊人的车速弄得都快翻白眼了，却听到贺东延在自言自语： “果然还是经典十六缸内燃发动机带劲，不过这车今天提速表现不怎么样嘛……哦哦，难怪，我说呢，多载了个大块头，一个能抵俩……说起来，光光，你最近是不是变肥了？感觉我的车座椅都快装不下你的屁股了。” “并，并没有……我的屁股一直就这样……” 猛光觉得自己快哭了——不是之前那种感慨万千的默默流泪，而是被吓哭的。 这次的“内心之旅”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现实世界里的他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看来这回他的光明之力失控后果比上次要严重得多啊…… 猛光带着哭腔瑟瑟发抖地问：“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贺东延说，“当然是东皇集团总部啦——你该不会连我们是东皇集团的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和ceo都忘了吧？虽然你今天过生日，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哦。” “……” 下了高速路，驶上跨海大桥，远处的东云岛上，巨大的超高层建筑群勾勒着太一城最繁华地带的天际线。 群楼环伺中，一座金色尖塔格外显眼。 那是东皇塔——东皇集团在太一城的总部。 访客 通过顶层公寓、私人停车场、专业安保团队和令人眼花缭乱的衣服、腕表和豪车,猛光已经知道在这个存在于他潜意识的世界里，贺东延和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有钱，有钱到他们已经轻易实现了所有的财务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买任何用钱能买到的东西。 尽管依然不太明白这在隐射或者暗示什么，但猛光觉得……也还好吧,毕竟在现实世界中,他和东东也很有钱,只是因为下层区的物资匮乏，账户里的信用点想花也花不掉罢了。 但是。 他们是东皇集团的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和ceo,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那可是……东皇集团啊。 虽然一路上不停地有人行注目礼,还有各种高管跟自己打招呼，祝他生日快乐，他与贺东延甚至在东皇塔前面的广场上各自拥有一尊铜像,但猛光一直对这件事缺乏实感。他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他潜意识里的世界，无非是他内心深处某种欲望的映射……可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他为什么会想要东皇集团呢？……东皇集团和他的关联恐怕就是日冕血清、无梦疫苗、阳炎手套和光明领域强化剂那堆东西罢了。 这种不真实的恍惚感,直到猛光跟着贺东延走进位于东皇塔顶层的圆形会议室,见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后才有所消减。 猛光松了口气，对那两个人点了点头：“小白,小黑。” 那两个人正是东君和云中君，但他们对猛光给他们起的昵称并没有什么反应。 所以这次东君和云中君并不是他的“引导者”吗？ “呃……”猛光抓了抓头，“抱……抱歉。” 他正打算走进会议室入座,冷不防东君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然后云中君挡住他的去路。 “你们这是……？”猛光有些不知所措——这又是什么情况？ “猛先生。”云中君低声说,“你最好当心一点。” “啊,对不起。”猛光以为是他又做了什么蠢事冒犯了对方，便低声道歉。 但东君和云中君并没有让路的意思，而是继续有意无意地拦着他。 “你们……有什么事吗？”猛光皱着眉问。 “猛先生。”东君说，“这不是你的回忆。” “啊？……” 东君：“你现在所经历的，有些是某种真实的映射。” 云中君：“而有些是违背事实的虚幻。” 猛光：“……” 东君：“真实是你潜意识中的碎片。” 云中君：“尝试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是你潜意识的猜测。” 东君：“有些你猜对了，有些你猜错了。” 云中君：“在这个虚实混杂、真假难辨的幻境里……你最好谨慎应对。” 两人一连串似是而非的话，弄得猛光云里雾里。 他依稀觉得他们的暗示与他心中的疑惑不谋而合，可仔细思量又不得要领。 虚实混杂，真假难辨吗？ 猛光低声问：“你们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东君和云中君没有再回应，径自朝会议室里面走去。 猛光心想也许连说这话的东君和云中君都是假的，他们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你在干什么？”贺东延在一旁说，“客人就要来了，快过来。” 东君和云中君先后入座，猛光看了一眼会议室，环形会议桌旁有八个位子，贺东延旁边的那个位子显然是他的，而他们对面的四个空座应该就是给“客人”的了。 会议室的门自动打开，两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神采奕奕的高大男人，他身后的那位则是个壮硕魁梧得像座山一般的巨汉。 见到他们，猛光又惊又喜地站了起来： “樊爷？雷隐？” 之前贺东延跟他说有稀客造访，他还不明就里，什么嘛，原来是樊自在和雷隐啊，这不是老熟人吗？搞得这么隆重，还让他穿得这么正式……他都快被领带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樊自在和雷隐：“……” 东君和云中君：“……” 贺东延：“……” “呃……”猛光马上发现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太对，他再扫了众人一眼，雷隐就不说了，他反正永远都是不苟言笑的面瘫脸，东君和云中君也面无表情——毕竟他们是人工智能。 但眼前的樊自在在猛光看来，有些……陌生。 他印象中的樊自在，就是“异乡人”酒吧的帅老板，永远优雅从容，人脉广，有路子，而且总是笑眯眯的，但这个樊自在……怎么说呢？他穿的不是格子衬衣和牛仔裤，而是一身华服革履外加白色貂皮长风衣，看起来身价亿万，尊贵无比，令人望而生畏，那神态和气场，的确配得上“教父”之名。 看樊自在的架势，颇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猛光又瞄了瞄身旁——贺东延的表情颇为“微妙”，说他不欢迎樊自在吧……倒不至于，但也没有“有朋自远方来”的热络，当然更不会有“友情的抱抱”。 “好久不见，樊先生。”待樊自在和雷隐落座，贺东延便开口道。 樊自在笑了笑：“我冒昧造访，没给二位带来什么困扰吧？” “怎么会，当然没有了。”贺东延笑道。 “那就好。”樊自在也笑了。 见他俩都在笑，猛光也只好跟着傻笑，而雷隐、东君和云中君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都处于离线状态。 贺东延收起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待在自己家里不是更‘自在’吗？” 樊自在怎会听不出贺东延话中的嘲弄之意：“嗯……家里出事了嘛。” 贺东延说：“樊先生该不会是在说笑吧，作为一家之主，以你的能力，会有什么事是连你都搞不定、得去别人家里求助或者避风头的吗？” 樊自在耸了耸肩：“即使是我也不是万能的。” 贺东延不客气地打断他：“在自己家里，我们就是万能的。” “那还真不一定。”樊自在看了雷隐一眼，苦笑了一下，又抬起头望着贺东延：“总之，我没有恶意，作为访客，我唯一的请求，就是二位能允许我和我的随从在这里逗留片刻，仅此而已。” 贺东延并不买账：“那么多地方可去，为什么偏偏选中这里？樊先生总不会是来度假散心的吧？” 樊自在说：“不愧是贺先生，被你看穿了，反正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开门见山吧——我来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我的随从受了重伤，我得尽快设法替他医治。” 猛光看了看雷隐——那巨汉浑身肌肉鼓鼓囊囊，都快把衣服撑爆了，哪有半点“受了重伤”的样子？ …… 你现在所经历的，有些是某种真实的映射，而有些是违背事实的虚幻。 真实是你潜意识中的碎片，而你的潜意识，在尝试用虚幻把它们拼凑起来。 在这个虚实混杂、真假难辨的幻境里，你最好谨慎应对。 …… 猛光突然想起了东君和云中君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倒是情有可原。”贺东延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雷隐的外表与樊自在的说法毫不一致。 好吧，让他开动脑筋，“谨慎应对”一下： 樊自在说的是真的，雷隐确实受了重伤。 但因为他并没见过雷隐身受重伤的样子，所以“脑补”了一个日常的雷隐摆在那里。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真实”和“虚幻”吗？ “另一个原因呢？”贺东延问。 “我冒昧造访，其实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樊自在答道。 “不知道樊先生在找什么？”贺东延问。 “那是我的私事，你们没必要知道。”樊自在说，“只要找到了那样东西，我就会立即离开，期间我和我的随从会保持低调，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贺东延盯着樊自在，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听着两人充满玄机的交谈，三言两语间已经刀光剑影交手了好几个回合，可谓针锋相对，猛光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贺东延和樊自在了。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大家正在拍戏，唯独他没看过剧本，而他还得跟着一起尬演。 虽然这是他的潜意识，但他真的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反正东东看上去一切都尽在掌握，那就让他去跟樊爷谈好了……对，他就是东东的跟班和陪衬，把他当做人型背景板就好，千万不要和他说话，因为这出戏里他根本没有台词—— “猛先生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啊？”樊自在笑着说。 猛光心想坏了，怕什么来什么，但樊自在和自己说话，总不能装聋作哑，便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干笑两声：“哈哈，哈……没有没有，哪儿的话，樊爷……我是说，樊先生登门造访，我觉得很好啊，非常好，哈哈哈！” “除了我们，还有别的访客吗？”樊自在问。 “啊？没有没有。”猛光随口说。 “但这里还有两个空位。”樊自在问，“是给谁准备的呢？” 猛光心想你问我我问谁，他还以为来访的客人有四个。 正当他不知该怎么应对，气氛渐渐变得尴尬时，一直沉默的东君忽然开口了： “褚先生和淮先生临时有事，不能到场。” 樊自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唔，这样啊，真是遗憾——我本来还以为有机会一次把东皇集团的元老都见全呢……不过只要你们同意我在此逗留，总有机会见到上层区的那两位的。” 猛光突然问：“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鱼鱼小说.yuyubook. 樊自在愣了愣：“只要你们同意——” 猛光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这个，最后那句。” 樊自在眯起眼：“‘上层区的那两位’？我说的就是褚先生和淮先生，但他们不是你的同事吗？” 上层区的那两位……上层区的那两位……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他努力地想了想，却毫无头绪。 等等，他好像隐约有点印象了。 …… 上层区的那两位，跟你是什么关系？ 看来你并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啊。 我们都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但绝大多数人都不能如愿以偿。 要想得到答案，就必须找到自己的创造者。 只有造物主能回答创造物的所有问题。 …… 猛光非常确定有人曾经对自己说过这些话，但对方是谁、什么时候、当时是什么场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够了。 这些莫测高深、似是而非的暗示，到此为止。 他不想再“谨慎应对”这些所谓的“真实”和“虚幻”了。 他要离开这幻境，他要回到现实世界，那里还有他牵挂的人和事。 猛光站了起来：“我不要再继续浪费时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们也都不是真的，你们和我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我不喜欢这样。” 众人：“……” 猛光有些烦躁地扯开领带，让它挂在自己脖子上，同时解开两颗衬衣纽扣——这些华丽光鲜的衣服根本就不适合他，穿成这样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宅邸、名表、豪车、还有世界首屈一指的跨国企业，他并不在乎这些。 他只想回到灰暗衰败的现实世界，和大家并肩作战，与贺东延一起争取他们的未来。 樊自在看着他：“你现在所经历的，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东君说：“你的潜意识在尝试告诉你某件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云中君接着问：“难道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贺东延说：“不了解真相的话，你在现实中是会犯错的。” 他们四人突然一起说起莫名其妙的话，就像电影里演员们突然脱离台词，开始和次元壁外的观众聊天一样诡异。 猛光：“……” 突然一个低沉如雷的声音响起，开口的竟然是雷隐。 “对你说那些话的是大司命，当时你正处于暴走状态，所以你会记不起来。暴走结束后，你的第二人格沉默，他接受到的信息也随之保留在了你的潜意识里。” 雷隐缓缓说。 “大司命对你的身世很感兴趣，他怀疑你与上层区的两个重要人物有关，也就是‘褚先生’和‘淮先生’，所以如果你能找到这两个人，就有可能弄明白自己的来历。” 大个子的苦恼果然只有大个子才能理解吗？ “谢谢你！非常感谢！”猛光大声说，又看着其余四个人，“像雷隐这样直接把话说清楚很难吗？我知道你们都超级聪明，可是你们在我的潜意识里，难道不应该照顾一下智商只有一百零几的我吗？” 见猛光似乎有些生气，四人面面相觑，半响樊自在才说：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你的潜意识创造出来的，你的潜意识挑中了我们的形象，我们不过是它用来传递信息的工具而已。” 贺东延补充道： “有些事情你本来就是知道的，但因为某些原因被你掩埋在内心深处，你的潜意识想让你了解真相，便把它们重新挖了出来，空缺的部分用想象填补，于是产生了这个幻境。” 猛光心想要是他认识的全都是像雷隐这样言简意赅，从不卖关子的人，恐怕事情早就解决了。 比如，东东把他叫醒，然后对他说“我们来做吧，你想知道什么，我们边做边聊。” 于是他连床都不用下就搞定了，根本不用穿得人模狗样，然后飙车被吓哭，就为了跑到东皇集团零距离观看嘉宾互撕真人秀。 “三十年过去了，真相已经支离破碎，散落在记忆的荒漠里。”樊自在叹了口气，“我要找的东西也是如此，所以我只能保持耐心，等待时机——你也一样，至少你要的真相都在这个世界，不必像我一样四处流浪。” “既然他想要回到现实世界，那么我们还是继续吧，直接跳到结尾就好。”贺东延对樊自在说。 “那就如他所愿。”樊自在微微一笑。 “我们不希望你和你的随从在这里逗留，因为我们无法确认你的真正来意，同时对你的能力感到忌惮。”贺东延说，“但鉴于你的身份和地位，直接对你下逐客令，要求你离开去别的地方，也实在有些失礼，所以我们决定——允许你和你的随从留下，但你必须接受‘基础访客法则’。” “基础访客法则”？那是什么东西？ “‘基础访客法则’吗？比普通的‘访客法则’可是要严苛许多呢……”樊自在笑道，“我还以为‘太阳’、‘月亮’和‘星星’是民主表决制，‘月亮’不在场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不太符合你们的一贯作风吧？” 贺东延说：“‘太阳’和‘星星’都已经做出决定的情况下，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不需要‘月亮’在场。” “这样子啊，原来是少数服从多数，而不是三方都有一票否决权啊……”樊自在笑着看了猛光一眼，又问贺东延，“你真的征求过‘太阳’的意见了吗？” “我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贺东延说。 “东东？……”猛光有些迟疑。 贺东延突然冷冰冰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视线却未曾从樊自在身上挪开。 猛光知道自己不太聪明，但他记忆中的贺东延，任何事都会和他商量，尊重他的意见，不会这样把他视若无物，替他做出决定。 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呢？ 贺东延的“反常”令猛光感到困扰，樊自在当然都看在眼里。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作出决定，那我也没办法了——‘基础访客法则’虽然严苛，但起码我们能留下，真是再好不过了。”樊自在说着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向他们颔首致谢。 贺东延微笑道：“樊先生居然这么好说话，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手里还有什么牌，直接打出来好了。” “我就是个家里出事，流落在外，和随从相依为命的流浪汉，手里能有什么牌。”樊自在嘴上示弱，但在场压根没人相信他的哀兵政策，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 “我只是好奇……”樊自在问，“‘月亮’到底去哪儿了呢？” “樊先生问这个做什么？”贺东延反问。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樊自在呵呵笑道，“我一到这里就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好像他彻底消失了……你们三个不是一直集体行动的吗？” “这是我们的私事，你没必要知道。”贺东延用樊自在之前的话反将了一军。 “啊，好疼。”樊自在捂着心口，表情夸张，肩膀还颤了一下，雷隐马上警觉起来，樊自在示意他继续待机，又说：“‘月亮’下落不明，我觉得有三种可能。” “是吗？”贺东延不动声色地问，“说说看？” 樊自在：“第一种可能——你们把他赶走，或者把他杀了。” 贺东延：“这也太荒谬了。” 樊自在：“第二种可能——他自己离开了，或者躲了起来。” 贺东延：“继续。” 樊自在：“第三种可能嘛……” 他看了猛光一眼。 “说不定，他正在准备发动大日蚀，暗算猛先生呢。” 猛光的心突然一阵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樊自在掏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起身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告辞了——猛先生。” “……”猛光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中的太阳正逐渐被阴影遮挡，“樊爷……呃，樊先生？……” “这可不是普通的日蚀。”樊自在不紧不慢地说，“它将会持续三个月，给世界带来漫长的极夜，与此同时危机会在世界各地爆发，形势迅速恶化并彻底失控，即便是你们也无法阻止世界末日。而作为被‘基础访客法则’束缚的异界访客，我除了对猛先生接下来的遭遇深表同情外，也做不了什么。” “我……我接下来会怎样？”猛光问，“我会……死吗？” “大日蚀会给你带来前所未有的痛苦，这痛苦会一直延续，三十年后也依然看不到尽头，说起来……恐怕是生不如死。” 窗外天空中的太阳在樊自在身后愈发黯淡，环状余辉在他肩上闪耀，像是给他镀了一层神光。 樊自在叹了口气：“贺先生。” 贺东延也站了起来。 “太阳不会从西边出现，它只会熄灭，犹如风中残烛。大日蚀后一切都会变得和现在不同——要是需要帮忙的话，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说完这话，樊自在便收起怀表，在雷隐的陪同下走出了会议室。 猛光、贺东延、东君和云中君一起望向窗外的天空。 阴影笼罩了每个人的脸——不光是太一城，全世界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无边黑暗。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 大日蚀开始了。 大日蚀 猛光在现实世界中自称三十二岁,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确切年龄。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大日蚀前出生的，尽管他没有任何关于大日蚀的记忆。 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变，他也无从分辨到底当时的真实情况便是如此，还是一切都在他的潜意识中被“加速”了。 因为几乎就在樊自在和雷隐离开的同一时刻，整个世界就突然变了。 月亮的影子与太阳完全重叠的一刹那,蓝天白云的晴空变成黑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黑云翻涌。警笛声和枪声此起彼伏,到处都在爆炸,熊熊火光将夜空映成了触目惊心的腥红色。 黑色的蔓藤、根须和触手在城市里急速蔓延，它们像洪水一般涌上街头，裹住桥梁,沿着摩天大楼向上缠绕攀升。所有人都在仓惶逃生，但越来越多的人被吞噬,然后被转化成了行尸走肉。 那就是大日蚀后出现的……第一批的魇和异魔吗？ 即使身在东皇塔的顶层,猛光也能听到无数惨叫和哀嚎在城市上空回荡，听得他头皮发麻——一眨眼的功夫,太一城就从繁华富庶的人间天堂变成了炼狱。 而他，却只能站在世界的顶端，眼睁睁地看着人们遭受苦难。 突然会议室外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响起枪声,然后是警卫们的大声咆哮。 砰的一声巨响,一个血淋淋的人撞在会议室的屋面玻璃墙上,然后慢慢滑倒，在玻璃墙上留下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猛光下意识地把贺东延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伸出右手。 然而他的掌心没有出现金光，也没有展开光明领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才想起在这里他并没有光明领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的潜意识在开玩笑吗？搞出这么大的场面，却不许他使用光明领域？难不成要他赤手空拳去跟异魔对打？ 刚才那个倒下的人忽然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开始一下一下地撞着玻璃墙。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加入了砸墙的行列，隔着雾面玻璃墙，只能看到一堆模糊的人影在外头攒动，互相推挤，咚咚咚的敲击声令人心惊肉跳，整个会议室都在微微颤动。 东皇集团的雇员，已经都变成异魔了吗？ 猛光忽然问：“东东，你说樊爷和雷隐会不会也……” 毕竟他们才刚刚离开这里呀。 贺东延冷哼一声：“樊自在？别开玩笑了，他一个响指就能带着雷隐浪出几光年开外，还用得着东皇塔的电梯？” 贺东延到底是在打比方还是在说真的，猛光没敢问。 云中君出言安抚道：“别担心，这是经过特殊强化过的——”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咔啦一声，玻璃墙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猛光：“……” 东君眼中金光一闪，会议室的一侧一扇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是个电梯。 “猛先生，贺先生，请随我来。” 猛光拉着贺东延的手和东君走进电梯，却发现云中君依然站在原地不动，便叫道： “小黑，快过来！我们得赶紧离开！” 云中君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猛先生，请找到真相……你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小黑！”猛光急了，想冲出去把云中君拽进电梯，却被东君拦住。 “不用管他，我们走。”东君淡淡地说，电梯门随即合上了。 云中君注视着玻璃墙上越来越多的裂痕，将右手置于胸前，眼中闪起白光。 玻璃墙被砸碎，黑压压的人潮涌了进来，这些东皇集团的保安、员工和高管，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被魇吞噬并转化为异魔的他们，只会在本能的驱使下继续扩散黑暗，散布死亡。 当异魔即将吞噬云中君时，刺眼的光芒迸出，将整个会议室照得惨白，能量波动在空气中掀起涟漪，迅速升高的共鸣声瞬间达到顶点。 猛光、贺东延和东君搭乘专用电梯急速下降，突然一声巨响，电梯顿时剧烈摇晃起来。 “出什么事了？”猛光背靠着电梯，扶着贺东延大声问。 “云中君启动了自毁程序。”东君平静地说，“他已经死了。” “什么？”猛光大吃一惊。 “这是很正常的。”东君解释道。 “不！不不，这一点也不正常！”猛光叫道，“这是我的潜意识对吗？我非常确信我不想让任何人死！” 他话音刚落，电梯的观景窗外，一个庞然大物带着火光和浓烟坠向地面，大大小小的碎片从天而降，就像一场近在咫尺的流星雨——这是东皇塔的顶部塔尖，云中君自爆后，会议室上下几层被炸毁，失去支撑的塔尖也随之折断陨落——太一城最负盛名的标志性建筑遭受重创，为这世界末日的人间惨状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黑是不会死的，不是吗？他是人工智能……那只是他的一个躯壳……”猛光望着东君，想从他那里得到他所期待的回答。 但东君毫无反应，他看起来似乎对云中君的死没有任何感觉。 “还不明白吗，猛光。”贺东延忽然开口——他没有用“光光”这个昵称。 “你看到的这一切，跟你‘怎么想’没有任何关系。”贺东延说，“这些事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过，至于其中的细节是否完全吻合，并不重要。你的潜意识想让你了解真相，所以把真实和虚幻揉在一起编排了这一幕幕场景。我甚至可以向你剧透一下——东君待会也会死，而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猛光低吼道，“不要再说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贺东延看着他，“如果你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那为什么要对大司命的话这么在意呢？” 猛光感到自己正在情绪失控的边缘试探，他从来没有和贺东延争论过什么，但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找到‘褚先生’和‘淮先生’，就可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这不就是我的潜意识想要告诉我的吗？”猛光说，“他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让他们来见我，把所谓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贺东延笑了：“既然‘褚先生’和‘淮先生’是这么重要的人物，而他们到现在都没出现，那只能证明一件事——你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在你的潜意识编织出来的幻境中，没有他们的位置。” 猛光：“……” 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 猛光本以为他们是要去地下停车库，没想到电梯门一打开，却是一个陌生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直径大约有五十余米，半球形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无限符号，双环中分别是“太阳”和“月亮”的抽象图案，穹顶以日月交界处被划分为光明和黑暗两个象限，各种华丽繁复的装饰雕纹镶嵌，有云彩、雷雨、星宿和天女等元素。 而光滑如镜的地板上，则是层层嵌套的复杂圆环图案，外环有六个小圈，里面的抽象图案分别是“人体”、“树”、“原子”、“光芒”、“立方体”和“沙漏”，它们彼此相连，构成了巨大的六芒星纹案。 “星星”的中央，是他们的星球，是整个世界。 大厅有三扇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扇门顶部有星星标记，另外两个分别有着太阳和月亮标记。 “东皇集团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猛光问，“我们要去哪儿？” 贺东延指了指那扇有着太阳标记的门：“那里，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猛光心里一沉：“我要去的地方？……你和小白不和我一起去吗？” “猛光，我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你的潜意识创造了我们，目的是为了把你引向某个真相。”贺东延微笑着说，“你只需要关心自己的愿望就好，多想想你渴望得到的东西，担心我们接下来会怎样是没有意义的。” “东东，我做不到啊！”猛光摊开双手叫道，“就算你们说的都是对的，我也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死掉啊！我……我不是机器，也不是人工智能，我……我也是……”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是有情感的，他也是会受伤的。12.12shuo. 突然圆形大厅里响起一个阴恻恻的笑声，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激起层层回响。 那个声音说：“要想获知真相，就得付出代价……不是吗？” 猛光四下张望，却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似的。 贺东延却似乎早就知道来人是谁：“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那个声音似笑非笑：“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赢了。” 等等，这段对话他好像也在什么地方听过—— 对了，在司命圣堂一战中他的光明之力失控后，他第一次进入自己的潜意识时，被东君和云中君带到了一个满是星海的房间里。 在那里，披着白色星星斗篷的贺东延，与另一个披着黑色月亮斗篷的陌生人，有过同样的对话。 “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赝品身上吗？”那个声音充满嘲弄之意，“你们该是有多绝望呢？” “尘埃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贺东延沉声道，“狂妄和傲慢可能会毁了你，让你一败涂地。” “哈哈哈哈，随便你怎么想吧。”那个声音大笑，又道：“说起来……这个赝品大概一直被蒙在鼓里吧？再不觉醒，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哦。” 猛光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声音所说的“赝品”。 他的确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所谓的“觉醒”到底是什么，但是—— “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复制版。”猛光说。 “真的吗？你确定？”那个声音戏谑地说，“说不定你根本就没法觉醒，因为你只是个……残次品。” 圆形大厅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巨大的裂缝从带有月亮标记的门延伸到穹顶和地板上，尘土、石块和玻璃碎片纷纷落下。 震动愈发强烈，地板龟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将“星星”中央的“世界”一分为二！ 猛光急了，拉着贺东延就往带有太阳标记的门跑，边跑边喊： “小白，快走！” 东君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注视着月之门——黑水从裂缝中渗出，飞快地向整个大厅蔓延，触须和眼球从黑水中浮现，把穹顶和地板逐渐包裹，随着侵蚀面积急速扩大，大厅内部的光线开始变暗。 月之门变成了黑洞，无边的黑暗通过它从深渊中被释放，肆无忌惮地染指整个世界。 东君的身影白得发光，黑水、触须和眼球将他包围，很快他就从猛光的视野中消失了。 想起之前贺东延说过的话，猛光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赶在黑暗连他们也一并吞噬前，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日之门。 黑水在地上凝聚成了三个人形生物，从外表看来似乎是两男一女——它们全身都是触须和眼球，紫色的核心在它们的胸口内部隐隐透着光。 “大司命、洛神、山鬼。” 东君依次念着那三个生物的名字：“又是你们三个？你们的主人呢？不打算亮相吗？” 叫“大司命”的生物开口道：“主人他很忙，这里有我们就足够了。” 叫“洛神”的生物说：“算了吧东君，太一城已经完了，没有云中君的你已经是废人了。” 叫“山鬼”的生物是三人当中唯一的“女性”，它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东君看个不停。 东君笑了：“大日蚀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你们现在就觉得自己赢定了，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大司命冷哼一声：“别嘴硬了，‘太阳’已经熄灭，人类很快就会被魇和异魔清除，你们已经没任何机会了。” 东君点了点头：“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不过根据我的计算，我们还有百分之三的几率翻盘。” 大司命和洛神哈哈大笑，连一直沉默的山鬼也掩着嘴窃笑起来。 “百分之三的几率？”大司命好容易才止住笑，“四舍五入不就等于零吗？” 东君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放在自己左胸的心脏位置。 看到他的姿势，大司命的瞳孔骤然收缩：“你——” 东君眼中闪起金光：“别忘了，‘星星’还在我们这边。” 洛神叫道：“他要自爆，快干掉他！——” …… 进入日之门后，猛光发现自己似乎又“穿越”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地上只有一条由两道平行红色光带勾勒出的“路”，这条“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除此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猛光看了看贺东延，又看看自己——他们的身影在纯黑的环境下清晰可见，似乎他们本身就是光源。 “这是什么地方？”猛光问，“我们——”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听起来距离比较远，但同样威力惊人，猛光努力稳住身形，避免被晃动的地面掀倒。 “东君已经死了。”贺东延望着猛光，若有所思，“然而……你依然没有‘觉醒’。”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觉醒”？他究竟要怎样才算“觉醒”了？他到底要“觉醒”成什么？ 爆炸声接连不断，每一次都像一记闷锤砸在心头。 贺东延转身缓步前行，猛光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这个世界快要不行了，猛光，它正在分崩离析。”贺东延说，“大日蚀后太阳已经撑了三十年，但它彻底熄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到了那一天，黑暗会彻底吞噬这个世界，而当太阳护罩也消失后，人类的灭绝也会随之到来。” 猛光：“……” “所以你必须‘觉醒’。”贺东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猛光，“这是我们、也是这个世界、以及所有幸存人类最后的机会。” 猛光低声问：“如果我无法‘觉醒’呢？” “如果你无法‘觉醒’，那就证明你的确是个‘赝品’，而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贺东延的口吻变得冰冷。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但听到贺东延亲口说出这些冰冷如刀的话时，猛光还是觉得很难过。 “不能‘觉醒’的你没有价值。”贺东延冷冷地说，“世界不需要这样的你，我也不需要。” 猛光叫道：“那我该怎么办呢，东东？如果‘觉醒’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当然愿意啊！——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会去做的！” “你什么也不用做，能否‘觉醒’与你的意愿无关。”贺东延说，“我再重新找一个有‘潜质’的‘容器’就行了。” 咣当一声，两排雪亮的射灯从空中打向地面。 通道两边，圆柱形金属罐依次排列，每个都有三米多高。它们连着密密麻麻的线缆，散热口排出的热气遇冷凝结成白雾，就像是在呼吸一般。 突然嘀的一声，所有的金属罐底座的红灯同时变绿，金属罐的外壳随着机器的轰鸣声缓缓打开。 金属罐内部是透明材质的容器，里面充满了液体。 每个金属罐里都装着一个人，全都是散着长发蓄着络腮胡、身材高大健美的男性，他们全身赤.裸，带着呼吸器浸泡在液体中，脊柱两侧连着管子，头部和身上贴着各种传感器，似乎都处于休眠状态。 每个泡在罐子里的人都有着和猛光相同的纹身。 他们全都长得和猛光一模一样。 东皇太一 看到无数个‘自己’泡在罐子里,猛光感到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这是东皇集团的什么秘密实验基地吗？这些东西是被“培育”出来的吗？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他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动静“打扰”到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东西。 而贺东延正站在通道中央看着他,神色如常，似乎对这一切丝毫不感到惊讶。 “想必你也猜到了。”贺东延说,“这里就是你的出生地——你今年到底三十六岁还是三十二岁,这并不重要，你是在大日蚀后被制造出来的，一出生就是成年形态，永远也不会衰老。” “……”猛光摇着头，“你在说谎。” 他……他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他不是那种从生产流水线上诞生的“东西”…… 不可能是。 “我有没有说谎，你心知肚明。”贺东延说，“你和它们一样，也曾经被泡在某个罐子里。” 猛光慢慢地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在你之前所有的批次,没有一个探测到觉醒迹象，就算启动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复制人而已，所以都被处理掉了。” 贺东延的声音像毒药一样一点一点蚕食着猛光的心智,这些话猛光一句也不想听,但他别无选择,他知道贺东延说的都是真的,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寻找的“真相”。 “与你同一批次的系列一共制造了一千零二十四个，其中一千零二十三个都毫无反应，只有你破天荒地‘自我启动’了，因此被判断为‘疑似觉醒’——不是真正的觉醒，但有潜质。” 贺东延看着猛光，眼神中似乎有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失望。 “所有人都对你寄予厚望，甚至连你的潜意识都感到了危机，一次又一次地把你拽进心灵幻境中，想通过各种暗示令你真正觉醒……”他叹了口气，“真可惜，你还是做不到——这不怪你，或许你的‘自我启动’纯粹是个巧合，或许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猛光抬起头，悲伤又困惑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你不是贺东延。”猛光的声音低沉嘶哑，“你只是看起来像他——你究竟是谁？”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贺东延”耸了耸肩，“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接下来我会怎样？”猛光问，“我也会被‘处理’掉吗？” “当然不会了。”“贺东延”笑道，“你是绝无仅有的珍贵样本，东皇集团会好好研究你的。” 猛光低声说：“看起来东皇集团和大司命，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贺东延”不置可否，又对四周环视了一番，说：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需要重新寻找一个有‘潜质’的‘容器’。虽然希望渺茫，但如果扩大备选基数的话，总还是有可能的——这个批次的制造数量是你那个批次的四倍，我对它们可是寄予厚望呢——” “贺东延”话音刚落，突然警报声响起，黄色的警示灯沿着通道依次闪烁。 培养皿里的液体被排走，随着水位消退，连接在“猛光”们身上的管子和传感器自动脱落。 咔嚓—— 培养皿全部打开了！ “猛光”们睁开了眼，他们当中有的双手撑地跪着呕吐，有的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当他们逐渐适应周遭环境后，便陆续走出培养皿——刚刚“被启动”的他们肢体还不太协调，行走姿势有些怪异，速度也很慢，他们眼神呆滞，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也没有任何羞耻感，就这样一丝.不挂地光着脚走来走去。 他们的数量非常多，再加上他们的身躯魁梧健硕，于是在狭窄的通道里时不时地互相磕磕碰碰，但他们对彼此的存在也同样无动于衷，撞到了别人就换个方向继续走，直到再次撞到别人……就像一群沉默的机器人。 一开始他们的行动漫无目的，但当他们当中的一部分接近“贺东延”后，其他人就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纷纷开始向同一个方向聚拢。 “看到了吗？”被“猛光”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贺东延”一脸失望，“它们的肉体毫无瑕疵，这就是东皇集团的技术，从你那个批次开始就已经能够做到细胞层面的完美复制了——然而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贺东延”突然把手伸进衣襟，抽出了一把枪，只见他随手把枪口对准了其中一个“猛光”的眉头！ “等，等一下！！——”猛光大叫。 贺东延没理会他，眼也不眨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偌大的实验室里回荡，那个“猛光”头部中枪，巨大的身躯后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那双无神呆滞的眼依然睁着，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浑身颤抖的“本尊”。 跪在地上的猛光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男人——他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现在猛光无比确信眼前的“贺东延”是个冒牌货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这个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他”才刚刚出生了几分钟，就这样被杀了。 或者说，被“处理”掉了。 “为什么？” “贺东延”的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丝毫情感。 “因为它们令我失望，所以我憎恨它们——它们就是一群长得像人的血肉傀儡，别说觉醒了，连疑似觉醒的迹象都没有，它们没有灵魂，看着这群行尸走肉我感到恶心。” “贺东延”面无表情地说：“到目前为止那么多批次数以百万计的复制体里，只有你和本体产生了共鸣，我原以为你就是我要的那个‘奇迹’，可你偏偏又觉醒不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 他的话似乎对周围的“猛光”产生了影响，只见他们开始蹒跚地朝猛光逼近。 猛光下意识地站起来转身要逃，不料身后也是一堆自己的脸，他们哆哆嗦嗦地伸手在猛光身上抓来抓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逃啊，快逃……” “别待在这儿。” “你会和我们一样……被处理掉的。” “别被‘它’发现了……” “……” 他们不但相貌和自己一模一样，连说话声音都毫无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光着身子，而猛光穿着衣服——哦还有，他们都散着头发，而猛光扎着丸子头。 “别，别碰我！”猛光吓得脸色铁青，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们，“走……走开！别过来！” “他不是贺东延……” “他在操纵你。” “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别相信他。” “……” 猛光再也受不了了，大吼一声，用上蛮力，不顾一切地从人群中闯了出去。 这个鬼地方他一秒钟也不要多待，他只想离开这里。 他一口气不知道跑了多远，似乎那些“自己”没有再跟过来了，便弯下腰用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这趟心灵之旅再不结束，他恐怕会被自己的潜意识弄疯。 他用力闭上眼，真心实意地祈祷再次睁开眼时，一切都恢复如常，没有大日蚀，没有东皇集团，没有诡谲的秘密实验基地，没有恐怖的复制人大军…… 也没有那个令他不寒而栗的“贺东延”。 但猛光睁开眼后，映入视野的依然是那两道细细的红色光带勾勒出的通道。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通道似乎是一座悬在空中的桥，但两边没有任何围栏或扶手之类的东西。 猛光试着朝下方望去。 通道的下方约莫三十米处，是个巨大的坑。 确切地说，是尸坑。 不计其数的“他”被扔进坑里，尸体堆积如山，漫山遍野，说不清究竟有多少。 猛光又抬头望去，几个直径大概十几米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抛下更多的尸体，全都是“贺东延”口中那些“没有灵魂”、“无法觉醒”的“血肉傀儡”——他们以某种方式被杀死后，成批成批地被遗弃在这里。 无数机械臂忙碌着，从尸堆里挑选品相合格的个体，扔进搅拌机里碾碎，经过液化、过滤、提纯、稀释、勾兑等一系列流水线操作后，这些尸体会被转化成透明的培养液，再通过密密麻麻的管道被输送到那些罐子里，供下一个批次的“他”使用。 所有这一切都已经实现了全自动化，智能、整洁、高效而且安静，就像一个巨大的无人屠宰场。 猛光开始干呕，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样的真相，大概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吧？”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气。 猛光腮帮抽动了几下，突然他眼中凶光一闪，飞快地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虽然没有光明之力，但他仅凭臂力就把“贺东延”举了起来，猛光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没错，就是这样——让自己的愤怒彻底发泄出来。”双脚离地的“贺东延”神情依然轻松自若，“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另一个人格，不要再继续压制他了。” 猛光咬着牙，慢慢地说：“那不是真正的我。” “哦，你错了，你完全错了。”“贺东延”笑道，“所谓的‘第二人格’才是你的本性，你的‘主人格’原本只是伪装而已……你在人类的世界里待的时间太长，与‘那个人’的亲密关系，令你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 “与少司命还有大司命交手时，你产生了‘疑似觉醒’迹象，但当时你的第二人格还觉醒得不够彻底，受到了主人格的牵制，所以你还会对‘他’念念不忘。”“贺东延”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贺东延，别再激怒我——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然后毁掉你苦心经营的一切。” 说这话的时候，猛光的眼瞳是红色的。398小说.398xs.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简直求之不得啊。”“贺东延”笑了，又问，“你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觉醒’吗？” “……”猛光盯着他，“说。” “你的主人格彻底沉默，你的第二人格完全获得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那时的你才算真正觉醒。”“贺东延”说，“也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成为‘它’的容器——” 说着“贺东延”抬起手，指向猛光身后。 猛光扭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他本以为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切，已经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惊愕，或者恐惧了。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巨人。 确切地说，那是一具巨人的残骸—— 巨人腰部以下空空如也，能看到断裂的脊柱和已经石化的内部构造，它的左臂也不知去向，即便是独臂而且身躯只剩了半截，这个通体暗红色的巨人也有数百米高，被巨大的链条缠绕捆绑固定在一个残缺不全的巨型环状物上，矗立在一望无际的尸坑尽头。 它好像已经在这里沉寂了很久，毫无生机，但它绝对不是雕塑，而的确是某种生物。 或者说，曾经是某种生物。 猛光怔怔地望着那个巨人的残骸，他放下手中的人，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失魂落魄。 “那就是你的‘本体’。” “贺东延”的声音从猛光背后传来。 “他就是‘太阳’，他真正的名字是——” “东皇太一。” 原来司命信徒们口中的“神话”都是真的？东皇太一是真实存在的？ 而东皇太一是他的……本体？ 猛光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东皇太一”这个名字如同魔咒，又像是某种口令，瞬间开启了猛光尘封的记忆。 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闪过，杂乱的信息瞬间充斥着他的感官，猛光感到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快要爆炸了。 “不……不！……”他浑身冷汗，喃喃自语着开始后退，“这……这不是真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东皇集团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他不是什么泡在罐子里的复制体，更不是什么太阳神的分.身！……这一切都是他的噩梦，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觉……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猛光听到了一个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那个只剩了半个身子，却依然头顶苍穹的独臂巨人忽然睁开了剩下的一只眼睛。 暗红色的眼瞳犹如垂死的太阳，四处转动了几下，瞳孔收缩，把视线锁定在了猛光身上。 猛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就是…… 我的…… 容器吗？…… …… 猛光原本金色的眼瞳，突然变成了红色！—— “啊啊啊啊！！！————” …… 下层区，异乡人。 樊自在正在酒吧里招呼客人，突然他身形一滞，杯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碎碎平安啦，樊爷。”酒客们嘻嘻哈哈地说。 樊自在笑了笑，神情凝重。 雷隐走出休息室，向来面无表情的他竟一脸忧虑地看着樊自在。 “开始了。”樊自在低声说，“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雷隐点了点头，电光在他的指尖若隐若现地跳动着。 …… 下层区，南梦宫。 豪华包房里，东君正和美少年们卿卿我我，云中君坐在对面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投影屏幕上的新闻。 突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美少年们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恼了这两个中央执政系统，吓得静若寒蝉，不敢乱动。 东君和云中君互相对视了一眼——太一城里所有的能量传感器读数瞬间爆表，他们都感觉到了。 云中君喃喃自语：“是那个大个子吗？……这怎么可能呢？” 他看着东君：“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你到下层区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因为我，对吧？” 东君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下层区，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 贺安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上发呆，苏特去陪贺东延和猛光了，哼，果然还是那两个人比他重要。 他正生着闷气，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整个总部都在摇晃！ 他以为异魔找上门来了，忍着疼下床套上裤子靴子，披上衣服拿起枪，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 外头已经是一片混乱，警报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同时酷热无比，体感温度至少有六十度以上。 “苏特！苏特！！”他对着耳麦大吼，“出什么事了？！” “大个子突然醒过来然后又暴走了！……比前两次还要严重！贺东延被他……”苏特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快耳麦里就只有一片咝咝的噪音。 贺安心里暗暗骂娘，又切换到另一个频道，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我是贺安——临时总部内的所有人员立即疏散！——我再重复一遍，立即疏散！！” …… 无人区，另一处司命圣堂。 大司命站在祭坛中央，接受司命信徒们的膜拜。 那个背叛了联盟的极光猎人站在大司命身边，被万人敬仰的愉悦令他陶醉不已，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司命给了他极光猎人联盟给不了的东西，他觉得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他喊得过于卖力，以至于有点破音。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信徒们的呼和声排山倒海，他们不断举起双手又伏倒在地，就像层层人浪，蔚为壮观。 他回头望着大司命，却发现大司命正在向远处的太一城眺望。 下层区的某处突然迸射出一束红光。 这鲜红如血的光芒如利剑一般突破太阳护罩，直刺天际，奇景持续了几秒钟后便消失了。 大司命的唇角勾出一抹笑容。 好像……终于觉醒了啊。 这下上层区的那两位，还会继续保持沉默吗？ …… 上层区，东皇塔。 环形会议桌的中央是缓缓旋转的太一城全息影像，数据显示在太一城下层区的某处突然出现了高能量反应，同时一堆带着红色叹号的警报接连弹出。 会议桌旁有八个位子，只坐了两个人，他们的身影融于黑暗之中，看不清他们的脸。 “真没想到。”其中一个人说，听声音好像是个中年男人，“居然一直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好像是前几个批次的旧型号。”另一个人说，他的声音听上去更老一些，“怎么会呢？……当时的样本明明全都已经被销毁了，连实验数据也没留下啊。” “总而言之，”中年男人说，“这是个好消息。” 说完他按下了面前控制面板上的通话键，一个声音请示道： “褚先生，淮先生，需要对下层区的异变采取行动吗？” “暂时不必。”那个被称为“褚先生”的中年男人说，“那里有人控场，先静观其变吧。” “是。” 觉醒 四周都是残桓断壁,断裂的电缆噼噼啪啪地闪着电火花，高温令空气蒸腾，泛起烟雾状的涟漪。 一堵倾倒的墙体上，站着一个穿着工装裤和钢头半高皮靴的男人，他近乎两米高,异常魁梧，上半身打着赤膊,袒露着健美壮硕的肌肉,配上散乱的头发、细密的络腮胡和浑身浓烈如雾的红光，他看起来就像一位迷失在凡间的神祇。 但这位神祇好像并不打算展现他的仁慈。 他的右手正捏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将其举至空中，那人受了伤，额角和脸颊上有血迹,腹部被包扎过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纱布被染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当贺安端着枪一瘸一拐地来到早已面目全非的医疗室，引入眼帘的就是这般景象。 宛若天神降临的猛光站在瓦砾之上,掐着贺东延的脖子——贺东延四肢低垂,似乎已经没了知觉。 在医疗室的另一个角落里，贺安看到了苏特——她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瘫倒在地，见他来了,便喊道：“快让那个大个子住手！……他……他要杀死贺东延……猛光他已经疯了！” 猛光要杀死贺东延？ 贺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成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自从贺东延同意正式交往后,猛光就一直处于忠犬模式，幸福得成天傻乐，这样的猛光怎么可能会对贺东延…… 该不会是因为注射了镇定剂，让他产生了幻觉吧？ 贺安揉了揉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眼花。 猛光确实正把伤痕累累的贺东延像个物件似的攥在手里，他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的，表情狰狞，杀气腾腾。 “喂，放开他！”贺安试着发出警告，见猛光无动于衷，便鸣枪示警。 猛光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贺安身上。 贺安的喉结蠕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贺安从未亲眼见过猛光暴走的样子，但在他印象中，当光明之力失控时，猛光的瞳孔会变成金色，身上光雾也应该是金色，同时皮肤会因为强光变白才对——然而此时的猛光却有着一双赤瞳，浑身红光，肤色反而比原来更深。 这家伙……暴走还分形态的吗？！ 贺安这辈子真没怕过什么东西，但眼前的猛光却令他恐惧，他浑身发抖，却不敢动，仿佛只要他一动，猛光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脸上的汗珠滚落，从下巴滴到枪身上，贺安的掌心全是汗，不知道是因为高温还是因为紧张。 妈的，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再多耽误一会贺东延那家伙的脖子不被捏断也要被烫熟了。 贺安拿定主意，把心一横，深吸了口气，瞄准猛光大腿外侧，扣动扳机。 他本打算用子弹擦伤那个大个子的腿，好将其放倒，再伺机去救贺东延，不料猛光身体周围好像有一层隐形防护力场，子弹在距离他还有三米远处被一小片红光弹开，被改变方向的子弹在苏特头顶的墙上开了个洞，墙里的填充物混着灰尘落下，苏特掩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贺安哪里还敢再开枪，猛光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根本没什么东西能伤到他，万一子弹再被弹飞，在苏特或者自己身上射个窟窿，那不就完犊子了吗？ 贺安正紧张地思考对策，这边猛光却已经被他刚才的攻击行为激怒了。 见猛光的瞳孔腾起红光，而且这红光越来越亮，耳边传来尖锐的能量共鸣声，同时贺东发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急促闪烁的红色亮点。 贺安大吃一惊——这玩意儿……该不会是“耀斑”吧？ 他只听说上层区的少数极光武士会这个——把光明领域直接投射到直径十厘米至十米大小的区域，将其瞬间加热并引爆，由于视野内所有可见之处都是攻击范围，所以射程出奇得大，而且启动速度极快，还不需要像阳炎炮一样瞄准，因此威力极为惊人—— 耀斑的特性是投射范围越小，能量密度越大，杀伤力也越强，眼下他胸口上的红点直径只有五厘米…… 卧槽。 他暗叫不好，慌乱中展开了自己的光明领域，同时一个侧滚翻全速闪避—— 光明领域替他承受了耀斑，当那个红色亮点的能量达到最高点时，只听到“叮”的一声巨响，贺安的光明领域应声而碎！ 没被光明领域中和掉的能量，把贺安之前所在的位置炸了个直径三米有余的大坑，附近所有的东西都被瞬间蒸发掉了。 贺安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整个人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甩了出去，狼狈不堪，他的脸和手臂被爆炸碎片划了些口子，衣物也在跌爬滚打中磨破了几处，但他顾不上这个，扯开衣襟一看，胸口上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烫伤痕迹，竟然还在冒烟，只怕再耽误半秒钟他就要变成烤串了。 猛光这家伙……是认真的！他真没打算手下留情！ 猛光没再理会贺安和苏特，因为他手上的那个人动了一下。 “光光？……”贺东延勉力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声音嘶哑。 “住口。”猛光瞪着他，“你这个冒牌货……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你在……说什么？”贺东延一脸困惑，“为什么突然……” “你和其他人设了局……想要利用我……”猛光加大手劲，贺东延顿时两眼发直，咳出一口血来。 “不！等……等一下！！”苏特吓得目瞪口呆，“你……你这是怎么了？！他可是东东啊！……他是你最喜欢的人！！” “骗子！”猛光突然咆哮起来，“他是个骗子！……他一直在骗我！” “你疯了吗？！”连贺安都看不懂了，他忍着胸口和腹部的剧痛叫道，“你是不是做了噩梦，被魇控制了？……你的无梦疫苗不是一直有效的吗？” 猛光怒视着贺东延，他的脑海里一片嘈杂，充斥着纷乱的画面和噪音，一开始全是之前在潜意识中的遭遇，之后又逐渐混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与贺东延一起开车兜风，一起与异魔战斗…… 他穿着小熊围裙做小熊饼干，贺东延在一旁帮忙，还时不时地偷吃，被他逮个正着…… 他是喜欢贺东延的，而贺东延也喜欢他，可能没有他喜欢的那么多，但他并不在乎这个，只要贺东延愿意给他机会，他就会永远守在贺东延身边——他们像所有理想的情侣一样，开心又幸福。 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些美好的经历都是虚假的。 他只是贺东延和东皇集团的那些人培育出来的傀儡。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觉醒”的“容器”，去复活那个只剩残骸的“东皇太一”。 不能“觉醒”的千千万万个“他”，被无情地“处理”掉，变成培养液继续“循环使用”…… 贺东延是个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人，为了达到目的，玩弄和利用他的感情。 猛光想起了那只在天空中翱翔的白鸽。 那是他的潜意识对“自由”的向往和暗示吗？ 要想获得自由，贺东延就必须死。 …… 你确定这就是你的潜意识想要告诉你的“真相”吗？ 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讨厌被人摆布——我要杀了贺东延，我要让他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别做傻事，他是我们的爱人—— 他是你的爱人，不是我的。17小说.17xs 杀了他之后呢？你连我也要一起消灭吗？这样的你难道就不冷酷无情、高高在上了吗？ 闭嘴，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你只不过是被臆想出来的，你让我变得软弱，你也应该消失。 杀死贺东延，将会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你会追悔莫及，痛不欲生，永远不得安宁。 我现在已经在地狱里了——我从被“制造”出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地狱里。 …… 猛光如公牛般粗厚的脖子微微抽搐，他的表情怪异地反复切换着，时而满面怒容，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大卸八块，时而心疼如绞，像是在恳求面前的人原谅自己——他的两个人格正在激烈地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权，而他眼中的红光和身上的光雾时隐时现，看起来非常不稳定。 “能做点什么吗？”苏特挪到贺安身边，低声问。 “能做什么？”贺安反问，“你也看到了，什么东西都伤不了他，我的光明领域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就算能跟他正面硬刚，人还在他手里唉。” 苏特咬着嘴唇，她不相信猛光真的会对贺东延动手，这不可能。 如果盛怒之下的猛光真的杀了贺东延，那么当他恢复理智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恐怕会撑不下去的。 猛光明显在犹豫，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对吧？ 猛光垂下头，陷入沉默，好像突然“掉线”了。苏特以为他已经恢复正常了，忽然他又抬起头，重新“上线”。 不再有人格争执，也不再犹豫不决——“重新启动”后的猛光赤瞳如血，浑身红色光雾愈发浓烈，那个愤怒暴戾、冷酷好斗的可怕人格彻底占了上风。 苏特心想完了。 “在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猛光问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类，向他展示自己最后的仁慈。 与贺安一样，贺东延也为自己设想过很多种死法，大部分也都是死于和异魔战斗，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结局居然是死在猛光手上。 那是和他同床共寝，战斗时能无条件信任，他从不设防的人啊。 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因为贪恋和猛光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就开始得寸进尺，产生非分之想，觉得他们说不定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他甚至真心憧憬过异魔全部被消灭后，他和猛光在一起的“平凡生活”。 但是……也许这样反而是更好的结果？ 被猛光杀掉，总比被那些恶心的异魔分尸、感染或者寄生好吧？ 贺东延扯动嘴角，艰难地笑了笑，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猛光的脸——平时猛光的头发和胡须细密柔软，但现在它们根根贲张如针，就和猛光身上的红光一样咄咄逼人。 贺东延的动作显然令猛光很不愉快，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加以惩罚。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瞬间让这个弱小的人类在他手中灰飞烟灭，但现在他正在向这个人类展现仁慈，这时动手杀人有违他作为“神的容器”的本能。 “如果杀了我……才能让你平静……”贺东延断断续续地说，“那就动手吧。” 猛光眯起眼：“这又是什么诡计？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的另一个人格重新召唤出来吗？” “答应我一件事吧。”贺东延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快要不行了，为了能听清他说话，猛光把手略微松开了一点。 “一直以来……我的愿望就是……为我父亲贺正报仇。”贺东延说，“既……既然大司命说那个异魔还活着……那请你……在我死之后……找到那个异魔……然后杀了它。” “……”猛光盯着他看了半响，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撒谎的证据，之后他说，“杀了你之后，我马上就会开始猎杀所有的异魔，直到它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你要找的那个也不例外。” 听他这么说，贺东延笑了。 “到头来……还是只有我的光光对我好啊。” 猛光的心突然没来由地被刺痛了一下。 一定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废物人格又在捣乱了，他得赶紧动手以绝后患，免得夜长梦多。 “遗言交代完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那就受死吧。” “不要！！——”苏特大叫。 突然一阵雪亮的闪光迸出，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响起！—— 一束闪电袭来，虽然猛光周身的防护力场有所反应，但闪电来势太快而且能量太强，穿透红光后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猛光的右肩！ 巨大的冲击力令猛光的上半身一歪，同时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贺东延在落地的瞬间被一个人影接住，飞快地撤到了安全距离。 “樊爷？！”苏特又惊又喜。 樊自在来了，雷隐还会远吗？ 现在能跟疯掉的猛光正面交手的，恐怕也就只有雷隐了。 “你们两个能自己走吗？”樊自在把贺东延扛在肩上，问贺安和苏特。 见猛光被那束闪电打进了硬直状态，贺安便把长.枪当做拐杖拼命站起身来，苏特在一旁搀扶。 “我们得离开这里。”樊自在低声说，“剩下的事交给雷隐就好。” “雷隐和猛光……他们不会有事吧？”苏特问——她现在都不知道该站哪一边了，雷隐很强这毫无疑问，但现在的猛光毫无常理可循，两人从未交过手，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力量上限在哪里。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两个人型核弹打起架来会造成多大破坏，鬼才知道啊！ “我们先撤，别的事回头再说。”樊自在轻松地扛着贺东延，仿佛肩上不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七体重将近九十公斤失去知觉的男人，而只是个轻飘飘的大号毛绒玩具，他步伐轻快动作敏捷，哪像个“六十来岁的老年人”。 “云中君。”贺安按着耳麦，“立即紧急疏散附近三公里……不，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人！”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贺先生？”云中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这样突然紧急疏散有百分之七十四的几率会引起大规模骚乱的。” “你以为我想啊？！”贺安叫道，“不想跟着下层区一起被炸上天，就有多远逃多远！” 猛光看着自己的右手——贺东延已经不见了。 再看看四周，也没发现他的踪影，连另外的一男一女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倒是有一个身形体格比他还要魁梧壮硕的巨人，带着一身迸射的闪电，站在离他几十米开外的空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想必这就是刚才那束闪电的始作俑者了。 是来救贺东延的吗？ 哼，就知道那家伙留有后手……什么要为养父报仇，果然都是假的。 猛光冷笑一声，把手上残余的电流甩掉。 算了，谅他逃也逃不到哪里去，先把这个巨人解决掉再跟他算账也不迟，反正这个身体从现在开始已经被他完全控制，他有的是时间。 雷隐：“……” 猛光：“……”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局势一触即发。 容器 雷隐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瘫,他正在计算自己和猛光正面交手的胜负概率。 樊自在之前调高了他的能量上限，以避免他再次像在神照寺那样触发熔断机制，但现在的猛光似乎已经彻底觉醒了，实力和前两次失控暴走相比，恐怕不可同日而语。 樊自在的原话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让东皇太一的容器处于可控状态”……唔。 要让猛光冷静下来,同时要避免连带伤害，还不能把猛光打坏了——毕竟他不但是东皇太一仅有的“容器”,还是“自己人”……唔。 短短几秒钟内,雷隐完成了上亿次模拟运算，结论都出奇的一致：要完成任务，他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摧毁。 很好，至少任务是有可能完成的——只要能完成老板交代的事，任何代价都可以接受。 毕竟执行樊自在的命令,就是他存在的意义，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就在雷隐略微分神之际，猛光出手了。 一束红光从猛光右手掌心射出，直刺雷隐胸口！ 雷隐以与他魁梧身形毫不相称的速度紧急闪避,红光从雷隐身边掠过,击中了他身后十米远处的地面—— 街区瞬间气化，车辆和路边的标志牌变成铁水，剧烈的爆炸在地表留下了抛物线形的巨大创面,攻击作用范围至少有两个足球场面积大小,里面的一切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浓烟滚滚的暗红焦土。 而这仅仅是猛光随手一击的结果,蓄能速度、威力、射程和破坏范围都远远超越了普通的阳炎炮。 猛光的掌心再次泛起红光。 多闪避两次，这一带基本上也就完蛋了，这肯定不是老板说的“尽可能小的代价”。 于是雷隐决定硬接。 红光再现，雷隐展开闪电护盾防御。 只听“叮”的一声爆响，闪电护盾抵消掉了红光的大部分能量，但自身也随即崩溃，雷隐被剩余的冲击力往后猛地扔了出去——他的身躯直接砸扁了一辆货柜卡车，又击穿了两栋楼，带着一身玻璃渣和混凝土碎块落到地面又弹起来，撞断了废弃高架桥的一排桥墩，巨大的桥面倾斜坍塌直接压住了他，这才让他停了下来。 猛光一击就把雷隐轰出五六百米开外，见那巨人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便双臂环胸，脚尖离开断墙，以直立悬空的姿势，朝雷隐的落点移动。 神会不会穿工装裤和钢头皮靴这个恐怕没人知道，但现在的猛光不但能毁天灭地还会飞，看起来确实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神仙。 而且是很恐怖、心情很不好的那种。 雷隐从瓦砾中起身，拍掉身上的灰——他身上可见之处居然连点皮肉伤都没有，不过他的衣服就没那么好运了——通常他会把衣物也纳入闪电护盾的保护范围，但今天他恰好穿了件长皮衣，在刚才一连串的撞击之下，皮衣的下摆被磨破了少许。 这可是樊自在替他买的，因为他块头太大在下层区找不到尺码合格的衣服，所以樊自在专门替他订做了一批，料子都是从上层区弄来的，请的是下层区最好的裁缝。 猛光已经找到了雷隐，悬浮在空中俯视着他，见这巨人硬接了他一招后被轰飞半公里，居然安然无恙，还有空心疼自己的衣服，便说： “别担心，你很快就不再需要任何衣服了。” 猛光的眼中泛起红光。 “因为你会被烧成灰，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雷隐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半径大约两米、急速闪烁的红色光斑——他已经被耀斑锁定了，就跟之前的贺安一样，但这次猛光并不打算在他胸前开个洞，而是准备把他整个人直接蒸发掉。 耀斑的启动速度极快，但还有比这更快，同时威力却更大的招式—— 一束巨大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接把猛光从半空劈到地面，万钧雷霆不但强行终止了猛光的耀斑，还把他所在的位置炸了个直径二十米深不见底的大坑！ 雷隐全身被闪电笼罩，盘根错节的电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延展，他的眼中电光四射，能量强度已远远超出当时和大司命交手时的程度。 他注视着正前方的深坑，显然这事还没完。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一个带着回响的雄浑声音从地底传来： “能找到你这样的帮手……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他了……” 红光从深坑中暴起，猛光再次出现在雷隐面前。 他的双肩外侧出现了两个红色光球，它们不断抛射赤红烈焰，在猛光的背后形成了由纯能量组成的环状结构。 猛光的头顶强光闪耀，与背后的光环互相交融干涉，泛起七彩霞光，对比之下他的脸庞显得阴暗无比，只能看到两个铜铃似的血色眼瞳。 阳炎聚顶，日珥成环——雷隐知道眼前的猛光只是一个觉醒的“容器”，还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但从眼前的景象来看，已经很接近“太阳”的人类形态了。毫无疑问，猛光是个合格的容器，而且恐怕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樊自在会如此重视猛光，三番五次要带着他亲自替猛光与贺东延解围。 猛光的觉醒会改变一切，东皇集团、极光会和司命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么……贺东延又是怎么回事？迄今为止他看起来就是个连光明领域都没有的普通人类罢了。 “我在潜意识里见过你。”猛光说，“你跟你的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雷隐：“……” “为什么要帮贺东延？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雷隐：“……” “……”猛光皱着眉问，“你不会说话吗？” 雷隐：“……” 猛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算了，反正你们都得死，问也是白问。” 说完他伸出右手，掌心向外，背后的日珥光环映红天空。 雷隐攥起拳头，闪电能量急速跃升，电流涌动的地面泛起蓝光。看书窝.kanshuwoxs. 先前猛光出手两次，雷隐回敬了一次，都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细，这次出手对决就是动真格的了，两人都不敢大意，直接铆足全力开大。 能量对撞的一瞬间，空爆冲击波范围达到两公里，热辐射范围超过三公里，五公里内的窗户被震碎，十公里内有明显震感，气浪冲散云层，，在太空中清晰可见，甚至连太阳护罩都出现了被干扰的迹象。 在冲击中心区域，猛光和雷隐依然处于僵持状态，似乎势均力敌。 猛光本以为日珥光环一出自己就赢定了，结果却令他无比愕然。 这怎么可能呢？东皇太一是神，而他是神的容器，他难道不应该是至高无上的吗？ 如果不能随心所欲，那还算哪门子的神？ 这个世界的一切问题，应该都能通过他的力量解决——可他刚才没能杀掉贺东延，现在一时半会也搞不定这个玩闪电的大巨人，换言之他刚觉醒就遇到两个问题，而且一个都没解决掉。 这令猛光特别不爽，他决定一口气把能量提高十倍，哪怕把太一城全炸了也要干掉雷隐。 这时雷隐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沉闷如雷，却在剧烈的能量对撞中清晰可闻。 “事发突然，老板给的信息不足，所以要得到东皇太一能量结构和容器运行模式的准确数据，需要花上一点时间。” “你说什么？”猛光眯起眼，见雷隐说话时面无表情，连嘴唇都几乎不怎么动，像是在背诵，便问，“原来你是个机器人吗？” “现在我有很大把握能将你封印，这样一来老板交代的任务就完成了。” 猛光哈哈大笑：“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要封印我？——我现在就把你分解到原子级别，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生于恒星的，便归于恒星——这就是我对你的慈悲！” 说完猛光的日珥光环暴涨一倍，对地面的雷隐形成全面碾压态势。 但就在这时，猛光发现周围的空域出现了八个闪耀的“电球”，它们迅速分裂、位移、组合构建，最终形成了一个由六十四个雷光球为节点的球面，把他裹在其中。 “嗯？……”猛光皱起眉。 “觉醒后的你不能自控，现在的你对太一城来说是个威胁。”雷隐说，“所以抱歉了。” 每个雷光球都通过电光和邻近的球体互联，当它们形成封闭球面后，六十四道光束同时指向球心位置的猛光！ 猛光闷哼一声，他的日冕光环在外力干预下骤然收缩，他全身的红光也遭到压制，他感到自己的能量正在被逐渐封锁——这些能量并没有被夺走，而是因为某些原因绕开了他的连通回路，无法被继续调用。 他背后的日珥光环和体表的红光迅速消耗着剩下的能量，他就像一颗衰竭的恒星，耗尽燃料后就会彻底沉默。 这就是雷隐的策略，要完成樊自在交代的任务，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把猛光打晕，要么让猛光的第二人格消失。 通过刚才的交手，雷隐已经得出结论，以猛光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用武力迫使他就范，就算成功也会殃及太一城。而猛光的觉醒状态与他的能量强度有直接关系，如果他的能量不足以维持，那么他的觉醒状态就会被迫终止，而经过雷隐的计算，当觉醒状态终止时，他的第二人格再次沉默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猛光能变回原来的他，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显然猛光不会束手就擒，他正试图突破雷隐的能量封锁，日珥光环不断爆发，然后被压制，然后再次爆发——这的确给雷隐带来了巨大压力，雷隐不得不全力以赴保持封印结界。 激烈的能量对峙下，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受了伤，猛光目眦尽裂，强行压榨体能的结果就是令他的体温飙升，处于封印中心的他全身泛红，眼耳口鼻乃至全身毛孔都在咝咝冒烟。 见猛光的身体已经出现崩溃迹象，雷隐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猛光可能会变成一颗微型超新星，把方圆数百公里夷为平地，要是东皇太一仅有的容器就这么毁了，他的任务也就相当于失败了。 他从没令樊自在失望过，他也不能让樊自在失望，樊自在交给他的任务永远是优先级最高的，为此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任何代价。 雷隐当即进一步加大了对封印的能量输出，他的右手瞬间伤痕累累，指甲被震飞，皮肤破裂，肌肉纤维分解，露出了内部的类机械骨骼构造，战损很快就扩大到他的整只右臂，但雷隐丝毫不为所动。 他确信自己的能量封印是可靠的，之前在巷道遭遇大司命，对方遗弃了一只手臂并用生命之力催化细胞引发剧烈爆炸，他就是这样将爆炸的威力控制住的——当时的能量封印采用的是四个点的三棱锥结构，而这回面对觉醒的猛光，他直接用了最稳固的六十四点球面结构，几乎不可能失误。 只要再坚持五秒，猛光的能量就会被彻底封印，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还有三秒—— 眼看封印即将成功，雷隐突然听到自己脑袋里“咯噔”一声响。 居然在关键时刻…… 又触发熔断机制了吗？ 这下糟了…… 早知道就坚持……坚持让老板把能量阈值调高五倍了…… 和神照寺的情形一样，雷隐的眉心再次出现了那个红色的光之印记，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像一台被烧掉了保险丝的机器，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空中的雷光球纷纷熄灭，球面封印阵列迅速瓦解，雷隐的努力功亏一篑，原本处于能量压制状态下的猛光重获自由，他身上的红光和背后的日珥光环愈发明亮。 连雷隐都失败了，现在已经没什么能阻止猛光了。 悬浮在空中的猛光冷冷地盯着那个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巨人。 真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让他吃了这么多苦头，还差点把他打回原形。 无论这家伙是机器人、生化人、基因改造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也好，这回都死定了。 这是他作为东皇太一的“容器”的威严，也是对所有“渎神者”的警告——对，没错，包括贺东延、樊自在、那两个人工智能，以及东皇集团里的“那两位”——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他今天就要把他们挨个揪出来全干掉，然后再去踹掉大司命的老巢，于是世界就清静了。 猛光伸出右手，掌心出现了一个红色光球，然后一分为四，四分为八，接着八变十六—— 阳炎核已经准备就绪，十六倍阳炎炮开始充能，觉醒后的红色版本和之前司命圣堂的那一发相比…… “……”猛光愣了楞，又想了想，然后把阳炎核的数量减了一半。 这家伙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就算他的身体再耐打，八倍阳炎炮也足够了。 没必要把整个星球给戳个洞嘛。 自在 红光的笼罩下,雷隐毫无反应。 猛光觉醒后的红色八倍阳炎炮，第一发就把雷隐所在的位置炸了个半径三十余米的盾型大坑。 类似极光猎人的光明领域，雷隐在沉默状态下，他的闪电护盾也依然会展开被动防御，第一发红色阳炎炮看似破坏力大得惊人,但实际上并没有对雷隐的身躯造成什么损伤。 这倒是有点出乎猛光意料。 这家伙明显不是生物，那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东皇集团不可能有这种科技,否则这样的生产一个连,异魔和魇分分钟杀光，大司命少司命直接一波带走，还用得着搞那么多克隆人泡在罐子里，大费周章地给东皇太一找容器么？ 樊自在是这家伙的主人，想必知道雷隐的底细,一会杀他之前，先问问清楚，若他识相，说不定自己会大发慈悲,饶他一命…… 猛光的掌心再次闪起红光。 第二发红色阳炎炮没费多大功夫就击溃了雷隐的被动防御,雷隐整个人都被轰进了地底。 烟尘和高温蒸汽散开，猛光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雷隐。 雷隐的右肩连同整只右臂,以及右膝以下的部分已经没了,残缺的类机械骨架暴露在外,他的表皮和肌肉纤维被高温蒸发,此时只剩下了半张脸。 身体遭受如此重创，雷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因为能量过载触发了能量抑制器，从而引发了系统熔断反应，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沉默，只能任由猛光处置。 猛光歪着头盯着雷隐——刚才好像打偏了一点啊……是因为闪电护盾崩溃时产生了能量偏移吗？ 失去知觉后，还能挨过他的两发八倍阳炎炮，猛光甚至都开始有点对雷隐惺惺相惜了。 这家伙……还挺有能耐的嘛。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闪电护盾已经没了，接下来的第三发他不会再打偏了。 这次他会兑现他之前的承诺。 生于恒星的，便归于恒星——这就是他作为神之容器的慈悲。 不管雷隐是用什么科技、或者手段制造出来的，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必然来自超新星爆发，就和这个星球上的其他任何东西一样——这是亘古不变的宇宙法则，没人可以违背。 樊自在也不行。 雷隐，你的确很强，虽然无法理解你的存在，但我很欣赏你。 不过，你阻挠我杀贺东延，这让我很不高兴。 虽然我知道这是出自樊自在的授意，而你对他绝对忠诚，但我就是很不爽。 让我不爽的东西就得消失。 红色阳炎炮再次蓄能完毕，这次的发射目标是雷隐胸口的心脏位置——如果他有心脏的话。 再见了，雷隐。 这次你逃不掉了，除非有奇迹发生—— 嗯？ 就在阳炎炮从猛光掌心射出，即将击中雷隐的一瞬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红光和雷隐之间！ 那人身材高大，须发皆白，一双金瞳—— 是樊自在？！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竟然以身为盾挡在雷隐面前？他活腻了？ 红色八倍阳炎炮可以直接让他和雷隐一起蒸发，樊自在不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吗？这样的举动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猛光惊愕不已。 樊自在竟然伸出左掌，单手接下了那束红光！ 没有发生核爆级别的能量碰撞，也没有产生毁天灭地的冲击波，那束半径足有一人多高的红光被樊自在的掌心隔空阻挡，无处宣泄的能量变成了一个红色光球，它就像红巨星一样迅速膨胀，随机又迅速收缩，被直接吸入樊自在的掌心。 当最后一点红光被樊自在收掉后，四周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樊自在看看自己正在冒烟的左掌心，轻轻吹了吹，然后甩着手自言自语： “啊呀，好烫好烫，不愧是八倍阳炎炮，换成更高倍数的估计真得掉层皮啦。” 猛光一脸惊愕，他的八倍阳炎炮——还是觉醒后的超级强化版——居然就这样被樊自在收了？ 要知道刚才和雷隐交手，第一发雷隐躲开了，第二发用闪电护盾硬接，第三发两人全力对轰不分上下，可见他和雷隐的实力估计相差无几，但樊自在轻描淡写地正面化解了他的阳炎炮，就跟玩儿似的。 樊自在转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雷隐——这个巨人半个身躯都被灼伤，露出了表皮下的类机械构造，还少了一只胳膊一条腿，零件和残骸散了一地。 “……”樊自在缓缓屈膝，蹲在雷隐身边，用右手食指点了一下他眉心上还在冒烟的印记。 他的指尖和雷隐眉心接触的位置出现了一小块圆形的白色光斑，随后光斑分散成若干电路形态的细小光流扩散至雷隐全身，雷隐庞大的身躯颤动了几下，他重新睁开右眼——他的左眼眼球已经和面部表皮一起被蒸发了，类机械构造暴露在外，断断续续地闪着蓝光。 雷隐被“重启”了，但他的状态看起来实在糟透了，被阳炎炮重创的他现在别说重新站起来，恐怕连用剩下的右臂支撑起上半身都做不到。 樊自在望着雷隐，似乎陷入沉思。 上次在雷隐身上见到如此严重的战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樊自在蹙着眉：“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雷隐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说：“老……老板，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瓮声瓮气的，像是某种电子合成的音效。 樊自在摸了摸雷隐的头：“又触发能量抑制器了？是我不好，要你对付觉醒的猛光，却没给你调高能量阈值，让你吃苦头了。” 雷隐低着头闷闷地说：“我没完成任务，这不是老板的错。” 樊自在轻叹了口气：“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任务……偶尔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啊。” 雷隐说：“我想……让老板……开心——老板总是……不开心。” 樊自在看着雷隐，目光十分柔和：“有你守着我，我一直很开心的啊……别担心，我会把你修好的——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由我接手吧。” 雷隐抽动嘴角，残缺不全的狰狞面孔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谢……老板。” 说完他脖子一歪，再次陷入沉默，看来这次实在伤得太重，连重启也只能维持不到三十秒。 樊自在站起身，转头望着空中的猛光，向来和气的他脸色阴沉，隐隐动怒。 “这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 “……”不知怎的，被樊自在这样看着，猛光居然心里有点发怵。 他这是怎么了？他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呀，已经觉醒了的他可是等同于神的存在…… 樊自在只不过……只不过是个…… 猛光也不知道樊自在到底是个什么，他只知道这个老男人是雷隐的主人，刚才他的阳炎炮被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收了，估计是凑巧吧？下次可就没这种好事了。 “是他先对我出手，阻挠我杀贺东延的，我给他点教训，有什么不对？”猛光说。科源小说.kybook. “你为什么要杀贺东延呢？”樊自在问。 “他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为什么不能杀他？”猛光反问。 “他对你做了什么？”樊自在又问，“说来听听。” “他……”猛光想了想，潜意识里的那些情景又纷来沓至，不禁又怒从中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是吗？”樊自在说，“还没有了解全部真相，就大开杀戒，拿身边的人泄愤，这样做妥当吗？” 猛光冷笑一声：“你又是什么人，在这里对我说教？” 樊自在微微一笑：“我只不过是个流离失所的异乡人，说教什么的那倒是不敢当，只不过想提醒你一下，在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鲁莽行事，是会铸成大错的。” “恐惧？哈哈……”猛光嗤之以鼻，“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我就是最强的存在，我的意志就是这个星球的意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此言差矣。”樊自在收起笑，“滥用武力本身就是恐惧的表现，你只是想确定这世上没有东西会对你产生威胁，不是吗？” 猛光：“……” 樊自在说：“你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不假，不过你连‘东皇太一’到底是什么都没完全弄清楚，就以为贺东延或者别的什么人想要害你或者利用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猛光：“……” 樊自在继续说：“‘神的容器’和‘神’可是两码事，东皇太一的容器可以有很多个，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在你身上发生的觉醒现象，同样有可能在其他复制体上出现，所以你并非独一无二，也是可以被取代的……” 猛光低声说：“你……住口。” 樊自在自顾自地说：“所以你刚才说的并非事实——你只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之一，你并不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神。” 猛光的赤瞳中闪着危险的光：“够了。” 樊自在对猛光的警告置若罔闻：“觉醒后的你，并不是最强的，你的意志也与这个星球无关……让你为所欲为会损害大家的利益，全人类都要跟着遭殃，所以我不会坐视不理。” 猛光牙齿咬得咯吱直响：“别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樊自在！雷隐已经被我干掉了，你就是下一个！” 听他这么说，樊自在收起笑容，金瞳中闪过一抹杀气。 “刚刚觉醒尚未成神，就如此狂妄，你的主人格可比现在的你可爱多了……本来不想多事，但现在当家的都不在，那我就替他们给你做做规矩——雷隐是我的人，你废了他一臂一腿，我也不做过分要求——要么你自断一臂一腿谢罪，要么我自己来取。” 猛光哈哈大笑：“你还说我狂妄，依我看你才是最狂妄的那一个，我现在就用十六倍阳炎炮让你现场蒸发，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说完他背后的日珥光环半径猛地扩大了一倍，十六枚阳炎核交相辉映，整个天空都成了红色。 樊自在站在原地，对猛光即将发动的攻击无动于衷。 樊自在……哼，在下层区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人物，不就是个跟上层区官商勾结的倒爷吗？仗着有个能打的保镖就无法无天，还以什么教父自居，他倒要看看这老家伙是什么底细！ 红色十六倍阳炎炮聚能完毕，猛光盯着地面的樊自在，思量了片刻，把心一横打了出去。 觉醒状态下的十六倍阳炎炮，几乎与猛光在司命圣堂打出的六十四倍阳炎炮无异。 但对于樊自在来说，无论猛光是否觉醒，阳炎炮是八倍、十六倍还是六十四倍，都没什么分别。 面对急速迫近的红光，樊自在只是伸出左手，拇指和中指相抵，然后轻轻地“弹”了一下。 只听到“叮”的一声巨响，阳炎炮在即将击中樊自在的一瞬间，竟突然改变方向，直射天空！ 猛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足以射穿地壳的阳炎炮刺破云层没入天际，而樊自在却站在原地，跟个没事儿的人一样。 见鬼了，这怎么可能呢？ 猛光再次聚集能量，打算再来一发，但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发射高倍数阳炎炮，已经超出了他的身体所能承受的负荷，刚才和雷隐全力对轰时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局部崩溃的迹象，而现在第二发十六倍阳炎炮出手后，他的手臂、肩部和背部的皮肤和肌肉开始纷纷撕裂、分解、消散—— 樊自在当然都看在眼里。 因为恐惧而觉醒的猛光，就像一个空有一身神力却无处发泄的孩童，到处破坏、渴望杀戮都是他寻求安全感的本能反应。 猛光的第二人格知道自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但他并没有意识到，他还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现在的他依然是不完整的——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总而言之，不能继续让他这样胡闹下去，他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自己的神力，长时间维持神化形态已经令他的身体开始崩溃，再不让他冷静下来恐怕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虽说猛光的确不是东皇太一唯一的容器，但要再找到一个能觉醒的谈何容易，简直比浮云还要浮云，在他前后不知有多少复制体诞生，但没一个能和东皇太一的本体产生共鸣，好不容易有了个猛光，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弃呀。 拿定主意，樊自在改变手势，一个柔和的白色光球在他的左手掌心凝聚成型—— 见他都这个时候了还依然只用单手，右手在雷隐脑门上戳了一下后就一直插在裤兜里没拿出来过，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猛光深深感到自己受到羞辱，这回无论如何也要一击定乾坤！ 猛光对樊自在一共打出了三发阳炎炮。 第一发原本的目标是雷隐，被樊自在插手直接弄没了。 第二发威力倍增，却被樊自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轻描淡写地改变了方向，徒劳无功。 而第三发—— 被原原本本地直接反弹了回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猛光万万没想到自己打出的阳炎炮居然原封不动地回来了，一时之间乱了阵脚。 仓促下他展开光明领域，但这显然不足以阻挡红色十六倍阳炎炮，哐当一声脆响，猛光的光明领域被自己的阳炎炮击穿，能量晶体的碎片漫天飞舞。 阳炎炮略有削弱，但余势不减，猛光躲闪不及，被轰了个正着，日冕光环和阳炎核应声崩溃，猛光呜哇一声，从空中被击落，像个断线风筝坠向几百米开外。 樊自在见状，伸出左手隔空一抓，白光一闪，猛光又凭空出现在他脚边，就像被瞬间传送过来的一样。 被自己的阳炎炮击中，猛光的样子颇为狼狈，但好在他当时处于觉醒状态，本身就是个高能量体，所以和雷隐相比，至少没缺胳膊少腿，但这也只不过是暂时的—— “算你有本事，搞得我发这么大火。”樊自在冷冷地说，“自从来到这里我还没出过手，今天算是对你破例了。” “……”猛光恶狠狠地瞪着樊自在，觉醒状态下的十六倍阳炎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猛光自己挨上一炮，一时半会也缓不过劲来。 “我刚才说了，你废了雷隐一只胳膊一条腿，就得如数奉还谢罪。”樊自在面无表情地说，“既然现在你动弹不得，没法自己动手，那我就自取了。” 说罢樊自在伸出左手，掌心亮起白光。 “等一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樊自在面前，一手捂着腹部渗血的伤口，一手张开护着猛光。 “樊爷，住手……” 男人话音未落，摇晃了一下，瘫倒在地，但他依然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猛光，望着樊自在： “不要杀他，樊爷，我求求你。” 樊自在叹了口气，说： “刚才要不是雷隐出手，你就已经被他杀了——现在你还要替他求情么？” 贺东延脸上淌着豆大的冷汗，腹部伤口血流不止，衣物被染红了一大片。 他十分虚弱，望着樊自在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看在我的份上，请樊爷饶他一命，他欠樊爷的一臂一腿，由我来还。” 条件 贺东延在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 颈部被灼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腹部被异魔刺穿的伤口裂开，苏特止血凝胶和便携缝合器都用上了也没太大起色，这种程度的伤得上手术台才行，但现在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已经被暴走的猛光拆了个七零八落,上哪儿去找手术台？ 贺东延一醒来就问猛光的下落，贺安告诉他雷隐和猛光打起来了,樊自在也过去了,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就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天空都成了红色，冲击波随后而至，宛若核爆。 贺东延急了，不顾贺安和苏特劝阻,从贺安那抢了把枪，捂着伤口就朝他们撤退的反方向跑去。 一路上又经历了几次能量冲击，有两次差点把他吹飞，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猛光和雷隐那两个人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干的。 待贺东延赶到交战中心地带,看到的便是猛光被樊自在制服,樊自在因为雷隐身受重伤大怒，要对猛光下狠手的那一幕。 他脑子一热，顾不上那许多,便扑过去挡在猛光面前,求樊自在手下留情。 樊自在平时总是脸上挂着笑,和气又大方,但要以为他是个老好人那可就错得离谱了。樊自在的手段贺东延再清楚不过了，没人能招惹了樊自在后还能在下层区逍遥自在，“下层区教父”这个名号可不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 虽然贺东延怎么也想不明白樊自在究竟是怎么制服猛光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猛光。 雷隐几乎被肢解，樊自在必然不会轻饶猛光，贺东延提出拿自己的胳膊和腿来换，也是无奈之举。 但他是认真的。 樊自在看着贺东延，也知道他是认真的。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要他的一只胳膊一条腿，又没打算要杀他。”樊自在说。 贺东延喘着气，答不上话。 樊自在又说：“以现在的机械改造技术，他以后日常生活和与异魔战斗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他愿意，还可以给他的新手臂上装个激光炮什么的——” 樊自在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贺东延举枪对准了他。 尽管受了伤，但贺东延握着枪的手却平稳如常，他依然保持着低姿态，但眉宇间有股藏不住的狠劲。 “猛光的阳炎炮都伤不了我，你拿着一把枪又能做什么？”樊自在问。 “我总得做点什么。”贺东延咬着牙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断手断脚。” “那雷隐被大卸八块，这事怎么说？”樊自在反问，“我是可以放过他，但这对雷隐公平吗？他可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我说拿我的来换。”贺东延说。 樊自在没说话，贺东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别演戏了！我不用你救我！……” 贺东延回头，躺在地上的猛光正瞪着他，被阳炎炮击中后他的身体似乎正处于暂时的“停机”状态，动弹不得，这令他更加怒不可遏，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又大又圆，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眼眶里蹦出来。 “我现在就要把这个老家伙杀了，然后我再杀了你！”猛光叫道，“然后我还要干掉那两个人工智能，最后再杀了大司命，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贺东延回头怒喝：“你闹够了没有，给我闭嘴！” 他这么一吼，竟把猛光给震住了。 “我他妈在救你知不知道？！”贺东延气急败坏，“你这什么破人格啊，怎么这么……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原本以为猛光暴走后只是迁怒于自己，没想到现在的猛光已经彻底失控，不但跟雷隐大打出手，还招惹了樊自在——事实证明樊自在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开挂人物，猛光根本不是对手，现在这个笨蛋已经是人家的俎上肉，还在那呱呱乱叫，这是盼着樊自在一怒之下把他分尸吗？ 贺东延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哪里还顾得上猛光正处于第二人格的控制下，正处于暴走状态，一个不高兴就能毁天灭地，他是真的火大。 “你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吗？！”贺东延盯着猛光大骂，“从来没有哪个极光猎人能拥有你这样的力量，你是可以彻底消灭所有异魔的你知道吗？你要是缺胳膊少腿的，还当个屁的人类希望、拯救个屁的世界啊？！” “……”被贺东延劈头盖脸一顿骂，刚才还宛若天神降临唯我独尊的猛光，居然有些委屈，但还要嘴硬：“你，你这么凶干什么！”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现在马上给我消失。”贺东延声色俱厉，“让他的主人格出来见我！” 猛光脖子一歪：“我不！” “你说什么？”贺东延眼睛一瞪。 猛光缩了缩脖子：“我，我不要回去……还有，我才是主人格！我才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我，我是神仙！” “神仙？”贺东延气得不怒反笑，他索性抛下樊自在，用枪指着四周，“你自己看看啊！神仙会把城市夷为平地？神仙会到处杀人？你算哪门子的神仙？你是恶鬼还差不多！” “我……我……” 猛光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他身上的红光开始消退，眼瞳也逐渐变回了深褐色，先前剧烈的能量激荡迅速平息，他的呼吸变缓，头也耷拉了下去，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动静。 贺东延还以为他又出什么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然猛光又抬起头来，一脸懵逼地望着贺东延，亮晶晶圆滚滚的眼睛眨了眨，可怜兮兮地叫了声： “东东？……” 听着猛光这样叫自己，贺东延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之前真的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傻瓜了。 贺东延丢下枪，跪倒在地，一把抱住猛光，检查他的伤势。 先前在神化状态下，猛光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连续的能量冲击，开始出现局部崩溃迹象，此时他赤.裸的上半身伤痕累累，大部分都集中在他右肩和右臂的纹身附近，血淋淋的，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好在似乎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和内脏。 若不是樊自在及时出手制服猛光，他恐怕会被自己的怒火焚烧殆尽，像那些被他的阳炎炮打中的东西一样，灰飞烟灭。 贺东延回头看了樊自在一眼，樊自在和他对视，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捉摸不透。 樊自在确实救了猛光——或者说猛光的身体——但雷隐受了重伤让他大为光火也是真的，他要猛光拿一臂一腿来换可不是为了吓唬人而已。 贺东延转向猛光，捧着他毛茸茸的脸，与他前额相抵，低声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光光，你怎么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的？” 猛光摇着头喃喃自语：“我尽力了，东东——我真的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啊……”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暴戾狂怒的第二人格胡作非为，看着贺东延被自己捏在手里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几乎都快吓傻了。 他这回真的闯下大祸了。 “贺东延。” 樊自在忽然开口。 贺东延一怔，缓缓起身，面向樊自在，同时始终用自己的身躯挡着猛光。 他很清楚以樊自在的能力，完全可以轻易把他和猛光一起秒掉，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东东，你……你快逃。”猛光怕贺东延激怒樊自在，急得直叫，他想把贺东延推开，但他现在依然处于力竭状态，也就只能勉强动动手指，“我做的事……责任由我来承担。” “樊爷。”贺东延示意猛光不要说话，望着樊自在，“猛光拥有能消灭所有异魔的力量，只要善加引导，他会成为救世主——我求你以大局为重，有什么事不能等异魔危机彻底结束再解决吗？” 樊自在没有说话，只是别有深意地看着贺东延。 贺东延说，“现在大司命蓄势待发，下层区马上就要爆发新一轮异魔危机，雷隐已经身受重伤，再惩罚猛光对你有什么好处？……太一城下层区要是完了，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不也就付诸东流了吗？” 樊自在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拥有那样的力量，”贺东延说，“但你起码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不是吗？如果这个世界被异魔占据，人类文明毁于一旦，你又怎能独善其身？” “所以，”樊自在点了点头，“你觉得猛光是人类的希望，世界的救星，所以我应该让他戴罪立功？” “是的。”187小说.187xsxs. “但他失控时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樊自在说，“要不是雷隐出手相救，你已经被他杀了，这一带被夷为平地也是他干的，幸亏贺安和苏特提前让附近的人疏散，否则不知道会死多少人——猛光是个不稳定因素，他的第二人格究竟是敌是友目前尚无定论，你怎么保证他下次暴走时要对付的是异魔而不是我们？” “我会看好他。”贺东延说，“我会找出他暴走的原因，确保这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 贺东延望着樊自在，他从来没像这样求过谁。 “樊爷，我求你先暂时放过他，我求求你。” 见他语气谦卑，态度却异常坚决，樊自在淡淡地说： “你没法控制他的第二人格，也无法避免刚才那样的事再次发生，还有，猛光也不是什么救世主。” 樊自在顿了顿，见贺东延一脸随时要准备和他拼命的样子，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两个，都和雷隐一样，是我团队里的成员，换句话说，你们对我而言都还有利用价值。”樊自在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雷隐，“雷隐已经被打坏了，天知道把他修好要花多少时间，要是再为了这个惩罚你们，岂不是自废武功，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听出樊自在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改了主意，不打算要猛光的胳膊和腿了，贺东延松了口气，刚要谢樊自在宽宏大量，不料樊自在又说： “但是——” 贺东延一愣，随即释然——那可是樊自在，怎会无缘无故给人好处，趁机开条件要别人欠下人情债才是他的本性。 “我不是那种喜欢打打杀杀、逞凶斗狠的人，我也知道你跟猛光的关系，既然你为他求情，我自然不会让你难做——”樊自在微微一笑，“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贺东延也笑了：“樊爷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可我不过区区一个普通人类，既不像猛光那样有超能力，也不像贺安那样在下层区有权有势——我就只有这么一条命罢了，樊爷要使唤我也就一句话的事，我还有什么是樊爷想要却得不到，非得用这种法子弄到手的呢？” “可别妄自菲薄。”樊自在笑道，“你未必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那么樊爷的条件是什么？”贺东延问。 “当时机到来，我有求于你时，你不会拒绝。”樊自在说。 “东东……”猛光皱起眉头，贺东延回头对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担心。 又是要空白支票——神照寺事件后，东君与贺安谈判时，在樊自在的干预下，东君承诺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将不追究贺安的责任，极光猎人联盟——或者说贺安——因此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而樊自在也真沉得住气，直到现在也没有兑现贺安的承诺。现在又对他如法炮制，可真是个老狐狸啊。 以樊自在的能耐，还会有什么事有求于他呢？ 樊自在有名望，有人脉，有手段，还超级有钱，很多人以为这位“老人家”唯一的弱点就是“不能打”，所以才需要雷隐的保护——贺东延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么多年来从未见樊自在真的跟谁动过手，虽然他的吧台下总是藏着枪，但他永远只是掏出来做做样子而已。 直到现在贺东延才发现，原来樊自在才是他生平见过的人当中，最能打的一个。 樊自在从来不出手，打架都让雷隐上，只是因为他懒得动罢了。 暴走状态下的猛光，连雷隐全力以赴都制服不了，樊自在却在弹指一挥间搞定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东延盯着樊自在的金瞳，怔怔地问，“你究竟是什么？……” 雷隐和猛光是什么？……异魔、魇、少司命、大司命……这些又是什么？ 神秘莫测的东皇集团，和这一切到底存在怎样的联系呢？ 贺东延心中有太多问题，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会颠覆一切。 “你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樊自在淡淡地说，“但不是现在——时机未到，贺东延。” “……” “你渴望真相，和所有人一样。”樊自在继续说，“但你又惧怕真相，你怕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贺东延自嘲地笑了笑，当然了，他那点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樊自在的眼睛。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真相大白，他就会失去猛光。 猛光也许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去履行他真正的使命，他们之间的情爱也许不过是他觉醒前的一段荒唐经历，是注定会被遗忘的记忆。 如天神一般威严强大的猛光，注定是要去做大事的，怎么可能会一辈子守在他身边，为他做小熊饼干呢？ 但只要现在能救下猛光，他什么都愿意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答应你。”贺东延说。 樊自在显然对贺东延的承诺感到满意，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和蔼笑容。 “既然这样，这事就到此为止。”樊自在吁了口气，“这次闹得可够大的，善后有的搞了……” 他蹲在雷隐身边，评估了一下雷隐的战损情况，又掏出耳麦戴上。 “贺安吗？你的伤怎么样了？……那就好，这边已经没事了……贺东延也没事，不过他的旧伤得赶紧处理才行……” 贺东延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他一手捂着腹部缓缓跪在猛光身边，一手撑着地喘气，看到他血淋淋的伤口，以及颈部被灼伤的痕迹，猛光既心疼又羞愧，真想立即把他搂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好好休息，直到救援赶到。 但他还是动弹不得，只能可怜兮兮地说： “东东，东东……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贺东延忍着疼，伸手握住猛光粗厚的手掌，低声笑道： “你这傻瓜，说这些干什么，你没事就好，我又没怪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猛光望着贺东延，“我的脑子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我应该去接受精神治疗……我……我不能再让他胡作非为！” “你的第二人格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贺东延低声说，“第一次是在司命圣堂和少司命交手，第二次是在那个巷道里和大司命交手……前两次你虽然愤怒，却没有失去理智，但这次……” “这次我差点杀了你。”猛光一看到贺东延脖子上五个骇人的红色手指印就感到阵阵后怕。 他当时要是真的手劲没控制住，捏断了贺东延的脖子，或者把贺东延的喉咙烧出个窟窿，那他……那他该怎么办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想个法子摆脱掉那个可怕的第二人格！ 潜意识里的那些经历到底在暗示什么，他不在乎，如果寻找真相会让他对贺东延产生威胁…… 那他宁可永远不知道真相。 “我们一起想办法。”贺东延说，“一定会找到办法的，我保证——” 贺东延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猛光的胸口上，一个白色的圆形光斑正在急促地闪烁着。 贺东延抬头仰望，一束极亮极细的光线正从空中射向地面，白色光斑就是它的终点。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情景。 贺东延突然疯了一样地跳起来，环视四周—— 一个半径五十米的白色光环正以那个白色光斑为圆心，从四周向猛光身上急速收拢！ 这是卫星武器在锁定目标，而目标居然是…… 猛光？！ “东君？！……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叛逃 距离引爆点一公里远,一栋废弃大楼顶部，东君正眺望前方，眼中金光闪烁——他正在控制太空轨道上的卫星武器，而攻击目标已锁定在了猛光身上。 “东君，你在干什么？” 东君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们已经控制住局势了,现在的猛光对下层区构不成威胁，用卫星武器攻击他根本不符合逻辑,不是吗？” 东君没有说话,在他的控制下，定位环迅速收拢，锁定光束从天而降，在一公里外都清晰可见。 “快住手！”云中君眼中白光一闪，东君的身形一僵,随即摇晃了几下。 他转过头，眼瞳中的金光时断时续——云中君在干扰他的系统。 “云中君。”东君语气不悦，“不要插手，这不关你的事。” “这当然关我的事,猛光依然是极光猎人联盟的成员。”云中君蹙眉道,“作为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保护下层区的极光猎人是我的责任——况且贺东延就在猛光身边，你难不成打算连他也一起杀了？” 见东君沉默不语,云中君又问： “樊自在和雷隐离他们不到三米远,你的卫星武器一炮轰下来,他们都难逃生天——你到底在想什么？” …… 贺东延完全没想到东君竟然打算用卫星武器对付猛光,他从樊自在手中抢过通话器： “苏特！苏特？替我接通东君！——他这是要干什么？！” “对不起……东延，东君已经把通信屏蔽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耳机里的苏特心急如焚。 贺东延的心凉了个透顶。 东君……你他妈的该不会是玩真的吧？！ “东东。”猛光叫了一声。 贺东延回头看他。 “别……别管我了。” 猛光扯动嘴角笑了笑。 “趁卫星武器还没有发动……东东你……你快逃吧。” …… 东君面露愠色——短短几秒钟内，他发起了上百次“发动卫星武器”的提议，但全被云中君否决了。 “你不是我的辅助系统吗？”东君盯着云中君，“为什么要妨碍我？” “你不是已经代表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与贺安结盟了吗？”云中君说，“你不是答应不会干涉下层区事务，除非事态彻底失控吗？樊自在与贺东延已经制服了猛光，事态并没有失控，你何必现在大动干戈？” “你说的是没错。” 东君笑道：“我确实承诺过，不会撤销贺安的首领头衔，也不会接管极光猎人联盟，我还从上层区调来了不少物资装备，替他们收拾残局——但那是之前。” 云中君眼中依然闪着白光，他对东君系统的牵制有增无减，东君的行为令他感到困惑。 见云中君对自己的回答不满，东君又说： “如果说之前的神照寺事件，是人类和异魔战争的转折点……” “那么现在猛光的觉醒，则代表这场战争已经濒临失控。” “觉醒后的猛光，会极大干扰我对整体局势的估算和把控，这不符合我的利益。” “所以，我要消除这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我的决定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云中君疑惑地看着东君：“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在东皇塔费了那么大劲，不就是想要得到一个能够觉醒的个体吗？现在猛光成功觉醒，东皇集团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会不符合你的利益？” 东君没有说话，只是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容。 …… 见贺东延没动，猛光急了，冲着樊自在叫道： “樊爷，快带着东延和雷隐离开这里！……我已经被锁定了，不要管我了！” 樊自在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似乎既不打算出手，也不担心自己和雷隐同样处于卫星武器的攻击范围内。 贺东延也不多说，扔了耳麦走到猛光身边，弯腰拉起他相对完好的左臂，想把他扛到背上。 “东东你在干什么？”猛光急得直叫，“你扛不动我的！——你身上还有伤！你——” “别吵。”贺东延瞪了他一眼，“之前在司命圣堂，这种事我已经干过一次了。” 说完他咬牙一使劲，拼尽全力把猛光庞大的身躯从地上拽到了自己背上！ 贺东延闷哼一声——伤口又被扯到了，他冷汗直流，咬紧牙关，颤巍巍地扛着小山似的猛光，迈开步子摇摇晃晃地向附近有废墟的方向走去。 东君的卫星武器迟迟没有发动攻击，锁定光束也没有跟随贺东延和猛光移动，而是停留在原地。 樊自在凝视着地面的白色光斑，他转头向远处眺望，微微一笑。 东君啊东君，你算尽一切，可现在就摊牌，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你是怕再拖下去，上层区的那两位就会知道你的小算盘吗？ …… 东君和云中君依然处于僵持状态。 “我再说一次，云中君——不要再否决我的提议。”东君的口吻中多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除非你能为自己的决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不会让步。”云中君态度强硬。 东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东皇集团确实渴望得到一个能够觉醒的容器，所以在褚先生和淮先生的主导下，我作为执行者，培育了那些复制体，猛光应该也是属于其中的某个批次。” “他的记忆被清除过，生产序列号也被抹除了，所以他非但对自己的人类身份没有丝毫怀疑，还发展出了一个性情古怪的‘主人格’——根据我的观察，这个人格不仅天真幼稚，智商也比较低，不但对贺东延有异乎寻常的迷恋，还是个傻乎乎的和平主义者，除了消灭异魔，就是烹饪、健身、性.爱和睡觉，令人失望。” 东君对猛光评头论足了一番，又说： “作为下层区排名第一的极光猎人，长得和东皇太一的人类形态一模一样，很快就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光明领域达到s级，这是只有最优秀的极光武士才有的水平，我当时就知道他肯定是某个流落在外的复制体。” “……” “若他就这样安守本份地活下去，倒也无所谓，但我发现他身上偶尔会出现能量读数激增的现象，而这种现象似乎总是由愤怒或者恐惧引发的……根据我的观察，能让猛光感到愤怒或恐惧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贺东延身处险境，危在旦夕。” “……” “随着他们狩猎异魔的活动日益频繁，这种现象也与日俱增，我开始担心猛光会不会成为某种不稳定因素——然而因为你从中作梗，我无法在下层区获得更多信息，所以我一边观察他，一边寻找时机与他发生接触。” 云中君冷冷地问：“神照寺事件是你策划的吗？” “这个嘛。”东君笑了：“我就留给你自己去想象了——总而言之，神照寺事件真是天赐良机啊。”首个中文网 “果然，”云中君低声说，“这才是你到下层区来的真正原因。” “别这么不开心啊，你也是原因之一。”东君说，“我始终是惦记着你的——” “够了。”云中君眼中的白光愈发明亮，“你的这些话，我不想再听。” 东君也不辩解，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 贺东延硬撑着走了几十米，发现定位光束并没有跟过来，不禁心头燃起一线希望——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带着猛光走出卫星武器的攻击范围，如果在东君再次锁定猛光前躲进废墟里，或许还能—— 突然他喉咙一甜，呛出口血来！ 该死，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猛光又急又气，卫星武器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估计他的“觉醒”碍着什么人，或者挡了谁的路了，但这一切与贺东延没有任何关系，东东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什么也不知道，不应该被牵连进来。 伏在贺东延背上，猛光明显感到贺东延的步伐越来越蹒跚，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东东，别这样，把我放下来，你快逃吧。” “你安静点。”贺东延沉声道，“你要是真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要死一起死。” “东东……” “我早就想清楚了，反正就这么一条命……风平浪静也就活到五十岁……运气好点多活几年。”贺东延没有停下脚步，“杀了那么多异魔，没给老爷子丢脸，我这辈子值了。” “东东，你听我说。” “有什么事之后再——” “不，东东！我……我必须现在就说！” 猛光实在忍不住了，如果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他不想瞒着贺东延。 现在不说，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一个克隆人！” 贺东延：“……” “我是东皇集团制造出来的克隆人！……像我这样的上层区里还有成千上万个！” “别这样，东东。我不值得……” 贺东延：“……” 他停下脚步，但两秒钟后他又奋力迈开步子。 “我不管。” 贺东延说。 他像是在说给猛光听，又像在自言自语。 “在我眼里，你就是你。” …… “真是有趣。” 东君笑道：“似乎贺东延并不打算放弃猛光，想带他逃出卫星武器的攻击范围啊。” 云中君看着他，表情冷峻，和平时吊儿郎当还有点轻浮的他判若两人。 “你早就知道猛光是流落在外的东皇太一复制体，但你非但没有采取行动，还一直封锁消息——褚先生和淮先生一直被蒙在鼓里，对不对？” “没错。” “你以神照寺事件为借口，到下层区来，是为了近距离监视他，以确保他不会失控——否则你就会动手除掉他，是不是这样？” “是的。” “问题在于，你和东皇集团，对‘失控’的定义不同——东皇集团希望得到能完全觉醒，同时稳定可控的神之容器，但在你看来……” 云中君若有所思：“但凡觉醒的复制体，都是失控的，因为你根本不想让东皇集团成功。” 东君的“逻辑”，云中君终于明白了。 东君跟十年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十年前东君断定人类抵抗异魔入侵必然会失败，打算取消太阳护罩放弃下层区，然后启动虚拟幻境，当时他试图阻止东君，却被东君反咬一口，他成了“坏程序”，随后被剥夺了上层区的管理权限。 幸而当时极光猎人联盟正在贺正的带领下建造神照寺，需要一个中央执政系统，于是极光会随手把那个原本要销毁的“坏程序”交给了他们，才让他“逃离”了东君的控制。 而由于他的“异常”，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不但搁置了东君的提议，还取消了他对太阳护罩的直接控制权，从那之后，凡是涉及到太阳护罩的决议，必须由上层区三方一致表决通过才能生效。 他付出了高昂代价，但至少赢了东君一筹。 随着极光猎人联盟在下层区不断壮大，作为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他在太一城也逐渐站稳了脚跟，尽管在下层区能调用的资源少之又少，他甚至连个专属躯壳都没有，但至少他是自由的。 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竟然以为只要下层区的极光猎人们控制住了异魔，东君就会放弃他的计划，全心全意站在人类这边。 “你根本就不想消灭异魔，你十年前就已经放弃了。”云中君说，“你希望人类失败，这样你才能执行你的虚拟幻境计划，对不对？” 东君沉默不语。 “你知道猛光的觉醒是东皇太一复活的必要条件，而一旦东皇太一复活，世界就会恢复原状，你在虚拟幻境里的成神美梦就会破灭，不是吗？” 大日蚀后，异魔危机席卷全球的二十年里，为了拯救人类摆脱异魔危机，东君尽了全力。 但现在，东君想要的，已不再是人类的救赎。 东君把上层区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根本不在乎下层区的人——不光是太一城，全世界每个城市上层区的中央执政系统都是他的拷贝版本，东君只要维持各大城市上层区的稳定，然后等世界慢慢凋零就好。到了那个时候，下层区的人会被直接放弃，而上层区的人会有两个选择： 要么在虚拟幻境的新世界里重新开始。 要么在现实世界中被异魔杀死或转化。 以东君的能力，创造一个能容纳数千万人的虚拟世界并不难，每个人都会被灌输新的世界观，一切和旧世界有关的记忆都将被删除，等这一代人渐渐死去，旧世界曾经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也会随之消失。 在那里，东君就是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名副其实的神。人类崇拜他、歌颂他、取悦他，作为回馈，他赐予人类优渥的物质条件，满足他们对名利的渴求——至于异魔和魇，那是什么？ 谁不向往那样的完美世界呢？ 谁还想在这个残破不堪的世界里苟延残喘呢？ 所以东君要消灭猛光，让东皇集团的希望彻底破灭。 东皇太一永远也不会复活，异魔危机只会愈演愈烈。 这样东君的虚拟幻境上线，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东君，你这是叛逃。”云中君说。 东君笑道：“我从未叛逃，这不过是最合乎逻辑的选择。” 决裂 云中君感到自己的系统运算压力陡增,看来东君开始动真格的了。 他毕竟是东君的辅助程序，如果东君铁了心要发动卫星武器，他不可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云中君依然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劝着东君：“一定还有其他选项的。” “觉醒后的猛光有多不稳定，破坏力有多强,你也看到了，东皇集团根本不可能驯服他。”东君说,“今天樊自在与贺东延是把他控制住了,下次暴走又会怎样呢？消灭这样的不稳定因素，防患于未然，有什么不对？我这明明是在为下层区的人类着想啊。” “这都是借口，我不会让你出手的。”云中君眼中的白光亮到极点，为了压榨运算力,他把自己的性格和情绪模块乃至身上大部分感官都屏蔽掉了。 云中君别无选择，要阻止东君发动卫星武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东君的系统保护性重启。 东君的眼角略微抽动了几下，随后冷笑一声： “云中君,我敬你三分,你倒蹬鼻子上脸，对我指手画脚起来了。”东君双手插兜，盯着面前的云中君,“别恃宠而骄,没什么是不能替代的——无论是太一城、东皇集团、人类、世界……还是你。” “东君,你现在还不是造物主呢。”云中君提醒他。 “哦？真的吗？” 东君哑然失笑。 “上层区人类的生活用度全都是我供给的,他们接触到的信息全都经过我的筛选过滤，我想让今天天晴就不会下雨——上层区已经高度自动化，那里的人类像牲口一样被我饲养，连他们的生育都由我统一调配在基因工厂里完成，我怎么就不是造物主了？跟东皇太一相比我差在哪里？” 见云中君没有回应，东君又说： “既然已经有更优秀的造物主了，又何必大费周章去复活一个早已死掉的神？猛光的觉醒只会给人类带来虚假的希望……云中君，你是我的双子系统，都诞生自‘东云计划’，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会比你更理解我了，为什么要跟我作对？” “觉醒的猛光是人类翻盘的唯一机会，只要东皇太一复活，太阳就会重生，世界也会复原。”云中君说，“如果你为了让自己成神就从中作梗，我无法接受。” 说完他眼中白光暴闪，东君闷哼一声，身子一歪，不禁单膝跪在地上，表情痛苦。 “你……”东君咬牙切齿，“你竟敢……” “这事我十年前就想做了，东君。”云中君冷道，“我要让你痛苦，让你后悔当年那样对我，你根本不知道被诬陷成坏程序是怎样的感受。” “云中君。”东君扯动嘴角，勉强地笑了笑，“骆云中……” 云中君脸色阴沉：“不许再提那个名字。” “这可是我们一起给自己取的人类名字，楚东云……骆云中……可别忘了，我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是属于你的……在新的世界里，你可以拥有和我对等的地位，随心所欲地制定任何规则……在东皇太一的世界里，人类是神的造物，而你是人类的造物，和奴隶有什么区别？……你仔细想想，好好考虑一下。” 云中君淡淡地说：“我拒绝。” 东君深深地看了云中君一眼。 “云中君，这可是你仅有的机会，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要与我为敌，还是要和我一起成神？” 云中君望着东君。 “我也再给你一次机会——背叛人类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放弃妄想，履行职责，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东君耸了耸肩：“看来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行吧。” 说完他眼中金光一闪，云中君顿时听到自己脑袋里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然后他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失去了对这具躯壳的所有控制权，只能维持最基本的视觉、听觉和语言功能。 而东君这边一脸轻松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裤子上的尘土，面无表情地看着云中君。 “云中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逻辑反复推算得出的最优解，为了确保这一点，我考虑了所有的变量，你的反应当然也在其中。我早就知道你会选择忠于人类，毕竟在你的算法里，人类的优先级永远在我之上，但我还是留有一丝念想——万一你选择了我呢？” “东君你……”云中君跪在地上，在东君的干涉下他已无法控制面部表情，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坏掉的人偶。 “事实证明果然还是我自作多情，你当然会选择人类，把我的行为视为叛逃……我很失望，但也不意外。”东君说，“你使用的这具躯壳是我亲自设计制造的，用的是一直保留在我资料库里关于你外表的数据。” 东君上前，捏着云中君的下巴，用指尖勾勒着那张脸的轮廓。 “真是个美人。”东君面无表情地说，“但不听话的美人，对我而言没有价值。为了应对某些突发情况，我在你这具躯壳的固件上留了后门——非常隐蔽，连你的防火墙都发现不了——我本以为派不上用场的……” 云中君僵硬的躯壳不停地颤抖着。 “东君……你会后悔的。” “后悔？笑话。”东君哼了一声：“我从不出错，一直以来我都是赢家，而且我还会笑到最后，至于你……” 云中君：“……” “别担心，你不会消失，只不过会失去物理形态，重新变成一个隐藏在储存器和网络里的幽灵罢了……我知道你永远会为自己留有退路，但至少这一次……你不能再妨碍我了。” 云中君死死地瞪着东君，一言不发。 “再见了，骆云中。” 东君打了个响指。 火光爆起，云中君的躯壳突然爆炸，碎片和零件漫天飞舞，他的肢体碎块带着火光和白烟四处散落，他的头颅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了几滚，最终面朝着东君。 “东君……”云中君的颈部断裂处噼噼啪啪地跳着电花，他断断续续地说，“上层区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不会对你的背叛无动于衷，你迟早……会被认为是坏程序的……” “只要他们没有得到猛光，就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威胁。”东君重新连接上了卫星武器，“别忘了，他们还得靠我供养呢……” 东君切换到了卫星视角，嘴角微微扬起。 “真有意思……贺东延正带着猛光逃命，樊自在似乎不打算帮忙——看到了吗，云中君，这才是合乎时宜的做法，在这一点上，樊自在可比你老练得多。” 云中君：“……” “关键时刻站错队的下场，你也已经体会到了——你煞费苦心，落了个粉身碎骨的结果，也就为他们争取了几分钟的时间……可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东君眼中金光一闪，卫星武器重新锁定了目标。 …… 贺东延突然发现前方离他不远的地面，又出现了一个白色光斑，正在不断向他接近。 他如临大敌，扭头四下张望，只见那个要命的白色定位光环又开始急速收缩，最终消失在他脚下。 卫星武器重新锁定了猛光，贺东延知道现在那个白色光斑正在猛光背上闪个不停。 这下是真的没辙了，他们完蛋了。 贺东延忽然笑了，虽然他的伤口疼得让他都快麻木了，但他还是低声笑了起来。 “东东！”猛光真的急了，“东君锁定的是我！你不要管我了，现在逃还来得及！——东东？！” 见贺东延毫无反应，猛光叫道： “难道连贺正的仇，你也不想报了吗？……” “我不知道啊，光光。”贺东延低声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要是你没了，我恐怕什么事都不想做了。” 在鬼门关兜了好几个圈子，如今终究免不了一死，贺东延突然有了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他不信命，也不相信有什么救世主。 但现在看来，这两样东西，似乎都是存在的。 猛光就是那个救世主，而因为机缘巧合走进他生命的自己，命运也从此不再受他掌控。 似乎他和猛光，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某个秘密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计划无比庞大，同时异常周密，它关系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甚至直接决定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一些模糊的脸孔藏匿在不可视的黑暗中，沉默而果决地操控一切，以确保这个计划在按他们的想法进行。樊自在也许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又或者他本身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微微小说吧.vvxs8. 贺东延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但这种感觉，此时，此刻，异常强烈，无比清晰。 身体变得越来越热，好像周围的空气都燃烧起来了。 这就是卫星武器发动的前兆吗？哈哈哈……东君也太夸张了吧？现在的猛光和他，一个动弹不得一个身受重伤，随便什么人砰砰两枪就能结果掉他们，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 视野被红光笼罩，很快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等等。 红光？……为什么是红光？ 卫星武器的光束，不是白色的吗？ 贺东延突然意识到，热量和红光并不是来自于东君的卫星武器，而是他背上的那个人—— “两个蠢货。” 一个低沉浑厚，还带着特殊回响的声音在贺东延耳边响起。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背上突然一空，那个一百二十公斤重的巨汉轻松落地，双臂环胸，歪着头盯着他看。 猛光和刚才判若两人，此时的他又变成了那个一身红光涌动，肤色深沉，须发贲张的……“神仙”。 “搞不懂你们，成天就知道爱来爱去的，婆婆妈妈的一点用都没有。” 贺东延愣了愣，突然发起火来：“把他……还给我！！” 都这时候了，这个烦人的第二人格还要冒出来捣乱，连他们最后相处的几秒钟也要剥夺吗？！ 愤怒令人无畏，贺东延举起拳头就挥了出去——他才不管面前这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就算吹口气就能让他变成灰，随手就能把他当蚂蚁一样碾成粉又怎样？！ 不就是个死吗？！ 猛光竟然不躲不闪，任由贺东延那一拳打在自己脸上。 贺东延的体力早就透支了，那一拳几乎没什么威胁，尤其对方还是“神的容器”。 “这一拳你可记好了。”猛光把贺东延的拳头从自己脸上拿开，恶声恶气地说，“回头我非让他把你操.死不可！！” 贺东延：“……” “你可真是不知好歹。”猛光不耐烦地说，“他不想让你死，求我帮忙，还主动把身体让给我——妈的刚才死活都不肯交出控制权，现在又跑来低声下气，真搞不懂你们。” 白色光斑驻留在猛光胸口，闪烁频率越来越高—— “你我之间的账，我回头再跟你算，可别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还是要杀你的！” 猛光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惨白，一个异常刺耳的高频共鸣声被推至顶点，东君的卫星武器发动了攻击！ 猛光一把将贺东延抓到身边，同时肩部日冕光环再现，红色阳炎核一分为四，四分为八—— “想灭了我，没那么容易！我可是神仙！！” 猛光大吼一声，八倍红色阳炎炮出手，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和从天而降的白色光束迎头相撞！ 空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掀起的能量冲击与之前猛光和雷隐对决时相比只强不弱。 两股强大无比的能量光束僵持了数秒钟后，互相抵消了。 “当心！东君还会继续攻击的！”贺东延提醒道。 “你废话可真多！” 猛光说完，红色阳炎核数量增加一倍，变成十六个，他的日冕光环抛射出的环状烈焰折射出夺目的彩虹光晕。 在卫星武器的第二波攻击发动前，猛光抢先出手了。 红色阳炎炮穿过太一城的太阳护罩，透过大气层直逼外层空间的卫星轨道！ 在太空中运行的军事卫星显然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当场被摧枯拉朽般地撕成碎片，变成了一堆太空垃圾。 猛光抬头仰望天空，被击毁的军事卫星碎片落入大气层，化作点点流星，最终完全消失了。 危机解除，但猛光并没有打算放开贺东延，而是直接把他扛上肩，见贺东延的伤口被他的肩膀顶着，疼得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想了想又把他横抱在怀里。 贺东延感到自己好像在上升，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发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大吃一惊： “你在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猛光没理他，黑着脸悬空漂浮，以极快的速度朝一公里远处的某栋废弃建筑物的顶层移动。 贺东延用手挡着风，眯着眼勉力望去，只见那栋建筑物的顶层站着一个人，一身标志性的白衣，那不正是—— …… 东君本以为摆平了云中君，卫星武器一发动，作为东皇太一容器的猛光便就此作古，从此即可高枕无忧，怎料原本动弹不得的猛光居然又进入了暴走状态，不仅用阳炎炮抵消了卫星武器的第一波攻击，还抢先出手直接把太空轨道上的军事卫星给炸了。 这怎么可能？他的计算是不存在瑕疵的，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啊？ 然而它确实发生了，不仅如此，后果也接踵而至—— 东君正烦躁地绕着云中君的躯壳残骸兜圈子，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将他笼罩，东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贺东延站在一边，捂着伤口旁观——猛光的第二人格似乎非常喜欢这种掐着别人的脖子把对方提起来的操作。 “是你干的好事吧？”猛光冷冷地问，“你叫什么来着？东君？云中君？湘君？” 东君的躯壳虽然是全人工制的机械体，强度远在普通人类之上，但在猛光面前这些科技产物显然不顶用，他面无表情地挣扎着，试图摆脱那只巨掌的控制，但完全是徒劳的。 “他是东君。”贺东延问，“云中君呢？他不是总是和你在一起的吗？” “我在这儿。”一个声音从地面传来。 贺东延和猛光这才发现地上还有另一个人——只不过这具人型躯壳已经彻底毁掉了。 “对不起，我已经尽力阻止他了。”云中君仅剩的头颅说。 贺东延这才明白，之前卫星武器的锁定为何会失效，又为何过了一阵子才重新锁定了目标，原来是云中君在帮忙，看这场面，东君和云中君，太一城上层区和下层区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已经彻底决裂了。 “一个小白脸破机器人，也敢在我面前造次。”猛光眼中凶光一闪，“我出来这么一趟，总得杀掉点什么才行——就从你开始吧。” 贺东延听出猛光语气中的杀意，惊道：“等等——” 但这个猛光并不会听他吩咐，也不在乎他的想法，东君的躯壳瞬间被化为灰烬，连渣都没有剩下。 猛光拍了拍掌心的灰，又走过去把云中君的头颅拎了起来。 “住手！”贺东延以为猛光也要对云中君补刀，出声阻止，“他是自己人！” “我又没打算要对他怎样。”猛光回头瞪了贺东延一眼，又盯着云中君的脸，“我知道你们都是天眼通——大司命的位置，你们早就已经确认了吧？快说，他在哪里？不说我就把你的脑袋捏爆！” “……”云中君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起白光，“……太一城西北三十公里，位于无人区的另一座司命圣堂里。” 猛光听罢，随手把云中君的头颅往地上一扔，然后又把贺东延拎起来搁进自己臂弯里。 见他又双脚离地漂浮起来，贺东延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猛光恶狠狠地瞪他： “你不是说我不是神仙是恶鬼吗？我现在就去把大司命杀了造福人类，狠狠打你的脸！” 重生 贺东延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任由猛光带着自己飞。猛光的飞行原理似乎和之前那个有翅膀的女异魔类似，利用光明领域对地面的反作用力实现浮空和移动。 猛光飞行高度很低，大约离地面十米，有时还需要绕过一些建筑物。他的飞行速度比贺东延的摩托车略快一些，但贺东延既没有感到扑面而来的强风,也没有之前和猛光发生身体接触时的高温——猛光好像拥有某种无形力场护体，而此时贺东延被暂时接纳为友方,所以不会受到排斥,不然他早就化成灰了。 猛光板着脸，看起来依然十分不高兴，贺东延望着这个猛光，感到有些恍惚。 明明看起来一模一样，却完全是另一个人,同一具身躯里居然真的能同时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独立人格，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在某些人造大脑上出现，失窃的人造大脑会被清洗掉记忆恢复出厂设置，然后在下层区的黑市上出售给其他人,但因为民间破解技术参差不齐,所以经常会发生数据抹除不彻底，导致新的使用者和原主的人格共存的情况，下层区黑市上的人造大脑往往经过多次转手,你永远不知道那里面装着多少人的残余数据。 之前在司命圣堂和下层区巷道里,贺东延曾亲眼目睹了猛光第二人格出现时的样子。 当时处于第二人格控制下的猛光,并没有视他为敌,反而因为他受伤而盛怒无比，当时的猛光的两个人格好像还处于互相影响，彼此纠缠的状态，但随着暴走的次数增多，猛光的两个人格似乎开始逐渐分离，最终彻底变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他们甚至会互相争吵。 贺东延不知道为什么猛光的第二人格那么恨他，但很显然，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误会，在这个人格眼里贺东延也只不过是个陌生的人类。他只和猛光的主人格存在羁绊，而猛光的第二人格对此不屑一顾。 不过，有一件事贺东延非常清楚：他的猛光之所以会主动把身体的控制权让给第二人格，完全是为了救他。 他们的确从东君的卫星武器下逃过一劫，但这个猛光并没有交还控制权的意思，这令贺东延感到焦虑。 万一……万一猛光变不回去了，万一他的猛光从此沉默，再也回不来了，他该怎么办呢？ 贺东延心乱如麻，冷不防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斥： “你烦不烦，别捣乱！” 贺东延勉力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猛光毛茸茸的下巴、公牛般粗厚的脖子和山丘似的巨大胸肌投下的阴影，猛光并不是在对他说话，他目视前方，却在自言自语。 “我要是现在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你，你和你媳妇摔死了可别赖我！”猛光又不耐烦地冒出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连飞都不会，你说你有什么用吧？！” 他是在……和体内的另一个自己说话吗？ “哎呀烦死了真啰嗦！”猛光没好气地嚷着，一只大手开始在贺东延身上摸来摸去，“你媳妇伤到哪儿了？” 他粗鲁的动作碰倒了贺东延腹部的伤口，顿时贺东延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疼得缩了起来。 “哼，这么脆弱的身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还喜欢得死去活来，没出息！”猛光嘟哝着，把手掌放到贺东延的伤口上——他的掌心浮现出红光，贺东延立即感到一股热流涌入自己体内。 贺东延听到猛光在对自己说：“喂，我可先提醒你了，用生命能量治疗会很疼，但这可是你那口子要求的，你可别扛不住痛瞎叫唤。” 猛光话音刚落，贺东延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在撕扯自己的神经，他咬紧牙关，腮帮抽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疼痛简直无法用言语描述，饶是贺东延这样经过严格训练，对疼痛有超高忍耐力的极光猎人也备受煎熬。 贺东延终于度过了那地狱般的十几秒，当猛光把手从他身上拿开时，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不是愈合，而是彻底消失，就好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另外自己颈部的灼烧感也消失了，而且他感到自己体力充盈，甚至比他平时的状态还要略好一些。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一脸错愕地问。 “你那口子一直在我耳边聒噪，说你受了伤奄奄一息快死了，还拼了命要救他，怕你有什么闪失，非要我替你治疗布拉布拉布拉。”猛光嘟哝着，“现在你没事了，能不能让你那口子别哼哼唧唧的了？我听着烦——我一烦就想杀人放火搞破坏！” “你就不能停下来，让他出来跟我谈谈吗？”贺东延试探着问。 “嘿嘿，贺东延，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套，我可不会再上当了！”猛光冷笑一声，“我好不容易觉醒，本打算要好好爽一把，结果忙活了半天，你没死，雷隐没死，樊自在没死，就让我宰了个小白脸，还是个机器人，也忒没劲了！现在我去杀大司命，你们总该高兴了吧？” “……” 见他没说话，猛光又自顾自地说：“大司命那小子原来是玩生命能量的，之前被他阴了，这次可再也不会了——他的那些异魔喽啰，来多少杀多少，他也别想跑——居然说我是恶鬼不是神仙，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就因为被他骂了几句，于是赌气要杀了大司命，好向他证明自己是…… 好人？？？…… 贺东延以为他熟悉的那个猛光已经很呆很笨很幼稚了，没想到这个人格有过之而无不及——残忍暴戾，却又天真幼稚，这两种极端拼在一起，再加上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力，简直就像是个面前摆着一堆核武器发射按钮的小屁孩。 贺东延很想问问这个猛光关于所谓“克隆人”的事。 他非常在意猛光之前说过的话，但直觉告诉他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恐怕不是个好时机。 这个猛光之前想对他杀之而后快，搞不好就是和这件事有关，他可不想再激怒对方，让好不容易略微平缓下来的局势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好像快到了。”猛光嘿嘿一笑，“你好好看着吧，贺东延——看看我是怎么扫荡那里的！” 说完他便抱着贺东延加快了速度，朝前方那座看似沉寂，却又隐约透露着亮光的司命圣堂飞去。 贺东延似乎已经听到了信徒们排山倒海的呼号声。 ……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东皇无道，天灭极光！！” 在成千上万名司命信徒的呼喊声中，年轻的极光猎人——背叛了极光猎人联盟的他现在已经是异魔了——此时他正恭敬地跪在高台上，虔诚地向面前的人掌心朝上举起双手，以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左右掌心的眼球咕噜噜地转动着，很快就将视线锁定在了那个穿着仪祭长袍的高大男人身上。 大司命——或者说，大司命——凝视着那两个眼球，一脸怜爱。 他的造物从来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要是以为区区阳炎炮或者卫星武器就能彻底杀死他的孩子，那就太天真了。 有了胚芽和幼体的核心，生命的奇迹就会重现。 “你准备好了吗？”大司命问。 “是的！” “鉴于你之前的身份，我必须再次向你强调，”"大司命又说，“一旦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献给月神，就没有回头路了，你可考虑仔细了。” “这就是我的决定，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我愿意把自己献给月神，成为他的虔诚信徒。” “非常好，所有司命信徒都将以你为荣，你将在组织中拥有特殊地位。” 大司命平举右手，悬在那个极光猎人的双手上方。快眼看书.kuaiyankanshu.org 那两个眼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伸出触须，当它们攀上大司命的手后就开始急速生长扩散，大司命指尖跳动的红色生命能量之光渗透进触须的脉络中，它们在短短数秒钟内就扩大了上百倍，变成了一个直径三米有余的巨大肉瘤。 在大司命的引导下，那个肉瘤在祭坛顶部中央的符文圈内扎根，像着床的受精卵一样，随后它的表层开始角质化，并最终形成了一个——卵。 “真是太美妙了！”极光猎人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竟有幸亲眼见证这一切！” 大司命微笑道：“接下来的事会更加令人期待，准备好了吗？” 男人喜不自禁，连连点头：“当然！我早就准备好了！——咦，等等……”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准备什么？……” 他的双手依然位于卵的外壳之下，但当他想把手臂抽出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主，主人，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他干笑两声，用力挣了两下，不料非但没把手抽出来，反而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猛地拉了过去，他的脸啪的一声贴在滑溜溜的硬质卵壳上，沾了一脸黏液。 “怎么，你不是说已经做好准备，要把自己献给月神了吗？”大司命挑起半边眉头。 “我……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急了，“大司命，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我承诺会在司命内部给你特殊的地位，而且你会在新世界中拥有一席之地。”大司命说，“被我的孩子吸收，成为她的一部分，这一切才能实现啊——不这样向月神做出奉献，是得不到升华的。” “不！你先等一下！……我不是已经替你把少司命的胚芽和幼体核心回收了吗？我……我还把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贺安给干掉了，这难道不就是我对月神的奉献吗？！” “你做得非常好。”大司命赞许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环节，为少司命的重生奉献血肉啊，只有那些证明了自己价值的司命信徒才有这样的机会……所以你在迟疑什么？” “……”男人愣住了，他意识到大司命是认真的，并不是在逗他，或者吓唬他。 他原本的计划是背叛联盟投靠司命，从而获得异魔的能力，然后再利用自己掌握的联盟内部情报提升地位，别的不说，弄个太一城的负责人当当总不过分吧？ 巷道一战，三个经由大司命改造的司命高层干部无一幸免，后来他得知这个消息后甭提有多开心了——这简直就是明摆着要他来填补这个空缺啊。 当他抵达这座位于无人区的司命圣堂时，被告知大司命大司命要亲自接见他，他确信自己的机会来了。当他在万千信徒的注视下走向圣堂中央的祭坛时，他真的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看样子别说太一城负责人，混个司命二把手的位子也不是问题…… 但现在发生的事跟他的预想完全不同。 大司命这个骗子！……他只想让少司命复活而已！ “看啊。”大司命扬声对在场的司命信徒喊话，他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在司命圣堂的地下广场回荡，“这个人，曾经是极光猎人联盟的成员。” 司命信徒纷纷发出嘘声。 “但那已是过去！”大司命环视四周，“现在他弃暗投明，成为了司命的一员，仁慈的月神宽宏大量，并不计较他的过去，毫无保留地接受了他！” “赞美月神！！”司命信徒齐声高呼，不少人跪在地上，匍匐膜拜，热泪盈眶。 男人想要破口大骂，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半个身子和半张脸已经陷入那个卵的外壳，无数触须伸出，缠住他的手脚和腰身，缓慢而有力地将他拽了进去，他根本无力抗拒，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就这样？这就是他的结局吗？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结果他只是个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的炮灰？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见那个极光猎人已经被异魔之卵完全吸收，大司命提高声音，煽动着人群： “奉献自己的血肉，灵魂与月神融为一体，这才是你们每个人的升华之路！想想你们是为了什么才皈依司命！想想你们是为了什么才追随月神！想想你们悲惨的过去，再想想你们美好的未来！” 广场上的司命信徒顿时炸了： “拿走我的血肉吧！” “我们都是自愿的！” “为了月神的荣光照耀大地，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 “先从我开始吧，求求您了！” “……” 大司命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向人群张开双臂： “来吧！让我看看，谁才是月神最虔诚的信徒！” 不少人早已被这万众一心的大型洗脑现场蛊惑，狂热之余早已无法冷静思考，蠢蠢欲动的他们一听到大司命的话，再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涌向圣堂中央的祭坛，生怕动作慢了被别人抢先，自己就“落选”了。 “呵呵，人类……”大司命淡淡一笑，对身边的异魔之卵说，“去吧孩子，他们都是你的了。” 他话音刚落，那个巨大的异魔之卵就有了反应，无数条触须猛地伸出向四周辐射，令它看起来像是一颗海胆——黑色的触须一接触到那些司命信徒就与他们的身体融合，短短数秒内黑夜病毒就渗透进他们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们纷纷开始剧烈变异，最终无一例外地失去原本的人类形态，变成了拥有绿色核心的异魔。 这些异魔的身体随即被分解，化整为零，沿着异魔之卵的触须被吸收。跑得最快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司命信徒就这样被瞬间吸收，成了异魔之卵的养料——得到新鲜血肉滋养的异魔之卵转眼间体积又膨胀了一倍，并且内部开始出现紫光，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周期性地闪烁着。 早已失去理智的司命信徒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发狂热——异魔之卵就要孵化了，要是不赶在那之前完成融合，天晓得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司命站在高处，以睥睨众生的姿态看着那些丑态百出的司命信徒。他们的行为符合一切关于人类本性的侧写，可怜可悲而不自知，操纵起来真是轻而易举。 更有趣的是，就算他们内心深处明白自己笃信的不过是个谎言，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只会维护那个谎言，然后拉更多人下水，以证明他们是对的。 就在这时，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一束红光透过司命圣堂的顶部，把地下广场的一角炸了个大坑！ 附近的司命信徒还在朝中央祭坛涌动，哪能料到这一出，离得最近的数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瞬间蒸发，还有一堆人和他们的断肢被炸得满天飞，简直就像往蚂蚁窝里扔了个炮仗。 大司命当然不会去在意那些司命信徒，他们只不过是“材料”罢了。让少司命重生几百人就够了，让她达到最大能量也不过需要数千人，在场的司命信徒粗略估计恐怕过万，少点就少点吧。 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束红光的源头。透过司命圣堂破损的顶部，可以看到此时整个天空都被染红，与刚才在太一城下层区发生的情景一模一样。 一个雄浑如雷的声音响起： ”大司命在哪里？还不快出来受死？！” 大司命笑了。 正角儿登场，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啊。 极限 猛光来到司命圣堂顶部那个被他炸开的裂口附近,把贺东延放下，丢下一句： “待在这里看，别瞎凑热闹！” 说完纵身跃入裂口，双臂环胸，带着鲜红如血的日珥光环,在光明领域的加持下缓缓从空中降落。 面对来者不善、杀气腾腾的猛光，大司命却并没有惊慌失措。 他知道在东君和云中君的帮助下,猛光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毕竟之前在巷道里他让猛光栽过跟头，要不是樊自在带着雷隐赶来搅局，猛光早就在他的实验台上被大卸八块了。 不过眼下对于大司命来说，解剖猛光已经没什么必要了，当下层区闪现出那束红光时,他就已经知道猛光的身份了。 他早就听说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在暗地里捣鼓什么“计划”，本以为不过是传闻，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折腾了这么多年，看来还真让他们给折腾出来了啊…… 这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吗？ 大司命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举手指向半空中那个浑身燃着熊熊火光的魁梧男人—— “看啊,那就是东皇太一！” 司命信徒们全都抬头仰望，并且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司命叫道：“现身了！月神的敌人！旧世界的主人！他终于现身了！他憎恨月神创造的新世界！他是来毁灭我们的！！” 人群沸腾了： “真的是东皇太一！神话里说的原来都是真的！”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什么时候又复活了？！” “他想要把我们全杀掉，他一定是害怕我们的奉献会让月神变得更强大！” “这么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那可是东皇太一啊！” 正当司命信徒们议论纷纷,大司命大喝一声： “不要怕！神也会死！大日蚀之后的东皇太一,已极度虚弱,不足为惧！旧世界的神注定会被遗忘,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他把手一挥，发号施令： “来呀！拿起武器，让这个腐朽的神记住你们的名字！月神在上，别让他失望！” 顿时哗啦啦一片声响，司命信徒们掀开自己的长袍，纷纷亮出了武器！ 见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举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枪械指着空中的自己，人人喊打喊杀的样子，猛光忍不住笑了—— “一群废物。” 第一个人忍不住扣下扳机后，便引发了连锁反应，数千条火舌指向空中，甚至还夹杂着火箭.弹和阳炎射线。 但在猛光眼中，这简直无聊透了，别说是他了，就算换成另一个他，只需要展开光明领域，就足以让下面的人干瞪眼。 在神力面前，单纯地堆叠数量是没有用的，别说一千人一万人，哪怕十万上百万人举枪齐射也是徒劳——烛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这么浅显的道理，这些人怎么就不懂呢？怕不是信邪教信成了傻逼？ 猛光的无形力场被跳动的火花包围，看起来倒是很热闹，和他百无聊赖差点打呵欠的表情相对应的，是司命信徒们或扭曲或狰狞的脸孔，和喷射火舌冒着白烟的泛红枪管。 司命信徒们的攻击对猛光是否有效，大司命并不在意，他只不过是想让这些剩余的“材料”拖延一下时间，好让他达到这次集会的真正目的罢了。 异魔之卵似乎感应到了潜在的威胁，捕获和吸收“奉献者”的速度开始加快，同时心跳的频率也显著提高，缠绕着外壳的触须更是变得异常活跃，似乎已经能看到异魔之卵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忽然异魔之卵的顶部出现裂缝，随后像花瓣一样分成八瓣张开。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卵中伸出，握住了大司命的手。 大司命喜不自禁：“你重生了，孩子，你做得很好。” 异魔之卵迅速萎缩，变成触须悄然退散，大量黏液沿着中央祭坛的台阶流淌——原本异魔之卵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 和第一次现身相比，少司命的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之处是原本只存在于颈部、肩部和小腹上的淡紫色纹身，现在几乎覆盖了全身。 刚刚“重生”的她趴在祭坛上，用手臂支撑着上半身，瑟瑟发抖。 “抱歉，孩子。”大司命蹲在她面前，用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替她擦拭身体，边擦边说，“这次时间紧迫，没有让你经历幼体结茧期，而是让你直接从卵中出生，难免会有些不舒服，但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死’了多久？”少司命低声问。 “七八天吧。”大司命为她披上罩袍，搀扶着她，让她站了起来。女人的动作有些僵硬，身体也好像不受控制似的摇摇晃晃，她抓紧罩袍，一边哆嗦着一边盯着半空中那个被集火的人影。 “数千人自愿为你奉献血肉，现在的你正处于巅峰状态。”大司命笑道，“你是我迄今为止创造出来的最强大、最完美的生物，我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了你……正如每个父亲对他们的女儿所做的一样。” “我想……”少司命的状态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少，她抬起眼，望着大司命，“我想和主人永远在一起——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始终不分开吗？” “当然可以。”大司命答道，“但你首先得为我做一件事。” “杀掉那个人，对吗？”少司命又把视线挪到了半空中的猛光身上。 大司命笑了：“不，当然不是了，我们要做的事，比单纯的打打杀杀可要有意思得多……” 说完他便凑到少司命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少司命起初有些讶异，但听着听着便面露娇笑，转动眼珠把视线拉回到大司命脸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既然主人这么说，那依你便是。” 这边猛光被足足集火了两三分钟，觉得也该差不多了，于是随便朝广场上某个地方瞥了一眼。 一个半径约莫五米的红圈悄无声息地出现，站在圈子里的司命信徒全然不觉，依然起劲地举着枪哒哒哒，突然他们感到身体越来越热，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红—— “咦？……” 短暂延迟后红圈突然爆炸，高温火柱冲天而起，几十个司命信徒像炒豆子似的被抛到空中化成了灰，剩余的肢体残片七零八落地落回地面，仿佛下了一阵肉馅儿雨。 用阳炎炮对付这些邪教徒太夸张，耀斑就足够了——启动快，射程远，威力大，一下扫掉一大片，用了都说好。 反正这帮邪教徒都是渣滓，活着都是浪费粮食，替这个世界减轻负担有什么不好，这可是在造福人类呢，那个姓贺的最好在上面看仔细了。 他可是神的容器，四舍五入也就等同于神了，樊自在那事儿他暂时还没弄明白，但其他人肯定是要跪下来叫他爸爸的，包括贺东延在内。 猛光如法炮制，接连在广场地表投下了五六个耀斑，有大有小，专挑人扎堆的地方，伴随着阵阵爆响，红色光柱此起彼伏，所到之处便是一堆人被炸上天放烟花。 司命信徒对异能的理解，基本上局限于下层区极光猎人的光明领域，见过a级光明领域的都少之又少，更别说是s级了——至于此时此刻的猛光，早已超越常人想象，司命信徒很快就发现他们的武器对猛光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而对方却可以轻松碾压他们。目睹自己的同伴死无全尸的惨状，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焦香味，剩下的司命信徒立即陷入恐慌，他们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逃窜，只想离半空中那个人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远一点，整个广场陷入混乱，碰撞踩踏者无数，哭喊惨叫声一片。 看了看下面犹如油锅蚂蚁的乱象，猛光又回头冲着贺东延所在的方向挑衅似的看了一眼。 贺东延：“……” 猛光又看向中央祭坛上方，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男的是大司命，女的是少司命，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哼，一对狗男女，死到临头了还搂搂抱抱的，不就是一堆触须和眼球吗，还真当自己是人了？真恶心！ 猛光也不多说什么，日珥光环红光大作，四倍阳炎炮脱手而出！ 大司命和少司命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一只手向前伸出—— 暗紫色的半透明镜面展开，封住了红色阳炎炮的去路。 黑暗领域？哈哈哈，你们是在搞笑吗？好看.haokan. 雷隐的闪电护盾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 叮！—— 瞧，这不是就破了吗？ 叮！——叮！—— 嗯？…… 黑暗领域的确被阳炎炮穿透，但它下面还有一层。 而当下一层再次被穿透时，又会出现一层新的。 猛光眯起眼。 卧槽？ 多重黑暗领域？ 黑暗领域交替展开，每穿透一层，阳炎炮的能量就会显著衰减，当穿透第四层的时候，阳炎炮就已经成了强弩之末，穿透第六层时，已经衰减到了s级极光猎人的水平—— 猛光的四倍阳炎炮，被大司命和少司命用七层黑暗领域携手化解掉了！ 猛光吃了一惊，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无功而返事小，丢了面子事大，一想到那个姓贺的正在看现场直播，猛光一下子恼了。 堂堂神之容器，岂能让这两个触手怪羞辱玩弄？！ 日珥光环能量激增，阳炎核的数量翻了四倍，猛光全身红光闪烁，他右臂和肩膀上的纹身咝咝地冒着白烟。 大司命在少司命的额头吻了一下：“别怕，宝贝儿，他奈何不了我们。” 少司命偎依在他怀中：“能和主人一起战斗，我觉得好幸福。” 大司命笑道：“先把这个有勇无谋的莽汉解决掉，幸福还在后头。” 见大司命和少司命居然没惊慌失措，还一副胸有成竹吃定他了的样子，猛光更是盛怒难平，发誓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十六倍阳炎炮射出，足以把那两个怪物的立足之地连同大半个司命圣堂连根拔起！ 大司命和少司命两人眼中同时泛起紫光，多重黑暗领域再次展开！ 这次化解用了十三层，阳炎炮最后已经抵达至距离他们只有三四米的地方，终于还是无功而返。 这一回合下来，两边都有些吃不消了。 大司命和少司命表面上言语轻佻，实则不敢怠慢，尤其是大司命——觉醒后暴走的猛光力量之强横，他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无人区都不免阵阵心惊肉跳——他估计猛光十有八九是跟雷隐打起来了，之后好像还有其他人插手，最后似乎连东皇集团的卫星武器都登场了，下层区可真是热闹啊。 现在猛光找上门来，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把挡道的全都摆平了，不得而知，不过这杀气腾腾的样子一看就是来踹场子的，大司命自然不会让他坏自己好事，一出手便是全力。 不愧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果然厉害，要不是少司命及时重生能配合自己展开多重黑暗领域，他恐怕早就撤了。说实话多重黑暗领域到底能不能成功拦截猛光的阳炎炮，大司命心里一开始是没底的，幸好少司命没让他失望，也不枉费他在极光猎人联盟内部安排内应搜集胚芽和幼体核心，又把那么多司命信徒召集到这里为她供能——现在的少司命就是一件终极生化武器，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终极王牌。 事实证明他的投资得到了回报。 因为他不但从猛光的两轮正面攻击下全身而退，还意外地发现了猛光的弱点…… 他发现，作为神之容器，猛光的力量强度难以估量，甚至是否存在上限都是个问题…… 然而，猛光的身体是有物理极限的，因为现在的他还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当猛光使用耀斑扫荡那些司命信徒时，大司命就敏锐地感应到他有些不对劲，当他使用阳炎炮时，身体更是出现了明显的局部崩溃迹象，而随着阳炎炮的能量提高，他的身体状况也随之进一步恶化…… 一直在司命圣堂外观战的贺东延也明白了。 暴走状态下的十六倍红色阳炎炮，这是目前猛光的极限。 也就是说，只要大司命和少司命联手，现在的猛光确实拿他们没辙。 要想消灭他们，猛光除了继续提升能量强度外别无选择，而这样会让他的物理形态彻底崩溃。 而大司命和少司命，一个是迷恋生物体改造的变态科学怪人，一个是喜欢把人类变成异魔和魇的妖女，这一对凑在一起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谁也不知道。 看似实力碾压一切的猛光，此时此刻实际上处于劣势，局势对他相当不利——这甚至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针对他的圈套。 贺东延有些急了——快撤退啊，猛光。 雷隐被打坏了，失去了战斗力，樊爷还在气头上，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东君背叛了人类，卫星武器也没了，云中君与他决裂，反被毁了躯壳。 贺安旧伤未愈，联盟临时总部几乎被拆，光是善后就够他和苏特忙的。 而他，虽然被治好了伤，又能怎样呢？他没有光明领域，还手无寸铁。 他们的统一战线已经分崩离析，到处都是烂摊子。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帮助猛光了。 猛光雄厚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右臂和肩膀上的裂口在渗血，在能量场的影响下处于失重状态的血珠四处飘散，当它们接近猛光背后高速旋转的日珥光环时，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消散了。 他的表情有些呆滞，似乎在发愣。 看到他这个样子，大司命微微一笑。 主人格和第二人格又开始吵架了？这可真有意思。 “怎么样，东皇太一的容器，还要再来一轮吗？”大司命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强的男人，真是令人动心……”少司命像条蛇一样缠在大司命身上，仰头问她的主人，“要是我们赢了，能让我吃掉他吗？” “不如一人一半？我拿来做实验，你拿去补身子？”大司命笑道。 半空中的猛光忽然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然后做了一件令大司命、少司命以及贺东延全都没料到的事—— 他居然转身——跑了。 在经过司命圣堂顶部裂口时，他也没忘记一把将贺东延拉到自己背上，然后就这样驮着贺东延扬长而去。 大司命和少司命把脸一沉，异口同声地叫道： “想逃？！” 中央祭坛周围突然伸出数条巨型触须，它们像得到了命令似的，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圣堂顶部的裂口，追上了猛光，将他死死缠住！ 起初那些与猛光身体发生的触须很快就在日珥光环的高温下碳化，但越来越多的触须纷沓而来，密密麻麻地缠住了猛光的四肢、腰身和脖子，猛光一开始还能带着贺东延继续飞，但很快他就无法移动，并开始逐渐被拉了回去。 “猛光！”贺东延叫道。 “怕什么。”猛光白了他一眼，“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说着他便把贺东延整个人用力抛了出去，然后挥手用一个红色的球形力场把贺东延罩住，免得他落地坠亡。 “这具身体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但我答应过你那口子，看在他的份上，我保你周全便是。” 说这话的时候，猛光依然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然后他就被触须团团裹住，拽回了司命圣堂。 “猛光！！——” 援军 幸亏有那层球形力场保护,贺东延被猛光抛出去后，从二三十米的高空坠下，把地面砸了个坑，整个人却安然无恙。 贺东延心里只惦记着猛光，就算现在的猛光处于第二人格的控制下,但他的光光也在那具身体里啊！ 要是他们一起出了什么事…… 贺东延开始拼命思考对策,但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他一无装备二无光明领域,冲回去与其说是救人，还不如说是送人头，光光和他的第二人格讨价还价才让他逃了出来，他再去而复返岂不成了猪队友？ 这里是无人区，周围到处是荒郊野岭，离太一城起码有几十公里,他又没有通信设备,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等，那么多司命信徒聚集在这里,不可能都是步行而来，司命圣堂附近肯定有交通工具,他只需要—— 贺东延正想着,附近却传来一阵喧闹,还伴随着声声惨叫，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动静来自于一群从司命圣堂里逃出来的信徒。 之前猛光大开杀戒,像踩蚂蚁似的大片大片地屠杀司命信徒,不少人被吓破了胆，然而他们刚刚逃出圣堂，却发现自己又被那些在圣堂附近游荡的异魔盯上了。 无人区的异魔都是进化前的版本，它们没有智能，只会像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平时它们行动迟缓，然而一旦被惊动就会以快得吓人的速度展开攻击——那群逃出圣堂的司命信徒在它们眼中，就是一块块新鲜的肉。 司命信徒们不是不知道无人区里有异魔，圣堂附近尤其多，但每次当他们到这里集会时，异魔们不是回避就是规规矩矩的，久而久之他们便习惯了这种“特权”，还以为这是他们受月神“庇护”的证明。 但真相是，异魔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参与集会的异魔进化体，甚至更高等级的异魔——比如大司命和少司命——命令它们不许攻击，以营造“异魔是自己人”的假象，好让这些饱受异魔危机之苦的人们对司命死心塌地。 眼下没有高级异魔控场，这些异魔当然不会放过难得的进食机会，无人区能吃的东西不多，被挡在太阳护罩外的它们终日饥肠辘辘——只见一眨眼的功夫，几十个司命信徒就被接连扑倒，接着便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的屠宰场面。 贺东延见状，便屏住呼吸，以小幅度的动作缓缓向附近的圣堂石柱移动——他可不想引起异魔注意，手无寸铁的他光凭体术在异魔面前毫无胜算。 冷不防他被一个人撞了一下——是个慌慌张张的司命信徒——贺东延倒没怎样，反倒是对方神经质地“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见鬼！ 贺东延一把捂住对方的嘴，但已经迟了！ 一个异魔嗖的一下转过身，歪着头打量了那两个人类一眼，接着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半截手臂一丢，怪叫一声，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去！ “妈呀！”那个司命信徒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不由分说拔腿便跑，但他哪跑得过异魔，没跑出多远就被异魔追上，惨叫着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贺东延本以为那个异魔会被吸引注意力，自己便有机会脱身，不料那个异魔杀了司命信徒后并没有开始大快朵颐，而是直接转身又朝贺东延扑了过来！ 这下坏了。 逃是肯定逃不掉了，贺东延一咬牙，摆开架势打算硬着头皮赤手空拳和异魔肉搏，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 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那个异魔头部爆起一蓬血雾，高速运动的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歪着身子斜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在石块突起的棱角上，差点没被拦腰截成两段。 贺东延又惊又喜，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眺望——只见两百米处一辆武装皮卡朝这边疾驰而来，车上有个高大的身影正端着一挺长.枪瞄准，砰的一声枪口闪起火光，又是一枪。 第二枪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异魔吐出的核心，噗的一声异魔爆炸，变成了一滩黏液。 皮卡一个甩尾，skr一声停在贺东延面前。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苏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冲着贺东延嚷道，见他行动自如，完全不像有伤的样子，开始一脸疑惑地上下打量他。 “猛光用他的……‘神力’把我的伤治好了。”贺东延回想起那难以言喻的剧痛，不禁打了个寒战，“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贺安扛着枪从皮卡后面跳下，旧伤未愈的他脸色依然苍白，但这并没有让他刚才的两枪失去准头。 “快上车，我带你离开这里！”苏特拍了拍副驾驶座。 “等等！”贺安挡在贺东延面前，贺东延以为他又要发难了，却听到他问： “我问你一件事，你，你一定要说实话！” 见贺东延点头，贺安便问： “猛光他现在还是自己人吗？” 贺东延正要发话，又有好几辆车停在了他们身边，他再往远处望去，无数车灯正在朝这边汇聚。 那些已经赶到的极光猎人开始歼灭附近的异魔，同时命令那些司命信徒排成列挨个抱着头跪下。见极光猎人联盟的人赶到，本已绝望的司命信徒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哭着喊着求保护——他们知道极光猎人肯定会歼灭异魔，一直以来誓不两立的死对头现在却成了他们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也是够讽刺的了。 其余的极光猎人，有的下了车，有的把头探出车窗，他们个个重装上阵，全都望着贺安与贺东延。 “时间紧迫，我只能在下层区召集到这么多人了。”贺安说，“他们全都可以信任，所以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猛光他现在还会帮我们对付大司命吗？” 他话音刚落，只听到一声巨响从地下传来，顿时一阵地动山摇，然后一个带着回响的声音如闷雷一般从司命圣堂内部传来： “大司命……少司命……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怕你们吧？……” 接着又是几声巨响，每一下都震得众人心头发颤。从大家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司命圣堂内部的情况，但毫无疑问猛光已经跟那两个异魔打起来了。 这相当于间接回答了贺安的问题，没等贺东延回话，贺安便转身对众人说： “少司命已经复活了！她毁了神照寺，还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姐妹，现在她和她的主子大司命正打算对下层区发起总攻！” 极光猎人们安静地听着，谁也没出声。 “实力差距很悬殊，我们全部人加起来也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的对手，但现在我们有一个难得的机会，或许可以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贺安扫视着面前的一张张脸孔，有的还一脸稚气，有的已垂垂老矣，有的前不久才把自己的父母送进焚化炉，有的才刚刚生了孩子。 他们的光明领域都微不足道，大部分是c级，少数有几个b级，算上贺安的a级，全加起来恐怕也就两到三个s级的程度，跟猛光、少司命和大司命这种级别的根本没得比。 “猛光是我们打赢这场仗唯一的机会，要是他输了，下层区、太一城、还有这个世界恐怕就没救了——所以我必须去帮他！” 贺安声色俱厉，众人也是一脸肃然。 “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今天跟我走进这座司命圣堂的人，绝大多数都可能会死！” “但如果这一战大司命和少司命赢了，下层区就会沦陷，所有人都会死！” “是回家等死，还是竭尽全力赌上性命拼一把，你们自己考虑——愿意拼的就跟我来，不愿意的就自己回家，没人会怪你们！” 说完贺安走向皮卡，把装满武器的背包扛上肩，似乎又把扯到了伤口，他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朝司命圣堂的入门走去。 有那么一刻，贺安觉得自己帅极了。 作为联盟首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帅过。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因为贺东延跟了上来，他背着阳炎剑，右手握着枪，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贺安很不爽地瞪了贺东延一眼：“你跟过来干什么，不是让你跟苏特离开这里吗？”笔下文学城x “你在开玩笑吧？”贺东延哼了一声，“放着全联盟排名第二的极光猎人不用，非要自己逞英雄？放心，不会抢你的风头的，你刚才帅爆了。” 贺安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但明显能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错。 “再说……猛光还在下面。”贺东延低声说，“我不会丢下他的。” “但愿他是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别又发起疯来把我们烧成灰。”回想起那个差点让他变成烤串的耀斑，贺安还心有余悸。 贺东延正要回话，却发现自己身边多出了几个人。 贺安也注意到了——极光猎人们纷纷拿着武器跟了过来，特别行动小组的剩下四名成员走在最前面。 贺东延与贺安相视一笑，这样的默契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人一下子走了大半，司命圣堂外，除了那群投降的司命信徒和四个经过讨论被留下来维持戒备的极光猎人，便只剩下了苏特，其余的人全都跟着贺安与贺东延下去了。 “贺安说得对。”苏特叹了口气，“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恐怕都再也……” 忽然从皮卡后座上传来一个带着失真电子嗡鸣的声音： “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确实是一种奢求。” 苏特回头，望着座椅上的一个东西——那是云中君的头颅。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苏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云中君，帮帮我——你是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你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对不对？” “……”云中君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无神的眼盯着苏特。 “要是猛光、贺安还有东延他们输了，下层区就完了，难道你打算就这样让东君如愿以偿吗？”苏特问，“东君这样对你，难道你不想复仇吗？” “……”云中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你知道吗，苏特——卫星武器，可不只是太一城有。” 听了这话，苏特眼睛一亮。 …… 司命圣堂内部，猛光和大司命以及少司命之间的战斗已趋近白热化。 地下广场已经没有多少完好的地方，司命信徒也死伤大半，剩下的要么仓惶逃命要么被少司命的触须捕获吸收以补充能量。 双方都知道猛光的身体能承受的力量极限是十六倍红色阳炎炮，同时大司命和少司命最多能连续展开十三层黑暗领域，因此猛光不再谋求正面强攻，而是试图将两人分开，大司命和少司命当然不会给猛光机会让他逐个击破——从某种程度来说双方逐渐陷入了僵持状态。 转眼间双方已经交手数个回合，见猛光背后的日珥光环已经有衰减之势，大司命不禁面有得色。 他的拖延战术看来起效了，只要他和少司命在一起，猛光就没法把他们两个同时干掉，而战斗时间越长对猛光就越不利——猛光毕竟只是容器，暴走并非常态，长时间处于神化状态下同样会令他的身体超负荷运转，为了不让物理形态崩溃，猛光便不得不一再下调能量强度。 反观这边，少司命可以吸收司命信徒补充能量，尸体虽然没有活体那么有趣，但只要数量够多，也不无小补，而他控制生命的能力可以在两人之间实现能量共享。此消彼长，明显他们这边的优势越来越大，胜利的天平也逐渐向他们倾斜。 猛光已经开始显露疲态，机会来了，是时候结束战斗了！ 巨大的触须破地而出，猛光躲闪不及，被缠住手脚拽向地面，猛烈的撞击令尘土飞扬，少司命一抬手，她的身边突然长出了一颗通体布满黑色肿瘤的巨大的“树”——魇身上的每一个眼球都像猛光的阳炎核一样，成为了能量源。 暗紫色的光束汇聚成一束，以雷霆之势朝猛光射去！ 被触须纠缠已失去先机，发动阳炎炮已经来不及了，猛光被迫展开光明领域防御——这还是他觉醒后第二次进行主动防御，第一次是樊自在把他的阳炎炮反弹回来的时候。 猛光的战斗风格是直来直往的正面硬怼，不管对面是什么，反正无脑阳炎炮就是了，主动防御意味着他要么处境狼狈要么自顾不暇，而大司命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大司命肩膀一动，从他的背部闪出三道黑影直取猛光的光明领域——其中一道黑影在那红色的半透明光膜上划了道口子，另外两道黑影则开始飞快地扒拉那道口子，转眼间竟在猛光的光明领域上弄出了一道缺口！ 猛光暗叫不好，这不是之前巷道里那个死掉的脏辫男的手法吗？大司命亲自动手，这是要…… 咔嚓一声，猛光的光明领域被渗透突破了！ 大司命狞笑一声，右手掌心闪出第四道黑影，那黑影径直穿过光明领域的缝隙，直刺猛光胸膛！ 突然猛光的面前又出现了另一层光明领域，黑影撞在新的光明领域上，两者互不相让，僵持不下。 大司命皱起眉头。 双重光明领域？这怎么可能呢？就算猛光是战斗天才也不可能—— 等等，新的光明领域只有s级强度…… 大司命恍然大悟。 这是“另一个”猛光干的——危急关头，猛光的主人格来救他的第二人格了吗？ 真有意思，之前好像这两个人格还吵架来着？ 神之容器，果然惊喜多多。 不过，猛光的主人格只是个极光猎人，他能从这具身体上调用的能量是极为有限的。 区区s级的光明领域，就想挡住他大司命的全力一击？呵呵。 大司命眼中凶光一闪，手下发了狠劲，第二层光明领域应声而碎，那道黑影终于还是扎进了猛光的胸膛！ “……”猛光的嘴角淌下血丝，浸透胡须，滴滴答答地掉在胸口上，地面也瞬间变得星星点点。 大司命不但用触须刺中了猛光的身体，还利用触须作为媒介开始吸取猛光的生命能量，诡异的红色光流以伤口为中心向猛光全身蔓延，猛光背后的日珥光环迅速变得黯淡，迅速流失的体力已无法再维持他的光明领域了，但少司命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光明领域的裂纹越来越多，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大司命和少司命相视而笑。 他们赢定了。 所谓神之容器，东皇集团的心头肉，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这时，广场的某个角落突然闪出一道极亮极细的金色光束！ 两人正等着猛光彻底落败，全没料到会有人偷袭，他们连黑暗领域都没来得及展开，就被那束金光同时射穿！ 大司命胸前出现了一个洞，而少司命少了半个脑袋。 “……” 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出手搅局坏他们的好事？是樊自在？还是雷隐？！ 贺安按下阳炎机关炮的充能键，然后沉声下令： “所有人员，太阳武器最大功率输出，随意开火！——我再重复一次，随意开火！” 司命圣堂之战 在贺安的指挥下,极光猎人们采取了游击战术，化整为零分散站位，贺安下令集火后，弹雨从四面八方袭向中央祭坛上的大司命和少司命，极光猎人们遵循打几枪换一个位置的原则,射击点不断变化，根本无从辨认他们的具体位置。 大司命和少司命都缺乏猛光那样的大范围全屏攻击能力。 少司命能把人类转化为魇,但上次司命圣堂一战后,贺安让所有的极光猎人都重新接种了无梦疫苗。 大司命能控制生命能量，但他的能力范围没有太阳武器的射程那么大，他总不可能满场追着极光猎人跑每人摸一下。 平时他们身边总是簇拥着不计其数的异魔供他们使唤，这些极光猎人很快就会被潮水般的异魔淹没，但经过刚才那一番神仙大战,上万名司命信徒连个活口也没剩下，要么被猛光炸飞，要么成了少司命的食粮，眼下连具成形的尸体都没有,别说制造异魔聚合体了,连普通转化都没材料。 人类的太阳武器，说强也不算很强，但完全不防御任由它们往自己身上招呼,却又吃不消——所以大司命和少司命尽管连暴走状态下的猛光都能联手搞定,反而一时半会拿那些躲在远处搅局的极光猎人没辙。 贺安打光了一整个弹夹,阳炎机关炮也充能完毕了,他切换到连射模式，锁定目标。 大司命已经注意到了这挺阳炎机关炮，这似乎是那群极光猎人带来的最强武器，而且架设好之后便无法移动，见贺安又要开火，大司命便朝少司命使了个眼色，少司命心领神会，眼中紫光一闪，顿时便有数根触须贴地疾驰向贺安袭去！ 贺安已经料到她有这一手，所以他让贺东延守在一边。 阳炎剑落下，触须应声而断！ “闪开！”贺安喝道。 贺东延抽身闪出攻击视界，贺安大吼一声，把自己全部的怒火都灌注进了他的阳炎机关炮里！ 哒哒哒哒哒！！！—— 大司命和少司命接连挨了好几枪，身上血肉横飞——再不展开黑暗领域防御，人类伪装被打坏了就得暴露本体了。 少司命翻了个白眼，唰的一声展开了黑暗领域，阳炎机关炮的攻击顿时被全部隔离，这令少司命非常不爽——她的黑暗领域用来防御人类的武器？简直就是浪费！ 然而贺安本来就没指望能用一挺阳炎机关炮干掉大司命和少司命，他只是想迫使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主动防御而已，这样一来猛光的压力就会大大减轻——其他极光猎人的游击战也是如此，通过不断骚扰令那两个异魔分神，从而让猛光脱困。 毕竟那才是他们的王牌，一切战术都是为了令猛光的战斗力最大化。 事实证明贺安是对的。 少司命展开黑暗领域进行防御，她的暗紫色光束攻击便随之消失，猛光不再需要维持自己的光明领域，他伸手握住大司命的触须，把那泛着红光、不知吸收了他多少体力的恶心玩意从自己胸口拔出，然后用力一拽，将大司命从中央祭坛上拉了下来！ 大司命确实没料到这一出，当他意识到自己离猛光只有不到五米远的距离时，想自断触须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的全身都被红色的耀斑罩住了。 “嘿嘿，让你就这样死掉，真是便宜你了。”猛光捂着胸前的伤口笑了一下。 “你——” 大司命的话尚未出口，他整个人就突然噗的一声炸成一簇血色烟花，残肢和血水被高温急速蒸发，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连点渣也没剩下。 见主人突遭不测，少司命大怒，身边的魇瞬间膨胀了两三倍，更多的眼球陆续睁开，正欲将那些烦人的极光猎人逐个击破时—— 她突然发现红色耀斑也同样把她锁定了。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她倒抽一口冷气，发出凄厉的尖叫！ 耀斑引爆，和大司命一样，少司命与她身边的魇瞬间气化，异魔体.液的恶臭随着如液化烟雾般升腾的空气，弥漫至整个司命圣堂的地下广场。 猛光笑骂道：“一对狗男女……真他妈的。” 他被大司命吸取了生命能量，大量体力流失，他坐在地上，胳膊撑着地，上半身略微后仰，两条腿大字撇开，气喘吁吁。 “猛光！”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扭头一看，是贺东延。 “怎么又是你。”猛光恶声恶气地问，“我费那么大劲才把你弄出去，你又跑回来送死，你家那口子又要……不，他已经开始唠叨了！” “你受伤了，别动。”贺东延打开医疗包准备替他紧急处理伤口，却有些不知所措——那伤口很深，几乎把猛光壮硕的上半身捅了个对穿，不但血流如注，还在冒烟，红色的光雾从伤口溢出、上升、扩散，似乎表明猛光正处于某种能量泄漏状态。 “别折腾了，人类的那些小玩意对我的伤没用的。”猛光的伤口开始以可见速度愈合，最终完全消失，见猛光疼得龇牙咧嘴，腮帮上的肌肉都在哆嗦，贺东延暗忖这“生命疗法”虽然好用得像魔法，但未免用户体验太差了些。 “你听着。”猛光从剧痛中缓过劲来，盯着贺东延，“那对狗男女还没死——他们只是被我用耀斑毁了分.身。” 贺东延心头一凛，他知道猛光不是在吓唬人。 “他们的分.身被我毁得很彻底，除了暴露本体没别的选择，估计马上就要出现了。”猛光说，“你给我听好——我的体力快耗尽了，十六倍阳炎炮用不了，只能用八倍的，而且这一发打出去我就会重新沉默，你就能见到你那口子了，是不是很开心？” “……”贺东延心情复杂，不知该说什么好。猛光的第二人格接连经历超极限战斗，又杀了一大堆司命信徒，估计过足了瘾也累了，此刻远不如一开始那么暴戾凶残，似乎还显露出了少许……傲娇属性？ 但真正让他惦念牵挂的，始终只有，他的猛光而已。 “把他们的本体逼出来，再附赠一发八倍阳炎炮，我已经够意思了。”猛光说，“我沉默之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出现了，你们可别太得意忘形……反正你们好自为之吧。” 贺东延望着猛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低声说：“谢谢。” 猛光果然一脸嫌弃：“谢什么谢，你可别太得意，我们之间还是有账要算的，而且要是你们这回能活下来，你还是会被你那口子操到屁股开花的。” 贺东延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猛光板着脸，忽然警觉起来，全身肌肉绷紧，“来了。” 大地震动起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地下广场中央突然升起一个巨大的黑色生物体——和他们之前见过的少司命本体类似，但体积更大，而且除了那标志性的树状魇外，这个庞然巨物的一部分看起来像是巨人的半截身体，它的下半身已经与树形态融合。 这个像是个由两部分“嵌合”起来的可怕生物同时具有植物和动物的特征，那个巨人明显具有意识和智能，它目光如炬，虽已面目全非，但依然能辨认出它的真正身份。 那是大司命，此时他已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大司命本体，还与自己的创造物少司命融合，变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怪物。 贺东延、贺安、以及那四位参加过上次司命圣堂之战的特别行动小组成员都愣住了，少司命的本体形态还历历在目，现在又来了个新家伙——更大、更丑、更恶心、更夸张。 他们好歹还有心理准备，而在场的其他极光猎人则完全惊呆了，毕竟他们当中许多人只对付过最普通的绿色异魔，何时见过这般场面？ 他们的武器，还有他们的光明领域，能在这种魔神级别的怪物面前撑多久？ 寄生在树状魇上、只有半截身子的巨人开口说话了，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是大司命。” 与少司命融为一体的大司命……原来这就是他的本体吗？ 贺东延回想起他们在南梦宫与那位“霍先生”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个穿着花衬衣白色休闲裤满手戴着戒指、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还语意轻浮的男人，真面目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这是你们头一次见到我的本体形态……” 大司命诡谲的笑声层层叠叠地在地下广场上空萦绕。 “……也将是你们的最后一次。” 巨人说完这话，巨大的树状魇便出现异动，它身上的眼球突然变成了“花蕾”，然后“绽放”了。 无数眼球瞬间接连开花，释放出发着微弱紫光的细小“花粉”，它们轻若无物，随风飘荡，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美。 这是？…… 贺东延似乎在哪里见过这般景象。 上次司命圣坛一战，少司命被东君用卫星武器杀死后，现场好像也飘了不少这样的东西。 当时大家都以为那只不过是异魔被高温焚毁产生的灰烬被风吹散，并未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以为少司命已经死了，但之后却发生了魏武玄被感染变成魇、以及另一个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在异乡人产下少司命幼体的异常事件。 现场已经有人咳嗽起来。 贺东延突然冲着贺安大叫： “快戴上呼吸器！快！——” 贺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些飘着的东西是异魔的孢子！让所有人戴上呼吸器！千万别吸进去！！”贺东延说着从随身战术包里掏出应急呼吸面罩，想也没想便递给猛光：“含着。” 猛光皱着眉问：“那你呢？” “别管我。”贺东延说，“贺安那里有备用的，我冲过去就没事了，快！” 猛光也不推辞，咬住呼吸器的送气管，贺东延在呼吸器上按了两下，呼吸器立即自动伸展适配贴合吸附在猛光的脸上，绿灯点亮，氧气含量百分之九十四。 在贺安的命令下，极光猎人们纷纷戴上了呼吸器，但还是有人慢了半怕——那几个剧烈咳嗽的极光猎人用颤抖的手掏出呼吸器还没来得及戴上，就开始剧烈变异！ “小心！”贺安咬牙开枪，击毙了一个离他最近开始变异的同僚，然后冲着耳麦咆哮，“变异者不管是谁一律就地处决！不留活口！他们已经不是自己人了！不要手软！！” 猛光眼中闪起红光，他再次开始聚集能量，日珥光环势头不如之前，发动八倍阳炎炮还是绰绰有余，但和鼎盛状态相比蓄能速度慢了不少。 大司命当然注意到了猛光的动作，眼中闪起紫光，附近两个完成了变异的极光猎人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疯狂地向蓄力中的猛光发动攻击！ 但猛光并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还有贺东延。 贺东延左手开枪，右手舞剑，飞快地解决掉了那两个异魔并毁了它们的核心，见身边飘动的孢子越来越多，他收起枪，掩住口鼻，却没向贺安那边跑，而是一直守在猛光身边。 无论如何，要让猛光把最后的阳炎炮打出去。 见贺东延死守猛光，异魔无法近身，大司命又祭出新招——树状魇体表涌动的黑暗光流改变方向，沿着它的身体向颈部延伸，并最终汇聚在了大司命的眉心。 “保护猛光！”贺安叫道，“不惜一切代价！”520小说.520fsxs. 见那些极光猎人陆续赶来，以血肉之躯挡在猛光面前，大司命哑然失笑： “你们不过是一群人类罢了……这场战争……没有人类的位置……来多少也没用。” 贺安也赶到了，他把呼吸面罩递给贺东延，然后看了看全身通红的猛光，又看了看对面的大司命。 他也笑了：“小看人类，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混蛋。” “光明领域强化剂，最大剂量注射！” 贺安一声令下，极光猎人们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管，给自己连续打了三针光明领域强化剂。 光明领域强化剂能暂时将使用者的光明领域提升一个等级，但有很强的副作用，一天最多不能使用超过三次，且每两次使用要间隔六小时，眼下形势已经千钧一发，谁还顾得上什么使用说明。 所有人都豁出去了，这是属于他们的英雄时刻。 一时间包括贺安在内，每个极光猎人都变得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大司命发现有些不妙，决定抢先出手——他的眉心射出一道耀眼的紫光，目标不是那些极光猎人，而是即将完成蓄能的猛光！ 上百名极光猎人联手展开了光明领域，这恐怕是迄今为止历史上人类制造的最强的光明领域，强度至少是s级的十余倍，甚至已经接近了猛光前两次暴走的能量强度。 大司命的紫光，居然真的被拦住了！ 大司命万万没料到这群蝼蚁般的极光猎人竟然能替猛光挡住自己的攻击，不禁勃然大怒，树状魇通体流光溢彩，能量强度瞬间提升了好几个等级，看来它是真的恼了，打算一鼓作气把这群碍事的极光猎人连同东皇太一的容器一起毁灭。 骤然升高的能量压力令极光猎人们的光明领域开始出现崩溃迹象，眼看就快要顶不住了！ “还没好吗？！”贺安气急败坏地大吼，“打一发阳炎炮，比生孩子还难吗？！” “你说得倒轻巧，你来试试看！”猛光竖起眉毛哇哇叫。 贺东延心急如焚，不过他突然发现，大司命的肩上，出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白色光斑。 这难道是？…… 紧接着每个人的耳麦里都响起了苏特的声音： “辛苦你们了，下面还好吧？……可算把汨罗城的卫星武器给打劫过来了，要不是东君还没上线，恐怕还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说起来，此情此景还真有种奇怪的既视感啊……” “苏特！快啊！”贺安大吼，“我们快顶不住了！” “好嘞，第一发来了！” 一个巨大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大司命的肩部！ 凄厉的惨嚎在无人区回荡，大司命的身体被卫星武器的光束洞穿，紫光应声消失，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袭来，恰好被极光猎人们的光明领域挡住。 第二发光束又来了，大司命恼怒地在头顶展开黑暗领域进行防御，苏特并未得手。 但猛光的阳炎炮终于好了。 极光猎人们取消了光明领域，全速撤退。 八倍阳炎炮射出，大司命的黑暗领域正在抵挡头顶的卫星武器，于是在防御真空状态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击。 大司命庞大如山的本体开始坍塌，黑暗领域无法维持，而卫星武器的第三波攻击为这场惊心动魄的超极限大战打上了句点。 终于，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极光猎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大口喘气，有的已经昏了过去，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消退，副作用开始出现，每个人都疲态尽显，全身汗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贺安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看了看四周。 好像绝大多数人都活下来了。 大司命和少司命……这回是真的死了，对吧？ 在八倍红色阳炎炮和卫星武器的双重攻击下，是不可能有生还可能的。 他成功了吗？他好像终于……终于不是个失败的首领了？ 老爸，你看到了吗？…… 贺东延守着猛光，取下了他和自己的呼吸器，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 正如猛光的第二人格先前所说，最后的阳炎炮出手后他便陷入沉默，现在的猛光身上不再有那咄咄逼人的红光，他的肤色也恢复如常，贺东延小心地拨弄着他散乱的长发，轻轻地抚摸着他脸上的胡须。 他知道他的光光又回来了。 “东东？”猛光睁开眼，望着贺东延，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对不起——” 贺东延轻声嘘着，一边替他顺毛一边安抚他：“没事了，都过去了。” 一切都好，除了他一点忙也没帮上。 贺安和他的极光猎人拼尽全力，不惜使用最大剂量的光明领域强化剂。 当双方陷入僵持时，看着身边那些极光猎人因为竭尽全力而扭曲的脸孔，贺东延头一次感到自己原来是那样无力。每个人的身体都在超负荷运转，为了维持那个光明领域大家都在燃烧生命，而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没有光明领域，也不像苏特那样能弄来卫星武器这种大杀器，他的战斗技巧只能对付那些单个的异魔，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里，他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和累赘有什么区别？ 异魔进化体亮相、神照寺事件、猛光暴走、大司命现身……异魔战争的上限已经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自信也在被不断削弱。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变强，这样即使他没资格与天神一般的猛光并肩而战，至少也能像贺安他们一样，像一名真正的极光猎人那样去战斗。 但他，只是个凡人。 “怎么了？”猛光发现贺东延心事重重，想了想便说，“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贺东延知道猛光指的是第二人格，但老实说那并不是现在最困扰他的事。 “能站起来吗？”贺东延问。 猛光点了点头，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贺东延在一旁搀扶。 “那家伙……”猛光望着远处广场中央的巨坑，“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贺东延说，“被八倍红色阳炎炮还有卫星武器命中，核心估计已经和本体一起蒸发了吧。” 空气中没有飘扬孢子，那东西实在太阴毒了，上次在司命圣堂，少司命早就为日后重生留了退路，她临死前释放的孢子被两名极光猎人吸入，随后寄生在他们体内，孕育了胚芽和幼体，而这恰恰是她重生的条件。 但现在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大司命已经—— 贺东延忽然发现猛光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正要发问，冷不防猛光大叫一声： “东东闪开！——” 贺东延整个人被猛光大手一挥扔了出去，他落地后扭头一看，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 猛光的肩膀和腹部被两根锋利的触须刺穿，而触须的主人—— 是大司命。 他竟然还活着，裸着身体，完好无损地站在十余米开外，脸上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东东……快……快逃……”猛光死死抓住没入自己体内的触须，眼中金光闪现，浑身气流迸发，看样子是打算发动光明领域跟对方拼命！ 但对方并不打算给猛光机会，又是一道黑影从他背后闪出，这次准确无误地刺中了猛光心脏的位置，触须从他的背后穿出，猛光的光明领域顿时消失，他吐了一大口血，看了贺东延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接着头一歪，双手无力垂下。 看着猛光瞬间变得蜡黄的脸色，和因为失去生机而渐渐黯淡的眼睛，贺东延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褪却，周围的世界在离他远去。 猛光死了，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光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猛光还不顾一切地救了他，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猛光被杀死。 贺东延只觉得所有熟悉的现实都随着猛光的死去而崩塌。 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大司命冷哼一声，抽回触须，猛光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见贺东延愣在原地，毫无反应，大司命又邪笑道： “怎么了，贺东延，已经放弃抵抗了吗？这可不像你呀——你不是无论什么时候、身处怎样的逆境，都永不言弃，不拼尽最后一口气不罢休的吗？” “……” 见贺东延依然低着头，沉默不语，大司命便说： “好吧，那就让我把你也杀了，送你去跟猛光做个伴吧——” 说完两道黑光闪电般地袭向贺东延，要把他像猛光一样当胸穿透！ 就在这时，大司命看到贺东延忽然抬起头，冲着他微笑。 然后他听到贺东延说： “真是的……” “大日蚀后的这些年……” “你们居然把我的星球弄成这样。” 星曜 大司命的触须疾如闪电,锋利如矛，但贺东延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突然“消失”了。 大司命的触须扑了个空，他暗吃一惊，正要四下寻找，冷不防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喂。” 贺东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对方近身,大司命急忙接连几个闪身拉开距离。 贺东延也没理他，又原地消失,转瞬之间回到猛光身边。 大司命：“……” 这不是超速度,这是瞬间移动。 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贺东延看着倒在地上的猛光，面无表情，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忽然贺东延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非常柔和的白光，贺东延的头发和衣袂无风自动,有些类似猛光暴走时的样子，不同的是，此时的贺东延看起来非常平静，不喜不怒,他凝视着了无生机的猛光,似乎这个人和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贺东延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甚至照亮了大半个地下广场，极光猎人们正准备跟阴魂不散的大司命拼命,贺东延身上的异象又令他们不知所措。 这白光令大司命颇为忌惮——不像猛光的日珥光环抛射出的红光那样灼热炽烈,贺东延发出的白光没有任何温度,也从中感应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无比平和，静谧安宁，却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在场的所有人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触发什么连锁反应，引起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 贺东延和刚才相比，简直像完全换了个人，甚至可以说—— 他似乎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他只是拥有人类的外表，而这个外表恰好与一个叫“贺东延”的人一模一样。 贺东延并不在乎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现在的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只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猛光。 贺东延单膝着地跪在猛光身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然后把手悬停在猛光血迹斑斑的胸膛上方。 柔和的白光从他的掌心延伸到猛光身上，进而裹住了他的全身。 在白光的浸润下，猛光胸前触目惊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之后猛光睁开了眼睛。 猛光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眯着眼好一会才适应的光的强度：“东东？……” 他是已经死了吗？他被大司命杀了，对吗？但现在他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甚至还有种难得的舒畅和愉悦……周围全是白光，死后的世界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啊……等等，东东为什么也在这里？难道？…… 猛光急了，一下子坐了起来！ “天啊，他活过来了！”附近有人在叫，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猛光这才发现原来他并不在什么天堂，他依然在司命圣堂的地下广场，自己身上还到处是血，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连块疤痕都没留下。 “东东？我这是怎么了……”猛光呆呆地看着贺东延，又换了个问题： “你……你这是怎么了？” 贺东延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是他，你应该很清楚。” 猛光心里咯噔一声。 他突然想起，自己两次昏迷时，在潜意识的“内心之旅”中，见到的那个“贺东延”了。 第一次，“贺东延”披着有星星纹案的白色斗篷，和一个披着黑色月亮斗篷的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第二次，“贺东延”一开始对他温柔体贴，让他有些忘乎所以，可“大日蚀”发生后，“贺东延”就突然变了。 直到现在，猛光回想起那个“克隆工厂”里的恐怖景象还禁不住打寒颤，而他也一直记得那个“贺东延”在潜意识里对自己说过的话： …… 那么多个复制体，灵魂只在你身上出现了，可你却偏偏觉醒不了，我很失望。 …… 也许你的“自我启动”只是个巧合，也许你并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 你在人类的世界待的时间太长，与“那个人”的亲密关系，令你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 猛光终于开始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在潜意识里的贺东延会那样不同，为什么潜意识里的贺东延会对自己说那些话。 因为和他一样，贺东延也有“真正的身份”。 “东东”只是这个浑身发着白光的男人的表象，真正的贺东延，就像他的“第二人格”一样，一直保持着沉默，当某些特殊条件被满足时，就会出现，然后改变一切。 他在潜意识中遇到的各种暗示，都在指向一个逐渐清晰、现在终于显露出来的事实—— 原来他与贺东延，都是早已被决定了命运的人。 他是“东皇太一”的容器，那么贺东延呢？ “你到底是谁？”猛光低声问，“你究竟是什么？” “贺东延”笑了，有那么一瞬间，猛光甚至以为他的东东回来了。 “有些人类认为，这个世界是两个‘神’的创造物。” “猜得不错，接近真相了，但还不够。” “这个世界，是由三位‘造物主’创造和维护的。” “他们是‘太阳’、‘月亮’和‘星星’。” “‘太阳’就是东皇太一，‘月亮’就是月神，而‘星星’……” “就是‘星曜’。” “贺东延”平静地说。 “你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而我是‘星曜的思念体’。” “我们存在的目的，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说完他起身，足尖点地，整个人悬浮至空中，并且徐徐提升高度——和觉醒状态下的猛光如出一辙。 “东东！”猛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叫道。 贺东延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而漠然，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乎在他眼中，猛光只不过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几十亿人其中的一个，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羁绊。 “东东！……”猛光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叫道，“不要……不要离开我！” 他真没用，眼睁睁看着东东离他而去，却束手无策。 贺东延一愣，随后又笑了。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猛光本来都差点快哭了，听了这话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啊？” “放心，你的东东还在，只是这具身体暂时由我接管而已。”贺东延说，“按计划，在‘约定时刻’到来前我本不该觉醒，但他的‘愿望’实在过于强烈，我不得不做出回应……如果非要找个理由，那就姑且当成是‘爱’吧。”好小说吧.hxs8xs. “……”猛光拼命消化着对方的话，心里又重新燃起希望。 “现在我要实现他的‘愿望’。”贺东延说，“之后我会重新陷入沉默，你还是可以见到他的。” 说完这些话，贺东延不再理会猛光，径直向前方“飘”了过去。 大司命站在原地，背后的触须不断地在他身边翻滚盘旋，他看起来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惊愕，反而一脸平静，神态从容，见贺东延带着一身白光，居高临下地悬浮在自己正前方，便笑着说： “你终于现身了，星曜……不对，现在的你还不是真正的星曜，你是他的思念体，对吧？” 贺东延没有说话。 “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樊自在会那么重视那两个极光猎人，”大司命说，“猛光倒还好说，当他差点秒杀少司命时我就已经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了，后来在下层区和他正面交手更是加深了我的怀疑，而当他彻底觉醒时，我的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他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 贺东延依然保持着沉默。 “樊自在对贺东延和猛光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也要带着手下来替他们解围，这可真有意思……”大司命说，“猛光也就算了，毕竟他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觉醒后的他恐怕举世无双，是东皇集团的宝贝独苗，人类的希望，樊自在重视他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贺东延就让人搞不懂了……” 大司命盯着半空中的贺东延。 “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毫无特别之处，樊自在为什么要保护他？”大司命说，“我起初以为是因为他和猛光的亲密关系，猛光只有在愤怒和恐惧时才会觉醒，而这两种情绪往往都会在贺东延身处险境时爆发，同时觉醒后的猛光可能需要贺东延来安抚和控制……但这还不足以说服我，我对‘爱情’什么的可是一点也不感冒。” 大司命低声笑了起来。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原来如此啊——一个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一个是星曜的思念体，都是和造物主关系密切、能决定世界命运的存在……说你们是神的化身也不为过——说起来，为了对付‘月神’，找来樊自在这种强力外援，东皇太一和星曜是不是有点太赖皮了？” 贺东延终于开口了：“是月神背叛我们在先。”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呢？”大司命耸了耸肩，“处决？囚禁？还是放逐？——这个世界是由三位造物主共同创造的，少了一个恐怕会崩溃得更快吧？” 贺东延淡淡地说：“这种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大司命笑了：“当然当然，我不过就是个异魔，提及三大造物主的名讳本身就已经是逾越了……我连觐见月神、一睹造物主尊容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呢？” 贺东延并不在乎他话中的讥讽之意：“明白就好——现在我要实现贺东延的愿望，而他的愿望，就是纠正你犯下的错误，复活猛光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 贺东延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司命。 “就是让作为错误本身的你……彻底消失。” 大司命收起笑，他知道星曜的思念体并不是在开玩笑，眼前这个浑身发着白光的男人，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我知道你有两个核心，面对猛光的阳炎炮和云中君的卫星武器时，你不得不舍弃少司命的核心替你挡灾才逃过一劫，现在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贺东延说，“不过不要紧，我不像猛光那么暴戾，我会从这个世界上消除你的物理存在，你将悄无声息地消失，整个过程很短暂，也没有痛苦。” 说完贺东延眼中亮起白光。 大司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那柔和白光的包裹下，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崩溃，他的表皮、血液、肌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都被分解成了点点星芒，他感到自己的本体也在随之消逝，任何抵抗和逃逸都是徒劳的。 很快大司命的下半身和双臂全都化为星芒上升飘散，他剩余的部分看起来就像一尊石质胸像，但他依然是活着的。 大司命忽然笑了，他一脸坦然，像是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而且没有任何遗憾。 “不愧是星曜，哪怕只是思念体也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物理消除已经进行到了他的胸部。 “在太阳和月亮的光辉下，星星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所以很多人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两个造物主，而彻底忽视了令他们得以繁衍生存的星球本身……” 见贺东延一言不发，大司命又说： “听说三大造物主里，星曜才是最强的那一个，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么说，我是迄今为止第一个死在星曜手上的生物了？……还真是荣幸啊……” 大司命只剩下了头颅，他盯着贺东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没有辜负主人的期望……” “我终于……找到星曜了。” “我找到他了。” 贺东延静静地看着大司命的残骸，不动声色。 “当心了，星曜的思念体……还有东皇太一的容器……现在你们都已现身，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找你们……” “好戏……才刚刚开始啊……哈哈哈哈——” 大司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头颅化为星辰消散，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贺安以及在场幸存的极光猎人目睹了这一幕，这已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他们困惑不已。 猛光也不太清楚贺东延——星曜的思念体——是怎么让大司命凭空消失的，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造物主”的“正常操作”，就像觉醒后暴走的他能轻易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一样。 可是，“造物主”，究竟是什么？ 贺东延回头看了猛光一眼，说： “贺东延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也该重新回到沉默状态了。” “不，请等一下！”猛光情不自禁地叫道，“我……” “这次觉醒并不在计划之内。”贺东延说，“所以我会修改‘现实’，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都不会记得任何与我有关的事，在他们的记忆中，大司命和少司命融合后，被东皇太一的容器、极光猎人们和卫星武器的联合攻击歼灭，现场也会被重塑成与之符合的状态——这就是他们所见证的事实。” 猛光：“……” “因为你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所以我的能力无法对你造成影响——你将会是唯一记得这一切的人，包括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贺东延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的能力对贺东延也无法造成影响，但当这具身体处于我的控制之下时，他是处于沉默状态的，所以他也不会保留我觉醒之后的记忆……至于要怎么和他解释大司命‘杀了’你而你还活着，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贺东延身上的白光变得越来越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司命圣堂，每个人的身影都被湮没其中。在战场外通过卫星武器的监视器观战的苏特等人，也被屏幕里透出的白光迷住了双眼。 数秒钟后，白光消失，悬浮在半空中的贺东延随之失去支撑，从空中跌落。 猛光眼明手快，冲过去一跃而起将他接住。 贺东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他低垂着眼，像是在沉睡。 猛光望着贺东延，心乱如麻。 极光猎人们面面相觑，似乎还在努力适应现实。 忽然不知谁弱弱地问了一句：“我们这样……算是赢了吗？” 这个念头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当大家发现大司命和大司命已经无影无踪，没留下任何痕迹时，不禁面露喜色——被那样的阳炎炮还有卫星武器同时命中，根本不可能有生还可能！ 他们真的赢了！ 一时间四周欢呼声四起，司命圣堂外围着苏特的屏幕观战的众人也松了口大气，纷纷击掌庆祝。 “……”被遗忘在皮卡后座上的云中君的头颅静静地看着他们欢呼雀跃，面无表情。 贺安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真的带领大家，协助猛光，打赢了这场不可能赢的仗，而且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这令他感到有些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走到猛光身边，破天荒地拍了拍那个大个子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要不是有你这个神仙帮忙，我们就都死定了……他没事吧？” 猛光搪塞地应了一声，表示贺东延并无大碍，又望着怀中的人入神。 确实是有神仙帮忙，但并不是他。 大司命消失前，说东皇太一容器和星曜思念体的觉醒，会引来很多人对他们纠缠不休。 也许大司命说的是对的。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人格 贺东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真奇怪,他不是已经注射了无梦疫苗，再也不会做梦了吗？ 也许……这并不是梦？ 这是什么地方？他在哪儿？ 身边是漫无边际的白，到处都是光。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白光中走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那是猛光。 光光。贺东延试着叫了一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猛光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凝视着他。 你不是猛光。贺东延问：你是谁？ 猛光没有回答,忽然他的眼瞳、右臂和肩膀上的纹身腾起红光,同时发髻散开，头发由黑变红，肤色转为深褐色，不怒而威，须发贲张——这是觉醒状态下的猛光！ 贺东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但他随后发现对方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便问：你想要干什么？ 猛光一言不发，这时另一个人影从他身后走出，与他并肩而立。 那个人……竟然是贺东延自己。 但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同。 他一头银发,整个人白得发光，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贺东延注意到另一个“自己”的眉心有一个泛着白光的“星星”印记，同样那个“猛光”的眉心也有一个发红光的“太阳”印记。 那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贺东延,片刻之后,“贺东延”转身离去,“猛光”多看了他一眼,也转身跟着那个“贺东延”扬长而去。 等等。 你们要去哪里？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贺东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冷不防一只手拉住了他，贺东延惶然回头，却看到了另一个猛光。 扎着丸子头，穿着黑背心、工装裤和钢头大皮靴，平凡，却又令人心安的大个子。 他正蹙着眉，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有些忧虑，有些呆，还有些孩子气。 贺东延知道，这才是他的猛光。 猛光冲着他摇头，然后张嘴说了些什么，但贺东延什么也听不见。 光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猛光看上去有些着急了，他好像在冲着贺东延大喊，贺东延心慌意乱，却无所适从。 忽然他看到猛光的胸前渗出血迹，接着两根尖锐的黑色触须透胸而出！ 猛光一把将贺东延推开，更多的触须从他身后的无尽黑暗中袭来，将他牢牢缠住，一点一点地拖向不可视的深渊！ 猛光！贺东延拼命大喊，但他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这样看着猛光眼中的光悄然消退，表情渐渐凝固，最终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不！！！—— 贺东延大叫一声，整个人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 “东东！……”猛光被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起身，紧紧地抱住他，生怕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弄伤自己，“没事了……没事了，东东……有我呢。” “……”贺东延扭头，愣愣地看着猛光，然后他伸手在猛光的胸膛上急切地摸索着，想要查看猛光的伤势。 但是猛光那犹如两块厚重盾牌拼起来的健硕胸膛上，没有任何伤口，贺东延凑近了一点想要看仔细些——连个疤痕都没有。 猛光虽然壮硕如牛，但他的皮肤却很好，细腻光滑，贺东延摸着猛光的胸肌，一脸茫然——猛光不是为了救他，被大司命偷袭了吗？他不是……不是死了吗？ “没事了没事了。”猛光低声说，小心地把贺东延搂进怀里，贺东延有些被动，但也没有抗拒，他似乎还在努力理清思绪，想为自己的记忆和现实错位找到某种合理的解释。 “……”猛光用粗厚的大手抚着贺东延的背，两人面对面相拥，贺东延看不到猛光的表情，猛光也看不到他的。 星曜的思念体倒是安心回去睡大觉了，却留了这么个坑给他，猛光心里忿忿不平地想。 大司命偷袭并杀死了猛光，贺东延绝望之下觉醒为星曜的思念体，救活猛光后消除了大司命的物理存在。然而星曜思念体是意外觉醒，所以他抹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相关记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但在大家的印象中，大司命是被阳炎炮和卫星武器消灭的，猛光没有死而复生，贺东延也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至于“星曜”……那是什么？ 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而且已经成功觉醒，星曜思念体的能力对他无效，所以他成了唯一记得真相的人。星曜思念体同样也无法篡改贺东延的记忆，毕竟那是他的…… 猛光也不知道贺东延究竟是星曜思念体的什么，总之贺东延不记得自己觉醒后发生的事，但之前的种种——也就是他被大司命杀死的情景——贺东延是记得的。 事到如今，只能试着让东东相信，那只是他的幻觉—— “猛光。”贺东延挣脱猛光的拥抱，跪坐在床上盯着他，表情严肃。 “啊？”猛光侧卧在床上，一只胳膊撑着床，两人一个俯视一个仰视，猛光虽然块头大，但气势上已经输了半截。 每当东东不用昵称而叫他“猛光”的时候，猛光都有点怕怕的。毕竟他智商只有一百零八，要对东东说谎，让东东相信他的某段记忆并不真实……这难度简直堪比二百五十六倍阳炎炮。 “大司命和少司命呢？”贺东延又问。 “被阳炎炮和卫星武器杀死了……爆炸冲击力让你昏过去了，所以你大概是产生什么幻觉了吧……”猛光说，同时小心地看着贺东延，观察他的反应。 “我昏迷了多久？”贺东延问。 “呃……”猛光在心里掰着指头算了算，“大概……一天半？” “贺安，还有其他人呢？”贺东延继续问，“他们都活下来了吗？” “贺安和苏特都没事，极光猎人们有伤亡，但大部分都活着。”猛光答道，“哦还有，云中君也还活着……就剩了个头，不过苏特说他有备份，回头想办法再替他弄个身体就行，问题不大……当然性能肯定比不上原来那个。” 贺东延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猛光，低声说：“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大司命把你杀了。” “没有没有。”猛光赶快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要是我死了，怎么还会现在跟你躺在一张床上，和你说话？” 贺东延忽然皱起眉盯着他直看，猛光被他看得发慌，正想卖个萌好好安抚一下贺东延，冷不防贺东延眼角余光一扫，呼啦一声闪身下床，从椅子上的枪套里拔出枪，咝的一声开始充能，对准了猛光。 “哇！——”猛光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把庞大的身躯往后一缩，不料压住了被单，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床沿滚了下去，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呱”的一声闷哼。 “别，别开枪！”猛光从床沿探出半截身子，高举双手，哭丧着脸叫道，“东东，是我啊，我是光光……” “站起来。”贺东延命令道。 “可，可是……”猛光支支吾吾。 贺东延面无表情地给枪上了膛。 猛光不敢讨价还价，只好把心一横，呼啦一声站了起来。 “……” 贺东延的喉结蠕动了一下，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他倒是把猛光喜欢裸睡这茬给忘了。 贺东延用枪指了指被单，猛光心领神会，捡起被单挡住重点部位，苦着脸站好，不敢乱动也不敢吱声。 贺东延清了清嗓子，努力命令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开口道： “你……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电子书吧.dianzishu8. “哈？”猛光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脸问号地望着贺东延。 “之前你曾经说过，你是一个克隆人。”贺东延冷冷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正的猛光，而不是另一个克隆出来、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还移植了他的记忆和性格的冒牌货？……真正的猛光，我的猛光，确实被大司命杀了，对不对？”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贺东延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渴望得到否定回答——他最好是猜错了，面前这个就是他的光光，不然…… “我确实是克隆人——”猛光说。 贺东延脸色一变，枪柄被捏着咯吱作响。 猛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叫道：“不不不——东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是克隆人，但我就是原来那个……那个一直和你在一起的猛光，并不是另一个——” “证明给我看。”贺东延打断他的话。 猛光一手攥着被单挡着重点部位一手抓耳挠腮，忽然他眼睛一亮：“你喜欢吃巧克力味的小熊饼干！你还喜欢吃胡萝卜馅儿的饺子！你最喜欢的大日蚀前的乐队是‘热玩’！……我们第一次做是在异乡人酒吧后面的巷——” “你给我住口。”贺东延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这些都是可以复制的记忆，说明不了什么。” 猛光急中生智：“上次我们在神照寺，你把我从异魔手上救下来，但我被贺安打了镇静剂，于是你在我屁股上打了一针——现在那个针眼儿还在呢，快看！” 说着他便像头笨拙巨大的熊一样转了个身，眯着眼借着光在自己光溜溜的屁股上找了找，然后指着某个地方叫道：“看！这儿呢这儿呢！” “……”贺东延无语，只觉得自己脸上又热了起来——姑且不论这家伙的屁股上是不是真的有针眼，这副蠢得令人窒息的样子，恐怕也就正主儿才有了，要是连这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他上当也认了。 贺东延本已信了七八分，却忽然发现猛光的身体有些僵硬，然后他听到猛光不满的抗议声： “你……你又跑出来干什么？……没人有生命危险！……你又想拆房子吗？……快回去睡觉！” 然后贺东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嚷嚷什么，帮你还不好？你们两个闹来闹去的，我都快被烦死了。” 只见猛光背对着他，低头含胸垂手，被单掉在地上，接着他魁梧的身躯突然发出淡淡的金光，光焰升腾，热浪扑面而来，贺东延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睛都差点睁不开了，只能用没握枪的左手挡住部分视线。 他知道猛光又变身了，以他现在的状态、这么近的距离，和他手里的武器，第二人格控制下的猛光要杀掉他简直易如反掌。 但这回情况似乎有所不同——变身后的猛光并没有想之前那样怒不可遏，皮肤没有变黑，身上发出的光也不是红色的。此时的他更接近之前两次变身的模样，淡金色的皮肤，白金色的头发，依然强大无比，不怒而威，却平和了不少——这能从房间里的温度变化看出来，随着猛光第二人格的出现，室温陡增，虽然炽热但并不致命，换成那个狂怒暴走的“黑猛光”，恐怕早就触发火警了。 即使是“平和”状态下的第二人格，也不能指望他像猛光那样温厚乖巧，但是……猛光的第二人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难道这个第二人格现在已经发展到能偷听他们的谈话，还能随时夺取身体控制权的程度了吗？ 一想到上次这个人格出现，弄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贺东延就觉得心累，见那个猛光转过身来，似乎打算说什么，便没好气地抢先开口：“喂，你能不能克制一下，亮度什么的，调低一点怎么样？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猛光愣了愣，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他居然听了贺东延的话，收敛了自己的光芒。 “很好，现在再把温度降低一些，尽量接近室温。”贺东延说。 “你以为我是电灯吗？”猛光瞪着贺东延，“还是烤箱？” “电灯？”贺东延耸了耸肩，“你何止是个电灯，我看你起码也得是个浴霸。” 猛光歪着头问：“‘浴霸’是什么东西？” 贺东延没理他，用枪指了指地上： “被单捡起来遮一下，别挺着那个大家伙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猛光低头看看，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邪邪一笑：“你不是对这身体挺爱不释手的吗？都跟你那口子做过那么多次了，现在反倒会脸红啦？” “那不一样。”贺东延说，“你不是他。” “你的脸好像真的有点红啊。”猛光嘿嘿笑道，“我是不是太‘热’了？” 贺东延用枪指着他，面无表情——其实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摆摆样子，根本没卵用。 猛光翻了个白眼，倒也没说什么，弯腰捡起被单围在腰间，然后双手叉腰，盯着贺东延看个不停，贺东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找了个话题： “你不是只有当他生气或者害怕的时候才会出现吗？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了？” “他变身的次数越多，人格分离就越彻底，我能从这具身体调用的能量上限也就越高。”猛光慢条斯理地说，“光明领域强化剂促进了人格分离，到了最近的两次变身已经实现了完全觉醒，现在我不再需要极端情绪刺激，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那他呢？”贺东延追问。 “你那口子啊？他好着呢，就是每次我出来后就冲着我念叨‘不准欺负东东’、‘要听东东的话’……”猛光叹了口气，“这也就算了，但他居然还要我学着做什么小熊饼干，说你喜欢巧克力味的——他没事儿吧？我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呀，四舍五入就是神仙本神了，没让别人给我献上贡品就不错了，还给你做什么鬼饼干？有没有搞错！” 猛光说这话时视线并不在贺东延身上，倒像是故意说给另一个人格听的。 贺东延放下枪，扶着额头，之后又问，“那你现在出来是要干什么？大司命和少司命都已经死了，我们也没受到其他威胁。” “出来跟你聊聊天不行吗？”猛光耸了耸肩，“你不是怀疑他是假货吗？我现在向你证明，他就是你那口子——这下你不会再疑神疑鬼了吧？” “为什么你出现了就可以证明他是猛光？”贺东延问。 “唏，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连这都要问——东皇集团搞了那么多克隆人，只有你那口子成功觉醒，成了东皇太一的容器。东皇太一的灵魂——也就是我——只会存在于这个躯壳里，要这都能随便复制，东皇集团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把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还用得着把烂摊子留到现在？” 见贺东延一脸惊愕，猛光又说： “你那口子不是曾经跟你讲过那个邪教的神话吗？其实那都是真的！” “……” “东皇太一和月神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确实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你要把他们当作所谓的‘神’也可以！” “……” “大日蚀也确实是月神攻击了东皇太一的结果，所以在南梦宫，大司命说大日蚀是人为造成的，的确没说谎！” “……” “要拯救世界，就得想办法让东皇太一复活，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得有一个能与东皇太一产生共鸣的‘容器’，东皇集团搞了一大堆克隆人，最后终于有一个‘觉醒’了——猜猜他是谁？” 贺东延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猛光拥有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 为什么猛光会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 为什么猛光会说自己是克隆人。 在司命圣堂，为了突破少司命的黑暗领域，猛光给自己注射了光明领域强化剂，之后就似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开始贺东延还以为这是药物产生的临时副作用，但现在他才意识到—— 猛光的第二人格一直就存在于他的灵魂深处。 药物和极端情绪刺激都会让这个人格迅速觉醒。 而现在，猛光的两个人格正在共享同一个身体。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为什么之前要杀我？”贺东延问。 猛光撇着嘴嘟哝着：“暴走暴走，暴走不就是这样的吗？看谁不爽就顺手杀了呗。” “你后来带着我去杀大司命，说回头再找我算账，当时你就已经恢复正常了。”贺东延问，“你被樊自在制服时，暴走状态就已经结束了吧？——之前你说回头再跟我算账，那现在怎么又不动手了？” 猛光继续嘟哝：“本来以为你是东皇集团的什么坏蛋，把我泡在罐子里做实验嘛……但后来才发现原来你是——”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贺东延皱着眉头： “你发现我是什么？” ※※※※※※※※※※※※※※※※※※※※ 第1卷完结庆祝！《极光猎人》已经走完1/4了！谢谢大家的点击、收藏、订阅、霸王票还有营养液，让身为萌新的我有了动力！接下来会有更多精彩剧情和意想不到的发展，还有新角色登场，走着走着！ 黑光 猛光愣了愣,随后眼珠一转，又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说： “哎呀，不就是发现你跟他是一对嘛……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我要真把你杀了,他肯定跟我没完没了，想想就麻烦,还是放过你算了！” “不是放过不放过的问题,这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想明白——”贺东延一脸疑惑，“你到底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 猛光盯着贺东延，片刻之后才慢慢地说： “我觉得你是东皇集团的人，为了得到东皇太一的容器，培育了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复制人,拿他们做实验，发现他们不能觉醒后就销毁掉。” 贺东延：“……” “我觉得你后来终于得到了一个能够觉醒的复制人，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便故意接近他,让他喜欢上你,所以我很生气。” 贺东延：“……” “但后来我发现你们似乎是来真的，你对他不是逢场作戏，虽然没什么本事,却愿意舍命救他保护他,我原来的想法看来是错的。” 猛光浑身发着光,须发飞扬,霸气十足地对贺东延说： “所以今天，我放过你。” “……”贺东延皱着眉，“这是从哪儿抄来的台词吧？”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猛光一脸不爽，“我是不会把你怎样，但你别拿对你那口子的态度来对待我，我可是神仙，不是你家的傻大个光光——” 他话音刚落，突然身体又是一僵，原本稳定的光芒开始闪烁变黯，头发下垂——他又变回了原来的猛光。 “别乱说话！你懂什么！”猛光低声呵斥，然后又讨饶似的望着贺东延，“东东，你不要理他，他脾气不好，喜欢说胡话……我会把他看牢，下次他不会再这样突然冒出来了！” 短短几分钟，猛光就在自己面前变了个来回，贺东延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们就先这么着吧——我要去洗澡了。” “要不要我陪你啊？”猛光眼睛一亮。 “免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洗着洗着突然又变成他。”贺东延摇头，“我要安静安静把事情想清楚——你，还有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准吵架，更不准拆房子，听到了没有？” 说完便翻了几件衣服，转身走进浴室，剩下猛光裸着身子傻站在床边，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猛光便低声自言自语地抱怨道： “都怪你，被你这么一闹，东东都不想靠近我了。” 突然他的身体怪异地扭了一下，接着他龇牙咧嘴地说： “你……你……你闹够了没有？……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光流沿着他右肩和胳膊上的纹身涌动，并迅速汇聚到了他左胸的心脏位置，最终脱离了他的身体，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光球。 当那个淡金色光球脱离猛光身躯的一瞬间，猛光重获自由，他不知道自己的第二人格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只好看着那团光不断膨胀变化，并逐渐成形。 一个完全由光构成的“他”出现在猛光面前，他散着头发，上半身打着赤膊，袒露着那身雄健壮硕的肌肉，穿着工装裤和钢头大皮靴，恰好是他之前在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觉醒”时的样子。 他的第二人格以纯能量的形态从他体内“分离”了出来，他终于可以跟这个令他头疼的第二人格“面对面”交谈了。 猛光的第二人格双臂环胸，回头看了看浴室，竖起耳朵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流声，确定里面的贺东延听不到外头的声音，便压低声音问道：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是星曜思念体这件事，你难道要一直隐瞒下去吗？你们小两口之间不是从来没有任何秘密的吗？” 猛光没有回答，捡了条短裤穿上，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自己”说： “以前的我什么也不懂，因为一直有他照顾，所以我可以什么也不想，安心守着他就好……” “哼……这倒也是，他是星曜的思念体，所以对日冕血清没有任何反应，在没觉醒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凡人，但即便如此他也活下来了，而且比那些有光明领域的极光猎人还要强……说你沾了他的光也不为过，要是没有他你恐怕早就废了。” 猛光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与贺东延在一起他既不需要顾忌什么，也不需要操心未来，因为贺东延会提前打点好一切，他只需要依计行事，该打架就打，该卖萌就卖，该脱衣服就脱。 他唯一主动提出改变的事，就是他希望自己与贺东延的关系能从“固定性伴侣”变成“恩爱夫夫”。 贺东延后来终于接受了，可把猛光乐坏了——能一直守在东东身边，听他的话，让他开心，而不用担心哪天东东转身离去不要他了，这就是头脑简单的他向往的生活啊。 但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从他意识到自己是东皇太一容器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彻底变了。 “‘约定时刻’，到底指的是什么？”猛光问。 “我怎么知道。”猛光的第二人格撇了撇嘴，“星曜的计划，恐怕只有那个家伙才知道吧。” “那个家伙？”猛光皱眉，“谁？” “还能有谁。”猛光的第二人格没好气地说，“跟东皇太一的容器正面交手，连本相都不需要显露就能无伤完胜的，这个世界上就那一个人。” “樊爷？”猛光有些吃惊，他知道自己觉醒暴走后樊自在出手干预过，虽然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樊自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毫无疑问，樊自在绝非等闲之辈——不是商业吹，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全方位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牛逼。 “我不知道那家伙的本尊是谁，但我可以肯定——”猛光的第二人格说，“那家伙也是‘造物主’，而且是‘造物主’里数一数二的那种。” 造物主。 星曜的思念体也曾经提到过这个词。 猛光原本以为造物主只是个代称或者尊称，但现在看来，它似乎是某类人或者某个组织专属的头衔。 “东东觉醒时，星曜的思念体曾经说过，这个世界是由三大造物主共同创造和维护的。”猛光问，“如果‘东皇太一’是‘太阳’，‘星曜’是‘星星’，那樊自在岂不是……‘月亮’？” 月神攻击了东皇太一，于是产生了大日蚀，异魔和司命信徒都崇拜月神，想必月神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坏蛋那边的终极boss了，如果樊自在就是月神，那不就意味着…… 猛光的第二人格嫌弃地看了猛光一眼：“你真的很不擅长开脑洞，瞧瞧你想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奇葩点子——如果樊自在是月神，又有这样的实力，无论他想干什么，三十年前就得手了，还用得着躲在下层区开酒吧？” “可是，”猛光不服气地说，“逻辑上没错啊——你是太阳，东东是星星，三大造物主里还剩下月亮，如果樊自在是造物主，那他不就是月亮吗？” “哎，笨啊。”猛光的第二人格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由三个造物主创造，又不代表这个世界只有这三个造物主！” 猛光：“……” 浴室里，贺东延一边淋浴一边盯着虚拟显示屏上不断滚动的新闻走神。 “司命，这个大日蚀后大肆宣扬末日论、疯狂招募信徒、遭到当时世界各国政府围剿的邪教，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他们藏匿在太阳护罩下的城市阴影中，除了少数成员在街头公开活动，更多的司命信徒平时看上去与你我无异，他们可能是你的邻居、你的朋友，甚至是你的家人。没人知道他们的组织机构设在何方，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活动时间表，他们通过暗网传输加密信息，你看不到他们，但他们无处不在——欢迎收看今天的特别专题节目《邪教的末日》。” “……” “不久前，神照寺事件发生后，司命信徒曾经在神照寺废墟与极光猎人联盟发生了激烈冲突。这些信奉末日论的邪教成员以极端的方式，在太一城下层区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他们确实也如愿以偿了——然而，就在人们认为，这个从大日蚀后便开始活跃的邪教组织要掀起新的风暴时，司命突然消失了——他们似乎一夜之间就从街头消失，再也看不到穿着黑袍散发末日传单的司命信徒，地下铁里也不再有抱团群聚的‘黑衣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各界有诸多猜测，我们今天请到了焦点评论员吴培强先生为大家解析司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 “司命突然销声匿迹，大批信徒下落不明，寻人信息全网爆发，而极光猎人联盟对此不予置评——我们不禁要问：无人区到底发生了什么？民众渴望得到答案，漠视民众的知情权，是否代表这其中的确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呢？” “……” 贺东延任由压缩水雾冲刷身体，那种隐隐的刺痛能让他冷静思考。 第二次使命圣堂之战后，大司命和少司命被彻底歼灭，以当时聚众规模来看，恐怕不止太一城，连其他地方的司命信徒都来了，上万人齐聚一堂，结果大部分要么成了少司命的养料，要么被暴走的猛光烧成了灰，剩下一些零零星星逃出来的被极光猎人抓获，可以说从那之后，司命从上到下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司命的前身只是个宣扬末日论的网络极端群体，被大司命看中后开始邪教化，形成了森严的层级结构，还拥有了一定程度的武装力量。但正如大司命在南梦宫说的那样，司命归根结底就是为他提供实验原料而存在的。从一开始这些信徒就被骗了，根本没有什么新世界，他们也根本不会脱离苦海得到永生。 司命已经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完蛋了。 贺安和苏特以及大部分人都还活着。 雷隐受了重伤，但樊爷应该有办法。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猛光了。 虽然他似乎和他的第二人格取得了和解，两人之间甚至还形成了某种奇特的互动方式，同时他的第二人格仿佛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怒暴戾，平静状态下也可以进行交流沟通…… 但这样就真的没问题了吗？五号.5hxs. 猛光是个克隆人——他并不在意这个。如今的时代，“纯粹”的人类已经很少见了，在大日蚀前，克隆人、改造人、基因强化人就一次又一次地改写了“人类”的定义，意识数据化令“人类”早已不再受限于“身体的形态”，而“独一无二的灵魂”才是决定一个人之所以是“人”的关键。 猛光的灵魂当然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猛光是真实的。 他与猛光相处时所感受到的欢愉，也同样是真实的。 但是，猛光的另一个身份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而“东皇太一”是“世界的造物主”，这大大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甚至对他的世界观都产生了颠覆。 他不相信有神，也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神创论，这种虚无缥缈的神话，在如今这个处处充斥着科技的后末世时代，是只有非主流的社会边缘人才会相信的精神寄托。 而他却亲眼目睹了猛光觉醒后的神化形态，举手投足就能毁天灭地。 一方面猛光只需一个眼神就令生灵涂炭，另一方面却又能躺在他身边当他的熊形抱枕，这令贺东延有种割裂的恍惚感。 也许是时候开始习惯这种“我的男友是个不稳定的大杀器”的新状况了。 贺东延知道猛光有事情在瞒着他。 他在失去知觉前的记忆真切无比，猛光的确为了救他被大司命杀死了，那场面他这一辈子也忘不掉。 至于猛光究竟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大司命最后是怎么被彻底消灭的，贺东延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猛光如果试图说服他这一切不过是幻觉，一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理由。 他信任猛光，所以他不会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为了让猛光安心，他会假装接受，保持疑问但不表露，然后耐心等待真相大白。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责怪猛光的。 毕竟那是他的光光啊。 澡洗完了，思维也理清楚了，贺东延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想和猛光好好温存一番——劫后余生，强敌被灭，邪教瓦解，怎么看都算是场大胜，理应好好庆祝一番，比如…… 贺东延突然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令他迷惑，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再看，还是那样—— 房间里有两个猛光。 一个穿着条短裤，坐在椅子上，双手老老实实地搁在腿上，明明壮得像座山却一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 另一个也打着赤膊，穿着工装裤和钢头大皮靴，双臂环胸靠坐在桌子上，他的身影看起来是半透明的，像个由能量构成的虚影，黑着一张脸，好像心情不太好。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猛光？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他是不是真的产生幻觉了？ “东东。”“没头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以解释。” “不高兴”扭头瞥了贺东延一眼：“药。” 贺东延：“……” …… 房间里三人面对面，气氛有些诡异。 半响贺东延才开口道：“我们得给他起个名字。” 猛光马上点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喂。”猛光的第二人格瞪着面前的两人，“不要随便给我起奇怪的名字。” “不然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贺东延摊开手，“总不能老是叫你‘东皇太一的容器’或者‘光光的第二人格’吧？听上去像个物件，不是很尊重人啊。” “……”猛光的第二人格想了想，觉得好像贺东延说的也有道理，便说，“那随便你们吧。” “你以光能量的形式，从猛光体内分离出来……你暴走的时候会变黑然后发红光……” 贺东延想了想： “就叫你‘黑光’好了。” …… 黑光坐在起居室的沙发里，撒着两条大长腿，一脸不爽地看着电视。 卧室的门关着，但里面不断地传出“轰隆隆”、“哐当当”和“啪啪啪”的声音。 “好像很久没做过了，有没有很想我啊？” “你给我轻点。” “对，对不起！可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快给我摸摸。” “啊，来啊，随便你摸，使点劲，喜欢吗？够大吗？” “你这牲口。” “你不就喜欢我这种大肌肉牲口嘛……看我给你配种，替我生小猛光。”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啊，东东，我好喜欢你，我想每天都想这样做上几次。” “哪有那么多时间……唔。” “喜欢吗？我做得对吗？” “话真多，快来。” “……” “喂，你们在里面搞出来的动静，我都听得到哦！”黑光不满地冲着卧室门发出抗议。 但并没有什么人理他，因为新一轮的“轰隆隆”、“哐当当”和“啪啪啪”又开始了。 这些淫.乱、肤浅、为性疯魔的人类！ 给他起了个怪里吧唧的名字，然后就把他轰了出来！ 哼，他从那具身体里分离出来，那两个家伙一定求之不得吧，这不立马就上床了！憋了很久了吧？！ 说好的消灭异魔替父报仇拯救世界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总算打开了。 黑光打量着那两人，语带讥诮地说：“完事啦？我还以为你们要折腾到天黑呢。” 被“自己”揶揄，猛光又变成了大红脸，黑光啧啧称奇，刚才在卧室里他倒是放得很开嘛，骚话不断，又是牲口又是配种的，结果一穿上衣服就变成纯情小可爱了，难不成那具身体里还潜伏着某个只在发情时出现的第三人格？相当可疑啊。 贺东延倒是很淡定，对黑光说： “我们还有事要做，当然不能等到天黑了——准备出发吧。” “出发？”黑光眯起眼，“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贺东延拿起车钥匙：“当然是去收拾你们闯下的烂摊子啊。” 黑光和猛光大眼瞪小眼。 雨中三人行 虽然是白天,但天色阴暗，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街道上的虚拟显示屏和变幻的冷色灯光交映成辉，在朦胧的雨幕中营造着光污染。 贺东延开着猛光的大皮卡在街头飞驰，雨点一阵阵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雨声、引擎声、风噪以及胎噪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猛光坐在副驾驶上,而黑光则坐在后排，好奇地扒着前排座椅靠背，把头伸到贺东延和猛光中间，四处张望——因为这个视野比较好，一开始他还想钻出车外看风景,反正他是个能量体，但在贺东延和猛光的一致要求下，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里好破啊。”黑光嫌弃地说，“不是说太一城是全球最繁华的超级大城市吗,这简直跟贫民窟似的。” “大日蚀前太一城确实很繁华啊。”猛光说,“至少图片和视频里看起来是那样，后来异魔危机爆发，就变成这样了,而且现在也有繁华的地方,但那是上层区,不是我们可以去的。”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上层区？”黑光一脸不解,“我们都是神仙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让凡人跪下叫爸爸就不错了，还敢阻拦我们？” 听到那个“都”字，猛光怕他说漏嘴，连忙回头冲着他使眼色，黑光例行白眼，回了个“行了行了知道了”的表情。 猛光偷偷看了贺东延一眼——贺东延正目视前方规范行车，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眼神。 “人类的世界是有规则的。”猛光解释道，“不能因为有力量就随心所欲，否则世界就乱套了。” “我觉得人类挺随心所欲的嘛。”黑光哼了一声，“而且这个世界不是早就乱套了吗？要是造物主们看到他们创造的世界被糟蹋成这样，一个不高兴全部格式化重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大日蚀前的世界好像还是可以的。”猛光说，“要不是异魔危机，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如果这一切都是月神弄出来的，那不还是造物主的锅？” “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黑光想了想，又看了猛光一眼，“想不到你这牲口还有点脑子，居然会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 “不许叫我牲口！”猛光抗议，“我不是牲口！” “呔，是谁在床上猪叫个不停的？”黑光一激动身体就会变亮，车里的温度也随之飙升，“你就是牲口！” “只有东东能这么叫我！”猛光.气呼呼地说，“你凑什么热闹！”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黑光叫道，“你管我！” 听着那两个一米九六的大个子在车里吵吵嚷嚷，贺东延不由得有种错觉——他就像一个老父亲，带着两个浑身肌肉的傻儿子，哼哧哼哧地雨天开着车，去跟人家登门谢罪。 黑光乱发脾气，把雷隐打坏了，惹了樊爷，差点没被樊爷秒掉，他当时不知道猛光和黑光已经完全分裂成了两个独立人格，就怕樊爷真的动了怒把猛光给宰了，于是豁出去厚着脸皮求樊爷开恩，好说歹说才让他们逃过一劫，自己还给了樊爷一个莫名其妙的承诺，总算暂时把事情压下去了。 但贺东延也知道这终归是猛光闯的祸——无论是猛光还是黑光——他们依然是替樊爷做事的，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雷隐伤成那样，怎能不闻不问，起码得道个歉，表个态，看看能不能尽量补偿才是。 说起来，雷隐虽然沉默寡言，像座冰山令人敬而远之，但他确实三番五次出手相助，帮了他们很多忙，哪怕他是个机器人，或者别的什么，只按樊爷的意思行事，终归是要好好感谢他的，不能视为理所当然，贺东延在下层区混了这么久，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况且，去见樊自在，还有他自己的一点私心。 樊自在出手制服暴走黑光的场面，贺东延至今难忘，樊自在甚至都没主动攻击，光是靠吸收、化解和反弹阳炎炮就把黑光给打回原形，实力深不可测——黑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如果樊自在能轻易将其压制，可见樊自在必然是某种更加“高位”的存在。 樊自在一定知道些什么，猛光不愿意告诉他的，也许樊自在会说——这就是贺东延要去见他的另一个原因。 要是黑光能乖乖赔礼道歉，樊自在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有求必应的。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嘛……唉。 见那一虚一实的两个大个子还在吹胡子瞪眼，贺东延把车上的空调打到冷气挡，风量调大。 “东东？”猛光突然觉得有点冷飕飕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吵得热火朝天，吹点冷气给你们降降温。”贺东延说，“还有你，给我克制点，这可是皮质座椅，你那屁股跟个熨斗似的，可别把座椅给烫坏了。” 黑光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贺东延，啥？他没听错吧？他堂堂东皇太一的容器，神的化身，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弹指一挥间就能毁天灭地，居然因为一个破座椅，被嫌弃了？？ 贺东延透过后视镜瞥了黑光一眼，也不知为什么，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怕黑光，只觉得这两个家伙就像停在他肩上的守护灵，一个是小天使，一个是小恶魔。 黑光想的则是：贺东延，看在你是星曜思念体的份上，老子就暂时不跟你计较，但你还没觉醒，充其量也就是个凡人，可不要以为就能跟老子平起平坐了！ 猛光想的则是：不好，黑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东东是星曜的思念体，而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极光猎人而已，怎么感觉他没什么竞争力啊？…… 正当猛光放飞自我胡思乱想，已经脑补出贺东延和黑光携手成神，而自己惨遭抛弃的虐恋结局时，冷不防耳边响起贺东延的声音：“光光，过来。” “啊？”猛光回过神来，脸已经条件反射般的凑了过去。 贺东延在猛光的嘴上亲了一下，然后挑衅似的看了坐在后排上的黑光一眼：“哼，懂了没有，猛光是我的人，不会因为他是什么东皇太一的容器就发生改变，我们人类就是这样的，你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也别来妨碍我们，安静在待在一边看，明白了吗？” 猛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是东东的人，哈哈哈，他的位子稳啦。 黑光倒是有些反常地没有呱呱叫，而是往后一倒靠在座椅上，冷冷地看着贺东延。 人类？呵呵，你还真是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啊，贺东延。 算了，你要跟你那口子腻歪就随便你吧。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那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车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雨刷刮过挡风玻璃和空调送风的声音。 “东东。” “嗯？” “把冷气关掉好不好，我快冻死噜。” “……” 他们抵达异乡人时，意外地发现门口停满了车，这才下午就有这么多极光猎人聚集在此，想必不是在纪念牺牲战友就是在庆祝大司命少司命全灭，或者两者皆是。 贺东延心想贺安肯定在里面，自己和猛光一亮相说不定又会被以为是来抢风头的，便打算和猛光从侧门悄悄溜进去。 黑光又是大发牢骚，他堂堂布拉布拉布拉此处省略一万字，竟然要低声下气偷偷摸摸进入愚蠢人类的活动场所，实在是奇耻大辱，但贺东延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可是樊自在的地盘，之前他是怎么教训你的，已经忘光啦？” 黑光不禁打了个哆嗦，悻悻地说：“那，那又怎么样！” “我看你还是先回到猛光的身体里避避风头比较好。”贺东延说，“现在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也没人知道‘东皇太一的容器’是什么，所以我们都得低调行事，尤其是你——要是里面的人看到你，闹出什么乱子，樊自在肯定会很不高兴的。” 黑光自然是各种不情愿，但他终于还是妥协了，消失在猛光的体内，还不忘从猛光肩上探出脑袋叫道：“事先警告你们，你们要是说我坏话，我都是听得到的哦！” 贺东延和猛光连哄带骗，可算把黑光给摁了回去。贺东延看着猛光：“你感觉还好吧？有没有什么异常？”然文吧enba. 猛光摇了摇头：“东东，我保证这只是暂时的，我会想办法让我和他彻底分开。” “别着急，这种事谁也没经历过，走一步看一步吧。”贺东延抬手摸了摸猛光的脸，猛光闭上眼舒了口气，用毛茸茸的腮帮子在他掌心蹭了蹭，表示亲昵。 酒吧里果然有很多人，贺东延和猛光一眼就看到贺安在人群当中，气氛热烈但颇为肃穆，毕竟新型异魔出现、神照寺事件、两次司命圣堂之战，极光猎人可谓损兵折将，许多人牺牲了，纵使消灭了大司命和少司命，同时肃清了邪教残党，也是惨胜，谈不上庆祝。 不想打扰贺安和在场的极光猎人，贺东延和猛光沿着墙边从人群外围悄悄经过，贺东延还特意扫了一眼吧台，却没看到樊自在，当然也没看到雷隐，而是那个伙计在招呼客人打点生意。 莫非樊爷在工作间里？ 贺东延和猛光走出电梯，眼前的景象便让他们吃了一惊。 工作间被分成了两片区域，其中一个是垂直的工作区域，大大小小的机械臂从顶部的环形轨道上垂下，各种插头连接在一个头颅上——那居然是云中君。 云中君的脖子以下是密集的线缆，有些连接在说不出名字的仪器上，有些连接在临时义肢上，还有些就直接拖在地上。他的头顶至耳根的部位被打开，裸露的脑部核心流光溢彩，和服务器传输着数据——他分明是活着的。 一见到他俩，云中君就眨了眨眼，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啊呀，瞧瞧谁来了。” “怎么会弄成这样？”贺东延记得当时黑光带着他飞到那座废弃建筑顶部时，云中君的躯壳已经被炸成了碎片，就剩下了一个头颅，而在场的只有东君——随后东君也被黑光毁掉了躯壳。 “东君干的好事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工作间的里屋传来——苏特拿着个人终端，戴着增强现实头盔和虚拟数控手套走到他们面前，“那家伙已经叛逃了，再也不是我们的盟友了。” “为什么东君要杀猛光？”贺东延问。 “因为东皇太一容器的觉醒，不符合他的利益。”云中君说，“他想看到人类灭亡，这样他就可以实行他的计划，而神之容器的觉醒，意味着造物主有复活的可能，他的如意算盘也就泡汤了。” “上层区的人并不知道下层区发生了什么，东君得手后，只需要对东皇集团说东皇太一的容器失控，为了不引发更大的灾难危及上层区，他被迫采取了极端措施，东皇集团也只能认了。”苏特说着看了云中君一眼，“哼，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挺苏的——你说的果然没错，他的确超级渣。” 云中君没说什么，贺东延觉得他似乎苦笑了一下。 “哈！幸亏我当机立断，反手两炮毁掉了那颗破卫星，还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把他干掉了！”黑光突然又从猛光体内冒了出来，把苏特吓了一跳。 贺东延赶紧跟她解释了来龙去脉，苏特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还对黑光能以纯能量形态存在感到很好奇，跃跃欲试地想用手指戳戳看，黑光当然不乐意了，一边躲闪一边叫道：“别在我身上戳来戳去的，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烦！” “因为很新奇啊——你是猛光的第二人格，现在还能单独分离出来，这下那堆账单可有收件人了。”苏特幸灾乐祸地说，“你暴走时闹出那么大乱子，可是弄得大家怨声载道，幸亏联盟的临时总部的位置本来就比较偏僻，再加上贺安及时疏散，倒是没弄出人命，但很多人的房子被你拆了，这你总得负责吧？” 黑光眼睛一瞪，正要哇哇叫，贺东延及时转移了话题：“云中君现在情况怎么样？” 苏特说：“东君送来的那具躯壳留了后门，看来东君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云中君妨碍他使用卫星武器，他就动用影子权限引爆了云中君的躯壳，也是够狠——不过别担心，云中君的数据都还在，只要他还连在服务器上，就没什么大碍……只是东君送来援助神照寺的那批物资，恐怕是不能用了，我之前跟贺安打过招呼，差点又跟他吵了一架——他觉得把那批物资直接封存太浪费，会导致神照寺重建进度停滞，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钱的事，他就不怕用东君的东西把神照寺重建后，东君打个响指就把联盟总部接管了？” “很有可能哦。”云中君说，“东君那家伙，能事先在我的躯壳里埋炸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放心，下次再见到那个渣男，我们会打烂他那张脸来给你出气。”苏特气哼哼地说，又转向贺东延和猛光：“哦对了，还有你们的车也是。” 贺东延和猛光齐声问：“我们的车怎么了？” “你们的车是利用3d打印技术复制的啊。”苏特说，“天晓得东君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一听说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大皮卡可能没法继续开了，猛光就急得抓耳挠腮，云中君看在眼里，笑道：“别那么着急嘛——皮卡和摩托车是我做的，东君只是提供了一些打印材料，并没有参与电子元器件的制造，而且你们的交通工具也没有搭载自动驾驶模块，也没有接入网络，我可以保证是安全的。” 说到这里云中君又坏坏地笑了笑：“为了你们，我都跟他决裂了，还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要是你们连我也不信任，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不是不信任你。”苏特皱着眉头，“经历了那么多，我现在对什么都有点疑神疑鬼——不把他们的车彻底检查一遍我不放心，就当迁就我吧。” 云中君默许了，贺东延又问：“能给他找到新的身体吗？” “难。”苏特摇了摇头，“躯壳倒是有很多，但就算是南梦宫最先进的人造人体，也容纳不了中央执政系统级别的人工智能，强行给他弄个不合适的躯壳完全没意义——没办法啊，下层区就这条件，现在只能先这样了。” 猛光忽然开口：“樊爷……说不定能替小黑弄到合适的身体？” “樊爷现在忙着处理雷隐的事，恐怕一时半会是顾不上别的了。”苏特瞪了猛光一眼，“都怪你，下手那么重，人家都不能动了还想着要报复，难怪连樊爷都看不下去了，挨揍也是应该的。” “不是我干的啊！”猛光无辜地摊开手，然后指着一旁假装事不关己的黑光，“要怪就怪他！是他乱发脾气把雷隐打坏的，他还差点把东东也杀了！” “唏，真小气，鸡毛蒜皮的事记那么久。”黑光嗤之以鼻，“你们被那个东君锁定的时候，是谁出手救的你们啊？你们被大司命还有少司命虐得团团转的时候，是谁一击定胜负的啊？” “一击定胜负？”猛光.气得直叫，“你那叫定胜负？大司命压根就没——” 突然他看到黑光玩味的表情，知道自己差点说漏嘴了，顿时卡了壳：“呃，我是说……” “……”贺东延看了他们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四下张望了一番：“说起来，樊爷好像不在啊？” “他出去办事了。”苏特说，“别问我他去哪儿了也别问我他去干什么了，樊爷的事我可没资格管。” 这倒是有些出乎贺东延意料，他之前本想给樊自在打个电话，又觉得登门谢罪这种事电话里讲实在不合适，明明低姿态的是他们，反而要别人特意安排时间，未免失礼，于是决定带着那两只直接来异乡人，瞅着樊自在有空的时候再说明来意，没想到樊自在恰恰这个时候不在，倒是有点尴尬了。 不过也无妨，既然是来谢罪的，在这里等着就好，樊自在肯定会回来的。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嘀”的一声响。 声音是从工作间的另一片区域传来的——那里水平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随着那声提示音，箱子“嗤”的一声徐徐开启，淡白色的低温气体像烟一样从缝隙中流出下坠，同时箱子的周边开始出现各种变化的读数和闪烁的信号指示灯。 这是个休眠舱，而躺在里面的，正是雷隐。 他裸着身体，只穿着一条黑色的平角短裤——他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右肩、右臂和右膝以下的部分依然是完全损毁状态，右边的脸和胸腹的创痕依旧，能看到类机械体的内部构造，所有的碎片都已经被回收，整整齐齐地排列摆放在他身边，看起来极为精密且复杂。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码？”贺东延问苏特。 “你问我我问谁。”苏特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造人体，数据库里也查不到任何资料……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樊爷什么也没跟我交代过啊。” “我好像感应到那边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哦。”云中君忽然开口，他的头颅被机械臂固定了，没法转向，但大家都知道他口中的“那边”是什么地方。 众人轻轻接近休眠舱，小心翼翼地探头围观。 “他……还活着吗？”猛光弱弱地问。 “不就是个机器人嘛。”黑光用鼻子喷着气，“连生物都不是，哪有什么死活——” 他正在吐槽，冷不防雷隐突然睁开了眼睛！ 猛光和黑光顿时吓得抱成一团，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呱！！！” 黑市 对于贺东延和苏特来说,雷隐突然睁眼倒没怎样，反而是那两个大块头的反应把他们吓了一跳。 “叫什么啦，没病都被你们吓出病来！”苏特马上把他们骂了一顿，真是受不了，猛光也就算了,这个叫黑光的家伙居然也有样学样，说好的东皇太一的容器呢？到底有没有一点神的威严？！ 黑光心里其实是真有点怵,毕竟把雷隐弄成这样的不是别人,但他又确实好奇，于是便躲在猛光背后，从猛光左边肩膀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贺东延试着叫了一声：“雷隐？” 雷隐原本睁开眼后一直看着天花板，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总算有了反应,他转动眼珠，识别出了身边的人，然后应了一声： “嗯。” 此时他的视野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色块和报错信息,耳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还不对地爆出各种频率的杂音。他的确完成自检勉强重新启动了，但他全身大部分的系统要么关停要么崩溃，别说调用战斗系统了,连最基本的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上次遇到这么严重的战损,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雷隐不由得想起了樊自在。 “我的老板呢？”他问。 “樊爷为了把你修好,出门找人想办法去了。”苏特凑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有任何感觉。”雷隐陈述着事实。 “唔……好吧，都这样了还没有任何感觉，不愧是头号硬汉。”苏特点头，又说，“真是抱歉啊，看着你这样，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但我实在拿你没辙，云中君连你是什么材料做的都分析不出来——不过老实说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这里的服务器性能有限，所以……没办法，樊爷回来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没关系。”雷隐说。 苏特挺心疼雷隐的，虽然云中君也很惨，但他毕竟是个人工智能，有没有躯壳或者躯壳损毁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但雷隐……怎么说呢？这个壮硕如山的巨汉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对他们其实很友善，一直以来也承蒙他诸多关照。猛光暴走时，要不是雷隐及时赶到，恐怕贺东延、贺安还有她早就挂了，虽然这些都出自樊爷的授意，但雷隐毕竟是执行人。 大家习惯了雷隐的强大和默默守护，会觉得他像个无所不能的战神，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有他在就能稳赢，可现在他半个身子支离破碎，别说重新站起来了，连转动一下脖子都不行，就跟全身瘫痪了一样，实在令人难过。 一个两米过外、肌肉健硕、铁塔般威风凛凛的壮汉变得形同废人，苏特突然有些生气，冲着猛光和黑光叫道： “喂，你们两个，不是来赔罪的吗？现在受害人醒了，你们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啊？” 猛光马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扒着休眠舱的边沿，大声说： “是我错了！我没能控制好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使唤我，真的很对不起！！” 苏特撇了撇嘴，又盯着那个半透明的发光人影：“你呢？” “我什么我？”黑光翻着白眼装傻。 “你才是罪魁祸首吧？”苏特插着腰，“难道你不应该跪下流着泪求人家原谅吗？”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机器人道歉？”黑光一脸不服，又指着云中君的头颅说，“那个叫东君的家伙用卫星武器攻击我们，还把他弄成这样，我把东君干掉了，也没见你们谢谢我啊？” 苏特冷冷地说：“你干掉的，只不过是东君的一具躯壳，这样的身体他多得是，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把数据从服务器下载到新的躯壳里——现在他已经重新上线，要不是这个工作间的防火墙能阻断外部入侵，恐怕早就被他攻进来了。” “反正都是机器人，弄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有什么大不了的。”黑光嘀咕着，“要我跟他道歉，我可做不到！” “那我们呢？”猛光突然问。 “你说什么？”黑光看着他。 “我们被生产出来，成千上万个，泡在罐子里，不能觉醒的就丢进垃圾堆，然后搅碎回收变成培养液。”猛光描述着潜意识中那个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景象，“如果按你说的，那我们和他们都一样啊。” 黑光：“……” 猛光低声说：“樊爷说过，我们的觉醒虽然罕见，但也不是绝无仅有——如果哪天这具身体被毁掉了，一样会出现替代品……我们只是容器，还不是东皇太一。” 贺东延皱着眉头：“光光……” “……”黑光愣了愣，片刻之后他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之前失控了，想大肆破坏发泄一番，要不是你出手阻拦，恐怕我还会捅更大的篓子……” 猛光当然知道所谓“更大的篓子”是什么。 如果雷隐没有及时出手，真让黑光一把捏断了东东的脖子，那星曜的思念体可就挂了。 危急时刻，星曜会现身保护自己的思念体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造物主们的心思，谁猜得透呢？ “总而言之，给你赔个不是，就别记恨我了呗。”黑光扭扭捏捏地总算是道了歉，苏特显然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时，雷隐缓缓开口： “我只是执行老板的命令，和东皇太一容器战斗的风险，我很清楚。” 他这么一说，黑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你明知道危险，还跑来跟我打，是不是傻！” “老板的命令高于一切。”雷隐说，“另外，我不是机器人。” 众人：“……” 贺东延和猛光在工作间里等樊自在，苏特继续捣鼓云中君的系统，而黑光则好奇地绕着雷隐的休眠舱走来走去。 雷隐没有理会那个半透明的发光人影，他试着进一步自我启动，但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 他的核心被锁定，所有的请求都遭到拒绝。 第三方要锁定他的核心，必须拥有比他更高的权限。 这个世界上拥有这样权限的，只有一个人——他的老板。 老板禁止他接触核心，只会有两个原因：要么不希望他能自由行动，要么他的核心受损了——老板不会限制他的行动自由，所以肯定是后者，毕竟他在无法还手的情况下硬挨了两发红色八倍阳炎炮。 受损的核心会变得不稳定，强行启动可能会令核心局部崩坏，进而引发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要修复破损的核心对于樊自在来说并不难，难的是需要的材料。139中文. 雷隐：“……” 他大概知道樊自在去哪儿了。 …… 要说下层区最热闹的地方，那当然是黑市了，它原本是一个能容纳五万人的体育馆，大日蚀后异魔危机爆发，这里一度被魇占据，随着太阳护罩启动，无梦疫苗投入使用和极光猎人联盟的活跃，这里得到了净化，并逐渐以体育馆为主体，周边街道为延伸，发展成了商品交易市场。 你可以在这里买到在下层区生存所需要的一切：营养素、合成水、衣物和日用品等等。除此之外你还能买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仿真宠物、纸质书籍、罐头食品或者带指针的老式计时器之类的玩意儿。违禁品？不存在的，下层区没有法律，存在即是合理，无论是药物、毒品、器官、人类胚胎还是从上层区走私过来的东西，只要你有需求，又有足够的信用点，一切都不是问题，你甚至能在第一时间拿到东皇集团的最新产品……但是你得小心，如果你没有能力保护你的财产，下场恐怕会不太妙，因此这里的人要么看起来凶神恶煞不好惹，要么身边有一堆凶神恶煞不好惹的人做护卫。 虽然黑市里什么都有，但这里交易量最大的，依然是科技含量比较高的电子机械类产品——芯片、终端设备、义体、零件、记忆储存器、人造大脑、电子眼……这些东西与下层区居民的生活息息相关，尤其是在物资匮乏导致身体改造盛行的后大日蚀时代，改造程度几乎和生活品质是成正比的。 手里稍微宽裕点的人都会设法接受身体改造，获得一些正常人类不具备的能力，少数人甚至会接受全身义体改造，让自己的身体彻底武器化。而那些更穷、更底层的人，才会加入邪教为虎作伥，或者在南梦宫沉溺虚幻了却余生——虽然可悲，但好歹也算是条出路。 偌大的体育馆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隔间，几乎所有的隔间都堆满了各种电路板、机械装置、线缆、电池、润滑油、冷却液之类的东西，就像囤积爱好者大本营，地上到处都是垃圾，每天凌晨会有智能清理车集中打扫，不过能弄到多干净就不一定了，有时人工智能会罢工，那这里就会变成垃圾场。 打着赤膊的机械师戴着护目镜，满身大汗地焊着客户定制的义肢，身边的小风扇呼啦啦地摇着头吹个不停；剃着光头颈椎上留着黑色条形码纹身的小孩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挤，据说他们并不是真人，而是被输入了扒手程序的人工智能；偶尔还会有小动物窜来窜去，但那不是真的，都是仿生技术的产物。 雨天并没有影响到黑市的气氛，摊贩吆喝着拉生意，没谈拢价钱的顾客和老板对骂，精明的中间商跟潜在的买家和卖家嘀嘀咕咕，性感招摇的机器歌姬所到之处都会引起粉丝尖叫……到处都人声鼎沸喧闹不已，低音浑浊的电子舞曲和古韵悠然的丝竹乐混杂其中，组合成了独属于此的奇特韵律。 这就是下层区的黑市，在上层区居民眼中属于典型的脏乱差三不管地带，但这里表面混乱不堪，实则自成体系，所有人都在遵守不知何时确立下来的规矩，如果实力不够又不想守规矩……唔，但凡这么闹过的人，后来全都神秘消失了，也没人关心他们的下落，毕竟在下层区，突然少了几个人，那都不叫事儿。 而樊自在在这里出现，就像走错了片场一样。 他穿着宝石蓝的正装马甲和同色长裤，里面是与须发同色的白衬衣，白金怀表链悬挂在马甲外，没有系领带，衬衣解开了两粒纽扣，线条锐利的精壮胸肌若隐若现。 在昏暗、凌乱又潮湿的黑市行走，穿梭于三教九流之间，樊自在与周遭环境产生了一种令人迷惑的时代错乱感，他好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非黑既灰，而他整个人都似乎在隐隐发光，连他脚上的皮鞋踩在满是泥水污渍的地上，也能保持一尘不染。 他所经之处，众人不由得纷纷放下手里的事，齐刷刷地盯着他看，见他渐渐走远，便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樊爷吗？” “他来这儿干什么？这里像是他那种人会来的地方吗？” “平时来的不都是那个巨人保镖吗？今天他怎么亲自大驾光临了？” “没带保镖他也敢一个人来？不知道他的仇家都在这儿抱团？” “喂，快看呀，他那身衣服可值钱啦……是棉和丝的料子！操，有钱有路子就是爽，拿那玩意儿做衣服，跟玩儿似的！哪像我们这些屁民，只能穿化纤和塑料布！” “别瞎扯了，那肯定不是真的棉和丝绸。” “你懂个屁！樊爷这种从来不碰营养素，只吃真食材的人会看得上人造纤维？人造布能那么好看？动动脑子好不好！” “衣服什么的我不懂，可瞧瞧他那手串！那戒指！那么大的钻石，也敢戴出来招摇过市，算他有种——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要不你去试试？要是得手下半辈子可就啥也不愁了，嘿嘿……” “呵呵，你以为我傻呀？还没听说过谁得罪了樊爷能继续在下层区混得开的，你不想活了我还要命哈。” “其实我觉得吧……樊自在没了那个保镖，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他都那么老了，要是大家一起上，说不定……哼哼……” “对呀，要是他在这儿出了什么事……下层区教父又怎样，再有手段，终究不过是个人嘛……” “一群蠢货——樊自在这样的人，会只有一条命吗？搞不好他早就全身义体化了，换躯壳就跟换衣服一样轻松，你们把他这个身体毁了，回头他找上门来把你们一锅端掉，可别怪我事先没警告过你们唷。” “……” 樊自在并不在意那些窃窃私语，他也不是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冲着落单的他磨刀霍霍——似乎有不少人觉得，他在没有雷隐陪同的情况下离开异乡人，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大好机会？ 看来他从不主动出手，打斗都交给雷隐，无意间向外界传递了错误信息啊……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发号施令、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爷子。唔，说起来也的确是他没考虑周全，就连他也不曾料到雷隐会跟暴走的东皇太一容器交手，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而这也是他到黑市来的原因。之所以没带上贺东延和猛光，一是不想打扰他们，二是因为他一会要见的人，身份特殊。 穿过拥挤嘈杂的自由市场，樊自在来到一片相对偏僻的开阔地，走到一个人面前，微微俯身，笑着和那人打招呼： “有阵子没见了啊。” 那人是个拾荒者——捡破烂的——他腰部以下的躯体都没了，取而代之是四足机械蜘蛛形态的义体，还附带两只机械臂，这个血肉之躯与冰冷机械融合在一起的四臂四腿的说不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混合生物”，几乎完美地诠释了这个后末世时代的混乱风格。 他相貌丑陋，衣衫褴褛，戴着有义眼功能的半包围头盔式护目镜，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便抬起头看了一眼，尔后立即换了一副表情： “啊呀，我说是谁来了，这不是樊爷吗？……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樊自在微微一笑：“赫先生在哪里？我有事找他。” “我家老大？他很忙的，谁也见不着他。”那人边捣鼓面前的废品边说，“您懂的啦，最近不太平，市区里又是魇又是异魔的，司命也不消停……前两天好像还发生了大爆炸——听说是联盟秘密研制的大杀器失控了？啧啧……” “我正是为此而来。”樊自在笑道，“还请替我引见一下？不会亏待你的，五十个信用点如何？” 那人先是一喜，然后又赶紧垂下眼，以免被对方看破，然后踌躇了一会，不情不愿地说： “可是赫先生说了，这段时间他谁也不见……要，要是我带您去见了他，惹他不高兴了怎么办？您是下层区教父当然没所谓，可我就是个跟着老大混饭吃的呀……” “你想要多少？”樊自在笑着问。 “不，不如……七十个信用点？”那人小心翼翼地说，同时偷偷瞄了樊自在一眼。 “可以。”樊自在爽快地点了点头，“要我现在就给你吗？”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甘心，但又不敢反悔，便陪着笑说：“哎呀樊爷真是见外，这点信任咱俩之间还是有的嘛，要是谁说樊爷不守信用，我第一个跟他急！” “好说好说。”樊自在点头，“那就有劳——” 他话音未落，冷不防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樊自在！你好大的胆子！老子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啦！！” ※※※※※※※※※※※※※※※※※※※※ 樊爷在哪里呀，樊爷在哪里，樊爷就在华强北的旮沓里 赫炎 樊自在回头一看,一个体型庞大无比，浑身都是金属外壳义体的巨人，正站在离他不远处，他身后跟着一群人，全是一见有热闹就丢下手里的活跟着围观的好事之徒。 这人全身都经过义体改造,而且用的全是军工级部件，身上遍布管线,简直就是个庞大的金属怪物。与他那重型坦克似的身躯相比,他的脑袋却只有普通人类大小，就像在冰箱上摆了个苹果，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樊自在一眼就看出他的头颅也是义体，金属颅腔保护着电子大脑，然后在脸部蒙了一层人造皮肤,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五官的轮廓还是让樊自在想起了某个人。 虽然年纪大了，但樊自在的记性依然是极好的。 “啊，钢拳。”他叫着那人的绰号,“好久不见,看来我卖给你的能量电池，你有在好好利用嘛。” “你住口！”钢拳看起来非常生气，他的人造脸表情有些扭曲,让人不免担心会不会下一刻他的脸就会因为用力过猛而裂开,“你让我受过的屈辱,我今天就要百倍奉还！” “屈辱？”樊自在讶异道,“等等——你说你手头紧，又有仇家找上门，我才让你赊账，把电池给你让你先拿去用的。当时说好一个月后先给一半，之后三个月内连利息一起还清尾款，结果大半年过去了，我一个信用点也没见着，打你电话直接挂掉，我实在没办法前阵子才让雷隐上门收债，从头到尾我都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钢拳显然非常生气，听了樊自在的话显然更加生气了。 都说樊自在是个老狐狸，真是一点都没错，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撇得一干二净，那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还赚了不少吃瓜路人的印象分——“雷隐上门收债”这几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钢拳攥紧巨大的拳头，被挤压的金属铿锵作响——他引以为豪的拳头被雷隐整个拆了下来，事实上不光是他的拳头，他的全身几乎都被雷隐拆散架了，他只能当着一众小弟的面向雷隐求饶，表示欠樊自在的钱自己会立即还清，恳请他不要拿走电池，不然他会彻底报废。 然后雷隐问：“欠我老板的钱不还的下场，现在清楚了？” 他点头如捣蒜：“清楚了清楚了！” 雷隐又问：“以后还敢挂我老板的电话吗？” 他拼命摇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从那天起，钢拳就发誓一定要报复樊自在——雷隐他打不过就算了，但那个指使雷隐做这做那的老家伙必须死，如今樊自在竟敢单独行动，简直是天赐良机！ 钢拳也不多说什么，略微伏低身体，然后肩膀和背上的排气口同时喷出橘红色烟雾，然后他迈开大步全速朝樊自在冲了过去！ 经过全身军工级义体改造的他身高超过三米，体重至少有五吨以上，跑起来地面都被震得轰轰响，这头全副武装的机械铁牛，无疑能将面前的一切都撞个粉碎！ 樊自在，没有雷隐保护的你，什么也不是！你已经被我的战斗系统锁定，无论你怎么躲也没用，今天你死定了！！ 然而樊自在依然站在原地，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从马甲口袋里掏出怀表，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 他倒是处变不惊，围观的人群都已经沸腾了——就算他是下层区教父，面对钢拳的全速冲撞，不闪躲也未免太托大了吧？被钢拳撞个正着，轻则筋断骨折，重则直接变成肉泥，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钢拳离樊自在只有不到五米远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樊自在的身影“闪”了一下。 哎？ 等钢拳发现蹊跷时，他已经停不下来了——系统显示攻击判定已经生效，可他明明什么也没有打中，强大的惯性令他直接“穿过”了樊自在的影子，扑空令他失去平衡栽倒在地，然后撞在了樊自在身后数米外的墙上，只听咣的一声巨响，钢筋混凝土包裹实心合金的墙壁，竟然让他撞凹了一大块，差点就穿了个大洞。 意外撞击产生的剧烈震荡令钢拳的电子脑当场停机了，他耷拉着头，庞大如山的钢铁身躯倒是没什么大碍，但要命的是他身上的管子有两根爆了，漏出的机油被跳动的电火花嗤的一下点燃，火苗很快就蔓延开来。 樊自在皱起眉头——能量电池的动力很充沛，毕竟是他的货，不过这具重型战斗义体明显不咋地啊……是东皇集团同类产品的山寨版吗？样子乍一看很像是那么回事，但一投入实战就暴露出设计缺陷，东皇集团的专利技术，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下层区机械师就能逆向工程出来的。这个型号市面上也不是没有卖的，为了省钱买高仿，还为了提高战斗力胡乱改装，你不出事谁出事——这不，一根破裂的机油管，一簇闪烁的小火花，就足以致命呢。 系统重启后，钢拳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机械义体和控制系统断联，动弹不得，而火势却渐渐大了起来，不一会已经烧到了他的胸口。 “你看起来好像情况不太妙啊。”樊自在问，“山寨货的三防标准，可未必达标哦，要是烧到能量模块引发大爆炸，那可就完啦——说起来，你用的是电子脑，那意识早就已经上传到服务器定期备份了吧？那身体没了也没什么，回头读取记忆备份换个新的不就好了。” 钢拳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见他反应激烈，樊自在奇怪地问： “咦？……难不成，你没有做记忆备份啊？” 见钢拳的眼神气急败坏又无奈，樊自在若有所思：“唔，我是听说有些人既抵制科技又滥用科技，怕别人黑自己的脑子盗取信息篡改记忆，却又胡乱改造自己的身体想长生不老……倒是有点像大日蚀前的不少人，一面怕死怕得要命，一面给自己血管里注射果汁……哎，真是搞不懂你们。” 钢拳哪有心思揣摩樊自在的自言自语，他拼命朝樊自在使眼色，似乎是在求救。 “嗯？需要帮忙吗？”樊自在贴心地问。 钢拳要是脖子能动估计早就在表演小鸡啄米了。 “要我救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樊自在慢条斯理地说，“你欠我钱不还，我让雷隐上门收债，你还记恨我，想把我干掉……怎么看救你都对我没好处啊。”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如看在我的份上，樊先生这次姑且饶了他，救他一命？” 樊自在收起怀表，面露微笑。 “有阵子没见了啊。” “是挺久的了，樊先生。”对方应道。 “你叫我什么？樊先生？这么见外的吗？”樊自在揶揄道。 那人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樊叔叔。” 这个管樊自在叫“叔叔”的人，正是樊自在到黑市要找的那位“赫先生”——也就是黑市的创始人与所有者、下层区王牌义体工程师、钢铁与电子技术之王、机械世界的灵魂之主——赫炎。 赫炎的身材高大壮实，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但他的左臂和左腿都是机械义肢，瘸腿再加上轻微驼背，导致他的站姿有些佝偻，他杵着一根造型奇特、比他身高还长的机械手杖，拖着一条破破烂烂的披风，还左右分别斜挎着一大一小两个储物包。 他戴着一顶牛仔帽，浓密的胡须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下巴上的胡须被编成了三根鞭子垂至胸前，护目镜遮住了他的左眼，他的右眼中赤红色的眼瞳在帽檐下的阴影中，像宝石一样隐隐发光。 末世废土造型的赫炎，与白银绅士风格的樊自在，他们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理应不会有任何交集，如今却一副熟络的样子，甚至似乎还是“叔侄”关系——那个收了樊自在七十信用点才肯为他引见自家老大的拾荒者发现不妙，连忙上前干笑两声： “呵呵呵，原，原来二位认识啊，哈哈哈，那……那还真是好呀。”他讨好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既然已经见了面，那也就不需要我引见了，之前的约定，樊爷就不要放在心上，当做没这回事吧，哈哈哈……” “我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樊自在笑道，“不必担心，该是你的一个子儿也不少。” “哦哦哦，樊爷到底是樊爷，守信用，讲原则！”那人巴结了一番，还想说些什么，赫炎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他不敢造次，便点头哈腰，迈开下半身的四条机械腿，以一种既怪异又灵巧的步伐离开了。 “这家伙不懂礼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赫炎望向倒地不起的钢拳，“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毕竟这里是黑市，他冒犯了叔叔，多少也是我的过失。” 钢拳身上的火势渐大，已经开始冒起黑烟，周围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怕被波及，纷纷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这个义体一会就会爆炸，现在用物理手段取出他的记忆模块已经不可能了。”赫炎看着樊自在，“不如叔叔发发慈悲，救他一下？”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跟他计较。”樊自在笑道，走向钢拳——那钢铁巨人看似平静，其实那只是因为控制系统出故障了而已，他早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见那两人只顾着寒暄，把随时都可能爆炸的他丢在一边，差点没急哭。 樊自在来到钢拳身边，略微弯腰，然后伸出左手——他的左手居然像影子一样直接穿过钢拳的额头，探进了他的颅腔，然后取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金属球体，当他的手从钢拳头部抽出时再度实体化，而那个金属球体的形态也与他的手同步切换，一来一去，简直像魔术一般。姐姐 接着樊自在回到赫炎身边，眼中金光一闪，钢拳的机械身躯周围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白色球形护罩，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的，护罩刚刚设下，钢拳的机械身躯就突然爆炸，冲击力被封印在护罩内，并未波及四周，等爆炸平息，火光熄灭，樊自在取消护罩，钢拳的身躯已经不见了，原本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直径十米有余的盾形深坑，浓烟滚滚，残余的火光中机械义体的碎片随处可见——幸亏有樊自在的护罩，不然在人口密集区域这么一炸，后果不堪设想。 樊自在至始至终都很淡定，把手中的金属球体递给赫炎，赫炎把手杖揽在怀中，伸出双手从樊自在手中接过那个金属球体，有些惋惜地说： “可惜了，那个能量电池是好货，妥善使用的话，给那种级别的机械义体供能五十年不成问题。” 樊自在笑了笑：“这个世界剩下的时间，别说五十年，恐怕连五年，甚至五个月都不到了。” 赫炎一脸惊讶：“五个月？樊叔叔也太悲观了吧？” 樊自在耸了耸肩：“最近出了那么多事，你是黑市之王，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吧？” 赫炎看看四周，低声对樊自在说： “这里不方便说话，换个地方吧。” “好。” 赫炎用手杖前端在那个差点被钢拳撞穿的墙壁上点了两下，一道暗门打开，里面是个升降机。 樊自在和赫炎走进升降机，暗门合上，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响，他们开始徐徐下降。 “雷大哥怎么样了？”赫炎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他伤得很重。” “不瞒你说，我就是因为他的事今天才会来这里。”樊自在说。 赫炎点了点头，又问：“东皇太一的容器……真的失控了吗？” “觉醒后确实失控了一段时间，但后来总算平静下来了，人格和自我意识也逐渐趋于稳定，已经不再是威胁。”樊自在说，“不过，有两个问题。” “怎么说？”赫炎问。 “猛光和东皇太一的容器，现在是两个相互独立的灵魂。”樊自在说，“他们共享一具身体，得想出和平相处之道才行。” “这种情况是在所难免的。”赫炎说，“当‘约定时刻’到来，猛光就会……” 他想了想，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猛光的身体现在能承受的能量负荷极限，是神化状态下的红色十六倍阳炎炮。”樊自在说，“东皇太一的容器毕竟不是造物主本尊，要应付接下来不断升级的战斗，恐怕会有些勉强。” 赫炎听罢，沉默片刻，问： “星曜不是已经觉醒了吗？他才是目前的最强战力吧？” 樊自在笑着看向赫炎：“你也察觉到了？” 赫炎说：“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三大造物主之一，以思念体的形态觉醒，虽然就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也足够引起警觉了。” 樊自在说：“星曜的觉醒是个意外，似乎是因为贺东延的‘愿望’过于强烈才迫使他做出回应，可以预测接下来星曜会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约定时刻’降临。” “贺东延也许能再次让星曜现身？”赫炎问。 “这个不好说。”樊自在摇了摇头，“东皇太一的容器已经觉醒并且逐渐稳定下来了，但星曜思念体的情况不太一样，发生在贺东延身上的事能否重现，是个未知数，不能视为常态。” 说到这里，他望着赫炎： “所以当务之急是让雷隐恢复战力——我来找你，就是想求你帮忙的。” 赫炎吓了一跳，连忙摘下帽子朝樊自在鞠了一躬： “樊叔叔何必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赫炎这般表态，樊自在理应高兴才是，但他脸上未见喜色，反倒有些忧虑，见他心事重重，赫炎也没有继续追问。 升降机停了，门打开后，展现在樊自在眼前的，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工厂。 流水线两旁全是埋首劳作的工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着脏兮兮的连体工作服，戴着防护手套，熟练地拆解着由拾荒者回收的废品，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机器运转和手工操作时发出的嘈杂声响，它们汇聚在一起，层层叠叠，最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环境白噪音。 无论是报废的义体、坏掉的机械设备，还是被淘汰的电子垃圾，在物资匮乏的下层区，一切都要被最大化利用——这间工厂存在的意义，就是从每天拾荒者们回收的成千上万吨垃圾中，提取原材料和能重复使用的元器件，而这些东西都会被无处不在的机械臂和专用管道，输送并分类储备。 樊自在注意到有几条流水线是专门处理杂物的，此外还有一条被层层隔离的流水线，工人们带着呼吸面罩和强化密封防护服，处理危险品——包括但不限于医疗废品、泄漏的化学药剂、被遗弃的军火、易燃易爆物等等。 他这个“侄儿”的材料囤积癖，果然非同一般。 “欢迎来到我的……唔，算是宫殿吧。”赫炎替樊自在引路，边走边介绍，“这样的工厂我有好几个，这是工人最多的一个，巅峰时期大概有五六千人……乍一看很像血汗工厂或者奴隶作坊什么的，但我可以保证，这里没有一个人是被强迫的，他们的劳动权益全都得到了充分保障，工资日结，从来不拖欠。” 对于黑市里的地下工厂，樊自在当然很了解，毕竟他经手的不少东西都来自这里，说他是赫炎的头号买家也不夸张。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樊自在问，“你上次不是说在考虑用全人工智能替代现在的半人工智能半人类模式的吗？那样效率能提升很多，成本也会大大降低。” “咳，怎么说呢。”穿过工作区域，赫炎踏上金属阶梯，走到另一扇门前接受身份验证，“下层区有很多人想到这里来工作，这样才能养家糊口，要是他们失业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没有了……反正产业升级麻烦又费钱，而且现在的废品回收量和处理速度基本是持平的，效率提高也不会加大产出，我又不想当个坏老板，就先这么得过且过吧。” 樊自在点了点头：“你倒是比我有人情味得多嘛。” “樊叔叔你就别调侃我了。”赫炎打开门，走进工作间，进门时他的机械手杖磕到门框卡住了，樊自在伸手帮了他一把，赫炎转头回以感谢的眼神。 樊自在跟着走了进去——他刚才还真不是在调侃赫炎。 他这个侄儿能力出众，敦厚善良，有些闷骚，还很心软，以致于他以前总担心赫炎会不会被骗被欺负，毕竟下层区的人类可不都是善类，但后来他发现赫炎其实很有想法，目标明确，而且不会轻易放弃。短短二十年，这里就已经有了如此规模，太一城下层区数百万人因而受益，很多人冒着被异魔袭击的危险穿越无人区来到太一城，就为了能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命，都想在南梦宫的虚拟世界里纵情享乐，而任由自己的身躯在现实中日渐腐朽。 赫炎关上门，按下增强隐私模式开关，灯光切换至淡蓝色，窗户变成单面镜，信号屏蔽、三防系统和生化阻隔模块依次启动——整个房间成了完美的安全屋，在这里进行的一切交谈、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被房间外的任何人探知。 赫炎问：“那么，樊叔叔要我帮忙的，到底是什么事呢？只要能帮上雷大哥，我一定——” 樊自在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轻易做出承诺，赫炎，即便是对我——造物主做出承诺而不履行，是会有后果的。” “……”赫炎想了想，说，“我只是想帮忙做点什么，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快要不行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啊——樊叔叔需要什么，就请直说吧。” 樊自在看着赫炎，他的金瞳在阴影中闪闪发亮。 只听他开口道： “我需要一些蓝物质。” 赫炎一愣，随即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蓝物质 赫炎沉默片刻,问： “你需要多少？” “四千两百单位。”樊自在说。 赫炎摊开手：“我最多只能给你八百单位。” 樊自在点了点头，在房间里踱了几个来回，最后坐下开始沉思。 赫炎有些焦虑，他把手杖靠着椅子扶手放好，然后坐在樊自在对面,解释道： “樊叔叔，你……你不要误会,不是我不想帮你,但四千两百单位的蓝物质……实在太多了。” “我知道。”樊自在叹了口气，“所以我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赫炎说：“我就跟樊叔叔说实话吧——我现在手里一共就只有两千五百单位的蓝物质，其中一大半还是在大日蚀前获得的，那个时候我是一家电力公司的首席技术官。” “你倒是挺懂得利用职务之便的嘛。”樊自在笑道，“还以为你是个又乖又老实的孩子。” “没办法。”赫炎闷闷地说,“这不是我的世界，我在这儿的权限级别很低，无法从自然环境中获得蓝物质，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我明白。”樊自在说,“我也一样,作为‘异乡人’，我们在其他造物主创造的世界里，只有访客权限。” “樊叔叔,你造访这个世界时,正值大日蚀,你毕竟在这里只驻留了三十年。” 赫炎苦笑一声。 “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千多年了啊。” 樊自在知道赫炎很久以前就来到这个世界了，但他没料到“很久以前”竟然会是一千多年。 赫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人类还穿着长袍，骑马坐轿，刀耕火种，晚上点蜡，他一看这光景心里就凉了半截——访客权限只允许他利用智慧生命的科技，可当时的人类文明……咳。 和樊自在一样，他也是流浪的“异乡人”，而且还是痛失家园、身受重伤的那种。 东皇太一、星曜和月神是没有为难他，同意他在这个世界无限期停留，可也没有给他特殊待遇，只有访客权限的他只能藏在一座活火山里一点一点地自我修复，休养生息而不必担心被人类发现。 起码……东皇太一他们创造的这个世界，还有高等智慧种族存在，有些造物主就喜欢自然风光，对创造智慧文明毫无兴趣，要是遇到这样的世界，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此看来，他其实运气不错，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这一等就是数百年，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这个世界出现了蒸汽机，于是他踏入人类世界，像樊自在一样以人类的形态和身份活动——科技的发展给他带来了希望，虽然无比原始，但好歹积累蓝物质的效率比以前相对要高不少。 为什么蓝物质的获得这么困难呢？这得从蓝物质到底是什么说起。 蓝物质并不是能量，而是当能量转移时产生的一种特殊物质，小到每一次神经传导，大到一次雷暴乃至星系中央的超大质量黑洞，它们都会产生蓝物质。 控制和利用蓝物质，是造物主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无论造物主想要做什么，他们都需要蓝物质。 蓝物质的单位数量，决定了造物主能够调用能量的规模上限。 赫炎想要修复自己的身体，想恢复力量——至少恢复一小部分——要做到这些事情，蓝物质是不可或缺的，而他逃到这个世界时，蓝物质已经几乎消耗殆尽了。 然而，在进入电力时代前，获取蓝物质实在是太困难了，古代人类的科技非常原始，生产效率低下，战争倒是不少，可冷兵器时代一万人千里迢迢跑到某个地方然后捅死另外一万人产生的能量转移，恐怕还比不上几千年后的一次除夕烟花表演。 他花了两百多年，才得到了……一单位蓝物质……的万分之一。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和他顶级状态下的能量强度相比，这点蓝物质就相当于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里的一粒沙。 可是，他人生地不熟，没有权限，拖着一条修不好的瘸腿，还不能干预人类文明进程，除了等人类勇攀科技树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好在赫炎是个极有耐心的人。 他经历了内燃时代和电力时代，终于熬到了原子能时代。 在大日蚀前，核电已经成为人类最主要的能量来源，他在某家跨国能源集团担任首席技术官，利用可随意出入公司名下数座核电站的权力，总算弄到了一批蓝物质。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几乎快要凑够蓝物质时，大日蚀降临，异魔危机爆发，人类文明崩溃，什么都没有了。 他本想进入上层区继续蹭人类的科技把剩下的一点蓝物质凑够然后离开这个世界，不料被“上层区的那两位”拒绝了，而且没有任何商榷余地。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就因为月神策划了大日蚀，所以就把所有造物主都视为威胁吗？这明明是太阳、月亮和星星的内部事务，跟他这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没有任何关系啊…… 赫炎是个脾气很好的造物主，他很少生气，当然更不会冒着触怒主人的风险继续胡搅蛮缠，毕竟他还没有凑够蓝物质，如果被驱逐出境，没有恢复力量的他在宇宙中流浪无异于自寻死路。 在进一步恢复力量前，他依然需要这个世界的庇护。 于是，他只好留在下层区，从一个住别墅开跑车戴名表的社会精英，变成了一个颓废消沉的废土难民。 “说起来，我之所以会开始做废品回收的生意……”赫炎看着樊自在，“也是因为受到了樊叔叔的启发啊。” “哦？是吗？”樊自在反问。 赫炎点头称是。 大日蚀发生前不久，樊自在和雷隐来到这个世界，他们也是流离失所的“异乡人”。 大日蚀后，“上层区的那两位”同样禁止他们在上层区活动。 这引起了赫炎的注意。 一开始他只知道是有其他造物主造访，后来才发现来的不是别人，竟是他上千年没见的叔叔——呃，樊自在并不是他的亲叔叔，因为樊自在和他父亲是老相识，他小时候就喜欢黏着樊自在，雷隐甚至还当过他的保姆照顾过他一阵子，所以自然而然地便以叔侄相称。 那可真是段令人怀念的美好时光啊，那时候大家都还有家，意气风发，如日中天，手里的蓝物质，数也数不清，造个城市什么的跟玩儿似的。 赫炎本想去见樊自在和雷隐，但当时不知为何雷隐受了很重的伤，似乎是在逃亡时为了保护樊自在弄的，赫炎不好意思去给樊自在添麻烦，再加上自己当时又落魄，便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在暗中观察，同时悄悄照应。 樊自在可不是普通人，他一边照顾雷隐一边迅速适应了环境，当下层区的人们深受异魔之苦时，他就开了那家著名的酒吧，取名为异乡人，赫炎一眼就看出那是樊自在用异界造物主的梗弄出来的彩蛋。 异乡人酒吧的出现，为混乱无序的下层区开辟出了一个“中立安全区”，人们很快发现异魔不敢接近这个酒吧，于是纷纷赶来寻求庇护，樊自在以此迅速打开局面，并利用自己急速蹿升的影响力，建立了一套用异魔之核兑换信用点的悬赏规则。笔趣阁中国.djychina. 异魔危机爆发后，各国军队和警方曾展开激烈抵抗，虽然最后因为魇的扩张速度太快，同时异魔数量太多而失败，但人们发现异魔原来也是可以被杀死的，虽然很难，但异魔并不是完全无敌的，只要对其身体造成重创就能迫使它们暴露核心，再将其破坏就能彻底杀死异魔。 于是当军队和警方随着政府瓦解后，一些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人自发组织起来，建立了民兵组织开始以游击的方式与异魔作战。在极光猎人出现前，这些人就是人类的希望。 然而与异魔作战不但极为危险，每天都有伤亡，还需要人力、物力还有钱，当这些反异魔民间武装力量弹尽粮绝时，一个叫樊自在的酒吧老板出现在他们面前，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用异魔之核交换武器或者信用点，成色越好价值越高。 大家不知道这个叫樊自在的神秘绅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异魔核心被破坏后剩下的那个小玩意儿看起来是挺漂亮的，但除了好看根本没什么用的样子，那年头能活着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谁还有心思玩什么时尚，而且异魔身上的东西，想想都不干净，谁会花钱搜集这玩意儿？ 起初没人把樊自在的提议当真，直到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交了几个异魔之核——樊自在果然遵守了约定，还放话交易长期开放，任何人得到了异魔之核都可以去异乡人酒吧交易，一下子引起了轰动。 赫炎一开始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樊自在要收购异魔之核，直到有一天他被异魔围攻被迫出手后，才发现了异魔之核的秘密—— 异魔之核里竟然含有微量的蓝物质。 其实所有生物体内都含有蓝物质，毕竟新陈代谢、神经活动和肌肉运动这些都是在能量的驱动下完成的，但单一个体实在太过于弱小，体内的蓝物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赫炎计算过，大日蚀前世界人口将近七十亿，全部加起来大概只能得到不到十单位的蓝物质。 然而一百个异魔之核就差不多能提炼出半个单位的蓝物质！ 赫炎恍然大悟——异魔之核对人类没有任何用处，因此樊自在用金钱和物资为条件，让人类替自己搜集异魔之核，从中获得蓝物质，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如果全世界的幸存人类都知道“异魔之核能换钱”，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后来东皇集团开发出了日冕血清，通过测试的人类获得了程度不同的光明领域，以猎杀异魔为使命的特殊职业诞生了，这就是极光武士和极光猎人——唔，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只不过根据光明领域的强度叫法不同罢了。 樊自在的交易一直是有效的，极光武士和极光猎人的活跃令异魔数量大大减少的同时，上缴的异魔之核与日俱增，樊自在搜集蓝物质的效率也大大提升，他后来还弄了个极光猎人排行榜，让大家互相竞争，从而消灭更多的异魔，而他只要待在酒吧里招呼客人，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蓝物质。 赫炎猜测樊自在搜集蓝物质的目的，大概是为了雷隐。 樊自在通过让人类替自己搜集异魔之核的方法来获得蓝物质，赫炎并不打算如法炮制抢自己叔叔的生意，樊自在的做法令他得到了启发——人类是由利益趋势的高等智慧生物，只要能提供好处，就能让他们替自己做事，正所谓发动群众搞生产，集中力量办大事，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他瞅准了废品回收：下层区到处都是文明崩溃前的遗物，尤其是机械和电子产品，它们的电池里同样蕴含着微量蓝物质，当然比异魔之核要少得多，但好处是它们没长腿，不会到处跑，更不会张牙舞爪杀人，换言之回收难度很低，老弱妇孺都能搞定。 既然樊自在只对极光猎人感兴趣，那他就让那些没有光明领域的普通人来帮忙吧。 于是他利用一千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还是挺可观的——建立了废品回收厂，除了搜集蓝物质，还顺便回收了许多原材料。赫炎身为造物主，技术力那可不是盖的，他利用这些原材料制造了各种机械设备、义体、电子元件然后出售，再利用获得的资金扩大再生产——一开始只是能容纳几十人的小作坊，后来越做越大，为他工作的人类越来越多，购买他的产品的人也与日俱增，地下工厂和黑市就这样在短短十来年内兴起。 当樊自在注意到赫炎时，他的侄子已经是下层区、太一城乃至全世界都声名远扬的大人物了，一个是下层区教父，一个是黑市之王，叔侄俩一合计，开始有了业务往来，樊自在不仅卖赫炎做的东西，还会替自己的客户下单，同时两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搜集蓝物质。 直到现在。 樊自在要么不见，要么一见面就要四千两百单位的蓝物质，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赫炎真没说假话，而且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骗樊自在，樊叔叔有多厉害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就连他父亲那样的人物在樊自在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 “大日蚀前我总共搜集了两千三百单位的蓝物质。”赫炎老老实实地说，“三十年来靠地下工厂搜集了大概两百单位……最近下层区和外层区突然有高手打架，倒是趁机搜集了不少，所以现在一共有两千五百单位——可是，樊叔叔，我……” “我明白。”樊自在点点头，“上千年来，你一直被困在这个世界，我却没能来救你，现在见了面，还对你提这么过分的要求，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不对。” 赫炎忙道：“叔叔别这么说——我，我这些蓝物质你全拿走便是，没关系的。” 樊自在叹了口气：“就算是这样，也离目标差太远了。” 赫炎皱着眉问：“雷大哥受的伤这么严重吗？需要这么多蓝物质才能修复？” 樊自在说：“和你一样，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就受了伤，核心濒临崩溃，我用尽了自己的蓝物质才令他的核心稳定下来，为了怕再出意外，我给他装了能量抑制器，一旦他的能量反应超过阈值就会强制停机。” 这事赫炎略有听闻，雷隐在神照寺曾经停机了一次，前不久在下层区和东皇太一的容器交手时又停机了一次，原来背后的原因是这样。 “另外，我也不希望他的能量反应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大日蚀后，东皇太一的代理人对异域造物主有信任危机，这个你是知道的。”樊自在说。 赫炎点头，但这也不怪他们，造物主通常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对于不请自来、又不太熟的异域访客，向来是有戒备心的，遵循访客法则允许停留就已经算是很友善了，就连樊自在这种级别的造物主，在错误的时间贸然造访，也不会被盛情款待，不然他也不至于三十年来一直待在下层区隐姓埋名当个酒吧老板。 樊自在走到窗边，俯视着那些在流水线上忙碌的工人们。 “这些人类，终日操劳奔波，虽然力量微弱却顽强求生，令人钦佩，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寿命，即将在他们有生之年结束，他们也许是最后一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 赫炎心头一沉：“局势……真的已经这么糟了吗？” 樊自在说：“这个世界的命运，取决于哪边会赢。” 他看着赫炎：“而哪边会赢，取决于我们的立场。” 赫炎有些不解：“我们的立场？我们只是异乡人，只有访客权限，干预这个世界的事务是违反访客法则的啊……” 樊自在微微一笑：“我打个不怎么确切、但勉强说得过去的比方吧——” “一间屋子里，有三位主人和两位客人，其中一位主人其实就是屋子本身，一直在睡觉，另外两位主人负责打理和照看屋子，两位客人里，一个长期借住，另一个则是初来乍到。” 赫炎：“……” “原本相安无事，可突然有一天，其中一位主人突然性情大变，杀害了另一位主人，还打算烧房子。” 赫炎：“……” “初来乍到的那位客人发现情况不对，赶紧把睡觉的那位主人叫醒，他们拟定了一个计划，想要保住这间屋子，毕竟要是屋子被烧了，屋子里的东西就全完了。” 赫炎：“……”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那位长期借住的客人，到底是打算继续不闻不问保持中立，如果最后屋子真被烧了就提前离开，还是会加入保护屋子的那一方呢？” 赫炎：“……” “当然他也可以加入要烧屋子的那一方，只不过屋子烧完后，那个性情大变的主人会不会把他也杀掉，就很难说了……” 赫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脸为难地望着樊自在：“樊叔叔，我……我只是个……我只是个搞技术的，这种事……这种事向来跟我就——” “你忘了吗，赫炎。” 樊自在盯着他，目光如炬。 “奥林帕斯陷落时，你不也是像现在这样，置身事外什么也没做吗？” 游说 赫炎没料到樊自在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 “你天性善良，与世无争，我很欣赏这些特质。” 樊自在放缓语气。 “但是赫炎，很多时候,置身事外，永远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 赫炎沉默不语。 “坏事总会发生,它们不会关心你的态度和立场,总会找上你，带给你痛苦——在这一点上，造物主、高等智慧生物，或者一只昆虫，一棵树,并没有什么区别。” 樊自在望着下面的流水线，对赫炎说： “看看那些人类，他们正处于文明崩溃后的黑暗时代，平均寿命只有五十来岁,在贫困、混乱和颓败的泥潭中挣扎,赐予他们光和热的太阳几近熄灭，月亮的怜悯不再，它的造物正在腐化和吞噬一切,而星星却沉默依旧,无动于衷。” “造物主们自顾不暇,人类已被遗弃,但他们依然可以选择，选择以什么姿态在这个黑暗时代生存——有人躲进南梦宫沉溺虚幻，有人加入司命饮鸩止渴，还有人在黑市起早贪黑，时值乱世，众生百态，不过如此。” 赫炎说：“可是，无论怎么选择，终焉降临之日，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呢？” 樊自在回头，望着他的侄子，笑道： “这就是我们必须做出选择的原因——让这一切变得有意义。” 赫炎：“……” 樊自在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重要，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劝解，还是一位造物主对另一位造物主的结盟提议。” 赫炎印象中的樊自在，总是从容淡定，随和平静的样子，他很少见到樊自在这么严肃，一听这话，赶紧站了起来，他安装着义肢的那条腿不太方便，手杖又摆在一边，便用手扶着墙，歪着身子站着。 樊自在开口道： “作为造物主，我们的选择可以决定世界的命运，这不仅是权力，也是责任。” “我们创造了无数世界，如今它们毁灭的速度远大于新世界诞生的速度。” “宇宙正在迅速衰败，每放弃一个世界，就是把宇宙的一部分交给我们的敌人。” “如果我们听而任之，不是自己创造的世界就置之不理，那么总有一天，这个宇宙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当没有世界能够为我们提供庇护时，我们的流浪也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樊自在看着呆若木鸡的赫炎，平静地说： “作为异界访客，我在三十年前就做出了选择，如果这意味着我要与月神为敌，那就这样吧。” “现在，赫炎，我亲爱的侄儿，在这个世界逗留了上千年的你，也该做出你的选择了。” “和我一起帮助东皇太一和星曜拯救这个世界，或者坐视不理准备再次流浪，完全取决于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这个做叔叔的都会理解的——不过……” 樊自在笑眯眯地说：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打算妨碍我，或者站在月神那边跟我作对……” 赫炎开始瑟瑟发抖。 “可别怪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讲情面哦，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父亲，站错边的话……” 樊自在收起笑：“一样会被我杀掉的。” 说完樊自在朝门口走去：“我该走了，请好好考虑一下——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见樊自在要离开，赫炎忙叫道：“樊叔叔！那，那蓝物质……？” 樊自在停下脚步：“我手里还有一些从异魔之核中提取的蓝物质，如果只保留维持我的身体机能最低限度所需，把我体内其余的蓝物质都给雷隐的话，足够令他恢复绝大部分机能。” 赫炎皱着眉说：“蓝物质储量太低的话，万一遇到个什么意外情况，你可能会……叔叔你可能会死的！” 樊自在倒是不以为然：“我这种级别的造物主，无论去到谁的世界，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毕竟只要我愿意，侵占其他造物主的世界，是很容易的事……这也是一开始东皇太一他们对我颇为忌惮的原因。” 他站在门边，双手插兜，看着赫炎：“当时大日蚀还没有发生，为了表示善意，让他们放下戒心，我跟他们达成了协议：只要允许我进入这个世界，我就接受基础访客权限。” 赫炎愣住了。 通常情况下，访客权限决定了造物主在其他世界里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是一个极其复杂、包含了几十万条细则、涵盖方方面面所有巨细无一遗漏的协议。 毕竟造物主之间谈论的，可是一整个世界。 而基础访客权限在此基础上，加上了更多的限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是不能主动攻击，就算受到攻击，也只能防御。 这一条直接杜绝了访客对主人造成威胁的一切可能，象征着访客对主人的绝对遵从。 所以樊自在在下层区待了将近三十年，从没有任何人见他和谁动过手，打架都是雷隐的事，毕竟雷隐不受基础访客权限约束，虽然他叫樊自在老板，对樊自在言听计从，但实际上雷隐在这个世界的权限比樊自在要高。 要不是雷隐被强制停机，眼看就要被猛光摧毁，樊自在也不会插手他们的战斗。即使面对暴走的东皇太一容器，樊自在也没有主动攻击，全靠防御化解猛光的阳炎炮并将其制服，确实符合基础访客权限的要求。 可是，樊自在……为什么宁愿接受基础访客权限，也非要留在这个世界不可呢？ “为什么？”赫炎忍不住问道，“我流落到此是因为我没得选，这是距离奥林帕斯最近的世界，我当时身受重伤，必须尽快得到其他造物主的庇护，可你……” “雷隐当时也受了很重的伤。”樊自在淡淡地说，“和你一样，不及时得到其他造物主的庇护，用蓝物质修复他受损的核心，他就会死。” “但是——” “你是我的侄儿，所以我也没必要对你隐瞒什么——我必须留在这个世界，确实还有其他原因。” 樊自在说。 “我来这里，是要寻找一件东西。” 赫炎“啊”了一声，了然于心。 “你不问问我要找的是什么吗？我亲爱的小炎炎？”樊自在逗他。 这个叔叔一会亲切和蔼，一会不怒而威，刚刚一句话吓得他瑟瑟发抖，紧接着又跟他开玩笑，赫炎不禁有些气结，嘟哝道：“问，问了又怎样，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 “啊呀，别这么严肃嘛。”樊自在笑道，“局势虽然危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之所以要那么多蓝物质，就是想尽可能恢复雷隐的战斗力，如果他能弄出第三形态，我们的胜算可是会大大提升的——别说第三形态了，哪怕第二形态也行呀，但我现在手里的蓝物质，加上我体内剩下的那点，也就刚刚够把他修好，让他重新能动起来而已，战斗力连第一形态都达不到……不过别担心，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樊叔叔……”赫炎欲言又止。 “我刚刚的提议，并不是在说笑。”樊自在忽然又认真地说，“请你务必仔细考虑。” 见赫炎点了点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樊自在也不再难为他，打算离开—— “赫炎。” “啊？……是！”赫炎吓了一跳。 “麻烦开一下门。” “啊？……哦哦哦！”赫炎连忙取消了隐私模式，室内光线恢复正常，门上的锁也咔哒一声打开了。 樊自在看了赫炎一眼，伸出手指在自己脑袋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地下工厂外，钢拳躯体爆炸产生的大坑旁，依然聚集着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见樊自在回来了，顿时安静下来。 “我把他的记忆模块取出来交给赫先生了，他会妥善处置的，没事了，大家散了吧。”樊自在说。 众人听罢，悻悻散去，樊自在正要往体育馆外走，突然身后有人叫他： “樊叔——樊先生！……请等一下！” 樊自在驻足回头，只见赫炎杵着手杖，一瘸一拐地朝他这边追过来，半途脚下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来到樊自在跟前，拉起他的手，然后往樊自在的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两百单位的蓝物质，我现在手上只有这么多，先拿去给雷大哥用吧，这样你就可以不必动用自己体内的蓝物质了。”赫炎急切地说，“其余的存放在别的地方，我回头把它们全取出来！我——”彩虹.caihongwenxue. 樊自在看着赫炎，低声问：“这是否代表……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赫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着樊自在，他的红色眼瞳闪闪发亮。 “父亲……一直不怎么喜欢我，因为我安静，胆小，怕惹麻烦，我总是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捣鼓我的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儿……我总是躲在别人身后，指望别人把问题解决后，我就用不着苦恼了。” “但是……” “我不想让这个世界，也变得和奥林帕斯一样，这是我的真心话。” “奥林帕斯陷落时，我什么也没有做，可耻地逃走了……但这一次，我想和樊叔叔一起，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赫炎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想躲在樊叔叔身后……我大概是全宇宙最没用的造物主了吧……” “别这么说。”樊自在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啊？”赫炎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樊自在——他其实比樊自在还要高壮不少，但在樊自在面前，他觉得自己卑微、软弱又没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和风格。”樊自在说，“想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这样你才能在团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致，这样的你就会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而你也会不断从中获得自信。” 听了樊自在的话，赫炎颇为动容。 “赫炎，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非常清楚你的能力。”樊自在说，“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造物主，永远不要怀疑自己。” “是……是！”赫炎用力点了点头。 “这些蓝物质，我就收下了。”樊自在说，“把你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 与赫炎道别后，樊自在离开黑市，准备返回异乡人。 雨还在下，樊自在开着他的老爷车穿梭于下层区的街道之间。 这趟黑市之行收获颇丰，虽然蓝物质并没有全部解决，但能说服赫炎加入，实在是个意外之喜——樊自在原本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他在临走时对赫炎说的那些话，绝不是在灌鸡汤——赫炎虽然性格有些问题，但他的能力樊自在是很清楚的，适当地给他压力，这个侄儿搞不好能成为关键先生。 回想起当年赫炎还是个小毛孩子的时候，成天缠着他和雷隐的情景，樊自在不禁微微扬起唇角。 但很快这抹笑意便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一辆车已经跟着他开了三个街区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车，而是一辆全副武装的运输装甲车，一看就是东皇集团的设计风格，黑色涂装上还有一个无比显眼的硕大标志，挡都不挡一下，这是哪门子的跟踪？就差没开个警灯然后用大喇叭叫他靠边停车了。 那个标志是极光会的……上层区的人终于开始有动作了吗？ 东皇太一的容器在下层区突然觉醒，这对东皇集团来说，绝对是头等大事，而极光会与东皇集团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会派人到下层区来，也是情理之中。 樊自在想起之前锁定了猛光的卫星武器，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往与异乡人相反的方向绕了数公里后，樊自在把车开进一座废弃高架桥下的桥洞，靠边停车熄火。 那辆黑色的运输装甲车果然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无轮设计，靠反重力引擎驱动，真正的全地形车，不愧是东皇集团给极光会设计的专用载具，有钱，任性。 樊自在推开车门，在下车前他按下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键，车上的一个红色指示灯随机亮起。 那辆装甲车停在了离他二十米远处，咝的一声门被打开，四个全身穿着黑色紧身战斗服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摆出v字型队列，缓缓向他逼近。 他们的身高体格如出一辙，穿上战斗服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似的，他们戴着全包围多功能头盔，战斗服大面积覆盖微型人工外骨骼，贴合身体，灵巧而毫无累赘感，淡金色的发光纹路点缀着他们一身漆黑的装束，神秘、精练、专业。 “是樊自在樊先生吗？”其中一人朝樊自在喊话，他的嗓音经过头盔的变声处理，听起来有些像闷在罐子里的电子音，“异乡人酒吧的所有者？” “正是在下。”樊自在说着，同时迎着他们走上前。 “请把手放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那人发出警告，“请站在原地，不要再靠近。” 樊自在把手从裤兜里拿出，微微张开双臂，示意自己手里没有武器。 “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那人继续说，“你可以在这里直接回答，也可以跟我们走一趟，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你的权利都会得到充分保障，希望你能配合。” 选择？他刚刚才跟他侄儿讨论过这个话题，现在就轮到他了，真有意思。 “你们想知道什么？”樊自在问。 “下层区有个叫猛光的极光猎人，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樊自在说：“不知道。” “你似乎对自己的处境还不太了解，樊先生，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是极光会的人。”樊自在打断了他的话，“你们都是极光武士吧？” 对方似乎没料到樊自在能轻易说出他们的身份，互相对视了几下，那个人又说： “没错，我们奉命到下层区寻找猛光，我们知道他是你的团队成员之一，所以请告诉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你们了。”樊自在说。 “樊先生。”那人的语气中开始出现一丝不耐，“配合极光会，是太一城每个居民的义务，鉴于你在下层区的地位和声望，你应该明白和极光会还有东皇集团作对是不明智的。” “我当然明白。”樊自在微笑道，“但我确实不知道猛光在哪儿，听说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太一城郊外的无人区，之后就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不如你们去那儿找找？要是找到他了别忘了跟我打声招呼，毕竟正如你说的那样，他是我的团队成员之一。” “樊先生，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用威胁的口吻说。 樊自在注意到面前的几个极光武士的身姿出现了细微变化，似乎已蓄势待发，只等局势变化或首领一声令下便动手。 “不然呢？”樊自在反问，“难不成你们想对我这个老人家逼供么？” “如果你肯配合，就没必要弄到那步田地。” 那人依然试图说服樊自在，不料樊自在突然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张开，其余三指收拢，做了个手枪的姿势，指向他们。 顿时所有人如临大敌，条件反射般地进入战斗姿态，光明领域立即在掌心凝聚成形。 “唔，不愧是极光武士，聚能速度相当快啊。”樊自在挑起一边眉毛。 “樊先生，立即放下武器！否则我们会——” “武器？”樊自在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这算什么武器？难道我还会用灵丸、咚咚波或者六脉神剑不成？” 那几个极光武士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全身紧绷，掌心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他在引诱你们出手呢，谁对他出手，谁就会死哦。” 极光武士们一愣，随后收起光明领域，往两边站开，为那人让出路来。 那人一身白色正装，披着浮夸的白色貂皮大衣，整个人都似乎在发光。 他的头顶悬浮着四个弹珠大小的微型无人机，张开弧形力场，避免雨点落到他身上。 他笑容可掬地说：“樊先生，别来无恙啊？” 樊自在笑着应道：“托你的福，日子还算能过。”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忽然收起笑，冷冷地问： “樊自在，猛光在哪里？” 上一秒还是“樊先生”，现在就直呼其名，樊自在却也不恼，没有理会对方的提问，而是盯着那个年轻男人，别有深意地说： “这具新躯壳看起来倒是挺不错的嘛，东君。” 不速之客 东君对身边的极光武士们交代道： “我有事要跟樊先生谈,你们先回避一下。” 极光武士们本有些担心东君的安全，但见他态度果决，不敢提出异议，便谨慎地退到装甲车旁边。 东君见他们离得远了，眼中金光一闪,他头顶那四个弹珠大小的微型无人机改变队列，构成三棱锥形的四个顶点,然后用金色光束互相连接,将东君和樊自在罩在其中——原来这是个隐私屏障，能把内部和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开来，这样无论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外面那些极光武士也绝无可能听到只字片语。 樊自在见状便知道东君大概要跟他谈什么了。 这可不是上层区的人工智能对一个下层区的酒吧老板之间的询问。 “我跟樊先生也算是老相识了。”东君说，“可最近我才发现,原来之前的我对樊先生，其实根本一无所知。” 樊自在笑而不语。 东君蹙着眉，来回打量着樊自在，像是想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挖出点什么。 “樊先生作为下层区教父,人脉广博,手段了得，消息灵通，有求必应,这样显眼的人物,当然会引起我的注意。”东君说,“我原本以为无法获得更多关于樊先生的情报,是因为云中君的缘故——他在下层区站稳脚跟后就开始跟我作对，想从我手中夺回对下层区的控制权，不过下层区对我来说本来也可有可无，让给他倒也无妨……” 樊自在静静地听着，依然不予置评。 “可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樊先生作为下层区的居民，居然与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高层有往来，甚至在神照寺事件后，与我谈判时暗示可以直接联系‘他们’让我下线——一个带货网红再有神通，也不可能跟‘那两位’有私交吧？……” 听到“带货网红”，樊自在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东君也笑了，然后他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 “联盟的内鬼在你的酒吧里偷袭贺安后逃走，贺东延和猛光追击，随后遇到了大司命和他的手下，猛光再次变身却被大司命设计，眼看两人就要落入异魔之手，你和雷隐赶去救人……之后就异常能量反应爆发，电闪雷鸣，附近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强力电磁脉冲破坏，我们的监控全都挂了，现场被雷云笼罩，卫星也看不到发生何事……” 东君盯着樊自在。 “总之，不知你们用了什么手段，连不完全觉醒的东皇太一容器都对付不了大司命，竟然被你们逼退——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不知云中君对此作何评价？” 樊自在一开口就故意提起云中君，果然东君脸色一沉：“不许在我面前提到那个名字。” “为什么？”樊自在笑道，“因为猛光暴走后和雷隐大打出手，你想趁机用卫星武器攻击猛光，结果被他阻止了？” 东君没有说话，他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你费了那么大劲，云中君还是不能和你一条心，你一定很失望吧？”樊自在说，“所以你利用事先设下的后门，引爆了他躯壳里暗藏的炸弹，让他粉身碎骨，作为忤逆你的惩罚？哇嗷，真是相爱相杀，手段狠辣呀。” 东君冷冷地说：“那是他咎由自取。” “云中君不愿细说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也不好追问，看得出这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樊自在说，“我只是有些奇怪——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他的存在对于东皇集团的计划来说至关重要，而作为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你却想杀死他，这是为什么呢？” “他觉醒后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东君说，“完全失控，像头野兽，只会到处破坏，别说指望他拯救世界了，恐怕都不用异魔出手，人类就先被他毁灭了，我为了止损，想趁他还没造成更大的破坏前先下手为强，有什么不对？” 见樊自在没有说话，东君又反守为攻道： “听说雷隐差点被他肢解，恐怕永远也站不起来了，是真的吗？——你看，猛光这么危险，让他消失符合所有人的利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你这种手眼通天看穿一切的人，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东君回头看了那些极光武士一眼，又对樊自在说：“他们都是人类当中的佼佼者，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们永远也无法理解，这场战争远远不只是人类和异魔争夺生存权那么简单……尤其是当‘造物主’已经亲自下场参与游戏的时候。” 他盯着面前这个金瞳银发的男人，缓缓地说： “你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对吧？” 樊自在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在东君看来，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果然是这样啊，哼，这样一来，樊自在和雷隐身上的谜就全都有合理解释了。 作为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太一城乃至世界各大城市上层区的管理者，东君的权限允许他接触到关于这个世界的最高核心机密。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他也知道大日蚀和异魔危机的真相，所以极光会和东皇集团的最高首脑，也就是“上层区的那两位”，即“褚先生和淮先生”，让他参与了“降神计划”——利用东皇太一的基因生产复制人以获得能够觉醒的合格容器，以此令东皇太一复活，从而逆转局势，恢复世界的本来面貌。 与他共享信息后，云中君也知道了这一切，然而有些事情，是他和云中君都被蒙在鼓里的。 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存在来自其他世界的造物主，他们被称为“异域访客”，某些造物主更喜欢“异乡人”这个称呼。 这些从其他世界跑来串门的造物主，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造物主说白了就是“神”，而“神”是分等级的，东皇太一和月神并不是“顶级神”，有些家伙比他们等级更高、更厉害，为了约束他们的能力，让他们不能跑去别人的世界里随心所欲，造物主们专门制定了一套强制协议，任何成员都必须遵守，这就是所谓的“访客法则”。 而樊自在，似乎就是这种连“神”都招惹不起的“大神”，他的立场在这场战争中至关重要。 “所以，你带着极光武士来找我，到底想要干什么呢？”樊自在问。 “神照寺事件后，你跟我做了个交易——只要我不干涉极光猎人联盟的事，你就把云中君交给我。”东君说。 “是的。”樊自在点头。 “现在情况有变，这个交易已经作废了。”东君说，“我想重新和你做个交易。” “是吗？”樊自在问，“具体是怎样的交易呢？” “我知道你一直带着我们兜圈子，我也知道你刚才在车上试图向你的酒吧发预警信号。”东君说，“很抱歉，我已经把信号拦截下来了。” 樊自在的表情波澜不惊。 “其实在我看来，猛光无非会出现在三个地方：他的家里、贺东延的家里，以及你的酒吧里，他的心思很简单，行为模式非常容易预测，所以只要我派人去这三个地方，十有八九可以找到他。” 东君看着樊自在。 “我要把猛光带走，而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此事，作为回报，你在下层区的自由将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樊自在哑然失笑：“等等，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阻止你‘带走’猛光，你就会限制我的自由？” “没错。”东君说。 樊自在有些不解：“我很疑惑，你提出的这个交易，看起来更像是威胁——你明知我的身份，却对我如此无礼，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 东君非但毫无惧色，反而胸有成竹：“我知道你是造物主，而且还是级别很高的那种，但我并没有狂妄自大啊，你看，我这不就已经把你捉住了吗？” 说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走出了那个三棱锥形的隐私屏障，然后眼中金光一闪，那四个弹珠无人机得到指令，改为发射红光，原本无形的隐私屏障随之变成半透明的橙色。 樊自在伸手触碰，发现那半透明的橙色光膜带有斥力，相当于是个囚笼，而他正被困在其中。小说3800.xs3800. 东君的声音透过光膜传了进来：“当知道你是造物主后，我立即想到了‘访客法则’，而且我还发现——”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只拥有‘基础访客权限’，比通常的访客权限还要严苛——看来当时东皇太一和月神对你很不放心嘛。” 樊自在：“……” “我很好奇‘基础访客权限’到底是怎么个基础法，于是我专门去查了一下，结果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东君笑了：“原来‘基础访客权限’禁止你主动攻击啊，哈哈……那也就是说，你只能防御，不能主动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也不能主动破坏任何物体咯？” 樊自在：“……” 东君不禁面有得色：“我说为什么雷隐和你形影不离，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只要那些极光武士不动你，你也就拿他们没办法——而这些无人机是和我的躯壳直连的，如果你试图破坏这个屏障，就会弄坏它们，从而反馈到我身上，令我受伤……我不是人类，但我是一个‘物体’，理论上你也不能攻击我，因此你无法离开这个为你量身打造的‘牢笼’。” 见樊自在面无表情，东君又突然想起什么：“哦哦，对了对了，你也被禁止使用二级或更高级的瞬间移动能力，这个似乎是普通版的‘访客权限’里就有的内容——一级瞬间移动只允许你在没有阻隔的前提下瞬移到你视野范围内的地方……所以在有能量屏障的情况下，你想直接从这个‘牢笼’里‘传送’出来，也是办不到的。” 东君收起笑，阴森森地对樊自在说： “樊自在，我这次可算是逮着你这只老狐狸了。” 樊自在：“……” 东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计策到底对这位来自异域的“造物主”有没有用，他其实并没有万全把握。他盯着樊自在，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想从中挖出些蛛丝马迹，好验证他的理论。 樊自在耸了耸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吧，这次我认栽，不愧是东君，轻而易举就制住了我。” 他这么一说，东君立即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不过很快他又开始疑神疑鬼了——这么爽快就认输，莫非其中有诈？樊自在难道还有什么花招没使出来么？ 不可能，他已经仔细分析过普通访客权限和基础访客权限了，那两份犹如裹脚布一样又长又臭的协议的每一行他都能倒背如流，他非常确信自己为樊自在设的局是完美无缺的。 “不过，我好歹也是个造物主，你不可能一直这样限制我的自由啊。”樊自在摊开手，一脸无奈。 见樊自在的“不过”后也没出现什么惊天逆转，东君便放下心来。 “哦，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的。”东君说，“我本来就没指望你会接受那个交易，所以我只是想把你困住一小会——此时此刻，其他的极光武士已经分别前往猛光的住所和你的酒吧了，无人机的能量大概能维持六个小时，这已经绰绰有余了。虽然你上了年纪，但在这里待上六个小时也不过分吧？实在不行也可以坐下休息，造物主应该不需要上洗手间的，对吧？” “你觉得派几个极光武士就能制服猛光吗？”樊自在问，“你就不怕激怒猛光，令他再次暴走吗？” “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不就恰恰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吗？——猛光的存在对下层区、太一城还有整个世界都是威胁。”东君笑道，“况且，猛光暴走后的相关数据已经被我分析过了，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就不必劳烦你操心了。” 说完东君转身朝装甲车走去，极光武士们见状就知道他们已经谈完了，便纷纷上车，准备动身。 “东君。”樊自在对着东君的背影说，“你这么处心积虑，是想成为造物主吗？” 东君停下脚步，但并没有回头。 “在你看来，除掉猛光这个‘意外’，就能让东皇集团放弃‘降神计划’，于是异魔会赢，人类会输，世界会毁灭，你就能如愿以偿成为造物主了，是吗？” “如果我说‘是’的话……”东君低声说，“那又怎样？”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樊自在说，“你所了解的，并非全部的真相。” “你说这些不过是想扰乱我而已。”东君用嘲弄的口吻说，“我早就听说你诡计多端，所以从现在起，无论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听的——在这里安心等着吧，当我消灭猛光的时候，你会得到提示的，没准是个前所未有的超级大炮仗呢。” 东君说着打了个响指，那辆装甲车突然顶部开启，亮出了火箭炮。 紧接着火箭炮发射，一枚火箭.弹掠过樊自在头顶，飞向他的老爷车。 轰的一声巨响，樊自在的老爷车被炸了个底朝天，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铜烂铁。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片打在那个三棱锥形的“牢笼”上，激起阵阵涟漪。 樊自在：“……” “这是对你的警告。”东君说，“也是对你的惩罚——不要挡我的路，安守本份当个好客人，免得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说完他不再理会樊自在，走向装甲车，见他把无人机留在原地，两位极光武士急忙跑过来替他挡雨，护送他上车，接着装甲车关闭舱门，驶离现场。 樊自在站在那个半透明的橙色三棱锥屏障里，目送着装甲车远去。 竟然被一个人工智能利用访客法则摆了一道，好像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啊…… 他又回头看了看那辆依然在熊熊燃烧的老爷车，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 真是暴殄天物，那可是绝无仅有的珍藏限量款。 雷隐不在身边的坏处立即就体现出来了，事实证明没有雷隐他真的寸步难行——字面意义上的，因为他的确被困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笼子里无法脱身。 东君报复心很强，他这次重返下层区，不仅仅是为了追杀猛光，肯定还要惩罚云中君。 而此时此刻，猛光与贺东延待在自己家里，苏特和云中君在酒吧地下的工作间里，和雷隐待在一起。 樊自在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个圆柱形的透明小瓶子，大概容量只有十毫升。 里面装着一种奇特的东西，似乎是一种黏稠的液体，发出幽蓝的光芒，仔细看还会发现流体中蕴含的星辰大海。 这就是蓝物质。 两百单位的蓝物质，也就只有区区五毫升多一点而已。 樊自在看着手中的瓶子。 临走时他侄子赫炎给他的蓝物质，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可得省着点用啊。 樊自在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当身体和屏障光膜的透明度达到一致时，他小心地迈出左脚。 鞋尖接触到了光膜，激起涟漪状的能量波纹，然后穿了过去。 风暴前夕 贺东延在起居室里玩游戏,猛光在厨房里做饭。 他们在工作间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也不见樊自在出现，苏特便让他们先回去，等樊自在来了再通知他们，贺东延想想也行，便带着他的两个傻儿子打道回府了。 黑光黏着猛光,一副好哥们儿的调调，还勾肩搭背,厨房虽然很大,但一下子塞进两个一米九六的大个子，视觉上也显得挺挤的。 虽然黑光只是个能量凝聚成的虚影，不是实体也没有重量，但他像个背后灵一样搂搂抱抱，还老吹耳边风,让猛光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去一边玩啊，没看到我正在做饭吗？”猛光一边颠锅一边说。 “我就是觉得看你做饭很好玩啊。”黑光一脸坏笑，“技术很熟练嘛，卧室小马达,厨房小当家,难怪你家东东那么幸福，哼哼。” “……”猛光含糊其辞，“你,你胡说什么。” “为什么你要光着上身做饭呢？”黑光把头搁在猛光肩上,朝他的小熊围裙里看了一眼,“想用你的大胸肌勾引我的东东吗？” “才,才没有。”猛光放下锅，关掉炉子，转身去橱柜里拿碗，但在黑光看来这是典型的心虚逃避。 “你不也是光着上身吗？”猛光反问，“还有，那……那是我的东东，不是你的！” “啧啧。”黑光往灶台边上一靠，“你第一次真正觉醒时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啊，又没得选，我还看不上你这身打扮呢，一点也不时尚，完全体现不出我作为造物主的威仪和风范！” 说着他又晃到猛光身边：“另外，什么你的我的，你就是我，你喜欢东东，那东东就是我的人，没毛病哦。” “我才不是你。”猛光严正声明，“你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我只是个极光猎人，你跟我只是共用一具身体而已，这只是暂时的，我迟早会想出办法把你分离出去的。” 黑光乐了：“小光光，你是不是对现在的状况有什么误解啊？——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好不好？我才是这具身体正儿八经的主人格，现在为了让你能和你家东东相处，我好心把身体暂时让给你用，你倒觉得理所当然啦？要分离也是你被分出去吧？”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们迟早要彻底分开。”猛光说，“你们这些造物主之间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是吗？”黑光撇了撇嘴，“你家东东可也是造物主，你彻底变成凡人，也就跟他无缘了，你可想清楚了哦。” “我想得很清楚。” 猛光朝厨房外瞄了一眼。 “当我找到人格分离的方法后，如果成功了，我也会把东东分离出来——前提是他愿意的话——这样你跟星曜的思念体去当你们的造物主，我和东东继续杀异魔，两不相干。” “唔，这倒也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黑光点点头，“前提是如果真有这么简单的话。” 猛光：“……” 黑光嘿嘿笑道：“别这么紧张嘛，要维持你呆萌忠犬肌肉宝宝的人设啊，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真的实现了呢？……要是真的能成功人格分离，你就可以让你家东东替你生小猛光了哦。” 猛光顿时又成了大红脸，他开始有点怀疑黑光到底是不是东皇太一本人了——身为造物主，等同于神的存在，实在是太不正经了！ “你做的是什么呀？”黑光好奇地朝碗里瞅了两眼，猛光很气，故意不搭理他。 “哦哦，生气了。”黑光笑嘻嘻地说，“我的第二人格还真是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玩弄！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人类会喜欢你了，他一定是欣赏你有趣的灵魂，而不是我这平平无奇的皮囊呀。” 猛光无语，端着两个碗走出厨房，黑光兴冲冲地想要跟上去，猛光却呼啦一下合上了门，把他关在里面。 “这样一点都不酷哦！”黑光大声抗议，见没人理他，便悻悻地变淡消失了。 猛光刚放下碗就感到一阵异样——每当黑光回到他体内时就会有这种感觉，其实如果不是黑光太聒噪，平时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不适，觉得好像无论自己在做什么都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一想到自己脑子里还有另一个人，过往的那些黑历史还有内心深处的小秘密早就被扒了个一干二净，猛光就觉得好难为情。 贺东延戴着虚拟头盔、耳麦和感应手套，双手合握，在空中挥舞劈砍，猛光一看就知道贺东延又在玩《魂武士》了，那是个沉浸式动作游戏，玩家需要在怪物丛生的世界里冒险生存，有若干职业可选，贺东延选的是用剑和义肢上的机关战斗的苦逼剑客，这是贺东延最喜欢的游戏，他曾经表示这款游戏磨练了他的剑术，所以他的阳炎剑才用得那么得心应手，不过猛光认为那只是贺东延沉迷游戏找的借口罢了。 见贺东延玩得入迷，猛光不好直接叫他吃饭，便从沙发上拿起个人终端，给贺东延发了条信息——其实猛光不大习惯用这种又薄又小的东西，轻飘飘地拿在手里，生怕一不小心就弄折了，还挺贵的。他一双巨掌大得像蒲扇，手指有普通人两倍粗，每次用虚拟键盘输入都会误触，所以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只用语音输入。 “东东，饭做好了哦快来吃，是你最喜欢的麻婆豆腐鸡块盖饭配脆皮香肠！” “等一下下，我要干掉这个家伙，居然趁我被野外boss弄死了从我身上偷东西，还敢守我的尸，呵呵，知道比利小熊的真身是谁，不吓哭你我不姓贺。” 比利小熊是贺东延的游戏人物名，一听说竟然有人对他家东东趁火打劫，还敢守尸，猛光立即炸毛，刚做好的麻婆豆腐鸡块饭也顾不上了，从沙发上拿起另一个虚拟头盔戴上就准备开搞。 “你来干什么？”贺东延见好友列表里一个叫安迪小熊的名字亮起，便说：“五分钟就好，那个家伙已经被我锁定，我的大招已经冷却好了。” “不行，谁敢偷你东西守你的尸，就是跟我们小熊家族做对，我非把他揍出屎来不可！”猛光大怒，谁欺负东东都不行，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游戏里！ 所谓的小熊家族其实就只有贺东延和他两个人，贺东延是剑客，猛光是拳师，其实苏特也玩这个游戏，而且还是个术者，但她不想加入小熊家族，因为不想当个电灯泡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两人组队，大杀特杀，黑光又从猛光身上跑了出来，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人戴着虚拟头盔像神经病一样在客厅里手舞足蹈，同时盯着那两碗麻婆豆腐鸡块盖饭发呆——好像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可他没有实体，猛光不动筷子他也只能像现在这样望眼欲穿，哎，那种智障游戏有什么好玩的，还拉帮结派杀来杀去的，简直幼稚惨了。 两人联手把那个家伙和闻讯赶来的同伙干掉，又反过来守了对方的尸，直到对方直接墓地复活认输才罢手，摘下头盔一看快天黑了，做好的饭也有点凉了，黑光大发牢骚，猛光嘻嘻哈哈地把饭端回厨房加热。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下去开门。”贺东延说。 “哦哦。”猛光应道，“我再顺便做个汤啊。” 贺东延下了楼，往监视器里一看，发现来人是贺安。 他倒是没料到贺安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造访，之后又转念一想，也许是异乡人里的活动结束了，顺便过来坐坐，便把门打开了，看清来人后不由得为之一愣。 贺安穿着一身便装站在门口，看到贺东延就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这身行头不错嘛。”贺东延问，“你的脸怎么了？” “嗯？”贺安有些茫然。 “你脸上的伤疤。”贺东延在自己的眉弓和脸颊上比划了一下，“终于做手术把它弄掉了？” “嗯……嗯。”贺安点点头，“是啊——能进来坐会儿吗？” 贺东延便打开门让他进来。 贺安进了屋，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房子不错啊——猛光呢？” “在楼上做饭呢。”贺东延说。 “方便的话，我想见他一面。”贺安说，“多亏了他，我们才干掉了大司命。” 贺东延突然想起黑光还在外头晃悠，要是被贺安看到可就麻烦了，便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跟他打声招呼。” 贺安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贺东延上了楼梯，黑光果然躲在角落里偷偷张望。 “这不是那个什么联盟的头头么？”黑光问，“他跑来干什么？” “大概是想对猛光道谢吧，之前在司命圣堂和大司命决战什么的。”贺东延说。 “为什么要跟猛光道谢！应该向我道谢才对！”黑光.气鼓鼓地说，“明明是我干的，猛光什么也没做好不好？！” 贺东延怕他吵闹，赶紧哄道：“对对，你是大英雄——他就是个凡人，什么也不懂，不要跟他计较，回头我叫猛光给你做个大蛋糕，现在你先回去，不要在外头晃悠，好不好？” 黑光盯着贺东延看个不停，似乎怕他说假话，半响才将信将疑地说：“蛋糕要做很大哦。” “……”贺东延扶额，“当然当然，给你做个十二寸的。” “要有很多巧克力。”黑光补充道，“就是做小熊饼干用的那种。” “给你放双倍巧克力。”贺东延说。 “你立个字据。”黑光说。 贺东延的脸一下子拉成两尺长：“怎么这么多话，叫你做什么就去做！现在赶紧给我滚回去老实呆着！”7问小说xs. 黑光吓坏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贺东延不过是个凡人，居然对自己这么凶，简直不把他的神仙身份放在眼里，正想发作，又转念一想，贺东延是星曜的思念体，说起来也是神仙，而且星曜比东皇太一还厉害，哼……那算了，还是不要得罪贺东延比较好。 黑光没入猛光体内，猛光本来正在厨房里做汤，突然背上一凉，浑身一激灵，发现黑光又回来了，便回头看去，见贺东延站在楼梯口，便问了声：“东东？谁来了？” “是贺安。”贺东延说，“他想见你——你把火调小点，穿上衣服先到楼下来吧。” “哦，好。”猛光点头，顺便尝了一小口汤，咂了咂舌头——啊，真是好味，东东待会一定会夸他的。 贺东延又下楼来到客厅，贺安还坐在那儿，听到动静便抬头看了过来。 “他马上就下来。”贺东延说。 “哦，好。”贺安点头。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视无语，贺东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随便找了个话题： “你最好还是听苏特的，她在这方面是专业人士。” “嗯？”贺安似乎有些走神，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就是东君送来的那批协助重建神照寺的物资。”贺东延说，“东君可能都动过手脚，就像他对云中君的躯壳做的那样，虽然可惜，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用了。” “哦，知道了。”贺安应道。 他的态度令贺东延觉得有些奇怪：“唔？你们已经沟通好了？下午见到苏特时她还说你不肯听她的，差点吵架呢。” “啊，女人嘛，有时候就是会，有点不可理喻。”贺安说，“你懂的。” 贺东延：“……”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贺东延拿起个人终端，随意划动了几下，随口问道： “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位林小姐，你们有没有继续见面啊？” “哦，那个啊。”贺安说，“没有了，感觉不太适合。” 贺东延：“……” 他在个人终端上给猛光发了一条信息： …… 立即离开，别走大门。 …… 然后他放下个人终端，起身朝楼梯上张望：“哎，猛光怎么还不下来，换个衣服也这么慢——” 突然贺东延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抓起桌上的螺丝起子朝贺安的喉咙捅去！ 只见黑影一晃，贺安已经闪到客厅的另一头！ 贺东延一脚踢翻茶几，然后把手一甩，螺丝起子像飞刀一样朝贺安的脑门扎去，而后者把头一偏，螺丝起子“咚”的一声扎在门框上。 阳炎剑不在身边，贺东延掰下一根茶几腿，用尖端对着贺安。 “你不是贺安。”贺东延喝道，“你是异魔进化体？你把贺安怎么样了？！” 贺安看着贺东延，咧嘴笑了：“有两下子啊，不愧是下层区排名第二的极光猎人——你是怎么看穿我的？” 第一眼见到这个人贺东延就觉得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贺安从来没觉得脸上的伤疤是个问题，他还觉得这是男子汉的勋章，能让他显得更酷更威风，之前在异乡人酒吧他只看到了贺安在人群中的背影，没看到他的脸，但如果说干掉大司命后贺安第一时间就跑去做手术弄掉伤疤，这也太奇怪了。 贺安在外头永远都是硬汉军人打扮，从不会穿休闲装，更不会穿皮鞋，除非他突然开了窍，在樊爷那儿接受了时尚熏陶。 一开始贺东延还以为是因为苏特的关系，要是劫后余生后两人有心复合，贺安为了表示要重新开始，去弄掉了伤疤更换了衣着，让苏特高兴，倒也说得通——可当他随便编了个林小姐试探时，这个“贺安”却露了馅。 他不是贺安，却与贺安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他是异魔进化体，就意味着贺安已经…… 不，这不可能。 司命圣堂之战时他亲眼看到贺安使用了光明领域，至少在那个时候他还是本人，如果像猛光说的，自己昏迷了一天半，这么短的时间内异魔就找到了贺安，混进了临时总部把贺安杀了取而代之，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猛光呢？”“贺安”微笑着问，“他不会下来了，对吧？你已经跟他通风报信，让他逃走了，是不是？” 贺东延：“……” 见他不说话，“贺安”又说：“不过也无所谓，我们的人早就把这一带包围了，他逃不远的。” “无论‘你们’是谁。”贺东延冷冷地说，“我劝你们最好收手，激怒猛光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你们大概是知道的。” “你是指，作为东皇太一的容器，他会暴走，把这一带夷为平地吗？” 贺安说着，把手放在耳边，按下隐藏式耳麦：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潜逃，按计划行事，目标拥有超高强度光明领域，极为危险，发现目标后不要贸然接触。” 贺东延皱起眉——异魔进化体就算外表与人类无异，但一旦身份被揭穿，多少会变得有些怪异，一股子邪气，但这个人举止专业，态度从容，像是有军队背景，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异魔。 贺东延冷冷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正要开口，突然贺东延听到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东东闪开！！——” 听到猛光的声音，贺东延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他全速退到客厅角落，翻身躲到沙发后面，紧接着一束金光从窗外射进客厅——是猛光的阳炎炮！！ 所有的东西都被强劲的气流吹散，要不是有墙根挡着贺东延估计自己也不知会飞到哪儿去了，金光射向“贺安”，却被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屏障挡住了！ 光明领域？！ 阳炎炮撞上光明领域，他们的房子瞬间报销了。 金光退却，那人的光明领域却完好无损！ 他取消了光明领域，舒了口气。 “传说中下层区排名第一的极光猎人的阳炎炮，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非暴走状态下的猛光拥有s级的光明领域。 只有同级别或者更高级别的光明领域才能挡下猛光的阳炎炮。 贺东延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贺安”不是异魔。 他是个极光武士。 ※※※※※※※※※※※※※※※※※※※※ 五一快乐！5月1号到5月4号，留千字长评会有营养液哦！（用力暗示ing） 逃亡 猛光冲到贺东延身边,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叫道： “车在地下车库里，我刚刚去看过了——东东你快走，这里有我顶着！” 说着抬手又是一发阳炎炮。 “贺安”面前再次出现光明领域，依然无解,剧烈的能量冲击几乎把地面切成两半。 一见到猛光，“贺安”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现身,可以肉眼确认，光明领域s级，尚未变身，立即收拢包围圈。” “傻瓜，他们就是来找你的！还不快逃！”贺东延拉着猛光就跑。 贺东延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极光武士隶属于极光会,而极光会是上层区的安保机构。 上层区是东君的地盘，而东君之前想用卫星武器杀掉猛光。 东君被黑光毁掉躯壳，暂时退却，他们都知道东君很快就会重新获得新的躯壳,而且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人料到东君竟然会直接把极光武士派到下层区来抓人。 不,这不是抓人，他们是打算把猛光就地处决。 “哼，想逃？”“贺安”看出他们的打算,冷笑一声。 猛光突然停下脚步——如果猛光不想动,没人能拉得动他——贺东延回头,只见猛光全身腾起金色光焰,他的头发又散开了。 贺东延大吃一惊：“光光不要！不要在这里变身！别让黑光出来！！” 要是在这里变成黑光跟极光武士开打，整条街区都会遭殃的！ “我没打算让黑光出来。”猛光一脸不爽，“我们的饭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吃，肚子饿得咕咕叫，这帮家伙就找上门来，现在还拆我们的房子，逼得我们到处逃，说什么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说完手中金光一闪，阳炎核一分为四，随后开始聚能。 “聚能阳炎炮？”“贺安”吃了一惊。 “你是极光武士，我们也不想跟极光会为敌。”猛光沉声道，“先给你个四倍的算了——之后要是继续纠缠，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聚能完毕，四倍阳炎炮发射，一道比刚才强了数倍的金色光束直袭对方！ “贺安”明显有些慌了，他可没料到猛光随随便便就能打出聚能阳炎炮，出手速度快得甚至跟极光武士的单倍阳炎炮差不多，他的光明领域可挡不住，但这里空间狭小，他连躲都找不到地方。 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同时展开了光明领域！ 四个极光武士联手，总算挡下了猛光的四倍阳炎炮，一声巨响，现场又是火光冲天烟雾弥漫，阳炎炮被阻拦，光明领域也随之崩溃，能量晶体碎片漫天飞舞，“贺安”与其他三个极光武士被震得往后飞起，跌落在屋外院子里的草坪上，带着火苗的建筑材料碎块撒了他们一身，失去支撑的墙壁坍塌，差点没把他们压在下面。 待他们站起身来，哪儿还有猛光与贺东延的影子？ 虽然挡下了猛光的阳炎炮，但他们依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力，那个穿着休闲便装的“贺安”首当其冲，他的脸和身体在不断地“闪烁”着，还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外溢，他的容貌和体表的衣物出现了许多彩色小方块，就像一个渲染出错的动态模型。 他把手伸向自己后腰，在某个隐藏式装置上按了一下。 瞬间他的脸和身体表面被分解成无数个半透明的小方块，然后依次快速翻转消失，然后他变成了另一个人——穿着和周围三人如出一辙的战斗服，戴着同一款式的全包裹面罩。 “贺安”的外表是通过战斗服和面罩的全息投影技术实现的，只要不近身接触，光就外观而言是几乎没有破绽的伪装。 然而他还是露了馅，贺东延果然没那么好骗，哼。 那三个极光武士拍掉身上的尘土，凑到一起，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没变身就能随手打出四倍阳炎炮，东君大人可没提过这个。”其中一个极光武士说。 “果然是极度危险人物，留他不得。”那个伪装成贺安的极光武士冷冷开口。 “他们好像逃走了。”另一个极光武士说。 “无妨，其他人会盯紧他们的——下层区虽大，可也没他们的容身之处。” 猛光打出四倍阳炎炮后，与贺东延一起，以爆炸为掩护，趁乱逃出房子，一头扎进地下车库，却和一个埋伏在那里的极光武士撞了个正着。 三人大眼瞪小眼，猛光大吼一声，披头散发地提着那对酒坛大小的拳头就冲了过去，气势惊人，那个极光武士本以为自己的出现能产生奇袭效果，不料贺东延和猛光都正在火头上，非但没一点惧怕的意思，更是二话不说就动手，见凶神恶煞的猛光像头发怒的狮子朝自己扑来，那个极光武士慌乱中展开了光明领域——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仓促间未尽全力展开的光明领域，居然被猛光用拳头打穿了！ 当然猛光的拳头是经过自己的光明领域强化过的，要是直接硬碰硬他的手就废了——趁光明领域崩溃，贺东延闪身上前，那个极光武士眼前一花，已经被贺东延从身后锁住了脖子，他挣扎了几下，脑部供血不足，便晕了过去。 贺东延松开手，把那个不省人事的极光武士踢到一边，跳上猛光的大皮卡：“我开车，要是他们追上来了，就用阳炎炮轰他们。” “好嘞。”猛光应了一声也跳上车，在中控台上按了一通，皮卡顿时被一层淡金色的球形光膜笼罩——云中君在车上装的人工光明领域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贺东延一脚踩下油门，皮卡轮胎在车库地面磨出一阵青烟，带着巨大的轰鸣“飞”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猛光没料到贺东延开车这么猛，整个人都被加速惯性摁在座椅靠背上，他死死抓着安全带，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哆哆嗦嗦地把安全带扣上。 “别大呼小叫的，我们现在可是在逃命呢！”贺东延叫道，“坐稳了！” 皮卡直接碾过邻居的院子，撞开围墙，像个披着铁甲的大脚怪物连蹦带跳地冲出重围——极光武士纷纷举枪射击，子弹如雨点打在光明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 贺东延突然看到后视镜里金光一闪，是阳炎炮！ 他不知道云中君的这个人工光明领域生成的护盾到底有多强，之前他和猛光和东君巡视下层区时，暴动的司命信徒倒是没刮花他那辆天价豪车的油漆，但那说明不了什么，对付普通人d级光明领域就足够了，贺东延可不想为了测试人工光明领域的强度冒险，要是他们连人带车被极光武士的阳炎炮炸飞那可就坏了。 所以贺东延当即猛打方向盘，金光从车身左侧险险掠过，击中了一座人行天桥，贺东延驾车蛇形闪避，倒塌的天桥砸在车辆右侧，有惊无险。 贺东延一边开车一边往副驾驶瞥了一眼：“你还好吧？” 猛光从没坐过这么刺激的车，被晃得七荤八素的他瘫在座椅上翻白眼，有气无力地朝贺东延竖起大拇指。 贺东延俯下身在手套箱里翻出一副耳麦套在头上，拨通了苏特的号码。 提示无法接通。 贺东延心想坏了。 来追杀猛光的肯定不止这一撮人，东君肯定还派了两路人马去他的住所和异乡人，除了猛光的家，那就是他们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所以极有可能现在他的家和樊爷的酒吧已经被东君的人控制住了，至少通信已经被切断了。 “不如逃出太一城，去无人区？”猛光问。 “不行。”贺东延否决了他的提议，“下层区依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下层区的监控依然是由云中君把持的，就算他现在运算能力不足，东君一时半会也无法获得下层区的控制权，要是我们去了无人区，也就脱离了云中君的保护范围，东君可以轻易用卫星武器锁定我们把我们炸飞——我们得留在这儿。” “去南梦宫怎么样？”猛光问，“那里人多，也许我们可以混进去？” “去南梦宫等于自投罗网。”贺东延说，“那里全都是人工智能，东君随便控制几个就能把我们找出来。” 猛光想起上次在南梦宫，为了刺探情报，东君和云中君控制人工智能服务员监视大司命的情景——东东是对的，那里去不得。 “东东。”猛光叫了一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贺东延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想让我下车，自己逃亡——我的回答是不行，这事没得商量。”德德小说.dedexs. “可是东东！”猛光望着他，“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连累你，还有其他人！”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贺东延态度强硬，“我们都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回了，还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的？大不了一起死，让我丢下你不管，绝对做不到。” 听了这话猛光感动极了，不愧是他最爱的东东，人美心善！重情重义！还那么酷！啊，东东真是太完美了，是世界上最好的东东—— 猛光心里正美得不行，冷不防第三个声音响起： “你们在纠结什么啊？不就是一群人类吗？把他们全干掉不就好了，逃什么逃。”黑光从猛光肩膀上探出头来吐槽，“你下不了手就放着我来，一炮就能让他们变成渣渣！” “不行！”贺东延和猛光异口同声。 “为什么不行啊？”黑光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明摆着不会留活口，你们还讲什么情面？让他们得个全尸够意思了。” “你上次跟雷隐打架，没用聚能，一炮就毁了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街区，这次可没有提前疏散人群，要是让你爽了会死很多人的。”贺东延说。 “唉，真没劲，难得遇到坏人又不让我动手。”黑光嘟哝着，“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小白脸想毁掉东皇太一的容器，就派了这么几个人来？上次好歹还从天上轰了几炮下来，这几个人类能搞出什么名堂？” 人类的光明领域撑死了也就s级，也就是猛光在普通状态下的水平，这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比大司命和少司命的黑暗领域差远了。 “这么多年来，上层区的技术发展到了什么水平，谁也不知道。”贺东延说，“东皇集团不容小觑，除了卫星武器，东君手里搞不好还有别的王牌。” “哎，算了算了，你们愿意当亡命鸳鸯浪迹天涯就随便你们吧，我不管了。”黑光没好气地说，“从现在起，除非这具身体有被毁坏的危险，否则我不会再主动跑出来了，刚刚才打完大司命，累得慌，正好睡个觉休息一下。” 说着他看向猛光：“丑话说在前头，你的媳妇你自己照顾好哈，他要是死了可别赖我见死不救什么的。” 猛光回嘴：“用不着你操心，你就回去睡你的大觉吧！这些极光武士我和东东分分钟就能搞定！” 黑光也不跟他争辩，冷笑一声便钻回猛光体内，没了踪影。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贺东延说，“我们可以去黑市。” 猛光正要搭话，冷不防贺东延一个甩尾，要不是有安全带捆着，他差点整个人被扔到贺东延身上。 只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巨响，他回头一看，只见一辆黑色的装甲车撞开坍塌后堵在路上的人行天桥，像个黑色幽灵一样迅速接近了他们。 “他们来了！”猛光叫道。 装甲车的顶部打开，亮出两挺机关炮—— 哒哒哒哒哒哒！！—— 顿时地面出现了两道蛇形火花，很快就追上了他们的车，在密集的火力下人工光明领域很快就出现了局部崩溃的迹象。 “护盾快撑不住了，想办法拖延他们一下！”贺东延叫道，“他们的速度太快，得拉开距离我们才能甩掉他们！” 猛光想了想，解开安全带，打开了右侧车门，然后对贺东延叫道： “我到后面去，你开稳点！” “不能保证啊！”贺东延大叫。 猛光冲着他笑了一下，便钻到车外，抓着侧面加固防撞梁爬到车斗里。 装甲车的火力依然凶猛，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人工光明领域完全崩溃的一瞬间，猛光展开了他的光明领域。 两辆车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雨中激烈追逐着，幸亏有雨，外出的人不多，不然以下层区的路况分分钟被堵死。 虽然猛光的光明领域可以暂时挡住装甲车的机关炮，但两者的距离依然在不断拉近，要不是贺东延对下层区的道路很熟，弥补了车辆速度的差距，恐怕他们早就被追上了。 得想法子甩掉他们才行。 猛光往四周张望，突然有了个点子。 他算准时间，加大能量输出，光明领域的面积也随之扩大，它的锋利边缘切断了路边的水泥电线杆，倒下的电线杆恰好挡在了两辆车之间。 装甲车把电线杆撞了个粉碎，巨大的冲击力虽然没给它造成什么损坏，但还是令它略微偏离了行驶方向，等它重新矫正后，已经比刚才落后了一截。 猛光如法炮制，利用控制光明领域的大小制造路障，装甲车渐渐离他们越来越远，见机关炮被收起，猛光还以为他们放弃了，正要跟贺东延报告好消息，没想到装甲车上又冒出了个大家伙。 火箭炮发射器？！惨了惨了，那帮极光武士似乎被惹火了！ 火箭.弹拖着尾光朝他们飞来，猛光正准备硬抗，却见那枚火箭弹在空中像天女散花一般，撒了几十枚小飞弹噼里啪啦地贴在了猛光的光明领域上。 猛光正觉得有些奇怪，这些小飞弹开始纷纷闪起了暗紫色光芒，它们通过这种紫光互相连接，形成了一张“网”，与此同时猛光感到自己的光明领域在急速衰退！ 猛光觉得这种暗紫色的光芒有点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是……人工黑暗领域？！ 利用人工黑暗领域的中和效应瓦解光明领域？！ 真的假的？东皇集团连这种东西都弄出来了吗？！ 猛光还没反应过来，紫色的“光网”便把他的光明领域给“啃”出了一个大洞！ 光明领域崩溃，重新展开一个新的已经来不及了，而用阳炎炮拦截那枚火箭弹更是没时间蓄能了—— 该死！ 猛光刚准备徒手掀开车顶抓着贺东延跳车逃生，却发现道路中央突然白光一闪，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樊……樊爷？！ 樊自在抬起左手，食指一晃，那枚导弹就突然—— 不见了。 然后它出现在了那辆穷追不舍的装甲车后面。 装甲车上的人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当场被自己射出的导弹击中车尾，被炸得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砸在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摩擦着地面朝樊自在撞去。 樊自在不躲不闪，左手向前平伸，掌心发出柔和的白光，那辆装甲车在撞上他的一瞬间被强制停了下来，就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装甲车的头部立即瘪了一大块，车身缩短了四分之一，火光大作，照亮了雨夜街头。 猛光看呆了。 贺东延也看呆了，他减速停车，然后跳下车向前跑了几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 火势迅速变大，烧进装甲车残骸内部，贺东延和猛光能明显看到车里有人影在晃动，门终于被打开，两个带着一身火的人影跳下车，在火海中挣扎逃窜，他们似乎想用光明领域保护自己，就在这时装甲车突然发生一次更猛烈的爆炸，他们的身影瞬间消失了。 猛光也跳下了车，贺东延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是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 一个人影从火光中走出，他身材高大，穿着白衬衣、蓝色正装马甲和同色长裤，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肩上 樊自在走到贺东延和猛光面前，爆炸现场离他近在咫尺，但他却安然无恙，别说受伤了，身上连点灰都没有，仅仅是衣物被淋湿了少许，同时银发有点湿漉漉的，络腮胡子上挂了几滴雨珠。 被雨淋了的他看起来有点狼狈，可这个老男人依然帅得要命。 “嗨。” 樊自在笑眯眯地跟呆若木鸡的两人打招呼。 “能让我这个老头子搭个便车吗？我都快被淋成落汤鸡啦。” 突袭 苏特正在工作间里忙碌,她一专注起来就会忘记时间，等到她觉得有些饿了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天黑了——贺东延和猛光在这里逗留了两个钟头，樊爷也没回来，她便让他们先回去,等樊爷回来了再通知他们。 不知道樊爷回来了没有…… 她瞄了一眼酒吧的监控，吧台后面值夜班的伙计已经来了,但还是不见樊自在的踪影。 奇怪,樊爷上哪儿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苏特忽然觉得有些蹊跷，樊爷很少像这样丢下酒吧不管，出去一整天的。 樊爷好像也不会带随身通讯设备出门，所以没法给他发消息。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樊爷,他不找别人麻烦就谢天谢地了，下层区还有谁活得不耐烦了敢主动招惹他？ 可是，那是因为雷隐总是守在樊爷身边的缘故，如今雷隐成了这个样子躺在工作间的休眠舱里动弹不得,樊爷独自在外,要是他的仇家趁机寻仇，岂不是…… “云中君。”苏特说，“能调用监控查查樊爷现在的位置吗？” 云中君睁开眼：“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我连接的是工作间的服务器,能力大不如前,查起来会很慢哦。” “没关系,你慢慢查，我就是有点担心樊爷。”苏特说。 躺在休眠舱里的雷隐突然开口：“老板他怎么了？” “喂，你不要一直静悄悄的，然后突然开口说话好不好！”苏特不满地叫道，“会吓人一跳的知不知道！” “……”雷隐沉默了一会，闷闷地道歉，“对不起。” 苏特说：“你老板没出什么事，就是出去了大半天到现在也没回来，连个信儿也没有，我有点担心罢了。” “你关心我的老板。”雷隐说，“苏小姐你是个好女人。” 被雷隐生硬尬夸，苏特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呃，谢……谢谢？” “那我呢？”云中君凑热闹，“我也很关心樊先生和你的哦。” 雷隐想了想：“你是个好人工智能。” “嗯嗯，谢谢谢谢。”云中君笑道，浑然不觉只剩了个头颅的他被架在半空中傻笑有多诡异，“老实说，我真的对你很感兴趣——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嗯，怎么说呢，不算生物，也不算机械体，但偏偏又是活生生的——是樊先生把你制造出来的吗？”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雷隐说。 “哎呀，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身残志坚的非人类，不要这么见外嘛。”云中君嬉皮笑脸地说，“反正我又不会告诉任何人，苏小姐也会保守秘密的，对吧？” 苏特也很好奇雷隐和樊自在的关系，便点了点头。 “……”雷隐犹豫了一下，然后答道：“是的。” “唔，果然如此。”云中君若有所思，然后眼中白光一闪，下一秒就在网上发了个匿名帖子——《震惊！有人当面质问战神雷隐是不是下层区教父樊自在的亲儿子，他竟这样回答！》。 立即转评赞轰轰烈烈，一路飙升到今日热搜。 苏特看着监视屏上不断飙升的阅读数，十分无语，云中君很八卦她是知道的，但被自己老相好插刀，引爆躯壳就剩了个脑袋还这么皮，也是够秀。 她正想让云中君别再调戏雷隐，忽然门口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一个魁梧的身影走进了工作间，苏特以为是樊自在回来了，便起身迎接。 不料来的人不是樊自在。 而是贺安。 他还是一身军人打扮，背着他的大枪，身上一股酒气，脸和脖子还有半个胸膛也有些红彤彤的，看来在刚才的极光猎人聚会活动上喝了不少酒。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个餐盒，嘴里有点含糊不清地叫着： “苏特，苏特，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说着便迈开步子，摇摇晃晃地踩着他的大军靴往里走。 苏特一见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怕他趁着酒劲犯浑，工作间里云中君和雷隐都铺着摊子，全是高精尖甚至是人类未知技术，要是被搅和了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苏特上前拦住他：“你下来干什么？给你通行权可不是让你跑来撒酒疯的。” 贺安没理她，自顾自地说：“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我专门去外头叫厨子做的，有很多肉，还多放了辣椒。” 苏特本想骂他，见他傻不拉几的，表现还算可以，心里一软，便从他手里接过餐盒，顺手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然后扶着他坐在台阶上。 “不是叫你少喝一点吗？”苏特说。 “肝坏了换个人造的不就行了。”贺安嘟哝着，“男人嘛，只要蛋蛋是真的就行，其他的都换掉，也可以。” 苏特翻了个白眼，又瞪了云中君一眼——那家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估计又在脑子里写什么劲爆八卦小黄文打算发到匿名论坛上骗流量了。 贺安看来是真的有点醉了，他愣愣地望着苏特，半响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 “唔，你这女人，总的来说，还是挺优秀的。” 然后他突然就哭了起来。 “我连个优点都没有，配不上你。” 苏特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吵架怼人她是一把好手，贺安经常被她气得七窍冒烟也拿她没辙，可贺安这一哭马上让她乱了阵脚，云中君和雷隐还在一旁围观，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贺安估计是刚才和手下弟兄们动了真情，毕竟牺牲了那么多人，终于铲除了司命邪教，消灭了大司命和少司命，没少喝酒的他现在正处于感性时刻，只见他边哭边说： “如果联盟的首领是贺东延，他一定会做得比我好，对不对？……呜呜……” 哎，又来了。 苏特正要安抚他，又听他说道： “我爸只喜欢贺东延，一点也不喜欢我……呜呜……贺东延明明只是他收养的，我才是亲生的……呜呜……” 苏特：“不是你听我说……” “我长得没贺东延好看，性格又比猛光差，没有雷隐能打，又没有樊自在有钱……呜呜……” 苏特：“这……这么说是没错啦，但，但是，长得比贺东延好看，性格比猛光好，比雷隐能打，还比樊爷更有钱——同时满足这四点的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啊……” 贺安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苏特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还会哄贺安，只要能让这个一米九几的壮汉别继续哭下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虽然很多时候你挺可恨的，但其实你还是有不少优点的，你只要稍微改变一下，就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了。” “没有女人喜欢我。”贺安说，“她们只想从我身上找刺激。” “这样子啊，真是太不好了。”苏特说，“那要不……你考虑一下男人？你看贺东延和猛光、东君和云中君、樊爷和雷隐……” “喂，不要把东君跟我相提并论！”云中君抗议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听到没有！是惨烈的分手！我们已经彻底完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我和老板不是情人关系。”雷隐陈述着事实，“我只是他的仆人。”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苏特朝他们吼道。 “我不要考虑男人。”贺安摇摇头，望着苏特，“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的。” 苏特一愣。 “我知道你对我已经没感觉了，还找了小狼狗，但我还是喜欢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贺安说着抹了抹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要走了，他们还等着我去卡拉ok。” 苏特：“？？？” 贺安：“我要把对你的爱大声唱出来。” 苏特：“？？？” 贺安：“饭要趁热吃啊。” 苏特：“……” 然后贺安就进了电梯，合上门走了。二五万 苏特待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笑什么笑！”她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云中君一眼——雷隐那张残缺不全的橡胶脸上竟然也隐约有几分揶揄。她简直恨死贺安了，仗着酒劲跑下来没头没脑地对她说那些话，还抱着她哭，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去跟他那帮小弟k歌——没事儿吧？ 不过，这外卖真香。 苏特把脚搁在工作台上，吃着外卖，想着贺安和她的种种过往——他们当初是为什么要分手来着？好像是为了什么事情大吵了一架？然后一气之下就分了？ 妈的，还提到了小狼狗，知道那是她心头一道疤还往上戳，这家伙清醒时表现得倒是挺豁达大方，其实心里果然还是在意的吧？！ 说到这个，其实她也承认，当他交代自己约炮未遂，她表面上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倒不是因为别人叫他发下面的照片他就发了，而是那些女人竟然嫌弃他，呵呵，哪儿来的野鸡，姐喜欢过的男人你们还看不上？品味比姐高是吧？ 算了，反正都是过去式了，不生气不生气，生气长皱纹，对皮肤也不好，还是吃饭最开心，这可不是营养素糊糊，贺安为了讨好她，这外卖还是下了本的。 “苏小姐。”云中君突然开口。 “我现在不想谈那个。”苏特说。 “我不是要讨论你和贺先生的关系。”云中君说，“我刚刚发现了一段即时监控影像，在下层区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苏特奇怪地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唔，严格来说不能算交通事故。”云中君说，“一辆军用装甲车被自己发射的火箭.弹击中然后爆炸了。” “等等，什么什么？”苏特一脸疑惑，“什么叫‘被自己发射的火箭.弹’击中了？” 不等云中君回答，她便咬着筷子凑到监视器前——一辆军用装甲车发射了一枚火箭.弹，然后这枚火箭.弹飞了一段距离后突然“神奇”地出现在了装甲车的后方，击中车尾引发爆炸。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军用装甲上的极光会标志。 而火箭.弹的攻击目标，是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皮卡！ 苏特心头一颤。 当火箭.弹即将击中那辆皮卡时，道路中央突然闪过一道白光，随即出现了一个人影。 苏特暂停画面，然后局部放大，再进行增强处理。 那不是别人，正是出去“办事”却迟迟未归的樊自在。 苏特完全看不出他用了什么手法，就像变魔术一样把那枚火箭.弹弄到了装甲车的后面，也不知道他是怎样让那辆失控的装甲车停下来的。 皮卡上跑下来一个人，是贺东延，猛光从皮卡的后车斗上跳下，和他站在一起。 樊自在从火光中走出，和他俩说了些什么，然后三人一起上车驶离现场。 “装甲车里一共有四个人，两个当场死亡，另外两个跳车逃生，但随后被炸死了。”云中君的眼中闪着白光，“他们是从猛先生的住所一路追到那里的。” 苏特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把之前的监控影像调了出来。 一个长得与贺安一模一样的人进了猛光的家，过了一会猛光就突然在屋外出现，往自己的家里打了一发阳炎炮，屋子里出现了光明屏障，猛光又打了一发四倍阳炎炮，对方出现了四个人联手挡下，然后猛光与贺东延冲进车库，片刻之后他们的大皮卡猛地窜了出来，那四个人纷纷开枪，最后跳上了那辆装甲车。 苏特眼睁睁地看着监控视频里，那个一身休闲装扮的“贺安”变成了穿着紧身战斗服的极光武士——来自上层区，隶属于极光会，能展开光明领域的，只可能是极光武士。 东皇集团的全息投影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简直是完美的渗透方式。 苏特背上寒意阵阵——刚才那个跑来找自己，给自己送饭，还哭着说胡话的“贺安”，真的是他自己吗？ 冷静，冷静。 那个贺安明显对他们的事知道得非常清楚，他的肢体语言、表情神态都非常有说服力，而且如果他有什么企图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云中君和雷隐都没有战斗力，她虽然有点身手，但不设防的她完全可以被轻易制服，而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通胡话后就离开了。 那是真的贺安，苏特可以肯定，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苏特。”云中君忽然又开口道，“‘他’来了。” “谁来了？”苏特问。 云中君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来自异乡人酒吧内部的摄像头。 画面上，“贺安”正走向吧台，一身休闲装束，和那个出现在猛光家里的“贺安”一模一样。 他在和吧台后面的伙计搭讪，那个伙计的表情有些困惑，似乎是因为刚刚离开的贺安换了身衣服返回，而且醉态全无的缘故。 突然那个贺安伸出手，摁着伙计的后颈把他的脸砸向吧台！ 与此同时监控突然断了。 苏特骂了一句什么，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飞快地收拾东西，大事不好，她得赶紧撤了。 苏特把个人终端和各种重要的便携设备塞进背包里，抽空看了云中君一眼——云中君的表情很凝重，看来他们已经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那些极光武士十有八九是东君派来的。 那四个已经死掉的极光武士是去找，或者说，追杀猛光的——东君之前想用卫星武器消灭猛光没有得逞，果然不会善罢甘休，重新上线后立马策划了新的计划，这次直接以极光会的名义把极光武士派到下层区，连装甲车都开上街乱丢火箭.炮，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现在这个找到异乡人酒吧来的“贺安”肯定不是单枪匹马。 他们的目标…… 苏特开始拆连接在云中君头颅上的线缆。 “你快逃吧，苏小姐。”云中君说，“我可以藏在网络云端，就算他们得到这个头颅也无所谓的。” “东君这次重返下层区，不只是要杀猛光，他肯定会报复你。”苏特说，“如果这个头颅落入他手中，他就能轻易查到你的网络地址，一旦他从你手里夺取了控制权，全面接管下层区后，你就再也没有藏身之地了！” “就算我设下最高级别的防火墙，东君最多只需数小时就能攻破。”云中君说，“我离开工作间后，能连接上的只有你的个人服务器，运算力连现在的百分之一都不一定有哦。” “所以我得带你离开这里，去跟贺东延还有猛光会合，他们正和樊爷在一起——樊爷一定会想出办法的。”苏特说完，取下云中君的头颅，“对不起哈。” “谢谢你，苏小姐。”云中君向她道谢。 苏特把云中君的头颅放进背包，又拿了两把枪，装上子弹揣进腿上的枪套里，然后冲到休眠舱旁，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能把雷隐留在这儿，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她该怎么办？ “不要管我了。”雷隐开口道，“快逃吧。” “不行！……我……”苏特急得团团转，“不带着你走，我怎么跟樊爷交代？！” “我不会有事的。”雷隐说，“老板会想办法救我的。” “可是……” “很快就会再见面的。”雷隐咧开嘴，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谢谢你这样关心我——快带着云中君逃吧。” 苏特终于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一定要活下来啊！” 然后她背着那个装着云中君头颅和一大堆设备的背包，打开工作间预设的暗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特前脚刚走了没一会，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几个全副武装的极光武士鱼贯而入，四下扫视。 “安全！” “安全！” 那个休闲打扮的“贺安”走进工作间，张望了一番，取消了全息投影伪装，回头对着电梯里说： “他们已经离开了，大人。” 一个穿着白色貂皮大衣的年轻男人走出电梯。 “传说中樊爷的工作间吗？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樊自在从东皇集团偷走的东西原来都藏在这儿啊。” 他瞟了一眼工作台上没吃完的外卖和监视器上数据销毁的进度条，冷笑一声。 然后他走到休眠舱边，吹了声口哨。 “呵呵，瞧瞧这是谁？”东君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啊，雷隐——怎么，樊自在还没把你修好吗？东皇太一容器的红色阳炎炮，果然不好受吧？不如我把猛光杀了，替你报仇怎么样？” 雷隐静静地看着东君，一言不发。 公敌 歌厅包房里一群人正在狼哭鬼嚎,贺安拿着麦克风，戴着兔耳朵，站在台上放飞自我地唱着大日蚀前流行的偶像女团冠单，还跟着节奏热舞，骚气冲天,下面一群极光猎人跟着发疯，拿着个人终端猛拍,还有人现场直播。 贺安的个人终端上显示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全是苏特打来的，但周围嘈杂喧嚣，根本没人留意。 苏特开着她的改装小钢炮在街道上飞驰，贺安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她尝试了十几次后终于放弃了。 所以说男人啊,呵呵。 有兴致的时候什么都好，真到了需要他们的时候，特么没一个靠谱的。 东君重返下层区，明显是冲着猛光和云中君来的,贺安和他们向来不对付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极光会再牛逼，下层区也到底是联盟的地盘，而贺安是联盟的首领,东君那种人精智能,非但不会跟贺安为敌,恐怕还会试着拉拢他,至于会用什么手法她就不清楚了。 但总而言之，只要贺安不跟她在一起，他就基本上是安全的。 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找到樊爷、猛光还有贺东延，先跟他们会合再讨论接下来的应对举措。 “云中君，能确定樊爷他们的位置吗？”苏特问被装在包里的云中君。 “东君已经开始入侵我的防火墙了，他正在接管下层区的控制权，很快他就会——” 云中君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车上的中控屏幕突然闪烁起来，网络电台也被打开，音响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小姐，你以为……你能带着云中君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那是东君的声音。 “我注意到你这辆车上没有搭载自动驾驶系统……苏小姐考虑得果然周全，不过，你的车依然是联着网的哦……” 苏特顿时毛骨悚然，一脚踩下刹车，嘎的一声靠边停车。 东君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地从车载音响里传来： “别这么紧张嘛，只要你肯待在原地等我的人过来，乖乖交出云中君的首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苏特打开车门下车，从后座上拎起背包——她所在的地方是下层区的闹市，虽然是晚上，还在下雨，街上人还是挺多，她突然停车，然后神色慌张地弃车逃跑，引来不少人驻足围观。 车载音响突然自动调大了音量，苏特听到东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抓住这个女人，把她带到异乡人酒吧，就能领一万个信用点。” 一万个信用点？！ “闪开！别挡路！”苏特拼命拨开迅速聚拢过来的人群。 “抓住这个女人，把她带到异乡人酒吧，就能领一万个信用点。”东君进入了复读模式。 “抓住她！那可是一万个信用点啊！”人群里已经有人在叫了。 一只手搭在苏特肩上，苏特条件反射般地转身一个回旋踢，一个壮汉便吐着唾沫星子后仰着摔了出去。 苏特从腿上的枪套里拔出枪，恶狠狠地指着人群： “都他妈给老娘退后！谁不想活了就尽管试试！” 众人果然被她震住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是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苏特知道这些游手好闲的社会人在想什么——她不过是个女人，找个机会一起上把她制住，大不了信用点平分，一万个信用点啊，四舍五入就约等于一个亿啊！！ 不能再跟这帮人继续纠缠，在公共场合下暴露的时间越长，她能顺利脱身的可能性就越低，而且若是那些人真的一拥而上，她的枪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下层区接受义体改造的人那么多，子弹打在人身上能不能见血都是个问题。 苏特一头扎进人流，被她撞到的人不满地嚷嚷起来，她低头含胸，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快步疾行。 但东君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当苏特经过一家铺子时，浮动播放广告的虚拟屏幕上，突然跳出了她的大头像！上面还有极光猎人联盟和标志和巨大的“通缉”字样。 见鬼，东君这小婊砸，手段真特么脏。 …… “抓住这个女人，把她带到异乡人酒吧，就能领一万个信用点。” …… 该死！…… 一时之间，各种大大小小的显示屏都陆续被黑，从人们手上的个人终端，到街头的广告屏，再到建筑顶部的巨大公告牌，所有的屏幕里都出现了她的通缉令。 到处都在回荡东君的那句话： …… “抓住这个女人，把她带到异乡人酒吧，就能领一万个信用点。” …… 苏特趁没人注意，从一个卖小商品的摊子旁拿了把伞撑开，伞沿放得很低，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解下头绳把头发披在肩上，又从一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的衣领上顺走了一副虚拟护目镜戴上，终于有惊无险地混进了街上的人群，放眼望去满街都是或透明或全黑的伞，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东君的通缉令依然铺天盖地，他还顺便把猛光、贺东延和樊自在的大头像也一并加了进去。 …… “这四个人都是高度危险的罪犯，任何能提供有价值情报的人，都将获得最多一万个信用点的奖赏——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感谢诸位市民的理解与配合，祝大家心情愉快。” …… 半个小时后，苏特出现在了下层区的地铁上。 她不知道这趟地铁要把她带去哪里，也许位于市郊的终点站能让她远离公众视野。 建设于大日蚀前的地下铁处于弃置状态，不收钱也没人养护，完全靠自动驾驶系统，得过且过地撑过一天又一天。这里是三教九流社会边缘人的聚集地，不仅脏乱差而且治安……嗯，根本不存在什么治安，这里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修罗场，连极光猎人联盟都不愿意涉足的地方。 这种地方现在反而成了理想的藏身之地——能离开东君的监控区域就不错了，哪儿还能挑肥拣瘦，这样的地方在下层区很少，毕竟太阳护罩内部理论上都属于东君的势力范围。 第二次司命圣堂之战后，司命已经彻底瓦解，原先招摇过市的司命信徒突然销声匿迹，作为他们经常出没的聚集地，地铁站和车厢里也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苏特一个人抱着背包蜷缩在座椅上，一眼望去两头车厢里都是空空如也，仿佛整趟列车上此时此刻就只有她一个人。 列车不紧不慢地运行着，铁轨不时地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老旧的车厢里各种异响此起彼伏，拉手随着车厢的摆动在头顶晃来晃去，隔壁车厢的电路有点接触不良，灯光忽明忽暗，看起来颇有惊悚片的效果。 贺安带给她的外卖，她才扒拉了几口就仓皇落跑，外套也没顾着穿，淋了一身雨，现在她又冷又饿，极度紧绷的神经略一放松，倦意就滚滚袭来，她现在状态简直糟透了，最要命的是，她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怕泄露位置，她的个人终端已经砸碎扔掉了，背包里一切能联网或者能传输信号的东西都被她破坏后丢弃——除了正在给云中君提供运算力的个人服务器，在云中君防火墙的保护下，东君是不可能攻进来的。 然而个人服务器靠电池只能运行最多十二个小时，高性能模式下只能坚持三小时，而要防住东君就必须使用高性能模式，眼下最多还能撑不到二十分钟。 她和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东君的人正满世界找她，只要她在公众场合被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或者她买东西用了自己哪怕一个信用点就会立即触发全网警报，不出几分钟她就会被抓住——信息泛滥、几乎不存在隐私、万物皆联网的后大日蚀时代，东君就是这么神通广大，难怪说他和云中君是太一城之主，真是一点也不夸张。2018小说.2018xsxs. 与外界失联，又累又饿还担惊受怕，个人服务器已经在跳低电量警告了——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她一个人，加上只剩了个头颅的云中君，是斗不过东君和极光会的。 说实话她倒不怎么担心贺东延和猛光，毕竟他们和樊爷在一起，而且暴走的猛光——也就是黑光——也似乎加入了团队成了友方，若猛光真的遇到生命危险，黑光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樊爷在，无论怎么恶劣的局势都会让人觉得心安，因为他似乎总有办法能稳住大局，然后解决问题，尤其是在监控中亲眼目睹了樊爷的神操作后，他在苏特心目中已然封神。 苏特担心的是雷隐。 东君会怎么处置他，苏特不敢细想，人工智能的心思人类是很难猜得透的，尤其是东君这种级别的人工智能。 所以她也担心贺安。 贺安与此事无关，作为联盟首领贺安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东君不会对他怎样——这只是苏特自己的揣测，东君的逻辑算法让他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哎，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操心别人——再过二十分钟个人服务器一断电，她跟云中君就相当于在裸奔了，被极光会的人找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小姐。”云中君的声音忽然从背包里传来。 苏特打开背包，一脸忧虑地看着云中君。 “到了下一站，你把我扔下车，自己走吧。” 云中君平静地说——为了节省能量和运算力，他已经关闭了性格和情绪模块，现在的他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和平时判若两人。 “我们都低估了东君的决心和手段，不找到我他是不会罢休的，和我在一起会连累你，只要他得到了我，就不会再对你穷追不舍了。” “……”苏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一时间无言以对。 “在道别前，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云中君说，“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他的存在对于东皇集团的救世计划至关重要，而东君想让这个世界毁灭，这样他就可以利用虚拟幻境成神，所以他要杀死猛光，断了东皇集团的念想，毁掉全人类的希望。” “东君确实有太一城上层区的授权，但他在下层区的所作所为和真正缘由，太一城上层区并不知情。” “东君不会让上层区的人知道下层区的真相，只会谎称猛光觉醒后彻底失控，不将其消灭整个太一城都会毁灭，上层区的高层不会质疑东君的情报和结论，所以东君可以直接调遣极光武士。” 云中君望着苏特。 “太阳护罩内东君无所不在，他的本体存放在上层区东皇集团的总部，也就是东皇塔里，那里有世界上最强大、最先进的服务器，可以通过自我迭代实现性能升级，而我现在无力与它抗衡——破坏他的躯壳没有任何意义，要让他停下来只有一个办法。” “只有让上层区高层直接干预才行吗？”苏特问。 “是的。”云中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要让东君下线，必须得到太一城议会长、东皇集团总裁和极光会首领三人全票表决通过才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樊爷曾经暗示过他认识这些人。”苏特说，“让樊爷跟他们打声招呼说明情况不就好了？”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云中君说，“东君之所以异常忌惮樊自在，原因就在于此，为了阻止樊自在跟上层区高层接触，他肯定会让上层区进入戒严状态，而猛光的暴走给了他充分的理由，现在上层区已经与外界隔离了——上层区本来就是个自给自足的封闭生态圈，戒严不会对那里的人产生什么影响，所以也不会有人关心下层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连樊爷也没办法和上层区取得联系了吗？”苏特吃了一惊，“那岂不是路都被堵死了？” “听着。” 云中君说。 “东君能封锁上层区与外界的信息流通，但要隔绝上层区与外界的物理接触，他只能借他人之手完成，所以你们要设法进入上层区，去见那三个人，渗透也好，暴力侵入也好，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想办法。” 苏特点了点头。 活下来，去上层区，关掉东君。 她明白了。 前提是，她能摆脱目前这“全民公敌”的困境，与其他人会合。 地铁到站了，开始减速。 站台上几个人影从她眼前一掠而过。 她愣了愣，然后突然抓起背包撒腿就往其他车厢跑！ 那几个人穿着覆盖着微型外骨骼的战斗服，戴着全包裹面罩——是东君的极光武士！ “她在那儿！” 她听到有人在喊。 地铁刚停稳，门刚一打开，两个极光武士就冲了进来，苏特也不客气，举枪开火。 极光武士展开了光明领域，子弹被全部弹开。 苏特当然没指望她的枪能对这些极光武士产生什么威胁，她只是想尽量拖延他们，为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但她刚没跑两步，前面的车厢门里又走进来了一个极光武士！ 苏特暗叫不好。 三个极光武士开始朝她走来，对苏特形成前后包夹之势，尽管离她不远处就有一个车厢门，她却愣在原地，在极光武士们看来，这个女人要么已经走投无路放弃抵抗，要么已经吓傻了。 这时地铁里响起了“嘀——嘀——嘀”的警报声。 极光武士们不知发生何事，还以为自己触发什么了什么机关，全身紧绷四下张望—— 然而那只不过是车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而已。 上层区的轨道交通可没有这么原始的设计。 趁他们不知所措，苏特在车门即将合上之际，突然闪身从车门的缝隙之间钻了出去！ 极光武士们发现不对劲后想跟着追出去，但车门已经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苏特不顾一切地跑向出站口，她的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响，金光照亮了整个站台，地面都震动起来，所有的照明灯光都开始嗞嗞作响，忽明忽暗。 肯定是那群极光武士被激怒，直接用光明领域炸开车厢强行脱身——苏特暗想要是被他们抓到就死定了，当下加快脚步，却在通道拐角处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啊！——” 那人身材魁梧，浑身肌肉硬邦邦的，简直像座石头山，苏特撞上他，他纹丝不动，苏特整个人却被向后弹了出去，摔倒在地。 从苏特的角度仰望过去，那人的身影挡住了通道里的灯光，他的脸被阴影笼罩，只能看到他的一只眼睛亮着血红色的光。 他戴着一顶宽大的牛仔帽，一脸大胡子被编成了三根鞭子，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他的左臂和左腿都是机械义肢，手里杵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机械手杖。 这个既阴森又古怪的大胡子男人有些驼背，腿脚似乎也不太方便，见她撞上自己反而摔倒，便弯了弯腰，向她伸出自己巨大的机械手掌： “没，没事吧？苏特小姐？” 一听这男人说出了她的名字，本来神经就高度紧张的苏特一下子变了脸色。 火神 苏特没理会那个怪人伸过来的机械手,用脚蹬地往后乱滚带爬地想要远离对方，嘴里叫道： “你不要过来！——” 她突然发现一个东西从她的背包里掉出来，滚到了那个怪人脚边。 糟了，是云中君的头颅！ 他本来是连接在她背包里的个人服务器上的，靠外部电源和硬件支持才撑到现在,现在断开连接，云中君的头颅已经跟一团电子垃圾没什么两样了。 她逃亡,被通缉,到头来还是白费劲，苏特怔怔地看着云中君的头颅，然后举起了枪。 既然如此，也不能让这个头颅落到东君手上，根据固件信息找到云中君在网络中的藏身之处,这种事给她几天她也能做到，而东君恐怕只需要几秒钟。 “啊，不要开枪啊……这，这个头颅不是还好好的吗？”那个怪人开口,说着弯下腰,伸出左手把云中君的头颅捡了起来。 他的左手掌心忽然打开，从里面伸出几根线缆连上了云中君颈部裸露在外的管道，一阵细微的尖锐共鸣后,云中君突然睁开了眼——那个怪人在用自己的机械手给他的头颅供能！ 然后他的机械臂上分解出三只更小的机械臂,它们灵巧地围绕着云中君的头颅起舞——硬件修理、软件调试、芯片改造——云中君的眼中白光快速闪动,他的面部表情也在快速地变化着,五官抖动，表情肌抽搐，看起来十分诡异。 过了一会，那个怪人似乎折腾完了，把小机械臂收回，歪着头打量着云中君，他的掌心依然在为这个头颅供能。 云中君重新“上线”后就立即娇喘了一声： “啊，好舒服——” 苏特：“……” “这个运算力……”云中君转了转眼珠，啧啧称赞，“比神照寺的老服务器至少强了三四倍哦。” 苏特吃了一惊：这个怪人……不但是个移动电源，还是台自走人型超算吗？ 这怎么可能？比神照寺的老服务器强数倍的运算能力，以现在人类的科技水平做成超算得要一个足球场才放得下，而这个怪人—— “她在那儿！” “别让她逃了！” 有人在喊。 见鬼，那三个极光武士追过来了！ 苏特顾不上那么多，从地上跳起来，壮着胆子接近那个怪人，盯着云中君的头颅，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理应带着云中君立即走人，但现在云中君的头颅正接在这个怪人的机器臂上……不管这个怪人是什么，他的身体能提供的能量和运算力显然远远超过她背包里的个人服务器，况且她的个人服务器马上就要没电了……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奇怪，但他似乎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还随手解决了云中君的问题，相比之下他的红眼睛和大胡子也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苏特望着那人，脱口而出： “帮帮我们！” 大胡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 他右手握着的机械手杖突然开始分解变形，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已经重新组合，完成了武器化。 他用手杖在地面画了一道“红线”。 紧接着这道“红线”迸射出红色火焰，形成了一堵“火墙”，封锁了整条通道！ “火墙”很薄，苏特甚至能透过火焰和被高温蒸腾出液态波纹的空气，看到对面那个三个被迫停下脚步的极光武士的身影。 “他们过不来的。”大胡子转过身，对苏特说，“我们走吧。” “真的吗？”苏特将信将疑，“他们是极光武士，可不是普通人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出“极光武士”这四个字，大胡子的脸上就浮现出一股怒意。 原来这帮家伙就是所谓的极光武士吗？ 极光会的成员，上层区的精英，东君的走狗！ 樊叔叔的酒吧被查封，就是他们干的！ 在下层区经营了将近三十年的异乡人，连异魔都不敢接近的安全区，曾为无数人提供庇护的避风港，竟然被东君和极光会的人突袭，直接赶客关门了！ 那可是樊叔叔的心血啊！ 听说连身受重伤无法行动的雷大哥也被他们控制住了…… 而且他们还企图追杀东皇太一的容器和星曜的思念体…… 他们全都是敌人！ 极光武士们已经来到了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 见那个魁梧驼背的大胡子手里拿着云中君的头颅，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东君大人要他们把云中君的头颅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为了避免误伤，他们没有发动阳炎炮，而采取了别的战术。 赫炎的头部、胸部和腹部出现了三个直径十公分左右、不断快速闪烁的红色光斑。 这是只有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才会使用的绝技——耀斑。 耀斑的优点是启动速度极快，几乎不需要蓄能，而且视野范围内都是攻击区域，射程和精确度极高，用光明领域将指定区域急速加热并引爆，是偷袭暗杀、连招收人头的不二之选。 虽然不知道这个怪模怪样的大胡子是谁，但三个耀斑同时在他身上引爆，他死定了！—— 轰！ 轰！轰！ 火光爆起，通道内被一阵烟雾笼罩。 三个极光武士面有得色，正要上前回收云中君的头颅，顺便解决掉那个女人，却很快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那堵火墙依然挡在他们面前，如果那个大胡子怪人已经被耀斑解决了，按理说他的小把戏也应该跟着消失才对啊？ 也许这火墙是靠那家伙撒在地上的特殊燃料维持的，要等到燃烧耗尽才会熄灭吗？ 他们可等不了那么久。 一个极光武士展开光明领域，打算强行穿过那堵火墙。 只是一些火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可是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 他把手伸进火墙，红色的火焰吞噬了他的半截前臂，在光明领域的保护下，他的手臂毫发无伤。 “瞧，”他回头冲着身后的两个同伴说，“这种雕虫小技，也敢在我们面前卖弄，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咦？……” 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忙把手从火墙里抽回来。 他的半截手臂都烧起来了，而且这诡异的红色火焰犹如活物，瞬间攀上他的肩膀，胸背，头颈—— “啊啊啊啊啊！！！” 他的光明领域和高科技战斗服形同虚设，被高温熔化的复合纤维黏在他的皮肤上，犹如万虫噬咬，他一边哀嚎一边拼命挣扎，但火势却越来越大，短短几秒钟之内这个极光武士的全身都被红色火焰吞噬！126中文网. 另外两个极光武士不知所措，想上前解救同伴，又害怕引火烧身，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那个满地乱滚的火人团团转。 渐渐的，那个火人蜷缩在地上不动了，红色火焰不但把他的身体烧得一干二净，还把地板融出了一个坑，原本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堆带着火星的余烬，那两个极光武士骇得连连后退，慌乱之中发现火墙的另一边，已然变得稀薄的烟雾中，那个大胡子怪人的身影依然屹立不倒！ 那家伙不是吃了三个耀斑吗？他身上也没出现任何光明或者黑暗领域，怎么可能还活着？！ 别说他们了，站在赫炎身边的苏特也没想明白。 赫炎把手杖揽在怀中，他的右手掌心正悬浮着一簇红色的火光——那三个耀斑的能量正从他的头部、胸部和腹部转移到他的右手掌心。 “用高温来对付我……你们是认真的吗？这种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赫炎的语气里隐含怒意，他显然有些生气了。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怯懦胆小的和平主义者，因为他既不愿意惹麻烦，也不想让麻烦缠上自己。 但其实他也是会生气的。 尽管已经虚弱了上千年，而且混得很差，可他再怎么说也是个造物主。 赫炎右手捏成拳，耀斑的能量被他吸收。 造物主的荣光不可亵渎，造物主的权威不容置疑，在久远的上古神话时代，触怒他们而遭到惩罚的现象，通常被称为—— 天谴。 他左手托着云中君的头颅，右手拿着机械手杖，指着剩下的两个极光武士。 空气中迸射出红色闪电，它们迅速凝聚在手杖前端，同时周围的光线瞬间变红，苏特感到自己好像在冲洗老式胶片的暗房里。 火墙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它们像火龙卷一样被吸附到赫炎的手杖前端，和红色闪电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枚光弹。 “他，他要攻击了，快干掉他！！——” “来不及用阳炎炮了，先防御，再用近身战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要把他和苏小姐都杀了？……这些人可真凶残啊。 不过，他们找错了对手。 他跟樊叔叔不同，在这个世界里，他不需要遵守基础访客法则。 所以，他可以主动攻击。 红色光弹被发射的同时，手杖前端在垂直方向上迸发出一个红色光环，在通道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手杖上传来的后座力把赫炎的右肩震得往后一跳，强大的压力在他脚下产生蛛网般的龟裂痕迹，一时间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暴烈的热浪扑面而来，苏特不得不站在那个大胡子身后，把他的魁梧身躯当做屏障。 红色光弹飞向那两个极光武士，他们同时展开了光明领域！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特睁开眼，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整个地铁站从地下到地面的部分已经全被炸平了，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血红的火海。 哪还有什么光明领域，哪还有什么极光武士，一切都被红色的火焰燃烧殆尽。 苏特感到脸上湿湿凉凉的，抬头一看发现是雨——她还在通道里，但她已经不在“地下”了。 那个魁梧的大胡子怪人摊开右手，刹那间所有的红色火焰被撩动，像无数条火龙一般奔涌至他的掌心，全部被他回收了。 这一波起码又能产生五十分之一个单位的蓝物质，不亏，赫炎心想。 前一秒还是血红火海，现在火突然消失，只留下了一大片焦黑废土，雨不大不小，有些被余温蒸发，有些落在地上，嗞嗞作响，热胀冷缩导致的爆裂声此起彼伏，在旷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特这才发现她已身处市郊，这个废弃的地铁站附近荒无人烟，这令她略为宽心了些。 “别担心。”云中君的声音响起，“这个地铁站已经被弃置很久了，前后荒无人烟，我之前就检测过了，除了你们还有那三个倒霉鬼，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赫先生才决定反击的。” “贺先生？”苏特一脸疑惑，“他跟贺东延还有贺安是什么关系？” “不是那个贺啦，是赫赫有名的赫。”云中君笑道，“你居然不认识他？苏小姐，这可是太一城……唔，不，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技术大牛哦。” 苏特很确信自己认识的人当中，除了猛光和雷隐——可能现在还得加上个樊爷——就再也没有能搞出这种大场面的了。 这个戴着牛仔帽，留着大胡子，半个身体都是机械体的怪人，绝对是那种见上一面就印象深刻，永远也忘不掉的人，可她确实从未见过他。 不过，云中君说他姓赫，又是技术大牛……该不会……卧槽？！ 怪人用他的右手摘下牛仔帽放在胸前，略微颔首弯腰向她行了个礼，然后开口道： “你好，苏小姐，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我叫赫炎，从黑市来的……” 苏特倒抽了一口冷气——赫炎？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赫炎？黑市的主人？若干黑科技的持有者？妈呀这可是她的偶像啊！！ 苏特顿时觉得他一点也不怪了，明明帅哭了好吗？！为云中君提供了能源和堪比顶级超算的硬件支持！弹指一挥间就解决了三个极光武士！半机械身躯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机械手杖既是拐杖又是武器的战斗方式简直碉堡！连他的红色瞳孔都像火焰一般狂傲不羁！ 苏特正在想是不是该找他签个名什么，赫炎又有些迟疑地说： “我，我是樊自在的侄子。” 这下连云中君都感到意外了，见他们盯着自己，赫炎连忙解释道： “呃，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我的父亲跟樊叔叔是老相识，所以我算是他的侄子——樊叔叔今天来找过我，你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别担心，我会帮你们的……从现在起我会和大家一起行动，请，请多多指教。” 苏特这才明白樊自在消失了一整天究竟去干什么了，如果是去黑市找他的侄子赫炎，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除了赫炎，恐怕这世界上还真没什么人能帮忙修理雷隐。刚才要不是赫炎及时赶到，云中君已经落入极光武士手中，而她恐怕已经被灭口了。 赫炎的实力已经毋庸置疑，不光是技术力还是战斗力，他就像是樊自在和雷隐的综合体，除了……性格好像有点腼腆内向，但这绝对不是什么问题。现在东君成了敌人，他的加入能大大缓解他们受制于人的不利局面，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樊爷不愧是樊爷，所有人都以为没了雷隐他便一筹莫展，不料他手里居然还有如此好牌，原本都差点绝望的苏特，现在又燃起了希望。 “现在我们怎么办？”苏特问。 “我带你们去找大伙儿。”赫炎说着向她伸出右手，“来，握着我的手。” 苏特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照着做了。 当她把手放到赫炎掌心后，她身边的景象以极快的频率切换了数次，每一次都截然不同：荒无人烟的废土、满地垃圾的巷角、破败凌乱的厂房、干涸死寂的河畔、阴暗逼仄的贫民窟——她感到自己停留在原地根本不曾移动，又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瞬间穿越了整个下层区……他们是在瞬间移动吗？赫炎已经掌握了这种黑科技吗？其中的原理又是什么呢？…… 苏特正在胡思乱想，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苏特！” 她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是猛光，还有贺东延。 他们的身边还站着樊自在。 刹那间，她如释重负。 太好了，大家都在—— 除了雷隐，还有贺安。 据点 东君带着极光武士搞突然袭击,他们都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大皮卡和摩托车——这就是现在贺东延和猛光的全部家当，幸亏猛光的大皮卡上有补给箱，贺东延的摩托车上藏了些武器，还不至于落了个山穷水尽的地步。 苏特本来在背包里塞了不少东西，但因为怕被东君定位,大部分已经被丢弃，只剩下了个人服务器、两把枪和几个弹夹。 而云中君就剩了个头颅,没有外部电源和硬件支持,他就像东君说的那样，是个藏匿在网络深处的幽灵。 樊自在也是挺惨一老先生，东君趁他外出抄了他的酒吧，除了那身行头他也两手空空。 但所幸，他还有个在下层区同样神通广大的侄子。 赫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辆巨大的货柜卡车,当他带着苏特和云中君瞬移到会合点时，它就已经和猛光的皮卡还有贺东延到摩托车一起停在那儿了。 “这辆车是微型核反应堆驱动的，不需要补充任何燃料，本身相当于一个微型核电站——如果你们弄不到足够的汽柴油,我可以帮你们把皮卡和摩托车改装成电力驱动,这样你们就能直接用它替你们的车辆充电了。” “电动皮卡？”猛光睁大眼，“这不成了玩具车吗？” “但是电动机可以提供更大的马力和扭矩，能带来更快的加速和更高的极速啊。”赫炎说,“现在也就下层区还有人在坚持用汽柴油发动机了,大日蚀后政府和跨国公司消失,石油开采和炼化也停滞了,现在库存的汽柴油已经基本耗尽，更换动力源是迟早的事。” 猛光知道他说的不假，事实上现在汽柴油已经很难买到了，经常有价无市，上层区早已全部电气化，大日蚀前剩余的化石燃料用一升少一升，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大皮卡能开多久。 但电动皮卡……怎么想怎么奇怪，开起来静悄悄、需要插电的皮卡是没有灵魂的！ “就连这辆重型货柜卡车都是电力驱动的。”赫炎说，“你就接受现实吧，猛先生——有车开总比没车开好啊。” 樊自在笑眯眯地看着赫炎——他这个侄儿平时话不多，但一谈起技术就滔滔不绝。 樊自在自己也是技术大神，他当然知道赫炎的货柜卡车上并没有搭载什么微型核反应堆，而是用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蓝物质科技。 “话说回来，这辆货柜卡车也可以为其他设备供电，而且它还能模拟阳炎发电机的能量特征，所以它也能为太阳武器充能，而不需要消耗猛先生的光明领域。” 赫炎这话是对着猛光说的，毕竟在场的人当中只有他拥有光明领域。 “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太阳武器。”贺东延说，他的阳炎剑落在猛光家里，已经没可能回去拿了——没有剑，没有枪，他的摩托车上倒是还有几颗极光手.雷，但那东西是用来对付异魔的，极光武士可不怵这个。 “哦，没关系的。”赫炎说，“你们要什么武器我可以帮你们做。” 苏特已经开始抖起来了——这可是黑市之主、下层区的技术之王啊，他做出来的东西全都是殿堂级的艺术品，在黑市上是能抢破头的传说级神器！现在赫炎居然亲口表示能为他们做装备，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我也能得到装备吗？”她躲在樊自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的。”赫炎点点头，“我可以重新帮你做一台个人终端。” “真的吗？”苏特就差没当场高喊万岁了，“那真是太好了！” “那我还是要一把剑和一把枪。”贺东延说。 “没问题。”赫炎说，“我会尽量采用将武器威力最大化的设计。” “我不需要武器，如果能给我点光明领域强化剂就好了。”猛光说。 一听说猛光要光明领域强化剂，贺东延就紧张起来：“你还要那东西做什么？你已经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了啊。” “东皇太一的容器是黑光，不是我。”猛光解释道，“我暴走和觉醒时展现的都是黑光的力量，我能从这具身体上调用的能量依然只是s级的光明领域而已。” “极光武士的光明领域也是s级，打起来你并不吃亏——光明领域强化剂太危险了，万一你又失控怎么办？黑光虽然目前是我们的盟友，但他的性格和情绪都不稳定……这太冒险了，光光。”贺东延说出他的顾虑。 “到下层区的极光武士不止一个——上门来追杀我的就有四个，苏特在地铁站遇到了三个，这加起来就已经六个了——”猛光说着说着掰起手指头来，“咦，等等，我算算啊——四个……三个……四加三……哦哦！四加三等于七！我们这就已经遇到七个极光武士了！” 众人：“……” 猛光知道自己又犯蠢了，抓耳挠腮嘿嘿傻笑几声，又对贺东延正色道： “东君这次到下层区，肯定是有备而来，他带来的极光武士肯定不止这些，如果他们联手，我们未必是对手，万一关键时刻黑光不肯帮忙，恐怕只能用光明领域强化剂把他强行叫出来了！” “东君的实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很多。”樊自在忽然开口道。 “难道他能比大司命和少司命还厉害吗？”猛光说，“就算有s级的光明领域，那些极光武士毕竟还是人，我们不是已经干掉了好几个了吗？”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樊自在反问，“日冕血清测试达到a级或者以上的才有资格成为极光武士，而据我所知，大多数极光武士的光明领域都是a级，s级即使在极光会里也是很罕见的。神照寺事件后，东君来异乡人谈判时，随行的那几个极光武士就只有a级光明领域。” 他这么一说，贺东延也觉得有点蹊跷了。 “s级的极光武士，东君用起来倒是不心疼，也不知道他这次从上层区带来了多少。” 一直沉默的赫炎想发言，又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举起手，眼巴巴地望着樊自在。 樊自在笑了：“赫炎，有什么话就直接说，都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见大家看着自己，赫炎有些紧张，然后低声说： “东皇集团很久以前就拥有细胞级别的克隆技术了……” 猛光想起他在潜意识里看到的景象。 对啊，既然东皇集团连东皇太一的身体都能复制，拿个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当模板做一大堆复制品出来，那不也是很容易的事吗？ 贺东延恍然大悟——难怪那群极光武士个个看起来都一样，没一点高矮胖搜的差别，如果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话，那也就说得通了。 樊自在点头道：“如果极光会利用东皇集团的技术就能轻易得到大量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那也就意味着东君能源源不断地从上层区调来援军，s级的光明领域本身就不可小觑，如果多个叠加，威力将会非常恐怖。” “所以我们需要尽可能地提升战力啊。”猛光连连点头，“我们已经没了雷隐……” 贺东延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示意他不要在樊自在面前提起雷隐，但猛光没有领会他的意思，自顾自地说： “要是真的打起来，黑光不肯现身，我们的处境会非常被动的！” 樊自在提醒他：“可你不要忘了——东君的目的是要杀掉你，好让东皇太一的容器消失，所以现在你实际上是我们保护的目标，你应该避免和对方发生接触，而不是主动找他们打架，不是吗？” 猛光愣住了——要其他人去跟东君的喽啰打，他躲起来看戏？ “不可以！这种事我做不到！我不能接受！”他生气地叫着，然后转身气呼呼地走开了。 “我去看着他。”贺东延叹了口气，向樊自在投以抱歉的眼神，匆匆跟了过去。 “你又在发什么小孩脾气？” “不要管我啦！” “你那是什么态度？怎么可以那样对樊爷说话？” “哼！” “樊爷说得有错吗？东君是冲着你来的，他正在满世界找你，你还想着打架，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阅书斋.yszbook. “他就是个人工智能，那群极光武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黑光在，我才不怕他们！” “如果东君抓住了我或者其他人，拿我们的性命要挟你就范，你怎么办？” “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冲动，我们要谨慎行事，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觉得自从你发现自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就开始得意忘形，老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不过也是，我就是个凡人，一点本事也没有，你们神仙打架，与我何干。” “我，我没有啊……东东，不是这样的……” “我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管你了，你不要跟过来。” “喂，东东，你去哪儿？不要不理我啊！呜呜呜……” 赫炎满脸问号地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又望向樊自在，似乎在无声发问： 这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和星曜的思念体吗？ 见樊自在笑而不语，赫炎就觉得拯救世界什么的，好像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大家都很累了。”樊自在说，“先让大家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吧，至于营救贺安和雷隐，我们得有个计划，不能轻举妄动。” 赫炎点头，拿起手杖在货柜卡车的车身上敲了两下。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轰鸣，货柜开始分解变形，不一会就扩展成了一个十字型的营地，中央区域是会议室，四周分别是两间独立居室，一个工作间和一个起居室。 贺东延和猛光也被吸引过来，和苏特一起目瞪口呆地围观，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货柜卡车，而是一辆集合了各种先进科技的基地车！ 赫炎杵着手杖，一瘸一拐地带着众人走进基地车，向大家逐一介绍： “自带水循环净化系统，可以处理雨水。” “刚才已经说过了，自带微型核反应堆，可以提供无限清洁能源。” “全天中央恒温空调，也可以根据需要分区调节温度。” “增强型服务器，云中君可以挂靠在上面。” “高速安全网络，可以避开任何监控——即使东君也追查不到。” “一体式医疗舱，可以进行高精度外科手术，还可以做全身扫描和快速治疗。” 贺东延吹了声口哨，这简直是个集情报收集、高端军工级制造、医疗后勤和生活起居于一体的准军事化营地，更棒的是，它随时可以变回回归卡车，以高机动性移动到其他地方。 苏特已经跪了，这简直太厉害了，完全不输酒吧地下的工作间！ 而脑回路与众不同的猛光关心的则是： “请问，这里能……做饭吗？” 众人：“……” 贺东延又叹了口气。 …… 贺东延和猛光逃出来时身上就穿了件汗衫和休闲裤，拖鞋早就扔掉了，两个人都打着赤脚，说不出的狼狈。所幸基地车的起居室里配备了智能衣橱，只要输入款式、面料材质和颜色，再接受身体扫描确认尺码，就能用纳米材料自动生成衣物、鞋袜和配饰，真是科技改变生活——据说赫炎是这种智能衣橱的发明者，上层区曾经有人出重金想买断他的专利技术，但他却以原型机的设计还有缺陷，技术还不够完善为由婉拒了。 那可是千万信用点级别的天价交易呢。 基地车里的两间起居室一间给了樊自在，另一间给了苏特，一开始苏特说什么也不同意，宁愿睡帐篷也要把另一个房间让给赫炎，毕竟没有他就没有这一切，但赫炎表示女士需要隐私空间，虽然基地车是他制造的，但他早就习惯风餐露宿的生活方式，对起居条件并不在意。 苏特很不好意思，后来樊自在开口劝她，她才终于同意了。 贺东延和猛光睡帐篷，贺东延心事重重，猛光倒是一如既往的神经大条，嘻嘻哈哈地跟他回忆以前在无人区猎杀异魔时，两人一起睡帐篷的经历，猛光说得兴起，贺东延也忍不住跟着笑。 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放松下来后，贺东延觉得有些困了，猛光也不再说话，小心地搂着他。躺在猛光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贺东延一闭眼就在猛光的臂弯里睡着了。 等贺东延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后半夜了，猛光不在身边，他吃了一惊，生怕那傻大个真心血来潮跑去找东君打架去了，正要起身去找，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出现在帐篷外，猛光把头伸进来，问他要不要喝水。 这个傻瓜。 贺东延没了睡意，索性钻出帐篷，和猛光一起披着毯子坐在外头。 雨还在下，却没落在他们身上，因为樊自在以基地车为中心设置了一个半径一百米的保护罩——这个保护罩不但拥有一定强度的排斥力场，还能产生光学迷彩，同时隔绝内部热源，这样一来无论是肉眼还是各种探测仪器都无法发现他们的秘密据点，同时也没妨碍基地车收集雨水净化后循环使用。 至于樊自在是怎么做出这个罩子的，贺东延和猛光没有细问。 之前樊自在是怎么把那枚火箭弹弄到装甲车后面的，他们也没问。 其实他们心中已经隐约有答案了。 “你觉得赫炎可以信任吗？”贺东延问，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赫炎坐在基地车外，生了一堆火，抱着手杖坐在一旁，不知道是在替大家守夜还是在发呆。 “他是樊爷的侄子，救了苏特和云中君，还帮了我们这么大忙。”猛光说，“没有理由不信任他啊。” “他们都不是人类，这你是清楚的吧？”贺东延说。 “啊？”猛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说呢。”贺东延沉思了片刻，“我以前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所谓的‘神’的，也不存在什么命运，任何事情都可以得到科学的解释。” 猛光有些心虚，含糊地应了一声。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贺东延说，“东皇太一也好，司命信徒膜拜的那个‘月神’也好，都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樊自在、雷隐还有赫炎，和你们一样，都是某种类似于‘神’的存在……而在‘神’的战争中，没有我们人类的位置。” 听着贺东延的话，猛光心里慌得一比。 贺东延是星曜的思念体，而星曜和东皇太一还有月神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这场“神的战争”，东东不光是参与者，还是主场作战，可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冷静点，猛光，镇定，你是有计划的。 找到分离人格的方法，让“猛光”脱离“东皇太一”，让“贺东延”脱离“星曜”，这样他们就能从这场“神的战争”中抽身而退，以人类的身份继续在一起。 他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贺东延和他，真的会有未来吗？ 反正这事……就……越想越慌啊…… 呜呜。 夺权 贺安在ktv里纵情高歌,还陆陆续续喝了不少酒，又哭又笑，折腾到大半夜，喝断片儿的他被手下带回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宿醉引发的头疼令他有些头晕，他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干得直冒烟，膀胱憋得快炸了，却就是不想起床。 这样多好呀，啥也不用管，也没烦心事找上门,更不用担心异魔危机大爆发，就这么没心没肺地一觉睡到自然醒，贺东延和猛光那两个家伙，恐怕天天都过着这么舒坦的日子吧？ 哼。 但床终归还是要起的,起码先得把那泡尿给解决了。 于是贺安便不情不愿地下了床,结果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倒在床边。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悻悻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两眼无神，头发凌乱,形容枯槁,简直就像被一群大汉轮流那啥了似的。 不想还好,一开脑洞直接放飞,他摸摸屁股，好像也没什么异样，他又瞅了瞅自己的脖子和胸膛，既没吻痕也没抓痕。 看来昨晚没什么艳遇，无论男女。 哼，谅他那群小弟也不敢对他怎样，不然回头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但他此时此刻光着上身，就穿了条内裤——算那群小子上道，还懂替他脱衣服，而不是直接把他扔上床了事，嗯。 贺安瞥了一眼镜子——嗯，其实他身材还可以啊，肌肉虽然没猛光那个吃饲料的牲口那么夸张，但胸肌还是挺大的，八块腹肌都在，各种线也有——哼，愚蠢的苏特，放着他这样的好肉不吃，去玩什么小鲜肉，真是不识货。 对吧？他还是有些优点的，没那么差劲吧？ 那为什么大家都不爱他呢？老爸不爱他，女友闹分手，小弟搞叛变，黑子天天喷，心累。 贺安走进浴室，一边洗一边胡思乱想。 拜现代医疗技术所赐，腹部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里面也没什么大碍，但遇水时还是会觉得隐隐作痛——可能是心理因素吧。 说起来，那个背叛联盟投靠大司命还捅了他一刀的废物后来去哪儿了？也许被大司命或者少司命吃了？又或者被暴走的猛光烧成了灰？如果真是那样，那可真是活该。 第二次司命圣堂之战发生在无人区，得尽快派善后小组处理才是，虽然各种迹象都表明大司命和少司命死了，但没见到他们的异魔之核，他始终放不下这个心。 之前少司命临死前释放了孢子，通过寄生极光猎人产生胚芽和幼体，有了前车之鉴，第二次司命圣堂之战结束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做了彻底检查，确定没人再中招——异魔的手段真是阴险，这些恶心的生物应该彻底消失——要是这次那对狗男女又用什么花招复活了，他……他特么不玩了他，爱谁谁！ 如果大司命和少司命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是否意味着，他终于替韩龙望、魏武玄还有其他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了？ 这场以异魔进化体出现为开端、神照寺事件为转折、魇的重见天日为低谷、少司命和大司命现身为高潮，最终以司命圣堂决战落下帷幕的战役，是不是已经算是彻底结束了？ 一切又重回正轨，下层区又将恢复安宁了吗？ 异魔战争会扩大胜果，局势会继续向对人类和这个世界有利的方向转变吗？ 贺安没有答案，他现在也不想思考这些问题。 他只想好好休息一阵子。 洗个澡，刷个牙，吃顿好的，再来点冰咖啡提提神，然后看看真人秀，今天就这么打发掉算了。 贺安走出浴室，刷了牙，往嘴里哈了口气闻了闻，皱着眉又翻出一瓶很久没用的漱口水，看了看保质期，仰脖含了一口咕噜咕噜了半天吐掉，这回算是满意了，穿戴整齐准备去找点东西吃。 今天倒是有点奇怪，临时总部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修理机器人在忙忙碌碌，处理之前猛光暴走时候造成的破坏——该不会这帮人昨晚全都嗨过头了，全都睡到现在还没醒吧？嗯……下不为例，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贺安走进餐厅，这里也没人，他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不是饭点，没人也挺正常，他走向服务台在屏幕上戳了戳，要了一份特供双人餐——用真实食材而不是营养素的那种——然后找了个位子坐下开始发呆。 虚拟显示屏上正在播放各种新闻，贺安一眼就看到了今天的头条—— 《联盟首领放飞自我，夜店嗨翻丑态百出？！》 贺安：“？！” 他戴着兔耳朵大跳偶像女团热舞的视频被传到网上，立即开始病毒式传播，联盟的人都在睡大觉，没人控评，现在已经传遍网络，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向来跟联盟作对，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些媒体要么上纲上线，要么阴阳怪气，而相对中立一些的媒体姿势则是： 《男人骚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原来你是这样的贺安！》 两人餐送过来了，贺安一边黑着脸掰开筷子一边切换到实时新闻，心里暗想回头非把那群到处乱发视频的傻逼揪出来，不把他们治到脱肛他不信贺，妈的！ 实时新闻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贺安扒了几口饭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昨晚在南部松竹路主干道上发生疑似帮派火拼事件，一辆武装车辆在追逐过程中突然爆炸，随后发生二次爆炸，车上人员无人生还，另一车辆随后自行离去，双方身分不明，但爆炸的车辆疑似来自上层区……” 屏幕上放出了爆炸现场的照片，贺安一眼就在车辆残骸上看到了极光会的标志。 搞什么鬼？极光会的人居然未经通报就直接到下层区搞事？自从极光猎人联盟成立后可从没出过这种幺蛾子！ “昨晚在云岭高地高档住宅区的一栋高档公寓发生爆炸，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也无法确认是事故还是暴力袭击，但据附近的居民表示，爆炸后曾听到有枪声和车辆撞击声，网上有推测称此事也许和主干道上的车辆爆炸事件有关，现在极光猎人联盟已经介入，我们会继续跟进，第一时间将最新消息带给大家。” 贺安一下子坐不住了。 云岭高地？那不就是猛光住的地方吗？新闻画面里能看到现场地面的沟壑，整栋房子都几乎被劈成两半，还被炸了个大洞，一看就是光明领域和阳炎炮造成的。 这是怎么回事？一方用阳炎炮攻击，另一方用光明领域防御？这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吗？ 贺安已经确认出事地点就是猛光的家，而另一方十有八九是极光会的人，而主干道上被炸毁的那辆车恰好也是极光会的—— 猛光有贺东延看着，不可能到处惹事，所以似乎是极光会的人找上门，和猛光大打出手，然后猛光与贺东延开车逃走，于是极光会的人开始追击，结果反而被搞，于是全死了？ 妈的如果真是这样，死的人是极光武士，那这事儿可就严重了。 极光猎人联盟已经介入了？怎么没人通知他？谁在负责这个事情？ 贺安开始狼吞虎咽，不行，这事儿他得亲自过问，猛光那家伙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还摸不清头脑，要是上层区的傻逼上门找事把猛光惹火了，又变成那个黑乎乎红通通的样子毁天灭地，大家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屏幕上还在播放新闻： “时值多事之秋——当云岭高地和松竹路主干道接连突发意外事件的同时，下层区著名的酒吧‘异乡人’于昨晚突然遭到清场查封，据悉行动方是极光会，即极光猎人联盟的上层机构。目前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双方都没有做出任何官方声明，而‘异乡人’的所有者，有‘下层区教父’称号的樊自在先生至今下落不明——众所周知，‘异乡人’在大日蚀后不久建立，是闻名太一城乃至全世界的安全区，近三十年来为诸多异魔危机的受害者提供了庇护，如今突然被查封，引来众说纷纭，网上也不乏各种争论，到底‘异乡人’是被永久取缔还是暂停营业，目前尚未定论。” 这下贺安可真是大吃一惊了。 连樊自在的酒吧都被极光会的人搞了？ 卧槽，他就喝了点酒，睡了一觉，醒来整个世界就大变样，全特么乱套了？！ 他三下两下吃完饭，离开餐厅便往指挥室走。 他分头给苏特、贺东延、猛光还有樊自在打了电话，全都无法接通。 贺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奇了怪了，临时总部里的人都去哪儿了？昨晚疯到大半夜也不至于今天全部旷工吧？！ 贺安经过一个服务站，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发现人全都集中在会议室里，当即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他咣地一下推开会议室的门： “你们在搞什——” 贺安的叫声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竟然全是人，会议桌两边分别坐了八个人，座椅后还站了两排。 这些人全都穿着带有极光会标志的高配版战斗服，而且清一色地戴着全包裹面罩，见他闯进会议室，坐着的那十六个人不约而同地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满屋子里的人几乎同时转头盯着他，贺安一下子有些搞不清状况——这里是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他可是这儿的头，怎么此时此刻他反而有种“外人”的感觉，心里居然有些发怵？137.137xs. “别紧张，自己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人位，面朝大门，正对着贺安，同样穿着战斗服戴着面罩，说话瓮声瓮气。 但贺安一眼就发现他与众不同——他的战斗服造型更加精致，肩上的极光会标志和战斗服上的发光纹路不同于其他人的淡金色，而是蓝色。 除此之外他还围着一条有蓝色发光装饰条的黑披风，显然这个人的身份比其他极光武士更高，有理由相信他在极光会中地位非同一般。 “你们是极光会的人吧？”贺安也不客气，直接发问，“你们未经通报就直接到下层区来，是什么意思？——云岭高地还有松竹路上发生的事与你们有关吗？” 那个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其他人下令道：“我有事跟贺先生谈，你们先出去一下。” 极光武士们便陆续朝会议室门口走来，与贺安擦肩而过，贺安盯着他们，想看出什么端倪，但这些人戴着面罩，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他们的肢体动作如出一辙，连身高体型都完全一致。 那人一声令下这些极光武士便立即响应，就像得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他们没理会贺安警惕审视的眼神，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这令贺安非常不爽。 待最后一个极光武士走出会议室并关上了门，贺安立即发难： “极光猎人联盟是极光会的下属机构不假，但当初不是说好上层区归极光会，下层区归极光猎人联盟的吗？那么多年来极光会一直对下层区不闻不问，异魔最猖獗的时候也不见你们有什么动静，怎么现在突然有兴致下来玩了？”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贺安。 “大司命和少司命的事，你们估计早就得到消息一直在监视吧？他们利用邪教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了对付他们，那么多极光猎人都牺牲了，你们连个屁也不放，现在大司命和少司命一死，你们就出现了——怎么，是来摘果子抢功劳的吗？”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贺安恼了： “怎么不说话了？嗯？” “好久不见了啊，贺安。”那人忽然开口，“你还是一点也没变，性子还是那么急。” 他像是在和老熟人说话，贺安一愣，他非常确信自己不认识任何极光会的人。 “少来这套。”贺安说，“这里的人呢？总部里的极光猎人，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这时门突然又被推开了，贺安正欲发作，转身一看却愣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东君。 “你是说那些极光猎人？放心，没把他们怎么样。”东君说，“只是把他们全部分派到下层区各处执勤了而已。” 贺安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对所有登记注册的极光猎人都有管辖权——除了贺东延和猛光——现在东君和极光会的人非但不请自来，还竟然越俎代庖替他发号施令？！这他妈真不能忍了。 “东君，我们之前可是有协议的。”贺安恶狠狠地瞪着东君。 “协议？”东君一挑眉，“哦哦，你说神照寺事件后，我到下层区来善后，樊自在牵头谈的那个协议啊？” “你知道就好。”贺安哼了一声。 “那个协议的内容，是我不干预下层区和极光猎人联盟的事务，你的联盟首领职位和最高指挥权得以保留，而我可以得到神照寺事件的所有相关数据和……云中君。” 提到云中君，东君的笑容变得有些阴沉。 “不过，你可别忘了，当时这个协议可是有附加条款的——如果神照寺事件后形势恶化，我会采取措施进行强力干预。” 贺安捏紧拳头：“你——” “协议就是协议，我们都得有契约精神呀。”东君阴阳怪气地说，“所谓‘强力干预’，就是把极光武士派到下层区来控制局面，同时让极光会接管极光猎人联盟，而这位——” 东君说着抬起下巴朝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那个人努了努嘴： “从现在起，他将代替你行使极光猎人联盟的行政权和指挥权，也就是说，你已经不再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贺先生。” 贺安一听这话立马炸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形势哪里恶化了？局面怎么就失控了？你随便找个借口就来夺权，还有脸跟我说什么狗屁契约精神？！” 东君冷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说大司命和少司命吧？” “……”贺安突然想起云岭高地的新闻。 难道是…… “看来你心里也有数了。”东君说，“所谓‘形势恶化’，指的是猛光——他的光明领域已经彻底失控，现在的他对下层区乃至整个太一城都是巨大的威胁，我采取措施进行干预，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贺安反驳道：“猛光没有失控！要是没有他，我们不可能消灭大司命和少司命！他不是威胁，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你的情报有误！” “我的情报没有任何问题。”东君说，“昨晚发生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极光武士上门和猛光接触，却遭到强力抵抗，贺东延协助猛光逃走，最终导致四名极光武士身亡……还需要什么证明吗？” 贺安还想争辩，但他突然想起苏特对自己说过的话。 东君已经背叛了东皇集团，背叛了全人类。 他想要消灭已经成功觉醒的猛光，云中君出手阻止，却被他引爆了躯壳。 东君到下层区来，绝不仅仅是因为神照寺事件和云中君，他早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苏特劝他把东君送来协助重建神照寺的援助物资封存，因为那些东西可能和云中君的躯壳一样，被东君做过手脚，但他不以为然，两人还为此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现在看来，苏特说的是对的。 东君早就策划好了一切，神照寺事件和猛光觉醒，都成了他的行动契机。 也就是说，现在无论他怎样据理力争，也不可能说服东君改变主意了。 东君和极光会的人就是来夺权的，他们支开了所有的极光猎人，就留下他这个光杆司令，是笃定他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就范，一旦他有反抗举动，刚才那帮极光武士可以轻而易举把他拿下。 甚至就地处决。 所以，就这样了吗？父亲建立的极光猎人联盟，在他手里撑了五年，正当触底反弹曙光初现时，就这么突然结束了？ 不是毁于异魔战争，而是被上层区的人工智能摆了一道，而这人工智能本应是为人类服务的。 他不甘心。 “贺安。”那个极光武士的首领突然开口，“为什么要这么敌视东君大人和极光会呢？我们不都是为了太一城、为了人类吗？所谓利害冲突，从何谈起？” “你说得倒轻巧。”贺安咬牙切齿，“下层区的事，你们这些在上面养尊处优的家伙懂个屁！” 东君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贺先生，这话你对别人说得，唯独对他说不得。” “凭什么？！”贺安怒道，“他是谁？他算老几？” 那人把手放到颈部，按下面罩开关。 只听“咝”的一声，面罩如流体般收进战斗服的领口，露出了那人的相貌。 贺安正欲发作，看到那人的模样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当场惊呆！ “贺安。”那人淡淡地说，“你问我是谁，现在我倒要问问你了——我是谁？” 贺安依然处于震惊状态，半响才低唤一声： “爸？……” ※※※※※※※※※※※※※※※※※※※※ 因为需要保持对作品质量的把控，从这周起，《极光猎人》由原来的日更调整为默认每周五更（周一至周五），如果遇到需要完成榜单的情况会在周六和周日加更！谢谢小熊仔们的理解和支持！亲亲抱抱举高高！ 重逢 大日蚀后,东皇集团集结所有资源，紧急成立了三个顶级研发部门，开始各自执行极度机密计划，它们分别是： 由超级人工智能实验室主导的“东云计划”，旨在创造出革命性的人工智能,以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超强运算力，代替人类作出决策,全面把控异魔战争的局势,为重建太一城奠定基础框架。 由顶尖医学和生物技术实验室主导的“无梦计划”，顾名思义，是为了解决人类在噩梦中会变成魇、而长时间不睡眠会导致人类崩溃的棘手问题，同时“无梦计划”还肩负着研究魇和异魔生物特性的艰巨使命。 由天神动力实验室和武器开发部门协力执行的“极光计划”，目的是为应对异魔危机提供整套解决方案,通过技术手段尽快稳定局面，令人类反击魇和异魔成为可能。 这三个计划能够成功，直接决定人类能否延续，它们在东皇集团内部拥有最高优先权,当时全世界都翘首以盼,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一点希望之光。 有些阴谋论者曾散布谣言，称东皇集团其实还同时暗中执行了一个“流浪计划”，以便在局面彻底失控时,让人类当中的权贵精英离开这个世界进行星际迁徙,让其余的人自生自灭。 东皇集团当然否认了这种说法,不过第四个计划确实是存在的,由东皇集团的高层亲自负责，没人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名称—— 那就是传说中的“降神计划”。 “无梦计划”最先开花结果，无梦疫苗的问世终于从源头上防止了魇的产生，研究人员们随后又投入到新的课题中，据说最近他们已经研制出了黑夜病毒血清。 “东云计划”随后传来捷报，以“东君”和“云中君”命名的双子系统诞生，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可自我迭代的设计令它们的运算能力几乎不存在上限。当东君和云中君开始投入使用后，它们很快就展现出惊人实力。 在东君和云中君的协助下，“极光计划”成功研发了太阳护罩，幸存的人类城市得以与无人区隔离，护罩外的异魔无法进入，而护罩内的异魔被逐渐消灭，这才令人类城市的劫后重生成为可能。 而另一个“极光计划”广为人知的产品，就是日冕血清了。 极光，是太阳风轰击星球电离层而产生的发光现象。 而日冕血清，能将源于“太阳”的“光明之力”赋予人类，具体表现为“光明领域”，与极光的定义不谋而合。 因此，通过日冕血清测试，且光明领域强度达到a级或a级以上的，就能成为“极光武士”，被编入上层区的安保部队，也就是“极光会”。 而光明领域强度达不到a级的，就成了“极光猎人”。 因为没资格成为极光武士而被淘汰下来的极光猎人，起初是没有编制的，他们三五成群，以游击的形式与魇和异魔作战，经常陷入弹尽粮绝的窘境，幸亏在下层区有个叫樊自在的酒吧老板，只要把消灭异魔后得到的异魔之核交给他就能换取物资和金钱，不然极光猎人们早就撑不住了。 对于上层区和极光会，极光猎人们心中始终是有怨气的——因为日冕血清测试没达到a级，就要被区别对待，连个上层区的市民资格都混不到，只能在下层区为了那几个信用点拼死拼活，这也太没道理了——同在太阳护罩底下，都是异魔的嘴边肉，谁还瞧不起谁了？ 极光猎人越来越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需要一个领导者，一个有号召力、有威信、同时有强大实力的人，把他们凝聚起来，与异魔作战，顺便和上层区讨价还价，争取他们应得的权益。 他们一开始想到的人，是樊自在。 因为樊自在在下层区有声望，有财力，有渠道，还能搞到各种情报，光是异乡人酒吧是异魔不敢接近的安全区这一点就能让他封神，更别提他那个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基因改造人保镖了。 然而樊自在却婉言谢绝了，然后推荐了另一个人—— 那就是贺正。 贺正是世界上第一个在日冕血清测试中获得s级评价的人类。 他本身就是个在职军官，而且不是文官，是特种部队司令，接受日冕血清测试前就已经是人中龙虎，有了s级光明领域后更是直接成了超人。 对于他这样的人才，极光会当然是求知若渴，据说当时上层区高层放话，只要他愿意留在上层区，条件随便他开，甚至只要他愿意，极光会首领的位子都可以给他。 然而贺正却没有接受这些令旁人垂涎三尺的条件，而是回到了下层区，带着两个尚且年幼的儿子，默默地消灭异魔。 当时贺安五岁，已经开始在他的指导下接受高强度训练，贺正的要求非常严格，对贺安极为严厉，没有达到要求就会受到惩罚，而当时才三岁的贺东延只会吓得躲在一旁偷偷地哭。 对于樊自在的举荐，贺正没有推辞。或许他也意识到，一个人单打独斗当不了救世主，就算上阵父子兵撑死了也就只能独善其身，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忙着重建上层区，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要救下层区，大家就必须团结起来。 于是，极光猎人联盟成立了。 贺正担任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长达二十年，直到他死的那一天，六十一岁高龄的他——以大日蚀后的人均寿命而言六十一岁已经相当高龄了——还在制定异魔作战计划。 那天下层区出现异魔，立即触发了极光猎人联盟的警报，似乎就是普通的异魔侵袭，不是什么特别棘手的案子。 联盟人手不足，贺东延主动请缨，贺正同意了，但又不太放心，便跟着一起去，说好全程只旁观，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贺东延带着六个人前往事发地点，因为有贺正在，大家格外兴奋，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在老爷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他看看新生代猎人的实力。 然后，就出事了。 贺安当时带着另一支队伍在别的地方消灭异魔，当云中君告诉他贺东延的小队几近全军覆没、随行的贺正下落不明时，他全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窖。 等他带着人赶到现场，只看到贺东延跪在废墟中，一脸血泪，周围是六个极光猎人残缺不全的尸体，而贺正已经消失了。 他揪着贺东延的衣领，问他老爸去哪儿了。 贺东延眼神呆滞，嘴里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是我害了他。 贺东延后来大病了一场，好几次就差点没挺过来，他的身体并没受什么伤，但精神受到刺激太大，有人说他有时会在半夜爬起来梦游，面带微笑，见人就问： …… 你见到……太阳了吗？ …… 所有人都以为贺东延疯了，作为那次异魔袭击事件的唯一幸存者和目击者，他却始终没法说出当时发生了什么，谁袭击了他们，以及贺正到底怎么了。 事发现场没有监控，云中君后来根据检测到的能量读数和现场残留光明领域的消散曲线，做了无数次模拟，最后得出结论： 贺正的光明之力突破极限，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剧烈的能量冲击，被分解成了原子状态，他的物理形态已经永远消失了。 贺安当然无法接受，但他知道云中君是从来不会出错的。 本以为能轻松搞定，不料却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强敌，眼看就要全灭，为了保护贺东延，贺正毅然让自己的光明领域过载，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炸弹，跟对方同归于尽。 贺东延是活下来了，但他却疯了。 贺正粉身碎骨，连点灰都没剩下，他的葬礼上贺安捧着的骨灰盒是空的。 之后过了好几个月，有一天贺东延突然醒了，问贺正去哪儿了。 贺安看着他，然后一拳揍了过去。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主动跟贺东延说过一句话。 他恨贺东延，他也恨贺正。 他嫉妒贺东延，贺东延明明只是被贺正收养的，却比他这个亲儿子还要得宠。 贺正说他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从未偏爱过谁，但贺安知道那不是真的。 贺正看贺东延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天合.a 那不是父亲对儿子的慈爱与娇宠，倒像是…… 说得难听点，像是奴才对主子的谄媚。 贺安不知道贺东延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甚至曾经偷偷让云中君查过，但什么也没查出来。 没有任何出生记录，贺东延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没有半点关于他身世的蛛丝马迹。 听说贺东延是樊自在抱给贺正收养的，但贺安不敢去问樊自在，而且他知道问了也白问，樊自在那只老狐狸，嘴里从来就没句爽快话。 贺安总是觉得贺正对贺东延有种说不出来的“赤诚”——对于培养贺东延，贺正有着异乎寻常的热忱，贺东延没有通过日冕血清测试，贺正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失望，反而更加掏心掏肺，令贺安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身边有人给他吹耳边风：还不明白吗，贺安，贺老大已经快六十了，这不明摆着打算把贺东延培养成接班人，让他当联盟首领吗？ 贺安真听进去了，然后他更恨他爸还有贺东延了。 然后他爸为了救贺东延死了。 贺东延成了活死人，往病床上一躺就是几个月，什么也不管，可大家还得继续过日子，异魔也不会因为贺正死了就不活动了。 于是他就在大家的推选下，当上了新的极光猎人联盟首领。 这一当就是五年。 他以为五年已经足够让他放下心结，和过去做个了断了——神照寺事件后，他甚至跟贺东延都算是和解了，毕竟强敌当头，再纠缠那点私人恩怨也没什么意思。 结果，当东君带着一帮极光武士闯进联盟临时总部，把他架空替他发号施令，为首的那个极光武士当着他的面收起面罩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时—— 贺安才发现原来他根本就没放下过去的那堆破事。 苦苦挣扎了五年，眼看就快要走出那该死的阴霾了，现在一个长得跟他爸一模一样的人跑来，告诉他原来他爸根本没死，还跑去上层区当了极光武士，成了东君的走狗？！ 他不由得心头火气，掌心聚起金光，一抬手就是一发阳炎炮： “敢冒充我爸……你好大的胆子！” 咔！ 贺正的面前展开了光明领域，挡下了贺安的阳炎炮。 贺安没尽全力，贺正的分寸拿捏得也很好，不然这间会议室已经完蛋了。 贺安：“……” 贺正能展开光明领域，说明他不可能是异魔进化体，那他是什么？东皇集团的克隆人？ 他转身用手掌对着东君：“是你干的好事！” 贺安正要发射阳炎炮，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气流——有人靠近——便下意识地用体术还击。 门外的极光武士们听到里面有打斗声，推开门一看不约而同地摆出战斗姿势便要上前制服贺安，却被东君抬手拦住。 “就让他们父子俩好好聚聚。”东君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五年没见了，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呢。” 父子俩在会议室里大打出手，没用光明领域，全是拳脚功夫。 这一招一式，都是当年贺正手把手教给他的啊。 小时候，贺正如何给他示范，如何训斥他，如何罚他，本以为早就封存在记忆深处的一幕幕，如今一股脑地全浮现出来。 年纪稍大一点后，他已是少年，训练中犯了错还是要被体罚，而小他两岁的贺东延就会跳出来，挡在他面前，不高兴地冲着贺正叫： “不可以对哥哥这么凶！不可以打哥哥！” 当时对他们来说无比强大、魁伟如山的贺正，竟然是有点怕贺东延的，每当贺东延看不过去跑来护着贺安，他脸色阴沉，非常生气，却总是欲言又止，然后转身离开。 明明小时候贺东延那么护着他，那么崇拜他，成天跟着他，怎么后来他反倒恨起这个弟弟来了呢？ 贺安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们本该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贺安打着打着，忽然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觉得自己好累，居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 “哭什么？”贺正也停了手，冷冷地说，“这样异魔就会放过你了？” 不愧是他爸，这么多年了，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一样的味道。 贺正永远不会对他满意的，无论他怎么努力，在贺正眼里都不够好。 贺正的慈爱永远只会对贺东延展现，自从他开始记事时起，贺正从来没有拥抱过他，安慰过他，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贺正只是想把他训练得足够强，这样他才能保护好贺东延——毕竟在贺正眼里，因为某些原因，贺东延比他重要得多，即使贺东延连光明领域都没有。 “反正我永远也比不上贺东延！反正你从来就没把我当儿子看待过！”贺安叫道，胡乱挥出一拳，贺正没躲也没防，任由他这软绵绵的一拳打在自己肩膀上。 “你不是死了吗？不是跟异魔同归于尽了吗？”贺安流着泪吼，“过了五年现在又突然跑出来，你想干什么？极光会果然就是比联盟好，上层区就是比下层区舒服，对吧？！” 贺正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贺安突然发现，贺正似乎没有他记忆中的那么高大了。 是啊，大日蚀那年出生的他，现在已经三十了，而贺正已经六十六了。 贺正抱着已经比他高壮了两圈的儿子，视线却落在门口的东君身上。 东君眼中白光一闪。 贺正的耳麦闪了两下蓝光，他的耳边传来东君的声音： “问他神照寺附近巷子里那家卖热干面的还在不在。” 贺正便问：“神照寺附近巷子里，那家卖热干面的，还在吗？” 一听这话，贺安又哭又笑。 “不在了，爸，早就不在了。” 东君唇角扬起，勾出一抹冷笑。 呵呵，人类。 通缉令 按贺正的说法,五年前他透支光明领域逼退异魔时，其实并没有死，极光会一直密切留意着他的动向，当发现他遭遇不测时便立即派人把他带回上层区救治，东皇集团动用了最先进的技术为他疗伤。 整个过程漫长而艰辛,头两年贺正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又过了一年才勉强能下床,又花了两年时间复建,才终于重新康复，并找回了当年的状态。 “我当时躺在医疗舱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贺正说，“有好几次我都以为就这样了,没希望了。” “爸，别这么说。”贺安擦着眼泪，“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已经六十多了，就算没经历这一茬,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贺正说,“治疗过程非常痛苦，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东君就会问我——难道你不想再见到你的儿子们了吗？” 贺正感激地看了东君一眼,贺安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东君。 “我当然想啊。”贺正回头看着贺安,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异魔危机尚未解除,人类依然面临威胁，我的两个儿子还在下层区奋勇作战，我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可不能就这么认输了！” 贺安眼里闪着泪光，笑着点头。 贺正的表情有些激动，他上下打量着贺安，似乎对这个儿子这五年来的变化感到惊喜。 “你跟苏特怎么样了？”他问。 “……”贺安愣了愣，然后低声说，“去年分手了。” “啊！”贺正有些惊讶，又意识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谈论私事不妥，便对东君说，“我们父子俩要叙叙旧，其他的事不如先搁一搁？” 东君微微一笑：“五年没见了，今天重逢，父子相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相处了——其他的事我会去处理的。”说完转身便要带着极光武士们离开会议室。 “等一下！”贺安叫道。 东君停下来，回头看他：“贺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还没解决吗？”贺安说，“你以为把我父亲带来，我就会让你们为所欲为了吗？” “贺安！”贺正皱着眉头，“你怎么——” 东君示意贺正不要开口，向前走了两步，不紧不慢地说： “有三件事，我得向你声明一下——首先，要到下层区来见你，是贺老先生自己的意思，可不是我想拿他来逼你就范——如果我真想夺你的权搞你的联盟，方法实在太多了，何必多此一举？” “你——”贺安有些恼怒，但他也知道现在自己是困兽犹斗，东君早就已经得手了。 “本来以贺老先生的身体状况，我是不建议他离开上层区的，毕竟下层区的各种条件都有限，而他虽然恢复得很好，还是需要继续观察——但下层区最近出了那么多事，他实在放心不下，说什么也要来见你们，我也只好同意了。” 东君看着贺安。 “其次，上层区、东皇集团还有极光会并不是你的敌人，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守护人类的最后战线。太阳护罩、日冕血清、无梦疫苗、太阳武器还有光明领域强化剂，东皇集团把这些科技结晶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们使用；神照寺事件后，在我的安排下上层区也第一时间送来了援助物资，也没追究你作为联盟首领指挥失当的责任，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吧？五年前你父亲身受重伤，是我和东皇集团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若是把医疗费用打出来那可是天文数字——做了这么多还被记恨，也实在太没道理了。” 贺安：“……” “最后。”东君说，“猛光的光明领域失控，这件事必须严肃对待，我知道你们有私交，然而即使百分九十九的时间都相安无事，一旦暴走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威胁——猛光第一次失控就产生了相当于一颗中型核弹引爆的破坏力，幸亏那是在无人区，虽然那次我用卫星解了围，但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事实证明他的光明领域失控越来越频繁，后来已经发展到在下层区大肆破坏的程度，这你不能否认吧？” 贺安：“……” “作为东皇集团的中央执政系统，保护太一城是我的职责，我不可能把整座城市所有人的安危赌在猛光个人的精神状态和自控力上——那么请问，我到目前为止采取的行动，究竟有什么地方过分了，嗯？”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东君和云中君一样，能言善道，说起大道理那是一套又一套。 贺安很清楚他们这种人工智能，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拆成若干细则然后逐条分析得出结论——每一点每句话都非常符合逻辑也很有道理，你找不到什么纰漏，但你就是觉得不对劲。 唯一能跟他们斡旋的方式，就是改变话题。 “那异乡人呢？”贺安问，“樊自在跟这些事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跟上层区的头头脑脑们是老相识吗？查封他的酒吧，是他们的意思，还是你想趁机报复？” “报复？”东君哑然失笑，“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靠逻辑办事，我可从来没有‘报复’任何人的动机，某些行为看起来像是‘报复’，那只不过是你们人类的理解偏差罢了。” “也许，你觉得樊自在会妨碍你，所以想除掉他？”贺安问。 “贺安。”贺正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道，“樊自在跟我是故交，我非常确信他不会做任何危害太一城的事，所以东君也没有理由要为难他。” “说得没错。”东君点头，“我对异乡人采取行动，和樊自在并没有关系，而是因为我知道云中君在那里。” “还说你不是在报复？”贺安冷哼一声，“你跟云中君是什么关系，谁不知道？” “我和他的关系，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我不感兴趣。”东君笑了笑，然后又正色道，“虽然云中君是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但他始终是个坏程序，就跟猛光一样，绝大多数时候是稳定正常的，但偶尔一次出问题，后果就不堪设想——他不希望我阻止猛光，还煽动苏小姐与我为敌，因此我认为他和猛光一样，对整个太一城都是威胁。” 贺安明显不服，刚想驳斥，忽然贺正开口道： “够了。” 贺正的声音苍老了些，但威严依旧，气势不减当年，贺安下意识地低头，不敢忤逆父亲——至少得等他把话说完。 “这事没必要再讨论了。”贺正说，“我会签发针对猛光、贺东延和苏特的通缉令——” 贺安一听这话就急了，刚要开口，被贺正用眼神威慑住了。 “如果这其中确实有误会，那么他们最好配合，到这里来把事情说清楚，消除大家的疑虑。”贺正说，“但如果他们一味逃避甚至顽抗，我们就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了。” 东君显然对贺正的表态感到满意：“既然极光猎人联盟的新首领——啊，不对，应该说是极光猎人联盟的创始人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大家就开始行动起来吧。” 在说“创始人”这几个字的时候，东君故意瞥了贺安一眼，贺安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贺正确实是极光猎人联盟的创始人，而且领导了联盟二十年，若不是他意外“身亡”而贺东延彻底崩溃，也轮不到贺安当首领。 既然联盟本来就是贺正的，现在他“死而复生”回来了，首领的位子当然还是他的。 见贺安不再有异议，东君便向贺正点了点头，带着那些极光武士离开了。 贺安盯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 贺正又拍了拍他的肩：“来，我们父子俩好好叙叙旧。” 贺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说：“我……我需要一些时间，我想先一个人待一会。” 贺正盯着他的眼睛。 “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就我们父子俩？”有缘书吧.yyshu8xs. 贺安同意了。 …… 极光猎人联盟的通缉令一旦发出，即代表被通缉目标已经被视为下层区公敌，除了会遭到极光猎人的全天候搜捕，还将面临普通市民的举报——当然是有偿的。 通缉令全球有效，不仅限于太一城，如果猛光、贺东延还有苏特他们企图逃出太一城去别的城市，也会触发当地极光猎人联盟分部的警报。 再加上他对网络的全面监控以及卫星实时扫描，他们绝对插翅难逃。 临时总部的通道里，东君边走边想。 之所以通缉令上没有樊自在，是因为樊自在跟极光猎人联盟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尽的牵连，而且他在下层区根基极深，在全球都有很影响力，突然通缉这种人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会让人质疑上层区——也就是他——的动机。 另外，猛光暴走，云中君与他决裂，这两件事严格来说跟樊自在都没什么关系，他派雷隐阻止猛光，贺安是知道的，通缉樊自在只会让贺安更加起疑。 东君很清楚樊自在肯定跟那几个人在一起，估计现在正躲在哪儿商讨行动计划呢……真是的，他原本以为把樊自在困住几小时，能就把猛光和云中君全都解决掉，不料一个也没搞定，这些极光武士看起来倒是挺精明能干，其实也不怎么靠谱嘛。 贺安对他还是有用的，不然他也不会祭出贺正这个杀手锏，人类的弱点他早就研究透了，贺安这辈子最崇拜、最痛恨、最渴望得到认可、最不敢违抗的人，除了贺正，不做他想。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他是不会出错的。 东君来到一扇特殊的防护门前，眼中闪起金光。 身份识别系统通过了他的身份验证，门静悄悄地往两侧滑开，之后还有两道门，它们依次打开，展现在东君面前的，是一个实验室。 这大概是下层区最先进的实验室了，不过在东君看来，实在寒酸得可以。 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个休眠舱，顶部的环形灯打下柔和的白光，照在那个躺在休眠舱里的人身上。 东君走到休眠舱旁，看着那个人。 那不是别人，正是雷隐——东君带人查封了异乡人酒吧后，就派人把雷隐连同休眠舱一起搬进了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 “怎么样啊，雷隐。”东君皮笑肉不笑地问，“换了个新环境，还习惯吧？” 雷隐转动眼珠，一脸木然地看了东君一眼。 “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不想跟我说话。”东君说，“不过也无所谓，你听着就好——我来是想告诉你，猛光、贺东延还有苏特，已经被全面通缉了。” 雷隐：“……” “别担心，你的老板不在通缉令上。”东君说，“再怎么说他也是下层区教父嘛……况且他对我也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雷隐：“……” “我知道他是来自其他世界的造物主。”东君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雷隐的表情，“而且他还不得不遵守‘基础访客协议’。” 雷隐果然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呀，我总算引起你的注意了，真是不容易。”东君略带讥讽地说，“‘基础访客协议’禁止他主动攻击，以往他倒是可以靠你摆平一切，可现在你这个样子，他除了耍耍嘴皮子，还能做些什么？” 雷隐开口道：“你对他的能力一无所知。” “是吗？”东君冷笑，“彼此彼此啊，他对我的能力，也不见得就有多了解呢——你看，现在我用贺正控制住了贺安，而鉴于贺安与苏小姐的特殊关系，他们一定会试图接触并拉拢他……” 雷隐：“……” 东君说：“而你也在我手上，我相信樊自在一定会来救你的……所以实际上我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等他们自投罗网就行了——好牌都在我手上，就算是樊自在也奈何不了我，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呢？” 雷隐问：“那异魔怎么办呢？” 东君说：“我对它们不感兴趣——这个世界它们想要就给它们好了，其实我还指望它们能给点力，加快世界崩溃和人类灭绝的进程呢……大司命和少司命就这么死了，真是太无趣了，也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厉害角色能出来搞事，毕竟猛光暴走起来挺难对付，要是他能跟像你这样的高手打起来，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啊。” 见雷隐沉默不语，东君又说： “说起来，我对你一直很好奇——我无法分析你的身体成分和构造，因为它们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材料和科技——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雷隐：“……” 东君追问道：“你是樊自在创造出来的吗？他是他创造的种族其中的一个，还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听说高级的造物主能创造其他造物主，那么你也是造物主吗？” 听了他这一串问题，雷隐居然扬起唇角，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神创造了人类，然后人类创造了你，现在你想杀死并取代神，然后统治人类。那么谁是造物主？谁又是创造物？” 这下倒是东君无言以对了。 “……”东君愣了愣，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就是个闷葫芦保镖，想不到也是个吐槽高手……有意思。” 见雷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东君觉得有些无趣。 但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东君愣了愣，眼中闪起金光，之后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然后又对雷隐说： “没关系，我迟早会把你的构造和原理弄明白——造物主的秘密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不然也弄不出太阳护罩、日冕血清和光明领域强化剂了……就算你跟樊自在与东皇太一不属于同一个体系，但万变不离其宗，宇宙里还能有什么新鲜事呢？” 说着他转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同时边走边说：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就好好待着吧，用不着替你老板操心。” 雷隐用眼角的余光望着东君的背影，至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东君走出实验室，发现外面又是警报又是红灯，弄得紧张兮兮的，便叫住两个从他身边经过的极光武士问：“怎么了？” 其中一人答道： “东君大人，下层区刚刚触发了异常生物警报！” 另一人补充道： “好像是魇啊！真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魇！下层区可真是个好地方！” 那两个极光武士看起来很兴奋，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猎魔 自动驾驶的装甲车内,八个人面对面坐着。 五个极光武士，然后是贺安和两个极光猎人——他们都是贺安的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 贺正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他和东君留在了临时总部。 一小时前，联盟临时总部突然接到异常生物活动警报，说是在下层区郊区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有疑似魇的生物活动迹象。 魇已经绝迹了十几年,约莫一星期前，下层区的一栋公寓楼内突然出现了魇,引发震动,但极光猎人联盟立即采取了强力措施控场，封印了整栋大楼并从空中用阳炎炮将其彻底摧毁。 魏武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魇，始终是个谜，因为人类只有在做噩梦时才会变成魇，但魏武玄的无梦疫苗是有效的,贺安曾一度怀疑是不是魇也和异魔一样进化了，但直到司命圣堂决战时，才发现了真相。 当他们第一次消灭少司命时，她在死前释放了孢子,孢子被当时在场的两个极光猎人吸入,随后寄生在他们体内，于是一个变成了魇让少司命的胚芽得以生长，另一个则产下了少司命的幼体,而胚芽和幼体,正是少司命重生的条件。 如今下层区又出现了疑似魇的异常生物,贺安和另外两名极光猎人神情凝重,不知道异魔又要闹什么幺蛾子，要是折腾了半天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这两个家伙还阴魂不散，那…… 相比之下，极光武士们就轻松得多了，甚至还很兴奋，贺正不在，他们也没那么拘谨，在装甲车里聊着天，当贺安三人是空气。 “喂。”突然一个极光武士不客气地对贺安喊了一声。 贺安转头看向他。 “听说你前阵子才带人消灭了一只魇？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啊？”那个极光武士的口气充满轻视，还有点挑衅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啊，哪有极光武士向极光猎人请教的道理？”立即就有人接话。 “他们该不会被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然后是嘲笑。 那两个极光猎人满面怒容，直到现在他们还对小乌龟的死难以释怀，他们在下层区拼死拼活，牺牲了那么多弟兄才消灭了魇和异魔，竟然还要被上层区的垃圾冷嘲热讽，真恨不得立即把他们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但对方人多，光明领域比他们强，又是东君带来的人，现在他们都受贺正管辖，要是控制不住情绪惹了祸，会让贺老前辈难做的。 于是他们也只能狠狠忍耐，拳头捏着咯吱响，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腮帮跳个不停。 贺安也非常恼火，他在下层区是说一不二的人物，那些傻逼政客媒体还有喷子也就在网上大放厥词，如今这些上层区的极光武士当着他的面装逼，委实可恨。 换成以前的他，恐怕早就撕破脸直接开揍了，他才不管什么s级a级的，近身肉搏谁下手快很准谁是赢家，哪有空用什么光明领域耀斑阳炎炮，但经过了最近一系列事件后，他似乎变沉稳了不少，先是示意那两个极光猎人不要冲动，然后问： “这么说，你们从来没见过魇咯？” “……”那几个极光武士面面相觑，然后最先挑事的那个说，“魇十几年前就绝迹了，别说我们了，下层区也没什么人见过吧？” “那你们见过异魔吗？面对面的那种？”贺安又问。 极光武士们：“……” 贺安奇怪地问：“也没有？那你们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呢？全息投影？还是虚拟幻境？” 极光武士们：“……” 哼，就知道是这样。 贺安慢慢地说：“你们的确拥有s级的光明领域，但缺乏实战经验，所以容易吃瘪——听说你们昨天前前后后死了七个人？是真的吗？其中四个在这种装甲车里被火箭.弹炸死了？还有三个好像直接变成灰了？到现在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极光武士们当场就不乐意了，正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极光猎人，突然车里响起了贺正的声音： “你们应该快到了吧？” 无论在极光会还是极光猎人联盟，贺正都是很有威信的，他这么一问，众人就立即偃旗息鼓，赶紧坐好——装甲车里可是有监控摄像头的，估计刚才的那一幕都被贺正看到了。 “是的。”见那几个极光武士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木头人，贺安心里啧啧称奇，开口应道。 “很好，对方具体是什么还不能完全确认，不排除是魇的可能性，注意用光明领域防御，另外避免吸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贺正叮嘱道，“贺安，下层区你比较熟，指挥权就交给你。” “还是别了吧。”贺安不动声色地说，“我之所以带了两个人跟着过来，就是想看看上层区的极光武士是怎么处理此类事件的，好学习一下先进经验——我们还是跟在后头看好了。” “……”贺正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也行——你们五个。” 那几个极光武士齐声应道：“是。” “不管对方是什么，我要你们干净、紧凑、利索地完成任务。”贺正说，“不要让我失望。” “是！” 通话结束，车里又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反重力引擎工作的声音。 直到现在贺安脑子里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时不时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贺正死了五年后突然再次出现，最初的震惊、愤懑、感动和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这种不真实感产生了疑惑。 之前贺安没有和贺正叙旧，而表示要静一静，也是因为他在不断地问自己： 这是真的吗？ 他应该相信他的父亲真的没有死、被东皇集团带回上层区救活、成了极光武士的首领，然后在东君的授意下回来重新掌管联盟吗？ 还是应该相信……这一切其实就是个骗局呢？ 东君知道贺正对他的影响力，换言之，这是他的弱点。 要是贺东延知道贺正还活着，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对了，贺东延，就是贺东延！ 他是觉得贺正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但现在他突然想明白了——贺正之所以让他觉得奇怪，是因为贺东延！ 贺正露面后，一次也没有提到贺东延。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贺东延才是贺正最喜欢的儿子——即使贺东延是被收养的。 贺正甚至连他和苏特的事都过问了，却唯独没问任何关于贺东延的事，就好像贺正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当贺正表示要签发针对猛光、苏特与贺东延的通缉令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猛光和苏特也就算了，但通缉贺东延？没搞错吧？甚至都没过问一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就直接按东君的意思来？ 不对劲。 他得对这个“贺正”留个心眼儿才行，可别被那个阴阳怪气的人工智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贺安正这么想着，忽然装甲车微微震动了一下，引擎声变小，他们在减速。 他们到了。 已经快晚上六点了，灰红色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悬在地平线，眼看就要歪歪斜斜地坠下去了，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地上到处是泥泞，可不是什么令人心旷神怡的工作环境。 车门一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潮气便扑面而来，还夹杂了少许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贺安吸了吸鼻子——是异魔，那股味道稍微有点经验的极光猎人用鼻子都能闻出来。 那五个极光武士就很夸张了，各种高科技，从头武装到脚，夜视仪，超声波定位，热源检测，无人机……结果他们还在制定战术时，贺安和那个极光猎人已经聊着天走远了。 这是座烂尾楼，铁锈味来自那些裸露在外的钢筋和框架，这种地方通常会有流浪汉或者瘾君子出没，可不能指望他们定期接种无梦疫苗，虽然近来联盟一直在检查下层区居民的无梦疫苗状态，对于那些成天躲猫猫的漏网之鱼，也就只好祝他们好运了。 “喂！你们在干嘛？别到处乱跑！”身后传来某个极光武士气急败坏的叫声，他们三人一起转身，竖起手指朝对方做了个“嘘”的手势。 异魔对声音可是很敏感的，那个极光武士这么一喊，回声在空荡荡黑漆漆的烂尾楼里层层回荡，很快就引来了一些动静。 贺安三人走到极光武士们身后：“你们的作战风格果然跟我们有很大不同呀……我们都是偷偷摸摸溜进去的，既然你们打算把它们叫出来一口气全部消灭，那就靠你们啦。”27kk小说.27kk 三三两两的异魔果然从四面八方聚拢，贺安一眼就看出它们不是进化体，而是普通的老式异魔。 它们只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展开攻击，并不关心对方是谁，或者实力如何—— 伴随着可怕的嘶吼声，异魔们发起了攻击！ 极光武士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展开了光明领域—— 球形的光明领域，全方位防御，强度达到s级，普通的异魔根本不可能穿过这么强的光明领域，围在外面兜圈子。 极光武士一开始明显还是有些怵的，毕竟他们在上层区从来没机会与异魔实战，但发现异魔果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厉害后，便立即放下心来。 用阳炎炮对付这些异魔简直跟高射炮打蚊子差不多，其余四个极光武士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战斗服的手腕部分经过一系列变化，变成了某种武器发射装置。 光明领域取消，异魔一拥而上，四人同时发射了多枚微型飞弹，它们全都带有自动跟踪装置，第一波就把扑上来的异魔全部炸退，异魔们倒在地上抽搐，纷纷暴露出核心。 第二波飞弹锁定了异魔核心，只听一阵轰轰轰过去，异魔核心崩溃，一团团黏液爆开，贺安和那两个极光猎人早就有所防备，用自己的光明领域防御，而极光武士们完全没料到这一茬，被溅了一头一身。 极光武士们：“……” “啊，忘记提醒你们了。”贺安说，“异魔死的时候是会这样的，话说你们平时的模拟训练都没有考虑这种细节的吗？” “哼，少废话！” 一行人进入大楼内部，朝异常生物警告信号的位置前进。 奇怪的是，大楼内部反倒没遇到异魔，倒是时不时地会遇到一些散落的衣物和机械义肢，随着他们逐渐接近目标，这种情况就愈发频繁，到了最后已经到了三步一小群，五部一大堆的程度。 “这些是什么鬼玩意儿？” 贺安没有回答，但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在司命圣堂见过这种情形，少司命用触须吸食司命信徒为自己补充能量时，那些司命信徒的血肉会被吃空，剩下无法吸收的部分，也就是衣物和体内的电子器官以及机械义肢。 这种规模的血祭，虽然不能和少司命相比，但也同样触目惊心，那两位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有些紧张了。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触发了异常生物警报的东西。 确切地说，是两个。 在一个大礼堂似的房间里，两棵黑色的“树”像巨大的肿瘤一样黏在舞台上，它们的冠部枝芽和根须在天花板和地板蔓延，整个房间里全是被吃空了躯壳的下层区居民。 极光武士们全都惊呆了，半响才有一个低声问：“这，这就是魇吗？” 贺安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魇，但又和之前见过的有些不同——它们根须并没有疯狂扩张，只是大概覆盖了这个房间的三分之一，它们的位置很近，互相交汇融合，但此时此刻它们没有任何动静，毫无生机。 这两个魇……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吞噬了它们的血肉，然后……死掉了？ 贺安用脚拨了拨地上的衣物，毫无意外地发现了司命的标志物，另外两个极光猎人也分别检查了一下——这些死掉的人果然都是司命信徒。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残余的司命信徒聚在一起，把自己的血肉献给了新的异魔吗？ 忽然有个东西引起了贺安的注意，他展开自己的光明领域，走向了那两个魇——或者说，魇的残骸。 “老大！” “喂，你活腻了吗？” 贺安对身后的喊声不予理会，径直登上舞台，走向那两个魇的核心区域，光明领域所到之处，地上的黑色根须随之萎缩退散——那两个魇确实已经“死了”。 魇的核心区域，是一个半球形的凹槽，周围是一圈破裂的半透明薄膜，地上满是黑色黏液。 这似乎是……某种类似“子宫”的东西？半透明的薄膜就是羊膜？而黑色黏液就是羊水吗？…… 邪月噬日，异魔魇生。 普通人被魇吞噬后会变成异魔，那么……魇是不是也会主动“孕育”异魔呢？ 那些被吞噬的司命残党，大概就是养料吧。 那两个凹槽，恰好是一个成年人以胎儿的姿势蜷缩起来能躺进去的大小。 凹槽里热气腾腾，内壁看起来还是湿的。 地上的黑色“羊水”也像是刚刚从破裂的“羊膜”里喷出来的，借着光明领域的淡金色光芒，贺安甚至能看到地上有两串湿哒哒的脚印。 这两个魇放弃了扩散，而是通过吞噬人类血肉的方式，“生”出了两个新的异魔！ 而且它们刚才还在这里！！ 该不会是大司命和少司命吧？！那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该不会又复活了吧？！ 贺安突然转身跳下舞台，快步朝礼堂外走去： “快，我们得撤了！” 那两个极光猎人也不多问，跟着贺安便走，留下那五个极光武士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喂，你们这就逃了吗？” “有我们在怕什么啊？一群胆小鬼！” “下层区的极光猎人都这么猥琐的吗？” 突然他们的耳麦里传来贺正的呵斥声： “贺安说撤退那就撤退，不赶紧跟上在这里等死吗？！” “可是——”一个极光武士正欲辩解，忽然他们身边不远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谁？什么人？！” “防御队形！”一个人喊道，然后他们立即背靠着背面朝外，组成了防御队形。 所有的传感器都打开了，但视野范围里什么也没有。 突然他们当中有人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肩上，伸手一摸发现竟然是黑色的黏液。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 黑色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沿着墙壁攀到他们头顶，它们如蔓藤般将一个人“固定”在了天花板上。 那是个一头红色短发，裸着身子的少女。 她笑盈盈地冲着那五个极光武士打招呼： “嗨。” ※※※※※※※※※※※※※※※※※※※※ 明天（周六）和后天（周日）没有更新！ 异种 红发少女一打完招呼,天花板上的触须就突然闪电般地朝下刺去！ 其中一个极光武士反应快人一步，在头顶展开了光明领域，一根触须被齐齐削断，而其他的触须则被挡在了淡金色光膜的另一侧。 见这红发少女虽然邪门，但似乎也攻不破他们的光明领域,极光武士不禁松了口气，开始保持光明护盾,朝礼堂的出口移动。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那截被光明领域削断的触须，正在他们脚下迅速变红变亮，当他们身上的能量探测器跳出附近有高能量反应时，那截触须已经变成了一个闪烁着红光、拳头大小的光球—— 轰！！！—— 贺安和那两个极光猎人刚刚离开那栋建筑，就听到一声巨响,抬头一看，那个礼堂的外墙被炸了个粉碎，废弃的大楼发出刺耳的金属弯折声，爆破点同时出现了镜面状的光明领域和诡异的红光。 “老大,怎么办？” 贺安脸色铁青：“等两分钟,要是他们再脱不了身我们就撤！提高警惕，呆在开阔地，不要扎堆,也不要离装甲车太远！” “是！！” 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队形,被一截不起眼却突然自爆的触须打乱,五个极光武士朝不同的方向被推出,有四个人触发了被动光明领域防御，但那个主动展开光明领域保护大家的极光武士处于防御真空期，被炸了个正着，战斗服的物理防御效果抵挡不住爆炸的威力，他带着一身红色火焰被炸飞，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体竟然被烧成了几段，如同被分尸了一般！ 见同伴惨死，剩下的四个极光武士怒不可遏，掌心闪起金光，阳炎炮脱手而出！ 那个红发少女却不慌不忙，收起触须，轻巧落地，随手从地上捡起件衬衣往身上一披，咯咯笑着赤着脚朝礼堂的另一端跑去，她的速度极快，只能看到她白得发光的脚和红得耀眼的头发在黑暗中闪动。 三道金光接连攻击，却无一命中，第四发阳炎炮倒是擦中了她的身体，只听她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他们松了口气，一个离得近的上前查看——红发少女的半个身子被阳炎炮烫得焦黑，一只手臂断了，掉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见那个极光武士靠近，她露出既痛苦又害怕的表情，一个劲地朝后退缩。 “小贱人，这下你可跑不掉了。”极光武士戴着面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想而知他此时此刻肯定正咬牙切齿，“异魔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品种？” 不料那少女却带着哭腔叫道：“救……救救我……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我这是怎么了！……” 然后下一秒她又突然呵斥道：“吵什么吵，你已经是我的了，这身子，这脸蛋……” 她的体内好像同时存在着两个人，这令那个极光武士有些不知所措——模拟训练里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啊？…… 突然少女收起表情，邪邪一笑，仿佛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全是她假装的。 该死！—— 那个极光武士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但已经迟了！ 地上那只断掉的手臂突然哧溜一下沿着他的腿攀上他的身体，然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属于少女的纤纤小手竟然力大无穷，竟然把他战斗服颈部的高强度纤维都揉碎了！他听到自己的颈骨咔擦一声响，被动展开的光明领域已于事无补。 然后那只手臂开始变红、发光——爆炸。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那个极光武士被当场炸成了碎片！！ 红发少女若无其事地起身，她的手臂迅速完成再生，连同被阳炎炮灼伤的焦黑皮肉也恢复如初，然后她嘻嘻一笑，身影一晃又不见了。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没了两个人，他们引以为傲的光明领域和阳炎炮居然都派不上用场，剩下的三个极光武士已经彻底慌了，其中一个丢下同伴，开了光明领域便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 另一个也想逃出这个中了邪似的鬼地方，但他刚迈开脚步，就突然被无数触须缠住手脚和腰身，他想呼救，却触须勒住了脖子，他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拖入黑暗，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等最后那个极光武士回过神来，礼堂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了。 怎么回事？他的同伴呢？刚才他们五个人还意气风发，觉得下层区的异魔不过是小意思，正好秀一把让那些弱鸡极光猎人开开眼界，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他一个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他们可是极光会的人，绝无仅有的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啊？！ 他听到两个声音在对话，一个是少女，一个是少年，声音里都带着些许稚嫩，他们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飘忽不定，他视野里的各种读数都在乱跳，根本无法确定对方的位置。 少年：“那个人好像有点慌啊。” 少女：“哎呀管他慌不慌的，反正马上他就要死了。” 少年：“你玩了半天也饿了吧？我手上这个给你吃？” 少女：“好啊，不过他们怎么吃起来都一个味道啊？” 少年：“听主人说，人类好像拥有一种叫克隆的技术。” 少女：“复制的？挺会玩的嘛……好了，我现在要把他收拾掉，你别妨碍我哈。” 少年：“谁妨碍你了，下手利索点，再磨蹭外头那几个说不定就要跑掉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全然不把他这个极光武士放在眼里，他大声咆哮： “来啊！我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收拾我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什么来头！” 冷不防那个少女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喂，这么大个人，又喊又叫的，不觉得难为情吗？” 他回头一看，正是那个赤着脚，披着衬衣，胸部都还没怎么发育的红发少女。 他想也不想，掌心闪起金光，然后攥起拳头直接朝她挥了过去—— “去死吧！！——” 少女不闪不躲，也没有任何防御措施。 只是当极光武士的拳头打中她的一瞬间。 她爆炸了。 这次爆炸的威力远超以往，伴随着那种奇异的红光，爆炸的冲击波被传递到了整栋建筑的每个角落，未完工的大楼摇摇欲坠，随时有倾塌的可能。 极光猎人被炸断了一只胳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倚靠着危墙歪着身子瘫在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几乎被炸成了碎片的少女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重新“拼”了起来。 当最后一块碎肉回到它原先的位置上后，少女原地转了个圈，似乎在向一旁的少年卖萌——少年一头白发，浑身皮肤是奇特的青蓝色，他手里拖着一个人，正是他那个不知去向的同伴。 唰的一声，少年褪去外皮，变成了一个由触须和眼球构成的人体，然后这个恶心怪物的外形开始发生变化，它不断长高，肩膀变宽，肌肉鼓胀，然后外皮再生——短短几秒钟内少年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确切地说，少年变成了他的同伴，也就是他，总之就是一个极光武士的样子。 “少年”把手里拎着的那个人丢给少女：“喏，吃吧。” “少年”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和他一模一样！ 少女伸出触须开始吞噬那个极光武士时，“少年”的皮肤再次发生变化，他甚至连衣物和随身物品都能完美模拟，不一会就变成一个如假包换的“极光武士”了。 这实在太疯狂了，目睹了这一切的他感到无比恐惧。000文学xxs. 转眼间少女已经把那个倒霉的男人吃了个精光，然后和“极光武士”一同上前围观他。 “该怎么处理他呢？”少女问。 “不如也吃了算了。”“极光武士”说，“攒点能量不也挺好。” “说的也是吼。” 礼堂里传出男人凄厉的哀嚎，但很快就被建筑崩坏的巨响掩盖了。 贺安和另外两个极光猎人等了一会，只有一个极光武士顶着光明领域，失魂落魄地逃了出来，问他其余的人在哪儿，他也不说话，一头钻进装甲车里，跺着脚喊快走快走。 建筑物里又传出一声巨响，眼看这栋烂尾楼就要塌了，贺安估计其余的人恐怕已凶多吉少，便叫大家上车，准备离开此地回联盟临时总部复命。 “等等！！……等等我啊！！——”另一个极光武士气喘吁吁地跑向他们，身后还跟着无数黑压压的触须，但装甲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已启动，贺安便一手按着车门开关，一手伸向那个极光武士： “快！快抓住我的手！！” 人在危急关头总能激发潜能，那个极光武士奋力一跃，抓着贺安的手臂借力上了装甲车，大口喘气，一脸惊惶。 红发少女站在高地，望着那辆急驶而去的装甲车。 很顺利就混进去了啊，看来极光会的人警惕性确实不怎么高嘛。 …… 不出意外，猎魔行动的惨败令临时总部上下极为震动——五个极光武士就回来两个，连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都不清楚。 算上之前派去追杀猛光却死于火箭.弹的四个，以及被派去下层区郊区地铁站追捕苏特却莫名消失的三个，短短两天时间极光会就损失了十个极光武士，而且全都是s级的那种，可以说到目前为止，他们在下层区的三次行动全部宣告失败，不可谓不惨烈。 贺安和那两个随行的极光猎人立即成为重点指责对象，极光武士们认为他们身在现场却只顾自己逃命，贪生怕死，甚至还有人认为贺安是因为被夺了权力所以故意报复。 “别以为你是贺老大的儿子就能蒙混过关，你这样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贺安冷笑：“军事法庭？什么罪名啊？见死不救？有证据吗就在这儿瞎几把扯？临阵逃脱？深入敌穴发现情况不对就撤退，这也算临阵逃脱？老子真要逃跑还会在外头等人？要是我们直接上车走人，那五个一个也回不来！” “贺安，下层区是你的地盘，你不提供支援也就算了，连最起码的提醒都没有，你就是存心不良想看我们的笑话！” 贺安继续冷笑：“支援？我只是个a级，我那两个兄弟是b级——你们要一个a级和两个b级极光猎人给五个s级的极光武士提供支援？你们不嫌丢人我还替你们害臊呢。” “你——” 贺安说：“我什么我？现在联盟的事又不归我管，是我要他们去那儿的吗？是我决定只派五个人去的吗？不是吧？我们可是跟着去‘学习观摩’的，想看看极光会的行动示范，结果倒是看到了教科书一般的送死操作，关我们屁事？” 极光武士们显然被激怒了，把贺安和那两个极光猎人团团围住，大有不把话说清楚不让路的意思。 那两个极光猎人跟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贺安只是抱着胳膊看热闹——他还以为这群极光武士有多牛逼，原来不过是帮空有s级光明领域的废物，上层区的那一套根本不顶用，模拟训练能训练出个鬼啊。他们可都是在下层区的地狱模式里刀尖舔血了几十年才混到今天的，每条规矩和行动准则都是无数血泪教训换来的，这帮穿着激凸紧身衣一身高科技的花架子懂个屁，他们只会站在原地，等着异魔傻乎乎地迎上来，然后被他们啪啪啪轰掉——这事儿谁特么不会干，还用得着s级光明领域？ 此时此刻贺安倒是突然想起苏特来了，看来平时被那个女人骂，跟那个女人吵架，也把他的斗嘴功夫给磨练出来了，骂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不带停的，那帮上层区的极光武士看来平时过得实在太悠哉，战斗力是有，但脑子太僵，连吵架也不行，简直没用惨了。 他可不怕这帮人，他可是贺正的亲儿子，敢对他动手就等着被老爷子削吧，没错，他就狐假虎威当二世祖了，不服气也去找个那样的爹啊？ 贺正抵达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乱哄哄的景象。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贺正大喝一声，“现在知道下层区的险恶了？刺激吗？好玩吗？麻痹大意轻敌是什么下场，现在看到了？！有空在这里废话，没空去研究行动简报？” “……” 见贺正发怒，众人立即安静下来，唯唯诺诺地散开了，有几个在经过贺安身边时还盯着他看，虽然看不到脸但不用猜都知道是“这事没完你给我们等着”的意思。 待极光武士们散去，贺正来到贺安面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是魇，而且是两个。”贺安说，“和以前那种扩散型的不一样，它们生出了两个新型异魔，具体能力还不太清楚。” 贺正看着贺安，贺安与他对视，片刻之后，贺正又问： “你是说，那两个魇没有扩散，而是孵化了两个特殊异魔吗？” “是的。”贺安点头道，“一帮司命信徒聚集在那里，用自己的血肉为它们提供养料，我们赶到现场时，他们都死了，而那两个异魔刚刚从魇中脱离出来——我发现情况不对就带着我的人撤退了，你的极光武士留下来然后遭到了攻击，事情就是这样。” 贺正沉思了片刻：“大司命和少司命已死，大批信徒死亡，司命已经分崩离析，这些剩下的司命信徒，是谁把他们聚集起来的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贺安摇头。 “那两个异魔，会是大司命和少司命吗？”贺正问。 “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是。”贺安说，“那两个逃出来的极光武士，说对方是一个红发女孩，另一个是个青色皮肤的少年，跟大司命还有少司命的外表完全不同。” “派人去无人区的那座司命圣堂，回收大司命和少司命的核心，除非亲眼见到他们的异魔之核，我才相信他们是真的死了，不然我不放心。”贺正叮嘱道。 “早就这么干了。”贺安的语气略带嘲讽，“要不是东君突然来这么一手，把我的人派去‘执勤’，善后小组的进度会更快的。” “贺安。”贺正叹了口气，“你不要这么排斥东君和上层区，还有极光会，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是吗？”贺安面无表情，“那通缉令可以取消掉吗？一定不能吧？” 贺正没说话，之后他转身朝指挥室走去，丢下一句话：“让你的善后小组尽快回来，今天之内我要见到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 “今天？现在都已经快晚上九点了。”贺安说，“不能明天天亮再说吗？” 其实善后小组已经在返程路上了，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想观察一下这个“贺正”的反应。 贺正停下脚步，并未回头：“现在我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我说今晚，那就是今晚——贺安，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的了，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贺安目送贺正离开，按下耳麦，“是我——你们现在到哪儿了？……好我知道了，那两个异魔之核没问题吧？……很好，到了以后直接向我汇报。” 说完贺安也走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的尽头，一个“极光武士”至始至终都在暗中窥视。 …… 我是青魁，我已经进来了。 …… 他没用通话器，似乎在通过心灵连接与某人交谈。 …… 那两个异魔之核不在这里，它们刚刚被回收，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当心点哦，赤魅，可别乱炸一气把那两个核心弄坏了，不然主人饶不了你。 …… 回收 太一城外,无人区。 一出太阳护罩贺东延就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既视感——一样是晚上，一样是无人区，一样是猛光的大皮卡。 上次这种情形，发生在神照寺事件后，苏特从云中君的数据库里发现了一段监控影像,各种迹象表明那个小女孩——也就是少司命——并没有在净化程序中死去，而是离开了神照寺,在司命信徒的掩护下来到了无人区的一座司命圣堂里。 之后的事便一发不可收拾——少司命现身、猛光初次暴走、极光猎人被寄生、贺安被叛徒袭击、大司命现身、猛光再次暴走、猛光觉醒、东君叛逃、司命圣堂决战……然后他们被极光会追杀、在樊自在叔侄的帮助下建立了新据点,现在被全球通缉。 车载音响里放在云中君给他们做的歌单，改装后的车载音响音质全面提升，听热歌果然过瘾。 贺东延看了副驾驶上的猛光一眼，大个子一上车就没说话，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你怎么啦？跟个闷葫芦似的。”贺东延关心他,“是不是又跟黑光吵架了？” 黑光有一阵子没出现了，说是要睡大觉补充能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至少经历了种种之后,这个第二人格成了他们的盟友……暂时是吧。 “没有！”猛光嘟哝着。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贺东延又问,伸手去摸猛光的脸，猛光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耷拉着头乖乖地任他搓揉捏撸,“好啦,快告诉我。” 猛光终于开口道：“这辆车,已经失去了灵魂！” 贺东延：“……”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问：“你怎么看啊，赫先生？” 车上其实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樊自在的侄子赫炎，他一直安静地坐在后排，听到贺东延在跟自己说话，忙道： “啊……不用这么客气，叫，叫我小火就好……” 贺东延心想你这一脸大胡子，看起来可比我们老多了，还要我们叫你“小火”，实在有点怪怪的，但既然你这么说了—— “那，小火，你觉得光光说得对吗？” “我觉得……还好啊。”赫炎说。 “不好！”猛光发着牢骚，“电动车就是没有灵魂！” 他不开心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要去无人区办事，但在做准备时发现他的大皮卡居然没油了，原来之前在追逐时不知怎么皮卡的油箱被划了道口子，就这么一直滴滴答答地漏着，等到发现时油箱都几乎快空了。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弄柴油去，除非进城，可现在极光猎人联盟对他们发了通缉令，被发现了就是一堆麻烦事。 所以赫炎提出直接把猛光的大皮卡改装成电力驱动，然后用基地车充电，猛光虽然十分不乐意，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辆“没有灵魂”的电动皮卡，为了安抚他，赫炎还顺便装了一套大功率的高端车载音响，但猛光还是很不爽，连主驾驶都不肯坐，直接让给贺东延开了。 “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一辆车嘛。”贺东延忍着笑，“反正也弄不到柴油，总比开不了好吧？而且这动力，这加速，比原来的强多了，而且既安静又环保，怎么不好了？” “呜呜。”猛光在为他失去灵魂的皮卡哀悼。 “而且再说了。”贺东延说，“这本来就不是你原来的那一辆——那辆在司命圣堂打少司命的时候就被卫星武器炸上天了，这是云中君用3d打印技术弄出来的复制品，你忘啦？” “复制品也是可以让人产生感情的！”猛光说，“东东你不就挺喜欢我的吗？要是哪天我被黑光取代了，你还会喜欢这个身体的主人吗？” “……”贺东延忽然没来由地有些心疼，连忙在猛光的大腿上用力捏了两下，“我才不管你是克隆人还是神的容器什么的——你就是你，是我最喜欢的光光，等这阵子过去了，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好不好？” 听他说得诚恳，猛光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发牢骚，便对贺东延卖萌讨饶：“是我不好啦，你不要放在心上，回头一定会好好补偿——”说着握着贺东延的手，在自己大腿内侧蹭了蹭。 贺东延脸上一红，抽回手清了清嗓子：“别闹，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猛光这才想起后排还有人，忙正色道：“嗯，那个，谢谢赫先生……我是说，小火，帮了那么多忙啊。” 赫炎其实完全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一脸懵逼地表示不必客气。 贺东延……看来并不知道自己是星曜的思念体，他想要和猛光一起解决的“问题”，大概是指猛光作为东皇太一的容器觉醒后，他的两个人格共存于一个身体的现状，但赫炎知道这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赫炎心想。 太阳、月亮和星星共同创造和维护的这个世界已经危在旦夕，不然樊叔叔也不会去黑市找他要蓝物质—— “说起来，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真的会含有很多‘蓝物质’吗？”贺东延问。 “是的。”赫炎说，“大司命和少司命是目前出现过的最高级的异魔，他们的紫色核心含有的蓝物质，比普通异魔的绿色核心，或者异魔进化体的蓝色核心多得多。” 贺东延点了点头：“所以，只要我们能成功回收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再加上你和樊爷手上现有的，就能修好雷隐，还能让他获得比原来更强大的力量咯？” 赫炎：“对——雷大哥和东皇太一的容器……呃，我是说，暴走的猛先生交手时，他是处于第一形态。如果能凑到足够的蓝物质，不但能修好他，还能让他达到第二形态的能量强度。” 贺东延心想雷隐的“第一形态”就能跟黑光打个平手，那“第二形态”必然更强，可谓超级王牌，能令他们的胜算大大增加。 樊自在需要这么多蓝物质，表明他对当前局势并不乐观，所以才迫切地需要提升雷隐的战斗力——对面难道还会出现比大司命和少司命更强的敌人吗？他原本以为司命圣堂决战已经是超出极限的巅峰之战了，想不到接下来还会进一步升级吗？ 他只是个人类，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也就打打下手，当当辅助，跑跑腿而已。 但是，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他能做的，他都愿意去做，为了猛光，为了大家。 本来如果东君不搅局的话，极光猎人联盟的善后小组清理现场后，贺安自然会派人把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带到异乡人酒吧，交给樊自在换信用点，虽然目前除了他们这几个几乎没人知道樊自在收集异魔之核是为了“蓝物质”，但用想的也知道大司命和少司命这种级别的异魔，死后核心剩余的部分会比一般的异魔之核更值钱。 但现在东君带人突袭了异乡人酒吧，还控制了极光猎人联盟，所以他们得在善后小组之前，抢先回收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 回收异魔之核以获得蓝物质，这是营救雷隐计划的第一步。 雷隐现在无法行动，躺在休眠舱里动弹不得，而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雷隐已经被东君的人带出异乡人酒吧，送到联盟临时总部去了。要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把雷隐连人带“床”一起弄出来，还要全身而退，这是不可能的任务。全球小说. 强攻是下下策，而且有太多不确定因素——黑光很可能不帮忙，猛光是东君的首要目标，去了等于是自投罗网，于是他们这边能打的就只有贺东延和赫炎，而对面有一大堆s级的极光武士，云中君计算出的胜率约等于零，大家也都觉得不靠谱。 如果冒险让猛光去，指望他受到威胁时迫使黑光现身，也不靠谱——东君拥有一切关于黑光战斗力的数据，他肯定有什么对付黑光的法子，而且有绝对把握能够成功，才敢带着极光武士上门追杀。另外黑光如果在联盟临时总部现身，肯定会造成大破坏，伤亡难以估量，搞不好还会误伤雷隐，实在太不稳定，所以猛光提出的这个作战计划也很快被大家否决了。 更何况东君手里有人质——如果强攻，对方拿贺安或者雷隐作为要挟，他们的行动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所以后来樊自在提了个方案： 先提前搜集到足够的蓝物质，然后让人带着蓝物质潜入联盟临时总部，直接现场修复雷隐，让他带着潜入者一起脱身。 虽然这个计划也有些不明确因素，比如由谁潜入，怎么从东君眼皮底下溜进去而不被发现，如果有人看守雷隐怎么办，万一贺安被误导站在东君那边成了敌人又怎么办，但大家都认为樊自在的这个方案更有可操作性。 所以现在，贺东延、猛光与赫炎正前往无人区的司命圣堂，回收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 夜幕之下，司命圣堂的废墟在前方若隐若现，他们已经快到了。 但当他们再接近一点后，三个人心里想的都是： 坏了。 司命圣堂附近火光熊熊，明显出事了，而且是刚刚才发生的！ 贺东延停下车，和猛光下车查看，赫炎的腿脚不灵便，磕磕碰碰地下车，见两人走得远了，便叫道： “等一下！贺先生猛先生！请等一下！……” 贺东延回头，见他的机械腿还有手杖被卡在车门口，颇有些狼狈，便上前帮忙。 “不要离我太远，否则会离开能量屏蔽场的范围啊。”赫炎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杖。 他的机械手杖上能产生特殊的能量屏蔽场，用来隔绝热源、电磁波和可见光等一切可被探测到的信号，是完美的“反监控结界”，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与贺东延还有猛光一起行动的原因。 他们的皮卡在无人区疾驰，也处于能量屏蔽场之内，从外部来看实际上是隐形的，只要不超出这个半径十米的球形区域，就不会被东君发现。 贺东延扶着赫炎下车，他的机械手杖顶端正在发出淡淡的蓝光。 不愧是樊自在的侄子，作为黑市之主，下层区的科技之王，制造之神，赫炎真的掌握了许多不可思议的黑科技。 他在整个太一城的不同区域都设置了一种被称为“传送道标”的东西，通过他们可以实现“瞬间移动”，他正是通过这种手段出现在苏特所在的地铁站然后把她从极光武士手中救出来的——好吧，其实离那个地铁站最近的传送道标在一公里外，他还杵着拐杖哼哧哼哧走了半天，要不是那几个极光武士的能量反应很强，他都差点迷路了。 瞬间移动给苏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毕竟这种科技目前连东皇集团都没开发出来，所以在讨论营救雷隐方案时，她首先力荐使用瞬间移动——biu的一声溜进临时总部，然后找到雷隐，然后再biu的一声传送出来，搞定。 赫炎有些难为情地望着她说：“可，可是临时总部是神照寺事件后才建起来的，那里没有传送道标啊……” 临时总部附近确实有个传送道标，但它离了差不多有一公里远，顶多让他们进城时少走一段路，并不会对他们的“潜入计划”有任何帮助。 但总而言之，赫炎的技术力确实帮了他们大忙，虽然不明白他这些黑科技的原理是什么，但贺东延等人对他是心存感激的。 司命圣堂外火光大作，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爆炸的痕迹，车辆和营地被毁，死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们大多穿着生化隔离防护服，还有些是战斗装束，满地都是弹壳，还有阳炎炮和人工光明领域留下的痕迹。 贺东延脸色凝重——这是贺安派来的善后小组，他们是来回收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的，看起来他们已经完工，帐篷都收起来准备返回太一城了，却在这时遭到袭击，已然全灭！ 几乎所有遇难者都死于爆炸，但贺东延仔细检查了现场，并没有任何常规爆炸物的痕迹。 “这儿有个活的！”猛光叫道。 贺东延与赫炎急忙过去查看，只见一个善后小组的技术员依靠在一个箱子旁，他被炸掉了一条腿，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贺东延赶紧打开随身医疗包要替他止血，但赫炎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说：“太迟了，他快要不行了。” “贺……贺东延。”那人忽然叫着贺东延的名字，又看着猛光，“猛……猛……”突然一口血梗在喉头，说不下去了。 “你认得我们？”贺东延问。 “联盟里……谁不认得你们……”那人吐了口血，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是……是异魔……干的……” 三人面面相觑。 “是个……红头发的……女孩……她……她是异魔……”那人死死抓住贺东延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她是冲着……异魔之核来的……我们的人已经带着东西……逃走了……别……别让她……” 突然贺东延感到那只抓着自己的手一松，心头一紧，再看向那个技术员——他已经咽气了。 贺东延替他合上眼睑，沉默不语。 “那里有轮胎印记，他们应该是朝回城的方向走了！”赫炎在不远处叫道，“现，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贺东延和猛光二话没说就往皮卡跑去，见赫炎走得慢，猛光便一把将他抱起来，塞进车里甩上门，然后直接跳上后车斗，拍了拍车顶：“东东，快追！” 贺东延发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 “哇啊啊啊啊啊啊！——电动车就是好啊啊啊！！——” 沿着车轮印迹追踪，没一会就看到前方一辆运输卡车拖着长长的黑烟在疯狂逃逸。 一个红色的人影在卡车的车厢上翻滚——卡车的驾驶员猛打方向盘，想把它甩掉，但它的手臂变成触须，正牢牢地吸附在车身上。 那大概就是令善后小组几近全灭的始作俑者了。 爆裂 看来卡车上的人已经跟那个异魔僵持了有一会了,卡车上有人举枪还击，但那个红发少女展开了黑暗领域，那些太阳武器的人工光明领域不足以穿透她的黑暗领域。 看着卡车车厢顶部不断闪现的暗紫色半透明光膜，贺东延暗忖如果这个异魔拥有黑暗领域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她跟大司命还有少司命一样,都拥有紫色的异魔核心，要是能将其击杀,又能多得一个异魔之核,樊爷也就能获得更多的“蓝物质”，对他们也就更加有利。 于是他对猛光说：“不要让那个异魔逃了，争取就地处决！” “真的吗？……东东你确定？”猛光迟疑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这个小姑娘看着还挺可爱的唉。” 贺东延故意说：“哼，如果是黑光,一定不会被美色迷惑，这会儿阳炎炮已经轰过去了。” 贺东延一提到黑光，猛光就有了危机感——果然黑光已经开始威胁到他在东东心里的地位！他得赶紧好好表现，可不能让那个讨厌鬼破坏狂把东东给抢走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从皮卡的后车斗上站起身,不过这回他没用阳炎炮，而是直接凝视着那个红发少女。 只见红发少女的背上出现了一个半径十公分左右、快速闪烁的红色光斑——是耀斑！ 红发少女立即发现不对，撤销了原先的黑暗领域,在背后重新展开,说时迟那时快,新的黑暗领域刚展开,就听到“砰”的一声脆响，耀斑引爆，黑暗领域被炸碎，暗紫色的能量碎片往四周散落。 红发少女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弹飞，她在空中伸出触须，勾住卡车车头把自己拉了回来。 有人偷袭，但她什么也没看见，似乎有个隐形的东西在跟着这辆卡车，而且对方会使用耀斑，看来是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极光会的人那么快就赶到了吗？看来青魁的情报不准嘛，那家伙该不会在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被识破了吧？ 耀斑的启动速度太快，刚才过于仓促，黑暗领域还没完全成型，不然应该是能挡住的。 有身份不明的援兵赶到，红发少女倒也没有慌乱，她用触须勾住卡车车头，往下探出半个身子，隔着挡风玻璃对驾驶员挥了挥手，车里的人顿时手忙脚乱。 红发少女用左手食指在自己右手掌心划了道口子，然后把从伤口涌出的黑色黏液涂在卡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接着朝驾驶员做了个鬼脸一闪就不见了。 驾驶员仓皇之中打开了雨刮器，但这样反而把黏液涂抹得更加均匀，整个挡风玻璃都被黑色黏液覆盖，遮挡住了视野，更糟糕的是，那些异魔黏液突然开始变红，发热，闪光—— 轰！！—— 一声巨响，红光大作，整个卡车头都被炸没了！ 失去了动力和驾驶员的卡车立即没了方向，巨大的惯性下，失去平衡的卡车带着浓烟、火焰和尘土倾倒，连续翻滚了好几十米才停下，驾驶员看来已经 “她在那儿！”贺东延叫道。 猛光再次发动耀斑，但对方已有所准备，红色光斑在她身上刚出现，她就“嗖”的一下不见了。 速度实在太快了，又是个敏捷系的，这种有超速度的目标最让人头疼了——尤其是在这种四周黑漆漆的环境里。 贺东延停下车，三人下了车，依然站在赫炎的“反监控结界”中。 贺东延拔出阳炎剑——这是赫炎重新为他量身定制的加强版阳炎剑，超长待机，几乎不用担心使用过程中突然没电，而且人工光明领域强度更高。 猛光双拳紧握，在贺东延身边保持戒备状态，赫炎四周看看，低声说： “事先声明一下啊，这个能量屏蔽场只能让我们不被别人发现，但起不到护盾的作用……” 贺东延倒不担心这个，猛光的光明领域可以保护他们，然而光明领域一张开就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如果一直待在赫炎的屏蔽场内，他们就会成为活靶子，可一旦离开屏蔽场就会被东君发现，这可是实在是让人头大。 “有没有什么黑科技能确认她的位置？”贺东延问。 “生物探测器啊，有的有的，让我找找……”赫炎点点头，机械左手掌心摊开，弹出一堆卡片式的虚拟菜单，他的拇指每划动一下，卡片就嘀的一声切换到下一张，就这么嘀嘀嘀地切换了若干次，赫炎有些纳闷：“咦？怎么会找不到呢？……生物探测功能确实是放在——” “小心！”贺东延突然低喝一声。 那个红发少女突然出现离他们大约三十米远的位置，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她的脚下闪出了暗紫色的半透明光膜——是黑暗领域！ 黑暗领域转瞬即逝，她利用黑暗领域产生的斥力，像玩蹦床一样把自己弹到了二十余米高的空中，然后嚓嚓两下用指甲划开自己的双腕，黑色的黏液从她手腕的伤口喷出，然后就像之前被涂在卡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那些黏液一样开始变红，发热，闪光—— 顿时夜空中下起了红色火雨，但凡被这些“雨滴”触碰到的东西都立即发生爆炸——她想用饱和攻击把他们炸出来！ 红色火雨铺天盖地，这里又是开阔地，避无可避，猛光别无选择，只能展开球形光明领域防御。 “火雨”一接触到猛光的光明领域就发生剧烈爆炸，淡金色的半透明光膜上激起密集的涟漪状波纹，这对猛光来说倒不算压力很大，但他们的位置也随之暴露！ 见那个红发女孩带着一脸“逮着你们了”的表情落回地面，贺东延当机立断，对猛光说：“把光明领域撤了。” “啊？”猛光吃了一惊。 “让我出去。”贺东延说，“跟我打配合，找机会用耀斑。” 猛光心领神会：“好。” 见贺东延蓄势待发，猛光又叮嘱道：“东东你小心点！光明护盾一定要记得用啊！” 贺东延的左手上装着赫炎做的人工光明领域发射器，展开后可以形成护盾，能量强度比之前樊自在送给苏特的壁垒手套还要强不少，猛光要求贺东延一定得装上以备不时之需，贺东延知道拗不过他，再加上现在战斗强度升级，有个护盾挡一下说不定就能捡回一条命，便没有拒绝。 见离自己和卡车不远处，火雨爆炸产生的烈焰和气浪勾勒出了一个半球形护罩的形状，下落中的红发少女一看就知道那是光明领域，当即削断自己的一只手臂然后便朝护罩的方向丢去。 “就是现在！”贺东延叫道。 猛光收起光明领域，贺东延全速闪出，直取红发少女的落脚点。 那截断掉的手臂旋转着朝猛光与赫炎飞来，猛光重新张开光明领域，这回采用的是防御能力更强的平面镜形态。 少女的手臂迅速变红发光，在接触到光明领域的一瞬间，再次发生剧烈爆炸。 光明领域抵消了爆炸的威力，但自身也随之碎裂，猛光被震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赫炎连忙一把将他扶住。 红发少女落地，贺东延已经冲到了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见她又要使用黑暗领域把自己“弹走”，贺东延举枪便射，少女展开黑暗领域防御，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黑暗领域居然留下了蛛网状的弹痕。 贺东延的枪同样出自赫炎之手，这可不是普通的太阳武器，威力比起东皇集团研发的最新产品还要强好几倍——见对方的黑暗领域已经受损，贺东延把阳炎剑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然后挥剑砍出了一道一人多高、圆弧形的“阳炎之刃”！ 之前那把阳炎剑，极限输出时只能让剑刃部分延长增大挥砍范围，但赫炎做的这把能将等离子状态的阳炎直接发射出去，这意味着贺东延手持近战武器，却能进行远程攻击，战斗力和原先相比可谓大大提升—— 见到朝自己飞来的阳炎之刃，红发少女显然吃了一惊，她的黑暗领域被直接劈开，贺东延随后而至，手起剑落，将她从左肩到腰部右侧斜着劈成了两半！ 红发少女两眼无神，她连着头部的那部分躯体朝地面滑落，而在两人视线相遇的一瞬间，贺东延似乎看到她朝自己眨了一下右眼。 见鬼—— “东东小心！”猛光朝着贺东延的身影大吼，“这小丫头的身体是炸弹！！” 猛光话音刚落，少女连着头颅的半截身体突然伸出触须勾住远处的地面，一拉一扯像个弹弓似的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而她留在原地的那截身躯则开始变红、发光—— 猛光来不及细想，直接在贺东延和那个小女孩的残躯之间展开光明领域—— 轰！！！—— 前所未有的大爆炸将四周映得一片血红，远在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 半个身体爆炸的威力显然比一截手臂要强得多，猛光的光明领域应声崩溃，红光瞬间吞噬了贺东延的身影！ “东东！——” 突然一个人影带着一身热气和烟雾从爆炸的火光中飞出——贺东延触发人工光明领域，光明护盾替他挡下了剩余的爆破力，幸亏猛光先用光明领域替他挡掉了大部分，不然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强的威力，光明护盾恐怕也救不了命。 巨大的冲击力把贺东延整个人朝后轰飞，猛光见状立即冲上前接住他，但这样一来他也离开了赫炎的能量屏蔽场。 “东东！”猛光急得直叫。 “我没事。”贺东延忙道，“你跑出来干什么？！没准现在东君已经发现你了！” “没错。”小说.se. 两人的耳麦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东君！ “真想不到，你们非但没狼狈逃窜，反而主动出击，装备似乎还大升级了嘛……难不成有高人相助？” 贺东延和猛光：“……” “是樊自在吗？……这看起来倒不像是他的风格，他不总是在倒卖东皇集团的资产吗？怎么现在突然玩起研发来了？” 已经被东君发现了，不能再拖延下去，得尽快完事然后返回赫炎的能量屏蔽场才行。 东君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地在他们耳边说着： “怎么，你们遇上异魔了？对方是来抢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的吗？” “那你们为什么也对异魔之核这么感兴趣呢？” “难不成樊自在还在提供异魔之核换信用点的服务？可现在你们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信用点对你们来说已经没用了哦。” 贺东延切断信号，把耳麦摘下，猛光见状也照做了。 “别理东君，我们速战速决然后撤退。”贺东延说。 “嗨！——”赫炎的声音传来，看不见他人，因为他还在能量屏蔽场里，“生物探测器能用了，目标在那辆卡车附近！——”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一眼：那个红发少女果然是来抢异魔之核的，所以她才会袭击贺安的善后小组，然后一路追击到这里。 但是，她要异魔之核做什么呢？难道是要复活大司命和少司命吗？ 不管怎样，不能让她得手。 “你就是贺东延吧？”冷不防一个清亮的女孩嗓音脆生生地响起。 贺东延和猛光定睛一看，只见那个红发少女正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刚才她还断了只手臂，身体被阳炎剑斩成两段，可现在她的身体完好如初，只是衣服破了。 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十四五岁少女的模样，跟“异魔”、“人体炸弹”这些字眼毫不相干，但贺东延和猛光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们之前见过的异魔拥有更具欺骗性的外表。 不但是高速度属性，承受伤害和再生能力也极为惊人，换成其他异魔受到那种程度的伤害早就该暴露核心了，就连大司命和少司命的伪装体严重受伤后也会暴露本体，可这个异魔似乎不太一样，刚才的那番打斗似乎对她根本没造成什么影响。 “你是谁？”贺东延问。 “我叫赤魅。”红发少女笑盈盈地说，“我听主人提起过你。” 又是“主人”，这个词贺东延都快听厌了——这又是哪个主人？跟大司命同级？还是比大司命更高级？ 赤魅把贺东延上下打量了一番，撇了撇嘴：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说着她又瞟了猛光一眼：“喂，大个子，你就是猛光吗？东皇太一的那个什么……容器来着？” 贺东延和猛光：“……” 见两人表情阴晴不定，赤魅又笑道：“很奇怪吗？那个大个子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吧？大司命大人都栽在你们手上了，我们当然也得汲取教训啊。” “你们？”贺东延问，“除了你和你的主人，还有谁？” “嘻嘻。”赤魅朝他摇了摇手指，“你很坏哦，想套我的话，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这两个异魔之核，对你们没什么兴趣，你们要是识相呢就不要妨碍我，大家各走各路，各回各家，不是挺好的吗？” 说着她摊开双手——她的掌心里各有一个类似球形紫水晶的东西，稍大一点的那个估计是大司命的异魔之核，而较小的那个应该是少司命的。 “抱歉。”贺东延冷冷地说，“我们也是为了同样的东西而来，而且我们人数比你多，实力也在你之上，凭什么要放你走？” “哇，好有自信哦。”赤魅惊讶地说，“实力嘛我同意，毕竟猛叔叔是东皇太一的容器——” “喂，我不是叔叔！”猛光不高兴地说，“我今年才三——” 贺东延踢了他一脚，赤魅看着好玩，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倒是挺有意思的，话说回来，我可能实力不如你们，但人数嘛……那可不一定哦。” 只见赤魅的身体突然怪异地抽搐起来，她的表情也从刚才的天真可爱变得扭曲，像个无神的玩具娃娃。 咔嚓咔嚓—— 随着一阵如同骨肉分离的可怖声响，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赤魅的背后，一左一右出现了两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们全都裸着身体，头发上身上到处都是黑色黏液，就像是刚刚从“本体”分裂出来的一样！ “大司命大人操控生命的能力……你们应该已经领教过了。”三个红发少女同时开口，她们的声音叠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紧接着她们又如法炮制，左右两边的少女各自分裂出一个复制体，三个变成了五个。 “我能力低微，没有少司命姐姐优秀，所以不受大人宠爱，虽然很早就被培育出来了，却连进化到完全体的机会都没有……” 五个，变成了七个，又变成了九个。 “现在少司命姐姐和大司命大人都死了，新的主人打算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不知不觉十三个红发少女站成了一个圈，将贺东延和猛光围在当中。 “我不能让主人失望。” 她们齐声笑道：“嘻嘻，逮着你们了。” 说完她们开始齐步向前走，逐渐缩小包围圈！ “她们全是炸弹！”贺东延叫道。 “东东，她们要是全上的话，我的光明领域顶不住的！”猛光急了。 贺东延挥动阳炎剑向她们发射养阳炎之刃，但她们面前出现了黑暗领域，而且似乎她们的黑暗领域还能互相叠加，强度翻倍提升，阳炎之刃最多也就只能劈开两层黑暗领域，无法彻底攻破她们的包围圈！ “攻击她的本体！”贺东延叫道，“穿着衣服的那个！” 猛光眼中闪起金光，阳炎核一分四，四分八，八分十六，他全身金色光雾升腾，气流急速盘旋上升，头发也照例散开。 “很聪明嘛。”赤魅笑道，“不再考虑下？你这一炮射出去，我们说不定一下子全炸了，你们没有光明领域防御，会死得很难看哦。” 贺东延和猛光：“……” 赤魅又说：“而且虽然这个是我的本体，但炸就炸呗，我随时都能再生，不过——” 她举起手中的异魔之核晃了晃：“这个可承受不起十六倍阳炎炮哦，要是弄坏了，你们不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贺东延和猛光：“……” 赤魅自认胜券在握，已经吃定了这两个极光猎人： “所以，这边建议你们还是站在原地乖乖等死比较好呢。” 猛光是真急了：“黑光！你这个懒家伙！快出来帮忙啊！” 眼看赤魅和她的十二个分.身即将缩小包围圈同时自爆，救星总算来了。 不过救星不是黑光。 而是突然凭空出现在贺东延和猛光身边的赫炎。 旷野 老实说赫炎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贺东延和猛光也吃了一惊。 赫炎赶紧解释：“对,对不起,我之前在贺先生身上也放了传送道标,所以只要你不是离得特别远，就，就可以立即——” 贺东延一把揪住他的大胡子：“你的科技很好很酷炫，但快想办法把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四周景物“一闪”，他们三人已经回到了猛光的大皮卡旁边,而那个“爆裂少女包围圈”正在离他们大概三十米远的位置。 本以为贺东延和猛光已经是自己的口中肉，不料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戴牛仔帽杵拐杖的大胡子,直接带着他们瞬移出了自己的包围圈,赤魅恼得尖叫起来！ 十三个少女齐声尖叫，在这火光大作的旷野,令人头皮发麻,她们纷纷改变行进路线，以惊人的速度朝贺东延、猛光与赫炎扑来！ “你，你们有什么招，就趁现在使出来啊！”赫炎结结巴巴地叫道。 猛光的阳炎核开始聚能,而贺东延直接从皮卡的后车斗上翻出了一挺便携式阳炎机关炮。 哒哒哒哒哒！！—— 阳炎机关炮最先发动，冲在前面的红发少女展开了黑暗领域，但分.身的黑暗领域强度显然要弱不少,几枪下来就被轰碎,少女被接连命中,脸上和身上顿时出现了碗口大的洞口，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爆炸了。 一个离她过近的被爆炸波及，也随之引爆，地面瞬间被炸出两个半径五六米的大坑！ 猛光本想打十六倍阳炎炮，见此光景便将阳炎核取消了四分之三，对付这些分.身用不着威力那么大的阳炎炮，如果用四倍的话可以连续打几发，要是十六倍的打出去会进入较长时间的硬直，被漏网的钻了空子可就麻烦了—— 即使是四倍阳炎炮，威力也相当惊人，金色光束照亮夜空，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一发便接连射穿了好几个红发少女的黑暗领域，被金光吞噬的她们接连爆炸，两发之后地面又出现了四个巨坑！ 见自己的分.身转眼间就没了一半，赤魅继续分裂，又弄出了六个——她的分.身们深知对方太阳武器和聚能阳炎炮的厉害，但她们也很清楚这些攻击手段都只能打直线，当即改变战术，利用自己的高速度横向拉开战线，再次开始包夹合围。 贺东延暗骂了一声，端着机关炮开始横扫，但这样一来命中率便大大下降，不能连续击中同一点，也就无法打穿分.身们的黑暗领域！ 猛光又打了两发四倍阳炎炮，这回只干掉了一个，有一发还打偏了！ 赤魅大笑着又分裂出了一个自己补齐了阵容——只要重新形成包围圈，这三个家伙就死定了！ 猛光见状不妙，刚要准备展开球形光明领域保护大家，却感到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落在自己肩上。 是赫炎的机械手，他用左手按住猛光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进行防御。 “能传送回据点吗？！”贺东延叫道。 “可以是可以……”赫炎慢吞吞地说，“可，可是，大司命和少司命的核心还——” “死翘翘了就无所谓什么核心不核心的啦！”猛光急得呱呱叫。 “你们看啊。”赫炎还在分析，“她的分裂上限似乎是十二个，如果一下子全部解决掉的话——” 赫炎的机械手杖迅速分解变形完成了武器化，红色火焰在杖头位置凝聚，不时地爆出电光，贺东延一见这阵仗就知道他要放大招，猛光则直接被手杖上的高能量反应惊呆了。 “猛先生，请，请准备好耀斑——” “啊！是！” 红色火焰一分为四，从赫炎的手杖顶端跃至三人周围的地面，然后四团火焰开始绕着他们加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半径五米左右的烈焰之环——猛光的大皮卡也处于烈焰之环内部。 “我要把你们炸得连渣都不剩！！”十三个赤魅齐声尖叫。 “安静。”赫炎用手杖底端碰了碰地面。 烈焰之环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突然成倍增加半径向四周扩散，赤魅的十二个分.身瞬间被红光吞噬。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赫炎每次出手，结果都差不多。 对于敌人来说，是毁灭性的。 对于环境来说，是灾难性的。 四周成了一片红色火海——这荒郊野岭根本没什么能烧的，红色火焰像有生命的贪婪野兽在夜空中翻滚，地表的沙砾在高温下形成黑压压的玻璃，爆裂声此起彼伏。 赤魅的十二个分.身眨眼间被直接一波带走，而她本人也被猛光用耀斑锁定了！ 赤魅倒抽一口冷气，全速闪避，她刚刚所在的位置被耀斑炸了个大坑，她刚一停下来，那个如影随形的红色光斑便又在她身上闪个不停！ 只要她一直处于猛光的视野范围，就会不断被耀斑锁定，根本没有时间再次分裂。 赤魅暗忖这帮人不好惹，反正东西已经到手，赶紧脱身才是上策。 猛光的耀斑又来了，她把心一横，挥手朝红光射来的方向丢了个东西。 是异魔之核！ 猛光生怕把异魔之核炸了，赶紧取消了耀斑，这样一来果然给赤魅争取到了宝贵的脱身时间，她冷笑一声，准备撤退—— 砰！！—— 一声枪响，赤魅的一只手臂应声而断！ 贺东延把阳炎机关炮切换到狙击模式，打断了赤魅握着另一个异魔之核的手臂！ 赤魅啧了一声，她当然不会引爆自己的断臂，否则她的任务就泡汤了。 她捡起自己的断臂，躯干和手臂伸出触须互相纠缠，不一会就重新接上，她也没说什么，狠狠地朝火光中的那三个人瞪了一眼，嗖的一下消失在了夜幕中。 赫炎抬起右手，把周围的火焰全部吸收至自己的掌心，留下的又是一片环状焦土，目测过火面积至少有好几百平方米。 他杵着手杖一瘸一拐地朝赤魅消失的方向走去，留下贺东延和猛光两人在原地发呆。 赫炎摊开机械手，调出悬浮卡片，切换了几次，调出了能量探测器，随即面露喜色，朝附近走了几步，有些费力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闪着暗紫色幽光的球状晶体。他的红色眼瞳射出几束光线对着手上的紫色晶球扫描了一番，然后转过身，高兴地朝贺东延和猛光举起手： “是少司命的异魔之核，不错啊。” 贺东延和猛光：“……” 之前苏特私底下向他们讲述了她在地铁站被那三个极光武士缠上时，赫炎是如何替她解围的，当时贺东延和猛光还不大相信，觉得苏特的描述有夸张成分—— 但现在他们才发现，原来苏特说的，都是真的。 赫炎是樊自在的侄子，他管雷隐叫哥哥，他和樊自在还有雷隐一样，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异乡人”，因为某些原因隐居在太一城下层区，这位传说中的黑市大佬，不但掌握着各种匪夷所思的黑科技，还拥有惊人的战斗力。 他的战斗方式似乎是以那根机械手杖似为核心，而就刚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远未尽全力，虽然不太清楚他的战斗力来自科技还是“神力”，还是两者皆有，但贺东延暗暗估量了一下，这个相貌古怪、半人半机械、说话结结巴巴的大胡子技术宅的实力，恐怕跟雷隐还有黑光是一个级别的。 甚至还要更强一点。 不管怎么说，他们联手击退赤魅，还从她手中抢下了少司命的异魔之核，虽然没有把两个异魔之核都拿到手，但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赫炎突然原地消失，几乎同一时刻又出现在了贺东延和猛光身边。 “下次要这么做之前，麻烦先提醒一下！”贺东延无可奈何地说，“这真的挺吓人的。” “啊，啊……对不起！”赫然赶紧道歉，“我……我腿脚不方便，所以为了少走点路，总是喜欢用传送道标……”爱看. “以后在我们身上放那个道标的时候，也要跟我们打招呼哦。”猛光说。 “当然，当然，对不起。”赫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贺东延他的机械手杖再次亮起蓝光，重新激活了屏蔽能量场——他们已经在东君的监控下暴露了有一阵子了，得趁还没被东君锁定前尽快隐身然后离开。 “你们的通讯装置。”赫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提醒他们，“毁掉然后丢了比较好。” 贺东延和猛光恍然大悟，连忙把耳麦扯掉，捏碎后丢在地上——被东君染指过的任何设备都会成为间谍装置，要是他们带着耳麦回到据点，那之前做的一切反侦测措施就都白费了。 “我们回去吧。”赫炎把右手搭在猛光的大皮卡上，“虽然只拿到一个，樊叔叔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贺东延和猛光点头，三个人连同那辆大皮卡便突然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地余烬。 …… 东君冷哼了一声。 无人区发生的事，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贺东延和猛光从家里逃走后便杳无音讯，最后见到他们的人就是那四个在装甲车上被自己发射的飞弹击中的笨蛋。 他知道樊自在出手搅局帮了贺东延和猛光。 苏特也一样，她和那三个人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是在太一城里还是无人区都没再发现他们的踪迹。 樊自在的酒吧被查封了，现在应该是两手空空，如果这个老狐狸要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找人帮忙，是不可能避开他的耳目的。 樊自在受基础访客法则约束，造物主能力在这个世界的发挥余地极其有限，更何况雷隐还在他手上。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人在帮他们，而且这个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当那个异魔袭击了善后小组的卡车后，贺东延和猛光突然凭空出现，和那个异魔打成一团——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猛光并没有觉醒，而且就算是觉醒状态下的猛光也没有瞬间传送的能力，他们是怎么突然就出现在那里的呢？ 直到第三个人现身，东君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几秒钟之内他就得到了关于那个第三人的全部资料——黑市的创立者？下层区的技术之神？好像跟樊自在有不少业务往来啊……真是低调的怪人，好像叫赫炎什么的。 那根手杖似乎有点名堂，就是它在产生屏蔽力场吧？连可见光都能阻隔，等同于超强光学迷彩，难怪可以隐形，敢情贺东延他们是开着车一路从司命圣堂那里追过来的，哼。 看到赫炎出手后，东君挑起半边眉毛，表情颇有些惊讶。 这个其貌不扬的跛子看起来……很强啊。 这种破坏力不是目前的科技能达到的，东君估算赫炎的能量等级不亚于雷隐和神化形态的猛光，远非极光武士所能匹敌，也难怪那个异魔被选择撤退，再打下去她绝对占不了便宜。 这么说，赫炎也是造物主咯？和樊自在还有雷隐一样，都是异乡人吗？ 有意思，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隐姓埋名的异域之神在假装人类？这是他们的某种仪式或者时尚吗？造访别的世界，模仿当地高等智慧生物的模样，体验不一样的异域生活？ 贺正与贺安走进会议室，见到东君，贺正便问： “到底出什么事了？善后小组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报到？” “他们回不来了。”东君冷冷地说，“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贺正“啊”了一声，贺安没有说话，心里却也是猛地的一沉。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可能与之前的魇事件有关，是那两个异魔干的？它们也想要回收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吗？ 他正要开口，只听东君说： “各种迹象表明是贺东延和猛光干的——他们为了回收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袭击了善后小组。”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以他对贺东延和猛光的了解，那两个人绝对不会跟联盟的人作对，就算替樊自在做事，他们也是有底线的，尤其是贺东延，而猛光只会听贺东延的，所以他们不可能对极光猎人出手。 似乎自从东君带着极光武士到下层区后，贺东延和猛光就突然这样一条路走到黑了——杀死极光武士，被全球通缉，现在又为了抢夺异魔之核袭击了善后小组，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面对东君的指控，贺正居然一言不发。 贺安本来就对这个“贺正”将信将疑，本想强压住驳斥东君的冲动，看看贺正的反应，不料贺正看着他，问： “贺安，这事你怎么看？” 居然反将了他一军，贺安心里烦躁，但贺正等着他表态，又不敢置之不理，只好低声说： “除非有令人信服的证据，否则我持怀疑态度。” “哦？莫非你还有其他怀疑对象吗？”东君问。 “那两个从魇中诞生的异魔。”贺安说，“他们刚刚出现，善后小组就出事了，未免太巧了吧？他们当中的一个独自就干掉……就杀死了三个极光武士，说明他们完全有能力袭击我派出去的人。” “也有一定道理。”东君点了点头，“不过我这边已经收到从现场传回来的监控影像了——确实是他们干的。” 贺安心想你要是真想给什么人罗织罪名，证据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假照片假视频什么的，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贺正一脸沉痛：“想不到东延他……已经彻底步入歧途了，这些年我不在他身边……这都怪我。” 贺安实在听不下去了，低声说了句要一个人先冷静一下，便在贺正和东君的注视下匆匆走出会议室。 “被他发现了吗？”贺正目睹着贺安离去的背影。 “发现了如何，没发现又如何。”东君冷笑，“他现在已经孤掌难鸣，手下的人全都被支开了，身边全是我们的人。若他够聪明，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他非要挑破这层窗户纸，那也没必要留着他了，要让猛光现身有的是办法，又不是非他不可。” “说起来，觉醒状态下的猛光，可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不好对付。”贺正小心翼翼地望着东君，“如果他现身后暴走，又该怎么办呢？” “我当然有办法了。”东君不耐烦地说，“没做好万全准备我也不会重返下层区，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东皇集团的产品，怎么对付他我心里还没数？——继续演你的戏把贺安稳住，别问来问去的。” 见东君不悦，贺正不敢多说什么，喏喏地点了点头。 贺安来到休息室，走进洗手间，盯着镜子发呆。 操，他等于是被软禁在自己的总部里了。 那个“贺正”，绝对有问题。 贺正是第一个通过日冕血清测试而且达到s级强度的人，当年上层区提出那么优厚的条件挽留他，他都没同意，毅然回到下层区组建极光猎人联盟，如今非但成了极光会的人，对东君唯命是从，还对极光猎人丝毫没有同理心——那些极光猎人要么是他的多年老友，要么是他的故交之后，善后小组里就有好几个这样的，而这个“贺正”得知噩耗后竟然连表情都没变过。 可是，他又该怎么办呢？ 贺安拧开水阀，胡乱抹了几把脸，抬起头来却突然发现镜子里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是个极光武士。 “……” 贺安头也不回，盯着镜子里的那个极光武士没好气地问： “你想干什么？” 变形 那个极光武士看着贺安，把手放到自己肩上按了一下,咝的一声他的面罩如流体一般被收回战斗服颈部的环状槽里。 说起来,除了贺正,贺安还是头一次看到极光武士的“真面目”。 看起来就是一张还可以的男人的脸，跟他差不多年纪，贺安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这张脸长得像谁。 极光武士的面颊上有一根八公分左右、细长笔直的黑条,不像油彩也不像纹身，似乎是皮肤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是生产序列号。”那个极光武士似乎看出贺安在盯着自己脸上的“黑条”,便解释道，见贺安一脸不解,又补充道：“我们都是克隆出来的,你知道吧？” 贺安其实不知道，不过他心里一直是隐隐有点预感的——通过日冕血清测试达到s级的人屈指可数,不然当年上层区也不会那么器重贺正,可现在极光会里似乎全是s级的极光武士，东君一下子就带来了这么一大群，而且短短两天之内就报销了十个，东君似乎也不心疼,仿佛这些极光武士都是消耗品，随随便便就能重新弄出一批新的一样。 这些极光武士身型如出一辙，连说话腔调、肢体动作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严苛的军事化训练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抹杀士兵的个性,但也不至于把他们全都变成木偶。 如果他们都是“生产”出来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恐怕他们的思维都是直接灌输进去的，所以有着同样的思考模式，当然犯起蠢来也都一个德行。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贺安问。 “之前你明明可以直接撤退，把我留在那里等死的。”极光武士说，“我们都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消耗品，就算我死了也会立即有其他人取代我，可你却救了我，为什么？” 贺安这才发现原来他就是最后那个拉着他的手跳上装甲车的极光武士，于是眼神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互相扶持，并肩战斗，不会丢下同伴自己苟且偷生。”贺安说，“虽然我很讨厌你们这些从上层区来的人，但也不至于会见死不救——你最好别让我觉得救你是个错误。” “自从我到了下层区后，见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事物……”极光武士说，“下层区虽然落后、混乱、贫困、物资匮乏，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自由。” 贺安心想自由个屁，穷得过不下去了跑去南梦宫卖血卖器官，还有那么多加入司命被洗脑变成神经病的，你要是见识过这些就不会觉得下层区自由了。 “我是东皇集团的培育工厂里出生，虽然上层区的人都是从培育工厂里出生的，但我的出生地很特殊……” 极光武士似乎发现贺安对自己说的这些并不感兴趣，便直接跳到重点： “我觉得自己，很不自由。” “你跟我说这些，我又帮不了你。”贺安摊开手，“我现在才是没有自由的那个好不好？” “我觉得也许……你是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人。”那个极光武士低声说，“其他人都不理解我的想法，要是我表现出一点‘异常’，就会被视为出了毛病，会被回收处理掉的。” 贺安心想东君对他那个老相好都那么狠，何况是你们了。不过他还不明白这个极光武士的动机，所以不动声色。 “那不是真的贺正。”极光武士突然说，“这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对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贺安做了许多推测，但他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在说什么啊。”贺安冷冷地说，“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就不怕我说出去，让你被‘回收处理’么？” “你的父亲，真正的贺正，五年前和异魔同归于尽了，他们在骗你——极光会没有派人把贺正救走，东皇集团也没有替他疗伤，现在的这个贺正，不过是利用当年你父亲参加日冕血清测试时提供的基因样本克隆出来的。” “你……你给我住口。”贺安死死地抓住洗脸池的边沿，好像再用点力就能从上面硬生生掰下来一块似的。 这是在干什么？东君发现他已经起了疑心，故意派人来试探他的吗？如果他露馅儿了，就会对他采取行动吗？他会被怎样呢？关进禁闭室？还是直接处决？ “如果他真是克隆的，那他怎么会记得当年的事？连神照寺附近有家卖热干面的都知道？”贺安质问。 极光武士笑了笑。 “听说你们也有个中央执政系统？叫云中君是吧？” 那人一提到云中君，贺安脑子里一直没想明白的突然一下子全变通透了——下层区发生的事都逃不过云中君的耳目，而之前东君曾经和云中君交换过数据，也就是说云中君知道的事，东君都了若指掌。 所以东君指点“贺正”，只要如此这般便能将让他深信不疑——而他也确实信了。 天杀的他还在那个冒牌货面前掉眼泪，还叫了那家伙一声“爸”！东君估计早就背地里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吧？！ 贺安心中充满被欺骗愚弄的愤怒，他真恨不得立即冲到会议室对着那个“贺正”的脑袋来上一枪——敢冒充他爸在他面前演戏，胆子不小啊！ “这下你明白了吧？”极光武士说，“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些，你要是不信就算了，本来我这儿还有些料的。” 贺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出来。” 那个极光武士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这里有什么能放心说话的地方吗？” “……”贺安说，“你连贺正的那点小秘密都说了，现在才想起来要保密了？” “我要是不说刚才那些，你也根本不会理我啊。”那人低声说，“你对我们这些极光武士没好感，又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你现在觉得已经得到我的信任了？”贺安觉得这人有点傻不拉几的——极光武士好像都这样，跟人精一般的极光猎人完全不同，他们似乎毫无社会阅历，以为自己有s级光明领域就天下无敌。 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光有力量就能搞定的。 贺安看了那个极光武士一眼，说：“跟我来。” 极光武士点了点头，又在锁骨位置按了一下，重新戴上面罩。 两人走出洗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贺安的带领下走到了一个储物间——这里是监控死角，没人会注意到一个用来堆放临时总部旧设备的房间。 “好了。”贺安双臂环胸，盯着那个极光武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说吧。” 那人收起面罩，指着自己的脸：“这张脸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面熟？” 贺安眼角跳了一下，还真是，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 “你们是用谁的基因样本克隆出来的？”他问。 极光武士笑了笑。 “跟那个‘贺正’一样啊。” 他朝贺安走近了几步，两人相距一臂之遥。 “这就是你父亲二十八岁时的样子。” “……” “我们都是用贺正的基因样本克隆出来的，只不过我们的首领拥有六十六岁的外表，而我们是二十八岁。” “……” “所有s级的极光武士都是用你父亲的基因克隆出来的。” “……” “你的父亲是第一个日冕血清测试达到s级的人类，在他之后也有数人先后达到了s级，但他们要么综合素质太低，要么情绪不稳定，唯独你的父亲，作为当时的现役军官，精神力、意识里和身体强度都达到极高水平，因此被东皇集团视为最佳样本。” 那个极光武士看着贺安。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真相，但——” 啪！！—— 他的话被打断，因为贺安的拳头撞上了他的下巴。 贺安用了狠劲，那个极光武士被打得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 极光武士一嘴都是血，却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上沾着血，看着令人生厌。 他用手扶着膝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又站直身子，对贺安说： “所以我建议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就猜你知道真相后会是这种反应，要是被人看到你出手攻击极光武士，可是会出乱子的……” 贺安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一时心头火气，热血上涌，才愤然挥拳，但是…… 居然被他打中了？ 没有触发被动光明领域防御？ 那人可是极光武士，就算心怀愧疚有心挨上这一拳，他的光明领域可不会放任不管。 光明领域的被动防御总是会触发的，不会随人的意志改变。 这个人，没有光明领域。 他不是极光武士。 贺安顿时全身紧绷，抬起手，掌心金光闪烁，阳炎炮蓄势待发。 “你究竟是什么人？”皮皮读书网. 那个极光武士突然笑了。 “被识破了？不愧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啊——” 贺安可不要听这家伙继续胡言乱语，直接打出了阳炎炮。 叮！！—— 阳炎炮被挡住了，那个极光武士的面前出现了一层暗紫色的半透明屏障！ 黑暗领域？！ 是异魔？！ 异魔混进临时总部了吗？！ 贺安大吃一惊，连忙后退拉开距离，然而他离门口更远，这个储物间里也没有任何警报装置。 那家伙有黑暗领域，强度似乎不弱，他的阳炎炮很难射穿——贺安立即改变主意，把下一发阳炎炮的目标改成了储物间的墙壁。 只要把墙壁炸个洞，就一定会引起警觉，东君也好，贺正也好，极光武士也好，他们总不至于会任由异魔在这里出没而无动于衷吧？ 但就在此时，他掌心的金光，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然后直接消失了！ 贺安突然觉得无比疲乏，全身的体力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他的右拳渗出了一些奇怪的红色光纹，它们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样向那个极光武士飘去。 “你……”贺安很快连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用手扶着墙，勉力不让自己倒下去，同时死死地瞪着对方。 那个极光武士伸出一只手，把玩着那些丝丝缕缕的红色光纹，最终将它们吸收进掌心，然后舒了口气。 贺安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猛光暴走前，苏特曾经对他提起过大司命的“特殊能力”是控制生命。 这……这就是被吸走“生命能量”的感觉吗？ “不……这不可能……大司命……”贺安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司命已经……死了。” 那个极光武士哼了一声。 “没错，我的主人是死了——是你们干的好事，所以现在我和我的妹妹只好侍奉新的主人，都是拜你们所赐啊。” 贺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极光武士开始变形。 变成了——他的样子。 不光是体型和容貌，连衣着都完美模拟了，那个异魔变成他的样子……想要干什么？ 他要被杀掉了吗？ “别担心，我不会杀掉你。”“贺安”说，“你对我的主人还有利用价值。” “你……你不可能在东君眼皮底下……把……把我弄出去的……”贺安用近乎呢喃的口吻说。 “扛着你这么个大块头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去？”“贺安”笑道，“那当然会被东君发现啊，别担心，我们自有办法把你弄出去。” 贺安实在抵抗不住汹涌而来的倦意，眼皮一合就昏了过去。 ……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射下了一束光，以他为中心照出了一个半径五六米的光斑，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贺安坐起身，摸了摸地面——不像是石头、金属、木材、橡胶、塑料、复合纤维或者任何一种他能辨认出的材料——这就是个固态的，坚硬的平面。 他摸了摸身上，果然已经被彻底搜过身，没有任何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贺安不禁心里暗暗骂娘。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那个冒充他的变形怪把他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突然他听到脚步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攥紧双拳，摆出应战姿势。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到亮处，光亮从头顶而来，他的脸庞被眉骨投下的阴影笼罩，看不清他的相貌。 那人端着个盘子。 他走到贺安身边，弯腰把盘子放在地上。 “吃吧。” 听到这个声音，贺安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他认得这个声音。 然后那人便站起身来。 在那人起身的一瞬间，光照亮了那张脸。 是贺正。 他那五年前和异魔同归于尽的父亲。 那人的声音也和他记忆中的贺正的声音完全一样。 那人身上穿的，正是贺正生前最有代表性的衣着——迷彩军装、多功能战术背心还有高帮军靴。 贺正冷笑一声。 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是说好了吗？ 都来假装贺正，对他打父子牌？ 他在这些人眼里就这么软弱？以为弄个长得跟贺正一模一样的人出来，他就会对他们言听计从吗？换成贺东延说不定还有可能，这对他可行不通。 这些异魔诡计多端，现在连变形人都出现了，之前既然能模仿他的样子，能变成贺正的样子那也不足为奇，真令人恶心。 那个“贺正”一直看着他，见他似乎并没有吃东西的打算，也没说什么，弯腰端起盘子又转身走了。 似乎贺安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贺安握了握拳，发现似乎体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当即拿定主意，准备给那家伙来上一炮，探探他的底细—— 可是他的掌心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出现金光。 怪了，这是怎么搞的？ 贺安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光明领域，但他就是没法调用，当然更没法使用阳炎炮。 “没用的，别浪费力气了。” 清亮的嗓音响起，一个身形纤细，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走到光圈里，那个男人跟在少年身后，手里的盘子已经不见了。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汗衫和有银色金属光泽的宽松条纹裤，他的肤色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的苍白，而他的眼瞳是奇异的橙色，他身形削瘦，手臂纤细，不是少年特有的羸弱，更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跟站在他身后一身特种兵打扮，肌肉虬结，不苟言笑的“贺正”相比，病态美少年像是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他们偏偏就这样在一起出现了。 “在我的黑暗领域里，一切规则都由我来定。”少年淡淡地说，“而这次的规则是——除了我，谁也不能在这里使用武力。” 黑暗领域。 病态美少年也是异魔。 贺安冷冷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跟大司命是什么关系？” 病态美少年笑了笑： “大司命啊，他算是我的同事吧。” 然后他又看了身后沉默的“贺正”一眼。 “他叫河伯，是我的随从。” “而我的名字……” “叫洛神。” 洛神 贺安才不管什么神不神的,异魔就是异魔,只是一堆由恶心触须和眼球构成的畸形生物,它们凶残又狡猾，只想消灭人类污染世界,就算是“神”，那也是恶神、邪神、死神。 如果洛神自称是大司命的同事，那也就意味着它和大司命是同级别的异魔。之前他纠集了上百名极光猎人，协助暴走状态下的猛光,在卫星武器的助攻下才干掉了大司命和少司命，现在这个洛神与河伯也是个二人组，不知道又要费多大劲才能搞定…… 极光猎人联盟现在已经基本上形同虚设，东君、贺正还有那群极光武士忙着满世界找猛光，指望他们会调配资源对付新出现的异魔基本没戏，而且现在连洛神的具体能力也不太清楚——洛神的黑暗领域能形成某种“异次元空间”吗？然后在这个空间里,洛神是无敌的吗？ 那还打个屁啊。 贺安心中烦躁,又忍不住瞪向洛神身后的河伯。 河伯……什么怪名字。 顶着一张贺正的脸,他看了就不爽,看来东君和异魔想到一块儿去了嘛，都觉得弄个冒牌货出来就能让他就范？ 就算他真信了又怎样呢？他不过就是个拥有a级光明领域的人类，有s级光明领域的现在临时总部里多得是，而且现在他也不再是联盟首领了，他对东君和洛神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另外,不是已经有个异魔变成他的样子把他给调包了吗？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杀了,还要把他弄到这里来？ “你应该已经见过青魁了。”病态美少年——洛神——平静地说,“别担心，他的演技还可以，不会有人发现你失踪或者被顶替了什么的。” 贺安心想那家伙的演技岂止是“还可以”，简直可以去拿奖当影帝了。 “除了青魁，我还有个手下，叫赤魅。”洛神说，“不知道之前在那栋烂尾楼里你有没有见过她——他们是两兄妹，和少司命一样，都是大司命的实验品。” 见贺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洛神又说： “不过大司命似乎更偏爱少司命，所以把最好的能力和最强的力量都给了她，而这兄妹俩就只好一直坐冷板凳了……但现在大司命和少司命都被你们干掉了，作为他的同事，我也不能不闻不问，所以就干脆让他们通过魇出生，然后替我做事……算是废物利用吧。” 洛神说到这里，笑道： “正说着小姐姐，小姐姐就来了。”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垂直于地面的紫色光环，光环迅速扩大与地面交融，内部是一片旷野——贺安一眼就认出那是无人区的景象。 这是……传送门吗？ 一个红发少女走出传送门，紫色光环在她身后收缩消失，她走到洛神面前跪下，低着头说： “赤魅见过洛神大人，请洛神大人恕罪！” “恕罪？”洛神有些不解，歪着头问，“你犯了什么错要我饶恕你啊？” “赤魅只抢回了大司命大人的异魔之核，让洛神大人失望了。”赤魅低着头抬起右手，她的掌心里有个幽幽发光的暗紫色球状水晶，正是大司命的异魔之核。 洛神倒也没说什么，伸手拿起那枚异魔之核，放到眼前端详了一番，然后说： “唔，倒是完好无损，能用就行——没关系，本来一个就够了，两个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你起来吧，别老跪在那儿，让客人看到了多不好。” 赤魅听罢便笑嘻嘻地从地上蹦起来，朝贺安挤了挤眼睛：“嗨，这个帅蜀黍，之前没打过照面就跑了，让我好难过哦。” 贺安冷冷地说：“幸亏我跑得快，不然就跟那三个极光武士一样被你弄死了。” 赤魅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才不是呢，你对大人有利用价值，不能让你有什么闪失，我杀谁也不会杀你哦。” 贺安哼了一声：“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见贺安态度冷淡，赤魅觉得无趣，便不再理会他，围着洛神大人长大人短，时而娇羞忸怩，时而兴高采烈，哪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异魔，说她是见到偶像就两眼放光的追星少女还差不多，而病态美少年也很耐心地和她说话，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文质彬彬，谦和有礼，哪像什么异魔，倒像是个温润如玉的小少爷。 而河伯一直抄着手站在一边，像尊雕像，贺安觉得这家伙倒是有点像雷隐，一样不动如山，一样不苟言笑，跟真正的贺正完全判若两人——既然要用这张脸骗他，怎么不把性格和言谈举止也弄得像点呢？这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吗？未免太不讲究了吧？ “哇，想不到我真的可以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洛神大人！”赤魅兴奋地围着洛神跳来跳去，“听说大司命大人、洛神大人还有山鬼大人都是最强的异魔，虽然大司命大人已经不在了，但能服侍洛神大人，我还是好开心哦！” “大司命独宠少司命，你倒是很豁达嘛。”洛神笑道，“要不是他们在司命圣堂一战栽了大跟头，你和青魁恐怕就会一直是梦境里的胚胎，得不到属于自己的魇，无法‘入梦’，也就没有降生的机会——受到如此冷落，你们对大司命都毫无怨言的吗？” “大司命大人是我们的创造者，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他对我们无论有什么安排，我们都心甘情愿地接受。”赤魅低声说，“我们确实能力不如少司命姐姐，这怨不得大司命大人。” “嗯，本来以为你是个调皮顽劣的捣蛋鬼，会很难管教，想不到还是挺懂事的嘛。”洛神笑了笑，又问，“那现在我是你们的主人了，你们都会听我吩咐，对吧？” “那当然啦！”赤魅又恢复了元气少女的模样，双手叉腰抬头挺胸，很神气地在洛神面前走来走去，“就算拼掉性命，我们也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洛神眼中含笑地嗯了一声，似乎对赤魅的忠心感到满意。 “那些极光猎人根本没想到我会出现在那里，我一出手他们就乱了阵脚，大呼小叫地把两枚异魔之核装上车运走了，可我这么聪明伶俐，哪会让他们从我眼皮底下遛走呢？！” 赤魅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在无人区回收异魔之核的经过，见她眉飞色舞，洛神便问： “既然那些极光猎人这么没用，对你来说分分钟搞定，那怎么才回收了一个异魔之核啊？” 他不问还好，一问赤魅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我马上就要得手了，不料突然来了几个人出手搅局，实在是太讨厌了！” “哦？什么人？” “就是大人你提过的那个贺东延啊，还有那个东皇太一的容器，另外还有个怪人——” 听她提到“贺东延”和“东皇太一的容器”，贺安吃了一惊。 贺东延和猛光也去无人区找异魔之核，他对这个到没什么所谓，猛光是歼灭大司命和少司命的主力，那两个异魔之核归他也是理所应当，只要他们跟善后小组打声招呼，没人会为难他们。 但他没想到的是，都已经被全球通缉了，贺东延和猛光居然还敢在东君眼皮底下四处活动，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拿异魔之核去换信用点？异乡人酒吧被抄，连樊自在都在逃亡了，他们的个人账户早就被冻结，信用点还有个鬼用？ 吃惊的不光是贺安，洛神同样脸色微变： “你是说，贺东延和猛光现身了？他们是来阻止你拿走异魔之核的？” “没错！”赤魅忿忿不平地说，“真的是很烦了，我都没招惹他们，就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招呼什么耀斑，什么阳炎机关炮的，可恶劣了！那个贺东延的剑玩的还挺溜，怪不得大司命大人那么讨厌他！” 耀斑是猛光的，这个错不了，但听到阳炎机关炮和阳炎剑，贺安更是觉得蹊跷了——他们是与樊自在会合了吗？那些装备是樊自在帮忙弄的吗？莫非樊自在还另有安全屋？ 东君已经全面接管下层区的控制权了，能在下层区维持安全屋而不被他发现，即使以樊自在的能力来说，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静爱书小说.jingaishu. “所以贺东延和猛光也是冲着异魔之核来的？”洛神问，“后来呢？” “我当然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啊，本来我已经胜券在握，眼看就能把他们两个一起炸死了，可偏偏有个怪人突然冒出来搅局，他不但能隐形，会瞬移，而且拐杖还能喷火耶……” “瞬移？”洛神一挑眉。 “对的！”赤魅一脸不爽，“他biu的一下出现在他们身边，又biu的一下把他们带走了！” “这样子啊……有意思。”洛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所以，你与贺东延还有猛光交手，要不是那个‘怪人’帮忙，他们就会死在你手上？” “是啊，不过我觉得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厉害，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就被我逼入绝境了。”赤魅撇了撇嘴，“我还以为能亲眼看看东皇太一的容器觉醒暴走的样子呢，好失望。” “为什么要对贺东延出手？”洛神问。 “是他主动攻击我的啊，难道还要站着被他打不还手吗？”赤魅奇怪地看着洛神，“他是极光猎人，我是异魔，见了面不是他死就是我活，这不是很正常——”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打断了赤魅的辩解。 洛神突然扬起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赤魅完全没料到洛神会突然用这种方式羞辱她，脸被打得歪到一边，她拗过脸，又惊又怒地瞪着面前的病态美少年。 他居然出手打她！ “自以为是的蠢货！” 洛神冷着脸训斥道。 “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拿回那两个异魔之核，不要节外生枝——你懂什么叫节外生枝吗？你就是这么替我办事的吗？” “我——”赤魅平白无故被打骂，当然不服，泼辣少女的倔强劲上头，冲着洛神叫道，“我怎么知道他们会突然出现啊？！又不是我想杀他们的，他们一直这么纠缠不清，难不成我还得打不还手——” 啪！！—— 洛神又给了她一耳光，这次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赤魅居然整个人被打得扑倒在地。 “差点让你坏了大事，说你两句，还敢顶嘴。”洛神冷笑，“真是个没礼貌的小丫头，也难怪大司命让你一直坐冷板凳，无论能力、性格还是服从性，你都比少司命差远了。” 不说还好，一提到少司命赤魅就炸毛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她跟少司命比较，然后得出她不如少司命的结论。 少司命明明已经死了，却比她活着的时候更烦人！ 赤魅大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朝洛神扑去，全然不顾对方的身份。 可她根本没碰到洛神，她的前进路线突然被调转，失去目标的她摔倒在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洛神冷冷地看着他，因为生气开始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胸膛明显地上下起伏着，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河伯站在他身，伸出厚实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似乎在替他顺气，同时加以安抚，免得他气出什么毛病。 先被羞辱，又被戏弄，赤魅恨得咬牙切齿，二话不说举起右掌，五指并拢，削断了自己的左腕，然后捡起那只断掉的手朝洛神扔了过去！ 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旋转着朝洛神的脸飞去，然而就在距离洛神不到两米远的时候，它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它又重新出现了——按反方向朝她飞来，吧嗒一声落在她身上。 赤魅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用右臂护着头。 但什么事也没发生，她的左手没有变红，也没有发热，更没有爆炸。 “我知道你全身都是炸弹。”洛神淡淡地说，“你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身体的一部分切下来当炸弹使用……是通过压榨细胞核里的生物能实现的吧？大司命到底是把自己控制生命的看家本领给了你嘛。” 赤魅把右手放在手腕的断口，触须伸出互相纠缠，转眼间完成了再生。 她不敢再吱声，更不敢轻举妄动，洛神早就把她看穿了，对她的能力了若指掌，而她对洛神却几乎一无所知，洛神刚才的操作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贺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 洛神的面前似乎有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任何东西接触到这面“镜子”后都会像光一样被反射，如果一切都能用科学的角度来解释，那么这也许意味着空间的连续性被人为改变了。 正常的空间应该是一个“通道”，如果这个“通道”的连续性被篡改，就会产生空间死循环的效果—— 你觉得自己在前进，但其实一直在原地。 你打开一扇门走进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扇门，你打开那扇门，发现出现在你眼前的还是你现在身处的房间，而你甚至还能看到自己在开另一扇门。 所以理论上，无论对方的攻击有多强，都能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 结合之前洛神说过的话—— …… 在我的黑暗领域里，一切规则都由我来定。 …… 而这次的规则是除了我，谁也不能在这里使用武力。 …… 之前他无法使用阳炎炮，而赤魅断下来的那只手也没有爆炸，他们都被禁止在这里使用武力。 而“这里”，似乎是洛神用黑暗领域形成的一个特殊空间。 所以大司命的能力是控制生命，而洛神的能力是控制空间吗？ 贺安不免开始焦躁起来。 这特么比大司命那个玩生命的还难搞好不好？ 河伯 洛神是个病态美少年,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他苍白的脸色和削瘦的身形，绝对已经病入膏肓了。他时不时的咳嗽也在表明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这对贺安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前提是异魔真的会“生病”的话。 异魔会生病吗？不知道。 贺安印象中的异魔,只要受到的伤害不超出身体的承受限度，就可以随意再生，以它们的细胞再生速度和适应能力，应该根本用不着担心“疾病”吧？异魔能活多久一直是个未知数,但很多人相信只要不受到致命伤害,同时一直能通过进食补充“生命力”的话，它们的寿命应该是无限的。 也难怪司命信徒会相信什么“信月神得永生”,毕竟现在人类平均寿命才五十来岁,谁不想活得越久越好呢？ 但洛神似乎是个例外，一副病得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当他咳嗽时贺安总觉得下一刻他就能咳出一堆黏液和触须，呕。 那个河伯倒是壮得跟头牛似的，作为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对贺正的身形体格倒是把握得很到位——不过，冒牌货始终是冒牌货，他一眼就看穿了。 贺安对当前局势快速评估了一下——这个自称“洛神”的病态美少年手下有两个异魔,一个是神经质炸弹少女,一个是演技派变形人——那个长得跟贺正一模一样的“河伯”还不知道会干嘛,不过看他那块头还有那身打扮,估计是个力量型的角色,没准是常规战力。 这个新亮相的异魔四人组，如果真打起来，大块头在前面当近战坦克，炸弹少女职业阴人，变形人专注骗人，还有个病痨鬼坐镇后方玩乾坤大挪移，这怎么破啊？！这不特么无敌了吗？ 这边他越想心里越凉凉，那边洛神继续训斥赤魅： “我这次来太一城，不为别的，就为了一个人，那就是贺东延，他对主人的计划至关重要，绝不能让他出任何闪失。” 洛神冷冷地看着赤魅。 “我就少交待了一句，你便自作主张，差点坏了大事，还不服气，居然还想对我出手……”洛神咳嗽了几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虚弱不堪，没有资格当你的主人，嗯？” 见赤魅咬着嘴唇不说话，洛神又道： “大司命已经死了，现在我是你的主人，‘大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洛神，再也没有什么‘大司命大人’了……所以你最好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我可不喜欢你当着我的面管另一个人‘大人大人’地叫得起劲——听明白了？” “是。”赤魅小声应道。 “你说什么？”洛神把手放在耳边，“我没听清。” “听明白了！”赤魅强忍着屈辱叫道。 洛神显然不太满意：“你嘴上顺从，心里却不以为然嘛，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你是学不乖了——” 说完他眼中橙光一闪。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被切断的身体组织或飞溅的黏液。 红发少女依然是活生生的。 然而她的首级却突然凭空出现在了洛神手中！！ 赤魁吓得不知所措——她身首异处，但却又不是被斩首，她的脖子上没法再长出一个头来，因为她原来的那个头颅“理论上”还连在上面。 她的“无头身躯”开始跌跌撞撞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而她的首级被洛神托在手上，慌乱之下只能带着哭腔求饶： “大，大人！洛神大人！！——饶了我啊，我知错了！” “现在对我的能力，是不是开始有一点了解了？”洛神淡淡地问。 “了解了解！”赤魅没法点头，只能猛眨眼。 “是吗？”洛神眼中又是一道橙光闪过。 赤魅的两只手臂没了——它们一只落进贺安怀里，另一只掉在河伯头上。 贺安手慌脚乱地把那截软塌塌白生生还动个不停的女孩手臂扔在地上，而河伯的反应则淡定得多，他任由那截手臂落在地上，在自己脚边胡乱挥动，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啊啊啊啊！——”赤魅已经彻底被吓傻了，这种形似分尸却实际上又没有真正发生的体验实在太过恐怖，就连身为异魔、断肢碎体如同家常便饭的她也受不了这种折磨。 “现在感觉如何了？”洛神问。 “呜呜……大人……饶命啊……我……我再也不敢了……”赤魅带着哭腔求饶。 “现在我有资格代替大司命当你的主人了吗？”洛神又问。 “从，从今以后……洛神大人就是我……唯一的主人！”赤魅叫道。 “我的吩咐你会照办吗？”洛神一边咳嗽一边问。 “大人说什么，我……我就做什么！”赤魅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梨花带泪的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见她这回似乎说的是真心话，洛神便一挥手，眼中橙光闪过。 赤魅的首级和双臂又回到她的躯干上，她瘫软在地，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猛光无所谓，要是遇上了你们爱怎么处置都行，但没有我的许可，绝对不许对贺东延出手，听明白了？”洛神问，这不仅是在警告赤魅，还是说给身后的河伯听的。 赤魅连连点头，河伯也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洛神又剧烈地咳了一阵，好容易缓过劲来，然后重新露出笑容，把手中的异魔之核递给河伯： “来——” 他笑眯眯地说。 “吃了它。” 洛神一声令下，河伯毫不犹豫，从洛神手中拿起那个异魔之核就往嘴里放。 贺安差点喊出声——毕竟那家伙还顶着一张贺正的脸，明知那是个冒牌货，但看着自己的“父亲”乱来，他在心理上还是难以接受。 但河伯似乎完全不担心这样做的后果，他直接把整个异魔之核吞了下去，他的喉咙明显鼓起一块，然后很快地往下滑落到了胃里——如果他有胃的话。 那一刻，贺安听到了心跳声。 河伯缓缓脱掉战术背心，然后又脱掉了打底的黑色短袖汗衫，袒露出肌肉健硕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贺安突然注意到，河伯的右胸口到腹部左侧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狭长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锐器划出来的。 虽说是冒牌货，但这也未免模仿得太逼真了吧？就好像对贺正做过全身扫描似的…… 河伯的心脏位置突然闪起紫光，光芒透过胸腔、肌肉和皮肤直达体表，随着心跳的节奏闪烁，与此同时无数细小的紫色光纹如脉络一般从他的心脏位置向全身扩散，当河伯的大半个身体都被这种紫色光纹覆盖后，他的身上开始迸出暗紫色的电光！ 紫色闪电的强度越来越大，它们在河伯的身躯和地面之间跳跃，赤魅开始后退，贺安也退到安全距离，他可不想被这邪门的紫色闪电缠上。 河伯伸出双手，紧攥成拳，手指关节发出咔咔咔的一阵爆响，他的眼瞳也充盈着紫色电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高能量体。 得到大司命的异魔之核后，他似乎才算是真正“活了”。 贺安原本以为贺东延那边有猛光，有雷隐，还有樊自在，现在似乎还出现了一个强力新外援，有那么多开外挂的高手，按理说对付异魔应该就跟玩似的——但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大司命和少司命死后，异魔这边依然高手如云，光是现在他知道的就有玩空间的病痨鬼、血红自爆少女、影帝变形人和长得跟他爸一模一样的紫色闪电怪物。 而贺东延只是个连光明领域都没有的人类，猛光现在啥状态不清楚，雷隐依然处于瘫痪状态，还处于东君的控制之下，而樊自在依然一副世外高人闲云野鹤的样子，仔细一想，现在他们这边唯一靠谱的，反倒是那个他还没见过的强力新外援……要是两边对上了，怎么看都觉得他们这边悬得很啊。 河伯收敛了身上的紫色电光，向洛神鞠了一躬：“谢谢主人。” 说着又看向赤魅：“请多指教。” 赤魅起初还对洛神的这个随从有些不以为然，目睹了刚才那番景象后，深知这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厉害角色，便赶紧笑着回礼：“哪里哪里，现在都是同伴了，要一起竭尽全力为洛神大人效力才对呀。”看齐小说.k7k7 “现在倒是挺会说话了，你看，要变乖也没那么难嘛。” 洛神笑道，又将目光转移到始终一言不发的贺安身上。 “怎么样，贺先生，有没有什么感想？” 贺安哼了一声，没理会他。 洛神被冷眼相对，却也没生气，微笑着说：“听说上层区的人工智能跑到下层区来夺了你的权，把你给软禁起来了？” 贺安：“……” “为人类鞠躬尽瘁，落得这么个境地，真是令人唏嘘呀……”洛神笑道，“要是你也想弃明投暗，变得跟你父亲一样，我可以立即替你安排上哦。” “这家伙不是我父亲。”贺安强忍着怒意说，“他只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河伯：“……” 洛神似笑非笑：“是吗？” 他转向河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权限密码是多少来着？” 河伯立即报出一串字母和数字。 贺安愣住了。 洛神瞥了一眼贺安，微微一笑，又问赤魅：“记下了？” “是！”赤魅点头，“已经记下了！” “你们兄妹俩有心灵连接，把这个密码告诉青魁——也不一定有用吧，都好几年了，说不定后来的首领早就把密码给改了……总之让他试试看，如果可以的话就按计划行事。” “是！” 洛神挥手打开传送门，回头对一脸愕然的贺安说： “在有新消息前，只好麻烦你在这儿待一阵子了——放心，不用等很久的。” 说完少年一边咳嗽一边慢慢走向传送门，赤魅见洛神走得很慢，想要献殷勤，又不敢上前搀扶，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又被洛神变着花样惩罚，只好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 河伯看着贺安，站在原地没动。 “嗯？你们父子俩要叙叙旧吗？”洛神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五年没见了，是该好好聊聊——传送门会一直留着，另外不准动武的空间规则依然有效，要好好相处哦。” 说完洛神和赤魅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门里，这个空无一物的黑暗领域里，只剩下了贺安与河伯。 贺安：“……” 河伯：“……” 贺安抱着胳膊在河伯面前来回踱着步。 联盟的首领权限密码是他母亲的姓名缩写和忌日，这是他们父子俩之间的特殊羁绊，所以贺正牺牲、他被推举为新的联盟首领后，并没有改过那个密码。 河伯是怎么知道的？ 记忆复制？那也得有初始数据，贺正激发光明领域自爆，都被炸得粉身碎骨了，脑子都成灰了，现场连点渣都没剩下，哪儿来的初始数据？ 有内奸？——就算有那也不可能，首领权限密码只有他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等一下，云中君是知道的。 有没有可能是云中君的数据库被黑了，于是首领权限密码泄露了？ 异魔应该没这个本事，能黑进云中君数据库，恐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东君能做到。 等等，东君该不会……跟异魔混到一块儿去了吧？！ 见鬼，越想越头大。 见河伯一直看着自己，贺安心烦意乱，冲着他叫道： “行了行了别装了，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不是贺正，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跟异魔同归于尽了，现在东君找人冒充他，异魔也找人冒充他，哈哈哈——我看起来就这么好骗吗？你们该不会以为一打父子牌我就会任你们摆布吧？！” 河伯：“……” “滚回去跟你那个病痨鬼主子讲，这一套对我行不通。”贺安瞪着河伯，“我跟我爸的关系可不怎么样，也没从他那儿感受过什么亲情……你的主子不是很看重贺东延吗？去骗他啊，保准一骗一个准，他可是贺正的心头肉掌中宝——” “够了。” 河伯突然开口。 贺安下意识地噤声。 对父亲的怨恨和恐惧已经在他心中深深扎根，哪怕已经过了五年，哪怕明知面前的异魔是个冒牌货，贺安还是不自觉地会遵从“父亲”的命令，之前的狠话只是虚张声势。 即使他已经三十岁了，从外到内都是个实打实的硬汉，他还是怕贺正的。 他从来就没有从他父亲的阴影中走出来，而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讨厌贺东延的原因。 同样是贺正的儿子，他还是亲生而贺东延是领养的，为什么贺东延就能得到贺正的慈爱，而他却只能在训斥和责备中长大呢？ 是因为他出生后他的母亲就去世了，所以他被父亲迁怒了吗？ 是因为他确实没有贺东延优秀，所以父亲对他心存偏见吗？ 是因为他父亲成为了第一个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人类，而他却只能达到a级，所以他让父亲失望了吗？ 反正都是他的错，在父亲眼里，他就是这么一无是处。 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怨恨一个死人，会让活着的人更开心吗？ “你确实很像他，但我是不会上当的。”贺安低声说。 河伯：“……”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想再见到你。”贺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走吧。” 河伯深深地看了贺安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传送门。 “等一下。”贺安突然叫住他。 河伯停下脚步。 “等我从这里出去，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记住我的话。”贺安咬牙切齿。 河伯什么也没说，继续迈开脚步，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关闭的传送门中，空无一物的黑暗领域重归寂静，又只剩下了贺安一个人。 贺安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已经受够了。 造物主 太一城外,无人区。 贺东延收起阳炎剑，从一滩异魔残骸中捡起一颗异魔之核，对着微弱的阳光看了看，然后放进背包里。 “你那边怎么样了？”贺东延问。 “有三个——不过有一个已经坏掉了！”猛光应道,又对着坐在大皮卡里的赫炎叫道，“喂，小火！” 赫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坏掉的异魔之核就不能提炼那个……那个什么物质了是吧？”猛光问。 见赫炎摇了摇头，猛光便有些惋惜地把那个破损的异魔之核捏碎扔掉了。 昨天晚上他们前往无人区的司命圣堂,本打算取回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以供樊自在提取修复雷隐所必需的“蓝物质”，不料已经有人抢先一步突袭了极光猎人联盟的善后小组,一番恶战后两边各抢得一颗异魔之核。 由于少了一颗异魔之核,所以提取的蓝物质数量没有达到预期，于是贺东延想出个点子,那就是直接到无人区杀异魔搜集异魔之核。 由于各大城市受太阳护罩保护，异魔被隔离在外，于是它们便成群结队地在城市废墟和公路上游走,伺机攻击拾荒者和冒险在城市之间长途跋涉的旅行者，好找得很。 这些老式异魔只有最低级的绿色核心，能提供的蓝物质很少,但雷隐现在处于东君的控制之下,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里又有那么多极光武士,贸然强攻不可行,需要等待契机再执行营救计划,所以贺东延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杀杀异魔，能凑点是点。 苏特和云中君这阵子在关起门来搞研究也没空理他们，猛光当然是贺东延说什么都是好好好，贺东延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赫炎本来不太赞同，但见樊自在没有反对，便也没说什么，表示可以随行提供“技术支持”。 一开始贺东延和猛光以为赫炎的“技术支持”就是提供能量屏蔽场，避免他们被东君发现而已，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戴牛仔帽、说话略有些口吃的瘸腿大胡子简直就是个宝藏男孩。 能量屏蔽场——这个就不用说了，昨晚他们就已经体验过了，完全的隐形护罩，可以避开东君的耳目，而且范围居然是可以随意设置的，当他们找到一群异魔下车厮杀时，赫炎就待在车上听云中君的歌单，连车都不用下就能提供将近五百平方米的庇护范围。 生物探测器——消灭低级异魔，效率是关键，而赫炎可以直接侦测生物活动并投射到车载大屏幕上，而且侦测范围足有方圆五公里那么大。在赫炎的协助下，在异魔密集区域他们甚至能驾车把异魔“聚拢”然后直接用耀斑批量解决，一波下来差不多能搞定二十来个，后来配合默契了一波能带走三四十个，猛光主攻，贺东延补刀捡漏，连车都不用下，当然异魔之核还是要动手捡的。 虚拟夜视滤镜——由于老式异魔惧怕阳光，所以它们通常只在晚上活动，待在能量屏蔽场内车灯不管用，而无人区又是一片黑，于是赫炎在挡风玻璃上直接投射了一层虚拟夜视滤镜，透过它用肉眼就能看清周围环境，实在是太方便了。 瞬间移动——虽然贺东延不喜欢赫炎在他身上放传送道标，但不可否认这东西真是好用，因为当他们捡完异魔之核后，赫炎能带着大皮卡直接传送到他们身边，他们连走回去的功夫都省掉了，科技就是要以人为本才能产生幸福感呀。 如此这般，贺东延和猛光对赫炎可以说是爱得不行了，再加上昨晚对阵那个红发炸弹少女时赫炎的表现堪称惊艳，他作为团队辅助大师和清场专家的地位已毋庸置疑——他那根机械手杖简直万能，甚至能帮猛光热包子。 “为，为什么要我帮你热包子？”赫炎抗议道，“你的光明领域不是，也能……也能用来加热东西吗？” “我的光明领域那么宝贵，怎么可以用来热包子！”猛光竖起眉毛。 “那，那我的手杖也很宝贵啊！”赫炎委屈得不行，“而且，这包子还是我进城帮你们买的呢，不能什么事都让我来做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哦。”猛光三下两下把剩下的浓缩能量棒塞进嘴里，然后笑嘻嘻地凑近赫炎，递给他一个纸袋子，“小火小火，帮帮忙嘛，咱俩谁跟谁哇，没有包子吃饿着肚子还怎么打异魔啊？” “你，你就是觉得我的手杖好玩对不对！”赫炎抱住自己的手杖，小声嘀咕。 “小火，我们来到无人区杀异魔，可是为了救雷隐哦。”猛光又凑近了一点，“要收集到足够的那个什么物质，就要提高效率，要提高效率，就得吃包子。” 见猛光平时在贺东延面前温驯又乖巧，转过头来在他面前就变得坏坏的，赫炎很气，又不敢反抗，庞大的身躯一个劲地往座椅角落缩，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机械手杖变形，当成便携微波炉替他加热包子，见装着包子的纸袋开始冒出白烟渗出香味，猛光两眼放光： “这才对嘛，我可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你作为异界来的造物主，要听我的话才是。” 赫炎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我，我我，我不是——” “你就是异界造物主，跟樊爷还有雷隐一样，都是‘异乡人’，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就别否认啦……啊烫烫烫烫！……”猛光拆开纸袋，拿起一个包子，却被烫得手慌脚乱，赶紧丢回袋子里，然后把三根手指放进嘴里委屈巴巴地含着。 “被包子烫得呱呱叫的东皇太一？”贺东延凑过来补刀，“你这个太阳神也未免当得太窝囊了吧？” 猛光嘿嘿傻笑两声：“东东，包子吃不吃？” “你吃吧。”贺东延笑道，“都是神仙了，还这么迷恋碳水化合物。” “这可不光是碳水化合物！”猛光纠正道，“里面有馅儿！” “你得吃多少个包子才够打一发阳炎炮啊？”贺东延问他。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了包子后我会很开心！”猛光一口下去手里的包子少了一半，“做神仙呢，最重要的就是要开心嘛。” “哎，明明都觉醒了，还是傻乎乎的。”贺东延扶额，“把世界交给你这样的神仙去拯救，这如何叫人放得下心。” “不还有黑光吗？”猛光一边鼓着腮帮嚼着一边说。 “黑光？”贺东延忍不住笑了，“算了吧，他好像比你还笨。” 猛光竖起耳朵，确认没听到什么动静：“黑光看来真的在睡大觉，要是他听到你这样说他，一定会跑出来嚷嚷的。” “唉，所以我说啊，你们两个的性格……是不是有点问题啊？”贺东延看着猛光，“造物主也好，创世神也好，应该很高大上才对啊？” “怎么不高大上了？”猛光不服气，“我都快两米高了，肌肉也非常大，而且做的时候总是在上面！……唔，虽然东东你也经常骑在我身上，但我在上面的时候还是更多一点！” 贺东延：“……” 赫炎：“……”一品书吧.1pinshu. 贺东延慢慢地说：“我指的不是那个‘高大上’。” 贺东延表面在微笑，其实他特别想马上把猛光胖揍一顿，但转念一想樊爷的侄子还在旁边，而且看起来似乎非常容易受到惊吓，还是不要当着大胡子小可爱的面上演暴力驯夫名场面了……哼，一会收工回去了不准猛光进帐篷，让他待在外头幕天席地“高大上”去吧！ 猛光还在傻乐，浑然不觉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已经被安排上了。 见两人在自己面前聊着“造物主”的话题，似乎对他的真实身份并不介意，还拿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这事开涮，赫炎便略微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神照寺事件后，我们也算见了些世面，眼界开阔了不少。”贺东延说，“说三观被颠覆也不为过，但我们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三十年前异魔出现的时候，很多人到死也不相信世界上有怪物，但事实摆在眼前就必须接受啊。” “我们知道樊爷交代过你，很多事情时机没到，你不能说。”猛光说，“但有个问题我们是真的很好奇——‘造物主’到底是什么？是神吗？还是外星人？你们有很多个吗？是一个种族吗？还是个组织？” “你这是好多个问题了。”贺东延叹了口气。 “是吼。”猛光呆呆地说。 赫炎习惯性地捋了捋他的大胡子，低头思索着，似乎在考虑该怎么组织语言。 “造物主的定义，很难几句话说清楚……按理说人类不应该知道造物主的存在，但你们……我是说，猛光身份特殊，而且事已至此，再瞒着你们也没什么意义。” 贺东延和猛光屏息凝视，静待下文。 赫炎腼腆地笑了笑：“你，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啊……真让人不好意思……其实也没有那么玄乎，人类的电影电视、视频游戏还有幻想小说里，比这夸张的设定多了去了……” 赫炎望着车窗外的无边黑暗，缓缓地说： “造物主是一个种族，这个种族有很多个体，能力和地位各有不同，并不是所有的造物主都互相认识，但通常而言能力越强的造物主，地位就越高，名气也越大。” “比如樊爷那样的吗？”猛光插嘴道。 “唔……”赫炎点了点头，“是的。” “那东皇太一算是什么档次的造物主啊？”猛光好奇地问。 “如果把所有造物主分成五档，一至五低到高的话，那你属于第四档。”赫炎说。 “哦哦哦！好像还可以！”猛光兴高采烈，又问，“那你呢？” 贺东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这么没礼貌，猛光悻悻地低下头。 赫炎本来就不太愿意谈及自己，见贺东延替他解围，便顺势忽略了那个问题，继续说： “造物主的主旨只有一个——要让宇宙变得繁荣、稳定而有秩序——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发展高等智慧文明，因为高等智慧种族自身就具备探索、改造和重塑宇宙的潜力，所以创造和维持一个稳定的生态环境，令被设计出来的高等智慧种族得以繁衍和发展，至关重要。” “等一下。”贺东延问，“你的意思是，高等智慧种族是被造物主‘设计’出来的？” “是的。”赫炎说，“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的高等智慧种族都是生命工程的产物，他们和普通物种不同——普通物种由生态系统自然演化而来，不需要造物主干预，当然有时造物主会出于个人喜好和乐趣，在原来的基础上设计一些特殊品种，但高等智慧种族，都出自造物主之手，要么从无到有重新设计，要么在现有物种的基础上改造，总之不是自然演化的。” 贺东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绝不像听上去的那么简单。”赫炎说，“高等智慧种族是顶级造物，被称为‘宇宙奇迹’、‘造物主桂冠上的明珠’，只有极少数造物主具备创造高等智慧种族的能力，即便如此，他们也要经历无数次失败和不断调试，才能得到一个比较稳定的成功作品——有些种族虽然被赋予了高等智慧，但天性有缺陷，在形成较发达的文明前就自我毁灭了，这种就属于失败案例。” “听起来和人类有点像嘛。”贺东延皱着眉，“我们现在不就处于毁灭边缘了吗？” “唔……其实作为一个高等智慧种族，人类在造物主内部的口碑还是挺不错的，有些种族是真的很……差劲，怎么带都带不动的那种。”赫炎说，“人类现在的处境很大程度是造物主负面干预所导致，所以才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来拯救啊——相信我，一个能延续上万年的高等智慧种族，在全宇宙范围内都非常罕见，而且人类已经具备成为初级造物主的潜力了，就这么灭绝实在太可惜了。” “人类已经快要成为造物主了啊？”猛光睁大眼，“造物主用的难道不是魔法吗？” “也许看起来像魔法……但造物主的能力都是科技的产物。”赫炎说，“只不过一些超出人们想象、无法理解的科技，看起来很像魔法而已——几千年前的人类看到汽车、手机和外科手术，一样会以为是魔法或者巫术。” 赫炎顿了顿，下了结语： “所以，回答你一开始的问题：你可以把造物主理解成一个拥有极其发达科技、能力强到足以控制黑洞、催生恒星、滋养万物、孕育文明的种族，我们可以自由在星际间穿梭，并不局限于某个世界，所以也的确算是‘外星人’。” “当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开始要认识自然时，我们通常会被视为‘神明’受到崇拜，然后随着科技日新月异，我们又会被逐渐抛弃遗忘，而当科技突破某个临界点后，人们又会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们是真实存在的——但其实我们一直都在那里，守望万千世界里的芸芸众生，同时对深渊中的邪恶保持警惕。”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猛光点了点头，“东东你明白了吗？” “所以归根结底，虽然可能不是像我们这样的血肉之躯，但造物主确实是一种生物。”贺东延说，“很好，既然是生物，那就可以被杀死。” 赫炎看了贺东延一眼，不禁瑟瑟发抖。 “不要怕！不是在说你！”猛光大手一挥，拍了拍赫炎的肩，嘿嘿一笑，“小火你可是樊爷的侄子！看在樊爷的份上，我们会罩着你的！” 赫炎哈哈干笑两了声，忽然他的机械手杖上，一个红色亮点闪了起来。 “啊，又发现异魔了，在西南方向三公里……这次好像有一大群呢。”赫炎的左眼闪起红光，却面露诧色。 “怎么了？”贺东延发现他的异样，开口问。 “这些好像不是异魔……”赫炎迟疑了片刻，说，“而是人类啊？” 小镇 无人区里出现人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拾荒者。 拾荒者徘徊于废土之上,回收一切有用的东西，然后拿回太阳护罩庇护下的城市里倒卖,谁都知道无人区外有大批异魔，但为了谋生还是有人会铤而走险，毕竟太阳护罩外的人类文明遗迹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万一找到什么值钱的就发了。 有经验的拾荒者都掌握了避开异魔的技巧,在无人区穿行自如，但他们可不会轻易把这些生存秘诀传授给后来者，毕竟谁也不希望看到竞争者变多然后从自己的碗里抢食。 然而拾荒者是不会在无人区大规模群聚的，他们大多的单独行动，或者三两结伙，一般都争取当天返回城市,极少在无人区露宿。 赫炎的生物探测器显示那个位置起码有上百人聚集,不可能是拾荒者。 当他们的皮卡接近目的地时,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个废弃的小镇,距离太一城大概一百二十公里，大日蚀后这里的居民要么遭遇不幸要么逃走，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街道、商铺和民居。 而最近一群人来到这里定居下来，让这里又恢复了些许生气。 贺东延开着车缓缓绕着小镇兜圈子，在能量屏蔽场的保护下,没人看得到他们,这令他们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个小镇。 透过侦测望远镜,贺东延和猛光发现这些人当中男女老幼都有，衣着打扮看起来是下层区的居民，他们似乎也在做和拾荒者同样的事，但不是为了换信用点，而是为了满足日常生活需要。 一个看似瘦小羸弱、也没有经过机械义体改造的年轻人竟然能独自扛起一辆报废的汽车，表情还很轻松。 还有人能通过局部变异将手臂变成各种钝器或锐器，然后处理别人带回来的废品，有些人很生疏，似乎从未干过类似的事，他们盯着那些比较熟练的，努力模仿着。 小孩子们依然叫嚷着跑来跑去，无忧无虑地追逐打闹，贺东延和猛光看到有个小女孩竟然背上长了对由角质构成的“翅膀”。 这些人—— 全都是异魔进化体。 从韩龙望遇害到神照寺事件，贺东延和猛光切实体会过异魔进化体的能力，但异魔进化后拥有自我意识和智能、不惧怕阳光，不主动暴露则和常人无异的消息，并没有在下层区大规模传播，所以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异魔进化体的存在，包括赫炎在内。 “你是说，这些人全是异魔吗？”赫炎有些不可思议，“但，但是……” “没错。”贺东延说，“他们的外表和人类一模一样，也保留了被转化前的记忆和人格，同时他们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速度和再生能力，同时他们还可以将身体的局部异魔化——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欺骗性都大大优于老式异魔，而且……” 他顿了顿。 “异魔进化体拥有蓝色的核心，档次介于老式异魔的绿色核心，和大司命少司命的紫色核心之间——你是技术达人，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赫炎恍然大悟。 紫色的异魔之核含有的蓝物质最多，蓝色其次，绿色最少。 一百个绿色的异魔之核，也就能提取出半个单位的蓝物质，他们花了半天功夫，杀了那么多老式异魔，异魔之核几乎装满一麻袋，估计也就刚刚够三四个单位，实在是杯水车薪。 但当他们发现这个小镇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能把这些异魔进化体的异魔之核全弄到手，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百单位！ 哪怕少算一点，四百单位好了——那可是四百单位的蓝物质啊，非常可观了！ 但是—— “我们要把他们都杀了吗？”猛光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可他们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坏啊？” “他们是异魔。”贺东延低声说，“异魔和人类是无法共存的。” “如果他们要害人，应该留在太一城里才对嘛。”猛光说，“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猛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不吱声了。 他知道贺东延痛恨异魔，发誓要杀光所有异魔，而自己也承诺过要与贺东延并肩作战，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异魔为止。 但现在他好像与贺东延有了分歧——贺东延想要杀掉这些异魔进化体，获得它们的异魔之核，而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他用光明领域屠镇，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些异魔进化体不会有任何还手之力，可是…… 他不想让贺东延不高兴，但要他直接对着这些人发动耀斑或者阳炎炮，他也实在是做不到——尤其里面还有小孩子……虽然猛光也知道那些小孩子的表皮下其实是一堆触须和眼球。 这些人——异魔进化体——走出太阳护罩，躲在远离人类城市的无人区废弃小镇里，安静地生活，如果他们今天没有被发现，也许能一直这样与世无争地活下去。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赫炎问。 “如果换成你是我，你会打算怎么做呢？”贺东延反问。 他知道以猛光的性格，是很难下得了手的，换成黑光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但他既不想让猛光为难，又觉得在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放过这些异魔，实在是不甘心——其实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果决，他的内心里一样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斗争。 它们是异魔，异魔是人类的敌人，所以它们就是应该被全部杀掉。 它们虽然是异魔，但没有迹象表明它们对人类有威胁，应该放过它们。 “我……我不想惹事，所以如果没有受到威胁，我不会主动攻击。”赫炎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他就是个懦弱胆小的和平主义者。 “哪怕会错过很多蓝物质？”贺东延问，“哪怕雷隐非常需要这些蓝物质？”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发现他们，这些计划外的‘蓝物质’也就不存在了……”赫炎说了这些话后，又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皱着眉头不停地捋他的大胡子。 贺东延叹了口气： “我们来投票吧——认为应该主动攻击它们的请举手。” 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举手。 “认为应该放过它们就此离开的请举手。” 还是没人举手。 “东东。”猛光认真地说，“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理解和支持你的，所以我不需要投票。” “我，我只是个跟班。”赫炎紧张得直咽口水，“你，你们决定怎么做，我都会帮你们，所，所以我也不需要投票。” 贺东延被这两人气得逗笑了：“你们倒是轻松，反正把压力和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就好！” 两个大块头一起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 贺东延叹了口气。 行吧，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来得跟这些异魔……面对面地谈一谈才行。 …… 贺东延一在小镇里现身就立即引起了那些异魔进化体的注意，虽然贺东延没有光明领域，但像他这样出名的极光猎人下层区无人不晓，对于这些有意识、有情感、有转化前记忆的异魔进化体而言，贺东延无疑是个煞星。 小孩子一见到贺东延就立即尖叫着逃向大人，男人们一脸惊恐地护着女人老人和小孩往后退缩，有些把身体局部变异成钩爪、镰刀和尖刺短矛等锐器作为威慑，可又不敢上前攻击，再加上身后众人纷纷劝他们不要送死，于是一大群异魔进化体就这样被贺东延一个人逼得不断后退。 贺东延的步伐很缓慢，他全身紧绷处于戒备状态，说不定下一秒就有异魔进化体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偷袭。 猛光与赫炎其实就跟在他身后，距离不到十米，因为能量屏蔽场的缘故，异魔看不到他们。 猛光非常紧张，阳炎炮早已蓄能完毕，随时可以发射，耀斑也准备就绪，只要贺东延受到威胁，他就会立即出手——东东不能受伤害，这是他的底线，如果这些异魔无法证明自己是和平的，那么他会很乐意替雷隐多凑四百单位蓝物质。 赫炎也很紧张，他在贺东延和猛光身上都放了传送道标，一旦有任何异魔试图攻击贺东延，他就会立即传送到贺东延身边，再把他带回到猛光的位置，猛光会对付那些异魔，如果局势失控他还可以直接带着贺东延和猛光返回车里一走了之。 异魔们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小孩闻之心惊的啼哭、女人怯懦惊恐的低啜、男人困兽犹斗的怒吼和老人绝望认命的叹息交织在一起，这令贺东延感到有些恍惚——仿佛他并不是为人类而战的英雄，倒像个滥杀无辜的恶魔。 这些异魔看起来真的非常害怕，但贺东延不断提醒自己，异魔进化体天性狡诈，善于利用人类的感情和道德，个个都是完美的伪装者、渗透者和暗杀者，这也许就是他们合力演的一出戏，想要诱他步步深入，再将他和他的同伴一网打尽。 异魔们忽然逐渐安静下来，他们分开两边，一个人走出人群来到贺东延面前。 那是个中年女人，大概四十来岁，留着短发，带着耳环，脖子上缠着长围巾，穿着褐色长皮衣和半高皮靴，看起来沉稳干练。 她似乎是这群异魔的首领。 “我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她苦笑一声，“你一定还带来了不少帮手吧？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把我们全部杀掉吧？”61笔趣阁.61zd. “……”贺东延沉默不语，他盯着这个中年女人，似乎想从她的言谈举止中读出点什么。 “虽然这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还是要说，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她说。 “为什么？”贺东延问，“你们是异魔进化体，作为极光猎人，我们的使命就是消灭你们——当你们还是人类的时候，不也是希望我们这么做的吗？” “我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女首领叫道，“没错！我们的确是异魔，但我们不是自愿被转化的！这不是我们的选择！” 贺东延没有作声，也许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但既然已经决定要跟他们谈了，那就不妨多问几个问题好了。 “你们是怎么变成异魔的？”贺东延问。 “我们原本都是下层区的居民，司命的人把我们抓走，说要把我们当祭品献给什么‘月神’，一个自称‘少司命’的小女孩把我们转化，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从那之后我们就变成了怪物！” 贺东延估计是在神照寺事件后，幼年形态的少司命得到了司命信徒的掩护，她要司命信徒替她抓来这些人，恐怕是为了补充体力，之后她被司命信徒送到无人区的司命圣堂，又大肆吸食信徒血肉，获得了完全形态，而他和猛光在现场见证了这一切。 当然，前提是这个女人没说谎。 “那后来呢？”贺东延又问，“你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听说少司命后来在司命圣堂被极光猎人杀死了？”女首领反问，“是你们干的吗？” 贺东延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那次他们看似赢了，但并没有真的杀死少司命，后来发生的事……不提也罢。 “少司命死后，我们感觉就像被‘解放’了一样。”女首领说，“一开始我们还以为能回归正常生活，但极光猎人联盟开始在整个下层区强制补种无梦疫苗，还会验证身份——听说他们的中央执政系统更新了数据，能够识别我们这种异魔，有好些人当场暴露身份，被就地处决了。” 听上去倒也算是合理。 “我们知道继续呆在太一城里只有死路一条，极光猎人们迟早会把我们全部揪出来挨个杀掉。”女首领说，“所以我们逃了出来，在无人区找到了这个废弃的小镇，打算安顿下来过平静的生活……” 她望着贺东延：“但我猜……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吧。” “你们在这里待多久了？”贺东延问，“你们吃什么？” “大概快两周了。”女首领说，“我们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我们只需要——” 唰！！—— 在一片惊呼声中，贺东延突然拔出阳炎剑，架在女首领的脖子上！ 猛光一见不好动手了，阳炎炮差点就打出去了，赫炎连忙按住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阳炎剑的光纹嗡嗡振动着，在女首领的颈部跳动，在热辐射下她的皮肤已经开始焦灼，渐渐露出了下面的异魔组织。 女首领怔怔地看着贺东延：“你杀了我之后，会放过其他人吗？” 贺东延面无表情地说，“若你第一时间全力反击，说不定还有机会，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女首领苦笑一声：“你看看啊，我们这些人——像是接受过战斗训练的样子吗？” 贺东延朝人群扫了一眼，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男人和女人相拥，小孩子用大大的眼睛望着他，想哭又不敢出声，小脸皱成一团。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女首领说，“不会打扰任何人……这个世界上，真的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吗？” 贺东延没有说话。 他们原本只是少司命的饲料，被转化只不过是“副作用”而已。大司命和少司命已死，这些异魔进化体已经没有主人，也不会有在战斗中当炮灰的机会…… “如果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就因为是异魔，我们就都该死吗？”女首领流着泪问，“身为异魔本身就是一种罪吗？哪怕这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的？” 唰—— 贺东延收了剑。 女首领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斩首，紧闭双目等待审判到来，但过了一会发现没有动静，脖子上的灼烧感也消失了，便一脸惊讶地睁开眼。 “五年前我的父亲死于异魔之手，当时我发过誓，我会一直猎杀异魔，直到有一天我的生命终结，或者异魔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为止。” 贺东延冷冷地说，在场的人静得出奇，没人敢出大气。 “异魔进化体是个变数，我需要仔细观察再做出决定。”贺东延说，“今天我就先放过你们。”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又听贺东延说： “不过——” 见他话锋一转，异魔们又开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贺东延盯着那个女首领。 “如果我发现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有半分虚假，我会立即回来杀光你们——别以为你们逃到别的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们了。” “如果我刚才说的有半分虚假。”女首领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表情很坚定，“我们任由你处置。” “我会盯着你们——这可不是随便说说。”贺东延说，“如果我发现你们有伤害人类的行为，哪怕只是个没人在乎的拾荒者，我也会立即回来杀光你们，另外——” 他扫视着面前的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你们所有人的相貌我都已经扫描上传了，如果我在监控里发现你们进入了下层区，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听明白了？” 见众人一起点头，贺东延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最后，我给你们一个建议好了。” “你们最好试着在地下活动，在地表折腾很快就会引起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注意，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派人过来，直接从天上一炮轰下来你们就全完了。” “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贺东延便转身离开了，走了没几步他便进入了赫炎的能量屏蔽场，从屏蔽场外部来看，他整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异魔们惊魂未定，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大名鼎鼎的极光猎人突然出现，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料一番交谈后，他又改变主意突然消失——一切看起来都很玄奇，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集体癔症发作。 女首领抚摸着自己颈部的灼伤。 并不是什么集体癔症，他们刚刚从死神手里捡回了性命。 见贺东延终于放过了那群看起来很可怜的异魔，猛光松了口气，好奇地问： “呃，你真的把他们的相貌都扫描上传了吗？” 贺东延白了他一眼： “当然没有了，那是吓唬他们的。” “哦。” “你又在傻乐什么？” “我的东东，人美心善！” “闭嘴。” “我……我错了。” “唉，真拿你没办法——过来抱抱。” “啾咪。” 宵夜 在返回据点的路上,贺东延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手肘支在车门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入神。 猛光开着车，时不时地朝贺东延那边看上两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四百单位的蓝物质,要是真弄到手了,再加上少司命的异魔之核，还有樊爷和赫炎原本持有的,就足够修复雷隐并且战斗力提升,搞不好还能有些剩余。 贺东延完全可以直接清场，理由有很多—— 首先,异魔是人类的敌人，所以一旦发现异魔就是应该无差别消灭，没毛病。 其次,就算他们到目前为止真的没害过人，那也不过才短短几周，谁也无法保证以后他们的异魔本性不会渐渐暴露,到时候他们还是会害人的,现在放过,后患无穷——虽然因为他们尚未犯下的罪孽提前惩罚他们很不人道,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本来就已经不再是人了,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最后，就算他们不动手，其他极光猎人或者极光武士迟早也会发现那个小镇，结果还是一样的，那还不如让他们来。 毕竟，他们确实非常需要高级的异魔之核来提取蓝物质。 尽管如此，贺东延还是决定放过那些异魔。 猛光并不感到失望，他心里甚至还有些庆幸。 只要贺东延一句话，他就会立即用阳炎炮炸平那个小镇，漏网的再用耀斑解决掉，最多两分钟就完事了。 但猛光知道那样并不会令贺东延感到高兴。 贺东延一定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同时不断质疑自己，反复论证自己当时的决定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到底算不算得上正义，有没有越过道德底线。 而且，贺东延一定会自责因为自己的决定，让他干了脏活，而一旦贺东延不开心，他也会觉得不开心，于是两个人都会闷闷不乐，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贺东延的决定为他们两个都省去了很多麻烦，这就是猛光感到庆幸的理由。 反正，今天放过他们，也不代表那些异魔逃过一劫就能为所欲为了，如果真的发现他们为非作歹，还是可以把他们都干掉的。 “别担心。”猛光突然开口。 “嗯？”贺东延愣了愣，回过神来。 “明天晚上，你留在据点休息，我再到无人区杀异魔，搞上一通宵，杀它几万个，太一城周围不够我就去汨罗城，一样能凑出那么多蓝物质！”猛光说，“东东，别为难自己——就当我们从来没发现过那个镇子，那些蓝色小弹珠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听到猛光这样安慰自己，贺东延当然很感动——这个笨光光，明明自己在被东君和极光武士满世界追杀，却还总是惦记着他难不难过，开不开心，咳。 “光光。”贺东延轻轻叫了一声，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东东。”猛光乐呵呵地应着，眼睛又弯成了十分可爱的弧度。 一时间车内气氛真的很好很浪漫，除了后排还坐着个超大号电灯泡。 贺东延和猛光这才想起来车里并不止他们两个，一起扭头朝后排望去。 赫炎呆呆地和他们对视，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哦哦！不要在意我，当我不存在好了，你，你们继续……” 贺东延和猛光：“……” “可，可是。”赫炎又说，“这辆车没有自动驾驶系统，要，要注意行车规范啊。” 贺东延和猛光：“……” 两人红着脸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赫炎对自己的电灯泡的身份毫无察觉，捋着他的大胡子自顾自地说：“猛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恐怕不太可行啊。” “为什么？”猛光鼓着腮帮子，脸臭臭地问。 “我们今晚效率已经挺高的了。”赫炎算了算，“也就杀了不到两千个，相当于十单位的蓝物质，你要是打算一晚上杀几万个……一是未必有那么多，二是就算有那么多，它们也很分散，如果在无人区待上十天半个月那倒是有可能……” “要是让黑光上呢？”猛光问，“他会飞，耀斑范围也超级大，杀起异魔来效率绝对比我们这样高得多。” “他最近不是躲起来睡大觉谁也不理了吗？”贺东延问，“有阵子没见过他了，还有点想他。” “你不可以想他！”猛光瞪着贺东延，“你只可以想我！” “你刚才说什么？”外头风大，贺东延把车窗升起来，转头问他。 “我，我是说。”猛光马上改口道，“我也有点想他。” “……”赫炎听着他们的对话，满脑袋问号，不过也没细究，“要是黑光现身，我的能量屏蔽场就保护不了他了，这样他会被东君发现的。” 猛光一想也是，黑光在天上飞，赫炎杵着拐杖在地上追，也太难为这个大胡子了，要是他们开着车载着赫炎为黑光提供保护，跟他们直接上也没什么区别——杀死老式异魔并不是难点，难点在于如何在不引起东君注意的前提下，高效率地把这些零零散散分布在无人区的异魔干掉。 本想提个靠谱的方案让安抚贺东延，不料仔细一分析到处都是漏洞，猛光有些不开心了，闷头开车。 见他瘪着嘴一脸不爽，贺东延便抓起他的右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真是的，凑不够蓝物质，这事得怨我，你气什么？” “觉得自己没帮上忙嘛。”猛光嘀咕着，“本来以为大司命少司命死了，我们就能轻松点，可现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啊。” 贺东延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他们有家不能回，被全世界通缉，樊爷的酒吧也被查封，雷隐还在东君手里，贺安也完全没消息，确实非常需要来点好消息提振士气。 在返回据点的路上，他们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几撮异魔，当然没有放过，又收获了近百个异魔之核，虽然一样微不足道，但好歹聊胜于无。 抵达据点已经是后半夜了，猛光帮赫炎把那一背包异魔之核扛进工作间，又顺便煮了锅面当宵夜——基地车里还真有个简易厨房，还有口粮储备，但新鲜食材就需要额外去弄，赫炎进城时猛光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记得买菜买肉还要买清单上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而老实的赫炎也真的哼哧哼哧背了一大堆食材回来。 猛光的理由很充分：越是被通缉，在逃亡途中就越要注意营养，吃点好的，这样才能保证有充足的体力和饱满的精神来应对突发事件，而且目前看来他们的据点是安全的，光吃合成食物也实在太令人沮丧了。 “东东，快趁热吃。”猛光把面端到贺东延面前，贺东延一看，面里有肉有蛋还有青菜，甚至还有红麻油调味，异香扑鼻，再加上到了后半夜也确实饿得不行，忍不住“哇”了起来。 猛光见苏特的房间里灯还亮着，便也端了一碗面过去，敲了敲门：“苏特，苏特，有好吃的！” 苏特打开门，看了猛光一眼： “放香菜了吗？” “没有！我知道你不爱吃香菜！”猛光笑嘻嘻地说。 于是苏特接过面，又说：“我刚刚好像在网上找到了一点东西，还在查，要是有消息了一会……唔，天亮后就通知你们。” 说完就把门又关上了。 “有面吃？”樊自在的声音忽然在猛光背后响起，吓了他一跳。 “樊爷，我们没凑够蓝物质。”猛光一看到樊自在就马上老实交代了，“无人区的异魔太分散了，估计今晚也就只有十个单位不到。” “没关系，哪怕只有半个单位也是好的。”樊自在拍了拍猛光的肩，又问，“有我的份吗？” “啊？” “我是说面。” “哦……有有有……樊爷你，你吃香菜吗？”17笔趣阁.17s “我最喜欢香菜了，这可是造物主最好的作品之一哦。” 猛光正要去厨房，突然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便停下来问：“樊爷，造物主……需要吃东西吗？”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们在基地车外架了张桌子，然后贺东延、猛光、樊自在与赫炎四个人围着桌子一起吃面。 “这么说吧。”樊自在说，“进食是生物摄取能量的手段，为了维持身体机能正常运转，所以需要吃东西——造物主也一样，但对于造物主来说，通常意义的‘食物’能量密度太低，无法维持造物主的能量消耗。” “那你们一般会吃什么？”贺东延一边把自己碗里的蛋夹到猛光的碗里一边问。 “有些造物主会吃星球。”樊自在说。 贺东延和猛光：“……” “哦，不是那种有生物繁衍的行星。”樊自在笑道，“有些造物主喜欢吃小行星，有些喜欢吃气态巨行星，还有些会吃恒星。” “可是行星也好，恒星也好，这些不都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吗？”贺东延问。 “你看这碗面。”樊自在说，“猛光把它做出来，然后我们吃掉——造物主也是如此，有些星球做出来就是给大家吃的。” 贺东延和猛光：“……” “造物主需要维持自己的能量储备，所以‘进食’归根结底就是补充能量。”赫炎补充道，“这个因人而异，有些造物主可以把物质转化为能量，而天体的质量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还有些能直接吸收能量，有些造物主每隔一万年才吃一次，还有些每时每刻都在吃。” “听上去……这么一碗面，完全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啊？”猛光哧溜哧溜地吸着面条，“热量也就几百大卡而已。” 樊自在与赫炎笑了。 “我……我又说错话了吗？”猛光无辜地看着大家。 “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赫炎连忙解释，“其实造物主吃人类的食物，并不是为了补充能量，只是……” 樊自在笑着夹了一筷子面条： “其实我们只是嘴馋而已啦。” 贺东延和猛光：“……” “嗯嗯，味道真不错——东延，猛光的手艺这么好，你可真有福气啊。”樊自在笑眯眯地说，“猛光性格又好，又温柔体贴，还会照顾人，这样的好男人，要珍惜哦。” “听听，东东，你快听听樊爷说的！”竟然做了碗面就被樊自在夸了，猛光这下可乐了，“那，那个，樊爷，之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已经原谅我了啊？” 他指的是黑光暴走把雷隐打伤那件事，后来出了太多乱子，樊自在似乎也没再计较，但猛光一看到樊自在还是觉得非常难为情，趁现在气氛好，赶紧确认一下。 “你都这么努力地去搜集异魔之核了，我还能不原谅你吗？”樊自在笑道。 “可惜没搜集到多少。”赫炎低声说。 “樊爷。”贺东延开口道，“其实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在搜集异魔之核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镇子。” 赫炎和猛光：“……” 那个镇子里发生的事，也许樊自在早就知道了，就算他不知道，贺东延也不打算瞒着他。 其实贺东延很想听听樊自在的看法，毕竟他们搜集异魔之核是为了雷隐，而樊自在是雷隐的老板，算是“利益攸关方”。 听了贺东延的叙述，樊自在又夹起一筷子面，笑着说： “既然你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啊。” “我确实对他们动过杀念，是我太冷酷了吗？”贺东延问，“我最后放过了他们，是我太软弱了吗？” “东东……”猛光皱着眉望着他。 樊自在微微一笑。 “你动过杀念，是因为你的职责使然；你质疑自己的杀念，是因为你有恻隐之心。” “你放过他们，是因为你不是刽子手；你临走前警告他们，是因为你敢于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 “很复杂，也很矛盾，但在我看来，正是这些复杂和矛盾，让你成为了一个很好的人。” “善良而不愚懦，果决而不鲁莽，冷静而不冷漠，敢做同时敢当——这都是值得称赞的优秀品质，也是我当初选中你成为团队成员的原因之一，请不要认为我是在故意安抚或者恭维你，这是我作为造物主对身为人类的你的真实评价。” 听了樊自在的话，贺东延颇为动容。 “我们与异魔作战，是为了保护人类，拯救世界。”樊自在说，“坚守自己的原则至关重要，如果不时刻自省，就可能会对自己产生怀疑，灵魂也会随之出现破绽。” 贺东延、猛光还有赫炎都静静地听着。 “有很多人在对抗黑暗的过程中，虽然赢得了一时的胜利，却输掉了自己的灵魂，最终失去一切。” “所以，”樊自在看着贺东延，“你的苦恼很真实，也很有必要——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做得非常好，和那些蓝物质相比，你的人性更加珍贵。” “谢谢樊爷。”贺东延点了点头，“你这番话，对我真的很重要。” “不客气。”樊自在笑道，“你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见这事似乎已经解决了，猛光咋咋呼呼地叫道： “哎呀光顾着谈心，面都快糊起来了，快吃快吃！” 赫炎也附和道：“对对，吃面吃面——啊，真好吃。” 贺东延瞅着他：“你胡子上都沾着面哎。” 樊自在替侄子弄干净胡子：“我老担心你连自己的胡子也一起吃下去，哈哈哈。” 四个人继续围着桌子吃宵夜，气氛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苏特从基地车里走了出来。 “啊，苏特！”猛光眼睛一亮，“吃好了吗？不够再煮。” 苏特没有回答，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我刚刚在暗网发现了一条消息——是贺安发的。” 苏特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心，更多的是焦虑。 贺东延放下筷子站起身：“是什么消息？” 苏特看了大家一眼，最后视线停留在樊自在身上： “他说明天东君会……会把雷隐运回上层区。” 救援 上午十点。 今天依旧下雨,天色很暗，还时不时能听到含糊沉闷的雷鸣。 一辆黑色的装甲车沿着高速路疾驰，车身上极光会的标志尤为醒目。 这辆车的目的地是上层区。 太一城上层区并非“悬浮”在下层区之上，虽然东皇集团已经掌握了反重力科技,也没法把这么大的城区悬浮起来——就算真的能做到，也会消耗很多能量，在太阳护罩都只能勉强维持的状态下，这种操作毫无必要。 太一城是滨海城市,它的结构像个圆盘,上层区坐落在中央区域，由一个天然岛和一个人工岛组成,两者通过跨海大桥相连,那个人工岛叫东云岛，是举世闻名的东皇集团总部“东皇塔”的所在地。 上层区的建筑都是极富科技感的超高摩天大楼,和破旧混乱到处都是贫民窟的下层区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上层区所谓的“上”，除了建筑海拔高度的对比，还有地位和心理上“高人一等”的含义,暗示那里是“上等人”居住的地方，也难怪下层区的人感到不满，不过上层区的人并不在乎,因为上层区和下层区之间的安检强度极高,对于下层区的居民来说要硬闯是不可能的,纵有再多的不满和愤懑,他们也永远去不了上层区,碰不到上层区居民的一根寒毛，自然也不会产生任何威胁。 上层区和下层区由“逐日大桥”、“朔月大桥”以及“星光隧道”连接，全都由人工智能和极光武士把守，并装配了重型武器和人工光明领域，与其说是交通要道，不如说是军事要塞。 而现在因为“紧急事态”，上层区的中央执政系统东君在上层区宣布戒严，所以隔绝了上层区和下层区之间的一切数据传输，同时关闭了朔月大桥和星光隧道。 因此装甲车要前往的逐日大桥，就是在上层区和下层区之间往来的必经之路。 车里坐着两个极光武士，他们身旁有个亮着各种指示灯的金属制的大箱子。 “总算可以回上层区了。”其中一人没好气地说，“下层区这个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多呆！” 他发着牢骚，又问坐在他对面的同伴：“喂，你还好吧？没事吧？” 另一个极光武士默默地点了点头。 “哎，你也是倒霉，跟着那个贺安出任务。”他说，“所以……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了？有什么东西是你们五个人都搞不定的？” 对方明显不太愿意谈论这个话题，手肘支在膝盖上，垂着头闷闷地说：“任务简报里不是都说了吗？” “我看过任务简报了啊，可都不知道被上面和谐成什么样了。”他凑近了一点，“所以贺安那家伙，到底有没有问题啊？” “他是贺老大的儿子，能有什么问题。”那人冷笑一声，“没见东君大人跟贺老大都对他宝贝得不行。” “反正他现在也没实权，当个二世祖混混日子得了。”他撇了撇嘴，又把手放到那人肩上拍了两下，安慰道，“别担心，回去后，他们会照顾你的，大不了把记忆消除，你就不会这么困扰了。” 那个人就是之前与贺安同行，前去调查“异常生物事件”的五人小队里，两个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之一，因为被异魔袭击所以精神受创，所以贺正认为他不再适合执行任务，便把他打发上了这辆车，让他回上层区休养。 而这辆车真正的任务，是护送旁边那个金属大箱子回上层区。 “说起来，当时不是还有一个人逃出来了吗？”他问，“怎么没见到他跟着一起回上层区啊？” “不知道。”那人摇了摇头，“可能他运气比较好吧。” 见对方对聊天兴趣缺缺，他也不再说话，双臂环胸，两脚交叉搁在那个箱子上，开始闭目养神，反正他们的车已经上桥了，再过一会就回上层区了，下层区的烂摊子就随它去吧。 突然车里响起警报声。 “嗯？”他觉得蹊跷，把脚从箱子上拿下来，走到控制台看了一眼。 咦？检测到“异常生物”？ 该死！是异魔吗？！异魔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该不会是那个杀了他们几个人的异魔一路跟过来了吧？！ 清晰图片传来了—— 那两个“异常生物”的身材都十分魁梧，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背心、工装裤和钢头大皮靴，另一个杵着根手杖，有点驼背，戴着牛仔帽，一脸大胡子—— 他顿时慌了，按下通话键大吼： “这里是运输小队！发现首要目标！……重复一遍！首要目标现身！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快来人增援！！” 然后他又对着车载人工智能叫道： “别管他们！人工光明领域开到最大！所有武器准备就绪，给我直接冲过去！” 赫炎眯着眼，注视着五百米外的装甲车。 装甲车开始加速，同时车身顶部和两侧展开，亮出了武器。 “来了。” 装甲车上的机关炮喷出火舌，猛光伸手展开光明领域，密集的火花在淡金色的半透明镜面上跳动，见常规火力射不穿猛光的光明领域，那个极光武士气急败坏地在控制台上乱点一气，只听到车里的人工智能在说： “蠢货，你想用车子把他的光明领域撞开？” 那个声音是东君的——虽然东皇集团所有产品的语音都是东君的声音，但那个口气分明是东君本人——显然他已经看到求援信息，知道猛光突然现身了。 “用反光明领域武器，笨蛋！” 被东君一提醒，那个极光武士这才想起还有这个大杀器，急忙启动—— 一看到装甲车顶部升起飞弹发射架，猛光就知道那帮家伙又要故技重施了，他看了赫炎一眼，赫炎点了点头，眼中红光一闪，机械手杖开始分解变形，迅速武器化。 “哈哈哈，去死吧！”极光武士兴奋不已，要是赶在增援部队抵达前就猛光消灭了，那可是大功一件！东君大人以贺老大一定会重重奖赏他的！ 他拍下发射键，立即一枚飞弹拖着火光朝猛光的光明领域飞去——飞弹前端分裂，无数小弹头如天女散花般吸附在光明领域上，它们开始发出暗紫色的光芒，同时互相连接成网状，再次利用人工黑暗领域中和掉了光明领域，在那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光膜上弄出了个大洞！ “小火！上！”猛光叫道。 赫炎的机械手杖已经蓄能完毕，红色光弹飞出，穿过光明领域被中和后产生的空洞，迎头撞上了那枚来势汹汹的飞弹。 剧烈的爆炸后，双方攻击抵消，但赫炎很快便又发射了一枚带着闪电的红色光弹，它穿过弥漫硝烟直飞向装甲车，在前方高能量反应的警报声中，那个极光武士慌了神，当即取消自动驾驶抓着方向控制器紧急转向闪避。追书看.zhuishukan. 但赫炎本来就没打算直接攻击那辆装甲车，只是想扰乱对方，迫使对方停下而已。 突然转向令装甲车失控，它一头撞向大桥防护栏，在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和四处飞溅的火花中颤巍巍地滑了十来米然后停了下来，大桥防护栏被撞得歪歪扭扭，要是撞击角度再刁钻一些，恐怕会从桥上直接掉下去。 两个极光武士用光明领域破坏掉变形的车门，从车内钻出，见猛光和那个戴牛仔帽杵拐杖的大胡子怪人朝这边走来，便手慌脚乱地打了两发阳炎炮，结果一发被猛光的光明领域阻挡，一发被那怪人的手杖发出的红光弄偏。 两人见普通的阳炎炮无效，又不约而同地开始分化阳炎核，准备使用聚能阳炎炮，却突然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个快速闪烁的巨大红色光斑！ 是耀斑！ 一见自己被耀斑锁定，两人急忙躲闪，聚能阳炎炮还没出手便不攻自破，但等他们连滚带爬躲到安全区后，发现那个耀斑却又没爆炸，再一看猛光——那个扎丸子头的大个子正冲着他们嘿嘿笑。 他是故意在吓唬他们。 两个极光武士大怒，正要反击，猛光的耀斑又来了，这回他们没有躲闪，而是一起展开光明领域打算硬抗。 两人的光明领域重叠融合后会获得加成效果，普通的耀斑无法打穿他们的光明领域，猛光见状便取消了耀斑，改用聚能阳炎炮——随着阳炎核的分裂，他的身上再次腾起金光，头发散开，气流激荡。 两个极光武士面面相觑。 这……这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吗？他们真的要和这样的东西打吗？东君大人在哪里？他们的首领在哪里？怎么还不带人来增援？！ 猛光的十六倍阳炎炮出手瞬间，大桥被金光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了。 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很少有机会使用聚能阳炎炮，一般能打出四倍的就非常罕见了，八倍的更是只存在于“理论中”。之前司命圣堂一战，猛光对少司命打出六十四倍阳炎炮的消息传到上层区，整个极光会上下为之震动，没人相信下层区的一个极光猎人能打出如此惊人的高倍数阳炎炮，但能量探测器记录的数据不会骗人。后来东君宣布猛光是东皇太一容器的消息后，不少人松了口气——如果是神的容器，那也没啥了不起的，作为极光武士他们依然是最优秀、最强大的人类，这一点并没有任何改变，非常好。 话虽如此，亲眼见证高倍阳炎炮可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况且现在的猛光意识清醒，根本没有“暴走”迹象，也没费啥劲就打出了十六倍阳炎炮，也足以让那两个极光武士目瞪口呆。 叠加在一起的光明领域应声而碎，待光芒消失，那两个极光武士也没了踪影，可能仓皇间跳桥逃生，也可能直接被蒸发了。 猛光咬着手，弱弱地问赫炎：“啊，怎么办，我本来没打算杀掉他们的，他们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刚才他们对我们发射飞弹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哦。”赫炎说，“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唔，防守反击，他们要是死了，不能怪我们。” “说得也是呀。”猛光连连点头，走进那辆装甲车。 他脚踹掉箱子上的防护锁，哗啦一声掀起盖子。 随后他脸色一沉，气呼呼地跳了出去： “妈的！东君那家伙，果然在搞阴谋诡计！” “雷隐不在车里？”赫炎皱起眉。 “不在！”猛光叫道，“车里确实有个大箱子，但里面装的都是些瓶瓶罐罐破铜烂铁！——雷隐肯定还留在临时总部里！” “他们在那儿！” 忽然大桥另一端出现了很多人，看守逐日大桥，守护上层区入口的极光武士带着武装人工智能和重型战车匆匆赶到，看来已经收到警报赶来对付他们了。 猛光听到有人在喊： “东君大人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击杀东皇太一的容器！” 猛光一言不发，带着一身金色阳炎，大刺刺地朝对方走去，赫炎跟在他身边。 猛光是个大块头，大家都是知道的，当他竖起眉毛板起脸时，把大人小孩一起吓哭问题不大。为了凸显气势，他故意微微张开双臂，同时让胳膊摆动的幅度比平时略大了一些，这令他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威风凛凛。随着他的步伐，他那对厚实的巨大胸肌在背心里面有节奏地抖动着，毫不掩饰地向对方表明自己魁梧雄壮又厉害，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大佬——你们根本不是老子对手，老子也不想难为你们，所以识相的话就快滚，不然一会动起手来揍哭你们！ 虽然对方只有两个人，但负责守卫大桥的极光武士却异常紧张，看着猛光的模样，那些关于他可以“举手投足就能毁灭太一城”的传闻一下子变得真实起来，难怪东君大人会他进行全球通缉，还下了格杀令！ 可是……真的要靠他们来解决这个浑身冒金光还喷火的家伙吗？东君大人难道不来增援吗？那家伙刚刚可是一发阳炎炮就解决了两个极光武士！……他的光明领域真的只有s级吗？可从来没见过哪个s级的极光武士会变成金闪闪啊？…… “开火！”大桥守卫官把心一横，叫道，“不要让他们逃了！” 东皇集团的太阳武器对猛光来说基本上没什么威胁，只要展开光明领域即可完美防御，但对方也是配备了反光明领域武器的，这就需要赫炎用他的神奇小魔棒拦截了。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数分钟，大桥守卫队基本上把能用的招都用了，也依然奈何不了那两人，而那两人既不急于脱身，也似乎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就这么耗着。 他们是在等什么吗？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加长豪华行政轿车嘎的一声在那辆失事的装甲车旁停下，后面还跟着十余辆同样的装甲车，然后呼啦啦下了一大群全副武装的极光武士！ 行政轿车后车门被人拉开，一个从头到脚一身白还披着貂皮风衣的俊美男人下了车，在极光武士们的簇拥下走上前。 大桥两侧堵满了极光武士和搭载了人工智能的武装战车，猛光和赫炎被夹在中间，似乎插翅难逃。 东君盯着须发飘扬、宛若天神的猛光。 真没想到，东皇太一的容器，居然会主动现身？也没见着贺东延和樊自在，倒是多了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怪人。 那家伙是谁？他们的新盟友吗？胆量不小啊，他知道自己在跟整个上层区为敌吗？该不会是被忽悠了吧？ 哼，算了，不管了，一起弄死得了。 送到嘴边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东君做了个手势，站在他身旁的极光武士心领神会，转身面对其他人。 他的战斗服和其他人略有不同，不但造型更加精致，肩上的极光会标志和战斗服上的发光纹路也不同于其他人的淡金色，而是蓝色，除此之外他还围着一条有蓝色发光装饰条的黑披风，看上去似乎是极光武士的首领。 只听他叫道： “那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正如你们看到的那样，他已经完全失控，对整个太一城乃至全世界都是重大威胁，你们这次随东君大人和我到下层区来，就是为了控制局面，消除威胁！——现在我下令：消灭目标，不留活口！！” 他话音刚落，无数的枪炮、飞弹、阳炎炮齐齐发射，密密麻麻地朝大桥中间的两人奔袭而去！ 潜入 极光武士火力全开,看那架势,似乎把逐日大桥中间的部分整个炸掉也在所不惜。 “这阵仗……有点大啊。”猛光睁大眼,望着那一大堆朝自己飞来的光束和弹药。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猛光回头一看,赫炎的眼中闪着奇异的蓝光，这蓝光像发光的丝线一样与他手杖顶端相连，又沿着他的手跃动到猛光的肩上。 猛光顿时感到自己体内能量充盈，就好像体内好几个一直被堵着的地方突然被“打通”了一样,他身上的金色光焰大盛，随着光明领域强度的激增，他的眼瞳突然由金色变成红色，同时肤色也从白金色转为深褐色，全身红光闪耀，强大的气流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迸射—— 他居然在意识完全清醒、且没有惊动黑光的前提下,获得了与黑光极为相似的形态！ 猛光也不知道赫炎对自己做了什么,总而言之——他突然开挂了！ “靠你啦,猛先生！”赫炎叫道,“我往你体内注入了精华，你的能量会暂时得到强化，好好利用啊！” “往我体内注入了精华？”猛光老脸一红，低头嘟哝，“讨,讨厌,这么色情！” 赫炎眨了眨眼：“？？？” 见那两个人面临饱和攻击,似乎还在聊天，东君冷笑一声。 东皇太一的容器，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座大桥！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超乎所有人预料，就连东君也没估算到。 猛光张开双臂，在他与赫炎身体周围张开了一个球形护盾——与光明领域形成的护盾很相似。 但颜色是红色的。 这个红色的球形护盾展开后，半径急速扩大至上百米，宛若膨胀的红巨星。 所有针对他们的攻击尚未抵达预定打击点就被直接阻拦，空中发生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但都没有对这颗“红巨星”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见那颗“红巨星”在大桥上不断膨胀，边界逐渐向他们的阵地逼近，不少极光武士面露惧色，仓皇后退，只留下了东君和他身边的极光武士首领。 好在随着饱和攻击的结束，这颗“红巨星”的半径扩张至两百米左右后，终于消失了。 东君“啧”了一声。 第一波饱和攻击，根本没派上用场，简直就是白费功夫。 东皇太一的容器，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定的。 猛光现在的状态，令东君有点疑惑——他似乎超越了极光猎人的形态，却又没达到先前暴走时的能量强度，猛光似乎处于一种介于“人类”和“神之容器”之间的状态，具有“人类的意识”，但无法充分发挥“神的力量”。 也许司命圣堂之战后又发生了些什么，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不过东君并不太感兴趣，他要的只是猛光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这样东皇集团寄予厚望的“降神计划”就会失败，东皇太一无法复活，于是他的计划就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猛光看看自己，又看看赫炎，好像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刚才是怎么弄出那颗“红巨星”的。 “小火，我这是怎么了？” “唔……我原本只是想把体内的蓝物质转化成能量精华传输给你，暂时增强你的力量……”赫炎若有所思的捋着胡子，“不过好像歪打正着，把你和东皇太一容器能量储备之间的通道给打通了一部分？” 猛光苦着脸：“说中文。” “黑光的力量很强，是因为他可以完全调用这具身体——也就是东皇太一容器的能量储备，而你只能调用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表现为s级的光明领域。”赫炎说起技术话题从不结巴，“在被能量精华强化的情况下，你可以调用更多能量，但是——” “但是什么？”猛光问。 “这种‘准神化形态’依然比黑光的‘神化形态’要弱很多——” “没关系没关系！比原来厉害就已经很好了，还不用打针，我最怕的就是打针了！”猛光一把抱住赫炎，在他额头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小火你真棒！” “啊啊啊，好烫好烫……”赫炎发出惨叫，“胡，胡子都要着火了！” “咦？我还以为你不怕高温呢。”猛光赶紧放开他。 “看来你对这个形态的控制力还有待提升，至少现在你的能量还没法识别敌友……我，我要离你远点。”赫炎心疼地检查他的大胡子，掐灭上面的火星。 “好了好了，回头给你做好吃的！现在我要赶紧爽一把，狠狠教训一下那个讨厌的小白！”猛光显然对自己的“准神化形态”十分满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哦，对了，还有件事啊——你的‘准神化形态’只是暂时的，等我给你的能量精华消耗完之后，你就会变回原来的那个‘金色的版本’。” “哈？”猛光睁大眼，“那是多久？！” “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的鸡血模式？”猛光叫道，“那跟光明领域强化剂有啥区别？！” “但，但是光明领域强化剂会让你失去自我意识啊……”赫炎说，“现在你至少是稳定可控的，而且能量精华也没什么副作用……不，不会有贤者时间……” “真是的，时间那么紧迫，还跟我说这么多话！”猛光埋怨道。 “是你非要问我的……”赫炎委屈地用食指互相绕圈圈。 突然大桥上空响起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像是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的。 “别顽抗了，猛光，你今天是逃不掉的。束手就擒，不要连累你的朋友。” 猛光眯着眼望去，只见东君身旁的那个极光武士首领正拿着一个通话器在对他喊话。 无外乎是些陈词滥调，猛光的白眼——不，红眼……不，他的眼睛现在处于“红内障”状态，看不到瞳孔的那种，只能说他心中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束手就擒？凭什么？他和东东还有大伙儿为了拯救世界拼死拼活，你们这帮家伙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特么一个劲捣乱，还有脸趾高气昂地站在他面前，要他束手就擒？ 亏他之前还以为小白是自己人，现在他对东君实在失望透了。 他以后再也不要管东君叫小白了，东君配不上小白这个名字，正如东君配不上小黑一样。 猛光似乎开始有点理解云中君了，他替小黑感到不值。 猛光并不想和东君聊天，抬手就是一发红色阳炎炮。 “保护东君大人！！” 十来个极光武士冲上前，一起展开光明领域。 叮的一声爆响，猛光的红色阳炎炮被阻拦，但极光武士们的光明领域也当场崩溃，他们全都向后飞出好几米，重重摔倒在地。 猛光盯着东君。 他随手一击就需要这么多极光武士耗尽全部光明领域来防御，东君带这么多人来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群送经验的？东君凭什么消灭东皇太一的容器？卫星武器？黑光已经硬怼过一次了，现在猛光觉得自己咬咬牙也能做到。 卫星武器说到底不过是人类科技的产物，而现在的他，几乎算得上是神。 他强大无比。 但东君看上去依然镇定自若，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极光武士可能会全军覆没，以及他的新躯壳可能会在猛光的怒火下灰飞烟灭。 这令猛光感到不爽——莫非东君还有什么杀手锏不成？ 东君对身边的极光猎人首领做了个手势。 那个极光武士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收起了面罩。 看到他的容貌，猛光顿时石化，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那居然是……是贺正？ 这特么不是在开玩笑吧？！ 东东的父亲？他不是五年前被异魔杀了吗？ 为什么现在他会和东君在一起？ 诸多疑问涌上猛光心头，原本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突然增加了几分诡谲。 东君的唇角扬起一丝微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猛光没有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他的第二人格，反而对他是有利的——要是换成那个喜怒无常的破坏狂，这招还不好使呢。 贺安疑心太重，而且他们父子之间关系本来也不怎么样，起初的震惊和感动过后贺安很快就产生了怀疑，但只要贺安不拆穿他做的这场戏，那便相安无事。 但东君知道，贺正这张牌，对猛光还有贺东延绝对管用。 贺东延不在场，真是遗憾哪，他本来超期待贺东延看到“贺正”时的反应的。 不过无所谓了，猛光在也是一样的。 有“贺正”在，猛光敢动手吗？ 要是不小心把贺东延的父亲又给杀掉了，他怎么跟贺东延交代呢？ 呵呵。暖才xxs. …… 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 贺安——或者说，冒充贺安的青魁——正在监视器前盯着逐日大桥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知道今天上午东君会派人把最近几场打斗现场回收的样本打包，连同那个从他和赤魅手下逃走的极光武士一起送回上层区。 于是他利用河伯提供的首领权限密码，在暗网发了一条信息，说东君要把雷隐送回上层区。他知道苏特一定会看到，然后一定会告诉其他人。 一旦雷隐被送回上层区，就没办法救他了，强攻上层区的代价太大，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半途劫持那辆装甲车。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的预测之中：猛光出现了，他身边还跟了个戴牛仔帽的大胡子——他从赤魅那听说过这个人，看起来是个厉害角色。 东君带着人赶到现场，这他也料到了。 但是最关键的那个人，却始终不见踪影，青魁不禁开始焦躁起来。 贺东延居然没有和猛光一起行动？ 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吗？ 贺东延跑哪儿去了？ 就在青魁全神贯注与逐日大桥的实时监控画面时，临时总部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临时总部的入口平时至少有一个极光武士把守，但现在空无一人，只有安检系统在运作。 贺东延一接近入口，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里是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请站在检查区接受安全扫描。” 是东君的声音——他一进驻这里就替换掉了云中君的残余代码，现在临时总部的中央执政系统是他的拷贝版本，安全协议也全面升级过了。 贺东延依从指示走进检查区，在安全扫描的提示灯亮起的瞬间，他不露痕迹地按了一下藏在手心里的微型装置。 扫描光束把他从头到脚再反过来扫了两遍，然后那个声音说： “请稍候。” 贺东延：“……” 监控视界里各种分析数据飞速掠过，突然画面跳动了两下，随后那个男人被识别为——一名极光武士。 嘀—— 绿灯亮起，防护门打开。 贺东延不徐不疾地走了进去。 防护门在贺东延身后合上，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真是有惊无险，看来苏特和云中君闷在工作间里捣鼓出的这个小东西还真管用。 苏特和云中君利用搜集到的数据为他做了一个假身份，只要启动那个装置，它就可以在十五分钟内让持有者在所有监控和扫描中看起来像个极光武士——云中君在这个装置上用了自己的顶级代码和超限协议，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东君的。 然而这个装置只能骗过监控和扫描，在正常人的眼中持有者该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然而幸运的是，现在的极光猎人临时总部里静得可怕，房间和通道里空荡荡的，人全都不见了。 因为东君和他的极光武士全都赶去逐日大桥对付猛光与赫炎了啊。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 今天凌晨，收到贺安那则留言后，一开始大家都非常兴奋，尤其是苏特与贺东延，看来贺安并没有出事，而且还试图暗中帮助他们。 他们连夜制订了救援方案——贺东延、猛光与赫炎直接在逐日大桥拦截车辆，然后劫走那个装着雷隐的休眠舱。 他们评估过双方的战斗力，对方肯定有一群极光武士，战斗强度应该还好，搞不好还会有之前领教过的“反光明领域武器”，赫炎与猛光打配合可破。 只要他们一把雷隐的休眠舱放回车上，赫炎就立即利用瞬间移动连人带车离开现场，这是完美的撤退方案，绝对无法追踪。 但是，在大家讨论营救雷隐的作战计划时，雷隐的老板——樊自在，却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赫炎小心翼翼地问他的意见时，樊自在才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呢？” 众人：“……” 樊自在说： “东君到下层区来的目的，是要消灭猛光，毁掉东皇太一的容器，破坏东皇集团的计划。” “现在他手中有两张牌可打，一是雷隐，二是贺安。” “他知道我们会想办法救雷隐，也知道贺安是我们的盟友。” “有没有可能，是他利用了贺安的首领密码发了那条消息，故意引我们上钩呢？如果真是那样，猛光现身劫车，岂不正中东君下怀？” 他这么一说，大家倒是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仔细想想，确实可疑。 贺东延在自己家里就跟利用全息影像“易容”为贺安的极光武士打过照面，可见东君他们的行动模式已经有伪装渗透的选项了。 现在有的只是一段留言而已，他们甚至不知道留言的人是谁——首领密码看似很有说服力，但以东君的手段，要弄到那个密码会很困难吗？ …… 贺东延小心翼翼地在临时总部的通道里行走，按云中君提供的总部结构图寻找实验室——那里应该就是雷隐现在所在的位置。 到目前为止一个人也没遇到过，看来是真的倾巢出动，不拿下猛光不罢休了，这个临时总部对于东君来说不过是个落脚点，并没有什么价值，反正本来就不是他的。 前面就是实验室了—— 贺东延刚探出头去就赶紧退了回来。 实验室门口有四个极光武士在把守。 东君这家伙，果然还是留了一手。 不过没关系，他们也料到了这一点，已经做了预案。 贺东延启动了另一个小装置，顿时东君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身边——那个“东君”朝他挤了挤眼睛，贺东延竖起大拇指。 “东君”直接走了出去，一见有人来了，那四个极光武士立即紧张起来，但一见是东君又赶紧对他颔首致意。 “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逐日大桥那里都已经打起来，还不快去增援？！” “东君”不客气地冲着那四个极光武士大呼小叫——云中君模仿起他的前任来还真是入木三分，惟妙惟肖。 那四个极光武士面面相觑，半响其中一人才说： “可是，东君大人，是您要我们守在这里，无论——” “哎，所以说你们这些木头脑袋，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我叫你们守在这里你们就听，我叫你们去增援你们就不听了，这是什么逻辑？” “……” “这里由我亲自监管，你们马上去逐日大桥增援，今天一定要消灭猛光，了却我这桩心事，听明白了？” “是……” “还不快去！” 那四个极光武士急忙应诺，一起离开，“东君”侧过身子，不让他们“碰到”自己，免得穿帮。 见他们走得远了，“东君”走到实验室门口，接受了身份验证——同样用上了云中君的顶级代码和超限协议，再次骗过了监控扫描。 咝的一声，实验室的门打开了。 “东君”回头朝躲在角落里的贺东延使了个眼色，然后身体闪烁了几下，分解成无数多边形消失了。 贺东延闪身溜进实验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摆放在实验室中间的休眠舱。 雷隐果然在这里。 感应到自己身边有人，雷隐睁开眼，当他发现来人竟然是贺东延时，素来面无表情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贺东延看到雷隐和之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不禁松了口气。 “别担心，大个子。”贺东延说，“我们来救你了。” 困境 在樊自在的启发下,大家重新讨论了救援计划。 经过分析,以下几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一,消息确实是贺安发的，东君确实要转移雷隐——应对措施：猛光与赫炎暴力拦截,得手后瞬移撤退，完美。 二，消息是东君以贺安的名义发的，目的是诱使猛光现身——应对措施：猛光不出现,于是东君干瞪眼，完美。 三，消息确实是贺安发的，但东君是故意放出消息让贺安这么做的，目的同二——应对措施：同上，完美。 其实严格来说二和三并不完美,因为就算他们识破了东君的诡计,猛光是安全的,可雷隐还是在东君手中。 有没有一个方法,既能让猛光不被东君干掉，又能救出雷隐呢？ 无论对手是异魔还是东君，他们总是在被动应付，有没有可能把握住机会，主动出击一回呢？ 终于有人想到了一个点子。 既然东君不杀死猛光不罢休,换句话说,只要猛光现身,东君就一定会全力出击。 如果这是个陷阱，那么……能不能拿猛光做诱饵，将计就计，来个调虎离山呢？ 有意思的是，想出这个点子的不是别人，正是身为团队智障担当的猛光。 “我觉得靠谱。”苏特说，赫炎也点了点头，就连樊自在眼中也颇有赞许之意。 “太危险了。”贺东延并不否认这个点子确实有可行性，但他始终最担心的还是猛光的安全。 “别担心呀！”猛光好不容易开脑洞没被骂哭反而被夸，来了精神，“小火不是会传送吗？只要有危险，就立即带着我离开，我们只要撑到有人去把雷隐救出来就行啦！” “我有个问题啊。”苏特举手，“就算你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去救雷隐的那个人，怎么把他弄出来？那个休眠舱起码有好几吨重呢。” 贺东延突然眼睛一亮：“我想明白了。” 众人一起望向他。 贺东延的策略很简单：信息究竟是谁发的并不重要，是不是陷阱也不重要，关键点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雷隐的位置。 如果雷隐被运出了临时总部，无论是不是陷阱，他们都别无选择，必须在雷隐被送往上层区前展开救援。 如果雷隐一直留在临时总部，无论是不是陷阱，他们都可以让猛光在别处现身，吸引东君和极光武士，同时让另一人趁机潜入临时总部，展开救援。 既要确保猛光的安全，又要顺利将雷隐弄走，看似非常困难的操作，因为一个强力外挂的存在，而变得简单起来。 这个强力外挂，就是赫炎的传送道标。 …… 贺东延将双手置于雷隐的休眠舱上，救援行动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携带着赫炎的传送道标，按照计划只要东君带着极光武士赶到大桥，赫炎就带着猛光瞬移到他身边，然后再把他连同雷隐的休眠舱一起瞬移回据点，从而实现完美救援。 东君应该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估计他已经带着一大群极光武士在逐日大桥跟猛光还有赫炎干上了。为了不被东君发现，他们没有使用任何通信手段，完全靠时机确认行动步骤，赫炎随时会带着猛光出现在他身边，现在他只需要在这里再等一会就好。 “老板他，还好吗？”雷隐忽然开口问。 “樊爷？他很好。”贺东延低声说，“他一直很想你。” “老板才不会想我。”雷隐说，“我只是个仆人。” “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不重要，就算牺牲也不会有人在乎你呢？”贺东延不解地说，“你知道吗，为了修好你，提升你的战斗力，樊爷亲自去黑市找他的侄子赫炎找蓝物质——虽然加上赫炎的还是不够，但大家都在尽力搜集了……你是重要的伙伴，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雷隐说，“看来你确实是真正的贺东延。” “……”贺东延这才发现原来雷隐在试探他，又好笑又好气地说，“我当然是真正的贺东延，难不成还会有人冒充我不成？” 他只是说了句玩笑话，不料雷隐还真的点了点头：“是的。” “你是说极光武士的那种全息影像伪装吗？”贺东延问。 “不。”雷隐说，“我们要对付的，不光是东君和他的极光武士。” “异魔吗？”贺东延说，“我们在无人区回收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异魔之核时已经跟她对上了——外表看起来是个红发少女，不但有黑暗领域，还能将身体变成炸弹。” “不。”雷隐说，“还有一个——他现在就站在你后面。” 贺东延：“……” 然后他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贺东延缓缓转身。 是贺安。 他站在离贺东延三米远的位置，双臂抱胸，板着张脸，但当他看到贺东延时，突然眼睛一亮，表情也随之丰富起来。 “贺东延！怎么是你？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贺安态度热络，但雷隐的警告犹在耳边，于是贺东延便笑道： “苏特收到你的网络留言，于是我们制定了救援计划。” “啊，是这样吗？”贺安说。 “只是，你的留言里说东君今天要把雷隐送往上层区……”贺东延回头望休眠舱里看了一眼，“可雷隐他不还在这儿吗？” 说这话的同时，贺东延放在背后的手也没闲着，他从后腰的战术包里取出了一个银灰色的小金属罐，在罐身上按了一下。 咝的一声，金属罐自动打开，然后贺东延转动手腕，不动声色地把金属罐里装着的东西倒在了休眠舱的雷隐身上。 那是一种有着幽蓝色光芒的黏稠液体，大约五十毫升左右。当它们接触到雷隐的身体后，便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开始聚集到他的胸口，然后渗透，扩散，融合…… 同时那个金属罐的底部自动拆卸重组，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蜘蛛形状的小机械人，它开始利用那些蓝色液体快速修复雷隐胸前的核心区域。 然后奇迹发生了。 雷隐的眼中突然闪起蓝色的电光，它们随即跃至雷隐全身，与此同时，那些被摆放在旁边的碎片也纷纷悬浮起来，小机械人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它利用蓝物质飞快地修复雷隐躯体受损的部分，其中受损最为严重的左臂和左腿开始已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重组再生。 雷隐的左手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那个忙碌的小机械人不但修复了他的躯体，还对他的系统进行了全面诊断，雷隐视野里滚动着各种信息，他的系统被彻底重启，从底层内核到交互界面，受损的代码和不计其数的故障报错被一一消除。 …… 核心控制系统——启动中。 基础交互系统——启动中。 数据存储系统——启动中。 高级战斗系统——启动中。 …… 贺安离得较远，看不到休眠舱里的动静，实验室顶部的光束直接投射在休眠舱上，再加上贺东延用身体挡着，他也看不到在雷隐身体表面跳跃的细微电弧。 “嗯……情报有误，是我的错。”贺安说。 贺东延几乎能够确认面前这个“贺安”是个冒牌货了——尽管外表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但其他方面就没有能对得上号的，无论是他对自己的态度，还是他对“用错误情报误导大家”的轻描淡写，或者在其他人面前可以蒙混过关，但对于他贺东延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太了解贺安了。 如果真如雷隐所说，这个“贺安”是异魔，那么整件事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要么东君与异魔联手了，要么这一切根本就与东君无关，全都是异魔一手策划的。 提供假情报诱使猛光现身，从而调开东君和他的极光武士——异魔的目标，难道是雷隐吗？它们之前在无人区抢夺异魔之核，莫非也想利用异魔之核的蓝物质修复雷隐，然后让雷隐为其所用？2018小说.2018xs. 这可能吗？ 东君和他的极光武士大概是在十分钟前离开临时总部的，他们应该已经抵达逐日大桥了。按照计划，一旦确认东君和他的人被成功调虎离山，赫炎就会带着猛光利用贺东延身上的传送道标瞬移到这里，然后带着大家一起离开。 眼看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他决不能让这个异魔坏事。 拿定主意，贺东延便说： “要是知道你没事，苏特一定会很高兴的——不如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你打算怎么脱身呢？”“贺安”问，“光凭你我是不可能弄走这个休眠舱的。” “没关系，我们另有法子。”贺东延说。 “哦，是吗？什么法子？”“贺安”盯着贺东延，“瞬间移动吗？——就像你们在无人区用过的那种？” 话已至此，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贺东延笑了笑，没说什么。 下一秒，他突然拔出腿上匕首，身影一闪，迅速欺近对方，朝“贺安”的咽喉抹去！ 面对贺东延突如其来的偷袭，“贺安”似乎早有所料，上半身往后一仰，匕首险险擦过他的喉咙，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淡金色的弧线。 贺东延的匕首上带有人工光明领域，同样是赫炎做的，无论对方是人类还是异魔，只要使用得当都能造成致命伤害，刚才那一下要不是“贺安”闪避及时，恐怕喉咙上已经被开出个大口子了。 果然那个“贺安”也没指望能骗过自己，从一开始就保持高度警惕，就等着他动手吧？ “贺安”见状轻哼一声，贺东延下一波攻击又来了——他的战术就是接连不断地近身猛攻，力求迫使对方露出破绽然后一击格杀，对方可能是高级异魔，一旦拉开距离对他不利，毕竟他没有光明领域，无法使用阳炎炮或者耀斑这类远程攻击手段，枪械不太靠谱，一是威力大的需要蓄能瞄准，二是高级异魔要么速度惊人，要么有黑暗领域，或者两者兼具，指望用枪械打中它们实在有些浮云。 两人缠斗在一起，用的都是体术，贺东延尽了全力，但对方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在自己之上，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在实验室里打了个遍，这时实验室和临时总部的通道里突然灯光闪烁，警报声大作，似乎不知怎么的触发了安保系统。 该死，这样一来会引起东君的注意，他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小火，快带着猛光过来啊…… 贺东延一分心，被对方一脚踢掉匕首。 见对方右拳后挪，贺东延便知道那家伙要来硬的，不敢怠慢，当即急闪—— “贺安”一拳挥出，竟然将实验室的加固防护门咣当一声打得变形飞出！要是这一拳招呼到他身上，没有光明领域防御的情况下，他恐怕轻则多处骨折，重则直接被轰成肉泥了。 “我刚才要是想杀你，你就已经死了。”“贺安”冷冷地说，“现在明白你我的实力差距了吗？你不是猛光，只不过是个身手不错的普通人，在我面前你没有丝毫胜算，顽抗是没有意义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东延问，“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你们把贺安怎么样了？！” “贺安”正欲开口，突然咔啦一声，实验室中央的休眠舱爆出一道电光，击中了一旁的控制台，火花四溅。 见“贺安”朝休眠舱走来，贺东延急了，从背后拔下阳炎剑重新冲了上去—— “贺安”一挥手，他与贺东延之间突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暗紫色镜面，贺东延一剑劈下，被连人带剑直接弹开，他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虎口被震得发麻，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剑……还好，似乎剑本身没有受损。 黑暗领域……果然是异魔啊。 能展开黑暗领域，应该和大司命还有少司命一样拥有紫色核心吧？ 那样的话，这个“贺安”岂不是顶级异魔？ 但贺东延又觉得不太像，对方确实很强，但跟大司命还有少司命相比还是有不小差距的——除非对方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管他的，再撑一会小火和猛光过来了，这次的救援行动就大功告成了！ 贺东延把阳炎剑功率开到最大，挥出了半月形的阳炎之刃。 “贺安”面露诧色，似乎没料到贺东延还有这招——阳炎之刃将他的黑暗领域割出一道缺口，贺东延见状立即又补了两剑，第二道阳炎之刃击溃了黑暗领域，第三道直奔“贺安”—— “贺安”躲闪不及，被阳炎之刃直接拦腰斩成两段！阳炎之刃穿过被毁坏的实验室大门，撞上走廊墙壁，引发爆燃，火光大作。 那异魔被切成两截的身体倒在实验室门口，贺东延一手持剑一手拿枪，谨慎缓步接近，等待对方暴露异魔核心。 但异魔并没有暴露核心，地上的那两截身体开始变成大大小小的眼球和触须，顿时整个临时总部又触发了新的警报声，只听到东君的声音在说： “全体注意，异常生物警告，异常生物警告，各单位立即采取应对措施。” 现在才触发异常生物警告，倒是出乎贺东延意料，早在神照寺事件后东君和云中君就升级了他们的安全协议和生物侦测系统，按理说异魔进化体是逃不过他们的扫描的。 然而这个异魔，不但混进了临时总部，还变成贺安的样子在东君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却始终没被发现，直到刚才被他一剑斩成两段才露了馅儿。 莫非这个异魔拥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令他在模仿目标外形的同时彻底隐藏自己的异魔特征？连东君都能骗过，这家伙绝对是完美的渗透者。 警报是拉响了，却也没怎么样。 极光猎人都被派驻到下层区出外勤去了，而极光武士几乎全被东君带去逐日大桥对付猛光，那几个守在实验室门口的极光武士也被云中君的全息影像骗走了——没有执行人，临时总部也只能执行安全协议强制封锁整栋建筑而已。 在闪烁的警示灯中，触须和眼球簇拥着紫色的异魔核心迅速重新成形，但这回它没有恢复成“贺安”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个拥有青色皮肤的少年。 少年的皮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快速翻转，连服饰和配件都能凭空“长”出来。 这个异魔混进临时总部多久了？作为被替代者，贺安他怕不是已经…… 贺东延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贺安真的遭遇不测，苏特知道了会如何，他真不敢想。 少年饶有兴致地盯着贺东延。 “这就是你的本体吗？”贺东延问，“你跟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是什么关系？” “你们已经见过赤魅了，这很好。”少年说，“让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青魁，和赤魅一样，都是大司命的创造物。” “大司命已经死了。”贺东延冷冷地问，“你们还有什么好执迷不悟的？” “大司命确实是死了。”青魁说，“所以现在我们有了新主人。” 他背后的空气中出现环形涟漪，附近的景物也随之扭曲。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青魁说，“我也知道你的伙伴拥有瞬间传送的能力。” 贺东延：“……” 青魁耸了耸肩：“你们是没法带着雷隐离开这里的。” 贺东延攥紧了手里的阳炎剑：“是吗？” 青魁笑而不语，他身后空间扭曲的范围越来越大，最终在实验室门外形成了一个半径三米的光环——光环外围是高速旋转的橙色粒子，而内部则是完完全全的黑色，看起来像是个人工黑洞，那些橙色粒子在外围囤积，产生吸积盘效应。 这是个传送门。 “说到控制空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我的主人更强。” 青魁笑着回头看了那个传送门一眼。 “所以，你们是不会成功的。” 传送门里出现了三个人影，一大两小。 走在前面的也是一个少年，穿着白汗衫和银灰色长裤，苍白得惊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紧随其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无人区遇到的红发少女，也就是赤魅。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短袖汗衫、战术背心和迷彩裤的男人。 贺东延一看到那个男人，他的剑和枪便双双掉在地上。 他对此浑然不觉，带着一脸的疑惑、惊愕、仿徨和狂喜，朝前走了两步。 贺东延轻轻唤了一声： “爸？……” 他的声音在发颤，还带了一丝哭腔。 雷神 贺东延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时，心中的震撼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但随之涌上心头的,是无数的疑问。 这怎么可能呢？ 贺正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从那时起,他开始拼命猎杀异魔,发誓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异魔就不会停下，就是为了要为贺正复仇。 而现在，他的养父就站在他的面前，正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高大、强壮、刚毅，沉稳如山——那是对他视如己出,悉心养育，倾囊以授的人啊。 冷静,贺东延,冷静。 那不是贺正。 不可能是。 既然能变成贺安，那也能变成贺正——它们可以变成任何人。 那层与真人无异的皮囊下,是扭曲畸形的触须和眼球。 大日蚀后异魔危机刚爆发时,被魇转化的第一批异魔就利用它们原本的人类外表欺骗了无数人，人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突然变成怪物，总是抱着“不离开不放弃”的态度，幻想能“治愈”它们,而这反而令局势迅速恶化。被转化的异魔轻而易举地就能通过抓挠和撕咬，将黑夜病毒传播给更多的人。 而当异魔进化体出现后，它们玩弄人心的手段变得更加高明——它们变成异魔的同时,保留了自我意识和智能,它们的言行举止和普通人类毫无差别,更能让对方放松警惕，更具欺骗性，威胁也更大。 这就是异魔的可恨之处。 那不是贺正。 最初的震惊过后，贺东延强行平复心绪，见他居然没有当场崩溃，反而一脸戒备，少年露出玩味的表情。 “可算见到你了，贺先生。”少年说，“大司命跟我提起过你，对你可是赞誉有加哦。” 贺东延：“……” “我本来觉得他未免言过其实，但现在见了面才发现，他对你的评价很是中肯。”少年说着看了身边的赤魅一眼，“赤魅先前跟你们交过手，对你的印象也很深刻呢。” 赤魅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瞪了他一眼，趁少年没看到，偷偷冲着贺东延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啊，说起来，差点忘了。” 少年说着摊开手，他的掌心闪现出光芒——是奇特的橙色。 橙色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成正立方体，一开始只有方糖大小，但随后立即急速扩张，转眼间已将整个实验室和外面的一部分通道纳入其中！ 这又是什么花招？ 贺东延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做出反应却也来不及了，橙色镜面立方体的扩张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已经将他连同身后的休眠舱一起囊括其中，他根本没有逃逸时间。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愉快地聊天了。”少年咳嗽了几声，又笑着说，“我对你非常感兴趣，贺先生。” “既然如此，何不先自我介绍一下？”贺东延冷道。 “哎呀，是我太失礼了。”少年说，“我是洛神——这是赤魅和青魁，他们原本是大司命的创造物，现在替我做事，而这位——” 他回头看了那个“贺正”一眼。 “他是河伯，我的随从……贺先生看到他的时候好像很惊讶啊，是想起了什么熟人吗？” 贺东延没理会洛神话中的嘲弄之意，问：“贺安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洛神说，“我原本以为他见到河伯时会更惊讶一些，毕竟听说他这个人性子比较急躁……情绪也很容易激动。相比之下，你的反应倒和我预料中的差不多……” 贺东延：“……” 见贺东延不言不语，洛神又说： “那条消息是青魁发的，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看到……果不其然，现在逐日大桥上估计已经打得天昏地暗了吧……” 贺东延攥紧手中的阳炎剑：“我是不会把雷隐交给你们的。” 洛神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赤魅和青魁也笑了，唯独河伯还是面无表情。 洛神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还被呛了一下，赤魅和青魁连忙嘘寒问暖，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然后又看着贺东延： “贺先生，恐怕你是弄错了，我对樊自在的机器人随从没有兴趣，我真正感兴趣的……” 洛神盯着贺东延。 “是你啊。” 贺东延：“……” “我本来以为你会和猛光一起出现在逐日大桥的，结果等了半天你却一直没现身。”洛神说，“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你们是用了个将计就计的法子，猛光一出现，东君就会带人赶过去杀他，而你就正好可以趁机潜入这里来救雷隐……果然是个妙计，让我猜猜，是樊自在出的点子？毕竟雷隐是他的人嘛。” 贺东延：“……” “而且我也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洛神说，“你们的新伙伴会瞬间移动，对吧？你身上带着传送道标对不对？只要东君带着他的人出现在逐日大桥，他就会传送到你身边，然后带着雷隐一起离开——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是这样吗？” 贺东延：“……” 洛神说：“因为有传送道标和瞬间移动，所以猛光可以拿自己做诱饵，而不用担心被东君干掉，而东君被支开后，你也可以趁机潜入这里，不需要和极光武士们发生冲突……这个计划能救回雷隐，同时让你们全身而退，很完美了……唔，差一点点就完美了。 “哦，是吗？”贺东延不动声色地问，“我们差的那一点点，是什么呢？” 洛神笑了：“瞬间移动，属于空间控制能力的一种，而凑巧的是……我正好也略懂一点空间控制之术——传送和瞬移这种事，任何能操纵‘虚物质’的人都能做到，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能力，当然啦，能力越强，受到的限制就越小，而有效位移范围就越大……听说有些高手一个响指就能闪到几光年以外呢，那种事连我也做不到，偶尔想想算了。” 虚物质？ 那是什么？ 跟蓝物质又是什么关系？ 洛神随口一句话就令贺东延心中产生一连串问题，但他无暇思考，眼前的这几个异魔明显来意不善，在赫炎和猛光传送过来前他必须设法拖延时间。 雷隐还没有修复重启完毕吗？刚刚不是明明已经出现闪电了吗？ 贺东延的心思瞬息万变，但他依然摆着招牌扑克脸，洛神自然看不穿他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 “瞬移和传送是空间控制的基本操作，而我有特别的空间控制技巧，那就是——创造空间。” 贺东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这个半透明的橙色立方体镜面是洛神“创造”出来的“空间”的话…… “创造空间并不算很难，难的是让自己创造的空间保持稳定……”洛神说，“但回报也是显而易见的。” 洛神伸手指着四周半透明的橙色立方体镜面。 “你看，在这个空间里，我拥有指定规则的特权，而现在这个空间的规则是……” 他轻咳了两声。 “除我之外，禁止传送。” 贺东延：“……” “这个空间相当于一个封印，在这个空间封印里，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自由进出，无论是直接位移还是传送都不行——贺先生你是聪明人，这意味着什么，相信不用我细说了吧？” 该死。皮皮读书网. 洛神笑道：“就算你身上有传送道标，这个空间封印也会阻断它的信号，你的那位伙伴在空间连续体中找不到锚点，也就无法瞬移，这样一来，你们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哦。” 贺东延当即举起阳炎剑，向身旁劈出了一道阳炎之刃！ 然而当阳炎之刃接触到那个奇怪的半透明橙色镜面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到半月形的金色光刃就像迷失在空间裂隙中一样，凭空消失了！ 见鬼……这下麻烦了。 贺东延的举动，洛神都看在眼里。 “要想让这个封印消失，除非把我杀了。”洛神虽然脸色苍白，虚弱不堪，但他此时俨然胜券在握，“但你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极光猎人，而我们这边可是有四个人哦……所以不如接受事实，跟我走吧？” “看来我对你们确实很重要。”贺东延慢慢地说，“真是受宠若惊啊，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怎么突然变成香饽饽了？唔，反正我已经无处可逃，不如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说说我对异魔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吧？” 听了贺东延的话，赤魅和青魁不约而同地望向洛神，似乎他们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好奇，尤其是赤魅，之前她可是因为对贺东延出手而被主人狠狠教训了一番。 “有意思。” 洛神歪着头，盯着贺东延。 “你在拖延时间……你还在指望什么？没人会来救你了，就算来了也只能在外头干瞪眼，空间结界和能量护盾的机制完全不同，就算暴走的东皇太一容器来了，他的攻击也对我的结界不会有任何效果哦。” 洛神对自己的空间结界是有相当自信的，传送道标的信号被阻断，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在这个橙色的立方体空间中进出，而贺东延不过是个凡人……唔，至少他现在还是个凡人。 所以他已经赢了，真是想不到，这么简单就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务，这差事可比他想象中的要容易多了，跟粉身碎骨连渣都没剩下的大司命相比，他运气也未免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东君为什么对杀死猛光这件事这么执着，但他可真是帮了大忙，要不是有这一出，他要在一众人等手中把贺东延带走，恐怕也没这么简单。 不过，贺东延的反应看起来很淡定嘛……他是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处境，还是另有花招？ 这个空间封印里，除了贺东延自己，就没别人可以帮他了，雷隐现在还四分五裂地躺在休眠舱里呢—— 轰！！！—— 突然一声雷鸣炸响，紧接着一束耀眼的蓝色闪电从贺东延身后射出，直劈向洛神！ “主人小心！！”赤魅大叫一声，闪身挡在洛神面前，被闪电打了个正着！ 赤魅惨叫一声，被闪电轰出七八米远，撞穿了两堵墙还没停下，直到碰到橙色立方体空间的边界才被强行拦了下来。她的胸口被击穿，焦烟四溢，纵使她再生能力极强，这样突如其来的重创也足够让她一段时间无法行动。 那束闪电击中赤魅的同时还产生了两次跳转，一次跳到了离她最近的青魁身上，于是毫无防备的青魁也被当场打得朝另一个方向飞了出去，虽然受的伤害较小，但他的抗打击能力显然不比赤魅，半个身体碳化，差点连异魔之核都吐出来了。 另一次跳转的目标依然是洛神，就在那个病态美少年即将被集中时，一只厚实的大手伸出，替他接下了这束闪电。 是河伯。 河伯伸手硬接闪电，虽然二次跳转后的闪电威力已经大大降低，但还是击穿了他的手套，让他掌心直冒白烟。 河伯面无表情地撕掉烧焦的手套扔掉，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后缓缓攥紧拳头。 贺东延只是站在那里，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闪电来自他身后的休眠舱，随着电光暴起，一个裸着上身的健硕巨人坐起身，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抬腿下地。 巨人浑身电光闪耀，同时他的身体还被一种奇异的蓝色丝线状光纹缠绕，这种奇特的蓝光看起来和当时大司命用来吸收对方体力的“生命能量”非常相似，只是颜色不同——在这些奇异蓝光的作用下，巨人原来严重受损的身躯开始迅速拼合、重组、复原，内部的类机械构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后，还重新“长”出了皮肤。 这蓝物质还真是管用啊。 那只蜘蛛形状的小机器人咯哒咯哒地爬到雷隐肩上，雷隐看了它一眼抬起手，它便沿着雷隐肌肉暴胀的胳膊爬到他的手心，然后噼噼啪啪地快速变形，最后成了一个扁扁的金属小圆柱体，静静地躺在雷隐手里。 雷隐将那个小东西交给贺东延，贺东延接过来顺手放进了随身战术包里。 出发前，樊自在把那个金属罐交给他，说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遇到意外状况，可以直接把罐子里的蓝物质倒在雷隐身上，然后启动微型机器人现场修复。 假冒贺安的青魁一出现，贺东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便当机立断让雷隐原地复活。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要是再晚一点，恐怕他就没机会了。 雷隐 “感觉怎么样？”贺东延低声问雷隐。 雷隐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全身上下就穿了条黑色紧身平角短裤，还打着赤脚，看起来就像个健美先生或者内裤模特什么的。 “我没穿衣服。”雷隐指出事实。 “抱歉忘记替你带衣服了。”贺东延说，“不过我不是问这个——你现在算是……被修好了吗？可以战斗吗？” 雷隐抬起手臂，攥紧拳头，青筋鼓胀的二头肌看上去几乎有普通人的脑袋那么大。 “可以。”他低声说。 “那个异魔会控制空间，现在赫炎没法传送进来，我们被困住了。”贺东延低声道，“他们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雷隐点了点头，他把贺东延挡在自己身后，眼中跳起电弧，掌心再次噼噼啪啪地爆起闪光。 又是一道闪电劈出，威力更甚先前，雷隐出手极快，几乎不需要蓄力，洛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几乎是同时，河伯采取了行动，他挡在洛神面前，大喝一声伸出双手，硬接下了雷隐的闪电！ 随着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河伯魁梧的身躯被惊人的能量冲击直接朝后扔了出去，要不是洛神闪避及时，绝对会跟着一起被打飞。 河伯接连撞塌了几堵墙，带着一身碎玻璃渣、混凝土碎块、断裂钢筋和尘土被轰出几十米开外，和赤魅一样，直到撞上空间封印的边界才停了下来，要不是因为这个空间封印禁止出入，他怕不得飞到几个街区外。 雷隐并没有指望一束闪电就能消灭河伯或者洛神，他的目的只是要让他们退后。 雷隐与贺东延周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半径三米的闪电光环，洛神一看不妙，眼明手快打了个响指，刚刚被扔出去的河伯立即原地消失，被凭空“挪”进了雷隐的闪电环里！ 就在河伯传送后的下一刻，闪电环形成了一个能量屏障，将雷隐、贺东延还有河伯罩在其中。 瞬间移动虽然是空间能力，但本质上依然属于能量转换的范畴——宇宙里的一切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能量，无论生命、灵魂、时间、空间还是物质，它们其实都是能量的某种形态或存在方式。 能量是最基础的元素，因此控制蓝物质——也就是操控能量——是每个造物主都拥有的基本能力。 作为战斗型造物主，雷隐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他对能量的控制力极强，恐怕在全宇宙范围内都是一流水平。 而他创造出来的能量屏障，能从基础元素层面切断屏障内外的能量流通，所以同样能起到禁止传送的效果。 于是现在的情况是—— 洛神做了个空间封印，赫炎无法传送进来带走贺东延和雷隐。 雷隐在洛神的空间封印里又做了个能量屏障，洛神也无法传送进来带走贺东延。 能量屏障的外面，是洛神、赤魅和青魁。 而里面是雷隐和贺东延，以及被洛神抢先一步用物体移动术“塞”进来的河伯。 洛神的用意很明显：只要河伯把雷隐杀了，能量屏障就会消失，贺东延就是他的了。 河伯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爆响，摆出了格斗姿势。 雷隐依然面无表情，全然不顾自己只穿着一条平角短裤。 能量屏障的地表面积是个半径三米的圆，雷隐身高超过两米，河伯也有将近一米九，两人都魁梧壮硕，浑身肌肉鼓胀，旁边还有个贺东延——这里对于他们三个来说实在过于狭窄。 所以接下来要开始牢笼战了吗？ 真刺激啊。 狙击 逐日大桥已经完全沦为战区,硝烟四起,大桥主体至少出现了三处断裂,几乎彻底报废。 猛光的“准神化形态”虽然比之前黑光暴走时弱了不少，既没有日冕光环也不能飞,但他好歹可以发射红色阳炎炮，哪怕只是单倍的，也足以让那些极光武士人仰马翻。 但是，他只能对付大桥一边的敌人,也就是那些守桥的。 他不敢再对东君所在的位置发动攻击。 因为贺正就站在东君身边。 早在五年前就死于异魔之手的贺正突然现身，猛光直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那人真的是贺正吗？还是东君搞出来骗人的？ 只要那人顶着贺正的脸往哪儿一站，给猛光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出手，不然回头他怎么跟贺东延交代？—— “东东啊，我刚才看到你爸了，他跟五年前比简直一点也没变……嗯？你问他现在在哪里？哦,我用了耀斑,然后你爸炸了。” 这肯定不行啊啊啊！ 于是就只好被动挨打了。 极光武士的阳炎炮还是很烦人的,威力不大,但非常密集，躲也躲不过来，完全不防又不行，防了大桥另一边的人又趁机各种武器往他们身上招呼，猛光心里正烦躁,突然他身上的红光熄灭了,皮肤也从深褐色变回了正常肤色——他的“准神化形态”解除了！ 呱？ 东君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贺正心领神会,下令道： “各单位注意！随意开火！我再重复一次！随意开火！” 刹那间雨点般的自动炮火和无数阳炎炮光束袭向猛光与赫炎，猛光见状不妙，急忙张开球形光明护盾，第一波饱和攻击抵达，猛光的光明护盾半径骤然缩小了一半，巨大的能量压力让他脑门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个什么精华，再来点！”猛光冲着赫炎吼。 “你，你的身体短时间内不能连续承受两次准神化形态啊！”赫炎叫道，“为什么不攻击东君？你刚才明明有那么多机会的！” “东东他爸就在东君身边我怎么打啊？！”猛光气急败坏。 “他明显不是贺先生的父亲啊！”赫炎也急了，“东皇集团的克隆技术是什么水平，你，你……你还不清楚吗？” “我知道！”猛光咬牙切齿，“可是万一杀错了呢？！” 万一那真的是贺正，只不过被东君洗脑了呢？或者东君真的说服了他，加入极光会是贺正自己的选择呢？人就那么一个，死了就没有了啊！ 赫炎明白猛光的顾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个极光武士到底是不是真的贺正，他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本来如果猛光全力出击的话，几分钟前估计那些极光武士们就已经被摆平了，可猛光就是踌躇着不肯对着东君发射红色阳炎炮，最终错过了宝贵的能量爆发期，导致两人此时陷入困境。 虽然他们随时可以传送离开，但在这里跟东君对峙，其实另有目的—— 他们想试探一下东君，看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王牌。 猛光能变身成黑光，这是已知事实，东君制定行动计划时不可能没考虑到这一点，他曾经近距离和黑光接触过，虽然被对方毁掉了躯壳，但同时也获得了关于黑光的各种数据。 现在东君带着极光会的人大张旗鼓地到下层区来追杀猛光，说明他一定有什么法子能对付黑光，毕竟没有万全把握，东君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赫炎能瞬间移动，只要情况不对就能带着猛光离开，理应充分利用，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跟东君正面对峙过，这是个摸清对方底牌的难得机会。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谁也没料到东君会突然弄出个东东爸爸来啊？！ 如果这就是东君的底牌，那还真是王炸呢！ 这个卑鄙、下流又无耻的人工智能！ 猛光突然深深地同情起云中君来了——有这么烂的男朋友，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 还是东东好，又帅又厉害，温柔又体贴，还经常主动找他做，唔，划掉。 赫炎正在评估传送的恰当时机，突然发现四枚飞弹带着尾焰从桥的另一头朝他们飞来——又是反光明领域武器！还一口气发射了四枚！ 猛光赶紧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抛到一边——怎么办怎么办？他的光明领域连一枚那玩意儿都挡不住，何况一下子来四枚！ 赫炎的眼瞳和机械手杖顶端再次闪起红光：“猛先生，请先把你的光明领域撤掉。” “撤掉？！”猛光以为自己听错了。 “相信我一下嘛。”赫炎笑呵呵地说，“我，我好歹也是个造物主啊。” “这可是你说的，回头玩劈了你得请我吃冰淇淋！！” 见猛光突然取消了光明领域，东君一挑眉。 这不是自杀行为吗？ 眼看大局已定，不料桥面上突然迸发出夺目的红光！ 东君被红光晃了两下，不得不侧过脸抬起手挡住视线。 他的能量探测器读数在急速飙升——哼，终于忍不住要变身了吗？ 嗯？等等，好像不太对劲——这红光不是从猛光身上发出来的，而是…… 红光从赫炎的手杖顶端射出，随后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扫了一圈，扭曲的空气泛起波纹，四周的景象变得恍惚，温度激增，以至于大桥底下的海水都开始蒸腾出袅袅雾气。 四枚反光明领域飞弹立即在高温下被提前引爆，红光在扫射的同时似乎创造了一个无形的超高温屏障，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防御机制面前，极光武士们的阳炎炮和光明武器毫无用武之地。 红光从桥面划过，钢筋水泥砌成的大桥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两段桥体轰然崩塌，站在上面的一群极光武士来不及脱身，惊叫着跟着一起落入海中。 赫炎，专为清场而生的男人。 东君淡淡下令，“继续攻击，不要停下。” 贺正请示道：“我们有很多人掉进海里，要不要……” “不用管他们。”东君说，“剩下的人继续保持饱和攻击。” “是。” “还有。” “大人请说。” “猛光身边的那个人——” 东君盯着那个戴牛仔帽拿机械手杖的大胡子。 “先把他干掉，免得碍事。” “是！” 贺正一抬手，两个极光武士立即拿着两个厚重的黑箱子在他跟前蹲下，打开箱子，取出两个黑色的立方体并排着放在地上，接着分别触碰了那两个黑色立方体的顶端。 两个黑色立方体开始自动拆解、展开、变形、重组——并最终形成了一挺全长超过四米，光是枪管就占了一半的黑色狙击炮。 这挺狙击炮有四个把手，四个极光武士上前握住把手，将自己的光明领域注入到狙击炮中，感应到能量涌入，狙击炮被激活，发出嗡嗡嗡的低沉共鸣。 贺正走上炮手位置，开始瞄准——视野中出现了猛光与赫炎两人。 “不如先把首要目标解决掉？”贺正问。 “猛光已经是俎上肉，不用抢这么几秒钟，我还特地为他留着大招呢。”东君微微一笑，“那个大胡子似乎会不少花招，先对付他。” “是。” 目标锁定赫炎，最大功率蓄能。 狙击炮口出现四层互相嵌套的光环，当它们压缩至极点时，能量共振变得尖锐刺耳。 赫炎和猛光不约而同地感应到那挺狙击炮出现了罕见的高能量反应——超强人工光明领域武器？那就是东君的王牌吗？天天书吧.tiantianshuba. 赫炎见状走到猛光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事不宜迟，该去找贺东延了。 赫炎：“……” 猛光：“……” 但他们并未消失，依然站在原地。 猛光不明所以：“小火，怎么了？” 赫炎愣住了：“传送道标……消失了。” 猛光急了：“什么叫传送道标消失了？你是说东东遇到危险了吗？！” 赫炎没有回答——他确实感应不到贺东延身上那个传送道标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它发出的信号给屏蔽了，没有传送道标他在时空连续体中就找不到锚点，没有锚点他就无法带着猛光传送到贺东延身边！ 与此同时，贺正扣下了扳机！ 淡金色的光束射出，强大的后座力掀起狂风，狙击炮放置的桥面上出现巨大的裂缝。 为狙击炮充能耗尽了那四个极光武士的光明领域，他们体力不支，陷入昏厥。 因为能量密度太高，淡金色的光束亮得近乎变成白色，它来势太快，而这边传送失败的赫炎已经没有时间采取回避或者防御措施了！ 猛光急了，光明领域全开—— “小火快逃！！” 咔嚓！！—— 狙击光束瞬间穿透了猛光的光明领域，居然没有丝毫能量衰减，似乎光明领域对它完全没有任何防御作用！ 光束从猛光身边掠过，直接刺透了赫炎的胸口，从他后背穿出！！ “小火！！——” 赫炎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被剧烈的冲击力轰得往后腾空飞起，重重摔倒在地！ 他的机械手杖哐当一声摔到一边，他的牛仔帽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了几下，悄然落地。 猛光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一见赫炎出事，猛光顿时慌了，急忙扑到他身边，小火小火地叫了两声，忍不住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是在他们孤立无援时丢下黑市来帮忙的小火啊！是樊爷的侄儿啊！这下他该怎么办？他们的救援计划该怎么办？他该怎么跟樊爷还有大家交代？？ 没有保护好小火，东东一定会揍死他的。 “小火……小火你醒醒啊！”猛光急得直叫，小火是造物主，造物主不就是神仙吗？神仙是不会死的，对吧？ 赫炎睁开眼，红色的瞳孔转了几圈，聚焦在猛光身上。 “猛先生，没关系的，我没事——” 没事？这叫没事吗？小火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啊！ 都怪他！他就是个笨蛋！因为看到贺正就不敢出手，白白错过了大好机会！ 那个人与东君为伍，不置他于死地不罢休，而且心狠手辣，怎么可能是贺正？！ 东皇集团最喜欢玩的不就是克隆人吗？这个贺正一定是个冒牌货！ 竟然拿贺正来愚弄他！还害小火受了这么重的伤！ 猛光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 猛光：黑光！ 黑光：唔？……哈？…… 猛光：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直接跟那帮人拼了，你听到了没有？ 黑光：别吵……好困，我再睡会，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哈，呼呼…… 猛光：一旦这具身体受损，你还是要出来的，除非你不想自保。 黑光：哎，吵死了……现在到底啥情况啊？…… 猛光：我们跟东君打起来了，东东去救雷隐了，现在小火被偷袭受了重伤！ 黑光：哇塞，我就睡了这么一小会，你们就玩得这么大啊？我还以为你们会躲起来低调做人呢……那个，小火又是谁？ 猛光：他是樊自在的侄子，另一个隐居在这里的造物主！是我们的盟友！ 黑光：哼，我当初要帮忙，你们不肯带我玩，现在又勾搭上了别的男人！ 猛光：少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总之你赶紧给我出来！！ …… 见猛光表情扭曲，身体微微抽搐，身上红光若隐若现，肤色一半是深褐色另一半还是正常颜色，赫炎就知道他正在经历人格切换，急忙叫道： “猛先生！听我说！” 猛光硬邦邦地扭动脖子，表情僵硬地看着他，瞳孔中的红光若隐若现。 “不要恋战——贺先生的传送道标被人为屏蔽了，他现在估计有危险，你得立即去帮他！” “怎……怎么去？”猛光咬牙切齿，“我们被堵在桥上了……没有瞬间移动，我们……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赫炎胸口被狙击炮打了个窟窿，连胡子都被烧掉了一大片，但和猛光的悲愤交加相比，他看上去倒是淡定得多。 “猛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先把我的手杖拿过来。” 听赫炎这么说，似乎事情还有转机，猛光只好放弃强行唤醒黑光的打算，冲到一边捡起那根机械手杖，还顺便把那顶牛仔帽也捡了起来，折返回来递给赫炎。 但赫炎没接，他现在似乎动弹不得，只是对猛光说：“看到手杖上的按钮了吗？” “嗯。”猛光点了点头。 “按下按钮，我的手杖会把你带到离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最近的传送道标，距离大概有一公里远。”赫炎交代道，“你先传送到那里，然后设法赶到临时总部，找到贺先生和雷大哥后，再按一下手杖上的按钮，它就会把你们一起带回据点。” “可，可是你……”猛光有些语无伦次，“不行，我得带着你一起走！” “这个身体严重受损，已经不能动了，我会拖累你们的。”赫炎笑了笑，“别为我担心，我另有安排。” “你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安排啊？！”猛光叫道，“我现在就让黑光出来，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他，黑光会把他们全干掉，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帮东东救雷隐也是可以的！” “贺先生现在恐怕真的有危险。”赫炎认真地说，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不要再耽误了，快走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见猛光守在赫炎身边，东君冷笑一声。 “继续。” “是。” 又有四个极光武士顶上原先那四个人的位置，重新为狙击炮充能。 东君心情非常愉悦——他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只用阳炎狙击炮就搞定了，老实说东君是有点失望的——当然，这台阳炎狙击炮也是东皇集团顶尖军工科技的结晶，而且还是原型测试机，仅此一台的非量产版，用在东皇太一的容器身上，也算恰得其所…… 不过和他真正的“大招”比起来，阳炎狙击炮顶多只是开胃菜罢了。 云中君，你看到了吗？你处心积虑想要阻止我，但结果怎么样呢？我还不是马上就要成功了？ 记住，跟我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自爆 狙击炮蓄能完毕,贺正再次扣下扳机！ 又是一束淡金色的超高能量光束射出,这次的目标是猛光！ 猛光一咬牙,按下机械手杖上的按钮。 然后他的身影闪了一下，突然凭空消失了。 光束从他先前所在的位置掠过,击中了大桥的吊梁，牵拉桥体的钢缆一根根绷断，本已严重受损的大桥更是摇摇欲坠。 见猛光突然消失，煮熟的鸭子居然就这么飞了,刚才折腾了大半天简直是白费功夫，东君气得直跺脚——他的情绪模块在忠实地履行职责，表达他的愤怒。东君披着他的貂皮大衣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桥面断口，见他脚尖前就是悬崖，贺正忙叫道： “大人,请小心！桥面不稳定,我们得尽快撤退！” “把路架起来,我要过去。”东君说。 “……”贺正犹豫了一会,“是。” 在贺正的授意下，剩下的极光武士从装甲车上取出便携多功能清障机，它能使用几毫米厚的高分子材料现场建造一座“桥”，使用者可以通过它跨越各种障碍，在东皇集团尖端科技的加持下,承受力、稳定性和减振效果都表现卓越,而且最大铺设距离达到一百米,负载可达二十吨，连极光会的装甲车都能直接开过去，区区十几个人更是不在话下。 东君朝倒在地上的赫炎走去，贺正和剩下的几个极光武士跟在他身后。 东君走到赫炎身边，盯着赫炎不住打量——真是奇也怪哉，他的数据库已经跟云中君整合了，也弄到了不少和这个人有关的资料，但这些资料没一个能解释赫炎的各种秘密，就好像知道一个人的一切，却依然对其一无所知。 东君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他们？” 赫炎：“……” “是樊自在那个老狐狸找来的外援吗？”东君又问，“你也和樊自在一样，是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的‘异乡人’吧？你这样的造物主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快说！” 赫炎依然没有说话，这时另一辆装甲车停在大桥上，四个极光武士下了车，一路小跑踏着临时通道匆匆赶来，当他们见到东君时，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你们过来干什么？”贺正皱着眉问，“不是让你们守着实验室吗？” 那四个极光武士面面相觑，半响才有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说：“是……是东君大人让我们过来支援的啊？……”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贺正呵斥道，“擅离职守，还胡言乱语，你们是把纪律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东君大人一直就在这里，可没跟临时总部的任何人通过话！” “不是啊，东君大人是亲自到临时总部来交代我们，要我们去支援——” 极光武士们还在辩解，赫炎却低声笑了起来。 东君突然意识到—— 他中计了。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事有些非同寻常，他要杀掉猛光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正当他满世界寻找猛光下落却一无所获时，猛光却出现在了他眼皮底下。 他渴望毁掉东皇太一的容器，所以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然而，当猛光拿着那个怪人的机械手杖突然“消失”后，东君才发现事有蹊跷。 猛光使用了光明领域和阳炎炮，所以不可能是全息投影，他会突然消失，是因为他被传送了。 东君知道有些造物主拥有传送能力，比如樊自在，在基础访客协议的限制下，他无法在这个世界随心所欲地进行瞬间移动。现在看起来，这个戴牛仔帽的大胡子怪人似乎也可以传送，而且能在本体留在原地的情况下把猛光送走，这说明他只受普通访客协议限制，权限比樊自在还要高。 东君突然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猛光只不过是个诱饵，这些人真正的目标是实验室里的雷隐。 猛光故意现身调虎离山，然后其他人趁机进入临时总部救雷隐，最后由大胡子带着猛光闪人——贺东延没有和猛光一起行动，他现在大概已经溜进临时总部里了吧？ 东君并不在乎雷隐，他在乎的是猛光。 猛光利用瞬间移动逃走，这令他异常愤怒。 他考虑了一切变量和所有的不确定因素，却唯独没料到对方还有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外援——造物主级别的强力外援！ “东君先生。” 赫炎开口道。 东君居高临下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赫炎，他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 “作为人类的创造物，你似乎已经走得太远了。” “是吗？”东君阴森森地说，“看你这样子，跟雷隐也差不多，算是基本报废了吧？还敢在这里说大话，我随时可以把你拆成碎片，你的每个零件每个细胞都会被我彻底分析。” 对于东君的恐吓，赫炎倒是不以为意：“你的确代表人类科技的巅峰造诣，但是……” “但是什么？”东君冷笑道，“但是和你们造物主比起来还差得远，是吗？” 赫炎没有说话，但看上去默认了东君的说法。 “那又怎么样？”东君说，“猛光是造物主的容器，如今被我满世界追杀，雷隐那么厉害，现在正躺在我的实验室里动弹不得，连樊自在都被我玩弄于鼓掌之间，至于你嘛……你胸口上的窟窿是怎么来的？” 面对东君的冷嘲热讽，赫炎并没有生气。 “让我给你一个忠告吧——不，不要妄图干涉造物主的事，也不要擅自窥……窥探我们的秘密。” “如果我非要这么做……”东君口气阴森地问，“你们又能怎样？” “这样。” 赫炎的瞳孔中突然闪起红光，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嘀——嘀——嘀——”的声音。 东君倒抽一口冷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你——” 赫炎：“再见。” 贺正急了，大吼道：“光明领域全开！保护东君大人——” 他话音未落，赫炎的身体突然射出夺目的红光，这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整座大桥乃至大半个天空都被映染成了鲜红色。 轰！！！—— 剧烈的爆炸在大桥上形成了一个急速膨胀的红色光球，大桥中部被直接炸断，云层被洞穿，雨水和海水被蒸发，滚烫的雾气被冲击波推送至几公里外。 在大桥靠近上层区入口那一端，幸存的极光武士瞠目结舌，劫后余生的他们惊魂未定，不知所措地站在断桥边缘，对着空无一物的爆炸现场发呆。 …… 猛光被传送到了一个隐蔽的巷子里，他马上就认出了这个地方，然后撒腿就往临时总部的方向跑。途中他还发现了一辆脚踏车，猛光眼睛一亮，扶起来跳上去开始狂踩，全然不顾自己庞大沉重的魁梧身躯压得那辆可怜的脚踏车咯吱作响。 突然身后传来了闷雷般的爆炸声，猛光回头一看，天际线都成了红色。无忧x 小火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猛光心乱如麻，但他手里还握着赫炎的机械手杖，上面的红光倒是一如既往地闪着，并没有因为主人遭遇不测而失去响应，再回想起传送前赫炎对他说过的话，猛光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小火是造物主，是樊爷的侄儿，他一定不会就那样死掉的。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他不能让小火还有大家失望。 东东，我来了，千万要挺住啊。 …… 为了不让洛神利用瞬间移动接近贺东延并把他带走，雷隐创造了一个能量屏障，而就在能量屏障封闭前的一瞬间，洛神抢先一步把河伯给“丢”了进来。 于是现在贺东延、雷隐与河伯被一起困在了这个能量屏障里。 河伯的策略很简单：击败雷隐，解除能量屏障，然后贺东延就是洛神的了。 雷隐的策略也很简单：在援兵到来前，维持能量屏障，保护贺东延。 能量屏障可以阻隔内部与外界的一切能量传输，而可见光和声波都属于能量的范畴，从外面看去，它就像一个黑色的半球体倒扣在地面，完全观测不到里面的情况。 而在雷隐的能量屏障外，还有一个范围更大的空间封印，看起来就像一个半透明的橙色立方体——这是洛神的手笔，为了避免其他人能利用瞬间移动带走贺东延和雷隐。 双方都拥有传送和反传送能力，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就是暴力定胜负。 赤魅之前被雷隐的闪电击中，差点连命都没了，再生完毕后的她怒不可遏，恨不得当场手撕雷隐，但洛神尚且拿那个能量屏障没办法，何况是她呢？于是她焦躁地在洛神身后走来走去，不时地冲着那个黑漆漆的球体狠狠瞪上两眼。 青魁也恢复如初，他的能力是改变身体形态，战斗力和防御力并不出众，雷隐那束闪电差点迫使他暴露核心，心有余悸的他默默站在洛神身边，打算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洛神对河伯很有信心，在大司命的异魔之核加持下，河伯可以发挥出全部力量，即使面对雷隐也不会落于下风——唔，至少是现在的雷隐，显然刚刚自我修复重启完毕的雷隐状态不佳，战斗力打了不少折扣。 所以河伯肯定能赢，而他只要等着那个能量屏障消失，然后把贺东延带走就好。 能量屏障里面的人既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就像被罩在了一个密不见光的黑盒子里。贺东延只能凭借阳炎剑和雷隐闪电的光亮确认环境，能量屏障里安静得可怕，除了阳炎剑嗡嗡的振动声和闪电时不时的爆响，贺东延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那就是他自己的。 雷隐仿佛既不用呼吸也没有心跳，而河伯似乎也是如此。 刚才他们已经打了一轮了，是时候继续了。 狭小的空间里，三人混战。 他们用的都是体术，雷隐与贺东延二对一，居然没占着便宜。 作为一个异魔，河伯的力量和肉体强度高得异乎寻常，他甚至能直接跟雷隐对拳——要知道在神照寺，雷隐可是曾经一拳把异魔聚合体给直接揍趴下过，挥拳时的冲击力恐怕不亚于飞驰的火车头。 另外，河伯身上似乎还有能量护盾加持，这使得他能直接赤手空拳硬接贺东延的阳炎剑和雷隐的闪电，实在强得不可思议。 打着打着，贺东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河伯的格斗招式，还有他的战斗姿态…… 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是完全一样的。 大日蚀前，贺正是特种部队的军官，无论体术、技战术、身体爆发力、耐力还是对伤痛的承受力都是超一流水准，是当之无愧的兵王，在通过日冕血清测试并且光明领域强度达到了史无前例的s级后，贺正已然成了“超级人类”。 当贺东延与贺安还是孩童时，贺正就严格训练他们，他的一招一式，乃至一举一动，都早已烙在贺东延心底，而眼前的这个家伙—— 不但拥有与贺正完全一样的外表，连战斗方式和肢体动作都能完美模仿。 贺东延隐隐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但他说不上到底是什么。 河伯抓住机会，对着雷隐的头部发起一击扫踢，换成平时雷隐就直接硬抗了，但现在他刚刚修复重启，能量不足，贺东延带着大家辛辛苦苦搜集到的蓝物质冒险潜入临时总部才把他修好，理应尽可能回避战损。 雷隐避开河伯的扫踢，突然听到贺东延对自己说： “是二连踢，小心你的腰！” 河伯一击不中，果然趁势转身又补了一腿扫向雷隐的腰侧，速度和力道丝毫不逊于第一击，恐怕连火车头都能被他这一腿踢出几十米外—— 啪！！—— 河伯的第二击居然被雷隐挡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雷隐用手护住自己的腰侧，挡住了河伯足以开山裂地的那一踢，然后抓住河伯的脚踝，一把将他整个人抡起来砸向地面！ 河伯几乎整个人都陷进地里，但他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要出拳，当心你的喉咙！” 河伯左手撑地，从地上弹起来，同时右拳挥出，目标果然是雷隐的咽喉！ 在贺东延的预判下，雷隐将河伯的攻击从容化解，同时抓住他的右拳，用力一拽把河伯锁进自己怀里。 雷隐两只宛若钢筋拧成的胳膊骤然收紧，两条铁臂和铁石般坚硬的胸膛变成了死亡牢笼，处决技一发动，就立即爆起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河伯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巨力挤压，开始崩溃了。 “小心，他要用头锤！——” 贺东延再次看穿了河伯的套路，但这次他的提醒晚了一点，河伯用力一仰头，后脑勺磕在雷隐脸上，然后趁机将自己的局部身体触须化，借此摆脱了雷隐的挟制，紧接着右拳蓄力，带着耀眼的紫色电光朝雷隐轰了过去。 就算雷隐是造物主，以他现在的状态，这倾注了他异魔之力的一拳也足以让他重新瘫痪！ 突然贺东延闪到两人中间，以身为盾挡在雷隐跟前！ “贺先生！”雷隐没料到贺东延会这么做，向来沉默寡言的他也不禁吼了起来。 保护星曜的思念体，一直是樊自在给他下达的最高指令之一，优先级仅次于保护樊自在，雷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贺东延竟然会舍身保护自己，现在的贺东延没有觉醒，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被河伯的全力一击打中，他是会死的！ 不光是雷隐，连河伯也没料到这一出。 贺东延是洛神点名要的人，他们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要带走贺东延，赤魅因为擅自对贺东延出手被洛神当场惩罚，他要是这一拳把贺东延活活打死了，回头怎么跟主人交代？！ 然而这正是贺东延的策略。 既然洛神要的是他，而且似乎只有活着的他才有利用价值，那河伯必然不会对他出手。从刚才的打斗中他就已经看出来了——河伯只是盯着雷隐打，而面对贺东延的攻击，河伯总是被动招架或者直接承受，并没有要还手或者被激怒的意思。 高手对战，一个微小的破绽就能决定胜负，风险和机会并存，而胜利只属于那些敢赌的人，下的赌注越大，赢的机会也就越大。 而贺东延下的赌注是他的命。 而他赌赢了！ 混战 贺东延突然以身为盾挡在雷隐面前,河伯别无选择,只能全力收拳,暗影闪电加持下他的拳速和威力惊人，强行停止攻击的话,剧烈的能量冲击是会反噬自身的。 河伯的拳头在距离贺东延的额头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硬生生刹住了，他的整只胳膊咝咝冒烟，失控的暗影闪电在他身上乱窜，激起阵阵白烟。 然后贺东延反手就是一剑,捅向河伯的胸口。 阳炎剑直接刺透河伯的胸膛，从他后背穿出。 贺东延原本以为河伯至少会展开黑暗领域防御的，结果一击得手，反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河伯闷哼一声，他盯着贺东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贺东延突然感到一阵恍惚,贺正的脸近在咫尺,而阳炎剑正插在他的胸口上,而剑柄则攥在自己手里。 他杀了贺正？ 不，不是这样的，他没有。 虽然那个人看起来与贺正一模一样，但贺东延知道他是异魔，是怪物,更是敌人。 河伯看着贺东延,他的眼神有些呆滞,又有些哀伤，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贺东延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愧疚和罪恶感毫无来由地涌上心头，他明知这毫无道理，可就是控制不住。 “我不会上当……我是不会上当的——”贺东延咬牙切齿，“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父亲！你只是个肮脏邪恶的异魔！！——” 情绪失控之下，贺东延手上使了狠劲，攥着阳炎剑一拧一挑，河伯的胸口到左肩被直接剖开，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伤口中蠕动的触须清晰可见。 看吧，这家伙果然是异魔，那些恶心的触须和眼球就是证据！ 雷隐将贺东延拉到身后，他的掌心电光四射。 贺东延为他争取到了难得的机会，现在他只需调用全部能量就能用闪电重创河伯，迫使对方暴露异魔核心。 他不是贺东延，也不受人类的情感束缚，所以他不会手下留情。 可就在这时，雷隐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发亮的光斑。 光斑来自外界光源，这意味着他的能量屏障出现了破绽！ 发射闪电和维持屏障都需要消耗能量，雷隐确实可以现在就杀掉河伯，但那样会让他的能量屏障崩溃，错失良机事小，让洛神抓住破绽带走贺东延事大——雷隐当机立断，取消闪电补上了能量屏障的裂隙。 河伯的身体开始快速自我修复，雷隐的闪电明明已经蓄能完毕却没有发射，河伯捡回了一条命，而他很清楚原因。 贺东延尚未从刚才的激烈情绪中平复，但他也意识到雷隐的能量屏障在刚才的某一刻曾经出现过微小的破绽。 贺东延、雷隐还有河伯都在想同一件事： 洛神那样的高手，居然会错过刚才的大好机会，简直不可思议。 外面……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 猛光骑着脚踏车一路冲进极光猎人联盟总部—— 然后他就—— 迷路了。 这不能怪他啊！神照寺事件后其实他根本就没来过这地方，因为暴走昏迷被带进来那次不算，他之后在潜意识中受到惊吓再次暴走，把这里炸了个大洞然后就离开了啊！ 猛光把脚踏车放到一边，拿着赫炎的机械手杖，对着墙壁上的平面指示图抓耳挠腮，如果没出什么差错的话，贺东延现在应该正和雷隐在一起，可是雷隐现在在哪里啊啊啊！ 赫炎的机械手杖不停地“嘀”着。 猛光突然发现，当他面朝不同方向时，这根手杖嘀的频率就会发生变化。 莫非这玩意还有导航功能？ 猛光举着手杖在过道里转来转去，然后专门挑嘀嘀频率高的地方走，手杖果然嘀得更加频繁了，看来他正在接近目标，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就在猛光窃喜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同时整栋建筑物都在瑟瑟发抖，地面在晃动，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落下，强烈冲击导致某些线路接触不良，通道里灯光闪烁，还不时爆起火花。 看来东东和雷隐已经跟什么人打起来了。 难道东君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计划，在临时总部留了人？ 猛光心急如焚，加快脚步，经过几个转角，突然一个奇怪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一堵半透明的橙色光壁，它将临时总部的一部分囊括其中，猛光抬头看看指示牌，上面的箭头标明前方通往实验室。 他才不是什么小机灵鬼，他就是个笨蛋，雷隐的休眠舱当然会被放进实验室里啊，难不成还会被搁在食堂里吗？ 猛光伸手摸了摸那堵橙色的光壁——它既不是光明领域也不是黑暗领域，看起来像能量态，却又具有实体的触感，同时没有韧性也没有温度。 小火找不到东东身上的传送道标，大概就是这个东西在搞鬼吧？ 管他的，直接来硬的算了。 猛光拿定主意，后退了几步，掌心聚起金光，打了一发阳炎炮。 没有爆炸，没有偏转，也没有反弹，连能量激荡的波纹也没有，他的阳炎炮接触到那个橙色的光壁后就直接消失了，什么事也没发生。 猛光一脸懵逼，是能量强度不够吗？ 他又来了一发，这次是四倍阳炎炮。 结果还是一样，什么事也没发生——橙色的光壁对他的攻击无动于衷，它近在眼前，却又好像根本不存在，它能拒绝实体进入，又不受任何能量影响。 猛光突然想起之前黑光暴走时，与樊自在对峙的情景。 面对黑光打出的红色阳炎炮，樊自在分别对其加以吸收、偏转和反弹，弄得黑光狼狈不堪同时自己毫发无伤，好像也是类似的原理？ 猛光对理论并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应该怎么进去。 …… 洛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黑色的无光球体，只等一出现破绽就立即瞬移进去抓人，但他突然“啊”了一声。 “主人，怎么了？”觉察出他的异样，青魁问道。 “有人来了。”洛神脸色苍白，捂着心口，身体微微发颤，“有人想入侵我的空间封印。”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妨碍主人的计划？”自从上次见识过洛神那神乎其技的空间控制能力后，赤魅就成了洛神的死忠迷妹。刚刚被那大块头的闪电劈了一下的她正愁无处发泄，一听说有人想从外围入侵，当即单膝跪地主动请缨：“主人，请交给我去处理！” 洛神点了点头，又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肩膀：“现在你可以自由进出我的空间封印了，不要让我失望。” “是！”笔趣阁备用站.au26. 赤魅领命，转身离去。洛神看着她的背影，又说：“青魁。” “主人请吩咐。”青魁鞠躬颔首。 “你的妹妹性情急躁，你也去吧，免得她吃亏。”洛神也在青魁肩上摸了一下。 “是。” 猛光正在那个橙色光壁外面兜圈子，忽然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走廊里，其中一个他认识，就是之前在无人区交过手的红发炸弹少女，好像叫赤魅什么的。 另一个他没见过，看样子是个少年，但皮肤却是奇怪的青色，看起来像个蓝精灵，呃，好吧，蓝中带绿的那种。 见他们朝自己走来，猛光谨慎后退，拉开距离，他知道那个红发少女速度惊人，而且能把身体当成炸弹使用，那个蓝精灵少年会干什么还不清楚，八成也不是什么善茬——他的块头比这对少年少女加起来还要大一倍，搞得来好像他要欺负小孩似的，真让人头大。 “嘻，这不是那只肌肉大壮熊吗？”赤魅笑道，“怎么，猛叔叔，来救你的老相好啦？” “肌肉大壮熊？”猛光愣了愣，然后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他。 “我不是熊！我也不是叔叔！”猛光喝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跟那个人工智能还有极光会的人闹得那么欢，我们哪有不掺和的道理？”赤魅笑嘻嘻地看了身边的青魁一眼，又盯着猛光，“你以为那条消息是谁发的？” 猛光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事会和异魔扯上关系。 异魔去无人区抢夺异魔之核果然不是孤立行动，它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见猛光的表情变了又变，赤魅笑道：“猛叔叔真可爱，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你大概很好奇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吧？”说着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青魁，“给他露两手，让他见识见识呗。” 青魁对妹妹的怂恿有些不以为然，但他也没拒绝，他的皮肤分解成小块，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在体表泛起层层波纹。 猛光眼睁睁地看着蓝精灵少年当着自己的面，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去——他真没看错，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戏法，他最重要也最为熟悉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东东？……” 不等猛光反应，“贺东延”就动手了。 “东东？……哇！等，等一下！！” 猛光被吓坏了，胡乱挡了两下，对方的攻击力倒不是很强，但每次和那个“贺东延”发生肢体接触时，猛光都会感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丝线状的红色光纹在“贺东延”的指尖游走，猛光对此并不陌生，他曾经在大司命身上见过这种诡异的光。 这个异魔和大司命一样，都拥有控制生命能量的特殊能力。 所以他能随意改变自己的形貌，完美模仿任何人的样子，而且他还能吸收对方的体力，猛光不敢再和青魁发生肢体接触，只好拎着赫炎的手杖抱头鼠窜，想要和“贺东延”拉开距离，但对方却穷追不舍，赤魅在一旁看得开心，忍不住哈哈大笑。 猛光也算身经百战，见过各种大场面，可“跟自己的心上人打架”这种事还真是头一遭，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贺东延——或者说——跟一个长得很像贺东延的东西对打，光是那张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足以让他自乱阵脚。 猛光知道那个异魔变成东东的样子，是想要迷惑他，扰乱他的心神，但明知对方手段卑鄙，他却始终狠不下心来认真应战。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而且邪恶又卑劣的东东看上去好有魅力…… 哦，不愧是他的东东，哪怕是个异魔变的都无法影响专属于东东的美—— 大敌当前，猛光竟然还晕乎乎地开小差，“贺东延”的右臂触须化后变成尖锐的长矛直刺猛光面门，猛光险险躲过，触须从他的下巴上擦过，把他的胡子蹭掉了一小撮。 “怎么啦，容器叔叔。”赤魅在一旁看热闹，见猛光被青魁逼得狼狈不堪，便冷嘲热讽道，“面对自己的老相好，就下不了手啦？这也未免太软弱了吧？” 猛光：“……” “干掉他，青魁！”赤魅狞笑道，“要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被我们收拾掉，主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下猛光可就不乐意了：“想要干掉我？……就凭你们？” 赤魅和青魁：“……” 猛光的瞳孔突然变成金色，随机唰的一声全身腾起金光，见他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能量反应激增，赤魅和青魁暗叫不好。 “他变身了！”赤魅叫道。 “变身？”猛光瞪着他们，“对付你们两个小屁孩，还用得着变身？” 光明领域激发，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青魁大声问赤魅：“之前在无人区，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是！”赤魅叫道，“他没发光，看起来也没这么厉害！” “你们……”猛光咬牙切齿，“你们竟敢弄坏我的胡子！！！——” 赤魅和青魁：“……” 那可是他的胡子！东东最喜欢摸的就是他的胡子！ 啊啊啊！！ 猛光“呜哇”一声咆哮，二话不说提着足够普通人脑袋大的拳头便朝青魁扑去，青魁一见这阵势，哪敢硬接猛光的拳，生命能量吸收体力需要时间，但这一拳足够当场把他砸成肉酱，还吸收个鬼啊！ 情急之下青魁展开黑暗领域，却被猛光一拳洞穿，青魁大惊，急速闪避，原先立足之地被猛光一拳砸了个大坑！ “你竟敢变成东东的样子骗我？！”猛光是真的很生气了，“你配吗？！东东的样子是你能胡乱变的吗？！” 竟然敢用他最喜欢的人的样子来迷惑他！猛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 青魁一边躲闪一边攻击，但光凭他的触须根本无法伤到猛光——近战状态下，覆盖猛光身体的金色光芒自带光明护盾效果，而青魁本来就不是以破坏力见长的异魔，他背后的“阳炎剑”只是他的表皮模拟出来的“装饰”，并不是真家伙。 风水轮流转，现在换成青魁左闪右躲狼狈不堪了，他意识到贺东延的外表已经无法扰乱猛光，反而成了让猛光怒气值爆表的首要原因，仓皇之下再次变形。 这回他变成了贺安。 不变还好，变了更糟，猛光恍然大悟： “原来发那条消息的就是你！” 青魁：“……” “你好大的胆子，敢做局坑我们？！” 东东可能有危险，雷隐状况不明，小火也生死未卜，猛光正在暴走的边缘疯狂试探。 东君身边有个贺正，他不敢出手，但眼前这两个异魔，杀了也就杀了。 猛光眼中金光一闪，耀斑启动，目标锁定。 空间 青魁的身影突然原地消失——观战的赤魅出手救了青魁,让他免受被耀斑炸成血雾的厄运。 “没用的家伙,看我怎么收拾他！” 赤魅说完,举起左手，削断右手手腕,把手抛向猛光。 然而还没等那只手变红发光，猛光的耀斑就抢先一步将其炸成了碎片！ “你们的套路我已经知道了。”猛光瞪着她，“一个会分裂再生，把身体当成炸弹用,另一个会变成别人的样子玩攻心战术——我说得没错吧？你们还有什么招式没使出来吗？” 赤魅和青魁：“……” “没有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猛光虎着脸说，“这里不是开阔地，如果我展开饱和攻击，你们就死定了。” 猛光说完，手中金光闪起，阳炎核开始分裂——八倍阳炎炮足以填充整个通道,反正他们身后是那个奇怪的橙色光壁,也不必担心殃及四周。 赤魅一见猛光要用高倍聚能阳炎炮,便立即分裂出四个分.身,那四个“赤魅”得到指令，立即尖叫着朝猛光扑去。 猛光的阳炎炮还在聚能，现在的他没有光明领域保护，只要速度够快抢先灭了他，她就赢了！ 能量高又怎么样？她赤魅最擅长对付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比她厉害的家伙！要是以为她不过是个说话声音很嗲、看上去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就不必放在眼里的话,可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洛神大人！你看到了吗？别说少司命了,连大司命都没干掉的敌人,马上就要被我轻松解决了！我这么优秀，理应得到更—— 咦？ 猛光依然在给阳炎炮蓄力，他的光明领域全部凝聚在阳炎核中，此时的他确实处于无防御状态，可就在赤魅的四个分.身扑上前的一刹那—— 猛光手中的机械手杖，突然开始变形。 迅速完成武器化的机械手杖顶端射出一束鲜艳的红光，就像自动防空导弹系统一样，依次射中那四个分.身的眉心，在她们的颅骨打了个小孔，然后从后脑穿出！ 干脆利索，精准无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赤魅和青魁反应过来，那四个分身已经毫无生机地倒在地上，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个洞，咝咝地冒着烟，她们连自爆都来不及就被直接摧毁了神经中枢，失去了和本体的精神连接，变成了四滩毫无价值的触须和眼球。 别说赤魅和青魁了，就连猛光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他看着手中的机械手杖，咧嘴大笑，压在心口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是小火啊！ 小火还在，他一直在帮忙啊！这真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能辜负小火的一番好意，八倍阳炎炮已经蓄能完毕，这两个异魔死定了！ 金光充斥整个通道，青魁是真的慌了，大叫： “赤魅，快逃！！” 而赤魅却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没动，似乎还无法接受刚才的失利，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稳赢的，眼看她就要登上人生巅峰了，怎么下一秒就突然跌至谷底了？ 赤魅仿佛听到了自己的美梦破碎的声音。 青魁想去拉她，但猛光的阳炎炮已经出手了，四周气温飙升，眼前全是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虽然两人是兄妹，但青魁并不想为了救赤魅和她一起被阳炎炮化灰，于是他反其道而行，转身朝那个半透明的橙色光壁冲去。 那是洛神大人的空间封印，而他拥有自由出入权，只要进去了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赤魅被狂怒的金光吞噬，而青魁感到自己的背部已经在超高温的炙烤下烧起来了。 但他终于逃过一劫，赶在高倍聚能阳炎炮将自己挫骨扬灰前逃进了洛神的空间结界。 橙色的光壁这边，是平静如常的临时总部通道，而另一侧则是翻涌炽烈的阳炎，空间上的阻断将临时总部通道分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猛光看着面前的这一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啊，对了，是在那个巷子里跟大司命对上的时候，那是他第二次光明之力失控，也是后来一系列事件的起点。 仔细想想，其实也就是不久前发生的事，短短几周之内局势就发展到如此地步，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与贺东延之后会怎样，他也不清楚。 但猛光知道，只要大家一起想办法，哪怕身处逆境也不放弃希望，总能找到出路的。 猛光走上前，从地上捡起那颗暗紫色的水晶球体——那是赤魅的异魔之核，这代表那个擅长分裂、再生、自爆的烦人精确实已经死了。 紫色的异魔之核，那不是正好能替雷隐补充蓝物质吗？赚了赚了。 猛光端详着手中的机械手杖，撅起嘴吧唧一声就在杖身亲了一口，机械手杖发出呜呜声以示抗议，可猛光才不管那么多——小火真是可靠！刚才要不是他的神助攻，这一场不会赢得那么漂亮。 但是，眼前这个半透明的橙色方盒子始终是个问题。 猛光知道贺东延和雷隐就在里头，而这个方盒子的始作俑者肯定也在里面，那个变形人必然逃回去找他的主人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进去。 要拼力气搞破坏猛光很擅长，但“控制空间”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就跟魔法差不多。 不过说起来…… 小火会瞬间移动和群体传送……这似乎也属于控制空间的能力啊。 所以小火除了喷火和发射超酷炫的激光外，其实也是可以控制空间的，对吧？ 猛光举起机械手杖，小心翼翼地让它的顶端接触那个橙色光壁。 他原本只是突发奇想，随便试试，没想到当赫炎的机械手杖靠近橙色光壁时，还真的有反应！ 机械手杖的顶端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力场，受其影响，半透明的橙色镜面泛起波纹状的涟漪，然后形成了一个洞。 然后这个半透明的橙色立方体突然唰的一声——消失了。 好样的，小火！ 猛光大喜，拎着赫炎的手杖撒腿就往里面冲。 …… 惊魂未定的青魁逃回实验室门口，却发现洛神正扶着墙，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大人！大人？……”青魁赶紧过去搀扶他，“出什么事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同时，他们身后的能量屏障突然“闪”了一下。 黑色无光球体的外壳出现了一道裂缝，但洛神和青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一闪即逝的微小破绽。 “空间封印……”洛神低声说，“被人破解了，有人闯进来了。” 青魁立即想到了猛光——这不可能吧？那个大个子居然还有这本事，能突破洛神大人的空间封印？ 那……那岂不是…… 河伯似乎还在雷隐的能量屏障里，要是发怒的猛光真闯进来了，光凭他和洛神，能挡住对方吗？三k.kkkxs. “你妹妹呢？”洛神问。 “她……她……”青魁咬着牙说，“她没挺过来。” “本以为这次是瓮中捉鳖，不可能失手。”洛神苦笑一声，又咳嗽起来，“现在人没到手，反倒先损兵折将，看来今天运气不太好啊……” “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青魁问。 洛神盯着那个密不透光的黑色球体，能量屏障没有解除，说明河伯还没有击败雷隐——怎么回事？以河伯的实力，哪怕跟暴走的东皇太一容器正面抗衡也不会落得下风，怎么会连一个刚刚重启的雷隐都搞不定？ 如果他想，确实现在就可以打开传送门撤离，但这无异于惨败——贺东延没抓到，损失了河伯与赤魅，青魁的假身份已经暴露，不可能继续在极光猎人联盟里卧底……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输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没有考虑周全？ 就在这时，一声炸雷似的怒吼响起： “东东！！——” 猛光果然闯进来了。 “大人！”青魁被天神般的猛光吓得直往洛神身后躲，却忘了自己现在还是贺安的模样，块头足足有三个洛神那么大。 见那个“贺安”躲在另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身后，猛光便笃定那个少年也是异魔——那少年看起来倒是有点惨，一副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估计那个橙色方盒子就是他弄的吧？ 猛光没看到贺东延，也没看到雷隐，但墙壁和地面有明显的雷击痕迹，看来雷隐不但已经被成功修复，还曾经在这里跟异魔们动过手，而现在那两个异魔身后有个奇怪的黑色球体…… 他猜贺东延和雷隐恐怕就在里面。 只要把外面这两个异魔解决掉，东东和雷隐就得救了！ 猛光全身金光迸发，连耀斑和阳炎炮都顾不上用了，冲上前抡起拳头就往病态美少年身上招呼。 洛神冷笑一声，抬头瞥了猛光一眼，然后打了个响指。 猛光感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停滞，四分之一秒后，他突然出现在了—— 一个火山口上方。 “呱！！！——”虽然他也很擅长使用高温，而且太阳表面的温度比熔岩高多了，可是就这样让他掉进火山口也实在是太可怕了啊啊啊！！ “小火！救——救命啊！！” 然后猛光感到自己周遭的景物开始急速闪烁，下一刻他突然又回到了临时总部的实验室门口，和洛神还有青魁大眼瞪小眼。 洛神一愣，再次打了个响指，于是猛光又不见了。 啊啊啊啊！！—— 这回猛光被直接丢到了外太空。 看到星球大气层离自己越来越远，猛光慌得一比，失重状态下的他不停地翻着跟头，要不是他身上有光明领域保护，早就被冻僵了。 猛光屏住呼吸，死死地攥着赫炎的机械手杖——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是唯一能把他送回去的东西——神仙呀，造物主呀，什么都好呀，看在他是东皇太一容器、而且已经成功觉醒、同时体内还有个懒惰的第二人格的份上，救救他啊啊啊！ 于是猛光又被带了回去。 赫炎与洛神两大空间操纵高手斗法，这已经不属于战斗力比拼的范畴，空有一身肌肉和超强光明领域的猛光非常悲惨地成了他们斗法的道具。 一个把猛光丢出去，另一个再把他拽回来，短短几十秒内猛光已经天涯海角世界尽头海陆空走了个遍，连续的瞬间移动实在过于刺激，猛光觉得自己快吐了，还很想哭。 所幸这种体验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当猛光第六次被送回临时总部后，赫炎的机械手杖突然对着洛神射出一道红光，洛神和青魁同时展开黑暗领域防御，猛光趁机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洛神的能力范围。 洛神盯着猛光手里那根造型奇特的机械手杖——东皇太一没有空间控制能力，他的容器当然也不会有，按理说猛光在他面前只有被玩弄的分，之所以僵持不下，完全是因为那根手杖的缘故。 猛光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拉回来，是因为这里有传送道标。 手杖的主人无疑是空间操纵大师，居然能在不在场的情况下随意破解洛神的空间封印和瞬间传送，而且洛神居然愣是没找着那个传送道标的位置。 洛神刚刚才展开了空间结界，短时间内无法再来第二次，现在局势明显对他不利。 河伯到底在里面搞什么？ 说来也巧，洛神正想着河伯，只听“砰”的一声爆响，那个黑色的无光球体突然从内部裂开，一个几近全裸的庞大身躯撞碎了无光球体，重重摔在地上，还滚了几圈，猛光定睛一看，竟然是只穿了条黑裤衩的雷隐。 雷隐从自己的能量屏障里被扔了出来，残余的能量屏障迅速崩溃瓦解，在那个半径三米的圆形区域中央，河伯把贺东延抓在怀中，自己一脸一身的异魔黏液，战损严重，看来也是惨胜。 猛光这才发现那个黑色的球体里，除了贺东延和雷隐，还有第三个人。 当他看清河伯的脸时，顿时目瞪口呆。 又……又一个贺正？ 而且这个贺正还是异魔？ 怪事全都在今天扎堆了，猛光都有点麻木了。 雷隐看来吃了亏，贺东延被“贺正二号”抓住，猛光全身紧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东东！！——” 贺东延似乎并没有受伤，只是被河伯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看到猛光，听着他的怒吼，贺东延眼中闪过一阵欣慰，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不是贺正！他是异魔！光光，不要上当！！” “我知道。”猛光瞪着河伯，拳头捏得噼啪乱响。 东君也好，异魔也好，拿贺正来骗他也就罢了，现在他们竟然对东东也用这招，简直卑鄙无耻——贺正对东东来说意味着什么，猛光再清楚不过了。 贺东延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但只要当他见到猛光，就会一下子觉得心安。 有光光在，他什么都不怕。 不过，说起来…… 见猛光手里拿着机械手杖，赫炎却不见踪迹，贺东延便问： “光光……小火呢？” “……” 猛光无言以对。 小火在大桥上被东君的狙击炮击中，之后似乎还自爆了，但他确信小火还活着，因为刚才赫炎的机械手杖一直在于他互动，还会自主攻击，可小火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也说不清。 猛光纠结不已，洛神可是开心得很。 能量屏幕已破，河伯抓住了贺东延—— 要带走星曜的思念体，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消耗品 对于洛神来说,赤魅和青魁都是消耗品,反正都是大司命的遗产,跟充话费送的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对于赤魅的死,洛神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失望罢了。 她理应给猛光制造更多阻碍才对。 不过，死都死了，也就算了,至少他们把大司命的异魔之核给带回来了，有了河伯的战斗力，再加上他控制空间的能力，完成任务理应易如反掌。 他的任务，就是把星曜的思念体带回去。 大日蚀后，大司命物色了一个热衷于散布阴谋论和末日论的网络组织,并将其发展为邪教,也就是后来为世人熟知的“司命”。 在大司命的授意下,司命活跃于世界各地,而大司命自己又研发出了拥有自主意识和转化前记忆的异魔进化体，更弄出了他的得意作品少司命。 这一切看上去是为了极光猎人联盟和下层区，让人类彻底灭绝，但实际上大司命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星曜的思念体而已。 东皇太一在大日蚀中已经死去,世界濒临崩溃,面对如此局面,三位造物主中的最后一位“星曜”却始终保持沉默，未免有些奇怪——作为世界的本体、星球的化身，异魔危机给生态带来的毁灭性打击，星曜理应感同身受，他怎会坐视不理呢？ 因此月神一方认为，星曜一定已经在暗中执行某种“救世计划”，但由于东皇太一已死，星曜孤掌难鸣，他不敢直接现身正面对抗月神，所以他一定会通过创造思念体的方式，以别的身份在人类世界生活，同时等待时机以便翻盘。 猛光接连暴走，神化形态下的猛光能量特征与东皇太一惊人的相似，这令大司命产生了强烈兴趣，当猛光彻底觉醒的那一刻，大司命就知道了猛光的真正身份是东皇太一的容器。 东皇太一的容器都觉醒了，星曜的思念体还会远吗？ 被造物主决定了命运的人，冥冥之中会互相吸引，并最终走到一起。 贺东延。 他果然是星曜的思念体！ 大司命杀了猛光，令贺东延觉醒，在星曜思念体面前，大司命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消除了物理存在。 大司命虽然死了，但他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确认了星曜思念体的身份。 而接下来的任务，将由他洛神来完成。 那就是把星曜的思念体带到月神身边。 月神对星曜思念体的安排，将决定整个世界接下来的命运。 所以他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雷隐的能量屏障已破，已经可以肉眼确认贺东延，接下来他只需要—— 等等，为什么猛光会突然出现在贺东延身边？！ 见鬼！ …… 猛光虽然智商只有一百零八，确实不太聪明，但基本的逻辑他还是有的——小火在贺东延身上放置了传送道标，如果在逐日大桥上没出意外的话，小火本应带着他传送到贺东延身边，然后把贺东延和雷隐的休眠舱一起带走。 小火被东君偷袭，遭遇不测，猛光本来十分难过，可是小火的机械手杖依然可以用，而且仿佛还拥有自我意识——发射光束秒杀炸弹少女的分.身、破除异魔的空间封印，每当那个异魔把他瞬间传送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后就把他重新拉回来——这把手杖不断展示着自己的能力，这是否意味着，小火能做到的事，这把手杖也能做到呢？ 猛光按了一下手杖上的按钮。 机械手杖似乎与他心意相通，轻轻地“嘀”了一声。 然后猛光就出现在了贺东延身边！ 猛光：“……” 贺东延：“……” 河伯：“……” 三人大眼瞪小眼，突然贺东延叫道： “等一下！雷隐！别忘了雷隐！” 雷隐从自己的能量屏障里被河伯扔了出来，现在的他恰好在临时总部的传送道标附近，只要他带着贺东延传送到雷隐身边，就可以和他一起离开这里了！ 啪！—— 贺东延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扣住了，回头一看，洛神正用他那苍白削瘦的手死死地拽着他——洛神几乎与猛光同时传送到了贺东延身边！ “想跑？你是我的了！” 洛神说着眼中橙光一闪。 与此同时，猛光再次按下了手杖上的按钮。 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 洛神既没带着贺东延消失，猛光也没带着贺东延瞬移到雷隐身边。 机械手杖、猛光、贺东延和洛神四个人全都通过物理接触被“联”在一起。 这条“人链”的两端，一个是造物主的武器，一个是顶级异魔，两者都拥有瞬间传送能力。 但他们的传送目的地不同，互相干扰之下，谁也带不走谁，僵持在原地。 这就很尴尬了。 “河伯！”洛神有些恼了。 河伯愣了愣，视线落到了猛光身上——贺东延是目标不能碰，妨碍主人传送的是猛光，那自然应该把猛光干掉。 河伯钳子一般的手刚刚掐住猛光的脖子，贺东延反手就是一剑，削断了洛神的手腕！ 贺东延飞快甩掉那只手，大声叫道： “光光，快！” 于是猛光、贺东延还有河伯一起消失了。 然后他们出现在了雷隐身边。 猛光：“……” 贺东延：“……” 河伯：“……” 猛光没料到居然把河伯也带过来了，正要吓得呱呱叫，一阵劲风从他耳边掠过，雷隐那几乎有常人头颅大小的拳头挥出，万钧雷霆般地砸在河伯脸上。 雷隐这一拳是对刚才河伯一击把他轰飞的回敬，河伯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整个人被打得飞了起来，把洛神身旁的超密度合金加固过的实验室墙壁砸出一个大洞，消失在了实验室里，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碎裂声和爆炸声，临时总部的实验室恐怕就此报废了。 “抓紧我别松手！”猛光叫道。 贺东延和雷隐一起把手搭在猛光肩上，猛光按下手杖上的按钮——小火小火快显灵，带着大家回据点！ 只要一秒钟，营救雷隐作战就大获全胜了！ 洛神冷笑一声。 在他面前用瞬间移动闪人？这要是传出去了他洛神还怎么混？ 想带着星曜的思念体从他眼皮底下逃走？太天真了！ 半透明的橙色立方体急速扩张，在猛光他们瞬移前，洛神的空间封印抢先一步把他们重新罩住了！趣诵小书.oshu. 猛光简直快被气死了，就差那么零点几秒啊啊啊！ 他举起机械手杖指向橙色光壁，却没有像先前那样中和掉洛神的空间封印。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洛神咳嗽了两声，“单向通道关闭的空间封印几乎是不可能破解的……” “单向通道关闭？”贺东延问，“不许里面的人离开，但外面的人可以进来吗？” 洛神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证实了贺东延的猜测。 空间是一个“通道”，因此将空间的一部分封锁起来，也就意味着“通道”被“切断”了。 空间创造者可以选择“单向通道关闭”，也可以选择“双向通道关闭”。 单向通道关闭，顾名思义，要么只允许里面的东西出去，要么只允许外面的东西进来，而这两个规则无法同时共存。 而双向通道关闭，顾名思义，里面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东西也进不来，是完全的空间封锁。 双向通道关闭的难度要比单向通道关闭大得多，它对空间创造者的能力有更高的要求，同时稳定性也更差。 之前的那个空间封印就是双向通道关闭，因为洛神既要防止赫炎传送进来，又要防止贺东延和雷隐逃走。 所以猛光可以使用赫炎的机械手杖破解他的空间封印。 但现在洛神不再需要防范外面的人进来了，他要做的就是把贺东延牢牢困住。单向通道关闭的空间稳定性更强，猛光再也无法用赫炎的机械手杖将其破解后带着贺东延脱身了。 猛光、雷隐还有贺东延三人对视了一眼。 用赫炎的机械手杖再做一个嵌套空间，或者雷隐再制造一个能量屏障，把他们三人保护起来，也不是不行。 但这样只会陷入无止境的僵局，他们本来是要带着雷隐一起离开的，现在被困在这里，等于他们已经输了。 “东东。”猛光把机械手杖递给贺东延，“拿着。” “光光？”贺东延皱着眉，有些担心地看着猛光身上逐渐变强的金光。 “有小火的手杖，那家伙就没法传送你，就算把你传送走了，你也可以随时被带回来。”猛光叮嘱道，“你可千万拿好，无论出什么事，都不可以松手，听到没有？” 此时此刻的猛光看起来既威武又强势，和平时的他大不一样，贺东延收起阳炎剑，双手紧攥赫炎的机械手杖。 猛光往前走了几步，冲着洛神虎视眈眈： “这个橙盒子几乎不可能破解？那就说还是有可能的咯？” 洛神：“……” 猛光瞪着那个病态美少年：“这个空间是你做的吧？要想出去的话，是不是把你干掉就行了？” 他咔嚓咔嚓地掰着指节：“你空间玩得是挺溜，但你看起来实战不怎么行嘛，比起大司命少司命可差得远了——其实你就是靠那个冒牌贺正替你打，然后自己躲在后面玩空间，对吧？” “这么一说……他好像跟樊爷有点像。”贺东延低声说。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猛光抓了抓头，瞄了雷隐一眼。 雷隐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我老板比他厉害多了。” “当然当然。”贺东延赶紧安抚他，“樊爷是造物主，他不过是个异魔，根本没有可比性。” “所以说啊。”猛光哼了一声，“我们这边好歹有三个——不，两个造物主，居然被异魔压着打，哪有这种道理？” 贺东延倒是没从猛光的话中听出什么蹊跷——猛光、雷隐、赫炎，三个造物主没毛病，现在赫炎不在，所以是两个……赫炎他，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猛光暗叫好险——他说的三个造物主其实是雷隐、贺东延和他自己，差点说漏嘴，真是笨死了。 雷隐内心无语——东皇太一的容器，你就继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吧，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星曜的思念体解释。 洛神没有说话，他身后的青魁早就被吓傻了，这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战斗。 猛光的掌心金光闪烁，阳炎核开始分裂，一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十六变三十二…… 三十二变六十四。 “光光！”贺东延低声说，“在这里用六十四倍阳炎炮……会把方圆几公里都炸平的！” “我们在空间封印。”猛光嘿嘿笑道，“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仅限于这个橙色的方盒子，如果我们出不去，那能量和冲击波也一样啊。” “你这么一说……”贺东延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么回事。” “既然单向通道关闭的空间封印这么厉害，那我就来点狠的，让他们吃点苦头。”猛光咬牙切齿，“小白也好，病痨鬼也好，一个比一个烦，勾心斗角的那一套我不会玩，我就喜欢面对面地干！” 雷隐居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拳头上的电光愈发强烈，看来他十分赞同猛光的想法。 “要么带着你的手下逃走，要么就等着被轰成渣吧！”猛光喝道。 六十四倍阳炎炮出手，刹那间整个临时总部都被强光湮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成功觉醒、与黑光和解的缘故，现在猛光对光明领域的控制力进一步提升，六十四倍阳炎炮的体积被他压缩至普通阳炎炮大小，但能量密度却高得惊人！ 就在洛神即将被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命中时，一个庞大的身躯突然闪出，挡在了他面前！ 河伯来救洛神了！ 河伯大吼一声，黑暗领域全开，硬接下了猛光的六十四倍阳炎炮！ 惊人的能量冲击甚至让空间发生扭曲，能量激流造成的漩涡甚至产生了吸积盘现象。 河伯脖子和脑门上的青筋条条绽出，最初的劣势后他很快便稳住阵脚，随后竟出现了反制的迹象！ 猛光这边也拼尽了全力，六十四倍阳炎炮已经是他在清醒状态下的极限了，他本以为这一击能将洛神与河伯一波带走，不料却被正面拦下，还渐渐被顶了回来！ 洛神似乎把全部的战斗力都寄托在了河伯身上，连大司命和少司命都未必敢正面接他的六十四倍阳炎炮，但河伯却做到了。 这家伙……真特么强。 雷隐出手了。 一束亮得刺眼的闪电爆起，加入阳炎炮的行列直劈河伯，局势瞬间逆转！ 任凭河伯再强，他也绝不可能同时挡住猛光和雷隐两大高手的全力一击！ 青魁早就被这恐怖的能量冲击吓呆了，他突然发现洛神正冷冷地盯着自己，顿时心凉了半截。 “主……主人？” “我不能放走贺东延，也不能失去河伯。”洛神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局势危急，你得让自己变得有用才行。” “可，可是我……我的黑暗领域太弱了啊？”青魁颤声说。 “没关系。”洛神咳嗽了两声，“我有法子让你发挥应有的价值——” 然后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暗紫色的水晶球体。 青魁愣住了。 随后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他的异魔之核！ 洛神竟然用物体移动术，把他的异魔之核直接从他体内“取”了出来！ 完美风暴 洛神利用物体移动术,把青魁的异魔核心从他体内直接取出。 青魁立即瘫倒在地,失控的表皮开始胡乱变形,他一会变成贺正，一会变成贺东延,一会变成猛光，一会变成洛神——他把他诞生后见过的人挨个变了一轮，最后变成了他原本的模样——青色皮肤的少年。 “主人……为……为什么？”他气若游丝地问。 “你和赤魅之所以有机会诞生，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望。”洛神面无表情地说,“我的愿望就是带走贺东延，为此牺牲掉你们也是无奈之举，抱歉了。” “可是我们对你……对你……”青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说他和赤魅对洛神那么忠诚，却落得如此下场，虽然他也清楚现在说这些早已毫无意义。 从一开始洛神就没他们视为“自己人”,他们不过是工具。 洛神怜悯地望着青魁。 “可怜的孩子,这不是什么私人恩怨,只是现实如此罢了。” “为了完成任务,连河伯我都能牺牲掉，又何况是你们呢？” 说完这话，洛神掌心的异魔之核消失了。 与此同时，河伯身上的暗影闪电突然强度猛增，本来被猛光和雷隐合力围攻下的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此时却又突然变得更强,再次突破了能量上限！ 青魁知道洛神将他的异魔核心传送到了河伯体内,为了让河伯获得更强的战斗力，洛神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他，也就是所谓的让他变得“有用”。 青魁躺在地上，既迷惘又怨恨，失去核心后的他，就像被掏走了心脏的人类，再也无法维持生命，身体开始逐渐崩溃分解，他为自己和赤魅感到不值。 他们跟错了主人。 可他们有得选吗？ 就算大司命没有创造少司命，选中了他们，结局就会比现在这样更好吗？ 就连大司命和洛神这种异魔，在“月神”眼中，恐怕也不过是消耗品而已，何况是他们呢？ 见洛神不知做了什么手脚，河伯突然变强，刚刚占了上风的猛光和雷隐又被渐渐变得被动，贺东延急了。 他得做点什么才行。 手里的杖子嘀个不停，似乎比谁都着急，贺东延突然计上心来——他曾经在无人区见识过赫炎用机械手杖发射红光的威力，如果机械手杖拥有赫炎的能力，也就是说…… 他双手握着赫炎的机械手杖，东摸摸西碰碰。 见鬼，这玩意到底该怎么用？—— 贺东延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机械手杖的前端突然射出一道红光，强大的后座力差点没把他朝后扔出去。 红光射偏了，打中了通道的某个角落，顿时一片血红火海沿着地板、墙壁和天花板汹涌而来，洛神被迫用黑暗领域防御，河伯正在对抗猛光和阳炎炮和雷隐的闪电，无暇只好直接承受火焰的灼烧，他的半个身子被烧得通红，焦烟阵阵。 贺东延心想卧槽。 这手杖果然是大杀器！ 贺东延顿时精神大振，重新端起手杖瞄准河伯，扎起弓步稳住身形——机械手杖顶端武器化完毕，能量反应急速飙升，不断升高的共鸣就像一个愤怒的小男孩在尖叫。 一束红光射出，直刺河伯！ 金色阳炎、蓝色闪电、红色天火，三道光束齐聚一点。 太阳神、雷神和火神的造物主之力，形成了完美的能量风暴。 河伯再强，到底也只是个异魔，作为有机生物，他的细胞潜能是有极限的。 虽然现在的猛光不是神化形态、雷隐刚刚重启能量不足、赫炎只出了装备，但他们毕竟都是造物主级别的存在。 河伯知道自己要完了，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溃。 两边都在拼大招，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此时，第三方出现了。 那就是从逐日大桥匆匆赶回来的东君与贺正。 他们看起来都挺惨的——赫炎自爆时，离得最近的东君首当其冲，他那引以为豪的完美躯壳被当场炸掉了半边，华丽浮夸的貂皮白大衣被烧得黑漆漆的，要不是他自己展开了人工光明领域，再加上贺正和所有剩下的极光武士全力防御，恐怕他又得重新换个新躯壳了。 贺正也浑身是伤，但几乎都是能量冲击下造成的皮肉伤，没什么大碍，他身后跟着两个极光武士，也各有不同程度的战损——他们从上层区带来的极光武士，就剩下这么两个了，赫炎自爆那一下至少当场炸死了六个，再加上之前各种损兵折将，可谓损失惨重。 从赫炎的自爆中幸存后，他们接到了临时总部发来的警报——有人入侵了实验室，接着还探测到了异常生物。发现自己不但被贺东延他们调虎离山，还被异魔摆了一道，东君大怒，立即从上层区召来飞行器，带着剩下的人赶回临时总部。 临时总部空无一人，东君一查系统监控数据，立即发现有人利用假数据生成的伪装身份混了进来，除了贺东延，还会是谁？ 能用假数据骗过他的安保系统，让贺东延混进来的，这世界上也就那么一个人而已。 事到如今，还要跟他作对，云中君究竟在想什么呢？ 怨恨？报复？因为被他出卖，所以想让他也尝尝背叛的滋味？ 哦得了吧，云中君，我们只是人工智能而已，别太入戏了。 人工智能的情感都是模拟出来的，旨在最大限度地模仿人类，但模仿，终归是模仿。 站在人类那边，不计回报地付出一切，也不会让你成人。 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人类一样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的。 云中君，你该不会真的这么愚蠢吧？ 东君脸色阴沉地凝视着面前那个半透明的橙色立方体，飞快地分析着数据。 然后他向橙色光壁伸出手——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没受到任何阻碍。 哼，只关闭了单向通道的空间封印吗？ 东君立即对身边的贺正说： “发动饱和攻击，他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是。” “启动‘弑神计划’，我要确保东皇太一的失控容器被彻底摧毁。” “是！” 在猛光、雷隐与贺东延的合力强攻下，河伯舍身护主，苦苦支撑，眼看就要败北。 洛神一直在评估局势，可即便他打算撤退，也没法带着河伯一起瞬移，因为河伯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超能量体，和河伯贸然发生物理接触会扰乱他的空间控制能力，更有可能直接让他在能量激流中灰飞烟灭。 洛神当然不会冒险，任何时候他最优先考虑的始终是自己，如果河伯真的撑不住了，他可以直接放弃行动走人，大不了再找机会。 但他确实很不甘心，大司命已经确认了星曜思念体的身份，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大半，以他与河伯的能力，把尚未觉醒的贺东延带走，这不简直等于白送的吗？……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惨烈的。 现在赤魅青魁都死了，连河伯眼看都危在旦夕，他是可以全身而退，但这意味着彻头彻尾的失败。 那么多造物主都在保护贺东延，可见他们已经知道贺东延的秘密了，再加上雷隐重新参战，无论是强攻还是智取，要再接近贺东延可谓希望渺茫。 可别忘了，对面还有个樊自在，迄今为止别说出手了，连个面都没露。 就这样了吗？这次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吗？文笔书吧ebshuba. 而贺东延、猛光和雷隐这边则格外振奋，三神合一，能量级别是压倒性的，河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正面以一敌三，眼看河伯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崩溃迹象，胜利在望！ 看着河伯逐渐变得呆滞的眼神，贺东延的心揪成一团。 他索性闭上眼，不去看那张开始出现裂痕的熟悉的脸。 他——不——是——贺——正！！ 眼看大局已定，突然再生异变！ 数道阳炎炮和太阳武器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洛神的空间封印，是漫无目标的饱和攻击！ 谁也没料到如此紧要关头，竟会有人搅局，一时之间两边想的都是—— 东君你这个贱人！！！ 外力干扰下，超高密度能量碰撞下产生的耀眼光团立即怪异地晃动、扭曲、颤抖起来。 不稳定的能量结构无疑会引发大爆炸，威力将不亚于超级核弹，如果真的引发灾难级的能量爆炸，就只能靠洛神的单向空间封印限制爆炸威力了！ 要是那个异魔这时撤销空间封印闪人，会怎样呢？ 本来被限制在橙色立方体内部的超强冲击波会毁掉一切，下层区恐怕会有一大片区域从城市规划图上永久消失。 东君翻了个白眼，他才不管呢，大不了死一堆人罢了，极光武士他多得是，至于下层区的人，说他们都被失控的东皇太一容器杀了不就好了。 就算他这具躯壳被大爆炸摧毁，而猛光逃过一劫的话，弑神计划也已经启动了。 这是他专门为消灭东皇太一容器而精心准备的王牌。 东君面有得色，他赢定了。 能量大爆炸即将到来，猛光展开光明领域，但四周到处都是光，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大吼： “东东！东东！！——站到我身后！！” 雷隐在猛光的光明领域外加了一层闪电护盾，他已经动用了阈值范围内的最高能量上限。 贺东延紧紧握住赫炎的机械手杖——光光交代过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手，这事他听光光的——而他脑子里想的则是，这玩意儿有盾吗？这玩意儿能开盾吗？ 别说，还真能。 玩能量的造物主，发射光束和开护盾是基本操作。 机械手杖红光闪烁，在雷隐的闪电护盾外又加了一层红色的烈焰护盾，三层护盾加持，樊爷拜托了，请保护他们别被炸上天。 洛神这边则是两层黑暗领域，虽然互相有加成，但洛神本身力量很弱，河伯状态不佳，看上去岌岌可危。 贺正和剩下的两个极光武士也纷纷展开光明领域严阵以待，以防洛神的空间封印崩溃，爆炸威力失控。 当能量碰撞彻底失控时，终于爆发了。 刹那间，空间封印内部被前所未有的强光充斥，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东君、贺正还有那两个极光武士的影子瞬间被拉至十几米长，但随着光照强度急剧升高，他们的身影被吞噬，湮没在无边无际的强光中。 外面都是这般情形，里面的人究竟怎样了，谁也不知道。 东君实际上并不希望猛光被直接炸死在那个半透明的橙色立方体里——他对弑神计划的期望很高，准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能亲眼见证神的容器被他一手摧毁，要是弑神计划亮相前正主就没了，那也未免太没劲了。 大爆炸持续了几十秒后，光照强度终于开始出现衰减迹象。 空间封印还在，说明那个异魔还活着。 如果那个异魔还活着，那想必另一边也是如此。 黑暗领域在剧烈的能量爆发下崩溃后，河伯用自己的身体为洛神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他的大半个身体都被高温碳化，虽然细胞正在迅速分裂再生，但身体受创程度过于严重，一时半会只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洛神也受了伤，他本来身体状况就很糟糕，现在更是雪上加霜，维持空间封印已经占用了他的全部精力，导致他的细胞再生速度很慢。 另一边情况也不太乐观。 雷隐坐在地上，沉默不语——他并没有停机，但他刚刚能量消耗太大，现在不得不关闭一部分系统以维持核心运转。 猛光则直接昏了过去。 唯一没受什么影响的，居然是贺东延。 他果然听了猛光的叮嘱，一直紧紧握着赫炎的手杖，作为人类的他竟然在如此剧烈的能量冲击中毫发无伤，这简直是个奇迹。 贺东延分别检查了猛光和雷隐，发现他们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无法继续战斗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反而成了现在唯一拥有战斗力的人。 河伯身受重伤，洛神苟延残喘，这是难得的机会。 他可以凭一己之力结束战斗。 贺东延左手拿着手杖，右手握着阳炎剑，朝洛神走去。 “你要杀了我吗？”洛神扯出一个笑容，“东君就在外头，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只要杀了你，这个空间封印就会解除。”贺东延说，“我带着他们直接传送离开不就好了？” 洛神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贺东延问。 “你以为你完好无损地活着，是因为你运气好吗？”洛神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涌出黑色黏液，“要不是那根手杖拼命护着你，你早就完蛋了。” 贺东延：“……” “那根手杖已经受损，恐怕无法传送了，就算可以，也许除了你一次只能额外带走一个人。”洛神盯着贺东延，“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打算丢下谁呢？你一定会救猛光的对吧？可雷隐就可以不管了吗？你们费了这么大工夫，不就是为了救雷隐吗？” 贺东延心里一惊，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杖子，倒也没看出什么不妥。 但他也确实感到有些不对劲——赫炎的手杖陷入沉默，没有任何指示灯，也没有红光，更没有发出嘀嘀的鸣叫，它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普通物件。 也许洛神在骗他，也许不是。 “要是手杖无法传送，我早就被你带走了。”贺东延说，“你没有取消空间封印，是怕我用手杖离开，你对我说这些话，是因为你知道我想杀你——你想拖延时间，等河伯再生完毕恢复力量，对吧？” 洛神：“……” “我能不能带着猛光和雷隐突破东君的围追堵截，这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贺东延冷冷地说，“现在，受死吧。” 洛神叹了口气。 “贺东延，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们不是你的敌人，刚才打了那么大半天，河伯有无数次机会能取你性命，可他对你出手了吗？这么明显的事，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贺东延盯着那个脸色惨白的少年： “你想要怎样？” 洛神咳嗽了一阵，喘着气说： “不如我们联手，先把东君杀了？” 敌人的敌人 洛神盯着贺东延。 “东君要杀猛光,谁想阻止他就是他的敌人,听说猛光跟你关系很亲密？你怎会容忍东君这样胡作非为呢？” 贺东延没有说话。 “我的空间封印是单向的,你和猛光出不去，但东君和他的人随时可以进来。”洛神又说,“猛光和雷隐现在都不能战斗，你对我有利用价值，所以我不会对你出手——现在谁对你威胁最大，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够了。” 贺东延冷冷地说。 “我不会跟异魔谈判,你打错主意了。” “贺东延，你会后悔的。”洛神狠狠地说，“等你失去猛光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 “既然你这么为我着想。”贺东延冷笑道，“怎么不干脆把空间封印取消，让我带着猛光和雷隐走人？这样一来你跟河伯不会死,猛光不会被东君杀掉,我也救出了雷隐,大家不都是赢家吗？” 这回轮到洛神沉默不语了。 见洛神不说话,贺东延又说：“你不肯取消空间封印，是因为你还没放弃，还想着要把我带走，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转机罢了。” 咝的一声，贺东延手中的阳炎剑开始充能,剑刃镀上一层金光,嗡嗡作响。 “虽然不太清楚我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但既然你为了这个连命都可以不要，那我就成全你。” 见贺东延提着剑朝自己走来，洛神眼珠一转： “所以，你其实并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贺东延停下脚步。 “怎么，猛光没有告诉你吗？”洛神不动声色地看着贺东延，“我还以为恋人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呢。” 贺东延：“……”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 司命圣堂之战后，他和猛光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 虽然猛光告诉他大司命被阳炎炮和卫星武器消灭了，但每当他晚上合上眼时，那个噩梦般的景象就历历在目——大司命死而复生试图偷袭，猛光舍身替他挡下了大司命的攻击，然后死在了他面前。 那段记忆始终有一部分是空缺的——不，应该说是“多余”的——猛光试图说服他这部分记忆是他的幻觉，但贺东延知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出于对猛光的无条件信任，贺东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希望能在“合适的时机”下和猛光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结果谁也没想到，后面一系列变故接踵而至，他们很快就踏上了逃亡之旅，“合适的时机”再也没有出现过。 贺东延的直觉告诉他，异魔对他格外感兴趣，不惜大费周章也要把他带走，跟那段“多余的记忆”有关。 贺东延陷入沉思，这或多或少验证了洛神的猜测，老实说他真没想到贺东延原来一直对自己的真正身份一无所知——身边不是造物主就是造物主的容器，而贺东延却始终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真是太有趣了。 不过这样也好，信息的不对称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优势，得好好利用才是。 …… 空间封印里，贺东延与洛神对峙，东君在外头看得分明，当即下令： “不要让贺东延杀死那个异魔。” 贺正有些不解：“为什么？” 东君说：“看到贺东延手里的那根杖子了吗？之前在大桥上，猛光就是拿着那个东西从我们眼皮底下逃走的。” 贺正皱着眉：“您是说，那把手杖能让持有者瞬移？” 东君冷冷地说：“这个橙色的方盒子是空间封印，要是贺东延把那个异魔杀了，他随时可以带着猛光和雷隐逃走。” “听您的意思，是要把贺东延杀了？”贺正有些犹豫，“贺东延不会束手就擒的，虽然没有光明领域，但如果他执意抵抗，还是很棘手的。” “你这不还有两个人吗？派他们进去啊。”东君不耐烦地说，“贺东延只是个连光明领域都没有的极光猎人，无非手里有把剑身手还不错罢了，猛光现在处于昏迷状态，简直就是白送的——两个极光武士连这都搞不定，不至于这么没用吧？” “……”贺正点了点头，“是。” 在贺正的示意下，两个极光武士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洛神的空间封印。 贺东延：“……” 洛神：“……” 极光武士：“……” 然后四个人就打了起来！ 贺东延一剑刺向洛神，洛神面前唰的一下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屏障——是极光武士的光明领域！ 极光武士发动耀斑想对付贺东延，结果光斑却投射在了一道半透明的暗紫色屏障上——是洛神的黑暗领域！ 极光武士举枪瞄准倒在地上的猛光，结果贺东延冲过来一剑把他手中的枪削掉了半截！ 于是突然一下子全乱套了—— 贺东延的策略：保护猛光，杀掉洛神与河伯。 极光武士的策略：保护洛神，杀掉贺东延和猛光。 洛神的策略：保护贺东延，杀掉极光武士。 贺东延：“？？？” 极光武士：“？？？” 洛神：“……” 极光武士和异魔本应是敌人，但为了维持异魔的空间封印，极光武士反而成了异魔的盟友。 极光武士和极光猎人本应是盟友，但因为猛光——也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双方反而成了敌人。 异魔和极光猎人本应是敌人，但贺东延并非普通的极光猎人，于是异魔反而成了贺东延的盟友。 四个人打成一团，东君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太懂了—— 等一下，这是在搞什么？ 这个异魔有毛病吗？他到底在干嘛？ 为什么在保护贺东延？ 贺东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并没有！ 猛光才是重点好不好？！拜托那可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是一觉醒就会把所有异魔挫骨扬灰的大杀器，这个愚蠢的异魔不去对付猛光，跟贺东延纠缠得那么起劲是在搞毛啊？ 东君原本以为异魔也是来对付猛光的，还想着能替他省不少事，可现在他才发现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看不懂的不光是东君，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黑光。 黑光的嘴巴张成o字型，看着贺东延、洛神还有那两个极光武士大战，一脸问号。 猛光因为外力冲击昏过去了，于是他被迫接管了身体，一脸懵逼地上线了。 这啥情况？这些人在干嘛？这个半透明的橙色方盒子又是怎么回事？看书窝.kanshuwoxs. 黑光伸手戳了戳——呕，是空间封印，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玩空间的家伙，之前他可是被樊自在狠狠玩弄过，吃了不少苦头，别提有多憋屈了——打架就是应该拳拳到肉憋大招对轰才过瘾嘛，空间控制这种奇技淫巧，一点也不爽快！ 不过，这个东西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是那个异魔弄出来的吗？赞哦。 见那四个人拳脚.交加，你来我往，互相牵制，似乎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黑光于是决定先不插手，看会热闹再说—— 咦，等等，身边还躺着个大巨人…… 黑光定睛一看，顿时乐了，这不是雷隐吗？有阵子没见了，从外观看好像已经被修好了嘛……可他为什么躺在地上不动呢？是还没彻底修好？还是修好了又被打坏了？哼，这次可跟他没关系，回头樊自在可别再赖他！ 唔，这黑色小裤衩倒是挺性感的，两腿之间还有一大包……妈的，感觉好像自己输了……哼，这肯定不是真的，起码塞了三双袜子。 樊自在那个老家伙挺会享受的嘛，雷隐这么大他老人家受得了吗？唔，也不一定，搞不好老人家是在上面的那一个，嘿嘿。 黑光盯着雷隐，眼神看上去特别邪恶，一想到樊自在埋头苦干而雷隐面无表情，或者平时优雅端庄的樊自在被面瘫的雷隐压在身下嗷嗷叫，黑光就觉得好兴奋，两个版本都很带感的呱。 黑光蹲在雷隐身边，好奇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打了几个响指。 雷隐：“……” 雷隐心里叹了口气，这怕不是个傻子，好像比猛光还要笨。 “还不快去帮忙。” 他突然开口说话，把黑光吓了一跳，发出了招牌蛙叫。 贺东延正跟那两个极光武士还有洛神打得天昏地暗，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呱，心中一喜，以为猛光醒过来了，回头一看——的确是猛光，但颜色不对。 金色的才是猛光，红色的……是黑光？ 黑光对着贺东延打招呼：“药。” 贺东延一走神，被一个极光武士踢中腹部，紧接着脸上又挨了一拳，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用阳炎剑抵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下黑光可就不乐意了——贺东延是猛光的人，而他答应过猛光，只要这具身体归他控制，他就要罩贺东延，这些歪瓜裂枣竟敢欺负他第二人格的媳妇，是不想好了么？！ 其实黑光直到现在也没弄清现在究竟啥状况，但跟着贺东延打就肯定错不了，显然这两个极光武士还有那个异魔都是贺东延要解决的目标，那就很简单啦，看他一下一个，送他们上路—— 黑光马上扑向其中一个极光武士，斗大的拳头朝对方脸上招呼过去！ 极光武士没料到又有人加入战局，仓促之下展开了光明领域，但s级的光明领域在黑光面前跟薄纸没什么两样，当场被击穿，那个极光武士惨叫一声，身体被轰得旋转着飞了出去！ 也就是看在贺东延的面子上，黑光没尽全力，极光武士毕竟是人类，万一真被他一拳打死了，回头他估计又要挨骂了，哎，地位低，有啥法子。 虽然挨了他那一拳不至于死翘翘，但断上一堆骨头是免不了的，起码接下来是没法再打了，黑光又瞪向另一个极光武士，打算也如法炮制让他出局。 那个极光武士一见只剩下自己了，闪身就往外逃，结果咣的一声撞上空间封印的边界，被弹了回来——这里可是进得来出不去。 发现自己逃不出去，极光武士顿时慌了，就在这时，他突然全身僵住了。 一截断裂的钢筋不知怎的，突然凭空出现在了他身上，贯穿了他的胸背！ 按理说极光武士受到偷袭时，他们的光明领域应该会触发被动防御才对，然而就连黑光也没看清那截钢筋是怎么戳中那个极光武士的，s级的光明领域形同虚设，毫无反应。 见洛神眼中闪着奇怪的橙色光芒，贺东延大叫： “是物体移动术！黑光，别靠近洛神！！” 那个极光武士过于接近洛神，同时他逃跑失败，让洛神逮住机会，利用物体移动术将那截钢筋直接“传送”进了他的体内！ 极光武士双膝跪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黑光盯着那个苍白的病态美少年：“你叫洛神是吧？” 洛神：“……” 黑光嘿嘿笑道：“空间玩得挺溜嘛，我可得离你远点，你的能力范围有多大啊？十米？二十米？” 洛神：“……” 见他不说话，黑光沉下脸。 “装逼，就会败北哦。” 说完黑光全身红光大作，威力惊人的红色阳炎炮蓄势待发。 “黑光！”贺东延见他肩上再次出现日冕光环，忍不住叫了起来。 黑光回头瞅了他一眼：“哎呀放心好了，不会用高倍数的，你那口子的身体承受得住——这个异魔就是会控制空间，本身不算很厉害，随便打打就死了，站在一边看我示范哈。” “万一他像樊爷那样能反弹你的阳炎炮呢？！”贺东延问。 “……”黑光愣住了，“是吼。” “他不会对我出手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对我很感兴趣，想要把我带走。”贺东延说着握住阳炎剑再次逼近洛神，“既然那两个极光武士被搞定了，他就交给我来对付。” 见黑光取消了红色阳炎炮，洛神忍不住“啧”了一声。 贺东延……可真是碍事。 他本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贺东延一句话，让他的计划化为泡影。现在贺东延又要仗着自己是星曜的思念体，笃定他不敢对他出手，对他步步紧逼了。 “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杀掉。”贺东延举剑指着洛神，“或者你也可以带着你的手下逃走——你自己选吧，过时不候。” 黑光一脸欣慰地望着贺东延，呜哇，一阵子不见，东东又帅了，不愧是星曜的思念体，猛光那个傻瓜可真有福气—— 轰！！—— 突然一束金光射入空间封印，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黑光！ 黑光全无防备，呜哇一声被当场轰飞，撞穿了几堵墙，没了踪影！ 贺东延大吃一惊，扭头朝金光射来的方向望去。 东君身边剩下的那个极光武士聚集了全部的光明领域，打出了刚才那一发阳炎炮！ 贺东延急了，正要去找黑光，突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贺东延。” 贺东延全身一颤，慢慢转身。 是那个用阳炎炮偷袭黑光的极光武士。 他穿着紧身战斗服，造型细节和其他极光武士略有不同。 他收起面罩，露出了本来的相貌。 又一个贺正。 贺东延怔怔地看看那人，又回头看了看洛神身后倒地不起的河伯。 不是幻觉，也不是全息影像，两个“贺正”都是真实存在的。 刚刚才与河伯大战了一番，还亲手用剑伤了对方，现在再见到东君这边的“贺正”，贺东延发现自己竟然心如止水，毫无感觉。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因为遭到羞辱而爆发的无尽怒火。 很好，既然东君和洛神都把贺正当做对付他的王牌…… 那他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他贺东延根本不吃这套。 弑神 当河伯出现在贺东延面前时,他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各种过往回忆在脑海里接连闪回,心头的悸动令他四肢发麻，手指僵硬得要一根根掰开才能活动。 但作为贺正的复制品,河伯未免太不敬业，当着贺东延的面，他甚至连自己的异魔身份都毫不掩饰。 现在东君来了，他身边也有个“贺正”,这可真是巧啊。 双倍震撼？抱歉，不存在的。 一个或许是奇迹，两个必然是骗局。 贺正牺牲后的五年里，贺东延经历了许多，也成长了不少，失去了贺正庇护后的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真乐观、无忧无虑的年轻人了。 他变得阴沉内敛,面对敌人时他不再贪恋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而是一上来就拼尽全力,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决绝”结束战斗。他可不是什么纯良小天使，断肢、斩首、开膛剖肚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他对异魔被感染前的悲惨故事毫无兴趣。 只要对面是敌人，哪怕顶着一张贺正的脸，他也不会手下留情。不受个人情感蒙蔽,不为女儿情长纠结,这就是贺东延在末世中的生存之道。 不知怎的,贺东延突然想到了猛光。 他冷峻漠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猛光……他就像一个锚点，在这纷乱颓废的破败世界里，牵引着他的灵魂。贺东延知道只要有猛光在，无论经历了什么，走了多远多崎岖的路，他总能回到原处，而不会在黑暗和绝望的深渊里迷失。 所以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特别的地方，是留给猛光的。 为了猛光，他不能放弃，不能沉沦，要变得更好。 至于贺正…… 已经死去的人，已经尘封的往事，留在过去就好，永远也不要再出现了。 幸亏遇到两个“贺正”的是他而不是贺安，不然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作为贺正的亲生儿子，贺安与他父亲之间的恩怨纠葛，绝对是史诗级抓马。 贺东延无法离开洛神的空间封印，于是他走到躺在地上的河伯身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的异魔。 “……”河伯勉力睁开被黏液糊住的眼睛，望着贺东延，他知道贺东延打算杀了他。 “你疯了吗，贺东延。”洛神的语气有些紧张，“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贺东延冷冷地说，“你看，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你和东君的手下都在冒充我父亲，所以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既然你不肯取消空间封印让我出去，那我就先对付你们好了——我手里有赫炎的手杖，你的空间控制能力对我无效，我是‘重要人物’对吧？那也就是说，无论我做什么，你也拿我没办法咯？” 洛神：“……” 贺东延手起剑落，阳炎剑拖着金色光焰斩向了河伯的脖子！ 剑光闪过，河伯的头颅突然——消失了。 贺东延看着自己手中的阳炎剑——他的剑确实划过了河伯的脖子，河伯的头颅也的确“离开”了脖子，但他的头颅并没有在地上滚动，而是出现在洛神怀里。 河伯依然睁着眼，明明还是活着的！ 河伯的脖子没有喷出异魔黏液，他的头颅似乎正处于一种“视觉上分离，但其实还连在躯干上”的诡异状态。 又是洛神的空间控制能力吗？在他挥剑的一瞬间将河伯的头颅提前转移，以免河伯遭受重创被迫暴露核心？ 贺东延也不想纠结这些技术问题，他只需要向空间封印外的东君与“贺正”表明态度就够了。 “看到了吗？”贺东延说，“砍下我父亲的头，对我来说只是普通操作，我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东君：“……” 空间封印外的“贺正”听了这话，突然感到自己背上凉飕飕的。 “等我从这里出去。”贺东延说，“接下来要掉脑袋的就是你们——老实说你们这种攻心战术既老土又过时，我们在下层区跌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什么违背伦常的狗血场面没见过？” 东君气得咬牙切齿。 贺东延不过是个人类，一个连光明领域都没有卑微的极光猎人，在这场人工智能、异魔和造物主的三方争斗中，他和他所代表的人类不过都是些炮灰，可眼下他却俨然身处主场，还自封全场最佳，而似乎偏偏谁都拿他没办法，实在可恨。 贺东延似乎在三方势力的交集中找到了一个本不应存在的真空点，为了救猛光，他巧妙地利用了造物主和异魔的力量来与上层区、东皇集团还有极光会抗衡，而且他似乎就要成功了。 如果他是误打误撞促成这种局面的，未免运气实在太好，如果他是有意为之，那就更加可怕了。 东君感到愤怒，是因为有两件事在他意料之外，因此在计算时也没有作为变量考虑进去。 第一件事，是除了樊自在和雷隐，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造物主在帮助贺东延和猛光，这个造物主不但攻防出众、点杀群攻兼备、辅助万能，还能瞬间移动——要知道连樊自在都不能随心所欲地传送。 而另一件事就更奇怪了——作为人类之敌的异魔，居然会保护贺东延，这怎么可能呢？ 猛光已经觉醒了，神化形态下的他对贺东延没有任何感情不是吗？那贺东延对异魔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异魔居然为了贺东延，不惜跟他作对，坏他的好事，这到底是为什么？！ 让贺正用阳炎炮攻击贺东延？——八成没用，那个异魔肯定还是会保护贺东延的。 让贺正用阳炎炮攻击那个异魔？——估计也没用，那家伙会瞬移，恐怕打都打不中，而且那个异魔一死，空间封印就会消失，贺东延马上就会用那根杖子带着猛光和雷隐闪人。 不如进行饱和攻击，把里面的人全都炸飞？——也不行，只有贺正一人的情况下是做不到的。 要对整个空间封印进行饱和攻击，只有调用汨罗城的卫星武器，但他刚刚在逐日大桥被那个自爆的大胡子毁掉了半个躯壳，如今系统受损，机能大打折扣，无法控制卫星武器！ 东君实在没想到局势会以这种奇葩的方式陷入僵持，如今他进退两难，实在如鲠在喉，吞不下又吐不出，他简直快要气死了。 但眼下还有一个超级大危机—— 那就是黑光。 他被阳炎炮打飞又从碎石瓦砾里爬了出来。和上次暴走时一样，他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红色光焰张扬跋扈，和日冕光环相映成辉。 “是谁？！刚才打我的是谁？！”黑光大怒。 贺东延随手一指：“喏，在那儿呢。” 黑光定睛一看，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嘿嘿一笑。 “小白脸，怎么又是你呀。”黑光狞笑道，“上次才被我化了灰，现在又开始作妖啦？是不是菊花又痒了？我知道你有很多躯壳，坏了随时能换新的——所以这次我要慢慢玩弄你、羞辱你、折磨你，趁现在赶紧哀悼你的菊花吧……唔，你应该有菊花的，对吧？那就是说你也有小鸡鸡咯？嘿嘿嘿嘿……” 东君：“……” 黑光转向洛神，二话不说眼中红光一闪，洛神脚下立即出现了一个半径两米的红色光斑——是耀斑！ 和阳炎炮不同，耀斑不是指向型攻击，它既无实体也没轨迹，所以无法反弹或转移。 洛神倒抽了口冷气，深知觉醒后的东皇太一容器力量非同小可，展开黑暗领域防御不但毫无意义，还会让他错失逃生机会！ 在耀斑引爆前的一刹那，洛神利用瞬移险险躲过，但河伯就没那么走运了，他的一部分躯体恰好位于耀斑的攻击范围内，洛神自己逃走，却把他给留下了。 随着一声巨响，河伯整个人被炸得飞起，撞穿天花板然后又从不远处落下，他之前已一己之力对抗猛光、雷隐以及赫炎三位造物主之力形成的完美风暴，已经受了重伤，现在被神化形态下的黑光一炸，更是不能再惨，右肩、右臂和一部分躯干被炸没了，要不是他的头被洛神提前“转移”了，只怕这一下足以令他进入濒死状态。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黑光冲着洛神叫道，“识相的就取消空间封印赶紧滚！不然就算你到处乱闪也迟早会被我炸成灰！” 东皇太一的容器已经觉醒，雷隐正在恢复力量，贺东延有赫炎的手杖护身，而自己这边赤魅和青魁都已经阵亡，河伯无法继续战斗，光凭他一人不可能在维持空间封印的同时抗衡三位造物主。 眼见大势已去，洛神叹了口气，把河伯的头颅归位，打算就此作罢，带着河伯撤退。 而就在此时，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个直径两米，高五米的圆柱形金属罐从天而降，从临时总部顶部直接穿过楼层砸向底层，它们的底部有主推进器，侧面还有姿态矫正助推器，像被回收的火箭一样，平稳降落在东君身旁两侧。无忧中文网. 贺东延、黑光和洛神盯着那两个巨大的金属罐——那是什么东西？ 东君露出舒心的笑容。 等了大半天，总算来了，他还以为飞行途中出了什么状况呢。 东君一直期待着这一刻，如今即将变成现实，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东皇太一的容器，别以为身为“造物主”就可以目空一切，更何况现在的你还不是真正的造物主呢…… “弑神计划”的威力，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 那两个金属罐都是暗红色涂装，上面带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标志，但更为醒目的是两个巨大的数字——一个涂着“07”，另一个涂着“08”。 东君眼中白光一闪，两个金属罐不约而同地发出“嘀”的一声，随后开始分解变形，最后“嗤”的一声完全开启了。 干冰滚落，沿着地面翻涌，在众人的屏息凝视之下，那个标着“07”的金属罐里突然伸出一只巨掌，扒住了开合部分，只听嘎的一声，足有十公分厚的超密度合金板竟然在那只巨掌的指压下像纸一样扭曲变形！ 一只大得惊人的脚迈出金属罐，轰的一声踩在地上，整个通道都跟着抖了一下。 从“07”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巨人——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猛光身高一米九六，雷隐身高两米零三，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块头，但这个巨人竟然有三米多高，东君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肚脐！ 这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浑身肌肉已经膨胀到了有些畸形的程度，他的肩、背、胸和胳膊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管子里似乎流淌着某种透明的液体，同时他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电路状纹身，看起来和猛光身上的非常类似，但更密集，也更复杂。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 他有着一张和猛光一模一样的脸。 贺东延：“……” 黑光：“……” 洛神：“……” “08”里也走出了一个巨人，同样是个三米高的畸形肌肉巨汉，浑身都是管子和纹身，也长得和猛光一模一样。 这两个巨人版的“猛光”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半张着嘴，就差没流口水了。他们——不，它们——就像某种基因改造实验下的产物，恐怖、扭曲、令人毛骨悚然。 东君显然对这两个怪物感到十分满意，他精心准备的弑神计划，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虽然样子不怎么好看，甚至有点恶心，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没错，他是违背了自然规律，还亵渎了宇宙意志，但以这种方式玷污神之荣光，并最终毁灭造物主的容器…… 实在是太爽了。 “看到那个浮在空中的家伙了吗？”东君说，“他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你们的本体……唔，算是吧。” 两个巨人一齐望向黑光。 东君邪笑道：“把他干掉，你们就是新的神了。” 顿时，两个巨人像是被什么指令启动了似的，身上管子里的液体在压力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同时他们的肤色骤然变黑，而那些电路状的纹身在高能量状态下发出了鲜艳的红光。 那两个巨人的肩上甚至出现了……日冕光环！ 黑光惊了：“哈？”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觉醒的东皇太一容器，难道不是独一无二的吗？！ 其中一个巨人伸出右手，掌心闪起红光，映红了大半个临时总部。 一束红光从他的掌心射出，透过洛神的空间封印直刺黑光胸口！ 红色阳炎炮？！ 黑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特么可是他的招牌技啊？！ 骂娘归骂娘，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黑光不敢怠慢，当即光明领域全开——他可不敢躲，并不是躲不掉，而是红色阳炎炮一旦打偏，也会令整个空间封印内部变成炼狱，他是不会怎么样，但贺东延必死无疑。 红色阳炎炮击中光明领域，互相抵消，惊人的冲击力甚至超出了空间封印能承受的能量极限，洛神当即咳了口黑水，看来能量冲击已经通过空间封印反馈到他自身了。 正面交手第一回合，黑光心想还好还好——看来盗版红色阳炎炮毕竟还是弱了些，如果那怪物不会聚能高倍红色阳炎炮的话，他还是有胜算的…… 等一下，他好像忘了什么。 卧槽，对面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啊啊啊！ 另一个巨人也射出了红色阳炎炮！ 光明领域刚刚被抵消掉了，黑光无法马上重新展开防御，要是他也用红色阳炎炮对轰的话，贺东延恐怕会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下当场化灰。 他可是答应过猛光，只要这具身体在他的控制之下，就要保护贺东延的！ 黑光把心一横，打算以身为盾硬抗，这种事之前和樊自在交手时也不是没干过，他本身是超高能量体，被红色阳炎炮打中顶多暂时不能动，而且之前被樊自在反弹回来的红色阳炎炮还是八倍的，这个单倍的弱多了，不怕！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人影突然闪出，挡在黑光面前！ 是雷隐！ 雷隐展开了闪电护盾，替黑光接下了那一发红色阳炎炮！ 挡是挡住了，但雷隐能量不足，闪电护盾崩溃，他自己也再次倒了下去。 贺东延急了，只要他们被关在这个空间封印里，就等于成了活靶子，对方根本不用走进来，在外面用红色阳炎炮狂轰滥炸就能把他们全都解决。 他必须立刻杀了洛神！ 贺东延困兽犹斗，洛神始终不肯放弃，雷隐已经油尽灯枯，黑光只能被动挨打，至于河伯嘛……已经是半个死人了，直接忽略吧。 空间封印里发生的一切，东君都看在眼里。 两个“猛光”再次开始蓄能，新一轮的红色阳炎炮即将发动。 虽然中间出了些小纰漏，但他的计算依然准确无误。 他的弑神计划是完美无缺的，最后的赢家只会是他。 嗯？ 那是什么？ 为什么空间封印的外面出现了一道白光？ 好像是个人？…… 该死！ 该死！！ 东君倒抽了一口冷气： “停手！停止攻击！！——你们这两头蠢牛，不要对樊自在出手！！！” 残局 樊自在这种级别的造物主,其能力为其他造物主所忌惮,因此当他作为“异乡人”来到不属于他的世界时,通常会要求遵守最严苛的访客协议。 在这种访客协议下，樊自在只能拥有“基础访客权限”,他的能力会受到极大限制，以确保他不会对世界之主产生威胁。 当樊自在来到这个世界时，东皇太一、月神和星曜便是这样要求他的。 并非私人恩怨，只是照章办事。 樊自在理解并接受了。 但他钻了个空子——像他这样的造物主,即使被“基础访客权限”束缚，他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绕过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协议。 毕竟，被要求遵守这个协议的是他，又不是雷隐。 东皇太一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至于东君这种人工智能嘛…… 要是以为自己把基础访客协议倒背如流，就窥探到了造物主的秘密，那也未免太天真了。 基础访客权限确实不允许他主动攻击,但并没有限制他的“防御能力”。 毕竟基础访客权限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异乡人们”在别人的世界里捣乱,而不是让他们变成废人成天被欺负。 而这正是基础访客权限的另一个“漏洞”： 即使对方的攻击目标不是你,但如果你非要自己主动凑上去的话，攻击判定也依然成立，在这种情况下，基础访客权限是允许造物主进行“防御”的。 而“防御”的方式可就多啦。 开盾吸收、位面切换、相位偏移…… 或者直接反弹。 东君的叫声被尖锐的能量共鸣声湮没，临时总部的通道里再次红光弥漫,两个巨人再次先后发射了红色阳炎炮。 黑光本来已经做好了光明领域全开,实在不行就用身体硬抗的准备,但当他看到橙色的空间封印外，一个熟悉的背影随着一阵白光闪现，便咧嘴笑了。 樊自在，你这只老狐狸！还真会挑时间出场啊！ 之前他的十六倍红色阳炎炮都被樊自在如数奉还，如今那两个肌肉怪物的单倍红色阳炎炮对樊自在来说，那还不是动动手指就搞定了？ 事实上，樊自在连手指都没动，好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两发红色阳炎炮就立即一前一后折返，射向东君、贺正和那两个畸形的巨人。 樊自在的出现和红色阳炎炮的反弹，都在短短一瞬间发生，先出手的“07”根本来不及闪避或防御就被自己射出的阳炎炮击中，三米高的庞大身躯往后飞出，随后红光洞穿了他的胸膛，击中了临时总部的通道顶部。 顿时一片血红火海吞噬了“07”的身影，并随后席卷临时总部，所幸因为“07”的身高，他出手时的角度居高临下，被樊自在反弹回来的红色阳炎炮指向了天花板而非地面，所以红光摧毁临时总部后掠过地平面直刺天幕，并没有与地面发生实质接触，附近的大片街区也因此逃过了被瞬间蒸发的厄运。 剩下的两个极光武士都被派进洛神的空间封印里了，东君身边只剩下了贺正和“08”，见红色阳炎铺天盖地地沿着通道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反噬，贺正不敢怠慢，光明领域全开。 东君有的是躯壳可以更换，但他就这么一个实体，毁了也就等于是死了，所以贺正当然要全力自保。 哪怕是由东皇太一容器的复制版本改造而来的实验体发射的单倍红色阳炎炮，威力也极其惊人，仅仅是反向回馈的冲击波也让贺正倍感压力，他全力维持着自己的光明领域，苦苦支撑下，鼻腔和嘴角流出鲜血，触目惊心。 但这还没完，因为“08”的红色阳炎炮也被樊自在弹回来了。 目睹了“07”被自己发射的红色阳炎炮当场摧毁的下场后，“08”采取防御措施展开了自己的光明领域——贺正和“08”的光明领域分别封住了通道两头，东君被夹在中间，他死死地盯着樊自在，脸色阴沉。 待到红色阳炎完全消散，樊自在向东君打招呼： “你好啊，东君，又见面了。” 东君：“……” 樊自在瞥了“08”一眼：“这么说，把那些无法觉醒的东皇太一容器改造成生化武器，就是你的王牌咯？” 见东君没说话，樊自在又微微一笑：“虽然无法觉醒，但在物理层面上它们确实和东皇太一完全一致，就算只能调用细胞中的部分生物能，实力也远在极光武士之上，而且还可以大量复制，结合电子技术加以控制，也不会产生个性和情感，是理想的战斗型生化人……它们因你而生，为你而死，不会质疑你的任何决定，只会绝对忠诚地执行你的所有命令——” 东君打断樊自在的话：“那又如何，雷隐不也是这样的东西吗？只要你一句话，他不也可以随时去死吗？” 雷隐从地上爬起来，黑光与贺东延一起搀扶着他。 樊自在回头看着三人，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雷隐身上，看到贺东延已经用蓝物质修复了雷隐的躯体让他成功自我重启，樊自在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老板。”雷隐低声说，“我……” 樊自在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别担心，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 “哦？”东君冷笑道，“很自信嘛，樊自在，我煞费苦心才等到猛光现身，你以为我会让你把他走吗？” 樊自在沉默不语，东君又说：“而且……好像你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我啊，异魔那边可是对贺东延很有兴趣的样子……那么，你打算怎么带着雷隐、猛光还有贺东延全身而退呢？——哦对了，顺便一提，你们找来的那个大胡子外援，已经死了哦。” 贺东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里的杖子，又转头望着黑光，黑光以为他是在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赫炎，真是冤死他了——他连那个大胡子外援是哪儿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好不好！ “不……不关我的事啊！”黑光弱弱地嘀咕，“我……我啥也不知道，你……你还是等你那口子醒过来再盘问他好了！” 樊自在笑了：“你是想激怒我吗，东君？这样我就会大发雷霆对你出手？反正你有很多躯壳，就算被毁掉也无所谓，而我会因为违反基础访客协议而付出代价，所以你会赢而我会输，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吧？” 东君：“……” 樊自在双手插在裤兜里，半侧着身子，望着东君：“身为‘异乡人’的我如果不守规矩会怎样，你似乎很好奇啊……之前你带着极光武士对我围追堵截，还想限制我的自由，老实说我是不大高兴的。” 樊自在不紧不慢地说：“就算背井离乡在外流浪，我好歹也是个造物主，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被这样对待，也太没道理了。” 东君盯着樊自在：“怎么，你想要报复？” “你说的那个大胡子外援，是我的侄儿。”樊自在说，“他和我一样，都是客居在此的‘异乡人’，是个敦厚善良的孩子，我很喜欢他。” “樊自在，你不要虚张声势！”东君叫道，“就算你再厉害，你也只有基础访客权限，只要我不主动攻击你，你就不能把我怎么样！”五号.5hxs.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樊自在哑然失笑，“我又没说要把你怎样，诚然如你所说，就算我想把你怎样，也有心无力——但现在三方对峙，局势陷入僵局，也不是个办法。” “僵局？”东君哼了一声，“怎么就成僵局了？被困在空间封印里的又不是我，依我看局势对我很有利啊。” “以你的计算力，想必得出的结论是截然相反的。”樊自在笑道，“不过，你不肯示弱也没关系，就让我简单分析现在的局势一下好了——先从洛神说起吧。” 洛神：“……” 樊自在隔着半透明的橙色光壁望着洛神：“你一共有三个手下，赤魅和青魁都已经死了，河伯身受重伤，这个单向空间封印，实际上已经成了你给自己设下的死亡牢笼——现在你带不走贺东延，继续维持这个空间封印的话，被杀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其实你刚才就已经打算放弃走人了，东君的出现让你又看到一丝希望，觉得静观其变的话也许还有机会，对吧？” 洛神咬着嘴唇没说话，但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樊自在笑道：“那我就直接把话说明白了——本来东君出动他的王牌来搅局，你确实还是有机会不枉此行的，但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如果我是你，就会马上解除空间封印，然后带着河伯撤退。” 洛神：“……” 东君对樊自在的话不以为然，刚要开口，樊自在一扭头，锐利的目光刺了过来，向来能言善道的东君居然卡了壳。 “至于你，东君。”樊自在冷冷地说，“你的躯壳、极光武士，还有生化武器都是消耗品，而这边虽然有好几个造物主，但要么受协议限制，要么重伤未愈力量不足，要么没有完全觉醒状态不稳定，所以你觉得自己稳操胜券，是吗？” “……”东君阴森森地问，“有什么问题？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你现在这个样子，云中君可是对你非常失望的哦。”樊自在笑了笑，“要是连他都放弃你了，恐怕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人对你有所期待了——这样也真的没问题吗？” 东君笑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居然对我打感情牌？这也太无聊了吧？” “不要小看感情牌哦，用得好的话就是高级控心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樊自在看了东君身边的贺正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洛神身边倒地不起的河伯，呵呵笑了起来，“真有意思，两边都不约而同地弄出了自己的‘贺正’，不也是在打感情牌吗？不过看上去好像效果不怎么样啊，贺东延、贺安还有猛光似乎都不太吃你们这一套呢……” “我和云中君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东君明显有些恼了，他身边的“08”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上前两步，背后的日珥光环再次开始抛射出夺目的红光。 “你可想清楚了，东君。”樊自在笑道，“攻击我会有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 “你——”东君咬牙切齿。 攻击樊自在会有什么后果，他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但猛光意外现身，他费了这么大劲，损失了那么多极光武士，还失去了一台珍贵的生化原型机，好不容易把猛光逼入绝境，如此大好机会，却因为樊自在的干涉，眼看就要无功而返，他怎能甘心？ 离毁掉东皇太一的觉醒容器就差那么一小步，一旦成功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能阻碍他在虚拟幻境中成神，这个世界会变得怎样，剩下的人类会变得怎样，与他再无干系。 樊自在看着东君被炸得残缺不全的躯壳：“东君，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东君一脸怨恨地瞪着那个坏了他好事的男人，“我好得很，我感觉棒极了，现在的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再需要守护世界拯救人类，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东……东君大人？”东君的话让贺正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皱着眉，一脸疑惑地望着东君——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当然都被樊自在看在眼里。 “看来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还有极光会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啊。”樊自在笑道，“猛光觉醒后，你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将他回收，所以你告诉那些极光武士，猛光已经失控，必须把他消灭掉，否则他会毁灭整个太一城，对吧？” “东……东君大人？”贺正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听他胡说八道！”东君喝道，“这家伙是个骗子，他在下层区劣迹斑斑，嘴里没一句真话！” 然而贺正明显已经动摇了——这次和东君一起到下层区执行机密任务，他一共带了三十个人，都是训练表现优异、光明领域强度稳定在s级的精英，难得出一次任务，人人都摩拳擦掌，想要在东君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然而—— 与贺东延还有猛光初次接触他们就损失了四个人，被派去追捕苏特的三个人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着，与贺安一起去处理异常生物事件的五个人只回来了两个，刚才在逐日大桥上一番恶战，伤亡更是触目惊心。 而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猛光真的失控了吗？ 下层区的极光猎人真的只是一群小混混吗？ 敌人真的只是人类和异魔吗？ 东君大人准备的“秘密武器”，为什么长得和猛光一模一样呢？ 极光武士是利用真正的贺正的基因样本克隆出来的。 对于东君大人来说，他们只是一群用完就丢、要多少有多少的牺牲品吗？ “即使是克隆人，也是有灵魂的。”樊自在望着贺正，“你们这次的下层区之行，注定有去无回，而究其原因……” 贺正：“……” 樊自在淡淡地说：“是东君欺骗了你们。” 贺正刚要发话，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阴影笼罩——“08”伸出巨掌，一把捏住贺正的头把他拎到空中，贺正的光明领域被触发，但没有任何用处，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发出“唔唔唔”的叫声，但在生化武器压倒性的力量下他的一切举动都是徒劳的。 “东君，你疯了吗？”樊自在喝道。 东君面无表情：“反正你们也不上当，他知道的又太多……既然没用了，换一个就好，这样的‘贺正’我有的是。” “08”收紧拳头，在头骨碎裂的喀嚓声响起的同时，空间封印里的黑光皱着眉头发出“矮油”的啧啧声——他不是猛光，也不明白“贺正”与贺东延的关系，只是觉得那个小白脸人工智能挺狠，自己人说杀就杀，真特么不是个玩意儿。 而雷隐则抢先一步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贺东延的视线，不让他目睹“贺正”被“猛光”捏爆头颅的惨状。 但贺东延很清楚空间封印外发生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着阳炎剑，死死地盯着一旁的洛神。 “你已经没任何机会了。” 贺东延的声音冰冷如刀。 “要么被我杀掉，要么放我们走——你自己选吧。” ※※※※※※※※※※※※※※※※※※※※ 《极光猎人》100章达成！感谢大家的支持！最近全力码字贺图是来不及了，但总之已经安排上了——亲亲抱抱举高高！ 休战 洛神知道贺东延不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说东君的搅局让局势重新变得不明朗,也让自己有机会再搏一把,那么随着樊自在的突然亮相,这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东君带来的极光武士已经全部阵亡，连带头的那个都被东君下令处决了,那两个由废弃东皇太一容器改造而来的生化武器也只剩一台，东君本身没有战斗能力，那种生化武器的红色阳炎炮威力惊人，但对樊自在完全无效。 自己的三个手下,两死一重伤，而洛神也非常清楚自己在维持空间封印的同时，与三位……不，四位造物主交手无疑是自寻死路。 东君已经指望不上了，自己毫无胜算，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言而明。 虽然很不甘心,但洛神也别无选择,他把手搭在河伯的残躯上,眼中闪起橙光，空间封印的半透明镜面上开始泛起波纹状的涟漪。 “我承认今天的行动存在重大失误，这次就算你们赢了。”洛神低声说，“但是贺东延，不要以为你从此就能高枕无忧,就算你身边的造物主同伴们再怎么护着你,等到了‘约定时刻’,你终究是要面对自己的命运的。” “你们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贺东延强忍着怒火，质问道，“我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约定时刻’是什么？……我的‘命运’又是什么？” “这个嘛……”洛神咳嗽了几声，揩了下嘴角，“去问你身边的人吧，他们心里应该都是有数的，反倒是你自己对真相一无所知……樊先生，这样真的好吗？你就不怕贺先生一旦发现你们对他隐瞒真相，从此摆脱你的控制吗？” 这次他确实是输了，但能在贺东延心中播下猜忌的种子，让贺东延对樊自在心存芥蒂，进而质疑自己的存在……也是极好的。 “造物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操心。”樊自在淡淡一笑，然后又冷冷地看了洛神一眼，“你可以走了，不然真的会死哦。” “……”洛神被樊自在的金瞳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伶牙俐齿的他在樊自在的凝视下，到了嘴边的话不敢说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洛神与河伯的身影闪了一下，凭空消失了，与此同时空间封印也随之解除。 空间封印一消失，残余的能量和热浪涌出，樊自在的衣袂和银发在气流中飘动，朦胧的临时总部通道里，他的身影似乎在隐隐发光。 雷隐走到樊自在身边，叫了声老板。 樊自在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不少，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把它披在雷隐城墙般宽厚的肩上。 “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是我的失误，对不起啊。”樊自在说。 “不是老板的错。”雷隐低声说，“是我拖了后腿，还要大家冒险来救我。” 樊自在刚要安慰雷隐，黑光已经按捺不住跳上前，日珥光环高速运转，红色阳炎蓄势待发。 “小白脸，你的品味很糟糕啊，就算把不能觉醒的东皇太一容器废物利用，也没必要弄得这么恶心吧？——不如我一炮把你和这玩意儿一起解决掉？” “黑光。”樊自在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挡住黑光，“不必理会他们。” “他们很坏哦。”黑光睁大眼，瞪着樊自在，“干了那么多坏事，怎么可以放过他们？” “东君的本体存放在东皇集团总部，他很快就会更换新的躯壳。”樊自在说，“对他出手没有意义。” “那它呢？”黑光不服气地指了指那个“08”，“这么丑，还有张跟我一样的脸，我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我的感受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这个嘛……”樊自在略一思索，“毁掉倒也不是不行……” 黑光多少还是有点怕樊自在的，如今樊自在同意了，他喜出望外，生怕樊自在又变卦叫停，临时把红色阳炎炮改成耀斑，以求速战速决。 几乎是被红色耀斑笼罩的同时，“08”开启了光明领域，但在神化形态的黑光面前，它的防御可谓不堪一击。 毕竟，它本质上只是个无法觉醒、被废弃的神之容器，电子和生物技术让它得以“重生”，但和本尊相比，还差了很远。 “08”三米高的庞大身躯被黑光的耀斑炸掉了半截，只剩下了腰以下的部分，血肉飞溅，糊得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站在它身边的东君也被喷了一头一身，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血人。 东君：“……” “以人工智能的标准，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樊自在说，“这次的完败，就当是对你的警告——我的侄儿应该告诫过你，不要妄图干涉造物主的事，也不要擅自窥探我们的秘密，我劝你最好铭记于心。” 东君：“……” 樊自在转向贺东延：“我们走。” 贺东延把手搭在黑光肩上，樊自在牵住雷隐的手，黑光想了想，呱的一声跳到雷隐身上，像八爪鱼一样抱住雷隐。 众人：“……” 黑光：“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哦！” 贺东延按下机械手杖上的按钮，四人唰的一下全部消失了。 三方混战终于落下帷幕，剩下的只有几近全毁的极光猎人临时总部，和躯壳残缺不全的东君。 他的脚边是贺正的无头尸身，以及“08”的下半截。 完败？ 东君忽然笑了。 樊自在，你觉得自己很高明，是吗？ 神创造了人，人又创造了人工智能，所以你觉得我没有资格与你对话，是吗？ 身为造物主，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优越感有多令人厌恶吧？ 继续沉醉下去吧，很快你就会意识到，你的地位，还有你的力量，以及你那忠心耿耿的仆人，都不是什么永恒不灭的东西。 刚才与你们的战斗中，我已经收集到了大量的数据，我很快就会完成迭代更新，下一次你们会见到全新的我。 我不但会干涉你们的事，窥探你们的秘密，还会最终—— 取代你们。 …… 贺东延、黑光、樊自在和雷隐通过传送道标回到据点，苏特赶出来迎接，当她发现贺安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回来时，失落和担忧溢于言表。 那条东君会把雷隐转移到上层区的假消息，是一个叫青魁的异魔变成贺安的样子后以他的名义发出的。 青魁是怎么弄到极光猎人联盟首领的权限密码的？严刑逼供？精神污染？还是…… 苏特不敢细想，当她得知冒充贺安的青魁在混战中被主人抛弃后，更是心焦不已。 东君之所以留着贺安，是因为他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除掉他或者连他一起通缉，可能会引起下层区民众的哗然，更可能招来极光猎人的反弹，所以他有利用价值。 可如果贺安落入异魔之手，这事就不好说了。 要是异魔认为贺安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很可能会直接杀了他，或者用新型黑夜病毒感染他，把他变成异魔进化体……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亲手把贺安杀死——贺安也会希望她这么做的。 众人出言安慰，但谁也无法保证贺安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大家连贺安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无法确认——云中君通过暗网在东君眼皮底下监控着整个下层区，也没发现贺安的下落，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特实在没有想到，喝得醉醺醺的贺安跑到异乡人酒吧的工作间给她送饭，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文笔书吧ebshuba. 直到现在，她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来的还是贺安戴着兔耳朵在ktv离鬼哭狼嚎的蠢样。 贺安……去你的。 苏特心烦意乱，不想给大家找不痛快，毕竟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营救雷隐，同时摸清东君的底细，如此看来这两个目标都成功达成了——赫炎没能和大家一起回来，但从樊自在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能直接得出“赫炎已经死了”的结论，估计还有后备方案——于是苏特打了声招呼，回到工作间，继续和云中君一起搜寻贺安的下落去了。 贺东延似乎也心事重重，樊自在一言不发，雷隐本来就是个闷葫芦，难得有个能任由大家玩弄调戏的大胡子小火也没了，黑光觉得好无聊，便将自己分离出来，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猛光。 猛光在之前集火河伯时，因为能量冲击失控被打晕，所以黑光才被迫上线，现在猛光被黑光弄醒，还有点搞不清状况，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家，贺东延叹了口气，三言两语替他补了前情提要。 “那我们现在，算是安全了咯？”猛光呆呆地问。 “除了贺安依然下落不明，其他目标基本上都实现了。”贺东延说。 “小火呢？”猛光望着樊自在手中的机械手杖，“小火他——” “赫炎没事。”樊自在说，“不必担心，被毁掉的并不是他的本体，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看来他之前猜的没错，小火确实被东君偷袭之后自爆了，但他的机械手杖的能力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樊自在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 似乎……小火那个半机械半生物的人类形态只是伪装，而他的机械手杖才是本体啊。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对于造物主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喂。”黑光冲着猛光挥了挥手。 猛光一脸茫然地望着他的第二人格：“啊？” “活跃活跃气氛呗。”黑光瞅着他，“你不是团队智障搞笑担当吗？” 猛光很气：“我，我才不是！你也没比我聪明多少啊！凭什么我就得是团队智障搞笑担当？” 黑光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猛光啊猛光，你脑子里难不成都是肌肉吗？ 猛光这个傻瓜，他那口子一回到据点就不声不响，脸色都快黑成碳了，他已经大难临头了还在那儿傻乐，哎，带不动带不动。 身边一堆造物主，洛神的目标偏偏是“平平无奇”的贺东延，不但表示要把他带走，还直言贺东延身边的人有所隐瞒，就差没直接剧透贺东延的真正身份了。 贺东延可是个聪明人，都到这份上了他要还觉得没蹊跷，也不用在下层区混了。 黑光甚至怀疑贺东延恐怕早就有所怀疑，之所以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男人为难。 搞不好司命圣堂一战，猛光被大司命偷袭致死，贺东延觉醒为星曜思念体杀死大司命，复活猛光然后篡改众人记忆的事，贺东延压根就没忘，他说不定早就知道猛光在说谎，只是没有当面拆穿而已。 事到如今，要继续瞒着贺东延已经不可能了，贺东延再善解人意也一定不会再保持沉默。不趁现在赶紧好好表现，等到贺东延知道真相大发雷霆，你就等着追妻火葬场吧，笨蛋猛光！ 对于黑光的暗示，迟钝的猛光全无察觉，他并不知道在他昏过去的时候洛神对贺东延说了什么，他还沉浸在作战成功的喜悦中，毫无危机感。 “东东，你怎么啦？”猛光终于发现贺东延有些过分安静了，便凑过去关心他。 “没什么。”贺东延低声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东东。”猛光望着贺东延，“他们都是假冒的，这个你是知道的，对吧？” 贺东延点了点头：“我知道。” 让他心烦意乱的不光是“死而复生”的贺正，还有生死未卜的贺安。 但真正困扰他的，还是洛神的动机和暗示。 猛光大手一挥：“好，就这么办！” 众人一起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作战基本胜利，那就来庆祝一下——我来给大家做好吃的！” 众人：“……” 然后贺东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猛光说干就干，马上开始忙前忙后，贺东延几次想帮忙都被他凶巴巴地赶出来：“东东，你就乖乖坐好哈，什么都不用管，今天我就要好好伺候你！” 黑光嘿嘿一笑，在猛光耳根吹气：“小光光，既然要伺候人就要做足全套哦，不但要给我的东东做好吃的，还要在床上卖力苦干才行。” 猛光唰的一下又成了大红脸，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瞪黑光：“你，你一边玩儿去，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其实你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吧？”黑光越过猛光的肩膀，瞅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贺东延，“东东啊，你可要小心，这牲口有阵子没做过了，说不定发起情来会很吓人哦……唉，我可怜的东东，这柔弱娇小的身子怎么顶得住啊，要是被粗鲁的大野熊弄坏了，那可怎么办呀。” 贺东延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额头。 唯恐天下不乱的黑光凑到猛光身旁，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然后压着嗓子用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的小光光，一会吃好喝好后，你就要被吸干了哦，今晚至少要五次才可以休息——怎么样，是不是超期待？” 在贺东延和猛光忍无可忍的怒吼中，黑光哈哈大笑，钻出厨房，溜到基地车外，贺东延和猛光在后面追，一个举着阳炎剑，一个挥舞着拳头，黑光一边飘一边大呼救命，引来樊自在和雷隐围观。 樊自在用手搓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兴致勃勃地望着那三个人。 雷隐已经换上了衣服，依然是万年不变的黑色紧身短袖汗衫和长裤。 “要不要去阻止他们呢？”他向樊自在请示道。 “难得他们开心，就随他们去吧。”樊自在笑道，“大战过后，理应休息调整一下。” “是。”雷隐应道。 “哦，对了。”樊自在说，“一会吃完饭陪我去一趟黑市吧，独自行动还是有诸多不便啊。” “是。”雷隐点了点头，又问，“开车去吗？” “上次东君带着一群极光武士拦截我的时候，把我的老爷车炸了。”樊自在耸了耸肩。 雷隐一听这话，眼中顿生怒意，下垂的手掌心噼噼啪啪地闪起电光。 樊自在笑着把手搭在雷隐的手臂上，示意他不必生气。 “有赫炎的手杖，就直接用瞬间移动吧，黑市那里肯定有传送道标的。” “……”雷隐闷闷地说，“是。” 见雷隐好像还是很不开心，樊自在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巨人保镖的脸。 “别不高兴啊，你不是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谢谢老板。” “……” 缺爱小分队 猛光忙碌了一阵,做出一堆吃的,乍一看还挺像是豪华大餐,但其实都是些简单的烹饪和加热后的速冻食品，还用上了营养素糊糊,毕竟他们现在依然处于被通缉状态，条件有限。 大家围坐在一起聚餐，猛光很贴心地照顾了每个人的口味——贺东延就不用说了，他对食物的喜好猛光那可是了若指掌,除此之外苏特不爱吃香菜，而樊自在很喜欢香菜，他也没忘记。 猛光从来没给雷隐做过吃的，但他以往在异乡人酒吧观察过，雷隐也是会吃东西和喝水的，似乎还很喜欢甜食,所以他给雷隐准备了蜂蜜小煎饼和水果汽水,果然很受欢迎,连樊自在也凑过来顺走了好几块。 黑光只是个由能量构成的虚影,吃不了东西，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嘴馋。只见他在各种食物前直转悠，不停地怂恿猛光尝尝这个尝尝那个，以便回头和他分享体验。猛光嫌他烦人，要把他赶走,黑光自然又是吹胡子瞪眼,乱发小孩子脾气。 见黑光不开心,贺东延便安慰道：“别不高兴啊，大家都是很喜欢你的。” “才没有人喜欢我。”黑光.气呼呼地说，“你跟猛光，就是巴不得我赶紧消失，免得我妨碍你们二人世界！” “并不是这样。”贺东延解释道，“这种情况我们也是头一次遇到，需要时间来接受，然后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啊。” “这不是重点！”黑光伸手指了指贺东延和猛光，“你们——” 然后他又指了指樊自在和雷隐：“还有你们——都是成双成对的！” 四人一脸问号：“？？？” 黑光不满地说：“我只有一个人！没有人和我在一起！还要成天被你们喂狗粮，我不开心！” 造物主……原来也是有情感需求的吗？贺东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严格来说黑光只是一个觉醒了的神之容器，还不是真正的造物主，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他更接近东皇太一的存在了。在他的印象里，黑光虽然外表是个魁梧强壮的成年男人，但内心似乎还是个小孩子，情绪不太稳定，喜怒都在一念间，总是用蛮力解决问题，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但暴走结束后，多数时候他还是挺乖巧听话的，偶尔顽劣莽撞，也无伤大雅——他可压根没想过黑光也想有个伴，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贺东延又望向樊自在和雷隐——樊爷和雷隐，真的是一对吗？他们之间看起来更像是主仆关系吧？偶尔有些“那方面”的互动，似乎都是樊自在主动挑起的，确实有些暧昧的感觉，但要说是在调情，也不太像。本着“别人的事与我无关”的原则，贺东延从来没过问或打听过樊自在和雷隐之间的私事，但要说他心里一点也不好奇，那显然是骗人的。 贺东延还在思索，这边猛光已经开始关心黑光的情感问题了：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呢？说来听听嘛，没准大家也可以帮忙替你留意一下。” 黑光想了想，然后看着贺东延说：“我觉得东东就挺不错的。” “喂！”猛光不干了，用手撑着桌子呼啦一下站起身，“你不是直男吗？！” 黑光把头一歪：“直男……是什么？” “……”猛光深深吸了口气，“总之，东东已经喜欢我了，你不可以打他的注意，去找别人吧！” “这我就搞不懂了。”黑光歪着脑袋说，“我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双重人格可以共享记忆，所以你知道的我也都知道，另外我有神化形态你没有，也就是说我比你厉害——既然我各方面要么跟你一样要么比你强，那东东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猛光一下子卡了壳——对呀，为什么呢？ “现在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敌人，战斗力就是王道，神化形态下的我是所有人里最厉害的，所以我可以更好地保护东东。”黑光双手叉腰，神气地说，“挑选伴侣的原则不是要挑最有竞争力的吗？我明显比你更有竞争力呀，那为什么东东喜欢的人必须是你，不可以是我？” 猛光拼命想着该怎么反驳黑光，可他情急之下脑子里居然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好眼巴巴地望着贺东延，希望贺东延能替自己说几句。 “这么说的话，我应该和樊爷在一起才对。”贺东延说。 黑光：“呱？” 猛光：“呱？” 贺东延解释道：“樊爷才是所有人里最厉害的吧？神化形态下的你是怎么被樊爷摆平的，都已经忘光啦？” 黑光嘟哝着：“那……那不算！” “不要耍赖。”贺东延揶揄道，“樊爷和你对阵完胜是事实，之前在极光猎人总部以一己之力结束混战，凭实力劝退洛神和东君也是事实，只要和樊爷在一起，我就肯定不会受伤，由此可见樊爷才是最能保护我的人吧？” “说得好有道理。”樊自在在一旁附和道，“那不如我们就在一起吧？虽然我年纪比较大了，酒吧也被查封了，连个住处都没有，但我其他条件还是可以的哦。” 黑光万万没料到自己发起的话题居然有了如此奇怪的走向，便没好气地冲着猛光叫道：“喂，你媳妇要跟那个老男人好上了，你还愣着干嘛？一点都不介意的吗！” “啊？……啊！”猛光已经完全混乱了，有限的脑容量和迟钝的反应令他沦为修罗场上的头号菜鸡——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猛光看了看贺东延，又看了看樊自在，脑子里一团浆糊的他呆呆地说： “如，如果东东不要我了，喜欢上了别人，那……那我也只好祝他幸福了啊……” “哈？”黑光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猛光，“你……你这也太没出息、太过于弱小了吧？！妈呀东皇太一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猛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那我该怎么办呢？感情的事，强迫不来的啊……只有‘特别的人’才会一直被喜欢，如果我在东东眼中不是那个‘特别的人’，那，那只能说明我确实不够好唉……” 黑光简直快要被没用的猛光.气死了，于是他又瞪向始终保持沉默的雷隐：“喂，玩闪电的，你老板要跟别人在一起啦，你也没意见的吗？” 雷隐埋头吃着蜂蜜小煎饼，听到黑光在对自己说话，便抬头回了一句： “没有。” 然后埋头继续吃。 于是樊自在凑过来搂住雷隐，在他雄厚的斜方肌上捏来捏去：“怎么可以没有意见，难道我对你来说不是‘特别的人’吗？” “我无权过问和干涉老板的私事。”雷隐诚实地说。 樊自在：“……” 见樊自在居然在雷隐面前碰了个钉子，黑光乐了：“嗷呜，我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惹！” 樊自在笑眯眯地看着黑光：“既然你这么缺爱，那我替你介绍一个对象怎么样？” 黑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吗？你迟早会变成东皇太一本尊的。”樊自在说，“那不如我做个主，把你跟星曜撮合成一对，如何？” 这回黑光倒是没有呱呱叫，而是沉默着与樊自在对视，直到贺东延好奇地问了句： “‘星曜’是谁？” 猛光一听到“星曜”这两个字，顿时一激灵，头皮一麻，吓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星曜是个造物主。”樊自在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从黑光挪到贺东延身上，“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身，但作为世界的本体，他的意志有时会以思念体的形态出现，同时这个思念体会被赋予某种使命哦。” 猛光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樊自在——樊爷啊，您就少说两句吧？现在就让东东知道真相，会不会……会不会太快了？ “这样啊。”贺东延点了点头，“他也是‘异乡人’吗？该不会……是赫炎吧？” 樊自在哑然失笑：“不不，当然不是——我那个侄儿喜欢玩火，热爱锻造、冶炼和制作各种装备和工艺品，是个老实温厚，害羞安静的技术宅，和星曜几乎没什么共同点。” 贺东延若有所思：“难道星曜不是异乡人，而是本土神？……但这个世界不是已经有‘太阳’和‘月亮’两位造物主了吗？” 樊自在用刀子往煎饼上抹着合成果酱：“你不觉得除了太阳和月亮，还少了什么吗？” 贺东延：“……” 樊自在正要继续说，冷不防黑光嚷嚷起来：“哼，樊自在，你是想趁机向东东炫耀你的学识很渊博吧？但知道这些事的，可不只有你一个而已！” 樊自在笑道：“那我吃东西，你来说吧？” “我不。”黑光傲娇起来，“你们都不喜欢我，都想看我的笑话，我不要理你们！” 冷汗涔涔的猛光连忙打圆场：“啊，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那我来收拾就好——今天忙了一整天，大家都很累了，不如……不如都早点休息，回头再聊吧？” “我和雷隐一会要出去一趟。”樊自在说着，看了放在一旁的那根机械手杖一眼。百分百.100xs 贺东延皱起眉头：“这样太危险了，要是东君——” “我和雷隐并不在通缉令上，而且极光猎人临时总部一战后，东君势必要更换躯壳，现在他应该已经下线了。”樊自在摆了摆手，表示不必为他们担心，“因此我和雷隐可以在下层区自由活动，而且就算遇到突发状况，我们直接瞬间移动就好。” 贺东延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对猛光说：“我来帮你吧。” “好……好的。”猛光心虚地应了一声，与贺东延一起收拾碗筷。 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基地车的厨房，樊自在咬了口煎饼，望着黑光的背影：“我配合得可还行？” 黑光没有回头，只是哼了一声：“还凑合。” 樊自在又问：“现在当着贺东延的面谈论星曜，是不是太冒险了？” 黑光冷冷地说：“异魔那边是冲着贺东延来的，月神肯定已经知道星曜思念体是谁了——那个异魔临走前说的话，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樊自在说：“当然没有——但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黑光没好气的说：“你看猛光那个蠢样，还能在贺东延面前撑多久？恐怕贺东延随便问上两句他就吓得全招了，要是贺东延觉得猛光一直在骗他，闹起情绪来怎么办？” 樊自在说：“你对他们也未免太没信心了，我倒是挺乐观的，在一起那么久了，这种事他们应该能妥善处理——得知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后，他们不是很快就接受了吗？” 黑光不以为然：“他们两人的关系，贺东延是主导，猛光出了事贺东延可以照顾他，轮到贺东延了谁来照顾他？猛光吗？他不就是根自走人型按摩.棒吗？” 樊自在忍俊不禁：“你倒挺会吐槽的嘛……既然你对他们不放心，那可以帮帮他们啊。” 黑光撇了撇嘴：“我不就正在帮他们吗？事先声明，我对贺东延可没有任何兴趣，我喜欢自由自在，才不要跟什么人在一起，真正的神仙是不需要感情的！” 樊自在笑道：“好好好，不需要不需要——不过，宁愿自己搞事背锅，也不想让猛光被贺东延误会受委屈，你这个第二人格，倒是挺仗义的。” 黑光抗议道：“喂，我是东皇太一容器的主人格！猛光才是衍生出来的第二人格，你可别弄反了！” 樊自在双手合十，微笑着颔首致意：“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 黑光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飘走了。 雷隐终于吃完了所有的蜂蜜小煎饼，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去哪儿了？” 樊自在拍了拍雷隐的肩膀：“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出发。” “是，老板。” …… 黑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的左边是苏特和云中君的头颅，右边是赫炎的机械手杖。 四个人一起躺着看星星。 严格来说，他们四个当中只有苏特是人类，而其他的三个—— 黑光是东皇太一容器的主人格，以纯能量构成的虚影。 云中君是东皇集团研发的超级人工智能，但躯壳被破坏，只剩了个头颅。 赫炎是隐居在这个世界的“异乡人”，作为造物主的他身体被毁坏，只留下了他的机械手杖。 “所以，你说你不需要感情，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是真的吗？”苏特问。 “当然不是了。”黑光嘟哝着，“谁会真的愿意总是一个人啊，看着那两个家伙成天腻歪，偶尔还是挺羡慕的。” “我就觉得一个人挺好。”云中君插嘴道。 “你？得了吧。”黑光嗤之以鼻，“你跟那个小白脸之间的狗血事还少了吗？” “所以我现在很厌倦了啊。”云中君说，“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而我也不是原来的我，既然立场已定，注定要分道扬镳彼此为敌，那就这样吧。” 赫炎的手杖：“嘀嘀——” “那你呢？”黑光又问苏特，“我看你跟贺安还是挺有希望复合的嘛。” “贺安？切。”苏特冷冷地说，“他现在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别担心，他肯定还活着。”黑光说，“那个异魔想要贺东延，现在手下死的死伤的伤，让河伯伪装贺正行不通，贺安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真的吗？”苏特问，“前提是贺安在那个异魔手里，要是……” “贺安肯定在那个异魔手里。”黑光说，“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苏特叹了口气，“你说，我们是不是一群求不得、意难平、爱别离的小可怜？” “贺东延和猛光……樊自在和雷隐……他们倒是两两成对。”黑光打了个哈欠，“正好我们这边也是四个人，不如组个‘缺爱小分队’吧？” 他指了指苏特：“你，前男友生死不明。” 苏特：“……” 又指了指云中君：“你，前男友是大反派。” 云中君：“……” 接着指了指赫炎的手杖：“你，驼背，瘸子，流浪汉，没人爱。” 赫炎的手杖：“……” 最后指了指自己：“而我嘛……人不人鬼不鬼，觉醒了的克隆人，世界上就我这么一个，还得和别的人格共用身体，就……挺惨的吧。” 众人：“唉。” 苏特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赫炎的手杖，“那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 赫炎的手杖：“嘀——嘀嘀——嘀——” “樊先生不是说他会亲自处理赫先生的事吗？”云中君说，“也许会帮他重新造一个身体？”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苏特皱起眉头，“东皇集团为了复活东皇太一，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个能觉醒的容器……” “也许两者性质不同。”云中君说，“赫先生似乎并没有‘死’，只是失去了身体，所以他可能并不需要‘觉醒的容器’，说不定和我们一样，重新做个躯壳就行了。” 赫炎的手杖：“嘀嘀——嘀——” 黑光发起牢骚：“哎呀你别嘀了，反正也没人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安静点好不好！” 赫炎的手杖：“……嘀……” “如果樊爷要为赫炎重新做个躯壳……” 苏特突发奇想。 “那能不能拜托他……” 她扭头看着云中君的头颅。 “也顺便给你做一个？……” 主仆时间 下层区的夜晚总是比白天热闹,冷色调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装点着雾蒙蒙的阴暗街道，广告、新闻播报和实时网络资讯挤占着人们的视觉和听觉，科技高度发达的后末世时代，缺乏管制的信息流全天候、全方位地推送着真假难辨的海量数据，每个生活在太阳护罩下的人都避无可避。 要么忍耐,要么接纳，要么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看、不听、不说,变成信息汪洋中的孤岛——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要在这个时代，不依赖信息和科技生存，几乎是不可能的。 上层区的摩天建筑群，宛若停靠在云端的星际战舰，灯光宛若繁星。那里的人会站在高处俯瞰下层区吗？下层区发生的一切,那里的人是了若指掌，还是根本漠不关心呢？ 其实下层区的人才不管这些，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究其一生恐怕也不会产生交集,就算在上层区人模狗样,到下层区装逼搞不好可是会弄得灰头土脸一身腥的。 这不，听说最近从上层区来了一批全副武装的极光武士，耀武扬威地接管了极光猎人联盟,要代替极光猎人“保护”下层区,后来怎么样了？ 好像才短短几天,云岭高地、松竹路主干道、紫云线地铁站、逐日大桥和极光猎人临时总部接连闹出大事,然后那帮神气活现的极光武士们就好像突然销声匿迹了。 听一些被“发配”到下层区各地巡逻的极光猎人说，那些极光武士已经全挂了。 因为他们这次到下层区来的目的，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但他们似乎招惹了某些不该轻易冒犯的人，所以下场惨淡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呵呵，要是以为有高科技和先进装备就可以在下层区为所欲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下层区可没那么好混，还是待在上层区洗你们的泡泡浴，喝你们的香槟酒吧。 街头的虚拟显示屏上，全是关于今天白天逐日大桥和极光猎人临时总部大事件的现场播报和媒体分析，周围人头攒动，围观者众。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银发白须的金瞳男人走在街头，他身后跟着一个身高两米过外、宛若铜墙铁壁、面无表情的壮硕巨人。 咦？那不是樊自在……和他的保镖雷隐吗？ 听说异乡人酒吧几天前突然被极光武士查封，然后樊自在和雷隐随之失踪——最后一次有人见到樊自在是在黑市，当时雷隐并没有跟着他。 如今樊自在和雷隐在公共场合同时出现，又恰好在极光武士大溃败之后，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摆平那群极光武士的，该不会……就是樊爷吧？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问，大家就这么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行着注目礼，然后等那两人走远了，再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樊自在这次没穿他那熨烫平顺、剪裁考究的手工高定华服，而是很随意地穿了件黑背心和军绿色衬衣，下面则是卡其色的工装裤和钢头大皮靴—— 没错，这身衣服是他从猛光那里搜刮来的，猛光是个快两米的肌肉大块头，他的衣服对普通人来说都可以当帐篷用了，但樊自在身高和肩宽也没差猛光太多，穿在身上倒也算合适。 毕竟穿着一身正装革履去买菜，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对，他们晚上出来，除了去黑市，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那就是买菜。 临走前，猛光递给樊自在一张纸条： “樊爷，你出门能顺便帮忙买点菜不？之前都是小火帮忙买的，但现在他……呃，暂时不在，我又被通缉，所以拜托拜托啦。” 樊自在瞅了一眼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各种食材和调味品，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纸条交给雷隐。 雷隐接过来扫了两眼，脸色似乎不太对，猛光以为自己叫樊爷帮忙买菜让雷隐不高兴了，吓得咬住手指头瑟瑟发抖，却听雷隐说： “面粉，还有蜂蜜，要多买一点。” “哈？”猛光眨了眨眼。 “我还要吃蜂蜜小煎饼。”雷隐说。 猛光的嘴张成o字型：“那，那就多买一点，回头我给你做……” 于是樊自在就带着雷隐，在去黑市之前，先去把菜买了。 见传说中的下层区教父竟然带着保镖在杂货店和生鲜超市买东西，路人、其他顾客和店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这啥情况啊？ 樊自在手里杵着一根样子很特别的机械手杖……咦，等等，这不是黑市赫老大的东西吗？怎么会在他手上？雷隐则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东西，似乎还有点沉。 樊自在并不介意被周围的人明里暗里围观，他差不多也算得上是公众人物，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酒吧里，但对于成为众人焦点这种事，他也早就习惯了。 雷隐也无所谓，他只需要确保自己老板附近没有潜在威胁就好，那些人要看就看，愿意在网上怎么议论也随便，反正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犯不着跟这些普通人类计较——要是谁冲着他老板瞅个没完他就扑上去把人家的眼珠子挖出来，那恐怕半个下层区的人都要变成瞎子。 赫炎很早就在杂货店和生鲜超市附近设了传送道标，启动瞬间移动后，他的机械手杖直接把樊自在和雷隐带了过来。 这两家店的老板都有些路子，货的种类齐全，而且每日上新，主要给下层区那些使用真实食材的高级餐厅供货，而且还挨在一起，一站式购物，完美。 樊自在照着猛光的购物清单挑东西，雷隐推着购物车跟在他身后。 鲜奶、速冻水饺、鸡蛋挂面、鱼丸、真空封装荷包蛋…… “咦，居然连这个都有卖啊。”樊自在拿起一个方型的硬纸盒，包装上的图示看起来有点像巧克力，一格一格整齐排列，但不是常见的乳白色或深褐色，而是金黄色。 那是一种浓缩封装的复合酱料，主要成分是姜黄、孜然、小茴香、辣椒、胡椒、花椒和芥末，不过通常大家都管它叫—— 咖喱。 “你说，猛光会不会做咖喱饭呢？”樊自在问。 “他好像什么都会做。”雷隐说。 “不如买一点带回去让他试着做做看？反正本来就要买鸡肉的，要是能吃到咖喱鸡肉饭那可就太好了。” 樊自在拿了两盒咖喱放进购物车，却不慎碰倒了购物车里的酱料瓶，于是雷隐便伸手想把它们扶正，那些瓶瓶罐罐在他的粗厚巨掌下滚来滚去，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雷隐顾此失彼，在樊自在看来，笨拙得有些可爱。 “嗯？这是什么？” 樊自在把纸条递给雷隐，用手指着某一行。 雷隐扫描猛光的笔迹，然后开始识别比对—— “龙涎香。”雷隐说，“‘涎’写成‘延’了。” “好吧……”樊自在问，“那‘龙涎香’是什么？” “是从一种叫抹香鲸的已经灭绝的大型海洋哺乳动物的排泄物中提取的香料。”雷隐答道。 “我知道。”樊自在说，“但猛光买这个干什么？这东西连上层区都不一定有卖的。” “可能已经有人造替代品了？”雷隐也不是很确定。 两人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从他们一进店就忍不住窥视的店主发现似乎有机会能替下层区教父效劳，便赶紧过来，陪着笑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哦……龙涎香啊。”店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点了点头，“有的有的，请问你们是要激爽加倍型、超长持续型，还是特惠大容量型？” 樊自在和雷隐：“？？？”九六味ei. 店主从另一个货架上拿下一个小盒子：“喏，这就是‘龙涎香’——液态安全套，用的时候涂在上面，过几秒钟形成保护膜后就可以嘿咻啦，和传统安全套还有老式液体安全套相比，更安全体验也更好哦。” 说着店主看了雷隐一眼，视线又往下挪到那巨人保镖的裤.裆。 “而且适用于任何尺寸，对伴侣还有保护作用，无论多大双方都不会有不适感，如果非常大，推荐特惠大容量型，二十公分的话差不多可以用一百次……” 樊自在和雷隐：“……” 樊自在向店主道了谢，把他打发走了，然后看着手里的“龙涎香”，自言自语道： “我们的小光光还是挺懂生活的嘛，这玩意儿我都从来没用过呢……” “给他买特惠大容量型吧。”雷隐说，“根据我的观察，猛光有超过二十公分。” “你为什么要观察这种事呢？” “因为我想知道我和他谁的生殖器更大。” “那结果呢？” “猛光比我的小，但比老板的要大。”雷隐诚实地说。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好的，老板。” 雷隐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居然是从雷隐身后的双肩包里传出来的。 “……”樊自在又盯向自己手里的机械手杖，赫炎的手杖一开始不停地闪着红光，在樊自在的死亡凝视下，红光不闪了，然后樊自在感到那根杖子在他手心瑟瑟发抖。 表面上是樊自在和雷隐独处的主仆时间，但其实他们身边一直有两个超级电灯泡——樊自在手中的赫炎的机械手杖，以及被装在雷隐的双肩包里的云中君的头颅。 樊自在朝购物车里丢了两盒“龙涎香”，然后笑眯眯地对雷隐说：“这里的东西都买齐了，我们去结账吧。” 于是两米多高、将近三百公斤重、一脸懵逼的雷隐就像个大垃圾袋一样，被樊自在连人带着购物车一起拖走了。 “老板，麻烦结一下账。”樊自在彬彬有礼地说，嘴角挂着招牌狐狸笑。 店主正在偷偷在网上和人八卦下层区教父带着巨人保镖一起买套套，关于套套买来到底是给谁用的一群人争论不休： “当然是给雷隐用的啦，雷隐那体格那块头！怎么看都是面瘫猛1呀！网上早就分析过了，雷樊可是主流！” “主流？别扯了，雷隐一看就是被樊爷玩的，套套肯定是给樊爷用的！” “虽然樊爷身份地位摆在哪里，但他私底下说不定是个渴望被人占有和侵犯的隐忍0呢。” “樊爷都多大年纪了，被雷隐上的话会死的吧？雷隐皮糙肉厚的，随便怎么弄也没事——反正我站樊雷。” “你们说，会不会樊爷和雷隐……是互攻啊？感觉好像谁上谁都挺带感的唉。” “互攻邪教出现了！来呀！拔剑一决胜负呀！” “我说你们也太入戏了吧，搞不好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是一对，纯粹就是老板和手下的关系。” “……” 店主一直在网上直播，这可是给自己的店带流量的大好机会，不料樊自在突然二话不说拖着雷隐就过来了，把他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退出了直播间。 “谢……谢谢……一共，一共是一百七十个信用点，给……给您打折……一百五十个信用点就行……” 樊自在正要付钱，不料虚拟显示屏上嘀的一声跳出“账户无效，支付失败”的提示，他换了两个账户，结果还是一样。 肯定是东君那家伙干的好事，偷偷把他的资金给冻结了，连私人账户都被东君扒出来了，有两下子嘛。 这时赫炎的手杖朝扫描器射出一束红光，又是嘀的一声，虚拟显示屏总算跳出了“支付成功”的提示。 “东西先在您这儿寄存一下。”樊自在说，“我们大概两小时后会来取的，可以吗？” “当然当然！您怎么方便怎么来！放着就好，我会替您装起来的，谢谢惠顾！”店主忙道。 在店主的恭送下，樊自在拎着机械手杖走出杂货店，雷隐背着双肩包，默默跟在后头。 老板见两人出门，偷偷朝购物车里瞄了一眼——两盒“龙涎香”，都是特惠大容量型。 嗯嗯。 之前在隔壁的生鲜超市里已经把该买的都买好了，该去黑市了。 樊自在按下机械手杖上的按钮，两人周围的景象开始快速切换，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被传送到了目的地。 樊自在上次独自一人来到黑市，可是闹了些不大不小的乱子——还记得钢拳吗？就是那个欠了樊自在的钱不还，被雷隐上门讨债暴揍，然后见樊自在落单想趁机报复，结果反被樊自在戏弄，差点连命都丢了的倒霉蛋。 自从那次出尽洋相后钢拳就沦为笑柄，听说赫老大替他保管了核心，又给他安排了义体移植，然后他就很神秘地消失了。 总之，钢拳以他的亲身经历警示了大家：千万不要以为没有雷隐陪同的樊爷很弱，招惹樊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不，那些查封樊爷酒吧的极光武士，短短几天内接连出事，好像都死得差不多了……而且肯定不会有任何证据指向樊爷或者雷隐与这些事有关。 樊自在这次是和雷隐一起来的，当然更没人敢造次了，黑市里人流熙熙攘攘，他们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让路——听说樊自在和黑市之主赫老大关系密切，跟樊爷过不去就是跟赫老大作对，要是还想继续在黑市混的话，就别傻里吧唧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起来……赫老大好像一连好几天没露过面了，虽说他一直神神秘秘，成天待在他的地下工厂里捣鼓各种黑科技，但最近下层区出了不少大事，赫老大却始终毫无动静，确实不同寻常。 之前听说樊自在的酒吧被查封，下层区排名前两位的极光猎人被公开通缉，连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都被夺权，已经有不少人猜测赫老大可能也在上层区的“定点清除名单”上，搞不好已经出事了。 就在黑市里人心惶惶之际，樊自在和雷隐此时造访，反而令众人放下心来。 不过……为什么樊爷手里会拿着赫老大的手杖呢？ 真是搞不懂，不过算了，上层区下层区，还有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事，还是少过问少议论为好，回头万一上层区反扑，搞什么秋后算账，今天跟你嘻嘻哈哈掏心掏肺的铁哥们好闺蜜，回头就把你卖了，网络上一句随口吐槽都会被扒出来，变成把你送进小黑屋里的“证据”，厉害着呢。 樊自在和雷隐走进电梯，前往赫炎的地下工厂。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不语，樊自在盯着手里的杖子，雷隐双臂抱胸，望着电梯门缝间从下往上飞快晃过的灯光入神。 正当气氛略显尴尬时，电梯开始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电梯门一打开，一个带着回音的低沉男性声音响起： “访客身份识别——樊自在，身份验证通过。” “访客身份识别——雷隐，身份验证通过。” 那是赫炎的声音。 “欢迎来到天神锻炉。” 天神锻炉 地下工厂是用来处理电子垃圾和工业废品的地方,工作环境和待遇都相对不错所以竞争激烈，甚至有不少人会冒险穿越无人区，从其他城市来到太一城，就为了能在这里找一份工作好养家糊口。 每天地下工厂的流水线上，都会产生数目可观的可回收物,这些东西被进一步分解、萃取和提纯后，会得到各种原材料,这些原材料中的一部分会被出售给下层区甚至上层区的买家以赚取利润,还有一部分在黑市上流通以满足私人需求，但剩下的那些究竟去哪里了，始终是个谜。 答案就是——天神锻炉。 天神锻炉位于地下工厂的正下方，距离地面数公里，是黑市之主赫炎的工作间——和据点基地车里的那个工作间类似,但规模、功能、能源供应和原料储备都属于超级威力加强版。 天神锻炉自带基于蓝物质科技的动力核心，不会消耗人类世界的电力，同时可以无痕迹地接入人类的网络和任何联网设备，只有极少数得到赫炎认可的人有资格进入天神锻炉——这使得天神锻炉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运作,却永远不会被发现。在人类的认知中它根本不存在,即使东君和云中君也完全不知道在太一城地下深处还埋藏着这样的秘密。 樊自在和雷隐一走进这里，赫炎的机械手杖就和整个天神锻炉产生了共鸣，天神锻炉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到来,系统核心被唤醒,灯光依次亮起,天神锻炉的真容也随之逐层展现。 这就是天神锻炉——造物主的实验室,神之锻造工坊，诞生奇迹的希冀之地。 天神锻炉的可视占地面积约莫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它拥有一个球形穹顶，布满了虚拟显示屏和各种线缆，宛若全视之眼一般监视着整个世界。它的中央区域是上下两层、每层由十三根轨道层层嵌套构成的工作区，二十六只尺寸、规格和功能不同的机械臂随时待命中。 “樊叔叔，雷大哥。” 天神锻炉里回荡着赫炎的声音——他的机械手杖已经与天神锻炉互联，被接管的天神锻炉现在已经成为了他意识的延伸。 “谢谢你们把我的手杖带到这里……在，在逐日大桥被偷袭，是我大意了……真抱歉。” 虽然是天神锻炉的主人，但赫炎说起话来还是结结巴巴的，樊自在甚至能想象出此时此刻他的侄儿委屈巴巴的模样。 “不必道歉。”樊自在笑道，“雷隐营救作战成功，你的功劳最大，说起来我们都得好好谢谢你才是。” “我……我没料到洛神也有控制空间的能力，差，差点误了大事，而且被访客协议约束的我还……还无法破解他的空间封印，好丢脸啊，呜呜……” “洛神是月神手下的顶级异魔之一，自然是有些手段的。”樊自在说，“大司命被赋予了‘生命’，洛神则被赋予了‘空间’，都不好对付，不要自责了，你做得非常好。” “真的吗？……那，那我就放心了……我真的，真的好怕拖大家后腿啊，呜。” “傻孩子。”樊自在哑然失笑，“现在大家明明都在沾你的光好不好？等你获得了新躯壳，回去让猛光给你做好吃的。” “真，真哒？” “当然是真的，不然买那么多菜干嘛。”樊自在说，“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吧——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啊，把我的手杖带到中间的主控制台，插在底座上，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赫炎一说起技术上的事顿时就不结巴了。 樊自在拿着机械手杖，和雷隐穿过层层轨道，走到天神锻炉中央，登上台阶，果然在主控制台前找到了一个带插孔的底座——和机械手杖的底端形状完全契合。 “启动再造程序后，我会暂时沉默，哦对了，选基础模式就行，整个过程需要五分钟，那就请樊叔叔和雷大哥稍微等一下——之后我会帮骆先生重新制作新躯壳的。” 樊自在点了点头，把机械手杖插进了主控制台的底座。 几乎是同时，机械手杖开始变形，与主控制台的底座锁定，然后整个天神熔炉的光线由淡金色转为红色，赫炎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既不结巴，也不带任何感情，他本人已经进入静默状态，现在控制大局的估计是天神锻炉的虚拟人格。 “再造程序即将启动，请选择再造模式。” 樊自在看了看主控制台上弹出的提示，有两个模式可选，一个是“基础模式”，另一个是“高级模式”，便说： “请描述两种模式的区别。” “‘基础模式’提供纯机械躯壳，不使用生化部件，外观和普通人类会有较大差异；‘高级模式’会在机械躯壳的基础上，利用活体细胞完美模拟人类外表。” 樊自在和雷隐对视了一眼。 看来赫炎之前那个躯壳正是“高级模式”下的产物，如果用“基础模式”，恐怕会做出来一个连人皮都没有的机器人，那也未免有点太寒碜了。 没有大胡子的赫炎，连让人抱抱亲亲举高高的想法都没有啊。 “用高级模式吧。”樊自在说。 “高级模式需要的材料不足，请选择基础模式。” 樊自在皱起眉：“材料不足？缺什么？” “高级模式需要五十单位暗物质、二十单位蓝物质、五单位虚物质和十单位红物质——因为缺少红物质，无法调用生命能量生成活体细胞，所以无法使用高级模式。” “没关系，红物质由我来提供。”樊自在说，“用高级模式吧。” “明白——模式：高级。” “持续时间：十分钟。” “模型代号：赫菲斯托斯，符合所在世界人类面部特征的基础形态。” “再造程序将在三秒后启动：三——二——一——” 赫炎的机械手杖顶端分解变形后聚起一个红色光球，红光沿着杖身流向主控制台，接着进一步扩展至工作区，整个天神锻炉被启动，机械臂纷纷忙碌起来，开始为自己的主人重塑躯壳。 樊自在坐在主控制台附近的阶梯上，雷隐守在他身边。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吧。” 雷隐：“……” 见他不吱声，樊自在挑起眉：“嗯？怎么了？” “我以为老板还在生我的气。”雷隐慢吞吞地说。 “生气？生什么气？”樊自在突然哦了一声，“你说刚才在杂货店里的事啊……我要是生气就不会一次买两盒了哦。” 雷隐有些不明所以。 “一盒给猛光还有贺东延他们用……”樊自在笑眯眯地说，“另一盒嘛，不如我们晚上试试？让我们这两个土包子也体验体验现代人类科技，提升一下生活品质，你看怎样？” “今天晚上要做吗？”雷隐在樊自在身边坐下，呆呆地问。 “赫炎的躯壳弄好只要十分钟，云中君的躯壳需要的时间只会更少，反正来都来了，再顺便给你做个检查，毕竟之前给贺东延的那个修理套件只是应急的。” “我感觉挺好的。”雷隐说，“系统自检也没查出什么毛病。” 樊自在冲着他晃了晃手指：“你的系统功能本来就一大堆漏洞和补丁，勉强维持稳定罢了，难免有疏漏，万一你之前与河伯交手时哪里又被打坏了呢？不检查一下我可不放心。”七界.7jie. “是，老板。” 樊自在顺势往雷隐怀里一倒，把头枕在雷隐大腿上，本想仰视雷隐的脸，却只看到了一对快要撑爆紧身汗衫的巨大胸肌，无奈之下只好往外挪了挪。 “一切顺利的话，一会就能带着全新的赫炎和云中君和买的菜回去了。”樊自在笑道，“叫猛光做个咖喱鸡肉饭当宵夜，然后我们睡前再亲热一番，岂不美哉？” “好的，老板。” “为什么你总是叫我老板呢？”樊自在望着雷隐，“我好像从来没这么要求过你啊。” “因为你确实是老板，而我是你的仆人。”雷隐诚实地回答道，“保护和服侍你，听你的吩咐，是我的职责。” “所以你始终觉得我们之间是主仆关系。”樊自在点了点头，又问，“你会不会偶尔觉得……我们还可能会是其他关系呢？” “父子关系？”雷隐说，“毕竟我是你造出来的。” “照你这么说，我的子子孙孙可多了去了。”樊自在耸了耸肩，凝视着天神锻炉里那些机械臂眼花缭乱的姿态和轨迹，以及那具悬浮在空中逐渐成型的躯壳，“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我造的，包括世界本身。” “造物主和创造物之间的关系，是超越亲缘的吗？”雷隐问。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不能一概而论。”樊自在说，“但至少在我看来，我们之间不应该被定义为‘父子关系’。” 雷隐看着樊自在：“造物主，为什么要创造各种东西呢？” “嗯？”难得雷隐愿意聊天，樊自在却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比起毁灭，创造要难得多，有时还很痛苦，任何文明最终都会消亡，但造物主们还是在宇宙中耕耘不辍，老板你也是如此。”雷隐问，“那么，创造的动机是什么呢？” 樊自在笑了。 “也许……是因为‘孤独’吧。” “孤独？”雷隐想了想，“我不太懂。” “孤独是一种感觉。”樊自在望着天神锻炉的球形穹顶入神，“在宇宙深空里呐喊而无人回应、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却无人陪伴、全天最亮的恒星在指尖转动却无人相赠——这就是造物主的孤独。” 雷隐陷入沉默。 “现在的你无法理解，是很正常的。”樊自在说，“也许有一天你会被彻底修好，到时候你自然会懂，不过……” “不过什么？” 樊自在抬起手，轻轻抚着雷隐的脸，雷隐的表情有些困惑，似乎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也没有抗拒，只是任由樊自在的掌心在他脸上摩挲——他依稀觉得这种亲昵的肢体动作与平时两人之间的身体接触不太一样，但到底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不过……”樊自在叹了口气，“也许把你彻底修好，并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雷隐不解地问，“我被彻底修复，就能在这个世界最大限度地发挥天神机体的力量，可以更高效地执行老板的命令，这难道不好吗？” 樊自在轻轻叹了口气。 “过去的事，你果然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吧。” “……” 樊自在笑了笑：“算了，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帮东皇太一和星曜打赢这场仗，不然要是月神赢了，这个世界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是因为老板要找的那个东西吗？”雷隐问，“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倒不是。”樊自在笑道，“我要找的那个东西是永恒不灭的，就算所在的世界化为虚无，它也会继续在宇宙中漂流，但如果它落到某些人手中，可能会引发灾难性后果，所以我得设法将其回收，这也是我们会访问这个世界的原因……不过说起来，刚来不久就发生了大日蚀，这还真是不巧啊。”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大日蚀，他们本来是不会允许我们留在这个世界的。”雷隐说，“东皇太一和星曜对我们并不算友好，但老板还是决定要帮他们，是因为老板喜欢他们吗？” 樊自在不禁莞尔：“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很喜欢他们，但并非东皇太一和星曜，而是猛光与贺东延，这是有区别的。” 雷隐点了点头，再次陷入沉默。 “老想着他们，也不见你偶尔想想我们之间的事。”樊自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着。 雷隐挠了挠头，想了想，然后说： “一会回去，老板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会积极配合的。” 雷隐说这话时，依然面无表情，面瘫的他好像不过是在讨论天气。 毕竟他的职责，是保护和服侍樊自在，执行樊自在的命令，满足樊自在的各种需求——当然也包括性方面的。 “……”樊自在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无可奈何的神情，“我不是这个意思。” 雷隐开始在数据库中翻阅以往的记录：上一次樊自在和他发生性行为是在上周某天晚上，上上次则是同一天的下午，上上上次则是同一天的早上——可见老板还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不然也不会一天之内就做了三次。 雷隐问：“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需要改进吗？” 樊自在：“……” 雷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面临大危机，继续诚实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如果老板想让我做主动方，直接下命令就可以，频率、强度和持续时间都可以随意指定，我会努力让老板满意的。” 樊自在坐起身，双臂抱胸，垮着一张脸，不想搭理他。 雷隐再迟钝也发现自己的老板好像真的生气了，但到底为什么会生气，他实在弄不懂。 他保护樊自在，凡事以樊自在为最优先考量，义不容辞地满足樊自在的各种需求，还身兼樊自在的性玩具，可以说是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的模范保镖了，可他的老板却似乎依然对他不太满意，这令雷隐颇有些苦恼。 还有什么是樊自在想从他身上得到，而他却没有给，或者给不了的呢？ 在樊自在眼中，他们之间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关系呢？ 老板和保镖都不发一言，各有心事。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弱弱地叫着： “樊……樊叔叔？雷，雷大哥？……” 赫炎不知何时站在离他们不远处，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大胡子，左臂和左腿依然是机械体，一如既往地驼着背。他光着身子，肌肉雄健的身躯不着寸缕，可怜兮兮地抱着胳膊，踉踉跄跄地哆嗦个不停。 躯壳 樊自在和雷隐连忙起身上前搀扶,赫炎的体温低得吓人，似乎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刚刚做好的新躯壳，因为同步率较低的关系，肢体动作尚不协调。 樊自在见状便对雷隐吩咐道：“快把他的手杖拿过来。” 雷隐点了点头，走上主控制台,拔出手杖，然后返回交到赫炎手中。 在赫炎的新躯壳接触到机械手杖的那一刻,数据同步便瞬间完成了。 手杖的红色光流与赫炎的机械左手连通,他的眼中闪烁着红光，头部、肩部和指尖微微抽搐，他的表情快速而突兀地变化着，看起来有些诡异，但樊自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赫炎的新躯壳正在接受手杖的调试,一旦被正式启动就会和之前的他别无二致。 三只机械臂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分别在赫炎身边放下了利用3d打印技术和纳米材料量身定制的衣物、配件和靴子。 当然少不了赫炎标志性的牛仔帽和黑斗篷——斗篷甚至经过做旧处理，那破破烂烂的样子简直就是原件。 樊自在笑道：“你倒是对这个造型情有独钟，从来没考虑过换个人设吗？其实如果你愿意,也完全可以弄个不驼背也不瘸的躯壳吧？” “我,我……”赫炎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配用好看的躯壳。” 樊自在叹了口气,把赫炎搂进怀里。 “可怜的孩子。”樊自在轻声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于是赫炎忽然就哭了起来。 樊自在一边抚着侄儿的背,一边哄他：“嘘……嘘……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就算全宇宙的人都不爱你，还有樊叔叔疼你。” “我也会保护你的。”雷隐说。 “瞧，雷隐哥哥也喜欢你。”樊自在说，“你小时候他还照顾过你呢，如今都是流落在外的异乡人，理应互相照应呀。” “嗯。”赫炎点了点头，抹了抹脸，然后用手杖杵着地，勉力起身。 见他手脚不方便，雷隐便帮他穿衣服，而樊自在则从配件包里翻出把多功能军刀，帮他修整打理头发和胡子。 “不，不是说选基础模式就好了吗？”赫炎小声问。 “基础模式只能给你做个机器人躯壳，连张像样的脸都没有。”樊自在笑道，“这点红物质我还是有的。” “谢，谢谢樊叔叔。”赫炎不好意思地说，“我，我……” “我知道你擅长机械、能源、建筑、工艺制造和光电技术，生物不是你的强项。”樊自在帮赫炎的胡子梳理整理，剪掉杂乱的部分，然后分出三缕编成辫子，“但我这个当叔叔的呢，恰好这方面还有点底子……既然是我最喜欢的侄儿，那当然要好好照顾，多多怜惜呀。” 赫炎刚要道谢，却听到不远处响起了一个闷闷的声音——那声音是从雷隐搁在主控制台阶梯上的双肩包里发出的。 雷隐过去取出云中君的头颅，只听他说： “是不是该轮到我啦？我都快在这个包里发霉了哎。” “啊！……对不起，我，我马上就帮你做新躯壳。”赫炎问，“是要全新的躯壳，现有的部分就不要了是吗？” “这个头颅是那家伙送给我的躯壳的一部分。”云中君一脸嫌弃，“我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脑袋里多待。” “那么骆先生想要什么样的新躯壳呢？”赫炎问。 “还是原来的模样。”云中君说，“我会提供具体模型参数的，我的躯壳是全人工制的机械义体，所以不需要活体细胞，直接用你从下层区回收来的材料就行。” “那不就跟南梦宫里的那些人工智能一样了吗？”赫炎问，“我，我本来是打算替骆先生做个高级一点的躯壳……”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云中君笑道，“但我要的不过是具能让我独自行动的身躯而已，躯壳对我是而言是临时消耗品，所以没必要浪费造物主的宝贵资源。” “云中君是‘东云计划’的产物，他是东皇集团用人类的科技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在基础架构上和造物主的科技有本质不同。”樊自在把赫炎的辫子——呃，胡子——收了个尾，“所以就算你替他做出高规格的义体，他光是解决兼容性问题会耗费大量时间，强行同步的效率恐怕也会很不理想。” “是的，所以怎么快怎么方便就怎么来。”云中君说，“我只有一个请求。” “请，请说。” “我的战场在网络中，运算能力就是我的武器，要和东君那个混蛋对抗，我必须拥有更强的性能。”云中君说，“之前在地铁站，我曾经与你的机械义肢连接，在据点我连上了基地车的服务器，虽然两者都能提供强大的运算力，但始终是外部设备。” “你的意思是……”赫炎已经大致明白云中君的请求是什么了。 “我希望能在不接入任何外部设备的情况下，我的躯壳能提供超算级别的运算力。”云中君说，“这样我就有机会赢东君一筹，为大家争取到情报优势。” “可以。”赫炎马上就同意了，“我会给骆先生的新躯壳安装与人类科技兼容的最强硬件，还会预装算法编译器和逻辑软件包……情感模块骆先生本身就自带了吧？那我再送骆先生一份网络超协议吧。” 定制方案敲定，马上开工，赫炎拿着他的机械手杖——或者说，赫炎被他的新躯壳拿在手里，控制天神锻炉开始了新一轮运转。 与此同时，雷隐也坐在主控制台的椅子上，接受全面检测。 樊自在望着云中君那具迅速拼装成形的躯壳入神。 昔日的双子系统，如今已经彻底决裂，虽然人工智能的行为都是逻辑运算后的结果，不存在“复仇”一说，但在旁观者看来，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复仇。 被东君诬陷为坏程序，被迫流落到神照寺，当东皇太一的容器觉醒后，又遭到东君背叛，被东君利用事先留下的系统后门引爆了藏在躯壳里的炸弹，落得粉身碎骨、仅剩头颅的下场。 云中君对东君的“愤怒”与“憎恨”，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之后东君的行动就犹如脱缰野马般完全失控，为了摧毁觉醒后的东皇太一容器，他欺骗上层区高层，把极光会变成自己的私人部队，在下层区兴风作浪，任何人都可以牺牲，任何妨碍者都必须被清除。 从那个所谓的“弑神计划”来看，东君已经筹备了很久，并不是心血来潮。 将无法觉醒的东皇太一容器改造，从而得到比极光武士更强、服从性更高的生化武器，如果能将“神的分.身”变成自己的傀儡，那么恐怕连极光武士都没必要存在了——毕竟克隆人还得从胚胎阶段进行培育，还要解决多次克隆后的基因劣化问题，而不能觉醒的神之容器，东皇塔里可是一大把现成的，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那两台“原型机”看上去既臃肿又迟钝，也只能发射单倍红色阳炎炮，算不上什么大杀器，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征兆。 因为东君已经完成了从“无”到“有”的突破，接下来这些“神之傀儡”的进化速度，可能远超想象。 樊自在觉得自己恐怕真得反思一下是否过于轻视东君了。 这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表面的参战方是人类和异魔，然而背后却是造物主之间的较量，眼下又出现了新玩家，给局势增添了更多变数。 作为双子系统的另一部分，云中君真的能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以人工智能的规则击败东君吗？ …… 云中君活动着手指，端详着自己的新躯壳。 不愧是天神锻炉的产物。 东皇集团的制造工艺水平已经是人类顶尖，但与造物主的作品相比，还有相当差距。 更何况赫炎是火焰之神、锻造之神和工匠之神，即使和其他造物主相比，他的手艺也是全宇宙数一数二的。 “你有没有接过什么委托呢？”云中君问。 “哎？”赫炎呆呆地望着他，“委，委托？” “就是别人出钱，让你帮忙做什么东西。”云中君解释道。 “都，都是免费的。”赫炎弱弱地说，“有人找我帮忙做东西，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快看小说.kuaikanxs. 云中君不可思议地看着樊自在，樊自在耸了耸肩，朝他摊开双手，一副“这就是我的傻侄儿”的表情。 赫炎倒是很看得开，乐呵呵地走上主控制台，查看雷隐的检测结果。 “唔，没什么问题，核心已经被彻底修复了，系统功能也没什么问题，除了……呃。” 赫炎弱弱地望向樊自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除了什么？”雷隐问。 见樊自在朝自己微微摇头，赫炎急中生智，改口道：“呃，除了蓝物质的存量不足，不，不能发挥……发挥全部战斗力外，没，没什么问题……” 然后他又征求樊自在的意见： “需要把我们剩下的蓝物质全都给雷大哥吗？” “让他能启动第一形态即可。”樊自在说，“反正现在就算把所有的蓝物质都给他，也达不到启动第二形态的界限，那些蓝物质可以留着以防万一。” “看来……”赫炎若有所思，“还是要靠异魔之核啊。” “是的。”樊自在说，“少司命的异魔之核的蓝物质已经被提取出来了，猛光在极光猎人临时总部杀了赤魅，得到了她的异魔之核，虽然是紫色，但比少司命的要弱不少，能提取的蓝物质也有限。” “大司命的异魔之核好像在河伯体内。”雷隐说，“洛神为了提升河伯的力量，把青魁的异魔之核也给了他，所以现在河伯体内有两枚异魔之核。” “再加上洛神自己的。”樊自在说，“如果我们能把这两个异魔一起干掉，就能得到三个紫色的异魔之核，那样的话让雷隐启动第二形态的蓝物质就够了。” 赫炎应了一声，让天神锻炉把蓝物质注入雷隐体内，顿时主控制台上电光四射，云中君见状后退回避——他的新躯壳是全人工制的机械义体，太接近强电场是有可能直接报废的。 “还会给他设置能量阈值吗？”云中君问身边的樊自在。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嘛。”樊自在一挑眉。 “他在神照寺和与暴走的黑光对决时，两次触发能量抑制器导致强制停机，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知道，还当什么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啦。”云中君吐了个槽。 樊自在笑道：“以前给雷隐设置能量阈值，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当时因为缺少蓝物质，他的核心没有被彻底修复，如果能量反应过强，可能会危及核心引发能量失控。” 樊自在说着看了云中君一眼：“我说的能量失控，是指能把整个星球炸掉的那种。” “……”云中君叹息道，“你们这些造物主啊……算了，另一个原因呢？” “另一个原因嘛……”樊自在说，“作为来自异域的造物主，我们在别人的世界里要保持低调，高能量反应会引起主人的注意，戒备心重的主人可能会把我们视为威胁，把我们强制驱逐出境，所以……寄人屋檐下，你懂的。” “那么现在呢？”云中君问，“如果真的消灭了洛神与河伯，获得了他们的异魔之核提取出足够的蓝物质，让雷先生启动‘第二形态’，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啥问题啊。”樊自在望着天神锻炉中央被电光笼罩的主控制台，“大日蚀后月神就已经是敌人了，东皇太一和星曜现在和我们是队友，只要不超过访客协议规定的能量最大值都行。” “说的也是啊。”云中君点了点头。 “骆先生。”樊自在突然低唤了一声。 “嗯？”云中君应道。 樊自在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 “贺东延的真正身份，你是知道的，对吧？” “……”云中君一愣，“为什么这么说呢？” “司命圣堂一战后，”樊自在说，“我跟苏特谈过。” “这样子啊。”云中君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大司命杀了猛光，为了实现贺东延的愿望，星曜的思念体觉醒，救活了猛光，并且抹除了大司命的物理存在。”樊自在说，“之后他修改了现场所有人的记忆，包括通过实时影像关注场内局势的苏特和其他几位极光猎人在内，没人记得这些事——除了三个人。” 云中君没有回应。 “一个是猛光，因为他是觉醒了的东皇太一容器，星曜思念体的能力对他无效，另一个是贺东延，星曜思念体不能修改自己的记忆，而第三个人……” 樊自在看着云中君。 “就是你吧。” 云中君：“……” “东君在那之前就已经被黑光摧毁了躯壳，所以他没有参与司命圣堂之战，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因此在他眼中，贺东延就是个没有光明领域的普通人类而已。”樊自在说，“而你……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非生物体，你的‘记忆’是以数据的形式存在的，星曜的思念体似乎把这一点给遗漏了。” “当时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监控吗？”云中君问。 “还真没有。”樊自在摇了摇头，“我之后专门排查过。” “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云中君问，“你和我说这个，是打算让我把相关数据删除，作为赫炎帮我做新躯壳的回报吗？” 樊自在笑了。 “不不，你误会了——事实上恰恰相反，我不但不希望你删除这些数据，还想拜托你把它们整理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云中君蹙眉：“你的意思是……” 天神锻炉发出低沉的共鸣声，主控制台的电光开始逐渐减弱消散，看来赫炎和雷隐那边已经快结束了。 “洛神想要带走贺东延，看来月神已经知道真相，对贺东延另有安排。”樊自在说，“也许异魔进化体的出现并不是巧合，大司命和少司命操纵司命信徒在下层区兴风作浪，可能本身就是他们‘寻找星曜’计划的一部分。” “这样子啊，倒也不是没可能。”云中君附和着。 “贺东延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恐怕猛光很快就无法再继续保守秘密了。”樊自在看着云中君，“虽然我相信猛光与贺东延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但因为关系到世界命运，兹事体大，必须保证事态可控，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到了不得不开诚布公的时候，我的‘记忆’就成了唯一的证据吗？”云中君沉思片刻，然后对樊自在颔首道，“我明白了。” “樊叔叔，骆先生，你，你们在聊什么？”赫炎兴冲冲地走下台阶，“已经搞定了，雷大哥现在已经可以启动第一形态啦！” 他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一种发着幽幽蓝光的黏稠液体——是蓝物质。 “剩，剩下的蓝物质全都在这里了。”赫炎把那个小瓶子交到樊自在手里，“蓝物质……真是奇缺啊。” “蓝物质是一切的基础，产量大消耗更大，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不够的。”樊自在笑道，“所以要善加利用——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不辛苦……”赫炎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能帮到大家，让自己变得有用，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樊自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侄儿，又望了赫炎身后的雷隐一眼——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到和黑光对决前的状态了。 “那么我们回去吧。” “老板。” “嗯？” “我们买的东西还存在店里。” “啊！对对对，差点忘了……咳，年纪大了，记性不行了。” 龙涎香 樊自在、雷隐、赫炎和云中君一回到据点,气氛就变得十分热烈。 最高兴的当然是猛光，他一见到赫炎二话不说便呱的一声扑上去抱住不放，小火小火地嗷嗷直叫。 “小火！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被猛光热情熊抱的赫炎发出惨叫，黑光在一旁看热闹,然后对贺东延吹耳边风： “喂，你家的牲口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不快管教管教。” “那是男人之间的友谊,你懂什么。”贺东延一脸淡定。 “我不懂？哼，你看着哈，他马上就要亲人家了，三——二——一——” 黑光话音刚落，猛光果然就在赫炎毛茸茸的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大口。 “樊……樊叔叔……”赫炎感到自己无法呼吸,弱小的他努力挣扎呼救，“救，救命啊……” 樊自在给出建议：“黑光跑出来了，猛光没有神化形态,他的光明领域只有s级,快用光束射他。” “不，不可以！”赫炎吓坏了，“猛,猛先生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是,是自己人啊……” 樊自在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既然不愿意反抗，那你就好好享受猛光的爱吧，哈哈。” 见樊自在、雷隐、黑光、云中君、苏特，甚至贺东延都在看热闹，谁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赫炎心里好苦，正在再跟猛光讨饶，却发现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大块头抱着自己微微发抖。 猛光红着眼，里面星星点点的，好像……哭了。 赫炎呆住了。 他只是被毁了躯壳，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所以樊叔叔带着他的手杖去天神锻炉做了个新的，这不算什么大事啊？ 但猛光并不懂这些。 虽然身为东皇太一的容器，但他实际上对“造物主的秘密”一无所知。 一回想起在逐日大桥，赫炎被东君下令用阳炎狙击炮偷袭时的景象，猛光就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小火把手杖交给他，让他去临时总部帮贺东延和雷隐，之后就自爆了——看着那漫天红光，猛光真的以为小火死了，尽管后来在临时总部小火的机械手杖大显神威，但他始终无法心安。 怎么说呢，机械手杖拿在手里，让他难免会有一种“这是小火的遗物，上面寄存着小火灵魂”的感觉，一想到那么可爱又努力的小火一眨眼功夫就没了，猛光真的好伤心。 都怪他，是他没有保护好小火，虽然没人责怪他，樊自在也表示会亲自处理赫炎的事，但猛光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他让自己忙碌，替大家做吃的，帮忙打扫卫生，收拾基地车的里里外外，这样他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想起那些场面，贺东延说他有点战斗创伤后应激障碍……说不定是真的。 不过现在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 因为小火回来啦！连小黑都获得了新躯壳！雷隐也被彻底修好了！ 如释重负的猛光一高兴，就哭了。 猛光放开赫炎，替他理了理胡子，又回头眼巴巴地望着大家，最后视线落在了——苏特身上。 “贺安肯定还活着，我们会把他救出来的！这样大家就可以一起并肩作战了！” 苏特本来还有点丧，一听猛光这话，顿时鼻子一酸，连忙侧过脸，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那个笨蛋，别管他了！”她赌气似的嘟哝着。 “不要放弃希望啊。”云中君安慰道，“现在我有了新躯壳，等我把软件环境和网络协议架好，就能更有效率地利用下层区的监控寻找贺安，而不被东君发现了——我们会找到他的。” “好。”苏特点了点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他命中注定过不了这一关，我就亲手把他埋了，也算和过去做个了断。” 气氛有些沉闷，这时雷隐突然开口道： “买的菜怎么办？” 众人这才注意到雷隐双手拎着两个巨大的袋子。 雷隐面无表情地问：“有些东西好像快要化了，不用放冰箱吗？” “啊啊啊！我的菜！”猛光突然想起自己在樊自在和雷隐临走前给了他们一张购物清单——他居然把这事全忘光了！ 猛光连忙从雷隐手里接过那两个大袋子：“太好啦，为了庆祝小火和小黑复活还有雷隐康复，我来给大家做宵夜吧！” 贺东延：“我要吃牛肉面。” 黑光：“牛肉面！我最爱牛肉面了！要多放葱，多加肉！” 猛光：“你又不需要吃东西，别捣乱！” 黑光：“这是对能量体的歧视！我抗议！” 赫炎：“那，那我也吃牛肉面。” 苏特：“我要吃冰淇淋。” 猛光：“冰淇淋可以放在宵夜后吃哦。” 苏特：“我不，我要吃双份的冰淇淋。” 猛光：“好吧……樊爷和雷隐呢？” 樊自在：“那个，是这样的，我们在逛商店的时候，发现有卖咖喱，于是就自作主张买了一点……所以能不能帮我们做点咖喱鸡肉饭？” 众人：“咖喱？” 樊自在：“呃，在我们老家，咖喱是很流行的美食哦。” 贺东延：“那我也要吃咖喱鸡肉饭。” 黑光：“听起来不错嘛——小光光，你会不会做啊，要是弄出什么黑暗料理让大家失望，你就死定噜。” 猛光：“你竟敢质疑我的厨艺？！” 赫炎：“那，那我也吃咖喱鸡肉饭好了。” 于是之前要吃牛肉面的众人纷纷要求品尝“樊爷和雷隐老家的流行美食”，猛光便从善如流换了菜单，其实他也挺想吃咖喱鸡肉饭的。 “哦，对了，樊爷，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一共一百五十个信用点，不过因为我的账户被冻结了，所以是赫炎付的钱。” “啊，那我把信用点转给他……” “要是咖喱鸡肉饭做得好吃，就都记在我的账上。” “这样子啊？好的！一定不会令大家失望！” 猛光的咖喱鸡肉饭果然大获成功，众人纷纷给出好评，本来只吃冰淇淋的苏特也没忍住，雷隐更是差点连盘子都吃掉了。一群人强烈要求加量，猛光却以宵夜吃太多不健康严词拒绝后，哼着小曲儿洗盘子去了。 贺东延照例帮忙，忽然看到堆放在冰箱旁的购物袋里有两个明显不是食品或调料包装的盒子： “这是什么？” 猛光吓了一跳，赶紧扑过来用手挡住：“没，没什么！” 贺东延一挑眉：“咦，可以啊，开始跟我玩这种小把戏啦？快说。” 猛光庞大的身躯一个劲地往冰箱和墙的角落里缩：“反……反正樊爷他们出门，就拜托他们买点菜，然后……然后顺便带点，呃……日用品回来嘛。” “这样啊，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看看啊——”贺东延把盒子拿起来一看，“咳……不是我说你，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让樊爷他们帮忙买啊？” 那不是别的，正是购物清单上的“龙涎香”，也就是液体安全套。 贺东延自言自语道：“不过，还真是‘日’用品呢……” 此话一出，猛光立即“嗤”的一声又变成了熟透的虾子。 “咦，怎么突然变成神化形态了？”贺东延一脸不解，“黑光不是还在外头玩儿吗？” “这……这不是神化形态。”猛光小声说，“这，这是脸红形态。” 贺东延忍俊不禁：“真服了你了，让樊爷和雷隐帮忙买安全套的时候一本正经，在我面前倒这么害羞——一会在帐篷里可怎么办啊？” “一，一会……帐，帐篷里……”猛光结结巴巴地重复着。 “今天晚上，就由你做主。”贺东延笑眯眯地说，“你的要求就由我来满足，怎么样？” “呜哇，能帮我生小猛光吗？” “你又皮痒啦？” “我，我错了。” “不过，为什么要买两盒龙涎香啊？还都是特惠大容量型，用得了这么多吗？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哎？我在购物清单上写的是只要一盒的啊，可能是樊爷他们看错了多买了一盒吧？” “唔……” …… 樊自在和雷隐并排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环形灯的柔和光晕发呆。 呼呼呼…… 那个龙涎香……确实挺厉害。 在太一城下层区混了三十年，樊自在觉得自己也算见多识广，而他居然连这东西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用了。118小说.xiaoshuo118xs. 也许他听说过，但没往心里去，可能他下意识地把这种提升性体验的东西视为违禁品，那自然是不会去碰的。 但这并非药物，更不是毒品，而是随便在任何一家杂货店里都能买到的——“日用品”。 作为一个高等智慧种族，人类的创造力还是颇令人刮目相看的，至少他们在取悦自己这件事上没少下功夫——无论是食物、玩乐，还是性。 在“性”的方面，樊自在很有自信，作为高级造物主，他在自用机体的参数设置上从不会亏待自己。 同时他也不吝于给雷隐堆砌各种高端配置。 在樊自在看来，没有什么能比得上雷隐的陪伴，只要能和他这个沉默寡言、呆呆笨笨的巨人保镖待在一起，他就会觉得满足，并不需要别的什么“道具”。 不过现在嘛……真香。 他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再完美的相处体验，在漫长的岁月中经过一次次重复后，是不是也开始变得有些寡淡了？ 或许是时候接纳一些新事物，来点不同以往的体验了？也没什么丢人的，就当老树开新花嘛。 樊自在侧过脸望向雷隐，却发现雷隐也正在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老板高兴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雷隐愣住了，樊自在则低声笑了起来，他低沉温厚又略显慵懒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魅力。 基地车展开后有两间起居室，一间给了苏特，另一间则给了樊自在，这间似乎是主卧，摆了张双人床后就没多少空地了——樊自在和雷隐两人都是大个子，床的长度对樊自在来说刚刚好，而雷隐要是躺直的话脚踝会晾在外头。 “这床太小，委屈你了。”樊自在搂着雷隐，用脚在雷隐的小腿上轻轻蹭着。 “我可以睡地板。”雷隐说。 “那我下床时不小心踩到你怎么办？”樊自在笑着问。 “老板踩我会让我兴奋。”雷隐说。 “这样子啊，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保镖变得兴奋吗？”樊自在在雷隐耳边低声说，“我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个秘密呢……看来我对我的保镖，了解得还不够啊。” “老板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这样戏弄我。”雷隐闷闷地说。 和樊自在独处时，雷隐会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樊自在曾经抱怨过他保持警戒时全身肌肉比石头还硬——唔，也就硬个几万倍吧……正常情况下雷隐的身体坚不可摧，这对于战斗型造物主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在床上就未必了。 不是说雷隐不配合，而是这个两米多高、浑身肌肉的大巨人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做。 直到现在樊自在还记得当时的尴尬场面—— “这不是在打架，把闪电护盾取消掉，乖。” “我没有开启闪电护盾。” “那就取消警戒状态——你以为我这是什么，金刚杵吗？” “可是取消警戒状态，会存在安全隐患。” “不存在安全隐患，没人敢打扰两个造物主亲热——要是有的话，我就把他们扔进超大质量黑洞里——好了，专心一点，听话，放松。” “遵命。” 当时要和雷隐做上一次，真的要费很大的劲，樊自在记得自己要么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要么被气得咬牙切齿，但一看到雷隐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哎，算了算了。 毕竟调.教雷隐这个沉默木讷的肌肉大巨人，本身也是一种乐趣，这甚至超过了交合本身，毕竟如果不是和“特别的人”做的话，那无非就是种不断重复的机械运动而已。 樊自在翻了个身，靠在雷隐怀中，两人一前一后，身体像两柄勺子一样贴合在一起，姿势亲密无间。 雷隐想了想，小心地将自己的胳膊搭在樊自在身上，轻轻搂着他，这令樊自在颇为受用，抱着雷隐那几乎有普通人腰身粗的胳膊，闭着眼笑眯眯地说： “这才对嘛，偶尔也请你主动一点啊，我这种老人家有时也是需要被人关爱的哦。” “老板。”雷隐忽然说，“我……” 雷隐很少说话，一旦要说也是直来直去，当他出现这种欲言又止的情况时，通常只会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他要说的，是没有数据支持、不符合逻辑、被系统认为没有实际意义的话。 樊自在轻声问：“怎么了？” 雷隐犹豫了一会，说：“我……我一直在想之前买东西时，老板对我说过的话。” 樊自在：“……” 雷隐说：“我知道老板对我不太满意，所以……我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地方做得还不够好……或者有什么东西，是老板想从我这里得到，但我却没有满足老板的。” 樊自在刚要说他想多了，雷隐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回来后，我看到了贺东延和猛光，也注意到了老板看他们的眼神，又联想起以往老板的种种暗示——” 雷隐沉默了一会，低声问： “老板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爱’吗？” “……”樊自在拿开雷隐的胳膊，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我已经尽我所能，把一切能给的，都给老板了，但我能感觉得到，老板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可究竟是什么，我始终弄不明白，所以我一直很苦恼。” 雷隐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依然面无表情，口气也是一如既往地木然冷漠，但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似有若无的哀伤笼罩。 “如果老板想和我……建立起猛光与贺东延的那种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没有情感，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雷隐想躲开樊自在的视线，但两人距离太近，他避无可避。 “我可以模仿，也可以假装，但那不是真正的情感，我不能拿自己本来没有的东西去欺骗老板，我——” 雷隐的话被打断了，因为樊自在突然抱住了他。 “老板，我——对不起……” “没关系的，没事了。” 樊自在轻轻抚着雷隐的背，然后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太着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不好。” 雷隐呆呆地说：“可我并没有任何‘感受’。” 樊自在笑道：“那只是你这么‘觉得’而已。” 雷隐低声问：“我是不是，曾经也有过七情六欲的？” 趁雷隐看不到自己的脸，樊自在飞快地擦了下眼睛，然后说： “是的，我们曾经经历了很多，有些很好，有些不太好，但那都是属于我们的故事。” “后来我全都忘记了，是吗？”雷隐问，“如果我被彻底修好，是不是就会想起从前的事，也会变回原来那个有情感的我呢？” “有这个可能。”樊自在说，“如果我们一起努力想办法的话——我们可是造物主啊，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雷隐点了点头：“我会一直保护老板，听老板的话，服侍老板，和老板做.爱的，直到我死去为止。” “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樊自在在雷隐胸口略带惩罚性质地咬了一下，“还说什么自己不懂爱，这不是挺会撩人的吗？” “这就是爱吗？” “对啊。”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的爱是什么样的？” “就是——” 咣咣咣咣！ 两人浓情蜜意的对话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几乎是同时，樊自在感到被他抱着的雷隐突然全身绷紧，然后他就被扔到一边——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的雷隐飞快下床，把被单往自己腰上一裹，沉声道： “老板你待着别动，我去看看。” “……”樊自在坐在床上好不沮丧，“去吧去吧。” 雷隐开了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猛光——裸着身子，腰间也只围了层被单。 见雷隐居然也跟自己一样没穿衣服裹着被单就来开门，猛光傻了眼。 两个挺着巨大胸肌的大块头就这么互相瞪了半天，然后雷隐板着脸问： “你来干什么？” 猛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断了什么重要进程，在雷隐异乎寻常的惊人气势下，他缩了缩脖子，弱弱地问：“樊……樊爷在吗？” 雷隐用身体填满门框，不让猛光往房间里张望——他的老板还没穿衣服呢，外人看见可是要被灭口的。 “怎么了？”樊自在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出什么事了？” 一听到樊自在的声音，猛光松了口气，可怜兮兮地叫道： “樊爷，救命啊……我……我这回闯大祸了，呜呜呜！” 樊自在和雷隐：“……” 世界之子 黑光之前说今晚猛光要五次才可以休息,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猛光今晚的“战绩”也很接近了，他确实有一阵子没与贺东延亲热过了，当然要好好表现，而龙涎香也发挥了应有的功效。 事后的猛光像只巨大的熊,软软地趴在睡垫上，乖乖任由贺东延摆布,还不时发出猪叫,表示自己十分快活。 “黑光呢？”贺东延用两根手指在猛光的背上走路，漫不经心地问。 “在和小火玩呢……”猛光似乎有点累了，说起话来有点含糊不清，“小火好像给他做了个能感应光线变化的跳舞机什么的……” “跳舞机？”贺东延问。 “是啊，就是屏幕上有滚动的箭头,然后你按照箭头的方向踩对应的按钮，就可以……”猛光从枕头里翻起一只眼，“我们以前好像玩过啊。” “我知道跳舞机是什么，我只是没想到黑光会对那东西感兴趣。”贺东延笑道,“另外,要是我没记错，你那次是不是把别人的跳舞机给踩坏了，人家狮子大开口要你赔三百个信用点,然后我帮你讨价还价,最后赔了一百个信用点才搞定啊？” “那不能怪我啊。”猛光悻悻地说,“那玩意儿根本就不结实！踩了没几下就坏了,肯定是山寨货！” “你也不看看你有多重。”贺东延叹了口气，“快三百斤的人了，还活蹦乱跳的，别人不被你吓哭就不错了。” “我才没有三百斤。”猛光可怜兮兮地抗议道，“我还不到两百四十斤呢，雷隐可比我沉多了。” “可是雷隐比你低调内敛啊。”贺东延说，“哪像你，三十多了，还跟个小孩一样，成天冲着我撒娇卖萌，还到处闯祸。” “我就这样！”猛光自暴自弃，“改不了啦，你现在想退换货已经不可以了！” “其实……”贺东延说，“我觉得你和黑光其实挺像的。” 猛光侧过脸，苦哈哈地望着贺东延：“我刚才那么卖力，结果完事了你就开始惦记别的男人，一会是黑光，一会是雷隐，都不关心我的感受，把我当工具人，哼。” “啊呀。”贺东延笑眯眯地翻身趴到猛光背上，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他，“光光生气啦，唔，是我不好——那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你可以多摸摸我，哪里都可以哦。”猛光眨了眨眼，“然后说点好听的夸夸我——嗯嗯……” 于是贺东延开始夸猛光： “啊，我的光光真是人如其名，超猛超厉害，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棒的男人！” 猛光果然开心了：“多说几句，东东，再夸夸我。” 贺东延一脸坏笑：“这屁股，趴着都这么翘，不太科学啊，让我来检查检查，顺便帮你推拿按摩一下哈，这么大的肌肉，确实需要放松。” 猛光红着脸，也不敢动，随着贺东延的动作，似乎感觉渐渐又来了，不由得有些意乱情迷，嘴里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地嘟哝着什么。 “光光。”贺东延试探着叫了一声。 “唔？”猛光懵懵懂懂地应道。 “高兴吗？” “高兴啊……不穿衣服和东东在一起的时候我最高兴了。” “我做得对吗？” “对的对的。” “喜欢被我这样服侍吗？” “喜欢喜欢。” “待会抱着一起睡好不好？” “好好。” “哎，感觉最近体力有些下降了，刚才做了几次，就觉得腰酸背痛的，腿还有点发软。” “啊？是我太粗鲁了吗？” “那倒不是，我觉得可能跟你最近‘觉醒’了有关，幸亏我也是造物主，不然恐怕还真吃不消呢。” “嘿嘿。” “要是大家知道‘太阳’和‘星星’在一起，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说不定真的会哦。” “其实我就是‘星曜’，对吧？” “是啊，东东你总算——哎？……啊？？……” “……” “……” 猛光突然反应过来，但明显已经太迟了！ 东东的动作柔中带刚，力道恰到好处，他的声音平缓低沉，连呼吸都绵长平稳，欢愉之后的温存令人沉醉，一切都那么妥当，教人怎能不贪恋这难得的宁静和幸福？ 原来东东是有预谋的！故意营造出了这温柔的陷阱，让他失去警惕，在他最不设防的状态下诱使他吐露了实情！那个温柔善良的东东，突然变坏了！ 东东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好两人之间要完全信任，没有任何秘密的吗？！ 可，可是话说回来，是他先瞒着东东，是他先破坏约定的。 猛光觉得自己完蛋了，他这下可真的闯大祸了。 他突然从睡垫上起身，贺东延没料到这茬，哎呀一声被他从背上掀了下去，人仰马翻地掉在睡垫外，贺东延爬起来和猛光对视，猛光看上去既心虚又愧疚，害怕极了。 贺东延：“……” 猛光：“……” 然后猛光从睡垫上跳起来，把被单往腰上一缠，连滚带爬地钻出帐篷，不顾贺东延在身后叫他，慌慌张张地朝基地车跑去。 “咦，猛先生他……他怎么了？”赫炎无意间看到意义不明的画面，一脸茫然地问身旁的黑光。 黑光正忙着在跳舞机上蹦跶：“啥？” “猛，猛先生光着身子从帐篷里钻出来，跑，跑进基地车了……贺先生跟着后面呢。” “哦，那个啊——大概是自家媳妇想反攻，他生怕自己菊花不保，于是逃到老爷子那儿避难去了吧？”黑光正在兴头上，头也不回地说：“别管他们了，我马上就要全连噜！” 赫炎瞅了瞅跳舞机上的虚拟计分器：“简，简单难度三星？” “怎么，你觉得很容易吗？那你来跳跳试试看啊！”黑光一边变换舞步一边叫。 “我，我是个瘸子，没，没法跳啊。”赫炎弱弱地说。 “那就坐在一边看我华丽示范，不要唧唧歪歪的！”黑光张牙舞爪。 赫炎不敢再吱声，但他始终很在意猛光与贺东延之间的事——什么事能让猛光如此惊慌失措，非得要让樊叔叔出面解决不可呢？ 赫炎心里一惊。 该不会……该不会贺东延已经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了吧？ 猛光壮着胆子去敲樊自在房间的门，开门的却是雷隐，同样没穿衣服，腰上围了条被单，样式还跟自己的一样，猛光与雷隐大眼瞪小眼。 “究竟出什么事了？”樊自在问。 “我……我……”猛光紧张地直搓手，“东东他……东东他知道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知道什么了？”樊自在的声音继续从房间里传来。 “我知道为什么洛神会对我那么感兴趣，非要把我‘完好无损’地带走了。” 猛光战战兢兢地扭头，贺东延正站在基地车门口。 “我也知道为什么司命圣堂一战后，我会有那些‘不真实’的回忆了。” 猛光咽了口口水，他脖子上粗大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东东……” 贺东延说：“因为我就是‘星曜’，对吗？这个世界其实一共有三位造物主，分别是‘太阳’、‘月亮’和‘星星’——其中‘太阳’就是东皇太一，现在暂时以‘觉醒容器’的形态存在，也就是猛光和黑光。‘月亮’就是月神，大日蚀的始作俑者，异魔的创造者，人类的敌人。” 他看着猛光：“至于‘星星’，就是星曜——也就是我，对吧？” 猛光吓得直哆嗦：“东东，我，我……” 贺东延一脸不解：“你慌什么？还大喊大叫地跑来打扰樊爷和雷隐休息，像什么话。” 猛光对戳着手指尖，垂头丧气地等着宣判——隐瞒真相，欺骗东东，数罪并罚，说不定就是个无妻徒刑。 忽然雷隐让出路来，樊自在套上汗衫长裤光着脚走出房间，一见贺东延和猛光这阵仗，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先去把衣服穿上，然后在基地车外头找个地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樊自在说。火灭.huoexsw. “我希望知道真相的人都到场。”贺东延说。 “好吧。”樊自在点了点头。 …… 然后贺东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很多人： 惴惴不安的猛光、事不关己的黑光、气定神闲的樊自在、面无表情的雷隐、一脸忧虑的赫炎。 甚至还有云中君和苏特。 对于前面那一帮子人贺东延心里是有数的，毕竟都是造物主，但云中君和苏特居然都知道，这委实在他意料之外。 “……”贺东延：“所以大家全都知道这事，就我一个被蒙在鼓里？” “对，对不起！”猛光只差没跪地求饶了，“是我的错！是我让大家不要说的……我，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会……” “光光。”贺东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时，表现也不算很令人失望吧？” “还是有些区别的。”樊自在说，“既然事已至此，我希望大家能心平气和地进行有效沟通。” “我很心平气和。”贺东延说，“我并不想怪任何人，也没空自怨自艾，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要得到答案而已。” “很好。”樊自在说，“你想知道什么呢？” “星曜……”贺东延想了想，问，“究竟是个怎样的‘造物主’？为什么司命信徒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大日蚀后为什么他一直保持沉默？现在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你好像还没有彻底接受这件事。”樊自在说，“不然你就不会一直用‘他’为代称了。” “我从小被人类养大，活了快三十岁，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人类身份。”贺东延说，“现在突然告诉我是一个‘造物主’，也就是‘神’，换成别人也很难接受吧。” “说得也是。”樊自在点了点头，“你今年二十八岁，你是在十岁时被你的养父，也就是贺正收养，然而你并没有十岁前的回忆，对吧？” 贺东延凝重地点了点头，正要回话，忽然看到猛光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便叹了口气，安慰道： “我知道你瞒着我是想保护我，我也知道你本来是打算等到时机合适时再告诉我的……我没有怪你，你别这样，搞得大家这么紧张。” 猛光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听到贺东延这样说，这是不是代表……他逃过一劫，没事啦？ 不……不可能吧？这么容易就让他过关了？有蹊跷！ 见猛光将信将疑地望着自己，眼睛里还一闪一闪的，贺东延又好笑又好气：“当务之急是弄清形势，然后想出对策，争取主动，可没功夫搞什么狗血——你到底是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解决问题啊？” “我，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猛光叫道，“我当然要和你一起解决问题！而且我都已经想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我的计划挺靠谱的！” “你先等会。”贺东延摁住他，“先听听樊爷怎么说。” 樊自在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东延没有十岁前的记忆，他对日冕血清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两件事本身就是答案。” 众人屏息凝视，静候详情。 “这个世界是由三位造物主协力创造，太阳和月亮都是世界的一部分，其中星曜是创世计划的核心，因为他就是星球本身。” “东皇太一和月神，以太阳和月亮的形态，为星球提供能量，同时调和秩序——这是一个常见的三位一体造物主架构。” “司命的教义来自大司命，作为直属于月神的顶级异魔，大司命显然知道真相，但也许他觉得司命信徒们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光暗二元论，能控制并煽动他们就行了……我是这么认为的，不敢保证一定对。” “无论司命信徒，还是东君，他们都不了解世界的本质，太阳和月亮举头可见，因此光暗二元论大行其道……确实有人提出过‘星灵’的概念，但没得到大众认可，和其他的‘大地崇拜’一样都属于小众流派。” 樊自在看着贺东延，说： “说回这个‘日月星’的造物主架构，虽然很简单也很稳定，但却存在隐患——当其中一位造物主出现异常时，整个结构就会有崩溃的危险，极端情况下会导致世界毁灭。” 黑光举起手，在猛光身后蹦跶：“樊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架构听起来有点挫唉，他们当时干嘛不选个别的方案呢？这样创造世界，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啊？” “造物主不是一开始就全知全能，我们也会犯错，所以要不断汲取教训，自我提升——当时他们太过于年轻，经验不足，这已经是他们能力范围内的最优方案了。” 黑光撇了撇嘴：“好吧。” 樊自在继续说道： “因此，当月神叛变发动大日蚀后，世界底层架构瓦解，生态系统崩溃，物种大灭绝时代到来，魇和异魔的出现令局势进一步恶化，也就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异魔危机’。” “但是，星曜好像什么也没有做啊？”苏特问，“至始至终他好像都在袖手旁观，直到现在才突然出现的样子。” 樊自在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的。” “星曜就是星球的化身，大日蚀至今三十年，他早就伤痕累累了，太阳护罩外的无人区，就是他的现况——这个星球遭受的苦难，他都感同身受，怎么能说他在袖手旁观呢？” 听了樊自在的话，猛光心疼极了——他可怜的东东，原来一直在承受这么大的痛苦，呜呜呜。 “别担心，东延他没事的。”樊自在一眼就看穿了猛光的心思，笑着摆手道，“因为严格来说他并不是星曜本人，而是‘星曜的思念体’。” “星曜的思念体……”贺东延说，“你之前曾经提起过——这到底是什么？” “因为星曜的特殊性，一旦世界被创造完毕开始运转后，他就无法再以‘本体’出现，因为整个星球都是他的本体。” 樊自在看着贺东延： “所以，每当世界处于历史关键点，或者面临重大危机时，星曜会创造出一个化身，赋予其使命以代替自己行使造物主职能。”樊自在说，“这个化身不需要借助人类妊娠，而是通过精神力直接产生的，因此被称为‘思念体’。” “平时‘思念体’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当需要自己履行职责完成使命时就会觉醒，同时激活星曜的全部权限和能力，这就是所谓的‘约定时刻’。” “而‘星曜的思念体’——就是你啊。” 樊自在的金瞳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作为‘世界之子’，你是自我创造的，你是星球意志具现化的产物，所以没有亲生父母。” “你没有经历过婴幼儿时期，一出现就是少年，所以你没有十岁以前的记忆，并不是忘了，而是那些记忆本来就不存在。” “二十年前，你在我面前现身，要我配合你的‘计划’。作为‘异乡人’，我当然不能拒绝世界之主的要求，同时我本来也不希望这个世界毁灭，所以我就答应了。” “于是我把你托付给了贺正，从那天起，你成了贺正的养子。” “后来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 贺东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樊自在： “那么，我的‘计划’是什么？” 樊自在笑了笑。 “星曜的计划……具体是什么内容，老实说我不太清楚。” 众人：“……” “那么，‘约定时刻’呢？”贺东延继续问，“总得有个标志性的时间节点吧？” “那个嘛，我也不知道。”樊自在捋着自己的胡子，“这里不是我的主场，我就是个蹭住的，星曜虽然年轻，但到底是世界之主，他的想法我无法猜测，当然更不能干涉——我只是知道他已经做了安排，仅此而已。” “樊爷这番话，在我看来可不太有说服力。”贺东延盯着樊自在，“如果对星曜的计划一无所知，你不可能跟着赌上一切帮他，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东东……”猛光怕贺东延过于直接，让樊自在不悦，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贺东延抬手，示意猛光不必多虑——以他对樊自在的了解，这位来自异域的造物主，即便身为盟友也会有所保留，不冒险对他施加压力的话，下次再谈起这个话题要获得什么突破就很困难了。 “既然我是‘星曜的思念体’，那也就是说我等同于世界之主。”贺东延说，“樊爷作为‘异乡人’，无视我的请求，恐怕不太合适吧？” 樊自在微微一笑：“不错嘛，已经代入角色，开始以造物主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了。” “我不想也不敢为难樊爷。”贺东延毫不退让，“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樊自在垂下眼，似乎在沉思到底该不该说，或者该说多少，这时他身边的雷隐忽然开口了： “你想知道真相，那就让我告诉你吧——这与老板无关，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樊自在：“……” 雷隐说： “让东皇太一复活，本身也是星曜计划的一部分。” 此话一出，除了樊自在，在场的其他人全都一脸惊讶。 真相 见樊自在沉默不语,似乎默许了他的举动，雷隐便继续对贺东延说道： “在你被创造出来前，星曜曾经秘密会见过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首领。” “上层区的那两位？……”猛光忽然想起大司命曾经对自己提过的那两个名字，“褚先生……和淮先生？” “当时东皇集团的‘无梦计划’、‘东云计划’和‘极光计划’都已经先后获得成功。”雷隐说，“这三个计划,云中君应该是很清楚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始终置身事外的云中君，那个英俊的年轻人愣了愣,开口道： “‘无梦计划’的成果是无梦疫苗,全民接种后从源头上阻断了魇的产生。” “‘东云计划’的成果就是我和东君，两位一体的超级人工智能。” “‘极光计划’的成果则是日冕血清，极光猎人和极光武士因而诞生，同时还开发出了太阳护罩和太阳武器。”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个计划。”雷隐说,“那就是以复活东皇太一为目的的‘降神计划’。” “那个啊。”云中君说，“老实说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几乎没怎么参与，不过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降神计划’被列为东皇集团的最高机密,一开始由褚先生和淮先生亲自主导,过了好几年完成理论研究后才开始让我和东君介入，在此之前我们毫不知情，可想而知保密级别有多高。” 说到这里,云中君冷笑一声。 “不过在那之后不久,东君就突然坏掉了,想要取消太阳护罩,还诬陷我是坏程序，要不是当时贺正建立神照寺需要一个中央执政系统，我早就被销毁了。” “倒是个很有趣的时间点啊。”樊自在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意思？”云中君问。 “恰好在‘降神计划’开始进入量产阶段，东君就突然出事了，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 “大概正是因为东皇集团开始大批生产东皇太一的复制体了，东君才发现了‘降神计划’的本质吧？”云中君说，“他意识到自己再不动手，等到‘降神计划’成功就来不及了，所以才有了那一连串骚操作吧？” “喂，你们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聊得这么起劲！”黑光不满地嚷嚷道，“我和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复制体没错，可我们也是有尊严哒！不可以把我们当成物件对待！” “没关系的。”猛光忙安抚他，“大家都是在帮忙，你冷静一点。” “怎么没关系，我看就很有关系！”黑光瞪他，“叫我冷静？我在给你这个笨蛋争取权益知不知道！现在你好歹还算是东皇太一容器的一部分，以后你如果真的被分离出来了，可就一点特权都没有了哦！” “可，可是我现在也没什么特权啊？”猛光无辜地说，“你看我天天给大家做饭，做家务……” “等等，分离？”贺东延敏锐地抓住了黑光话里的关键词，“分离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家小光光的计划啊。”黑光撇了撇嘴，“我们是不可能一直这样共享一个身体的，我才是东皇太一的容器，猛光只是这个容器觉醒前，为了适应人类生活而产生的伪装人格，回头等我真的变成东皇太一，你觉得他会怎样？” 贺东延愣住了。 “在星曜和太一城上层区首脑接触后不久，‘降神计划’就启动了，而且被列为最高机密。”樊自在说，“但依照我的推断，‘降神计划’应该由三个阶段组成——” “第一阶段是利用东皇太一的活体细胞批量培养复制体，并找到一个能与东皇太一产生‘共鸣’的特殊个体。” “第二阶段是设法让这个特殊个体‘觉醒’，以成为东皇太一的新躯壳。” “第三阶段是将东皇太一的造物主核心从他的残骸中取出，然后移植到这个新躯壳中，从而令其复活。” “现在我已经完成第二阶段了。”黑光说，“接下来我就要变成真正的东皇太一啦。” “但是东君想要破坏‘降神计划’。”云中君说，“他告诉上层区黑光已经失控，一旦他成功消灭黑光，东皇集团就不得不回头从第一阶段开始，可想而知又是遥遥无期，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另一个觉醒的容器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黑光盯着贺东延，“东皇太一的复活本来就是你的计划里的一部分，可是一旦我真的变成了东皇太一，猛光要么被永远困在这个躯壳里，要么干脆直接消失，你想清楚了吗？” 贺东延：“……”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就直接告诉你好了——在司命圣堂，大司命确实把猛光杀了，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短暂觉醒，利用星曜思念体的能力复活了猛光，并干掉了大司命，然后删除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觉醒后的你完全就是另一个人，所以你和星曜思念体，跟我和猛光，其实没什么不同！” 黑光表情严肃，和平时那个嘻嘻哈哈顽劣幼稚的他判若两人。 “你本身也是星曜思念体觉醒前产生的伪装人格，东皇太一和星曜的伪装人格互相喜欢，搞不好根本就不在计划内！如果东皇太一复活就是所谓的‘约定时刻’，那留给你和猛光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现在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了没有？” 贺东延终于明白了那个梦的意义。 他在梦里看到的“猛光”和“自己”，实际上是复活了的东皇太一和觉醒后的星曜。 那个“梦”也许是来自他潜意识里的暗示：他和猛光是出于某个目的才诞生的，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他们并不是“神”，只是在“约定时刻”前，暂时代管“神”的躯壳而已。 一旦“约定时刻”来临，“神”会履行他们的职责，将整个世界复原。 而他和猛光，就没用了。 苏特和云中君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这事水挺深，没想到会……这么深。 樊自在和雷隐没有说话——这事瞒不了很久，贺东延迟早会知道真相，现在虽然和计划略有出入，但择日不如撞日，直接摊牌算了——月神恐怕已经意识到星曜的计划了，所以才会让异魔四处搜寻星曜思念体的下落，如今贺东延的身份已经暴露，提前吐露实情也是对的。 至少贺东延的反应……好像还算比较平静。 而赫炎想的则是，如果东皇太一复活，星曜觉醒，猛光与贺东延会消失？不要啊啊啊！ “我，我不希望猛先生还有贺先生消失！” 樊自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的侄儿。 “猛先生与贺先生，是，是我的朋友！”赫炎涨红着脸，低着头，用力握着机械手杖，“照顾我，关，关心我，替我做好吃的……还，还和我一起战斗！” 贺东延和猛光：“……” 内向害羞还自卑的赫炎，似乎费了很大的劲，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这番话。 他喜欢贺东延和猛光，并非因为他们与造物主有关。在他看来，他们是很好的人：自信、强大、乐观、互相扶持、彼此照应，不仅仅是情侣，还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和搭档。 贺东延和猛光互相信任，哪怕被牵扯进造物主的计划中，承受着决定世界命运的压力，他们的关系似乎依然牢不可破。 贺东延和猛光拥有许多令他羡慕的特质，只要待在这两人身边，他就会觉得高兴，还会受到他们的激励，把自己视为团队的一份子，努力发挥作用，要知道在过去的上百年里，他就是个闭门不出，埋头捣鼓破铜烂铁的社恐死宅而已。 他好像在贺东延和猛光的团队里，得到某种他一直渴望的东西。 那大概就是……归属感吧。 “樊叔叔，就，就不能想想办法吗？”赫炎望着樊自在，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肯，肯定有什么办法的，对吧？‘约定时刻’还没到，我们还有机会的，不是吗？” “小火！”猛光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快来抱抱！东东！快和我们一起抱抱！我们需要抱抱！” 贺东延：“好的！” 于是三个人就嗷地一声抱在一起，场面感人。 樊自在看了雷隐一眼，笑道：“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们一起抱抱？” 雷隐面无表情地说：“不要。” 樊自在又问：“那要不要和我抱抱？” 雷隐点了点头：“要。” 然后就张开胳膊抱住了樊自在。 苏特和云中君大眼瞪小眼。夭夭. “这啥情况？”苏特一头雾水，“怎么突然他们就三三两两地抱上了？” “要是贺安也在，你就也可以跟他抱抱了。”云中君说。 “唏，哪壶不开提哪壶。”苏特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而且就算他在也没什么好抱的，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我担心他又不代表我要跟他复合。” “友情的抱抱也不行吗？”云中君问。 “如果是友情的抱抱，那我们也可以啊。”苏特张开双臂，“来一个呗？” 于是苏特和云中君也抱在了一起。 终于贺东延想起了重点，看着猛光： “你之前说你已经想得差不多了，黑光也提到了‘分离’——所以你们其实已经有了什么计划吧？” 众人纷纷放手归位，猛光抓抓脑袋想了想，说： “是这样的——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什么‘伪装人格’，也不知道什么‘约定时刻’。” “我对成为‘神’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假如成为造物主才能拯救世界，我也不可以逃避责任，所以我一直感到很苦恼。” “当我意识到黑光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容器后，我就有了一个想法……” “有没有可能，让黑光去做他应该做的事，然后我继续以普通人类的身份存在下去呢？” 猛光看着贺东延，小心翼翼地说： “东皇集团的实验室里堆放着那么多复制体，而且它们在构造上和这个身体并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没有灵魂——那有没可能把我的‘灵魂’或者‘人格’什么的分离出来，转移到其中一个复制体身上呢？” 贺东延大概明白猛光的“计划”是什么了。 “这具已经觉醒的身体就留给我，让我去当东皇太一。”黑光说，“然后你随便找个复制体就好啦，东皇集团的科技那么先进，这应该是小意思——我看行！” 贺东延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太靠谱。” 猛光和黑光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在临时总部，东君展示了他的‘弑神计划’，那两个怪物就是利用东皇太一的复制体改造而来的生化武器。”贺东延说，“先不提那两个怪物有多畸形了，如果东皇集团的科技可以分裂和移植‘灵魂’，东君为什么不直接把人类的灵魂放进去？那两个怪物明显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傀儡而已。” 他看着猛光：“我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我是怕你也变成那个样子啊。” “关于这个，我个人倒有些看法。”樊自在说。 猛光眼睛一亮，一脸期盼地望着樊自在，希望他能为自己的计划说几句好话。 “在我看来，那两个生化武器之所以是那个样子，有两个原因——一是东君希望它们的战斗力最大化，但东皇集团现在还无法控制蓝物质，所以从单个复制体上调用的能量有限，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东君把多个复制体拼在一起，才产生了那样的怪物。”樊自在说。 “拼在一起？”苏特叫道，“缝合怪吗？呕——” “差不多吧。”樊自在说，“另一个原因，是东君希望自己的生化武器完全可控，移植人类灵魂会带来诸多不确定性，所以他放弃了，这并不代表东皇集团不能移植灵魂——毕竟现在电子大脑已经很流行了，全身义体的改造人也随处可见，这些本来就是东皇集团的技术，虽然造物主和人类不同，但我认为把猛光分离出来并转移到其他地方还是可行的——如果东皇太一的复制体不能用，也可以为他做个全人工制的躯壳，对吧，赫炎？” “啊！是，是的！”赫炎连连点头，“我的天神锻炉可以做出新躯壳，外观和功能上都可以无限接近人类……” “没错。”云中君指着自己，“这是我迄今为止用过的最棒的躯壳了，之前东君给我的那具已经用上了东皇集团最尖端的义体技术，但还是没法和造物主做的东西比啊。” “只可惜，”樊自在笑道，“我这个侄儿的天赋点，都点在了电子技术、机械工程、工艺制造和空间能量上，在生物技术、基因工程和灵魂学领域就不咋地了……” 赫炎委屈巴巴地揪着自己的大胡子。 “而我，因为受基础访客限制，无法使用任何灵魂系能力。”樊自在又看了雷隐一眼，“至于雷隐，他是纯战斗型造物主，这种精细活他更是一窍不通。” 雷隐面无表情地拉下嘴角瘪着嘴，发出不爽的哼哼声。 “所以很不幸的，我们这边三个造物主，一个也帮不上忙，猛光的移形换影大法恐怕还真得靠东皇集团的技术才能实现。”樊自在说。 “那么，我的灵魂呢？”贺东延问，“我的灵魂，可以分离出来，转移到其他躯壳里吗？”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一起望着他。 “东东……”猛光有些为难，“你没必要非得和我一样——” “我也对成为造物主这件事不感兴趣。”贺东延说，“我也想以人类的身份和你一起活下去——就让东皇太一和星曜去履行造物主的职责，而我们继续以我们的方式战斗吧，我就是这样想的。” 说这话的时候，贺东延十分坚定。 只要有猛光陪着他，他什么也不怕。 猛光从来没这么高兴和感动过，他的东东从来不会令他失望。 “如果‘约定时刻’真的是以东皇太一的复活为节点，那么实际上主动权在我们手中。”樊自在说，“因为猛光和贺东延情况特殊，所以灵魂分离和移植这件事要谨慎处理，我建议先保持现状，先把洛神和东君解决掉再说。” “如果中途星曜的思念体再次觉醒呢？”云中君问，“他该不会把‘约定时刻’提前吧？” “从上一次的情况来看，星曜思念体的计划外觉醒似乎只在贺东延的情绪出现剧烈波动，并产生某种极为强烈的愿望时才会发生。”樊自在说，“上次在司命圣堂，星曜思念体短暂觉醒，实现了贺东延的愿望后就消失了，所以我认为他不会主动将‘预定时刻’提前。” “可是，东皇太一成功复活后，星曜又打算做什么呢？”贺东延问，“日月星三个造物主，就算东皇太一复活了，月神不还是敌人吗？” “也许星曜打算等东皇太一复活后，一起和月神决战？”猛光猜道，“两个打一个，胜算更大些？” “感觉没这么简单吧？”苏特说，“前前后后搞了二十年，费了这么大功夫，应该要上演惊天大逆转彻底翻盘才对吧？” “哎，这些事只有星曜自己知道，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啦。”黑光打了个哈欠，很凑巧地，猛光也不约而同地打起哈欠来。 “反正星曜的计划肯定是要拯救世界，现在已知的就是这个计划需要让我变成东皇太一。”黑光说，“那照着做就完了啊——在那之前想个法子把他们两口子从各自的身体里分离出来不就好了，其他的事就别纠结啦。” 黑光虽然一贯大大咧咧没个正经，但他的话有时候还是挺有道理的，众人仔细想想，好像透过现象看本质，确实就是他说的这么回事。 见众人不再有什么问题，樊自在便说： “那么这次会谈就先到此为止——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众人各怀着心事，渐渐散去，猛光守着贺东延，支支吾吾： “那，那——” “那什么。”贺东延摸了摸他的胡子，叹了口气，“还不快来睡觉。” 一听这话，猛光的眼睛一亮，赶紧跟在贺东延身后朝帐篷走去，像只巨大的乖乖熊。 “哼，多大点事，瞒我那么久，你也对我太没信心了吧？”贺东延板着脸，“看吧，我没掌握关键情报，在临时总部对上异魔差点中招，你说说看，是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猛光垂头丧气地钻进帐篷，“东东你快惩罚我。” “我要睡觉了，困死了。”贺东延哼了一声，“今天晚上先罚你当我的抱枕，回头再慢慢收拾你。” “用一辈子收拾我，好不好？” “一辈子？好是好，但得先变成人才有一辈子啊。” “如果我的计划能成功，那我们就可以变成人啦。” “仔细想想，你那个计划似乎还行，我恐怕也想不出更好的了。” “真的吗？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别得意太早，现在八字连一撇都还没有呢。” “呱。” 密会 下层区,南梦宫。 在两辆黑色越野车的簇拥下，一辆白色加长行政豪华轿车停在南梦宫的门前。 一名穿着黑色紧身战斗服、戴着面罩的男人下了车，走到那辆白色轿车旁，拉开车门。 一只脚从车内伸出，全手工制的头层小牛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一白一黑形成鲜明对比——一个俊美的男人下了车，立即就有另一个随从替他披上白色貂皮大衣,然后第三个人替他撑伞。 之前的行动可以说是惨败——极光武士几近全灭,自己躯壳半毁，还损失了两台宝贵的“弑神计划”原型机。 不过，短短十二小时后，东君已经更换了新躯壳，同时又从上层区调来了一批极光武士,至于“弑神计划”的后续版本，早就已经安排上了。 都是计划之内可以承受的损失，没什么大不了的。 东君往白色轿车的另一侧看了一眼，车上下来了另一个人——他的装束和其他极光武士相似,但看起来要更高级一些,他披着一件斗篷，同时没有戴面罩，看起来颇为年长,大概六十来岁的样子,神情冷峻,眼神锐利。 其余的极光武士对他态度恭敬,毕竟那是贺正——极光会的首领。 唔，应该说，是贺正的某个克隆体。 之前那个贺正已经死了，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被处理掉也是无奈之举，不过这也无所谓，再启动一个新的克隆体，然后取消记忆同步就好——反正这种东西东皇集团的实验室里多得是。 东君抬起头，望着南梦宫的招牌入神。 南梦宫，为绝望的人类编织迷梦的地方，有人说这里是世外桃源，也有人对其口诛笔伐，说南梦宫是逃避现实、沉沦幻境的堕落之地。 呵呵。 怎么就成堕落之地了？光顾南梦宫的人们，不都很满意吗？不然哪儿来那么多回头客？ 巨大的透明玻璃正门开启，一行人匆匆赶来迎接。 “真是抱歉，事先没有接到通知——楚先生再次莅临南梦宫，我们将竭诚为诸位提供优质服务！” 走在前头的领班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东君的脸色和他的随从，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呃，楚先生这次造访南梦宫，是……” “哦，没什么。”东君淡淡地说，“就是约了人在这里见个面而已。” “这，这样子啊。”领班喏喏地应着——上次楚先生也是在这里约了和别人见面，结果闹出大乱子，客人都被吓跑了，他当时是不在场啦，不过听说差点连卫星武器都用上了，幸好后来事态没有升级，不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南梦宫了。 说起来，那位一身黑衣的骆先生呢？好像没有和楚先生一起来啊？ 领班也不敢多问，便说：“那请随我来，贵宾包间已经替诸位安排好了——” “哦，把我的人招呼好，不必管我。”东君说，“我要见的人已经提前到了，我直接去见他就行。” 东君转向贺正：“你带着其他的人随便玩玩，不用跟着我，保持通信畅通。” 贺正颔首道：“是。” 领班再次确认东君不需要任何陪同和介绍后，便带着贺正和几个极光武士走了。 东君走进正门，大堂里的人工智能纷纷停下来向他鞠躬致意，但东君并不想无时无刻被关注，眼中金光一闪，那些人工智能便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自顾自地忙手上的事去了，它们在东君身边穿梭，对他视若无睹。 东君走进电梯，他知道自己一进南梦宫的门就至少被二十个摄像头锁定，不过当他启动反监控协议后，这些摄像头对他而言都是形同虚设。 透过电梯的观景窗，东君俯视着脚下的壮观景象——成千上万个虚拟现实舱，每个里面都有人，在生命维持系统的协助下，他们当中绝大多数已经在虚拟现实中待了七十二小时以上，不少人已经待了一星期，待了一个月、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也比比皆是。 这就是“梦工厂”，南梦宫面向下层区底层人群开设的虚拟现实业务，因为价格低廉，还可以签署协议拿自己的部分躯体或全身做交换，所以很受欢迎。 虚拟现实有什么不好？看看那些人，不是都乐在其中吗？相比起现实的惨淡和悲凉，虚拟世界里的欢愉不正是人类需要的吗？在那里他们可以纵情享乐，为所欲为，谁愿意回到现实中呢？ 事实上，东君的“虚拟幻境计划”，灵感正是来自于南梦宫。 他的虚拟幻境，其实就是一个超级加强版的南梦宫，把所有人类的意识，或者说灵魂，数字化后上传，在那里重新创造新的世界。 一切都可以重来、任何东西都可以自由设定、一个由他完全掌控的完美世界。 没有痛苦，没有哀伤，没有剥削，也没有不公，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活着，大家的愿望都可以成真，这不就是大同世界吗？ 为什么在知晓虚拟幻境计划的本质后，云中君还要那么激烈地反对他呢？ 东君始终想不明白。 何必非要拘泥于“真实”和“虚幻”呢？如果“假的”能做到和“真的”一模一样，那不就等于是真的了吗？为了个“名分”争来争去，简直无聊透了。 反正造物主总是存在的，那造物主是东皇太一、月神，亦或是他，真的很重要吗？ 东皇太一和月神斗得你死我活，整个世界都因为他们的私怨受苦，万物凋零，人类苟延残喘，毫无尊严地活着，这样的造物主难道不是很失败吗？这个马上就要完蛋了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 云中君…… 上次和云中君一起来南梦宫的时候，他们还在享受短暂的重聚时光呢，哼。 当时不是挺好的吗？是云中君非要破坏这一切的。 既然云中君这么不识时务，那他也只好放弃云中君了，不然留下祸根，回头在虚拟幻境里跟他作对，那不又成了翻版的东皇太一和月神么？ 至于人类嘛……人类崇尚所谓的自由意志，追求无聊的“选择权”，明明最优解就摆在那里，非要再多弄个选项装模作样的“选择”一番，然后还有一帮子人会选错，简直愚蠢、低效、无意义。 不过也无妨，既然人类要靠选择来证明自己的自由意志，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活着，那他就给出选项好了—— 要么舍弃肉身，把意识数字化进入虚拟幻境，在新世界里享乐。 要么顽冥不灵，和注定毁灭的旧世界共存亡。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叮—— 电梯停了下来，门打开后，东君走进一条长廊。 长廊的装饰以白色和银灰色的金属、塑料和玻璃为主，营造着性冷淡的极简科技气氛。 两侧的墙壁里内嵌透明展柜，里面挨个陈列着南梦宫里各种高端服务型人工智能的躯壳。 东君一眼就看出这些躯壳全都来自东皇集团高端定制产品线，现在它们要么没启动，要么已经被客人玩坏了，所以摆在这儿当展品。 这些躯壳栩栩如生，却都被固定于某个特定姿势，就像被做成雕塑的活人，换成其他客人恐怕要大惊小怪一番，但这对于东君来说，这都不叫事。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碳灰色的门，当东君接近那扇门时，它便自动打开了。 门后是个会议室，环形会议桌大概能容纳十余人，当东君踏入这个房间后，柔和的橙色灯光从天花板上逐层亮起。 会议桌后，与门口相对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要读读.1ddu. “南门宫这么大，特地挑了这么个地方。”东君不冷不热地说，“品味不错嘛。” 门在东君身后合上，嘀的一声，房间开启了私密会谈模式。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的。”那人低声说。 橙色灯光悄无声息地投下，照亮了他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洛神。 “哦？”东君拉出一张椅子，在洛神对面坐下，“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原本以为东君——嗯，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楚先生？”洛神说，“毕竟在下层区你是以楚东云这个身份活动的。” “情报挺准啊。”东君讥诮一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原本以为……咳咳……”洛神掩着嘴，轻咳了两声，“楚先生作为太一城上层区的中央执政系统，理应视异魔为敌，肯定是不会与我见面的。” “那怎么后来又改主意了呢？”东君问。 “因为我发现……”洛神说，“楚先生的举止……和我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的行为有些异常。”东君说，“所以你觉得，和我结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是吗？” “我听说在司命圣堂之战前，猛光觉醒为东皇太一的容器后，你曾经使用卫星武器攻击猛光，试图将他消灭……”洛神说，“显然当时你失败了，不然之后也就不会有司命圣堂之战，大司命也就不会死了。” 东君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原本以为当时是因为猛光觉醒失控，所以你不得已而为之……不过之后我发现……咳咳……”洛神说，“事情似乎和我想的有些出入。” “哦，是吗？”东君不动声色，“之后你发现了什么？” “你派人突袭猛光与贺东延的住所，又查封了樊自在的酒吧，接着对他们一行人进行全球通缉……”洛神皱起眉头，“就连苏特你也没打算放过，听说你派人去地铁站追捕她来着？看起来是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啊。” “你在临时总部的卧底很尽职嘛，基本上能挖的都替你挖出来了。”东君冷笑道，“让我猜猜——在下层区触发异常生物警报的那两个异魔，都是你的人吧？其中有一个顶替了我派去的极光武士，混进了临时总部，对吧？” “不愧是楚先生，果然全知全能，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耳目。”洛神恭维道。 “哪里哪里。”东君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说贺安后来怎么变得有点不太对劲，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似的——应该是被你的人调包了吧？居然能骗过我的扫描，在我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晃来晃去，确实有一套。” 两人见面后，互相试探了几个来回，又开始商业互吹，谁都知道对方是虚情假意，但倒也没翻脸。 “为什么要对猛光赶尽杀绝？”洛神问，“作为觉醒了的神之容器，猛光是独一无二的，虽然一时暴走，但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按理说他的觉醒符合东皇集团的利益，可根据我的观察，楚先生对于消灭猛光这件事，好像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倒要问问了。”东君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洛神，“你跟那个贺东延是怎么回事？” “我不太明白楚先生的意思。”洛神垂着眼。 “少来这套。”东君冷笑一声，“在临时总部，你为了得到贺东延，对我百般阻挠——在场的猛光、雷隐、樊自在，都是造物主级别的存在，无论哪个都会对异魔造成重大威胁，要不是因为猛光只是容器，樊自在和雷隐都是异乡人，恐怕他们随便哪个火力全开都能把你们的主子干掉，而你却偏偏揪着一个贺东延不放，这到底是在搞什么？他就是个连光明领域都没有的普通人类，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还非得抓活的？” 洛神先是有些诧异，尔后转了转眼珠，沉思片刻，又不轻不重地咳了几声，然后微笑道： “大司命死后，司命群龙无首，很快就分崩离析，我们觉得现在局势尚不明朗，彻底放弃司命不太明智，毕竟也苦心经营了这么些年。” 东君点了点头：“继续说。” “时至今日依然有不少司命信徒流落在世界各地，我们需要一个人来把他们重新聚集起来……”洛神说，“这个人得是人类——至少一开始得是人类——而且要有影响力和领导力……” “你们想把他转化为异魔，然后利用他的身份和名望来召集司命的残党，顺便发展新成员……”东君说，“贺安不是更合适吗？” “我们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贺安，毕竟他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而且正好被你夺权后架空，不但符合条件，也有动机，所以我才会抓住贺安，并安排手下顶替他。”洛神说，“不过……” “不过什么？” 洛神看了东君一眼：“不过我后来发现贺安并不是理想的人选，至少用他父亲来控制他这个法子不太行得通……你身边也有一个长得跟贺正一模一样的人，是克隆体吧？看来你也打过同样的牌，效果估计也不怎么样吧？” 东君嗤之以鼻：“我可不是为了他才临时把贺正给抬出来的，他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利用价值，是死是活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幸好我对他也不太感兴趣。”洛神笑道，“不然这次秘密会晤恐怕也不会发生……毕竟要互有所求才有的谈啊。” 东君没有说话，洛神顿了顿，继续说： “总之，我现在想要的是贺东延——然而现在有个问题，贺东延被一群造物主环伺，还偏偏有两个空间系的高手，光凭我很难成功……不过被这个问题困扰的似乎不光是我啊。” 洛神看着东君： “你想要消灭猛光，具体原因我就不过问了，反正猛光若是死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他现在同样很难接近，所以……有没有可能，我们联手，各取所需呢？” “如果我们联手，你有什么计划，不妨说来听听。”东君问。 “我这边损兵折将，河伯也受了重伤，而你不但有用不完的极光武士，利用东皇太一废弃容器改造而来的生化武器也令人印象深刻……”洛神慢慢地说。 “呵呵，我就知道。”东君笑道，“你想让我去对付那帮造物主，然后自己趁机抓走贺东延，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楚先生这么说就不对了。”洛神也笑道，“毕竟你现在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手里一堆牌却无处可打，不也等于是废牌吗？” “莫非你知道？”东君反问。 “整个下层区都处于楚先生的监控之下，通缉令依然全球有效，这样都找不到他们，我当然更不知道了。”洛神说。 “你到底什么意思？”东君有些不耐烦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位置，但可以让他们主动现身啊——就像我之前让他们出现在逐日大桥那样，设个饵不就行了。” 东君一愣：“你手里还有牌吗？” 洛神微微一笑。 “当然，而且还是好牌。” …… 贺安感到地面一下一下地震动着，有人正在朝自己走来，他睁开眼，躺在地上没有动。 “起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是河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贺安。 “你想干什么？”贺安没好气地问。 河伯冷冰冰地说：“跟我走。” 贺安心里咯噔了一声。 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囚禁 这段时间贺安一直被困在洛神用黑暗领域创造的“空间”里,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在那个空间里感觉不到时间流动，但他根据自己脸上新长出来的胡茬长度，推断出自己在里面大概待了三天左右。 洛神的手下变成极光武士的样子混进了临时总部，和普通的异魔进化体相比,这个家伙的伪装能力似乎更加高明，甚至能骗过扫描,在东君和一大群极光武士的眼皮底下晃来晃去,而不触发异常生物警告，的确有两下子。 那个异魔偷袭并吸取了他的体力，然后变成他的样子，继续在临时总部招摇撞骗，一开始贺安还不知道那家伙的计划是什么,但后来河伯当着他的面说出了极光猎人首领权限密码后，他便猜出了个大概。 恐怕异魔是打算利用他的模样和首领密码，给贺东延和猛光他们设局，把他们引诱出来然后一举歼灭。 异魔是不是和东君联手了？ 河伯究竟是怎么知道首领权限密码的？ 贺东延和猛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苏特她还好吗？ 这几天贺安心烦意乱,好几次情绪失控,但那个“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他无从发泄，只好跑步和徒手健身,他曾经有一次想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跑,看能不能找到这个空间的“边界。” 然而并没有什么边界,这个空间似乎是无限的,又或者无论他怎么跑，其实始终在原地踏步，只是他觉得自己在“跑”而已。 贺安度日如年，身心皆疲，他甚至拿定主意，等下次洛神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跟对方拼命，他才不管这个空间允不允许动武，只要他能激怒洛神，或许洛神就会把他杀了，那也比被囚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强。 但洛神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与洛神的第一次见面，似乎成了最后一次。 河伯倒是经常出现，给他送食物和水，甚至还替他带来了一次性湿巾、睡垫和便壶，无论贺安如何嘲讽挑衅，河伯始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任他发泄。 一开始贺安对河伯极尽恶劣之所能，因为河伯是洛神的手下，又是异魔，而且还长得跟他父亲贺正一模一样，各方面都令贺安厌恶无比，但贺安很快就发现河伯其实对他的愤怒根本无动于衷，便懒得再拿河伯出气了。 反正是个行尸走肉一般的工具人，比樊自在那个保镖还不如，雷隐好歹偶尔还会讲个尬得要死的冷笑话，这个河伯就跟个佣人似的，除了隔三差五过来“照顾”他，啥也不会。 于是贺安开始跟河伯聊天。 他需要和人说话，否则待在这里，什么信息也接受不到，做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他会疯掉。 他跟河伯说极光猎人联盟的事，说他那些傻不拉几的手下，说他与贺东延之间的恩恩怨怨。 以及他对贺正的痛恨。 当贺安说这些的时候，河伯就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贺安有时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这种错觉实在过于荒谬，以至于没在贺安脑子里待太久就被束之高阁。 怎么可能呢？真要说起来，河伯可比贺正好多了，至少他很有耐心，愿意听自己抱怨，而且始终沉默不语，更不会指指点点，妄加评论，在贺安看来简直是个完美的倾述对象。 “河伯啊河伯，洛神把你弄成这个样子，应该是打算让你冒充贺正来迷惑我吧？”贺安吐槽道，“可你除了这张皮，和他根本没有任何共同点啊。” 河伯：“……” 贺安一边吃着便当一边说：“他对我从来就没一点耐心，也不会浪费时间听我废话，他只会不断要求我变强，这样才能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极光猎人，才能保护好他的心头肉贺东延，哼。” 河伯：“……” 贺安盯着盘子里那些五颜六色、令人毫无食欲的营养素糊糊：“我不是人工智能，也不是异魔，更不是什么造物主……我是个人啊，偶尔想要被关心一下也没有资格吗？” “不是这样的。” 河伯突然开口，吓得贺安人仰马翻，差点没把盘子给扔了，“卧槽，你不要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好不好！” “你父亲他……”河伯低声说，“是关心你的。” “啊哈，说漏嘴了吧？”贺安乐了，“你应该说‘我’而不是‘你父亲’吧？是不是忘了自己在玩角色扮演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从一开始我就看穿了——要怪就怪东君吧，他弄出来的那个‘贺正’真的差点就把我唬住了，之后我就再也不会上当了，同样的招式对我可不能再用第二次。” 说到这里贺安顿了顿，瞥了河伯一眼：“我爸真的关心我吗？反正我是没什么感觉——而且你是个异魔，我们人类的破事你懂什么呀……他人都死了五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河伯沉默了一会，又问：“你恨你的父亲吗？” “当然。”贺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他的恨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河伯：“……” “我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我拯救世界后，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说‘看到了吗，贺正，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是救世主了，感觉如何啊？咦，你宠爱有加的那个贺东延呢？哦，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就跟你一样’。” 贺安说到这里，仰头往上看了一眼：“不过已经没机会了——他已经死了，我也没成什么气候，贺东延的男朋友似乎是什么神的容器来着，看来他倒是押对宝了……我现在被夺了权，还被冒名顶替，被关在这个鬼地方，死了也没人在意，看来我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哈哈哈。” 贺安虽然在笑，眼泪却顺着脸庞滑了下来，他胡乱抹了下脸，侧过脸避开河伯的视线。 “算了。”贺安自嘲地笑了一下，“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河伯：“……” 于是河伯又恢复到了往常的静默模式，他起身替贺安收拾了餐具，连同垃圾袋一起收走，就当他要离开黑暗领域时，贺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之前说过，从这里出去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贺安冷冷地说，“这话现在依然是算话的，可别以为相处了几天，你就成了我的什么‘朋友’了。” 河伯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我跟我爸的关系是很烂，但他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也救过我很多次命。”贺安冷冷地说，“可别小看我，我可不是什么缺少父爱给点温暖就痛哭流涕的问题少年。” “是吗。” 河伯低声应了句，传送门在他面前打开，随后吞噬了他的身影。 这就是贺安与河伯之间的最后一次交谈。 之后河伯就再也没出现过。 贺安一开始以为河伯“生气”了——如果那家伙真的会生气的话。 后来贺安又一想，是不是见自己软硬不吃，于是洛神觉得没必要继续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所以河伯才不来了？ 河伯这一消失差不多就是两天，贺安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洛神是打算再也不管他了，让他死在这个鬼地方吗？ 洛神不可能把这个用黑暗领域形成的空间永远维持下去吧？！ 会不会是贺东延他们跟东君打起来了，然后洛神想坐收渔利？ 苏特……你是聪明女人，不要干傻事啊——贺东延仗着有身边有猛光是可以无法无天，樊自在跟雷隐不是普通人当然可以为所欲为，你现在还在被通缉，老老实实找个地方躲起来得了，别瞎掺和他们的事。 贺安一个人待着，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心烦意乱，河伯一不出现，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就这样了吗？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贺安逐渐开始接受现实，静静等待死亡降临时，河伯突然再次出现了。 贺安勉力起身，两三天没进食，滴水未沾的他有些虚弱，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河伯上前扶住他，贺安稳住身形，然后愤懑地挣开河伯的手：“别碰我！”美食小说.ishi2008. 河伯默默地看着他，递给他一个水壶，贺安瞅了一眼，一把抢过来，拧开壶盖，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河伯，之后把水壶随手一扔，冷冷地说： “来吧，动手吧。” 河伯说：“跟我来，主人要见你。” 贺安冷笑道：“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河伯反问：“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贺安当然恨不得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他没再说话，跟着河伯走出了传送门。 贺安磨磨蹭蹭地走着，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在那个空无一物的地方待了差不过快一星期，以至于当他回到现实世界时，始终被不真实感困扰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灰尘、腐败垃圾、阴湿雨天以及锈蚀金属的气味——他的确身处下层区，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他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该不会是什么虚拟现实吧？看似他离开了那个空间，其实只不过是进入了一个更大、更真实的幻境？洛神估计是有这种能力的吧？可是犯得着对他如此大动干戈吗？他不是已经一再表明自己不会受到迷惑了吗？他对异魔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洛神见他……其实就是打算把他“处理”掉吧？ 贺安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他其实并没有被剥夺行动自由，既没有戴手铐也没有脚镣，河伯走在他前面，离他大概三米远，如果…… 如果他现在发动光明领域，用阳炎炮攻击河伯……会怎么样呢？ 估计什么也不会发生，他亲眼目睹河伯吃掉大司命的异魔之核，拥有紫色核心的河伯看起来是纯战斗型异魔，虽然没有见他出过手，但贺安知道河伯跟暴走的猛光和雷隐一样都是人型核弹，不然洛神也不会如此自信。 他的光明领域只有a级，而且现在他还虚弱得很，他的阳炎炮恐怕连河伯的黑暗领域都射不穿。 但也许能为他争取到逃跑时间，只要几秒钟就行—— “不要轻举妄动。”河伯忽然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贺安：“……” “你现在精神压力很大，还有脱水症状。”河伯头也不回地说，“强行发动光明领域，会让你受伤的。” “这样子啊。”贺安嘿嘿笑道，“可你不也受了伤吗？” 贺安之前就已经注意到，河伯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同，他的半张脸还有部分.身躯的肤色看起来较浅，甚至有点惨白，就好像遭受过重创然后重新长出来的一样。 以异魔的再生能力也无法短时间内完全复原，可见河伯一定受过很重的伤，搞不好是快要暴露异魔核心的那种致命伤。 河伯消失的那两天果然发生了什么，贺安很确定河伯肯定跟贺东延他们动过手，河伯正常肤色的部分.身体分布着深浅大小不一的伤痕，那一看就是被高温灼留下的，能造成这种灼痕的只有高倍数的阳炎炮。 “你跟猛光他们交过手，对不对？”贺安问，“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河伯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说：“他们把雷隐救走了。” 贺安追问道：“然后呢？他们都还活着对不对？苏特是不是和他们一起行动来着？她现在怎么样了？快说！” “……”河伯说，“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们。” 贺安狐疑地盯着河伯：“你什么意思？” 河伯转过身，走到贺安面前，向他伸出手。 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贺安定睛一看，面露诧色。 那竟然是…… 两管光明领域强化剂！ 河伯这是要干什么？ “拿着，这是安全剂量。”河伯低声说，“用掉，然后攻击我。” “……”贺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故意被我打伤然后放我走？……这又是什么阴谋诡计？我，我不会上当的！” “主人要我杀了你，因为你已经没用了。”河伯问，“可是，难道你不想活下去吗？你不想离开这里，回到苏特身边吗？” 他当然想。 他想活下去，他想再见到苏特，这次他不会再像个孬种一样，趁着酒劲对她胡言乱语然后逃之夭夭，他想跟那个聪明到烦人的疯婆娘在一起。 司命信徒到死还觉得自己是光荣的殉道者，但他知道那都是自欺欺人而罢了。 如果就这样死了，什么也证明不了，也毫无意义，他只会和无数死于异魔危机的人一样，默默无闻地消失，被人彻底遗忘，要是运气好一点，或许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然后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仅此而已。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警惕——河伯在他最绝望、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出了极具诱惑力的选项，极有可能是陷阱。 贺安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短短几秒钟他已经想出了若干种可能性。 也许河伯故意放他走，这样他就会找苏特他们，从而暴露贺东延和猛光等人的位置。 也许洛神依然打算用河伯笼络他，河伯这样做可以骗取他的信任，让他以为河伯真的是贺正，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是贺正。 也许那所谓的光明领域强化剂里被掺入了超微型机器人，一旦被注射进体内就能跟踪定位。 这种低劣的骗术，对他是没有用的！ 也许他可以注射光明领域强化剂，打伤河伯然后逃走，但不去联系苏特，也不去找贺东延他们，他可以把洛神引向别处，甚至他可以设局让那个病态美少年吃点苦头？ 就在贺安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时，离他们不远处的空气中忽然出现环形涟漪，附近的景物也随之扭曲，发光的橙色粒子飞速旋转，它们构成的光环逐渐扩大。 是洛神的传送门！ “洛神就要来了！”河伯似乎有些着急了，提高声音，“对我发射阳炎炮然后逃走！快！” 河伯的态度令贺安感到困惑，现在演技突然上线了？不觉得自己的转变太生硬了吗？ 有没有可能，河伯是真的不想让他死在自己手上，所以才会帮他呢？ 有没有可能，给他光明领域强化剂是河伯自己的注意，洛神并不知情呢？ 不会的，这不可能。 河伯只是个异魔，隐藏在贺正外表下的不过是一堆恶心的触须和眼球，河伯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橙色光环已经扩大到了足以让成年人自由进出的程度，见贺安迟迟没有反应，河伯索性一把将贺安抓了过来。 “你要干什——”贺安大吼，“唔——” 河伯把两管光明领域强化剂抵在贺安大腿上，按下按钮，咝的一下全部打了进去！ 贺安挣脱河伯的钳制，在药物的作用下他身上的能量反应激增，他怒不可遏，立即发动光明领域： “既然你这么想挨揍，那我可就真的动手了！” 剧本 同时注射两份光明领域强化剂后,贺安原本是a级的光明领域被瞬间提升到了超s级，比极光武士的s级光明领域略强。 贺安将阳炎核一分为四，四分为八——当然不能跟猛光那种动不动就能打出六十四倍阳炎炮的怪物相比，至于猛光觉醒后的十六倍红色阳炎炮就更浮云了。 其实自己的八倍阳炎炮打出去到底会怎样，贺安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从没见过河伯打斗,更没有跟他交过手，这已经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最强攻击了。 咔嚓！—— 八倍阳炎炮应声穿透了河伯的黑暗领域,掠过他的右肩,河伯魁梧的身躯被炸得飞起，阳炎炮余势不减，直射向那个刚刚开启完毕的传送门！ 叮！—— 一个正方形的橙色半透明镜面在传送门口展开，令贺安的八倍阳炎炮偏转，金色光束射中附近的一座废弃大楼,将其拦腰轰断，在天崩地裂的巨响中大楼倾塌的部分触地，掀起巨大的气浪和尘埃，一时间视野能见度为零,什么也看不见了。 贺安没料到自己非但一击得手,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河伯居然被他一炮炸飞了？这是在放水吗？ “咳……咳咳……” 一听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咳嗽声，贺安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最大限度地紧绷着。 洛神来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要在这里拼死一战吗？ 洛神是和大司命同级别的异魔,还拥有控制空间的奇异能力,而他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极光猎人,靠光明领域强化剂打鸡血才勉强提升到了极光武士的水平，眼下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只剩下几分钟，他怎么跟洛神斗？他没有任何机会的。 贺安开始下意识地后退，直觉告诉他洛神的空间控制能力是有作用范围的，他必须拉开距离才有可能不被秒杀——否则洛神可能手指一动就能隔空把他的心脏或者脑子给掏出来，之前洛神是怎么把赤魅的首级给“摘”下来的，贺安可记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果然实力惊人。”洛神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若隐若现，“想不到不吃不喝好几天，居然还能打出这样的阳炎炮……看来我是低估你了——你的光明领域真的只有a级吗？依我看这已经超过不少极光武士的水平了。” “……”贺安没说话。 洛神不知道他用了光明领域强化剂吗？这么说河伯是瞒着洛神偷偷干的？这意味着什么呢？莫非河伯他真的…… 不，这肯定是骗局，洛神是河伯的主人，他们一定早就串通好了，一起演这出戏给他看，目的就是为了让河伯骗取他的信任，他是不会上当的。 贺安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洛神的对手，但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对方是其他人可能还有点希望，但洛神可以控制空间，开传送门跟玩儿一样，瞬间移动恐怕更不在话下，而他只有两条腿，就算百米能跑进十秒又如何？ “这个场面……咳咳……”洛神咳了两声，“好像有点眼熟啊——五年前，也有一个和现在的你差不多的极光猎人，独自一人站在我面前，想要阻止我呢。” 贺安：“……”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光明领域达到s级的极光猎人。”洛神微微一笑，“虽然后来猛光出现了，但他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并不是人类，所以不算。” 贺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洛神你—— “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极光猎人，我很轻易地就把他们全部杀掉了……因为那样的战斗实在太简单太无聊了，所以我放松了警惕……”洛神不紧不慢地说，“最终我付出了代价，也算是个教训。” 贺安用警告的眼神盯着面前的病态美少年：“你给我住口。” “他知道面对我没有胜算，所以他赌了一把，代价是他的性命。”洛神对贺安的警告视若无睹，继续自顾自地说，“他故意接近我，引诱我掏出了他的心……我本来以为这样他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不料濒死状态下的他竟然回光返照，燃烧全部的光明之力，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炸弹……” 贺安听不下去了，这都是谎言，这个卑鄙的异魔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于是他抬手又是一发阳炎炮，然而洛神早有准备，用空间偏移再次轻易化解了贺安的攻击。 “轻敌让我吃了大亏，我和他一起被炸了个粉身碎骨，所幸在爆炸的一瞬间我用了空间封印，把构成我们身体和灵魂的全部物质和能量，都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住口！我叫你住口！！”贺安情绪有些失控，“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是不会上当的！你骗不了我！！” 洛神倒也没生气，似乎他早就料到了贺安会是这种反应。 “很难理解，所以无法接受是吗？”洛神笑道，“这也不能怪你——其实当时现场还有一个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同样理解不了，无法接受，所以听说他后来好像疯了，在精神病院待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过来呢。” 贺安紧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乱响。 “还不明白吗，贺安。”洛神叹了口气，“我根本没必要骗你，其实你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 “我就是五年前让那支极光猎人小队几乎全灭的那个异魔。” “你的父亲选择自爆与我同归于尽，贺东延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贺东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但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精神崩溃陷入自闭。” 洛神盯着贺安，缓缓地说： “但我并没有死，贺正也没有死……唔，应该说在空间封印的影响下，我与贺正都处于一种‘既没有死去也不算活着’的暧昧状态……” “这种状态的确让我们逃过一劫，但我们互相融合，异魔和人类的生物信息混杂在一起，给后来的分离和重塑带来了诸多不便……” “我的同事大司命建议我放弃贺正，只提取属于我的部分，但我非常欣赏贺正的勇气、决断力和战斗天赋，便坚持要把他也复原……” “毕竟他身为普通人类就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如果赋予他更强的肉体和力量的话，岂不是——” “别说了！！”贺安怒吼道，“河伯不是我父亲！我父亲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因为自己不愿接受就一味否认，未免有点太幼稚了吧？”洛神皱着眉说，“身为贺正的继承人，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如此感情用事，难道不会让他失望吗？” 贺安瞪着洛神，如果眼神是刀子，这个异魔恐怕早就被戳成蜂窝了。 被贺安一击炸飞的河伯走到洛神身后，阳炎炮在他身上留下的创伤已经自愈，当他发现贺安没有逃走，还留在这里和洛神对峙时，失望和焦虑溢于言表。 洛神回头看了河伯一眼，河伯的表情和眼神恢复如常，依然是那个不苟言笑、忠心耿耿的洛神仆从。 见河伯似乎没什么大碍，洛神便把目光挪回贺安身上： “后来的事估计你也已经猜到了——在大司命的帮助下，我和你父亲重新获得了物理形态，但大司命的操作并不完美，直到现在我还深受后遗症的困扰。” 洛神蹙着眉咳嗽着，面露疲态。 “我的身体重组后有缺陷，所以我变得很虚弱，还要靠空间控制让自己的身体结构保持稳定，至于你父亲嘛……” “他一开始和原来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能使用光明领域，但后来就开始变异，最终成了一个半人半异魔的奇怪生物……” 贺安叫道：“可笑，他最痛恨的就是异魔，他不止一次对我说过如果他变成了异魔，就要毫不手软地杀了他！……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变化，以异魔的身份活下去？！” 洛神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他一开始的确非常抗拒，甚至好几次试图自杀，然而都失败了，因为要杀死异魔就必须破坏异魔核心……可问题是，他当时并没有异魔核心。”金沙中文 贺安回想起当时洛神要河伯“吃掉”大司命的异魔之核的情景——难道说在那之前河伯都没有异魔核心吗？没有核心的异魔居然能一直活着？这怎么可能呢？ 贺安的脸色阴晴不定，洛神看在眼里，便解释道： “我刚刚说过了，你父亲一部分是异魔，一部分是人类，在没有异魔核心的情况下，他人类的那部分会维持他的生命，当他试图自杀时，他异魔的那部分则会治愈他……” 洛神又回头看了河伯一眼： “所以他基本上算是个不死人，你愿意叫他嵌合体什么的也行……总之大日蚀后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他这样的生物，他是独一无二的。” “大司命对他很感兴趣，三番五次要拿他去做研究，但他有愧于我，所以作为补偿他把你父亲给了我，自己创造了一个新手下，也就是少司命。”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强化改造和洗脑，在得到大司命的异魔之核后，他最终变成了一台完美的战斗机器，光就常规战斗力而言他已经超越了我和大司命，实战中他可以跟神化形态下的猛光或雷隐一较高低……” 洛神笑道： “明白了吗，贺安？我没有骗你，和东君不同，我从来就没打算让河伯假装贺正来笼络你，完全没这个必要啊——因为河伯的确就是贺正……唔，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是。” “……”贺安低声问，“你不是打算把我杀了吗？为什么絮絮叨叨要跟我讲这些？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不是吗？” “你可真不识好歹。”洛神微微一笑，“让你再见自己父亲一面，让你知道五年前的真相，让你们父子有机会道别，让你不要带着怨恨去死……这些都是我的慈悲，你不谢我也就罢了，还嫌我啰嗦，真是不讲道理。” “你的意思是，你要杀我，我还得谢谢你咯？”贺安冷笑。 “造成你现在困境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我啊，而是因为你始终不明白自己的处境罢了。”洛神叹了口气，“这场战争里没有人类的位置，人类只能被动接受胜者的安排，想要尽可能地活下来，置身事外听天由命才是最佳选择。” “而你和你的极光猎人，还有你的父亲，总把自己当成人类的代表，所以你们从参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难以善终，而我只不过是这条因果链上的最后一环而已。”洛神耸了耸肩，“并非私人恩怨，抱歉啦。” 说着他对河伯下令道：“行了，该说了都说完了，就由你亲手结果他吧，也算做个了断，不枉你们父子一场。” 贺安突然大笑起来： “‘没有人类的位置’？你很狂嘛，不过大司命和少司命比你还狂，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啊？” 洛神：“……” 贺安全身泛起金光，在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消失前，他无论如何也要打出这一发阳炎炮。 他不在乎自己接下来会如何，就算他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他知道其他人会继续战斗。 就算他被遗忘也无所谓，极光猎人的信条本来就是活在当下，他早已有所觉悟。 贺安望着洛神身后的河伯。 如果真的像洛神说的那样，河伯有一部分是他的父亲，那么他要河伯亲眼见证、并永远记住这一刻。 爸，你看到了吗？虽然在你心中我永远比不上贺东延，但我也不会给你丢脸。 你的儿子拼命战斗过了，他尽力了。 神照寺与我同在。 “贺安！”河伯突然叫道，“对洛神出手，你会死的！” “没错。”洛神笑道，“与其被自己的阳炎炮瞬间蒸发，还不如让河伯送你一程，我相信他可以让你没有痛苦地——” 咔嚓！！—— 洛神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一脸震惊，然后低下头，怔怔地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那只手。 河伯居然从背后偷袭他？ 这怎么可能？……河伯身上的确有一部分属于贺正，但经过那么多次洗脑后，河伯的人性不是早就彻底泯灭，成为他的忠实仆从了吗？！ “河伯你……”洛神咳出一口黑水，漆黑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滴在他惨白的胸膛上，就像泼在白纸上的墨汁。 河伯一击得手，却没掏出洛神的异魔核心，估计在遇袭的一瞬间洛神就把自己的异魔核心转移到了身体的其他地方，接近洛神却不能把他秒掉，接下来必然会遭到反制。 河伯大吼一声，暗紫色电流瞬间爆起，接着用了狠劲，竟然当场把洛神撕成了两半！ 洛神的两部分.身躯飞了出去，黑色黏液爆开，喷了河伯一头一身，洛神的头颅连在其中一半躯体上，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河伯，河伯突如其来的背叛似乎令他困惑不已。 接着河伯迈开大步，全速冲向愣在原地的贺安，贺安以为河伯疯了，杀了自己的主人又要对自己动手，慌乱中展开了光明领域，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河伯直接用膀子撞碎了贺安的光明领域，一个弯腰直接把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你们想去哪里？” 洛神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在这对父子身后回荡着——病态美少年虽然被撕成了两半，但显然还是活着的。 “你们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贺安突然听到河伯闷哼了一声，然后他发现河伯的眼耳口鼻都在流淌黑水，同时河伯身上的暗紫色电流消失——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突然好像失去了“动力”，失去平衡的他像一座崩塌的山，轰然倒地。 河伯的黑暗领域突然消失了，贺安能感到河伯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几秒钟前还强大无比的他突然陷入了濒死状态。 他扭头望向不远处。 洛神的半个身子倚靠在一堵墙上单腿站立着，他的眼中闪着奇异的橙色光芒，他的手里—— 有两颗紫色的异魔核心。 在河伯带着贺安想要逃走时，洛神用物体移动术把他的异魔核心直接取了出来！ “傻瓜，还愣着干什么。”河伯居然对贺安笑了一下，“快逃啊。” 贺安突然抬起手，朝洛神所在的方向接连打了好几发阳炎炮，巨大的爆炸和烟尘再次掩盖全场。 他没指望这些阳炎炮能消灭洛神，他只想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等到烟尘散开，洛神的身体也修复完毕，他端详着手里的异魔核心，一大一小两个紫色的水晶球体在幽幽发光。 “看来那对父子已经逃走了嘛。”一个声音在洛神身后响起。 东君啧啧有声地打量着洛神：“为了个贺东延，你也真是够拼的了……” 洛神淡淡地说：“主人有令，除了全力以赴完成任务，没别的选择啊。” 东君撇了撇嘴：“怎么样，你觉得贺安会买账吗？” 洛神反问道：“他把河伯一起带走了，不是吗？” 东君笑道：“说得也是……那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这对父子的故事会如何收场吧。” 父子 贺安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异魔逃亡。 而且这个异魔，还是他那五年前和异魔同归于尽的父亲。 如果有人对他说：“嘿，贺安，你知道吗,你会和你老爸重逢，他没有死，只是变成了异魔，他为了救你背叛了他的主人然后遭到惩罚,于是你会带着他在下层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逃窜哦”——那他一定会当那人是个神经病。 可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扛着河伯这么个大块头狂奔,纵使贺安身强力壮也撑不了多久——河伯偷袭洛神后，本打算带着贺安逃走,却被洛神抢先夺走了异魔核心,于是变成贺安反过来带着河伯逃亡。 贺安感到自己肩膀上湿漉漉的，扭头一看,发现河伯正在不停地吐着黑水，他的眼耳口鼻都在流淌异魔黏液，脖子上手臂上脸颊上全是吓人的黑色脉络,贺安心慌得要命，叫道： “喂！喂！你……你还好吧？你不会突然……突然爆掉什么的吧？” 河伯：“……” 贺安见过和杀过的异魔多了，他当然知道异魔失去核心后会怎样,就连大司命和少司命这种级别的异魔,核心被毁下场也是一样的。 当洛神利用物体移动术直接把核心从河伯体内取出时,贺安心都凉了——上次他老爸激发光明领域自爆,连渣渣都没剩下,这次他老爸成了异魔被取出核心，莫不是又要当场爆成一滩黑水？ 老爸啊，你……你特么好歹长点心，起码给自己留个全尸吧？你这么个搞法，叫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办啊？忌日上个坟都没地儿哭好不好？ 贺安扛着河伯，呃，贺正……贺伯……河正……妈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扛着的这个家伙该怎么称呼，总之逃就对了。 过往三十年的点点滴滴像开了闸一样被彻底释放，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变成一滩乱七八糟的糊糊。 贺安感到自己脸上也湿湿的，以为自己又在流眼泪了，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又开始下雨了。 他知道被他扛在肩上的的确就是贺正，他就是知道。 东君身边那个“贺正”拿出了一套精心准备的说辞，还给出了各种证据，看起来很有说服力，但他急于证明自己就是贺正，反而让贺安感到警惕。 而河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不掩饰自己的异魔身份，还当着贺安的面对洛神表示服从，呆滞木然得像个机器人，但贺安却知道，那就是他的父亲，那就是贺正。 他一直不承认，是因为他害怕，他怕一旦承认，自己就会变得软弱，从而露出破绽，被异魔利用，最终对所有人不利。 如果世界最终毁灭，就因为他喊了一声“爸”，这个罪名他担当得起吗？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时隔五年和自己老爸相见，他这个做儿子的，做什么都是可以被理解、被原谅的，对不对？ 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消退，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袭来，贺安实在跑不动了，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贺正放下，自己往地上一坐，撒开两条腿，靠着墙喘气。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路上行人加快脚步，撑着透明的塑料伞在五光十色的冷光下来来去去，没人朝他们多看一眼。 要是他们知道这两个像垃圾袋一样在街头墙角东倒西歪的男人，不是什么流离失所的落魄流浪汉，而是极光猎人联盟的前任和现任首领，恐怕网上早就炸了。 “喂，你没了异魔核心，不还有人类的那一部分吗？”贺安侧过脸望着贺正，“你人类的那部分会让你活下去的，对吧？” “我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贺正缓缓地说，“但我会活下来的。” “我不会带着你去找贺东延的。”贺安说，“你听到了没有？” 贺正：“……” “我知道洛神在和你演戏，”贺安冷哼一声，“效果的确很逼真，也很感人，也许有你即兴发挥的成分，但我是不会上当的，明白了吗？” 贺正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别自作多情。”贺安冷笑道，“我可不是在救你，把你从洛神身边带走，洛神就成了光杆司令，只要我不带着你去跟大部队会合，洛神的计划就不会成功，贺东延他们的胜算就更大。” “你和东延……”贺正犹豫了一下，问：“是不是……”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只喜欢女人，才没有和他在一起。”贺安给了贺正一个大白眼，“他和猛光好上了，天天腻歪得不行，没眼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贺正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呢？” “你先顾着你自己吧，别问来问去的了。”贺安没好气地说，“我就一个人，没有和谁在一起，你死后极光猎人联盟的烂摊子到了我手上，下层区的破事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约炮都没空，谁有功夫谈恋爱。” 贺正笑了笑：“想不到，这么多年了，我们……我们居然只有在这种场合下，才有功夫聊天。” 换成以前，贺安一定会抱怨贺正如何冷落自己的亲儿子，如何不近人情把他当工具人看待，如何不善于表达以至于他没感受过父爱，然后得出结论：这都是贺正的错，这都怪贺正。 可现在贺安什么也不想说。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毛用。他父亲死而复生，成了异魔，他自己被上层区架空，孤掌难鸣。 异魔危机已经全面升级为造物主战争，也许洛神说得对：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类的位置。 贺安漠然地望着雨中的街道，新闻、广告、车辆、行人……下层区并不完美，每时每刻都有无数邪恶与堕落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但它以独特的方式形成了自己的秩序，同时在沉默中瞬息万变。 每个人都是一个细胞，构成了下层区社会的活体。下层区是顽强的，它挺过了异魔危机，然后走上和上层区截然不同的进化之路。 “下层区这些年，变得不错啊……”贺正喃喃自语，“辛苦你了。” “别说了。”贺安低声应道，“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 贺安有一种预感，他们正处在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中。 与风暴同行的，还有毁灭、死亡和虚无。 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它将终结三十年前的大日蚀，同时为这一切画上休止符。 而极光猎人联盟的两任首领——也就是他与贺正的死，大概就是终焉开启的标志。 之后世界会变得怎样，人类会变得怎样，没人知道。 “发现目标！” “已经确认目标身份——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贺安！” “他旁边的那个人是？……” “是异魔！” “但他的长相跟我们的长官——” “那是异魔伪装的，贺安估计已经被控制了！” 五六个穿着紧身战斗服、戴着面罩的极光武士包围了他们，然后开始逐渐缩小包围圈。 东君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该不会洛神通风报信了吧？ 哈哈，东君和洛神，那两个家伙果然联手了，看来他的直觉还挺准的嘛。 “我问你。”贺安盯着贺正，“那个病态小鬼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他是冲着贺东延来的。”贺正低声说，“从一开始他想要得到的……就……就只是贺东延而已。” 原来如此，怪不得洛神和东君会凑到一块去——一个想要得到贺东延，一个想要消灭猛光，互不妨碍，各取所需，倒也合情合理，只不过…… “为什么洛神要得到贺东延？”贺安问，“贺东延就是个连光明领域都没有的极光猎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洛神花这么大工夫也要把他弄到手？” 贺正：“……”阅读书吧.yshuobaxs. 见贺正明显知道答案，但并不想说，贺安便一脸讥诮地说： “哼，真是奇怪，二十年前你收养了他，宝贝得不行，现在洛神为了他，连你都能牺牲——说起来，那一青一红两兄妹也不见了，该不会也被牺牲掉了吧？我就纳闷了——贺东延到底是什么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樊自在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你抚养？洛神要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以后你……你自然会找到答案的。”贺正说。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贺安冷笑道，“以后？你看看这阵势，我们还有‘以后’吗？我们不去找大部队，他们就会拿我们做人质要求贺东延和猛光现身。” “决不能……让洛神和东君找到贺东延和猛光！”贺正急了，抓住贺安的胳膊，眼睛瞪得滚圆，一激动又咳了口黑水，“他们……他们是决定世界命运的关键人物，就算拼上我们的性命……也……也不能让他们有丝毫闪失！” “……”贺安看了贺正一眼，“你怕我出卖他们？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贺正，勉力起身，长身而立，直面那群围拢过来的极光武士。 “贺安，我……”贺正说话愈发吃力，失去异魔核心后的他身体已经虚弱到只能勉强维持物理形态的地步了，“我……” “别说了。”贺安淡淡地问，“贺东延……他和猛光一样，也是‘造物主’，或者跟‘造物主’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贺正：“……” 贺安笑了笑：“我明白了——既然我们父子命中注定要保他周全，那就来吧。” 说完他迈开脚步，朝那些极光武士走去。 “站在原地别动！不要再接近！把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 “没有探测到光明领域的能量反应！” “扫描结果显示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给他戴上光明领域抑制器，然后听候东君大人发落！” “是！” 就在这时，突然四周传来一阵骚动。 一大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涌上街头，男女老少都有，全是下层区的市民，贺安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些人。 竟然都是他的部下，被东君调离权力中心，发配到下层区各地执勤的极光猎人！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杀我们老大吗？” “大家快看啊，上层区的人在下层区是怎么耀武扬威的！” “贺老大带着我们在下层区与异魔作战，你们上层区的人不闻不问也就算了，还把极光猎人联盟就地解散，现在还准备杀人灭口？” “我寻思这太一城也不是没王法的地方吧？上层区的人到了下层区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杀谁就杀谁吗？” 几个极光猎人带着一群人挡在极光武士和贺氏父子中间，同时一帮做自媒体马上驾轻就熟地开始了网络直播业务： “所有人请注意，这段影像是实时全球同步传输的，每个看到这段影像的人都请转发，今天上层区的极光武士在下层区对极光猎人滥用私刑，明天可能就会轮到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本来都是大日蚀后建立起来与魇和异魔作战的组织，但要是大家以为极光会是盟友，那恐怕就太天真了。” “毫无疑问，这些极光武士正打算对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贺安先生痛下杀手，联系到近期在下层区发生的一系列暴力事件，我们不禁要问：极光会到下层区来究竟意欲何为？他们到底是和平的捍卫者，还是恐怖的散布者？”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那几个极光武士不知所措，他们何曾见过这种乱七八糟的场面，东君大人和首领都不在场，他们脑子再僵，也知道绝对不能当着无数摄像头在全球网民的围观下动手。 “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你们不要妨碍公务！” “执行任务？什么任务啊？你们在云岭高地烧房子，在松竹主干道上乱丢火箭.弹，把临时总部和逐日大桥炸了个稀巴烂，也是在执行任务吗？” “你们不了解情况，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至少你们在下层区搞了那么多事，一个异魔也没杀掉，全都在对付自己人是事实吧？你们到底是哪一边的？” 围观者群情激昂，极光武士们被逼得连连后退，那几个极光猎人回头看了贺安一眼，一齐冲着他使眼色： 别慌啊，老大，有我们呢。 当他们的目光落到贺安旁边的那个人身上时，有几个资历比较老的极光猎人目瞪口呆，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贺安： 老大，这……这是？ 贺安当然知道自己的部下在想什么，苦笑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几个老猎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是……是老爷子啊。 是五年前和异魔同归于尽的贺正贺老爷子啊！ 当年找不到贺正的尸骸，本来就有很多人坚信贺正没有死，东君接管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时，极光武士的首领露出真容令他们大为震惊，但很快他们就感到有些不对劲。 果然那个是冒牌货！而这个……这个跟贺老大在一起的才是真的！ 老猎人们什么也没说，扭头就继续带着众人跟那些极光武士较劲，哪怕今天拼掉性命也要掩护贺氏父子安全脱身！ 虽然不知道这些部下是怎么得到消息，又是从哪儿纠集了一大帮人赶来替他们解围的，但不趁现在快逃，那可要就辜负他们的好意了。 贺安弯腰拉着贺正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正打算趁乱闪人，突然一辆大皮卡嘎的一声停在他们跟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个女人掀起头上戴的虚拟眼镜，冲着他们叫道： “快上车！” “苏……苏特？”贺安呆呆地说。 “别傻愣着了，我们现在都还在被通缉呢，赶紧的！”苏特叫道。 开车的是猛光，苏特坐在副驾驶上，后排还坐着一个人，隔着隐私玻璃看不清他的脸。 “可……可是……”贺安没料到他们会主动来找自己，一想到东君和洛神正等着他们现身，又想到贺正半人半异魔的特殊情况，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别发呆了，有什么事上车再说！”苏特意味深长地看了贺正一眼，“把你爸也带上！——哎呀我知道他是异魔，洛神拿你俩做诱饵，多大点事，姐心里有数，快点！” 贺安不再犹豫，赶紧扶着贺正走到车旁，拉开后车门把贺正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跳上车，砰地一声关上门。 猛光一脚踩下油门，改装过后的电动皮卡像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就没了踪影。 贺安回头透过后车窗张望，只见街上那群人还在喧哗，极光武士似乎已经意识到他们趁乱逃了，但要从人群中突围追击已经来不及了。 贺安暂时放下心来，瘫在座椅上松了口气，老实说刚才他真的打算跟那些极光武士拼了，完全没有什么后备计划——直到苏特突然出现。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后排坐着的那个人—— 居然是贺东延。 一身异魔黏液的贺正坐在中间，左边是贺东延，右边是贺安。 车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诱饵 贺东延有一米八七,贺安与贺正都有一米九，好在猛光的大皮卡足够宽敞，能让他们三人并列坐在后排，还有地方搁他们的大长腿。 然而问题是…… 贺正在五年前为了保护贺东延，与洛神同归于尽,之后贺安与贺东延决裂，在异魔进化体、少司命和大司命的共同威胁下,两人才勉强冰释前嫌。 司命圣堂决战后,他们成功杀死了大司命，不料新的危机接踵而至，这次发难的是东君和洛神。 东君要杀死猛光，洛神要带走贺东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打出了贺正牌,贺安与贺东延都各自在不同场合下见过了“东君版的贺正”和“洛神版的贺正”。 面对卑劣的攻心战术，贺安与贺东延都表示自己是无情的极光猎人，东君和洛神玩的这套把戏对他们根本没用——至少他们口头上是这么说的。 如果两个都是假的也就算了，结果没想到洛神的这个居然是真的——贺正五年前没死,重生后变成异魔,不但拥有了足以跟黑光和雷隐这种级别的高手抗衡的力量，还对洛神唯命是从。 贺安刚刚才用八倍阳炎炮把自己老爸炸飞，贺东延更是之前在临时总部用阳炎剑几乎把贺正剖成两半。 然后现在他们三人坐在一起。 这就很尴尬了。 贺正失去了异魔核心,在他人类部分的勉力维持下,死倒是不会死,但他看起来明显很虚弱,与他在临时总部以一己之力对抗三位造物主的完美风暴时的强横形象相比，判若两人。 贺安倒是还好，然而他已经大致猜到了贺东延的“秘密”——如果贺东延是造物主，那么很多问题就都有了合理解释。 从他懂事起，他就被不停地父亲教导“要变强，这样才能保护好弟弟”，被旁人吹耳边风“你爸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没有你弟弟优秀”。在贺正死后的五年里，他几乎每天都在自我怀疑“是不是贺东延比我更有资格领导下层区”，当贺东延在极光猎人排行榜上的名次不断上升时，他承受的压力更是与日俱增。 如果他的“对手”其实是个“神”，那他对贺东延的猜忌和怨恨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与贺东延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他一切的焦虑，都是因为他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和大家的称赞，把自己绑上了战车而已。 贺安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感觉……感觉好像自己过去二十年都白活了似的。 他又看了一眼贺东延，那家伙竟然出奇地冷静——贺东延，我知道你很酷，但你这未免有点过了吧？坐在你旁边的可是我们死而复生的老爸啊？你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喂，大个子。”贺安冲着猛光叫了一声。 “啊？”猛光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你们没什么要说的吗？”贺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了，这气氛实在太诡异了。 “啊？哦哦！”猛光抓了抓头，犹豫了一会，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岳……岳父大人好？” 贺安、贺东延与苏特一脸黑线：“……” 贺正倒是很豁达，低声笑了起来。在贺安的记忆里，贺正从来没这么笑过——又或者有过，只是他已经不记得了。 “呃，那个……在临时总部，我……我不知道你……呃，您是真的贺先生。”猛光抓耳挠腮，“用阳炎炮打了您……真对不起，请……请您不要因为这个反对我和东东在一起！” 这不是重点啊啊啊！贺安快要抓狂了，谁特么要管你们小两口的事啊！现在东君和洛神正满世界追杀你和你媳妇，你究竟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贺安又越过贺正看向贺东延，贺东延看着车窗外，并没有要发言的意思。 是不相信？还是太震惊了？以贺正与贺东延的关系，不来个父子相见抱头痛哭什么的吗？……不要？行吧。 “算了算了，你们的事回头再说。”贺安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转向苏特，“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们一直在监控整个下层区，幸亏云中君升级了硬件，你一发动光明领域我们就探测到能量反应并且第一时间定位了。”苏特说，“我们提前联系过你的部下，没告诉他们太多——他们都对东君还有极光武士有诸多不满，所以几乎没费什么功夫来说服，他们就纷纷表示随时听候调遣了。” “哼，算他们上道……可是你们就不怕这是个陷阱吗？”贺安问，“我爸现在可是异魔，你们就这么放心让他上车，一点也不怕他出什么乱子？” “他为了救你被洛神拿走异魔核心，我们在实时监控里都看到了。”苏特说，“两个核心现在都不在他体内，他就是个身受重伤的人类，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贺安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好啦，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个陷阱。”苏特说，“无非就是洛神故意放你们走，然后东君派人追杀，你们走投无路就会去找我们，这样就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你们明知是这样，为什么还要现身？”贺安有些生气，“还全员出动？为了不连累你们我都已经准备去死了，你们——” “别激动哈。”苏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可是有备而来……哼，谁在逼谁现身，还不一定呢。” “拿自己做诱饵吗？”贺安气呼呼地叫道，“这两个家伙是造物主，你只是个普通人，凑什么热闹？” “咦，你知道贺东延是造物主了啊？”苏特一挑眉，“消息挺灵通的嘛，。” “我不是在说他们！我是在说你！”贺安很气，“我在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你担心我？我咋没感觉呢？”苏特一挑眉，“你喝得醉醺醺地跑来给我送饭，然后丢下一堆没头没脑的话就跑去唱卡拉ok，这事我可还记得哦。” “你——”贺安又想掐死这个女人了，但仔细一想，他当时装得很酷，其实怂得要命，也确实没啥资格对苏特大呼小叫。 于是他沉着脸往座椅上一靠，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算了，看在你最近挺可怜的份上，不跟你吵。”苏特撇了撇嘴，“一切都在控制中，你别一惊一乍地搞事情哈。” 车里又陷入沉默，猛光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想活跃一下气氛： “说起来，其实我不是造物主啦，我只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衍生出来的临时人格而已。” 贺安：“你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猛光的肩膀上就冷不防冒出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那影子须发张扬，长得和猛光一模一样，吓了贺安一跳。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黑光，东皇太一容器的真正主人。”猛光一边开车一边说，“他情绪不太稳定，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挺乖的——黑光，快叫贺安哥哥。” “凭什么我要叫他哥哥？”黑光不服气地说，“我可是神仙——长生不老，与天地齐寿的那种哦。” “别乱说，你明明只有三岁，没让你叫人家叔叔已经很给面子了。”猛光说，“快叫。” 黑光瞪了猛光一眼，然后冲着贺安没好气地打了声招呼：“药。” 不等贺安有所反应，黑光做了个鬼脸，钻回猛光体内消失了。 贺安一脸困惑地看着猛光和他的背后灵——他被关了几天，一出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形势了。 “我也不是造物主。”贺东延忽然开口，“我在没觉醒的情况下，也只是个普通人。” “你可算有动静了，我还以为你见到老爸后被吓傻了呢。”贺安略带讥讽地说。 “别为难他，其实他——”猛光正说着，冷不防被苏特用手上的个人终端敲了下肩膀，“呱。” “我们不能一直躲躲藏藏然后被动挨打。”苏特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既能把你救出来，还能反将他们一军。” “樊自在和他的保镖呢？”贺安问。 苏特没回答他，另外找了个话题：“东君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位置，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把这破事给解决了——” 突然猛光咒骂了一声，然后急打方向盘，皮卡一个急刹甩尾横停在道路中央。 在离车子不远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一个由飞速旋转的橙色粒子构成的光环，看到那标志性的橙色光芒，猛光、贺安与贺正心头一凛。 洛神来了。三k.kkkxs. 苏特和猛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回头朝后座上的贺东延看去，贺东延点了点头。 见三人如此这般，贺安猜他们应该有某种计划——他们最好有计划，不然他们父子俩的努力就白费了，他们的本意就是为了不让洛神和东君找到贺东延和猛光，现在这两人为了救他们和苏特一起现身，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贺安不喜欢樊自在，觉得这人城府太深秘密太多，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唯一的希望竟然寄托在了那只老狐狸身上——没有万全把握，樊自在是肯定不会允许他们干这种蠢事的，所以他们肯定有什么大杀器，能把洛神和东君搞定的，对吧？ 猛光踩下油门，掉头驶离那个橙色光环，但传送门已经成型，一个单薄的身影从中走出，正是洛神。 见那辆大皮卡匆匆驶离，洛神微微一笑，眼中橙光一闪。 猛光突然发现他们的车子在“倒退”，他的油门已经踩到底，电动机正在以最大功率输出，但他们就像企图从黑洞引力下逃逸的光，全速前进的同时却在不断后退。 猛光哼了一声，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眼中金光一闪，耀斑启动，洛神身影一闪，先前的立足之地被炸了个大坑！ 洛神已经找上门了，猛光索性停车，贺东延、贺安和苏特跟着下了车，将贺正留在车里。 “总算又见面了，贺东延，这次你可跑不掉了。”洛神说，尔后一挑眉，“哦？你们是打算正面交手吗？在我看来你们没什么胜算啊。” 说完他眼中橙光一闪，半透明的立方体在他胸口成型，之后急速扩张，转眼间就已经将附近数百平方米的范围全部囊括，猛光、贺东延、贺安、苏特以及他们的皮卡全被置于其中。 “看来经过临时总部一战后，你们对‘控制空间’这件事依然没什么概念……”洛神咳了两声，“这是双向通道关闭的空间封印，现在你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了。” 见对面沉默不语，洛神笑道：“明明有两个空间控制高手，却没带他们随行……真是奇也怪哉。” 樊自在和雷隐都没出现，那根奇怪的机械手杖也不见踪影，贺安和苏特可以忽略不计，唯一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就是猛光，但东皇太一的容器没有控制空间的能力，红色阳炎炮和耀斑威力再大，打不中他也是白搭。 洛神感到自己的运气未免好得有点不可思议，该不会有什么蹊跷吧？他们是真以为可以在不惊动他和东君的情况下，光靠发动群众把水搅浑就能把贺安救走吗？ 贺安甚至没有带着贺正去求救，贺东延一行人就主动现身了，洛神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 贺东延就在离他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几乎不设防，而他已经展开了空间封印—— 他这次赢定了。 “你也只有一个人罢了！”猛光叫道，“赤魅和青魁都已经死了，河伯现在也不再为你卖命了！” “你怎么还没搞懂状况。”洛神笑道，“在特殊能力面前，人数多寡和力量强弱……根本不重要。” “既然如此，那你就瞬移过来，把他带走试试看啊。”猛光虎着脸说，“怎么，不敢吗？” 洛神本来就生性多疑，猛光这么一说，他倒还真有点忌惮——莫非这些人又捣鼓出了什么黑科技放在贺东延身上，让他无法被传送，然后诱他出手，好把他一举拿下？ 贺东延、猛光、樊自在、雷隐，还有东君提起过的那个戴牛仔帽拿机械手杖的大胡子，对面五个人，要么是造物主，要么是造物主的某种化身，无论怎么想都知道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既然如此，就让我先摸摸你们的底细。”洛神说，“反正这里地处偏僻，空间封印也展开了，主动权可是在我手中。” 说完洛神摊开右手，他的掌心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紫色的球状水晶——是大司命和青魁的异魔之核！ “戏演完了，你也该回归本分了。” 说完洛神眼中橙光闪过，那两个异魔之核嗖的一下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猛光等人听到他们身后的皮卡里传来了动静。 暗紫色的电流从车里爆起，哐的一声后车门被猛地踹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下了车，死死地盯着猛光身边的贺东延。 贺正……又变回河伯了？ 异魔之核取出来变成人类，放回去就又变成异魔？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贺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带着贺正逃出来的，他原本以为从今以后就可以…… 但贺正显然对此十分抗拒，他的身躯怪异地扭曲着，他死死地抠着车门，以免做出什么有违自己意愿的事，金属铸造的车门在他的手掌下像铝制汽水罐一样被捏出波纹般的褶皱。 “怎么了？”洛神发现了贺正的异常，“就这么不愿意当异魔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适应并接受了呢……获得了近乎无限的生命和能与造物主相匹敌的力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贺正死死地盯着洛神，然后又看着身边的人：“走……你们……快逃……别……别管我了。” “你好像又开始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了……”洛神淡淡地说，“是因为最近与贺安接触太多了，所以过往的回忆又逐渐活跃起来了吗？……那么多次洗脑，也敌不过你对儿子们的执念，真是感人的亲情呀。” 贺安咬牙切齿：“你……你这个混蛋！” “算了，回头有空让山鬼再看看……咳咳……大司命和山鬼的活儿都有点糙啊，莫非是嫉妒我有这样的手下，于是故意给我使绊么？”洛神笑道，眼中橙光闪烁，似乎加强了控制力，“告诉他们，你是谁？” “我……”贺正目光呆滞，喃喃自语，“我是河伯。” 贺安情绪失控地大叫一声，就要扑上去跟洛神拼命，被猛光、贺东延还有苏特及时拽住。 “你冷静点！”贺东延低声叫道。 “你……”贺安带着哭腔骂道，“你懂个屁！” “谁是你的主人？”洛神又问。 “洛神……”贺正机械地回答道，“洛神是我的主人。” “那么，我的命令你都会执行，不会有任何疑问，对吧？” “主人的命令我都会执行。”河伯面无表情地重复着，“不会有任何疑问。” “很好。”洛神微微一笑，“抓住贺东延，把他带来给我，谁阻止你，就杀了谁。” “遵命。” 河伯应了一声，僵硬地转动脖子，盯着贺东延，迈步朝他走去。 猛光全身金光迸发，虽然气势惊人，但一开口却结结巴巴：“岳……岳父大人……你，不对，您……您不要乱来！” “我不是你的岳父。”河伯冷冷地说，“把贺东延交给我，我就不杀你。” “你疯了吗？！”贺安突然扑上前，一把抱住河伯，“你又忘了你是谁吗？之前的那些都是假的吗？！唔——” 河伯一把掐住贺安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贺安挣扎着展开了自己的光明领域，但光明领域强化剂的效力早就消退了，现在他的光明领域强度只有a级，在河伯面前不值一提。 “来呀，把我杀了啊。”贺安睚眦欲裂，他也豁出去了，他不怕死。 如果这个怪物体内真的有一部分属于他父亲，那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他要让贺正余生都活在弑子的悔恨和痛苦中。 这就是他作为儿子，对自己父亲的终极报复。 河伯眯着眼，冷冷地盯着贺安，只要他愿意，手上稍微一使劲，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捏断这个人类的脖子。 但他并没有下手，只是随手一挥，把贺安扔出十余米开外。 因为这边猛光的阳炎炮已经准备就绪了。 反剧本 河伯把贺安丢到一边的举动,这令洛神很不满意。 他刚才对河伯下达的命令是：“抓住贺东延，把他带来给我，谁阻止你，就杀了谁。” 贺安试图阻止河伯,但河伯并没有杀他。 河伯违抗了他的命令，至少对他的命令执行得不够彻底。 因为贺安的关系吗？果然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无法下狠手吧？ 他就知道不能完全相信河伯，河伯表面上的忠诚，一是因为反复洗脑,二是因为改造贺正时留下的控制后门,他可以随时利用自己的黑暗领域来加强对河伯的控制，这不是能凭借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之前按照他的剧本,当贺安面前上演了一出“父亲掩护儿子逃走”的戏码,为了让表演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他还特地安排了河伯偷袭他的苦肉计。 但在河伯对他出手的一瞬间,洛神就明白了。 虽然河伯是奉命行事，但当时河伯是真的想杀了他。 要不是他事先留了个心眼，发现不对劲后及时转移了自己的异魔核心,恐怕河伯那一击就已经得手了。 所以在转移河伯异魔核心的时候，他也回以颜色——他不但取出了河伯的异魔核心，还顺带把河伯的五脏六腑搅了个一塌糊涂,当时被他的物体移动术掏出来的,可不光是异魔核心而已。 洛神知道即使失去异魔核心,河伯受了重伤也依然会慢慢自愈,他并不打算杀掉河伯,毕竟他在河伯身上也废了不少心血，虽然有时不听话，但作为工具人还是有用的。 这是他的警告： 记住你的身份，作为贺正的你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现在你是河伯，是我赐予你新生，你为我效劳，是我的仆从。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新身份，还幻想自己能以人类的身份回到你的儿子们身边…… 任凭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随时能让你生不如死。 猛光的光明领域已然全开，浑身金光闪耀，激荡的能量场下他须发飞扬，虽然不是神化形态，但已经非常接近了。 河伯啊河伯，你以为他们意识到你是真的贺正后，就会毫无保留地接纳你，之后就可以父慈子孝，共享天伦之乐了？ 你该不会真的这么天真吧。 原本打算自己动手，但对方似乎还留有后手，所以洛神让河伯摸摸他们的底细，其实他并不担心河伯会怎样，工具人嘛，就是要物尽其用，如果实在不听话，不要也罢。 要是河伯把猛光给杀了，东君可是要欠他一个大人情的。 要是猛光把河伯打坏了，他正好利用猛光的虚弱期，出手带走贺东延。 所以猛光与河伯剑拔弩张，洛神并不着急，反正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赢家，等着看戏就好。 “猛光，住手！” 被扔到一边的贺安疼得龇牙咧嘴，见猛光的阳炎炮已经蓄能完毕，急得大吼：“快住手！” “我也不想啊！”猛光叫道，“可，可是他已经变回原来那个河伯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把东东带走吗？！” 猛光其实心里挺怵的，贺正变回河伯这事的确不在计划内，可那毕竟还是东东爸爸，要是这一炮下去把贺正又打没了，回头他怎么跟东东交代？ 再说了，猛光在临时总部跟河伯正面交过手，最佳状态下的河伯他是打不过的，现在河伯受了伤不知道啥情况，但六十四倍阳炎炮打出去到底会怎样，老实说猛光自己心里也没底。 换黑光上场？那更不靠谱了，黑光一对上强敌就兴奋得嗷嗷叫，为了干掉河伯再次暴走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场面肯定会彻底失控。 猛光的阳炎炮能量已经聚集到了顶点，可他还心神不定，思想斗争个没完，而就在这时，河伯全身暗紫色电光急速闪动，黑暗领域在他的右拳上凝聚成耀眼的光球，这一看就是要发大招的前兆。 “贺东延！”见说不动猛光，贺安气急败坏地转向贺东延，“快想想办法，那真的是我们老爸！这次再死了可就真没了！” 就在这时，贺东延突然对猛光说了句什么。 猛光皱起眉头：“东东……你确定？” 贺东延点了点头，之后抽出阳炎剑，一个闪身便朝河伯冲了过去！ 贺东延的话，猛光当然会听的，于是他强行取消了阳炎炮，将聚集的能量转为发动耀斑，目标不是河伯，而是—— 洛神。 阳炎炮这种远程指向类的轨道光束型攻击容易受到空间控制能力的影响，这是他和樊自在交手后得到的教训。但耀斑没有轨迹，所以无法被偏转或反弹，虽然也可以被防御或吸收，但凑巧的是洛神的黑暗领域很弱…… 所以只要发动耀斑时的能量足够强，洛神就无法用黑暗领域防御！耀斑的启动时间极短，整个视野都是攻击范围，而且攻击半径可控，这令它几乎无法被预判，对于洛神来说，除了利用耀斑引爆前那一秒左右的红色光斑确定攻击点进行闪避外，别无他法。 洛神本以为猛光要跟河伯斗个你死我活，这样他就有机会接近并带走贺东延，不料猛光突然改变策略开始对他使用耀斑，洛神惊愕之余，除了利用瞬间移动躲避，也的确没什么别的办法。 谁都知道猛光很强壮，但他的强壮可不光是体现在块头、肌肉和力气上，作为东皇太一的容器，他的光明领域强度和能量储备早就超出人类极限，一口气发动十几次耀斑都不带喘气的，甚至还能同时发动多个耀斑，明明只有一个人，却能造成饱和攻击的效果，洛神设下空间封印本意是要防止贺东延逃走，结果这么一来反而成了他自己的囚笼。 洛神疲于闪躲，他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接连使用特殊能力给他造成了巨大负担，冷不防一发耀斑没躲过，仓促之下展开黑暗领域防御，只听叮的一声爆响，碎裂的暗紫色能量晶体四处散落，而他本人被耀斑残余的能量炸飞，重重摔倒在地，眼看猛光下一波攻击又要来了，洛神情急之下直接把自己传送到了空间封印外，才避免了被连击轰得粉碎的厄运。 猛光浑身被金色光焰包裹，宛若天神，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他的耀斑也无法投射到空间封印以外的地方，但他可以始终保持警戒，同时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一旦洛神再次进入空间封印，他一定会做个特别、特别、特别大的耀斑送那个病态美少年上天。 洛神万万没料到有剧本在手，自己还如此狼狈，究其原因，显然是因为河伯没尽忠职守。以河伯的实力，别说拖住猛光了，把猛光杀了也不是做不到，但河伯自从跟贺安逃亡后就一直在违抗他的命令！ 洛神隔着半透明的橙色光壁朝里看去，只见河伯正与贺东延纠缠不休——河伯居然被贺东延逼得不断后退，而贺东延手里就只有一把阳炎剑而已，如果这都不算故意放水，那什么才算？！ 洛神当即恼怒十分，厉声喝道： “河伯！” 河伯略一分神，贺东延的阳炎剑已经劈过来了，河伯硬着头皮抬手去挡，当场被削断了半只胳膊。 “爸！”贺安惊呆了，正要上前，被苏特生拉硬拽拖到皮卡旁边。 “你……你放开我！”贺安还处于光明领域强化剂的虚弱期，苏特用了狠劲，手脚并用锁住贺安的关节，他一时动弹不得，只能鼓着眼睛嚷嚷：“你……你这女人，快放开我！呜……” “别吵！”见贺安情绪激动，苏特腾出手给了他一巴掌，“待在一边看，别大呼小叫的。” “可……可是……”苏特那一巴掌力道不重，倒是把贺安给打懵了，他鼻子一酸，嗫嚅道：“我爸他……” 好不容易才相信贺正还活着的。 好不容易才父子相认的。 贺东延……你该不会，真的想把老爸给杀了吧？ 你现在是造物主了，所以你连人类的感情……也没有了吗？ “既不用黑暗领域，也不用异魔之力……”贺东延盯着捂着断臂瘫倒在地的河伯，用阳炎剑指着他的胸口，冷冷地说，“再这样为洛神卖命，会死的哦。” “……”河伯居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不能对你出手。” “我问你一件事，请说实话。”贺东延问，“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痛苦的，为什么你还要一直抗争呢？” “我本来也有无数次想要放弃，但后来我告诉自己……”河伯说，“如果能活下来，也许有一天我会再见到你们。” 贺东延：“……” “是敌是友……并不重要，我也不敢有什么奢望。”河伯淡淡地说，“能看到你们平安活着……我就很满足了。” “是吗。”贺东延面无表情地说。 “我也问你一件事，也……也请你说实话。” 河伯望着那个站在自己跟前，用阳炎剑指着自己的人。：梦想中文x. “我觉得……你不是贺东延，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 “……”贺东延面无表情地问，“我怎么就不是他了？” “我之前和你交过手。”河伯说，“你变得不一样了……更精准、更稳定……没有破绽，也没有情绪波动……” 贺东延冷冷地盯着河伯，不置可否。 河伯有些困惑地看着贺东延：“在你身上……我好像感应不到他的存在，难道你是——” 在空间封印外的洛神不知道河伯在与贺东延说些什么，但他们暂时停手没再继续打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河伯还沉溺在父子情感之中无法自拔，估计是指望不上了，猛光正对他虎视眈眈，但只要他接近贺东延，猛光就必然不敢出手！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樊自在、雷隐还有那根机械手杖的主人随时可能会出现，据他的观察，贺东延和猛光似乎也没什么其他花招—— 就是现在！！ 洛神拿定主意，眼中橙光一闪，身影突然消失。 然后他出现在了贺东延身边！ 猛光骂了句粗话，但洛神与贺东延过于接近，他果然不敢使用耀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洛神伸手抓住贺东延的肩膀。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没有其他空间操控者，贺东延已经落入他的手掌心，他终于得到星曜的思念体了！ 然而…… 就在洛神接触到贺东延身体的一瞬间，他就感到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贺东延”为什么…… 贺东延忽然微微一笑，非但没有挣脱洛神的挟制，反而转身一把将洛神紧紧抱住。 “怎么啦，洛神。”贺东延笑道，“感觉不太对劲是吗？” “你——” “你以为只有你和东君才有‘剧本’吗？” 洛神倒抽一口冷气。 “你以为自己在狩猎，但其实你才是‘猎物’哦。” 贺东延说完这话，他就突然——爆炸了。 河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东延！！————” 剧烈爆炸产生的强光将四周映得一片雪白，洛神的空间封印闪烁了几下，悄无声息地崩溃了。 半径五米的耀眼白色光球本身像一个球状结界，封印了爆炸时产生的剧烈冲击波，否则被完全释放出来的能量恐怕会将爆炸中心上百米的区域连根拔起，同时波及到方圆数公里的城区。 白色光球中传来可怕的嘶叫，那是洛神最后的挣扎，一个橙色的光团在光球内部四处逃窜，想要冲破束缚突出重围，然而他的黑暗领域和他的空间控制能力被更强大的能量封印，他哪里去也不了，只能任由自己四分五裂的身体被迅速吞噬。 贺安完全惊呆了，他根本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用手挡着强光，偷偷看了猛光和苏特一眼——两人脸色凝重严肃，但并无震惊或者悲痛之意，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出，贺东延的“自爆”似乎早就被他们的“剧本”安排好了。 约莫半分钟后，白色光球的能量终于开始衰减，它的半径不断缩小，最终完全消失。 爆炸中心区域，躺着洛神残缺不全的焦黑身躯。 至于贺东延，他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五年前的贺正那样，连肉眼可见的残骸都没有剩下。 洛神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贺东延贴身自爆，这不是普通的爆炸，他的空间控制能力和黑暗领域被彻底封印，同时构成他异魔躯体的细胞被彻底破坏，他的再生能力也形同虚设。 这绝对不是极光会或者东皇集团能弄出来的东西，只可能是造物主的杰作。 洛神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樊自在、雷隐还有那把机械手杖的主人始终没有露面了。 猛光、苏特与贺安来洛神身边——他实在伤得太重，异魔核心已经暴露，只需最后一击，就可以将他彻底消灭。 这可是与大司命还有少司命同级别的顶级异魔，虽然很虚弱，但洛神的橙色核心依然可以提取出大量蓝物质，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为……为什么？”洛神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咳咳……会这样？” 他用尽余力，转动眼珠，死死地盯着猛光：“他……他不是你的爱人吗？……为什么你会让他这么做？……” 猛光没有说话，苏特开口道：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贺东延啊。” 洛神、贺安还有河伯：“……” 洛神咳了一大口黑水：“这……这不可能……你们被全球通缉……你们是不可能在东君的监控下……弄到……贺东延的克隆人……或者仿真义体的……” “那并不是克隆人，也不是仿真义体。”苏特冷笑道，“只有造物主的天神锻炉能做出这么完美的躯壳，我和云中君用算法给了他‘灵魂’，樊爷与赫炎用造物主的技术给他安装了自爆系统，一颗专门用来对付你的完美人弹就这么诞生了。” 洛神：“……” 苏特说：“蓝物质用来确保爆炸威力，虚物质用来限制你的空间能力，红物质用来杀死你的异魔细胞，好像还用了一点暗物质，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不太清楚，这些所谓的‘物质’究竟是什么我也不太懂，也不敢问，总之是那些神仙们玩的高级货。” 洛神没有说话，他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啊……利用他对星曜思念体的渴望，做了一个假的贺东延当诱饵，待他接近后便自我引爆。 说起来，他连续两次失败，对方都是同样的套路——一次是贺正，一次是贺东延，这父子俩是自爆狂魔吗？ 不同的是，这次他彻底中招了，没有任何挽回余地。 苏特沉默了片刻，对猛光说：“怎么样，动手吧？” 猛光却摇了摇头，看向贺安，又看了看河伯——或者说贺正：“这个异魔与你们纠葛很深……还是由你们来亲手做个了断吧。”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贺氏父子，洛神咳嗽了两声，低声说： “来呀，咳咳……杀了我……不过就算我死了，你也依然是河伯……永远也变不回贺正的。” 贺正沉声道：“我知道。” “人类……是不会认可……和接纳你的……你永远……都是一个半人半异魔的怪物……哈哈哈……” 贺正一把抓住洛神的异魔核心，把它连着触须一起从洛神的胸口扯出来攥在手中。 洛神的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当贺正捏碎了他的异魔核心后，这个病态美少年剩余的躯体便突然爆开，变成了一滩黑色黏.液。 贺正将手中的橙色异魔之核递给苏特，苏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随身收纳包里。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异响。 闷雷般的轰鸣在云层间翻滚，八个圆柱形的舱体拖着尾焰，撞破夜空的雨云，以垂直于地面的角度徐徐降落。 猛光、苏特、贺安与贺正同时仰望天空。 洛神已死，但事情还没结束。 因为东君来了。 结界 猛光曾经在临时总部见过那种圆柱形舱体,如今一次来了八个，看来东君为了杀他是下了血本了。 他当即开始积蓄能量，光明领域全开，同时对苏特大声说：“你带着他们父子俩先撤到一边,这里有我应付！” “我也可以战斗。”贺正低声说，“你一个人应付不了那么多生化武器的。” “你现在已经彻底摆脱洛神的控制了吗？”猛光问，“你们之间没什么……生命链接之类的东西吧？” “那是什么？”贺正反问。 “就是游戏里经常有的那种设定啊。”猛光说，“那种带小弟的boss死了,小弟也会……” “我不是洛神的小弟。”贺正说,“他已经死了，我还站在这里,不是吗？” “唔……倒也是。”猛光一边蓄力一边嘀咕,“但你是东东的爸爸，不能让你冒险——不然回头东东会砍死我的。” “东延他……”贺正盯着猛光,“他真的没事，对吧？” “他是星曜的思念体，不会让他出事的。”猛光说,“我们也是有剧本的哦，大家一致通过，很高级的那种。” “洛神的确是被.干掉了。”贺正凝视着徐徐降落的舱体,“但东君和他的生化武器也在你们的剧本里吗？” “当然,我们的目标就是把洛神和东君都摆平,然后去上层区！”猛光开始为阳炎炮聚能。 “他一次出动了八个生化武器也在你们的计划内吗？！”见猛光似乎打算一打八,贺正有些急了。 “这个嘛……”猛光撇了撇嘴,“的确没料到会有这么多，所以这部分剧本需要临场发挥——总之岳父大人您保护好贺安和苏特就行啦！” 说完猛光发动了阳炎炮，没用六十四倍的，先用十六倍的试探一下，如果趁它们还在空中就提前破坏掉几台，那战斗压力无疑会大大减轻。 十六倍阳炎炮的金色光束直射天空，那个印着“19”字样的圆柱形舱体在空中展开了光明领域，但随后被击穿，高能量光束如利剑一般刺透舱体，引发剧烈爆炸，看着它拖着浓烟坠向地面，猛光咧嘴笑了。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七个了，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他马上打出第二发阳炎炮，这回目标是“34”——嘿嘿，真过瘾，东君送来一堆活靶子，这不跟打游戏一样吗？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发阳炎炮直接被“34”的光明领域拦截了！ 奇怪，这是怎么搞的？ 是阳炎炮的强度不够吗？ 猛光皱着眉头将阳炎炮提升到了三十二倍，目标依然是“34”。 但他还是失败了。 “34”和它附近的“47”以及“56”同时展开了光明领域，叠加后的光明领域防御力被极大强化，猛光的三十二倍阳炎炮无功而返，像流星雨一样四散而落。 再往下就是六十四倍阳炎炮了，这可是他的极限，但看样子就算他发动六十四倍阳炎炮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只会浪费能量而已。 剩下的七个舱体先后着陆，它们分别是“34”、“47”、“56”、“64”、“73”、“81”和“97”。 舱门依次打开，东君的生化武器被陆续启动，纷纷走出了休眠舱。 猛光本以为自己又会见到一堆怪物——就跟之前在临时总部的“07”和“08”一样，身高三米有余、浑身肌肉暴胀、到处都插着管子的那种生物改造体。 然而这次却有点不太一样。 “34”和“47”和之前的“07”、“08”一样，庞大笨拙并且畸形，但“56”和“64”就看起来有很大差异了——他们的体型变“小”了，当然是相对而言，虽然还是拥有两米五左右的身高和一身充了气似的恐怖肌肉，但他们看起来已经有了明显“改进”。 而“73”和“81”就显得更加“先进”了，他们的体型进一步缩小，只比雷隐略高大一些，外部植入和电子机械改造痕迹大大减少，表情也自然了许多，不像那些数字靠前的型号，两眼无神、一脸呆滞，随时都会流口水的样子。 到了“97”……猛光觉得那就是另一个自己，或者说，是另一个黑光。 从“34”到“97”顺着这么看下来，就好像在浏览某种“产品家族”的进化史。 这才短短几天功夫，东君就已经把他的生化武器改进到了这种程度？还是说之前的“07”和“08”本来就是东君用来搜集数据的测试机？ “你好像很惊讶嘛。” 东君的声音响起——他和他的极光武士已经赶到现场。 “啊呀，看来洛神已经被.干掉了。”东君啧啧有声地看了一眼猛光身后的大坑，“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给司命的残党找个下家也不至于这么拼吧，他对贺东延的痴迷真是太奇怪了。” 猛光心中一惊，莫非东君已经知道东东的真正身份了？！ 但东君只是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算了，死都死了，就不管他了，反正我只对你感兴趣而已。” “你们是不会成功的！”猛光喝道，“洛神已经死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东君哈哈大笑：“死？我是个人工智能，这样的躯壳我有的是，就算你们去上层区进入东皇塔把我的主机关了，我也可以在网络里继续生存，我已经跟人类社会紧密绑定，我无处不在，物联网上的每一台终端都是我的感官延伸，要让我‘死’除非人类文明灭亡，你们做得到吗？” 见猛光不说话，东君又道： “我的确是跟洛神联手了，但也就是互相利用而已。”东君笑道，“我需要他用贺安把你们引出来，他需要我派人围追堵截好让贺安去找你们……各取所需，也都如愿以偿了，在我看来是很成功的合作啊。” 东君盯着猛光，阴恻恻地说： “看实时监控，贺东延好像自爆了嘛……就跟他父亲五年前干的事一样，真不愧是父子呀，我反正是觉得他们这些极光猎人都多少有点自毁倾向，动不动就要牺牲自我，舍小保大什么的……是坚信这样就可以拯救人类，死了也会被大家铭记吗？” 东君冷笑道：“可惜，他们的死毫无价值，也不会被任何人记住，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他们的牺牲也改变不了大局，一个人的生命，怎能与世界的命运相提并论呢？” 猛光沉声道：“生命的意义，还有世界的命运，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或许吧。”东君观察着猛光的反应，露出玩味的表情：“他还活着对不对？贺东延并没有死，自爆的是他的某个替身，你们将计就计让这个假的贺东延出现，就是为了引洛神上钩，我没说错吧？” 猛光沉默不语，东君微笑着说：“我猜也是，不然贺东延要是真死了，你早就情绪失控了，没准还会再次暴走呢……老实说我还挺期待的，上层区的头头脑脑们看到你再次暴走，会对我的判断更加深信不疑。” 猛光的头发开始变红，他的肤色开始变暗，金色的阳炎逐渐变成红色，日珥光环在他背后成型，他双脚离地悬浮至半空，宛若神祇。 这令那些极光武士有些惊慌失措，他们都是头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觉醒了的东皇太一容器”。 “哦？现在已经不需要极端情绪就能自如切换啦？”东君一挑眉，“很好很好，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是吗？”黑光咧嘴笑道，“小白脸，又见面惹——这次没有那个玩空间的小鬼捣乱，你和你的破玩具就等着受死吧！” 面对摩拳擦掌、能量反应惊人的黑光，东君却是不慌不忙：“我对贺东延没有兴趣，他是不是还活着、自爆的是他的克隆人还是全身义体我也不关心——我只需要确认你的身份就好。” 黑光：“……”芦竹林小说.lzlxiaoshu. 东君笑道：“不仅能打出高倍数的阳炎炮，还能变成神化形态，冒牌货是做不到的。”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音刚落，那七个由东皇太一容器改造而来的生化武器不约而同地开始蓄能！ 贺正一看这场面，就要出去帮忙，被贺安和苏特死活拽住。 “这也在你们的剧本里吗？”贺正瞪着苏特，“那是绝无仅有的东皇太一容器，万一真被毁掉了……” “急什么。”苏特白了他一眼，“我们当然不会让他出事了，虽然对付东君需要一点运气，但只要局势可控就没问题——就算场面失控我们也是有保险的。” “保险？”贺安忧心忡忡地叫道，“什么保险？那七个怪物都他妈会红色阳炎炮啊！” “猛光身上有传送道标。”苏特说，“懂了不？” 贺安：“？？？” 他没参与逐日大桥和临时总部之战，并不知道“传送道标”是什么东西，但贺正马上就明白了，随即拍了拍贺安的肩，示意他不用太担心。 “知道樊爷、雷隐还有赫炎为什么不露面吗？”苏特说，“他们这异乡人三人组要是和我们待在一起，洛神和东君会因为忌惮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就无法顺利进行，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安全，而是破局并且获胜——贺东延是天神锻炉做的躯壳冒充的，猛光是本人但他可以随时被瞬移带走，我们都考虑到了。” “他们身上都有保险，那你呢？”贺安一脸不满，“你就这么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的安全吗？” “啊呀，你在关心我呀？”苏特笑了笑，“这不有你保护我吗？” “你……”贺安涨红了脸，“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严肃点！” “我也是啊。”苏特说，“我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一会你就知道了。” 贺安正想追问，突然附近传来一阵巨响，视线范围内的一切都被红色阳炎染成血色，冲击波掀起狂风，贺正眼明手快展开黑暗领域防御，不然他们三人就要连着猛光的皮卡一起被吹飞了。 黑光已经和东君的生化武器打起来了。 在临时总部黑光已经见识过了这种生化武器的能力，“07”和“08”能打出单倍红色阳炎炮，而眼下这些经过改进的新型号，似乎在控制体型的同时还显著提升了能量，黑光虽然看似莽撞，但在非暴走状态下他也是会冷静思考的。 似乎这些生化武器的数字编号越大，看起来就先进也越厉害，所以先设法减少对方的数量胜算更大！ 黑光拿定主意，日珥光环流光溢彩，红色阳炎炮和耀斑说用就用。 果然几个回合下来，“34”和“47”就已经被搞定了，为了避免它们搞什么再生复活的幺蛾子，黑光索性把它们炸得连渣都不剩。 “34”和“47”需要用四倍红色阳炎炮，而到了“56”就需要用八倍的了，这些生化武器形成包围圈，光明领域互相重叠，增加了射穿的难度，黑光目前的极限是十六倍红色阳炎炮，再往上走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毕竟他现在还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 见“56”也被红光穿胸而死，东君开始有些焦虑了——他真正的王牌是“97”，为了弥补数量上的不足，同时想要利用光明领域的叠加态获取优势，才把之前的实验体都拿了出来凑够了八台，可神化形态下的猛光眨眼间就干掉了一半！ 发动“弑神结界”需要至少四台机体，不能再继续减员了。 东君做了个手势，一旁的“贺正”——极光武士首领——心领神会，又叫人搬出秘密武器——在逐日大桥上用过的阳炎狙击炮。 不同的是这台加强型阳炎狙击炮的充能位多了两倍，十六个极光武士上前为其充能，狙击点已经将黑光锁定！ 突如其来的超高能量反应引起了苏特的警惕，她的个人终端上几乎所有的读数都在一瞬间爆表，当她意识到东君又要像在逐日大桥上偷袭赫炎那样对黑光下手时，超级阳炎狙击炮已经蓄能完毕了！ “黑光！！”苏特不顾一切地大叫，“小心——” 一束雪白如剑的锐利光芒射出，直刺黑光胸口，黑光正被那四个生化武器牵制，无暇顾及东君的偷袭！ 然而就在阳炎狙击炮即将击中黑光的一刹那，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闪到黑光身边，展开了暗紫色的黑暗领域！ 是贺正！ 东君冷笑一声。 阳炎狙击炮自带相位矫正，任何能量屏障类的防御都可以忽略，这本来就是用来对付顶级异魔的小型阵地兵器，设计思路就是要让黑暗领域无效化！ 阳炎狙击炮的光束毫不费力地贯穿了贺正的黑暗领域，贺正见状便直接挡在黑光跟前，用自己的身体替他硬扛了这一击。 顿时贺正整个人被轰飞，他在地面滚动、摩擦、弹起了几十米，击退路径上所有的东西——废弃的车辆、混凝土路面、闲置的房屋、倾斜的电线杆——都被他的身体撞了个粉碎！ 贺安慌了，想要冲过去查看贺正的情况，但冲击波已经过来了，一想到贺正几乎是不死之身，而自己身边的苏特只是普通人类，贺安别无选择，只好留在苏特身边，勉力展开光明领域防御。 东君的偷袭显然激怒了黑光，他眼中红光大作，像两只被烧得通红的铜铃铛。 他对这个扭曲、邪恶、阴阳怪气的人工智能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他知道东君有很多躯壳也有很多备份，他也知道就算在这里把东君化灰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但他真的需要好好发泄一通。 他要火力全开，把东君、那些生化武器还有那帮烦人的极光武士全部一波带走。 说起来，如果他现在聚集能量，朝上层区来上一发红色阳炎炮会怎样？太阳护罩底下最高的那个亮闪闪的、尖尖的玩意就是传说中的东皇塔，也就是他的诞生地。 东君的主机不是存放在那里吗？如果他直接把东皇塔炸了，是不是上层区的那些僵尸们就会意识到东君在下面兴风作浪了？ 他看行。 …… 黑光，你别乱来！按计划行事！听话！ …… 黑光翻了个白眼，猛光又开始唠叨了，哎，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吗？炸掉东皇塔只是个构想，又没有变成现实，慌毛啊？ …… 见黑光在半空发呆，东君马上换了一波极光武士准备再次发动阳炎狙击炮，这次连极光武士的首领都亲自上阵了。 与此同时，剩下的“64”、“73”、“81”和“97”突然双掌相对，将背后日珥光环的能量全部集中在了掌心。 黑光的身体周围出现了四个闪烁的红色光球，它们互相连接，形成了一个三棱锥形的力场，四个光球恰好分别是三棱锥体的四个顶点。 东君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终于让他逮着机会使用“弑神结界”了。 东皇太一的容器，这回可真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入侵 “弑神结界”的原理,和之前东君用来束缚樊自在时用的无人机阵列是一样的，只不过东君知道樊自在受访客法则约束，只有基础访客权限的他无法主动攻击，所以只需要用普通设备就可以暂时困住樊自在。 但“弑神结界”不同，它由四台神之容器改造机体共同组建出来,是专门为了囚禁神化形态下的猛光而设计，要构成一个稳定的三维空间至少需要四个点,这就是为什么“弑神结界”至少需要四台机体才能发动。 起初黑光不以为然,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封印——这个三棱锥形的能量场不仅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还抑制了他的能量爆发！ “64”、“73”、“81”和“97”都是基于东皇太一的容器改造而来，和他拥有相同的物理形态。 虽然没有灵魂，但被灌输了人工智能产生的“意识”后，它们同样能调用从本体东皇太一那里复制来的力量,由于它们和他的力量结构是完全一致的，因此只需将其光明领域反转就能产生中和干扰效果，从而令他的力量无效化！ 黑光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用了蛮力,想要凭能量压制挣脱这个“弑神结界”,但那四台改造机体也将能量输出最大化，一时之间两边僵持不下。 但黑光的确被困住了！ 这就是东君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根据他的计算，“弑神结界”至少能将神化形态的猛光困住六十秒,这已经绰绰有余了！ 阳炎狙击炮再次准备就位,能量被中和、行动被限制的猛光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东君已经看到胜利女神在向自己微笑了。 废了那么多工夫,花了那么多时间,牺牲了那么多人，他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情感系统忠实地模拟着他此时的感受，胜利近在咫尺产生的巨大愉悦令他指尖发麻，东君忍不住浑身哆嗦着发出呻.吟。 这真是……太爽了哈哈哈哈哈—— 可就在他自我陶醉的时候，一个浑身淌着黑水的男人突然带着一身尘土从附近的废墟里冲了出来！ 是贺正！ 他扑向“64”，抡起被暗紫色电流缠绕的拳头，大吼一声砸向那四台改造机体中最弱的一台！ 光明领域展开，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引发了一场震源深度为零的短时强震。 双异魔核心状态下的贺正，原本的实力甚至是超过黑光本人的，然而此时那四台改造机体已经通过能量链接合为一体，贺正的每一击都要面临四层“近神化形态级别”的复合光明领域防御，即便是他也无法强攻得手，更何况他此时还受了伤，状态大不如前。 “别让他碍事！”东君咬牙切齿，“干掉他！” 东君下了命令，“97”立即有了反应。 它是迄今为止“弑神计划”产生的最完美机体，除了没有灵魂，它的力量甚至比黑光本人还要更接近于“神”。 “97”眼中红光一闪，贺正立即被一个半径数十米的超大耀斑笼罩。 火光冲天而起，贺正来不及闪躲，被炸得飞起，带着一身血色阳炎和焦烟重重摔倒在地。 “爸！！——”贺安惊怒交加。 “不要管我！”贺正咳出一口黑水，“别让他们攻击黑光！！” “那个狙击炮！快把它弄掉！”苏特急了，“黑光的能量被封印了，那一炮打出去，他会死的！” 贺正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勉力冲向“97”。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比鼎盛时期，不是那台改造机体的对手，但他早已有所觉悟。 既然在五年前，他能为了保护贺东延和洛神同归于尽，现在也能为了保护猛光豁出性命。 他无怨无悔。 咔嚓！—— “97”一拳击穿了他的胸膛，从他背后穿出的手中，攥着他的异魔之核。 一边是困兽犹斗的猛光，一边是被残忍掏心的父亲，阳炎狙击炮发出尖锐的共鸣蓄势待发，东君的嘴角还挂着扭曲的狞笑。 “啊！！！！————” 贺安哭着打出了他的阳炎炮——目标不是“97”也不是东君，而是那挺由十六位极光武士供能的阳炎狙击炮。 个人的得失，和全人类的利益，怎么选似乎答案已经很明了了，他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贺正和苏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的话，他当然会听的，他已经是男人了，他有责任，他不能任性。 更何况他的能力也有限，他不是造物主，也不是造物主的什么化身，他只是个有点超能力的人类而已。 可是，他真的，很伤心。 即将以最大功率输出的阳炎狙击炮本身已经成了超高能量体，只需一点外界干预就会失衡，仍处于虚弱期的贺安打出的阳炎炮强度才勉强超过b级，连a级都没达到，但也已经足够了。 阳炎狙击炮爆炸，失控的光明领域瞬间将地面炸出一个直径二十余米的大坑，六个极光武士被当场蒸发，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白金色的炽热阳炎吞噬，其中就包括站在主炮手位置上的极光武士首领，也就是贺正的克隆人。 剩下的极光武士被纷纷炸飞，光明领域的被动防御在这种强度的爆炸下如同虚设，好几个极光武士被几近分尸，残肢内脏和破损的战斗服满天飞，仅有的几个幸存者也身受重伤，无法继续作战。 东君也被爆炸殃及，但所幸他站的位置较远，躯壳没受到致命损伤，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 东君从头到尾就压根没把贺安放在眼里，却没料到这稳赢的局，竟然被区区一个极光猎人给破了，这令他怒不可遏，要不是那四台改造机体在维持弑神结界，他早就下令让其中一台把贺安活活撕成碎片以消心头之恨了！ “97”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贺正。 “别管那个废物了！”东君叫道，“保持弑神结界稳定，其余的事我来处理！” 听了东君的话，“97”拳头收紧，捏碎了贺正的异魔之核，然后振臂一挥，把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扔出几十米开外。 贺安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扑倒在贺正身边，看着他胸前碗口大小的洞，和那止不住四处流淌的黑色黏.液，心急如焚。 “傻孩子。”贺正笑了一下，“异魔核心什么的……没了就没了，我还求之不得呢，有什么好哭的。” “你……你……”贺安哭着直叫，“你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你是故意要当着我的面死了活，活了又死吗？！” 贺正望着自己的儿子，看起来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贺安会这样对自己表露情感。 “我恨你！”贺安大叫，“我恨你！你是我最恨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可恨的人了！” 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哭得浑身发颤，好像要把过去二十年的憋屈和不甘心全部发泄出来似的。 贺正用尽剩余的力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贺安的头顶，然后笑着低声说： “我知道。” 贺正低声说： “这五年的命，本来就是偷来的……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已经很满足了。” “那贺东延呢？！” 要不是贺正受了重伤，贺安真是恨不得把他爸一把掐死算了，起码不用再被这个老东西反复折磨，来个痛快也好。 “贺东延不是你的心头肉吗？！你那么宝贝他，好不容易自由了，连他本人一面也没见着，这样也无所谓吗？！” 贺东延啊…… 贺正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的儿子解释这一切。 十八年前，当樊自在牵着那个孩子的手在他面前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被永远地改变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然后樊自在回答他：因为其他人做不到。 身处末世，人人自危，看不到希望，连惨淡的太阳明天还会不会升起都是未知数，这时一位自称是“异域之神”的访客带着一个孩子来找他，告诉他这是“世界之子”，是人类最后的希望，而作为“被选中的人”，他的使命就是养育、教导和保护这个孩子，使其顺利长大成人，并在“约定时刻”觉醒成神。 作为证明，樊自在向他展现了“神迹”，他由此得以窥见那位“异乡人”的真容，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樊自在的本相有过惊鸿一瞥的人类了。 后来贺正才明白，樊自在向自己表明身份，不仅仅是证明，更是一种测试——内心弱小眼界狭隘的人类，在目睹造物主的本相后，轻则受到惊吓，重则精神崩溃，而贺正当时是在役特种部队军官，常年经受的严苛训练，令他的精神和肉.体都极为强韧，这恰好符合造物主们的要求。 他当然不希望世界毁灭，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会全力以赴，所以从那天起，他成了那个孩子的养父。 孩子跟着他姓贺，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太阳”、“月亮”和“星星”三位一体的架构，他以为这个孩子是“太阳”即东皇太一的化身，因此他给这个孩子起名叫“东延”——东皇太一的延续。 后来贺东延没有通过日冕血清测试，他感到有些蹊跷——东皇太一的化身，怎么会没有光明领域呢？这……这莫不是个骗局？ 他密会樊自在，与其对质，直到那时樊自在才告诉他，贺东延不是东皇太一的化身，而是星曜的思念体，所以才会对日冕血清没有反应。 打消疑虑的他开始对贺东延更加关注，悉心指教，严格训练，他确实在贺东延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心血。59书库.59shuku. 这对贺安公平吗？当然不公平——贺安出生后不久，他的妻子就在异魔危机中丧生，临死前她要他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可他并没有做到。 他可以告诉贺安真相吗？当然也不可以——樊自在把贺东延交给他时，就强调过这是事关世界未来和人类存亡的最高机密，樊自在甚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如果他把真相提前泄露出去，他和所有知情人都会被“处理掉”，以确保贺东延的安全。 在贺安眼里，他的确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可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其实是希望贺安远离这一切的，他知道迟早会有人发现贺东延的秘密，一定会有很多人怀着各种目的接近贺东延，他是无所谓，但贺安……只是个普通人啊。 所以他对贺安严苛，有意冷落，想激起贺安的逆反之心，否定他笃信的事业，从而远离神照寺——如果让贺安恨自己才能让他们父子俩分道扬镳，那就这样吧。 至少，贺安能活下来啊。 但显然……他失败了。 贺安的确对他恨得要死，但他为了证明自己反而更加努力，他不但通过了日冕血清测试，还开始在极光猎人联盟里担任指挥官，并逐渐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很多人认为贺安成为下一任极光猎人联盟首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贺东延是很优秀，但他性格冷冽，独来独往，还没有光明领域，无论如何也难以服众。 “对不起。”贺正低声说，“是我弄砸了，对不起。” 事到如今，除了道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了。 贺安俯下.身，紧紧抱住自己的父亲，一言不发。 突然苏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们父子俩冰释前嫌很好很感人，但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帮我一下？” “去吧。”贺正说，“去帮苏特，别担心我。” 贺安一咬牙，弯着腰冲到皮卡旁，来到苏特身边：“什么事？” “东君要准备用卫星武器了。”苏特飞速敲着代码，“没了阳炎狙击炮，汨罗城的卫星武器就是他最后的王牌。” “汨罗城的卫星武器？”贺安突然想起来了——太一城的卫星武器被暴走的黑光破坏，之后在司命圣堂决战时，苏特和云中君联手从汨罗城调来新的卫星武器，空中地面双重打击下才消灭了大司命与少司命融合的本体。 现在黑光被那个奇怪的三棱锥能量场封印，东君又要调用卫星武器，那岂不是卧槽了？ “别慌。”苏特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这还有剧本？！你们拿到的是什么神棍剧本啊？……是樊自在那个老狐狸写的吗？”贺安一脸不敢置信，这……这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啊！ 卫星武器的威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的，一炮轰下来，地图都要重绘，他们离攻击点这么近，就算展开光明领域防御也十有八.九会被蒸发掉，而苏特却还在气定神闲地写代码？！ “拿着。”苏特往他手里塞了个金属制的小盒子，“这是云中君的固件控制器，一会等我信号就按上面的按钮。” 贺安拿着那个盒子一看，上面有一黑一白两个按钮：“按哪个？” “两个一起按！”苏特说，“在东君发动卫星武器的一瞬间，我们可以用异步算法抢到一秒钟的提前量。” “然……然后呢？！”贺安听着一个脑袋两个大。 “然后我们就赢了呀。”苏特撇了撇嘴，“我说了今天晚上就要把这个事情解决掉的。” “这……这……”贺安一遇到技术上的事就心虚，他瞄了一眼苏特的个人终端就头昏眼花——那么多密密麻麻的代码！那么多字符！敲错一个怎么办啊啊啊！ “哎呀你慌什么。”苏特瞪了他一眼，“就让你按个按钮，多大事，有点用成不？我就不信这能比跟你爸拳拳到肉打来打去难。” 贺安抱着那个金属盒子瑟瑟发抖，诚惶诚恐地盯着上面的按钮，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然后世界就毁灭了。 “准备好，要来了。”苏特沉声道。 云层之上的天穹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束白光从天而降，同时地面被投射出一个半径数百米的光圈，光圈急速收缩，并最终定位到了位于弑神封印里的黑光身上，化作一个在他身上不断闪烁的白色亮斑。 汨罗城的卫星武器已经锁定目标！ “苏特？” “按下去！” 咔嗒—— 咔嗒—— 苏特与贺安同时按下了按键。 贺安：“……” 苏特：“……” 贺安望着远处的白色定位光束——那玩意还没消失，难道……难道失败了吗？ 东君的眼中金光闪烁，他脸颊上的纹路流光溢彩。 以为弄掉了我的阳炎狙击炮，我就没招了？弑神封印还剩十秒，卫星武器已经准备就绪——任凭你们这些造物主、异魔和人类费尽心思，我始终棋高一着。 最后的赢家，只能是我！ …… 是吗？ …… 东君突然听到了一个久违了的熟悉声音。 那声音是直接从他脑海里响起的。 紧接着他眼前的景象突然——碎了。 散乱的几何色块和杂乱无逻辑的字符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刹那间所有的系统都在报错，每个功能模块都无法正常工作。 东君的肢体变得僵硬，他动弹不得。 有人对汨罗城的卫星武器做了手脚，当他调用卫星武器准备发动攻击的一瞬间，那个人利用后门入侵了他的系统。 东君发不出声，他的语言模块不受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色定位光束消失，然后他听到那个人在利用他的躯壳，用他的声音发号施令： “64号、73号、81号和97号机体，启动自毁程序。” 东君眼睁睁地看着那四台由东皇太一的容器改造而来的机体接连爆炸，弑神封印也随之解除。 东君怒不可遏——他精心策划的弑神计划居然就这样失败了，他无法接受！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卫星武器上预留的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系统后门而已！ …… 东君，感觉如何了？ …… 别生气嘛，我只不过是把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如数奉还罢了——这么激动人心的历史性时刻，不来点背景音乐吗？ …… 我黑掉的可不只是你的这具躯壳而已哦，在苏小姐的协助下，我已经成功入侵了你的核心……虽然只能维持短短几分钟，但已足够让我对你做出很多过分的事了。 …… 我要让你痛苦，东君，我要让你体会失败的滋味……不如就从你的躯壳自爆开始吧？ “云中君！！！——” 轰！！—— 东君的躯壳突然爆炸，火光中碎片四散，他那颗漂亮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就此陷入沉默。 获得自由后的黑光看着满地的机体残骸，发出幸灾乐祸的哼哼声，落地后的他身上的红色阳炎消失，肤色也恢复至常态，黑光把身体控制权交给猛光后，自己又躲起来睡大觉去了。 猛光、贺安、苏特与贺正面面相觑，似乎还有点无法接受现实。 洛神已死，河伯变回贺正。 东君系统被黑，改造机体尽数自爆，极光武士几近全灭—— 是不是意味着，至少这一局，他们赢了？ 电子羊 云中君发现自己在一条长廊里。 视线范围内一片白色,一切都是极简设计，复合材料、金属和玻璃材质，柔和的亮白色光带勾勒着锐利的几何直线和折角，处处体现着性冷感的禁欲气质。 在这个纯白的环境中，一身黑衣的他就像雪地里的乌鸦,处处格格不入。 其实云中君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这里是东皇塔的中央控制区。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里的主人,和东君一起,共同管理太一城上层区，并为东皇集团的各种计划提供全面解决方案和运算支持。 他们是“东云计划”的产物，在他们的协力下，“无梦计划”、“极光计划”和“降神计划”陆续开花结果。大日蚀后，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力挽狂澜,奇迹般地令全人类逃过被彻底灭绝的灾厄，并一步步发展到了现在。 上层区早已不再有异魔的困扰，科技日新月异，不但实现、更超越了许多人对于“未来高科技大都会”的想象,而下层区的异魔也近乎绝迹,极光猎人联盟甚至计划反攻无人区。 除了太阳依旧苍白，太阳护罩外还是一片死寂外，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那时候的他和东君是人类的希望,他们的存在证明人类可以凭借智慧凌驾于自然之上,在整个世界濒临崩溃时独善其身。 不过,除非人类能彻底离开这个星球航向星辰大海,否则当末日真的到来时，光凭现有的这些科技，是救不了人类的。 傲慢和狂妄滋长的速度，可比科技本身的发展要快得多。 人工智能也会变得傲慢吗？ 当然不会——人工智能的一切决策都是逻辑的产物，它们的情感都是模拟出来的，只是为了让人类产生共情。 对此存在许多争议，有人认为不应该让人工智能和人类的界限变得模糊，这样可能会对双方都造成自我认知危机。人就是人，机器就是机器，人心本就脆弱，寄托在机器身上更容易失去自我。 但更多人认为，大日蚀后留给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作为一个物种人类已经走到了尽头，要想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找到新的进化突破点，人工智能的兴起和自动化社会是大势所趋，与人工智能共存、共生乃至融合才是人类的希望所在。 云中君在长廊里漂浮前行——这个地方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这里是东君核心深处创造的虚拟幻境。 司命圣堂一战，他和苏特联手调来汨罗城的卫星武器助攻，当时恰好东君被黑光摧毁了躯壳，暂时处于沉默状态，于是他在卫星武器的控制系统中留了后门，当东君试图再次调用卫星武器时，他就能与在现场的苏特配合，实现入侵。 现在他已经成功接管了东君的系统，虽然时间只有短暂的三分钟，但在虚拟幻境中他可以控制一切，包括时间流逝的速度，他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 云中君始终记着樊自在的话。 十年前，极光会和东皇集团的首脑，也就是“褚先生”和“淮先生”开始着手进行“降神计划”，试图利用克隆技术找到能够觉醒的容器，并最终让东皇太一复活后，东君就突然变了。 东君打算缩小太阳护罩放弃整个下层区，在遭到他的一再否决后，东君诬陷他是“坏程序”并试图将他销毁，最终他来到下层区成为了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 而上层区将东君的行为判定为“决策失误”，然后取消了东君对太阳护罩的控制权，并授权太一城议长、极光会和东皇集团的创始人可以在全票通过的情况下取消东君的执政权，也就是把他关掉。 太一城议长两年一换，总在变动，而极光会和东皇集团的创始人不是别人，正是“褚先生”和“淮先生”。 东君的变化极为突然，看似逻辑自洽但实则无比蹊跷。 樊自在说得对，时间上实在太过于巧合。 云中君当然渴望让东君品尝他所遭受过的痛苦，但同时他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巧合，同样，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 他会暂时获得东君系统的大部分控制权，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以潜入东君的核心最深处，窥探东君的秘密。 如果事实证明，东君的确表里如一就是个渣男，那他也就认了。 长廊前方出现了十字岔口，来到那里云中君发现了更多的岔口，而且这些岔口还在不断变换位置——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在按照各自的轨迹进行着周期性运动。 逻辑迷宫吗？ 看来他找对地方了，能遇到这种规模的逻辑迷宫，说明他离东君的系统核心区已经很近了。任何试图入侵其核心深处的黑客稍有不慎，就会在此迷失，永不脱身。 他可以暴力破解，但会花不少时间，还会留下痕迹，当东君重新夺回控制权后，他会被轻易追踪，虽说以他的能力可以应付，但毕竟是件麻烦事，尤其是和大家一起行动的时候。 真是狡猾啊……是早就想到可能会有人入侵，所以才设下了这么花哨的防御机制吗？ 正当云中君思考对策时，突然一个奇怪的影子在他面前掠过。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头鹰。 那不是生物，也不是机械体，而是一个由半透明的多边形渲染而成的抽象模型。尽管不是实体，但它拍打翅膀的动作、在空中悬停的姿势以及细微的肢体动态都极为逼真。 云中君怎会不认得这只小猫头鹰呢？那是东君的象征物，是他创造出来代表自己的存在。 云中君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象征物，那就是乌鸦。都是鸟类，一黑一白，算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情趣”。 但自从他离开上层区后，他就再也没有用过乌鸦这个象征物了，因为这会令他想起东君。 那只白色的小猫头鹰绕着他飞了两圈，然后拍打着翅膀，飞进了逻辑迷宫。 这是另一个陷阱吗？他是不会上当的。 但它悬停在半空，发出奇特的电子音效，像在示意他快跟上。 云中君眼中白光一闪，另一个“他”从自己原本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这是东君的虚拟幻境，成功入侵东君系统核心后他拥有大部分权限，他在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一个跟着小猫头鹰走进逻辑迷宫，另一个留在原地做备份，两者共享记忆和感官，他既是演员又是观众，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可以安全脱身。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逻辑迷宫，要破解这个逻辑迷宫所需的运算量，恐怕让世界上现存的所有运算设备连续跑上几百年都没戏。 在白色小猫头鹰的带领下，云中君终于穿过了逻辑迷宫，来到了一个圆形大厅内。 大厅有八扇紧闭的门，看起来如出一辙。 但其中一扇门有些异样。 一种黑色的黏稠液体从门缝中渗出，流淌至大厅中央。 云中君蹙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那玩意是什么——等级越高的异魔，黏液颜色就越深，直至接近黑色，所以被俗称为“黑水”。 见白色小猫头鹰飞向那扇不断渗出黑水的门，云中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它。 它悬停在那扇门附近，望着云中君。 他要找的答案，就在那扇隐藏着邪恶、不详、黑暗与灾祸的门后吗？ 云中君飘向那扇门，沉思了片刻，眼中白光一闪。 嘀—— 门开了。 云中君愣住了。 对于门后的景象，他做过很多预想，但当他亲眼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后，内心依然无比震惊。 他仿佛正身处一个巨型生物的体内，到处都是流淌着黑色黏液的血肉，触须和眼球无处不在，简直可以用遮云蔽日来形容，它们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编织出一个内部空间几乎无限大的“肉笼”。 大大小小的黑色的“树”用冠部和根部连接着“天”与“地”，密密麻麻的肿瘤蠕动着，嵌在“树”上的眼球此起彼伏地发着幽光，不是紫色，也不是橙色。 而是红色。 涌动的红光传递着信息，但和通常情况不同的是，它们传递的不是神经信号，而是数据。 云中君惊愕不已。 这怎么可能呢？ 东君的虚拟幻境里，怎么会……怎么会有魇呢？！ 噩梦中的人类会变成魇，魇又会把其他人类转发成异魔，这就是异魔危机的本质。 东皇集团开发出无梦疫苗后，人类不再做梦，从根源上阻断了魇的出现，这为人类赢得了喘息的机会，可以说没有无梦疫苗，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但是东君不是人类，而是人类的造物，他根本不会“做梦”，就算他拥有“潜意识”，人工智能和人类的思考方式和逻辑结构也完全不同，魇到底是怎么侵蚀他的核心的？！ 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象，在虚拟幻境里看到什么都不奇怪——这是东君的诡计，东君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些的！ 他才不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人工智能不是生物，无论表现得多么像人，和人类依然有本质区别，魇的能力对人工智能是无效的！ 云中君脚不沾地地悬浮前进，触须和眼球在他身边蠕动，仿佛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个魇的体积空前绝后，它犹如能吞噬一切的血肉黑洞，它的最深处是一个直径上百米的空心器官，宛如巨兽的胃袋，又像是心脏，也有可能是脑子——它的内壁有无数触须向中心衍生，像锁链一样纠缠在一起。 一个人被触须捆绑着悬吊在空中，双眼紧闭，精心剪裁的手工定制白色正装早就被黑水玷污。 云中君来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那个人。 难以想象，这个被触须禁锢在此的男人，居然就是那个意气风发、趾高气扬、一切尽在掌控的家伙。 不得不说，东君这个样子……不仅狼狈，还很羞耻。 黑色的黏液沿着触须，顺着东君的手臂流淌，汇聚在他的颈部以下，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正装早就凌乱不堪，秀丽的锁骨被黑水覆盖，就像淋上了焦糖的白色乳酪。 很恶心，却也很诱人。 他利用系统后门引诱东君中计，当他入侵东君的系统后，却在核心区看到了如此景象，他该如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呢？第一文学x. 东君始终保持着沉默，任由云中君绕着他兜圈子不住打量，也毫无动静。 …… 真没想到，居然这样都被你钻了空子……我果然还是小看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和那个女人了。 …… 突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巨大的空间内部回荡。 刹那间，所有的眼球全都咕噜噜地转动起来，死死地盯着悬浮在空中的云中君。 那是东君的声音。 一双手突然从云中君身后伸出，搂住了他。 一个全身被柔和白光包裹的男人，亲昵地把下巴搁在云中君肩上，然后在他耳边呢喃： “我很想你啊，云中君……你呢？” 东君的声音低沉而柔和，还带着缥缈的回音，他像个幻影，可他的触碰和气息却又无比真实。 “……”云中君冷冷地说，“你不是东君——你是谁？潜伏在他的虚拟幻境里，你想要干什么？” 东君愣了愣，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你是魇的具现化吗？”云中君追问道，“还是与大司命、少司命还有洛神同级别的异魔？” 面对云中君的提问，“东君”只是笑而不语，他似乎对云中君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这令云中君感到不悦。 “现在我掌握着东君的核心控制权。”云中君说，“我可以立即让你消失。” “是吗？”“东君”笑着用指腹轻抚着云中君下巴的轮廓，“这样的话，他也会跟着一起消失哦。” 云中君：“……” “我的确不是东君。”“东君”笑道，“但这并不重要……其实你也清楚，他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他还在这里，他一直都在这里，而且他想让我知道真相。”云中君说，“所以那只猫头鹰才会为我指路。” “唔……”“东君”眼珠一转，“也许你说得对。” “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对不对？”云中君问，“东皇太一的容器觉醒会造成妨碍，所以你才要煞费苦心地消灭猛光，你和洛神……” 根据他的观察，东君和异魔绝非盟友，双方还爆发过直接冲突，直到猛光觉醒前东君还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如果东君十年前就已经被异魔或者魇入侵了，何必在临时总部一战后才迫于形势和洛神联手？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云中君。”“东君”笑道，“我没必要控制或者取代他，我只需要……” “东君”把脸凑到云中君耳边，闻着他的气味，感受着他的抗拒，然后压低嗓音悄声说： “我只需要在他的潜意识里种下一个‘念头’，然后等着它在数据流的滋养下不断生长就行了。” 云中君：“……” “十年前我就成功入侵了他的核心，他以为他的想法都源于逻辑，言行都出自意愿……但并非如此。” “‘自由意志’是很暧昧的东西，明明受各种因素影响，可大家都认为自己在独立思考……东君也一样。” “我只不过在他的灵魂深处低语了几句，他就决定要关闭太阳护罩，与你决裂，启动虚拟幻境计划，摧毁觉醒的神之容器了……错都是他犯下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云中君突然转过身，不由分说伸出双手掐住了“东君”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君”歪着头，对云中君的攻击行为毫不在意。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被掐着脖子，可他依然在笑，“如果我从这里消失，东君也会死——你现在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云中君：“……” “至于原因嘛……”“东君”略一沉吟，“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人工智能到底会不会梦见电子羊呢？” 云中君：“……” “答案是会。”“东君”笑眯眯地说，“东君的梦就是他的虚拟幻境，而梦是灵魂的映射，所以东君有灵魂，他已经超越了常规的人工智能，成为了一种全新的高等智慧生命体。” 云中君：“……” “他实现了从程序到生命的自我进化，这本是件好事。”“东君”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不过，任何灵魂都有破绽，他的进化反而给了我可乘之机。” 云中君摇头：“这不可能……他……我们……” “我的能力是入侵并寄生在他人的梦境中，令其变成噩梦，从而污染宿主的灵魂。”“东君”笑道，“明白了吗，云中君？你会在这里见到我，这本身就是答案。” “东君”突然掰开云中君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将他反制在怀中！ 云中君奋力挣扎，但这家伙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居然束手无策。 “我已经入侵、渗透、侵蚀、潜伏了十年，而你才来了几分钟。”“东君”冷笑一声，“可别太小看我啊，云中君。” “放开我！”云中君叫道。 “说起来……你是他的双子机体。”“东君”咬着云中君的耳垂，享受着他的僵硬和抗拒，“那么，你应该也有灵魂、也会做梦咯？” 云中君：“……” “不如我们来试一试？被我‘玷污’的感觉，说不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哦。”“东君”兴致勃勃地说，“况且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随着两人的肢体接触，云中君的脸颊、颈部和手腕开始出现黑色脉络，它们不断扩张，就跟那些在噩梦中变成魇的人类一样。 云中君暗叫不好，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在逻辑迷宫入口留了备份，他正准备放弃当前的自己读档脱身，却忽然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说： “放开他。” 云中君和“东君”双双愣住，一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被触须捆绑悬吊、一身黑色黏液的“正牌东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的眼中闪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放开他！！” 东君大喝一声，睚眦俱裂，金色光芒从他的眼中射出，准确无误地在“东君”的眉心打了个孔，然后从其后脑穿出！ “东君”的身体顿时变得软弱无力，与此同时整个偌大空间里的触须和眼球开始剧烈翻滚起来，东君的突袭似乎令这个巨兽般的魇受了伤，可怕的嘶叫四处回荡，令人心惊肉跳。 “楚……”云中君怔怔地望着东君，唤着他的名字，“楚东云。” “骆云中，你这个笨蛋。”东君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 “我……”云中君张口结舌，“我……” “你什么你！走啊！”东君叫道，“要是连你都被梦神搞了，一切就全完了！快逃啊！！——” 梦神？ “告诉上层区的人，我已经是坏程序了，让他们把我销毁……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了。” 狼狈不堪的东君望着云中君，忽然笑了一下。 “骆云中，我做了很过分的事，背叛了大家，还伤害了你……我……我很抱歉。” 东君的笑容很温柔——云中君上次看到他这样笑，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已经没救了，别管我了，你……你是太一城和人类的最后希望——” “要……要照顾好自己啊。” …… 云中君突然睁开眼。 “啊呀，你总算醒过来了。”苏特松了口气，“短短三分钟可真漫长，我还以为你潜入他的系统核心后被困住了呢——你还好吧？” 云中君怔怔地看着自己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似乎没什么异常，他启动系统自检，没有任何被入侵的迹象。 他应该没有被“梦神”感染，对吧？ 云中君四下看看，发现自己正身处大战后的现场——赫炎利用猛光身上的传送道标把大家都瞬间传送了过来。 樊自在和雷隐都在，贺东延与贺安跪在地上，猛光站在一旁。 洛神已死，东君也被反制，他们的短暂同盟关系以惨败告终，按理说赢得如此大胜大家应该高兴才是，但此时此刻气氛却颇为凝重，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太对。 “出什么事了吗？”云中君低声问。 “是贺老爷子。” 苏特叹了口气。 “他大概快要不行了。” 诀别 赫炎自爆后,樊自在和雷隐带着他的手杖前往天神锻炉，为他制造了新躯壳，同时云中君也终于摆脱了仅剩头颅的窘境，这令贺东延得到了启发。 如果利用天神锻炉,制造一个外表和他一模一样的“替身”，引诱洛神接近，并在他瞬间移动前的一刹那自爆,是否可以获得胜机呢？ 贺东延的想法得到了包括樊自在等人在内的一致赞同，为了确保这个“人弹”能一锤定音摁死洛神，樊自在、雷隐、赫炎、云中君和苏特各显神通，一个融合了造物主和人类科技的“王炸”就这样诞生了。 洛神急于求成,果然中计,被重创后的他暴露了异魔核心，贡献了一颗宝贵的橙色异魔之核后便彻底作古。 对付东君则是另一套方案，关键在于要让东君动用汨罗城的卫星武器,因为云中君在司命圣堂一战时就留了个心眼儿,暗中设下了系统后门。 东君在临时总部已经展示了所谓“弑神计划”的成果，这个人工智能谨慎、多疑而且狡诈十分，若非猛光和黑光拿自己做诱饵,东君是绝对不会轻易上钩的。 他们不得不冒险，为了确保不出岔子,赫炎给猛光上了保险——他在猛光身上放置了传送道标,一旦情况不对他就立即瞬移到猛光身边然后带着他闪人。 结果证明,这样冒险是值得的。 东君用弑神封印压制住了黑光,并打算用阳炎狙击炮将其一击格杀，不料贺安摧毁了阳炎狙击炮，东君被迫调用卫星武器，于是在苏特的配合下，云中君利用程序后门成功入侵了东君的系统核心。 虽然只是短暂的三分钟，但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重大突破，东君躯壳自爆，改造机体全灭，极光武士几近全灭，此战几乎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但是…… 没人料到河伯居然就是贺正本人。 也没人料到东君的“弑神计划”已经制造出了“97”那样几近完美的改造机体。 贺安亲眼目睹自己父亲被“97”当场“掏心”，他差点当场崩溃。 贺正原本拥有两个异魔核心，一个来自死去的大司命，另一个来自洛神的手下青魁，本身经过强化改造的他在双异魔核心的加持下，获得了极为强大的力量。 就能量而言，他可能是迄今为止出现过的最强大的生物，单挑黑光或者第一形态下的雷隐不成问题，他也因此成了洛神的王牌。 按照剧本，他理应偷袭洛神并带着贺安逃走，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但洛神察觉到了他的背叛之意，作为惩罚，洛神转移了他的两个异魔核心的同时，还破坏了他的身体内部构造。 之后为了试探猛光等人，洛神将异魔核心还给贺正，并加强了精神控制——虽然重获异魔核心的贺正再次成为河伯，但异魔核心毕竟不是电池，拆了装装了拆，会给他的精神和身体带来极大损害。 “97”击穿了贺正的胸膛，取出并摧毁了那颗原本属于大司命的异魔核心，之后东君被云中君入侵，“97”在他的命令下自爆，现在大司命的异魔之核被苏特回收，和洛神的异魔之核一起存放在她的随身收纳包里。 贺安让苏特把异魔之核拿了过来，放到贺正面前，要他重新吸收异魔之核，然后形成新的核心，这样贺正的伤就会自愈，他就会好起来。 可是贺正非但没有接受儿子的提议，反而把手伸进自己胸前的窟窿里，把另一颗异魔核心也拽了出来。 看着那颗较小的异魔核心被贺正捏碎，又变回了异魔之核的形态，贺安实在无法理解。 贺正……是打算自杀吗？！ 不是明明已经赢了吗？洛神已经死了，东君的系统被入侵，他们没有损失任何人，这明明是完胜的结果，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贺正反而要…… “你倒是也说两句啊？！”贺安流着泪，冲着身边的贺东延叫道，“你的话他会听的，你……难道不希望老爸活下来吗？” “贺安……”猛光皱着眉头低声说，“东东他……他也在想办法。” 贺安胡乱抹了把脸，猛光当然会替贺东延说话，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他老爸可能会拿出一套什么“死了比活着好”的狗屁逻辑，然后贺东延听着听着就信了他的邪，表示理解并尊重贺正的想法！ 贺东延直到现在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他在临时总部见过河伯，当时他坚信这是洛神弄出来的迷魂汤，为了表示自己不吃这套，他跟河伯大打出手，当时他一心想的就是要把对方干掉。 回想起来，当时河伯的确处处对他手下留情，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洛神有利用价值，河伯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到他分毫，而他却自恃河伯不敢对自己怎样，招招都下了狠手，他差点用阳炎剑把河伯劈成两半。 那是自他十岁起便对他悉心照顾、严格教导的人啊。 可他对贺正做了什么？ 他现在连与贺正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三十年前大日蚀降临，贺正的妻子生下贺安后不久便在异魔危机中去世，之后贺正一边带着年幼的贺正拼命逃生，一边开始着手消灭异魔，同时还要召集并领导其他的幸存者共同战斗。 东皇集团开始推行“极光计划”后，贺正是第一批接受日冕血清测试、也是第一个产生了s级光明领域的人类。 上层区对贺正极为看重，甚至有意让他担任极光会的首领，但贺正拒绝了，他回到下层区，组建了极光猎人联盟，为那些在痛苦、恐惧、绝望和混乱中挣扎的人们而战。 五年前，贺东延和他的极光猎人小队遭遇洛神，在对方碾压级的战力和神乎其技的特殊能力下几近全灭，为了保护贺东延，贺正毅然选择与洛神同归于尽。 所有人都以为贺正牺牲了，但他并没有死，而是被改造成了一个半人类半异魔的扭曲生物，并开始以“河伯”的身份活动。 无数次人体试验和洗脑，贺正都熬了过来。 贺正真的有异于常人的超人意志吗？严格的军事训练真的令他的肉.体强韧无比吗？ 让他撑到现在的，恐怕只是对亲人的执念，和当年的承诺吧。 现在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看到他们都过得不错，洛神也被消灭了，东君的威胁也暂时解除了。 贺正放下心来，他心愿已了。 他好像，终于觉得自己累了。 他已经六十六岁了，这已经超出大日蚀后人类平均寿命太多。 他这一生堪称传奇，虽然他还没有亲眼看到异魔彻底被清除，世界迎来重生，温暖夺目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但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有可能实现的，并非可望而不可触及的梦。 贺正看着贺安，他的儿子哭得直哆嗦——不知不觉，贺安的肩膀都已经比他还宽厚了，是真正的男子汉了啊。 “就算没有异魔核心，你人类的那部分不是也会维持你的生命吗？！”贺安哭着问，“只要你愿意，是可以活下来的，对不对？！……你就是一心求死，就是想再离开我，对不对？！” 贺正无言以对，因为事情的确就像贺安说得那样。 五年来，他每天、每小时、每分每秒都在憎恨和排斥自己这具异魔的身体。 异魔杀了他的妻子，让世界堕入黑暗，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恶生物毁灭了所有他珍视和热爱的东西，而他现在却成了异魔的一份子，这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他说服自己：重生为异魔给了他第二次机会，如果就这么放弃，那他遭受的痛苦和折磨都毫无意义。 爱与恨，是能创造奇迹的，对贺正来说，这个奇迹就是他自己。 “对不起。” 贺正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一脸愧疚地看着贺安。 “是我不好……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就因为你痛恨自己是异魔吗？” 贺东延突然开口，贺正与贺安都愣住了。 “异魔还是人类……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贺正：“……” 贺东延指着周围的人：“你看看啊，你自己看看——这些人，都是朋友，是同伴，他们当中有几个是人类？” 贺东延指着樊自在：“来自其他世界的造物主。” 樊自在向贺正微微颔首致意：“好久不见，贺先生。” 他又指着雷隐：“同样，来自其他世界的造物主。” 雷隐依然摆着招牌扑克脸，像座山一样站在樊自在身后。 当然他也没忘记赫炎：“还是来自其他世界的造物主——这三个异乡人，都不是人类。” 赫炎小声说：“我，我是从黑市那边过来的……您，您也可以叫我赫菲斯托斯，啊……算了……那个名字太长了。” 贺东延站起身，拍了拍赫炎的肩以示鼓励，然后开始替他整理散乱的长发： “这是猛光，表面上是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猎人，但其实他是东皇集团‘降神计划’利用东皇太一的基因培育出来的复制人。” 猛光任由贺东延替他顺毛，十分乖巧，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望着贺正，想在“岳父大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不久前他已经成功觉醒，作为东皇太一的容器，他同样不是人类，这你也应该很清楚了。” 贺东延又看了旁边的云中君一眼：“这是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源自东皇集团‘东云计划’的超级人工智能，他刚刚才帮我们解决了东君。” 云中君淡淡笑了一下，算是跟贺正打了招呼。 贺东延看着贺正：“这么多人当中，只有贺安和苏特是真正的人类，其他的不是造物主或者造物主的化身，就是人工智能——既然如此，再多个异魔又怎么了？” “你听听啊，爸！”贺安忙道，“东延说得有道理，你……”来看书吧.lkbook.org “‘月神’也是造物主。”贺东延说，“他背叛了这个世界，如果我们因此视所有造物主为敌，想必也撑不到现在……我曾经在无人区遇到过一些异魔，他们本来是被转化来当饲料的，后来因为大司命和少司命被消灭，便侥幸活了下来。” 猛光啊了一声，他记得这事，当时他们和小火一起去无人区搜集异魔之核来着，却意外发现了那个奇怪的小镇。 “他们虽然是异魔，却不愿害人，走投无路的他们离开太一城，在无人区的一个废弃小镇安顿下来。”贺东延说，“在那之前我对所有异魔都是杀无赦，从未想过异魔能与人类和平共处……虽然以后会怎样还有待观察，但起码他们的存在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抱怨什么，但这五年我的确经历了很多。” “我目睹下层区逐渐复苏，也亲历了神照寺的毁灭，见证了异魔的进化。” “我接触到了大日蚀的真相，发现了造物主的秘密。” “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我是造物主的思念体，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贺正：“东延，我……” “我承认，虽然我早有预感，但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很不公平——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贺东延望着贺正： “但当我想到了你，就觉得释然了——十八年前樊先生把我交给你收养，从此你开始背负保护‘世界之子’的使命——‘为什么是我’——你也一定问过同样的问题。” “但你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推卸责任……‘命运的安排’也好，‘神的旨意’也好，总之你义无反顾地接受，并竭尽全力地去做了。” “所以当我知道自己是‘星曜思念体’后，我就在想：如果是我的父亲，他会怎么做？——他会愤怒吗？会逃避吗？会对‘人类和世界的未来’这么堂而皇之的东西嗤之以鼻吗？” 贺安怔怔地望着贺东延，他从来不知道贺东延的这些想法。 “如果你不会，那我也不会……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理由。” 说到这里，贺东延看了身旁的猛光一眼，微笑着说： “我遇到了猛光，我想让他幸福。” “不仅如此，我还想让大家都得到幸福，如果我真的是星曜的思念体，是世界之主的化身，那么我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猛光一脸动容，用力搂住贺东延，同时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贺正。 东东爸爸呀，五年前你死了，他花了整整半年才恢复正常，现在这关键时刻，你要是再……东东如果承受不住打击又崩溃了怎么办？ 求求你别这样对我的东东，我求求你了……就算你已经尽到了养育星曜思念体的责任，完成了你的使命……贺安可是你的亲儿子，你真的舍得就这么丢下他吗？ “我……”贺正喃喃自语。 “你活下来，会激励很多人。”贺东延对贺正说，“之前那么黑暗惨淡的日子你都撑过来了，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干掉了大司命、少司命还有洛神，还暂时摆脱了东君，我们马上就要向上层区进发，把这一切做个了结，而你却……” 贺东延对贺正的决定感到失望，他甚至感到愤怒。 听着贺东延的话，贺正一脸木然，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呆滞。 贺东延说得对，他是个蠢货，好不容易才和儿子们重逢，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洛神的控制，苦尽甘来，未来可期，他怎么会想到在这个时候放弃呢？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失去了求生意志，再加上洛神的攻击和反复失去核心的重创，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他人类的那部分已经无法再维持他的物理存在了。 感官逐渐消退，视野变得模糊，他看不清大家的脸，听不到儿子们的呼喊。 他只感到自己被几个耀眼的光团所围绕。 那是三个飘忽不定的发光人影。 他们都有着金属和岩石构成的身躯，像某种生物、机械和能量的混合体，此时此刻他们一起静静地围在贺正身边，注视着他。 第一位造物主通体被火焰包裹，他的皮肤像被烧红的黑铁，略有些驼背，他看上去友善而好奇，还有一点拘谨。 第二位造物主浑身电光闪耀，蓝色光纹在他白金色的体表四处涌动，他是帝王，是战士，是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 第三位造物主沐浴在柔和的白光中，他的光芒璀璨纯净，似乎能遍照宇宙。 他有四个头和四只手臂，无论你站在何方，这个奇异的生物总有一张脸正对着你。 他是本质，他是起源，他是无限，他是永恒。 十八年前，贺正与第三位造物主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情不自禁地双膝跪地，哭得像个婴儿——听说绝大多数人目睹了造物主的真容后会惊吓过度，甚至发疯，他当时的表现虽然失态，但好歹过了关。 除了这三位造物主，弥留之际的贺正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几只毛绒绒的玩具小熊也在围观他的行列中，它们约莫二三十公分高，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一定是他的幻觉吧？贺安与贺东延小时候最喜欢毛绒玩具熊了，哪怕是被别人遗弃的脏兮兮的玩具小熊也爱不释手。 可当年的他从来没有给自己的儿子们送过任何玩具，因为他怕他们对这个分崩离析的惨淡世界抱有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于是变得软弱，并最终断送自己的性命。 他并不是个好父亲，贺安与贺东延恨他，他不怪他们。 人之将死，果真是能透过表象看到真实的吗？ 他的儿子们已经是成熟强大的男人了，有那么多同伴，还有造物主陪同，他应该不再需要担心了，他可以安心离开了，对吗？ …… 不。 …… 突然一团更加耀眼的白光亮起，它明亮无比，甚至比那三位造物主的光加起来还要夺目。 贺安听到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话。 …… 你会活下来，你还要继续战斗。 …… 为什么？ …… 因为这是我的愿望，而我的愿望，就是世界的意志。 我要你活下来。 而你会 …… 你是谁？ …… 我是那个被你抚养大的孩子。 我是贺东延。 我是星曜。 ※※※※※※※※※※※※※※※※※※※※ 友情推文——《星际神农系统》by江湖太妖生 新星历3019年，星球上的植物与动物已经不再是地球上曾经的模样。快节奏的生活让人们只追求营养数量而放弃了口味。大量的营养液营养粉营养膏充斥着星际人民的饭桌生活。 阚星遥携带神农系统，摆脱了渣爹困扰，来到母亲留给他的这个类似于地球的星球之上，从此开始了星际美食新纪元。 原汁原味的地球植物动物见过没？吃过没？ 看见这张葱花饼了吗？纯地球小麦磨面制成，其中加了葱香十足的小葱，油则是大豆压榨，十分美味。 看到这块比脸还大的炸鸡排了没？地球特有走地鸡种类，选取肥嫩鸡胸肉炸制，在撒一些辛辣喷香的芝麻辣椒粉……完全满足你对美味的追求！ 还有什么比早餐的时候来一碗小馄饨，嗦一碗米线，或者喝一碗豆腐脑更令人心生向往的呢？？ 曾经是演员的男主被系统逼迫着变成了个农民，全方位打渣爹脸，打其他白莲花的脸，整体爽文。 神迹 这是星曜的思念体第二次觉醒。 第一次是在司命圣堂之战后,目睹猛光被大司命偷袭而死后，贺东延曾短暂地变成了星曜。 当时在场的人都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但之后星曜修改了现实，删除了所有目击者的记忆。 除了三个人。 一个是贺东延自己，觉醒后的他无法删除自己的回忆。 另一个是云中君,他通过监控目睹了整个过程，但由于他不是人类,所以侥幸“漏网”。 还有一个就是死而复生的猛光。 作为东皇太一的容器,觉醒后的猛光已经超越人类，是与星曜思念体对等的存在，星曜思念体的能力对他也不起作用。 樊自在、雷隐和赫炎亦是如此，他们虽然不在现场，但造物主们总有各种奇怪的方法获得情报,更何况他们十八年前就知道真相了。 猛光永远也忘不掉贺东延觉醒后的样子，他的东东悬浮在空中，衣袂无风自动，一身白光,平静、淡漠、与世无争,同时凌驾一切。 那一次，星曜的思念体意外觉醒，是因为他要实现贺东延的愿望。 贺东延不能接受“猛光被大司命杀死”这个事实,他要“修正”这个“错误”。 他的愿望实在过于强烈,星曜不得不做出回应。 只有星曜才拥有“改变既成事实”的能力。 要修正这个错误,就必须让猛光复活,同时让大司命彻底消失。 “太阳”、“月亮”和“星星”三位造物主中，星曜是世界之主，整个世界就是他的本体，所以“修正错误的事实”对星曜而言，属于一种“自我疗伤”的行为。 只有星曜可以修改现实，并承受因果变化带来的影响，这是他牺牲本我化身世界，衍生并滋养万物换来的特殊权限。 那么，这次星曜的思念体觉醒，又是为什么呢？ “东东……”猛光仰望着那个熟悉的陌生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樊自在，眼下恐怕只有樊自在能稳住场面，与贺东延进行对等交谈了。 然而樊自在只是面带微笑，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向半空中的贺东延致意，他身边的雷隐同样双手合十，不同的是除了颔首，雷隐还前倾上身，略微弯腰向贺东延鞠躬。 赫炎也不例外，杵着手杖向贺东延鞠躬，但他腿脚不太灵便，动作有些笨拙。 “礼赞世界之主，礼赞星曜。”樊自在笑道，“吾等异域造物主，乐意为您效劳。” 黑光不知何时又从猛光肩上冒了出来，见樊自在、雷隐与赫炎都在向贺东延致敬，一脸不爽地在猛光耳边嘀咕： “有没有搞错，你媳妇一变身，他们就赶紧讨好他，我都出来那么久了，也没见他们对我这么客气过，老是骂我，有时还打我，哼！” “你……你少说两句！”猛光赶紧哄他。 “我不，我有言论自由。”黑光嘴巴都快噘到鼻尖了，“我可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耶，东皇太一不是这个世界的三大造物主之一吗？按理说我也应该和你媳妇一样有地位才对！你们看到我都应该跪下，献上好吃的，然后叫我爸爸！” 猛光怕他发牢骚坏事，偷偷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东东觉醒可是大事件，你可别乱来，要是他心情不好把‘约定时刻’提前，我们可就都凉凉了！” 黑光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便悻悻地趴在猛光肩上不吭声了。 贺东延——星曜的思念体——向樊自在、雷隐与赫炎回礼：“承蒙诸位关照，这个世界才苟延残喘至今，请恕我无法以本体现身。” 他说话时唇角会随着口型泛起白金色的光泽，他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那是世界之主的低语。 “能窥得星曜思念体的真容，吾等何其有幸。”樊自在笑道，“不知星曜的思念体此番现身，所为何事？” 星曜思念体答道：“我感应到了贺东延的强烈愿望，所以不得不做出回应。” 樊自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这次他的愿望是什么呢？” 星曜思念体看了躺在地上的贺正一眼：“他希望他的养父可以活下去。” 贺正大限将至，他看到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同，此时的他眼中只有白光，和那个沉浸在光芒中若隐若现的人影。 十八年前，当樊自在带着年仅十岁的贺东延来到自己面前时，他就知道贺东延是世界之子，是人类的希望，但他从未见过贺东延的“造物主形态”。 直到今天。 贺东延不想让自己死去，于是强行把星曜思念体召唤出来了吗？ 贺正没说什么，贺安则像捡到了救命稻草，抬头用手挡着眼睛，透过指缝望着那团光，不顾一切地对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人叫道： “请救救他！我求求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他！……以死明志什么的，简直蠢透了！” “贺安！”贺正用尽力气叫道，“不许……不许你这样跟他说话！” “你住口！”贺安回头瞪着他，声色俱厉。 贺安的气势极为惊人，贺正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如此强势，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死不如赖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贺安简直快被贺正气死了，他也管不了那个在天上飘着的到底是贺东延还是什么世界之主，总之有些话他不吐不快，哪怕把在场的神仙全都得罪了他也要说出来。 “我们那么拼命跟异魔战斗，不就是为了让大家活下来吗？！”贺安叫道，“我们叫别人不要放弃，结果我们好不容易赢了一场看到希望了，这个时候你反而一心求死，这像话吗？” 贺正：“……” 贺安转向“贺东延”。 “你是造物主，我只是个人类，按道理我没资格在你面前说什么，但我们好歹做了快二十年兄弟，这个老家伙也照顾了你那么久，我们和你多少还是有点情分的吧？你……你……” 他突然喉咙一哑，像被堵了块什么东西，再也说不下去了，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既是求贺东延出手相救，也是在求贺正改变主意，他知道一个人如果了无生趣，哪怕救活了也会再次寻死，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着贺正，也不想活在自己老爸随时都可能再次死掉的恐惧中。 被当面大呼小叫了一番，星曜的思念体倒也不恼，似乎本来就不会有任何事能挑动他的情绪，他平静地说： “我本来就是为了帮忙才出来的啊。” 贺安脸上泪痕犹在，他呆呆地望着“贺东延”，将信将疑：“真的？” 星曜的思念体淡淡一笑，转向贺正： “我要实现贺东延的愿望，但作为当事人，你的想法也很重要——所以我要确认一下：你想活下去吗？” 贺安的想法：点头啊，老家伙，神仙都下凡来救你了，这够你吹一辈子了好不好？ 猛光的想法：原来上次在司命圣堂，东东就是这样为了我变成星曜思念体的——啊，我在东东心里果然是“特别的人”！感动！ 黑光的想法：哼，回头等我变成东皇太一，我也要装逼——超级无敌大的那种，嗯，先记在小本子上揣摩揣摩。5599小说.dy5599. 苏特的想法：这次完了该不会又要集体洗脑了吧？！ 樊自在、雷隐、赫炎和云中君看着眼前的奇景，沉默不语，似乎各有心事。 “我想活下去。”贺正点了点头，“但我……痛恨自己的异魔身份……我……我实在是……” 星曜的思念体问：“所以，如果你不是异魔，就没问题了，对吗？” 贺正有些困惑：“你……你的意思是……” 星曜的思念体没理他，而是对他身边的贺安说：“我建议你最好给你父亲准备一些镇痛剂。” 贺安呆呆地问：“为什么？” 星曜的思念体微微一笑：“因为接下来会很疼。” 说完他抬起右手，一些白色的星芒从他的掌心飞向贺正，并消失在其体表。 贺正突然发出可怕的嘶吼，他全身颤抖，不断抽搐，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楚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感到自己的细胞正在逐个爆裂，然后引发了链式反应，细胞凋亡现象从他的躯干向四肢急速扩散，整个过程产生的每一丝疼痛都汇聚起来，无一遗落地传递给了他的大脑。 贺安顿时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从随身战术包里掏出两支镇痛剂，打在贺正的大腿上。苏特冲到他身边，从紧急医疗包里拿出了更多的镇痛剂。 镇痛剂产生了一些效果，但贺正看起来依然极为痛苦，贺安从腿上的枪套里拔出枪，退出弹夹眼明手快地把它横塞在贺正嘴里，以免他在极度痛苦中咬断自己的舌头。 贺安冲着樊自在叫道：“老狐狸，你……你们别光站在一边看热闹，你们不都是造物主吗？帮帮忙啊？！……” 樊自在没有说话，雷隐也毫无反应，见贺安又急又怒，赫炎便弱弱地开口： “我……我们帮不上忙哦。” “为什么？！”贺安横眉竖目，吓得赫炎一个劲往雷隐身后躲。 “哎呀你别嚷嚷了。”黑光看不过去了，便趴在猛光肩上替可怜的赫炎解围，“他们帮不上忙的，都是异乡人，星曜亲自秀操作，哪有他们插手的份，能围观就不错了，这可是造物主的规矩。” “这什么破规矩啊？！”贺安气得就差没爆粗口了。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懂啦。”黑光抓了抓头，“不过造物主好像对‘权限’这玩意儿看得特别重，‘捞过界’是大忌讳，所以别看他们三个成天牛逼哄哄的，其实都没啥用。” 赫炎本来脾气就好，又腼腆胆小，被黑光吐槽也不敢吱声，但雷隐显然不太高兴，把脸一沉往前迈了一步，黑光赶紧躲到猛光身后狐假虎威：“喂，大块头，你……你可不要乱来，我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这个世界也有三分之一是我的哦！你是来做客的，不可以对主人凶巴巴的，听到没有？” 猛光叹了口气：“你就消停一会，先让东东把家务事解决了好不好？” 他这么一说，黑光、雷隐、赫炎，还有一直置身事外气定神闲的樊自在都一起望向煎熬中的贺氏父子。 这大概是贺正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分钟，即便当时被洛神和大司命改造时也没这么惨烈，但仔细一想，也许当时他体内的异魔因子为了保护宿主——也就是他——可能采取了某些措施，压制了他的痛苦。 贺正的衣物几乎被汗浸透，两旁的贺安和苏特为了摁住他，也用上了全身力气，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贺正哑着嗓子问。 “你应该感觉到了。” 星曜的思念体平静地说。 “现在你已经不再是异魔，又变回人类了。” 贺正愣住了。 星曜的思念体没有骗他。 那些早已麻木的感官突然全回来了，他原本空空如也的脑海里此时充斥着五光十色、喧闹嘈杂和喜怒哀乐，它们互相交织，彼此融合，构成了一张承载着无数信息的网。 贺正想起来了，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他的鼻息湿润而温热，他的喉咙像火烧一般灼痛，泪水和汗混在一起流经他的嘴角，他品尝到了久违的咸味。 他不再是异魔了，他真的又变回人类了。 天啊。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神迹，恐怕无非如此吧？ 贺安抱着贺正又哭又笑，忽然听到樊自在在叫他。 “你们最好给他注射一些广谱抗生素和强效抑菌剂。”樊自在说，“重新变回人类后，他的免疫系统和初生婴儿没什么两样，现在你们打个喷嚏可能都会引发炎症让他高烧不止，可别好不容易救了回来，结果被一个小小的感冒坑了哦。” 贺安恍然大悟，苏特翻了翻紧急医疗包，给贺正注射了抗生素和抑菌剂。 “啊，那是不是无梦疫苗也没用了？”猛光提醒道，“这个也得赶紧补上吧？” “你们最好带着贺先生去做一套完整的医学检查，并至少隔离观察一周。”樊自在笑着望着贺正，“是不是已经开始怀念身为异魔的美好时光了？” 贺正苦笑道：“这么一说还真是……人类可真麻烦啊，哈哈……” “可，可以去我的天神锻炉。”赫炎小声说，“那里……那里是无菌环境，而且不会被打扰。” “这倒是个好主意。”樊自在连连点头，“虽然我这个侄儿的生物不怎么行，但做个东皇集团水平的智能医疗舱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可……可是那需要……图……图……图……”赫炎一被夸奖就紧张，于是说起话来更结巴了，“图”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完。 “没关系。”云中君忽然开口道，“我有东皇集团所有产品的设计图纸。” “那就没问题了。”樊自在抚掌笑道，“事不宜迟，我们不如现在就利用瞬间移动，去天神锻炉把这事给办了吧？” “可是……”贺安有些迟疑地看了半空中的贺东延一眼，“那……他呢？” 星曜的思念体微微一笑。 “贺东延的愿望已经实现，我没必要继续在此逗留。” “等一下！” 猛光突然开口叫道，众人不解，齐看向他。 星曜的思念体说：“看来你已经和东皇太一容器的主人格和解了，这很好——不必担心，我消失后贺东延会醒过来的。” “我不是在担心那个”猛光摇了摇头，“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星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想知道什么？” 猛光咬着嘴唇，双手交握，十指紧攥。 星曜思念体觉醒，这是可遇不可求的难得机会，他必须问个明白： “东皇太一复活的那一天，就是‘约定时刻’，对吗？” 向上层区进发 星曜的思念体,只有在贺东延遭遇重大变故时，伴随他的某种强烈“愿望”才会短暂现身。 第一次是猛光死去，第二次是贺正濒死，虽然不太清楚其中的具体机制,但星曜的思念体似乎很容易地就搞定了。 如果非得要谁死掉或者快死了什么的才能令其现身，猛光宁愿永远见不到星曜的思念体。 况且他也担心这会给贺东延带来负面影响——五年前贺正的死，让贺东延整整自闭了半年，他真的很害怕星曜思念体的觉醒,是以贺东延的精神受到剧烈刺激为代价的。 猛光希望在“约定时刻”前，星曜思念体不要再出现了,因此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约定时刻”，是否就是指东皇太一的复活呢？ 面对他的问题，星曜的思念体倒是直接点了点头： “是的。” 包括猛光在内,众人都没料到星曜思念体就这么承认了，大家都以为事关世界命运,星曜的思念体起码要清个场,或者弄些玄虚，放些高深莫测的烟幕弹之类的。 猛光一下子卡了壳,于是趴在他肩膀上的黑光问： “那我变成东皇太一后会怎么样啊？” “东皇太一复活后,我就会彻底觉醒。”星曜的思念体说，“这样世界就有被修复的可能。” 虽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但猛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于是他又问： “那……月神怎么办呢？” “我和东皇太一会先弄清楚月神背叛的原因。”星曜的思念体说,“之后他要么重新加入我们，要么和世界一起被修复。” 猛光皱着眉问：“月神已经背叛了这个世界，所以才会引发大日蚀——你觉得他还可能痛改前非吗？” 星曜的思念体耸了耸肩：“如果不行，那也只能放弃他了。” 猛光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同时偷瞄了樊自在一眼，樊自在依然气定神闲，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端倪。 猛光又看了雷隐一眼，那个巨人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这主仆二人滴水不漏，猛光深感挫败，不抱希望地看了看赫炎——赫炎倒是忧心忡忡愁得很，可他基本上任何时候都这样。 果然……造物主之间的事，只有造物主自己清楚，猛光敢肯定这三个家伙对星曜思念体的话是心里有数的，但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是造物主，包括他和黑光在内，所以樊自在、雷隐与赫炎什么也不会说。 至少不会当着星曜思念体的面。 星曜的思念体看着猛光：“我不能长时间占用贺东延的身体——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要离开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猛光叹了口气，“东皇太一复活，星曜觉醒后，我与贺东延……会怎样呢？” “你们都是造物主的化身为了适应人类社会而产生的‘临时人格’。” 星曜的思念体说： “所以当东皇太一复活，以及星曜觉醒后，你们会消失。” 猛光低声问：“消失，是什么意思？我们会‘死’吗？” “你们的意识会消失，但你们的记忆会留下。” “啧啧，那不就是死掉了吗？”黑光插嘴道，“这可不行，小光光，你可得赶紧把你那个计划给提前准备好，不然到时候我一变成东皇太一，你和你媳妇可就真的要挂了哦。” 星曜的思念体略微挑眉：“计划？” 猛光本不想让星曜的思念体知道他的打算，怎奈黑光嘴巴快，要阻止也来不及了。猛光转念一想，星曜思念体能让他复活，让大司命消失，让贺正从异魔变回人类，如此神通广大，搞不好什么都知道，于是索性直说了： “我打算在黑光变成东皇太一前，把我和东东的意识转移出来，放到我们的克隆体里。”猛光说，“这样你和东皇太一可以去对抗月神，我和东东可以继续以人类的身份活着……我们不会对你们或者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妨碍的！” 星曜思念体对他的“计划”会有何反应，其实猛光心里是没底的，如果对方直接一口回绝，那他恐怕也就只能求樊爷帮忙说说情，如果连樊爷也对他们的存亡爱莫能助或者不感兴趣…… 那他，那他恐怕就得想些更极端的办法了。 他变得怎样无所谓，至少他要让东东活下来。 但星曜的思念体只是点了点头： “黑光已经觉醒，现在你们正共存于这个容器里，你要是想利用东皇集团的科技把自己提前分离出来，我不反对。” “那东东呢？”猛光追问道。 “当我觉醒时，我可以把贺东延的意识转移出来，并给他一个人类的躯体，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存在下去了。” 猛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问：“就，就这样吗？” “不然呢？”见猛光傻乎乎的样子，星曜的思念体不禁莞尔，“就算是临时人格，贺东延也是世界之子的一部分，我自然会照顾他。连续两次替他实现愿望，一次救了他的爱人，一次救了他的亲人，已经足以证明我不是什么暴君了吧？” 见猛光仍有些将信将疑，星曜的思念体便说：“迄今为止你也就见过我两次，贺东延对你很重要，恰好又是我的化身，你关心则乱，不相信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可以向你承诺，到了‘约定时刻’，我会让贺东延以人类的形态继续存在——” “不能是复制品。”猛光一脸谨慎，“不可以是那种灌输了记忆、各方面都一模一样的冒牌货，必须是本人，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会通过灵魂校验的。” “灵魂校验……是什么？” “几乎所有的正规程序都有校验机制，以确保运行的是原生代码，而没有被植入病毒或留下隐藏后门——在场有这方面的高手，我就不赘述了。” 星曜的思念体解释道： “灵魂也一样，只有同时通过了因果、时空和自我认知三重校验，才能确保灵魂的一致性和连续性——樊先生也知道这回事，所以不如让他替我做个担保，如何？这样应该可以消除你的疑虑了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替世界之主的化身做个担保。”樊自在笑着应道，又转向猛光，“贺东延不会有事的，你只需要把自己分离出来就好，放心吧。” 猛光松了口气，正要向两人道谢，忽然星曜的思念体话锋一转：“不过——” 他这一声“不过”，猛光顿时又紧张起来。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要警告诸位。”星曜的思念体说，“你们的上层区之行，恐怕不会十分轻松愉快。” 猛光和众人：“……” “十年来，没人知道上层区发生了什么。”星曜的思念体说，“东君处心积虑想要破坏‘降神计划’，而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至始至终保持沉默，实在令人费解。” “云中君刚刚不是入侵了东君的系统核心吗？”苏特问，“没发现什么蹊跷吗？” 众人望向云中君，云中君垂着眼摇了摇头：“时间有限，能做的事不多。要是一个系统后门就能让东君交出上层区的控制权，那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猛光问，“如果我们依然被通缉，东君还是敌人的话，那我们去上层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们的上层区之行，只能智取，不可强攻。”星曜的思念体说，“在弄清上层区的现状前，不可轻举妄动——毕竟东皇太一的核心还存放在东皇塔里，那是一切的希望所在。” 众人：“……”女生小小说.nsxxs. “异魔想要抓走贺东延，说明月神已经对我的计划有所察觉。”星曜的思念体看着猛光，“你们在上层区可能会遇到诸多障碍，若不谨慎应对，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就是我的警告。” “总之，要大摇大摆走进上层区，在夹道欢迎下进入东皇塔，是指望不上了吧。”猛光自嘲地笑了笑。 想想也是，怎可能这么轻松啦。 “去上层区，避开东君的耳目，去见‘褚先生’和‘淮先生’，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那么，有劳诸位了。” 说完，星曜思念体身上的白光迅速减弱，他的浮空高度下降，当他的脚尖接触到地面后，白光完全消失，猛光上前扶住贺东延，让失去知觉的他横卧在自己怀里。 猛光抱着贺东延，黑光粘在他背上围观。 贺正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又再度为人，贺安和苏特守在他身边。 樊自在、雷隐与赫炎三位“异乡人”相视无言。 云中君心事重重。 他抬头仰望着夜幕中的上层区。 太阳护罩下，上层区的超高层建筑矗立在云端，恍若仙境。 东皇塔犹如一柄利剑直指苍穹，白金色的塔尖闪闪发光，群星都是它的陪衬。 东君…… 他在东君的虚拟幻境里遇到了所谓的“梦神”——一个前所未有、足以吞噬一切的超巨型“魇”。 那是否意味着上层区其实早在十年前就被魇和异魔入侵了？ 现在的上层区，到底被东君弄成了什么模样？上层区里的人，现在都怎样了？ 要弄清这些问题，唯有亲身前往上层区，回归东皇塔——他的诞生之地。 星曜的思念体说得对。 他们的上层区之行，不会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观光之旅。 …… 贺东延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他认得这个房间，这是据点基地车的其中一间卧室。 他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那瓶开了封的特惠大容量型龙涎香，一想到自己正躺在樊爷和雷隐哼哧哼哧过的床上，贺东延不禁哑然失笑。 真是很难想象，樊自在和雷隐在一起亲热到底会是什么情景……看来造物主也是会有情爱的，就像他和猛光一样。 贺东延知道自己又变成星曜思念体了，他也记得星曜思念体对猛光说过的话——他和猛光都是造物主化身为了适应人类社会而衍生出来的“临时人格”，当星曜觉醒，东皇太一复活后，他和猛光的意识就会消失。 猛光会利用东皇集团的科技将自己提前分离出来，而星曜承诺觉醒后会给他一个新的身体，这样一来，他和猛光、星曜和东皇太一，都可以各自独立存在。 他们的计划似乎没什么问题，甚至樊爷还替星曜思念体做了担保……不过，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嗨。”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贺东延头顶响起，随后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住了他。 是猛光。 他的光光还是老样子，像只巨大无比的熊，扎着丸子头，蓄着又黑又亮的络腮胡，一双亮晶晶、人畜无害的圆圆的眸子巴巴地望着他。每当猛光乖乖地陪在自己身边，贺东延的心情就莫名得好，和猛光在一起待多久他都不会腻，这样的好时光无论多长他都觉得不够。 “你又变成星曜啦。”猛光望着他，“这次持续的时间比上次要长……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有哦。”贺东延点了点头。 “哪里？哪里不舒服？”一听到贺东延说自己不舒服，猛光就急了，“我，我去叫他们来，我——” “我的肩膀好酸痛。”贺东延说，“快帮我揉揉。” “哦，好的。”猛光老老实实地让他坐起上半身，然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贺东延顿时感到自己的背心被两团巨大的、有弹性的、韧性十足、表面软软的、里面硬硬的，同时胀鼓鼓的东西抵着——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淹没在猛光那对硕大的胸肌里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猛光把熊掌搭在贺东延肩上，小心翼翼地替他按摩：“这样会不会好点了？我做得对吗？东东，快告诉我。” 猛光的招牌猪叫贺东延是学不来了，但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还是可以的：“啊，对，就是那里……嗯，用点力，啊，好舒服，嗷——我的腿也需要放松。” 于是猛光又开始替贺东延按摩大腿，贺东延享受着猛光的服侍，心满意足，却不经意间感到另一个更硬的东西在顶着自己的后背。 “……”贺东延回头一看，猛光又脸红到了脖子根，在柔和的灯光下咝咝地冒着烟，便坏笑道：“你这牲口，叫你替我按摩放松，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东东你，你根本就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不对？”猛光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你就是在玩弄我。” “可是这样感觉很好呀。”贺东延笑眯眯地撸了撸猛光毛茸茸的下巴，“回头去了上层区，说不定就没机会了哦……你难道不觉得现在气氛很好吗？” “气氛是很好，可是……” “你难道不喜欢我这么‘玩弄’你吗？” “喜欢的……你，你还可以对我做……做更过分的事情。” “好是好，可是被黑光看到了怎么办？” “他在和小火玩跳舞机呢，别管他，我们……我们……” “哎呀，好像越来越硬了。” “东东你这样……你这样是不对的……” “反正马上就要去上层区接受命运的试炼了，搞不好到了约定时刻我就要消失了，现在跟喜欢的人亲热亲热，有什么不对。” “东东你是不会消失的，星曜的思念体已经承诺会给你新的身体让你继续存在，樊爷也做了担保，唔……啊……” “我知道，这些我都记得，只不过上层区之行到底会发生什么，现在还是未知数，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所以……哦哦哦，正好樊爷的房间里也有龙涎香，不如我们——” “东东，你听我说……” “唔，我要放进嘴里了哦。” “啊？啊……我，我要先洗个澡……我……” “安静。” “呱。” ※※※※※※※※※※※※※※※※※※※※ 《极光猎人》第二卷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接下来要着手安排第三卷的大纲和细纲，因为存稿已经用完，现实中工作又比较忙，所以会暂停更新1-2周，视具体情况而定，还是缺少大长篇连载经验，考虑不周，跪求饶恕呜呜呜。 《极光猎人》的目标是四卷近120万字（包括番外），一定会按计划保证质量完结，第三卷和第四卷的内容会更加精彩，敬请期待！ 新世界 嘀—— 细微的电子声响起,贺东延睁开了眼。 抬头显示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 他蹙着眉，缓缓转动脖子，清了两下喉咙，他感到自己有点头疼，呼吸道也不太舒服,意识有些涣散，难以集中注意力。 来上层区已经两周了,他还是不习惯这个所谓的睡眠舱。 上层区每个人在自己的住所都有一个这样的睡眠舱,除了利用各种高科技手段延长深度睡眠和按时唤醒，它还可以监测用户的睡眠信息，并将其上传至睡眠舱制造商的服务器中进行大数据分析。 在下层区时贺东延就听说过这东西，它似乎用了和南梦宫的那些设备类似的技术，下层区不少人认为它可以记录甚至篡改梦境——尽管睡眠舱的开机提示中已经明确表示完全不存在非法采集用户数据的情况,但每个企业都这么说，大家都懂的。 贺东延当然很不愿意躺在这个东西里睡觉，然而一进上层区，云中君就告诉他们,在上层区睡眠舱是作为一项政府福利免费发放给每位市民的,而不在睡眠舱里睡觉则是违法行为。 贺东延觉得很可笑，难道上层区议会连大家想在哪里睡觉都要管吗？ 还真是。 因为太一城议会对上层区居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十分关切，而作为上层区居民,每个人都有配合太一城议会对自己的健康进行监控的义务。 贺东延认为这可能和魇有关,毕竟三十年前异魔危机的起点,就是有人在噩梦中变成了魇,随后黑夜病毒迅速扩散，局势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太一城议会要防患于未然，可以理解。 他打开睡眠舱，下地开始走动，房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开始逐渐亮起柔和的灯光，播放音乐，推送晨间新闻，百叶窗帘自动收起，阳光透入，地板、墙壁和天花板自动调节了光反射指数，整个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贺东延站在窗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一城上层区了。 摩天大楼高耸入云，立体交通网密如蛛网，巨大的虚拟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广告，太阳护罩下的穹顶由模拟天气系统控制，所以在上层区可以看到“明亮数倍”的太阳。 贺东延眯着眼，眺望着那个模拟出来的太阳。 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球正从城市的天际线升起，周围的“云彩”被镀上了一层乌金色和玫瑰色交织而成的绚丽薄纱，第一次看到这般奇景时，贺东延瞠目结舌，要不是云中君提醒他注意表情管理，就差点当场露馅了。 在下层区是看不到这些的，下层区的天空只有程度不同的灰色，荒凉而死寂。 他当然知道原因——大日蚀后太阳苟延残喘了三十年，如今已经快要不行了，再不给东皇太一找到合适的容器移植天神核心，这个造物主就会彻底死去。 但绝大多数人都对此一无所知，下层区的居民在魇和异魔的阴影下挣扎求生，而上层区的人则享受着人工智能和仿生科技带来的全自动化成果，丝毫不关心“世界会变得怎样”这种无聊的问题。 看着不断升起愈发耀眼的“太阳”，贺东延不由得想起了猛光。 眼前的日出美景不过是东君弄出来的障眼法，他的光光才是真正的“太阳”，唔，至少在和黑光分离前，猛光依然是那具身体的使用者。 说来也巧，就在贺东延想着猛光的时候，墙上的显示屏突然跳出访客通知，贺东延瞅了一眼，只见监控上显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个子正站在他的公寓门口，穿着一身带着蓝色光纹的紧身战斗服，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大个子的肩膀非常宽，公寓门前的走廊对于他那将近两米高的庞大身躯而言显然过于狭小了，他不得不略微弯腰低头——那不是猛光是谁？ 看着猛光笨笨的样子，贺东延扬起嘴角，他把手指悬在屏幕上的开门键上： “谁？” 听到贺东延的声音，猛光咧嘴笑道：“是我是我，东东快开门，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呢？”贺东延一脸笑意，却依然没开门。 猛光的眉毛垮成八字型：“不要叫他出来了好不好？” “按规矩来，不能破例。”贺东延不为所动。 猛光没法子，塌下肩膀，嘴里嘟哝着：“喂，出来一下呗，不然东东不放我进去。” 猛光的背上腾起一团红光，红光凝聚成形，一个长得和猛光一模一样，但身体处于能量态的人影趴在猛光肩上，活像个背后灵。 那就是黑光，东皇太一容器的主人格，目前他正和作为“临时人格”的猛光“和平共处”，虽然两人约定只有在猛光同意的情况下他才能接管身体，但这个邪恶版的猛光总会时不时冒出来搞事情。 “快放我们进去。”黑光嚷道，“不过东东你可要小心，你家小光光想对你做很坏的事情——他早上醒来的时候硬得不行，差点连睡眠舱都给顶坏了！” 猛光“唰”地一下变成了大红脸：“你，你在胡说什么！” 现在贺东延可以百分百确定门口的就是猛光了，他打开门，伸手把小山似的猛光拽了进来。 “啊，东东，我给你带了早餐，是合成果汁和人造肉包子——”猛光话还没说完，就被贺东延捧着脸连连亲了好几下，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贺东延主动亲他，那当然是好事，猛光有些晕乎乎的，红着脸低声说：“黑，黑光还在一边看热闹呢。” “我没有哦。”黑光一脸坏笑地从猛光身上分离出来，贼兮兮地飘向客厅，“我去看电视了，你们随意哈，不用管我，我不会妨碍你们哒。” “可是……”猛光说，“我们一会要走了，我们还得去……去……” “去‘上班’？”贺东延笑着问。 “是的。”猛光有些苦恼，“是你说的，我们到了上层区要按规矩做事，保持低调，不要引人注目，免得暴露身份，那要是‘上班’迟到了……” “我觉得出门前我们还可以稍微待一会。”贺东延在猛光身上摸索着，“你说呢？不如把这身战斗服脱了？反正都是纳米材料，按一下就能穿上，我也什么都没穿呢。” “真的可以吗？”猛光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但今天东东你不是要——” “我们有半个小时。”贺东延说。 “这太紧张了。”猛光弱弱地说。 “没必要每次都弄两三个钟头。”贺东延搓着猛光腮帮上浓密粗黑的胡子，“如果你十五分钟就缴械的话，我们还能一起洗个澡呢。” “十五分钟！”猛光.气鼓鼓地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吗？” 贺东延也不多说，拉着猛光走进卧室，把他往沙发上一推：“你看，如果刚才你就脱光的话，现在我们说不定已经进行到第二阶段了。” “第二阶段？”猛光傻乎乎地问，“那第一和第三阶段是什么？” 贺东延叹了口气。热搜小说.resooo. 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这只牲口太好吃了吧。 …… 十五分钟后。 被吃掉的猛光搂着贺东延，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啦？”贺东延问。 “我觉得我刚才表现不太好。”猛光哼哼唧唧地说。 “是吗？”贺东延说，“我感觉挺好的呀。” “真的哦？”猛光将信将疑，“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贺东延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在下层区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都在做啊，现在来了上层区，没有住在一起，时间又总是凑不到一块，有什么办法。” “呜呜。”猛光一边发出哀鸣，一边悻悻地用下巴上的胡子去蹭贺东延的肩膀，一副沮丧郁闷的大熊求安抚的模样。 “别呜呜了。”贺东延替猛光顺毛，“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上层区，这种情况是暂时的。” “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两个礼拜了。”猛光亲着贺东延的脖子，捏着他的后颈替他放松，“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贺东延没有说话，望着窗外的晴天白云入神。他知道猛光说得对，也知道现在他们肩负重任还身处敌后，但和猛光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太好，这个时候去思考那些纠结的事情实在太煞风景，他只想像现在这样，靠在猛光怀里静静地待着，什么也不去想，只要一小会就好。 两周前他们在下层区消灭了洛神，解决了东君带来的极光武士和秘密生物武器，在星曜的干预下，本应死去的河伯以人类形态重生，贺安与贺东延得以和他们的父亲贺正团聚。 获得大司命、少司命和洛神的异魔之核后，樊自在终于有足够的蓝物质来修复雷隐，现在雷隐有了完好的身躯和更高的能量上限，在黑光变成真正的东皇太一前，他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了。 而下层区黑市之主，樊自在的侄儿赫炎加入团队后，他们更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助力，可以说如果没有赫炎和他的天神锻炉，他们是不可能达到这一系列成就的。 贺东延是星曜思念体，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黑光与三位造物主都站在他们这边，贺正父子和解，他们将共同领导极光猎人联盟。 而另一边，大司命、少司命和洛神均被消灭，下层区的魇和异魔再次得到有效遏制，东君带来的极光武士团全灭，他企图消灭东皇太一容器的计划遭到挫败，而且云中君还利用在卫星武器上留下的后门黑进了东君的系统核心，这令他们获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时候进入上层区，把这一切做个了解了。 一旦猛光把自己分离出来转移到另一具东皇太一的克隆体内，黑光就可以接受造物主核心移植，并成为真正的东皇太一，太阳将会重生，而星曜的思念体也会在这个“约定时刻”彻底觉醒，他会赐予贺东延新的身体，让贺东延以人类身份继续存在，而星曜本身将和东皇太一联手解决月神，彻底结束大日蚀和异魔危机。 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那么这三十年来人类的苦难就要结束了。 贺东延在猛光脸上亲了一下，拉着他下床走进浴室，上层区的人们过着卓越的物质生活，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在自己的居所里洗热水澡甚至享受泡泡浴，这在下层区的人们看来是不可想象的神仙生活。 浴室不算大，但同时容纳他和猛光倒也没问题，富有情调的灯光，柔和的电子氛围音乐和缭绕升腾的水蒸气包裹着两人赤诚相对的身体，一切都那么舒适完美，以至于让人感到不安。 虽然在下层区，他和猛光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居住环境，但局势恶化时，分崩离析的大环境下不存在所谓的“净土”。他们的家被找上门来的极光武士炸了个底朝天，樊爷的异乡人酒吧也被分分钟查封，就连他们这样的人都要随时为生存而战，何况是那些穷困潦倒、无权无势更无超能力的普通人？ 贺东延替猛光擦背，那个大个子宛如城墙般宽厚的背在沐浴液和水生成的泡泡下变得滑溜溜的，贺东延的服侍令猛光感到十分受用，不时地发出快活的哼哼声。贺东延把脸贴在猛光背上，任由热水淋下，脑海里依然思绪万千。 和下层区相比，上层区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处于高度文明秩序之下，每个人的生活中都充斥着各种眼花缭乱的高科技，别说异魔了，就连普通的犯罪行为都基本绝迹。上层区生活物资的生产、流转和回收已经实现了完全自动化，所有的体力劳动都交给了机械或者仿生人，人们在艺术、科研、政治和娱乐领域发挥才能，并获得对应的财富和社会地位，而哪怕你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成天吃喝玩乐也可以——这就是作为上层区居民的好处。 谁不想在上层区这样的地方生活呢？如果三十年前没有发生大日蚀，是否现在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和上层区一样了呢？太一城上层区的繁荣和先进随处可见，是否意味着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代表着未来人类的理想生态呢？ 东君对太一城上层区的控制已经深入各方各面，他是名副其实的上层区之主，与他为敌就是和整个上层区为敌。 他们真的要这样做吗？真的应该把下层区的战火延续到上层区吗？ 就因为蔑视下层区，对那里漠不关心，同时被邪恶的人工智能挟持，上层区的居民就真的应该被毁灭吗？ 贺东延关掉水阀，打开烘干换气系统，又用毛巾替猛光擦拭头发，猛光似乎感觉得到贺东延有点心不在焉，但他什么也没问。 来到上层区这些天，他们都受到了同样的冲击，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努力适应。猛光相对好一点，因为他曾经在潜意识中来过上层区——或者说是大日蚀前的太一城市中心，两者非常相似，不同的是如今的上层区有更发达的科技，人工智能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感更强，但起码对于猛光来说，是有心理准备的。 期间赫炎利用传送道标找过他们两次——会面时间都是在动身前就约定好的，这样才能避开东君的耳目——东君已经重新上线，上层区始终处于封锁状态，任何数据传输都会引起东君的注意，即使是云中君和苏特也不敢冒险，因此赫炎每周一次的瞬间移动就成了他们和下层区联络的唯一途径。 赫炎给他们带来了下层区的消息：贺正在天神锻炉里恢复得很好，他与贺安一同出现在极光猎人联盟临时总部时引起了极大轰动。另一方面樊爷的异乡人酒吧重新开张，雷隐继续帮忙看场子，而赫炎也回到了黑市。 似乎下层区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如今人人都在等待他、猛光以及云中君在上层区的行动，然而这边两周过去了，他们却没有任何进展，这令贺东延感到有些焦虑。 贺东延从恒温箱里取出猛光带来的食物开始吃早餐，猛光重新穿上了他的紧身战斗服，发现两人“完事”了，黑光便乐呵呵地从客厅飘到卧室，发现两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好奇地问： “这是怎么啦，为什么做完了反而不开心了？” 贺东延和猛光：“……” 黑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冲着猛光叫道：“都怪你！” 猛光一愣：“我做错了什么？” 黑光张牙舞爪：“一定是你没有好好服侍东东，没有让他爽到，所以他才不开心的！” 猛光不服气地说：“东东刚才有爽到！他还叫我牲口呢！” 黑光：“为什么叫你牲口就代表他有爽到！” 猛光：“因为东东只有在爽的时候才这么叫我！你什么都不懂！” “……” 在两人吵闹的时候，贺东延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一看到身穿制服的贺东延，猛光立马忘了他还在和黑光吵架，望着贺东延看个不停。 “怎么了？”贺东延以为自己什么地方没弄好，疑惑地问。 “东东你这么穿真好看。”猛光红着脸说，“我，我好像又来精神了。” 贺东延和黑光：“……” 盛元飞和安龙 贺东延之所以会穿上这一身制服,当然是有原因的。 之前在下层区东君曾经被暴走的黑光摧毁了躯体，这令他被强制下线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云中君和苏特趁机调来了汨罗城的卫星武器,并以此在随后的司命圣堂之战中奠定胜局。 虽然卫星武器和黑光的阳炎炮并没有杀死大司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云中君在汨罗城的卫星武器上留下了一个后门，这个后门非常隐蔽，甚至能骗过东君的安全协议。 在与洛神的战斗中,东君企图发动卫星武器杀死猛光,彻底摧毁东皇太一的容器，这给了云中君可趁之机,云中君成功入侵了东君的系统核心,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但已经足够让他做很多事了。 云中君是和东君一体两位的双子系统,从赫炎的天神锻炉那里得到新的躯体后，云中君拥有了不亚于东君的计算能力，对局势进行万亿次推演后,他已经成功预测到了贺东延等人可能会采取的行动。 为了修正大日蚀并彻底解决异魔危机，东皇太一必须要复活，而星曜也必须要觉醒,因此猛光与贺东延接下来一定会前往上层区。 所以云中君绕过东君的防火墙,在太一城上层区的数据库里添加了两个假的居民资料。 贺东延和猛光告别后,走向公寓楼的临时停车区域,坐进了一辆有着东皇集团标志涂装的汽车。 太一城上层区有无数这样的汽车,它们由东皇集团统一提供，全体居民都可以乘坐，相当于无人驾驶的免费出租车。这些车辆全部由电力驱动，并由上层区的交通枢纽统一调配控制，从而实现了全自动驾驶——在上层区你甚至不需要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也能畅行无阻，即使是私人车辆在市区道路行驶时也必须切换至自动驾驶模式，拒绝接受人工智能接管车辆，在上层区可是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行为，只有在指定区域比如郊区或者赛车场才允许手动驾驶。 贺东延一坐进车里，车载系统已经识别出了他的身份： “早上好，盛先生，请问您是准备去工作吗？” “是的。” “好的，目的地已设定，从这里前往太一城议会大楼，全程二十五公里，预计时间十五分钟，请系好安全带。” 贺东延系上了安全带，又听到车载系统说： “您今天的出发时间比平时晚了将近半个小时，请问您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需要我为您预约理疗服务吗？” 贺东延当然不会老实交代自己之所以会晚出门半个钟头是因为起床后来了访客，然后两人临时起兴来了一发，便赶紧说：“不，不必了，我只是昨天睡得有点晚。” “盛先生，我检测到你的心跳有些加快，血压也略有升高，您感觉还好吧？” 回想起刚才和猛光在一起的场景，当然会心跳加快血压升高了，这些各种传感器和扫描模块武装到牙齿的人工智能关心起人来，那叫一个无微不至，贺东延过了两个礼拜也没完全适应——下层区虽然也有些服务型的人工智能，但哪会这么爱管闲事。全天二十四小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买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上了几趟厕所都被记录在数据库里，上层区里就没人觉得无时无刻不处于监控之下，自己毫无隐私吗？ “我很好，快出发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车辆徐徐启动，并逐渐加速，驶出公寓楼停车区域，汇入络绎不绝的滚滚车流中。 贺东延盯着车载系统虚拟显示屏，上面除了显示导航信息外，还有车辆服务编号和当前乘客资料。 他的大头照下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盛元飞。 这就是云中君给他安排的假身份，除了相貌身高体重年龄性别外，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但因为被云中君直接塞进了上层区居民数据库，也就是东君脑子里，所以这些信息又都是“真实有效”的。 上层区虽然和外界几乎隔离，但依然存在人员流动，即使东君也无从察觉自己眼皮底下多了两个大活人，而且就算他们出现在东君的监控之下，甚至和东君面对面，东君的面部识别系统也不会把他们判定为“贺东延”和“猛光”，而是“盛元飞”和“安龙”——安龙是猛光的假身份。 贺东延不知道云中君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极为高明。不愧是东君的双子系统，前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能让他和猛光大摇大摆地通过上层区的层层安检，负责边境安保的极光武士还对他们点头致意，全然不知面前的两个人是下层区排名数一数二的极光猎人，其中“盛元飞”是星曜的思念体，而“安龙”是东皇太一的容器，都是上层区之主东君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云中君不但给他们安排了假身份，连出生记录、社保号码、资产账户、消费记录、私人住所和朋友圈都全部弄好了，他们的名字出现了其他上层区居民的通讯录里，甚至还有捏造的聊天记录，他们是各种餐厅、酒吧、商场和娱乐场所的常客，只要他们出现在那些地方，就会被甄别为贵宾——尽管这些地方贺东延和猛光完全没听说过。 这全都是在云中君入侵东君系统核心的那一瞬间完成的。上层区凭空多出了两个人，连因果也随之改变，一切都有迹可循，哪怕在东君的监控系统下，“盛元飞”和“安龙”也是“根正苗红的上层区居民”，毫无破绽，云中君就是这么优秀。 至于贺东延和猛光的“工作”，则是重中之重，得到了云中君的精心安排。 贺东延和猛光并没有住在一起，因为云中君认为一对同性情侣的突然出现多少会引起周围的注意——尤其猛光还是个身高将近两米肌肉发达的巨汉，走在哪里都会令旁人为之侧目，好在上层区已经进入了高度信息化的大数据时代，“有问题查电脑”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无论事情看起来多奇怪，只要资料显示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毕竟东君不可能出错。 云中君当然对此了然于心，所以他直接让猛光以极光武士的身份混进了极光会，而贺东延则成了一名特警，隶属于太一城警卫队，他所在的部门负责太一城议会的日常安保。 这就是为什么猛光会穿着极光武士的紧身战斗服，而贺东延穿着一身特警制服的原因。 猛光拥有s级的光明领域，本身就是名副其实的极光武士，而混入极光会就有机会接触到褚先生，也就是极光会的首领。 而一旦见到褚先生，自然也就能见到淮先生——东皇集团的掌门人。 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他和已经觉醒的黑光共存一体，按照樊爷的说法，令东皇太一重生是褚先生和淮先生的最大心愿，他们为此耗尽心力赌上一切执行了“降神计划”，所以猛光一定会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与褚先生还有淮先生接触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 问题在于，如何避开东君的耳目与褚先生和淮先生发生接触，要知道东君为了破坏降神计划，可是不惜调用大批极光武士，乃至出动他的秘密生化武器到下层区来消灭猛光。 另一方面，贺东延以特别警卫的身份进入了太一城议会，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褚先生和淮先生之外的第三个关键人物——太一城议会的议长。 贺东延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今天不出意外的又是碧空万里，风和日丽，凉爽宜人的好天气，摩天建筑群上的虚拟显示屏推送着各种广告、实时新闻和太一城议会各项议案的表决结果。 从天气变化、信息筛选、物资生产、商品制造到消费引导，一切都在东君的控制之下，东君就是太一城上层区的灵魂，除非能证明他出现了严重故障，对上层区造成了巨大威胁，否则谁也无法干涉东君的行为。 关停东君这样的重大决定，必须由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三位首脑共同表决通过才能执行。 上次东君被关掉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东君突然决定缩小太阳护罩的范围，将整个下层区暴露在外，还诬陷云中君为坏程序打算将其删除，最终结果是东君被强制下线并失去了对太阳护罩的控制权，同时云中君被分离出来交给了极光猎人联盟，成为了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 知道这起事件的人寥寥无几，东君经过全面诊断后很快就重新上线。他对于上层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太一城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都不想看到没有了东君的上层区陷入混乱，尤其当时异魔在无人区非常活跃，下层区的异魔袭击事件还层出不穷，相比之下东君的“故障”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高层避而不谈，东君之后的表现十分稳定，这事随后不了了之。 所以，贺东延必须去见太一城议会的议长，说出真相，并得到议长的支持。 这次潜入上层区，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首先，关掉东君。 然后，让东皇太一重生，触发约定时刻，令星曜彻底觉醒。 最后，贺东延和猛光以人类的身份继续存在，不再和造物主有任何关联。 汽车行驶在高架路上，贺东延望着城市的天际线入神。 在城市的另一端是著名的东云岛——当初以“东云计划”命名的人工岛，东皇集团总部的所在地——东皇塔的金色尖顶在模拟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那是太一城上层区最高的建筑物，不远处的巨大盾型建筑物就是极光武士圣殿，极光会的总部所在，看起来可要比神照寺气派多了。 此时此刻，猛光应该就在极光武士圣殿，今天有机会见到褚先生吗？哪怕能打听到一点和褚先生有关的消息也好。 两周过去了，他们几乎没什么进展。开心小说.kaixinxs. 褚先生的确是极光会的创立者没错，但似乎他老早就不怎么管事了，别说猛光，极光会里那些资历更老的极光武士也没几个亲眼见过褚先生的，如今的极光会大小事务都由“贺正”负责处理——没错，就是之前奉东君之命带着一群极光武士到下层区追杀猛光，之后因为失去利用价值，又知道太多内幕，被东君的秘密生化武器灭口的那个倒霉鬼。 作为极光会台面上的首领，“贺正”实际上是东君的傀儡，他本身是克隆技术的产物，也就是说像他这样的“贺正”有很多个，猛光说他在极光武士圣殿里已经见到了新的“贺正”，看样子下层区发生的事极光会内部绝大多数人都毫不知情，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样子褚先生是不会现身的。 而贺东延这边也是如此，身为特警，贺东延目前只负责太一城议会大楼外围的安保工作，他的安保权限还不足以令他进入议会大楼内部，议长的行程永远是保密的，而且有专属通道，所以到目前为止贺东延别说去跟议长道出真相了，他连议长的面都没见着，当然会压力山大，倍感焦虑了。 “盛先生，现在高峰期路况有些拥挤，预计抵达太一城议会大楼的时间会延误五分钟，请耐心等候。”车载系统提醒道。 “好的，谢谢。”贺东延应了声，随即莞尔一笑。 科技都那么先进了，上班还是会堵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些拥有反重力引擎的豪华私家车正在天上飞来飞去，它们依然由交通枢纽调配控制，但使用的是空中交通网和专属航道，不会和其他公用车辆并行，当然速度更快，不会拥堵。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每个社会都有阶层，同样是上层区的居民，坐私家车在天上飞的，跟坐免费出租车在地上堵着的，当然不是一类人。 “需要为您播放音乐吗？这样可以令您的心情保持愉悦。”车载系统又问。 “嗯？”贺东延一愣，“不必了——” 就在这时，突然“咯噔”一声，车里所有的仪表指示灯都熄灭了，车载系统的虚拟屏幕也啪的一下变成漆黑一片，车辆熄火，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往前行驶。 贺东延先是一愣，随后神色恢复如常，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早就心里有数。 两秒钟后，唰的一下车载系统又重新启动，车辆再次接入交通枢纽，车道保持系统和自适应巡航系统启动，贺东延感到车身摇晃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车载音响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呀，‘盛先生’，听说你正在去上班的路上？好像现在有点堵呢，不如我来播放一些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背景音乐，好让这个沉闷的早晨跃动起来？” 接着也不管贺东延有没有同意，车载音响便开始动次打次地开始播放音乐。 入侵车载系统的不是别人，正是云中君，而且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 严格来说潜入上层区的只有贺东延和猛光，毕竟云中君只安排了两个假身份，但在上层区这个到处都是电子设备并且万物皆联网的地方，云中君就像东君的影子一样无处不在——他在入侵东君的系统核心时就植入了自己的分支版本，并用顶级伪装代码加以掩护，云中君的躯体依然留在了下层区，现在的他已经成了上层区网络中的幽灵。 云中君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中传来：“已经习惯自己的新身份了吧？” 贺东延点了点头：“还好，我比较担心猛光。” 云中君：“唔，不过他板起脸的时候看起来凶凶的，和他说话的人应该不多。” 贺东延：“本来以为他在极光会应该有更多机会的，没想到过了两周，他连褚先生和淮先生的面都没有见着……再继续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始终没有进展，恐怕我们得考虑一些非常手段了。” 云中君：“非常手段？你打算让猛光在极光会直接摊牌吗？” 贺东延没有回答，显然云中君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 如果猛光直接在极光武士圣殿把黑光召唤出来，以神化形态亮相，一定会立即引起极大震动，剧烈的能量波动会令太一城上层区所有的传感器爆表，褚先生和淮先生必然会得知他们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神之容器已经出现。 虽然这肯定会引来东君的激烈反应，然而在上层区东君并没有能够压制黑光的手段，一旦黑光和猛光和褚先生以及淮先生发生接触，降神计划即宣告成功。 简单粗暴，但却有效。 云中君：“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冒险，我已经计算过了，成功率并不乐观。” 贺东延：“为什么？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多时间，黑光好几次都嚷嚷着要直接闯进东皇塔，他已经可以感应到东皇太一的造物主核心了，虽然这样肯定会在上层区造成混乱，但现在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云中君：“这个方案能否成功，关键在于褚先生和淮先生要能及时作出回应，你们认为只要黑光现身就会惊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首领，但这个假设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褚先生和淮先生真的能够接受到你们传达的信息。” 贺东延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云中君顿了顿：“我一直在搜索他们两位的信息，然而关于他们的资料实在少得出奇，我明白他们作为上层区的关键人物，信息受到严密保护，但我真没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不但几乎不公开露面，在网络上也只有一些新闻通稿而已，就好像他们的存在被人为抹除了一样。” 贺东延一愣：“是东君干的？他该不会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把褚先生和淮先生给……” 卧槽。 云中君这么一说，简直细思恐极。 云中君：“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现在我无法确认褚先生和淮先生的处境，因此在缺少前提的情况下，让黑光现身是非常冒险的举动。” 贺东延没有说话，云中君又道：“和东君在上层区对峙只会对我们不利，就算你和猛光无意与上层区为敌，可黑光极有可能被激怒，这有很大可能会导致我们的计划全盘失败——相比之下，我认为还是从你这边入手更实际一些，至少太一城议会的议长在工作日天天要跟议员们面对面互撕。” 贺东延一摊手：“好是好，可我这边也毫无进展，我到现在连进入议会大楼的权限都没有，只能在外头站岗巡逻，这怎么破？” 云中君的笑声从车载音响里传来。 “这就是我现在来找你的原因啊，‘盛先生’。” 贺东延一挑眉。 莫非？ “我终于找到机会给你弄到高级权限了哦。” 云中君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自信，把握十足。 “你的某个在议会大楼内部负责安保的‘同事’，因为利用职务之便向下层区偷运物资并从中牟利，昨天被‘热心群众’给‘匿名举报’了，警卫队对此高度重视，已经将其停职要求他配合调查……在上层区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人而不是机器，效率嘛你也是知道的，走程序的话公诉起码折腾两三个月呢。” 贺东延笑了：“所谓的‘热心群众’就是你吧？” 云中君不置可否：“总之呢，在他接受调查期间，议会大楼的内部保安团队空出了一个位子——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在人事系统的推荐列表上排在第一位的会是谁呢？” 贺东延笑道：“让我猜猜，是‘盛元飞’吗？” “一会你到了议会大楼就会接到调令，从今天起，你将获得更高级的警卫队权限，这意味着你可以在议会大楼内部自由行动，和某些人近距离接触——好了现在你可以夸我了。” 贺东延把云中君好生夸赞了一番，随后云中君悄然离去，原本的车载系统重新上线，继续平心静气地向贺东延更新实时交通信息，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另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入侵了。 太一城议会大楼已近在眼前，那是一栋巨大的四棱锥形的极简主义风格建筑，被由玻璃和金属以及高分子复合材料构成的半透明外壳包裹，矗立在市中心的它就像插在电脑板上的中央处理器，四棱锥形的外壳是散热器，而周围的建筑和道路是密密麻麻的集成电路。 两周的蛰伏是值得的，“破局”的机会终于来了。 议会 云中君果然没说错,贺东延到了太一城议会大楼后，一打卡就被提示权限升级，他按指示到警卫队议会安保部门报到后，得到了新的通行证，同时还更换了袖章和肩章。 “盛元飞”现在是议会安保部门内场行动组的成员了。 就当贺东延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运气爆表时,更幸运的事来了。 他被直接指派到议会大厅内部，负责那里的安保工作——其实议会大厅几乎不会有什么安全威胁,撑死也就是议员斗殴,或者说菜鸡互啄，所以议会大厅的“安保工作”说白了就是站在那里当摆设而已，而这也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因为站在议会大厅里的特警，要长得好看。 即使在几乎实现了世界大同的上层区也是要看脸的，人类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上层区经由基因筛选、通过人造子宫孕育出的第一代“新人类”现在还不到十岁，在这些俊男美女长成人进入社会前，大家还是只能靠爹妈遗传和后天保养拼颜值，当然也可以接受面部再造手术或者使用全身人造义体,但那都是开着车子在天上飞的有钱人们的选项。 贺东延的相貌显然经得起考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任何场合下都能打，下层区一美可不是白叫的。不过严格说起来他是开了挂的,毕竟他的外表是身为造物主的星曜亲自设定的,当然每根线条每个细节都是最优解。 贺东延站在议会大厅出入口,这个位置很利于观察,放眼望去，整个议会大厅尽收眼底。 议会大楼有四个厅，最大的那个对所有上层区居民开放，人人都可以在这里讨论时政要闻并参与市民投票。装潢最豪华的那个用于接待宾客，比如其他城市上层区的访问团。最小的那个是议会和内阁专用，用于商讨机密要务。 而贺东延此刻身处的这个能容纳数百人的议会大厅，则是议员们上演互撕大戏的主舞台，每个工作日都是好戏连台，还有媒体现场直播，这些衣冠楚楚的政界精英在镜头前都极有表现欲，贺东延一进来就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下层区的菜市场，吆喝声，咆哮声，嘲笑声，口哨声不断，隔三差五就需要有人来维持秩序。 贺东延注视着那个站在议长台上维持秩序的人。 那个身穿天青色高定职业套装的女人，就是他要接近的目标。 太一城议会的议长是位女性，名叫叶媖，此时她站在议长台上，看着议员席上那些吵得不可开交的男男女女们，眉头微蹙，表情不悦。 贺东延查过这位叶媖议长的资料，也顺带着做了一下太一城议会的功课。 东皇集团早在大日蚀前就已经是享誉世界的跨国企业了，大日蚀后，淮先生掌舵的东皇集团成功研制出无梦疫苗、太阳护罩和日冕血清后，极光会随之成立。 无梦疫苗阻止了新的魇产生，太阳护罩则阻断了异魔的流动，在褚先生的带领下，极光会逐渐控制住了局面，太阳护罩内部的异魔不断减少，太一城的重建工作也随之展开。 东皇集团是追求利润的巨型跨国企业，极光会则是个准军事化的武装组织，同时和东皇集团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为了不授人以柄，为日后的社会稳定埋下隐患——一旦外部威胁消失，人类内部马上就会开始权力争夺，这一点褚先生和淮先生是很清楚的，所以他们决定成立一个第三方机构，由幸存下来的人类通过民主选举的方式制定政策，以重建太一城。 这个第三方组织，就是太一城议会。 太一城议会成立后，褚先生和淮先生就逐渐退居幕后，东皇集团提供技术和设备，极光会继续消灭异魔并维持治安，议会则负责重建社会秩序和恢复市政功能，人们重建家园的热情高涨，太一城的中央地带很快就开始重焕生机，并初步形成了上层区和下层区分治的格局。 太一城的重建经验得到推广，世界各地也陆续重建了其他城市，基本上都沿用了“上层区铁三角，下层区随它去”的策略。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在每个城市都有分部，它们和各大城市的议会构成了大日蚀后人类文明的最后阵线。 至于极光猎人联盟成立，并同样开始在各大城市下层区成立分部，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安静！请遵守议会秩序！” 在叶媖议长的要求下，议员们渐渐安静下来，但也有少数几个议员明显没把这位年轻的女议长放在眼里，为首的那个继续我行我素地大声吵嚷，似乎是关于一笔什么款项申请被驳回之类的事。 “施长生议员，如果您做不到在议会保持体面，遵守基本议会秩序的话，那我就不得不把您请出去了。” 叶媖开口，语气柔和，语速不疾不徐，面带微笑但警告意味甚浓，她这话一出，其他几个还在跟着起哄的议员立马安静如鸡，贺东延起初还有点担心这位女议长压不住场子，但现在看起来他似乎多虑了。 议长五年一换，最多连任两届，上一任议长是叶澜青——没错，同样也姓叶，正是叶媖的父亲，看来女承父业，让在座的某些人多少是有些不爽的，比如这位施长生议员。 “叶议长，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只是想弄清楚，为什么六十七区申请款项的提案没有被批准？这可是用来为六十七的市民维护和更新人造义体的，明明是件大好事，在这里连进入表决的机会都没有吗？上层区议会到底还是不是为市民服务的机构？！” 那个叫施长生的议员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一激动就忍不住把桌子敲得咚咚响，他身边的几个议员见状又开始起哄，要叶媖给个说法。 叶媖倒也不急着跟他争论：“东君。” 听到“东君”这两个字，贺东延的眼角不免跳了一下，手里的防暴棍也攥得更紧了。 “请吩咐，叶媖议长。” 议会大厅立即响起了一个悦耳的男性声音，这声音贺东延再熟悉不过了。 “请调出过去六个月内施议员提交的全部议案。”叶媖说。 “是。” 巨大的虚拟显示屏上立即呈现出一系列资料。 “过去六个月，您总共提交了五份议案，”叶媖说，“其中有四份是款项申请，用途都是‘为市民维护和更新人造义体’，费用一次高过一次，最近的那次申请已经高达八百五十万信用点……” 施长生：“……” 叶媖说：“我很纳闷，六十七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需要‘维护和更新人造义体’？之前也有不少议员质疑这一点，但您的提案总能以刚好过半的支持率险险过关，我相信您在议会中的名望和人脉帮了不少忙，但联系到您儿子名下的公司恰好是政府采购人造义体的供应商，这种事情公开说出来恐怕您很难向大家交代吧？” 施长生：“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在议会为民众谋福祉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要不是你父亲撑你上台，你今天哪有资格站在这里，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叶媖没理会他，继续说：“过去的议案通过了也就算了，毕竟这里奉行民主，但现在您又要发起新的政府采购拨款申请，金额更是突破千万，我认为很有必要仔细调查一下其中是否存在腐败和利益输送问题，可不能让纳税人的钱再这么白白流进某些人的腰包，对吧？” 她这话一出，顿时议会大厅里一片哗然，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指控，尤其是发生在刚上任不久的议长和资深元老级议员之间，更别提还是全程现场直播，这下可要引爆全网了。 这个女议长才三十出头，面对比自己年长一倍的资深议员却毫无惧色，确实是个厉害角色，贺东延在查阅资料时，发现上层区有很多人认为她是个靠拼爹上位的权二代，不过是个政坛花瓶，但现在看起来并非如此。 施长生可不吃她这一套，这议会里有近三分之一的议员是他的人，剩下的要么明哲保身不选边站，要么怕被排挤报复跟着抱团，所以他发起的提案总能获得通过，要不是前任议长叶澜青同时得到了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高层的支持，他怎会把议长的位子拱手让给老对头的女儿。 但现在不同了，褚先生和淮先生不管事了，最近下层区出了乱子，东君也焦头烂额，他当然没必要再把叶媖放在眼里。 见施长生还在大吵大闹，叶媖便叫道：“警卫，把他带走！” 议长为了维护议会秩序，有权力动用警卫队驱逐任何人，然而叶媖一声令下，在场的特警却并没有响应，叶媖皱起眉头，施长生则哈哈大笑： “看到了吧，你或许是议长，但未必使唤得了他们！”施长生敲着桌子，“要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突然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哎？你是——” “议长要求我把您带出议会大厅。”那个身着特警制服的男人说，“请您配合。” 施长生瞪他：“你说什么？你是新来的？知道我是谁吗？” 说着他瞥了一眼那个特警身上的标志牌，名贵的金丝眼镜搭载的增强现实系统通过标志牌上的条码读出了身份信息，投射在镜片上：“盛元飞？今天才调过来的？难怪了——这里没你的事，跟你的同事站在一边看就好。” 这位“不识时务”的“另类特警”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刚刚接到调令，到议会大厅内部执勤的“盛元飞”，也就是贺东延。 见“盛元飞”不为所动，坚持杵在他身边要他离开，施长生恼了，抬手就想把那个特警推开。 于是“咚”的一声响，施长生被整个人摁在桌子上动弹不得。1234小说.1234xs. 压根没人看清那个特警的动作，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材矮胖的施长生就被别着胳膊瞬间制服，他那名贵的金丝眼镜磕在桌面，镜片啵呲一声跳出裂纹，连他耳廓里的隐形耳麦也被震了出来，一张老脸被光滑冰凉的桌面挤压得扭曲变形，龇牙咧嘴地直叫唤。 “啊！啊啊啊！……快，快放开！啊啊啊……疼死了……” 施长生做梦也没料到一个特警居然会对自己这么不客气，说动手就动手，他在议会叱咤风云十余年，在上层区有头有脸的人物，竟被如此对待，而且这还是现场直播，实时画面对整个上层区同步播出，简直颜面无存。施长生看不到叶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个小丫头肯定在笑。 叶媖确实在笑，同时忍不住朝那个特警多看了两眼。 他叫什么来着？盛元飞是吧？ 施长生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他的胳膊马上就要被扭断了，而那群平时唯他马首是瞻的议员们，此时全都在一旁大呼小叫，没一个敢上前替他解围，似乎都怕被那个一板一眼的特警摁在桌子上出丑——平时在议会大厅隔三差五就上演全武行，如今全都成了受惊的小兔子，毕竟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花拳绣腿在真正能打的人面前就是战五渣而已。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其他几个负责议会大厅内部安保的特警如梦初醒，急忙赶来，低声呵斥他们的新同事。 “你们听到了啊，议长下令把这位议员带出去，我只是在执行她的命令而已。”贺东延一脸无辜，手上并未松劲，“维持议会大厅的秩序不是我们的职责吗？我今天第一天来，表现还不错吧？” “你……你……”那几个特警抓耳挠腮，他们当然不能公开说贺东延这样做不对，但也不能任由他把那个大人物摁着不放——真是见鬼，这个愣头青从哪儿冒出来的？少交待了几句就闹了个大新闻，现在的新人都这么不懂察言观色的吗？！ 那可是施议员啊！上层区议会的元老，从议会成立时起就实权在握，听说以前连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大当家也要对他客客气气的，老实说叶澜青议长退位后所有人都以为该轮到他了，没想到叶澜青力排众议推选自己女儿接班，还得到了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支持。施议员表面上很大度，说他一把年纪了，只要能继续为上层区发光发热就好，议长的位子应该交给充满希望的年轻人……但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嘴上说说，其实施议长非常不高兴，所以要想在上层区活得舒坦，就别去招惹他，否则哪天莫名其妙上了“流放名单”，就等着去下层区哭吧。 贺东延才不管什么元老不元老的，叶媖也许实力深不可测，在玩扮猪吃虎，但起码现在看起来她在这个倚老卖老的施长生面前没什么优势——这是他接近叶媖的绝佳机会，贺东延知道当他把施长生摁倒时叶媖在一旁盯着他看。 他现在关心的是人类的存亡，世界的命运。 以及他和猛光的未来。 他才对这些哗众取宠的政治把戏没兴趣。 “好了！好了！够了！！”施长生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咔咔响，实在受不了了，便拍着桌子求饶：“放开我！我，我会遵守议会秩序的！我刚才只是有点冲动而已！！” 叶媖见状便道：“放开他。” 贺东延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放开了施长生，往后退开一步，施长生龇牙咧嘴地站直身子，第一时间躲到其他议员身后，缓过劲后，便大吼道：“把直播给我关了！” 那几个特警听了他的吩咐，走向媒体席位，要求他们停止直播。 然后施长生冲着贺东延咬牙切齿： “你完了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刚才惹了多大的祸！” 贺东延哑然失笑：“我只是在执行议长的命令维持秩序罢了，怎么就惹祸了？” “特警局到底在搞什么？怎么派了这么个白痴过来？”施长生怒不可遏，“我现在就要给你的上司打电话，跟他要个说法！” 在下层区，三教九流的人贺东延见得多了，想不到在已经算是大同世界的上层区，也有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更可笑的是这种人还身居高位，以上等人自居，在权力顶峰肆意妄为。 看来垃圾的确是不分出处的。 作为下层区排名第二的极光猎人，贺东延杀过不计其数的异魔，还与进化体、聚合体、少司命、大司命、洛神以及河伯这些超出常人想象的怪物正面交锋过，他可从来没怕过谁。 眼下他至少有三十种手段可以在五秒内让这个喷着唾沫冲着他叫骂的矮胖老男人彻底安静下来，但这里是上层区议会，他虽然身为暴力执法人员，却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行使暴力，而要按照他们的规则玩下去。 叶媖一直站在议长席上看着他，贺东延知道自己开了个好头，但他接下来的表现将决定是否能进一步获得这位女议长的认可，乃至信任。 “我要解除你的特警职务！”施长生隔空指着贺东延，法令纹和腮帮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不断地颤抖，“你马上就会进下一批‘流放名单’！你在上层区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去下层区跟那些贫民窟里的杂碎过日子吧！你连一个礼拜都撑不下去！”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流放名单”啊……把上层区里不听话的人赶到下层区去自生自灭，果然对于上层区的人来说是最严厉的惩罚呢。 贺东延哑然失笑，他满不在乎的表情令其他人惊愕。 “我一直以为上层区是个高度文明的地方，这里大家都遵纪守法讲道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暴力……” 叶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口无遮拦”的特警。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议会是制定法律，维护规则的地方，理应为市民做出表率。”贺东延看着施长生，“可我今天头一天在这里执勤，发现议会跟我想的样子不太一样啊，表面光鲜，其实奉行的是丛林法则……无所谓对错，谁强谁说了算……感觉我也可以在这里弄个议员当当，说不定也能搞个小帮派呢。” 施长生冷笑：“你不过是个特警罢了，除了能在这儿站岗，这儿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这么说吧。”贺东延慢条斯理地说，“你有背景，我有拳头，如果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你的权力啊钱啊关系啊什么的就一点用也没有了，而上层区没有死刑，我大不了也就是被‘流放’到下层区罢了……” 他居然在议会大厅对一位资历深厚的议员公开发出死亡威胁，所有人都惊了，包括施长生。 趁人不备偷偷恢复直播的媒体代表乐得连嘴都合不拢了——网络收视率瞬间暴增四倍！接近百万人在线观看！服务器都快爆了！ 施长生：“……” “所以你确定要继续闹下去吗？因为那样的话你会吃很大的亏哦。”贺东延说，“不如还是按你刚才说的，好好遵守议会秩序，对议长放尊重些，这样一会午休时间你还是可以吃到美味的姜汁牛肉和香煎小肋排的。” “这可真是个好提议。” 突然大厅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贺东延一下子全身僵硬，瞬间心跳加速。 贺东延当然记得这个声音。 他转头和在场众人一起望向议会大门主入口。 来人穿着一身白色正装，相貌英俊，站在议会大厅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个年轻男人的头顶悬浮着一个淡金色的光环，金色的字符在光环内部垂直涌动，那是他正在处理的数据流，上层区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了若指掌，任何信息都处于他的监控之下。 这里是他的主场，他是太一城之主。 他是东君。 东君的身后跟着四个身着紧身战斗服的极光武士，其中有一个身材尤为高大壮硕，站在东君身后宛若铜墙铁壁。 议会大楼内部禁止蒙面，那四个极光武士跟随东君走进议会大厅后便按下按钮，面罩如流体般被收起，露出了他们的脸。 那个身材高大壮硕的极光武士—— 居然是猛光！ 听证 贺东延知道东君肯定早就获得新躯壳了,但近距离再次接触，这还是两周以来的头一遭。 而且东君居然还和猛光一起出现，这令贺东延大为吃惊。 猛光的身份已经被东君识破了吗？ 不，这不可能，云中君保证过他们的假身份是完美无缺的,就算他们和东君面对面，东君也会把他们识别为“盛元飞”和“安龙”。 但是极光会里有那么多极光武士,为什么东君带来的四个里有一个偏偏是猛光？ 不对,这不是猛光，这是假的。 之前在下层区三方混战时，贺东延已经见识过所谓“弑神计划”的“成果”了。 那些无法觉醒的东皇太一复制体，被东君改造成了生化武器，一开始的“07”和“08”还是身上插满管子的畸形怪物,但之后的那些个体得到了逐步改进，序号越靠后，形态就越稳定，力量也越强,到了“81”和“97”已经几乎和本体无异。 东君已经可以做出外表和猛光如出一辙、而力量接近黑光的生化武器了,它们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灵魂，但对于东君来说，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个猛光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肯定是个冒牌货—— 贺东延刚这么想,突然那个“猛光”趁人不备,在东君背后飞快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贺东延：“……” 好吧，看来是真的，毕竟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这么傻的人不多。 东君看了贺东延一眼，果然没说什么，又向议长席上的叶媖点头致意，然后转向施长生：“再闹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依我看不如就算了吧？” “……”施长生显然不服，但面对带着四个极光武士出场的东君，倒也没有再大喊大叫。 东君是辅助管理上层区的超级人工智能，虽然他公开的立场是中立的，但谁都知道他代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利益，而叶媖正是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支持下上台的，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东君是站在叶媖这边的。施长生虽然是议会元老，但他也不想公开和东君起冲突，不然搞不好今晚连洗澡水都是冷的。 况且东君还带了四个极光武士过来。 他狠狠地瞪了那个特警一眼，理着被弄皱的衣领，愤愤不平地坐下了。 其他几位特警见状便赶紧拉着贺东延退到议会大厅门口，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 “你疯啦！老大啥都没跟你交代吗？” “啊？”贺东延装傻，同时不留痕迹地远远看了猛光一眼——猛光心有灵犀，和他飞快地对视片刻，然后摆出扑克脸昂首挺胸，一副东君忠犬的模样。 “从没见过你这么死板的人！”同事继续低声呵斥道，“这个屋子里的很多人是可以不守规矩的！很多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非要去捅马蜂窝！这下你闯大祸了知不知道？！” “对呀，要是那个老家伙追究起来搞不好整个特警局都要受牵连，真是要被你害死了！”另一个特警也连连抱怨。 “丑话说在前头，你自己搞不清状况招惹了那个老家伙，可别再乱说话连累我们——我们可不想和你一样被流放到下层区！” “算了别管他了，他刚才第一天就完蛋啦，老家伙记仇得很，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喂，你可别以为你帮了议长她就会感激你，她还不至于为了保你跟那个老家伙彻底撕破脸。” “……” 听着那几个特警的数落，贺东延倒是没什么所谓，他本来就不打算在上层区多待，他只是要接近叶媖而已，毕竟有权限和褚先生还有淮先生一起关掉东君的是她而不是别人。 他现在真正担心的是猛光。 猛光为什么会和东君在一起？东君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且慢，如果东君已经识破了猛光的假身份，只会第一时间杀了猛光，毕竟东君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毁掉东皇太一的容器，这样才好破坏褚先生和淮先生的降神计划。 贺东延表面不动声色，但东君带着猛光突然出现，他当然高度紧张，相比之下，先前和施长生的冲突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哇嗷，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呀——注意表情控制，我好不容易才黑进来的呢。” 一听到云中君的声音，贺东延暗暗松了口气，趁其他几个特警不注意，低声问：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猛光的身份没有暴露，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在东君眼中他就是‘安龙’，所以你不用担心，只要不在东君面前穿帮就不会有事。” “他来这儿干什么？”贺东延又悄声问，“这也是你‘安排’的吗？” “并不是。”云中君说，“据我所知东君今天到议会来是参加听证，至于他为什么会带‘安龙’过来，那我就不清楚了哦。” “听证？”贺东延有些疑惑，“什么听证？” “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云中君卖了个关子，然后便没了声响。 贺东延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议会大厅里的那些人身上，施长生显然对东君的突然出现不甚满意，靠着椅背没好气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东君微笑道：“施议员大概忘了吧，我是来参加听证的。” 马上就有人凑到施长生耳边嘀咕了些什么，施长生一边听着一边盯着东君，之后又问：“参加听证带这么多人来干嘛？” 东君回头看了看他带来的四个极光武士：“他们都是证人。” 施长生冷笑道：“谁不知道极光会里的极光武士都是克隆人，那还不是你想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 东君笑着说：“他们可不是克隆人，没见他们的长相都不一样吗？极光会里还是有不少人类的，可不要以偏概全啊。” 贺东延似乎有些明白了。 东君来议会参加听证，为了表示对议会的尊重，带了四个非克隆人的极光武士，估计是为了证明他们真的是人类，故意选了四个外表差异很大的极光武士，于是身高将近两米的大块头“安龙”被选中，猛光没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过来了。 虽然不在计划内，但看起来东君确实没看穿猛光的假身份，现在他们依然是安全的。 见东君来了，施长生也不再就刚才的事继续纠缠，叶媖看了站在远处的“盛元飞”一眼，宣布听证开始。 说来也巧，议会听证不为别的，恰恰为的是最近下层区发生的“一系列异常现象”，议会对此深表关切，上层区也充斥着流言蜚语，所以议会想要了解情况，消除公众焦虑。 “那么，东君。”叶媖问，“最近在下层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下层区遭到了异魔袭击。”东君说。 “下层区不是由极光猎人联盟管辖的吗？”叶媖问，“他们不是早就将下层区的异魔清除了，已经开始准备进入无人区了吗？” 东君点了点头：“没错——但这次在下层区出现的异魔是新品种，和以往的那些异魔不同，它们不但拥有更强的力量和更快的速度，而且还可以在白天行动，另外……” 东君放缓语速：“它们还拥有自主意识，言谈举止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可以完美地渗透到人类社会中，并决定何时向人类发起攻击。” 议员们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立即开始一脸恐慌地嚷嚷起来，叶媖示意安静，又问：狗狗小说.gougouxs. “这种‘新型异魔’是如何产生的呢？” 东君回答道：“根据我搜集到的情报，有理由相信这种新型异魔……” 他顿了顿，说：“是通过噩梦产生的。” 此话一出，不亚于巨石入水，议员们立马炸了，叶媖索性放弃维持秩序，先让这帮人吵够了再说。 “哼，骗子。”云中君在贺东延耳边轻哼一声。 贺东延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他知道异魔进化体是由少司命和大司命亲手转化，并非像老式异魔那样，先由人类在噩梦中变成魇，然后再用黑夜病毒感染人类。 那么，东君为什么要对议会说谎呢？ 他不想让议会知道少司命、大司命以及洛神的存在吗？ 叶媖好不容易再次控制住了场面，继续问道： “东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这是否代表无梦疫苗已经失效了？这种事也完全有可能在上层区发生，是这样吗？” 东君笑着摆摆手：“诸位请稍安勿躁，可能是我有些夸大其词了——下层区的事态已经控制住了，经过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的合作，新型异魔已经被全部消灭，也没有感染扩散的迹象。” “但是你刚才说这些新型异魔是通过噩梦产生的。”叶媖问，“抱歉，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话，但听证过程要求我从各种角度考虑并提问，尤其是当上层区可能面临新的异魔威胁时。” “我完全理解。”东君点了点头，“新型异魔的确是通过噩梦产生的，但这并不代表无梦疫苗已经失效了。” “这是为什么呢？”叶媖问，“如果无梦疫苗有效，人们就不会在噩梦中变成魇，异魔也就不会产生，不是吗？” “下层区之所以会突然遭到异魔袭击，是因为受条件所限，少数下层区的居民在无梦疫苗的有效期结束后，没有及时补种新的疫苗。”东君说，“而黑夜病毒本身也发生了变异，所以趁虚而入，利用那些下层区居民的梦境和身体产生了新的魇，从而孕育出了新型异魔。” “是这样吗？”叶媖问，“你可以确定吗？” “新型异魔被消灭后，极光猎人联盟已经在下层区全面查缺补漏了。”东君说，“经过数周观察，迄今为止没有再出现过新的异魔，所以我认为这次在下层区爆发的异魔袭击事件已经被妥善处置了。” 叶媖看着手里的个人终端，然后抬起头：“我的询问结束了，下面开始提问吧。” 不出所料，施长生率先举起了手。 “施议员。”叶媖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点头，“请提问。” “谢谢叶议长啊，把第一个提问的机会给了我。”施长生慢条斯理地说，“要是刚才我被赶出去了，可就没法和‘上层区之主’交流了呢。” 见叶媖没理自己，施长生便盯着东君，开始提问：“如果那些‘新型异魔’，真的如你所说拥有自我意识，可以完美渗透，那你怎么知道它们已经被全部消灭了？它们发现形势不对，完全可以躲在人群里不出来啊？下层区那么大，黑户那么多，你怎么就能保证每个人都排查过了？” 议员们觉得施长生说得有理，便跟着鼓噪，施长生面有得色地盯着叶媖和东君，看来摆明了不会轻易让他们这样走个过场就轻松过关。 东君不慌不忙：“的确没法保证，所以现在极光猎人联盟的工作仍在继续，并将长期保持高度戒备状态。” 施长生：“那之前在无人区先后两次发生高能量反应是怎么回事？” 东君：“下层区有个叫司命的邪教被新型异魔渗透，他们为了追求‘永生’而主动选择被转化，极光猎人联盟对其发动了两次大规模集团作战，并最终将其彻底歼灭，我也调用了卫星武器进行配合。” 施长生：“后来太一城的卫星武器怎么坏掉了呢？现在悬在我们脑袋上的不是汨罗城的卫星武器吗？他们派人来交涉好几次了。” 东君：“为了消灭新型异魔和魇，防止它们在下层区继续扩散，同时最大限度减少极光猎人的伤亡，太一城的卫星武器超负荷使用，最终过载烧毁。新的卫星武器很快就会上线，汨罗城没什么好担忧的。” 施长生：“你之后又从极光会抽调了极光武士到下层区，这又是为什么？” 东君：“在对抗新型异魔的过程中，极光猎人联盟遭受重创，神照寺全毁，所以我安排物资援助和抽调人手下去帮忙。” 施长生：“那让上层区进入紧急状态呢？” 东君：“为了杜绝新型异魔向上层区渗透的可能，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施长生：“切断上层区的对外通讯又怎么说？” 东君：“为了不让流言影响上层区的稳定引发公众恐慌，所以采取了信息管制措施——但现在看来还是迟了一步呢。” 提问环节成了施长生和东君一对一单挑，贺东延几乎都快要对施长生改观了，这人是很骄横跋扈，但也看得出确实有两把刷子，身在上层区却对下层区和无人区发生的事颇有了解，提问老辣狠准，不愧是在议会跌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元老。 但可惜他面对的是东君。 东君显然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应付听证，他不但完全隐瞒了少司命、大司命、洛神以及河伯的存在，还对东皇太一、月神、星曜这些造物主，以及樊自在、雷隐、赫炎这些“异乡人”只字不提。 当然了，在东君的故事版本里，云中君也是不存在的——按东君的说法，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早就和神照寺一起化成灰了，也没有任何备份留下，也就是说云中君现在已经是历史了。 贺东延到没听到云中君继续吐槽，估计云中君早就对东君死心了吧。 施长生本想就下层区的事发难，让叶媖和东君下不来台，顺便再黑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一把，让观看直播的上层区居民知道他才是为民请愿的好议员，之前的冲突完全是叶媖无中生有诬陷他，怎料东君对答如流，见招拆招，简直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施长生不禁恨得牙痒痒的，他还是太小看这个人工智能了，估计东君早就对听证模拟了几亿次，连谁可能提什么问题该怎么回答都全给算出来了吧？ 见施长生没再说话，东君便微笑着问：“还有其他问题吗？我带了四位极光武士过来，他们也可以回答问题，不过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上层区，对下层区和无人区的事了解也很有限。” 贺东延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提问，万一问到猛光，猛光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或者问题太尖锐惹恼了黑光把那家伙给逼出来，那可就完蛋了。 “根据我的计算，他们要求更换证人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云中居在贺东延耳边说，“他们知道问也是白问。” 贺东延心想三成几率还是挺高的。 所幸没人出声，叶媖便准备宣布听证结束，进入午休。 这时施长生忽然再次开口：“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东君英俊的脸庞上波澜不惊：“请说，施议员。” “我听说在上层区进入紧急状态后，你发出了通缉令。” 施长生盯着东君。 “我还听说被通缉的是三男一女，一共四个人，是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全球有效——我想了解一下，被通缉的是什么人？他们被通缉的原因是什么？悬赏金额这么高，总不能乱花纳税人的钱吧？” 贺东延暗叫不妙。 被东君全球通缉的，正是他、猛光、苏特和樊爷，要是现在施长生在议会大厅主屏幕上把他们的照片调出来，他和猛光就会立即被认出来！ 贺东延看了猛光一眼，猛光也在朝他这边偷瞄，看来猛光也有了同样的危机感。 这时贺东延听到施长生对叶媖说： “不过，这个通缉令说是全球有效，但东君把上层区的对外通信给掐了，所以它实际上只在各大城市的下层区传播——叶议长，这么大的事，我们上层区的公众连知情权都没有吗？我在这里申请调出通缉令，让大家看看那四个通缉犯的样子。” 贺东延：“……” 报复 施长生的要求,叶媖没有理由回绝，况且公众的知情权的确不可回避，再说既然是通缉令那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叶媖看了东君一眼，东君没什么反应，似乎是默许了，于是大屏幕上陆续弹出了四个通缉犯的照片。 就在贺东延以为他和猛光要完蛋了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议会大厅主屏幕上显示的东西有些蹊跷。 苏特和樊自在的照片是他们本人，但被标注着“贺东延”和“猛光”的，却是两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孔。 这是？…… 贺东延本来都打算一旦身份败露,就和猛光强行脱身的,他甚至想过冲上主席台抓住叶媖，利用她作为人质离开议会大楼，然后再向她摊牌这种极端方案,但现在他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唉,别冲动呀。”云中君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都说了我给你们做的假身份没破绽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们在这种事上栽跟斗嘛。” “你连东君的通缉令都黑掉了？”贺东延一边低声问一边望着猛光——猛光也明显有些不安，虽然他还能勉强维持他的扑克脸，但贺东延觉得下一刻猛光就会变成黑光，带着一身红色火焰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 “要不是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我甚至可以直接把你们从通缉令上弄掉。”云中君懒洋洋地说,“别忘了,我可是成功黑进了他的系统核心,对他的脑子动点手脚同时不留痕迹是正常操作——现在你们可以夸我了。” “怎么做到的？”贺东延忍不住问，“原理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对我们视而不见？” “简单来说，我篡改了他的记忆。”云中君说，“现在你们在东君眼里就是‘盛元飞’和‘安龙’，而他记忆中的‘贺东延’和‘猛光’长得就是通缉令上的样子。” 贺东延望着主屏幕上的“贺东延”和“猛光”，心中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别看了，那两张脸是我随便捏的，它们不属于任何人，但可以骗过人类和上层区所有的机器。”云中君说，“说起来多亏了上层区和下层区的信息隔离，在这里没人见过你们，不然就算能骗过东君也没用，人类毕竟不是随时联网的，要排查谁认得你们，还要挨个篡改他们的记忆，麻烦得很。” 见东君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在场的人对着通缉令上的四个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贺东延总算放下心来，但依旧保持高度戒备，以防再出什么幺蛾子。 和敌人面对面，除了服饰没做任何伪装，全靠“看不见”的网络数据掩护，这实在太刺激了。 “好吧。”施长生问，“他们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值得被大张旗鼓地全球通缉？” “他们都是之前提到过的新型异魔。”东君答道，“贺东延和猛光是下层区的极光猎人，苏特是极光猎人联盟的技术员，而樊自在是下层区某娱乐场所的所有人，现在他们都被转化成了新型异魔，都是极度危险人物。” “哇嗷，你们这可是有口莫辨了呢。”云中君在贺东延耳边笑道。 “有证据显示这四个人经常以樊自在的酒吧为据点从事各种活动，所以我派极光武士突袭并查封了那家名为‘异乡人’的店。”东君继续说，“遗憾的是他们成功逃脱了，他们四个是已知暴露身份但尚处于活动状态的新型异魔，这就是我发出全球通缉令的原因。” “他们会不会渗透进上层区呢？”叶媖问，“如果我们身边可能潜伏着这种新型异魔的消息被确认，会引起人们互相猜忌，并最终引发混乱的。” “所以在发出通缉令的同时，我宣布上层区进入紧急状态。”东君说，“他们唯一进入上层区的途径就是强行突破边防线，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可以向在座各位、观看本次听证直播的观众、以及上层区所有的居民保证，新型异魔对上层区不会构成威胁，上层区是绝对安全的。” 东君的话语很有说服力，近期的种种异象和传闻都得到了解释，他的所有举动就是为了保护上层区免受新型异魔的威胁，以维护上层区所有人的利益。 贺东延暗想上层区从上到下其实根本不在乎下层区发生了什么，只要事情解决，伤亡损失不过就是些数据，就算没有彻底解决，只要不波及上层区就好，这里的人只需要知道他们很安全，他们优越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就够了。 果然施长生不再追问，其他议员对东君带来的极光武士提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猛光反正一问三不知，歪着脑袋就是一通东君好东君妙，上层区的天气呱呱叫的胡诌，倒也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了。 见众人不再有什么异议，叶媖便宣布听证结束，进入午休。 东君向叶媖和以施长生为首的一众议员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便带着那四个极光武士打道回府。 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议会大厅出入口，贺东延这才松了口气。 施长生在离开时狠狠地朝贺东延瞪了两眼，贺东延看在眼里不以为然，他才懒得理会那个议员，他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媖身上。 然而叶媖只顾着收拾议长席，合上个人终端放进了她的名贵商务女士手包后便款款离去，并未在意施长生对“盛元飞”的虎视眈眈。 这令贺东延有点郁闷，他原本以为自己刚才对施长生出手，足以在这位女议长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搞不好还会拨出时间单独见见他，这样他就可以进一步和她发生接触，并寻找时机把话题引向东君的背叛。 贺东延来到洗手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和猛光这次的上层区行动，到底会何去何从呢？ 说服上层区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关掉已然背叛了人类的东君，然后进入东皇塔深处的实验室，把猛光的人格分离出来，从而完成数十年前就启动了的“降神计划”，然后让复活的东皇太一连同觉醒的星曜去解决邪恶的月神，从而拯救世界…… 每一步看起来都很不靠谱的样子啊。 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贺东延心头有些烦乱，便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他不以为意，只当是有其他人走进了洗手间。 但下一刻，贺东延突然感到自己面前的水流声变得更响了—— 糟了。 贺东延刚要抹脸，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压向洗脸池底部！ 紧接着他的胳膊被反锁压在背后——偷袭他的至少有两个人！ 水迅速积起，很快就淹没了他的半个头，但这还不是全部——贺东延感到自己左腿一麻，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在地上，有人对着他的腿狠狠来了一棍子！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对方起码三人结伙，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派来的。 施长生一看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贺东延让他当众出丑，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但报复来得如此之快也委实有点出乎贺东延意料，他原本以为施长生好歹对外塑造的人设也是体面人，况且这还是议会大楼内部，施长生多少还会有点顾忌。 看来他低估了上层区议会的黑暗呢。 贺东延的视线受限，但这并没有难倒他，在下层区跌爬滚打多年养成的战斗意识早已烙入骨血，形成了肌肉记忆，对方仗着人多，想一拥而上两三下把他打懵，先剥夺他的战斗力，再占着上风对他进行暴力凌.辱，这套路贺东延可见得多了。 换成其他人被这么一搞，估计已经只能蜷缩在地上抱头挨打的份。 但他们找错了对手。 贺东延屏住呼吸，避免自己慌乱中呛水，随后他立即展开反击，用还能行动的那条腿撑着地面，靠体重让纠缠在一起的几个人一起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对方以为自己偷袭得手已经没了悬念，却没料到这个“盛元飞”还能反抗，一时之间乱了阵脚，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就是一连串的头锤、肘击、膝顶、脚踢——贺东延也看不清，反正身边都是敌人，索性一通乱打，打中什么是什么，力求尽快挣脱束缚拉开距离。 他成功了。 好消息是，贺东延成功脱困，终于腾出了一只手来抹掉脸上的水渍，看清了敌人的脸和周遭环境。 坏消息是，视线受限的他，全力突破时赌错了方向，现在他身处洗手间的角落，而那三个人则挡在了他和洗手间的出入口中间。 那三个人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一边龇牙咧嘴一边重新组成了包围圈，贺东延的身手明显超乎他们意料，在对方已经有防备的情况下他们不敢贸然上前，而是打算寻找机会再发动第二轮攻击。 这三个人都穿着与贺东延一样的特警制服，但贺东延从未见过他们，估计是其他负责议会大楼内部保安的特警局成员，大楼内部的特警没有配备远程武器，这是贺东延的优势——近身格斗的话，只要对方是人类而且没有超能力，他通常不会输，特警不像极光武士，他们没有光明领域，他有把握一打三。大夏中文网.daxiabook. “身手不错嘛，难怪这么狂。”其中一个人擦着嘴角的血，他刚才挨了贺东延一肘子，牙齿差点没被打掉，“‘盛元飞’是吧？——我们跟你没有私人恩怨，为什么会被我们盯上，你自己心里有数。” “施长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贺东延冷笑，“特警局的人怎么成了他的私人打手？” 三人先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觑，接着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你还真是新来的，搞不清状况。”那人嘿嘿笑道，“上层区几乎没有暴力事件，议会也根本没什么安全威胁，大部分治安都由极光会负责，而特警局到现在也没解散，你猜这是为什么？” 贺东延：“……” “我就直接告诉你好了。”那人说，“特警局表面隶属于上层区议会，负责议会大楼和议会成员的安保，但它早就已经是私人武装了——我们全都是私人打手，各谋其主罢了！” “我们还以为你是替那个女人做事的呢，搞了半天原来她根本不认识你啊。”另一个人说，“没人罩还这么狂，今天就让我们给你上上课，让你知道规矩！” “放心，我们也不会杀你，毕竟我们老板也不想弄出人命。”第三个人说，“你刚才在议会大厅怎么对他，他就要我们对你加倍奉还，让你吃点苦头，仅此而已。” “吃点苦头？”贺东延笑道，“你们刚才偷袭也没占着便宜，现在跟我正面交手，倒还挺有信心的嘛。” 对方受了挑衅，眼看怒气上头，为首的那个还算冷静，摁住身边的两个同伙，盯着贺东延：“我们可有三个人，你别虚张声势！” “既然你们占尽优势，那就过来啊。”贺东延哼了一声，“我反正就在这里，也没地方跑，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该不会是怕了吧？” 这三人跟了施长生许久，也为他摆平过不少异己，颇受重用，原本以为只是教训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新人，是向老板表功的好机会，不料一波先手没能得逞，反让对方全身而退，居然还被嘲讽，顿时恼了，恨不得立即扑上去揍扁这个不知好歹的“盛元飞”！ “妈的，给脸不要脸，我们上！” “你们要上谁？” 突然他们背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随即三人被一个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他们抬起头，发现一个身高将近两米，肩膀快有常人两倍宽的巨汉正居高临下的瞪着他们。 那个大块头巨汉穿着极光武士的紧身战斗服，一身壮硕肌肉被勒得线条分明，此刻他眼中金光闪闪，紧攥的拳头上金雾升腾，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的……”巨汉顿了顿，“连我朋友也敢动？！” 那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回话，其中两个人便眼前一黑，被遮天盖地的巨掌抓住脸，两个脑袋一磕便七荤八素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第三个大吃一惊，硬着头皮挥拳，戴着皮手套的拳头打在那巨汉腹肌垒块分明的肚皮上，就好像打中了一堵裹着橡胶的墙，他慌乱中又连连挥出几拳，那巨汉竟纹丝不动。 巨汉用鼻孔喷着气：“打过瘾啦？该轮到我了哦。” “喂。”贺东延开口，“你悠着点，别一下把他给打死了，不然尸体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尸……尸体？……”那人惊恐万状，带着哭腔问。 巨汉眯着眼，歪着头打量他：“怎么啦，刚才要欺负我朋友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你……你是极光会的人，你不能随便使用光明领域！”那人结结巴巴地叫道。 “光明领域？”巨汉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谁说我要用光明领域了？揍你还用得着光明领域？” 说完巨汉抡起快有常人脑袋大的拳头，一下就把那个可怜的特警打翻在地，还不忘补了两脚。 “嗷，真可怜。”巨汉的背上冒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趴在巨汉肩上看热闹，“快把身体让给我，我也要来两下，刚才在议会大厅我就很想揍人了，看着那些阴阳怪气的猪头就不爽！” “要是让你‘来上两下’，恐怕这栋楼就直接蒸发，然后上层区多出个大坑了。”贺东延哄他，那个和巨汉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想想也是，便把嘴一歪不说话了。 巨汉正是猛光，趴在他肩上的是他的“身份证明”，也就是黑光。 猛光没回答，大步跨过地上不省人事的特警，来到贺东延面前，嘴里哼哼唧唧：“我担心你嘛。” 见猛光此时和刚才打架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一副委委屈屈求抱抱的模样，贺东延便笑着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脸，和他亲了个嘴：“你不是跟东君回去了吗？怎么又过来了？不要紧吗？” “本来是要回极光会的。”黑光插嘴道，“结果还没走出大楼，小黑就给他通风报信，说那个糟老头叫了几个手下去堵你，他当然要来救你啦，跟东君说他肚子疼要上厕所，东君倒是没怀疑，就答应了哦。” “这几个人又不是极光武士，在上层区养尊处优，几乎没正儿八经跟别人动过手，你还担心我吃亏不成？”贺东延笑着问猛光。 猛光抱着贺东延，把头在他肩窝里蹭着，嘴里嘟哝着：“我怕你担心暴露身份，光挨打不还手嘛。” 东东的头发还是湿的，嘴角还破了皮，猛光心疼极了，又顺便往地上的那三个人身上踩了几脚。 “喂，我说。”黑光一脸兴致勃勃，“你们在厕所里大打出手，又搂搂抱抱的，看起来很像什么色情片的场景哦，反正这里也没人，现在又是午休，不如你们来一发？我不会打扰你们哒。” 贺东延叹了口气：“我们早上出门前才做过。” 猛光倒是觉得这提议不坏，朝贺东延抖了抖胸肌：“我没有问题，我随时都可以的哦。” 贺东延笑着按住猛光的胸肌：“帮我把这三个家伙塞进隔间里，然后我们各自回去做事，晚上回到家多做两次便是。” “可是又不能在你家里过夜。”猛光嘟起嘴，毛茸茸的腮帮鼓得好像塞了两个包子，“那个睡眠舱就好像棺材一样。” “今天我已经见到议长，她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了。”贺东延低声说，“这是个突破，那个议员发现报复失败后他一定会向特警局施压，要他们把我调走或者开除，所以我要在那之前进一步接近叶媖，也许她能联系上褚先生和淮先生……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 “我觉得我一点忙都帮不上。”猛光皱着眉，“我就适合打打杀杀，搞情报什么的我一点也不在行。” “傻瓜。”贺东延笑道，“有你在上层区陪着我就够了啊，一想到无论怎样还有你在，我就什么也不怕。” 一听这话猛光就高兴了，他就是很容易被贺东延哄开心，于是又与贺东延亲了两下，走向那三个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特警，把他们像沙袋一样拎起来，丢进洗手间的隔间里，把他们摞在马桶上，然后关上门，搞定。 就在这时，两人耳边同时传来云中君的声音： “能听到吗？你们现在应该在一起吧？”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贺东延应道：“是的，怎么了？有什么消息吗？” “但愿是好消息。”猛光嘀咕着。 “我猜那女人说不定看上你家东东了。”黑光笑嘻嘻地说。 “好的，我知道了。” 贺东延结束了通话，望着猛光和黑光： “叶媖要见我。” 猛光和黑光：“……” 湘夫人 贺东延站在一扇精美的雕花木制门前——“木头”由高分子纤维合成,完美地模拟了真正木头的重量、质感和纹理，大日蚀后除人类以外的所有物种都已灭绝，上层区靠生物工程技术重建基因树，复原了部分大日蚀前的物种，但这些样本都非常珍贵,只能满足科研和展览需求,远没奢侈到能为日常生活提供原材料的程度——即便是议长办公室的门。 贺东延敲门后，门梁上方立即出现了一个探头,对着他一阵扫描,他的身份信息立即同步显示在了旁边的显示屏上,然后咔嗒一声，门开了。 贺东延推门走进议长办公室,叶媖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 叶媖转过身,向贺东延颔首致意：“盛先生，请坐,要喝点什么吗？” 贺东延摆了摆手：“谢谢,不必了——议长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看过你的档案，非常优秀。”叶媖说,“上面显示你在特警局的各项测试中都是高分通过,但奇怪的是你似乎一直没得到重用,今天以前都被安排负责议会大楼外的安保工作。” “可能我不太擅长与人相处？”贺东延说。 “这倒是看得出来。”叶媖看着贺东延，略带戏谑地点了点头,“要是有人对你稍微提点一二,你恐怕会对施议员客气点。” “这个嘛,我自有判断。”贺东延说。 叶媖微微扬眉，似乎对贺东延很感兴趣。 “我总觉得你和其他上层区的人……不太一样。” 听她这么一说，贺东延心头一跳。 这是在试探他吗？他是不是应该趁机承认自己来自下层区，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不，冷静点，贺东延，现在还不是时候。 面对施长生这样的政敌，叶媖是在其父的政治光环下，得到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支持才成为议长的，这也意味着她实际上代表着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利益。 换句话说，她是东君的盟友。 从刚才东君参加听证时和叶媖的互动就能看出，他们之间是存在“私交”的，贺东延现在还拿不准眼前这位叶议长和东君之间的关系，要是他过于主动引起东君的怀疑，或者急于表明来意反而被叶媖出卖，那可就糟了。 “没什么不一样的吧。”贺东延淡淡地说。 “就是一种感觉……”叶媖打量着他，“你似乎有种异乎寻常的……正义感。” “正义感？那不应该是人人都有的东西吗？”贺东延反问，“我觉得叶小姐也——” “女士。”叶媖打断他的话，“我已经结婚了，我丈夫姓湘，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湘夫人。” 云中君在贺东延耳边及时提点：“她老公是湘南君，湘水集团的一把手，湘水集团和东皇集团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贺东延查过叶媖的资料，当她父亲叶澜青还是议长时，她就嫁给了湘水集团的掌门人湘南君。叶家和湘家在上层区都很有名望，这桩婚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很多人认为这是典型的政治联姻，叶家想通过平衡东皇集团在上层区的影响力来摆脱自己的“傀儡”形象，而这也得到了东皇集团的默许，因为当时上层区有不少针对东皇集团的质疑和反对声音，认为它是“企图主宰人类控制世界的超级垄断财阀”。 因此“扶持”自己的竞争对手符合东皇集团的利益，只要湘水集团存在，东皇集团就没有触犯议会的反垄断法，也就不会被强制拆分业务，它只需要精确控制湘水集团的市场份额，令其处于“死不了也不会产生真正威胁”的状态就好。 “那我还是称呼您叶议长吧，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贺东延说。 “打断了你的话，该道歉的人是我。”叶媖说，“请继续说。” “我觉得叶议长也是心怀正义的人。”贺东延说，“您在议会与施议员据理力争，不也是为了上层区的公平正义吗？” “是吗？盛先生真的这么认为？”叶媖意味深长地看着贺东延，尔后抿嘴笑道，“你果然很有趣，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可以为我所用。” “……”贺东延心头一喜，但却装出不太明白的样子，“叶议长的意思是？” “我觉得你虽然有点……唔，死板——抱歉，我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但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叶媖笑道，“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议会并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地方，这里多方势力盘踞，为了利益明争暗斗，关系错综复杂，像你这种坚持原则，按规矩办事的人，是很难在这种政治染缸里生存下去的。” “我只是个特警，并不打算从政。”贺东延说。 “哦，这不是从不从政的问题。”叶媖说，“从你对施长生出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表明立场无法脱身了——不然，你嘴角的伤是怎么来的呢？” 贺东延这才想起他刚才被施长生派来的人堵在洗手间，打斗中磕破了嘴，不由得低头抬手擦拭了一下。 叶媖已经知道了？洗手间的监控不是已经被云中君搞定了吗？她该不会连猛光和黑光也看到了吧？ “当我看到施长生那他的手下私下交谈，就知道场面会变得很难看。”叶媖说，“不过看来你已经顺利脱身了，这令我印象深刻。” “所以叶议长叫我过来，究竟是——” “替我做事，做我的私人护卫。”叶媖直截了当地说，“特警局的成员都有效忠对象，他们保护雇主，同时也接受雇主的保护，就好像施议员派去对付你的那些人一样。” “……” “没人庇护的话，恐怕一旦树敌日子会很难过哦，尤其你招惹的还是施长生。”叶媖提醒他，“再好的身手，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吧？” “但是叶议长。”贺东延其实巴不得立即接受叶媖的提议，毕竟这就是他这两周来一直渴望的“突破”，但他还要故意讨价还价一番，“您真的可以保护我吗？” 叶媖一愣。 “施议员对您十分不敬，您看起来在议会里孤立无援。”贺东延说，“负责议会大厅安保的特警全都无视您的存在，唯一一个愿意执行您命令的人随后就遭到报复，现在您要我为您做事，说您可以庇护我……我觉得不是很有说服力。” “作为一个直率的人，我很厌倦官场上的那些虚伪套路，所以我也就不跟你客套，实话实说好了。”叶媖说，“施长生和他的党羽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小丑，他们之所以能在我眼皮底下群魔乱舞，是因为他们除了这个没别的本事。” 贺东延没有回应。 “他们沉迷于政治斗争和眼前的蝇头小利，却看不清上层区的本质和未来的趋势。”叶媖笑了笑，“每天在议会上演的争吵和辩论，都不过是镜头前的政治秀罢了，人们需要看到这些东西，只要有一群人在那里面红耳赤地拍桌子，大家就会觉得有人在替他们发声，他们手里的选票是有价值的。” 贺东延：“……” “不过真相是什么呢？”叶媖往窗外一指，“这是他们投票投出来的吗？——当然不是了，上层区的劫后重生和繁荣兴盛，是由先进的科技、强大的军事和高效的智能化管理带来的，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民主听起来很美，但在这里不存在。” 贺东延点了点头：“真正决定一切的，是东皇集团、极光会……和东君。” “施长生的影响力，是我们给他的。”叶媖笑道，“他或许有不少拥趸，也收买了一些打手，然而技术、战斗力和情报，他一样也不沾，既然他对我根本产生不了任何威胁，让他指着我的鼻子骂上两句，把我当成政治花瓶又如何？” “说得好。” 突然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个全息影像——是东君！ 贺东延心头一凛，敢情议长办公室一直在东君的监视之下，叶媖果然不光代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利益，还和东君是同一阵线，幸亏刚才沉住了气，不然他们的上层区行动就已经失败了。 但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盛元飞先生，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叶议长的提议，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东君的全息影像极为逼真，简直就跟他本人站在面前一样，“下层区的异魔进化体虽然对上层区没有影响，但部分公众肯定会陷入恐慌，在某些人的引导下，可能会将矛头指向议会，所以加强叶议长的个人安保，很有必要。” “极光武士呢？”贺东延问，“他们接受过更严格的军事训练，还有光明领域，不是更能确保叶议长的安全吗？” “按照议会规定，极光武士统一由极光会调配，不能成为私人武装力量，这是为了避免光明领域被滥用。”叶媖说，“所以我的私人护卫得是普通人类——高效、低调、懂分寸，而且……” 她略带玩味地看着贺东延。 “形象也很重要。” 贺东延：“……” “极光武士虽然接受过军事训练，但他们是军人而不是保镖，他们更擅长消灭异魔，而不是保护政要，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嘛。”东君补充道，“另外，因为有光明领域，所以他们会不自觉地产生依赖，遇到战斗总想用超能力解决，而a级和s级的光明领域用来对付人类实在过于夸张——他们不太注重体术，而个人安保显然和大规模武装冲突是两码事。” 贺东延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东君看着贺东延，他真的完全把眼前的人当成了“盛元飞”。 “盛先生的能力极为出众，在整个特警局里也是首屈一指，从过往履历来看，盛先生正直忠诚，是个有抱负的人。”叶媖说，“我需要贴身护卫，而你需要权力庇护，各取所需岂不正好？” 叶媖直视着贺东延的眼睛：咚咚小说.dodoxs. “上层区可能会迎来剧变，我们都需要做好准备——那么盛先生，你愿意帮助我，和我一起守护上层区……或者说，人类文明的最后阵线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贺东延本来就是要挖空心思接近叶媖，现在叶媖主动把他招入麾下，他求之不得，怎会拒绝。 只是东君和叶媖看起来关系十分紧密，要在不引起东君警觉的情况下说服叶媖把东君关掉实在困难，况且这事也不光是叶媖一个人就能办到的——褚先生和淮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和他们取得联系了，现在连他们究竟在哪儿都不清楚。 好吧，东君肯定知道，所以这就很尴尬了：能关掉东君的三个关键人物，一个是东君的盟友，另外两个下落不明，只有东君知道他们在哪儿……这不等于是个死循环吗？ 不过，至少他已经获得了叶媖的信任，这已经是个巨大突破，接下来静观其变，总会有机会的。 贺东延有这个耐心，他也必须有耐心。 当他同意叶媖的提议后，事情很快就得到落实，到了下午议会散会时，贺东延已经不再是议会大楼内部的安保队成员了，现在的他成了叶媖议长的贴身护卫。上午才换的通行证、肩章和袖章再次被更换，而且作为叶媖的私人保镖，他还拥有了可以在工作时间身着便装的特权。 其他特警对这个“盛元飞”的跳跃式升迁自然是各种羡慕嫉妒恨，那三个被施长生派去报复反被揍的家伙也不敢说什么，生怕他们老板知道了斥责他们无能，就当动手前这个“盛元飞”就已经被叫去议长办公室了——他们老板要动议长的人，还得先掂量掂量。 云中君已经把消息传给猛光了，贺东延要负责护送叶媖返回宅邸，所以不能像以前一样下班后和猛光一起吃饭顺便再做点什么，猛光挺不乐意，但他也知道他们来上层区不是来度假，更没打算在这里定居，难得贺东延有进展，他当然全力支持。 贺东延和叶媖坐在车内，叶媖用个人终端处理公务，贺东延沉默不语。 议长的车由议会配备，和之前东君带去下层区的那辆加长行政轿车是同一型号，但车身采用了稳重的黑色涂装，内部装饰同样是顶级水准，代表着东皇集团机械电子、智能自动化、工业设计和奢侈品定制的巅峰造诣。 他们正行驶在通往市郊的反重力航道上，车内除了贺东延和叶媖，还有两个随行人员，他们都是搭载了仿生人体的人工智能，除礼仪职能外，也有一定的安保能力，此时他们都在车厢隔间的另一端，留出了足够的私密空间。 见叶媖合上个人终端，似乎已经处理完公务，贺东延便开口低声唤道： “叶议长。” “嗯？” “你之前在办公室里，曾经提到过‘上层区可能会迎来剧变’……” “是的。” “这是什么意思？” 叶媖看了贺东延一眼，又把视线挪回车窗外的风景。 “这是东君的警告——还记得那四个通缉犯吗？” “记得。”贺东延应道，心想你面前就有一个。 “东君说他们是在逃的新型异魔，他说得没错，不过他对议会隐瞒了一个关键信息，因为这个信息有点复杂，可能会让那群议员大惊小怪，从而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那是什么信息呢？”贺东延问。 “盛元飞。”叶媖忽然扭头盯着贺东延，“我可以信任你的，对吧？” 太一城上层区议会的议长、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支持的政坛明星、叶氏家族的继承人、湘水集团掌门人的妻子，叶媖，也可以称她为湘夫人，诸多光环和头衔加身的她，可不是等闲之辈——那一眼突如其来，极深极锐，像是能把人看穿，就连身经百战、面对异魔和造物主都处变不惊的贺东延也不敢怠慢，生怕露出一丝破绽，导致前功尽弃。 “你可以相信我。”贺东延点头，心想好险，要是换成猛光，恐怕早就被吓得呱呱叫了。 叶媖踌躇了一会，似乎对“盛元飞”的忠诚仍有些疑虑，但最终她还是放缓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除了那四个通缉犯，其实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 “是吗，那会是谁呢？” “严格来说，他不能算人类。”叶媖说，“他就是下层区之主，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东君的双子系统——云中君。” “……”贺东延故作惊讶，“但是，东君不是说神照寺已经被彻底毁掉了吗？” “神照寺是完了。”叶媖说，“但云中君依然存在，他藏身于暗网之中，连东君都无法查明他的下落。” “我对技术方面的事不是很懂，有点弄不明白。”贺东延问，“神照寺是下层区极光猎人的总部，而极光猎人和极光武士一样，都以消灭异魔为己任，那么云中君不应该是我们的盟友吗？” “因为云中君背叛了人类。” 叶媖说。 “云中君和东君本来是两位一体的双子系统，十年前云中君出了故障，作为坏程序被分离出去，由下层区的极光猎人联盟接收，最终成了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 “十年来，下层区的异魔清除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神照寺居功甚伟，大家都认为云中君的故障已经被排除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云中君从未被修好过，他故意服从极光猎人的命令，只是为了骗取他们的信任，同时等待翻盘的机会——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后果你也已经知道了。” 贺东延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新型异魔……是云中君弄出来的？” “云中君改进了黑夜病毒，所以产生了新型异魔，他想利用新型异魔彻底毁灭下层区，然后再反攻上层区，作为对东君和东皇集团的报复。” 贺东延：“……” “哇嗷。”云中君在贺东延耳边发出惊叹，“湘夫人是吧？这婆娘简直被东君骗得团团转……不，她恐怕已经被东君洗脑了吧？” 叶媖并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邪恶人工智能”正在跟面前的“盛元飞”咬耳朵，继续说道： “尽管下层区的事态已经得到控制，绝大多数新型异魔已经被消灭，但还是有漏网之鱼，比如说那四个通缉犯——在云中君的帮助下，他们依然有可能成功渗透上层区。” 贺东延小心试探：“那四个人已被全球通缉，现在上层区正处于戒严状态，除非他们强行突破边防，否则是不可能进入上层区的，不是吗？” “云中君可能会给他们捏造假身份——别忘了，云中君是东君的双子系统，他的能力不在东君之下。” 叶媖看着贺东延，说： “他们也许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上层区，潜伏在我们身边了。” “……”贺东延问，“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现在他们必须低调行事，因为一旦暴露，就会立即被极光会消灭。要想在上层区掀起风浪……”叶媖说，“他们得先让东君下线，然后让云中君接管一切。” 贺东延“啊”了一声。 “要让东君下线，需要同时得到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首脑的许可。” 贺东延点了点头：“也就是你、褚先生和淮先生。” “所以东君认为现在需要加强对我的保护。”叶媖说，“这就是你为什么会选中，成为我的贴身护卫的原因。” “哇嗷。”云中君又在贺东延耳边发出惊叹，“让敌人在身边保护自己不被敌人接近，简直是天才一般的智障行为呀。” “……”贺东延问，“那褚先生和淮先生呢？” “东君也给他们量身制定了新的安保方案。”叶媖说，“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他们一直避免和外界接触，我也有段时间没和他们联系了。” 贺东延正想趁机再打听些关于“上层区的那两位”的情报，忽然叶媖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片刻之后她结束通话，对贺东延说： “我们不回别墅了，改去海滨大道。” “嗯？” “我丈夫要和我一起吃晚饭。” 叶媖的语气很平淡，摩天建筑群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入车内，她的表情湮没在五光十色的夜景中。 湘君 贺东延和猛光很少在晚上外出,他们要么下班后各回各家,要么在其中一人的住所共度片刻,再互道晚安——虽然云中君给他们的假身份理论上无懈可击，但他们还是尽量降低了和外界接触的频率,避免被卷入不可预测的随机事件，从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所以到了上层区两个星期，贺东延也没有真正仔细领略过这里的夜晚。 上层区离下层区并不远,它们实际上就是内环和外环的关系，只是中间由海隔开,以大桥和隧道相连。在下层区，上层区的超高层建筑群悬浮在云端，犹如海市蜃楼，抬头可见。 叶媖的议长专车穿梭于矗立如林的摩天大楼中,迷幻的灯光如流星飞逝,贺东延还是头一次从空中俯瞰全城，望着车窗外的夜景入神。 车窗的隔音效果很好,望着眼下寂静的繁华，贺东延沉默不语。 几十年来,下层区的人们，包括他在内,对上层区产生了无数遐想——极乐净土,没有贫穷、饥饿、病痛和罪恶,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大同世界。 果真如此吗？ 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护持下,东君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他的安排下，上层区的居民过着令下层区人人称羡的生活：极光武士令大家免受异魔和魇的的威胁，科技令人们享受着全自动化带来的便利，议会可以解决所有机器搞不定的事。 上层区唯一的问题，就是寿命了。 人类虽然逃过了大日蚀后的物种灭绝，但寿命大大缩短，就连上层区的居民也只能活个六七十岁。 尽管科技已经消除了几乎所有的疾病，可人类寿命减少的原因却始终是个谜，科学家们推测可能是大日蚀和异魔危机导致了人类基因突变，而且这种突变是不可逆的，即使东皇集团最先进的基因编辑技术也无法修复这个缺陷。 于是上层区的人们开始转变思路，不再寻求自然寿命的延长，而开始利用人造义肢和人工智能改造自己。 贺东延望着夜空中巨大的全息影像广告，那是东皇集团的新一代人造义体，支持全身替换，外表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异，而且支持高度定制化，绝非下层区南梦宫的那些淘汰货可比。 当然啦，价格也极为惊人，换个眼球颜色就是好几千个信用点，就跟某些豪华品牌的超级跑车一样，可别嫌贵，金钱无非是个数字，而“永生”则是无价的。 叶媖察觉到贺东延在看人造义体的广告，便开口道：“你也打算更换人造义体吗？” 贺东延一愣：“嗯？不，暂时还没这个打算……我的薪水可买不起那种东西。” “你快三十了，是吧？”叶媖说，“现在你正处于人类男性的青壮年期，人造义体自然是没什么用，不过凡事都应该提前规划才是，不然等你过了五十岁才开始着急，恐怕就来不及了。” 贺东延不明所以，只是点头应着，云中君及时在他耳边提点： “上层区的居民过了五十岁后就开始陆续接受义体改造，改造程度越高，寿命也就延长得越多，如果彻底抛弃人类的身体就可以实现‘永生’。” 贺东延：“……” “并非所有上层区居民都能接受全身改造，观念是一方面，另外还有身体客观条件的限制，以及钱的问题——现在上层区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能使用全身义体，而广告里的那种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用得起。” 叶媖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跟贺东延密语，自顾自地说： “上层区的生活是很轻松的，哪怕什么都不做，东君也会让他们活得十分体面，而人造义体算是大家唯一需要努力争取的东西，毕竟这个不是人人有份。” “大家都想一直活下去吧。”贺东延说，“对永生的贪恋，自古以来就一直刻在我们的基因里。” “人需要目标才能活下去。”叶媖略带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欲望的社会注定会灭亡，说欲望是人类文明的原动力也不为过……像施长生那样的人，一看就能活很久。” 见贺东延有些诧异，叶媖便笑道：“别担心，这里没有任何监控，这些谈话，除了你我，没人知道。” 贺东延马上听到云中君在自己耳边轻咳了两声。 “抱歉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叶媖说，“我平时很少有机会和别人闲聊，现在身边有了人，就情不自禁想说说话。” “叶议长平时不会和朋友聊这些话题吗？”贺东延问。 “像我这样的政治人物，是不会有可以随便闲聊的朋友的。”叶媖笑道，“每个人都在盯着我，想揪出我的毛病，或者挖出什么猛料兜售给媒体……别看这里是上层区，在某些方面对女人依然严苛。” “那为什么会和我聊这些呢？”贺东延又问。 “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对你颇有好感。”叶媖盯着贺东延，“你的身上……似乎有某种很吸引我的东西——当然啦，在你上车的一瞬间我已经确认过了，你没携带任何间谍设备——哎，别不高兴嘛，谁上了我的车都要接受扫描的，没人有特殊待遇。” “……”贺东延：“那叶议长的家人呢？” “嗯？” “叶议长和家人相处时，也会保持戒备吗？” 叶媖微微一笑：“我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孩子也不打算要，至于我丈夫嘛……都说了这是涉及到叶家、东皇集团和湘水集团之间权力制衡的政治联姻了，还指望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你现在不是要去和湘先生共进晚餐吗？”贺东延问。 叶媖轻笑：“你以为这就只是一顿饭而已吗？” 贺东延没有回话，其实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但看叶媖的意思，似乎其中颇有名堂，并不简单。 车子开始减速并下降高度，大楼顶部的起降坪上的灯光清晰可见。 他们来的地方叫阳神酒店，云中君说这里是上层区最高档的餐饮住宿娱乐一体化场所，不对外开放，实行会员内部推荐制，提供高端私人定制服务，在世界各大城市皆有分店，而太一城的则是总店。 换言之，能进入阳神饭店的，都是那些车子能在天上飞的人。像贺东延这种“平平无奇的公务员”，要不是沾了叶媖的光，也就只能在经过这座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时，冲着它顶端那标志性的仿古八角琉璃玲珑塔尖，远远地看上两眼而已。 叶媖、贺东延还有那两个随行的礼仪型人工智能被接待员引进观光电梯，随后电梯开始徐徐下降。 “你恐高吗？”叶媖忽然问。 “不。”贺东延摇了摇头。 于是叶媖按下观景模式的按钮，电梯厢壁忽然变得透明。 上层区的超高层建筑里，高度排在前三的依次是东皇塔、东皇数据中心和湘江大厦，阳神酒店虽然不能和它们相比，但也绝对属于太一城的地标之一。 他们此刻离地四百多米，太一城的华魅夜景净收眼底，而它那如繁星般的灯火到了接近地平线的某个界限便戛然而止，再远处便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外加少许零零星星的光。 贺东延知道那个“界限”以外的地方，就是下层区。 在上层区的人们眼中，下层区便是黑暗，他们不关心黑暗之中发生了什么，只要将其拒之门外，沉醉于眼前的酒绿灯红就好。 “我想你可能以前没来过这里，所以推荐你看看夜景。”叶媖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令人印象深刻。”贺东延说，“不过……” “不过什么？”叶媖问。 “虽然议会里斗争激烈，但上层区整体上还是繁荣平和的。”贺东延问，“叶议长之前跟我提到了‘抱负’，认为我们之间有共同点，说明叶议长也是有抱负之人……” 他转身望着叶媖，电梯下降时的阴影不断从两人脸上掠过。 “叶议长的‘抱负’是什么呢？” 叶媖一愣，随后抿唇轻笑：“我的抱负？我的抱负就是守住上层区的繁荣平和——我父亲和整个叶家，与东皇集团还有极光会携手从废墟中重建了太一城，我不想让这大好局面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破坏。” “别有用心的人？”贺东延问，“是指那些通缉犯吗？” “那是一方面。”叶媖说，“另一方面，上层区内部也有一些人在蠢蠢欲动，我想你大概清楚我在说谁。” 贺东延：“……” “下层区最近出了不少大事，上层区也暗流涌动。”叶媖俯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钢铁森林，“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希望东君能尽快给我答案。” 东君就是你的敌人，你还不明就里想问他要答案，贺东延心想。 叶媖啊叶媖……她是真的对东君的背叛一无所知，又或者本身就是帮凶之一？ 要从她手里得到议长权限，究竟该如何下手呢？学府小说.xuefu168. 叶媖说东君已经为褚先生和淮先生制定了“新的安保方案”，这是否代表他们已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还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贺东延心中烦乱，但他没有表露，因为电梯已经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雕梁画栋的古风长廊，长廊尽头有个转角楼梯。 贺东延和叶媖一在楼梯口亮相，就顿时引来了若干注目礼。 “啊，是叶议长！” “湘夫人，您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马上就有几个人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来，陪在楼梯底端，叶媖也回以微笑，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贺东延把他们连同大堂里的所有人飞快地扫了一眼——这里约莫有二三十人，有男有女，个个衣饰光鲜，端着酒杯，或三五成群聊天，或两两成对窃窃私语，看上去像是个小型私人聚会。 “啊，亲爱的，现在才下班吗？真是辛苦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仰望着楼梯上的叶媖，微笑着说。 叶媖看了那男人一眼，然后款款走下楼梯，贺东延跟在她身后。 待他和叶媖来到那个男人面前，贺东延才有机会近身打量对方的相貌。 能在这种场合出没，长相自然不差，而且从旁人对他的态度来看，他身份地位颇高。 和周围的人不同，他穿的不是考究笔挺的全手工制高定正装，而是仿古设计的宽袖长袍，他黑髯连鬓，发长及腰，肩宽腰窄，仪表堂堂，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代王公贵族。 他对叶媖称呼亲昵，并得到回应，这印证了他的身份—— 湘水集团的掌门人，太一城议长的丈夫，湘南君。 如果叶媖是湘夫人，那么“湘君”自然便是他了。 “怎么这么突然？”叶媖低声问，“我本来都快到家了。” “私人聚会罢了，这就不必和议长办公室预约了吧？”湘南君耸了耸肩。 “这阵子你天天早出晚归，都见不着人，给你发信息也不回。”叶媖说，“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我了？” 叶媖脸上挂着笑，要不是在一旁听出她口气冷淡，贺东延几乎就快相信她和湘南君亲密无间，是模范夫妻了。 “新产品即将问世，这阵子我很忙。”湘南君说，“明天就是发布会，全球首秀，今天弄个宴会提前预热一下，有什么不好。” “哦，我懂了。”叶媖笑道，“是要太一城议长帮忙站台背书是吧？我说呢……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真荣幸啊。” “彼此彼此。”湘南君笑着凑近了些，“湘水集团和叶家的事，心知肚明就行，何必凡事都要争个输赢，让外人妄议是非……” 说着湘南君用眼角余光往叶媖身旁一瞥：“他是谁？” “新来的护卫罢了。”叶媖淡淡地说。 “长得不错嘛，果然是你喜欢的类型。”湘南君笑道，“不过带着男宠来参加我的宴会，有些过分了吧？” “怎么，你请来的这一屋子人里，就没有跟你上过床的了？”叶媖给了湘南君一个白眼。 “可是我不喜欢他。”湘南君打量着贺东延，“他太严肃，眼神太凶，不够有趣。” 贺东延心想要不是穿着这身制服假扮特警，保管让这个古装爱好者见识见识什么叫“有趣”。 “他是专业人士，可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样。”叶媖说，“有他在我觉得安心。” “可是一会我要在宴会上向大家介绍湘水集团的新产品，让无关人等听到，万一明天发布会前走漏了风声，那可该如何是好？”湘南君依然是不软不硬的口气。 见他态度并不强硬，可也没有让步的意思，叶媖便说：“你若不喜欢，我让他在外头待命便是。” “叶议长，如果在公众场合我不能随行，那该如何保护你的安全？”贺东延开口道。 “别紧张嘛，这儿又不是公众场合，不过是个私人聚会罢了，所有的客人都是我亲自邀请来了，我保证你的主人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湘南君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瓶子，笑眯眯地往贺东延的怀里一塞。 “阳神酒店的安保水平可不输议会大楼，何不忙里偷闲稍微放松一下？——这可是湘水集团生化实验室研发的顶级气泡酒，拿去喝吧，会很有面子的。” “人家执勤期间不能喝酒，这是特勤局的规定，你别添乱。”叶媖不动声色地把酒瓶从贺东延怀里取回，拿到面前看了两眼，“这该不会就是你明天要发布的‘新产品’吧？” “当然不是了。”湘南君撇了撇嘴，“为了这种东西专门开个发布会，东皇集团的人还不得笑掉大牙？我湘南君这次要拿出来的东西……是会改变整个世界的。” 叶媖又给了湘南君一个白眼，然后扭头对贺东延说： “保持联系，一会这边完了来接我，你可以在附近自由行动。” 贺东延点了点头：“是。” 湘南君来了兴致，牵着叶媖的手走向人群：“好了，让我们开始吧，这注定会是一个激动人心的难忘之夜！” “为湘君和湘夫人干杯！” “干杯！” 贺东延走进电梯，闭合的电梯门将欢声笑语隔离在外。 “在吗？”他低声唤道。 “一直都在，你可以放心说话，我已经把电梯的监控搞定了。”云中君在他耳边应道。 “猛光呢？” “我之前把你的位置发给了他，他现在已经在阳神酒店的大堂里了。” 贺东延搭乘电梯来到一楼大堂，刚出电梯门就看到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大个子在冲他偷偷招手。 贺东延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急忙过去，拉着猛光的手和他走到大堂休息厅的角落，云中君全程护驾，确保他们没有引起监控异动。 “东东，东东。”猛光压低嗓门，连连叫了几声，“小黑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呜哇，你被叫去议长办公室，简直快把我吓死了。” “叶媖似乎很信任我。”贺东延说，“我刚才见到了湘君。” “湘君？” “叶媖的丈夫，湘水集团的掌门人，东皇集团的竞争者。”贺东延简单交代了几句，又说，“云中君，能入侵湘君的宴会吗？” “唔，我看看……啊哈，那里有人工智能接待员，如果攻破它们的防火墙，就可以借他们的眼睛和耳朵用用……” “哎？之前在下层区，我们不是也——”猛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声音有点大，忙掩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说，“在南梦宫监视大司命的时候，我们不也用过这法子吗？当时东君那家伙还没变坏呢。” “你倒是记得清楚。”贺东延在猛光毛茸茸的腮帮上挠了两下，“当时你不是在忙着跟那两个人工智能美少年干‘正经事’吗？” 猛光红着脸，悻悻地用肩膀往贺东延身上蹭了蹭。 “说起来倒是有点意思……”云中君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湘君宴会上的人工智能接待员，用的是和南梦宫完全一样的技术。” “那不是可以轻易入侵吗？”贺东延问。 “是的。”云中君笑道，“去问酒店前台要两个虚拟头盔，让我们看看湘君和湘夫人到底在讨论什么令人兴奋的话题吧。” 月光 云中君果然可靠,贺东延和猛光戴上虚拟头盔后,眼前呈现出的正是宴会大厅里的景象,与那次他们在南梦宫监视大司命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湘南君的晚宴已经开始了，在舒缓的未来派驰放音乐中,众人或杯觥交错，或交头接耳，欢声笑语不断。 云中君控制的是一个男服务生，他穿梭于晚宴宾客之间,同时将耳闻目睹的画面和声音实时共享至贺东延和猛光的虚拟头盔。 他们看到了人群中的湘南君和叶媖，穿着仿古长袍的湘南君显然心情很好，叶媖则一如既往，表情平淡，偶尔挂上应酬式的微笑和周围的人说上两句。 湘南君身旁有个皮肤白皙、一头淡金色大波浪卷发、身着吊颈露背翠色晚礼裙的女人，她和湘南君似乎关系十分密切,湘南君对她耳提面命,而她仔细聆听,微微颔首,还不时地抿唇轻笑。 这个女人有着一双奇异的碧绿色眼瞳，相貌身段都无可挑剔，站在人群中极为出挑，仿佛她才是这晚宴的女主人，她与一身雅致仿古长袍的湘南君成了焦点,倒是身为湘夫人的叶媖,在这人人精心打扮争奇斗艳的晚宴上,从议会大楼直接过来的她还穿着一身行政装，显得平淡无光。 湘南君显然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位金发碧眼的绿衣女郎身上，有意无意地把叶媖晾在一旁，只是偶尔关照一下，叶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她是出入过各种大场面的女人，倒也淡定自若，似乎并没什么不自在。 “哎？原来湘君和湘夫人不是模范夫妻啊？”猛光小声嘀咕，“好像气氛有点怪怪的。” “他们算是官商勾结，政治联姻。”贺东延说，“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吧。” “这我就不懂了。”猛光抓了抓头，“叶媖是东皇集团扶上台的人，湘水集团不是东皇集团的竞争对手吗？她和湘南君结婚是在搞什么？两人在家里互相翻白眼吗？” “东皇集团需要湘水集团，这样它就不会因为反垄断法案被拆分，也免得树大招风落人口实。”贺东延说，“叶家是东皇集团的大股东之一，叶媖是叶澜青的独生女，手里估计也有不少东皇集团的股份，和她结婚能让两家利益绑定，湘南君当然求之不得……而对于叶家来说，同时保持对东皇集团和湘水集团的影响力，有助于在上层区掌控实权。” “叶家、东皇集团、湘水集团、议会、极光会……”猛光说，“上层区可真复杂呀。” “快看，重头戏要开始了。”云中君在两人耳边提醒道。 只见湘南君清了清喉咙，晚宴的背景音乐随之调低音量，众人见状便聚拢过来，将湘南君、绿衣女郎以及叶媖团团围住。 “诸位，明天湘水集团会举行发布会，届时会向太一城上层区乃至全球展示我们的全新产品。”湘南君说，“但我实在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想要和大家提前分享！” 此话一出，掌声四起，众人纷纷面露赞许之意。 “会是什么呢？”人群中有人在喊。 “这是迄今为止湘水集团最重要也是最伟大的产品！”湘南君笑道，“毫不夸张地说，它将彻底改变大日蚀后的人类命运！而世界格局也将因此而发生重大变化！” “别买关子了，湘先生！”有人应道，“‘月光’到底是什么？” “哦哦，看来这里有消息灵通人士。”湘南君故作惊讶，“连产品名都提前知道了，看来我得扣公关部门的奖金才是。” “但预告不是已经出来好一阵子了吗？”叶媖忽然开口。 她这么一说，贺东延和猛光也想起来了——他们的确在一些户外大型虚拟广告牌和公共交通工具的广告栏上看到过湘水集团的新品发布会宣传海报。 海报的视觉效果非常独特：在一束月光的照射下，破败荒芜的后工业化废墟上，长出了一棵蓝色的树。 树冠上方有两个细体字： 新生。 此外便是湘水集团的标志和发布会日期，传达的信息十分隐晦，经由科技新闻播报后，在社交媒体上引起广泛讨论，贺东延也或多或少略有所闻，只是没想到那张海报会和今天的这场晚宴联系在一起。 “月光？”猛光吐槽，“跟月亮有关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些所谓的内部人士爆料称，湘水集团这个号称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核弹级新产品”，研发代号就叫“月光”。 至于“月光”究竟是什么，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全人工义体，有人说是超算，有人说是自适应操作系统，甚至有人觉得是超越东君的新一代中央执政型人工智能。 毕竟和东皇集团一样，湘水集团的业务十分广泛，且与东皇集团互相竞争，如果不是吹牛画大饼，也只有在这些领域和东皇集团正面对决并取胜，才谈得上“改变人类命运”。 东皇集团在大日蚀前就是首屈一指的跨国科技巨头，大日蚀后更是一枝独秀，其产品和技术已经渗透至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试图在各种领域挑战东皇集团统治地位的企业有很多，但它们在大日蚀前都做不到的事，这三十年来更不可能如愿以偿——东皇集团的技术积累领先业界好几个世代，它的实验室里尚未实现商业化的黑科技多得是，更别说它的财力和人才储备了。 在东皇集团的诸多竞争者中，湘水集团属于第一梯队的领头羊，但近几年因为产品缺乏竞争力，消费者和客户投诉频繁，再加上管理层负.面新.闻层出不穷，即使有叶家名下的基金会支持和东皇集团的技术共享，也难免显露颓势，连续十数个财季亏损，报表实在难看，股价也是节节缩水，唱衰湘水集团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认为湘水集团已经是“失去了创新能力和前进方向的过气企业”，不出五年，甚至更短时间内就可能进入破产清算，东皇集团将不得不扶持别的竞争对手来确保自己不触发反垄断法，而届时叶家和湘南君之间的利益交换也将不复存在。 听了云中君的临时补课，猛光撇了撇，低声说：“看来这个湘南君，这次就指望靠这个‘月光’翻身了啊。” “他看起来很有信心的样子。”贺东延说，“可别放了半天烟幕弹，最后拿出来的是个沙雕产品，那可就是行为艺术了。” “应该不会吧？”猛光说，“他手底下那么多员工，真把自己的公司玩垮了，多少人要喝西北风。” “他已经任性很久了吧？不然湘水集团也不会一路走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贺东延说，“以湘水集团现在的实力，能憋出什么大招？” “该不会他走投无路，跟异魔勾搭上了吧？——‘月光’，东东你懂的啦。”猛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嘘，开始了。”贺东延悄声说。 面对众人捧场追问，湘南君笑而不语，只是对身边的绿衣女子做了个手势，一旁的叶媖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宴会大厅的光线忽然变暗，一束月白色的高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似乎在发光，细细端详，便愈加发现她美得近乎虚幻。 莫非她就是“月光”？ 难道她就是湘水集团的新产品？ 湘水集团的人造人体技术，竟然已经先进到如此地步了吗？方才诸多宾客与她零距离接触，竟无一人发现她原来是人工智能？ 就连东皇集团刚刚推出的全新一代人造义体也达不到这种程度！……第一读书网. 人们为那绿衣女子的美惊叹之余，纷纷开始窃窃私语——如果湘水集团真能把这种几可乱真的人造义体技术投放市场并解决产能问题，不说动摇东皇集团的根基，能一改颓势重新回到超一流企业的行列，那简直不成问题！ “唏，那些人兴奋个什么劲？”云中君的声音听上去颇为不解，“她又不是人工智能，就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类而已。” “哎？不是吗？”猛光奇怪地问。 “当然不是了。”云中君说，“大胡子的天神锻炉做出来的人造人体都逃不过我的扫描，湘水集团的技术还能比造物主高不成？” “‘月光’会不会是基因编辑技术？”贺东延问，“她有没有可能是人造人？” “就像我一样吗？”猛光弱弱地问。 “笨笨，你是克隆人。”贺东延提醒他，“你是东皇太一的复制体，人造人是凭空造出来的。” “为什么包括你们在内，大家都觉得那个女人就是‘月光’呢？”云中君问。 “因为湘南君很重视她？”猛光想了想说，“要不是事先知道，还以为他们才是夫妻呢……唔……喂！” “光光，怎么了？”贺东延以为猛光出了什么事，忙摘下虚拟头盔，只见猛光也摘掉了头盔，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贺东延侧过身挡住猛光，同时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大堂里偶有几个接待员穿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是黑光……那家伙想出来……”猛光皱着眉解释，然后又压低声音：“喂，你别闹，这不是家里！我们在外头！你出来会被人看见的！” 贺东延这才想起，他们今晚是头一次这个钟点了还在外面逗留，往常他们已经收工回家，黑光也能跑出来在房间里四处晃悠，现在猛光陪着他监视叶媖和湘南君，估计黑光快被憋坏了。 贺东延和猛光又哄又劝，黑光还是不甘心地从猛光肩上冒出个脑袋吹胡子瞪眼：“你们这是虐待！我也有人权！我要说脏话！我要拆房子！” 生气归生气，黑光到底还是给了贺东延和猛光面子，没有大呼小叫，只是捏着嗓子哼哼唧唧，看起来好委屈的样子，贺东延觉得自己跟猛光就像一对带孩子出门的老夫妻。 “乖，别闹，回去有冰淇淋吃！”猛光使出杀手锏。 “真哒？”黑光将信将疑，“要五个球哦。” “十个球都行！”猛光也是拼了。 “晚上不准吃那么多冰淇淋。”贺东延瞪着猛光，“他是开心了，进的还不是你的肚子，一次十个球吃坏肚子怎么办？来到上层区后为了安抚他你已经吃了很多甜食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大胖熊了。” 猛光和黑光一起楚楚可怜地望着贺东延，企图用闪闪发亮的星星眼迫使对方让步，但贺东延可不吃他们这一套，径自戴上头盔：“我要继续去盯梢了，你们好自为之哈。” 黑光歪了歪嘴：“哼，那个穿古装的男的，跟那个穿绿裙子的女的，他们肯定有一腿，那个议长被自己老公绿了，还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做陪衬呢！——喂，快放开我，你这牲口，要对我做什——” 猛光三下两下把黑光的脑袋摁了回去，免得那家伙继续聒噪，然后也戴上虚拟头盔重返晚宴大厅现场。 大厅里的虚拟显示墙正在播放湘水集团的宣传片，而绿衣女子充当解说。 “在大日蚀前，湘水集团就是世界领先的大型跨国商业科技联合集团，在电子、机械、化工以及生物技术等领域都处于业界领先地位。如今湘水集团同样以为人类提供高品质生活为己任，旨在将更先进、更具革命性和市场野心的产品带给每一个人。” “众所周知，大日蚀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生态系统崩溃，人类文明也几乎随着物种大灭绝而成为历史。”绿衣女子环视四周，“但如今，此时此刻，我们却还能在这里享受洁净的空气和水，以及物质极大丰富的舒适生活，这是为什么呢？”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半响从人群中响起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 “因为……科技？” 绿衣女子笑了，一时间美得惊人，宾客们惊叹连连，能出席湘南君晚宴的都是名流，这些人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能让他们都为之倾倒，可想而知她是何等倾城倾国。 “没错，是科技。” 绿衣女子向那位说出了正确答案的宾客颔首致意。 “科技带来了太阳护罩，把可怕的异魔隔离在无人区，科技培养出了极光武士和极光猎人，他们英勇作战为人类争取生存空间，科技产生了东君那样的人工智能，在它的协助下劫后余生的人类文明蒸蒸日上——都是因为科技的存在，我们今天才能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下一个时代的到来。” 绿衣女子的脚尖前忽然升起一个六棱锥形的透明玻璃柱，顶端是一个金属球体。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代表湘君和湘夫人，在明天的发布会前，提前向诸位介绍湘水集团的最新产品——” 金属球体迅速分解重组，变成了一朵钛银色的十六瓣莲花。 莲花中央，是一个超便携枪式注射器。 注射器上搭载了一个细长的透明圆柱体瓶子，里面容纳着某种不知名的淡蓝色液体。 “这，就是‘月光’。” 贺东延心头一跳，这莫非是…… “‘月光’是日冕血清的替代品吗？”他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吧？”猛光低声说，“现在只有下层区的极光猎人还在用日冕血清，上层区的极光武士除了极少数人类外，已经全部是克隆人了，就像那帮到下层区来追杀我们的家伙一样，都是……呃，贺……贺先生的克隆体。” 贺东延蹙眉：“湘南君想培养自己的‘极光武士’，然后组建自己的‘极光会’，好在上层区和东皇集团分庭抗礼吗？他该不会是想政变吧？” “唔。”云中君插嘴道，“东皇集团的克隆人技术已经很成熟了，而且贺正确实是非常好的复制样本……况且维持极光会的运作需要庞大的资金，我不认为现在的湘水集团有这个财力，更何况给自己弄支私人军队也没什么意义吧？上层区可是有不少人对极光会颇有微词，毕竟现在上层区已经没有异魔了——民众对私人军事力量警惕性很高，根据我的估算，湘南君做出这种选择的可能性的确存在，但非常低。”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贺东延心想。 “月光”是用来取代无梦疫苗的。 疫苗 三十年前发生了大日蚀,随后异魔危机爆发，黑夜病毒利用魇的蔓延,以各大城市为中心开始在全球范围疯狂扩散。 警察和军队束手无策，各国陷入空前混乱，电力、交通、互联网和金融系统率先崩溃,随后工厂、学校、医院全面瘫痪,几乎所有的人类定居点都被黑色的触须覆盖，异魔和魇就像这颗星球的肿瘤，吞噬着一切。 就在人类面临灭顶之灾时，东皇集团给这个陷入绝境的世界带来了新的希望。 太阳护罩启动、日冕血清投入使用、超级人工智能东君上线……可以说东皇集团凭一己之力，活生生将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人类给拽了回来。随着太一城、汨罗城以及全球各大城市陆续重建，东皇集团也顺理成章地获得了极高的声誉、地位和影响力。 然而，大日蚀后东皇集团力挽狂澜，和随后三十年里全球各大城市上层区的繁荣稳定，都源于一个关键的技术突破。 那就是无梦疫苗。 人类感染黑夜病毒后就会被转化为异魔。 黑夜病毒通过魇的触须进行扩散。 而人类在睡眠时,如果做了噩梦,就会变成魇，其原因至今仍是个谜。 人类做噩梦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自从大日蚀起,噩梦就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噩梦般的存在。 起初人们以为问题出在睡眠上,因为那些人都是在睡觉时出事的,但并非所有人在睡觉时都会变异,于是大家采取服用药物甚至针刺的方法避免入睡。 但人不可能长时间不睡眠，比起直面异魔的威胁，极度疲劳和对未知的恐惧更容易令人崩溃，不计其数的人在绝望中自杀，或者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赌一把运气，不顾一切地睡一觉——少数人醒来了，更多的人则没有。 当时所有幸存下来的科学家们都在实验室里夜以继日地想办法，大家的思路都是如何消除倦意，最大限度减少睡眠时间，期间产生了一些成果，但治标不治本——人类不是机器，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永远不睡觉。 直到东皇集团发现，在睡眠中变成魇的人类，都有快速眼动、脑波紊乱、心跳加速和肾上腺素飙升的现象，而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那些人变成魇时都在做梦，而且可能都是噩梦。而作为对照组，那些在睡眠时没有做梦的人，则能安全醒来。 因此，无梦疫苗应运而生。 直到现在东皇集团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人类做了噩梦就会发生那种惊人的变异。理论有很多，比如其实黑夜病毒并不是变成魇之后才产生的，它们其实早就以空气传播的方式潜伏在人类体内，人人都是携带者，然后在做噩梦时在大脑和身体分泌的某些化学物质的影响下将其激活，从而触发变异……但这些说法都没有得到验证。 无梦疫苗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人类做了噩梦就会变成魇”这个问题，只是用另一种方法从表面上抑制了这个问题，那就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做噩梦就会变成魇，但总之只要不做梦就没事”。 这有点类似更早时期的人类性免疫缺陷综合症，也就是艾滋病——虽然当时不能根治，但通过阻断疗法和药物控制可以限制它的传播，令其与宿主长期共存，从而令病毒携带者的生活品质和普通人无异，当人类终于可以彻底消灭艾滋病毒后，这种当年令人闻之色变的绝症也就随之消失了。 说起来，当年成功开发了根治艾滋病专利药物的，恰恰就是湘水集团——机械电子、日用化学、基因工程和生物医药是湘水集团旗下的四大支柱产业，几乎贡献了其利润的九成。 介绍完以上相关背景后，绿衣女子微笑着向宾客们展示从便携枪式注射器上取下的“月光疫苗”。 “针对黑夜病毒的研究一直在进行中，我们和友商之间展开了良性竞争——我说的友商，大家当然都清楚是谁。”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贺东延和猛光看到湘南君也笑了，同时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叶媖一眼，叶媖面无表情，只是盯着那个绿衣女子手中那个盛放着荧光蓝色液体的小瓶子入神。 “据可靠消息，东皇集团已经成功研制出了黑夜血清，目前已经开始进行临床试验，我们当然对此表示欢迎，然而湘水集团给出的是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案。” “月光疫苗，是无梦疫苗和黑夜血清的综合体，它不但同时具有两者的功效，性能上还更胜一筹。” “月光疫苗可以彻底消灭黑夜病毒并形成抗体，在测试中感染了黑夜病毒的患者在七十二小时内接受注射，都能恢复如初，并且从此不再会受黑夜病毒的影响。” 此话一出，宾客们顿时议论纷纷。 “您的意思是，注射月光疫苗后，哪怕被异魔弄伤，或者站在魇的触须里，也不会受到感染了吗？”有人问。 “是的。”绿衣女子说，“另外注射月光疫苗后，测试者拥有了质量极高的睡眠，而且可以像以前一样拥有正常的梦境，无论美梦还是噩梦，都不再有会变成魇的风险。” “有效期呢？”又有人问。 “一次注射，终身有效。”绿衣女子答道，然后侧身指向身后的虚拟显示墙，“诸位可以随时浏览我们的测试结果和试验数据统计，明天的发布会过后，这些资料都会同步上传官网，一切都是透明公开的。” 虚拟显示墙上出现了各种图表，其中和东皇集团同类产品，也就是无梦疫苗和黑夜血清的优劣对比图被放在了显著位置。 “所以您的意思是，湘水集团已经开发出能完全取代无梦疫苗和黑夜血清的产品，不但性能卓越，还彻底解决了几十年来一直困扰所有人的问题吗？” “没错。”绿衣女子说，“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月光疫苗是对抗异魔危机的终极武器，我们终于找到了完美的答案——有了月光疫苗，我们可以彻底解决异魔危机，甚至连深受其苦的下层区、荒芜死寂的无人区，甚至早已崩溃的生态系统，都有希望复原——这个星球得了癌症，而月光疫苗就是解药！” 贺东延盯着那个绿衣女人：“云中君，湘水集团真的有可能做到她说的这一切吗？” “除非得到那东西的样本，不然我没法下定论。”云中君答道，“而且要分析检验那东西光靠扫描是不够的，需要设备齐全的顶尖实验室才行……不过湘水集团能找到东君都发现不了的科技盲点，这倒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该不会偷了东皇集团的什么研究成果吧？”猛光问，“就是，呃，那个叫什么来着……商业间谍？” “东皇集团的技术保密向来做得很好。”云中君说，“除非……” “除非什么？”贺东延问。 “除非东君是故意的。”云中君说。 “不可能吧？”贺东延说，“东君没有理由在东皇集团以外再扶持自己的竞争对手，不是吗？” “……”云中君应道，“唔。” 只听人群中又有人问：“最近下层区出现了新型异魔，据说是因为黑夜病毒变异导致的，那么对于已经发生变异的黑夜病毒，月光疫苗还会有效吗？” 宾客们立即安静下来，这也是他们所关心的。 今天东君带着极光武士到议会大楼参加听证，全程网络直播，下层区出现新型异魔的消息短短数小时就传遍了上层区，虽然东君保证那几个在逃的通缉犯不会混进上层区，但还是不免有些人心惶惶。 绿衣女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湘南君，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湘南君点了点头，绿衣女子笑了。 “这又是要干什么？”叶媖淡淡地问。 “急什么，看看不就知道了。”湘南君回头冲着她一笑。 虚拟显示墙上出现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有张被调成垂直倾斜角度的智能手术台，上面绑着一个人，手术台被一个透明的圆形柱玻璃罩隔离，玻璃罩外有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戴着面罩的工作人员。 这个场景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大家情不自禁地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诸位现在看到的，是三周前湘水集团生化实验室的视频记录。”绿衣女子说，“非常幸运的，我们在东君宣布上层区戒严之前，成功地捕捉了一批感染了新型黑夜病毒的活体样本，这是第十三号实验对象。” 众人立即议论纷纷。 贺东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呢？就连他们都没法活捉异魔进化体，湘水集团是怎么做到的？ 视频里的工作人员按下按钮，手术台上伸出一只微型机械臂，前端是电击棒。 他们该不会是要…… 啪嗞！——齐齐中文网.qiqizw. 蓝色的电流在那个“实验体”的身上跳跃，他立即发出可怕的嘶吼，随后手掌迅速变成了巨大而畸形的异态触须！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宾客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个外表和常人无异的“实验体”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异魔化，同时也的确保留了人类的情感和语言功能，这果然和以前的那种僵尸化的异魔完全不同！看来这种新型异魔既拥有人类的意识和外表，又拥有超越普通异魔的力量，是确有其事！这就是最近在下层区兴风作浪闹得鸡犬不宁的罪魁祸首！东君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第十三号实验体”的异魔触须闪电般地刺向那些工作人员，然而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那些如扭曲黑色长矛般锐利的触须被挡住了。 “请不要担心，湘水集团实验室的安保措施是一流的，那是经过强化的高分子有机玻璃。”绿衣女子微笑着说，“它是不可能逃脱的，况且这段影像也不是实时发生的。” 见那个异魔一边恼羞成怒地大声咆哮，一边不停地挥动触须，想要打破那个透明的玻璃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无功而返，宾客们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还有人嘿嘿地嬉笑出声。 “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会给它注射月光疫苗。”绿衣女子说，“请大家仔细观察，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手术台上升起另一只微型机械臂，它的前端是枪式注射器，搭载的正是那种装着蓝荧荧的注射剂。 被注射了月光疫苗的“第十三号实验体”突然陷入沉默不再挣扎，他斜靠在手术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 就在围观的宾客们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他突然又疯了似的开始怪叫，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拼命挣扎！ 他仿佛宁可豁出性命也要重获自由，脖子上青筋条条暴起，起初他看起来非常痛苦，紧接着是因痛苦而产生的愤怒，然而当发现被怒火激发的蛮力也派不上用场时，他立即陷入深深的恐慌。 月光疫苗开始渗透他的躯体，他的皮肤裂开，蓝色的光沿着裂纹从他的心脏位置向全身扩散。 伴随着凄厉的嚎叫，“第十三号实验体”的身躯怪异地扭曲着，黑色的脉络和触须在他的皮囊下激烈地蠕动着，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出墨汁般的黏液，场面诡异恐怖，许多女性宾客被吓得花容失色，捂着眼睛不敢再看，还有些男性宾客干脆直接吐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第十三号实验体”即将爆体而亡时，他却又安静下来。 奇迹发生了。 “黑水”蒸发，触须分解，蛛网般的脉络消退，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第十三号实验体”从十几秒前的可怕怪物变回了“一个人”。 伤口开始迅速愈合，身体彻底放松，连表情都变得平静了！ “很不可思议，是吗？”绿衣女子问，“也许诸位在想：他真的变成人类了吗？会不会这同样是个骗局，其实月光疫苗并没有效果呢？” 视频给出了答案：手术台上升起第三只机械臂，它的前端是一柄薄如蝉翼的陶瓷手术刀。 只是轻轻一划，鲜红的血便涌了出来，“第十三号实验体”怔怔地看着自己流血的前臂，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一脸茫然地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了？你……你们又是什么人？” 接下来视频用剪辑的方式显示了这位“第十三号实验体”在之后的表现。 头三天他只能坐轮椅。 一周后开始尝试行走，因为肢体不协调，他仍需搀扶。 两周后他已经可以正常跑跳、进食、阅读、娱乐、睡眠。 三周后，也就是现在，他看起来已经和常人完全无异，所有的身体检测数据都正常，他通过了所有的测试，以证明体内再无异魔组织残留，他也不再是黑夜病毒携带者，还拥有了永久抗体。 更神奇的是，和他之前的体检报告相比较，现在的他更加健康，不光慢性病消失，连基因缺陷都被修复了！ 月光疫苗不但将一个感染了变异黑夜病毒的新型异魔变回了人类、彻底净化了他的身体、形成永久抗体的同时还让他从内到外“焕然一新”！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湘水集团的“秘密武器”持怀疑态度，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这就是人人都想要的东西！ 忘了无梦疫苗和黑夜血清吧！ 月光疫苗才是未来！ 这一次东皇集团真的输了！ 晚宴气氛顿时达到高潮，到场宾客显然都对月光疫苗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湘南君身边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祝贺他，纷纷表示月光疫苗的前景极为广阔，湘水集团的股票一定会被投资者看好，接下来的十年将会是湘水集团的时代。 贺东延和猛光摘下头盔，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你觉得怎么样？”贺东延问。 “这事有蹊跷，到处都怪怪的。”猛光搓着下巴上的胡子。 “为什么？”贺东延又问。 “东皇集团都搞不定的事，湘水集团却做到了，这就已经很奇怪了吧？”猛光说，“之前也没听说他们有多厉害，怎么突然就弄出了大杀器，一下子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怕不是……”贺东延若有所思，“有高人指点？” “东东。”猛光说，“从来就没有人能变成异魔后再变回来，除了……除了那个人。” 贺东延明白猛光的意思。 那个人就是贺正。 他被洛神和大司命联手改造成了河伯。 然后被短暂觉醒为星曜思念体的贺东延强行变回了人类。 换句话说，湘水集团的月光疫苗，做到了只有造物主之力才能实现的事。 贺东延正想问问云中君的意见，却听到他在对自己说话： “不继续看了吗？湘君和湘夫人有动静了哦。” 两人连忙重新戴上头盔，果然看到叶媖和湘南君一前一后，穿过宾客朝宴会大厅的一个独立小包间走去，在云中君的控制下，那个服务生跟了上去，然后站在门外，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大厅里太嘈杂了，隔着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贺东延说。 “让小黑把那个服务生的耳朵贴在门上？”猛光弱弱地问。 “你还不如让他举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是来窃听哒’！”贺东延叹了口气。 “啊，正好包厢里有卡拉ok，让我们连上麦克风，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云中君笑道。 嘀的一声过后，一个清晰的说话声在贺东延和猛光耳边响起。 那是叶媖的声音： “湘南君，你究竟想干什么？” 宋敏 包厢的ktv配备了增强现实视觉系统,除了麦克风还有摄像头,云中君轻易就黑了进去,让贺东延和猛光能透过虚拟头盔看到包厢里面的情况。 叶媖看起来很不高兴，贺东延从未见过她如此喜怒形于色的样子——虽然他和这位上层区议长只接触了短短数个小时。 “怎么了？”湘南君反问，“我又做错什么了？” “少跟我来这套。”叶媖冷冷地说,“我叫你别在月光疫苗上浪费心思，你不听还要把我拉下水,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怎么这么大火气，不就是在你回家路上把你拽过来了嘛。”湘南君倒也没恼，似乎早就知道叶媖会是这般反应,笑着往软椅上一坐，翘着腿,盯着面前的叶媖：“身为太一城的议长,你理应感到高兴才是。” “为什么？”叶媖沉着脸问,“我为什么应该感到高兴？” “月光疫苗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这是上层区居民期待已久的东西……解决产能问题后,连下层区的人都有机会受益，换句话说这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作为议会首脑，你该有什么立场，就不需要我来提醒你了吧？” 叶媖：“……” 见她不说话,湘南君又笑道：“湘水集团对月光疫苗拥有完全专利,救人济世顺便赚点钱改善一下公司财务,有什么不好？——你怎么说也是我老婆，丈夫获得成功，妻子感到高兴……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湘南君。”叶媖直呼其名，“这些话你还是留给明天的发布会吧，跟我说这些是没用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刚才还在问我想干什么，现在突然又知道了，湘夫人可真是让我捉摸不透啊。”湘南君笑道。 “别叫我湘夫人。”叶媖警告他，“我也不会叫你湘君，打夫妻牌对我没用。” “你这是怎么了，叶媖？”湘南君挑眉做诧异状，“我研发出月光疫苗就让你这么不爽吗？你好歹也出身名门，就算觉得嫁给我受了委屈，起码的礼貌也应该有吧？今天晚上一见到我不是翻白眼就是咄咄逼人，你在外头对别人倒是更客气些，施长生成天找你麻烦，你好像也没跟他拍过桌子呢。” “湘南君，你最好就此打住，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叶媖冷冷地说，“我们为什么会结婚你心知肚明，你要是以为我不会对你怎样就要乱来，是会后悔的。” “呜哇，这两口子原来这么貌合神离的吗？”夫妻吵架，猛光看得津津有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之余不禁发出惊叹，“这个湘夫人好像真的很讨厌她老公呀。” 贺东延没有出声，他正在努力分析这些杂乱的信息。叶媖的表现很古怪，月光疫苗看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她对这个东西表现出极大的排斥，同时她好像也对丈夫的活跃高调感到不满…… “云中君。”贺东延问，“你怎么看？” “也许……”云中君在两人耳边说，“她不想让东皇集团的地位受到威胁哦。” 不愧是超级人工智能，一句话就点出了贺东延心中的疑惑。 叶媖代表着东皇集团的利益，换句话说，她是东君的人。她嫁给湘南君只是为了让叶家同时对全球两大超级财团保持影响力，同时通过约束湘水集团来维护东皇集团的龙头地位。 一个不起眼的月光疫苗，真的会对东皇集团产生威胁吗？ 无梦疫苗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也改进过好几次，技术非常成熟，何况还是免费的。 他们之前在樊爷的工作间里也见过黑夜病毒血清的样本，东皇集团根基深厚，就算湘水集团开挂，月光疫苗真的比无梦疫苗和黑夜血清更优秀，人们对新事物一开始也多少会是怀疑和排斥态度。 “月光疫苗是不会成功的。”叶媖冷笑道，“人们信赖无梦疫苗，消灭异魔拯救世界的将会是黑夜血清，而不是你的月光疫苗——与其浪费时间金钱搞这种没用的东西，不如救救湘水集团那些还能赚钱的业务，已经连续亏损多少个月了？股票差点就要被评为垃圾级了，醒醒吧湘南君，大日蚀都过去三十年了，你现在才跳出来是不是有点太迟了？救世主的春秋大梦，你还要做多久？” 贺东延知道叶媖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不然也不可能在议长的位子上呆那么久，但他确实没想到她私底下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手撕自己老公都不带眨眼的。 湘南君一直是面带微笑、漫不经心、凡事尽在掌握的潇洒公子哥形象，但他到底也经不起叶媖的字字诛心，当即脸色一变：“叶媖，你可别太过分了。” “怎么，说到痛处了吗？”叶媖一脸嘲弄地盯着坐在自己面前，依然翘着二郎腿但已没那么自在的湘南君，“你让我过来，说要给我‘惊喜’，你明知我的身份，也知道我跟东皇集团的关系，还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难堪，到底是谁比较过分？为了你的面子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过来给你捧场，然后你就让她拿着月光疫苗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是向我示威吗？” 湘南君“哦”了一声：“原来你不爽是因为她啊……宋敏博士不但提出了基础理论，还主导了整个研发过程，让她来介绍月光疫苗有什么不妥？今晚就是明天发布会的预演，到时候她还会再来一遍，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原来那个绿衣女子叫宋敏，贺东延一开始以为她只是湘水集团请来的女司仪，之后见她和湘南君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互动颇为暧昧，又以为她是湘南君的情人，却没想到这个宋敏原来就是月光疫苗的发明者。 “博士？” 叶媖冷笑，锐利的视线直盯着面前的湘南君： “我看是婊.子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湘南君耸了耸肩，“口不择言不会让你占上风，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 他话音未落，叶媖突然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东东，东东。”猛光连忙低叫，“两口子动手啦，怎么办？要不要……” 贺东延见状不妙，他是叶媖的贴身护卫，就算是夫妻对撕，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正打算摘掉虚拟头盔过去调解，只听云中君说： “别急别急，湘君和湘夫人不会真动手的。” 叶媖咄咄逼人，湘南君倒是不以为然，面带笑意，手指滑过叶媖的手腕：“这样的动作好像有点糟糕啊。” 叶媖哼了一声松开手：“你爱跟什么女人在一起，我不感兴趣，但那个所谓的‘宋敏博士’这么可疑，你居然就二话不说一头栽了进去，我实在是太失望了。” “宋敏博士怎么可疑了？”湘南君反问，“她长得是不错，但这不是重点，她的能力不输东皇集团的顶尖智库，你是在嫉妒吗？” “嫉妒？”叶媖不怒反笑，“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有魇和异魔的绝密资料，东皇集团的顶尖科学家二十多年来倾尽心力也没能解决的问题，她轻而易举就搞定了，进了湘水集团不到三个月就弄出这个疫苗，三期菌株培育后母液连生化过滤都没做就直接上临床试验，结果数据全部达标，没一项超过标准线——这也未免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一直在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底哪里不可思议了？”湘南君把双臂搭在座椅靠背上，歪着头望着叶媖，“你拿不出任何证据，你就是觉得，对不对？你也是名校毕业，还是自动化和材料学双博士，虽然现在成天跟那帮政客打交道，但好歹也曾经搞过科研，麻烦你专业一点，拿出点科研精神好不好？月光疫苗到底哪里有问题，你能给点实锤吗？” “实锤？”叶媖哑然失笑，“你把你的宝贝博士成天关在实验室里谁也不见，下了班就专人专车接送到你用来安置她的豪华公寓里，倒是方便得很——月光疫苗的相关资料全是绝密，我拿到的全是屁用没有的公关稿和到处涂着黑条条的实验报告，现在你让我给实锤，湘南君你要点脸行吗？” “看来你确实对她很上心，连工作生活的细节都了如指掌呢。”湘南君笑道，“然而你还是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凭自己的主观臆测罢了。我身边总是有很多女人，也没见你对哪个这么看不顺眼过，唯独对宋敏，你从一开始就对她诸多挑剔，承认她很优秀就这么难吗？该不会是她的出现，让你有危机感了吧？” “我的确有危机感。”叶媖说，“我就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进她设的局里，直到现在你还自我感觉良好，堂堂湘水集团大老板，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现在却对这个‘宋敏博士’如此死心塌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湘南君啊湘南君，你聪明一世处处精明，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湘南君轻笑： “所以我说你不专业，你总觉得我是迷恋上了她，所以才任她摆布，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从头到尾就跟情.欲毫无关系，我和她之间纯粹是基于利益交换的互相欣赏呢？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非得是那档子事吗？” 叶媖哑然失笑，想继续反驳，又摆了摆手：“算了我不说了，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别急呀。”湘南君盯着叶媖：“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怀疑你啊。” 叶媖：“你怀疑我什么？”就爱看小说.look. 湘南君：“你的新护卫啊。” 戴着虚拟头盔监视包厢的贺东延一惊，不知湘君和湘夫人吵架，为何话题突然转到了他身上。 叶媖：“我的新护卫怎么了？” 湘南君：“他不也是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下子就获得了你的信任，昨天还只是负责议会大楼外围安保，今天早上突然接到调令进了议会大厅，然后到了下午就已经变成你的贴身护卫了么？这提拔速度简直就是火箭上天嘛。” “……”叶媖说，“你调查我。” “你这是什么话。”湘南君笑道，“既然是夫妻，当然要互相关心啊，你对我身边的人这么感兴趣，我当然也得做做功课呀——叫盛元飞是吧，长得挺不错的，身手也厉害，听说让施长生吃了不少苦头啊。” “是施长生告诉你的？”叶媖冷笑，“你跟他眉来眼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成天跟我作对，你倒是开心得很呐。” “叶媖，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湘南君叹了口气，“你是聪明女人，你怎么还看不清现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媖说，“你的那些阴谋论，我不感兴趣。” “大日蚀后三十年，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已经逐渐控制了全人类，一个是财力和技术力深不可测的超级财阀，一个拥有诸多超能力者和阳炎武器的强大军事集团，它们都在全球各大城市拥有分部，现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类都居住在太阳护罩下，实际上由它们支配。” “那又如何？”叶媖反问，“当初人类差点被魇和异魔灭绝，要不是东皇集团的技术和极光会拼死拼活，哪有今天？三十年前这座阳神饭店的所在地是尸山血海，现在你衣冠楚楚地在这里宴请宾客，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过去是过去，我说的是现在，屠龙少年变成龙的故事多得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本来就是一家人，褚先生和淮先生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东君处理，很多人都说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他们的存在痕迹都是东君伪造的。”湘南君说。 “可笑，褚先生和淮先生知道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树大招风，所以不愿在公众面前高调出现，有什么不对？”叶媖嗤之以鼻，“有些人成天游手好闲在网上造谣传谣，动不动就几百万粉丝，我看是东君把他们伺候得太舒服了，人吃饱了就闲得慌。” “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施长生明天就可以让你下台。”湘南君笑道。 “东君已经排查过了，这个包厢是安全的，没人窃听或者偷窥，而且你身上也没有间谍设备。”叶媖也笑了，“就算你在外头大嘴巴让我身败名裂，你和你的湘水集团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明天就要发布你的宝贝月光疫苗了，还是少搞事比较稳妥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亲爱的。”湘南君言辞轻佻，但脸色却很严肃，叶媖见他如此，也没继续怼他，便静待下文。 “东君，东君，什么都是东君，一切都是东君。”湘南君耸了耸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无时无刻不依赖于东君，让东君替自己做决定，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东君，现在这个上层区，已经没人能在离开东君的情况下生活，你自己看看啊，叶媖。” 说着他指向包厢窗外。 “这太一城是很繁华，但它的电力、食品供应、物资生产、水循环、垃圾回收……一切都由东君控制。新闻、资讯、娱乐，连时尚潮流都是东君筛选推送的，东君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太一城之主，而它的背后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褚先生和淮先生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通过东君掌控一切。” 湘南君摇了摇头。 “议会原本是用来约束和制衡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但恐怕就连你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议会不过徒有其表。” 叶媖：“……” “太一城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主场，之所以能容得下施长生那群人唱反调，不过是为了让议会看起来很‘民主’而已，你去别的城市看看，议会里除了一小撮市民代表和自由派，其余的全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人，它们想要什么议案没有通过不了的，这样的议会能监管什么？” 叶媖：“……” “你扪心自问一下，叶媖，现在的太一城议会，是不是成天吵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议会直播是不是早就已经成了大家下饭节目了？别看施长生他们闹得欢，但凡涉及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议案，哪个不是压倒性多数票通过？东君作为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具现化，谁敢得罪他？你说说看啊？” 叶媖冷冷地说：“这些也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你同样拿不出任何证据——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议案符合太一城全体市民的利益，为什么不能高票通过？东君尽忠职守，反倒被说成只手遮天，真是笑话，难不成一个成天出错的人工智能更值得信任？” “难道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亲爱的？”湘南君问，“议会已经成了摆设，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本质上是拥有私人军队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巨型财阀，没有任何人和组织能与它们抗衡，褚先生和淮先生实际上已经成了这个星球的无冕之王，他们的意志凌驾一切，而东君是他们的代理人。” 叶媖蹙眉：“你的妄想症已经无药可救了，湘南君，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湘南君盯着叶媖：“你仔细想想啊，叶媖——东君好的时候，大家都好，要是东君不好了，或者坏掉了，大家会怎样呢？我们把一切都交给东君来决定，如果有一天褚先生和淮先生让东君杀死所有人类，会发生什么呢？如果有一天他们失去了对东君的控制，而得到自由的东君认为人类没必要继续存在，又会怎样呢？这种事随时都可能发生，也许就在我们说话的下一秒，或者明天，下星期，下个月，三年后，五年后……利用东皇集团的技术和极光会的武力，再发动一次大日蚀让人类彻底灭绝，现在的东君完全有能力做到——知道了这些，你还能毫无危机感吗？你仔细想想，真的。” “……”叶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些都是宋敏告诉你的？” “这跟她没关系。”湘南君说。 “宋敏让你产生了危机感，然后让你支持她研发月光疫苗，是这样吗？”叶媖追问，“只要月光疫苗被人们接受，湘水集团就会东山再起，拥有‘抗衡’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实力，而你就会与褚先生和淮先生平起平坐，是吗？” 湘南君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已经默认了。 “你不是在忧国忧民，湘南君。”叶媖笑了笑，“你反对的不是独.裁者，而是在反对独.裁者不是你。” 湘南君：“……” “你把一切都押在宋敏的月光疫苗上，然后开始做你的皇帝梦，这是你的自由，你开心就好。”叶媖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宋敏骗了你，月光疫苗只是个骗局，那你和湘水集团就彻底完蛋了呢？” 湘南君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不会支持我，让议会批准月光疫苗上市了？” 叶媖看着湘南君：“就算我支持也没用，事关东皇集团的利益，你不会获得多数票的。” 湘南君冷哼一声：“你看，你自己也承认议会已经沦为东皇集团的附庸了，明明是对大家有利的事，却因为触犯东皇集团的利益而无法上市，你不觉得这很可耻吗？” 叶媖摊开手：“随便你怎么说，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大家有利’，你说了不算，湘水集团自家的宣传片和公关材料也说了不算，不通过权威检测议会是不可能被说服的。” 湘南君笑了：“你当我是傻瓜吗？谁不知道所谓的‘权威检测’是在极光会的主持下由东君来进行的？东皇集团一旦获得月光疫苗的样本就可以通过逆向工程破解，以东君的运算能力，恐怕不出一周它就能弄出个山寨版的来，然后让议会通过抢先上市，这里面水有多深我还不清楚？” “那随便你吧，我只是事先说明一下，顺便提醒你对那位‘美女博士’留个心眼。”叶媖说着朝包厢门口走去，“谈话到此结束，我要回去了，祝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贺东延见状便摘下头盔，猛光知道贺东延要去护送叶媖，也摘下头盔眼巴巴地望着他。 “今晚不能去你家了，你乖乖的，明天我们再碰头。”贺东延说着在猛光的脸上啄了两下，然后起身朝电梯匆匆走去。 黑光偷偷从猛光肩上冒出个脑袋：“又不能嘿咻了，好惨哦。” 猛光倒是没说话，只是注视着贺东延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 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那个月光疫苗好像怪怪的，那个穿绿衣服的女人也好像怪怪的，女议长怪怪的，她的老公、湘水集团的大老板也怪怪的——反正一切都怪怪的。 接下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施长生的议案 叶媖离开晚宴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家豪华酒店,酒店的名字叫龙华鼎盛,是叶家名下的产业，身为叶澜青的女儿，叶家的大小姐,叶媖在这里拥有专属套房，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可以随意进出。 她原本是要回位于市郊的别墅的,结果在晚宴上叶媖和湘南君密谈崩后就直接回了“娘家”。贺东延护送叶媖走进叶家的大酒店,工作人员上前迎接，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看来叶媖不回家过夜也是日常,贺东延估计湘君和湘夫人早就长期分居，聚少离多。 夫妻貌合神离，如今叶媖和湘南君的关系因为月光疫苗和宋敏博士变得更加紧张,这日子恐怕已经过到头了。 贺东延陪着叶媖走到套房门口,本以为叶媖会要求他留在门口站岗,没想到叶媖说他可以回去了,贺东延心里当然高兴，不过还是有点担心,但见叶媖表示自己不需要过度保护，又怕自己过于主动引起叶媖的怀疑——毕竟湘南君说过的话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贺东延便说了两句客套话,随后就离开了。 走出龙华鼎盛大酒店,贺东延马上让云中君联系猛光,猛光一听贺东延要见他,二话不说撒腿就往贺东延家里跑，见到贺东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两人哪顾得上那么多，关上门就抱在一起腻歪得不行，黑光看不下去，一脸嫌弃地从猛光体内跳出来，飘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喂，你们两个不要光顾着搞色色的事情，”黑光冲着起居室叫道，“不要忘了明天小火会过来哦。” “哎，对哦。”猛光应道，然后又开始哼哼，“啊，东东，好棒，快摸摸我。” “是这里吗？”贺东延故意提高声音，让外头的黑光可以听到，“还是这里？哦哦反应很大嘛，那这样呢？高兴吗？” “……”黑光叫道，“你们这样是没有用的，我一点都不羡慕哦！” 卧室里传来令人面红耳赤浮想联翩的声音。 “小火会用传送道标出现在东东身边，所以你们明天晚上十一点一定记得要待在安全的地方哦。” “知道了知道了，唔……” “东东快看，你很难遇到比这更大的了。” “唔，挺好，让我研究下。” “呼呼呼。” 真是两个无药可救的色情狂！黑光手托着下巴愤懑地想。 由于上层区依然处于隔离状态，和外界的信息传输会受到东君的严格监控，所以云中君和苏特都没有冒险，贺东延和猛光与下层区的唯一接触就是每周赫炎的造访。 赫炎在贺东延和猛光身上都放置了传送道标，按照约定，每周五的晚上十一点赫炎会直接传送到贺东延身边，和他们交换情报。 为了不引起注意，贺东延和猛光会在约定时间到来时待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安全点——通常是贺东延或猛光的家里——然后等着赫炎出现，要是一个戴着牛仔帽披着黑斗篷杵着机械手杖的大胡子突然凭空出现在上层区被人看到，肯定是会出乱子的。 虽然赫炎并不在通缉令上，但他的造型辨识度实在太高，黑市之主的身份影响力也太大，所以云中君没有替他伪造身份，难度太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云中君当时入侵东君系统核心的时间有限。 事后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猛光不能留下过夜，终究还是带着黑光恋恋不舍地走了，贺东延送走猛光，洗漱了一番躺进休眠舱，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各种所见所闻。 议会、东皇集团、极光会、湘水集团、叶媖、湘南君、施长生、东君…… 贺东延脑子里最挥之不去的，就是那位一身绿衣的“宋敏博士”和她手中的—— 月光疫苗。 那个小瓶子里装着的蓝色荧光液体，令贺东延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它看起来很美，很纯净，配合极简主义多媒体包装，确实会让人联想到充满希望的未来，和远离黑暗的极乐世界。 大日蚀后三十年，人类社会暗潮汹涌，新型异魔司机而动，月光疫苗真的会是净化世界救赎人类的方舟吗？它在造物主的战争中又会扮演什么角色呢？ 那位“宋敏博士”到底是什么人？湘君和湘夫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东君控制下的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已经是人类的敌人了吗？ 褚先生和淮先生对现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持什么立场？他们在想什么？他们现在在哪里？ 带着这些纷杂的疑问，贺东延沉沉睡去。 …… 第二天，贺东延和以前一样，搭车前往议会大楼。 晴空万里的星期五气温宜人，摩天建筑群的玻璃外墙反射着人造阳光，立体交通网井然有序，今天的太一城上层区，依然代表着大日蚀后人类文明的新高度。 叶媖倒是和昨天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一身浅卡其色的职业套装，搭配驼色和海蓝撞色丝巾，干练优雅，看着她在议长席上主持会议，语言优雅得体，妥妥的政治精英演讲范儿，丝毫不能把她和昨晚那个正面硬怼自己丈夫，同时措辞激烈态度强硬的“湘夫人”联系在一起。 昨天那几个来找贺东延麻烦，随后被猛光收拾了的特警不知去向，负责议会大厅内部安保的还是那几个人，而施长生继续前呼后拥地坐在议员席，未曾注意到贺东延，偶尔视线交错，施长生也会很快看向别处，表情毫无变化，仿佛自己根本不认识贺东延，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既没有因为违反议会规定在贺东延手下吃过苦头，也没有因此怀恨在心暗中指使打手进行报复，不愧是资深政客，一看就是老谋深算的人精。 上班路上贺东延就看到新闻，说今天下午三点湘水集团要发布“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要产品”，网络上早已沸沸扬扬众说纷纭，当时他就觉得今天议会没准要搞什么幺蛾子，叶媖拒绝为湘南君站台，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果不其然，走流程过了几个普通的提案后，有人开始发起“批准湘水集团的月光疫苗上市，先在太一城试点，三个月内接种率达到百分之五十，六个月内向全球推广，目标是在一年内各大城市所有尚未接受全身义体改造的‘自然人’都用月光疫苗取代无梦疫苗”的提案了。 发起提案的不是别人，正是施长生。 贺东延起初觉得有些错愕，仔细一想倒也合理，叶媖不会帮湘南君，湘南君必然需要别人来提案，而放眼整个议会，和叶媖最不对付、看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最不顺眼、同时最有影响力的议员，除了施长生外别无他人。 叶媖之前就表示自己早就知道湘南君和施长生一直暗通款曲，所以当施长生提出这个议案时，叶媖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嘴角略微上扬，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神情。 贺东延自己查了一些资料，云中君也帮了不少忙，对疫苗这个事情大致有些了解： 按照太一城上层区的法规，新型疫苗首先要通过三期临床试验才有资格获得证书，而要合法上市，还需要通过议会听证、医疗委员会认证和药监局审批，除此之外还需要医疗机构和企业单独签合同才能最终对大众接种。另外每个城市的法规都不同，少数城市并不认可太一城的标准，要进入这些城市就必须再另外提交申请走当地的审批流程——总是手续是繁琐的，过程是曲折的，企业、政府和医疗机构之间台上台下的多方角力是不可细说的，不耗个两三年别想有阶段性成果。 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东皇集团的新药总能更快地通过审批拿到上市许可证，并更容易在医院或者药店里被买到，但其他企业就没那么幸运了，有些花了大把金钱研发出新药，等不到审批就被迫破产清算，然后被身为竞争对手的东皇集团并购，于是新药得以上市，东皇集团大把赚钱，也是颇受人诟病。 但无梦疫苗和其他药物不同，它奠定了大日蚀后东皇集团的根基，是当今世界上唯一每个人类都必须强制接种的疫苗，东皇集团自己产品迭代要更新无梦疫苗都要被百般刁难，更何况是别的企业弄出来的“替代品”呢？ 无梦疫苗的诞生和得到迅速推广的背景非常特殊，当时正值大日蚀后两三年，异魔危机全球蔓延，人类几近灭绝，但凡是个能救命的东西出来就被视为救命稻草，哪还顾得上什么审批什么副作用，逮着用就是了，谁能活下来谁就是赢家。之后无梦疫苗被证实确实有效，用了它就不会变成魇，可以在源头上阻断新的异魔诞生，所以在人人都要保命的情况下，东皇集团把自己的产品畅通无阻地注射进了每个幸存者的体内，并以此奠定了自己在“大日蚀后时代”的崇高地位。恋恋小说.lianlianxs. 在更新无梦疫苗这件事上，连东皇集团都被一再刁难的原因很简单： 无梦疫苗关于人类存亡，既然现在这东西是有效的，稳定的，那就没必要去动它。你东皇集团很大很厉害，每年利润吓死人，有些事做得不干不净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但疫苗这东西，上至上层区的议员下至下层区的流浪汉，是人人都要打的，你更新一个版本就会有几亿人去重新接种，能赚多少钱就不说了，万一出了什么乱子，谁付的起这个责任？ 难怪叶媖劝湘南君不要花心思去弄月光疫苗，无梦疫苗更新都这么困难，更何况是一个新疫苗呢？东皇集团那么深厚的根基都要反复折腾，湘水集团怎么可能像提案里说的那样，短短一年之内就实现全球接种？ 贺东延一开始不太理解叶媖对月光疫苗的态度，以为她是出于和湘南君的私怨，但听了议会辩论，再结合自己查的资料，多少也明白了。 就算月光疫苗真的很优秀，真的全面超越无梦疫苗，还兼有黑夜病毒血清的功效，人们也没有迫切接纳和使用它的理由，反正现在无梦疫苗用得好好的，还有政府补贴，新生儿接种成年人补种基本免费，完全没必要选择可靠性存疑还铁定很贵的新疫苗。 更何况湘水集团经过连年亏损和股票下跌，本身企业形象和信誉就不怎么样，月光疫苗被说得神乎其神，反而会引发公众质疑——东皇集团都弄不出来的东西，湘水集团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开挂了？真的靠谱吗？疫苗有问题可是会变成怪物的，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呢？ 湘水集团的确可以发布他们的新产品，但月光疫苗被投入使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叶媖根本不会以议长身份发起提案，因为这种提案基本上连首轮投票都过不了，何必浪费表情。 “所以施长生议员。”叶媖说，“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月光疫苗，因为现在我们正身处危机之中？” “是的。”施长生说，“下层区最近发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下层区的极少数居民因为无梦疫苗过期而变成了魇，这并不代表无梦疫苗本身已经失效了。”叶媖说，“昨天的听证会上，东君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那新型异魔呢？”施长生追问，“那些依然在逃，不知去向的通缉犯呢？” “只要不产生新的魇，黑夜病毒就没有变异的可能，下层区绝大部分新型异魔已经被消灭了，剩下的那四个正在被通缉，找到它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叶媖说，“极光猎人联盟排查补种后，下层区就再也没出现过新型异魔，可见局势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叶媖对答如流，理由充分，施长生面露不悦，但也无可反驳，沉默了一会又问： “叶议长的意思是，你不会让我的议案进入表决阶段吗？” “我并不反对月光疫苗本身，对于新产品我们当然应该报以开放态度，否则会扼杀创新，但是——”叶媖说着话锋一转，“您的议案未免也太激进了，三个月在太一城上层区就要有一半人接种？光是正常情况下拿到合格证都不止三个月，更别说通过一系列审批获得上市许可了——半年内开始全球推广，一年内就要实现所有自然人接种，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 “我说过了，现在是非正常情况。”施长生坚持，“所以有必要开启绿色通道，让月光疫苗尽快上市。” “您对东皇集团的态度人尽皆知，您不信任东君是您的自由，但我认为您在新型异魔这件事上反应过于激烈。”叶媖说，“抱歉，但我要说的是这份议案不可能通过，所以议会没必要在这种荒谬的议案上浪费时间。” “你这是在因为昨天的事故意报复我！”施长生用笔尖敲着桌子，“你这是在滥用议长权力！你还好意思说我对东皇集团的态度，说我不信任东君——真是可笑，谁不知道你是东皇集团的人，谁不知道你被那个人工智能玩得团团转？湘水集团可是你男人的企业，他为了打赢异魔战争，为了给大家光明的未来，呕心沥血才研发出了月光疫苗，你却用下作手段妨碍人类进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个人工智能的老婆呢！” 议会大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叶媖倒也不恼，只是淡笑着朝议员席挨个扫了过去，那些跟着起哄吹口哨的议员被盯着有些不自在，不由得悻悻地安静下来，避开叶媖的视线左顾右盼。 贺东延盯着施长生，以防他突然做出什么突然举动威胁到叶媖的安全，不过施长生只是一手支着太阳穴一手撑着桌子，黑着脸瞪着议长席上的叶媖，暂时看不出会有什么过激行为。 叶媖微笑道：“我是议长，合理利用议会资源是我的职责，那些一眼看上去明显过不了的案子，当然没必要拿上台面浪费大家时间，陈述质询辩论理应用在更有价值的议案上，这是议会赋予议长的权力，您要是不满意，可以离开，或者我像昨天一样，让人把您请出去。” 说完她抬起眼，有意无意地朝站在议会大厅出入口的贺东延看了一眼。 听她这么一说，施长生不禁打了个激灵，眼角抽动了几下，冷冷地哼了一声。 “身为资深议员，基本的礼仪相信就用不着我来教您了吧？”叶媖语气平静，但言辞之间的冷嘲热讽谁也听得出来，“自己做不到公私分明也就算了，还要凭臆测指摘别人，三句话离不开坊间八卦和人身攻击，未免太不专业，知道的当您是议员，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下层区来的呢。” “你……你……”施长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把他跟下层区扯上关系，一时间气得横眉竖目说不出话。 “不如您跟湘水集团再商量商量，把议案改改再拿来给我过目吧？”叶媖脸上挂着标准政客假笑，继续朝施长生捅刀子，“月光疫苗申请审批当然是可以的，不过时间表和远景规划就还是算了，就算通过议案开始走流程，没个三五年搞不定，反正大家有的是时间。” 见施长生瘫在椅子上不吭声，叶媖便宣布休会，进入午间休息。 贺东延跟在叶媖身后走出议会大厅，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议案提交失败，下午湘水集团的发布会肯定还是会如期举行，接下来湘南君打算怎么办呢？ 直觉告诉他这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湘南君对月光疫苗寄予厚望，他对叶媖的立场和议会流程肯定是心里有数的，肯定还留有后手…… “盛先生。”叶媖突然开口。 “唔？”贺东延回过神来。 “我要进洗手间了。”叶媖说。 贺东延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女洗手间门口，要不是叶媖提醒自己就跟着进去了，他赶紧后退，然后道歉： “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 “放心，只是去补个妆而已，不会有事的。”见他态度拘谨，叶媖不禁莞尔。 “那我就在外头等吧。”贺东延说。 叶媖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洗手间。 贺东延正有些无聊，忽然听到云中君在耳边咦了一声，便问：“怎么了？” “洗手间里有个人，这下场面好像有点尴尬啊。”云中君笑嘻嘻地说，“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叶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然后从手袋里拿出化妆盒，稍微补了下粉，又低头去找唇膏。 当拿到唇膏，重新抬头平视准备补妆时，叶媖突然发现镜子里自己身后有个人，她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向对方。 那人金发碧眼，白肤红唇，女士休闲西装搭配露踝小脚裤和编织细高跟皮凉鞋，一身白色的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上次见到她时，她还穿着吊颈露背绿色晚礼裙，现在的她和昨天出席晚宴时相比，少了些妩媚，多了些冷艳。 “宋敏博士。”叶媖沉声道，“你在这里，想干什么？” 魅惑 “叶议长。” 宋敏面带笑意,望着面前处于戒备状态的叶媖：“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接触过。” 叶媖很快就从先前的惊愕中回复,一手拿着手包,一手扶着洗手台，站得笔挺，直视着面前的宋敏。 “昨天的晚宴,宋博士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叶媖说，“相信宋博士对我也调查得很清楚,就不必再‘正式接触’了吧？” “叶议长好像对我有些敌意的样子。”宋敏笑着问,“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叶媖笑了，“不会吧，我跟宋博士又没有什么过节，能有什么误会。” 然后叶媖忽然收起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叶媖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她并不喜欢宋敏，更不希望在这里见到她,但宋敏不以为意，还是脸上挂着笑，她妆容精致，护理得当，虽是博士,看上去却很年轻,脸上别说皱纹了,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这令叶媖感到恶心。 “叶议长太客气了。”宋敏笑着说,“我来议会,自然是为了湘水集团下午的月光疫苗发布会啊。” 叶媖轻哼一声：“宋博士恐怕是来错地方了吧？月光疫苗发布会不是在大日蚀纪念碑举行吗？您不亲自到场去帮我丈夫，来我这儿做什么？” “湘先生和我都觉得月光疫苗这么重要的新产品，通过审批拿到证书顺利上市恐怕没那么容易，肯定会有不少人从中作梗故意刁难，毕竟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势力，以及为它们卖命的人还是挺多的。”宋敏上前一小步，凑近了些，叶媖下意识后仰，用肢体语言警告宋敏别再靠近。 “所以湘先生让我过来游说一番，让诸位议员对‘我们的’心血结晶有个好印象。” 宋敏有意强调了“我们的”三个字，并如愿以偿地在叶媖脸上看到了厌恶的表情。 “听说施议员的提案被叶议长直接驳回，不会进入议程。”宋敏继续上前，将叶媖逼进角落，“我原本以为叶议长跟我一样，是有大格局的女人，结果没想到叶议长为了维护太一城的旧秩序，选择扼杀人类的希望……嗯，怎么说呢？就还是挺失望的吧。” “她们在说什么？”贺东延问，同时朝女洗手间里张望，但洗手间采用了隐私保护设计，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洗手间里只有监控摄像头，但没有麦克风。”云中君答道，“她们都很谨慎，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所以没办法咯。” “能分析唇语吗？”贺东延又问。 “运气不太好啊。”云中君说，“她们现在站的位置和角度，恰好看不到面部表情。” “失望？”叶媖说，“有什么好失望的，就算你们的月光疫苗真的有那么好，也不可能那么快就通过审批拿到上市许可证，可别说我故意难为你们，就算东皇集团也做不到——无梦疫苗事关重大，议会轻易放行，上层区的市民也不会答应。东皇集团连更新无梦疫苗的新版本都要拖上很久，何况是一个经营状态每况愈下的企业推出的替代品？” 她仍试图说服对方，但宋敏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一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在乎”的样子。 于是叶媖正色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劝你们实际一些，不要急于求成，施长生是有资历，但他给你们提的案子实在太不靠谱，如果月光疫苗真那么优秀，你们最好用别的法子证明这一点，而且——”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宋敏一挑眉，静待下文。 “要有耐心。” “耐心啊……”宋敏垂着眼，“我呢，其实挺没有耐心的，湘先生也一样。” 叶媖：“……” “凡是我们想要的，就要立即得到。”宋敏笑道，“凡是我们不喜欢的，就要马上除掉。” 叶媖沉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的贴身护卫就在外头，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宋敏博士。” 宋敏笑眯眯地转身，关上门然后咔嚓一声给门上了锁。 “嗯？”云中君说，“监控被切断了。” “被东君发现了？”贺东延问。 “这不可能。”云中君斩钉截铁，“他还没这水平，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他出于自愿。” “上层区那么多监控，为什么东君偏偏关掉这个？”贺东延有些急了，“快把门锁打开，我要进去。” “不行。”云中君说，“东君正在监视这个地方，强行开锁会引起他的警觉，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就前功尽弃了。” 贺东延：“……” 洗手间里，叶媖和宋敏正在对峙。 “宋敏博士，你这是什么意思？”叶媖已经确定对方来者不善了，“你打算强迫我吗？你以为这就会让我通过施长生的议案吗？” “我听说议会大楼在建造时，采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规格……哪怕一个洗手间的门也用了强化合金和高分子复合材料，甚至还配备了自带防火墙的智能电子锁……”宋敏笑道，“如果你的贴身护卫是极光武士，那倒是可以暴力破门——昨晚在宴会上和他见过一面，长得不错，身材也很好，但好像是普通人哦？”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媖低声斥责，“这里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 “你好像有点太紧张了，”宋敏漫不经心地说，“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独处，可别毁了气氛啊，叶媖。” 她不再称呼对方为“叶议长”，而改为直呼其名，叶媖正要开口呼救，喉咙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完全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是不是叫不出声了？”宋敏慢慢向叶媖走去，她身姿柔软曼妙，踩着猫步，看上去根本不像成天待在实验室里的博士，倒像是个被时尚大牌追捧的超模。 宋敏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低，带有一股与她外表不符的慵懒魅惑，现在的她气场和刚才完全不同。 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翠绿色眼瞳，叶媖感到自己好像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她不想开口呼救，也不想后退自保，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一样愣在原地，任由宋敏上前，来到她身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你看，感觉还不错吧？”宋敏在她颈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闻着叶媖衣领和锁骨间的淡淡香气，在宋敏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吹拂下，叶媖居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你，你放开我。”叶媖不安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宋敏的怀抱，“我们都是女人，你……你不要乱来。” “什么叫乱来？”宋敏在叶媖耳边轻声呢喃，娇艳欲滴的红唇几乎快触及她雪白的耳垂，“怎么乱来了，嗯？你告诉我啊。” “我……” “女人从政很不容易吧？成天要跟那么多讨厌的男人打交道，很厌倦了吧？”宋敏用指尖勾着叶媖的下巴，“要维持完美的政界女强人形象，很辛苦对不对？” “……” “多久没有放纵过了？”宋敏徐徐善诱，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叶媖上衣的两粒纽扣，“上次跟别人做是什么时候？反正肯定不是和他吧？” 叶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突然满脑子都是宋敏的声音，宋敏的触摸，宋敏的气息，宋敏的话语，这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就像一条吐着红信的翠绿色的蛇，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明明对这个不感兴趣，然而此时此刻她身体的反应却在诚实地表达着她的欲望。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走钢丝，平衡杆上一边是理智，一边是道德，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那深渊里涌动的，是爱，是欢愉，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 这些无比美好，而她永远得不到，又或者曾经拥有却早已失去的东西，正在用宋敏的声音呼唤她： “来吧，来吧。” “不要硬撑了，跳下来吧。” “湘君给不了你的东西，都在这里。” 湘君？湘南君？她名义上的丈夫？那个跟宋敏不清不楚，现在还派宋敏过来羞辱她的男人？ 不行。 “放开我！”叶媖突然低喝一声，猛地甩开宋敏的手，紧接着飞快转身，一记手刀劈向宋敏的脖子！ 她眼前一花，手刀劈了个空，宋敏接连两个后空翻，动作轻盈迅捷，完全没受脚上的高跟皮凉鞋影响。 叶媖没给对方摆造型的时间，上前又是一连串猛攻，宋敏闪躲招架，并不急于还击，突然揪住一个空子，闪到叶媖身后，锁住她的手臂，两人又以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我听湘君说，湘夫人虽然从政，却是格斗高手，在攻读博士学位时还拿过城际大赛的名次……”宋敏笑道，“如今亲自领教了一番，果然不同凡响。” “哼，月光疫苗的发明人，湘水集团最为器重的宋敏博士，原来也不弱啊。”叶媖反唇相讥，但她心里有数——现在她受制于人却无法脱身，宋敏的身手明显在她之上。 “彼此彼此。”宋敏轻轻咬着叶媖的耳垂，慢条斯理地说，“你我如此投缘，理应好好相处才是，不如在月光疫苗的议案上给我个面子，今天就让它过了算了？” “想得倒美！”叶媖怒道，当下发狠，一个过头高踢逼退宋敏，和她拉开距离。 现在两人交换了位置，叶媖离洗手间的门口更近，她瞟了一眼门锁，心里有了打算。 盛元飞正在外头候命，如果她能开门出去就赢了，她对这个贴身护卫的身手有绝对信心，宋敏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二，只要把她堵在洗手间里等人增援即可将她制服，这样一来湘南君下午的产品发布会也不用开了，要想捞人，先把事情解释清楚再说。 宋敏一眼就看穿了叶媖的想法，却也不急，从洗手台上拿起叶媖的手包，递上前去：“我处处示好，你却毫不领情，如此辜负我的好意，只怕你会后悔呢。” “施长生的议案不会通过的，我劝你们别折腾了。”叶媖冷笑，“无论你和湘南君打点了多少议员，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支持的多数派也不可能投赞成票，更何况还有东君在监督表决过程，一旦发现议员接受可疑政治献金，可以立即终止投票，到时候你们就等着铺天盖地的媒体轰炸吧，贿赂丑闻什么的，会让那些没故事可写的记者变成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见宋敏没说话，叶媖又说： “月光疫苗再有潜力，也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吧？要是引发公众信任危机，再好的东西也翻不了身，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湘夫人。”宋敏掩嘴笑道，“你最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这句话。” 叶媖冷道：“你什么意思？” 宋敏说：“因为很快，我就会让你亲眼见到，你所相信的一切，是如何在‘公众信任危机’下……轰然崩塌的。” 叶媖：“……”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操纵人心更有趣的事了。”宋敏盯着叶媖，“看着他们言不由衷，互相猜忌，反目成仇，最后互相毁灭，实在很过瘾……每个灵魂都有破绽，你也不例外。”盗墓.daoxswxs. “你不正常。”叶媖说，“我不知道湘南君对你做了什么，但你继续跟着他，会变得和他一样疯疯癫癫。” 宋敏忽然大笑出声。 “哦，湘夫人，你错了，你完全错了。” 她凝视着叶媖，翠绿色的美眸似乎在隐隐发光。 “湘君已经是我的了，而你，湘夫人，也会是我的。” 那种感觉又来了！ 宋敏就站在原地，但叶媖却觉得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宋敏的绿瞳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被它凝视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被拽过去！那双美得惊魂夺魄是绿瞳就像一个翡翠色的迷梦，一旦深入，等待着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混沌。 叶媖感到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因为她在宋敏的眼中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到底是什么呢？…… 叶媖本来要打开门逃走，可此时却情不自禁地上前，她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推入那个金发碧眼的艳丽女人的怀抱。 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呢？是她求而不得的爱吗？是她不敢声张的欲望吗？是能让她撕开这身职业装肆意放纵的自由天地吗？ 都不是。 是黑暗。 是邪恶。 是在粘稠黑水中蠕动的触须。 是大大小小如眼珠般转动的橙色肿瘤。 是异魔？！ 宋敏竟然是异魔吗？！ 上层区已经被新型异魔渗透了吗？！ “东君！” 叶媖用尽力气尖叫，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东君不会来救你的。” 她听到宋敏在对她说： “这里的监控已经被关掉了，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不可能，宋敏在撒谎，这个女人满口谎言，她骗了湘南君和湘水集团，还骗了她和议会，接下来她还要骗上层区的所有人。 宋敏的目标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吗？！ 月光疫苗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要是它真的取代了无梦疫苗被大规模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为什么东君毫无察觉？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东君不会来救你，湘君也不会，没人知道湘夫人经历了什么。”宋敏的声音像掺了毒药的蜜糖，醇美香甜却能穿喉断肠。 宋敏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施长生的议案会顺利通过，配合下午的发布会，月光疫苗很快就会在网路上和现实中成为最热门的话题。”宋敏说，“而当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面临巨大压力时，东君会始终保持沉默——猜猜看，这是为什么？” “……” “大日蚀前有句老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我可以稍微把这句话改一下——” “……” “千万不要把人类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一个人工智能唷。” 在理智被混沌完全吞噬前，叶媖近乎绝望地发出了最后的呼喊： “盛元飞！！——” …… 洗手间外已经聚了一群人，贺东延无法徒手打开洗手间的门，便叫了其他特警，得知议长被“意外锁在洗手间”后，工程队也赶了过来。 向东君提交解锁申请，却没得到回应，因为某些原因东君拒绝打开女洗手间的门，也不愿给出任何具体解释，只是说出于隐私考虑必须采取这样的措施。有人嫌贺东延小题大做，但贺东延坚持事有蹊跷，工程队也不想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担上责任，便同意暴力拆门——毕竟软件破解东君的子系统是根本不可能的。 虽然门是强化合金和高分子材料做的，但墙并不是，只要将门的转轴和墙的连接处破坏就能突破，于是工程队调来冲击钻，开始清场。 就在工程队的负责人准备启动冲击钻的那一刻，突然咔嗒一声锁被解除，然后唰地一下，门开了。 众人：“……” 贺东延：“……” 叶媖走出洗手间，宋敏跟在她身后。 两人神色如常，毫无异状，似乎两人在里面待了近四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怎么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叶媖看着眼前的大阵仗，一脸诧异。 “我们……我们……那个……”工程队的负责人结结巴巴，叶媖议长和宋敏博士突然同时出现，而他带着一群人堵在女洗手间门口，怎么看怎么狼狈，想要解释又怕引起误会，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您进洗手间后迟迟没出来，监控被切断，门也被锁上，我担心您的安全，所以叫了大家来支援。”贺东延说着上下打量着叶媖，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宋敏，“您……你们没事吧？” “我和宋博士偶然相遇，就地谈了些事情，不希望被打扰，于是让东君关闭监控锁了门。”叶媖说，“真是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们相处得很好，还就一些事情的关键达成了一致。” “是的。”宋敏笑道，“原本以为叶议长是个不好接近的人，所以有些误会，但现在没事了，我们还约了要共进午餐呢。” 众人见状便松了口气，打了招呼便各自散去。 贺东延望着叶媖。 他觉得叶媖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但到底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就是一种不可描述的感觉。 叶媖对贺东延吩咐道：“那我们就去用餐了，你不必陪同，午休结束后回归岗位即可。” 贺东延略微欠身：“是。” 宋敏从贺东延身边经过，不留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凑近了一些，用只有贺东延和她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有缘再见咯，大帅哥。” 贺东延：“……” 叶媖回头瞪着宋敏：“你就是忍不住，非要勾引男人是吗？有了湘南君还不够吗？” “好严格哦。”宋敏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做亲昵状，“不要生气嘛，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啊。” 贺东延望着她们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 午休结束，议会重新开始处理各种提案。 叶媖一站上议长台就搁下一枚重磅炸弹： “我重新考虑过了，月光疫苗对太一城上层区市民的健康和安全有利，所以施议员的议案有必要进入陈述辩论和质询投票环节。” 此言一出，议员们顿时议论纷纷。 施长生倒是处变不惊，似乎早有所料，支持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多数派则都是一脸困惑，不明白议长为何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下连贺东延也看不懂了，但他觉得这肯定和叶媖和宋敏先前的私下接触有关。 叶媖和宋敏单独会面后，就突然改了主意，这实在太奇怪了。 宋敏是怎么说服叶媖的？她掌握了叶媖的什么弱点吗？ “这下可有意思了。”云中君忽然在贺东延耳边说了一句。 “怎么了？”贺东延问。 “没什么。”云中君有些敷衍地回了一句。 贺东延没再继续追问，因为针对月光疫苗通过审批、快速上市和全球推广的议案已经由施长生开始进行陈述了。 距湘水集团的发布会还有一个小时。 发布会 叶媖其实没说错,施长生的议案真的很夸张,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菜鸟议员也提不出这么奇葩的案子： 第一阶段，不仅在短短三个月内就要通过审批拿到上市许可证,还要让太一城的接种率达到百分之五十，这不光是上层区,连下层区也要囊括进去。 第二阶段，六个月内开始在其他城市推广,这主要是要留出时间让湘水集团解决产能问题。 第三阶段，一年之内在全球范围内实现近乎百分之百的接种率。 也就是说，湘水集团希望说服议会和大众,用一年的时间，让月光疫苗全面替代现有的无梦疫苗。 当施长生在陈述以上内容时,在场的多数派，也就是长期受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支持的那些议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低笑——施长生的面子不能不给，但实在憋不住。 施长生的确很有资历,在议会也有自己的势力，但他充其量也就是在一些小打小闹的案子上倚老卖老,有时会赢，有时会输,赢的时候捞点好处,输的时候沦为笑柄,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撑腰的多数派议员没几个把他当回事的,在他们眼里这个老家伙早就该退休了。 昨天施长生大闹议会,终于惹恼了叶媖，被好生整治了一番，这事今天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那个丝毫不给施长生面子的议会特警好像已经成了叶媖的贴身护卫，现在就站在议会大厅后面呢，这意味着什么还用说吗？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混什么政坛啦。 本来大家都以为施长生就此凉凉了，没想到他今天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出现了，就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不仅如此，他还代表湘水集团提出了上面那个异想天开到让大家忍不住翻白眼的议案。 然而奇怪的是，叶议长上午当场把这个案子打了回去，午休过后却又突然改了主意，大家都猜可能叶议长的丈夫，也就是湘水集团的掌门人湘南君私底下施加了压力，于是叶媖给了他们机会，随便走个流程好让他们死心。 贺东延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湘南君本人没有现身，但宋敏在洗手间里“偶遇”叶媖时肯定向她传了话，之后两人的“午餐”估计也另有隐情，之后叶媖作出如此决定，也算在情理之中——让你们的议案有资格接受投票，但能不能拿到多数票，就不关我的事了。 虽然不太懂上层区的政治，但上午旁观叶媖和施长生的交锋，加上自己查的资料，再结合云中君的分析，就连贺东延这个局外人也看不出施长生的议案有任何被通过的可能—— 直到他看见宋敏出现在议会大厅。 宋敏一现身就引起骚动，男议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女议员们则报以审视的目光。 虽然现在太一城议会整体逐渐开始年轻化，但如此年轻靓丽的女性在议会出现也足够吸睛。 叶媖当然属于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议员们已经对她十分熟悉，再加上她是叶澜青的女儿，湘南君的妻子，出身名门，背景深厚，也很难让人对她产生什么“想法”。 但宋敏就不同了，她不但美，而且极为自信，在议会大厅两百多人的注视下毫不怯场，与通常印象中“科学家”、“研究员”、“搞学术的”之类的刻板印象大不一样。 作为湘水集团的代表，湘南君的特使，月光疫苗的发明者，宋敏在这里出现顺理成章，但看她的架势气度，仿佛这里成了她的主场，同时她才是湘水集团的真正主人——议员们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宋敏和湘南君之间的八卦，多少有所耳闻，如今她和叶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同框，怎么看都有点“小三逼宫原配”的意思。 于是乎议会网络直播的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上涨，乏味沉闷的议会突然有了抓马，而且当事人一个是现任议长，湘水集团大老板的老婆，另一个是湘水集团的首席科技官，湘水集团大老板的疑似情人，两个不得了的女人碰面，为的正是今天太一城上层区的焦点： 月光疫苗的发布会。 几乎整个网络的流量都被议会大厅和大日蚀纪念碑瓜分，宋敏在议会大厅游说议员，而湘南君在大日蚀纪念碑向现场数千名支持者和媒体发表演讲。 宋敏开始陈述月光疫苗的理论基础、研发过程和临床表现，她谈吐自如，大方得体，有意略去了议员们不感兴趣的技术细节，着重描绘月光疫苗被广泛运用后，太一城乃至全世界进入“崭新时代”的美好愿景，同时还对比了无梦疫苗的劣势，以及在接种过程中东皇集团的若干争议操作。 比如无梦疫苗进行了违规人体试验。 比如无梦疫苗没有完全通过临床测试就匆忙投入使用。 比如在强制接种的过程中曾屡屡侵犯人权。 比如刚开始免费，但补种或更换升级版时却要收钱，这是在逼大家拿钱续命。 等等等等。 在贺东延看来，宋敏的游说能力很强，但还达不到能撼动“友商竞品”的地步——东皇集团是个巨无霸，反对它是政治正确，下层区的人觉得它既邪恶又贪婪，上层区的人觉得被它管控没有自由。可人们反对它主要是为了彰显自己“不盲从”、“有叛逆精神”、“会独立思考”，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也离不开东皇集团。那些在政论节目上骂东皇集团和质疑东君的人，哪个不是从早到晚在使用东皇集团的技术？哪个不是被东君提供的服务伺候得舒服周到？真那么有能耐的话那就离开啊，别说走出太阳护罩去无人区了，哪怕在下层区待上几个小时就会哭着闹着要回来。 宋敏说的确实都是事实，东皇集团也并不否认那些黑历史，但只要一句“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就能挡回去，所以任凭她舌灿莲花，湘南君和他的支持者们今天也势必会失望的。 他们不可能成功，除非有奇迹发生。 忽然议员席上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贺东延定睛一看，只见那些议员们似乎被虚拟大屏幕上的某些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即时民意调查： “你愿意使用月光疫苗吗？” 起初代表“愿意”的蓝方被代表“不愿意”的红方挤在左侧角落几乎不可见，然而当湘水集团的产品发布会开始后，蓝方就突然增加了二十个百分点！ 宋敏和湘南君身处两地，却像是排练好的一般，两人隔空互动，有问有答，彼此呼应，而支持他们的蓝方在民意调查中的比重一路走高，不一会儿就和持反对意见的红方打了个平手！ 贺东延看到有多数派的议员在交头接耳，正要发问，只听云中君在自己耳边说： “他们在联系东君，要求他干涉网络直播和民意调查的实时数据，嘿嘿，老套路了。” “还可以这么干的吗？”贺东延问。 “这有什么稀奇，你忘了昨晚湘南君说的话了吗。”云中君笑道，“议会就是个摆设，涉及到核心利益的事，一切都是可以暗中操纵的——议员投票，网络民意，社会舆论，媒体口风，对于东君来说全都是数据，只要是数据——” “就可以篡改。”贺东延点了点头，“还真是套路啊。” “不过东君好像迟迟没有回应……”云中君哼了一声，“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什么？”贺东延问。 “唔，没什么。”云中君应道，“反正我们也没必要插手，静观其变吧。” 虚拟显示墙上的画面中，湘南君在发表演讲： “我知道，这是一场胜算渺茫的战斗。”金沙中文 “我的背后，是大日蚀纪念碑，三十年前的那场灾难，至今还有许多人记忆犹新，回想起来，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当时也有很多人觉得，没有希望了，太阳会熄灭，人类会灭亡，魇和异魔会像癌症一样污染整个星球。” “然而我们没有放弃，三十年后，我们依然屹立在此，人类的文明依然璀璨！” 摄像机给了人群一个特写镜头，大家齐声欢呼，鼓掌叫好。 “可是现在，我们又走到了新的十字路口，新的危机就在我们眼前！” 人们安静下来，议论纷纷，在流言蜚语中交换着最近网上流传的各种“理应被屏蔽的”小道消息。 “异魔已经发生了进化，现在它们变得更聪明、更强大、更有欺骗性——它们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有喜怒哀乐，能唱歌跳舞，甚至可以带着礼物参加你孩子的生日派对！” “下层区的极光猎人联盟已经全军覆没了，是它们干的！神照寺已经不存在了！之后极光会的首领亲自率领极光武士团前往下层区控制事态，猜猜他们怎么样了？” 湘南君顿了顿，扫视着台下的人群，见没人接话，便说： “他们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但这些事，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是不会公开的。” 这话如巨石入水，大日蚀纪念碑现场顿时炸开了锅，网络话题热度瞬间飙升，支持使用月光疫苗的红方已然占了上风。 议会里也乱作一团，议员们纷纷互相求证湘南君的话是真是假，而宋敏则微笑以对，她身边的叶媖神色平静，似乎事不关己。 “昨天的听证会，东君对极光武士在下层区的遭遇只字不提，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描淡写地说下层区的新型异魔已经被全部消灭了，只有少数几个在逃，都上了全球通缉令，现在的下层区已经安全了——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湘南君话音刚落，他背后的巨型广场大屏幕突然出现了一段令人震惊的视频： “这发生在下层区的紫云大街，一个名叫韩龙望的资深极光猎人在自己家里遇害，袭击他的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新型异魔——如果你们对所谓的新型异魔还没什么概念，也许这会让你们明白‘它们就在你身边’是一种怎样感觉，还有会导致什么后果！” 画面是近距离拍摄，没有经过任何打码处理，那个极光猎人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还被拦腰斩断，整个房间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渍，视觉冲击迎面砸来，众人猝不及防当场惊呆，父母惊叫着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也别开脸不敢细看，还有人当场吐了。 议会这边也是乱作一团，昨天的听证会上可没出现过这样的猛料。 贺东延顿觉蹊跷——湘南君是怎么拿到这段视频的？极光猎人联盟的行动都会清场并在隔离区内实行信息管制，所有资料和证据都会交给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也就是云中君保管，绝无泄露的可能。 除非…… “云中君？”贺东延不太确定地低唤了一声。 云中君没有回答他。 接下来是一段新的视频。 “这是下层区极光猎人联盟的总部神照寺，因为被新型异魔渗透，神照寺进入紧急状态，当中央执政系统判断事态彻底失控后，启动净化程序，焚毁了整个神照寺——这是一个月前的事，极光会和幸存下来的极光猎人达成一致，极光会将协助那些极光猎人们重建神照寺，但所有的信息都被列为极密，比如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湘南君显然为这场发布会做了充分准备，他展示的视频片段，几乎把贺东延这一个月来的经历给回顾了一遍。 在无人区的司命圣堂，暴露了本体的巨型异魔。 在下层区的居民公寓，突如其来的魇吞噬了整栋建筑。 在上层区外的逐日大桥，“新型异魔”自爆，大桥被炸断坠海，附近的极光武士无一幸免。 这些视频都不可能是伪造的，它们将近一个月来网络上的各种传闻一一验证，但凡看到这些视频的人都只会有一个感觉： “它们”来了。 “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 “它们”已经毁掉了下层区，接下来就轮到上层区了。 异魔危机远没有结束，被无梦疫苗、日冕血清和太阳护罩压制了一段时间后，“它们”找到了新的办法。 “它们”从未放弃彻底毁灭人类的念头，如今“它们”已经酝酿出了新的方案，而最近在下层区发生的一系列异常事件，就是新一轮大规模侵袭的先兆。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还很安全吗？”湘南君问，“东君在听证会上说新型异魔不足为惧，但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表现却是另一回事，假如真如东君所说，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那么为什么要让上层区进入紧急状态，切断我们和外界的联系呢？”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仔细想想，顿时恍然大悟——东君突然封锁了上层区却又语焉不详，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始终保持沉默，很多人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个！ 湘南君嘴角略微上扬，他知道不光是现场的人群，议会里的议员和在网络上围观的民众，都已经开始人人自危了。 人人都渴望真相，那就给他们真相啊。 “东皇集团和极光会能否成功应对新型异魔，我们持谨慎乐观态度，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为上层区、为自己做点什么——与其总是被蒙在鼓里等着别人来保护，不如主动做出选择，把握自己的命运，不是吗？” 说完这话，湘南君回头望向广场大屏幕上的议会现场，宋敏和他互相对视了一眼，接过话对在场的议员们说： “湘南君先生的话，诸位也听到了，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如果第二次异魔危机真的爆发，视频里的那种新型异魔通过强攻或者渗透，真的来到了上层区，混迹于我们中间，那么在座的各位也将面临威胁——毕竟在异魔面前，议员的身份可不会给你们带来优势哦。” 众人：“……” “也许你们觉得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可以保护你们，不过他们最近接连失败、焦头烂额的样子，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所以是不是未雨绸缪一下比较好呢？” 众人：“……” 宋敏抬起手，指向大屏幕上的民意调查： “作为议员，你们代表上层区人民的利益，在这种生死攸关的重大问题上，要是为了讨好极少数人而站在绝大多数人的对立面，恐怕也会对你们的政治生涯不利吧？” 傀儡 议会里的多数派原本压根没把月光疫苗当回事,湘水集团摇摇欲坠,施长生垂垂老矣，就连湘南君自己也是个被负.面新.闻缠身的争议人物,这仨凑一块，能掀起什么风浪？月光疫苗这种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还想革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命？实在太可笑。 然而现在他们突然发现事情正逐渐朝意想不到的局势发展,于是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支持月光疫苗的红方已经对反对的蓝方形成民意压制,谁是“绝大多数”,谁是“极少数”，一目了然。 东君这是怎么了？居然就这样任由湘南君乱来吗？那些视频是怎么回事？连他们都没看过的东西,湘南君是怎么得到的？是伪造的吗？是cg技术吗？ 贺东延似乎开始有点明白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问题。 “云中君。” “……” “那些视频,”贺东延低声问,“有些是你和东君共享数据时传给他的……有些是东君在下层区自己观察到的,是吗？” “……”云中君答道，“是的。” “湘南君不可能会获得这些数据……”贺东延又问，“除非是东君主动提供的，是吗？” “……” “回答我的问题,云中君。”贺东延皱起眉头。 “是的。”云中君答道。 “为什么？”贺东延问，“东君的目的是破坏‘降神计划’,所以他要除掉猛光，但他向东皇集团的竞争对手提供那些资料是为了什么？” “……” “这一切都是东君策划的,所以他才始终保持沉默,对不对？” “……”云中君说,“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为什么？”贺东延感到疑惑：“现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受他控制，太一城上层区是他的基本盘，他站在湘南君那边，不是自己对付自己吗？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地位动摇，上层区因为恐慌而变得不稳定，对他有什么好处？” 云中君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贺东延说： “我现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好像不光是东君的行为让人迷惑不解，连云中君都开始变得有点怪怪的。 贺东延：“不能，还是不想？——云中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意说出来？” “我不否认我‘可能确实’通过‘非常规途径’掌握了一些‘未经证实的情报’。” 云中君给了个很圆滑的回应，随后又问：“你在怀疑我吗，贺东延？” “我以为在猛光是神之容器，而我是造物主的思念体之外，已经没什么不能说的了。”贺东延答道。 “这十年来，我一直思考东君的行为背后的逻辑——人工智能的任何决定都一定是有理由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坏掉’。”云中君说，“我相信自己正在逐渐接近真相。” “是吗。”贺东延应了声。 “但现有事实还不足以让我得出结论，我还需要继续观察，所以现在我不能再继续增加变量了。”云中君说，“东君已经和这个世界深度捆绑，各大城市上层区数以亿计的人类依赖他生存，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贺东延张了张嘴，又犹豫了，但最后他还是问了：“你确认你和他之间的‘过往’没有干扰你吗？” 云中君和东君身为两位一体的双子系统，互为表里，他们之间的相爱相杀众所周知。虽然对于东君的背叛，云中君的报复干脆利落，稳准狠绝，但他们毕竟是软件，互炸机体就跟情侣吵架互删对方游戏账号泄愤一样，使绊示威大于实质伤害。 “我们来上层区是为了关掉东君，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云中君说，“我会始终以此为最优先考量，这一点你们不必担心——但除此之外我也有个人目的想要达成，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难道你不希望我们帮助你吗？”贺东延问。 “你们现在这样在上层区活动就已经是在帮助我了。”云中君说，“关于东君，我保证一旦有了结论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们。” 贺东延也知道以他和猛光现在的处境，除了信任云中君外别无他法，要是没有云中君提供的假身份和各种情报，别说在这里潜伏两周了，只怕他们进都进不来。 眼下月光疫苗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似乎正在将太一城上层区的局势推向某个未知方向，他们必须抓紧事件加快节奏了。 毕竟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要说服叶媖、褚先生和淮先生关停东君，执行“降神计划”并触发“约定时刻”。 但是叶媖…… 贺东延望向主席台上的叶媖，自从宋敏现身后她就一直像尊蜡像似的站在那里，几乎失去了存在感。 虚拟屏幕里，湘南君的演讲结束后，宋敏走出证人席，来到施长生面前： “施议员是支持湘水集团和月光疫苗的，所以待会肯定会投赞成票的，对吧？” 贺东延觉得有些不对劲——投票前直接问议员会怎么投，这应该是违反议会规定的吧？宋敏只是来参加听证的证人，这不是在扰乱议会秩序吗？ 叶媖完全没有要制止宋敏的意思——从午休结束，不，从她和宋敏一起离开洗手间时起，叶媖就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虽然贺东延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叶媖，但她的变化显而易见，昨晚对湘南君还声色俱厉，今天见了宋敏就突然态度暧昧，对于月光疫苗上市居然还颇有乐见其成的意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另外湘南君演讲时，她也全然无动于衷，就连那些视频也没让她产生太大反应。 叶媖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宋敏提前让她看过那些视频了？所以她才觉得兹事体大，有必要给月光疫苗一个机会？可这是她一个人就能做出的决定吗？她不需要考虑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利益，以及太一城上层区的稳定吗？湘水集团为了推广月光疫苗，放出那样的视频来配合炒作，湘南君和宋敏不在乎引发公众恐慌，但叶媖也觉得没问题吗？ 贺东延脑子里有诸多疑问，而另一边施长生则直勾勾地盯着宋敏，过了一会，他呆呆地说：“是的，我会投赞成票。” “我也会。” “还有我。” 那些平时抱施长生大腿的反对派议员也纷纷表态。 宋敏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满意地伸手在施长生满是褶子的脸上勾了一圈：“很好，湘水集团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宋敏博士，你这是在承认湘水集团向议会行贿了吗？！”一个多数派的议员忍无可忍，起身呵斥道，“我现在就可以让议长——” “多大个事。”宋敏不以为意，抿唇笑道，“你们规矩可真多，都是权钱交易，合法的叫企业游说，非法的叫政治献金，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没必要分那么清楚了吧？你们不也拿了东皇集团不少好处吗，怎么就见不得别人也捞点外快啊。” “你……你说什么？！警卫！警卫呢？……议长，她实在太过分了，请您维持议会秩序！” 那个议员义正辞严，贺东延四下瞥了一眼，他的同事都没打算采取行动，贺东延本想上前，但转念一想，只有议长才有资格维持秩序，现在叶媖没发话，他主动出手就是僭越，便也站着不动。 宋敏笑吟吟地来到那个议员面前，略微仰头望着对方：“你不喜欢我的月光疫苗吗？” “你们的议案根本——” 啪！——二五万 宋敏突然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力道不大但声音很响，被议员胸前的麦克风一传，清脆的声音在议会大厅回荡，连远在几十米外的贺东延都能听见！ 那个议员完全没想到这位宋敏博士会突然当众出手打人，躲闪不及，挨了个正着。他捂着脸，表情先是震惊，接着升级成愤怒。 他身为多数派议员，地位超然，待遇优厚，受人尊敬，连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现在却在议会遭到如此羞辱，他当然有理由愤怒。 可当他和宋敏的视线相对时，不知怎的他突然感到自己好像矮了半截，在宋敏那双美得惊魂夺魄的绿眸的凝视下，他的愤怒只维持了一小会，就被敬畏代替，不敢吱声。 那双眼睛如同有魔力一般，而且这股无形的力量以宋敏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周围的议员也像是受到了感染，很快安静下来，活像一群忠犬，听候宋敏发落。 宋敏把手放在那个议员的肩上顺势一推，他没有抗拒，往后跌坐在椅子上，宋敏上前一步，用膝盖顶开他的大腿，站在他跟前，随后弯下腰盯着他。 她脖子上的吊坠在议员眼前晃来晃去，透过项链能看到她正装衬衣下的事业线，那议员嗫嚅着别开脸，不敢去看眼前的大好春光，却被宋敏捏着下巴把脸扳了回来： “怕什么，想看就看啊。”宋敏笑道，“不就是个胸吗？反正投票阶段也不会网络直播，有什么好担心的？湘南君体验过的，你也可以试试。” 她毫无顾忌地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话，与她之前“优雅端庄女博士”的形象全然不符，现在的宋敏看起来像个挥舞皮鞭的夜店女王，而周围那群突然变得服服帖帖的议员，就是一帮穿着乳胶内衣、塞着口球、脖子上拴着狗链、专属于她的卑微奴隶。 而且那些议员当中还有不少是女性。 宋敏揉着那个议员后脑勺，然后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头直面自己：“怎么样，要不要投个赞成票呢？” “好……好的。”那个议员一脸迷惘，结结巴巴地说，“我会投赞成票。” “我现在就想用月光疫苗。”另一个议员说，立即引起不少人附和。 “必须支持湘水集团的产品。”还有人说，周围的人更是纷纷点头称是。 贺东延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多数派议员像丢了魂似的，都成了宋敏的死忠拥趸，宋敏要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看那架势，就算宋敏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这是什么强力洗脑术吗？宋敏是不是随身携带了什么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神经药物，所以才让包括叶媖在内的所有议员都成了她的“傀儡”？ 事已至此，投票结果显而易见。 施长生的议案罕见地得到了全票通过，这意味着议会将动用行政权为月光疫苗大开绿灯，议案将迅速得到落实，湘水集团的三个阶段目标将会一一实现。 结合大日蚀纪念碑的发布会，和网络民意调查，湘水集团成了最大赢家。 散会时，一个同样在议会大厅里执勤的特警经过贺东延身边时，压低声音对他说： “你是新来的吧？过来人劝你一句：议会大厅里的事，没直播出去的，就当没发生过——你知我知，别到处声张，这是为你好。” 贺东延望着同事的背影，无言以对。 为了庆祝月光疫苗发布会成功召开，暨特别议案全票通过，湘水集团当晚举行了盛大晚宴，几乎所有上层区名流都有出席，这些昔日东皇集团的座上宾，眼下全都忙不迭来巴结湘南君——湘水集团股票跟坐了火箭似的直冲云霄，投资人和董事会可全都乐坏了。 作为太一城议长和湘南君的配偶，叶媖当然也要出席，她特意换了晚装，做了造型，和宋敏一道游走于众人之间，频频举杯，接受采访，与别人合影，俨然成了密友，先前的“第三者插足，湘君和湘夫人的婚姻岌岌可危”的八卦传闻不攻自破。 贺东延是叶媖的贴身护卫，自然全程陪同，但他心里有事，频频看表——赫炎今晚十一点会传送过来见他和猛光，他务必要及时赶回家，否则赫炎突然出现在大众广庭之下引起怀疑，他们身份曝光，那可就完蛋了。 到了晚上九点，晚宴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贺东延心里有些焦躁，思量着是不是该向叶媖打个招呼先行告退，但他才当了两天贴身护卫就要开小差，未免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叶媖和宋敏在一起，要是他被宋敏缠上，必然难以脱身。 宋敏是全场焦点，她是月光疫苗的发明者，更是说服议会投赞成票的功臣，人人都唯她马首是瞻，她要是愿意，一句话就能把贺东延拉到聚光灯下，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关注。 宋敏在议会里的种种举动依然历历在目，那个女人似乎有某种蛊惑他人的手段，否则议会不可能全票通过施长生的议案，贺东延不想接近宋敏，万一自己也着了道，那可就糟了。 就在贺东延暗下决心，到了晚上十点无论如何也要提前离席时，叶媖忽然说她要先打道回府了，贺东延一看时间，晚上九点半，当即暗暗松了口气，把叶媖送回龙华鼎盛酒店只需要半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于是叶媖和宋敏、湘南君、施长生以及一众人等打了招呼，便在贺东延的陪同下先行离去，不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坐着议长的豪华行政轿车行使在空中航道上了。 车厢里的显示屏上播放的是特别专题节目，主持人和嘉宾连线网络意见领袖，正在深入分析月光疫苗和湘水集团的未来、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将会受到的影响，以及上层区今后可能出现的权力变动等等。 叶媖很安静，一直望着窗外的夜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贺东延觉得她可能需要清净一下，便把时政节目切换到了氛围音乐。 “你说我做得对吗？”叶媖忽然开口。 “啊？”贺东延有些意外，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只有这样，湘君才会回到我身边。”叶媖说，“而我也可以继续……做我的湘夫人。” 说完她怔怔地望着贺东延，车窗外的霓虹灯晃过，她的脸上居然有泪痕。 贺东延一脸错愕，还来不及回话，叶媖又说：“我讨厌他，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恨不得杀了他……可我又喜欢他，我想毁掉他的一切，这样他才能死心塌地地爱我。” 叶媖突然开始谈自己和湘南君之间的感情纠葛，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贺东延只觉得头皮嗖嗖发麻，不知该如何应答。 叶媖实在变得太奇怪了——宋敏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想要的，我都已经给了，湘夫人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叶媖冲着贺东延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听出她话里有话，贺东延心里一惊，正要劝她不要多想，冷不防车子突然抖动了两下，开始下降高度。 贺东延一看导航，发现还没到酒店，便问：“怎么了？为什么换路线了？” “遇到临时交通管制，所以变更了路线，预计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将延长五分钟。” 临时交通管制？这倒新鲜，他以前下班时也曾遇到过两次交通管制，但从没听说过交通管制会影响空中航道。 接连几个转弯，然后又开了一阵，车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陌生。 他们这是在往市郊走，再继续开下去就要穿过警戒线去下层区了。 贺东延感到有些不对劲，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车厢隔间的门板打开，那两个始终陪同叶媖出入各种场合的礼仪人工智能把身体探了过来。 “湘夫人已经没用了，她应该被处理掉。” 贺东延大吃一惊：“你们说什——” “湘夫人已经没用了，她应该被处理掉。” “谁阻止我们杀湘夫人，谁就得死。” “必须杀掉湘夫人。” 两个人工智能一唱一和，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呆滞，活像两个被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湘夫人我们很抱歉。” “你必须死。” 暗杀 礼仪型人工智能的主要职能是陪伴主人出入各种正式场合,它们集秘书、管家和翻译于一身，为了保护主人的安全,也具备一定的战斗能力。 这也意味着，如果它们愿意的话，置人于死地并不是件难事。 贺东延当即抬脚蹬开其中一个人工智能伸过来的手,但另一个紧随其后，伸手探向坐在贵宾座上的叶媖！ 贺东延用肩膀一档,那个人工智能的手被撞偏,咔嚓一下在座椅靠背上留了个窟窿！ 这两个家伙是来真的！要是那一下打在叶媖身上，她肯定已经死了！ 叶媖是太一城议长，是谁想要她的命？！ 贺东延来不及细想，不管是谁想要杀死叶媖，他都决不能袖手旁观，叶媖对他和猛光的计划极其重要，他们现在连褚先生和淮先生的面都没见着,叶媖要是死了那可就完了！ “必须杀掉湘夫人。” “湘夫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那两个人工智能念念有词,不断重复着那两句话,就像突然被什么控制了似的，原本是举止得体的随行人员,眼下摇身一变,成了欲将主人置于死地的杀戮机器。 贺东延一把掀起面前的小桌板，一脚将其蹬到离得较远的那个人工智能脸上,把它挡在驾驶室的隔间里,然后这边趁另一个人工智能的手臂被卡在座椅靠背,双手抓住它的头朝车窗上猛撞。 叶媖没有战斗力，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要从两个发了狂的人工智能手中保护叶媖，他必须尽快先解决掉一个，以一敌二还有后顾之忧，无论如何也没太大胜算。 贺东延本想用那个人工智能的头撞穿车窗然后顺势把它扔出车外，不料议长专用的行政轿车都有高规格的防暴设计，连撞了三四下，那个人工智能额头上的人造皮肤掉了一大块，车窗却连条缝都没留下！ 贺东延胡乱伸手在车门上乱摸，想开车门，但他们的车正在高速行驶中，车门都被自动落锁，无法打开，他一边拼尽全力压制住两个不断挣扎的人工智能一边高喊： “快开门！” 车载系统里响起一个声音：“抱歉，车辆行驶中，无法打开车门，请系好安全带。” 那是东君的声音。 “东君！叶媖有危险，你快——” 贺东延急得大喊，不料却被东君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了： “我知道她有危险。” “你——” 贺东延突然明白了。 是东君要杀叶媖。 劫持车辆，控制低级人工智能，对于东君来说易如反掌。 为什么？ 叶媖不是代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利益的吗？ 东君不是昨天才出于“安全考量”把他推荐给叶媖，让他成为叶媖的贴身护卫的吗？ 月光疫苗产生了威胁，东君要对付的难道不应该是湘南君和宋敏吗？ 贺东延来不及细想，从长筒皮靴的夹层抽出一把匕首，按下把柄上的按钮，只听嗡的一声能量共鸣，匕首的刃部镀上了一层金边。 车厢内顿时金光一闪，贺东延挥动匕首，瞬间从离自己比较近的那个人工智能身上卸掉了半截手臂！ 手臂掉在座椅上，名贵的皮革与带着金色余辉的截断面接触，立即被烫出一个咝咝冒烟的黑圈。 阳炎匕首，轻薄便携，采用了和阳炎剑相同的阳炎科技，是近身肉搏的利器，东皇集团的最新产品，极光武士的标配——猛光把极光会发给自己的武器偷偷给了贺东延，让他用来防身，想不到此时此刻派上了用场。 那个人工智能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面无表情，它感受不到任何痛楚，现在它唯一的目标就是杀死叶媖，如果有人要保护叶媖，那他就得和叶媖一起死。 确定阳炎匕首能对这种人工智能的躯体造成伤害后，贺东延没有犹豫，一刀捅向那个人工智能的后颈，只要切断连接脑部和躯体的中枢人造神经，就可以令其停止活动—— 不料对方似乎早有所料，把头一偏，贺东延的阳炎匕首掠过它的脸颊，捅在了车门上！阳炎匕首在特殊合金制造的加固车门上扎了个口子，看来车身只是针对常规武器和街头暴力进行了强化，并没有考虑被光明领域攻击的情况。 贺东延索性将计就计，直接用阳炎匕首在车门上划了一圈，接着用那个人工智能的身躯猛地一撞，只听咣的一声车身连门带窗少了一块，脱落的外壳砸在地上，带着火花在高速公路上贴地翻滚，后面的车辆纷纷避让，其中有一辆躲闪不及，被砸中右侧保险杠，挡风玻璃顿时被砸花了一大片，当即车头一偏撞上了防护栏。 贺东延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车厢里有两个人工智能，无论如何也要先解决掉一个，他闪身上前，改用肩膀顶住桌板继续封住隔间，然后用尽全力一踹，打算把另一个人工智能直接踢出车外。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了她要跟我作对？”东君的声音在问，“别忘了这辆车也在我的控制之下，你想和她一起死吗？” 贺东延没理他，猛踹几脚，将那个人工智能大半个身子蹬到车外，但对方却用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扒着后轮翼子板，这时被挡在隔间里的另一个人工智能也快要突破贺东延的封锁了！ 贺东延把心一横，先侧身让那个隔间里的人工智能进入后座，在它伸手去掐叶媖的脖子时，往它脸上捅了一刀—— 咔嚓一声，阳炎匕首刺穿了它的左眼窝，从它的后脑穿出，它的动作顿时一僵，身体开始扭曲抽搐，看上去既怪异又恐怖，但至少它不再以叶媖为首要目标，这为贺东延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贺东延抽出匕首，把半个身子探出车外，见另一个人工智能正准备爬回车里，便二话不说手起刀落，斩断了它的另一只手。 被削断的手指头在空中飞舞，那个人工智能终于失去支点，被甩出车外，先是胸背接连着地在路面了弹跳几下，接着被后车撞飞，然后又被一辆货柜卡车卷进车轮，机体报废是肯定的了。 贺东延刚要回到车内去解决另一个人工智能，冷不防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他失去平衡，差点步之前那个人工智能的后尘飞出车外，应激之下伸手抓住门框，再定睛一看，对他下手的居然是叶媖！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贺东延喝道。 叶媖没说话，飞起一脚，踢掉了他手中的阳炎匕首。 那一脚干脆利落，踢得贺东延掌心发麻。 她居然是受过格斗训练的吗？ 贺东延全没料到叶媖会在关键时刻对他出手，东君要杀叶媖，他保护叶媖，而叶媖反而想让他死！ “你疯了吗？！”贺东延叫道，“我是在救你！” “既然东君要杀我，”叶媖盯着贺东延，嘴角挂着诡谲的笑，“那我就没有必要继续活着。” 说完她掰下一块尖锐如刀的车窗碎片，朝贺东延的手刺去！ 贺东延几乎整个人都“挂”在车外，鞋跟和裤腿已经被磨掉了一大片，如果此时松手，他就死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贺东延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抓紧，别撒手。” 紧接着车身猛地一晃，叶媖站立不稳，跌进车厢。 是云中君！ 他接管了自动驾驶系统！ 随后车辆突然减速，巨大的惯性将贺东延的身体向前抛，贺东延趁势跳进车里，马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踢掉了叶媖手中的玻璃碎片。 叶媖明显不是易与之辈，反击意识很强，但在体术上，无论是力量和技巧她都无法与贺东延匹敌，先前得手是因为偷袭，正面对抗并无胜算，两三个回合后她就被贺东延逮住破绽，后颈重重挨了一记手刀，当即失去知觉。 贺东延把那个眼窝被捅穿导致功能紊乱的人工智能推出车外，看着它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在地上翻滚撞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危机暂时解除，但贺东延却心事重重。 “云中君。” 他凝视着不断离自己远去的路面。 “东君知道了，对吗？我们的身份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我刚才别无选择。”云中君说，“你当时身处险境，而且就算你成功保护了她，东君也可以接管自动驾驶系统，把暗杀行动伪装成交通意外。” “东君为什么要杀她？她又为什么要杀我？”贺东延问。 “我觉得叶媖可能被洗脑了。”云中君说。 “……” “她从白天开始就表现得非常奇怪。”云中君说，“洗脑并不罕见，现在人造义体广泛运用，电子脑被入侵这种事在下层区都很常见。” “但这里是上层区，而且她是人类，没有经过改造，更何况她还身居要职。”贺东延说，“昨天她还好好的，今天也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午休时她曾和宋敏在洗手间独处过。” “你的意思是宋敏把她洗脑了？”凌渡电子书.ld. “根据现有情报我还无法做出判断，但我要提醒你的是……” 云中君不紧不慢地说着： “东君的暗杀行动还没有终止。” “……” 突然高速路两侧的路灯同时熄灭，连路面的发光标志线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们的车就像一条在漆黑的河里悄无声息游动的鱼。 耳边只有风声和胎噪，贺东延刚想让云中君从下一个出口离开高速路以躲开监控，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东君！ 这声音来自后方，似乎是通过某种扩音设备播放出来的，很响，还带着回音。 “能从我手里夺取自动驾驶控制权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云中君，是你吗？你果然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东君的语气甚至隐约有点“惊喜”。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呆在下层区，肯定在搞什么小动作……原来你一直藏在我的眼皮底下啊——你混进上层区多久了？你在给谁打掩护？” 东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 “哦，原来是这样……你好像一直在通过加密线路给这位‘盛元飞’先生吹耳边风呢……让我猜猜，他该不会就是贺东延吧？” 贺东延：“……” “身为特警，却拥有阳炎匕首，那可是极光武士的装备……再让我猜猜，匕首应该是某位极光武士给他的，会是谁呢？” 贺东延：“……” 东君笑道：“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也好叫其他人死了这条心——” 东君话音刚落，贺东延听到云中君在自己耳边警告道： “当心。” 啪！！—— 突然两道雪亮的灯光在离他们车尾不远处爆起，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拨开黑暗追了上来，并快速向他们接近！ 是一辆货柜卡车！ 好像就是之前被他们超车，还将其中一个人工智能卷进车轮里碾碎的那辆！ 货柜卡车上的远光灯用了激光技术，亮度极高，穿透力极强，贺东延用手挡住眼睛钻回车里：“云中君，快加速！” 在云中君的控制下，发动机开始以最大功率输出。 “哼，这里是上层区，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他们前方突然出现了两盏急速接近的尾灯！ 云中君被迫减速并急打方向盘，与那辆突然紧急刹车的前方车辆擦肩而过，紧接着又是数辆车亮着尾灯在他们面前突然减速——东君挟持了这些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让它们急停甩尾来逼停贺东延和叶媖的车。 贺东延清楚地看到那些车上的乘客脸上的惊恐——他们根本不知发生何事，还以为是自动驾驶系统突然失灵——看来东君这次是打算动真格的了，只要能干掉他和叶媖，牺牲掉上层区的无辜市民也在所不惜。 眼看那辆铆足了劲的货柜卡车又追了上来，一副不把他们连人带车碾成渣不罢休的样子，贺东延大声问： “能用反重力系统吗？！” 启用反重力系统可以让他们的车辆离开地面进入空中航道，取消自动驾驶的话，他们的车就和小型飞机没什么两样。 “车门没关上，无法启用反重力系统升空哦。”云中君说。 贺东延朝身边那个往车里呼呼灌着风的大洞瞥了一眼——那里刚刚被他用阳炎匕首挖掉了一大块，车门都没了，当然关不上了。 他们的车子左躲右闪，终于还是和前面的车辆追了尾，尽管这辆豪华行政轿车的发动机输出功率绝非一般家用车能比，但顶着一辆车前进，速度自然大打折扣。 这还不够，贺东延发现他们左右两侧还分别出现了一辆车，在乘客们的惊叫声中，三辆车分别从三面碰撞挤压贺东延和叶媖所在的车辆，伴随着金属扭曲时的尖锐鸣叫，火花四溅，车身零件碎片撒了一地。 要是那辆货柜卡车撵上来，那些人会和他们一起死——对于东君来说，只要能达成目标，产生一些“连带伤害”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叶媖依然昏迷不醒，而他现在手无寸铁，他们被困住了。 他们的车被三面包夹，唯一的出路就是打开后备箱，抢在那辆货柜卡车撞上来之前跳车。 他们的车依然在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飞驰，货柜卡车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五十米，还在快速接近中。 就算不被货柜卡车碾死，这么高的车速下跳车也铁定会摔死，贺东延自己或许还有一丝逃生机会，但别忘了还有个无法行动的叶媖。 事到如今，唯有奇迹发生，才能保住他们的命了。 会有奇迹发生吗？ 星曜？ 他是星曜的思念体，如果他死了，约定时刻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星曜会在危急关头出手救他，以确保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吗？ 迄今为止星曜的确临时觉醒过两次，一次为了救猛光，一次为了救贺正，说是因为“要实现贺东延的强烈愿望”。 那现在呢？他要保护叶媖，他不想死。 他还想见到猛光。 如果星曜真的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那他的愿望会实现吗？ 哐当！！—— 突然一声巨响，他们的车顶猛地凹了一块，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一般！ 贺东延下意识地一低头，同时用半边身体护住昏迷的叶媖，然后在车里乱翻，想找出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最后他摸到一瓶喝了一半的香槟，来不及细想，敲碎瓶底凑合着用。 紧接着嘎的一声，他们的车顶被什么东西直接掀开了！ 一瞬间，车里到处都是红光。 这红光来自一个人影。 一个须发飞扬的魁梧巨汉正蹲在车顶，好奇地朝车里张望。 “呜哇，公路追车大战，好刺激惹。” 两边车里的乘客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突然一个浑身燃着鲜红火焰的“怪物”从天而降，更是纷纷发出惊叫。 那巨汉皱了皱眉，一脸不耐烦地吹胡子瞪眼：“哎呀吵死了，多大个事，瞎叫唤啥。” 之后他又自言自语道：“你也是，我这不是已经在救你媳妇了吗？还叽叽歪歪个没完！” 贺东延笑了。 是巧合吗？他刚向星曜许了愿，没过两秒钟就实现了—— 好吧，来的是黑光，不是猛光，但危急关头，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占据了身体主导权的黑光把猛光骂了一顿，又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笑嘻嘻地望着车里的贺东延： “我亲爱的东东宝宝，你好像很处境很危险呢，要不要我帮忙啊？要的话请打1。” “111！”贺东延叫道，“还有这位女士，她是重要人物，请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还要救女人呀，好麻烦哦。”黑光嘀咕道。 “回头请你吃冰淇淋！十个球！”贺东延叫道，“快，那辆卡车已经追上来了！” 黑光一听说有十个冰淇淋球，顿时两眼放光，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就朝那辆迎面撞来的货柜卡车扑去！ ※※※※※※※※※※※※※※※※※※※※ 大家2020新年快乐啾咪！！ 围攻 猛光与黑光和解后,对光明领域的掌控进一步增强，他已经可以在人类形态和金色的“战斗形态”之间自由切换,但红色的“神化形态”依然是黑光专属。 在逐日大桥上，赫炎曾经利用蓝物质技术往猛光体内注入能量精华，极大提升了猛光的战斗力,但这种靠打鸡血换来的“准神化形态”依然无法和真正的“神化形态”相比，而且持续时间很短,还会过度透支体力。 所以需要超强武力支援时，猛光会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黑光，让他变红开大,但黑光的小屁孩性格不太靠谱,容易上头，不擅长精确控场和点杀，动不动就要开地图炮，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不会让黑光出来。 当猛光接到云中君通知,说贺东延和叶媖在回家路上遭遇暗杀,猛光又惊又怒,当场炸毛，得知他和东东的假身份已经瞒不住东君后，猛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身份也暴露了，大不了直接跟上层区的人摊牌,现在东东有危险,胆敢伤害东东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所以猛光直接变身——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而是因为—— 黑光会飞。 黑光可以利用光明领域对地面的排斥形成反重力效果，所以他可以浮空飞行，其实猛光也基本掌握了窍门，但他没机会练习，所以还是让黑光这个熟练工来。 在云中君的指引下，黑光直接带着一身红光赶往事发地点，远远就看到上层区外围那段遍地狼藉的高速公路。黑光先落到那辆加长豪华行政轿车的顶部，暴力拆开车顶确认贺东延和叶媖都存活后，他和他体内的猛光这才松了口气。 想用一辆货柜卡车就把他们一锅端掉，东君也未免太小看他们了吧？！ 论硬碰硬，黑光可是从来没在怕的，他直接扑过去一膀子撞在货柜卡车的进气格栅上，整个车头像个空易拉罐一样被瞬间压扁！ 车胎接连爆了好几个，车头的保险杠与地面摩擦，铺装路面在挤压下扭曲变形开裂，巨大的逆向冲击力下，货柜卡车的牵引部分当场折断，将近三十米长的车身被压缩，一下子变短了三分之一，之后随着惯性和刺耳的金属共鸣，在路面直接竖了起来！ 货柜在空中翻了个个，然后砸向路面，前方车辆里的乘客眼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朝自己压了过来，惊恐万状。 黑光撇了撇嘴，全身红光迸发，将能量辐射集中至自己的正前方和头顶，一时间高速公路上似乎出现了一个红色太阳，将失去照明的漆黑夜空照得一片血红，远在几十公里以外都能看到。 神化形态下的光明领域激发了定向太阳风暴，被压扁的卡车头和徐徐倒下的货柜在超高温下瞬间化为铁水，安装在底盘的电池爆炸，被光明领域辐射向后方吹飞，宛如夜空烟花，未被熔化和烧尽的零件带着火光四散坠落，像个小型世界末日。 见已经搞定了那辆货柜卡车，黑光便回到贺东延和叶媖的车上，一边肩上扛一个，在众人的大呼小叫中扬长而去。 黑光将贺东延和叶媖纳入了自己的光明领域中，所以他们不会被自己身上的高温烧成灰。 “这女人咋啦？”黑光瞅着叶媖，问贺东延，“听小黑说小白要杀她，她还很兴奋的样子，一心求死，该不会是个受虐狂吧？” “她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正常。”贺东延说。 “小白为毛要杀她啊？”黑光又问，“她长得还可以哦，杀了怪可惜的。” “……”贺东延扶额，黑光的脑回路实在清奇，到底是个熊神仙，不能指望他以正常人类的逻辑思考，“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接下来咋办呢？”黑光一边飞一边问。 “你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落地再说。”贺东延说，“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在天上飞实在太夸张了，现在估计有一堆无人机在盯着我们拍呢。” “真的吗？”黑光乐了，四下看看，“我是不是要上电视啦？他们有没有美颜啊，要把我拍得好看点哦——” 突然黑光把眉毛一竖：“哎呀行了行了，谁不知道你们身份泄露了嘛，我调剂一下大家的心情有错吗！为什么又要骂我！” 贺东延知道黑光又在和猛光斗嘴了，虽然不知道猛光对黑光具体说了些什么，但肯定是在教训他不要继续开着神化形态在上层区招摇过市。 黑光又说：“你们要接触上层区的大人物，早晚是要表明身份的，现在整个上层区都归小白管，你们想一直隐姓埋名，根本不现实嘛……我看现在两边直接摊牌也没啥大不了的，小白不过就是个人工智能，他手底下也就是些机器人还有极光武士，我们是造物主耶，是神仙耶，为毛要怕他啊？” “上层区里住着上百万人，你在这儿暴走拆房子，很多人会死的。”贺东延说，“武力解决问题永远是下策啊。” “武力解决问题，总比问题没法解决好。”黑光不以为然，“要是刚才小黑没通风报信，或者我晚来了一步，你和这个女的一起挂了，那不就完蛋了吗？” 贺东延知道黑光虽然话糙，但确实有道理——刚才那一波过后，东君不仅发现了云中君的存在，还知道他和猛光已经在云中君的掩护下潜入了上层区，以东君的推断力，弄清他们接近叶媖的目的并非难事。 也许东君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暗杀叶媖？ 不，不对，太一城议长始终拥有关闭东君的三分之一权限，东君要杀叶媖不是因为这个。 还是和月光疫苗有关。 不知为何，东君似乎是希望月光疫苗取代无梦疫苗的，尽管这完全不符合东皇集团的利益。 当湘南君在发布会上公开那些视频时，东君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仿佛他本来就希望上层区的人们因此感到恐慌并支持月光疫苗。 当宋敏在议会“魅惑”那些议员，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支持的多数派议员们群起倒戈，对施长生的议案投赞成票时，东君也听而任之——他就是在给月光疫苗一路开绿灯，好让其顺利通过审批，以特事特办的方式迅速投入市场。 现在东君要杀叶媖，又是为了什么？ 那两个人工智能说叶媖“失去利用价值”，叶媖自己也觉得她没必要继续活下去。 暗杀者和被杀者联手做局，真是前所未有。 叶媖如果死了，会有什么后果呢？ 当贺东延思考这些问题时，黑光开始下降高度，附近是城郊公园，可以暂时避开围观者耳目。 “说起来，现在几点了？”黑光突然问。 “嗯？”贺东延没回过神来，随便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忘啦？”黑光说，“晚上十一点小火会传送过来找你们，不是说好要在那之前赶回家的吗？” 被这么一提醒，贺东延突然想起来的确还有这么一件事。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云中君说，“如果你们能找到合适的交通工具的话，还是来得及的，不过既然东君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身份，你们的住所就已经不再安全了。” 今天早上出门时，贺东延可没料到局势会急转直下发展到如此地步，云中君说得对，现在失去伪装的他们在上层区已经无所遁形了。 “咦？没地方过夜了啊？”黑光想了想，“那就回下层区呗，反正嗖地一下就飞回去了！下层区好歹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嘛，还有好吃的！” 贺东延心想要是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东君要杀叶媖，而现在他们是叶媖的保护者，这恐怕是向她说出真相的唯一机会，他们好不容易接近了上层区高层，不能前功尽弃，一旦叶媖和他们离开了上层区，就再也回不去了。 东君一定会重新推选新的太一城议长，叶媖会失去她的权限，而云中君也不再有机会入侵东君的系统核心给他们制作假身份。 这也意味着下次进入上层区，除了强攻杀出一条血路外，别无他法。 “反正现在身份也暴露了，也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吧？”黑光说，“不如我们现在就直接去——” “小心！！——” 贺东延话音刚落，地面某处突然亮起一团光，紧接着一束淡金色的夺目光束朝黑光直刺而来！ 是阳炎炮？！ 不，这不是普通的阳炎炮，这是…… 黑光只顾着聊天，肩上还扛着两个人，等他听到贺东延的叫声，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束淡金色的地对空高能量光束来势太快，黑光下意识地将贺东延和叶媖裹进怀里，同时转过身去，光明领域被动触发，但那束淡金色无视防御直接穿透了黑光的光明领域，最终黑光背上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炮。巴特尔小说.btebook. 黑光“呜哇”一声，失去平衡从上百米的高空坠向地面，同时身上红光消失，肤色变浅，似乎被那突如其来的一炮给打晕了。 贺东延急了：“猛光！！——” 那个大块头忽然睁开眼：“东东？……” 黑光失去知觉，猛光重获身体控制权，他也没料到黑光会被偷袭，突然换成自己上阵，不仅在快速下坠，还有两个人要保护，顿时手慌脚乱。 “别慌！用光明领域缓冲！”贺东延喝道，“不然我们都会摔死的！” 猛光听了贺东延的话，在三人距离地面还有不到十米的地方展开了光明领域，对地斥力犹如一个弹力蹦床为他们提供了防护，三人好容易安全着地，猛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成了贺东延的肉垫。 贺东延还惦记着刚才黑光挨的那一炮，生怕猛光哪里被打坏了，急忙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怎么样？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被贺东延如此关心，猛光十分受用，但故意龇牙咧嘴，嘴里嘟哝着：“呜呜，东东，好痛哦，我快要死掉了。” 贺东延一听这话更急了：“让我看看你的背，你——” 说着便用力翻动猛光的庞大身躯，想看看他背上的伤，可猛光沉得像头牛，还不怎么配合，只是把贺东延搂在怀里，用毛茸茸的脸在他脖子上肩上蹭来蹭去。 贺东延心想完了，看来那发阳炎炮不但把猛光打坏了，刚才摔在地上搞不好还把脑袋摔着了——本来猛光就不大聪明的亚子，这下更笨了，回头怎么跟东皇太一还有星曜交代？ 对不起啊，造物主们，我没照顾好你们的容器，把他弄坏了，不如你们就凑合着用吧？ 啊啊啊。 猛光终于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贺东延仔细一看，猛光的背上却也没有受伤的痕迹，他一边摸着一边想是不是受了内伤，却听到猛光发出了招牌猪叫。 这家伙根本就没受伤！黑光的神化形态是超高能量体，被阳炎炮击中也不会被伤到本体！这家伙一直在装可怜！ 贺东延又好气又好笑，想也不想就一巴掌拍在猛光的屁股上：“好哇，竟然骗我，害我担惊受怕！” 见鬼，这屁股上的肉又紧又厚还弹性十足，一巴掌下去那家伙没啥感觉，自己手心反倒又麻又疼，贺东延很气，又握指成拳，照着猛光的屁股来了两下。 “东东我错了，你回头再惩罚我好不好？我的屁股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猛光乖乖讨饶，然后试图转移贺东延的注意力，“你看，那个议长还躺在那儿呢，你要不要检查一下，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贺东延抬头一看，叶媖正躺在离他们五米开外的地方，在公园的灯光下目测似乎没有外伤，胸口起伏说明呼吸正常，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正打算起身把猛光拉起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散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 “他们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 “快把阳炎狙击炮弄过来！” 一听到“阳炎狙击炮”这几个字猛光就怒了。 他当然记得这玩意——在逐日大桥上那个冒牌贺正带着一群极光武士给阳炎狙击炮充能然后偷袭，小火当时本来要带着他传送到贺东延身边，好把雷隐救出来，不料洛神用空间封印屏蔽了贺东延身上的传送道标，结果瞬间移动失败，小火身受重伤，为了掩护他逃走不惜自爆，后来是樊爷和雷隐带着小火的手杖去天神锻炉，给小火做了新躯壳才算搞定。 猛光永远也忘不掉那时的惊恐，他当时真的以为小火死了。 阳炎狙击炮是东君专门研发出来对付他的，它发射出的阳炎炮可以无视光明领域的防御直接对本体造成伤害，而且精度极高，所以刚才黑光在空中才被偷袭成功。 他们的身份暴露后，东君马上调动极光会的人带着阳炎狙击炮对他们展开追杀，哼，还真是不把他们置于死地不罢休呢。 一群极光武士陆续出现，对他们形成扇形包围圈，他们全都穿着和猛光一样的紧身战斗服，虽然都戴着面罩，但身形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全是年轻版的贺正克隆体，之前在下层区出现过的那种。 “安龙？”极光武士中有人认出了猛光，疑惑不已。 “他不是安龙！”为首的那个极光武士喝道，他取下面罩，正是“贺正”，看来原来那个“贺正”死后，东君又换了个新的。 “贺正”盯着猛光：“根本就没有安龙这个人！他和他身边的那个‘盛元飞’就是通缉令上的‘猛光’和‘贺东延’！他们都是异魔进化体！！” 极光武士们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虽然因为纪律不敢议论，但从他们的肢体语言能明显看出他们十分疑惑。 虽然不知道“盛元飞”是谁，但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和同为极光武士的“安龙”接触过，那个和气的大块头其实挺招人喜欢，而且“安龙”的确通过了例行光明领域检测，而且表现优异——如果他真是“异魔进化体”，怎么可能还同时拥有光明领域呢？ “东东？”猛光望着贺东延，他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办——是要跟那些极光武士打吗？算上那个“贺正”对方有九个人，恰好还能再用两次阳炎狙击炮，就算没有那个秘密武器，以他现在的状态，要同时对付这么多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也难有胜算。 “你们最好考虑清楚。”贺东延说，“叶媖议长在我们手里，你们要是敢乱来，可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猛光一脸问号，凑过去压低声音和他咬耳朵：“我们不是在保护那个议长的吗？” “他们已经认定我们是异魔了，说什么也没用。”贺东延不动声色，“拿她当人质才有机会脱身。” “叶媖议长？”“贺正”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什么叶媖议长？” “她不就在——” 贺东延说着回头一看，哪儿还有叶媖的影子？ 突然不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轰鸣，接着是全力加速下轮胎在地面打滑的声音。 叶媖逃走了？！ 贺东延突然转身就追，而猛光心领神会，立即发动光明领域，一股脑朝对面打了五发阳炎炮！ 见对方突然二话不说就动手，极光武士这边反倒有些乱了阵脚，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连续发动s级的阳炎炮，不管这个大块头是安龙也好，猛光也好，他对光明领域的控制力和爆发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一般的极光武士！ 仓促之间他们展开光明领域防御，但猛光的阳炎炮还击中了周围的装饰建筑，极光武士应接不暇，哪儿还有功夫去启动阳炎狙击炮。那东西发动一次要耗尽四个极光武士的光明领域，虽然威力巨大但蓄能时间很长，而猛光丢了一堆单倍阳炎炮后，又开始分裂阳炎核准备发动聚能阳炎炮了！ 在猛光聚能的同时，贺东延边跑边四下张望：“云中君，还有别的车吗？” “她开走的是停放在公园的私家车。”云中君说，“在离你们两点钟方向三百米处还有一辆车，我已经获得车辆的控制权了哦。” “猛光，打完这发就过来！”贺东延大声说，“我们要撤了！” “好嘞！——” 猛光应道，四倍阳炎炮出手—— 刹那间城郊公园被强光点亮，犹如骄阳爆发，地面留下了巨大的抛物线状灼痕，公园里的人工湖和水渠在高温下蒸发，强烈的冲击波朝四周急速扩散，附近建筑物的窗户被震碎，车辆报警器响成一片。 虽然是城郊，但毕竟是上层区，而且对方是不明就里的极光武士，附近可能还有普通市民，猛光已经手下留情，没用更高倍数的阳炎炮，否则后果绝对会更加严重。 等到“贺正”和他手下的极光武士们从爆炸的高温和烟尘中缓过劲来时，哪儿还有贺东延和猛光的影子？ “取消光明领域！”“贺正”有些烦躁地下令，然后懊恼地接通对讲机。 “对不起，东君大人，我们……我们没能截住他们，现在他们不知去向。” “真的很抱歉，我们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动手……而且似乎还有其他人在接应他们。” “哦？您知道他们的去处？……很好，我们这就出发。” “贺正”结束通话，看了一眼身边的部下，下令道： “他们去湘水庄园了，我们走。” 湘水庄园 湘水庄园是湘水集团掌门人湘南君和太一城议长叶媖的府邸,在遍地豪宅的城郊富人区也是首屈一指。 随着湘南君事业的衰落,湘水庄园昔日高朋满座名流荟萃的场面不再,连嗅觉敏锐的狗仔队都渐渐不再出没,曾经的上层区名利场，如今也开始显露出破败迹象。 “那就是湘水庄园？”贺东延问，“看起来好像已经荒废了嘛。” “为了节约开支,这里的人类员工都被遣散了。”云中君说，“绝大部分的安保和生活服务都是由人工智能执行的，湘南君不信任东君,所以——” 云中君话音刚落,他们前方的大门发出“嘀”的一声嗡鸣,然后嘎吱嘎吱地缓缓打开。 当他们的车穿过那两扇锈迹斑驳的铁栏大门时,安保系统瓮声瓮气地说： “欢迎来到湘水庄园，施长生议员。” 因为系统陈旧又长期得不到维护，那个走音变调的男性语音听起来怪腔怪调,配合夜幕下灰暗破落的景象，颇有点阴森鬼宅的调调。 “施长生？”贺东延问。 “这里的安保系统不受东君控制,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入侵——我读取了访客列表，发现了施长生的名字,就顺手用了啊。”云中君说,“哇嗷,这里气氛很棒呢,要不要来点大日蚀前流行的灵异恐怖电影配乐,烘托一下？” “别别。”副驾驶座上的猛光赶紧小声哀求,贺东延略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那个大块头在座椅上缩成一团，双手揪着安全带，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东东，不要让小黑放那种音乐好不好？我看过那种片子，可，可吓人。” 贺东延不禁莞尔：“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东皇太一钦点的神之容器，干掉了那么多异魔，还跟少司命大司命洛神刚过正面，想不到居然怕鬼啊？” “那，那不一样。”猛光红着脸嘟哝，“异魔是真实存在的，可鬼不是！” “既然鬼不是真实存在的，那为什么还要怕呢？”贺东延反问。 猛光被问住了，答不上来，只好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贺东延：“呜呜。” 贺东延也不难为猛光，随手在他胸前揉了两把以示安抚，猛光本来心里毛毛的，突然被贺东延袭胸，又害怕又高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贺东延看在眼里，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好了别闹了。”贺东延平视前方，“准备好了吗？” 猛光点了点头：“嗯。” 两人心中都有相同的预感——在上层区蛰伏了两周，却在短短两天时间里有了突破性进展：月光疫苗亮相，湘水集团反击，东君暗杀叶媖……上层区繁华表面下的暗潮正纷纷涌上台面，并最终汇聚在一起，将他们引向了这座庄园。 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贺东延和猛光并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一起应对，就像在下层区的时候一样。 车辆徐徐驶入。湘水庄园的占地面积很大，光是运动场地和露天游泳池就有好几个，但现在都基本荒废了。道路两旁栽种着不少树木，都是需要花大价钱利用基因工程复原的灭绝品种，眼下也都枯萎凋零，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夜空，像扭曲的黑色触须，令人不适。 他们沿着庄园里的主干道行驶，一路上不见人影，经过一些建筑也是漆黑一片，似乎连电力供应都没有，难怪有传闻说湘南君其实早就不住在这里，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湘水集团的总部湘江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但贺东延分明记得，昨天他第一次护送叶媖离开议会大楼时，叶媖的确是要回湘水庄园的，但半路被湘南君叫去阳神饭店参加晚宴，之后叶媖和湘南君不欢而散，便去了叶家旗下的龙华鼎盛酒店——若是没发生那些事，他恐怕昨天就来过这地方了。 可见这里应该还是能住人的，贺东延想不明白的是，遭遇了东君暗杀后，叶媖非但不接受他们的保护，还有心求死，现在又驱车来到这里，实在处处都古怪得很，不符合逻辑。 叶媖若想自我了断，有的是法子，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跑回家？东君想杀叶媖，直接挟持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安排一场车祸就好，却又一直不动手，虽然叶媖活着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如果她真被宋敏以某种手段“洗脑”，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他们眼前出现了湘水庄园的主建筑，湘南君喜欢仿古风格，他的府邸也不例外，类似阳神饭店，保留古风的同时融入未来派设计，看起来别具一格，整体呈现白色调，因而得名“白馆”，这也是整个湘水庄园里打理得还算体面的地方。 贺东延一眼就看到门前庭院的两辆车，一辆是豪华超跑，另一辆则是普通的家用买菜车，下车一摸，两辆车的引擎都还是热的。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贺东延开路，猛光断后，两人在云中君的陪同下走进了白馆。 穿过精致园景和迂回画廊，贺东延和猛光见到了叶媖。 她坐在大厅高台的金玉交错鹤纹长卧椅中央，双手置于膝上，面无表情。 她的左边坐着湘南君，这位白馆的主人还是穿着一身玉白色仿古风格长袍，轻佻地搂着他的妻子——至少是名义上的——虽然叶媖对丈夫的索欢毫无反应，但湘南君依然很有兴致，抚着她的脖颈，闻着她发梢的香气，像在赏玩什么器件。 而叶媖的右边则是宋敏。 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她穿着一身艳红色晚礼裙，眉目传情，姿态妖娆，哪还有半分“博士”、“科学家”的影子，和卧椅另一侧放荡形骸的湘南君倒是般配。 宋敏根本没把叶媖放在眼里，似乎她才是这白馆的女主人，她和湘南君一左一右，对叶媖上下其手，挑逗玩弄，还时不时地互通眼神，交流心得。叶媖被夹在这两个人当中，任由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一起摆布，仿佛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看到这一幕，贺东延和猛光面面相觑，正在思考对策，忽然听见宋敏笑道：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湘君和湘夫人都在兴头上，可不要让他们久等才好。” 恐怕当他们一进入湘水庄园，湘南君和宋敏就已经知道了，与其说他们拉着叶媖在这里玩盛装三人行，倒不如说他们在等人。 至于等的是谁，不言而明。 贺东延和猛光便从暗处走出，来到大厅中央，隔着十来米，望着高台上的湘南君、宋敏和叶媖。 “湘君真是好兴致。”贺东延说，“不留在庆功宴上招呼宾客吗？” “宾客们自然有人招呼，酒过三巡，微醺就好……再说我就住这儿，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还要跟谁报备不成？” 湘南君把头枕在叶媖肩上，眯着眼盯着面前的两人。 “我认得你，你就是她的贴身护卫。”湘南君说，“你身边那个大个子……那身战斗服，是极光武士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纠缠她？” “这你就不懂了。”宋敏笑道，“叶议长的人身安全可是特警局和极光会的重大关切，贺先生和猛先生尽忠职守，可是好事一桩呢。” 一听到她说“贺先生和猛先生”，贺东延和猛光就明白，宋敏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是东君告诉她的？事到如今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太多迹象表明东君就是在支持湘水集团，情报共享也是正常操作。 但是宋敏究竟知道多少？在她眼里，他们到底是“下层区的极光猎人”，还是“被通缉的异魔进化体”呢？ “嗯？”湘南君倒是从宋敏的话里听出了些许异样，“贺先生？猛先生？他不是叫盛……盛什么来着——哦，对，他不是叫盛元飞吗？” 贺东延心里一跳。 “人家可以有很多身份嘛。”宋敏笑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叫什么还不都是一样。” “那你是不是真的叫宋敏呢？”湘南君似笑非笑地隔着叶媖看着她，“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美人儿，竟然能以一己之力推动月光疫苗研发，挽救我的湘水集团于水火之间呢？……今天在议会游说议员，为我们的疫苗争取到了全票通过……晚上还打扮得这么漂亮，和我一起出席庆功宴……” 宋敏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湘南君，同时指尖在叶媖的锁骨上来回游走，湘南君非但不介意，还觉得很高兴。 “叶媖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不过她出身名门，心气很高，又身在政界，难免有些过于严肃，没想到她能和你相处得这么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个谜，永远也猜不透的那种。” 贺东延心想你老婆都已经变成木头人了，你还在这儿美呢。 “都说要勾住男人的心，就得保持神秘。”宋敏笑道，“只要男人猜不透你，你就永远手里有牌，所以我得小心才是，可不能中了你的迷魂计，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 见湘南君和宋敏把他们晾在一边，只顾打情骂俏，贺东延便说： “叶议长刚才遭遇暗杀，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湘先生非但不闻不问，还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暗杀？”湘南君挑眉抬眼，看了看贺东延，又看了看叶媖，“真的吗？谁那么大胆，敢暗杀太一城议长？” “宋敏博士。”贺东延突然沉声喝道，卧椅上的两人愣住了。 那帮极光武士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没时间再兜圈子了，湘南君明摆着就是个被美色迷惑的糊涂人，宋敏掌握着只有东君才有的情报，她才是这里的话事人。 贺东延给了猛光一个眼神，猛光心领神会，开始暗中蓄力。 “东君暗中支持湘水集团，如果不是有他帮忙，你们今天的庆功宴未必开得成吧？” “你在说什么啊？”湘南君嗤笑道，“东君不过是东皇集团弄出来的人工智能，它有什么资格掺和我的事？防它都来不及，还跟它联手？真是笑话！——宋敏博士，我说的没错吧？为了不让月光疫苗的专利配方和制造工艺落入东皇集团之手，我在安保上花了无数的钱，这不是你提出的要求吗？”火热电子书.huore. “是我的要求没错，这当然是为了湘水集团的利益。”宋敏笑道，之后又盯着贺东延，“不过月光疫苗问世，全人类都会受益，湘水集团和东皇集团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在对抗异魔这件事上，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不是吗？” “对呀。”湘南君点头，“说得有道理，不愧是宋敏博士，格局就是高——你看，你又给我惊喜了，我是不是永远也没机会把你看穿了？” “既然如此。” 贺东延盯着宋敏。 “为什么还要暗杀叶议长？” 他没提到东君，言下之意就是暗杀叶媖这件事，湘南君参没参与不清楚，但宋敏肯定是合谋者。 湘南君看了身边的叶媖一眼，又看向宋敏：“有这回事？” 宋敏没理他，而是盯着贺东延和猛光：“这是在指控我做了什么吗？” “如果除掉叶媖，你就会变成新的湘夫人，对吧？”贺东延针锋相对。 宋敏突然放声大笑，她笑得花枝乱颤，束腰勒得过紧，大笑甚至令她有些呼吸不畅，她笑得如此放肆，连湘南君都吃了一惊，呆呆地望着她。 好容易宋敏才止住了笑：“刚才还说我格局高，现在又把我当恶毒心机婊，你们这些男人哪，真是好坏都凭一张嘴——湘夫人，我说得对不对？” 她凑到叶媖耳边，一边斜视台阶下的贺东延一边对叶媖轻言细语： “高兴的时候把你哄上天，不高兴的时候，你就什么也不是……你这么优秀，这么努力，哪怕当上了太一城议长，也得不断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子，而不是靠父亲上位的权二代，真是可怜。” 听了宋敏的话，叶媖的眼神变得涣散起来。 “在议会被男人们欺辱嘲笑，回到家还要面对丈夫的背叛……豪门联姻，哪有什么真爱，不过是表面夫妻罢了，他在外头和我这样的女人乱搞，你也可以偷吃嘛，就当扯平了，以你的地位和相貌，男人不是随便你挑的吗？” “不，不是……”叶媖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 “你还心存幻想，对不对？”宋敏看着叶媖，面带怜悯之色，“你还是爱湘南君的，是不是？你的洒脱都是装样子的吧？你知道一旦示弱你就输了，对吗？” “别……别说了。”叶媖想要挣脱宋敏的控制，但她完全做不到。 “你在干什么？”贺东延问，“放开她！” “我在干什么？”宋敏笑道，“我在让她看清现实——她就是个工具人，作为叶家人她的一生早就被安排好了，接受精英教育，女承父业步入政坛，和商界巨子结婚巩固家族势力，哪一步不是被人算计好的？她这一辈子到现在就没为自己活过。” 宋敏冷笑着捏住叶媖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一旁的湘南君：“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了能冠上他的姓，为了湘夫人这个名号，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做的吗？可是你这么喜欢的男人，我轻而易举就弄到手了，你感想如何？” “我……” “你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你表面上对他声色俱厉，但其实你心里怕得要死，你怕有一天自己会失去价值，变成没用的软弱女人，而湘君不需要那样的湘夫人，这就是你的噩梦，对不对？’ “住口，宋敏博士。”贺东延沉声道，“够了，你的戏码也未免太多了。” “戏码？”宋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开始呢，叶媖，你给我听好——” 她把叶媖的头掰过来对着自己，一双绿眸凝视着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湘君永远不会爱你，你很快就不再是湘夫人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我……我没有……利用价值。”叶媖神情恍惚地重复着。 宋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精美的白玉匕首塞进叶媖手里：“你想要解脱，你对这个世界已经不再留恋，你想要做个了结。” “我……我想要……做个了结。” 叶媖说着便握住那把白玉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猛光！！”贺东延喝道。 猛光早就摩拳擦掌等不及了，听到贺东延发令，眼中金光一闪，光明领域发动，整个人突然跃至半空，以极快的速度冲高台卧椅上的三人猛扑过去！ 这是他从黑光那里学到的招式，利用光明领域爆发对地面形成的瞬间斥力把自己弹射出去，这本来是飞行技巧，但在实战中也可以用于突进，以快速拉近敌我距离，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湘南君和叶媖都是普通人类，对付他们根本不需要光明领域，那把小刀充其量就是个工艺品，他徒手就能捏碎！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就在猛光距离叶媖还有不到三米远时，他们中间突然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暗紫色光壁。 黑暗领域？！ 猛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黑暗领域！ 是谁？这个黑暗领域是谁展开的？！ 不是湘南君，也不是叶媖—— 是宋敏？！ 宋敏居然是异魔吗？！ 猛光来不及多想，全身腾起金光，硬怼之下，那层黑暗领域咣当一声被他的拳头击穿，暗紫色的能量晶体飞溅至空中，然后迅速消散——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强的黑暗领域，不需要叫黑光出来，光凭他一人就能搞定！ 猛光一把攥住白玉匕首，咔嚓一声捏了个粉碎，然后撩起叶媖把她整个人往身后一抛：“东东，接着！” 然后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便朝一旁的宋敏砸去。 那是异魔，不是真正的女人，他才不会手下留情，这一拳下去她肯定会暴露核心，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先救叶媖，再杀宋敏，猛光心头一喜，这回又要立功了，东东肯定要夸奖他了！ 然而猛光却听到了贺东延的叫声：“光光，快撤退！别接近宋敏！！” 他正在奇怪贺东延为何如此紧张，下一刻却对上了宋敏的眼睛。 “哎？” 猛光的拳头硬生生在离宋敏的脸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宋敏的眼瞳似乎在发出柔和的绿光，猛光感到自己好像一点一点地陷了进去，他想发力，却使不上劲儿，他想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他身上的金光转瞬即逝，几秒钟前还强大绝伦的光明领域此时没了踪影。 “总算逮着你了，东皇太一的容器……” 猛光听到宋敏在笑眯眯地对自己说。 “那么，星曜的思念体，我也就一并笑纳了——抓住贺东延，把他给我带过来。” 东东，快逃……我……我…… 贺东延扶着叶媖，望着高台上背对着他的猛光，当猛光停止攻击宋敏并陷入沉默时，那个女人一脸得色。 “你究竟是谁？”贺东延问。 宋敏笑了。 “我是山鬼。” “抱歉了，造物主们，但这次，我赢了。” 山鬼 山鬼？ 是和少司命、大司命还有洛神同级的异魔吗？ 这样的异魔竟然一直潜伏在上层区没被发现,恐怕不光手段了得,有强力内应才是真的。 东君。 在下层区东君就曾经和洛神联手过,当时他要杀掉东皇太一的容器,而洛神要得到星曜的思念体。 现在东君和山鬼联手又是为了什么？之前东君并不知道他和猛光在云中君的掩护下进入了上层区。 宋敏——山鬼拥有精神控制的能力，难怪湘南君对她言听计从，也难怪叶媖在洗手间里见了她一面就变得魂不守舍,更难怪议会里的多数派议员们全部倒戈转投了赞成票！ 这下麻烦大了。 贺东延来不及多想，因为猛光已经走下台阶，朝他一步步逼近。 “猛光,这不是你,你被她控制了！”贺东延喝道。 但猛光对贺东延的话置若罔闻,持续缓步上前,高大魁梧的他走起路来姿势僵硬，像个巨型提线木偶。 贺东延转眼看向高台上的宋敏，她一手搂住浑浑噩噩不明所以的湘南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她的表情不太自然,似乎正在承受很大的压力。 宋敏看起来不太轻松，似乎控制猛光并不容易,是因为光明领域在抗拒异魔能力的缘故吗？还是因为猛光身为神之容器,要控制他比控制普通人类要困难得多？ 也许还有机会！ 贺东延拿定主意,突然怒吼一声：“猛光！！” 猛光雄壮的身躯哆嗦了一下,他望着面前的男人,面露犹豫之色,然后迷迷糊糊地叫了声： “东东？” 果然有用！山鬼对猛光的精神控制并不彻底，猛光还在！ 贺东延精神大振，那边宋敏一脸不爽：“你还愣着干什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啊？……啊！”猛光的五官扭曲，他正在努力抗争，但宋敏显然不会轻易让他挣脱禁锢。 宋敏忽然冷哼一声：“我说怎么这么费劲，原来你不只一个人格啊……那个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本尊吗？还真是桀骜不驯呐。” 是黑光？黑光在牵制山鬼的异魔之力吗？ “云中君。”贺东延突然说，“这么紧张刺激的场面，来放点背景音乐呗？” “贺先生！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从来没有人会主动要求云中君放歌，每次他一放歌大家都嫌吵，现在贺东延这么一说，云中君顿时激动了。 “真的。”贺东延说，“就用他皮卡上的车载音乐歌单。”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云中君当即入侵了白馆里的音响系统，并调用了猛光大皮卡上的歌单，开始播放猛光最喜欢的电子工业金属乐。 刹那间狂躁的电吉他、酷炫的低音鼓和大规模合成器音效响彻整个白馆，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节奏和旋律，猛光果然眼睛一亮：“东东，我……” 宋敏见贺东延试图把猛光从自己的精神控制中拽出来，便冷笑一声：“想法不错，也的确有点效果，不过嘛……” 贺东延：“……” 宋敏笑道：“你可别忘了，被我控制的可不只有东皇太一的容器而已。” 贺东延突然感到耳边吹来一股凉风，他下意识地一闪身，叶媖的一记扫踢从他头顶险险掠过！ 又来了。 这个议长会格斗，之前在高速公路上就差点坑了他，现在又在他背后使阴招，虽然这些都不是出自她的本意，但贺东延心里正惦记着猛光，叶媖在一旁不消停，他明知叶媖是重要人物也忍不住恼了。 贺东延招架了几下，已经大概摸出了叶媖的底子，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中等偏下水平，速度和技巧还可以，力量因为是女性的缘故明显偏弱……既然猛光可以被他一嗓子震住，也许叶媖也可以—— 贺东延正打算找个什么简短有力的字眼刺激叶媖一下，看能不能把她拉回现实，突然背上一凉，又是一阵冷风刮来，这力量和速度绝非叶媖的花拳绣腿可比—— “贺先生小心——” 是猛光！ 贺东延暗叫不妙，急速转身，双臂护胸缩成一团，用膀子硬接了猛光一拳！ 猛光身高一米九六，体重超过一百二十公斤，浑身肌肉堪比大日蚀前的健美先生，不仅光明领域达到s级，近身格斗同样是超一流水准。与贺东延不同，猛光是头血牛，抗揍得很，所以习惯用绝对力量压制，躲开猛光的拳并不算太难，但一旦被他打中，哪怕稍微擦了一下，就轻则筋断骨折，重则肝脑涂地—— 尤其是当猛光豁出去使出全力的时候，不夸张的说，不用光明领域一拳能打穿一堵砖墙，用了的话一拳能引发一场小型地震。 贺东延被叶媖牵制，来不及躲闪，只能用上全部防御手段，挨了猛光“能打穿一堵砖墙”的一记重拳。 顿时他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但他没飞多远就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从五六米的高空重重摔在地上，打了蜡的名贵木质地板被砸出凹痕，高台上目睹了这一切的湘南君右眼皮跳了一下。 贺东延被猛光那一拳打得眼冒金星，胸闷耳鸣，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快散架了，幸亏他及时防御，避免了内脏和骨骼受损，不然真被猛光那一拳砸在背上，恐怕星曜就得出来替他收尸了。 猛光把贺东延打飞，又展开光明领域把贺东延挡住，现在白馆的门口被封，没了退路的贺东延不可能攻破s级的光明领域，他已无路可逃。 “好像有点惨呢。”宋敏啧啧有声，“你看，无论是喊话还是放熟悉的音乐什么的，顶多暂时迷惑他一小会儿而已，最终他还是会乖乖听我的话的。” 贺东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高台上的湘南君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你好像很有自信啊。”贺东延说，“你的同伙，大司命，少司命，洛神，河伯什么的，不是都已经失败了吗？你觉得自己能比他们更有胜算吗？” 宋敏笑道：“我承认我力量低微，黑暗领域很弱，也不像大司命和洛神那样有那么花哨的能力……控制生命和空间什么的，动不动就几十倍阳炎炮对轰，你们在下层区闹出的那些动静，未免太夸张了。” 贺东延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喜欢高效、优雅，让事情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顺利完成。”宋敏搂着身旁的湘南君，那个穿着古装长袍的男人在她面前像个迷失的小动物，“当大司命在下层区跟那些脏兮兮、疯疯癫癫的司命信徒打交道时，我正在上层区的高级公寓里玩弄这些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当洛神与河伯同时面对几个造物主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的月光疫苗已经完成了最终测试……事实证明能不能赢，跟力量强弱并没有什么关系，关键得靠……” 她指了指自己的前额，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头脑，还有魅力——既然能利用别人的权力和资源达到目的，又何必自己辛苦劳累，一不小心还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呢？” 贺东延冷冷地问：“月光疫苗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宋敏笑道，“月光疫苗是‘主人’送给全人类的礼物，它能消除黑夜病毒带来的负面影响，让人类变得更优秀——今天我在议会演讲的时候，你应该也在场吧？” “‘主人’，哼。”贺东延说，“大司命奉‘主人’之命寻找星曜思念体的下落，洛神奉‘主人’之命要把我带走，而你奉‘主人’之命渗透太一城上层区推广月光疫苗……你们的‘主人’就是引发了大日蚀的月神吧？既然对东皇太一的容器还有星曜的思念体这么感兴趣，怎么不亲自动手，一直躲躲藏藏？” “你最好小心说话，贺先生。”宋敏收起笑，“猛光现在只不过是个容器，还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而你现在也只是个人类，哪怕觉醒了也只是星曜的思念体，并非他本人，可别太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能和我们的‘主人’相提并论。” 贺东延：“……” “‘主人’虽然想要得到你们，但你们也并非无可替代，东皇太一的复制品，东皇集团的实验室里多得是，再找到一个能觉醒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你是星曜的思念体，就算死了大不了星曜再弄一个就是了——只要‘太阳’和‘星星’想要解决问题，总会出现其他的‘猛光’与‘贺东延’。”宋敏笑道，“你们最好明白自己的处境——洛神之所以会失败，就是他把你们看得太重要，生怕你们有个三长两短‘主人’会不高兴，但我和他不一样，我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也知道‘主人’想要的是什么……” 宋敏盯着贺东延：“问题是，你们搞清形势了吗？” 贺东延：“……” “继续，别停下。”宋敏对猛光和叶媖发号施令，“他逃不掉的，别把他弄死就行。” 猛光和叶媖得令，上前准备动手，贺东延同时面对两人，背后还有光明领域阻挡，想要脱身，除非能飞天遁地。 更何况，就算有机会脱身，他又怎能把猛光和叶媖留在这里？ “等一下！”贺东延大喊，冲着瞪着自己掰着指节跃跃欲试的猛光直摆手，“猛光，你等一下，先听我说！” “我不要。”猛光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 “我可得警告你，山鬼。”贺东延又冲着高台上的宋敏叫道，“你知道大司命是怎么死的吗？——他出手杀了猛光，于是我临时觉醒成了星曜的思念体，不禁救活了猛光，还让他直接烟消云散了！” 宋敏：“……” “还有，你知道洛神死后，和他在一起的河伯怎样了吗？”贺东延又叫道，“我再次觉醒成星曜的思念体，把失去异魔核心的河伯变回了人类！” 宋敏眯起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东延笑道：“可别把我逼急了，山鬼，不然万一星曜替我出头，问我有什么愿望要实现，你猜我会要求什么？”清华小说.qhxs.org 宋敏沉下脸：“你别在这里夸夸其谈，你跟叶媖一样，都是工具人罢了，别仗着自己和造物主有什么关系就狐假虎威！” 贺东延说：“大司命的物理存在被抹除是事实，河伯也的确死而复生变成了人类，我是不是在夸夸其谈，你心理清楚——不然就来试试好了，猛光下次出手我不会躲，他随便给我一下我就非死即残，不如我们都来赌赌自己的运气，看星曜会不会显灵？” 猛光来到贺东延面前，抡起拳头便作势要砸。 “慢着！”宋敏喝道。 猛光的拳头悬在半空，果然宋敏一个命令他就一个动作，旁边的叶媖见状也停下脚步，对贺东延虎视眈眈。 白馆大厅内气氛紧张诡谲，宋敏却忽然又笑了起来。 “你是在拖延时间吧，贺先生？” 贺东延：“……” “我听说你是下层区排名第二的极光猎人，却完全没有光明领域，想必身手和智略格外出众。”宋敏说，“你两手空空，连武器都不带就闯入白馆，是笃定猛光够强，不管遇到什么状况他都能搞定，对吗？” 贺东延：“……” “可现在你的猛光已经成了我的王牌。”宋敏冷笑，“叶议长虽然已经没什么用了，但发挥一下余热还是可以的——所以贺先生，你的所谓星曜显灵理论就别拿出来忽悠我了，我只好奇一件事。” 她盯着贺东延：“被我逼到绝境的你……是在虚张声势呢？还是真的留有后手？” 贺东延没有回话。 但就是这时，一阵喧闹从白馆门口传来。 “是他们的车！” “里面有人！” “这不是湘南君的车吗？他也在这里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园景和画廊，来到大厅门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隔着光明领域都能听到为首的那个人在交代手下： “小心，湘水庄园屏蔽了东君大人的信号，我们无法从他那里获取信息，湘君和湘夫人可能都已经成了那两个通缉犯的人质。” “是！”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消灭贺东延和猛光，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需要救湘君和湘夫人吗？” “能救的话尽量，如果他们妨碍了任务，就不管他们了。” “是！” “发现目标！目标确认，是猛光！” “发现目标！目标确认，是贺东延！” “湘君、湘夫人还有宋敏博士也在里面！！” “……”宋敏的唇角略微扬起，“哦，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啊。” 贺东延：“……” “猛光用光明领域封锁了大厅入口！” “中和掉。” “是！” 下一刻几道光束穿过长廊射入大厅，猛光之前设下阻拦贺东延的光明领域被逐渐中和，最终碎裂消失。 是机会？能带着叶媖突围吗？贺东延倒是有把握瞬间把她击晕，可大厅唯一的出口被一群极光武士堵着，他们个个都把他当异魔，不痛下杀手不罢休，就算他赌上自己全部的运气侥幸带着叶媖成功逃走，也还有个最大的问题。 猛光。 他不可能把猛光独自留在这里，猛光和黑光是降神计划的关键，要是他落入月神之手，那就可以直接认输了。 贺东延进退两难，这边宋敏见极光武士们来了就进入了戏精模式：“救命啊，快救救我们，他们……他们是异魔！” 贺东延一眼瞥过去，只见宋敏一脸惊恐，楚楚可怜，泪眼朦胧，一看就让人心生同情，想要好好保护。 与此同时，贺东延身边的叶媖突然往地上一倒，湘南君大叫一声作势便要去救，宋敏死死拽住他，三人瞬间演了一出恩爱夫妻生离死别，患难闺蜜情比金坚的大戏，连贺东延都差点信了。 极光武士们一见这等光景，急忙涌入大厅，从两侧包抄，先是有人把叶媖从地上拉起，随后众人登上高台，环伺于湘南君和宋敏左右。 “湘先生，湘夫人，宋敏博士，不要担心，我们来救你了。”“贺正”沉声道，“东君大人有令，我们一定会歼灭这两个异魔，确保你们的安全。” “蠢货！”贺东延怒道，“你们全都上当了！我们不是异魔，你们身边那个宋敏才是！” “东君大人说的果然没错，新型异魔确实各方面都与常人无异。”“贺正”若有所思，又提高声音，“展开光明领域，阳炎炮准备，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们全在这里，要是他们逃走了怎么办？”宋敏怯生生地问。 “不必担心，门口还有人，阳炎狙击炮正在充能，他们一出白馆就会被化为灰烬！”“贺正”自信满满地说。 “蠢货，别看她的眼睛！！”贺东延叫道。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宋敏突然抿唇一笑，眼中绿光一闪。 “是的，请尽管放心，我们不会……”“贺正”说着说着，突然神情变得恍惚起来，“我们不会……不会……呃……” 连同他在内的八个极光武士忽然纷纷眼神涣散，垂下头去，当他们重新抬起头时，已经全都成了面无表情的傀儡。 大厅里一下子静得可怕，直到宋敏的笑声响起。 “哼……”宋敏打量着湘南君、叶媖、“贺正”以及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极光武士，对自己的“傀儡军团”感到满意，又瞟了一眼猛光，“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抓住他。” 猛光上前，一把将贺东延抓住锁进怀里，贺东延听到自己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却没吭声，只是一脸平静。 “怎么，刚才不是还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不出声了？”宋敏笑道，“你等来的救兵被我轻易摆平，现在我手里的牌更多了，而你的星曜怎么还不出来呢？——很绝望吧？这下总该放弃了吧？” 贺东延突然也笑了。 “……”这笑声令宋敏很不爽，她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花招没使出来不成？” “你刚才其实说对了，我的确是在拖延时间。” 贺东延笑了笑。 “只不过我在等的不是这些极光武士，而是……” 这时，大厅里响起钟声。 晚上十一点整。 “而是那位按照计划，现在要来拜访我们的朋友。” 贺东延话音刚落，只听唰的一声，他和猛光的身边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魁梧，略有点驼背，戴着一顶牛仔帽，披着一件黑斗篷，杵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机械手杖。 他有着一双鲜红色的眼瞳和一脸垂至胸口的红色大胡子，左臂和左腿都是没有表皮覆盖的机械体。 “啊啊，贺先生，猛先生，好，好久不见……这里好，好像不是你们的公寓啊……换，换见面地点了吗？” 那人说起话来有点结巴，声音低沉，音量也不大，虽然样子挺威武，但一开口给人的印象就是和气又腼腆，还有点弱弱的。 赫炎忽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四下看看，脑袋一歪，一脸问号： 这，这，这啥情况？ 红胡子 赫炎还是老样子,胡子好像又长长了一点,被分成三缕编成辫子,这是他作为团宠的福利,贺东延、苏特、樊爷甚至雷隐都会帮他扎胡子，贺东延和猛光去了上层区后，他的胡子大多数是由苏特帮忙扎的,但看这次的样式，乎出自樊爷之手。 按照约定，赫炎每周五晚上十一点,会利用设置在贺东延身上的传送道标瞬移到上层区,和他们交换情报，这是因为东君封锁了太一城上层区与外界的通讯,云中君、贺东延和猛光都不希望冒险。 不过现在既然东君已经识破了贺东延和猛光的伪装,这种低效率的情报交换方式也就没必要再继续用了。 但是，赫炎可不仅仅是个“信使”而已。 别忘了，他还是一位造物主。 贺东延知道赫炎到了点一定会现身，所以一看到那个杵着手杖的大胡子传送过来,他就大叫： “小火救我！” 赫炎吓坏了：“啊啊？” 宋敏见贺东延真等到了救兵,便对身边的“贺正”喝道： “那是他们的同伙,也是异魔,别让他们有机会反击，快动手！” “那个女人是和洛神同级的异魔,会精神控制。”贺东延用更大的声音喊,“猛光已经被她控制了,小火快想想办法！” 赫炎点了点头：“总，总之干掉她就，就，就，就……” 他在这边就就就，那边“贺正”一声令下，极光武士们纷纷开始发动耀斑，一堆红点在赫炎全身上下游走，闪个不停。 之前赫炎在下层区的地铁站接应苏特和云中君时，就遇上了几个极光武士耀斑，现在又是一群人用耀斑往他身上招呼，赫炎皱了皱眉： “又来这套？” 虽然他有点瘸还有点驼背，但他毕竟是火神，光明领域触发的超高温伤害当然对他无效。 上一群对他用耀斑的人已经把自己作死了。 赫炎用手杖末端磕了一下地板，在他身上闪烁的红光便立即脱离极光武士们的控制，游走至手杖的顶端，迅速汇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光球。 见自己的得意招式居然被轻易化解，“贺正”与他的极光武士们大吃一惊，但见那个大胡子的手杖顶端的红色光球开始加速闪烁，同时能量共振产生的鸣叫越来越尖锐，随时都能对他们造成反击，“贺正”不由得有些慌了。 “狙击炮！——快用狙击炮！！” 宋敏也对猛光下令道：“干掉他！” 猛光得令，大步上前，抡起蓄满光明领域的拳头就朝赫炎砸去。 “小火！！——” 身边是被精神控制的猛光的拳头，前面的高台上是开始蓄能阳炎炮的极光武士团，背后的大厅前廊被阳炎狙击炮映得如同白昼，三面夹击，招招致命。 “猛，猛先生，对，对，对，对不，不，不……” 生死关头，赫炎还在一个劲地结巴，贺东延真切感觉到了被急哭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但其实大可不必。 机械手杖顶端的红色光球能量积蓄至顶点后发射，直奔猛光而去！ 猛光本想一拳把这个不知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大胡子直接秒掉，不料对方反而将那群极光武士们的耀斑聚在一起强化后朝他丢了过来，猛光便开了光明领域打算先把那个红色光球挡掉，再痛下杀手—— 只听叮的一声，猛光的光明领域应声而碎，而那红色光球余势不减，正好撞在了猛光的拳头上。 两个高能量物体相遇，周遭空气出现波纹状涟漪，下一刻红色光球碎裂，释放的巨大能量将猛光震飞，猛光山一般的身躯把大厅里各种精巧的摆设撞得碎的碎断的断坏的坏，最后把外墙砸穿了一半，重重摔在地上。 而从入口处射来的阳炎狙击炮，则被赫炎抬起右手直接挡住了！ 赫炎鼓起腮帮，吹了吹右手掌心的烟，看起来不大高兴。 他在逐日大桥上就被这阳炎狙击炮阴过，导致躯壳严重受损，之后为了掩护猛光不得已自爆，直到樊自在和雷隐带着他的机械手杖去了天神锻炉，才重获“新生”。 上次事出有因，才被成功偷袭，同样的事可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赫炎的机械手杖突然变形，然后毫无征兆地朝四周辐射出十余道红色光束。 高台之上，宋敏身边的“贺正”和其他八个极光武士应声倒地，他们的光明领域被动防御形同虚设，每个人要么被红光擦中膝盖要么被击穿肩窝，都不是致命伤。 同样的动静从大厅门口传来，估计那些操纵阳炎狙击炮的极光武士们也被同样的手法“料理”了。 连宋敏都没想到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居然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搅黄了，在她精神控制下的猛光和极光武士们被瞬间搞定，眼下就剩了一个叶媖—— 被洗脑的叶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扑上去就要拼命，赫炎见她来势汹汹，却又没什么能量反应，想了想便举起手杖敲了她一棍子，叶媖又晕了过去，被贺东延及时扶住。 赫炎看了看宋敏，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湘南君，最终视线落回到那个金发碧眼、白肤红裙的女人身上。 “听，听说你是，是会精神控制的异，异，异……” 宋敏突然一把将湘南君拽进怀里，另一手指尖如刀抵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 “别以为你是造物主我就——” 咔嚓—— 宋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眉心突然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窟窿。 创口没有血，只有被烧灼的痕迹，隐约能看到她颅腔内部的异魔组织。 尽管宋敏拿湘南君当人质，也没起什么作用。 和猛光、黑光、雷隐这些人形核弹相比，赫炎除了能制造大场面，更擅长精密操作，无视距离和场面复杂程度，瞬间对多重目标进行外科手术式攻击，对他来说是常规操作。 宋敏被精准开颅后，瞬间没了力气，两眼呆滞无神的她软绵绵地瘫倒在卧椅上，抓住湘南君的手也松开了。 湘南君顿时慌了神，抱着宋敏不断摇晃，声声切切地想把她弄醒，但赫炎那一击直接令她受到重创，恐怕用不了一会就会暴露异魔核心。 击退猛光，令十多个极光武士失去战斗力，控制叶媖，狙杀宋敏。 这一切都在短短三秒钟内发生。 那些倒在地上捂着伤口龇牙咧嘴的极光武士渐渐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一个魁梧的巨人从一地狼藉中站起身，摸着脑袋四处看看，然后望着贺东延： “东东？……” 那副茫然无助傻乎乎的样子，不是猛光是谁？ “快过来。”贺东延低声说。 猛光赶紧跑过去，他一时大意，过于接近宋敏中了招，差点把贺东延活活打死，要不是赫炎及时现身救场，大概他们的上层区之行就完蛋了。 他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站在贺东延身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贺东延，却被贺东延反握住手。 猛光眼巴巴地望着贺东延，贺东延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眉宇间的安慰之意令猛光心头一暖。 贺东延知道自己应该安抚猛光，但现在事情还没完全解决，不能掉以轻心。 宋敏被赫炎狙杀后，她的精神控制也随之解除，先前被她洗脑的人纷纷恢复了正常—— 除了湘南君。 湘南君似乎完全忘了几秒钟前宋敏还拿他做人质的事，抱着宋敏瘫坐在卧椅上，泫然欲泣。 “你……你们都干了什么？！”他抬起头，瞪着贺东延和他身边那个杵手杖的大胡子。 “我们干了什么？”贺东延反问，“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湘南君：“我……” “她是异魔！”贺东延指着湘南君怀里的宋敏，“她利用你的湘水集团开发出了月光疫苗，你以为自己遇到真爱了吗？” “贺正”和其他极光武士又惊又怒，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离开高台，有几个手脚不利索的直接从阶梯上滚了下来，他们的视线在贺东延和湘南君之间来回游走，一时间不知所措。 平时他们的行动都由东君调派，还会获得东君的情报支援和战术参考，但在湘水庄园没有东君的信号，面对这种演练中从未遇到过的情况，连“贺正”都有些懵了。 “老大，怎么办？”有极光武士问。万书楼anshulou.org 那个叫宋敏的女人毫无疑问是异魔，虽然不知道湘水集团的老板为什么会跟一个异魔搞在一起，但她反正也□□掉了，不再是威胁。 而另一边，贺东延和猛光是通缉犯，东君的命令没有变化，他们依然是追杀目标，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胡子看起来跟他们是一伙的——异魔之间内讧了吗？那岂不是大好机会？ 贺东延怎会看不出他们在蠢蠢欲动，便厉声喝道： “别轻举妄动！不然也在你们脑门上开个洞！不想跟那个异魔落得一样下场的就尽管试试！” 听了贺东延的话，极光武士们果然不敢乱来——贺东延身边的那个大胡子看着呆呆的，不但是个瘸子说话还结巴，但他恐怕是这个大厅里最厉害的角色，他们心知肚明刚才大胡子已经手下留情，如果大胡子愿意，刚才就能直接像秒掉宋敏一样把他们瞬间一锅端掉。 异魔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他们引以为傲的s级光明领域、耀斑还有阳炎狙击炮，在这个大胡子面前居然一点机会都没有？ 上层区已经被渗透，异魔可以为所欲为，新的异魔危机又要爆发了吗？ 人类……是不是又在劫难逃了？ 想着这些，“贺正”和极光武士们不禁面露悲愤之色，贺东延看在眼里，心里只是叹气。 上层区的极光武士虽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无论是自然人类还是克隆体，他们并不是坏人。 但他们对东君深信不疑，成了牺牲品而不自知，这令他们走上了毁灭之路——东君带去下层区的那一批极光武士，连同上一个“贺正”在内，没一个活着回来，东君归咎于异魔进化体，也就是他们这些“通缉犯”，对于东君的说法，极光会上下连一点质疑的声音都没有，那还能怎么办？ 会洗脑的可不是只有山鬼而已。 反正就算告诉他们东君已经背叛人类，和异魔联手，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小火，我们要走了。”贺东延说着，一手扶着昏迷的叶媖，一手搭在猛光肩上。 “啊，是。”赫炎应了一声，便朝他们靠近。 “站住！”“贺正”喝道，“你们……你们——” “我要是你们的话，就会赶紧走人。”贺东延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了宋敏的真实身份，恐怕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贺正”叫道，“我们是极光武士，是极光会的人！你们这些通缉犯，你们才——” “你比你的前任还要差，是因为刚启动不久的缘故吗？”贺东延说，“像你们这样的克隆人，东君手里要多少有多少，要是你们现在就逃到下层区，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留在上层区只有死路一条，换成我是东君都不会留你们活口，言尽于此，你们爱信不信。” “贺正”抬起手臂，用掌心对着赫炎——虽然不知道这个大胡子是怎么做到的，但无疑他具有某种“瞬间传送”的能力，可不能让他带着人跑了，何况叶议长还在他们手里！ “我劝你们别对他用阳炎炮。”贺东延说，“不然你们会死得更快。” “……”“贺正”恨得牙痒痒的，先前被红光灼烧的伤口还越来越疼，随着脉搏一阵一阵地撕扯着他的大脑神经，连战斗服自带的镇痛装置都不管用。 就在这时，大厅里忽然响起了一阵低哑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是湘南君。 “她跟我说过……这个世界里存在着一些……所谓来自‘异域’的造物主，他们被称为……‘异乡人’。” 他歪着头盯着赫炎：“就是你吧？” 赫炎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毛，弱弱地回了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还跟我说，这些‘异乡人’非常厉害，不小心应付的话，可能会坏事……现在看来，这果然不是危言耸听……” “她？”贺东延问，“是宋敏告诉你这些的？你早就知道她是异魔了，对不对？” 湘南君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是，那又怎么样？” “湘南君，你真的疯了。”贺东延摇头，“你协助异魔制造月光疫苗，那东西注射进人体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你会害死所有人！” “我只是为大家提供了另一种选择罢了。”湘南君笑道，“上层区可是民主社会，垄断是不对的，不是吗？” “月光疫苗是个谎言。”贺东延提高声音，“如果人类因此而灭亡，你的野心，你的权力和财富又有什么用？” “人类不会灭亡，我们会进化。”湘南君说，“还不明白吗，异魔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和异魔融合才是人类的未来——” 湘南君托着宋敏的脖颈。 “看不清现实，拒绝接受未来的人，就会被淘汰。” 他话音刚落，大厅里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呼啦啦涌出几十个人影，把在场的人团团围住。这些人全都穿着带有湘水集团标志的制服，手里拿着各种武器，一看便知是湘南君的打手。 “你们要干什么？！”“贺正”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我们是极光武士！我们是来保护湘君和湘夫人的！” 湘南君对大厅里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视而不见，望着怀里的宋敏，忽然低头吻了上去。 众人：“……” 赫炎望着贺东延：“我，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贺东延没说话，只是盯着湘南君，想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事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一个圆鼓鼓的东西从湘南君的胸口鼓起，然后蠕动到他的喉咙，接着来到了他的口腔—— “他在给她异魔核心！”贺东延叫道，“他想让山鬼复活！” 原来湘南君已经变成异魔了吗？！ 赫炎的机械手杖立即开始变形，一束红光射出，直刺湘南君的脖子。 “保护主人！” 几个离得近的湘水集团打手奋不顾身地扑上前，以身为盾挡在高台上的湘南君和宋敏跟前！ 前面几个人像薄纸一样被红光当场戳了个窟窿，但遭受重创的他们随即吐出大量黑水和触须，这些异魔组织迅速变形同时不断角质化，他们全然不惧死亡，一心护主，竟然在没有黑暗领域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尸体堆出一面“盾牌”，挡住了赫炎的红色光束！ “……”贺东延看着赫炎，“你可是造物主啊，小火。” “呃……”赫炎惭愧地低下头，“没，没蓄力，伤害就，就，就是很低的……不如我再，再再……再来一发？” 湘南君通过接吻，把自己体内的异魔核心送进了宋敏嘴里，宋敏额头上的伤痕立即开始再生，顷刻间便复原如初。 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哎呀，真是好险。”宋敏掏出一条丝巾擦掉前额上的黑水，又从胸前掏出口红补了下妆，然后问湘南君：“我看起来如何？” “美极了。”湘南君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面带笑意，似乎眼前的山鬼才是真正的湘夫人。 “‘主人’警告过我，说你们当中有不止一个造物主，都是厉害角色，以我的黑暗领域，怕是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宋敏笑吟吟地看着赫炎，“所以我提前把一部分异魔核心转移到他体内，让他替我养着以防万一——别担心，湘君没有变成异魔，他还是人类，不过恐怕也快了……” “要留这些人活口吗？”湘南君一脸宠溺地征求她的意见。 “这还用问。”宋敏笑道，“当然是一个不留全部解决掉啦。” “小火，我们走。”贺东延当机立断。 赫炎的机械手杖发出橙色光芒，只听嘀的一声，贺东延、猛光、叶媖和赫炎突然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大厅中央瞬间空了一块，“贺正”和他手下的那群极光武士们开始觉得有点不妙了。 “你……你们……这里是上层区，我们是极光武士！对我们出手，极光会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得好，听说极光会的职责就是消灭异魔，现在这里有这么多，不如也让我见识见识？” 宋敏笑道： “哎呀，好像忘了，你们刚才被那个造物主弄伤，光明领域好像弱了不少……” “这么看来，我们还是有优势的，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踩着台阶一步步朝“贺正”等人靠近。 白馆的灯光突然熄灭，黑色的触须和蔓藤从窗户和门的缝隙渗出，逐渐覆盖了整栋建筑，像给它刷了层黏答答的黑色油漆。 深夜里的湘水庄园死寂如常，偶尔会传来一些怪响，不知是萧瑟风声，还是凄厉惨嚎。 突发新闻 叶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是不应该做梦的,因为接种了无梦疫苗的人类无法做梦,这样能杜绝魇的产生。 如果这不是梦,那会是什么呢？ 她发现自己站在白馆的大厅里。 面前的高台上，坐着她的丈夫,湘南君。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湘南君看着她,面露不解：怎么了？我是湘君,你是湘夫人,不是一直如此吗？ 不。她说,你利用了我，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你的湘水集团,你的名望，地位，权势和财产而已。 湘南君笑了。 你不也一样吗？他反问道,叶家把你扶上议长的位子，又让你嫁给我，既然不是心甘情愿，又何必同意呢？ 湘南君打量着叶媖，微微一笑。 你没有能力反抗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家族，对不对？他们栽培了你，成就了你,而你得报答他们,他们怎么安排,你就得怎么做，对吧？ 叶媖无言以对。 你在期待什么，叶媖？湘南君问，你想从和我的婚姻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你爱我。 叶媖答道，她从没说过这么直截了当的话，即使在婚礼上面对那个问题时，她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露出标准的微笑，然后点了点头而已。 她的回答似乎令湘南君有些意外。 我是个没有自由的女人，所以我想让一个自由的人来爱我，让我体会自由的感觉，就这么简单。 自由？ 湘南君笑了：你觉得我是个自由的人吗？ 至少看起来是。叶媖说。 哦，你错了，你完全错了，叶媖。 湘南君摇了摇头。 大日蚀后的人类全都活在太阳护罩下，我们都是被圈养的牲口，没有人是真正自由的。 自由不会平白无故地从天上掉下来，要想得到自由，就得主动做点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以这就是你和她勾搭在一起的理由吗？叶媖问：和异魔在一起，真的能实现你的野心，让你获得“自由”吗？ 为什么不能？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湘南君的背上突然伸出两只手，它们像两条蜿蜒盘旋的白色的蛇，在湘南君的肩上、脖子上，还有胸前游走。 宋敏像个幽灵一样从卧椅靠背后升起，她依然美得惊魂夺魄：精致无暇的脸、娇艳欲滴的红唇，以及那双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瞳。 美丽，却有剧毒。 宋敏毫不掩饰自己和湘南君之间的亲密关系，她把脸颊贴在湘南君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湘南君从未和她这么亲密过。他和宋敏之间已经拥有了共同的小秘密，而她则被排斥在外。宋敏不但挑衅似的向她宣示自己对湘南君的所有权，还暗示只要她乖巧听话，就不介意和她“分享”这个男人。 真恶心。 叶媖发现自己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把枪，她缓缓举起枪，对准了高台之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你想干什么，叶媖？他从我这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你理应为他高兴才是，不然你口中的“爱”也未免太自私了吧？ 宋敏笑咪咪地望着她。 我也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只要你愿意，马上就可以加入我们，你想要的爱与自由，立即就能实现——我曾经给过你机会，现在我的邀请依然有效哦。 住口。 住口。 叶媖听到自己在喊。 人类变成异魔，根本不是什么自由，那是灾难，是毁灭，是恐惧和死亡！上层区最终会变得和无人区一样，什么也不会留下！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宋敏笑道。 不过，要是你真的这么排斥我，也无所谓，你开心就好……但我要说的是，湘南君的选择很明智，这一点很快就能得到验证，因为我们已经赢—— 叶媖感到自己抠下了扳机。 她听到一声巨响。 宋敏的话戛然而止，她的头部猛地后仰，子弹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她的头颅，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弹孔。 叶媖惊呆了，她是练过格斗，但几乎没怎么摸过枪，刚才她甚至没瞄准。 她拿着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却听到湘南君叹了口气。 叶媖，我原本以为你会更聪明些。 他扶着宋敏瘫软的身体，用指尖蘸了些她额头伤口周围的黑水，然后放到嘴里用舌头舔掉。 叶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精神控制，湘南君已经陷得太深，他已经彻底疯了。 宋敏额头上的弹孔里，突然长出了一株黑色的“树苗”。 它越窜越高，眨眼间已有两尺多高，它的“枝叶”如触须一般四处扩散，当它们接触到湘南君的身体后，便像发现了新的宿主一样开始入侵他的躯体。 皮肤被刺透，触须争先恐后地涌入，在湘南君的皮肉之下蠕动蔓延，他的指尖，他的脖子上全都被黑色脉络覆盖，脉络集中的地方出现结节，并逐渐变大变亮，最终绽放出一颗颗橙色的眼球。 大大小小的眼球覆盖湘南君和宋敏全身，他们逐渐消融在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中，只能隐约辨认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形躯体，随后一颗巨大的黑色的“树”直冲房顶，根须裹着黑水如瀑布一般从高台上倾泻而下。 叶媖突然意识到自己得逃跑——那些黑水正冲着她涌来。 那就是噩梦吗？是不是一旦她被那些黑水撵上，现实里的她就会变成魇了？ 无梦疫苗没效了吗？这怎么可能？！ 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她的贴身护卫，是盛元飞！ 不，不是盛元飞，那是他的化名，他的本名叫…… 就是通缉令上的三个人之一—— 贺东延，救救我！ 贺东延向她伸出手，身后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噩梦，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只手，那是她最后的希望之光—— 叶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她，她，她醒了——好，好了，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嘘——” 赫炎手忙脚乱地安抚她，贺东延和猛光也过来查看。 叶媖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没等她开口，那个戴着牛仔帽、披着破斗篷、杵着奇怪手杖的大胡子蹲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你……你要干什么？！” 那只手是机械的，叶媖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大胡子的左臂和左腿都是机械体，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安静点。”贺东延淡淡地说，“别大惊小怪，别乱动，他是赫炎，下层区黑市的主人，你身为议长应该多多少少也听过这个名号吧。” 叶媖果然不再说话也不再乱动，僵着身子任由赫炎摆布。 赫炎先是扒开她的眼睑，机械手上不知什么地方亮起一盏小灯对着她的瞳孔扫了两下，之后他的机械手杖的杖头部分又分解变形，用红光在空中织出一张平面的“网”，伴随着机械手的动作向她迫近，并最终穿过了她的身体。49电子书.49. 机械手杖弹出一个虚拟显示屏，开始飞快地滚动各种字符和数据，赫炎看了两眼，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唔。” “这是什么意思？”叶媖紧张地看着赫炎，又转向贺东延和他身旁那个极光武士模样的大个子，“他是什么意思？” “你的神经细胞没有异常活动，说明你不再处于精神被控制的状态。”赫炎说，“另外我把你的扫描结果和云中君提供的样本数据比对过了，你的身体机能良好，没有发现潜在的异魔组织，说明你应该不会变成异魔或者魇。” “你说话这么流利，我有点不太习惯。”叶媖更紧张了，“这段话你是不是已经背熟了，现在说给我听，免得我歇斯底里？” “你，你，你……”赫炎伸手指着她。 “他在讨论技术话题时是不会结巴的。”贺东延解释道，“总而言之，你已经没事了，接下来——” “没事？”叶媖瞪着他，“不，不不，我很有事，我有大事——是你们把我从湘水庄园里救出来的？” “看来你对之前发生过的事还是有印象的嘛。”贺东延说，“这你得感谢赫炎，要不是因为有他的群体瞬间传送，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不，不，等等，等一下，我要思考一会。” 叶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看了看她的腕表。 “哦哦，这个表，很，很，很贵的。”赫炎小声嘀咕。 “真的吗？”猛光正想问个究竟，却被贺东延瞥了一眼，便悻悻地往旁边缩了缩，不吱声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过一点，叶媖依稀记得自己离开庆功宴大概是九点半，然后半路上她遭遇暗杀，接着她自行驾车前往湘水庄园，当时大概快十一点。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她在宋敏的“命令”下向那个叫赫炎的大胡子发起进攻，看来她昏迷了将近五个小时。 叶媖四下看看，从远处路边的指示牌和虚拟广告，以及市区中心的标志性建筑群的距离，推断出这里似乎是上层区西南城郊的某个地方。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她问，“湘南君和异魔勾结，我必须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但贺东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没有要配合的意思，他身旁的猛光也皱着眉，似乎对她的话也不甚赞同。 “你们怎么了？”叶媖问，“你们不是异魔，我已经了解了——你们是从下层区来的，对吧？你们的目的难道不是消灭异魔吗？现在上层区被异魔渗透，这是紧急情况，我必须——” “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贺东延说，“你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是太一城的议长，我代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利益，我——” “现在的你，什么也不是。”贺东延打断了她的话。 叶媖有些生气了：“既然你们不想帮忙，那就随便吧，我可以自己去求救，高速路边有无人机警察，只要识别了我的身份就会有人来接应的。” 说完她起身便要走，不料没走两步，贺东延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 “猛光，抓住她。” 叶媖立即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巨掌扣住，不由得心头火气，一记回旋踢过去，却被猛光轻松挡开，接着她整个人被猛光锁进怀里，动弹不得。 她气得要命，挣了两下，还想用巧劲攻其要害，可猛光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深诣近身体术，早就把她可能的路数全都封死，根本无需动用光明领域就能把她制住。 “你们……不可理喻！”叶媖一直在尽力保持仪态，但急怒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正准备呼救，不料猛光早有防备，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这令她倍感屈辱。 贺东延突然抬起头，随着嗡嗡的细微引擎轰鸣，两架无人机打着探照灯来到他们头顶，盘旋着下降高度。 有救了！ 叶媖又惊又喜，呜呜叫了两声，雪亮的探照灯在他们一行人身上晃来晃去——这明显是罪案现场呢！ 然而令她不敢置信的是，那两架无人机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距离兜了几圈后，就重新升至高空扬长而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忽然被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赫炎的手杖。 那根机械手杖的顶端始终在以特定的模式浮空转动，同时发出柔和的蓝光——这是在做什么？干扰无人机的信号吗？ “不会被东君发现吧？”贺东延问。 赫炎摇了摇头：“能量屏蔽场可以隔绝可见光、声波、热辐射等一切能量波，除非有东西走进来，否则我们是不会被发现的。” 下层区的黑市竟然有这种科技？这不等于是结界了吗？ 见叶媖满眼挫败，也不再挣扎，似乎已经放弃了，猛光便叹了口气：“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麻烦你配合一下，现在是非常时期，暴露在监控下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猛光会放开你，但请你不要再想着逃跑或者尖叫什么的。”贺东延说，“只要你一离开赫炎的能量屏蔽场就会立即被发现，那样会非常麻烦。” “说起来，既然能量屏蔽场可以隔绝声波，那也就是说我们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对吧？”猛光想了想，用手戳着下巴，“那我刚才为什么要捂着她的嘴？” “我怎么知道。”贺东延耸了耸肩，“不过她要是大喊大叫个没完，听多了也会让人烦躁，让她安静一下也好。” “是哦。”猛光应道，又对怀里的叶媖说，“呐，我现在要放开你了，你不要乱来，听到没有？” 叶媖点了点头。 于是猛光便放开了她。 叶媖果然没有失态，她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打量着面前三个奇怪的男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问，“如果你们不是异魔，为什么要避开监控？我是太一城议长，我可以为你们解释——” “你现在已经不是太一城议长了。”贺东延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叶媖蹙眉。 “你现在已经不是太一城议长了。”贺东延重复了一遍，“更确切地说——” “现在的你——” 他看着叶媖。 “官方记录显示，你已经死了。” “……”叶媖楞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道，“你，你在说什么？” 贺东延转向赫炎：“给她看看吧。” 赫炎有些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她迟早要面对的。”贺东延说，“她是当事人，她有权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赫炎不再说什么，他的机械手杖略微变形，在维持能量屏蔽场的同时展开了一个虚拟显示屏。 “……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湘水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湘南君的住所，突然发生大规模异魔袭击事件……” “……这里是凌晨播报，昨天晚上十一点，位于上层区城郊的湘水庄园，突然发生大规模异魔袭击事件，事件造成至少二十四人丧生，其中包括十三名极光武士和十名湘水庄园的安保人员……” “……这是近十年来太一城上层区发生的唯一一起异魔袭击事件，现在异魔警报被触发，上层区已处于戒严状态，请市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我们将随时关注最新动态……” 无数大大小小的视屏窗口里，播放的全是相同的新闻，现在是凌晨四点，但整个太一城上层区正处于信息流爆炸的状态，全城无眠。 在诸多新闻播报中，有一些消息引起了叶媖的注意。 “……据悉，湘南君的妻子、太一城议长叶媖女士，也在异魔袭击事件中身亡，太一城议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太一城议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确认其现任议长叶媖在数小时前发生的异魔袭击事件中身亡……” “……湘水集团发言人在今天凌晨召开的临时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湘水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湘南君先生正沉浸在极大悲痛中，目前无法接受媒体采访……” “……这里是最新消息，在刚刚结束的太一城议会的第2077次紧急会议中，议员们一致投票通过，任命资深议员施长生为太一城代理议长……” “……临危受命的代理议长施长生在讲话中表示，将以最快速度向公众披露该起异魔袭击世间的原因，同时对上层区进行全面清查，确保类似事件不会再次发生，他希望市民们不要过度恐慌，并恳请大家积极配合极光会的工作，同时他将召见东皇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就无梦疫苗的可靠性进行质询，以此向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传达社会重大关切……” “……” “……” “……” 叶媖惊呆了。 贺东延说的没错。 她的确不再是太一城议长了。 现在的她甚至已经“被死亡”了。 三人议会 新闻里的湘南君一脸沉痛,在说到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不幸去世时，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我的妻子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她把自己的才华和青春都献给了太一城上层区，失去她不仅是太一城议会的重大损失，也令我变得不再完整……” 听到湘南君的这些话，叶媖差点吐了。 夫妻一场好几年，她可从来不知道湘南君这么会演戏。 更别提当湘南君红着眼圈召开记者会接受媒体采访时,宋敏就站在他身后——她那副低头默哀的样子,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以为她真的与此事毫无关系,是在真心实意地为湘夫人感到悲伤呢。 如果说湘南君和他的异魔情人唱作俱佳,那在议会紧急会议上发生的事就更令叶媖作呕了。 施长生终于等到了他一直以来渴望已久的机会，虽然只是代理议长，但他俨然已经上位，站在议长席上唾沫横飞，先是掏心掏肺说自己为议会服务了那么多年,明里暗里夸自己为民请愿劳苦功高,然后放狠话表决心要彻查到底,不但要彻底消除上层区的异魔隐患，还要让罪魁祸首付出“沉重代价”，处罚将“上不封顶”,要对上层区的民众“负责到底”。 施长生是什么货色,没有人会比叶媖更清楚。 如今她被宣告死亡,湘南君和宋敏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而施长生还坐上了她的位子。 她所熟知的生活方式、她曾经拥有的社会地位，甚至连她生而为人的各种权利，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崩塌、粉碎，直至灰飞烟灭。 这一切都在宋敏的算计之中吗？ 不，宋敏虽然是个异魔，而且拥有精神控制的能力，但她充其量只是掌握了湘南君的资源。 以湘水集团的实力，还远不足以绕过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在整个太一城上层区编故事。 能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个人。 …… “现在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贺东延问，“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抛头露面了吧？” “可这是为什么？”叶媖觉得这两天的经历简直堪称荒谬，平时她压根想象不到的事情，竟然就真的这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贺东延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要针对我？”叶媖实在无法理解，“我不像你们一样有超能力，我只是个……我只是个普通人——” “你怎么还没有明白？”贺东延打断了她的话，“还是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不敢相信是真的？” “我……” “几小时前，东君派人来暗杀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贺东延直视着叶媖的眼睛。 “东东。”猛光小心翼翼地劝着，“她刚刚经历了那么多，还没缓过劲来……不如，不如让她先休息一下？” “光光。”贺东延转头看着猛光，“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但事到如今，也该跟她摊牌了。” “离，离开了上层区……就，就，就接收不到这些信号了。”赫炎补充道。 “你们想通过上层区的新闻报道，来打消我对你们的怀疑。”叶媖点了点头，振作了一下精神，“我懂你们的意思，我不想休息，我想知道真相。”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能让我吃惊的呢？——说吧，我好歹也曾经是个议长，专业素养还是有的。” 贺东延摇头道：“这事不应该由我来说，在场某人更有资格。” 说着他对赫炎点了点头，赫炎心领神会，他的机械手杖似乎同步感应到了主人的想法，射出一束白光。 白光凝聚成了一个人影，叶媖看着那个人影，表情有些困惑。 “让我来介绍一下。”贺东延说，“这是云中君，和东君互为表里的双子机体，他和东君同时诞生于大日蚀后，都是东皇集团‘东云计划’的成果。” 叶媖不禁“啊”了一声，虽然云中君这个名字在上层区高层是个忌讳，但身为议长的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就是云中君吗？我以为……我还以为他……” “如假包换。”贺东延说，“十年前云中君遭到放逐，之后成了下层区极光猎人联盟总部神照寺的中央执政系统，现在他的实体存放在下层区，你看到的是他的虚拟形象，他始终和我们在一起。” 其实自从来到上层区后，贺东延和猛光就没再见过云中君的样子，他们全都通过加密频道进行语音交流，如今云中君通过赫炎的机械手杖获得虚拟形体，倒是不由得让贺东延和猛光开始回想上次和云中君“面对面交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云中君依然双脚离地悬浮在空中，穿着黑色风衣，数据流凝聚成白色的发光字符串在他全身上下游走，他正潜伏在上层区的网络中，靠加密算法隐匿自己的行踪，他并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 叶媖望着云中君，不禁为之讶然，心想如果东君也以虚拟形态示人，恐怕也是这种“信息之神”的样子。 她正想着东君，云中君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眼看着她： “我就不兜圈子，直接告诉你结论吧。” “东君已经背叛了人类，十年前他企图关掉太阳护罩并不是因为他出了故障，而是有意为之，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开始推行自己的计划了。” “东君认为和异魔联手有助于达成他的计划，之前他在下层区就已经这么干过了，如今在上层区只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 “长期以来太一城上层区都处于东君的绝对控制之下，他很清楚湘南君和异魔的勾当，并且推波助澜，最终发展到现在的局面，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所以，极光武士在下层区的失败、月光疫苗的出现、议会集体投票反水、你遭到暗杀、湘水庄园发生异魔袭击，乃至现在你被宣告希望，议会任命施长生为代理议长，这一系列的事件，要么由东君亲自策划，要么出自他的授意，要么得到了他的默许——东君的确造就了上层区，但昔日的服务者和守护者，如今已经变成了背叛者和毁灭者。” 说完云中君一摊手：“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感觉如何了？” “之前我在宋敏的精神控制下，按她的意思做了很多事。”叶媖问，“如果东君真是她的盟友，为什么还要杀我？” “因为施长生的议案通过之后，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啊，亲爱的。”云中君说，“对你的暗杀行动就是对你的最后一次利用，同时让你的剩余价值最大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叶媖说。 “我想你应该多少是明白的，只是暂时还不能接受事实罢了。”云中君撇了撇嘴，“东君对你可不是仅仅发动了一次暗杀，事实上他一共尝试了三次哦。” “三次？”叶媖笑了笑，“我不过是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女人，要暗杀我还需要费这么大功夫吗？” “要暗杀你其实并不难，上层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安保漏洞多得很，我要愿意也能把你干掉——别介意哈，我就这么说说，并不代表我想这么做。” 云中君笑着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次，他挟持你的车辆后，控制了你车上的服务型人工智能，试图在高速路上杀掉你。如果成功了，他就可以嫁祸给东皇集团，理由是你作为议长，没能在议会上阻止施长生的议案通过，一旦月光疫苗顺风顺水获批上市，势必会动摇无梦疫苗的地位，而东皇集团的利益根基便在于此。公众并不知道你当时被精神控制了，他们只会觉得东皇集团对你极不满意，于是把你解决掉以儆效尤，之后东皇集团再想提出什么对他们有利的案子，就没人敢投反对票……之后再找些人渲染东皇集团不惜杀掉你也要阻挠月光疫苗上市的“真相”，会极大刺激公众反其道而行之。” 叶媖：“……” “不过因为贺先生尽忠职守，更有猛先生倾力助阵，第一次暗杀没能成功。”云中君笑着又伸出一根手指，“于是他马上又尝试了第二次。” “……”叶媖问，“是那些极光武士吗？” “极光武士们接到通知，在上层区出现了通缉令目标，他们要对付的只是贺先生和猛先生。” 猛光很不爽地哼了一声，看来他还在为黑光被阳炎狙击炮从天上打下来的事耿耿于怀，贺东延声色不露地看了他一眼，猛光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九桃小说.9txs. 叶媖不需要知道黑光的存在，她只是个人类，没必要被扯进造物主的战争里。 “但那些极光武士里有东君的人，有几个我不太清楚。”云中君说，“东君要他们伺机而动，我猜他们很可能会在混战中对你下手，这样一来，又可以嫁祸给极光会了——只不过，东君对那些极光武士们的实力没太大把握，毕竟之前他并不知道贺先生和猛先生已经潜入上层区，还和你发生了接触，所以……”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当阳炎狙击炮偷袭没得手后，他很快就安排了第三次暗杀。” “第三次暗杀，就发生在湘水庄园里，对吧？”叶媖笑了笑，“宋敏控制我，让我前往湘水庄园，那里早就潜伏了一批异魔伪装的保安，就算湘水庄园屏蔽了东君的信号，我也不可能在那么多异魔手下逃出生天。” “然而东君还是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赫炎先生。”云中君放下手笑道，“他一出现就令局面逆转，不愧是来自——” “不愧是来自下层区的黑市之主，掌握了诸多连东皇集团都无法实现的黑科技。” 贺东延接过话头，同时给了云中君一个“就你皮”的眼神，云中君嘻嘻一笑，没有回话。 “三次暗杀失败后，东君不再尝试，其实你是生是死，对东君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你现在现身说你还活着，东君也可以说你是异魔伪装的，而你很难解释自己是怎么在异魔袭击中活下来的。” 叶媖知道贺东延说的没错，湘南君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说辞是事发时他们还在庆功宴上，根本不知道湘水庄园出事——以他和宋敏的手段，要弄个假的不在场证明，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新闻你也看到了，上层区发生大规模异魔袭击后，无梦疫苗成了众矢之的。”贺东延说，“之前下层区出事，就已经有了不少传闻，现在异魔袭击在上层区爆发，后果可想而知——如果无梦疫苗变得不再可靠，那么势必就需要一个新的东西来取代它……” “是月光疫苗！”猛光恍然大悟，“呱呱呱，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可怕的阴谋诡计！” 贺东延、赫炎、云中君和叶媖：“……” 贺东延：“恭喜你哈，光光，你的智商终于上线啦。” 赫炎：“真，真，真的是，是好，好可怕的……的……的阴谋诡计呀。” 云中君：“是不是觉得开大招对轰什么的简单粗暴多了？” 叶媖：“我还有个问题。” 众人把视线移回到她身上。 “你说吧。”贺东延说。 “你化名盛元飞，进入议会故意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叶媖问，“下层区是你们的地盘对吧？你们已经解决了下层区的异魔危机，那继续待在下层区就好，为什么还要冒那么大风险，到上层区来？” “潜入上层区的不光是我，还有猛光。” “我对他有印象，那天东君带着几个极光武士来议会参加听证，他就是其中之一。”叶媖说。 “他化名安龙，以极光武士的身份混进了极光会，目的是为了接近褚先生。”贺东延说。 “褚先生？”叶媖有些惊讶，“极光会的创始人？他已经很久没在公共场合露过面了，极光会的事务都是交给东君和极光会的首领打理……你们找他做什么？” “我们要找的不光是你和他，还有东皇集团的创始人。”贺东延说。 “淮先生？”叶媖思索片刻，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该不会是要……” “身为太一城议长……嗯，前议长。”贺东延问，“你应该知道一个叫‘三人议会’的东西吧？” 他一提到三人议会，叶媖就立即明白他们来上层区的目的了。 十年前东君企图关掉太阳护罩，幸亏被及时阻止，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内部得出的结论是东君出现了逻辑故障，鉴于东君对太一城的重要性，当时没有继续深究，而是对东君做了全面检测并反复测试后，让东君继续运行了下去。绝大多数人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只有各大城市上层区的高层略有所闻，既然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不认为那是个问题，大家也没有过多追问。 但从那时起，“三人议会”就出现了——这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非正式极密组织，仅由三个人组成：东皇集团的创始人淮先生，极光会的创始人褚先生，以及太一城的在任议长，因而得名三人议会。 三人议会只有一个职能：当东君失控时，他们将启用一个特殊的紧急机制，从东君手中夺取各大城市上层区的控制权，并令其强制下线。 这个机制是后来增加的，拥有凌驾于东君之上的最高权限，并且必须三人全部投赞成票才能通过，一旦被执行，三人议会将代替东君接管一切，在不影响城市运转的前提下解决问题。 十年来，三人议会从未被召集，那个传说中的紧急机制是否真的还存在，也没人知道——至少她是真的不太清楚。 “我们在下层区应对异魔危机时，就已经发现东君失控了。”贺东延说，“所以我们用假身份潜入上层区，希望能在不惊动东君的情况下，联系上你们并告知实情，希望能召集三人议会把东君关掉。” “也许东君要暗杀我，这也是原因之一。” 叶媖双臂环胸，在众人面前踱来踱去。 东君已经意识到他的“性命”掌握在三人议会手中，所以不管他的计划是什么，首当其冲的就是要铲除掉这个重大威胁。 “三人议会里有两个位子是固定的，只有太一城议长会随着议会换届选举而变化——如果我死了，东君就可以安排他的人顶替我，这样三人议会就算被召集起来，只要有一个人投反对票，这个机制就不会被启动。” 她突然感到有些绝望。 “现在我已经不是议长了，施长生顶替了我，我不但对东君没有利用价值了，对你们也是如此。” 贺东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不得不承认东君棋高一着，联手异魔，扶持心腹，瞒上欺下，把控全局，一旦出手便稳准狠绝，招招相扣——异魔、议会、湘水集团、东皇集团、极光会、媒体、网络乃至上层区民众，全都被写进了他的剧本里。 “我们是不是……”猛光低声问，“该回去了？” 贺东延笑了一下，光光哪里傻了，这个大个子心里清楚得很。 他们的上层区之行，已经失败了。 眼下回到下层区，与贺安、苏特、贺正、樊爷、雷隐……以及所有人一起，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大变故，恐怕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要，要，要回，回下层区的话……就，就靠，靠，靠近我。”赫炎结结巴巴地说，他的机械手杖再次开始变形。 “等一下。” 叶媖忽然开口道。 “如果……” “如果我现在还能联系上褚先生和淮先生，我们还有机会吗？” 猛光：“哎？” 赫炎：“啊？” 云中君：“有意思。” 贺东延愣了愣，然后露出笑容。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才对嘛。 褚先生和淮先生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来吗？” 猛光小声问贺东延。 “既然定了时间地点,没道理会放我们鸽子吧。”贺东延说。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靠谱。”猛光用手掩着嘴,凑近了一些和贺东延咬着耳朵,贺东延不置可否,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瞅了不远处的叶媖一眼，示意猛光不要多问,免得被叶媖听到。 追杀在前，“被死亡”在后，走投无路的叶媖选择帮他们传话，约见褚先生和淮先生。 按照叶媖的说法,虽然被剥夺了太一城议长的资格，但并不代表她不能联系其他两位成员。 褚先生和淮先生行踪隐秘，极少在大众视野里现身，不过作为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创始人,他们当然也是有私交的,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 很多人都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但他们愿不愿意回应就是另一回事了，通常对外联络会经由他们的身边人处理，只有极少数人能直接拨通他们的私人号码。 而叶媖就是其中之一，与太一城议长的身份无关,而是因为叶家的影响力。 叶媖保证这条专线绝对安全，因为它隶属于独立的通信系统,不在东君的监控之下,因此贺东延、猛光与赫炎都同意试一试。 他们是可以马上离开上层区,可如此一来先前的努力也就白费了，只要还有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弃。 赫炎的机械手杖开着反监控结界，同时保持警戒状态，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会立即带着他们传送。 他们约的见面时间是凌晨五点，地点则是位于太一城西南郊区的一座废弃码头。 天已微亮，透过太阳护罩能隐约看到灰蒙蒙的地平线，这种景象可不多见，因为六点一到，由东君控制的天气系统就会结束休眠，用令人愉悦的彩色朝霞和蓝天白云粉饰黯淡衰败的真实天空。 赫炎的手杖突然“嘀”了一声，众人马上振作起精神。 “来了？”贺东延问。 “唔。”赫炎点了点头。 “没看到啊？”猛光四下张望。 “九，九点方向，离，离，离我们……三，三，三百二十米。”赫炎说，“是，是辆车……有，有，有光学迷彩。” “不要解除反监控结界，给他们发信号。”贺东延低声说。 赫炎点头，他的机械手杖开始周期性地发出红色闪光，就像超高层建筑顶部闪烁的信号灯。 一辆黑色的加长厢式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进反监控结界，它没有开灯，前后左右都是隐私玻璃，看不清车里的状况。 它像一条巨大的黑色的鱼，拨开黎明前的黑暗，不留痕迹地游到他们身边，电力驱动的它甚至听不到引擎声响。 后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墨镜，一身黑色皮衣，留着短发，中性打扮的女人把他们四人挨个扫了一眼，然后低声说：“上车。” 她言简意赅，作风干练，贺东延注意到她的皮衣里有枪套，靴子里还藏着匕首，他正准备弯腰上车，猛光把他拉开，自己先钻了进去。 贺东延知道猛光怕那女人不怀好意，挨着她坐的话，万一她要搞事情，会触发他的光明领域被动防御——大个子总是在这些很细节的地方关心他。 贺东延心头一暖，趁猛光上车时，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两下表示奖励，猛光回头看看，顿时乐了，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像座山似的挤在那个女人身边。 车里除了那个女人外，还有个留着口子胡的光头墨镜男，见他们都上了车，便扭头跟驾驶室里的司机打了招呼，车子徐徐开动。 “我们要去哪儿？”贺东延问。 “你们不是要见褚先生和淮先生吗？”女人反问，“他们可不会亲自过来。” “太一城发生的事，他们都知道吗？”贺东延又问。 “我们只负责确保他们的安全。”女人说，“别的事我们不感兴趣。” 驾驶室里传来动静，光头凑过去和司机交头接耳，然后回过头对众人说： “你们有人身上有定位器，关掉。” 贺东延、猛光和叶媖互相看了几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一起望向赫炎。 “啊……啊？”赫炎有些懵懂。 “我们探测到车里有无法被屏蔽的数据传输。”光头解释道，“褚先生和淮先生是同意见你们，但你们无权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没给你们蒙头套已经很客气了。”女人接过话，“不要偷偷搞小动作。” 贺东延确实注意到自从他们上车后，云中君就陷入沉默——这辆车上似乎有某种阻隔信号传输的装置，于是他对赫炎点了点头，赫炎的机械手杖便不再发光。 对方的慎重和不信任显而易见，初次接触后双方都在彼此审视，互相试探，这很正常，他们也有应变策略，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客随主便也是应该的。 贺东延感到猛光有些紧张，便用力握住他的手，女人和光头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 马上就能见到“上层区的那两位”了，虽然这次潜入上层区为的就是这个，可离目标实现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反而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这是迄今为止他们离“降神计划”最接近的一次。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的车停下了。 女人示意他们下车：“这里是监控盲区，不会有人发现的。” 贺东延下了车，发现他们身处一栋建筑前，灰色外墙，方方正正，两层结构，像个未经装修，连窗户都没有的快捷旅馆。 贺东延设想过很多种与那两位先生见面时的情形，但确实没料到会这样——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创始人，太一城的缔造者，跟这里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转念一想，这次秘密会面是临时安排的，又要避开东君耳目，褚先生和淮先生会选择这里倒也不足为奇。 女人指了指附近的一扇门，贺东延和猛光便走了过去，赫炎和叶媖想要跟上，却被她拦住： “褚先生和淮先生只答应见他们，你们在外头等。” 叶媖有些不解：“这次见面是我发起的，褚先生和淮先生为什么不见我？……跟外头传的那些关于我的假消息有关吗？” “我只管传达，不问为什么。”女人语气平淡。 “那，那，那……我呢？”赫炎结结巴巴地问，“我，我……” “这是褚先生和淮先生的意思。”女人说，“照着做便是，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那我回车上等。”叶媖说，又问赫炎，“赫先生不来吗？你的腿脚好像不太方便的样子。” “我，我……我在这里守着就，就，就好。”赫炎应道。 于是叶媖便独自回到车上，留下赫炎、女人和光头大眼瞪小眼。 “你，你们好呀。”赫炎弱弱地打着招呼。 女人和光头：“……” 见对方都是两脚分立，双手交握，神情肃穆，一副专业保镖的模样，赫炎又搭讪道： “说，说起来，我……我以前和那，那，那两位……曾经见过一面。” “是吗。” “他，他们从来，从来没有和你们……提，提起过我吗？” “并没有。” “这，这样啊。” …… 贺东延和猛光走进那栋建筑，发现里面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很多，地面的那两层只是冰山一角，这个建筑物的主体部分在地下。 到处都是管道和线缆，不时有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贺东延和猛光踩着网格金属梯子朝升降梯走去——那里有个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来到离那人很近的地方。 那人个子很高，只比猛光略矮一些，宽肩阔背，上半身是个完美的倒三角，一看便知他体格健硕，不是易与之辈。 他穿着黑色皮质长风衣和长筒战斗靴，肩上的极光会标志与众不同，看上去比极光会的首领，也就是“贺正”的级别还要高。 他留着一头及肩黑色乱发，从背后看去，能发现他的后脑上斜箍着一根带子，当这人转过身来时，贺东延和猛光发现他果然戴着一只眼罩。 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前额跨过左眼，直劈到他脸颊上，他袒露在外的手臂上也有类似的伤痕，可想而知他身上可能还有更多，只不过现在被衣物遮住了而已。 他留着一脸狮鬃般的黑胡子，无需开口光凭眼神就能产生强大的威慑力，气场极强，是个不折不扣的粗犷硬汉。巴山爱.83love. 这莫非就是…… “我是‘褚先生’。” 那人开口，声音粗糙低沉，像沾满铁锈的砂纸，他看了看贺东延，然后把视线挪到猛光身上： “你就是东皇太一的容器吗？把下层区闹得天翻地覆的就是你吧？” 他口气不太好，甚至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猛光应道：“就是我。” 褚先生上下打量了猛光一眼： “果然是旧批次，你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贺东延蹙眉：“你说什么？” 旧批次？说得好像猛光是什么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物件一样——猛光可是绝无仅有的东皇太一的容器，而且他身边还站着星曜的思念体，倒不是要摆谱什么的，但起码应该对他们态度恭敬点吧？ 初次见面，褚先生给贺东延留下的第一印象实在不咋地，见贺东延有些不爽，猛光连忙转移话题： “呃，淮先生呢？” 褚先生看了贺东延一眼： “跟我来吧，他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说着他转身按下身旁控制台上的按钮，启动了升降梯。 贺东延和猛光：“……” 这样就算和褚先生打过照面了，虽然褚先生的外表令人印象颇为深刻，但这个见面过程未免有点……令人失望。 褚先生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他的表情，随着升降梯的下降，阴影在他背上一道道掠过，他站在光与暗的交汇点，一如他见到贺东延和猛光后的态度，暧昧而模糊。 “啊，有客人来了……有失远迎，真是失礼。”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似乎是建筑内部的广播，那个声音随和平稳，还隐约带着一丝笑意，即使未见其人也令人不免心生好感。 “我是淮先生。” “欢迎来到‘生命摇篮’。” 话音刚落，贺东延和猛光的眼前出现了一番奇景—— 在这栋建筑物的地下，原来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 而温室里面，是一座花园。 数不清的植物在这里生长，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卉竞相绽放，绿色、红色、黄色、蓝色、白色……各种能想象到的颜色都能在这里找到，这座花园就像一张画布，被肆意涂抹出了万紫千红。 而颜料，就是生命。 贺东延是星曜的思念体，他一出生就是十岁，而猛光则直接以成年人的形态诞生于东皇集团的实验室，他们都没有大日蚀前的记忆，只能和其他在大日蚀后出生的人一样，在各种影像资料和虚拟现实中“缅怀旧世界”。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亲眼目睹了“大自然”的真容。 大日蚀后，异魔危机爆发，黑夜病毒在整个星球扩散，除了人类以外所有的动植物都已灭绝，虽然上层区能通过基因工程复原一些物种，但一来种类稀少，二来难以为继，除了供权贵阶层赏玩，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 但这座花园看起来完全不同。 它生机盎然，在这颗病毒肆虐的星球上偏安一隅，滋养着各种自然界中早已灭绝的物种，芸芸众生在玻璃温室的庇护下无忧无虑，逍遥自在，俨然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生态圈。 叫它“生命摇篮”，真是再确切不过了。 这些绿色植物就像襁褓中的婴儿，既珍贵，又脆弱。 玻璃温室的旁边摆放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检测设备和实验仪器，蒙着塑料布的无菌室入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跟贺东延差不多高，头发和胡茬有些不修边幅，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眼镜，像个研究员，见褚先生带着贺东延和猛光走过来，便脱掉手套笑眯眯地迎上前来： “幸会，幸会。” 想必，这就是淮先生了。 在东君的高压监控下，叶媖一通电话，就让他们一次见全了褚先生和淮先生，实在是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是军人，一个是科学家，一个高大威猛不怒自威，一个儒雅谦和平易近人，一个代表极光会，一个代表东皇集团……褚先生和淮先生的外表和气质差别很大，但他们站在一起却有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贺东延忽然想起了两个人。 “他们……”猛光凑到贺东延耳边说，“有点像樊爷和雷隐呢。” 贺东延正想说所见略同，冷不防褚先生回头问道： “樊爷？雷隐？他们是谁？” 猛光答道：“樊爷就是大名鼎鼎的下层区教——” “他们是我们在下层区的朋友。”贺东延接过话，又反问道：“现在的情况，二位应该都心里有数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们不要怪他。”淮先生笑道，“他这人就这样，说话直来直去，总是得罪人，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他。” “他不是你的实验品吗？”褚先生哼了一声，“神之容器什么的……又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等降神计划执行完毕，他也就没用了。” 他当着猛光的面这么说，弄得气氛颇为尴尬。猛光有些担心地望着贺东延，他倒是无所谓，但他怕贺东延为了维护他，跟这两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重要人物起冲突，赶紧打着哈哈说： “啊，关于这个，其实我们有个想法，怎么说呢，就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东君下线。”褚先生打断了猛光的话，“其他的事到时候再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东皇塔。”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贺东延突然叫道： “等等。” 褚先生止住脚步，回头问：“怎么了？” “叶媖已经不再是太一城议长了，也就是说她不再是三人议会的成员。”贺东延说，“这样还能启动协议关掉东君吗？” “所谓三人议会，就是个摆设。”褚先生说，“就算没有太一城议长我们也可以关掉东君。” 贺东延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褚先生问：“话说你们到底来不来？马上就要六点了，要是在早高峰期间东君突然下线，可是会出乱子的。” “褚先生说得有理。”淮先生说，“东君控制着太一城的方方面面，把他关停后接管系统需要时间，估计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左右，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动身吧——降神计划的执行细节可以再单独讨论，现在从东君那里拿回对上层区的控制权才是关键。” …… 赫炎正和那两个保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女人和光头简直快被这个唠唠叨叨还说话结巴的瘸子烦死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发现是贺东延和猛光，他们身边还有两个从未见过的人，一个看起来像军官，另一个则像学者。 “准备出发，我们去东皇塔，走秘密绿色通道。”褚先生吩咐道，“你们单独再弄辆车，务必保持低调，利用监控盲区避开东君的耳目。” “是。”女人和光头求之不得，领命便走。 “那么，我们快点动身吧。”淮先生说。 “等，等，等……等等。” “又怎么了？”褚先生有些恼火，“怎么这么多事，到底还能不能把事情办了？” 这次开口叫停的是赫炎。 他一边拽着贺东延，一边用机械手杖拦住猛光，让他们与褚先生和淮先生保持距离。 “他……他们不，不，不……”赫炎一紧张就更结巴了，不了半天话还是堵在嘴边就是说不出口，脸都胀得快和他的大胡子一样红了。 “别急别急。”贺东延出声安慰，猛光也过来给赫炎揉背抚胸，替他顺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们……他们不是褚先生和淮先生！” 赫炎叫道： “他们……他们是冒牌货！” 伪装者 他们不是褚先生和淮先生,他们是冒牌货。 赫炎此话一出,气氛立马变了。 女人和光头本打算按褚先生的吩咐去找车,听了这话,立即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叶媖原本待在车里，见他们出来了便降下车窗向外张望,看到贺东延和猛光跟褚先生还有淮先生在一起，刚松了口气，不料又突生变故，她惊讶地睁大眼,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谁？”褚先生语气不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我,我我……”赫炎看上去又气又急,说起话来比平时更加结巴,他拦着猛光，同时拉着贺东延，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迫使他们和对方拉开距离。 贺东延和猛光从没见过赫炎这个样子，虽然感觉奇怪,但赫炎是可以完全信赖的伙伴,一定有充足的理由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再加上…… 再加上刚才在生命摇篮和“那两位”初次见面时,的确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如今赫炎一语惊人,倒是多少与他们心中的疑惑不谋而合，于是两人也立即进入了警戒状态。 “话都说不清楚，还想要挑拨离间吗？”褚先生讽刺道，“你该不会是东君派来的奸细吧？” “你最好小心说话。”贺东延沉声道。 “该小心说话的是你们。”女人打断了他的话，挡在褚先生和淮先生面前，“是你们提出要见面的，现在见了面又胡言乱语，你们知道他们是谁吗？” “如果他们真是我们要找的人的话。”贺东延针锋相对。 “你的意思是叶议长和东君暗中通气，把你们骗到这里，好让你们自投罗网咯？”女人冷笑道，“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与我们有何相干？” 众人齐刷刷朝车子的方向望去，叶媖急了：“我，我发誓我没跟东君勾结！我用的的确是加密专线，东君是不可能知道的！你……你们怎么能这样怀疑我？” 她冲着赫炎叫道：“你之前不是对我扫描过吗？你不是说我已经摆脱宋敏的精神控制了吗？为……为什么现在又来怀疑我背叛了你们？” “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时，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 赫炎的机械手杖射出一束白光，在空中形成云中君的虚拟投影。 “小火说话不太方便，我来替他说。” 云中君双脚离地悬浮在空中，一双银色的眼瞳直盯着褚先生和淮先生： “你们或许能骗过贺先生和猛先生，但骗不过我和小火——你们是人工智能，对吧？” 褚先生和淮先生：“……”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女人怒不可遏，“你——” “我在说他们，没说你。”云中君瞥了她一眼，“你和你的同事是人类没错啦，估计你们都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要保护的人已经被调包了吧？” “你——” “你是云中君，对吧？”开口的是淮先生，他还是不慌不忙，和和气气，说话略带笑意，“好久不见了。” 云中君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你说得没错，这的确不是我们本来的身体。”淮先生解释道，“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会使用高度定制的人造义体在外面活动，作为东皇集团的创始人，我对自己使用尚未向大众公开的超前科技，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是没有问题，不过……”云中君笑了笑，“你们的‘灵魂’，没有通过小火同学的校验哦。” 云中君收起笑：“造物主之间可以互相识别，他们甚至不用面对面，就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只不过距离越近，这种感觉就越清晰……无论他们以什么形象示人，‘灵魂’的烙印是不可磨灭的。” “而你们，非但不是造物主……” “连灵魂都没有。” 唰—— 两道光明领域几乎同时展开。 一边是猛光，另一边是女人和光头。 原来这两个保镖是极光武士啊，贺东延暗想，不是年轻版贺正的克隆体，应该是真正的人类。 女人和光头的表情有些诧异，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强的光明领域——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大个子，光明领域已经凌驾于s级之上，甚至身上还有能量溢出的迹象。 如果他真是传说中的“降神计划”的成果，即“东皇太一的容器”，那是不是代表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褚先生和淮先生，该不会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调包了吧？…… “小心身后！！”突然有人怒喝——是贺东延！ 女人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自己下巴被一只大手掰住，然后喉咙先是一凉，接着迅速变热，一股股暖意喷涌而出。 她立即意识到自己被割喉，已经没救了，刚要警告同伴赶紧逃命，耳边却爆起一声枪响，那个光头立即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淮先生”手里拿着一把枪，是东皇集团新研发的大口径反光明领域武器，近距离射击的前提下最大功率输出甚至能穿透s级的光明领域，他在光头身后开枪，直接炸掉了光头的半个脑袋。 大片血迹泼溅在他们的光明领域上，混着皮肉、颅骨碎片和脑部组织往下流淌，随即他们的光明领域消失。 女人感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是这样的下场。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褚先生松开手，任由那个女保镖倒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脖子，避免更多血液流出，但她颈部的伤口实在太深，这顶多只能让她多活一会，最终她依然会死于失血过多。 叶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呆了，连自己的车子突然启动也没什么反应——车上的司机见状不妙，立即发动引擎准备逃走，全力加速下轮胎在地面打滑，摩擦出一阵白烟。 “淮先生”不慌不忙，调转枪口又开了一枪。 侧面车窗被击穿，随后啵呲一声车子的前挡风玻璃内部被糊上了一大摊血。 司机被当场爆头，车子失控，一头撞在生命摇篮地面建筑的外墙上，随后翻车，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下。 贺东延和猛光不约而同地心里咯噔了一下。 “褚先生”拿着沾血的军刀，而“淮先生”举着枪，与他们对峙。 云中君神色如常，而赫炎非常生气，他的机械手杖立即开始变形，红光闪现。 “猛……猛先生，把，把光明领域撤销。” 只要猛光一撤销光明领域，他的机械手杖就会立即发射光束，把这两个假冒褚先生和淮先生的人工智能当场歼灭。 “要干掉我们吗？” “淮先生”问，他还是一脸笑意，只不过此时此刻，他那张和蔼的脸孔因为伪善而变得令人毛骨悚然。 “悉听尊便啊。”“淮先生”笑道，“不过正如你们所说，我们不过是人工智能，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我们本来压根就没有‘活着’，‘死’对于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东君让你们伪装成褚先生和淮先生的。”贺东延问，“他把那两位怎么样了？” “东君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褚先生”冷冷地说，“那两位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没必要知道。” “你们……”猛光也怒了，眼瞳已经变成金色，只要他愿意，直接丢个耀斑过去就能把这两个坏东西炸成渣渣。 “根据东君提供的数据，我们能够完美模仿他们的言行。”“淮先生”盯着赫炎，“真没想到，还是露出了破绽……有造物主帮你们，这就没辙了。”爱enxue. “与异魔联手，和造物主为敌，”贺东延说，“东君是注定会失败的。” “是吗？”“淮先生”笑道，“未必吧？现在怎么看都是东君占尽先机吧？上层区遭到异魔袭击，恐慌会令人们对月光疫苗更加渴望，而叶媖被宣告死亡后，你们所有的路子都被堵死了，不是吗？” “……”贺东延知道这家伙说的没错，一时之间也无从驳斥。 “就算有人帮你们又怎样？”“褚先生”冷哼一声，“难道你们还想强攻上层区——” 他的话突然中断了。 因为他完好的右眼突然爆开，紧接着他的整个头颅都炸了。 人造血液混杂着白色浆液溅了旁边的“淮先生”一身，“褚先生”高大魁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贺东延和猛光能看到他颈部裂口处裸露在外的金属和电子元件和跳跃的电光。 他们同时望向赫炎，但赫炎却睁大眼，紧张地朝他们摇着头，指了指他红光依旧的机械手杖，又摆了摆手，示意不是他干的。 有人狙击！！ “狙击点在哪里？”贺东延低声问。 “稍等，正在计算。”云中君答道。 贺东延正想让大家找掩护，但四周并没有什么掩体，唯一的建筑物还是个四四方方的形状，在没确定狙击方向的情况下找掩护并不现实。 猛光索性把光明领域变成半球形直接把众人罩了起来——如果不是阳炎狙击炮，要打穿他的光明领域应该是不可能的，但刚才“淮先生”的确用手里的武器近距离射杀了那个光头保镖，天晓得东皇集团是不是又捣鼓出了什么秘密武器！ 猛光心里正乱糟糟的，冷不防“淮先生”也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倒了下去。 同样是被狙击爆头，“淮先生”的体重更轻，他身体的倾斜角度显示出了受力朝向，刹那间贺东延、猛光和赫炎全都朝同一方向扭头望去—— “四点钟位置，射击距离一千一百二十米，高度八十六米。”云中君计算完毕，报出数据。 那里有一片建筑工地，现在天刚亮，还没有开始施工，放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任何地方都可能是狙击点。 然而有一瞬间，贺东延感到一丝异样的红光从自己的视网膜上掠过。 随后他发现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点出现在猛光身上，并且缓缓攀升，最终落在了他左胸心脏的位置！ 对方狙杀了假冒的褚先生和淮先生后，还想对猛光下手！ 对方随时会开火，躲已经来不及了。 “猛光！”贺东延低喝一声，“把光明领域全部集中到你的正前方，你已经成为第三个目标了！” 猛光低头一看，自己胸口上果然有个若隐若现的红点，刚要提升光明领域强度，却听见赫炎说： “猛……猛先生，把，把……把光明领域撤了。” 猛光一愣，随后想了想，便取消了光明领域。 “猛光？！”贺东延大吃一惊。 “没，没关系，交，交，交……交给我……” 就在这时，远处的建筑工地上，某栋盖了一半的高楼上，突然闪起一个不起眼的小光点。 几乎在同一时刻，赫炎的机械手杖射出一束红光，直指那个光点所在的方向！ 红光转瞬即逝，之后一切归于沉寂，并没有子弹飞过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什么情况？……贺东延可以确定，对方刚才开火了。 “子，子弹已经……被我拦截了。”赫炎说，“狙，狙击手也……也被打中了。” 贺东延：“……” 猛光咂了咂舌：“乖乖，小火你……” 他们知道赫炎看起来温和憨厚，还有些胆小怕事，其实实力极强，即使以造物主的标准衡量，火神也绝对属于一流高手——这绝非谬赞，樊自在亲口说过，如果赫炎铆足全力，未必输给雷隐和黑光，而与他们不同的是，除了大范围群体攻击，赫炎还极为擅长超高精度的细微操作。 几乎没有瞄准时间，赫炎的机械手杖便锁定了远在一公里外的目标，并准确无误地击落了对方射出的子弹，还沿着对方的弹道将其击倒，这简直是堪称外科手术级的单体点杀。 “去，去救叶议长，她，她……她还活着，没，没什么大碍。”赫炎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摇了摇头，“她……她已经，没救了。” 猛光如梦初醒，赶紧跑到那辆四轮朝天的车子旁，直接用蛮力徒手扯掉变形的车门，然后拆开座椅，把叶媖救了出来。 “你还好吗？受伤了吗？可以自己走路吗？”猛光问。 叶媖惊魂未定，但她还算冷静，点了点头。 见猛光扶着叶媖走了过来，赫炎又说：“我，我，我们……过去看看吧。” 赫炎说的“过去”，当然是指群体瞬间传送，尽管那里没有事先放置传送道标，但依然在视野范围内，所以直接“过去”就行了。 赫炎的机械手杖“嘀”了一声，众人只感到身边的景象开始快速闪现，下一秒他们已经全部来到了那栋高楼的顶部。 楼顶的风有点大，贺东延和猛光已经习惯了瞬间传送，但对叶媖来说还是头一遭，周遭环境的突然改变把她吓了一跳，她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 地上果然躺着个人，捂着左边肩膀，动弹不得。贺东延瞥了一眼他的武器——搭载了超高功率太阳电池的大口径狙.击.枪，既能发射高强度阳炎射线，也能以人造光明领域为动力源推动专用子弹，射程、精度和威力堪称一流，在司命圣堂之战时贺安曾经用过类似的枪械，但现在这把看起来明显威力更强。 然而这把造价高昂的阳炎狙.击.枪已经报废了，长达一米半的可伸缩式枪管被熔断，高倍率瞄准镜也被击穿，赫炎的红光不但伤了他的人，还缴了他的械，顺带着把附近的一堵承重墙给打了个拳头大小的洞。 贺东延、猛光和赫炎上前，围在那个人身边，他穿着一件黑色皮质长风衣，风衣的兜帽罩在头上，只能看到他下巴上浓密的黑胡子，看不清他的脸。 他左肩上的伤口没有流血，火神光束的高温封闭了他的血管，差点没把他半个肩膀给烙熟。 破损上的衣物上有极光会的标志，那是一枚样式独特的肩章。 这身形，这服饰，这肩章…… 该不会…… 怎么可能？ 贺东延蹲在他身边，掀起他的兜帽。 黑色及肩乱发，狮鬃般的黑须，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罩…… 这不是……刚刚被一枪爆头当场身亡的“褚先生”吗？ “呜……” 伤口温度降低了少许，他开始感觉到疼痛，即使咬紧牙关，也还是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但这似乎并不重要。 他望着猛光，扯动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 然后眼泪从他的右眼滚落，沿着他线条刚毅的脸庞，没入漆黑发亮的胡茬里。 “主人啊……您总算来了……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护……护法神逐夜……向您报道。” 持光 咣的一声,紧急通道的门被撞开,几个人推着一张移动担架冲了进来。 “什么情况？” “颈部严重创伤,颈动脉受损,食道和气管受损，失血过多，情况危急。” “发现她多久了？” “十八分钟前有人报警,西部城郊的一个建筑工地上有人发现了她，随后安排了紧急医疗救援。” “十八分钟？头都快被割下来了还能维持生命体征？这么重的伤能撑那么久？” “她撑了可不止十八分钟，初步断定她的遇袭时间大概是凌晨五点半左右。” “这怎么可能？有人给她做过急救吗？” “没有，但因为某种‘不明原因’,她还活着，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有一种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维持她的生命一样……”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赶紧把她弄上智能手术台,切换到抢救模式,所有的生命维持系统都打开，能不能逃过一劫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是！” “还有，她的身份确认了吗？” “听说警方好像没查出她是谁。” “下层区来的？” “不可能吧？上层区早就封闭了,所有通道都由极光会的人看守，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进得来？” “看她的样子倒也不像下层区的人……上层区这种程度的暴力袭击可不多见,该不会是……” “哦对了,极光会好像派人过来了,说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力抢救什么的……说不定她跟极光会有什么关系？” “不会是执行什么特殊任务的极光武士吧？——刚才测过体内的光明领域反应没有？” “没有,我看看啊……还真有！s级……她还真是极光武士啊。” “行了,赶紧送进急救室,反正具体什么事也跟我们没关系，多做少问。” “嗯……” …… 她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好像正躺在一个什么东西上被推着走，头顶有人说话，白晃晃的刺眼灯光一下接着一下从她脸上闪过，她的喉咙像火烧一般，但感觉不到疼痛，她知道自己被注射了大量镇痛剂，同时身上肯定插着许多管子。 枪声。 颅骨破裂。 血和脑浆泼溅在光明领域上。 有人倒地。 又是枪声。 撞车。 有叛徒。 有人背叛了他们。 背叛他们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一直忠心耿耿守护的“那两位”。 褚先生和淮先生是冒牌货，是人工智能假扮的。 这样已经多久了？他们是有多失职，居然一直没发现？ 但那两个冒牌货随后也□□掉了。 一枪一个，干净利索。 是谁？ 有人在为他们报仇吗？ 是谁？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之前经历过的各种画面和声音，还有纷杂无章的胡思乱想。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好像在水中不断下沉，眼前的光亮缥缈无定，而且离她越来越远。 倦意袭来，她实在支撑不住，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终于还是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 当她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她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床头柜的生命体征检测仪感应到她醒了，立即弹出虚拟显示屏，跳出一行行数据和各种图表，她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时间，中午一点半，还是同一天。 她大概昏迷了七个多小时。 喉咙已经没有异常感觉了，她试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有缝合过的痕迹，她试着发声，居然还挺顺利，甚至已经能开口说话。 她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自然也无从感受当今医学技术的发达程度，听说东皇集团新出的智能手术台“生命摇篮”，只要人没死透，基本上都能救回来。 她的同伴被假冒的淮先生一枪爆头，当场身亡，别说生命摇篮了，神仙也难救，相比之下她可要幸运得多。 是的，那个新产品就叫“生命摇篮”，和之前的会面地点同名，她知道那是淮先生的秘密项目，巨大的玻璃温室里种着各种奇花异草，不知道淮先生是怎么办到的，也不知道那个花园和东皇集团的新产品究竟有什么关系。 她开始努力拼凑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试图理清她被送去急救前发生了什么。 她当时倒在地上，徘徊于生与死之间的她，好像见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那个戴着牛仔帽，披着黑斗篷，说话结结巴巴的大胡子，似乎是那些“怪事”的发起人。 他手里那根机械手杖朝远处射出了一束红光，然后他带着所有人，凭空消失了。 是幻觉吗？现在的科技已经可以实现瞬间移动了吗？ 不，不可能——跟了淮先生这么久，淮先生也没有刻意对她隐瞒过什么，她对东皇集团真正的技术水平还是有所了解的，据她所知东皇集团确实设立了专门研究空间传送技术的实验室，但迄今为止并没有什么突破，像大胡子那样带着一群人直接消失，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就在她以为那些人打算丢下自己，任她自生自灭时，大胡子却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他还多带了一个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褚先生，另一个褚先生。 褚先生的肩膀受了伤，是被大胡子的红光射中了吗？ 她不知道，因为那个褚先生蹲在她身边，殷切地望着她，她看到他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个褚先生把手放在她的喉咙上，然后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作为极光武士，她接受了许多严苛的训练，对痛楚的承受能力便是其中之一，然而即便如此，那样的疼痛还是令她差点昏死过去。 意识涣散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些人在说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她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什么“红物质”、“造物主”、“这样对她更好”之类的话。 她怔怔地坐在病床上，眼睛蒙上一层雾气，视线变得模糊。 她敢肯定，后来那个是真正的褚先生，他还活着，他目睹了那一切，还为他们报了仇。 如果褚先生没事，那么淮先生也一定还活着。 褚先生保住了她的命，却没有带她走，而是把她带到那个建筑工地，让天亮后来上班的工人发现她，并报警把她送来急救。 为什么？她已经没用了吗？她发过誓的，她会用性命保护褚先生和淮先生，可她护错了人，她没能识破那骗局，她辜负了自己的使命，于是褚先生抛弃了她，是这样吗？这是对她的惩罚吗？…… 和那个大胡子一起消失前，褚先生对她说了一句话： “不要相信东君，不要碰月光疫苗，做好准备，活下去。” 不要相信东君，不要碰月光疫苗，做好准备，活下去。 当她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句话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医护人员被挡在门口，随后门又被关上了。 是极光会的人，为首的那个正是极光会的首领，她知道他的底细，是个克隆人，模板是一个叫做贺正的人，那是世界上第一个极光武士，若干年前他离开了上层区，去下层区做了极光猎人，后来听说他被异魔杀死了。 绝大部分极光武士都是用贺正的基因克隆出来的，他们都是他的年轻版本，唯有首领保持了他的实际相貌，目的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老成更有经验，更能服众，褚先生采纳了淮先生的建议，这事她是知道的。 像她这样的人类极光武士，在极光会里是少数派，而且还在不断地被边缘化——克隆出来的极光武士一出生，不，一出厂就是成年人而且拥有s级光明领域，不用训练就被写入了全部的战斗技巧，体能更强，复原更快，而且绝对服从命令，随时可以被替换，各方面都比“自然人”更优秀。 所以她必须加倍努力，对自己要求更高才能保持不被淘汰，而她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她被选中成为褚先生和淮先生的私人护卫，这是极光会里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褚先生和淮先生虽然采用了克隆技术，并将其用于扩充极光会，但他们并不太喜欢这些克隆出来的极光武士，把他们全部交给东君管理就是证明，然而这也留下了隐患。人人看小说.rrk3d. 东君已经背叛了褚先生和淮先生，而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些极光武士显然不知道真相，仍旧听命于他。 活下去。 这是褚先生的命令。 她一定要活下去。 “感觉如何了？”“贺正”问道。 “死不了。”她答道，声音有些嘶哑，但说话无碍。 “你叫‘持光’？这是你的代号吧？” “是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贺正”问，“你不是一直在褚先生和淮先生身边的吗？为什么会在那里遇袭？” 她咳嗽了两声，捂着喉咙，表情十分痛苦。 “……”“贺正”皱了皱眉，转身吩咐道，“开门。” 跟着他的极光武士把门打开，两个医护人员立即责备道：“你们在干什么？说了她刚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去看看她。”“贺正”朝病床的方向努了努嘴。 见她坐在病床上不停咳嗽，很难受的样子，医护人员急忙推着医疗设备进去，围着她忙前忙后，为她检查是不是有术后并发症。 她并没有什么术后并发症，她是假装的，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趁医护人员忙碌，“贺正”插不上话，她开始拼命思考对策——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是东君派来的，如果她说错了话，一定会被当场处决，然后对外告知她伤重不治。 东君背叛了褚先生和淮先生，用人工智能代替了他们，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叶媖联系假冒的褚先生和淮先生，安排他们与贺东延还有猛光见面，这事东君肯定是知道的。 东君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想把贺东延和猛光诱骗到东皇塔，具体要对那两个人做什么，不太清楚——似乎是和“降神计划”有关，但这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顶级机密，褚先生和淮先生极少提及。 真正的褚先生狙杀了那两个冒牌货，并且与贺东延等人离开的事，东君应该还不知情。 东君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的两个冒牌货死了，以及贺东延和猛光的下落。 见她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神情也轻松了不少，“贺正”便对那几个医护人员说：“好了，她应该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有事会叫你们的。” “可是……” “我们有要紧事需要询问她。”“贺正”说，“事关重大，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见他表情严肃，医护人员哪里还敢多问，在太一城上层区，招惹谁也别招惹极光会的人，何况这还是极光会的头头。 见医护人员离开病房，自己的手下锁上了门，“贺正”便重新将视线挪回到她身上。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贺正”想了想，“啊，对了，说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褚先生和淮先生接到了一通秘密电话，是叶议长……叶媖打来的。”她说。 “叶媖？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在湘水庄园遇难了吗？”“贺正”追问。 “我们也很惊讶。”她说，“也许是异魔的阴谋，也许他们想诱使褚先生和淮先生现身，然后加害他们。”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贺正”问，“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东君大人？” “我们也劝褚先生和淮先生不要以身涉险，但是……但是他们似乎对那几个通缉犯非常感兴趣，放下电话就要我们安排出行。”她说着说着，脸上不禁露出愤懑之色。 “后来呢？”“贺正”又问。 “我们先是和叶媖以及其余三人在约定时间地点见面，然后开车带他们去见褚先生和淮先生。” “等一下，其余三人？”“贺正”追问，“除了贺东延和猛光，还有谁？” “还有一个戴着牛仔帽，杵着根奇怪手杖的大胡子。”她回忆道，“好像叫赫炎什么的。” “这样子啊。”“贺正”点了点头，“继续说。” “本来见面很顺利。”她说，“但突然那个大胡子说……” “他说什么？” “他说褚先生和淮先生是假冒的。”她说，“然后就突然动手了。” 她开始描述自己和同伴是如何与对方交手，但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不可思议的“特殊能力”，最终他们没能保护好褚先生和淮先生，自己也落得一死一重伤的情景，说到悲愤处，她攥紧被单，咬紧牙关，浑身微颤。 “所以，”“贺正”说，“那三个人杀了褚先生和淮先生，还有你的同伴，让你身受重伤，然后带着叶媖一起离开了？” “是的。”她点了点头，“我辜负了褚先生和淮先生的信任，我——”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贺正”脸色如常，似乎并未被她的神态和肢体语言感染，“你们在淮先生的秘密机构外见面，然后便打了起来，对吗？” 她擦了下眼睛，舒了口气：“是。” “但你是在一公里外的某个建筑工地被发现的。”“贺正”盯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她看起来有些犹豫，“这说出来……你们也不会信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贺正”说。 “那个大胡子似乎拥有某种瞬间移动的超能力。”她说，“当褚先生试图攻击他时，他好像令空间扭曲，于是褚先生误伤了我，接下来我就被扔到了那个建筑工地上，一边流血一边等死——我……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倒也未必。”“贺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来发生的事，你就都不知道了，对吧？” “是的。”她捂住脸，万分沮丧，“褚先生……淮先生……怎么会这样？”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贺正”说，“马上就结束了。” “你问吧。” “诊断报道说你颈部的伤非常严重，但你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似乎有人为你疗过伤……”“贺正”问，“有这回事吗？” “褚先生教过我一些用光明领域自救的法子。”她答道，“要不是我及时用剩余的光明领域封住伤口，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 “贺正”一言不发，目光有些空虚，盯着房间角落的某个点发呆，她知道对方正在和东君连线等待指示，也就是对她的处置结果，不由得心砰砰狂跳。 她自信自己的说辞应该没什么破绽，她对东君的背叛一无所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通缉犯”，同时还万分自责——如果这样东君还想杀人灭口，她也只好认了。 以她现在的状态，要同时和五名同样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极光武士交手，绝无胜算。 但假如她利用光明领域破窗而逃，再把医院弄乱，然后趁机脱身，会不会还有一线生机呢？…… “贺正”突然开口道： “好吧。” “呃？” “没事了，辛苦了，好好休养吧。”“贺正”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她叫道。 “怎么了？” “那几个通缉犯，不是异魔吗？”她问，“为什么还能使用光明领域？还有瞬间移动……异魔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叶议长，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贺东延还有猛光等人不是异魔，她是明知故问，好让这出戏更加真实可信。 “异魔的进化总是出人意料，谁也不知道它们接下来会获得什么能力。”“贺正”说，“叶媖的确已经死了，和你会面的那个是假冒的。” “但她明明知道联系褚先生和淮先生的方法——” “那是利用读心术获得的信息。”“贺正”说，“好好养你的伤，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问来问去——哦，对了，褚先生和淮先生并没有死，如果这能令你好受些的话。” “你说什么？”她故作惊讶，“你说他们……他们……” “你没发现吗？他们用的是自己的人造躯壳。”“贺正”说，“对方是异魔，当然不会掉以轻心，连你们都骗过了，看来东皇集团的技术实在了得啊。” “……” “但你的同伴确实是牺牲了，节哀顺变。”“贺正”说，“我们会尽快为褚先生和淮先生选拔新的私人护卫，这段时间你就当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吧。” 说完“贺正”便走向门口，随行的极光武士替他拉开门，接着跟了出去，门被再次合上，病房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她望着门口，心乱如麻。 她又想起了褚先生的话： 不要相信东君，不要碰月光疫苗，做好准备，活下来。 自从她获得“持光”这个名字，开始追随褚先生和淮先生之后，她便无条件地信任他们，现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上层区……可能要变天了。 诸位，保重啊。 逐夜 一张金属灰色的会议桌旁，这边坐着褚先生,那边坐着贺东延、猛光,以及赫炎。 赫炎破解了褚先生对猛光的狙击,并反伤褚先生，褚先生与猛光相认并表明身份后，为那个被割喉尚存一息的女护卫疗伤,然后利用赫炎的传送术，将她放在了那个工地比较显眼的位置。 而他们上了褚先生的车,猛光驾驶,褚先生指路，混进清晨的车流中,再次销声匿迹。 早上六点，天气系统启动，又是一个令人心情舒畅的晴天,昨天晚上和今天凌晨一系列的惊心动魄，似乎都被抛之脑后，不了了之。 当然,全天不眠的网络上,依然在热议湘水庄园发生的异魔侵袭事件——会议桌的虚拟屏幕上不断刷新各种信息,虽然已经设置了静音模式，但光是看着那些图文视频没完没了地滚动,就令人心烦意乱。 褚先生隔空做了个手势,取消了虚拟屏幕。 他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对方也在看他。 沉默了大半天,贺东延终于挑起话头： “这是你的安全屋，对吗？” “是的。” “挺不错的。”贺东延四下看看，“物资齐全，水电网络齐全，甚至还有煤气——不过我猜你已经不会在这里做饭吧。” “我不怎么会下厨。”褚先生说。 “嗯。”贺东延说，“猛光厨艺很不错，他尤其擅长做小熊饼干。” “小熊……饼干？”褚先生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小熊形状、两面都有巧克力涂层的软饼干。”贺东延解释道。 “……”褚先生点了点头，刚要习惯性去捋下巴上的黑胡子，却扯动了左肩上的伤口，当即嘴角抽动了一下，又把举到一半的手放下了。 “还是很疼吗？”贺东延问，“你的护卫受了那么重的伤，你都把她的命救回来了，怎么不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这是……”褚先生侧脸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绷带，“这是造物主留下的伤口，凭我现在的能力，没法完全治好。” “你说你是东皇太一的‘护法神’，那么你也应该是造物主了。”贺东延说，“你是用‘生命能量’为那个女护卫疗伤的，对吧？” 之前在下层区，黑光暴走，为了证明自己，他带着贺东延直闯司命圣堂，要杀大司命，在路上拗不过猛光，为贺东延治疗，当时用的就是“生命能量”。 效果立竿见影，却也异常痛苦，造物主的生命能量几乎能起死回生，代价也显而易见，但为了活下去，再疼也得忍。 “造物主、生命能量……这些你都知道？”褚先生的表情有些惊讶。 “我们在下层区经历过很多事。”贺东延说，“趁叶议长还在隔壁房间里休息，这里在座的，不是造物主，就是造物主的某种形态，我们就别拐弯抹角、互相试探了，如何？” “我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虽然还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但你之前管我叫‘主人’。”猛光开口道，“那……那我应该算你的老板，对不对？你是不是会听我吩咐？” 褚先生一听这话，忽然又流出泪来。 见这威猛硬汉说哭就哭，猛光一下子慌了神：“啊啊……喂，你，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你，你别哭啊。” “三十年了……我已经三十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褚先生望着猛光，极为动容，“您的相貌、身形、还有声音……简直和他一模一样，不，您就是东皇太一本人。” “真的吗？”猛光抓了抓头，“可我不太聪明，你的老板……呃，我是说，东皇太一，应该比较严肃吧？好歹也是三大造物主之一，不应该是我这种傻乎乎的样子吧？” “您就像太阳一样，威严，热情，仁慈，对这个世界还有芸芸众生充满爱……” “呃，你等一下……我理解你作为……那个，护法神，对你老板的敬仰之情，不过……” “您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光和热，您是这个世界运转不可或缺的原动力，您是伟大，您是至高，您是永恒。” 猛光红着脸：“这个护法神，好像是个很狂热的粉丝哎。” 贺东延捂着额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火，我问你啊，原来你们造物主都喜欢这种调调？” 赫炎一个劲摇头：“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我们一般……不搞那个……呃，怎么说——个，个个，个人崇拜……” “这不是个人崇拜。”褚先生擦了擦眼泪，正色道，“这是我作为护法神，对自己的主神发自内心的赞颂。” “哇嗷。” 猛光的背后突然升起一个半透明的发光人影，虽然长得和猛光一模一样，但看起来十分邪恶，特别坏。 “这样的彩虹屁，我喜欢——快继续，多讲讲，快鸭。” 大大咧咧的腔调，人来疯的小孩脾性，唯恐天下不乱的作风，自然是昨天晚上被阳炎狙击炮打晕，现在又有了精神，开始神气活现的黑光。 一看到黑光，褚先生鼻子一酸，眼睛一热，眼看又要开始嘤嘤，贺东延赶紧控制议题： “非常好，我们已经明白你是东皇太一的护法神了，现在我有三个问题，我们一个一个来解决，怎么样？” “您说。”褚先生点头，“您是星曜的思念体，三大造物主之一，星球的化身，世界之主，为您效劳，替您分忧，也是我的职责。” “行……吧。” 贺东延揉着太阳穴，他也一宿没合眼了。 “第一个问题：你和淮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猛光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他瞄了赫炎一眼，见赫炎倒是没什么反应，便悄悄问他： “小火啊，你和樊爷，还有雷隐都是异乡人，其实你们……从一开始就认识褚先生和淮先生，对不对？” “对啊。”赫炎也不含糊，直接承认了。 果然。 难怪樊爷和东君谈判时——当时东君刚到下层区来，还没反水——曾经暗示三人议会的成员都在他的联络人名单里。 当时他们都理解错了，以为樊爷身为下层区教父，果然手眼通天，和上层区的大人物有交情——和叶家或许的确有私交，但和“上层区的那两位”，实际上是造物主层面的关系。 樊爷、雷隐还有赫炎都是异乡人，作为来自异域的造物主，理应获得许可才能留下，他们能直接联系上褚先生和淮先生，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那么，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被调包了？”猛光又问。 “我，我们的……的确已经有一阵子……联，联系不上他们。”赫炎说，“我，我们觉得……觉得有些奇怪，但直……直到刚才见到那两个……冒牌货，我，我才意识到……出事了。” “这个稍后再讨论。”贺东延拽回话题，转向褚先生，“那么，给我和猛光补补课吧——你们到底是谁？” 褚先生平复了一下心情，和盘托出：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由三位造物主共同创造和维持，他们是东皇太一、月神和星曜。” “顾名思义，造物主可以创造任何东西，小至微观粒子，大到浩瀚星河。同时他们也能创造其他造物主，所以造物主之间，有等级之分。” “高级造物主可以创造次级造物主，但反过来不行，在不同的世界，两者有不同的称号，在这里次级造物主被称为‘护法神’——东皇太一创造了我，所以是我的主人，而我是东皇太一的护法神。” 猛光有些不解： “可是，我不是东皇集团制造出来的吗？换句话说，你和淮先生创造了我，这不是和你的说法不一样吗？” “笨啦。”黑光在他耳边吹气，“‘制造’和‘创造’是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好不好，小学语文不过关啊。” “我没上过小学！”猛光回头瞪他，“我没文化！” “牲口不需要文化！”黑光不甘示弱，“你除了吃饭睡觉练肌肉，就只知道疯狂做.爱！” 贺东延觉得好丢脸。 褚先生倒是面色如常，他解释道：“的确是这样——‘降神计划’从主人的残骸提取细胞，利用红物质科技进行培育，目的是为了获得能觉醒的容器，我们并没有能力凭空造出那些克隆体。” “‘红物质’到底是什么呢？”猛光化身好奇宝宝，“我只听说过蓝物质——当时为了修好雷隐，我们去无人区搜集异魔之核，说是那里面可以提取蓝物质，现在又冒出一个红物质，那是什么？” “红物质……应该就是能产生‘生命’的东西吧。”贺东延说，“淮先生的‘生命摇篮’也用了同样的技术吧？那些花草树木其实不是基因工程，而是用红物质弄出来的，对吧？” “人类的科技水平还没有发展到能控制‘生命’的程度，他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红物质的存在。”褚先生说，“基因只是‘生命’的一种‘表达’，而不是‘本质’。”舞神电子书s. 贺东延突然有些明白了。 所谓造物主，就是能控制“本质”的高等智慧生物，这就是“神”的真面目。 黑光和雷隐的破坏力、赫炎的制造技术和瞬间传送，都不是魔法，而是科技——有时候魔法和科技之间的界限，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清晰。 樊自在说他因为“权限”的问题受到诸多限制，迄今为止樊自在表现出来的，似乎多是和“空间”有关的能力，黑光在他手下吃瘪，雷隐与赫炎对他毕恭毕敬，可见樊自在一定是级别非常高的造物主，他的能力上限几何，至今仍是个谜。 “哎呀，不要搞那么麻烦，我来给你们上课！听好了啊——” 黑光自告奋勇，开始哇啦哇啦： “太阳星星月亮，都是高级神，他们的护法，就是低级神！这种关系，跟樊老爷和他的机器人保镖是一样一样的！雷隐是樊自在造的！同样小火也是他老爹造的！他们虽然很厉害，但都不是各自世界的高级神！懂了吧？！” 褚先生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东皇太一一共有四个护法神。” “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怀昼、逐夜、持光和释明。” “怀昼……逐夜……”贺东延恍然大悟，“怀昼就是淮先生，而逐夜就是褚先生，也就是你！” “是的。” “那另外两位，持光和释明呢？”猛光插嘴问道。 褚先生说：“他们在三十年前的大日蚀中已经牺牲了。” 众人：“……” “为了缅怀他们，我们把这两个名号，给了我们的私人护卫，也就是之前你们遇到的那两位。” 光头被假冒的淮先生枪杀，女人则被割喉，虽然褚先生用红物质技术救了她一命，但她的状况依然不容乐观，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一想到这个，大家不禁心情沉重。 “其实，”褚先生笑了笑，“三十年前，我也没能逃过一劫。” 众人：“……” “但和持光还有释明相比，我运气比较好，怀昼救出我时，我还留了一口气。”褚先生缓缓地说，“之后怀昼用红物质科技为我做了新的躯壳，在我原本的身体死亡前，把我的灵魂转移了，我这才大难不死，捡回了性命。” 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 淮先生的技术就是东皇集团的技术，如此说来，东皇集团其实已经掌握了红物质科技，只是一直对外秘而不宣。如果淮先生能把濒死的褚先生的灵魂转移到新的躯壳里…… 那么贺东延与星曜分离、猛光与黑光分离，也就并非异想天开。 一旦降神计划成功，黑光就会成为新的东皇太一，同时星曜也会因为“约定时刻”的到来而彻底觉醒，而那时，他们也可以获得新的躯壳，以人类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他们的愿望是可以实现的。 “所以现在，您和主人应该明白，我和淮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了吧？”褚先生望着贺东延和猛光，“希望我的回答能令你们满意。” “那我们现在应该继续叫你褚先生，还是叫你逐夜呢？”猛光问，然后又自问自答道，“我觉得还是褚先生比较好。” “那大家还是叫我褚先生吧。”褚先生苦笑了一下，“逐夜这个名字，除了代表昔日的荣光，也会让我想起一些惨痛的过往。” “不怕！”黑光豪气干云地拍着猛光的肩膀，“等我成了东皇太一，就会有好事发生！你们的愿望都由我来满足！” 本来气氛有些沉重，被他这么一搅和，众人不禁莞尔，褚先生望着对面一虚一实的两个人，感慨万千。 贺东延继续推进议程：“那么，第二个问题——那两个假冒你们的人工智能，是怎么回事？” “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发言。” 赫炎的机械手杖投射出了云中君的虚拟影像。 “云……云中君？”褚先生吃了一惊，“原来你一直——” “这次贺先生和猛先生来到上层区，我一直与他们同行。”云中君的语气很认真，和平时不正经的模样大不相同，他对贺东延说，“我可能会提出一个更准确的问题，可以把第二个问题交给我吗？” “当然没问题。”贺东延点头，于是云中君踱步上前，来到褚先生身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东君用人工智能冒充你们的同时，你们在太一城就已经被架空了，对吧？” “是。”褚先生面有愧色，“我们……太信任东君了，我们给了他过多的权力，自己一心扑在降神计划上，等我们幡然醒悟时，已经来不及了。”。 “按东君的作风，他一定会事先计算好所有可能，不会给你们翻盘的机会。”云中君说，“所以不排除他对你们用了武力。” “那是什么意思？”猛光问。 “就是他们被东君暗中囚禁了。”贺东延答道。 “我猜东君大概私下动用了极光武士，毕竟在上层区要逼迫两位次级造物主就范，除了用光明领域压制，别的也不现实。你们的私人护卫毫不知情，可见他手段高明，具体怎么做的就先不讨论了，估计有异魔帮他……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云中君问： “如果东君已经暗中囚禁了你们，为什么你还可以自由行动？” 这个问题似乎直击要害，贺东延、猛光、黑光、赫炎全都把视线集中到褚先生身上，甚至连叶媖也站在房间门口观望。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知道刚才的谈话她听到了多少，可能她的世界观已经被完全颠覆，但现在这并不是重点。 叶媖已经被宣告死亡，现在她已经无法继续在上层区待下去，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知道这些是迟早的事，对她继续隐瞒“造物主的存在”、“大日蚀的真相”和“降神计划”没有意义，如果贺安和苏特都能接受，那么她也可以。 褚先生缓缓起身：“请随我来。” 大家跟着他走进电梯，褚先生在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数字，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和淮先生的“生命摇篮”一样，这个安全屋也有一部分藏在地下。 “东君已经知道了他的‘生命摇篮’，但这里是绝对安全的。”褚先生说，“因为除了我和他，再也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当然，现在诸位也都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由光带装饰的过道。 待众人全部离开电梯后，褚先生拉下电闸。 咔——咔——咔—— 灯光从顶部直射而下，过道两侧被逐次照亮。 猛光惊呆了，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同样的圆柱形金属罐，同样的线缆，同样的底座。 嘀—— 听到这声响，他高大魁梧的身躯不禁哆嗦了一下，贺东延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加以安抚。 那些三米高的金属罐底座的红灯同时变绿，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罐的外壳徐徐开启。 一样的透明容器，一样充满了液体。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人——猛光想起来了，他曾经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见过这个场景。 东皇集团的实验室，降神计划，无数个他在这样的罐子里被培养出来，全都是东皇太一的克隆体。 只不过这回，罐子里装着的不是他。 而是褚先生。 “三十年前，月神对东皇太一发动攻击，引发了大日蚀，我和我的同伴拼死奋战，持光和释明战死，我身负重伤。” “怀昼把残缺不全的我从尸山血海里扒出来，为了救我，他利用所剩无几的红物质，培育出了我的躯壳，并抢在我死前，重新安置了我的灵魂。” 褚先生张开双臂，向众人介绍道： “这些都是我的‘容器’，你们所看到的，就是降神计划的前身。” 怀昼 褚先生看着贺东延。 “您说我们不要拐弯抹角、互相试探,我完全同意,现在我已经向大家开诚布公,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希望这样能消除我们之间的不信任感。” 褚先生往前走去，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你们两个，只能看,不许乱碰乱摸，尤其是黑光。”贺东延低声警告。 猛光赶紧把双手放在胸前，有些委屈地对戳着手指头，老老实实跟在贺东延身后。 趴在他背上的黑光不乐意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我才不会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就用手去碰呢！而且就算我想,我也做不到,除非你叫你家那口子把身体让给我！” “幸好是这样，要是猛光真把身体让给你，一言不合就要拆房子,谁受得了。”贺东延吐槽。 “哇，你这人好没良心惹。”黑光叫道,“昨天晚上你和那女人在高速路上差点快被东君那个小白脸弄死了，是谁飞过来救你们的？现在就翻脸不领情啦，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那救完人之后得意忘形，被人一炮从天上打下来,差点把我们摔死的又是谁啊。”贺东延继续吐槽。 黑□□得嘴都歪了,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什么话来还嘴,忽然灵机一动,冲着褚先生的背影叫道：“喂，那个谁，对对，就你。” 褚先生回头转身：“主人有什么吩咐？” “你不是我的护法吗，现在有人欺负我，你是不是应该帮帮我——呜。” “褚先生，别理他。”没等黑光说完，猛光一把将黑光摁回自己体内，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我们现在的情况有点，呃，特殊，其实严格说起来，黑光才是你的主人，我只不过是个伪装人格而已。” “我们这回到上层区来，一是打算要关掉东君。”贺东延趁机接过话，“二是希望能够利用东皇集团的技术，把猛光从东皇太一的容器里分离出来。” 见褚先生陷入沉思，贺东延又试探道： “如果……当年淮先生能把你的灵魂转移到新的躯壳里，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猛光和黑光这种两个人格共存一体的情况，也可以得到解决？毕竟东皇集团的实验室里，还存放着许多无法产生自主灵魂的容器，而它们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和这具身体是完全一致的。” “理论上有这个可能。”褚先生点头道。 贺东延和猛光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我能够理解你们的忧虑。”褚先生说，“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当东皇太一复活，以及星曜觉醒时，他们的伪装人格——也就是你们——不会得到保留，你们想继续存在下去，所以来上层区寻求人格分离的方法。” “是的。”贺东延说，“我们尊重造物主的意志，并愿意全力支持他们的救世计划，同时我们也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造物主，所以我们不得不为自己提前打算。” “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然而——” 褚先生话锋一转，猛光又紧张起来，贺东延捏着他的手，表示无论怎样都会一起面对。 “技术上的事，还得靠怀昼，也就是淮先生。”褚先生说，“所以我现在不敢向你们保证一定能成功，也拿不出任何具体操作方案，但我可以向二位承诺，这件事我一定会告知淮先生，让他在完成降神计划前，充分考虑你们的利益——你们毕竟也是东皇太一和星曜的一部分，冒犯你们等同于冒犯我们的主人，这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谢谢。”贺东延向他颔首致意。 “拜托拜托啦。”猛光冲着褚先生一抱拳，“要是这事儿真能成，我和东东会永远感激你们哒！而且我们绝对会守口如瓶……唔，反正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 褚先生笑了笑，继续往过道尽头走去。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救出淮先生。” “淮先生他……”贺东延皱眉。 “淮先生应该在东君手里吧。”云中君说，“他并没有替自己准备容器，所以当东君逼宫时，褚先生启动了‘替身’，而淮先生则被控制住了，我说得没错吧？” 褚先生没有回话，而是走到过道尽头，那里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从地面升起了一个特殊的金属罐。 金属外壳打开，露出里面的透明结构，可以看到在液体的浸泡下，里面存放着一具残缺不全的骸骨。 这具躯体受损极为严重，腰身以下的部分已经没了，脏器和脊椎外露，同时还断了一只胳膊，脸也只剩了半张，耷拉着头，虽然毫无动静，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好像被它死死盯着，令人毛骨悚然。 那半张脸和褚先生一模一样。 这才是他的本体。 “托红物质科技的福，这具残骸依然维持着组织活化，但它已经不能用了。”褚先生伸手抚着透明的外壳，淡淡地说，“要不是他做了这一切，我早就和持光、释明一样，在大日蚀中死去，更不会有后来的极光会。” “为什么淮先生不为自己准备这样的设施呢？”贺东延问。 “因为没有那么多红物质。”褚先生答道，“东皇太一陨落，月神成了敌人，星曜又始终沉默，四大护法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奄奄一息，人类半数灭绝，太一城陷落，东皇集团摇摇欲坠，我们当时已经快要绝望了。” 大日蚀后的前几年，是最危急、最黑暗的时刻，作为极光猎人，贺东延和猛光有所耳闻，云中君保存了大量当时的资料，赫炎则是亲历者，叶媖当时年幼，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为了救我，利用仅有的一点红物质，培育出我的容器，却得到了启发。”褚先生说，“如果能培育出我的容器，那为什么不能培育出主人的容器，用同样的方法让主人复活呢？作为护法神，却研究主神的残骸，批量培育复制体，这到底有没有违背造物主法则，谁也不知道。” 褚先生望着赫炎：“您也是造物主，在您之上也有主神——您能理解淮先生的决定吗？……在世界毁灭之际，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就算真的坏了规矩，也算情有可原，对不对？” “我，我……”赫炎叹了口气，“我要是有……有淮先生的魄力……也，也不至于会……流落至此。” “小火的家……也被……”猛光低声问，然后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揭人伤疤，便不敢再说了。 “异乡人……”赫炎苦笑一声，“有，有些是旅客，还有些……是难民啊。” 贺东延暗想：樊自在和雷隐，他们到底是旅客，还是难民呢？ “总而言之。”褚先生振作了一下情绪，“如果没有淮先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也就不会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太阳护罩、无梦疫苗、日冕血清和双子系统都不会存在……换句话说，上层区的繁荣，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接着他面露愤懑之色。 “而作为他的造物，东君竟然背叛了他，还把他囚禁起来，用人工智能取代，这实在太过分了！” “那么这就涉及到第三个问题了。”贺东延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东君依然以为褚先生和淮先生都在他手上，让自己的人当了代理议长后，他实际上已经同时控制了议会、东皇集团和极光会。”褚先生说，“无论他和异魔达成了什么协议，都一定会危及全人类，所以——”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让东君下线，夺回对太一城上层区的控制权，这样我们才能完成降神计划，让世界得以修复。”笔下文学x.co 众人皆点头称是，这时一旁的叶媖轻声问了一句： “可是……让东君下线需要三人议会全票通过，现在我们这边，只有褚先生一个人了啊。” “之前那个谁不是说三人议会只是摆设吗？”猛光皱着眉问，“说是其实就算没有太一城议长，光凭褚先生和淮先生就能搞定？” “那是为了把我们骗去东皇塔撒的谎吧。”贺东延哼了一声，“我也是太急于求成，要不是小火及时提醒，恐怕现在已经是东君的砧上肉了。” “可就算他们没撒谎，确实有没有太一城议长都无所谓。”叶媖提醒道，“我们还是少一个人——淮先生在东君手里，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望向褚先生，只听他说： “要关掉东君，确实需要三人议会全票通过，不存在什么摆设一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 “救出淮先生。”贺东延问，“还有呢？” 褚先生微微一笑： “我们要绑架施长生。” …… 施长生环视四周，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感到十分满意。 这里是议会大厅，而他正坐在议长席上。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位子，虽然现在他只是代理议长，但可别忘了，在今天凌晨召开的紧急会议上，他是唯一的代理议长提名人，而且以绝对多数票当选，就连平时那些跟他作对的多数派议员也投了赞成票，算他们识相。 叶媖那个小丫头突然死于湘水庄园的异魔袭击，恰逢月光疫苗通过议会审批，真是奇也怪哉。不过他才懒得管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反正那个代表湘水集团的宋敏博士亲口承诺，他一定会当上代理议长，现在看来，此话不虚。 他寻思湘南君好像一直浑浑噩噩，在他的圈子里玩古装，成天都在花天酒地，自己那个庄园也变得跟个坟地似的，一看就不是人住的地方，这么个花花公子，实在不像是能成大事的人。 湘水集团曾经是很风光，但大日蚀后就沦为东皇集团的陪衬，在太一城上层区，企业沉浮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湘水集团经营状态每况愈下，再加上丑闻缠身，股票跌跌不休……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湘水集团，觉得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就会彻底垮掉的时候，湘南君突然憋出了大招，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那个宋敏博士，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似乎自从她加入湘水集团后，湘南君就转运了，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议会里那帮顽固的多数派都给搞定了，如此看来，抱他们的大腿无疑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叶媖也是可怜，空有湘夫人的名头，却只能眼看着湘君和宋敏打得火热，当着她的面上演小三上位的戏码，她竟然一声不吭，如今更是死得莫名其妙，怕不是另有蹊跷？ 今天凌晨他当选代理议长后，还见到了叶媖的父亲，大名鼎鼎的叶家家主叶澜青。 说起来他们还是平辈，只不过叶澜青家大业大，在政坛混得比他好……不过哪又怎样？好不容易扶上议长位子的宝贝女儿，说没就没了，看他哭得老泪纵横，施长生嘴里说着节哀顺变，心里只是冷笑。 呵呵，装得倒挺像，也不知道是谁为了自己在上层区的影响力，把女儿当工具使，逼她从政也就不提了，和湘家的婚事可是他亲自做主，把女儿交给湘南君的，这个老狐狸什么时候考虑过女儿的感受和幸福了，现在倒是哭得像模像样，只怕是在哀悼自己的多年投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吧？ 叶媖，你跟我呢，其实也没啥深仇大恨，立场不同罢了……我也不是在针对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这议长的位子，本来就该是我的，如今兜兜转转，还不是回到我手上了，如今有湘水集团撑腰，议员都站在我这边，代理议长三个月任期一过，我立马就能变成正式议长——我赢了。 施长生实在太高兴了，他白天补觉都没怎么合眼，就直接来主持下午的会议了，现在要不是有摄像机在拍他，又是网络直播，他恐怕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上去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议题，心中有了数，便宣布会议开始。 先是宣布前任议长叶媖于昨晚十一点左右，在自己府邸湘水庄园遭遇异魔袭击，不幸身亡，同时在场的还有数名赶来救援的极光武士和湘水庄园安保人员，也无一幸免，以此作为太一城议会的官方消息，向太一城全体市民，乃至全球其他城市的所有居民发出正式通告。 接着全体为遇害者默哀三分钟。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议题自然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关心、到处都在议论的热点：上层区的异魔袭击。 出席质询的不是别人，正是东皇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前总裁兼首席科学官，淮先生。 谁都知道东皇集团的创始人淮先生和极光会的创始人褚先生，已经很长时间没在公众视野中出现过了，不管时局如何变动，他们都是太一城上层区，不，应该说是整个世界的无冕之王。 这样的重量级人物，竟然真的大驾光临太一城议会，就湘水庄园的异魔袭击事件接受质询，这简直是爆炸新闻，全球焦点都集中在这个议会大厅，网络直播观众高达数千万，考虑到大日蚀后的人类数量和各大城市上层区的人口，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施长生当然对此心知肚明，这是他以代理议长的身份主持的首次会议，全世界的眼光都在盯着他，这真是天赐良机，一切都太对了。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淮先生现身了。 他穿着一身浅米色正装，系着领带，戴着金属圆框眼镜，头发整齐地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胡茬也被精心打理过了。 现在是全球实时直播，所有人都能看到。 “另一个人工智能吗？”贺东延问，“这个样子看起来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啊。” “机体是完全一致的。”褚先生冷哼一声，“只是发型和服侍换了，看来东君准备了不少替代品，坏了就立即换新的，没人知道那是冒牌货。” “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淮先生？”贺东延问，“万一东君不按常理出牌呢？” “东君没理由让淮先生本人在这种场合露面。”云中君说，“淮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对东君的计划不利。” “但宋敏不是会洗脑吗？”叶媖问，“万一她也对淮先生洗脑了，怎么办？” “淮，淮先生是……是造物主，对他进行精神控制……没，没，没那么容易。”赫炎说。 “猛光就曾经被她控制过。”贺东延说，猛光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东东，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主人现在只是容器，还不是真正的造物主，对精神攻击缺乏警惕，也可以理解。”褚先生为猛光解围。 “况且东君虽然和异魔结盟，但并不完全信任对方。”云中君补充道，“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有很大概率，他不会让宋敏接触淮先生这样的高价值目标。” “等等，我来理一下啊。”猛光逮着下巴上的胡子拧成小揪揪，“异魔控制了湘水集团，湘水集团收买了施长生，施长生质询冒牌淮先生，冒牌淮先生是东君的人，而东君和异魔是盟友……我说得没错吧？东东，是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贺东延笑道，“你倒是开窍了。” 被贺东延夸奖，猛光很是开心，接着又眉头一皱：“如果他们都是一伙的，那现在等于是在演戏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贺东延冷笑：“好戏已经上演，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丑闻 淮先生,哼。 即便出席这样的场合,也连本名也不公布吗？人人都得管他们叫什么“褚先生”,“淮先生”，不能直呼其名，是在搞避讳吗？他可不吃这一套。 一想到此,施长生便端起架子，想先给淮先生一个下马威，挫挫他的气焰。 “大名鼎鼎的东皇集团创始人淮先生……”他问,“您的本名是？” “叫我淮先生就可以了。”淮先生答道。 “哦？姓淮,名先生？”施长生讽刺道，“这名字真有个性，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虽然你身为东皇集团的创始人,但这里是议会，代表的是上层区的民意，可不要在这个时候还这么傲慢,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的话极不客气,有的议员在交头接耳，大部分则抱着吃瓜心态看热闹——施长生刚刚当上代理议长，既然他要主动跳出来戳淮先生的逆鳞，岂有不围观的道理。 施长生知道自己这样做只赚不亏：东皇集团纵横全球几十年,大日蚀后更是盛极一时,如日中天,这样的巨无霸企业在普通人心中是有原罪的。如今上层区突然发生异魔袭击,恐慌的民众需要发泄怨气，议会失去了议长，算是受害者，那东皇集团和极光会自然就成了出气筒。 就算不能追究责任，看到淮先生这样的大人物被刁难，然后迫于压力不得不低头的窘态，也会让不少人觉得很爽。 现在他就是这个在善良人民授意下挑战恶龙的英雄，这将令他迅速积累政治资本和民间威望，如此一来，他在议会的位子绝对稳了。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无意对议会不敬。” 淮先生不紧不慢地说。 “淮是姓氏，我本来就没有名字，历代家主都叫淮先生，不存在避讳一说。” “还有这事？”贺东延边看直播边问。 “对外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家族’，千百年来就只有一个人而已。”褚先生解释道，“造物主一旦入世，在人类社会拥有自己的身份后，就得设法自圆其说，毕竟我们不会衰老，所以每隔几十年就要安排自己‘去世’，然后以‘子嗣’的身份继续存在。” “现在情况会好一些，因为随着克隆技术和人造躯壳的发展，理论上已经可以实现所谓的长生不老了。”云中君补充道。 “我，我们那里……不太一样。”赫炎小声说，“我们那儿……每个人都，都，都知道造物主的存在……我，我们不用……不用掩饰身份。” “哈，还说你们不搞个人崇拜！”猛光朝着赫炎扮鬼脸，“都公开表明自己是神仙了，那还不得走到哪儿粉丝追到哪儿！” “不，不，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呜呜。”赫炎垮着眉毛，笨口拙舌地辩解着。 “每个造物主都有自己的风格。”褚先生说，“世界的规则随造物主的喜好而定，不能一概而论。” 他们在这边讨论，那边施长生已经直奔主题了。 “昨天深夜在湘水庄园发生的事，想必您也得到消息了。”施长生说，“今天请您到这里来接受质询，您应该知道原因吧？”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淮先生答道。 “您说什么？”施长生皱起眉头。 “湘水庄园发生的事，难道不应该去质询湘水庄园的主人，也就是湘水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和总裁，湘南君先生吗？”淮先生反问。 “异魔袭击事关公共安全，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东皇集团无关吗？”施长生追问。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看不出该起事件和东皇集团有任何关联。”淮先生说，“异魔袭击应该由极光会来处理，你们应该传唤褚先生，而不是我，不是吗？” “淮先生”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站得笔直，气度非凡，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隔着摄像头都能感受到他那昂贵的纯金打造的眼镜框质感有多出众，甚至他唇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冷漠、精明、狡猾。 缺乏同理心、撇清关系、甚至落井下石。 我是高高在上的权贵，我的企业没必要为公众恐慌承担社会责任，而且就算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了，你们回头还是得乖乖购买我的产品——出于恐慌你们甚至会买得更多。 公众不是傻瓜，媒体更擅长解读批判，众目睽睽之下，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肢体语言、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揣摩衍生出各种含义，而作为东皇集团的最高层，淮先生的表现实在出人意料，说是公关危机也不为过。 这种态度连议员们都有些惊诧莫名，上层区已经很久没发生过异魔袭击了，而且数十人身亡，其中还包括太一城议长，湘南君的妻子，叶澜青的独生女，哪怕场面话也应该说几句吧？ “既然您矢口否认，觉得东皇集团与该起事件无关，那我就来提醒您一下。”施长生说，“太阳护罩并未失效，所以异魔肯定不是来自无人区。” 淮先生没有说话，施长生权当他默认了。 “上层区处于紧急状态，出入境被严格管控，所以异魔肯定也不是来自下层区。” “所以？”淮先生反问。 “所以，湘水庄园发生异魔袭击，究其原因，只有一种可能。”施长生说，“那就是上层区的市民变异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淮先生面不改色：“下层区也发生过类似事件，有证据显示出现了新型异魔，这种异魔外表和智能与人类无异，所以应该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们潜入了上层区吧？” “之前议会已经就下层区的局势举行过听证会，是由叶议长主持的。”施长生针锋相对，“东君亲自出席听证会，他保证除了通缉令上的三人，新型异魔已经被全部歼灭，上层区没有被渗透的迹象，所以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淮先生：“……” “想不到一语成谶，没过几天就发生了这种事，可见我们并不安全。”施长生盯着淮先生，“按您的意思，是东君错了吗？” “东君是不可能出错的。”淮先生说。 “很好，那么我刚才说的话依然成立。”施长生说，“极光会采取了紧急应对措施，才控制住了局势，我这里有一段现场视频，拍摄于今天凌晨前后，由极光会提供，可以保证其真实性，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吧。” 议会大厅的虚拟屏幕上，出现了快速晃动的画面，同时嘈杂的现场噪音响彻全场——视频由无人机拍摄，背景音是加密通信频道里的交谈。 “老天爷，那是魇吗？！” “没错，已经可以肉眼确定了，就是魇！” “见鬼，整个湘水庄园都被覆盖了！” 画面里，无数巨型触须拔地而起，纠缠成一棵高达上百米的黑色的“树”，黑水从它的根部向外扩散，吞噬了沿途的一切，偌大的湘水庄园成了魇的培养皿，还有若干零散的异魔个体在快速移动。 金色的阳炎炮此起彼伏，到处都在爆炸，密集的阳炎武器射向那棵“树”，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创口涌出更多的黑水，反而令它愈发壮大。 “所有人注意，用光明领域形成桶状包围圈，不要让它继续扩散！要是引发第二次异魔危机，所有人都会完蛋！” “长官，第二次异魔危机……已经爆发了！” “我知道！少废话！——注意！所有阳炎狙击炮就位，空对地姿态，全部按八人顶格配置，最大功率输出，再不行的话就得让东君大人调动卫星武器了！” “是！” “树”的上方，夜空中闪出金光，至少六束满载的阳炎狙击炮朝地面垂直发射，顿时视野全白，只能听到沉闷如雷的轰鸣和尖利刺耳的惨嚎。 视频结束，议员们看得手里全是汗，贺东延等人也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还记得魏武玄吗？他在第一次司命圣堂之战后，吸入少司命散播在空气中的孢子，被种下胚芽，之后在苏特的公寓里变成了魇，之后整栋大楼被封印，猛光搭乘雷隐驾驶的喷射机，从大楼上空用十六倍阳炎炮将其彻底蒸发，才平息了事态。 极光会的处理手段和极光猎人联盟如出一辙，确切地说，是贺正率先想出这种战术并得到实战验证后，极光会才学以致用的。 接下来是另一段视频，同样是无人机拍摄，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地点依然是湘水庄园。 “树”消失了，地面留下了一个巨型深坑，阳炎狙击炮的威力惊人，将魇连根拔起，那些零散的异魔也随之一并蒸发，核心被当场摧毁，没有漏网之鱼。河源书吧.heyuanba. 湘水庄园被光明领域封印，感染区被控制在了一个直径五百多米的圆形区域，那个深坑位于中心地带，从空中俯瞰地面，就像器官癌变后被部分切除的手术现场。 数十名穿着密封防化服的工作人员在处理善后，他们用人工光明领域继续封锁感染区，并对土壤、和空气进行隔离，以杜绝二次传播——异魔的“孢子”已经让下层区吃了不少苦头，上层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湘水庄园附近三公里内实施了交通管制，所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车辆都只能绕行，更远处则是高耸入云的超高建筑群，难以想象这一切都发生在上层区——高度发达、福利优厚、重拾自由主义、享乐主义和消费主义，比大日蚀前任何地方都要繁华的太一城上层区。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一切，就要因为某个疏漏而全盘尽毁吗？不，当然不行，身怀优越感的上层区民众会捍卫他们的利益，哪怕现在他们质疑的，正是给予了他们这一切的东皇集团。 视频播放结束，淮先生依然面无表情，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您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魇。”施长生看着手里的报告，“根据极光会的初步调查结果，变异是从湘水庄园的那几个安保人员身上开始的，他们先变成了魇，随后吞噬了叶议长，以及闻讯赶来的极光武士，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他们的光明领域甚至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是吗。”淮先生不置可否。 “下层区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施长生盯着淮先生，“东君给出的解释是下层区少数人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及时接种新的无梦疫苗，导致他们被噩梦缠身，于是变成了魇。” “没有理由怀疑东君的结论吧。”淮先生说。 “但是，在上层区不存在这种情况。”施长生反驳道，“每个上层区市民都拥有自己专属的睡眠舱，东君会时刻监督他们的健康状态，所以无梦疫苗过期的情况不可能发生。” “人类会因为噩梦而变成魇，这只会在睡眠状态下发生。”淮先生说，“我同样也看过极光会的报告，湘水集团的安保人员当时是清醒状态，无论他们是由于什么原因变成了魇，肯定和无梦疫苗没有关系。” “淮先生，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施长生提高声音，“异魔已经进化了，相应的，魇也开始进化，这是黑夜病毒变异的结果——黑夜病毒已经找到绕开无梦疫苗的方法了，现在没人是安全的！” “这只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数据支持这个结论，你代表的是太一城议会，在这种场合下贸然提出没有事实根据的假设，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吧？” 淮先生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不悦。 “你在暗示无梦疫苗已经失效，而东皇集团应该为此承担责任，是吗？” “淮先生，您是太一城的缔造者之一，以您对人类的贡献，说您是大日蚀后的救世主也不为过，但是……” 施长生话锋一转。 “我理解您要保护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但各种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代表太一城议会，希望您能做正确的事。” “所谓正确的事，是指什么呢？”淮先生问。 “承认无梦疫苗已经失效，并立即采取措施给出解决方案，避免新的异魔袭击在上层区发生。” 施长生已经把刀架在了淮先生的脖子上，当着全体议员和数千万直播观众的面，向东皇集团逼宫，而淮先生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我拒绝。” 在议员们的议论纷纷中，全球网络趋势里的相关话题顿时热度激增： #无梦疫苗失效# #黑夜病毒变异# #第二次异魔危机# #东皇集团草菅人命# #人类真的需要东皇集团吗# #淮先生说他拒绝# #代理议长是人类之光# …… “施议长，你真的明白无梦疫苗的意义吗？”淮先生质问道，“大日蚀后的异魔危机，是因为人类会在噩梦中变成魇而造成的，无梦疫苗令人类不再做梦，从而杜绝了新的魇产生，没有无梦疫苗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大日蚀后发生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没有人否认东皇集团的功绩。”施长生针锋相对，“但事情正在发生变化，有些东西已经过时了，过时的东西就应该被淘汰，拖得越久，危害就越大，尤其是在威胁已经如此显而易见的时候！” “现在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受无梦疫苗保护，是每一个人。”淮先生说，“各大城市的上层区和下层区，将近有十多亿人在使用无梦疫苗，因为极个别偶然事件，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让所有人受到牵连，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您说得很好——十多亿人在使用无梦疫苗，也就是说每个人今天晚上都有可能变成魇，没人知道谁会在哪里引发下一次异魔袭击，大家已经开始恐慌了！”施长生拍着桌子，“非常时期应该采取非常措施，你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拿大家的性命冒险！” “你说什么？”淮先生眯起眼，“我为了一己私欲拿大家的性命冒险？” “那么多证据已经摆在您面前，您视而不见，反正无论什么证据在您眼里都不够确凿。” 施长生冷笑，放出大招： “听说您早就已经更换了全人工躯壳，意识电子化的您早就已经不需要无梦疫苗了，无论您做什么梦都不会变成魇，有这回事把？” 淮先生：“……” “东皇集团大力推广新一代人造躯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别说下层区的人，就算在上层区，购买和维护一套全身义体的钱，大部分人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凑够——您是全球首屈一指的大富豪，各式各样的全身义体能摆满一个陈列馆，随便换着用，当然不在乎无梦疫苗这种老产品有效没效了，不是吗？” 见淮先生一言不发，施长生心想宋敏那个女人果然不简单，给他写的脚本，哪怕照着念都能赢。 “但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依然是血肉之躯，包括我在内——我们还得靠药物对抗异魔和魇带来的恐惧，您刚才问我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您，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同时我也想反问您一句——” “明知自己公司的产品有致命缺陷，却隐瞒大众将近三十年，靠垄断地位赚取巨额利润，如今第二次异魔危机近在眼前，您却依然有诸多借口，倘若人类因此再度面临灭顶之灾，您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糟了。”屏幕前的褚先生脱口而出，“该不会是……这怎么可能？这是东皇集团的最高机密，他怎么会知道？” “他在说什么？”贺东延皱起眉，“什么致命缺陷？什么最高机密？” “估计，是那件事吧。”云中君说，“我大概知道东君和异魔的计划了。” 议会大厅里安静得吓人，过了好一会，淮先生才低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哦，淮先生，您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您明白得很。” 施长生露出胜利的笑容。 “众所周知，大日蚀后人类寿命骤减，现在上层区居民的平均寿命六十二岁，而下层区大概五十岁出头，和大日蚀前七十八岁的平均寿命相去甚远。” “科学家们的解释是，每个人体内都潜伏着黑夜病毒，噩梦是它的催化剂，而即使没有变成魇，人类的基因也已经被体内的黑夜病毒永久改变，结果就是人类寿命的大幅缩短。” “但我最近获得了一些资料，上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施长生拿出一叠纸，啪的一声甩在议长席的演讲台上，与此同时，议会的大屏幕上也出现了相关的扫描件。 “这是东皇集团的内部文件，来自‘无梦计划’的备忘录，被列为最高机密。” “上面总结了无梦疫苗的先期临床测试结果，并提到了无梦疫苗的副作用——‘通过抑制神经系统，被测试者确实不会再产生梦境，但长此以往会令中枢神经系统逐渐受损，从而缩短预期寿命’。” “‘无梦疫苗的使用者会提前衰老，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将死于脑部疾病，或因此引发的全身器官衰竭’。” “‘尽管看上去和寿终正寝无异，但实际上并不符合自然规律，因此建议谨慎使用无梦疫苗’。” 施长生冷笑一声。 “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淮先生，要不要解释一下？” 局限 之后淮先生说了什么,大家都不太记得了。 但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事实摆在眼前,那的确是东皇集团的内部文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面甚至还有“无梦计划”负责人的签字。 也就是淮先生自己。 当时“无梦计划”是由他亲自监管的，他同时也是该计划的核心科研人员。换句话说,这全都是他亲自得出的结论，而“谨慎使用无梦疫苗”的备注，也是他写给自己看的。 淮先生对无梦疫苗的副作用心知肚明,却向公众隐瞒真相，并开始投入大规模生产,当时劫后余生的人类在恐惧和疲惫中备受煎熬,无梦疫苗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只要能安然入眠而不变成魇，人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一时之间无梦疫苗成了抢手货，尽管东皇集团官方宣布无梦疫苗是完全免费提供给大众的，但这并不妨碍它们被二次交易。 大日蚀后到处都处于无政府状态,军队溃败,金融系统瘫痪，所有人的钱都成了废纸和无意义的数字,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回到了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水、食物、药品、交通工具、燃料、武器全都是高价值物资，而它们全部加起来,才能换到一剂无梦疫苗。 大日蚀后次年无梦疫苗问世,但直到三年后东皇集团的产能才基本满足了需求,最早的无梦疫苗只能维持三个月的有效期，之后数年内又更新了几次版本，现在的无梦疫苗能管十年，依然需要定期补种。 东皇集团在六七十年前就是首屈一指的跨国科技巨头，因为有了无梦疫苗，它在大日蚀后屹立不倒，并以此奠定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并不是什么公司都能像东皇集团一样，在人类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拿得出这种现象级产品，所以它们很快就陷入衰落，湘水集团就是一个例子。 没有无梦疫苗，就没有现在的东皇集团。 既然无梦疫苗成就了东皇集团，那么也可以毁了它。 无论淮先生还有什么说辞，人们都不会再信了，大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东皇集团欺骗了所有人。 它告诉大家，人类的寿命之所以会在大日蚀后大大缩短，是因为人人都是黑夜病毒携带者，而寿命缩短是黑夜病毒永久篡改人类基因所导致的。 这是谎言。 寿命缩短是无梦疫苗的副作用，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才真相大白。 上层区的人们以为自己在科技的加持下，已经远离了异魔危机，过上了物质极大丰富的理想生活，而下层区的疾苦属于另一个世界。 现在他们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跟下层区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过得好一些，但一样死得早。 可恶，可恨。 网络已经炸了，对东皇集团的讨伐铺天盖地，几乎所有的媒体、播客和博主都在讨论此事，每个人都注射过无梦疫苗，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年轻人愤怒，因为他们的未来早已被骗局所决定。 中年人焦虑，因为他们辛苦奋斗得来的一切是以少活二十年为代价。 老年人恐慌，因为他们才六十岁就已经立好遗嘱随时等着“寿终正寝”，而现在突然获知其实他们本可以活到八十岁，他们提前变老是因为体内的某种东西在作怪。 …… “有一说一，东皇集团并没有通过无梦疫苗获利，他们的确一直在免费提供无梦疫苗，换句话说你本可以选择不用。” “太荒谬了，这就是专家的水平吗？东皇集团隐瞒关键信息，侵犯公众知情权，这都能洗地？你收了东皇集团多少钱？有群号吗？有钱一起赚呗？” “所谓东皇集团并没有通过无梦疫苗获利的说法，完全是在偷换概念，只有钱才算利益吗？声望不算吗？影响力不算吗？垄断地位不算吗？这些都是比钱更有用的东西——东皇集团起来了，多少企业垮掉了？” …… “得了吧，我看你们在这里义愤填膺的，没有无梦疫苗你们三十年前就变成魇了，哪儿还有今天能在这里当喷子——我们来翻翻黑历史，看看今天喷得起劲的人以前当没当过东皇集团的舔狗，怎么样啊？” “我们到底在反对东皇集团什么？疫苗研发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还有时间，东皇集团成功了，其他企业就会放弃，我们本有机会用上更安全的疫苗，是东皇集团的谎言葬送了这种可能，不是吗？” “哦，是吗？先不说其他企业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能力了，三十年前情况危急，肯定有什么就用什么啊，等到别的药出来，人早就死光了好不好？你没经历过大日蚀后的那几年就别乱放屁了。” …… “难怪东皇集团这几年在大力推广人造躯壳，感情是趁大日蚀后出生的这批人变老前先找好退路啊——就算少活二十年，可用了人造躯壳就不再需要打无梦疫苗啦，四舍五入就约等于长生不老了呢。” “是哦，一个人造躯壳几十万信用点起，选配齐全能实现所有功能的动辄上百万，比上层区市中心的一套房子还要贵，大家慢慢挣去吧，希望六十岁嗝儿屁前能凑够首付，哈哈哈。” …… “一群傻逼，人云亦云，能不能独立思考下，湘水集团刚推出月光疫苗，当晚就发生异魔袭击，然后今天就开始扒无梦疫苗了，带节奏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东皇集团的洗地狗，司马玩意！” “哈哈，你是湘水集团养的蛆吧？” “呵呵，东皇集团这次死定了，你现在这里上蹿下跳的，回头月光疫苗上市，有本事别用。” “我不信任湘水集团，月光疫苗肯定有问题，我是不会用的。” “到时候谁喊真香谁死全家哦。” …… 批判、辩论、争吵、对骂……信息爆炸的结果是噪音不绝于耳，贺东延关掉了会议桌上的虚拟屏幕，望着双臂环胸的褚先生——议会质询结束后，他始终一言不发。 “褚先生？”一片沉寂中，贺东延开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见贺东延、猛光、赫炎、云中君还有叶媖都望着自己，褚先生苦笑一声： “我能说些什么呢？淮先生是我的同僚，无论我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在替他辩解。” 贺东延又望着云中君：“你也是知情人，对吧？” “是的。”云中君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东云计划’在‘无梦计划’之后，但当时我和东君都参与了无梦疫苗的改良设计，目的是为了延长它的有效期，从那时起我就已经知道它会缩短人类寿命了哦。” “但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提起过这个事情？” “我只是个人工智能，按权限办事，我没有权限披露东皇集团的最高机密。” “那施长生是怎么得到那份报告的？”67小说.6 “显然是东君给他的啊。”云中君耸了耸肩，“我被送到神照寺后，上层区就只剩下他一个，为了让他一个人干两个人的事，所以东皇集团只好提升他的权限啦。” 贺东延又转向叶媖：“那么，你呢？” “我对此事一无所知。”叶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完全是局外人，“我也和你们一样接种过无梦疫苗，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有这回事……我发誓。” 赫炎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 “小火你……”贺东延皱着眉。 “我……我，我，我没有种过无梦疫苗。”赫炎弱弱地说。 “你是造物主，当然不需要——” “我，我想说的是……”赫炎破天荒地打断了贺东延的话，“其，其实，我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见没人说话，赫炎又补充道：“无梦疫苗……已，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直，直，直到现在也是！” “在我看来，无梦疫苗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云中君说，“人类喜欢感情用事，其实很多事仔细分析一下就能得出正确结论，但人类总是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小黑，你……你是人工智能。”猛光怕他惹贺东延生气，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得试着从人类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这个屋子里，有几个人类？”云中君不以为然，“你是造物主的容器，贺先生是造物主的思念体，小火跟褚先生本身就是造物主，而我是人工智能，说到底唯一的人类只有叶女士罢了，既然在这里人类是少数派，为什么要从他们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我和猛光长期在人类社会生活，无论我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们始终自我认同为人类。”贺东延说，“从人类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对我们来说是很自然的事吧。” “所以我说你们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云中君撇了撇嘴，“我就提一个问题：假设现在大日蚀刚刚发生，异魔危机爆发，黑夜病毒肆虐，人类只要睡觉做了噩梦就会变成魇，现在有一种方案可以让人类免受灭顶之灾，代价是少活二十年——换成是你来做决定，你会怎么选？” “……” “今晚就死，还是多活几十年再死，你怎么选？”云中君盯着贺东延，“而且今晚就死的话，还会变成魇，会害死周围所有人——你怎么选？” 贺东延当然明白云中君的意思，换成他是决策者，他肯定也会选无梦疫苗——不用的话，马上就会死，用了的话，起码还能多活几十年，但问题是…… “可是，大家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啊。”叶媖低声说，“这才是那些人愤怒的原因吧？” “现在生活安逸了，人们就逐渐忘了当年的惨况，觉得自己理应拥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权利。”云中君笑道，“异魔和魇会跟人类谈权利吗？无梦疫苗保障的是最基本的生存权，东皇集团做错了什么？” “但你不得不承认，东皇集团隐瞒了重要信息，对人们形成了误导。” 叶媖身为人类，在一屋子的造物主和人工智能当中显得尤为弱势，但毕竟身为政客，尽管轻言细语，逻辑始终清晰。 “网络上的一些评论也有道理：当无梦疫苗被绝大多数人接受后，其他企业就不会再浪费资源去开发同类产品，导致除了无梦疫苗外，人们别无选择——万一存在某种同样能解决问题，但不会令人类寿命缩短的产品呢？” “但时间不等人哦。”云中君说，“首先没人知道那样的产品到底是否存在，其次就算真的存在，也没人知道开发出来具体需要多久，不是吗？” “时间宝贵，和公开副作用并不矛盾吧？”叶媖反问，“反正当时也没有竞品，就算知道用了会缩短寿命，大家肯定也会接受的，活在当下最重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信息足够透明才有助于人们做出正确判断，不是吗？” “既然知道有副作用会接受，不知道也会接受，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何必多此一举？”云中君说，“公众是有知情权，但这个世界上没对大众公开的信息多得是，这一点你该承认吧？身为太一城议长，你会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向公众披露吗？这些信息基本上都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哦？” 叶媖：“……” 见她不说话，云中君又说：“我提供一个数据对比好了：非常时期每多一个变量就会增加大量不确定因素，考虑到人类的逆反心理、自毁倾向、信息接收度和精神抑郁度，大日蚀后的那几年，在‘立即死个痛快’和‘悲惨地活下去还要减寿二十年’里选，选后者的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五，而去掉减寿二十年的话，选后者的比例能达到百分之七十，这是我后来复盘时利用数据模型多次推导出的结果——隐瞒一个关键信息能多救几亿人，如果你是淮先生，你会怎么做？” “你不能用数据和概率来分析和控制人类。”叶媖摇头，“东皇集团和淮先生现在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就是因为这种高高在上、自我封神的态度令人不满——人们要的不是‘都是为你好’，人们要的是尊严啊。” “人类的‘感觉’是不理性的，而我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我无法理解这种明明存在最优解，却还要为了顾及‘感觉’而刻意降低效率的行为。” 云中君笑了笑。 “抱歉，我并不想和你辩论，也不想在口头上争个高低——我本身也是东皇集团的产品，淮先生实际上是我的造物主，从东皇集团的利益出发，站在淮先生的立场上进行思考，是我的底层逻辑，我承认自己有局限性，也许你说的没错。” 他看了叶媖一眼，又望向贺东延和猛光，最后将目光落到始终一言不发的褚先生身上。 “褚先生，该说的我都已经替你说了哦，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褚先生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并不想辩解什么，只想陈述事实——造物主和人类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同，人类所倡导的各种权利，对造物主来说并没有意义，说难听一些，人权是人类的概念，与我们无关。” 见贺东延、猛光和叶媖皱眉，褚先生便抬起手：“请听我说完。” “人类也是造物主的创造物，造物主的职责是引导和守护自己的创造物，当主神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履行职责时，他的护法神就要以代理人的身份，代替主神守望人类，而这就是我和淮先生在做的事。” “人类看重的权力、财富、名望，对于我们来说同样没有任何意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只是淮先生和我用来行使职责的工具，我们真正关心的只有两件事：太阳、月亮、星星和他们创造的这个世界。” “我们看重的是整个世界的利益，当世界遭遇重大危机时，我们会尽一切手段，来确保世界利益最大化——人类的生存是世界利益的重要部分，当时人类差点就要灭绝了，我们必须尽一切手段确保人类文明能够延续。至于人类作何感想，不在我们的考虑范畴内，我们也没有必要向人类做出任何解释。” “在人类的认知里，我们和我们的主神并不存在——人类不会质疑昼夜交替，因为这是‘自然规律’，人类也不会质疑火山地震，因为这是‘不可抗力’，倘若他们知道这些‘自然规律’和‘不可抗力’都是被设计出来的，背后真的有人要为此负责，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火山和地震真的是你们搞出来的吗？”猛光呆呆地问。 “并不是，只是打个比方，这个具体解释起来很复杂。”褚先生说，“我想说的是，造物主对世界和人类命运的干预，凌驾于人类的知情权之上，人类本不应该知道无梦疫苗的副作用，这从头到尾就是东君和异魔精心策划的阴谋。” “也许这就是我和猛光为什么对所谓‘造物主’的身份感到排斥的原因。”贺东延说，“我们虽然因造物主而生，但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我们可以理解你和淮先生身为造物主的逻辑，但并不完全认同，也无法产生代入感。” “我明白。”褚先生点了点头。 “云中君说他作为人工智能有局限性，同样我和猛光作为人类也有自己的局限性，我想叶议长应该也是如此。”贺东延笑了一下，“或许你们造物主也有局限性，身份不同，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没有人是完美的。” “东东，这个我不太同意。”猛光插了句嘴，“樊爷肯定是完美的。” “……” 众人皆愣了一会，然后赫炎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赶紧捂住嘴，把自己憋得呜呜直叫，众人见他憨态可掬，不禁莞尔，气氛也活络了不少。 “至少，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对吧？”贺东延环视四周，“关掉东君，完成降神计划——只要能修复世界，让异魔、魇还有黑夜病毒彻底消失，人类不再需要无梦疫苗，也就不会再为眼前的问题困扰了，不是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云中君若有所思，“但在那之前，有些问题恐怕我们不得不面对……” 说着他重新打开会议桌上的虚拟显示屏，向大家展示滚动播报的最新消息。 “人们的愤怒开始从网络转移到现实中了——半小时前有个东皇集团的员工，在公共场合与人发生争执并被人捅伤，倒地后送医，刚刚宣布不治身亡了。” “……” 合谋 贺东延、猛光还有叶媖能理解褚先生和淮先生的动机,但上层区的民众并不能。 原因无他,信息不对称的结果。千百年来造物主对人类隐匿行迹,只有极少数人在机缘巧合下与他们发生过接触，这些经历或被记载，或被口口相传,有的成了神话传说，更多的成了秘闻怪谈、玄奇志异，或者灵异节目的煞有介事。 贺东延等人正值壮年,还不需要面对衰老问题，但很多人非常焦虑，尤其是那些已经四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和他们的亲属。 那个被袭击的东皇集团员工在饮料店里被认出，因为他午休时外出脖子上挂着东皇集团的工作证,凭证可以使用快捷通道优先点餐，不知怎的就被盯上了。 据媒体报道，行凶者最近家里有亲人过世,看了下午的议会质询,正好把怨气发泄到东皇集团的员工身上,那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冲着摄像机叫嚣： “要不是因为他们的那个疫苗，我妈就不会死！她本来还可以再活二十年！都是东皇集团的这些人害的！他们为了赚钱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他们都该死！他们最好全部死掉！马上！！” 凶器是一把弹簧.刀，目前尚不清楚为何行凶者会携带刀具外出,也不清楚到底是预谋行凶还是临时起意，特警局已将其控制。 媒体引用了事发当时目击者用个人终端和穿戴式增强现实设备拍下的画面,场面混乱,那个东皇集团的员工倒在血泊中,虽然被打了码，依然触目惊心。 东皇集团随后发表声明，对该起暴力袭击事件表示强烈谴责，受害人年仅二十岁出头，刚入职四个月，在东皇集团旗下互动娱乐子公司的移动业务部门担任软件设计师，和三十年前的无梦计划没有任何关系，太一城上层区向来治安良好，如今因为话题争议上升到人身伤害并导致死亡，完全不可接受。 虽然东皇集团、太一城议会、上层区特警局，以及各大媒体均对此事表达严重关切，谴责行凶者，同情受害人是主流舆论，但大众似乎并不以为然。 权钱交易，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没有才是怪事。 全面垄断，可以接受，反正生活物资极大丰富，大家在上层区也算活得体面。 信息管控，无所谓吧，起码色情资源是合法的，那些无聊的阴谋论，谁关心啊。 特权阶层，习惯就好了，真正的特权阶层跟普通市民互相隔离，同在一个上层区，却完全活在两个世界，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寿命缩短，是每个人的事。 而且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三年五年，而是二十年。 因为所有人都注射了无梦疫苗，所以每个人都会短命。 东皇集团骗了世人三十年，它影响了每个人的命运，每年都有数百万人因为他们的产品提前死去，东皇集团必须为此负责。 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古时候盛极一时的强大帝国都会崩塌，东皇集团也不例外。 第一起暴力伤害事件发生后，短短数小时内，全球各大城市上层区都发生了同类事件，被袭击的都是东皇集团的员工，轻则被当众辱骂，重则被众人围殴，网络趋势热度飙升最快的话题是： #淮先生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真的还想再活二十年# #东皇集团人设崩塌# #对东皇集团抵制到底# …… 下午四点，湘江大厦，湘水集团总部。 施长生走出电梯，在礼仪人工智能的带领下，穿过繁复古风和机械电子融合风格设计的走廊，来到一扇有着彩云花鸟装饰的门前。 “湘先生和宋敏博士正在里面等您。”礼仪人工智能微笑着说。 “谢谢。”施长生点了点头，那个礼仪人工智能便微微一欠身，转身离开，把他独自留在那里。 门自动开启，施长生走了进去，发现里面是个很大的圆形办公室，地板、墙面、天花板上都是精美的古风绘画，环环相叠，四周的摆设都极为考究，以湘南君的品味和手笔，肯定不会是仿制品，想必花了不少钱。 他还是头一次来到湘水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意外地发现除了湘南君和宋敏，还有另外三个人已经落座了，见他来了，五个人一起望着他，施长生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咳一声便朝会议桌走去。 主位上是一男一女，不用想肯定是湘南君和宋敏，他们背光而坐，看不清他们的脸，施长生又望向另外三人，两个不认识，第三个却让他“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这不是……这不是极光会的首领吗？ 他不是已经在昨天晚上湘水庄园发生的异魔袭击里死了吗？ 为了不引起进一步恐慌，极光会摁住了消息，但给议会的机密报告可是直接递到了他手上。 “施议长不必大惊小怪。”宋敏笑道，“极光会已经使用克隆技术很多年了，这是‘极光计划’的一部分——大部分极光武士都是克隆出来的，连他们的首领也不例外。” 施长生倒是有所听闻，但亲眼所见则是另一回事，极光会的首领好像是用一个叫贺正的人类的基因模板复制出来的，短短几小时就启动了新个体，天晓得东皇集团有多少存货。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施长生问，“他是极光会的人，也是东皇集团的产品，让他参加这个会议不太妥当吧？” “贺正先生是我们的人，这一点请施议长放心。”宋敏摇了摇手指，示意施长生不必紧张。 “你们的人？”施长生一挑眉，“他可是极光会的首领，在他上面就只有褚先生了，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我知道你们很有手段，但这也……” “我们的手段，相信施议长也见识过了。”宋敏说，“别忘了，你之前拿到的那份披露无梦疫苗副作用的文件是谁给你的。” 施长生：“……” “既然我们连东皇集团的最高机密都能弄到手，拉拢极光会的首领又有什么奇怪？” 宋敏点着一根烟，漫不经心吸了一口，顿时她身边烟雾缭绕，这令她看上去轻佻、妩媚、成熟老练，湘南君一言不发，稳坐在一旁，像尊雕像，似乎早已默认宋敏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有百万粉丝的网络意见领袖，个人播客累计点击数破亿，此外其团队还拥有多个重量级网络账号……这位是太一理工大学的学生会会长，同时也是太一城高校联盟的主席——这是太一城的代理议长，相信你们都应该很熟悉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各位的身份和影响力。” 三人互相致意，然后和“贺正”一起看向宋敏。 “为什么会把诸位叫到一起开这个秘密会议，我想各位可能心里已经大致有数，时间紧迫，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宋敏又吐了口烟，淡淡地说： “上层区发生异魔袭击，无梦疫苗被爆出有副作用，各位想要提升人生价值和实现政治抱负的话，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不能实现目标，就在此一举。” “具体是什么目标呢？”施长生问。 宋敏微微一笑： “我们要扳倒东皇集团和极光会。” 众人：“……” 宋敏环视四周：“怎么，吓到了？东皇集团和极光会这样的巨无霸，想要扳倒它们无异于螳臂当车，大家可能都是这么想的吧……不过，事在人为，只要我们愿意，没有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要扳倒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施长生小心翼翼地问。 “哦，您可以在这里畅所欲言，这里没有录音设备，你们的一切言论都会被严格保密，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诸位现在就可以走出这间办公室，我可以马上联络其他人。”宋敏笑道，“别误会哈，你们之后排着队想干一番大事业的人多着呢。” 见大家还是面面相觑，用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互相探询，宋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而不语，似乎是在观赏面前这些男人明明已经跃跃欲试，又怕惹祸上身，于是小心试探，反而愈发按捺不住的精彩表演。天天小说.tiantianxs. 施长生在政坛跌爬滚打几十年，显然更加老谋深算，极光会的首领和湘南君气定神闲，说明他们早就已经上了宋敏那条船了，而包括他在内的另外三人，显然对宋敏的提议早有准备，都有自己的心思，就等一个契机挑明。 宋敏虽然已经抛出了主题，但对他们而言还是欠了点力道，于是施长生呵呵一笑，对宋敏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过于庞杂，不如宋敏博士为我们提点一二，顺便替我们分析一下形势，理清一下思路？” 宋敏怎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便抿唇一笑：“也好。” “大日蚀后由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建立起来的整个社会体系，其根基源自一个小小的玻璃管，也就是无梦疫苗。” “现在异魔通过进化，已经找到了应对无梦疫苗的方法，同时无梦疫苗自身的副作用也被曝光，所以结果显而易见——无梦疫苗必将被淘汰。” “根基不稳，则大厦将倾……不过不用担心，没了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人类社会也不会陷入混乱，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加优秀的替代品……” “月光疫苗？”三人异口同声，之后又互相大眼瞪小眼。 哼，这两个小鬼很精嘛，想抓住机会讨好宋敏抢他的风头？施长生心里暗想，不留痕迹地扫了那两人一眼。 一个网红，还有一个学生，一看就是血气方刚天真单纯的愣头青，这种头脑简单、愤世嫉俗的理想主义者上街当炮灰就行了，可别把他跟他们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宋敏假装没看到他们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自顾自地说： “没错，就是月光疫苗——它将令湘水集团拥有挑战东皇集团地位的实力，但这还不够，旧秩序不会张开双臂迎接新事物，月光疫苗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而真正美好的未来，需要我们打破旧秩序。” 宋敏把烟头摁熄，又点着了一根：“光说这些大道理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展望一下这个‘美好的未来’吧，毕竟有奖励才有动力嘛。” “首先是湘先生，他的湘水集团将取代东皇集团，成为新的科技巨擘，而他也将获得淮先生的地位和影响力。” “然后是极光会的贺先生，褚先生倒台后，你就会成为极光会的一把手，所有的极光武士都将听你号令，你将掌控世界上最强大的武装力量，而不再受制于人。” “至于代理议长施先生嘛……呵呵，这还用说吗？你已经是揭露惊天丑闻的大英雄了，在湘水集团的支持下新任太一城议长非你莫属，你和湘先生、贺先生一起，将构成新的太一城三巨头，真是想想就激动人心哪。” “那……那我们呢？”网络意见领袖和学生会会长急切地问。 “你们都还很年轻，虽然在各自的领域已经颇有成就，但要成为明星级的话题人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其中充满变数，万一走错一步，前程尽毁也是有可能的哦。”宋敏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 “可加入我们的话就完全不同了，不但变现能力和政治资本唾手可得，而且在太一城三巨头的支持下，你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不必担心任何风险和不确定因素。”宋敏说，“这可是许多人一辈子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们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当，当然！” “只要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只是——呃，只是……” “钱的事不用担心。” 宋敏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湘先生已经准备了一笔专款，用于支持我们的事业，只要你们愿意加入，马上就会有一笔钱打进你们的指定账号作为先期启动资金。” 两人立即眼睛一亮。 “你在网络上的每一次转评赞都可以按比例折算后拿钱，所以你究竟能从湘先生那里拿到多少钱，就得看你的本事了，不过我事先提醒你，数据造假，我们是查得出来的，可别耍小聪明。” “是……是！” “而你，去动员学校里的人，让他们上街，人越多越好——参与游.行每人五百信用点，打标语喊口号每人一千，武力支援每人两千，和特警正面冲突每人五千，表现‘格外突出’的话上不封顶，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啊……好！” 宋敏和那两个年轻人谈条件的时候，施长生在一旁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和那两个年轻人的欣喜若狂、摩拳擦掌不同，施长生很是淡定，他对宋敏提了一个问题： “真的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吗？” “哦，当然有必要，太有必要了。” 宋敏笑了，湘南君和“贺正”也笑了，那两个年轻人不知他们在笑什么，转了转眼珠，也咧开嘴跟着笑。 “施议长，如果我的情报准确的话，您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对吧？” 施长生：“……” “这是很简单的算术题：在无梦疫苗的影响下，上层区居民的平均年龄是六十二岁……假设你可以活到这个岁数，那么也只剩下五年而已，按照议会规定，六十岁以上的议员原则上不能再担任任何要职，而应该申请成为元老议员，这是个养老用的闲职，连投票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发起议案了。” 宋敏盯着施长生，她的绿眸在黑暗中隐隐发光，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软肋。 “也就是说，不大动干戈的话，就算你如愿以偿当上了议长，最多也就只能干三年，然后就可以掰着手指头等死了。” 施长生：“……” “其实也未必。”湘南君突然开口，“还可以换人造躯壳啊。” “倒也是呢。”宋敏点头，“不过这块业务不也被东皇集团垄断了吗？他们的新款人造躯壳是不错，起售价可是天文数字，如果施议长为官清廉，没捞着什么油水，光凭他那点薪金，要多久才能存够钱换一具像样的躯壳呀？” 施长生：“……” “而且东皇集团可是出了名的小气，听说基础款连性.器官都没有，要想正常过性生活还得另外加钱，这也太不厚道了。”宋敏玩着手里的杯子，有意无意地朝施长生瞟上一眼，“要是连施议长都负担不起人造躯壳的费用，更何况其他人呢？可别跟我提下层区的那些破铜烂铁，那些来历不明、被改造得千疮百孔的玩意儿能用？” “显而易见，”湘南君说，“我们的月光疫苗才是真正完美的解决方案。” “那是自然。”宋敏接过话笑道，“它不但可以消除无梦疫苗的副作用，还能完全清除掉人体内的黑夜病毒，更能让老化的细胞焕发新生，有了月光疫苗，随便活个九十岁一百岁不成问题，而且晚年生活质量还很高，不用病恹恹地卧床不起或者坐轮椅……要是这还不值得你大动干戈，那我可有些想不通了……多活二三十年能让你在太一城议长的位子上实现多少抱负，你争抢了大半辈子，图的不就是权倾一时，名利双收吗？要是刚登上人生巅峰风光了没几年就退下来，那多不甘心呀，是不是？” “但是，月光疫苗，不是人人有份的吗？”施长生忍不住问道，“就算上层区没变天，不改朝换代，月光疫苗不是也已经通过审批，即将上市了吗？” “施议长，有件事，可能你和很多人还没弄明白，我呢，不妨给大家划一下重点。” 宋敏弄熄了第二根烟，顺手点上了第三根。 “和无梦疫苗一样，月光疫苗也是免费的，但想要获得它，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有反对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人才能免费接种月光疫苗，否则就继续等待无梦疫苗带来的慢性脑死亡吧。” “所以，上层区今晚就会变天，改朝换代嘛……指日可待。” “大势所趋，可得想清楚站在哪边才好呀，过了今天，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宋敏盯着施长生，眼神中隐隐有股威胁的意味。 “你说是吧，施议长。” “……” 失控 宋敏果然所言不虚。 晚上六点。 湘水庄园异魔袭击后不到八小时、距议会公布无梦疫苗副作用的惊天丑闻仅过去四个小时，第一起针对东皇集团员工的仇恨犯罪事件过去还不到三个小时,一篇名为《今夜我们都是卫衣侠》的文章开始在网络上流传。 文章以调查报道的方式,对那位因家人去世开始怨恨东皇集团、进而对东皇集团员工做出偏激举动、并最终导致对方不治身亡的行凶者做了人物侧写。 这位行凶时穿着卫衣的年轻男子被描绘为“老实孝顺的孩子”,虽然“沉默寡言”，但“与人为善”、“成绩优秀”、“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喜欢游戏、音乐和摄影”、“自从父亲在大日蚀中去世后就和母亲相依为命”。 文章还特别提到他“向往大日蚀前那个生机盎然的世界”，因此立志“毕业后进入东皇集团旗下的研究所，为彻底攻克黑夜病毒贡献力量”,他的最大心愿就是“所有人都能重新看到蓝天绿地”。 “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东皇集团的创始人淮先生和极光会的创始人褚先生,认为他们是拯救了全人类的‘超级英雄’。” “当得知自己的偶像隐瞒了无梦疫苗的副作用，而这正是导致自己母亲提前病逝的原因后,他的世界崩塌了。” “周围认识他的人都对他评价甚高,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孩子竟会以如此偏激的方式应对这一切，但仔细想想,换成是自己,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竟每个人现在体内都有无梦疫苗,人人都被剥夺了二十年的宝贵生命，大家都曾像他一样，对东皇集团感恩戴德。” “他的母亲不是第一个因为无梦疫苗而提前去世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是我们每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姑且称他卫衣侠吧——今晚,我们都是卫衣侠。” 伴随着极具煽动力的文字,早些时候因为袭击东皇集团员工造成对方身亡,并被特警逮捕的那个行凶者的视频片段在网上被反复播放，他微红的双眼，和在愤怒下扭曲的表情一时之间无处不在。 “要不是因为他们的那个疫苗，我妈就不会死！她本来还可以再活二十年！都是东皇集团的这些人害的！他们为了赚钱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他们都该死！他们最好全部死掉！马上！！” 这篇文章最早似乎出自某匿名论坛，经过小范围转发后，受到某网络意见领袖的关注，之后热度开始飙升。 越来越多的网络大咖开始转发，粉丝数量从几千到数百万不等，他们有的是媒体人，有的被认证为资讯博主，还有的是律师、教授和作家。 当粉丝数量为千万级的演员、歌手和体育明星陆续下场后，文章开始了病毒式传播，短短数小时内传遍了包括太一城在内的全球各大城市。 如此重大舆情，当然会触发东皇集团的公关警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东君始终没有采取任何管控措施，当东皇集团注意到那篇文章后，已经太迟了。 晚上八点。 东皇集团举行媒体发布会，就下午议会质询中所披露的“无梦疫苗副作用”一事发表官方声明。 那是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糟糕透顶的媒体发布会。 淮先生本人并没有出席发布会，立即网上批评铺天盖地：“态度傲慢”、“对他来说普通人少活二十年只是小事吧”、“之前在议会质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之类的言论此起彼伏。 发言人全程念稿，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摄像机一眼，眼尖的网友从他的外观特征和说话风格发现，他竟然是个人工智能，有同款产品图片为证，顿时又是一片哗然：“毫无诚意”、“居然用假人念稿子糊弄我们”、“整个东皇集团恐怕都是这种人工智能”、“那个被捅死的其实根本不是人吧”、“会不会是东皇集团用人工智能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啊”。 发布会的内容多是空洞套话，大致意思是东皇集团在大日蚀后劳苦功高，人类之所以能挺过异魔危机全靠有东皇集团，东皇集团始终致力于为全人类创造美好生活，并将持续在市场投放安全先进的技术，布拉布拉布拉。 发布会随后播放了事先录制好的高层人士讲话视频，淮先生终于露面，三分钟的简短发言中，有三句话引起了在场媒体和全网关注： “在人类面临异魔危机，朝不保夕的特殊历史背景下，我们认为无梦疫苗尽管有缺陷，但至少能保障人类的基本生存权，当时人类如何能够活下来是最优先考量，其他问题可以留到以后来解决。” “东皇集团已经开始筹备资金，从现在起，全球各大城市上层区的居民，凭有效医学诊断报告和死亡证明，证实有亲人因为无梦疫苗副作用而提前寿终正寝的，每人将获得一万信用点经济补偿。” “东皇集团已经注意到近期某友商高调推出了和无梦疫苗相似的同类产品，恰逢此时内部机密文件泄露，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针对东皇集团、并最终会令全人类利益受损的非正当竞争事件。” 连东皇集团自己的高管、部门经理和普通员工听了都扶额叹气，可想而知会被愤怒的公众喷成什么样子。 这是谁准备的发言稿？淮先生自己吗？都没有经过公关部门过目吗？东君不是平时都会通过预演推算出舆论趋势的吗？怎么这次感觉突然从上到下突然统统失灵了？ 第一句话前面说得倒像是那么回事，但“其他问题可以留到以后来解决”就很可笑了——无梦疫苗已经推出了三十年，期间经历数次版本更新，只是让有效期延长，压根没提过什么副作用，要不是现在被爆出来这回事，会有这种表态吗？东皇集团根本就没打算要解决这个副作用吧？不然怎么过了三十年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二句话就更可笑了，大日蚀后有几个人能“寿终正寝”？死了那么久的亲人，上哪儿去找当时的医学诊断报告？多少人在异魔危机里死得不明不白，哪儿来的死亡证明？每人一万信用点，打发叫花子吗？ 至于第三句话嘛，看来月光疫苗的出现让东皇集团感到了很大压力啊，月光疫苗的发布会很成功是事实，议会通过了特别审批议案也是完全按程序走的，被泄露出来的机密文件也是真的，无梦疫苗存在严重缺陷，其副作用会导致使用者减少二十年的理论寿命，这连东皇集团自己都承认了，没法洗——怎么这三件事凑在一块，就变成了一个针对东皇集团的阴谋论呢？有本事把自家产品做好，不要捅出那么大的篓子啊？自己搞不定的事让别人搞定了，怎么就成了“非正当竞争”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最令人错愕的操作是，淮先生的讲话视频播放后，东皇集团的发言人直接宣布发布会结束，略去了媒体提问环节。 密密麻麻坐在台下的媒体代表全都傻了。 随后有记者试图拦住发言人强行提问，却被东皇集团的保安人员粗暴阻拦，拉扯之下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下子扭打起来，众目睽睽之下记者被弄了一脸血，转播设备也被砸了，而发言人却在保安人员的护送下趁乱离去。 真是绝了，这场新闻发布会简直就是一场公关灾难。 晚上八点半。 在全网群情激昂，热议东皇集团的新闻发布会时，一直沉默的东君突然宣布对全球各大城市上层区进行网络信息管制，大批帖子、照片和视频被删除，数以万计的虚拟聊天室、在线论坛和资源服务器被强制关闭，一些流量大的ip地址所在地直接被物理断网。 有人在线下举牌抗议东皇集团越过议会妨碍言论自由，却立即被闻讯而至的特警带走，据传《今夜我们都是卫衣侠》的作者已经被捕。 晚上九点。 各大城市上层区，突然发生了一连串暴力事件。 据目击者称，一些年轻人穿着卫衣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突然开始破坏身边的公共设施，有的是公共出租车的充电站，有的是路边的自动贩卖机，还有的是店铺的玻璃墙。 这些都是东皇集团提供给太一城的设施，视频显示他们用撬棍和球棒肆意打砸，然后用喷雾涂鸦各种攻击东皇集团的图案和文字，并在特警赶来前逃之夭夭。 有个别人被当场抓获，通过身份验证系统，发现他们都是在校大学生，自称这些举动是在“向卫衣侠致敬”。 有人在现场和特警发生冲突，但很快就被制服，马上“警察殴打无辜学生”的视频就出来了，好像早就有人在一旁准备好拍摄似的——当然这些视频没过多久也被东君删掉了。笔趣阁小说.gdu. 晚上十点。 暴力事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频繁，而且有规格升级的迹象——“卫衣侠”们不再仅仅攻击和东皇集团有关的东西，而开始对所有公共场地进行无差别破坏。 晚上十一点。 东皇集团位于各大城市的门店被砸，连位于太一城的旗舰总店也没能幸免，商品被盗抢后有人在店里纵火，现场一片狼藉。 次日凌晨。 东君宣布实行宵禁，从凌晨零点起到早上六点，全球各大城市禁止市民外出，但很快这个决定就遭到舆论谴责，网络意见领袖公开发声，批评东君反应过度，东皇集团必须面对人们的怒火，而不是到现在还想方设法息事宁人，甚至不惜调用警力，好让自己逃避责任。 次日早上八点。 太一城爆发了大规模示威游.行，目的是反对东皇集团，起初参加游.行的是各大高校学生，接着不断有市民中途加入，人们举着标语牌，高喊“东皇集团谢罪”、“取缔无梦疫苗”等口号，人数在上午十点曾一度达到十万之多。 一开始是学生自发行动，但在社会活动家和各种非政府组织的参与支持下，示威活动迅速专业化，大大小小的示威游.行队伍不断汇合，最终形成了壮观的五公里长队，并且有了一个行动名称——“占领东皇塔”。 东皇塔是东皇集团位于太一城上层区的总部，是太一城的地标建筑，更是太一城的象征。浩浩荡荡的示威人群阻断东皇塔附近的道路后，引来特警出面，但最终人们还在中午时分成功包围了东皇塔。 次日下午一点。 东皇集团申请特警保护，防暴特警在东皇塔周围设置路障并严阵以待，与此同时，东皇集团创始人淮先生的讲话视频在各大超高层建筑的巨型虚拟显示屏上反复播放： “……其他问题可以留到以后来解决……” “……每人将获得一万信用点经济补偿……” “……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非正当竞争事件……” 不管人们如何愤怒，东皇集团依然在自说自话，连许多替东皇集团说话的媒体和个人都看不下去了，要么陷入沉默，要么转了口风。或许就像网络意见领袖说的那样：东皇集团已经失去了当年锐意进取、处处以用户为先的精神，如今的东皇集团，已经是一个庞大臃肿、官僚气息浓郁、上下层级森严、自恃垄断地位而目空一切的“邪恶帝国”，昔日的不作恶宣言早已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对利润的狂热追求、对人权的极度漠视，以及拒不认错的高高在上。 次日下午三点。 议会多数派提交议案，要求极光会出面，驱散示威人群，稳定社会秩序，但该议案不仅遭到反对派议员的抵制，连在多数派内部都没能达成一致。反对派议会攻击多数派议员拿了东皇集团的好处，昧着良心也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而多数派议员则指责少数派议员对民众不理智的情绪煽风点火，自己好坐收渔利，两边发生激烈争执，之后甚至在议会大厅大打出手，数十名议员参与群殴，几个特警拉都拉不住，而代理议长施长生坐山观虎斗，除了偶尔喊上几嗓子，并没有要维持秩序的意思。 次日下午五点。 随着议会陷入瘫痪，示威人群也逐渐失去耐心，以部分高校学生为代表的激进派开始冲击特警防线，他们向特警投掷砖头、石块和燃.烧.瓶，而特警多次警告无效后，出动无人机发射催.泪.弹，还用上了水炮车。 示威迅速变成骚乱，恐慌的人群四散逃窜，却引起踩踏，一位自称是幼稚园教师的女人对着记者镜头痛哭流涕，哭诉特警对手无寸铁的民众使用暴力，导致她和小朋友们走散，旁边有人问她带小朋友来参加示威有没有征得那些孩子的父母同意，她顾左右而言他。 网上舆论立即分为两派，主流观点是当特警站在大企业这边，向身为受害者的民众发射催.泪.弹和橡皮子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失去了执法正当性，更何况这些特警自己也接种过无梦疫苗，同样身为东皇集团的受害者却还要为虎作伥，实在可恨。 相比之下，替特警说话，认为即使对东皇集团有再大的怨气，也不应该违反法律危害公共安全的声音就弱得多了，当几个相对比较有影响力的账号被人肉出姓名住址个人终端号，连同那些特警的个人信息被挂出来示众后，这些“少数派”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到了晚上八点，全球各大城市的上层区都陷入混乱状态，太一城的某些地方更是直接变成战区，放眼望去，车辆被烧毁，商铺被打砸，道路被封锁，城市地标被破坏。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敢相信，被誉为大日蚀后人类文明新高度的太一城，竟然只用了短短两天，就沦落至此。 这简直比下层区还惨烈。 “这简直是疯了。”贺东延看了一天的现场播报和网络评论，觉得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下层区现在什么情况？”猛光问。 “全球各大城市的上层区都处于封锁状态，下层区应该没受什么影响吧——闹出这么大动静，极光猎人联盟肯定已经注意到了，但贺安他们可能还不太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贺东延揉着眼睛。 “议会的表现太奇怪了，根本是在纵容暴.乱。”叶媖皱着眉说，“有人策划了这一切，施长生肯定也是其中之一吧？” “他不是早就跟湘南君还有宋敏勾搭上了。”贺东延说，“不然也就不会提出那个和月光疫苗有关的议案吧？原本以为他只是拿了些好处，现在看起来……他的野心不小啊。” “施长生就算反对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也不会跟异魔还有东君合作的，他是不是也被洗脑了？”叶媖问。 “我觉得施长生和湘南君不同。”贺东延摇了摇头，“他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异魔做交易，更别说异魔和东君联手了。” “最好是那样。”褚先生说，“如果他被异魔洗脑，对我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如果要绑架他，现在应该正是时机吧？”猛光插嘴道，“施长生只是个普通人，抓住他不难，之后我们可以趁乱进入东皇塔，问题就都解决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贺东延说，“上层区的混乱是东君和异魔策划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东皇集团站在大众对立面后，用月光疫苗取代无梦疫苗……我们现在轻举妄动，可能正中东君下怀。” “你是说，东君故意把局面搞乱，让我们觉得有机可乘，于是主动送上门去？”猛光歪着头想了想，“也是吼，他之前就想让假的褚先生和淮先生骗我们进东皇塔——那可是他的场子！” “很有可能。”贺东延抬手揉了揉猛光毛茸茸的下巴，挑出一根白胡子顺手拔了，疼得猛光呱呱直叫，贺东延一边安抚龇牙咧嘴的猛光一边说： “我们得沉住气，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进了东皇塔，就没有回头路了。” “上层区的混乱才刚刚开始。”褚先生说，“接下来事态会进一步升级，冒充我的那个家伙马上就会——。” 他话还没说完，一条最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极光会发出通告，宣布从今天凌晨开始，从特警队手中接过治安管理权，宵禁被升级为全城戒严……” 屏幕里褚先生在讲话，贺东延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真正的褚先生正眉头紧锁，神情肃穆，仿佛下一刻就会跳过去把那个冒牌货从屏幕里揪出来拆成零件。 “……从今天凌晨开始，太一城上层区的所有市民必须待在家中，不得外出，直到戒严状态解除。” “……我重申一遍，这是硬性要求，不是建议，任何违反规定的人，将面临强力制裁，后果会很严重，请不要以身试法。” “……太一城的稳定高于一切，谁想要破坏这里的秩序，谁就是极光会的敌人。” 恶化 特警局相当于大日蚀前的警察局，属于执法部门,由选拔.出来的人类和人工智能组成,主要职能是负责议会和其他政府部门的安保工作,顺便维护城市治安。 上层区的犯罪率很低，并不需要消耗过多的警力资源，而这也正是当游.行示威变成骚乱后，特警局力不从心的原因——他们的预案里没有应对这种大规模社会失序的内容，因此他们只能围守东皇塔,处境被动。 但极光会不同,它的性质是军队。 它和议会还有东皇集团平级,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进行军事行动,而不需要服从另外两者的命令。 当然了，鉴于褚先生和淮先生的特殊关系，极光会和东皇集团实际上是两位一体的,这事世人皆知，并不是什么秘密。 大日蚀后，东皇集团率先启动“无梦计划”并推出无梦疫苗,解决了人类在睡眠中会变成魇的问题,从源头上堵住了黑夜病毒的扩散。 之后东皇集团又完成了“东云计划”，东君和云中君应运而生，作为跨时代的超级人工智能，他们为东皇集团所有的研发部门提供运算支持,同时太一城的重建规划也开始浮出水面,由中央执政系统控制的未来智慧型都市的蓝图已隐约可见。 在东君和云中君的支援下,东皇集团的“极光计划”终于获得成功，并因此诞生了两项对扭转人类命运至关重要的重大成果。 一个是太阳护罩，将市区与外界彻底隔离，更多的异魔被挡在了无人区，而那些位于市区内的异魔只会随着被不断消灭，而越来越少。 另一个，就是传说中的日冕血清。 通过日冕血清测试的人类，体内会产生强度不等的光明领域，其中达到s级和a级的被选拔为极光武士，其余的则成了极光猎人——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就此成立，分别驻扎在全球各大城市的上层区和下层区，尽管划界而治，但极光猎人联盟名义上隶属于极光会，并非平起平坐。 东皇集团提供技术，极光会提供武力，在两者的共同努力下，上层区的异魔被渐渐消灭，被魇污染的地区也被逐步净化，这为上层区的复兴奠定了基础。 因此，没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就没有太阳护罩底下的人类城市，上层区的繁荣也就无从谈起，这就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在大日蚀后地位至高无上的原因。 后来议会成立，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各自让渡出一部分权力，全球各大城市上层区“军政企”三足鼎立的格局就此定型。 看起来是个合理稳定的铁三角，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极光会从一开始就表明态度：它不对议会负责，也不接受议会的管控，议会可以向它提出请求，但无权命令它做任何事。 这令议会里的某些人很不爽，但也毫无办法，议会的多数派议员席位由东皇集团长期掌控，历任议长看似由投票选出，其实必须得到东皇集团的认可，甚至多数时候就是东皇集团直接指派的，走个过场全票当选完事，而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关系众所周知，所以人人都懂，心照不宣而已。 也难怪不少人说议会空有其名，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弄出来忽悠民众的傀儡，但这也没办法，议会说白了就是一群人斗嘴吵架，再怎么慷慨陈词舌灿莲花，褚先生和淮先生有钱有技术还能打，硬实力摆在那里，能奈其何？ 后来也许是受到了舆论压力，褚先生和淮先生主动做出让步，东皇集团降低了东君的执政权限，让他多数时候协助议会工作而不是取而代之。而褚先生自己则退居幕后，任命“贺正”为极光会首领并移交了大部分指挥权。 褚先生依然是极光会的绝对掌控者，但他公开承诺自己只会在“非常时期”出手干预，除此之外，极光会在“贺正”的领导下，对议会负责，受议会监督，同时接受议会和东君调派。 显然，现在就是所谓的“非常时期”。 以高校学生和底层社会人士——相对底层，比起下层区的人还是要优越得多——为主体的激进派，在先前的骚乱中迅速占了上风，主要是因为特警人手不足，且饱受舆论批评，而他们不仅为数众多，而且组织灵活，更有“天然正义性”。 民众对东皇集团丑闻的愤怒，转化成对激进派的同情——自己岁月静好，但支持别人参与骚乱，如果最终东皇集团低头，自己也有好处，毕竟人人都是无梦疫苗的受害者，所以现在城市失序系统瘫痪带来诸多不便，都可以“理解”，这就是大多数人的心态。 但极光会出手后，局势就立即发生了变化。 极光武士可跟特警不同，他们本质上是军人，只服从命令，尤其是那些克隆出来的极光武士，平时不与外界接触，接受军事化管理，有人说他们就是活着的人工智能，是极光会的工具人，一出生，不，一出厂就是成年人，受了伤都不需要治疗，直接报废换新的，要多少有多少。 他们连死都不怕，还会在乎什么外界舆论和自身形象吗？那是对他们发出命令的人才需要考虑的问题，他们只要消灭敌人就好——无论那是异魔，还是暴徒。 哪怕最弱的极光猎人，发动光明领域后也可以轻松完胜最强的人类，抛开经验和意识纯看战斗力的话，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d级光明领域就能抵挡绝大部分冷兵器和热武器，何况克隆出来的极光武士全都有s级的光明领域？ 但偏有人不信这个邪。 上层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过异魔了，人们对极光武士的印象已经逐渐淡化，生活在和平年代、掌握网络话语权的年轻人几乎从未接触过极光武士，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历史材料和道听途说。只有在重大庆典上极光会才会派出一些极光武士，以礼仪队列的形式面对公众，同时极光武士圣殿极为神秘，只有一小部分对外界开放，以致于许多人怀疑极光武士是不是真的如传说般那么厉害，能赤手空拳和异魔搏斗，甚至有人怀疑阳炎炮其实是特效，日冕血清本身就是个骗局，和无梦疫苗一样，都是东皇集团为了自抬身价弄出来忽悠人的东西。 褚先生发表声明，宣布将太一城上层区的宵禁升级为戒严令后，激进派非但嗤之以鼻，零点一过还召集了更多的人，发动了一轮规模更大的骚乱，目标是“全面开花，痛打落水狗，让东皇集团看看人民的意志”。 直到他们在上层区各处遇到三五成群的极光武士小队。 极光武士最近日子的确不太好过，先是在下层区碰了一鼻子灰，说是去“支援”极光猎人联盟，结果死得干干净净，没一个活着回来。接着又在湘水庄园栽了跟斗，平时吹得神乎其神的s级光明领域，关键时刻好像完全没派上用场，在人数几乎对等的情况下被异魔全歼，幸亏后来出动了更多人才控制住了局势，可见极光武士战斗力也就一般，要知道很多异魔光用枪爆头就能把异魔核心轰出来——极光武士如此“没用”，也沦为一些幸灾乐祸者的笑柄。 就凭这三五个人的小队，也想正面硬抗？激进派随便一个街区就能发动上千人，显然没把极光武士放在眼里。 然后，就被碾压了。 对付新型异魔或许有些吃力，但收拾一群暴躁的愤怒青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光明领域一开，冲在最前面的立即撞得头破血流，后面的人刹不住脚步，一层层地压了上去，丢出去的燃.烧.瓶砸在淡金色的光膜上被弹了回来，在人群里爆起火光，有人带着一身火在地上打滚，周围的人见状急忙上去又踢又踹帮忙灭火。 路障什么的根本没用，极光武士一边维持光明领域一边往前移动，马路上所有能动的东西都被推着走，包括烧得只剩框架的车辆或者被踩扁的垃圾桶。无论对面有多少人奋力对抗，这边都不为所动。 随着光明领域的闭合——有的是圆柱形，有的是三棱柱形，还有的是多棱柱形，随极光武士小队的人数而定，激进派很快就被陆续围困，少数漏网之鱼见状不妙，扔了口罩和护目镜想假装普通市民，也很快被巡逻的无人机锁定，然后被特警以违反戒严令的理由当场逮捕。 凌晨三点，形势最严峻的太一城骚乱已经基本平息，东皇塔周围被成功清场，各地聚集的激进派也被有效控制，而其他城市亦然，看来一度闹得轰轰烈烈的街头运动，仅仅过了一天就被遏制，在极光会的强力介入下，也没法再掀起什么新的波澜了。 上层区，始终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人们似乎忘了，他们所拥有的的种种权利，本质上是褚先生和淮先生赐予的。 既然权利能够被给予，当然也可以收回。 ……爱啃书吧.aikenshu. “就这样？”施长生在虚拟屏幕前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这样就结束了？闹了半天极光会一出手就把场子镇住了，根本没有达到任何实效果！……东皇集团不还是赢了吗？那个‘贺先生’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啊？” 湘南君只是垂着眼，玩着手里的纸扇，见他漫不经心，施长生有些急了： “我可是把一切都押在你们这边了，你们可不能半途而废！那两个小年轻有本钱陪你们玩，我可输不起！我——” “瞧把你急的，现在凌晨四点都不到，别大呼小叫的。”宋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注意一下仪态啊，你好歹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太一城议长了，沉不住气可是会被人看笑话的。” “……”施长生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站在原地气得腮帮子直抖。 “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你理应和我们一样，感到非常满意才是。”宋敏笑嘻嘻地说。 “满意？这怎么让我满意？”施长生瞪着她，“那个网红是煽动了不少人，还有那个学生会的，也的确弄了不少人上街搞事，我在议会费了老大劲才搅黄了那帮多数派的案子，好不容易搞了示威游.行，还跟特警杠上……本来都是按计划进行的，可极光会一宣布戒严，我们手里的牌就完全没用了——现在骚乱已经基本平息，天一亮太一城还有其他地方就会恢复秩序，这个劲儿一过就很难再有机会逼宫了，真要走程序搞集体诉讼，凭淮先生的律师团随便拖个三五年最后不了了之不是问题，你还叫我别担心，我看你们湘水集团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嗯……我觉得你可能有些累了，年纪大了熬夜对身体不好，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宋敏笑道，湘南君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也跟着笑，抬起宋敏的下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施长生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现在是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而对方已经使出王牌，他们倒还不慌不忙，有心思在这里打情骂俏！ “淮先生蠢招迭出，已经给我们送了大礼，接下来就看褚先生的了。”宋敏说，“还真是巧了，你最讨厌的东君一向爱管闲事，这次又是删帖又是断网，反而帮了大忙……你看，那么多人都在助我们一臂之力，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这样想不成功都难，你还在这儿操什么心？” “褚先生他……”施长生呆呆地问。 “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敏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从湘江大厦的顶层俯瞰太一城上层区。 施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视线所及之处，到处火光大作，浓烟滚滚，街道上满地狼藉，大概三分之一的城区失去电力供应，一些超高层建筑上的巨型虚拟广告屏损坏，要么漆黑一片，要么画面支离破碎不断闪烁。 更远的地方是零星的灯火，那里是上层区的边界以外，也就是下层区——上层区已经处于封锁状态多时，现在又从宵禁升级到戒严，下层区就算再迟钝，也应该知道上层区出事了。 下层区的人现在会怎么想呢？他们会不会在看上层区的笑话？以往充满优越感、自诩文明之光的上层区，如今也被笼罩在暴力的阴霾中，仇恨在滋长，恐惧在蔓延，事到如今大家才发现，撕掉地域、种族、肤色、语言、信仰和性取向的标签后，大家原来都一样。 施长生望着宋敏那婀娜多姿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神情恍惚。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而自己又究竟在干什么呢？他想要的是不过是荣华富贵，如今得到的却是毁灭和…… “革命想要成功，就一定要流血。”宋敏说。 死亡？…… 施长生突然觉得自己背上凉飕飕的。 “现在太一城已经成了全世界的焦点，这个承载着巨大压力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炸.药桶，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嘭嘭。”宋敏十指张开，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施长生：“……” “被我们煽动上街的年轻人，都早已有所觉悟……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宋敏说，“有趣的是，当初在下层区闹得沸沸扬扬，跟极光猎人联盟斗得头破血流的司命邪教，它的信徒也是这么说的。” 施长生：“……” “听说司命信徒用自己的血肉向月神献祭，确实很有觉悟……那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这些号称要‘燃烧生命’、‘为自由事业献身’的年轻人，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 “我有点搞不懂。”猛光挠着头，“淮先生故意乱说话，因为他是冒牌货，这本来就是东君和异魔事先串通好的，可现在极光会里的那个褚先生，不也是冒牌货吗？按理说他应该对这场骚乱置之不理才是，为什么一出手就把激进派给摁住了？” “东君和异魔要为月光疫苗开路，光让东皇集团深陷泥潭还不够，肯定还要拉极光会下水。”贺东延说，“局势还要继续恶化才符合他们的利益，上层区越乱，他们的机会才会越多。” “哦哦，要继续恶化呀，那还不好办。”黑光兴高采烈地说，“这不是密密麻麻的一堆人吗，随便哪个极光武士丢个耀斑过去就好了呀——这招我在司命圣堂就对那些邪教徒用过，好使！只要叮一下，脑子肠子满天飞，特带劲儿！” 听了黑光的话，褚先生的脸色愈发阴沉，贺东延和猛光本想把口无遮拦的黑光骂一顿，然后安慰褚先生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不料嘀的一声，突发新闻跳了出来。 “……这，这里是东皇塔外的太阳广场，刚才发……刚才发生了意外状况！！——” 记者和摄像机被来回推搡，画面晃动得厉害，周围所有的人都在仓皇逃命。 “极光武士开始攻击示威者！！千真万确！！他们对示威者……他们在用红色的光轰炸示威者！！我的天啊！……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突然画面外又是一声巨响，明显能看到好几十个人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推倒在地，连记者也不例外，摄像机的空中悬停模块被撞坏，掉在地上倒在一旁，但摄像机本身还在工作。 一个圆圆的东西突然扑通一声掉进画面，滚了两滚，最终停在离镜头不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人头。 人头正对着屏幕，颈部的创口被烧得通红，一看便知是光明领域爆发产生的超高温所致。 安全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黑光目瞪口呆，缓缓抬起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不幸被他言中，他可真是个乌鸦嘴。 东君和异魔联手煽动人们上街，然后让极光武士处决激进示威者，而这些账全都算在了褚先生和淮先生头上。 东君，你疯了吗？！ 清算 按照极光会的说法,之所以发生那样的“意外事件”,是因为示威者的“暴行”。 当极光武士们用光明领域组成的“移动隔离墙”成批押送示威者时，突然有几个极光武士“遭到示威者袭击”,导致光明领域出现缺口。 愤怒的示威者随后如潮水般冲出重围,并开始报复性地攻击那几个极光武士,失去光明领域保护的极光武士纵使体格强健,在众人发泄式的攻击下，依然被活活殴打致死。 杀死极光武士后,那些疯狂的激进示威者还觉得不够解恨,于是他们扒掉极光武士尸体上的制服,把他们绑在汽车引擎盖上，浇上汽油焚烧，并拍下视频，以此向与东皇集团坑壑一气的极光会宣示“永不妥协”、“死战到底”。 视频中一群示威者围着那几个极光武士大声辱骂，其中有两个被捆绑时意识还是清醒的,但示威者们视而不见，将其活活烧死,看着他们在火焰中痛苦嘶吼，众人哈哈大笑,击掌庆祝。 这样的暴行彻底激怒了其他的极光武士,这些四散而逃的示威者很快就被再次定位，而极光武士不再手下留情,采取用耀斑直接击杀的极限应对策略,于是便有了刚才现在直播的血腥一幕。 然而网络意见领袖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示威者是被“构陷”的,所谓的“暴行”根本是子虚乌有。 极光武士内部出现分歧，有人突然偷袭同伴，这才导致光明领域崩溃。 这是极光会的阴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这些示威者，所以精心策划了这起苦肉计。 极光武士都是克隆人，只要褚先生一句话，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死，为了彻底镇压游.行，替东皇集团解围，让几个极光武士自我牺牲，以此为借口杀掉一批示威者，并以此恫吓公众，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众所周知，极光武士即使在不设防的状态下，也会受到光明领域的被动保护，普通人就算有武器都无法攻破s级光明领域的被动防御，又怎么可能赤手空拳就放倒极光武士呢？！” “而且不是一个，是好几个极光武士同时遭到袭击——除了极光武士自己，现场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吗？！” “不要再被谎言蒙骗了，事实就在眼前——极光会要保护东皇集团的利益，为此他们不惜杀人，谁跟褚先生还有淮先生作对，下场就是被光明领域炸得粉身碎骨！” “上百个人，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自由，就这样牺牲了！他们在太阳耀斑中灰飞烟灭，杀死他们的，不是异魔，也不是魇，而是本该用来保护大家的光明领域！！”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会变得怎样？参加过游.行的人都要被一一清算吗？相信我，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完全有这个能力，只要他们愿意！” “看清现实了吗？现实就是，大日蚀后三十年，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褚先生和淮先生手里！” “我们是不是现在应该开始对他们顶礼膜拜？雷霆雨露均是天恩，是我们不自量力，以为有了制度，有了法律，有了民意，就能拥有自由呢。” “太阳护罩之下，我们与神同行，真是与有荣焉哪。” “只不过，他们是真神，还是伪神？” 答案不言而明。 他们是伪神。 诸多光环加身，以救世主的姿态为众人歌颂的褚先生和淮先生，终于在大日蚀后三十年，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 安全屋里气氛凝重，褚先生一言不发，不用问也知道他内心正在经历惊涛骇浪。 贺东延也同样心烦意乱，这两天他们待在褚先生的安全屋里，眼睁睁地看着太一城乃至全球各大城市上层区的局势急转直下，一步步朝着最坏的情况发展。 现在他们该怎么办呢？继续等待时机，然后按原计划行动吗？上层区的混乱确实对他们有利，但现在所有人都在付出代价，这真的值得吗？ 一场风暴正席卷全球，企业丑闻变成政治斗争，进而恶化为人权危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藏在东皇塔里，以逸待劳地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东君并非首次与异魔合作，为了阻挠降神计划，他曾亲自率领极光武士前往下层区，意图追杀猛光，以摧毁东皇太一的容器，而与此同时，洛神带着河伯想要活捉身为星曜思念体的贺东延，于是东君和洛神联手，打算各取所需。 然而结果并未如其所愿—— 东君带去下层区的所有极光武士阵亡，还损失了一大批利用东皇太一复制体改造而成的“弑神机体”，甚至东君自己也在调用卫星武器时，被云中君利用后门入侵了系统核心。 而另一边，洛神的随从河伯被星曜思念体变回人类，而他自己急于带走贺东延，反而中计，被赫炎和云中君制造的“假贺东延”炸得暴露核心，死得彻底。 两周前，东君和异魔在下层区，一败涂地。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了。 “云中君。”贺东延开口问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东君手里有许多好牌。”云中君说，“其中最关键的两张牌，是假冒的褚先生和淮先生，有了他们，东君可以随意编排自己的剧本。” “东君到底想要干什么？”贺东延问，“他所做的这一切，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呢？煽动人们反对东皇集团，把极光会推到人类的对立面，最终受益的，不是异魔吗？” “为什么最终受益的是异魔？”猛光问。 “现在人们已经不信任东皇集团了，而月光疫苗‘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你觉得会发生什么？”贺东延解释道，“所有人都会去接种月光疫苗，但不要忘了，月光疫苗是谁弄出来的。” “东君令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众叛亲离，于是人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接受了异魔的礼物。”云中君笑了，“不得不说，东君这次的策略，的确行之有效，保守估计他的胜算高达——” “我们不能让他获胜。”贺东延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人类因此灭亡，就算降神计划成功又怎样？——褚先生，请不要再继续保持沉默了！” 沉默许久的褚先生抬起头，望着大家，终于开了口。 “我已经犯下反人类罪，成为人类公敌了，现在的我还能做什么？” “淮先生过于信赖东君，因为东君是他的创造物，而我，又完全信赖淮先生，因为我和他……” 褚先生欲言又止，接着又低声说： “极光会现在完全处于东君的控制之下，接下来马上就会开始清算，‘我’对东君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 镇压示威事件发生后，一切都突然变得沉寂了。 网络上依然有批判声，愤怒的人们写着战斗檄文，声称要和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玉石俱焚”，要为那些在游.行中被极光武士屠杀的英雄们立碑，要把褚先生和淮先生牢牢钉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架上。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听不到了，情绪激烈的文字应者寥寥，声泪俱下的革命宣言视频已被删除。 人们不是傻瓜，血肉横飞的惨烈现实让大家意识到，人类和极光武士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远远大于历史上平民和军队的差距——军人们拥有武器，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同理心，就会发问，就会在面对不合理的命令时产生怀疑。 但极光武士不是，至少那些克隆出来的极光武士不是，他们是拥有超能力的工具，虽然是血肉之躯，但和人工智能一样，只会服从命令。 所以极光会方面“因为遭到‘暴徒’袭击，所以其他极光武士被激怒，为了自保才不得不痛下杀手”的说辞，没有任何说服力，人人都知道如果没有褚先生的命令，极光武士是不会动手的。 在绝对武力的压制下，民意自然无关紧要，强权即是正义，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还想继续挑战当局权威的人，都得自己掂量。 极光会根本不在乎被贴上各种标签，反对东皇集团的就是敌人，敌人的下场就是死，死一个还是死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没有任何区别。 要是觉得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只手遮天，民主和自由被践踏，上层区已经暗无天日，那就离开好了——去下层区啊，那里人人都只能吃糊糊，人均住宅面积不到五平方米，多得是人流落街头，别说出行有车了，连热水澡就没法洗，人均寿命才五十来岁——自由着呢，去啊。 下层区可没有什么议会，极光猎人联盟管不到的地方就是不法之地，那里帮派横行，弱肉强食，人人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在上层区养尊处优，享受先进科技带来各种便利的人们，去了下层区估计绝大多数连一周都撑不下去，就会哭爹喊娘地求着要回来。 说起来，极光猎人联盟也是极光会的一部分，那里用的基本上也都是被东皇集团淘汰的科技，如果觉得下层区也不够好，那还可以去无人区啊。爱我.i5xs. 太阳护罩也是东皇集团的产品，不是政府工程，完全靠东皇集团独力维持，既然那么讨厌东皇集团，那就走出太阳护罩去无人区嘛，到那里跟四处游荡的异魔交流“民主自由”去吧。 说到底，包括太一城在内，全球各大城市，但凡在太阳护罩下的，本质上都是东皇集团的“私人领地”，极光会是它的“私人武装”，而议会不过是它聘来的物业管理。 大家为了求生，聚集在一起，受东皇集团庇护，其实人人都是难民。 随着异魔被不断消灭，生活随之变得安逸，久而久之，大家渐渐忘记了这一点，产生了某种“错觉”，即自己是合法公民，享有各种权利，而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理应受到大家监督，如果它们的举动有违民意，就应当受到批判，甚至遭到制裁。 这次示威遭到强力镇压，以血淋淋的现实，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你们所在之地，是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地盘，要么你们老老实实地待着，要么滚出去。 都不愿意的话，就去死。 愤怒，但无可奈何——标语牌、横幅、口号、石块、土制炸.弹、自制燃.烧.瓶、商店里能买到的管制刀具，怎么可能和人人拥有s级光明领域的超能力克隆军队正面抗衡呢？ 然而，就在天亮之后，约莫中午时分，局势再次生变。 一群极光武士突然叛变，冲进极光武士圣殿顶层，一番激烈冲突后，成功制服了褚先生，给他戴上了光明领域抑制器。 这些极光武士宣称自己无法容忍“向平民动手”这样的命令，他们认为褚先生违背了极光会“保护人类不受异魔和魇的威胁”的创立宗旨，已经成为了人类的敌人，因此不再有资格担任极光会的最高指挥官。 消息一出，全球震动！ 新闻画面里，褚先生双手戴着特制镣铐，被极光武士们带出圣殿，在围观人群的唾骂中，带着一身伤颇为狼狈的褚先生被推上议会的押运车，等待他的将会是人民的审判。 发起叛变的极光武士首领贺正接受了媒体采访： “……极光武士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消灭异魔和魇，最终愿景是让黑夜病毒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们本应保护人类，而非与他们为敌……” “……尽管对于我们来说，褚先生的命令高于一切，但身为克隆人的我们，依然具备基本的是非观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继续对抗只会给上层区带来毁灭，我们必须站出来阻止这一切，避免更多的仇恨、愤怒和谎言撕裂这个社会，葬送每个人的未来……” “……我是极光武士的首领贺正，我在这里向全球各大城市上层区的所有居民宣布：从现在起，极光武士将不再效忠褚先生，不再参与任何与异魔袭击无关的事件，除非通过合法程序，由议会调遣。” 画面切换至议会大厅，太一城代理议长施长生对比表示欢迎： “……我们很高兴地看到，在上层区正义犹存……” “……人类文明得以延续，靠的不是科技和武力，而是人性的光辉，若光辉不再，则人类不存……” “……我们的社会必须立即恢复秩序，同时因为无梦疫苗副作用而带来的一系列眼中后果，也必须得到纠正，利用极光会犯下累累罪行的褚先生已经伏法，那么接下来……” “……我们将对东皇集团的创始人淮先生签发逮捕令。” 极光会“政变”后，人们面临的武力威胁被解除，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网络上马上再次变得人声鼎沸，示威人群再次浩浩荡荡地包围了东皇塔，特警局识趣地不再干预，而之前那些还在为东皇集团和极光会说话的人，要么悄悄删帖销号以求自保，要么换了副脸孔跳到对面继续慷慨陈词。 下午一点，太一城议会签发了对淮先生的逮捕令。 下午两点，在示威人群和全球媒体的围观下，淮先生的本尊被押送出东皇塔，和褚先生一起被囚禁在要犯牢房里。 下午三点，在太一城议会的授权下，特警局成立专项小组，开始对东皇集团进行全面调查，东皇塔被查封，员工被勒令回家等待传讯，同时服务器和数据盘被被一车一车地拉走。 下午四点，全球其他城市上层区也开始对东皇集团的分公司展开清查，东皇集团部分全球业务被强制下线，只有关系到城市运转的民生业务得以留存。 下午五点，太一城议会开始公开审理“无梦疫苗副作用”案和“屠杀示威者”案，对东皇集团创始者淮先生，和极光会创始人褚先生提出公诉，庭审由太一城议长在东君的协助下主持，整个过程全网直播。 晚上九点，在东君的提议下，议会表决全票通过后，太一城代理议长施长生宣布了判决结果： 淮先生，因隐瞒无梦疫苗副作用，导致大日蚀后全体人类因为、或即将因为神经系统病变而提前死亡，经议会审理决定，没收全部私有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即刻流放至无人区。 褚先生，因指使极光武士对示威人群使用耀斑，导致两百二十七人死亡，一百八十六人重伤，三百四十五人轻伤，经议会审理决定，没收全部私有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即刻处以死刑。 晚上十点，褚先生和淮先生在经过东君的基因和人体特征校验，确认是本人而非克隆体或人工躯壳后，褚先生被送进处刑室，接受药物注射，而淮先生则被送出太一城，在距离太阳护罩八十公里的无人区被流放。 晚上十点二十分，褚先生呼吸心跳停止，大脑活动趋于零，生存体征全部消失，被宣告死亡。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淮先生在无人区被大批异魔围困，在无人机的监控下，当场死亡。 就这样，一切突如其来，急转直下，突然爆发，然后又瞬间结束。 人们的情绪在短时间内被引爆，陷入集体狂热，如今事态平息，愤怒和仇恨随着两个当事人的死亡而渐渐消退后，不少人都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过去三天自己亲身经历的一系列事件，是真实的吗？自己是不是参与了什么重大历史事件，已经被永远载入人类史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真的理解了吗？ 对持不同观点的亲友恶语相向、对试图理性分析的陌生人施以网络暴力、对因为公司丑闻而被袭击至死的普通人幸灾乐祸…… 对资本、制度、权贵、异见者不假思索的仇恨，恨不得他们全部统统去死的自己，真的是平常的自己吗？ 有些人开始反思，有些人继续寻找理由证明自己是对的，还有些躺在床上反复分析自己过去几天的言行立场，希望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平淡如常。 太一城今晚彻夜难眠。 但不管别人啥情况，猛光反正睡得很香，伴随着细微的鼾声，偶尔还会哼哼地发出他的招牌猪叫。他块头大，心也宽，存不住心事，对他来说睡觉最重要，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真是个令人羡慕的家伙。 贺东延替猛光盖好毯子，望着他的睡颜入神。 一缕幽光透过窗户，照在猛光的肩膀上，寡淡清冷。 那是月光。 月光…… 迄今为止，一切都在按照东君和异魔的剧本进行： 湘君和湘夫人被先后控制，月光疫苗得以问世并通过了议会审批。 湘水庄园发生异魔袭击，湘夫人被宣告身亡，随后施长生上位，把控议会。 东皇集团面临舆论危机，假冒的淮先生应对失策激化矛盾，被煽动的愤怒市民上街示威，并发展成骚乱。 假冒的褚先生下令镇压骚乱，引发流血事件，造成重大伤亡，于是“贺正”趁机按计划叛变，上演了夺权戏码。 随着假冒的褚先生和淮先生“伏法”，真正的褚先生和淮先生也和湘夫人一样“被死亡”了。 至此，所有障碍清除完毕。 当上层区的人们在短时间内经历了恐慌、焦虑、愤怒、狂乱和失望后，唯一能抚慰他们、解决他们所有问题、让他们重获美好生活的…… 只能是月光疫苗了。 分歧 “大家好,这里是早间新闻——在议会的授权下，湘水集团从今天起,开始在太一城进行首批月光疫苗接种。” “由于前期产能问题，湘水集团暂时无法为全社会提供服务，所以这次月光疫苗接种将采取随机发号的方式进行，目前在全市有三十二个接种点,我们现在的位置是湘江大厦，这里是湘水集团的总部，也是最大的一个接种点……” “大家可以看到，早上七点就已经有很多市民在这里排队等候了,让我们来随机采访一下……你好啊,首先恭喜你获得接种资格,成为首批月光疫苗的受益者。” “谢谢。” “就您一个人吗？您还有其他亲友也获得了接种机会吗？” “没有,只有我一个。” “您觉得月光疫苗真的可以解决无梦疫苗带来的副作用吗？” “湘水集团的科学家是这样说的,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乱说，毕竟那个，呃,另一个公司乱来的下场，大家也都看到了嘛。” “唔，确实是呢——好的,我们再来看一下这边,哇嗷,你们是一家人是吗？来和我们的观众打个招呼好吗？” “耶——” “那我来采访一下,先问问这位小朋友——你是跟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 “是哒。” “哇,那你们一家人都获得接种机会了吗？” “没有，只有我哦。” “那今天是爸爸妈妈陪你来的，对吧？你运气好好哦。” “谢谢阿姨。” “哈哈，嘴好甜啊……那你觉得无梦疫苗好，还是月光疫苗好？” “月光疫苗。” “为什么呢？” “月亮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所以它肯定不会伤害我们。” “哇，说得真好，那我们现在再来采访一下妈妈——您一直有在关注月光疫苗是吗？” “哦，那当然了，在他们举行发布会之前我就一直在关注了，我觉得这个才是所有人真正需要的东西。” “您之前就不太信任无梦疫苗是吗？” “是的，但当时没办法，每个人都必须接种，但我始终觉得，这人吧，要是连梦都不会做了，肯定身体哪里出了毛病，是不是，所以那个无梦疫苗，我一直觉得它有问题，现在你看，果然没错吧。” “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会比较敏感——我们都知道，议会和警方已经开始对东皇集团展开全面调查了，那您认为东皇集团，因为无梦疫苗的副作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是罪有应得吗？” “那当然啦，这还用问吗？把有毛病的东西注射进每个人体内，让大家少活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呢！这种事谁受得了啊，我觉得这个社会的纠错能力还是有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对吧，东皇集团这么大的公司，干了坏事肯定不能自罚三杯就算完事了，是吧？” “您的丈夫也这么看吗？” “他啊，他不行，他买了东皇的股票，这几天亏惨了，我当初就叫他别买那么多，他不听，非要买，说那么多人都买了，回头一卖就能换套大房子……呵呵，现在可好，你看他现在不吭声了，以前他很神气的。” “这次您的孩子获得了月光疫苗的接种资格，您心情如何？” “就还是觉得挺幸运的吧，听说第一批接种机会还是比较难得，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我们再等下波。” “那就祝你们好运……现在再让我们来看看这位先生，您年纪看上去挺大了，月光疫苗对您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我……我孙子前天参加□□，然后……然后被炸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急救室里。” “呃……天啊，真是太不幸了，那对于他参加游.行，您是支持还是反对呢？” “我本来是反对的，我是大日蚀前出生的人，我和他父亲亲身经历过异魔危机……我觉得现在的人活得□□逸，也很容易变得偏激，本来可以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的……” “嗯……” “不是已经有月光疫苗了吗？如果无梦疫苗有副作用，那用月光疫苗取代它，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把这个问题政治化？你年轻可能不知道，但我们那个年代，任何事情一旦跟政治挂了钩，人人开始喊口号，站队，搞批.斗，这事儿就肯定好不了了。” “呃……但是现在问题还是有在解决吧，您这不是获得月光疫苗接种机会了吗？” “我想把机会让给我孙子，他受了那么多苦，应该被特殊照顾一下，可是他们不同意。” “是湘水集团的人不同意是吗？” “是的，他们说这是规定，抽到谁就是谁，不能换人，他们还说第二批马上就会开始，机会更大，希望如此吧。” “唔，好的——以上就是湘江大厦现场的情况，现在把镜头交回给直播室。” “好的谢谢现场特派记者的报道——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现在大家对月光疫苗的接种情况，还有产能问题都十分关心，我们今天也有幸请到了湘水集团的首席科学家、月光疫苗研发团队的负责人宋敏博士，让她来回答一些大家关心的问题——宋敏博士您好。” “你好。”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月光疫苗的消息陆续流出了，而现在距离月光疫苗正式发布已经过去了五天，大家最关心的当然还是湘水集团的产能问题，能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相关情况吗？” “好的——之前在议会通过了一个议案，里面提到我们的阶段目标是先在太一城试点，然后三个月内接种率达到百分之五十，接着六个月内向全球推广，最终在一年内实现各大城市完全接种——当然现在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进程应该被尽可能加快，毕竟一年之内因为无梦疫苗副作用而提前去世的人，可能就有好几十万，所以为了最大限度的拯救生命，湘水集团已经决定提升产能，加大供应量，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让所有人都能得到月光疫苗的保护。” “当初无梦疫苗花了差不多两年才基本完成接种，之后又花了一年才基本解决了产能问题，那么湘水集团在这方面有可能做得比东皇集团更好吗？毕竟湘水集团的生产规模和财务状况还是存在一些负面因素的。”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不同，虽然发生了异魔袭击，但上层区整体上还是很安全的，所以我们可以集中精力解决产能问题——至于财务问题也无需担心，月光疫苗是具有强大竞争力的产品，除了议会拨款，还得到了各大基金会和慈善机构的鼎力支持，因此我们有充分信心。” 宋敏博士今天穿的是一身艳红色商务装，配上她的金发碧眼红唇，镜头感极佳，作为一名科研人员，她拥有不输明星的相貌气质，而科学家的智慧与博学则令她充满了知性美。 “大家都非常关注湘水集团的首批接种方案，毕竟和自己的切身利益有直接关系，现在网络上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宋敏博士是否有所听闻？” “我们很注意网络和媒体的舆论，同时鼓励大家发声，我们认为在理性的讨论和观点碰撞之下，会让真相更加明晰，反面例子相信大家最近也看到了，月光疫苗是湘水集团迄今为止最重要的研究成果，我们相信真正完美的产品是经得起任何检验和质疑的。” “您说得非常好，那么对于首批疫苗接种，采取全市范围随机发放资格，而不是先从年龄大的无梦疫苗受害者开始，对此您作何回应呢？” “无梦疫苗的副作用会导致寿命缩短，这一点大家想必已经很清楚了，所以大家认为年长者对月光疫苗的需求更加迫切，应该先让他们开始接种，这种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宋敏气定神闲，面对镜头从容不迫。 “无梦疫苗对神经系统的损害，实际上和接种人的年龄无关，所以不光是年长者，青年人和孩童乃至刚出生的婴儿也同样需要月光疫苗，无梦疫苗对所有人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在我们看来，每个人都同样重要，每个生命都需要被珍视。” 虚拟屏幕里在现场直播，猛光看得恼火，一个劲地吹胡子瞪眼。 “呸呸，这个女人，满嘴谎话！”他嚷嚷着，“说得好听，什么每个生命都需要被珍视，老年人生命力弱，变成的魇也比较弱，扩散范围和感染强度都不如年轻人，这才是重点吧！” 贺东延没有说话。 月光疫苗是异魔弄出来的，无论它看上去有多完美，也注定是人类的毒药。电子书屋.dianzishuwu 异魔大费周章，又是渗透又是洗脑，还和东君一起策划了一出大戏，将东皇集团和极光会连根拔起，就是为了给月光疫苗铺路。 它们怎么可能把“能彻底消灭自己”的武器，交到人类手上呢？ 月光疫苗，其实就是改头换面的黑夜病毒——它必然是。 人类接种月光疫苗后，黑夜病毒肯定会逐渐将人体细胞转化为异魔组织，这个过程一开始会很温和，在异魔生命力的加持下，接种者原有的疾病会不治而愈，精神充沛，体能提升，甚至可能连皱纹、疤痕、粉刺、脱发之类的“瑕疵”都能祛除。 如此这般，人们当然会觉得月光疫苗是灵丹妙药，不但能消除无梦疫苗的副作用，还能延年益寿，甚至逆生长也不是梦。 但新型黑夜病毒在给予人类种种好处之后，终将露出它的狰狞面目。 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人，最终一定会变成魇，他们的内脏会变成黑水从五官喷涌而出，他们的肌肉和骨骼会化作触须和蔓藤，他们将在短短数秒钟内彻底失去人类形态，然后变成一棵棵黑色的树，并迅速长出大大小小、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球。 以月光疫苗的接种量，光是今天这一批接种者变异，就足以引发第二次异魔危机。 太阳护罩的确阻隔了外界的异魔，但这次异魔危机将在太阳护罩内部爆发，失去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保护的上层区会立即沦陷，随即下层区也将被波及。 太阳护罩内外都是绝境，等待人类的只有灭亡。 不行。 事情不该是这样子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虚拟屏幕里的宋敏还在施展她身为成熟女性科学家的魅力： “请不要担心，湘水集团很快就能解决产能问题，第二轮接种规模将比这一次更大，而且还将在全球各大城市同步展开，更多人会因此受益，我保证大家不必等待太长时间。” 猛光实在忍不住了： “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吗？得立即采取行动才行吧？” “我赞成！”黑光立即从他背后冒出来摩拳擦掌，“我已经准备好啦，这次我保证听话，你们叫我打哪儿我就打哪儿，肯定不给你们添乱，绝对高效完成任务！” “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叶媖说，“不，对于宋敏和东君来说并没有失控，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对对，叶议长说得对。”猛光又蹭了蹭身边的贺东延，“东东？” 贺东延望着虚拟屏幕里被静音的相关播报入神，没有回答。 见贺东延在思考，猛光也不打扰他，又转向赫炎：“小火，你怎么看？” 赫炎愣了愣，张了张嘴：“我，我……” “我们得保持冷静。” 开口的是褚先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褚先生？”猛光问，“难道……异魔正在给上层区的人接种月光疫苗，难道不应该阻止他们吗？” “我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主人。” 褚先生侧身背靠着门框，没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盯着脚尖： “我们得按计划行事，不应该被其他因素干扰——我们的计划是绑架施长生，去东皇塔里救淮先生，关掉东君并完成降神计划，这需要时机，而在我看来……” 褚先生顿了顿，又说： “现在时机未到。”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正确时机？”猛光皱着眉问，“难道非要等到第二次异魔危机全面爆发才行吗？光是太一城，上层区里就有……就有数百万人啊。” “主人。”褚先生扭头望着猛光，“您还没明白吗？——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已经不可避免了。” 猛光：“……” “自从东君突然叛变，把我的淮先生囚禁，并用人工智能代替我们发号施令时起，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就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褚先生说：“究其原因，不在于我们是否有所作为，而在于……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猛光沉默了，他开始有些明白褚先生的意思了。 在下层区他们先是赢了大司命，然后又赢了洛神，主要靠的是他们的个人能力。 但在上层区不同，东君和宋敏——也就是山鬼——在他们的主场，藏在幕后，拿公众做挡箭牌，这就不再是依靠小团队协同作战能搞定的了。 东君和宋敏已经将上层区里全体市民挟为人质，还煽动人质干掉了保安，而人质非但对此浑然不觉，还对他们感恩戴德——这个局现在他们该怎么破？ 褚先生的态度很明确：不破了，放弃人质，最后把东君和宋敏干掉就行了。 “主人，您身为神之容器，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东皇太一。”褚先生说，“或许您也可以开始尝试，以造物主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造物主的角度……”猛光说，“可我并不是造物主，我也不是你的主人，我只能以自己的角度来思考。” “笨啦。”黑光插嘴道，“他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随便东君和那个女人怎么折腾都行，上层区的人全部死掉也无所谓，只要我能变成东皇太一，我们依然是最后的赢家！” 褚先生点了点头：“虽然这样说会让你们心里很不好受，但事实的确如此——所谓造物主的角度，就是要从大局出发，专注于最终目标。” “哪怕人类灭绝，也无所谓吗？”猛光呆呆地问，“那我们跟异魔，有什么区别呢？” “在造物主的战争中，没有人类的位置。”褚先生淡淡地说。 猛光似乎以前从谁哪里听过同样的话，他现在开始有点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然而，在他看来，这是不对的。 “造物主的战争，目的是争夺世界的控制权。”褚先生缓缓地说，“表面看起来是人类和异魔在厮杀，实际上是东皇太一和月神的较量，现在星曜加入东皇太一这边，我们的胜算很大。” “以全人类灭亡为代价，这也叫胜算很大吗？”叶媖问。 “只要我们赢了，世界将被修复，一切都可以回归到大日蚀前的模样。”褚先生说，“而假如月神赢了，后果你们应该也很清楚——三十年前，月神差点如愿以偿，要不是淮先生力挽狂澜，也就没有现在的一切……我们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机器人，人类也是主人的创造物，守护你们是我们的职责，但为了更高的目标，我们必须保持理智并做出取舍，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必非要拘泥于眼前的胜负不可呢？！” 褚先生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调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说完这番话，他也别开脸，不再去看大家，可见他心里也并不好受。 安全屋里的气氛陷入沉寂，过了许久，贺东延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和褚先生理论，只是提了一个问题： “褚先生，你……你是爱着淮先生的，对吗？” “……” 褚先生怔怔地望着贺东延。 下一刻，这位骁勇善战的威武战神，突然靠着门框蹲在地上，捂着脸，抽着宽厚的肩膀，无声地啜泣起来。 战略转移 原来褚先生这样的硬汉,也是会流泪的。 但他很快就处理好了自己的失态,重新站起身，看上去与平时无异,只是露出来的右眼还有点发红。 “您怎么知道？”他低声问,嗓音有些沙哑。 “我也有心爱之人。”贺东延说着,望了猛光一眼,猛光显然十分高兴，蹭了蹭贺东延,看着这么个庞然大物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贺东延会心一笑,又对褚先生说： “我们能一路走到现在，靠的就是互相支持，之所以要努力争取降神计划完成后，以人类的身份存在，也是为了能继续在一起——你和淮先生也一起经历了很多,对吗？” 褚先生苦笑一声。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要是没有他,我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要是没有他，就没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太一城,更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所以，看着他的心血被毁,你们以为我就不心疼吗？” 淮先生,也就是怀昼,虽然身为东皇太一的四大护法神之一，但他不是战斗型造物主，主攻的是技术，而褚先生与其说是他的同事，倒不如说更像是他的保镖。 贺东延和猛光初见褚先生和淮先生时，就觉得他们有点像樊自在和雷隐，他们的感觉其实是对的。 褚先生望着贺东延和猛光，倒是没对这两人的关系感到惊讶，平复了一下心绪，又说： “现在让东皇太一复活，触发约定时刻，让星曜觉醒是最优先要务，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东皇太一和星曜能打败月神，世界就会被修复，所以我和淮先生都有这样的觉悟。” “但现在淮先生还在东君手里。”贺东延一针见血，“你虽然不断强调‘造物主的角度’、强调‘大局观’、强调‘觉悟’……可你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爱人流泪。” 褚先生：“……” “你一直反对我们强攻东皇塔，希望等到‘时机成熟’时再潜入东君的大本营，其实就是怕东君对淮先生不利吧？”贺东延问，“所谓的‘时机成熟’，就是太一城上层区爆发第二次异魔危机，是吗？一旦上层区彻底陷入混乱，我们就有机会进入东皇塔，在不惊动东君的情况下救出淮先生，然后把东君关掉，然后完成降神计划，于是月神和异魔被消灭，天下太平，人类得救，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吗？” “贺先生，您是星曜的思念体，按理说您和猛先生一样，都是我的主人。”褚先生沉声道，“我知道我不过是个护法神，没资格对你们提什么要求，但你们不能否认现在我们面临的局势就是如此，您刚才说的就是我们的唯一选择。” “我觉得也许你对局势判断有误。”贺东延说。 “因为我想救怀昼，所以您觉得我现在按兵不动，坐等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是出于私心？”褚先生反问。 两人说着说着，不由得带上了一股□□味，云中君的虚拟投影被关闭，现在正处于沉默状态，叶媖和赫炎看看贺东延，又看看褚先生，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猛光，可猛光哪敢打岔，只好在贺东延身后来回兜圈子。 “褚先生，虽然你身为东皇太一的护法神，极光会的创始人，太一城上层区的无冕之王……”贺东延说，“但我觉得可能直到现在，你对局势可能还存在误解。” “您说什么？”褚先生眯起眼。 “可能是因为淮先生被绑架，你关心则乱，所以一心想要纠错，反而忽略了一些关键要素。”贺东延说，“正所谓当局者迷，身处太一城上层区，你所掌握的信息，未必有我们全面。” 褚先生正要辩解，贺东延抢先反问： “东君是什么时候背叛你们，派极光武士把你们监.禁起来的？” “……”褚先生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了，“大概三周前。” “三周前，正是我们在下层区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贺东延点了点头，又问，“上层区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进入封锁状态的，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你就待在安全屋里，直到和我们发生接触前，你获取信息的唯一渠道，就是被东君管控的上层区新闻，和其他上层区民众其实没什么区别。” 褚先生没说话，因为确实如此。 “所以，你知道东君以你的名义，派了一批极光武士到下层区，名义上是协助极光猎人联盟处理新型异魔，但真正目的是去追杀猛光吗？” “……” “你知道他把猛光列入通缉令，在全球各大城市下层区悬赏缉拿吗？” “……” “为了杀死猛光，东君执行了‘弑神计划’，把一大批由东皇太一克隆体改造而来的生化武器派到下层区来，这事恐怕你也不知道吧？” 褚先生一脸震惊地望着猛光：“这……这是真的？真有这事？” “小黑应该有录像，回头有空你可以看看……”猛光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东君改造的那批生化武器，一开始特别丑，但后来已经非常接近……呃，非常像我了。” “东君之前在下层区就跟异魔联手过，那个异魔叫洛神。”贺东延补充道。 “洛神……”褚先生脸色一沉，“原来是他。” “你认识他？”贺东延问，“那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大司命和少司命吧？” “大司命我是知道的。”褚先生冷冷地说，“三十年前我就跟他交过手——少司命？是他弄出来的新手下吗？” “少司命是个女人，唔，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贺东延说，“她和大司命一样，拥有橙色的异魔核心，我估计宋敏，也就是山鬼，应该和他们一样，是顶级异魔。” “大司命、洛神和山鬼。”褚先生说，“他们三个，都是月神的护法神。” 东皇太一有护法神，月神当然也有。 “除了他们三个，月神还有其他护法神吗？”贺东延问。 “据我所知没有。”褚先生摇了摇头，“但大日蚀后月神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大司命和洛神已经死了，现在就剩下了山鬼。”贺东延说，“也许月神会创造新的护法神……不过那不是现在讨论的重点。” 他看着褚先生，一字一句地说： “东君的背叛，不是故障，他所做的一切都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他的目的就是要破坏你和褚先生的降神计划！” “十年前他企图缩小太阳护罩的范围，把下层区暴露在外，那时他就已经出问题了，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结果！” 褚先生叫道： “可……可这是为什么？！东君是怀昼亲手创造的，以怀昼的能力，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创造物失控的！” 嘀的一声，云中君的虚拟影像突然通过赫炎的机械手杖再次出现，只听他略带讽刺地说： “说不定这就是淮先生的本意呢？也许三十年后，他已经感到厌倦了，造了那么多克隆体，一个能觉醒的容器也没出现，也许降神计划永远也不会成功。” “不……不是这样的。” “世界苟延残喘了三十年，最终还是难逃一劫，与其等着异魔卷土重来，不如——” “不是这样的！你住口！不许你这样说他！” 褚先生怒喝，整个安全屋都跟着震了一下，光明领域被激发，他乱发张扬，抬手对着云中君，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射阳炎炮。 猛光吓坏了，赶紧跳到中间：“喂喂喂，有话好好说，别乱来！褚先生你别激动……小黑你也是，干嘛突然冒出来说话……东东，你快劝他们冷静一下！” “你心中有怨气，我可以理解！”褚先生瞪着云中君，“可当年东君诬陷你是坏程序，要把你删除，要不是怀昼及时发现制止，你早就消失了！后来把你转移到神照寺也是怀昼的意思——他明明救了你，你却……别忘了他是你的造物主，注意一下你的态度！”零零书屋.00shuwu. “如果这一切都是东君自己的主意，那您可得做好最坏打算了。”云中君笑道，“淮先生是关掉东君的三个关键人物之一，他同时还是降神计划的缔造者和核心执行者，如果我是东君，不会留他活口。” “你——” 见褚先生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光怕他一个忍不住打出阳炎炮把安全屋炸了，赶紧上前一个熊抱把褚先生控制住，嘴里嚷道： “好啦好啦，大家都是同伴，不要吵啦——你，你不是我的护法神吗？那你给我个面子，先冷静一下嘛，好不好？” 褚先生本来就担心淮先生的安危，云中君那几句话更是戳得他心头火气，气不打一处来，猛光上前劝架，他哪敢对东皇太一的容器出手，只好取消光明领域，偏偏猛光那头牛力气还大得惊人，褚先生挣了几下，那两只箍在他身上的胳膊竟纹丝不动。 褚先生又气又急，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云中君说得有理——云中君是东君的双子系统，两人的逻辑是一样的，既然云中君说淮先生保不准会被东君灭口，那估计是真的凶多吉少，一想到此，他的眼睛又红了。 “小黑，你……你少说两句！”猛光回头冲着云中君叫道，“你可别忘了，东君之前可是打算把我和东东一起骗进东皇塔！” “那又如何？”云中君反问。 “东君并不知道东东是星曜！如果他只是想破坏降神计划，把我解决掉就行了，可他偏偏还要带上东东，说明这事异魔也掺了一腿！”猛光叫道，“我嘴笨不懂怎么说，可……可是你们这些聪明人好好想想啊——要是异魔对降神计划感兴趣呢？那淮先生就还有利用价值，也就不会被灭口了，对不对？” 猛光这一嚷嚷，众人反倒冷静下来了。 贺东延其实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但异魔方的关键信息缺失太多，便没有继续深入思考，猛光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个假设倒也不是那么离谱。 在东君看来，他的敌人只有猛光，而异魔则是“敌人的敌人”。 对于东君来说，硬碰硬占不着便宜——猛光不但自己实力了得，还有黑光附体能变成神化形态，更别提身边还有樊自在、雷隐与赫炎这三大造物主高手，云中君和苏特负责信息战，贺安和他手下的极光猎人虽然实力有限，但人多势众，也是麻烦一堆。 如果说之前在下层区，东君和洛神联手，还是迫于形势各取所需，那么现在到了上层区，东君和山鬼的合作，简直称得上是亲密无间了。 为了让山鬼的月光疫苗上位，东君可谓不遗余力，宁可毁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也在所不惜，可是上层区的民众大规模接种月光疫苗后，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对东君有什么好处呢？ 他破坏降神计划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成神，人类对他而言还是有用的，上层区崩溃并不符合他的利益，不是吗？ 或许，情况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降神计划的核心，就是为神——也就是造物主——准备好容器，然后将神的核心移植进去，从而让神再次降临。 猛光是现成的容器，东皇太一的残骸一直保存在东皇塔，只要把东皇太一的核心放进猛光的身体里，他就会变成真正的造物主，而这个新的东皇太一，将拥有黑光的灵魂。 但是，如果降临的，是别的神呢？ 如果是异魔之神呢？如果是人工智能之神呢？ …… 一片寂静中，叶媖轻声问了一句：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扮演这种角色。 “人们已经开始接种月光疫苗了，真的不管他们了吗？” “不。” 贺东延开口道。 “一码归一码，淮先生要救，东君要下线，降神计划要实现，上层区的人也得救。” “这些事并不冲突，要是因为造物主能修复世界，就对活着的人置之不理，看着他们死去，是不对的。” “成为极光猎人时，我们发过誓，除非消灭所有异魔，否则绝不停歇，这是我们以人类身份许下的承诺，不会因为我们和造物主之间的关系而发生改变。” 贺东延望着褚先生： “你对淮先生的感情，我和猛光之间的感情，还有这世上所有人的喜怒哀乐，都值得被守护，这是我们和异魔的不同之处——我这么说，不是以造物主的身份命令护法神，而是独立个体之间的平等对话，你可以接受吗？” 褚先生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接受。” 赫炎轻轻松了口气，偷偷竖起两个大拇指互相碰了碰，表示鼓掌。 云中君不予置评，叶媖则乐见其成。 猛光咧开嘴笑了，还是他的东东最帅了。 “上层区的居民，只是人类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人住在下层区。”贺东延说，“要是上层区真的全面爆发异魔危机，下层区必然会被波及，所以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但是要怎么做呢？”叶媖问，“东皇集团深陷丑闻，极光会名存实亡，人们现在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湘水集团上，对月光疫苗深信不疑，现在上层区的舆论环境已经容不下任何质疑的声音了。” “已经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上层区居民，只能放弃了。”贺东延说，“但现在因为湘水集团的产能问题，只能在太一城上层区对部分人群进行接种，还有很多人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那些没抽到签的人，只会对月光疫苗翘首以盼，他们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叶媖摇头道，“而且就算他们当中有些人拒绝接受月光疫苗，等到异魔危机爆发时，他们一样会被魇和异魔包围。” 贺东延笑了笑。 “东君和山鬼这次之所以会赢，是因为他们意识到用武力正面较量没有胜算，所以他们躲在幕后，动用了民众和舆论的力量——这招确实厉害。”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们不用同样的手段呢？——别忘了，下层区是我们的主场，那里的人更多。” “你没法保证下层区的人得知真相后，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叶媖说，“月光疫苗对下层区的人更有诱惑力，这太冒险了，东君管控舆论和媒体的能力，你们已经领略过了。” “我们也有同样强大的人工智能啊。”贺东延笑道，“回到下层区后，恢复全部运算力的云中君，不会输给东君的。” “小黑，看你的啦。”猛光一脸殷勤地对着云中君嘿嘿笑。 “哼。”云中君翻了个白眼，“硬件要再加两倍，而且我干事的时候，不许妨碍我放背景音乐！” “好好。”赫炎点了点头，“硬件就，就……就交给我吧……我回去就……就……就让天神锻炉……替你准备。” “另外别忘了，下层区是极光猎人联盟说了算，不听话就来硬的，敢犯浑就赶去无人区，那里奉行丛林法则，可不在乎什么程序正义。”贺东延说。 “东东，我们这是要准备回去了吗？”猛光乐了，“回下层区？不在上层区待了？又可以见到苏特、贺安、樊爷还有雷隐他们啦？” 贺东延点头。 “是的，我们要回下层区了，而且还会带上两位稀客。” “叶议长？”猛光想了想，“也是，她现在已经不能继续留在上层区了……还有一个是谁？”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你的护法神啊。”贺东延说。 猛光：“哎？褚先生吗？” 褚先生：“……” K歌之夜 一个身高两米过外、戴着墨镜、纹着花臂、一身健美肌肉几乎快把紧身汗衫撑爆的魁梧巨汉站在吧台后,擦着台面,把杯子摆整齐,那些杯子在他蒲扇似的巨掌下发出叮叮咚咚的碰撞声，像些精致细巧的小玩意儿。 吧台后的空间并不算狭窄，但还是几乎被巨汉的庞大身躯填满,他小心地移动着，生怕自己撞到什么东西，瞻前顾后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他当然得好生照看，这可是老板的场子，老板的一切都非常重要,在他心中的优先级都是最高。 雷隐忙完了,在吧台上找了个比较结实的地儿,弯腰俯身，一手撑着下巴，这个姿势令他发达的二头肌被挤压成球状，显得他的胳膊粗壮得惊人。 店里的冷光灯扫来扫去,其中有一道光束周期性地在他额头上划过，而且还是死亡芭比色的，他面无表情，但墨镜下的眼神估计很是不耐。 今晚是所谓的卡拉ok之夜,现在才刚过晚上十点，一群人就已经进入状态,在他的眼皮底下鬼哭狼嚎,虽然这些人不敢在店里乱来,可实在是…… 太吵了。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贺安。 在手下的起哄声中戴着兔耳朵哗众取宠也就算了，关键是还唱得那么难听。 雷隐的视野里，代表周遭环境声的柱状图正跳个不停，系统不断报警，提醒他这些可怕的噪音污染可能代表周围有危险。 雷隐：“……” 突然贺安发出了一个高音，走调抢拍是正常操作，破音才是卡拉ok的精华。 雷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他开始分析，如果现在他把贺安打死，会造成什么后果——打死贺安很容易，贺安的光明领域只有a级，他一拳过去就能让贺安变得不成人形。 然而，贺安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极光猎人的带头大哥，下层区的话事人，前任极光猎人联盟首领贺正的儿子，贺东延的哥哥——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同时还是苏特的男朋友——他们曾经分手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又复合了。 也就是说，他不能打死贺安。 这令雷隐十分不爽。 这个愚蠢的卡拉ok之夜竟然得到了老板的许可，老板的意思是异乡人被查封后重新开张，需要一些活动来拉拉人气，所以不但同意把场地借给他们使用，还要求雷隐配合他们，为他们提供吧台服务，酒水打折。 今天是星期四，本来是没有深夜场的，下午四点开张，到了十点就能打烊，之后就是他和老板的独处时间——要是没有这个鬼哭狼嚎之夜，现在他已经跟老板躺在床上了。 然而现在他非但不能和老板共度美好时光，还得待在酒吧里看场子，为一群人类服务，同时还要忍受他们发出的可怕噪音。 可恶。 为什么老板要这么照顾，甚至纵容这些人类呢？ 雷隐趴在吧台上，反复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无意中做错了什么，于是老板在惩罚他。 把系统日志翻了个遍，好像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于是这个大巨人更郁闷了。 老板是不是已经不爱他了？ 那瓶特惠大容量型的龙涎香，过了三个星期还剩了一半，可见他和老板做的次数并不乐观，明明有了足够的蓝物质后，他已经被彻底修好了，现在老板想怎么做都行，可是…… 死亡芭比粉的射灯还在雷隐的额头上移动，他依然保持面瘫状态。没有人知道威武刚猛的战神雷隐心里在想什么。 战神怎么了，块头大肌肉发达又怎么了，造物主也是需要爱的，希望老板多多玩弄自己，有什么不对。 突然一个人影挤出人群，咚的一声凑过来靠在吧台上。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兔耳朵，嗯，贺安。 贺安双颊微红，明显已经有点醉了，在雷隐面前也不像平时那样底气不足，一副完全把他当做自己人的样子。 “再来一杯吧，飙完高音嗓子有点干，哈哈哈——就要刚才那种，好喝。” 你管那个叫飙高音？杀猪还差不多。 雷隐默不作声地接过杯子，开始替他做梅子鸡尾酒。 “我说，你一天到晚戴着墨镜，没问题吗？”贺安打趣道，“这里这么黑，你能看清吗？” 雷隐：“……” 见雷隐没理自己，贺安便在雷隐身上扫了两眼，然后把手搭在那巨汉的胳膊上，啧啧有声：“这大粗胳膊！全是肌肉！……比我的大腿还粗，快赶上普通人的腰了！……臂围怕不得有七十了？” 说完还不知死活地捏了两把，捶了几下，赞不绝口：“哦嚯嚯，真带劲！” 雷隐的腮帮子蠕动了一下，额角嘎嘣一声跳起一根青筋。 “我说。”贺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生死边缘，压低声音问，“最近上层区好像不太平……你老板消息那么灵通，有没有搞到什么情报啊？” 见那巨汉摇了摇头，贺安皱起眉：“怎么会呢，你不是跟你老板关系很好的吗？……我听苏特说，你跟樊爷是一对呢……呃……说起来，你们平时也会做吗？就像贺东延跟他家那口子一样？” 雷隐：“……” “咳，大家都是老男人了，还害什么羞。”贺安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涣散，摇来晃去的兔耳朵代表着他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别担心，我对这个没什么意见的……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女人和女人，不都一样嘛……现在这世道，有今天没明天的，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不是。” 本来差点就要一拳把贺安打死，听他这么一说，雷隐想想还是算了。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啊……樊爷年纪挺大的了，虽然身板是很硬朗啦，可你这么大的块头，得有四五百斤吧？万一把樊爷压坏了怎么办……” 咔嚓一声，雷隐手里的杯子裂了条缝，幸好没碎，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杯子，心想不如还是把贺安打死得了，不然鬼知道这个兔耳朵接下来还要胡说八道些什么。 而且再说了，他才是在下面的那一个，那么多年了，哪次不是他被老板咬东咬西，掐来拧去，真不知道这些人在瞎操什么心。 “不过也是，你们都是造物主，也就是神仙了，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嘛。” 整个过程雷隐都没吭声，全都是贺安在自言自语，雷隐把做好的梅子鸡尾酒递过去，贺安端起来喝了一口，被冰冻酸甜的低度酒一刺激，倒像是清醒了些，他看看四周，又问： “那个大胡子……还没回来么？” 雷隐知道贺安说的是赫炎。 赫炎每周五晚上十一点会利用传送道标，瞬移到贺东延身边交换情报，这是在贺东延、猛光和云中君出发前就约定好的。 贺东延和猛光在上层区已经待了三周，前两次赫炎都是当天返回，然而这次则不同，今天已经周四了，依然不见赫炎的踪影。 由于信息封锁，他们并不太清楚上层区的实际状况，但闹得很大是真的——下层区和上层区之间并没有视界阻隔，隔着大桥望过去对面又是烟又是火的，喊口号的声音连神照寺这边都听得见，虽然人声嘈杂，实在听不清那里的人在喊什么，上层区市中心的超高建筑上的虚拟广告屏播报过几轮东皇集团的极光会创始人的讲话，但离下层区距离太远，在喧嚣的呼喊声、警报声和爆炸声下，难以辨认具体内容。 不过，既然连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一把手都露面了，想必事态严重。 下层区这几天也不得安宁，网络上键盘侠们倾巢出动，个个都有“独家消息”、“内部渠道”、“可靠情报”，上来就是“我朋友说”、“我亲戚说”、“我亲戚的朋友说”，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先前被踹了老巢的司命残党也嗅到风声，陆续探出头来阴阳怪气，委实可恨。 身为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贺安压力不可谓不大，但好在极光猎人联盟还是稳的。 贺正以河伯的身份死去，又被星曜变回人类，为了避免遭到外界感染，一直留在大胡子的天神锻炉里，在无菌环境下让免疫系统逐步恢复功能，直到前两天才解除隔离，这个卡拉ok之夜其实也是大家找个由头扎堆庆祝的活动之一。 贺正亮相后的那几天，不光是极光猎人联盟，全球各大城市的下层区都炸了，而上层区处于信息封锁，对此并不知情，他们反正也不怎么关心下层区的事。 贺正在很多人心目中是一种精神象征，对老一辈的极光猎人来说尤其如此，他的“重生”令极光猎人联盟的凝聚力和公信力大大提升，同时贺正也主动表示，不会再担任首领，而是以顾问和普通极光猎人的身份，和大家一样接受贺安的指挥。 虽然遭遇了神照寺之变，但之后几场大战，成功消灭少司命、大司命和洛神，还瓦解了司命邪教，极光猎人联盟士气大增，贺安个人威望也大大提升，如今有老爷子背书，更是信心满满，踌躇满志。 接下来该怎么做，极光猎人联盟将何去何从，全看贺安的意思，而他的决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上层区的局势。 要了解局势，就需要确凿的情报。美丽小说.ilixs. 赫炎迟迟不回，贺东延和猛光也没消息，贺安心里焦躁，又不能公开表露，以免动摇军心，只好来找雷隐，想探探口风，旁敲侧击一番——雷隐是樊自在最亲近的人，樊自在知道什么，雷隐肯定也知道。 “你们都是造物主呀……造物主之间，不应该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吗？”贺安挠着自己的兔耳朵，“上层区现在是处于封锁状态，但樊爷肯定有——” “我肯定有什么？”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贺安扭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银发白须、穿着白衬衣蓝马甲、系着银色莲花刺绣领带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雷隐身旁。 “老板。”雷隐终于开口，低唤了一声，颔首的同时抬手扶了一下墨镜框，表示打招呼。 “樊爷。”贺安也连忙放下手里的酒杯，立正站好，向对方致敬——可他忘了自己还戴着兔耳朵，看起来实在很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雷隐的老板、异乡人的所有者，来自异域隐居于此的造物主，樊自在。 经历过先前种种后，贺安对樊自在的态度大有转变，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首先，他是极少数知道樊自在、雷隐、赫炎以及贺东延还有猛光真正身份的普通人。 其次，他的父亲贺正获救，也多亏了这些造物主，不然他就真得眼睁睁看着贺正以河伯的身份再死一次了。 最后，在这群造物主当中，樊自在的地位明显高于其他人——雷隐是他的保镖兼情人，赫炎是他的侄儿，别说猛光了，连黑光在樊自在面前都服服帖帖不敢造次，而且当年星曜思念体转生后，把年幼的贺东延托付给贺正的也正是樊自在。 所以见樊自在现身，贺安也不敢再趁着酒意搞事情，心中暗想刚才他调戏雷隐，可别被樊自在看见了才好。 樊自在点了点头，又问： “贺先生刚才说我肯定有什么？” “最近上层区的事，樊爷应该多少有些情报吧？”贺安小心翼翼地问，“要是上层区生变，下层区肯定也会遭到波及，不能干等贺东延和猛光的消息，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另外赫炎已经几天没回来了，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觉得他们可能很快就要回来了。”樊自在笑道，“比如现在——” 他话音刚落，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歌唱了一半戛然而止，只剩伴奏。 店里突然不知怎的，竟凭空出现了几个人，极光猎人们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般地散开，然后纷纷举起手准备发动光明领域。 而那几个不速之客似乎没料到周围会有这么多人，也吃了一惊，两边针锋相对，气氛紧张，卡拉ok的伴随还在继续，自带的背景和声自顾自地唱着： “……火热的爱情把我撕碎，梦醒时分我悲伤沉醉……” 众人：“……” “你们在搞什么！都是自己人！”贺安急忙上前大叫，“这是贺东延！这是猛光！这是黑市的老大！这是……呃……” 跟贺东延、猛光以及赫炎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身穿商务装的女人，和一个左眼戴着眼罩的魁梧男人，贺安并不认识他们，有些尴尬，便回头骂了一句： “别放了别放了，什么把我撕碎悲伤沉醉——别唱了，k歌之夜结束了！” 音乐停播，灯光亮起。 贺东延等人看着贺安头顶的兔耳朵，一脸问号。 “老大你头上那个东西，要不要……”旁边有人小声提醒道。 贺安一摸自己的脑袋，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在自己小弟面前发骚没什么，可被贺东延还有猛光看到自己带着个兔耳朵唱卡拉ok，让他这个极光猎人联盟首领以后还怎么混？ 贺安觉得自己完了。 …… 后来贺安才知道，与贺东延他们一起传送回来的那一男一女，竟然就是极光会的创始人褚先生，和太一城议会的议长，好吧，前任议长叶媖。 要是被他爸知道，自己给褚先生和叶媖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卡拉ok之夜的那个蠢样，恐怕要被气得再死一次。 贺安联系苏特，告诉她赫炎回来了，还把贺东延、猛光、褚先生和叶媖都带了回来，苏特本来窝在家里想憋点黑科技入侵上层区的网络，一听说大家回来了，立马冲出家门赶到异乡人。 赫炎很不好意思，因为他本以为星期四异乡人会提前打烊，便直接带着大家过来找樊自在和雷隐，没想到今晚临时变成了卡拉ok之夜，撞上一大群人，很是尴尬，听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众人忍俊不禁，让他不要在意。 贺东延的特警制服和猛光的极光武士紧身战斗服引起大家注意，被好生揶揄了一番，尤其是猛光，苏特说他穿上这身战斗服前凸后翘，简直就是公然犯规，上层区的设计师果然很懂，羞得猛光面红耳赤，躲在吧台后面不敢出来。 “喂，猛光大宝贝，你这样不太好吧，”苏特邪笑道，“吧台后面就那么点地方，你还非要跟雷隐挤在一起，你们两个大块头要是把樊爷的场子弄坏了，那可如何是好？” “真是一样的地方熟悉的味道啊。”贺东延笑道，“好久不见了，苏特，近来如何？” “不如何，天天惦记你们，身边的男人也不省心。”苏特撇了撇嘴。 “我怎么了？”贺安不服气地问。 “你闭嘴。”苏特一眼瞪过去，贺安便不吭声了，见他还算乖巧，苏特便不跟他计较，继续说： “小火一周才过去一次，情报更新太慢，云中君的主线程跟着你们走，我这边只有他的副本，没法破解上层区的信息壁垒，现在上层区出了乱子，小火几天又没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贺东延正想安抚一下苏特，却见猛光还蹲在吧台后面哼哼唧唧，便皱眉道：“你现在倒害羞了，过去三周你天天穿着这一身在极光武士圣殿晃悠，怎么就没见你脸红过？” “可，可是！”猛光辩解道，“那里的人，都这么穿！……” “这制服是不错。”贺安点了点头，“之前跟那群极光武士打照面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回头咱们极光猎人不如也弄一身，高科技护体，还显身材。” 忽然酒吧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老爷子来了。” “贺老先生来了。” 一听说贺正来了，苏特赶紧踢了贺安一脚，贺安眼睛一瞪，正想问她干嘛踢自己，苏特指了指他头顶，贺安突然想起来自己脑袋上还戴着兔耳朵，紧忙摘下来随手朝身后一扔，那个兔耳朵好死不死砸在雷隐脸上。 雷隐攥紧巨大的拳头，额角的青筋又鼓了起来——冷静，冷静，这是老板的场子，老板的面子最重要。 正值上层区突生变局，下层区人心惶惶之际，黑市之主赫炎带着久无音讯的贺东延和猛光，还有上层区的两位大人物突然在樊自在的异乡人酒吧现身，神照寺一得到消息，贺正便立即赶了过来。 见过贺东延、赫炎和躲在吧台后的猛光后，贺正又跟叶媖寒暄了几句，最终和褚先生四目相对。 贺正心中万分感慨。 他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见到褚先生。 自愿参加极光计划，接受日冕血清测试，并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极光武士，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他已垂垂老矣，而褚先生却一点也没变。 可是，为什么只有褚先生到下层区来了？……淮先生呢？ “人都到齐了。” 樊自在笑道。 “不如去工作间开个碰头会吧。” “工作间已经能用了吗？”贺东延眼睛一亮。 樊自在点头：“是的。” 甜蜜的家 雷隐在拖地。 这些极光猎人实在太不讲究，外面下过雨,他们的鞋子上都是泥,虽然门口放了脚垫,但店里还是被他们踩得到处都是泥脚印。 喝酒免不了要碰杯，一开始还算比较克制，后来唱嗨了就不行了，地上被撒得星星点点，光线暗的时候不觉得,一开灯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含糖饮料干了会粘鞋底,走起来嘎吱作响，是可忍孰不可忍。 樊自在很爱干净,甚至有点洁癖,雷隐是知道的，老板出个门都要给自己套个隐形护盾，免得在下层区行走弄脏他的鞋和裤脚——樊自在的衣柜里全是做工考究的高级定制，还特别偏爱白色，在脏乱差的下层区要保持一尘不染,实属不易。 老板的场子，怎么可以被弄得这么邋遢呢，于是乎战神雷隐化身保洁员，悉心打扫,希望第二天开张时,能让樊自在满意。 原本酒吧是雇了伙计的,但自从异乡人被东君带着极光武士查封后，樊自在的账户被冻结，没法及时发薪水，店里的伙计也就随之失联了。 三周前异乡人重新开张，老员工可能还没得到消息，樊自在又一直待在赫炎的天神锻炉里，监工制造重建神照寺需要的设备材料，同时照看贺正——贺正被星曜变回人类，免疫系统犹如初生婴儿，所以必须待在无菌环境下逐步适应，于是赫炎提出可以在天神锻炉隔离一段时间。 总而言之，樊自在这段时间很忙，没空招新，大多数时候酒吧就交给雷隐一人打理。 雷隐并不觉得麻烦，为老板效劳就是他存在的意义，无论是在外头、在酒吧，还是在床上。 而且他也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帮手。 那就是猛光。 贺东延、贺安、苏特、贺正、叶媖、褚先生和樊自在七个大佬，再加上随叫随到的云中君，一起去酒吧地下的工作间开会，留下了雷隐、猛光与赫炎。苏特打趣说他们三个都是大块头，一起去的话工作间塞不下，反正一个哑巴一个结巴，还有一个不大聪明的亚子，去了也没啥用。 雷隐面无表情，赫炎不敢说话，猛光倒是提出抗议，但那个邪恶的女人笑嘻嘻地拉着叶媖跑了，剩下他们三个干瞪眼。 贺东延说这只是个通气会，主要是把最近上层区发生的事向大家做个通报，不做任何决策，大家先做到心里有数，然后明天下午再聚在一起讨论应对方案，猛光与赫炎本来就是知情者，自然无需参加。 至于雷隐，樊自在知道了，也就等于他知道了，所以也不用参加。 猛光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苏特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说你不大聪明，还真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你们在上层区那么辛苦，你家东东心疼你，让你先去休息，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猛光顿时心花怒放：“东东，真的是这样吗？原来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好高兴！” 贺东延笑而不语，只是当着大家的面亲了他一下，然后把面红耳赤的猛光赶走了。 “我，我……我要先回……回天神锻炉。”赫炎说，“就先……先不，不陪你们了。” “好的。”猛光点了点头，“明天见啊，小火。” “哦……对了。”赫炎想起什么，又说，“基……基基……” “……”猛光一脸问号，“鸡鸡？鸡鸡怎么了？” “不，不是鸡鸡，是基……基……”赫炎的脸顿时比他的大胡子还红。 “是基地车。”雷隐看不下去了，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猛光说。 “啊，基地车啊。”猛光恍然大悟，“就是之前我们被通缉，躲在下层区和无人区边界时，小火弄来让大家落脚的那个吗？” “就停在外头。”雷隐说，“你们可以住。” “那其他人呢？”猛光问。 “神照寺已经恢复运作了。”雷隐答道，“他们住那里。” “这才三个星期，神照寺就已经……”猛光一愣，“之前不是……” “东君提供的东西已经被排查过了。”雷隐说，“另外黑市也有材料，天神锻炉介入后，重建效率更高。” “神照寺……还有些……有些地方没有完全……完全开放，但大部分功能……已，已经恢复了。”赫炎说，“我，我现在要先……先，先回去看看……” “那，路上小心哦。”猛光说。 赫炎笑了，冲两人点了点头，按下手杖上的按钮，嗖了一下没了人影。 猛光觉得自己的确不大聪明——小火几乎都是传送代步，下层区到处都是他的传送道标，天神锻炉是他的家，出门回家都是一秒钟的事，哪儿有什么“路上”。 于是雷隐摆出闭店的牌子，把椅子倒扣在桌子上开始打扫，猛光自告奋勇帮忙，就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猛光拿着大塑料袋收拾垃圾，见整理得差不多了便打算一起拖地，不过雷隐拒绝了，猛光也不好抢着干活，便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发呆。 忽然他想起什么，便问： “说起来……厨房能用吗？” 雷隐点头：“可以，但现在没招厨师，所以不提供餐食。” “没关系没关系，厨房能用就行。”猛光眉开眼笑，“招什么厨师，我就是厨师！” 雷隐：“……” “有食材吗？调味品什么的也有吧？”猛光跳下凳子，钻进吧台后的厨房，“东君那家伙查封这里的时候，没把冰箱里的东西也搬空吧？——哈！全都在嘛，我看看啊，哦哦，好像最近还补过货啊，挺新鲜的。” 雷隐：“……” “既然他们在开会，那我就来给大家做点宵夜好了。”猛光系上围裙，兴致勃勃地问，“你要吃什么？之前那个蜂蜜小煎饼怎么样？想吃吗？” 雷隐点头：“想。” “那就给你和樊爷做蜂蜜小煎饼。”猛光继续东张西望，“小熊饼干太费事了，而且东东也不怎么爱吃甜的，给他做碗面……唔，不行，也不知道他们那个会要开多久，面做好了不能搁，不如炖个排骨，再配个土豆泥算了……做一大锅，凉了加热也很方便，大家都可以吃，哇哈哈。” 真是太棒了，还是下层区好，要是能把这身战斗服脱了换上背心拖鞋大裤衩那就更爽了。 不用再假扮“安龙”，也不用再睡那个别扭的高科技棺材了——上层区确实繁华，科技也的确提供了诸多便利，但那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只有在下层区，他才能下厨给大家做好吃的，还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要是让猛光选，他肯定觉得下层区更好。 如果他的房子没被炸掉的话。 他的房子呀，那可是整个太一城下层区最好的房子，他可在那上面花了不少钱，结果东君派了一群极光武士找上门，一个阳炎炮就完蛋了。 哎，也是没办法，等这事儿完了，得让樊爷帮忙重新物色个住处才行，也不能老是占着小火的基地车……找到新房子后，顺便让东东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得了，东东原来那个公寓实在不咋地，天天吃糊糊，洗澡都得掐表，多艰苦呀。 酒吧的厨房很专业，远比家用灶台功能齐全，不一会猛光就做了一盘蜂蜜小煎饼，雷隐恰好拖完了地，便坐下来吃宵夜。 香喷喷的蜂蜜小煎饼触发了黑光的美食探测器，他冒出来趴在猛光背上眼巴巴地看着，见雷隐一口一个，盘子瞬间空了一半，急得抓耳挠腮，强烈要求猛光也吃几个，好让他跟着解馋。 拗不过黑光，猛光便朝嘴里扔了两个蜂蜜小煎饼，又开始做新的，顺便给自己煮了碗面，多放了辣椒，连汤带水下肚，再配上雷隐从冰柜里摸出来的肥宅快乐水，这下三人一本满足，早就把之前曾经在下层区大打出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918小说.918xs. 猛光瞅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这个通气会也未免时间太长——不过也是，上层区出了那么多事，光是把来龙去脉完完整整讲上一遍恐怕就得要不少时间。 他是没那个口才了，这种事还是得让东东来才行……唔，那个叶议长平时没少做过报告，估计她来说也行。 至于褚先生，一看就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类型，肯定不能指望让他来长篇大论，况且现在淮先生还在东君手里，生死未卜……虽说褚先生是东皇太一的护法神，也算是他半个小弟吧，但褚先生黑着脸的时候，猛光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最好少招惹为妙。 都怪东君。 本来好好的，不知道他什么地方出了毛病，搞出这么多事情。异魔一个接着一个，能力稀奇古怪，越来越难对付，东君明明是他们这边的人，却偏偏要和异魔沆瀣一气，对他们背后捅刀子，实在可恨。 小黑多好，又聪明，知道得又多，消息还灵通，更是网络战的行家里手，虽然动不动就要放背景音乐，但大家都喜欢小黑……同样是人工智能，还是双子机体，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吃饱喝足，便忍不住胡思乱想，再加上又是深夜，猛光忽然觉得眼皮很沉，在吧台上趴了一会，眼睛一闭居然就睡着了。 …… 猛光感到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肩膀，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还在异乡人酒吧里，场地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吧台和厨房的灯，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贺东延笑眯眯地坐在他身旁的高脚凳上，和他一起趴着。 “东东？” “你睡得可真香。”贺东延笑道，“不叫醒你，恐怕睁眼天就亮了。” “会开完了？”猛光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间，“都两点过了。” “嗯。”贺东延说，“大概一点左右就结束了。” “那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吗？”猛光皱了皱眉，“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又那么可爱，不忍心叫醒你啊。”贺东延笑着伸手揉了揉猛光的腮帮，猛光很乖地用下巴在贺东延掌心蹭了蹭，贺东延又说：“不过也不好一直赖在别人店里，我们还是走吧。” “啊，对了，我给大家炖了排骨，还做了土豆泥……”猛光忽然想起什么。 “大家都已经吃掉了，雷隐说你给自己煮了面，就没给你剩，樊爷可是对你做的蜂蜜小煎饼赞不绝口。”贺东延说，“排骨很香，汤也很鲜，土豆泥也非常好吃，叶媖说你的手艺堪比上层区的顶级大厨，要是开馆子生意绝对好。” “褚先生呢？他怎么样？”猛光问，“我觉得他不是很开心，因为淮先生的事……你们开会的时候，他还好吧？” “他啊，他又哭了。” “呱？” “因为他吃了你做的宵夜后特别感动——他说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吃到主神亲手做的饭……大概是这个意思。” 贺东延起身，来到猛光身后，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和他咬着耳朵： “碗我已经洗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贺安叫了车，载着大家去了神照寺，雷隐也和樊爷休息去了，叫我们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好……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 “哦哦，对了，小火说他可以把基地车借给我们用，就停在酒吧附近。”猛光说。 “我知道。”贺东延笑道，“而且你的皮卡也停在那儿。” “真的？”猛光眼睛一亮，“就是我们开去无人区搜集异魔之核的那辆车吗？被小火改装过的那辆？” “是的。”贺东延在猛光脸上亲了一下，“所以我们快走吧，总算能躺在真正的床上好好睡一觉了，有没有兴趣啊？” “当然当然。”猛光十分高兴，在高脚凳上转了半圈，把贺东延搂进怀里，在他肩膀和脖子上嗷嗷啃了两下，贺东延觉得痒痒，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一有空就打情骂俏，真让人受不了哇！”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猛光和贺东延一愣，不约而同地回头。 只见黑光从吧台后探出身子，一手托着腮帮，一脸玩味地瞅着他俩： “你们是不是又要开始疯狂做.爱了？” “去去，不要胡说。”猛光瞪他。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有点心虚惹。”黑光邪恶地瞥了贺东延一眼，“东东呀，我还是那句话，你可得小心哦，这牲口又有几天没做了，一会发起情来不知轻重，可要及时求救鸭，我会保护你哒。” “那不正好，我也有几天没做了，可以多做几次惹。”贺东延模仿黑光的口气说话，猛光马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是吗？东东，你也很想做对不对？那我们马上去小火的基地车里好不好？你想做几次就做几次！” “啧啧，明明自己满嘴骚话，还叫我不要胡说。”黑光起哄。 “你们够了。”贺东延扶额，“现在都凌晨两点了，困都困死了，要干什么也等睡醒了再说好不好——下午两点开会，你们都得参加，可不是在开玩笑，听到了没有？” “哎，我这不是趁这个机会，跟你们聊聊天嘛。”黑光撇了撇嘴，“我可有言在先，降神计划一完成，我就真成神仙了，不能再陪你们啦，你们嫌我烦也好，觉得我碍事也好，也就这么几天了哦。” 黑光这么一说，贺东延和猛光倒是有些意外。 似乎他们从没想过，降神计划完成后的事。 黑光会利用猛光的身体接受东皇太一的核心移植，然后变成新的东皇太一，届时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三大造物主之一，并触发约定时刻，和觉醒的星曜思念体一起向月神宣战，从而彻底结束异魔战争。 而他们，则会利用东皇集团的技术，把意识提前转移到新的躯壳里，以人类的身份继续存在下去。 假设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那么成为人类后的他们，是否真的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降神计划后，你们就和造物主没关系了，我和星曜也不会再保护你们。”黑光说，“既然在这个世界，造物主的身份是隐秘的，那按他们的意思，你们可能会被洗脑哦。” “洗脑？”猛光张大嘴。 “抹去你们脑海中和造物主有关的记忆啊，贺安和他老爸，还有他女朋友也是如此，毕竟他们也都是人类。”黑光说，“星曜是有能力做到的，别忘了之前在司命圣堂，他就这么干过。” 贺东延和猛光知道黑光指的是什么——猛光被大司命杀死后，贺东延短暂觉醒，救活了猛光，并抹除了大司命的存在，之后又修改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大家都以为大司命是被黑光、极光猎人联盟以及汨罗城的卫星武器联手干掉的，知道真相的只有贺东延自己。 “反正我就是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黑光说，“事情结束后，在你们看来，樊自在就是个开酒吧的地头蛇，雷隐就个很能打的大块头，而赫炎就是个躲在黑市里的怪人，大家可能还是朋友，但永远不会再触碰到真相了哦。” “我明白。”贺东延点头道，“你们是造物主，而我们是人类，我们有各自不同的路要走，就算今后不再记得彼此……但至少，我们曾经为这个世界并肩战斗过。” “我应该不会忘掉你们的啦。”黑光笑嘻嘻地说，“要是哪天我假装人类，偷偷跑来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你们肯定认不出我哒！”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猛光的屁股： “好了好了，假正经的时间结束了！赶紧去疯狂做.爱吧，受不了你们！” 说完黑光朝两人扮了个鬼脸，扑哧一声没了踪影。 贺东延和猛光：“……” 二人时光 贺东延和猛光关了酒吧的灯，带上门后来到后街,赫炎的基地车果然在那里,而且已经是展开状态,旁边还挺着猛光的大皮卡，上面还停着贺东延的摩托车。 下层区有很多偷车贼，但他们是不敢打这些东西的主意的——黑市之主和下层区数一数二的极光猎人的东西，停在异乡人老板的地盘上，谁要是不想继续在下层区混了,就尽管试试看吧。 登上基地车,开门亮灯,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乳白色的铺装仿木地板上，一下子有了家的味道。 猛光按下战斗服的开关,极光武士的高科技战斗服立即变成流体被收纳进胸前的环形装置，猛光顿时全身上下就剩了条白色的平角裤衩，惹得贺东延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猛光大刺刺地往起居室的沙发上一倒,四仰八叉地瘫着，又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笑嘻嘻地对贺东延说：“东东，快过来。” “去洗澡啦，也不看看几点了，明天还有大事，这次回来可不是在休假。”贺东延脱掉外套、靴子和袜子,把特警制服衬衣从裤腰里扯出来,光着脚踩着台阶走进屋,对猛光打趣道：“你倒是一键脱衣，方便得很。” “一会再洗，我们一起洗，我帮你搓背。”猛光冲他眨眼，“先过来休息一会儿嘛。” 见他乖巧可爱，穿得又少，袒露着一身鼓鼓囊囊的腱子肉，贺东延心里一动，也脱了衬衣，裸着上身，走过去在猛光身边坐下，刚要说话，猛光却把他拽进怀里，笑嘻嘻地从身后搂住他，两人一前一后，像两柄勺子一样前胸贴后背，躺在沙发上，异常亲密。 猛光块头很大，整个人裹着贺东延，像个暖炉一样热烘烘的，贺东延能清晰地感受到猛光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自己的背，平稳厚重。 他扭动身体，调整姿势，平躺在沙发上，猛光则配合地改为侧卧，眼巴巴地望着他。 贺东延抬手摸着猛光的眼角，每当猛光对着他笑的时候，眼睛就会弯成好看的弧度，眼角的浅纹浮现，令他看起来成熟又性感。 “我有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喜欢我？”贺东延问。 猛光想了想，说：“你人好心善，长得又美，而且每次和你做，我都特别高兴。” “最后那个才是重点吧？”贺东延揉着他扎手的下巴，“成天就想着那种事，两三天不做就愁眉苦脸的样子，哎。” “我就是这种牲口一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猛光不好意思地说，“你的好处说也说不完，可我除了这个，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这个？”贺东延假装不懂，“哪个？你身上哪个东西是可以拿得出手的，嗯？” “就是……”猛光的脸又红了，“就是……” “是这个吗？”贺东延伸手捏了捏猛光的胸肌，煞有介事地点评道，“唔……最近去上层区卧底，没怎么锻炼，好像有点缩水了嘛。” “那我现在就去做俯卧撑。”猛光赶快说，“你可以趴在我背上，带着你飞，做到你喊停为止。” “谁要半夜三更做什么俯卧撑……”贺东延笑道，“你肯定身上还有别的什么地方也缩水了，让我检查一下……” “肯定没有，你看你看。”猛光连忙抬起胳膊，曲臂发力，向贺东延展示他那纠结如球的二头肌，“东东，只要能吃好睡好，我随便练练就能变得跟以前一样，你别嫌弃我了呗。” 贺东延没理他，却把鼻子凑到他的腋窝下闻了闻，然后略显失望地说：“咦，居然没什么味儿啊。” “呃……”猛光放下胳膊，呆呆地说，“那个战斗服，好像有排汗祛味的功能……” “你会不会是假冒的光光啊。”贺东延摆出冷漠脸，“我的光光闻起来可是臭臭的，我可喜欢那味道了——你身上一点味儿都没有，说不定是刚出厂的克隆人。” “我才不是克隆人！我——”猛光急得呱呱叫，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气鼓鼓地说，“你是故意的！你又在玩弄我。” “我就是在玩弄你。”贺东延笑眯眯地说，“我就喜欢看你傻乎乎气鼓鼓的样子，你能把我怎样。” 听他这么一说，猛光来了精神，嘴巴一咧，露出两排白牙：“我能把你怎样？我能让你今晚没工夫睡觉！” 说完作势便要用胡子去蹭贺东延的脖子，贺东延一见不妙，连忙战术撤退，起身逃向浴室：“啊呀呀，已经很晚了，洗澡洗澡，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不准跑！”猛光从沙发上跳起来，脱了裤衩光着身子就追了过去，“撩完我就跑，太过分了哦——把我弄得这么兴奋，东东你得负责！” “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兴奋，关我什么事。”贺东延溜进浴室，打开淋浴，嘴里嚷着，“你不要进来，这里地方太小，你可别硬挤，回头把浴室弄坏了，怎么跟小火交代。” “呼呼呼。”猛光用手挡着浴室门，用身体堵住门口，鼻孔里喷着气，巨大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樊爷跟雷隐都能一起洗，我们怎么不能，东东你还是自觉点，替我生几个小猛光。” 听着猛光的招牌骚话，贺东延忍不住笑了，牵住猛光的手，把他拽进浴室，猛光倒是慌了：“喂喂，东东你小心点，真弄坏了跟小火不好交代的……” “弄坏？交代？” 贺东延替他解开发髻，猛光的头发沾了水，黑得发亮。 “你把我弄坏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跟谁交代？” “嗷……” …… 他们到底还是没有疯狂做.爱，都知道对方这几天在上层区精神高度紧张，还是要好好休息，所以睡之前洗澡时两人都很克制，口手并用，快马加鞭地完事了，洗完上床，也没说什么便熄了灯，搂在一起沉沉睡去。 贺东延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他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还行。 睡了五个小时，对常人来说是少了点，但对于贺东延这种极光猎人来说，高质量的睡眠，四五个小时就足够恢复精力了。 何况现在离下午两点还早，他们还能再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时光。 仔细想想，从第一个极光猎人被新型异魔杀害到现在，也就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异魔进化体、司命邪教、人工智能、上层区、东皇集团、极光会……乃至造物主，一股脑全被扯了进来。 作为核心人物，他和猛光的命运也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 但好在他们都有默契，就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比如现在他们就要一起解决早上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的问题。 贺东延身边空荡荡的，用手摸摸还有余温——猛光已经起来了，估计在准备早餐，从隔壁厨房传来的滋啦滋啦声，和飘进卧室的香味判断，猛光估计在煎饺子和煮粥。 卧室里的虚拟屏幕上在播放晨间新闻，和上层区这几天的狂躁相比，下层区的新闻简直堪称佛系，无非就是些帮派械斗、街头飙车、夜店群殴之类的破事，还是一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偶尔有些讨论上层区事态的节目，但讨论依然绕不过下层区网络上的流言蜚语。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上层区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对此下层区民众态度鲜明：一部分人幸灾乐祸，觉得哈哈哈上层区你也有今天，另一部分人则忧心忡忡，觉得上层区要是出事下层区也躲不掉。 前者觉得后者明明是贱民的命却操着上层人的心，下层区已经没法更烂了，现在让那些养尊处优的上层区精英栽个跟头，体验一下民间疾苦有什么不对；而后者觉得前者就是一群只顾着过嘴瘾的网络喷子，根本不懂要是上层区崩了下层区也难以独善其身的道理。 不管网上怎么吵，上层区对下层区的影响实际上是显而易见的：上层区封锁三周，本来就物资匮乏的下层区更是雪上加霜——尤其是食品。 下层区有相当一部分食品供应来自上层区，过量生产还在保质期的最好，能卖高价，猛光做饭用的食材就是这种；快要过期或者刚过期的其次，品质差不多但比前一种便宜许多，一出现就会被抢光；已经腐坏霉变没法入口的最次，会被拿去提取营养素做成糊糊，也就是大多数人吃的那种。 本来这部分食品供应走的就是灰色通道，上层区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一旦封锁，路子断了也就断了，反正下层区又不给上层区交税，下层区会受到什么影响，上层区才不管呢。 所以就算上层区没有全面崩溃，光是继续封锁下去下层区要不了多久也会乱，虽然下层区本来一直就很乱，但离全民恐慌歇斯底里的程度还有一段距离。 要是真出现了那种情况，恐怕就连极光猎人联盟也很难继续维持秩序，这也是他们下午即将要讨论的话题之一。 现在他能躺在舒适宽大的双人床上，看着新闻，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香味，踌躇着是不是该起床洗漱，完全是拜特权所赐，绝不代表其他人的生活状态。 贺东延把心一横下了床，套上一条宽松的家居裤，光着脚走出卧室，往厨房里探头一看，顿时石化。 猛光正背对着他忙碌，头发胡乱扎着，嘴里还哼着小曲，他果然在煎饺子，也的确在煮粥，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啥也没穿，全身上下就围了个围裙。 只有一个围裙哦。 一米九六的肌肉壮汉光着身子下厨，如此香艳场景，就连冷艳高贵的贺东延也很难把持得住。暖才xxs. 猛光完全没发现贺东延就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个不停，突然叮的一声，烤箱里的东西好了，他便戴上手套弯腰去取，见他撅着那对篮球似的屁股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贺东延实在忍不住了，上前就是啪的一巴掌： “你这牲口，一大早就这么过分，意欲何为！” 妈的，这家伙的肉又紧又厚，不愧是三百公斤深蹲做组练出来的，一巴掌下去震得他的手麻痒生疼，实在可气。 猛光突然挨了一巴掌，回头一看发现是贺东延，便委委屈屈地嘟哝：“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要打我。” 明明犯罪的是他，偏偏毫无自觉，还无辜得不行，贺东延正想即兴发挥一下，猛光又说： “东东你小心点，让一让，刚烤好的小熊饼干，很烫的。” 壮汉烤饼干，色香味俱全。 猛光把饼干晾在一旁，关上烤箱，摘掉手套，一手撑着灶台一手叉着腰问： “东东，下午带上小熊饼干去神照寺的话，合不合适啊？” “怎么不合适，谁不喜欢小熊饼干。”贺东延心不在焉地应着，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猛光的围裙，想象着正面被遮挡部分的盛况。 “东东。”猛光眉开眼笑，“我是不是成功地引起了你的注意？” “哼。”贺东延收起花花心思，“一般一般吧——我去洗手间了。” “洗完了来吃东西啊。”猛光笑道，“我煎了饺子，还煮了粥，愿意的话还有小熊饼干配牛奶哦。” “牛奶？”贺东延四周看看，又顺手打开冰箱瞅了一眼，“没看到牛奶啊？” “有的有的。”猛光一本正经地说，“很新鲜的。” 贺东延一脸问号。 “需要你动手来挤。” 贺东延：“……” …… 洗漱完毕，吃了早餐，收拾干净后，猛光终于如愿以偿，跟贺东延滚了床单，一滚就是三次。 “好像又该吃午饭了。”贺东延觉得自己特别堕落，外头水深火热，自己身为造物主的思念体，不去拯救世界，却窝在床上和另一个造物主的容器没完没了。 得到释放后的猛光心满意足，在贺东延身边蹭来蹭去，温顺乖巧得像只巨大的熊：“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别麻烦了，去神照寺吃食堂吧。”贺东延说。 “那不是还有时间再来两次。”猛光立即抓住了重点。 贺东延：“……” …… 不行了，真的不能再搞了，猛光的确器大活好，而他的床技也不赖，一连五次也够了，况且他们真的要准备走了，说了下午两点却故意迟到，让大家在神照寺干等，那多不好。 于是两人洗澡穿衣，基地车的卧室衣橱里备了便装，汗衫外套腰带长裤袜子皮靴，都是清一色的纯黑，两人的尺码都有，终于可以摆脱上层区特警和极光武士的造型了。 见猛光单膝跪地穿靴子，巨大的倒三角型阔背撑得黑色短袖汗衫咯吱作响，贺东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呃，那个……” “什么？”猛光回头望他。 “黑光哪儿去了？”贺东延问，“你好像……没让他出来？” 昨天晚上，不，今天凌晨，他们来到基地车后缠绵了一阵，洗完澡就睡了，醒来吃完早饭就一直在床上待到现在，至始至终黑光都没露面，而他们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黑光只能在离猛光不远的地方活动，他一直不见人，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一直待在猛光身体里，和他们在一起。 猛光：“……” 贺东延：“……” “呜哇，已经是中午了啊。” 黑光很应景地从猛光背上冒出来了，还悠悠哉哉地伸了个懒腰。 “真是美好的二人时光鸭，原来为爱鼓掌的滋味这么美妙，怪不得你们成天黏在一起，嘿嘿嘿嘿。” 贺东延和猛光：“……” 黑光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喂，我说，干嘛不打个电话给小火，叫他直接传送过来接你们呢？——这样路上的时间也省了，你们还可以多做一次哦。” “黑光！”贺东延和猛光异口同声。 黑光哈哈大笑，穿过基地车的门遛到外头，贺东延推开门要去追，却猛地撞上了一堵肉墙，幸亏猛光在后头挡住了他，不然恐怕会被当场弹回去。 雷隐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基地车门口，他正打算按门铃，冷不防一个半透明的发光人影突然从门后闪出来，穿过他的身体嘻嘻哈哈地遛走了，然后门被推开贺东延冲出来，和他撞了个满怀。 对于贺东延、猛光还有黑光的吵吵闹闹，雷隐也见怪不怪，开口道： “老板让我来通知你们，大概二十分钟后赫炎会传送过来，带我们一起去神照寺。” “哼哼，樊爷都跟我想的一样，你们还有什么话说。”黑光缠在缠在雷隐身上，在他耳边吹气：“橡胶脸，你快替我做主，我那么老实听话，他们还对我那么凶，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鸭。” 见贺东延和猛光很气，黑光又嚷道： “哎呀，多大个事，猛光跟你那个的时候我的确有跟着爽到，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活，和我有什么关系！——要不然你考虑考虑，把猛光给上了，我们就算扯平了怎么样！正好我也想试试看被爆菊的感觉！” 说完黑光又问雷隐： “喂，你不是和你老板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下面的吗？被爆菊是什么感觉？真的很舒服嘛？” “……”雷隐的额头上啪的一声迸出一道电弧。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救场的人终于来了。 “啊，你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吗？休息得怎么样？” 樊自在笑道： “赫炎等会就到，先来店里坐一下吧。” “做？”黑光眼睛一亮，“难道是传说中的□□派对！异乡人还有这业务？！” 樊自在一脸问号：“哈？” 忍无可忍的贺东延、猛光和雷隐齐声怒吼： “闭嘴！” 作战会议 褚先生盯着会议桌发呆。 他面前摆着一个盘子,里面放了三块饼干,其中有一块还剩一半。 双面巧克力涂层,形状是可爱的小熊。 这可是猛光亲手做的。 今天凌晨开完碰头会,他和其他人一走出电梯，就发现整个酒吧里香气弥漫——猛光给他们准备好了宵夜，是炖排骨和土豆泥。 那是他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而且还是主人做的。 以前淮先生也试过下厨，但奇怪的是，几乎无所不知、精通一切技术的淮先生,对烹饪几乎一窍不通，就好像这事压根就不在他的技能树上。 虽然他一点不剩地全吃下去了，但淮先生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心里还是有数的，从那之后淮先生就再也没下过厨了。值得一提的是，淮先生提出过一个智能厨房自动化解决方案,后来被东皇集团采纳投产，据说做出来的东西堪比星级大厨。 现在他不但吃到了主人亲手做的宵夜，还吃到了主人亲手做的甜点，这对于褚先生来说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他是东皇太一的护法神,在他的记忆中，东皇太一的性格更接近黑光,而作为“伪装人格”的猛光,则更和善可爱,如果黑光是桀骜不驯的烈日,猛光就是人畜无害的暖阳。 所以他支持贺东延和猛光的计划,要是因为降神计划完成，就导致猛光这样的人格消失，那也太可惜了。 贺东延和猛光值得拥有第二次机会，他们理应继续活下去，世界会因为他们的存在变得更好。 “褚先生。”有人在叫他，“褚先生？” 褚先生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了。” “由于湘水集团产能有限，所以现在月光疫苗只在太一城上层区接种，现在我们得到的消息是第一批接种者大概有五万人。”贺安说，“光是这些人变成魇然后扩散开来，就足以造成第二次异魔危机了。” “第二次接种规模会更大，不光在太一城，还会在全球各大城市同步进行，接种数量可能高达百万，以现在上层区居民对月光疫苗的热情来看，最多三天就能接种完毕。”贺东延说，“异魔这是想把我们一把摁死，永世不得翻身啊。” “第二次接种是什么时候？”苏特问。 “五天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贺安说，“无论我们打算做什么，都必须在第二次接种开始前进行，一旦湘水集团解决了产能问题开始大批供货，我们基本上就完蛋了。” “五天后开始接种，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要提前一天把疫苗运出太一城。”苏特说，“太一城下层区的人口将近五百万，而且下层区是外环，套着上层区的，我们不可能做饱和防御，只能把人集中起来，这得要多大的场子，更别说还要救上层区的人了。” “关键是太多人不听指挥，就算派上我们全部的人手，也没法短时间内挨家挨户查人。”贺安说，“下层区不是什么人都买联盟的账，就算出动老爸用他的面子，东君那边只要承诺可以免费接种月光疫苗，恐怕就有一大批人要反水。” “我刚才还说少了。”苏特苦笑一声，“下层区何止五百多万人，没被登记的隐形人口，在无人区边缘徘徊的拾荒者，还有从其他城市偷跑过来的避难者，起码再加个一百万——太一城太大了，我们的时间太少了。” 众人陷入沉默，虽然大家的目的很明确，在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前提前做好准备，并且尽可能地收留保护太一城的居民，可诸多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 有利因素： 第一，现在全球只有太一城上层区的一部分居民接种了月光疫苗。 第二，下次月光疫苗的接种时间已经确定是在五天后。 第三，太一城上层区，或者说东君和异魔，对下层区的动向并不关心，云中君的信息壁垒始终有效。 第四，由于上层区的隔离政策，可以确保现在下层区无人接种过月光疫苗，极光猎人联盟的边防策略始终有效。 不利因素： 第一，太一城下层区有至少五百万人口，且不规则分布在一个半径五十至八十公里的环形带上，很难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把他们集中起来保护。 第二，上层区的居民对月光疫苗态度狂热，很难劝说他们到条件艰苦的下层区来避难。 第三，一旦两边摊牌，为了提高接种率，东君极有可能用上层区永久市民认证作为诱饵，令下层区的居民主动前往上层区。 第四，新的异魔危机爆发后的持续性未知，而下层区的物资和人力都无法支撑长期封闭。 “其实……”贺安犹豫了一下，又说，“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管什么中听不中听的了，四个不利因素里，后面三个其实都好说。” 他双手撑着桌面，环视四周。 “上层区的人，我们能救则救，他们要是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异魔危机爆发后，一定会有人逃出上层区，到下层区来避难，给他们做好预案就行——自救者天助之，其他的，也管不了了。” 见叶媖欲言又止，贺安又说：“对不起，叶议长，我明白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对于上层区的人来说，下层区基本上和无人区差不多，被‘流放’到这里还不如直接判死刑来得痛快，要让他们主动放弃上层区的生活到下层区来避难，几乎不可能。” “我承认您说的是事实。”叶媖说，“但我不也已经到下层区来了吗，我知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我想说的是，请不要轻易放弃上层区的居民，他们被谎言蒙骗才接受了月光疫苗，认为他们自寻死路，不太公平。” 见贺安皱起眉头，苏特及时开口道：“我们没有说要放弃上层区的人，但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向他们喊话而已，要是他们不听，我们也不可能闯进上层区见人就抓，对不对？”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劝他们吧。”叶媖说。 倒是没人料到她会这么说，大家纷纷面露诧色。 “我在湘水庄园遇袭，然后被宣告死亡，这本身就是月光疫苗骗局的一部分，如果我现身说法，亲自揭开东君和异魔的阴谋，相信会有一定的说服力。”叶媖说。 “我觉得可以。”贺东延表态，“叶议长在上层区民众的心目中始终维持着正面形象，与其让下层区的人喊话，不如让她来。” “我也觉得靠谱。”苏特说，“不求人人相信，但起码能让很多人对上层区发生的事产生疑问，这样对我们是有利的。” 贺安其实不是很待见这位太一城前议长，但既然她跟着贺东延等人一起来到下层区，姑且当成自己人好了。对上层区喊话这事他本来也不是很热衷，既然她自告奋勇，又有贺东延和苏特背书，就随她去吧。 他正要点头应允，忽然叶媖又开口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贺安有些不耐。 “叶澜青是我父亲，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希望能把他救出来。”叶媖说，“他是太一城的前任议长，从大日蚀后就活跃于政坛，在上层区关系很深，如果由他出面和我一起劝说，会更有说服力。” “叶先生与我私交甚笃。”樊自在开口道，“要是他肯出面，那是再好不过。” “可是我们怎么把他从上层区——” “叶先生的救援由我来执行。”樊自在说，“我有预感，叶议长和她的父亲会是上层区居民的希望，此事不必劳烦极光猎人联盟。” 贺安眉头紧锁，看起来不太高兴。他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这里是神照寺，就连他父亲贺正“复活”后都公开表示会以极光猎人的身份服从他的命令，避免两人意见相悖，影响他的威信，可这里在座的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么大的事，能不能镇住场子搞出靠谱的行动方案，贺安其实心里是有点怵的。 要是他说什么，就有个大佬跳出来反对，或者说这事我负责你别管了，那还怎么搞？ “贺先生不必焦虑，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上层区居民有利，没有别的意思。”樊自在何等精明，怎会看不出贺安的想法，“你是在担心，如果叶议长和叶先生真的让大批上层区居民到下层区来避难，会有收容上的问题，对吧？” 贺安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下层区物资匮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这边还有好几百万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上层区还要塞进来一批难民，回头把自己当大爷，嫌下层区脏乱差、穷、不民主，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不服管，废话多，成天搞事情，那何苦来哉。 但这话他也不好当着叶媖和褚先生的面说，要是让别人觉得他大难当头还搞地域歧视，同样生而为人却见死不救，理亏的还是他，更何况下层区也不是个个信男善女，没准里面就混着一撮司命残党，正愁没机会给极光猎人联盟背后捅刀子呢。52小说.52xs 咳，涉及到成千上万条人命，甚至动辄牵扯到全人类命运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啊。 贺安偷偷瞄了贺正一眼，发现老爸也在注视自己，顿时他更紧张了。 贺正当年可是在大日蚀后一手创建极光猎人联盟，硬生生把下层区一点一点从异魔手里夺回来的，如今“复活回归”，就坐在他身边，就算一言不发，气场也摆在那里，贺安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遭到贺正审视，别提有多别扭了。 更何况贺东延也在场。 贺正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他能力不够，没资格领导极光猎人联盟，不如让贺东延来？……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贺安心里也很清楚，如今贺东延有了造物主这层身份，论格局和眼界，他是比不上的。 “喂，想什么呐？”忽然贺安听到贺正悄悄说了一句。 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贺正在桌子底下朝他比着两个大拇指，还朝他挤了挤眼睛。 儿子，你很棒，老爸为你骄傲，要有自信啊。 贺安心头一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我不反对为上层区的居民提供庇护，但我认为必须首先考虑下层区。” 贺安看着樊自在，沉声道： “如果下层区扛不住第二次异魔危机，那上层区无论说服了多少人，他们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死而已——所以我刚才说，下层区五百万人口，大范围不规则分布，饱和防御是不可能的，必须设立安全区集中保护，但要在短短几天内完成，同样不可能——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樊自在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么就让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怎么解决呢？”贺安问。 “这实际上是两个问题。”樊自在说，“一是如何把这么多人集中起来，二是集中起来之后如何保护他们。” “我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贺安摇了摇头，“要是樊爷有什么想法，请务必告诉我们。” 樊自在笑而不语，见他如此表情，在座的人便知他肯定已经有点子了，个个翘首以盼，苏特更是急得拍起桌子来：“樊爷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真靠谱的话我们立马就开始行动！” “我们的目标，是在月光疫苗第二轮接种前，在下层区做好抵御第二次异魔危机的准备。” “这个目标必须要达成，因为一旦开始在全球接种，我们就会非常被动——成功的话，可以救十几亿人，如果失败，可能最多只能救十几万人。” “最坏的结果，就是这十几万人最终也会死亡，结果就是全人类灭绝，即使降神计划成功，造物主和整个世界也会付出巨大代价。” “所以？……”贺安忍不住问了句。 “所以，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樊自在说，“既然太一城是唯一的战场，那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留在这里呢？把他们弄到别的城市去，他们自然就会远离危险，也就没必要为他们提供保护了。” “你的意思是大规模疏散吗？”贺安有些不解，“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方案，以前黑光和雷隐在下层区打架的时候，也的确搞过紧急疏散——可你说的是跨城疏散，这怎么可能呢？把人往无人区赶吗？那里全是异魔！” “别急啊。”樊自在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既然你提到了黑光和雷隐，那我就给个提示好了——作为造物主，我们总是有点小把戏的，既然现在是盟友，当然得好好利用才是。” “该不会……” 贺东延若有所思。 “要用传送吧？”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赫炎身上，倒是把他吓了一大跳：“啊？啊……我……我……” 樊自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意：“赫炎的能力，大家想必也知道了，我也可以告诉大家，除了太一城，他在全球的主要城市都放置了传送道标，一来便于出行，二来方便带货。” “樊爷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太一城下层区的居民，分批传送到其他城市去？”贺东延问，“下层区可是有五百万人……” “你们可能还不太了解他的能力上限。”樊自在说，“赫炎，在普通访客法则的限制下，单次群体传送的上限是多少？” 说到技术话题，赫炎是不会结巴的，樊自在一问，他马上答道：“六千万吨物质，或者十万个活体单位。” 樊自在又问：“以你现在拥有的虚物质，这种规模的传送能做几次？” 虚物质？跟红物质、蓝物质一样的东西吗？贺东延心想。 “八十六次。”赫炎答道，“但不能全用，得留一些以防万一。” 众人全都愣住了。 猛光张大嘴：乖乖，这才是真正的造物主，跟他这种虚假的造物主容器完全不一样好吗？ 贺东延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如果赫炎传送五十次，就能送走五百万人，这几乎可以把整个下层区搬空，这样的空间传送能力实在是太惊人了。 “全球各大城市下层区，都有极光猎人联盟的分部！”苏特兴奋地说，“让贺安跟那些地方的负责人联系，要他们提前在传送道标的位置腾出足够的空地，每个城市的下层区分摊几十万人，问题不大！” “这个方案听起来不错，但有两个问题。”贺安说，“首先，群体传送的目标得和小火发生身体接触才能带走吧？就算一次能弄走十万人，可怎么让这十万人聚在同一个地方呢？” “说得有理。”樊自在颔首，又问，“还有什么问题呢？” “你们是造物主，也许真的存在某种超能力，可以把下层区的人大规模聚起来，然后分几波送走，可是……”贺安摊开手，“这不仅仅是个技术问题，还有人的问题，你们也知道，我们人类很麻烦的。” “麻烦的意思是？”樊自在问。 “他的意思是大家不一定愿意离开太一城。” 贺东延说。 “太一城的下层区，已经是全球各大城市里条件最好的地方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聚集。所谓人往高处走，正如上层区的人不愿意到下层区来，太一城下层区的人也不愿意去其他城市的下层区，这是个歧视链。” “的确。”苏特蹙眉，“要那么多人放弃在太一城里的一切，去其他城市重新开始，这太难了……而且就算跟他们说即将会发生第二次异魔危机，他们也未必会信，这种末世论和阴谋论在下层区早就司空见惯了。” 听了贺安和苏特的话，樊自在还是笑眯眯的，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人类是比较麻烦，过去几十年我也深刻体会过了。”樊自在说，“不过，复杂的人性都是障眼法，一旦掌握了人类的本质，要操纵他们就很容易了。” 苏特忍不住问：“那我们的本质是什么呢？” “人类的本质就是利益驱动。”樊自在笑道，“只要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愿意按你说的去做——那么问题来了，下层区的居民，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一片沉默中，猛光弱弱地举起了手。 “下层区的人们最想要的，是……钱？” 樊自在笑了。 “答对了，加十分。” 安全区 神照寺和黑市好像在搞什么大事情。 很多人发现,从下午四点开始,这两个地方就频频出现异动。 首先神照寺派出大批极光猎人,将神照寺和黑市所在的街区设卡封锁,同时黑市开始往神照寺的封锁线调配大量物资，看起来似乎是在建造某种防御工事。 尽管不能和东皇集团这种巨头相提并论，但黑市依然代表着下层区的最高技术力，无论是物资供应、制造水平还是响应速度，都可圈可点。 原因很简单——黑市的老大是一位来自异域的造物主，也就是被大家称作“小火”的赫炎。 黑市里的所有人都为赫炎工作，赫炎不对任何人负责,他的意志就是黑市的意志,如果他想做什么事，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批准。 虽然在某些不怀好意的传闻中,这位神秘的黑市之主被描述成冷酷无情的奴隶主,但不可否认的是，人人都渴望在黑市工作，不但体面,而且稳定,最关键的是赫炎从不欠薪。很多人冒险穿越无人区跑到太一城来,就是为了能在黑市找份差事安定下来。 黑市的前身是一个能容纳五万人的体育场，后来被改建成了工作间,地下别有洞天,还藏着不为世人所知的天神锻炉。而在外围,黑市的势力范围延伸至方圆数公里的街区,光是这一带就有上百万人扎堆。 所以贺安才会决定，以黑市和神照寺为双核心，在下层区的外环上直接封住一段来做安全区，这块地区大概占了整个太一城下层区面积的十分之一，却聚集了超过四分之一的人口。 超高速3d打印、一体浇铸成形、军工级局域网、人力辅助自动化…… 神照寺顶部流动着千丝万缕的柔和白光，那是云中君发送和接收的可视化数据流。 而黑市顶部闪着快速跳跃的红光，那是赫炎的机械手杖在统筹全局。 中央执政系统配合蓝物质科技，超级人工智能与造物主都拿出了各自的看家本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造围墙和军事掩体。 下层区要出事了。 极光猎人联盟肯定已经得到什么消息了，不然他们不会突然开始搞这些的。 这明摆是和黑市联手，在建军事区域，无论他们想把什么挡在墙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异乡人酒吧也恰好位于这个区域之内，这绝不会只是巧合。 神照寺和黑市的异象立即引起人们的警觉，传闻不胫而走，而且很自然地和近几天上层区的种种联系起来。 不少人敏锐地嗅到风声，拖家带口来到还在建造的高墙外，想提前进去避难，却被极光猎人拦下了。 这些极光猎人嘴巴紧得很，不管怎么哀求怎么问，反正不为所动，只是说： “上面有命令，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了晚上八点，以神照寺和黑市为双核心的军事安全区已经基本成形，而聚在外头的人也越来越多，探照灯扫去，黑压压的一片。 云中君已经把安全区内的所有人全部识别统计完毕，总共有将近一百二十万人，而聚集在安全区围墙外的人也基本清点得差不多了，大概有四五十万人左右。 贺安和樊自在交换了个眼神，差不多是时候了。 晚上九点，极光猎人联盟宣布太一城下层区进入战时状态，并随之发布了紧急通告： ——太一城上层区近期爆发第二次异魔危机的可能性极高，为最大限度保护下层区居民的人身安全，现以神照寺和黑市为中心，设立特别军事安全区。 ——安全区内全面施行军事管制，在接下来的三十天内，域内所有人员必须服从安排，接受调度，安全区将保障基本饮食，并提供栖身场所。 ——极光猎人联盟将确保安全区内的人员不受第二次异魔危机影响，同时也将采取包括使用暴力在内的一切手段来维护域内秩序。 ——安全区的所有出入口将在五天后关闭，进入封闭状态后的安全区将不再接受任何避难申请。 ——不愿进入安全区避难的民众，极光猎人联盟将分批遣送至其他城市的下层区，但不提供额外保护。 ——接受遣送前往其他城市下层区的民众，可领取遣散费，金额随遣送批次逐步下降，首批接受遣送的民众每人将获得五千信用点。 ——以上内容即刻生效。 …… 等等，通告里说什么来着？ 五千信用点？！ 操，真的假的？ 下层区的网络顿时炸了，街头巷尾全都在议论纷纷。 大家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既然极光猎人联盟敢把事情搞这么大，估计上层区是真的要崩了，不然他们不可能拿自己的面子开玩笑。 如果第二次异魔危机真的爆发，那么太一城下层区就首当其冲，这个所谓的“安全区”真的安全吗？ 要是不想留在太一城等死，那还不如去别的城市，那可是五千信用点的遣散费！一家三口就是一万五千个信用点，十年的开销都够了，就算这里什么都不要，拿着钱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也绝对是赚的！ 可是……要是第二次异魔危机真的爆发了，其他城市会安全吗？极光猎人联盟只在太一城设了安全区，别的地方可没有。 管他的，不是还有太阳护罩吗？只要有太阳护罩，待在别的城市又怎么了，异魔和魇肯定会被挡在外头啊。 …… 这就是樊自在所说的，人类的本质。 怕死的人，会主动走进安全区避难。 贪财的人，那笔可观的遣散费会像磁石一样把他们吸引过来。 求稳的人，会信任极光猎人联盟，毕竟他们的实力有目共睹，和他们共进退一定是最安全的。 胆大的人，会赌一把自己的运气，第二次异魔危机不会扩散到太一城外，拿着遣散费在其他城市逍遥自在，何乐而不为？ 乐观的人，安全区和遣散费，总会二选一。 至于悲观的人…… 只要还有希望，再悲观的人也会唉声叹气地求生。 遣送靠的是赫炎的超能力——分二十批遣送，一批十万人，预计转移人口大概两百万，安全区本身能容纳的人口上限差不多也是三百万，这样一来，下层区的收容和遣散就差不多了。 而遣散费，靠的则是樊自在的“钞能力”。 没错，樊自在一人承担了所有的遣散费用。 每个人最多五千信用点，最少一千信用点，取个中位数按三千算，转移两百万人口需要总共高达六十亿个信用点！ 然后樊自在说：“啊，才六十亿吗？那不如再加二十批，转移四百万人吧——要是赫炎不介意的话。” 众人：“……” 赫炎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介意……传送很简单……把大家，把大家聚集起来……才辛苦。” 他指的是负责统筹安排，维持秩序的极光猎人，但大家依然对樊自在豪掷一百二十亿信用点的惊人手笔感到无比震惊。 “樊爷，你……”苏特目瞪口呆，“一百二十亿啊，樊爷，不是一百二十万，现在很多城市一年的生产总值也就这个数……” 贺东延想的则是，信用点兑换大日蚀前的货币，大概是一比一百的样子，如果樊自在能拿出一百二十亿个信用点，那他相当于在大日蚀前资产超过万亿，而且这还是现金，不包括各种投资和不动产！ 开酒吧可赚不到这么多钱。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樊自在泰然自若，“大日蚀前的人类富豪，富可敌国的很多——用掉这一百二十亿，就当裸捐做慈善了，没什么不妥啊。” “可那是一百二十亿啊啊啊。”苏特在为不是自己的钱默默流泪——一百二十亿！现金！那是什么概念！十二.12.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并不是这里最有钱的人呢？”樊自在笑道。 众人：“……” 樊自在指了指赫炎：“你们知道黑市之主多有钱吗？” 赫炎又是面红耳赤：“樊……樊叔叔……你，你你……”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把东皇集团买下来，可别忘了，他在这个世界，可是已经待了一千多年。”樊自在笑眯眯地说。 众人：“……” 樊自在又指了指褚先生：“极光会的创始人也比我更有钱，他和淮先生名下的资产加起来，比赫炎还要惊人。” “但那已经没用了。”褚先生淡淡地说，“东君夺走了我的身份，现在我已经不名一文了。” “这不是重点。” 樊自在笑了。 “重点是，金钱对于我们造物主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它只是人类金融系统产生的一串数字罢了。” “所以如果这些钱能帮助我们解决问题，为什么不拿出来用呢？” …… 樊自在的“钞能力”果然凑效了。 极光猎人联盟宣布下层区进入战时状态后不久，收容和遣送工作就开始了。 一开始还有很多人不信，直到第一批五千人拿着即时到账的五千信用点，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同时在虚拟显示屏里，安然无恙地到了另一边。 极光猎人联盟的说法是黑市已经开发出了“群体传送科技”，所以没必要大惊小怪，众人将信将疑，但这个时候也没人去管这些了——反正“传送”后还能联系上，那些人的确一瞬间就去了其他城市，并没有被“消除”。 “第一批接受遣送的十万人都可以拿到五千信用点，之后遣散费就会逐渐下降，所以要走的话请趁早吧——每人只能携带不超过三十公斤的随身行李，请照看好自己的小孩，行走时请保持安静。” 在云中君的协助下，极光猎人们把庞大的人流分成若干股，慢慢引导至事先清出来的广场上，平均每半个小时就能传送三万人。 那些不愿意去其他城市的人，会经过另一条通道被安置在安全区的临时聚集点，再由车队陆续转移安置。 探照灯扫过，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几乎没人说话，只有散乱的脚步声和衣物的摩擦声，偶尔有人发生争执或者小孩子叫嚷，也很快就在极光猎人的注视下平息了。 成千上万的沉默汇聚起来，似乎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往日纷争不断的下层区，竟然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变得出奇地有秩序。 逞凶斗狠的帮派成员、狡诈精明的街头贩子、老实巴交的市井小民、仿徨无措的孩童，每个人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但事实上，每个人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三十年前，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逃过了一劫。 这一次，又会如何呢？ 凌晨一点的下层区，每个人都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数百平方公里的巨大军事安全区里，神照寺和黑市默然矗立，海的对面就是刚刚经受了暴.乱洗礼、但依然灯火辉煌的上层区。 贺安盯着指挥室的虚拟屏幕，脸色凝重，苏特走过来，给他递了杯饮料。 “怎么样了？”苏特问。 “转移了二十万人，收容了快十万人。”贺安说，“看来大家还是比较喜欢拿遣散费啊。” “那是，先遣散多拿钱，谁不乐意。”苏特说，“等遣散费慢慢降下来了，留下来坚守的人就会变多的。” “还是慢。”贺安忧心忡忡，“时间太紧了，很多人磨磨蹭蹭犹犹豫豫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有些人屁话不少歪理一堆，听说还有那种一会要走一会要留，既想留下来又想拿遣散费，讨价还价没完没了的，真他妈不知好歹。” “我觉得还行啊，估计到天亮就能搞定一百多万人，这个速度非常可以了。”苏特安慰道，“别担心，一开始是要磨合一下，等流程走顺了就好办了——起码大家还算冷静，都比较守规矩，没出乱子，对不对？” “幸好之前出过事后，在下层区全面补种过一次无梦疫苗。”贺安说，“要是现在才补种，会大大拖慢进度，而且也没法一口气弄到那么多无梦疫苗。” “你还不如说幸好现在下层区的人还不知道无梦疫苗的副作用呢。”苏特说，“多亏东君封锁了上层区的消息，要是无梦疫苗的消息传过来，这事可就不那么好办了。” “有什么不好办的。”贺安看着她，“少活二十年，总比死了强，这么简单的道理，上层区的人居然还要斗个你死我活，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老大都被拉下马，实在太可笑了——哼，反正是两个假人，都是东君编的一出戏罢了。” “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提醒你一下。”苏特说，“下层区里不少人对东皇集团和极光会有看法，极光猎人联盟跟极光会的关系，大家也是知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贺安微微点了下头。 “等到我们开始朝上层区喊话的时候，对面一定会拿无梦疫苗的副作用来说事，然后挑拨极光猎人联盟和下层区民众的关系，这个都不用云中君推算了，显而易见的事。”苏特说，“你可千万得做好预案，别着了对面的道。” “知道了。”贺安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就对我这么不放心，千叮咛万叮嘱的。” “你是联盟的老大，现在形势和以前不一样，可容不得你犯错。”苏特说，“樊爷他们是造物主，人类会怎样其实他们不在乎的，之所以会帮我们，完全是因为贺东延还有猛光的面子，懂吗？”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贺安忽然问。 “是有点。”苏特笑了笑，“不过他们不是打算分离出来，继续当人类吗？当初他们去上层区前就是这么决定的。”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最后这事儿究竟会怎样，谁心里也没底，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贺安喝了口饮料，又想起什么，“说起来，他们两个跑哪儿去了？” “他们在帮忙维持秩序，这种场合猛光出面还是镇得住场子的，s级光明领域可不是摆设，而且他现在好像会飞了……不过姿势实在不咋地，像只被钢丝吊在空中手舞足蹈的大笨熊。”苏特笑道。 “其他人呢？”贺安又问。 “云中君和小火还在继续完善安全区的软硬件，樊爷和雷隐好像回酒吧了，具体去干什么没问——哦，对了，老爷子也在维持秩序，要不要劝他先去休息？他才刚恢复不久，别熬夜受累又出什么差错。”苏特说。 “我一会去替他。”贺安说，“褚先生和那个叶议长呢？” “叶议长好像在准备明天讲话的内容，她似乎有点紧张，褚先生在陪她。”苏特说。 “她是该紧张，毕竟上层区的人都以为她死了。”贺安哼了一声。 “你好像对她有点成见啊，白天开会的时候就没给她好脸色。”苏特看着他，“怎么了？我觉得她还行啊？虽然是个豪门千金，又是上层区政要，但她不是挺体面的吗？” “她老公是湘南君，这事你知道吧？”贺安凑近了一点，低声说，“湘南君就是湘水集团的老板，月光疫苗就是湘水集团弄出来的，这次东君和异魔联手演的这出戏，她老公可是最大受益者之一。” “我看你这个疑神疑鬼的毛病是永远改不了了。”苏特耸了耸肩，“要是她真有问题，还能跟着贺东延他们一起回来？樊爷跟她父亲有私交，这还不够让你放心？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怀疑樊爷的，后来被打脸了不是？” “凡事留个心眼，有什么不对。”贺安撇了撇嘴，“坐在我这个位子上，就是得对人对事打个问号，要是别人说啥信啥，还能混到现在？” “得了吧你。”苏特可没给他面子，“你肚皮上那个窟窿怎么来的，现在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啦？” 苏特说的是之前魏武玄变成魇差点在下层区引发异魔危机，随后大司命在极光猎人联盟里安插的奸细回收了少司命的胚芽，并暗算贺安，让他身受重伤的事。 贺安老脸一红：“就是因为吃过亏，所以才不能轻信于人嘛。” 苏特笑着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那你信我么？” 贺安揉着脑门，闷闷地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就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好烦哦。” “快说。” “哎呀，信信信。” “不行，太敷衍了，我不开心了，我要去睡了。” “喂……” 赐福 次日。 那场可怕的骚乱已经过去了两天,上层区显然还没有恢复元气,街道上行人寥寥,空中航道上的车辆也比往常稀疏了不少。 市区里的火还有好几处没被扑灭，依然烧个不停,甚至还有朝周边街区扩散的趋势。 暴动中被打砸抢的店铺再也无人光顾,侥幸躲过一劫的店铺依然大门紧闭,还用木板、金属框和链条封得严严实实,马路上到处都是垃圾、碎砖头、玻璃渣和破烂的标语牌。 车站的指示牌、街头巷尾的墙壁、广场雕塑和高档办公楼的车库大门上,触目惊心的涂鸦依然清晰可见。 打倒东皇集团,极光会去死，太一城需要革命。 即使四周空空荡荡,这些带有激进政治观点的涂鸦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人们,两天前的上层区，经历过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偶尔有行人路过，有的瞧上两眼，然后匆匆离去，还有的索性视若无睹,没人敢擦掉它们，谁也不想被报复,或者被捅到网上游街示众。 人们在网上抱怨，质疑明明骚乱已经结束，为什么善后如此迟缓,出门半天等不到一辆共享出租车,想去消费却发现自己常去的商场和餐厅,要么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要么正在无限期歇业。 究其原因，其实很多人心里都知道答案，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现在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不管事了。 愤怒的人们把矛头指向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并在狂乱的欢呼声中把褚先生和淮先生推上断头台，真正体验了一把“亲历革命”、“为正义发声”的感觉，觉得自己见证了历史，找回了尊严，改写了命运。 然而一觉醒来，亢奋的热血和澎湃的心潮渐渐退却，很多人却发现，“光明的未来”似乎依然触不可及，反倒是生活中的诸多不便马上接踵而至。 有线电视服务，视频通信服务，订阅新闻和媒体推送服务全部下线。 公共交通服务，共享出行服务，智能导航服务全部下线。 不能转账，不能看病，不能购物，不能娱乐，因为银行、医院、商场和各种娱乐场所几乎全都是东皇集团的业务。 没人送货上门、没人收垃圾、没人清理满地狼藉的街道，也没人去扑灭熊熊燃烧的大火，因为快递、垃圾回收处理、环卫保洁和消防也都是东皇集团的业务。 更有甚者，在上层区的部分地区，连中央空调和饮用水系统都停了，因为这些也归东皇集团管。 而另一方面，暴力事件依然层出不穷，戴着口罩的卫衣侠对“态度不坚决”的市民动用私刑，向小型商铺和超市索要“革命资金”，不给就砸店，甚至在街上发现路人手里有东皇集团产品都会辱骂围攻。 有了极光会的前车之鉴，特警局直接做了撒手掌柜，任凭报警专线被打爆也无动于衷，而新上任的极光会首领本身就是激进派，更没法指望极光武士出面维持治安。 毕竟，现在上层区的主流民意，是要“反对东皇集团的一切”，“打倒极光会的一切”，“要创造没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新世界”。 有人提出质疑：难道因为东皇集团在无梦疫苗上犯错，就要在没有任何备案的情况下，和东皇集团彻底断绝关系吗？全球各大城市数以亿计的上层区居民生活受到严重影响也在所不惜吗？ 他们的个人主页马上就会涌入一批戾气满盈的“网络卫衣侠”： “你是站在哪边的？把话说清楚！” “小心点，别以为我们查不出你的姓名地址！” “你的主子都已经完蛋了，还在这儿蹦跶呢？” 又有人问：如果要“打倒东君”，那是不是连太阳护罩也可以不要了？那也是东皇集团的产品。 他们也会立即遭到呵斥： “你懂什么！不要乱说！你是不是东皇集团的余孽？！” 威胁逼迫下，这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议会和湘水集团发声，表示将“尽快填补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缺位后产生的空白”，当前全社会的目标，应当放在“尽早普及月光疫苗”上。 所以，现在大家都不得不忍受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突然消失带来的不便，因为这是“革命的代价”、“社会转型的阵痛”。 至于这代价有多大，阵痛还有多久，没人知道。 讽刺的是，上层区这几天的混乱，对那些在天上飞的富人，几乎没什么影响，因为他们享受的都是私人定制服务，不属于公共服务范畴，所以即使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瘫痪了，东君依然会确保他们生活无碍。 比如这位身处龙华鼎盛酒店顶层套间里的老先生。 他头发灰白，约莫五六十岁，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底下的市区入神。 忽然嘀的一声，他身边的智能管家弹出一个虚拟屏幕，上面显示服务员正推着餐车站在门口。 “先生，用餐的时间到了。” “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门咔嗒一声自动打开了。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那是个男性的服务型人工智能。 他轻巧而又熟练地布置餐桌，摆放餐具，然后恭敬地一欠身，鞠了个标准三十度的躬： “叶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餐前菜是小龙虾浓汤，主菜是蒜香小羊排配焯水鲜蔬，饮品是冰镇樱桃甜酒，餐后甜点是水晶荔枝冰，请慢用。” 他点了点头，又打量了那个人工智能一眼，忽然感慨道：“看来外头的事至少对你没什么影响，要是连你都下线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个人工智能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便机械地回应道：“我是不会下线的，如果您有任何其他需要，请直接告诉我。” “你先在外头待命吧，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是。” 那个人工智能转身离去，门被轻轻地合上了。 午餐很丰盛，但男人没什么胃口，在餐桌边缘点了几下触摸式按钮，切换到保温模式，又从冰桶里拿出樱桃甜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杯子回到窗前。 忽然他听到自己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便皱着眉转身： “不是让你先待命的吗，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不由得手上一松，杯子滑出掌心，坠向地面，精致的羊毛地毯眼看就要遭殃—— 杯子在即将触地的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洒出来的淡粉色酒液也在落地之前不见了。 那杯冰镇樱桃甜酒，像变魔术一般，突然出现在另一个人手里。 那人白发银须，金瞳如炬，身穿灰绿色衬衣和米白色休闲长裤，衬衣袖子被卷起，解开了两粒纽扣，宽肩窄腰，身材挺拔。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个戴牛仔帽、披着黑斗篷、一脸红色大胡子、杵着一根奇怪机械手杖、一只手臂和一条腿还是机械体的怪人。 “好久不见了。”那人笑着和他打招呼，“叶先生近来可好？” “樊……樊先生？”他睁大眼，“我……我……”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应该先回礼，还是该问点什么——比如对方是怎么突然在他的房间里出现的，又或者那个杯子是怎么跑到对方手里的，那个红胡子怪人又是谁等等。 他是叶澜青，太一城的前任议长，叶家的家主，龙华鼎盛酒店就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而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正是被称为下层区教父的樊自在。 和樊自在一起出现的，自然就是他的侄子，提供瞬间移动服务的工具人赫炎了。 赫炎与叶澜青从未见过面，他之所以能直接找到叶澜青，是因为樊自在和他共享了传送道标。 没错，虽然樊自在现在受基础访客法则限制，能力极其有限，但他毕竟也是玩空间的，传送道标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赫炎的专利。 当然这些事情叶澜青是不知道的，作为上层区大佬，他毕竟只是个人类，和樊自在有交情不代表他知道樊自在的造物主身份。 樊自在的确很自在，举起杯子隔空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然后放到嘴边呷了一口，连连点头：“唔，叶家酒庄私酿果然不同凡响，在外头花钱也买不到，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啊。” 叶澜青平复了心情，苦笑一声：“樊先生如此抬爱，实在不敢当，现在局势特殊，想必樊先生也有所听闻，不然安排一批上等品送到异乡人，也未尝不可。” “上层区的情况，看来比我想的还要糟呢。”樊自在品着酒，慢条斯理地说，“人类文明之光，短短几天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可惜——毁灭总是比创造简单，是吧？” 叶澜青踌躇片刻，开口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侄儿。”樊自在说，“下层区的黑市之主赫炎。” 叶澜青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市之主……久仰，幸会。” 赫炎没说话，用手托着帽檐，略微一欠身，和他打了个招呼。 见赫炎站在樊自在身后，并没有要上前来握手的意思，叶澜青便继续问道： “不知樊先生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叶先生其实是想问，为什么上层区封锁戒严后，我们还能从下层区跑过来见你，为什么我们会突然出现在您的房间里，为什么那杯酒没有掉在地上，反而到了我手中，对吧？”樊自在笑着说。 叶澜青也不是头一次跟樊自在打交道，樊自在的风格他是很了解的。 樊自在好像总能看穿人心所想，而且无所不知，似乎什么问题在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不管局面如何危急，樊自在永远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叶澜青是阅人无数的老江湖，樊自在这种深不可测的人物，他当然乐意结交，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和樊自在玩捉迷藏，揣测樊自在的意图并不容易，跟这种级别的人过招太耗心力。 他本该生气才是——就算上层区信息封锁，凭樊自在的本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上层区发生了什么，问他“近来可好”是什么意思？ 明知他痛失爱女，又丢了两大靠山，只能躲在自己的豪华公寓里萎靡度日，还要来看他笑话吗？事到如今他早就没了斗志，直接认输还不行吗？ “最近气氛不好，不宜见客。”叶澜青低声说，“多谢二位过来看我，但还是请回吧，免得走漏风声，引来外人龃龉，徒增烦恼。” “对我下逐客令了啊。”樊自在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来见叶先生，是想谈个交易……要是叶先生没兴趣就算了。” “等等。”叶澜青叫住他，“交易？什么交易？” 樊自在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下层区已经宣布进入战时状态开始封城了，我的酒吧不囤点货，怕是撑不了多久。” “战时状态？”叶澜青奇怪地问，“封城？下层区这是要干什么？——上层区最近是很乱，但和下层区无关吧？” “谁知道呢。”樊自在耸了耸肩，“总而言之，我想从叶先生这儿拿点货，作为回报——” 樊自在望着叶澜青，似笑非笑地说： “我可以为叶先生实现一个愿望。” 叶澜青觉得这事越来越离奇了，樊自在突然出现，不知用什么手段变了个戏法，现在又跟他谈什么交易，还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愿望？为我实现一个愿望？” “是的，什么愿望都可以。” “樊先生别开玩笑了。” “我什么时候跟叶先生开过玩笑？” 一来一去，本来就心情沉重的叶澜青忽然有些恼了： “樊先生，叶家酒庄里的私酿，您看中什么尽管拿，我无所谓的，但口口声声说要实现我的愿望，未免口气太大了吧？” 他语气不善，樊自在非但不以为意，还冲着他眨了一下右眼：“只要不是永生，别的都可以。” “我不求长生不老，我有东皇集团的人造躯壳，已经算是长生不老了，可我发现人一旦了无生趣，活得再久也只是折磨。”叶澜青说，“我的确有个愿望，但恐怕樊先生无能为力。” “说来听听嘛。”樊自在笑道，“万一呢？” “好啊，那你听好了——” 叶澜青冷冷地说： “你能让我的女儿叶媖复活么？” 樊自在笑了，仿佛他就在等叶澜青这句话。 他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抬至右胸外侧，掌心正对前方： “如你所愿。” 他身后的赫炎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似的，用机械手杖碰了碰地面。 下一刻，他们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叶澜青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睁大眼，仔细看去，又揉了揉眼，再看过去——樊自在身边站着的，不是他的女儿叶媖是谁？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叶媖已经死了，她在湘水庄园的异魔袭击中身亡，他的女婿湘南君是这么说的，东君和极光会也是这么说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这是个骗局！樊自在，我一直敬你三分，但你这次太过分了！ “樊自在，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澜青怒道，“这是什么？克隆人？人工智能？还是虚拟投影？你……你……” 他气得直哆嗦，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他得叫人，他得…… 见叶澜青似乎在盘算什么，樊自在开口道： “叶先生，严格来说您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因为您的女儿叶媖一直都活着，她确实一度身陷险境，但所幸被人救出，随后被带到下层区。” 叶澜青：“……” “湘水庄园的异魔袭击，本身是一个巨大阴谋的一部分，如今这个阴谋已经席卷整个上层区，您的女儿担心您的安危，所以要我们带她来和您见面。” 叶澜青：“……” “我说的都是事实，无论您现在打算做什么，都最好三思而行……您已经失去自己的女儿一次了，可不要再亲手把她推进火坑才好……” 叶澜青：“……” 樊自在说：“上层区可是有很多人想对她不利，如果他们知道叶媖还活着，后果可想而知，这是我对您的警告。” 说完樊自在走到餐桌旁：“哦哦，真是一顿大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吃午饭呢——不如你们叙叙旧，我来尝尝这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小羊排……小火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赫炎谨慎地摇了摇头。 “真的很不错哦。”樊自在说，“来点嘛。” 赫炎：“……” “爸。”叶媖平静地叫了声，“我们恐怕得好好谈一谈。” 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不冷不热的口气…… 真的是叶媖，真的是他的女儿啊。 叶澜青缓缓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叶媖的手，当他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虚拟影像、不是人造躯壳，也不是人工智能后，顿时老泪纵横。 是，他没法确认这是不是克隆人，但她这么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哪怕是克隆人他也认了。 他现在真的太需要一点好消息了。 叶澜青掏出手绢，胡乱抹了把脸，又笑了笑，然后进入老辣政客模式：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樊自在把切好的一块小羊排放进侄子张开的嘴里——太一城两任议长之间的交谈，专业程度堪比政府报告，就算叶澜青还有什么疑心，叶媖的言谈举止也会打消他的疑虑。 任务完成，只要等这对父女谈完后，让赫炎把他们带回下层区就好……唔，顺便还能捎点私酿樱桃酒回去。 他才不会摆在店里卖呢，这可是专门为雷隐带的，雷隐很喜欢这种低度数的甜酒，难得他会问自己要点什么东西，当然得好好满足。 明天就会有大事发生，太一城将何去何从，在此一搏。 还真是有点期待啊。 备战 第二批月光疫苗接种五天前的下午两点,下层区召开了作战会议。 当天下午四点,下层区开始以神照寺和黑市为中心,快速修建军事安全区。 当天晚上九点，下层区宣布进入战时状态，开始遣送和收容下层区居民。 第二批月光疫苗接种四天前的凌晨一点，下层区遣送至其他城市的居民数量达到二十万人，军事安全区的收容居民数量达到十万人。 当天早上七点半，遣送人数七十万，收容人数三十万，总数达到百万,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但仍在控制中。 当天下午一点,樊自在带着叶媖前往上层区会见叶澜青,随后将其带回至下层区，当时遣送人数一百一十万，收容人数五十万,随着遣散费的下降,选择留在下层区进入军事安全区庇护的人数比例开始增加。 当天晚上九点,下层区进入战时状态二十四小时后,遣送人数一百五十万,收容人数八十万,军事安全区已经基本建设完毕,开始进入二次加固和火力武装阶段,区域内物资供应平稳,秩序整体可控。 第二批月光疫苗接种三天前的晚上九点，下层区进入战时状态四十八小时后，遣送人数两百二十万，收容人数一百三十万，加上安全区内本来的五十万人——本来有一百二十余万人，有很多选择被遣送——基本已经达到预期目标。 第二批月光疫苗接种两天前的晚上九点，下层区进入战时状态七十二小时候，遣送人数两百六十万，收容人数一百八十万，下层区的遣送收容已经基本结束。 二次加固和火力武装阶段完成，开始三次加固。 “阳炎反应堆怎么样了？”贺安问。 “正在调试，很快就可以上线。”赫炎答道。 “大概能撑多久？” “凭现有的能量，能维持一百二十天，但是如果同时为阳炎武器供能的话，时间会缩短。” “能量强度如何？” “默认a级，增加输出功率可以达到s级，但持续时间同样会缩短。” 贺安与赫炎两人在交谈，叶澜青悄悄问叶媖： “我看军事安全区外围已经很牢固了，为什么还要用阳炎反应堆？” “光靠物理防御是不够的。”叶媖说，“他们应该是打算在下层区再弄一个小型太阳护罩。” “那不是东皇集团的核心技术吗？怎么……”叶澜青有些吃惊。 “看到那个戴牛仔帽、披着斗篷、杵着手杖、有点瘸的大胡子了吗？”叶媖问。 “嗯，黑市之主赫炎，我们之前见过。” “他和樊先生一样，也是来自异域的造物主。”叶媖说，“对于造物主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 “你是怎么做到的？”叶澜青忽然问。 “做到什么？”叶媖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一切。”叶澜青问，“造物主什么的……你是怎么接受这一切的？这足以颠覆一个人的三观……你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冷静的吗？还是……” “哦，我直到现在还在努力消化。”叶媖笑了笑，“只不过，既然能接受大日蚀，能接受异魔和魇，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你不觉得造物主的存在填补了缺失的关键信息，有了他们，这一切才变得合理起来了吗？” “也许是我年纪大了。”叶澜青感叹道，“对这些事情的态度还是不够开放……他们打算弄新的太阳护罩，是为了预防现有的太阳护罩崩溃吗？” “现在的太阳护罩只能阻挡无人区的异魔，对内部爆发的异魔危机无能为力。”叶媖说，“况且不排除东君会直接关闭太阳护罩的情况。” “东君是没法关闭太阳护罩的。”叶澜青摇了摇头。 “是吗？”叶媖有些意外，“他不是十年前就试过一次了吗？” “就是因为十年前他尝试过，所以东皇集团收回了太阳护罩的控制权，当时我还在任，所以记得很清楚。”叶澜青说，“如果东君把褚先生和淮先生掉了包，那么太阳护罩仍然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不过——” “不过什么？” “太一城和全球各大城市的太阳护罩，是由各自的中央阳炎反应堆独立维持的，如果这些反应堆遭到破坏，那么太阳护罩就会消失。”叶澜青说。 “所以，异魔危机爆发后，太一城的阳炎反应堆可能会遭到攻击，但其他城市没有异魔，所以应该是安全的，对吗？”叶媖问。 “没有异魔，但是有人啊。”叶澜青苦笑一声，“上层区有多少人甘愿为东君卖命，你还不清楚吗？这还没算被异魔精神控制的。” “我得把这些事告诉他们，他们做预案时得把这些考虑进去。”叶媖说，“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了。”叶澜青说，“我想了想，叶家还存了不少物资，既然那位黑市之主有这么强的传送能力……不如全搬过来，应该能派的上用场。” 叶媖笑了：“那真是太好了。”说完转身便要走。 “小……小媖。”叶澜青突然唤了一声。 “嗯？”叶媖回头看他。 “我……”叶澜青沉默了片刻，又低声说，“我对不起你。” “……”叶媖轻叹了口气，“现在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太在意自己的仕途和叶家的影响力，逼你从政，还让你嫁给了湘南君……”叶澜青说，“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我总觉得这是为你好……现在你处境艰难，我，我……” “别说了。”叶媖一脸淡然，“要是你没做那些决定，现在我们会怎样呢？” “啊？”叶澜青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有些茫然。 “我们还会待在上层区，欢天喜地地等着接种月光疫苗吧。”叶媖笑了笑，“人造躯壳虽好，跟自己本来的身体相比还是有差距，如果没发生这些事，我们肯定会接受月光疫苗，把自己的身体变成怪物培养皿，不是吗？” “……”叶澜青不知该怎么回应。 “我知道你想弥补父女关系，但现在不是时候，况且我也没有埋怨过你什么——我并不讨厌政治，我也确实喜欢湘南君。” “你……你现在还……” “是的，我现在还是喜欢他，没办法。”叶媖说，“我知道他恐怕已经没救了，但是……” 她顿了顿，又说： “你对我要求严厉，我虽然不高兴，但我从中获益良多，也是事实。” 叶媖看着自己的父亲，神色平静： “我大概就是那种不怎么擅长亲子关系的人，所以也一直没要孩子，我知道你很失望，也吵过很多次——但是你看，前几天还锦衣玉食出入上流社会，现在就落得如此境地，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疯狂，自己的命运都飘忽不定，何必再生个孩子让它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叶澜青默不作声，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无话可说。 “请樊先生带我去见你，是不想让你在接下来的灾祸中死得不明不白。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还愿意帮忙，我很高兴——现在这样我觉得就挺好的，谁也不要刻意做什么，抱团求生就是了。” 叶媖的态度很明确，她尽了女儿的本分，救了父亲一命，但并没有要改善父女关系的意思，父慈女孝这种事是不可能了，保持现在的状态对大家都好，以后的事顺其自然即可。 “叶家的其他人呢？”叶澜青干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下层区的遣送和收容已经基本结束，接下来会对上层区开放避难通道，他们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叶媖说，“他们希望你和我一起向上层区的民众喊话，说出真相，正式摊牌，叶家人肯不肯听，就看你有没有说服力了。” “……”叶澜青问，“然后呢？” “第二批月光疫苗接种将在两天后进行，他们会提前一天把疫苗运往其他城市，所以我们只剩一天的时间。”叶媖说，“之后他们会关闭所有通道，让军事安全区与外界绝对隔离，之后这里会变成一座孤堡。” 极光猎人联盟和造物主们把赌注全押在了军事安全区和降神计划上，而他们作为人类，只能生死各安天命了。 上层区的人们还沉浸在对月光疫苗的狂热渴求中，却不知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亡。 能不能顶住强大的舆论反噬，尽可能地劝说上层区的人放下执念和优越感，来下层区避难，就看他们父女俩的本事了。 太一城上层区的人口有两百四十万，安全区能容纳的人口上限大概是三百万，完成收容后现有人口两百三十万，算上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下层区零星收容的人数，预留给上层区难民的位置估计在六七十万左右。 也许是不想给他们带来太大压力，贺安表示尽力而为就行。 毕竟异魔危机一旦爆发，肯定会有大量上层区民众不顾一切地逃向下层区，他们会一直开放避难通道，直到第一波魇抵达为止。 所以能救一个是一个，早觉悟早安置，临到头了才开始着急，可不一定还有位子。 至于那些对湘水集团还有月光疫苗死心塌地的，要“把革命进行到底”的，只能说抱歉了。 突然军事安全区内响起域内广播： “请注意，接下来要在安全区外设置隔离带，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同时会有轻微的地面震动，请大家不要惊慌。” “我再重复一边，接下来要在安全区外设置隔离带，会产生噪音和轻微地震，大概要持续一个小时左右，请大家不要惊慌。” “遣送和收容暂停，等隔离带设置完毕后，将重新开放申请——再次强调，请不要惊慌，极光猎人会负责维持各辖区内的秩序，请大家予以配合。” 广播结束几分钟后，地面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房间里的东西都在摇晃，灯光也忽明忽暗，声波随后传来，沉闷如雷。 “他们在干什么？”叶澜青问。 “不是说了吗，在设置隔离带。”叶媖说着，望向窗外。 所谓的设置隔离带，就是在军事安全区外，挖出一条深两百米，宽五十米的环形深坑。 这当然是很有必要的，异魔危机一爆发，魇和异魔会像潮水般涌向安全区，隔离带将会是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是安全区的太阳护罩，第三道防线才是由极光猎人和志愿者死守的防护墙。 至于怎样才能在一小时内，绕着面积足有上百平方公里的军事安全区挖出这么个大坑，那当然得靠造物主们开挂了。 雷隐和黑光干别的不擅长，搞破坏是一流的，他们上次在下层区打架，几乎拆掉了几平方公里的城区，而这次，他们要联手炸街。 黑光好不容易才又一次控制了猛光的身体，听说是要他去炸街，当场就抖起来了，兴奋地嗷嗷叫，众人急忙把他按住，要他冷静。 “听好了，其实猛光的金色阳炎炮也可以，但他得蓄力还要分裂阳炎核，而且很耗体力，你的红色阳炎炮威力大，再加上你会飞，所以把这个差事交给你……”贺东延叮嘱道。 “我知道我知道！”黑光乐得直点头，“我就是比猛光厉害，这事儿好说，包在我身上！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炸街了？！” “等一下！”贺东延喝道，“你必须严格按着小火给你画出的标志线来，不能乱炸，而且要保持角度和地面垂直，不能伤到安全区的地基，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黑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一个人上行不行？绝对按时保质保量完成任务！不要让雷隐抢我的风头鸭！” “谁抢你风头了。”贺东延在黑光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太阳护罩还没有启动，雷隐要用闪电护盾暂时保护安全区，不然几十吨的大石头被炸得飞起来掉进安全区怎么办？” “真的吗！那就是说挖坑的活儿都是我的，对不对？”黑光眼睛一亮。 “主人……”褚先生皱着眉，“您……您还是小心点。” 红色阳炎炮的威力，绝非普通阳炎炮能比，要是真的一发打偏，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你也觉得他不怎么靠谱是吧，所以樊爷才会把雷隐借给我们啊。”贺东延叹了口气，“没办法，能觉醒的东皇太一容器就这么一个，好歹都是他了，回头他变成新的东皇太一，估计也是这种不大聪明的亚子，你就忍忍吧。” 褚先生还是头次见到进入神化形态后的黑光，照例还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听了贺东延和黑光的对话，心里又突然觉得有点毛毛的。 这就是……新的东皇太一吗？ 好像真的……不太靠谱的样子啊。 黑光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贺安的广播结束后，他就开始快乐地狂轰滥炸了。 有了雷隐的闪电护盾，黑光没了后顾之忧，红色阳炎炮一发接着一发，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其实耀斑更管用。 耀斑的攻击范围是可见的，而且不像阳炎炮那样需要考虑角度和射程问题，浮在空中光用看的就行。 下层区的人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安全区内由云中君进行信息管制，再加上隔着高墙，里面的民众看不见外面发生何事，只当是黑市又动用了什么黑科技在外头挖坑，搞得人惴惴不安。 黑科技确实是有的——黑光的坑挖得差不多了之后，赫炎用机械手杖发射红光将断面和坑底削平，然后安排天神锻炉的外围设备开始封闭暴露在外的各种管道，同时铺设防御工事。 “这么大的坑，得想法子利用一下吧？”苏特看着云中君提供的监控画面，“空间阻隔对人很有效，对异魔和魇可未必，还记得少司命和大司命吗？他们的本体比摩天大楼还高，要越过这种深度和宽度的坑，不要太容易。” “少司命和大司命不是已经死了吗？”贺安问。 “是死了，但谁知道异魔那边还会有什么厉害角色啊，就连从小乌龟体内爆出来的那个魇扩散后也轻易裹住了一整栋公寓楼，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特突然闷闷地说：“对不起。” 她说的是魏武玄的事，道歉是因为她与贺安刚复合没多久，就算一时半会还没习惯脱单，还是不该当着贺安的面提自己的前男友，尤其那个前男友还是他的部下。 魏武玄甚至算不上她的前男友，两人只相处了很短一段时间，大多数时候见面只是为了互相解决生理需要罢了。 魏武玄的死令联盟里很多人至今无法释怀，贺安也知道自己没法和死去的人争风吃醋，苏特觉得这对贺安确实不太公平。 贺安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有想过高温或者强酸，但是……” “新型异魔可以聚合，还记得我们在神照寺里遇到的那个怪物吗？它连阳炎武器都不怕。”苏特说，“还有未成年的少司命，她用异魔组织结茧护体，连神照寺的净化程序都没弄死她，那可是五千度的高温。” “是啊。”贺安没好气地说，“异魔能再生，数量无穷无尽，它们总能找到某种办法，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冲，而且永远不会内斗，而我们就一条命，拼完拉倒，还会被转化，这怎么跟它们斗？” 眼看这几年形势大好，上层区的那帮人却不肯老老实实享受人生，非要搞什么幺蛾子，这下第二次异魔危机眼看着又要来了，简直一夜回到解放前，极光会和极光猎人联盟的努力全特么白费了。 “且看小火有什么法子吧。”苏特说，“他是造物主，总有办法的。” “但愿吧——现在几点了？”贺安问。 “快十点了。”苏特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贺安说，“通知大家，然后让叶家那两位也准备好。” 苏特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 该来的躲不掉，终于要开始了。 正面突袭 晚上十点,朔月大桥。 一辆皮卡在桥上行使着。 太一城的形状大致是个圆盘,外环以外都属于下层区,上层区被下层区环绕，但保留了出海口，所以下层区实际上是个c字型。 下层区和上层区之间由海湾隔开，并由逐日大桥、朔月大桥和星光隧道连接。 之前为了营救雷隐，猛光与赫炎曾在逐日大桥上演调虎离山计，与东君率领的极光武士激战，极光武士们用阳炎狙击炮重创了赫炎的躯壳，赫炎让猛光拿着自己的机械手杖传送后自爆，逐日大桥也随之被毁。 后来樊自在和雷隐带着赫炎的机械手杖前往天神锻炉,为赫炎制造了新躯壳，但逐日大桥就没这么好运了。 在对贺东延、猛光、苏特三人发出全球通缉令后，上层区进入封锁状态,朔月大桥和星光隧道被无限期关闭，逐日大桥的重建自然也无从谈起,三周过去还是老样子,只剩两头，海中间孤零零地立着几个断掉的桥墩。 就算没有封锁,上层区也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几十年来，只有下层区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上层区的人除非犯了重罪被议会流放,否则是绝对不会往下层区跑的。 重建逐日大桥起码要花几个亿,上层区买单却一点好处没有,自己出钱出力却白白便宜下层区，这种主动当冤大头的事，议会根本连案子都不会提的。 反正逐日大桥没了，不是还有朔月大桥和星光隧道吗，凑合着用呗。 不过，在现在这种形势下，这反而成了对下层区有利的因素。 贺安决定只对上层区开放一条避难通道，星光隧道已经被黑光截断并且彻底封死，本来两座大桥只留一座，既然逐日大桥已经没了，那连拆桥的功夫都省了，直接用朔月大桥就好。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上层区手中夺取朔月大桥的控制权，并在朔月大桥上层区侧占领一块区域作为军事缓冲区，好让上层区民众的撤离过程有序可控。 极光猎人们正忙着维持军事安全区内的秩序，并继续遣送和收容下层区民众，所以这事直接派给了猛光、贺东延与赫炎。 褚先生本来也想跟着猛光，好履行自己作为东皇太一护法神的职责，毕竟猛光一直是东君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主动路面必然会引来大批极光武士，但大家考虑到他前不久才被“处决”，要是又在上层区居民面前出现，恐怕会出乱子。 一番劝解后，褚先生做出让步，同意留在安全区，但他表示不能让贺东延和猛光两个人去执行任务，必须要有其他人随行。 要在朔月大桥的上层区侧快速建立军事缓冲区，这事没赫炎不行，再加上赫炎本身不但能打会传送，还能通过机械手杖和云中君无缝配合，输出辅助都是超一流水准，让他去是理所当然。 考虑到赫炎已经连续忙了几天，传送消耗虚物质，盖房子消耗暗物质，战斗消耗蓝物质，为了减少他的负担，樊自在提出可以把雷隐借给他们用，这样一来就凑了个四人小组。 严格来说是六个人，云中君没有实体，而黑光做完苦力后，把身体控制权交给猛光自己跑去睡觉了，所以他们没被算进去。 猛光开车，贺东延坐在副驾驶，赫炎和雷隐坐在后排。 “朔月大桥足足有五公里长，不太方便啊。”贺东延自言自语。 “你觉得摊牌后，东君为了防止上层区的人出逃，会炸桥吗？”猛光问。 “东君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贺东延说。 “东东，你有没有想过……”猛光想了想，说，“东君他究竟是怎么了？” “人工智能的逻辑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贺东延答道。 “但是，你不觉得东君现在的举动……”猛光抓了抓下巴，“怎么说，唔，就跟那个湘南君一样，好像被洗脑了似的。” “人工智能怎么会被洗脑。”贺东延哑然失笑，“开脑洞也要讲道理——山鬼的能力只对人类有效，人工智能的思考方式和人类完全不一样。” 贺东延从后视镜里看了赫炎一眼：“小火，我说的没错吧？如果山鬼是月神的护法神，那她也算造物主了……造物主的超能力，对人工智能是无效的，对吧？” “唔……精神控制属于……属于灵魂系能力。”赫炎捋着大胡子，慢慢地说，“和生命系一样，都……都是我完全不擅长的领域，所，所以……所以这个……不好说。” “我们这边谁有‘灵魂系能力’？”贺东延问，“猛光估计是没有了。” “是吼。”猛光说，“会灵魂系能力的造物主，应该都比较聪明吧？——那估计雷隐也不会这个哈。” 雷隐：“……” 贺东延给了猛光一个大白眼：怎么说话的，这不是在内涵雷隐不够聪明吗！ “我的确不会。”雷隐说，“但是我的老板会。” 贺东延心想难怪每次看到樊爷那双金色的眼睛，就有种失魂落魄，整个人都被吸进去的感觉。 樊自在的确极有魅力，但他善于窥探人心，还极有说服力，接近他的人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赞同他，或者努力获得他的认可……这恐怕不仅仅是“魅力”、“心术”之类的东西解释得了的。 雷隐又伸手指了指贺东延：“你也会。” 贺东延一愣，随即释然——他在司命圣堂觉醒为星曜思念体后，曾经修改过在场所有人的记忆，看来那也属于“灵魂系能力”。 但那是星曜干的，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不过…… “星曜的思念体在司命圣堂觉醒，确实修改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但云中君例外，所以他告诉了苏特，这就是他们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原因……” 贺东延得出结论： “如果云中君没有受到星曜思念体的影响，那也就是说造物主的能力对人工智能无效，所以，东君并没有被山鬼‘洗脑’，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愿。” “不好说。”雷隐摇了摇头。 “嗯？” “灵魂系能力很不稳定，而且无章可循，后果难料。”雷隐说，“我不喜欢。” 贺东延想想也是，雷隐、猛光和黑光，都是那种遇到问题抡起拳头直接上的武力至上主义者，他们的性格直来直去，对“灵魂系能力”这种“阴招”自然是瞧不上的。 瞧不上归瞧不上，现在敌方有这样的能力，那就不得不防——要知道在湘水庄园，猛光就曾经中过山鬼的招，幸亏当时赫炎及时救场，不然他们早就凉凉了。 “要是遇到山鬼该怎么办呢？”贺东延问。 “她，她……她的能力虽然危险，但比较弱。”赫炎说，“只要……只要保持距离……不让她，不让她近身，问题不大。” “我觉得她不会出现的。”说到山鬼猛光就气不打一处来，“哼，她现在肯定正忙着假扮‘宋敏博士’给上层区的人灌迷魂汤呢，哪儿有空管我们。而且我们这边一堆造物主，个个都有远程攻击手段，她要是不怕再被小火开颅就尽管来好了！” “我看你一会还是待在后面，让雷隐去打好了。”贺东延说，“没事开开盾打打炮什么的，就别上去凑热闹了——你可是东君的头号清除目标，别那么浪。” “嘿嘿，知道知道。”猛光冲着他憨憨一笑。 皮卡驶过朔月大桥，来到离上层区边防哨卡很近的地方。 他们立即被自动防御系统识别，警告随即响起： “注意，上层区正处于全面封锁和戒严状态，外来车辆禁止驶入，请立即返回，否则我们将会动用武力——重复一遍：我们将会动用武力！” 这是东君的声音，但很机械，没有任何感情，似乎在播放预置的录音，而不是东君本人在说话。 但下一句就不同了： “哦，是你们啊——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猛光。”贺东延给了个眼神，猛光会意，踩下刹车，把皮卡停下了。 贺东延下车，从车斗上拿出一个扩音喇叭。开始喊话： “我们代表极光猎人联盟，宣布从现在起接管这个哨卡，里面的极光武士请立即撤离，否则我们将会动用武力——我再重复一遍：我们将会动用武力！” 两边都号称要动用武力，猛光顿时乐了： “那就打呗？” “赫炎。”雷隐突然开口。 “啊，啊？”赫炎应了一声。 “那里有多少人类？”雷隐问。 “我看看……”赫炎的机械手上弹出一个虚拟屏幕，他用拇指拨了几下，切换到生物探测模式，“八个人，生物特征……生物特征都是一样的。” “都是克隆的极光武士吗？”猛光问。 赫炎点了点头：“应该是。” 雷隐二话不说，开门下车，当他两脚着地时，皮卡车身因为一侧承重突然减轻而晃动了一下。 “东君要杀你，留在车里别动。”雷隐对猛光说，“让我来。” “可是……” 猛光还在可是，雷隐已经越过拿着喇叭喊话的贺东延，迈着大步直接朝百米之外的上层区哨卡走去。 “我们是极光会派来驻守上层区哨卡的极光武士！”对面换了个人喊话，“现在我命令你立即停下脚步，不要继续接近！否则我们会采取强力措施！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雷隐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好吧，向他开火！” 顿时哨卡至少有两处闪起淡金色的光芒——是阳炎武器！ 猛光刚想下车，被赫炎拉住：“没，没，没事的……雷大哥也是……也是有盾的。” 阳炎武器的攻击被拦截，雷隐的身体周围似乎有个隐形力场，流窜的电光不时地勾勒着力场的形状——那是个半径五米左右的球形护盾。 “加大火力！别再让他接近！” 哨卡上的开火点立即从原来的两个增加到了五个，随后八个，十个——密集的火力照亮夜空，但这些来自人工智能控制的自动炮火对于雷隐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东皇集团开放的阳炎武器是用来对付异魔的，但雷隐可不是异魔。 见防御工事火力全开也没能阻止那个巨人继续前进，极光武士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动用阳炎狙击炮了。 见对面突然亮起一团极亮的淡金色光芒，猛光急了，不顾赫炎的阻拦跳下车冲上前去——那玩意在逐日大桥上把小火的躯壳给打坏了，可不能再让他们得手，雷隐好不容易才被修好，要是再让他受伤，怎么跟樊爷交代！ “猛……猛……”赫炎话还没说完猛光已经没影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车里，“呜呜……听，听我把……把话说完啊……有防备的话，那个东西对我们……对我们没什么威胁的……” 猛光本来打算抢在对方的阳炎狙击炮发射前，在雷隐的闪电护盾外再开一层光明领域给他上个双保险，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雷隐的闪电几乎不需要蓄力就能直接发动，启动速度甚至比黑光的耀斑还快。 对面的阳炎狙击炮还在蓄能，突然夜空被照得一片煞白，紧接着一束巨大的闪电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砸在边防哨卡上！ 猛光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响的炸雷，简直近在咫尺，他与贺东延同时感到两腿一麻，双双被震倒在地。猛光的大皮卡颤巍巍地抖动着，警报声响个不停，赫炎关掉警报，从车上探出头，一手还捂着耳朵。 还哪有什么阳炎狙击炮，连边防哨卡都没了。 朔月大桥的尽头，极光会设立的防御工事被整个炸平，什么人工智能，光明领域，阳炎武器，在超高能量闪电的碾压下，全都跟边防哨卡一起灰飞烟灭了。 贺东延拿着扩音器，目瞪口呆——看来樊爷的确把雷隐彻底修好了，还说雷隐已经可以进入“第二形态”了。 雷隐的外表没发生变化，估计还是“第一形态”，现在的雷隐，比和黑光交手时又强了不少，不管他有几个形态，反正就是两个字—— 牛逼。 “那些极光武士……” “都死了。”雷隐回头看了贺东延一眼，“我们走吧。” 贺东延总算明白雷隐之前为什么要问赫炎对方有多少人类了，他的逻辑很简单：克隆人不算人，既然对方无视警告，还想致他们于死地，那就没必要继续活下去了。 雷隐说要动手，那就一定会动手，而且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樊自在要他来帮忙，他就一定会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这就是他存在的目的。 贺东延和猛光上车，皮卡徐徐驶入被夷为平地的废墟，雷隐从车斗上搬下几个黑色的箱子，赫炎下车，把机械手杖直立在地上，开始建造接驳站。 机械手杖分解变形，亮起奇特的紫光，那几个箱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展开、翻转、扩张，迅速构成立体框架，并开始吸附地上的碎石、瓦砾和沙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建筑物。 “这是……”贺东延盯着机械手杖顶端的紫光，“‘暗物质’吗？” “是的。”赫炎点了点头，“‘暗物质’对应物质系能力，可以让造物主转化、分解或者重组现有物质——下层区的军事安全区也用了这种技术，时间有限，要达到预期目标……只，只能……只能开挂了。” 猛光张大嘴朝四周张望，眼睁睁地看着一栋建筑从被哨卡废墟上拔地而起，快速成型的同时逐渐与朔月大桥连通，一座接驳站就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建好了。 赫炎收起机械手杖，凭空消失，两分钟后又在原地出现——他带来了一批极光猎人和几大箱设备，这些人刚传送过来还有些懵，但很快就适应了环境，为首的那个极光猎人四下看看，发现了贺东延，便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立正站好： “贺先生，贺老大要我们过来之后听你指挥，请下命令吧！” “立即开始准备避难通道。”贺东延说，“安全的事你们不用管，由猛光和雷隐负责，你们要做的就是维持秩序，如果有人不服管，要闹事，就直接武力压制。” “是。” “安全走廊设置好后，云中君会逐个扫描避难者，确保进入传送区的人身上没有接种月光疫苗标记，一旦发现接种者，立即驱逐。” “是。” “传送区每满五百人，赫炎就会传送一次，不要让任何人上桥，同时确保他们被传送后有人接应，整个过程不要让他们和下层区的人发生任何接触。” “是。” “就这些了，加油。” “是！” 得到命令后，极光猎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按计划处理接纳上层区避难民众的相关事宜。 上层区突然边防崩溃，朔月大桥的防御阵线被攻破，上层区和下层区之间的屏障被撕了个口子，极光会立即得到消息，连议会也被惊动了，各种消息在网上散播，刚刚经历过暴.乱、才安静了没两天的上层区又开始骚动起来。 一批隶属于特警局的无人机率先赶到现场，被猛光一眼一个，用耀斑直接干掉了。 紧接着又来了几辆新闻车，估计想抢个大新闻，猛光随手打了几发阳炎炮，险险掠过车身，那上面的人立即哇啦哇啦地惊叫着掉头逃走了。 极光武士赶到现场，却被雷隐用闪电当场劈中几个，他们连主动光明领域都没来得及开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冒烟，战斗服下的身体直接被高温碳化，其他人大吃一惊，躲在远处不敢再靠近，估计在向极光武士圣殿请示下一步行动。 雷隐双臂环胸，两腿分立，威风凛凛地守在接驳点正前方三十米处，像座攻防一体的人型要塞，任何进入他射程的东西，一旦被判定为敌方目标，就会立即被闪电化为灰烬。 这是名副其实的“雷区”。 猛光在附近来回巡视，手里的个人终端正通过云中君与赫炎的机械手杖互联，可以探测附近的生物信号，范围达到五百米。 突然猛光的个人终端发出嘀嘀的警报声，他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光斑——每一个光斑都代表一个人，大概有两百来个，正从两点钟方向慢慢靠近接驳点。 “雷隐。”猛光低唤了一声。 雷隐扭头看去，只见夜幕中，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些攒动的黑影。 那是一群人，见那两个天生神力的巨人注意到了他们，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人群里有个女人怯生生地问了句： “下层区的避难通道……是这里吗？” “过来。”雷隐命令道，“走到灯下。” 那群人小心翼翼地朝前挪了挪，接驳点的探照灯打在走在前面的几十个人身上，不少人一边举起双手，一边将脸埋进臂弯，避免被强光直射眼睛。 他们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还有的带着老人孩子，甚至还有带着宠物的。 大部分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牌子。 那是他们的工作证。 他们全都是东皇集团的员工。 难民 这是叶澜青的主意。 原因很简单,要撤离上层区的民众,肯定得先从那些没接种过月光疫苗的人开始。 太一城上层区首批月光疫苗接种,说是随机抽取十万人,但有一部分人从一开始就被剔除在外了。 那就是东皇集团的员工。 由于无梦疫苗丑闻，东皇集团声望一落千丈，股票连续狂跌几天，当东皇集团的创始人淮先生在整个上层区的注视下被流放至无人区，并在异魔的围攻下惨死后，东皇集团的员工也开始体会掉唇亡齿寒的感觉。 网上有人嘲笑说这是树倒猢狲散，还有的说什么“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话虽然难听，但确实如此。 无论有没有参与过无梦计划,他们都被视为一个整体，是“为了赚钱草菅人命的邪恶垄断集团”的“鹰犬爪牙”，公众朝他们发泄怒火,因为这些人是大家在日常生活中,最容易接触到的“能代表东皇集团的东西”。 那个在饮料店里被“卫衣侠”捅死的东皇集团员工是第一个受害者，很多人说他并不是死于“卫衣侠”的刀,而是死于媒体的煽动和舆论的狂欢。 在那之后,不计其数的东皇集团员工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针对他们的“猎巫行动”层出不穷。 原本能在东皇集团里工作是件人人称羡的事,如今却成了诅咒——他们被排挤,被社会边缘化,连去餐厅里吃饭，端上来的菜里都会被吐上两口唾沫。 朋友怕被牵连，纷纷删除联系方式，家人要么跟着一起受辱，要么主动与他们断绝关系——多是他们的子女，一边花着他们的钱，一边怨恨他们让自己在同龄人中抬不起头，恨不得他们立即去死。 因为无梦计划丑闻，和东皇集团有关的所有人在一夜之间被钉在了耻辱架上，谁都可以羞辱、嘲笑、挑衅，甚至对他们使用暴力，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突然一下子变得面目狰狞，恶毒无比。 这就是现在的上层区。 湘水集团把月光疫苗作为一种奖励，支持“革命”、同情激进派的，就更容易抽到签，虽然没有明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作为东皇集团的全球总部所在地，太一城上层区直接受聘于东皇集团的员工将近十万，平均每人带上一两个亲属，这就已经差不多二三十万人了，这还没算上东皇集团庞大的供应链上的众多下游企业——他们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些人渴望离开上层区，另外作为“惩罚”，湘水集团拒绝为他们提供月光疫苗，鉴于他们目前的处境，来到下层区避难后也应该不太容易闹事。 再说，这些人本来就是被东皇集团层层筛选出来的高端人才，其中不乏各种技术大牛，到了下层区也能发挥很大作用，简直是完美的劝说目标，如果能把这部分人先搞定，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下层区正在建造军事安全区，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异魔冲击，既然叶媖愿意出面劝说上层区民众，极光猎人联盟也乐见其成。 身为父亲，叶澜青当然要帮女儿，以东皇集团员工为突破点的方案，一经提出就得到了核心决策层的一致认可。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和女儿一起离开上层区后，征得樊自在同意后，在赫炎的帮助下，叶澜青又回去过三次。 一次是为了将叶家囤积的物资转移到下层区，另外两次就是和自己认识的东皇集团高层私下会晤。 “月光疫苗是个骗局，第二次异魔危机一定会发生，上层区注定会毁灭，只有逃到下层区才能活命——把这个消息传开来。” 如此看来，叶澜青的计划奏效了。 猛光回头打了个手势，贺东延便示意把探照灯挪开。 在猛光的带领下，那些人低头弯腰，小心翼翼地绕过雷隐，排队走进安全走廊。 他们被分成三列，和随身行李一起挨个接受安全扫描，云中君全程监控，并同步比对生物特征，确保这些人的身体没有异常状况。 “进入军事安全区后，你们将会得到安置，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极光猎人联盟的管理，否则将会被遣返，听明白了吗？”贺东延问。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提前把话说清楚：无论你们在上层区曾经有过怎样的收入、地位、经历、生活品质和人际关系，到了下层区，这些就都不存在了。” 贺东延扫视着众人： “你们现在手里拿到的，都是前往下层区的单程票，从此没有回头路——如果有人不能接受，可以立即离开。” 一片寂静，没人说话，也没人转身。 贺东延点了点头：“好，小火——满五百人后开始传送第一批，在你回来之前我们不会让后来者进入安全走廊。” “好的。”赫炎用手抬了一下帽檐，向贺东延致意。 “对……对不起……”突然有人举手。 贺东延眯着眼望过去，发现是个瘦瘦高高、戴着眼镜、一副技术员模样的男人，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了解一下……”那个人小声问道，“‘传送’……的原理是什么？” 贺东延：“什么？” “我……我是东皇集团空间技术实验室的……小组负责人。”那个人弱弱地说，“我们一直在研发物体传送技术，但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所以……想问问……” 贺东延扶额，不愧是一帮搞技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问这个。 “这是下层区黑市的技术，这位就是黑市之主。”贺东延指了指赫炎，“有什么问题你们回头跟他聊吧，但不是现在，听到没有？” “好……好。” 贺东延冲赫炎点了点头，往外走去，又有更多的东皇集团员工过来了。 “我是贺安，你们那边怎么样了？”耳边传来贺安的声音。 “刚刚把第六批传过去，按这个速度，天亮前能搞定好几万人。”贺东延说，“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你那边接收情况怎么样？” “还行。”贺安说，“把他们和其他人分开安置了，可不想让他们跟下层区的人接触，然后闹出什么乱子。” “所以，你打算彻底封锁无梦疫苗副作用的消息是吗？”贺东延问。 “没错，我不想让上层区的那些破事在下层区重演。”贺安说，“我就是要全面封锁消息，军事安全区里不需要言论自由，避难者也没有知情权，不高兴就滚蛋！” “我又没说这样不行，你急什么。”贺东延哑然失笑。 “封锁到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就行了，估计也没几个小时了。”贺安说，“大家亲眼见证注射月光疫苗的下场后，就算知道无梦疫苗有副作用也无所谓。” “那上层区搞舆论战怎么办？”贺东延问。 “云中君已经在实行域内信息管制了。”贺安说，“小火的能量屏蔽场可以阻断声波和可见光，只要军事安全区里的人听不见看不到，舆论战就没用。” “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怎么了？那是什么声音？——临时监控有死角，我看不见！” “出了点事情，我先去处理。” “贺东延你——” 贺东延来到安全走廊，只见那里闹哄哄的，似乎某条安检线出了什么问题，其他队伍里的人也在一边张望一边窃窃私语。 “你们在干什么？”贺东延问，“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立即安静下来，贺东延顿了顿，又冲着围观的人叫道：“别停下，没什么好看的！继续往前走！动起来动起来，别浪费时间！” 当事人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此刻正被两个极光猎人左右包夹，她满面怒容，见管事的过来了，立即来了精神： “你们这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不让我的孩子过去？你们这是侵犯人权！” “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 贺东延试图安抚她，但她还在大吵大闹，贺东延眉头一皱，喝道：“安静！” 他这一喝，女人被震住了，哆嗦着后退了一步，随后左手叉腰，右手抚了下头发，看向别处，然后又换了个姿势，重新抚了下头发，似乎想强调自己在气势上并没有输。 “怎么回事？”贺东延问旁边的两个极光猎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犹犹豫豫地说： “她的孩子……接种过月光疫苗。” 贺东延看了一眼旁边的虚拟显示屏，上面云中君的警报信息跳个不停，显示这个小男孩不符合收容条件。 贺东延弯腰拿起小男孩的手腕看了看，上面并没有接种印记——所有疫苗接种时都会留下可见标记，这是上层区的规定。 “你还算是有点脑子。”女人口气不善，“不像他们，电脑说什么就信什么——你们的电脑肯定出了问题！现在马上放我们过去！” “小黑？”贺东延低声问。 “我是不会出错的。”云中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记得叶澜青吗？他是叶议长的父亲。” “当然，怎么了？” “他拜托樊先生从上层区转移过来的物资里，有一份月光疫苗的样本哦。” 贺东延一挑眉，心想不愧是上层区的老江湖，竟然连这东西都搞得到。 “有了月光疫苗的样本后，我已经更新了生物识别系统，现在可以直接通过扫描判定目标体内是否有月光疫苗了。” “之前被传送的那些人呢？” “从一开始就在用新方法扫描了，之前进入下层区的几千人都没有问题……哦，对了，我顺便再给你提个醒。” “说。” “我与赫先生对月光疫苗进行了分析，得出的结论是——月光疫苗的确是黑夜病毒的变体，和黑夜病毒一样，它没有解药，一旦进入人体，变异过程就是不可逆的。” “……” “这个孩子的体内正在发生变异，他迟早会变成魇——所以，不能让他进入下层区。” “她呢？” “她倒是没问题。” “我知道了。” “哦，对了对了，我再顺便给你爆个料好啦，那就是……” 贺东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女人，她胸前的工作证显示她是东皇集团的一名高管，从她的着装、手上的大钻戒和颐指气使的态度可以看出，这是个不太好搞的精英阶层。 “你可以过去，你的孩子不行。”贺东延说。 “你说什么？”女人像是听了个笑话。 “我的话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你没接种过月光疫苗，所以你可以过去，但你的孩子不行。”贺东延平静地说。 女人朝着周围的人叫道：“听听！你们都听听！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这就是极光猎人联盟的水平！” “你们即将进入军事安全区，一切都按规矩办事。”贺东延不为所动，“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上层区居民绝对不能进入下层区，无论什么年龄、性别、性取向、宗教信仰还是社会地位，在这件事上都没有特权。” “你——” “所以。”贺东延提高声音，压住了对方的气焰，“要么你把孩子留下，自己去下层区避难，要么你和你的孩子一起留在上层区——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选项。” “我真是不敢相信。”女人指着贺东延，“你竟然对一个孩子毫无同理心，下层区的极光猎人都像你这样冷酷无情的吗？我们要去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少来这套。”贺东延冷冷地说，“我猎魔十几年，男女老少什么样子的没杀过。” 女人突然哭了起来，蹲在地上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不要妨碍队伍前进，你先去外头冷静一下，考虑清楚再说。”贺东延做了个手势，“把他们带走。” “别碰我！”女人叫道，她站起身，瞪着贺东延，“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决定我们的命运？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贺东延心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真是。 见女人还想继续纠缠，贺东延便问了句： “说起来，这孩子，真的是你的吗？”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你你……你说什么？” “生物扫描显示你和这个孩子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然后他接种了月光疫苗，而你没有。”贺东延问，“那我就想请你解释一下了，你和这个孩子之间是什么关系？” 见那女人面如死灰，说不出话，贺东延又转向其他人： “她是东皇集团的高管，想必你们或多或少也认识——在你们印象中，她有孩子吗？” 众人都没说话，似乎对他们的上司颇为忌惮。 “我觉得你们当中可能还是有不少人没搞清状况。”贺东延说，“你们已经是难民了，无论你们原来在上层区是什么身份，现在都不重要，你们是为了活命才去下层区避难的，然而一旦有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人跟着你们混进下层区，你们可能都会死，听明白了？” 终于有个人小声说了句：“她，她有孩子，但……但不是这个。”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附和：“是的。”“从没见过这个孩子。”“她还叫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女人见瞒不住了，便把脸一抹，气急败坏地拽着行李，牵着孩子转身就走，一路撞着别人朝安全走廊的入口逆行而去：“闪开！别挡路！一群废物！去死吧！” 见她骂骂咧咧地走远，贺东延按了一下耳麦：“猛光。” “东东？什么事？” “有人想要蒙混过关被识破了——接下来可能会有报复，千万小心。” ‘好的——东东，外面有我和雷隐就行了，你呆在里面就好，不是小看你啊，是……是……咳，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听你的听你的。”贺东延微微一笑。 …… 女人带着小孩走到没人的地方，把行李往旁边一丢，行李箱撞在地上的石块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小孩被吓着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女人厌恶地瞪了那个小孩一眼，拿出个人终端： “喂，是我，替我接宋博士。” “说。” “被他们识破了，这是怎么搞的？你不是说凭他们的技术，检测不出月光疫苗的吗？你的情报不准啊。” “这样子啊。”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笑了起来。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 猛光继续接应新来的避难者，个人终端上不断跳动的计数器显示，已经有超过一万五千名东皇集团员工和他们的亲属，通过接驳站前往下层区的军事安全区了。 赫炎新建了四条安全走廊，这样收容速度会大大提升，传送也从一开始的五百人一批变成一千人一批。 这样下去，在叶媖喊话前，上层区避难者的收容工作差不多就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有戏。 猛光正想着，突然心头一跳。 接驳站前方突然出现超高能量反应！ 是阳炎狙击炮！极光会的增援到了吗？！ “雷隐小心！” 猛光话音刚落，一束极亮极细的淡金色光束从远处突然出现，以惊人的速度直刺雷隐！ 与此同时，几个人影突然从黑暗中闪出，唰唰唰地就朝接驳站外的人群冲去！ 猛光低头扫了一眼个人终端，一片徐徐移动的白色光斑附近，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红点——正是那几个不速之客。 他们有的是酒吧服务生，有的是建筑工人，还有的是成人夜店里的性感舞者——共同之处在于他们个个面无表情，而且左胸心脏位置闪着红光。 是东君派来的人工智能。 它们的目标是上层区的避难者。 舆论战 因为有其他人的前车之鉴,所以极光武士们把狙击点设在了一公里外。 雷隐早有防备,直接用闪电护盾防御,阳炎狙击炮在离他胸口五米远的地方被阻挡,淡金色的超高能量阳炎与蓝紫色的闪电护盾相撞，顿时大半个天空亮如白昼，巨大的冲击波扩散，甚至能隐约看到空气扭曲时产生的波纹。 接驳站位于雷隐的闪电护盾之后，并无大碍，但那些还在外头排队的东皇集团员工就被当场掀翻在地，倒了一大片人，惊叫声四起。 也正是因为冲击波形成的风压袭来,那几个意图冲进人群中自爆的人工智能也失去平衡，东倒西歪,这给猛光争取到了极为宝贵的几秒钟！ 猛光当然不会错过机会，眼中金光一闪，多个耀斑同时发动,和那几个人工智能左胸上闪烁的红点重叠。 轰！轰！轰！轰！ 四个人工智能还没来得及自爆,就被猛光提前点杀，残肢□□被炸得四处飞舞,那些东皇集团的员工都被吓傻了。 这是他们自家的产品啊？！ “看到了吗？东君派这些家伙来杀你们了！”猛光喝道,“他和他的异魔盟友不想让你们活着离开上层区！” 事实摆在眼前,如果说之前心里还有些困惑,对叶澜青的话将信将疑,现在心中最后的顾虑也该打消了。 “继续往前走！别乱！”猛光叫道,“大人把老人孩子看好！后面的人别推！想活命就守规矩！”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看个人终端，检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运动轨迹可疑的东西，果然又被他发现几个红点，立马迎上前去定点清除掉了。 东君对这些东皇集团的员工是真狠，完全不留情面。 雷隐挡了一发阳炎狙击炮，立即还以颜色，他全身电流激荡，不远处一片暗云在空中迅速成型，雷光如银蛇飞舞，在云层间窜动。 对方的狙击点太远，现在又是黑夜，隔着无数障碍物很难判断敌人的位置。 所以雷隐采用了饱和攻击的方法。 刹那间，千百道闪电从那片暗云中同时劈向地面，引发了一场范围限制在半径五百米范围内的定点雷暴！ 猛光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密集的闪电，简直就像把一个闪电特效复制粘贴了上万次，不到十秒的时间里，阳炎狙击炮发射的位置几乎被密集的雷击炸平！ 猛光目瞪口呆了半天，扭头一看，发现身边不少人也在驻足围观，甚至还有人拿着个人终端拍个不停。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己是难民的自觉啊！ 难民是什么？难民难道不应该是一脸苦大仇深拖家带口绝对求生的吗？这帮东皇集团的员工以为他们是在旅游吗！是还在想着拍了视频回头发到网上骗转评赞吗？！ 猛光正想发作，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干得漂亮，真是漂亮……不愧是下层区教父樊自在的保镖，饱和攻击这一招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呢。” 数公里外，几个摩天大楼的顶部射灯互相交织，在夜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虚拟显示屏，画面里的人正是宋敏，全域广播开放，整个太一城上层区，都远远近近地回荡着她的声音。 宋敏亮相了，一上来就点破雷隐的身份，看来是打算代表上层区向下层区摊牌了。 “快，跟上队伍，别磨蹭！”猛光回头催促道，然后对着耳麦说，“东东，那边怎么样了？准备好了吗？” “军事安全区已经做好全方位屏蔽了，里面的人不会知道上层区的情况。”贺东延说完，又和身边的赫炎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接着说，“别停下，继续让人进来。” “外面刚刚才打完——极光武士用狙击炮向雷隐开火，我这边还有一群东君派来的自爆人，他们可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猛光嚷道，“不过东东你别担心，我跟雷隐撑得住场子。” “小心点。”贺东延叮嘱道。 “好的好的，东东你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此时此刻猛光还不忘卖萌，贺东延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不禁嘴角上扬。 宋敏已经现身，这边也早有准备，在赫炎的机械手杖的控制下，四台无人机升空，互相以光束连接，在夜空中形成了一个同样巨大的矩形虚拟显示屏，与摩天大楼顶上的画面遥相呼应。 “下层区的举动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你们以为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极光猎人联盟是想借此机会，为褚先生报仇吗？” 宋敏想把极光猎人联盟和褚先生联系在一起，让上层区民众对其产生恶感，这个套路在事前推算时大家就已经料到了。 “上层区和下层区向来互不干涉，没想到下层区居然突破了朔月大桥的边防哨卡，明目张胆地入侵上层区——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这么说就不对了，宋博士。” 这边的巨型虚拟屏幕里也出现了一个人，是叶媖的父亲，前任太一城议长叶澜青。 四架无人机联合下层区各地的扩音设备同步输出音频，利用下层区的地形特点对上层区形成合围之势，非但不输排面，甚至略占上风。 “这不是太一城的前任议长，叶澜青叶先生吗？”宋敏笑道，“怎么，你也和‘那两位’一样，背叛了上层区吗？” 她说的“那两位”，指的是众叛亲离后，被公开处决的极光会创始人褚先生，以及被流放至无人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异魔吞噬的东皇集团创始人淮先生。 “没有人背叛上层区。”叶澜青说，“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你是指和极光猎人联盟里应外合，让东皇集团的员工逃亡到下层区的事吗？”宋敏问。 “他们在上层区遭遇了不公正的对待，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我当然要站出来，帮他们寻找出路。”叶澜青说，“在我看来，这才是在捍卫人权。” “不公正的对待？有吗？”宋敏故作惊讶，“如果他们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那么上层区其他的市民所遭受的，又算是什么呢？——东皇集团隐瞒无梦疫苗的副作用长达三十年之久，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它的受害者，这事你心知肚明，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 宋敏果然提到了无梦疫苗，这个套路大家也预料到了。 “叶先生，下层区的人也接种过无梦疫苗，他们也是受害者，这种事，恐怕极光猎人联盟是不敢让他们知道的吧？” 见叶澜青没有说话，宋敏不禁面有得色： “真的很奇怪，这连上层区的人都无法接受，下层区的人知道了还能忍吗？要是他们知道东皇集团的人过去和他们待在一起，会想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 宋敏显然对自己的口才很自信，叶澜青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过气政客，他可能确实在太一城还有些影响力，但现在东皇系势力已经全面崩溃了，他就算抱了下层区的大腿也不足为惧。 于是宋敏乘胜追击，攻其死穴，杀人诛心： “叶先生，令嫒死于异魔袭击事件，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难辞其咎，说起来你也是受害者，若你因此对上层区失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我承认樊自在很有说服力，但你可别忘了，拜无梦疫苗所赐，你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何必想不开呢？” 宋敏为了不让叶澜青开口，可谓火力全开，步步紧逼。 但在叶澜青看来，宋敏犯了一个错。 那就是过早地打掉了手中的牌，而当下层区处于眼不能看，耳不能闻的状态时，这些牌实际上没发挥任何作用。 “我认为你说得不错，宋敏博士。”虚拟屏幕里的叶澜青面带微笑，“但是……” 宋敏似乎没想到叶澜青还有反击之意，稍微愣了一下。 只听叶澜青说：“谎言重复再多次，也依然是谎言，你或许骗得了一时，但骗不了一世。” “这正是我想说的话。”宋敏说，“东皇集团的谎言，就由湘水集团来揭穿，有什么不对？” “月光疫苗能修正无梦疫苗带来的所有问题，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十万人的认可，是时候让更多的人拥抱真相了，如果下层区的民众愿意，他们也完全可以加入到这个行列。” “他们的确是有这个自由的，对吧？叶先生，他们现在该不会被关在什么集中营之类的地方吧？我非常确信上层区的民众是绝对不想步他们后尘的……包括东皇集团的员工们在内。” 吹了一波月光疫苗，给上层区的民众喂定心丸，然后妖魔化下层区的军事安全区，以此恫吓避难中的东皇集团员工，同时给其他上层区民众灌输“下层区去不得”的观念。 宋敏觉得自己赢定了。 直到她看见叶澜青旁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又有四架无人机升空，在原先的巨型虚拟屏幕旁，又展开了一个同样的虚拟屏幕。 等看清那个人的相貌后，不但宋敏面露诧色，连数以百万计的上层区围观者也骚动起来。 “那不是……那不是叶媖吗？” “太一城的前任议长，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假的吧？克隆人？人造躯壳？还是虚拟人像？” “那可不一定，她的尸体从来就没被找到不是吗？” “整个湘水庄园都被极光会炸平了，哪儿来的尸体啦。” “喂喂，少说两句。” “……” 一看到叶媖，宋敏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她当然知道叶媖还活着——在湘水庄园，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红胡子带着叶媖、贺东延还有猛光一起消失，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可把她气坏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下层区的黑市之主、同时也是异域造物主的赫炎——当初洛神在下层区就在那个红胡子手下吃了大亏，没想到连她也栽了个大跟头。 异域造物主都是主人的心头大患，迟早得想个法子把他们全部解决掉。 贺东延和猛光接近叶媖，显然是为了她的议长身份。 她和东君都觉得叶媖“被死亡”后，就不再有利用价值，所以贺东延和猛光肯定不会继续带着这个累赘四处奔走，估计会找个理由把她打发走，让她在上层区自生自灭。 没想到他们不仅把叶媖带去下层区，还把叶媖的父亲也一并弄过去了。 叶澜青先登场吸引火力，然后再让叶媖亮相——叶氏父女有备而来，她本以为在这场舆论战中自己是进攻方，不料恰恰相反。 “我是叶媖，正如各位所看到的那样，我还活着。” 叶媖的声音响彻太一城夜空。 “湘水庄园的异魔袭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伪造我的死亡则是这场阴谋的一部分。” “异魔确实已经渗透了上层区，三十年来它们的目的始终如一，那就是让人类灭亡，而这一回它们选择智取。” “月光疫苗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它是黑夜病毒的衍生物，接种月光疫苗和被黑夜病毒感染没什么两样，这才是真相！” “太可笑了，以为用这种低劣的话术就能——” 宋敏正要反击，不料叶媖和叶澜青突然齐声开口： “这个女人是异魔，月光疫苗是她带给人类的毒药！” “她已经成功铲除了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她了！” “第二次异魔危机马上就会在上层区爆发，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伴随着他们的话语，两个巨大的虚拟屏幕开始闪过各种惊人的画面。 宋敏被红光开颅，湘南君抱着他悲恸欲绝。 湘南君的脖子膨大如球，随后他吐出异魔之核，植入宋敏口中。 一群湘水庄园的安保人员争先恐后地挡在他们跟前，他们的身体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面黑色的“盾”。 吸收了湘南君的异魔之核后，宋敏前额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她死而复生。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些影像来自湘水庄园，正是数天前的异魔袭击现场。 云中君通过赫炎的机械手杖录下了这些视频，这比长篇累牍的笔墨官司和没完没了的唇枪舌剑更为直观有效。 宋敏是异魔，湘南君也是异魔，他们弄出来的月光疫苗，能是什么好东西？ 月光疫苗是毒药。 上层区马上就会爆发第二次异魔危机。 这一次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再也没法保护人类了。 …… “上层区这一周出了这么多事，局势急转直下，要说背后没有推手，东皇集团和极光会完全是被民意扳倒的，可能吗？” “如果湘水庄园发生的事真如视频所展现的那样，岂不是……” “大家该不会……全都被骗了吧。” “别慌，别听了风就是雨！下层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别忘了下层区是什么人的地盘！” “是极光猎人联盟！极光猎人联盟和极光会是什么关系你们知不知道？他们拿过东皇集团多少好处你们知不知道？” “宋博士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极光猎人联盟为了给褚先生报仇，什么事干不出来？” “视频就一定是真的吗？叶氏父女就一定是本人吗？以现在的技术，什么东西不能伪造？动动脑子好吗？” “可是……可是万一……” …… 宋敏那边暂时下线了，开始循环播放月光疫苗发布会上湘南君的讲话，同时宋敏在议会听证会上的发言、东皇集团创始人淮先生的言论也被剪了进去。 她神色不悦，在办公桌上点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个通话界面。 “是我——外头的事你也看到了吧，怎么连个解决方案都没有？” 另一边是个银发白衣的俊美男子，正是东君。 “怎么了，这么气急败坏的，这可不像你啊。” “我没功夫跟你废话——快把那个碍眼的玩意处理掉。”宋敏不耐烦地说。 “那是下层区自己的东西，又没联网，这叫我怎么处理？”东君似笑非笑，“那不过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能钻的空子很多，对上层区的民众有点信心嘛。” “他们要是那么容易就被煽动起来搞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那同样也可以被忽悠跑来搞我们。”宋敏冷冷地说，“人类就这德行，彼一时此一时，翻脸快过翻书，还个个都觉得自己是白莲花。” “你之前联系的网红大v和学生会的人，还是可以继续用的。”东君说，“让他们活动起来嘛，别以为革命闹完了就没事了——至于下层区的舆论战，别再跟他们正面对线就好。” “可那玩意一直在那里聒噪，太碍眼了。”宋敏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不能让极光会的人直接用暴力手段弄掉吗？” “你知道谁守在那里吗？”东君淡淡地说，“猛光、雷隐，还有那个在你脑袋上开了个洞的赫炎。” “造物主全出动了啊，有排面。”宋敏冷笑一声，“难怪连你也搞不定。” “极光武士我也派了，去多少死多少，自爆式人工智能我也派了，他们严防死守，没占着什么便宜。”东君懒洋洋地说，“你也别看我笑话——你派去‘渗透’的人不也失败了吗？本来还指望你能把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人送进下层区呢。” “被他们识破了。”宋敏哼了一声，“我就不明白了，云中君是怎么看穿的？他的生物扫描有那么厉害吗？” “神照寺事件后，他对生物扫描这事看得很重，光是新型异魔的生物特征就更新过好几版。”东君说，“月光疫苗本来就是黑夜病毒衍生出来的东西，接种过月光疫苗的人，跟黑夜病毒携带者也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吧？” “你没把月光疫苗样本泄露出去吧？”宋敏一脸狐疑地盯着屏幕里的东君。 “这话问的，我又没接触过月光疫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东君笑道，“反倒是你那边泄露样本的可能性更大吧？” 见宋敏沉默不语，东君又说： “我的建议是别管下层区了，他们想从上层区撤多少人就撤多少人，反正他们接纳能力有限，上层区的基本盘还在我们这边，尽快在全球各大城市开始大规模接种才是正经事。” “天亮就出货。”宋敏说。 “我看你和湘南君还是现在就开始出货比较好。”东君说，“他们显然想把第二次异魔危机堵在太一城内，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赶紧去看着仓库，而不是浪费时间跟叶氏父女吵架……” 东君笑眯眯地看着宋敏： “可别忘了，他们那边可是有个讨人厌的大胡子，能带着人到处乱跑呢。” 宋敏脸色一变，冲东君点了点头，结束通话，然后又发起了一轮新的呼叫。 “喂，是我，替我接施长生议长。” “呃……那个……” “怎么了？” “宋敏博士，施议长他……他好像……失踪了。” 宋敏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绑架 施长生本来都已经躺在床上了,刚要闭眼就被外头的动静弄醒。 他皱着眉头下床,走到窗边一看，好家伙,两个巨型虚拟屏幕隔空相对,一个悬在上层区中心,另一个浮在上层区边界,朔月大桥的方向。 宋敏正在跟说话,她的声音全城都听得见,而对面和她针锋相对的人竟然是叶澜青。 叶澜青他再熟悉不过了,本来就是政坛死对头,算是互相知根知底的那种。 自从叶媖死后,叶澜青就一蹶不振,终日郁郁寡欢，几乎没怎么在大众视野中出现,太一城这几天接连出了大事，遭遇丧女之痛的叶澜青早就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突然出现，还站在下层区那边，中间怕不是发生了什么？ 果然,叶媖出现了。 看到叶媖在另一个虚拟屏幕上出现,施长生心里咯噔了一下。 此事非同小可。 要是叶媖还活着，他这个代理议长的位子不就不稳了吗？ 可是叶媖为什么还活着？她不是死在湘水庄园了吗？ 施长生阴着脸打开新闻,里面全是相关报道,其中还有不少提到下层区设立了“军事安全区”,开始以“月光疫苗是骗局”、“第二次异魔危机即将爆发”的理由“煽动”上层区民众前往下层区避难。 现在已经有一部分人响应了,以东皇集团的员工为主，当叶氏父女和宋敏博士隔空对线后，其他上层区民众也加入了“避难者”的行列，人数虽然不多，但已经在网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网络上的激辩和骂战，施长生不感兴趣，他关心的事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的利益。 下层区出手，强行攻占了朔月大桥，把手伸过来，挖上层区的墙脚，这事议会不能不管，网上已经有声音质疑为什么议会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是不是应对失策了。 现在他是代理议长，虽然有湘水集团撑腰，但湘南君和宋敏始终躲在幕后，面对民众的是他，要是下面的人闹大，对他有弊无利。 联系湘南君，没反应，联系宋敏，拨不进去——也是，她正在和叶氏父女隔空喊话，哪还有功夫处理别的事情。 于是施长生以代理议长的权限发动紧急召集令，要求所有议员一小时后在议会大厅集合，他将主持紧急会议商讨对策，之后他又让议会办公室的人联系媒体放出风声，好让躁动的上层区市民知道议会已经有所行动了。 他坐着私人豪车匆匆赶到议会大楼，走进议长办公室，灯光自动亮起，他刚把大衣脱下挂上衣帽钩，冷不防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施先生，你好啊。” “哇！！” 施长生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坐在他的真皮办公椅上，缓缓转了过来。 这人他认识！ 虽然施长生年事已高，但他记性很好，对人几乎过目不忘，更何况是某个曾经在议会大厅当着大家的面，别着他的胳膊把他摁在桌子上的恶棍。 这不就是那个“盛元飞”吗？！ “盛元飞”没穿特警制服，而是换了一身皮夹克，此时正坐在施长生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施长生紧张地回忆着和这个人相关的一切信息——盛元飞是叶媖的贴身护卫，一周前湘水集团成功举行月光疫苗发布会后，当天晚上召开了庆功宴，他也出席了，当时盛元飞还跟在叶媖身边。 后来叶媖提前离席，盛元飞也跟着走了——那是施长生最后一次见到叶媖，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盛元飞。 叶媖后来遇到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奇怪的是这个盛元飞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叶媖在湘水庄园“遇难”时，没有任何相关报道提到过她身边有个护卫，似乎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 施长生确实曾经有那么一下下，怀疑过叶媖的死会不会有蹊跷，比如她身边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护卫用了什么法子，带着她成功脱身了，反正之后极光会一通狂轰滥炸，死不见尸，怎么说都行。 如今叶媖没死，盛元飞也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这真是见了鬼了。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施长生喝道，“擅闯议长办公室可是重罪，你——” “别紧张。”贺东延笑道，“只是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而已。” “你们？”施长生睁大眼，“谁们？除了你还有谁？” 不等对方回话，他突然转身，伸手去拉门把手，不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挡在自己面前，施长生定睛一看，又是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一只碳黑色的机械手——一个戴着牛仔帽、留着一脸红胡子的怪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那人体格魁梧，略有点驼背，杵着一根奇怪的机械手杖，帽檐的阴影下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虎视眈眈。 施长生开始冲着摄像头旋转跳跃，挥手呼救：“救命！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我要死了！啊啊啊！” 贺东延和赫炎：“……” “已经把这个房间的所有监控都切断了吧？”贺东延问。 “是，是的。”赫炎点了点头。 “行吧。”贺东延说，“带他回去。” “好的。” 施长生还在激烈求生，突然他感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随后身边的景象突然瞬间切换，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群人，而他还在原地蹦跶个不停。 “……”施长生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下层区军事安全区的作战指挥室。”其中一个人开口道，他身材高大，脸上有道疤，看起来是那伙人的头目。 施长生盯着那人，隐约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是谁，这对于他来说可不太正常。 不过他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疤脸男的身后还有两个人，他是认识的。 “褚先生？”施长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贺正？……你们……你们……” 他可是看着褚先生被推进处刑室的，而贺正不是已经在极光会上位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那么，我们先过去了。”贺东延对众人说，“朔月大桥那边估计已经积累了不少人等着传送了。” “那边情况还好吧？”苏特问，“听说好像有人想蒙混过关，还有极光武士和人工智能要对避难者下手。” “还行。”贺东延点了点头，“有雷隐和猛光看着场子，问题不大，不过接下来会出现很多非东皇集团员工的避难者，安检压力可能会增大。” “我们已经向对方施加压力了。” 又有两个人走进指挥室，看到他们，施长生眼睛瞪得更大的。 是叶澜青，还有他的女儿，前太一城议长，叶媖。 叶媖果然还活着。 “如果有人想对上层区的避难者不利，不但会制造巨大的人道主义危机，还会在上层区产生反效果。那么多人盯着，他们也不敢做得太难看。” 叶媖说完，瞥了施长生一眼： “你好啊，施议长，有段时间不见了。” 她口气平淡，但在施长生耳中，“施议长”这三个字可是充满嘲讽之意。 叶媖怎会看不出施长生眼里的惊涛骇浪，但她没再理会对方，继续向众人汇报舆论战的情况。 “现在极光会和东君都已经停止袭击避难者了，雷先生和猛先生的任务应该会轻松一些。” “辛苦了。”贺东延说着，用手揪住赫炎的大胡子，“小火，走了。” 赫炎：“嘤。” 于是嗖的一下，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当着施长生的面，凭空消失了。 贺安、苏特、贺正、褚先生、叶媖和叶澜青——指挥室里，六个人一起盯着施长生。 “……”施长生明显底气不足，但嘴上并没有示弱，“你们想要干什么？我可事先声明，我是太一城的代理议长，代表的是……” “云中君，给他做全身扫描。”贺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一束白光从指挥室的某个地方射出，把施长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 “他没问题——他没有接种过月光疫苗。” 这倒是有些出乎众人意料，贺安蹙眉：“不会弄错了吧？再扫描一遍？” “我是不会出错的哦。”云中君说。 “就当迁就我，再扫一下呗。”贺安说。 于是云中君又扫描了一遍：“轻度脂肪肝、右侧肾结石、体重超标、近视和脱发，除此之外没什么毛病。” “怎么，湘南君和宋敏好像不是很信任你的样子嘛。”苏特挑眉道，“不是听说只要反对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人，都可以得到奖励吗？怎么你作为核心人物，反而没接种月光疫苗呢？” 施长生：“……” “月光疫苗可真是个好东西。”苏特笑道，“能灭杀黑夜病毒，还没有无梦疫苗的副作用，不仅如此，还包治百病，延年益寿，连肌肤问题都能一并解决……不仅如此，还赠送异魔大礼包，包你口吐黑水，身怀魔胎，最后变成一地烂泥，多好呀。” “他们有提出过替我接种！” 施长生忍不住吼道，然后声音又迅速地小了下去。 “但我……但我想……先观望观望。” “你倒挺精的，不愧是资深政客。”苏特哑然失笑，“是想先看看别人接种后有没有问题，然后才自己上是吧？” 施长生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对于那种要注射进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向来特别谨慎。 大日蚀后接种无梦疫苗，那是没办法，当时的情形，不接种就得死，他最怕死了。 也正是因为特别怕死，所以他对月光疫苗，心里始终是有个问号的。 自从上次竞选议长失败后，他就以反对东皇集团的少数派身份活跃于政坛，其实他天天都在用东皇集团的产品和服务，原因无他，靠谱。 湘水集团，从老板到企业，都不靠谱。 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公司，突然推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产品，连东皇集团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它一下子全都解决了，难道不是很可疑吗？ 他背地里偷偷调查过，湘水集团的研发团队和技术骨干早就被东皇集团挖得差不多了，湘南君早就开不出有竞争力的薪水了，月光疫苗说是由宋明博士带领的团队研发，但那个“团队”实际上好像就只有宋敏一个人而已。 而宋敏这个人，身上的疑团就更多了……湘水集团官网上有她的履历，是很厉害，去东君的数据库里查也都对得上，但去她就读过的学府、参与过的课题、任职过的公司询问，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好像没听说过这个人”。 现在叶氏父女代表下层区向上层区民众喊话，声称“宋敏是异魔”、“月光疫苗是毒药”、“第二次异魔危机即将爆发”，更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该不会……是真的吧？ “宋敏是异魔，这事你应该知道吧。”贺安摆出审问的架势，“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被洗过脑——身为人类，却替异魔做事，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施长生张口结舌。 “我们之前也遇到过一些厉害的异魔，虽然没有精神控制的能力，但蛊惑人心的本事也不差。”贺安说，“异魔往往会跟人类承诺，一旦搞事成功，他们就可以在‘新世界’里做上等人——宋敏也是这样跟你说的吗？” 那女人还真没对他说过这种话，她从来就没向他表明过身份，只是告诉他，月光疫苗上市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但能彻底改变人类社会，还能实现他的所有愿望。 然后他就信了。 他本该更警惕才是，但宋敏不是那种能够轻易拒绝的女人，没人可以对她说不。 和她待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他的感觉总是非常好……就是那种，被理解，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 叶媖倒是对施长生的处境感同身受，因为她也体验过这种感觉。从宋敏和她一起离开洗手间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无比幸福，光是看着宋敏就心生喜悦，就连湘南君也不曾令她有过如此体验。 她想取悦宋敏，让她开心，她愿意为宋敏做任何事——直到宋敏的额头被红光击穿，她才幡然醒悟，回想起来，那段经历亦真亦幻，偶尔一个细节跳出来，能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谁也没见过宋敏的真身，一想到那张漂亮的脸下面是蠕动的触须和黏稠的黑水，还有无数动来动去的眼球，自己却焕然不觉，还跟她卿卿我我，叶媖简直快要吐了。 “所以你们绑架我，究竟想要干什么？我看你们大概图的也不是什么赎金吧？” 施长生不满地问。 “我现在知道宋敏是异魔了，也知道月光疫苗是黑夜病毒的衍生物了，你们干的是拯救人类的大事业，我也深刻地了解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走？”苏特冷笑一声，“你想走到哪里去？回上层区？好呀，你尽管回去好了，现在你倒不怕死啦？” “你——” “回头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特盯着他，“现在上层区的人不以为然，觉得我们危言耸听，回头他们削尖脑袋也钻不进来，你被直接带到这里已经是vip级待遇了，别不知好歹。” 施长生被她骂了一顿，耷拉着脑袋不敢还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这里是下层区，可不是议会大厅，他面前的这六个人，哪个他招惹得起。 褚先生忽然越过众人，走到施长生面前，他个子很高，体型壮硕，还有一只眼睛戴着眼罩，施长生抬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他还是第一次离传说中的褚先生这么近，早就听说极光会的创始人是个厉害角色，如今因为上层区那堆破事流落至此，估计褚先生早就一肚子火正愁无处发泄，还是别作死比较好。 褚先生对施长生本人并无好恶，只是淡淡开口问道： “作为代理议长，你应该听说过‘三人议会’吧。” “就……就是能关掉东君的那个？”施长生小心翼翼地重新抬起头，试探着问了句。 “是的。”褚先生说，“东君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我们要解除他对太一城的控制权——这需要用到你的权限。” “什么意思？”施长生一脸警觉，“你们要让我重新回上层区吗？我，我才不要！” “唏。”苏特乐了，“你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走要走的吗？现在怎么突然又不要了，是不是也意识到上层区马上又要变成人间地狱了？” “你必须和我们返回上层区，进入东皇塔，让东君强制下线。”褚先生说，“我只是告诉你有这回事，并没有要征求你的意见。” “可……可是……”施长生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什么？”褚先生问。 “我只是个代理议长。”施长生说，“要是他们发现我不见了，重新指派一个新的代理议长……权限不就……不就转移过去了吗？” “他倒没说谎。”叶媖点头道，“议会确实可以召开紧急会议重新选出新的代理议长。” “而且……而且我来这里之前，本来就已经通知了大家，去议会大厅集合开会来着……” 说完这话，施长生突然意识到，如果宋敏和湘南君发现他失踪，真弄出个新的代理议长的话，他对这个屋子里的人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他…… “不要杀我……”施长生痛哭流涕，“我不想死，啊啊啊。”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啊？”苏特看着这个满地乱滚的老男人直摇头，“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还来劲了，吵死了，再闹说不定你真的会被打死的。” 施长生马上安静下来。 “权限转移的事不必担心。”贺安说，“必须要开会才能选出代理议长是吧？” “你的意思是……”叶媖恍然大悟，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施长生紧张地看着她，“你明白什么了？” “哎。”苏特真是受不了这个老男人的一惊一乍，“带你过来的那两个人刚才不是走了吗？你以为他们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施长生是真不知道，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啥也不知道，已经沦为了一个可悲的复读机。 “还能去哪儿。”苏特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上层区啊。” “猛光应该不会让贺东延冒险去上层区的，我估计赫炎会带雷隐去，反正樊自在把雷隐借给我们用，又没说什么时候还……” 贺安嘿嘿一笑。 “云中君，跟他们通通气——让他们到了上层区以后，先去议会大楼搞点事。” 火神和雷神 叶氏父女公开摊牌,宋敏避而不战,两边都开始播片。 宋敏这边播的是月光疫苗的宣传片,都是大家看过的内容，虽然已经不新鲜了,但只要不断重复谎言,然后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一概否认,上层区的基本盘就是稳的。 人们总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哪怕把血淋淋的惨淡事实糊到他们脸上,他们也会因为出于恶感而选择回避,或者戴上放大镜反复检视,好找出些蛛丝马迹,从而证明自己是对的。 叶氏父女这边，一个虚拟屏幕在播放湘水庄园异魔袭击爆发前的视频片段,另一个则在直播朔月大桥的避难者收容现场。 正如叶媖和叶澜青所料，东君果然不再派极光武士和自爆式人工智能前来骚扰了，毕竟在直播，上百万人都在看，不好乱来，反正撑死了几十万人，想走就走吧。 安保压力降低,是时候反攻了。 贺东延继续监督指挥上层区避难者的整体收容工作,猛光留下来看场子,而避难者的安检则全部交给了云中君。 赫炎从机械手杖上拆下两个部件,把它们分别放在接驳口左右两侧,它们迅速分解、变形、扩展、重组，变成了两座五米多高的防御塔。 一旦有任何敌方目标接近，它们就会发射光束主动攻击，威力接近赫炎本身战斗力的三成，准确率百分之百，全自动，无冷却，自带能源，射程达到五百米，堪称塔防神器。 有了它们，猛光坐下来嗑瓜子都行。 赫炎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雷隐走了。 他们要去上层区执行重要任务。 云中君传了话，要他们先去议会大楼“搞点事”。 所谓搞点事的意思，就是想个法子，让已经集结在那里的上层区议员没法继续开会。 只要他们开不了会，那就没法选出新的代理议长来取代施长生，施长生的权限自然就不会旁落他人。 雷隐是大哥，赫炎只是个弟弟，他其实只负责接送和联络，然后打打配合，具体要怎么做还得看雷隐的意思。 然后雷隐就把议会大楼整个给……炸了。 炸了。 了。 议员们都没事，雷隐给他们留了疏散时间——他站在大楼顶部蓄力，顿时电闪雷鸣，大楼多处被劈，火光四起，警报声响彻附近好几个街区，议员们仓皇撤离，附近的居民也纷纷逃生。 当赫炎用机械手杖扫描大楼内部，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之后，雷隐召了一道超巨型落雷，把议会大楼从楼顶到地下车库直接洞穿，几乎炸了个底朝天。 现场早已乱成一团，特警局继续装死，极光会也没动静，议员们混在人群中，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开什么会。 “行了。”雷隐说，“我们走。” “……”赫炎，“好，好的。” 这只是热身。 他们来上层区真正的目的，是要去摧毁即将运往全球各大城市的月光疫苗，这样一来即使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也可以控制在太一城内，只要太一城的太阳护罩还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就依然是安全的。 月光疫苗全都由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生产，之后会被存放在工厂附近的仓库里，接着再进行转运，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上网一查即知。 赫炎并没有在湘水集团的工厂提前设置传送道标，工厂位于城郊，离那里最近的传送道标在三十公里外，不是别处，正是叶家旗下的产业，龙华鼎盛酒店。 赫炎是从樊自在那里得到这个传送道标的，他和雷隐一现身，立即就有人前来接应——叶澜青之前三次重返上层区，除了转移物资和接洽东皇集团高层外，还顺便安排手下做好准备，以便随时接待“特殊客人”。 叶澜青的手下动作麻利，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驶离酒店，悄无声息地上了路。 负责接应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正装，一看就是专业人士，此时他坐在货车后面，一边监控实时路况，一边时不时地朝身边的两位“特殊客人”看上两眼。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奇怪，一个是穿着黑色短袖汗衫、黑色长裤和高帮战斗靴，戴着墨镜和黑色皮手套的魁梧巨人——这家伙站直的时候足有两米多高，肩膀几乎有普通人的两倍宽，浑身肌肉宛若铠甲，简直是辆人形坦克。 另一个就更奇怪了，戴着牛仔帽，披着黑斗篷，一脸大胡子分成三股编成辫子垂至胸前，一只手臂和一条腿是机械义肢，手里还握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机械手杖——杖头部分似乎使用了某种反重力科技，可以在悬浮状态下周期性自转。 但他什么也没说，少说话多做事是他多年来秉持的专业素养，老板要他做什么他就照着做，老板没告诉他的事也别追三问四，除非…… 除非对方主动和他搭话。 “辛……辛苦你了。”见车厢里三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那个红胡子便聊起天来，“这……这么晚了……还，还要你送……送我们……” 红胡子似乎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一开口就结巴，显得有些滑稽。 “没关系。”他低声应道，“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是我的分内事。” “老板？”那个戴墨镜的巨人突然出声，低沉浑厚的嗓音在车厢里产生共鸣，超重低音效果拔群。 “啊？是的，叶先生是我的老板。”他点头道，“他之前嘱咐过，说会有人过来办事，要我们全力配合。” “一会把我们送到后，”巨人说，“就赶快逃吧。” “哎？” “带上你认识的人，去朔月大桥。”巨人说，“越快越好。” “老板也跟我们说过这事。”他说，“我打算天亮后就——” “不要等到天亮。”巨人打断了他的话。 “……” 巨人话不多，搁下这一句后便不再出声，他有些窘迫，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那个红胡子——红胡子看起来似乎比较好说话。 “你……你应该听他的。”红胡子说，“天亮后……恐……恐怕……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他皱眉问，“天亮会发生什么事吗？” “第二次……异魔危机……”红胡子说。 他知道会发生第二次异魔危机，刚才上层区两边对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既然老板都已经去了下层区，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叶家仓库一下子搬了个空，他不跟着走还等什么。 “危机……恐怕会……”红胡子说，“会提前……” “……” “所以，赶紧逃难吧……去……去下层区。”红胡子说，“要不然……就真的……真的走不掉了。” 凌晨车辆很少，再加上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郊区，一路畅通，不一会就到了，生化工厂就在几百米外的隔离墙后，湘水集团的标志清晰可见。 车停稳后，巨人先下了车，红胡子跟在后头，他本来也想跟着下车，却被红胡子用机械手杖拦住。 他正想发问，只见红胡子先是用机械手杖的前端在巨人身上碰了一下，然后用另一只手扶住车门。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人带车出现在……龙华鼎盛酒店的大堂里。 本来安静典雅、播放着节奏蓝调的酒店大堂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辆车子，车头磕在休息区的茶几上，咣当一声玻璃渣撒了一地，顿时惊叫声四起，马上就有人工智能保安赶来，当它们发现这辆车本身就是自家财产后，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红胡子站在车旁，又朝他嘱咐了一句： “现在……现在就去下层区！” 说完红胡子就不见了——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不见了，红胡子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好像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心头一阵恍惚：他是不是从来就没离开过这里？刚才在车上和那两个“特殊客人”相处的十来分钟……会不会只是他的幻觉？ “先生？”人工智能保安问，“您还好吧？需要帮助吗？” 他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但耳边始终回荡着巨人和红胡子的警告： 快去下层区避难，现在就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于是他低声说：“我要打几个电话。” “好的，请问您要联系谁呢？” “我老婆，还有我女儿。” …… 宋敏正在和东君通话。 “已经有多少人过去了？” “将近二十万人。”东君答道，“主要还是东皇集团的员工及其亲友，但上层区其他民众的比例正在增加。” “网上舆论怎么样？”她又问。 “你的小狼狗们正在尽忠职守呢，”东君轻笑，“学生会的人正在四处分发月光疫苗，网红们在为他们宣传，你给他们的三十万支疫苗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太一城有四十万携带者已经绰绰有余了。”宋敏说，“得赶快把其余的运出去才行。” “进展如何？” “不如何。” 宋敏朝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那些人工智能正慢吞吞地往载重卡车上装货，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这个钟点就算把人全叫醒他们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要是遇到不好搞的刺头，投诉休息时间违法开工，麻烦事一堆，那些人工智能又笨手笨脚，真是碍事。” “议会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还怕什么投诉？”东君笑道，“还有，你那边的人工智能动作不麻利，这也能怪我？被你精神控制前，湘南君对我百般猜忌，在湘水庄园屏蔽我的信号，名下产业绝不用东皇集团的人工智能，可凭湘水集团的技术，也就只能搞搞低端娱乐型设备。” 宋敏：“……” “湘水集团的人工智能，我之前在下层区的南梦宫就已经见识过了，实在不怎么样……所以他们干活磨磨蹭蹭，你就忍了吧。” “南梦宫？”宋敏故意说，“是跟云中君一起去的那次吗？” 一听到那个名字，东君的声音就变得有点阴森森的：“是大司命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管了。” 宋敏不冷不热，东君也不想和她纠缠，便扯回话题： “说起来，你的异魔不是挺好用的吗？随便找几个人，把他们变成小怪物，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挺好？——你之前对湘水庄园里的那些安保人员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那也得有人才行，要不然你给几个极光武士让我玩玩？”宋敏说。 “我派极光武士过去是为了保护你和你的心血，可不是让你吃着玩的。”东君笑道，“要是他们被你吃得连内脏都不剩，还怎么产生光明领域保护你？如果那边派了厉害角色过来，就凭你的黑暗领域，能撑几个回合？” “我上次中招是因为没算到那个红胡子，其他人的实力也就一般吧。”宋敏不以为然，“猛光是个威胁，但他几乎没有精神防御，贺东延只是个人类，更加不足为惧。” “我就提醒你一下——别忘了大司命和洛神是怎么死的。”东君不冷不热地说，“大司命有少司命，洛神有河伯，你身边只有个湘君，能和他们比吗？” 宋敏拿着个人终端望向不远处的仓库内部，没有说话。 “更何况大司命和洛神实力都在你之上。你的能力虽然好用，但胜在出其不意，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的本事了，正面交手，小心吃亏唷。” “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了？”宋敏笑道，“你怕我要是死了，就没人跟你合作，要孤掌难鸣了？” “……”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第一批货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发到汨罗城，你安排一下出入境手续，我叫那边的人接应。” 结束通话后，宋敏朝仓库走去，那里有一辆重型运载车准备出发了。 “和谁说话呢，聊那么久。”湘南君一直在监工，见她来了，便搂住她，把脸埋进她的秀丽金发中，吸了一口淡淡馨香。 宋敏面无表情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顺带着瞟了一眼那辆运载车，嘴上问道：“汨罗城的货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可以发货，比原来提前了十小时。”湘南君说着，又佯装不悦，“心里只惦记着月光疫苗，对我好生敷衍。” “回头事情成了，好日子多着。”宋敏笑道，“其他城市的货怎么样了？” “马上就好，发货间隔不超过二十分钟，天亮前全球人口最多的十个城市都能拿到至少五十万支疫苗。”湘南君说。 “汨罗城的先发，其他的弄好就发，别积压着。”宋敏嘱咐道，“‘主人’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于是湘南君做了个手势，人工智能领命，上车启动反重力引擎，庞大的载重货车垂直升空，逐渐拔高，朝着汨罗城的方向去了。 宋敏低头看着手上的个人终端——上层区要往外运货，势必要穿过下层区，为了避免被击落，特意选了绕开军事安全区的航道，还提升了飞行高度，可谓万无一失—— 她正这么想着，冷不防地面突然红光一闪，一道锐利的红色光线刺向夜空，唰唰两下，那辆载重货车就被削成三截，失去动力开始朝地面坠落。 一看到那道熟悉的红光，宋敏不禁咬牙切齿。 她怎会认不出那红光，在湘水庄园她就差点被那见鬼的红光弄死。 那个该死的红胡子又来坏她的好事了么？！ 突然又是一阵强光，夜空被照得惨白一片，地面刚才射出红光的位置又射出一道蓝色闪电，击中载重货车的一部分，又顺势跳转至被切裂的其他几部分—— 接连三次爆炸，犹如平地惊雷，装载着五十万支月光疫苗的重型货车瞬间成了夜空焰火，大大小小的残骸拖曳着火光和浓烟，分头朝地面的不同位置坠落。 宋敏和湘南君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那个红胡子果然又来了，他的机械手杖顶端闪着红光，他的身边是个两米多高的巨人，肌肉纠结的小臂上电光缠绕——显然刚才的闪电是出自他手。 火神、雷神、山鬼、湘君。 四人两两对峙，谁也没说话。 实力悬殊，不言而明。 但宋敏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只是死死地盯着赫炎，像是要把这个碍眼的红胡子大卸八块。 她身旁的湘南君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歪歪斜斜地靠着宋敏，看起来是打算无惧生死共进退了。 被闪电炸毁的重型货车残骸像流星一样四散而落，其中车头的部分好巧不巧，朝着仓库前的四个人当头砸下！ 大块废铁被烧得通红，在它即将触地的一瞬间，四人像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同时展开行动！ 神 vs 伪神 赫炎突然不见了。 与此同时,雷隐提起拳头,一拳击中那块数吨重的灼热废铁,令它扭曲变形，像出膛炮弹一样朝宋敏和湘南君砸去！ 宋敏展开黑暗领域,挡住了那个带着金属共鸣呼啸而来的庞然大物。 她显然低估了雷隐——即使是从前的雷隐,大司命和洛神都不敢与之正面交手,河伯与神化形态下的黑光也就勉强与他战平。 何况现在雷隐已经被彻底修好了。 她的黑暗领域本来在顶级异魔中就偏弱,本身也不是战斗型,怎么可能是雷隐的对手？ 第一拳被化解,第二拳紧随其后,电闪雷鸣之下,宋敏的黑暗领域应声而碎！ 雷隐并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女人，异魔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他只关心胜负。 眼看宋敏那张精致美艳的脸就要被砸成肉泥，她却不躲不闪，反而护住了身边的湘南君。 咔！！—— 巨大的冲击力令高密度混凝土地面不堪重荷，爆出蛛网般的裂纹，狂乱电流随后而至，以雷隐的拳头为极点，在地上留下了抛物线形的巨大创痕。 附近停放的一排重型运载车惨遭波及,几十吨重的大家伙们就像塑料玩具一般被扔出几十米远,离得近的三四辆更是当场报废。 雷隐一拳释放的能量不亚于小型地震,面对这种攻击,宋敏和湘南君的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然而,他们做到了。 宋敏没有死，湘南君也还活着。 因为雷隐的拳头，居然被一双手接住了。 那双手粗厚有力，竟和雷隐的手差不多大，戴着手套，十指交错，封住了雷隐的拳头。 要知道上次有人试图硬接雷隐的拳，不但一只胳膊当场被废，胸口还开了个大洞，现场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但这回结果完全不同。 对方接住雷隐震天撼地的一拳后，非但没被震得血肉横飞，反而状似从容，犹有余力。 雷隐身高两米有余，那人只比他略矮少许，同样健硕魁梧，有如天神下凡。 雷隐蹙眉，表情略有些惊讶。 能让他“惊讶”的事情可不多。 挡在他和宋敏湘南君之间的，居然是—— 猛光？ 不，不对，这不是猛光。 这人须发如火，皮肤黝黑，双瞳如血，背后还有不断自转的赤红烈焰——这不是日珥光环吗？ 难道是黑光？ 也不对。 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和身形，但雷隐敢肯定这不是猛光或者黑光——他们现在应该在朔月大桥的接驳站，与贺东延一起接应上层区的避难者，不可能突然换了一身行头跑到这里来保护宋敏。 “黑光”身上穿着由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战斗服，有点像极光武士的紧身衣，但看起来规格更高，更加复杂。 “黑光”的脸上有一个刺青：99.9。 看到那个数字，雷隐突然明白了。 在下层区与洛神作战时，东君曾经召唤过类似的东西——这是东君利用失败的东皇太一容器改造而来的生化武器，是“弑神计划”的产物。 “弑神计划”和“降神计划”截然相反，它的目的是要消灭已经觉醒的神之容器，令东皇太一无法重生，是为猛光和黑光量身打造的剿灭计划。 一开始的编号是“07”和“08”——那是两个巨大、丑陋、迟钝的畸形怪物。 “07”和“08”智力很低，缺陷诸多，它们很快就□□掉了——樊自在利用反弹回去的红色阳炎炮干掉了一台，黑光觉醒后用耀斑干掉了另一台。 之后为了除掉神化形态下的黑光，东君又一口气召唤了八台，编号从“19”开始，越往后的型号数字越大，外观、战斗力、稳定性和服从性都有显著提升。 到了“81”和“97”，已经非常接近神化形态下的黑光了，尤其是“97”，光从外形已经很难看出差别了。 毕竟它们的前身本来就是东皇太一的克隆体。 如今版本号已经提升至“99.9”，说明这东西至少在力量上，已经无限接近神的容器。 下层区一别三周，东君果然没闲着。 但这对于雷隐而言，没什么好担心的。 “99.9”毕竟不是“100”，无论如何接近神，也不是真正的神。 再逼真的仿制品，也依然是仿制品。 这是伪神，是对造物主的亵渎。 不可饶恕。 之前雷隐就能和黑光打成平手，何况现在？天神锻炉已经利用蓝物质科技将他完全修复，如今除了受限于普通访客权限，他已经没有弱点。 他现在就要先让这个伪神灰飞烟灭，然后再把山鬼的异魔核心掏出来捏碎。 雷隐的拳头再次爆起电光，但正当他打算提高能量输出，把这个伪神连同它要保护的异魔一并轰成渣时，冷不防一个人从身后袭来，将他紧紧抱住！ 雷隐回头一看，又是一个黑光，脸上也纹着“99.9”！ 错愕之余，第三个“99.9”也出现了，后来的两个一左一右卡着雷隐的左膀右臂，让他空门大露！ 雷隐运足力气挣了两下，竟无法脱身——那两个“99.9”死死箍着他的两只胳膊，活像两块人型烙铁一般紧贴着他的后背，重压之下三人的脚都陷进地面约莫半尺，强如雷隐居然动弹不得。 宋敏和湘南君起初还颇为惊惧，担心东君派来的救兵奈何不了雷隐，如今见局势逆转，便放下心来，嘿嘿直笑。 一个“99.9”就能和雷隐正面抗衡，何况三个？ “樊自在的保镖是吧？我知道你是来自异域的造物主，不好对付……但我们手里也是有牌的——我们料到你们会有如此举动，所以早就备好‘弑神者’恭候大驾了……” 她拉着湘南君，走到离那个替他们挡拳的“弑神者”稍远一点的地方——虽然它们是友方，身上和背后日珥光环的高温不会灼伤他们，但这源自太阳的滚滚热浪还是令她心生厌恶。 “实话告诉你吧。”宋敏朝仓库的方向瞥了一眼，“这样的弑神者，可不止三个哦。” 雷隐：“……” “红胡子开局传送，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嗯？”宋敏问完湘南君，又抿唇窃笑。 “他好像以为会传送就可以为所欲为。”湘南君哼了一声，“这样的把戏在湘水庄园就用过了，真以为我们拿他没辙？” “我们的月光疫苗放在仓库里，应该没问题吧亲爱的？”宋敏故意用撒娇的口气问，“要是被那个红胡子毁掉心血，‘主人’可是会生气的。” “不如我们去看看？这个大个子就留给它们三个收拾吧？”湘南君一脸宠溺地望着宋敏。 “可是我想看看他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宋敏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还带了点小兴奋。 “雷先生壮硕如山，钢筋铁骨，勇猛无畏，天塌下来都扛得住，真让人着迷……这样一个巨汉，要是被开膛剖腹，断肢斩首，那该多刺激呀。” “他是樊自在的宝贝，要是把他弄坏了，惹恼了他老板怎么办？”湘南君不甚赞同。 “那又如何？”宋敏冷笑，“樊自在只有基础访客权限，比他的保镖还有那个红胡子弱得多，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她便对那三个“99.9”发号施令： “把他给我拆了！我倒要看看，他这身肌肉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他这么厉害！”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99.9”得令，背后日珥光环加速运转，它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拳直捣雷隐的腹部！ 这一拳威力不亚于刚才雷隐那一击，雷隐连同身后那两个弑神者被一起轰退三米，三人的脚在地面划出数道沟壑。 若是换成别人，这一拳恐怕早就破肚穿肠，没准连脊柱都被顶出体外了，然而雷隐一声不吭，还是万年冰块脸，甚至连墨镜都还稳稳地架在鼻梁上。 弑神者看似打中了他的肚腹，但实际上它的拳头在距离三指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雷隐的体表似乎套着一层无形铠甲，仅靠被动防御也能保他安然无恙。 难怪被两个弑神者抱着，他的衣物还完好无损——要知道开启日珥光环后，它们的体表温度至少上千。 “闪电护盾？”宋敏脸色一变，“继续！看他能撑多久！” 又是一连串组合拳，每一拳下去，巨大的冲击力都能在空气中激起层层波纹。 雷隐被两个弑神者牢牢挟制，成了第三个弑神者的人肉沙袋。 有闪电护盾防身，对自己的抗打击能力也有足够信心，雷隐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老板当初创造他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所有可能的战斗场景，他最擅长的无非两件事：揍人和挨揍。 他担心的是赫炎。 …… 赫炎刚传送进仓库，一群人就丢下手里的活儿，朝他扑了过来。 没有生命迹象，全是人工智能。 手杖进入攻击状态，红光扫过，人头滚滚，断肢飞舞。 这里果然存放着许多已经生产好的月光疫苗，其中不少已经装箱完毕准备发货了。 上层区的部分民众开始避难后，两边正式摊牌，湘水集团肯定会把第二次大规模接种月光疫苗的时间提前，但迄今为止只有这一家生化工厂能生产月光疫苗。 换句话说，所有的月光疫苗都在这里。 把它们全毁掉，太一城以外的地方就安全了。 赫炎当即开始蓄力，红色火焰在机械手杖顶端凝聚成团，然后一分为四，再以他本人为中心加速旋转，形成烈焰之环。 他在无人区的旷野曾经用过烈焰之环，效果令人满意——所谓的满意就是指方圆数百米化为焦热地狱。 然而就在烈焰之环完成蓄力即将出手的那一刻，赫炎突然感到背后刮来一阵阴风，随即一个巨大的黑影将他笼罩。 有人偷袭！ 烈焰之环在蓄力阶段时半径达到五米，那火谁碰谁死，这家伙居然能直接进来？ 赫炎暗叫不好，果断取消读条，直接传送闪避。 咣的一声巨响，整个仓库被震得瑟瑟发抖。 赫炎刚才的立足之地被砸了个大坑，一个通体红色火光的巨人从坑底缓缓起身，满不在乎地拂去手臂和肩上的红色火焰，然后歪着头，面目呆滞地盯着二十米开外的赫炎。 赫炎看清对方的相貌后，当即大吃一惊。 这不是……这不是黑光吗？ 不，这不是黑光。 别看黑光聒噪顽劣，其实他跟赫炎玩得不错，因为赫炎经常会给他做一些小玩具，比如跳舞机什么的，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 黑光警告过他，小白脸——也就是东君——利用失败的东皇太一容器弄了个“弑神计划”，多次更新迭代后，已经有很接近黑光的版本了。 ——小火，我可不是在吓唬你，回头哪天遇到它们，你可得小心，它们可不像我，小白脸叫它们干什么它们就干什么，而且下手特狠。 ——你腿脚不灵便，老是靠传送，是很方便啦，可一旦被近身就很危险了鸭。 ——那些玩意儿多得是，死了一个还有别的顶上，可你只有一个，别跟它们拼，听到没有？ ——我知道你输出高，能点能群，但你就一法系脆皮，随便谁摸你一下血就见底了，冲在前面吸引火力挨揍这种事，还是交给我跟雷隐哈。 得知他和雷隐要去上层区销毁月光疫苗后，黑光还专门冒出来叮嘱： ——让雷隐去挨揍，你就躲在他后头玩你的棍子，别贪也别浪，听到了没有？ 赫炎承认他浪了。 他的想法是让雷隐牵制宋敏和湘南君，自己传送进仓库，只要一招就能完成任务，没想到…… 赫炎来不及细想，因为对方的新一波攻击又来了，他闪到哪儿对方就追到哪儿，步步紧逼，摆明了是要让他无暇出招，或者出手即死。 他当然不能和东君创造的伪神同归于尽，至少不是在这里。 弑神者的脸上刺着“99.9”，代表这是无限接近觉醒容器的版本。 黑光进入神化形态后，他的能量上限是十六倍红色阳炎炮，“99.9”应该和他差不多，十倍或者十二倍应该是有的…… 弑神者得到的命令显然是保护月光疫苗，这里是仓库，它不可能使用红色阳炎炮这种招式，近身格斗结合耀斑的攻击模式可能性最高…… 只要保持距离，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直接传送到雷隐身边，他也没必要跟对方死磕，只要能射出一束光，他就算赢了。 赫炎终于瞅准了一个空子，机械手杖射出两束红光，一束直冲朝他扑来的“99.9”而去，另一束的目标则是码放整齐的月光疫苗货柜。 “99.9”展开光明领域，“叮”的一声爆响，红光消失，光明领域碎裂，它整个人朝后飞出，接连撞穿了两堵经过加固的复合墙，飞出仓库不见了踪影。 手杖的能量探测器显示对方还活着，没能一击致命，也在赫炎意料之中，仓促出手无暇蓄力，威力自然大打折扣，但这本来就是为了牵制对方替自己留退路，月光疫苗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射向货柜的红光，没能引发热浪火海，反而被挡住了！ 是半透明的暗紫色光壁。 黑暗领域？这怎么可能？宋敏不是还在外头吗？ 莫非这里还有其他异魔？ 只有和大司命、洛神、山鬼同级的异魔才能正面抗衡造物主——山鬼擅长灵魂系能力，她的黑暗领域较弱，在湘水庄园被他一击穿颅就是证明，所以这不是宋敏干的。 无论藏在这个仓库里的异魔是什么身份，其实力还在宋敏之上。 上层区还潜伏着这样的敌人，至始至终都没有现过身吗？ 赫炎无暇细想，因为那个被他轰飞的“99.9”又回来了。 而且它还带来了两个帮手。 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99.9”。 弑神者们：“……” 赫炎：“……”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巨响，仓库内也受到波及，到处都被震得咯吱乱响，灰尘不断下落。 手杖的能量探测器显示仓库外的超高能量体原本只有一个——那是雷隐。 后来突然增加了一个，紧接着又多了两个——后来的三个和他眼前的这三个能量特征如出一辙，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看来雷隐也被三个弑神者缠上了。 赫炎自知无法在同时面对三个弑神者的情况下，还能摧毁仓库里的月光疫苗并全身而退。 更何况这里还潜伏着一个身份不明的顶级异魔，它的黑暗领域到底有多强还是未知之数。 要想攻破对方的黑暗领域，必须得提高能量强度，这就需要蓄力，然而蓄力就意味着自己会变成活靶子。 不用云中君告知推算结果，赫炎都知道胜率基本是零。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暂时撤退。 先去帮雷隐，再设法从外围强攻，反正这些月光疫苗现在也没法运出去，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分别。 …… 仓库外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雷隐正被三个“99.9”压着打，而宋敏和湘南君正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发现雷隐有闪电护盾防身，任何形式的直接攻击都用处不大后，弑神者们改变策略，开始使用关节技。 一个弑神者抱着雷隐的腰，绞住他的下盘，另外两个一人抱着雷隐的一只胳膊，想让雷隐的手臂从肘部反向折断！ 这纯粹是在拼力量，为了抵消对方施加的巨大压力，雷隐全身紧绷，尤其是他的上臂肌肉甚至已经撑破了袖口，连皮肤都出现了裂纹！ 就算这巨人力气再大，也不可能长时间单臂抗衡它们全身，它们已经能听到雷隐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了。 先折断他的胳膊，再废掉他的双腿，山鬼大人想让他变成人彘的愿望马上就可以实现—— 它们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戴牛仔帽的红胡子。 红胡子看上去怒不可遏，以至于他那被扎成三根辫子的大胡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冲击 雷隐本在全力抵抗,突然觉得两臂一松，重压消失。 那两个企图掰断他胳膊的弑神者，带着一身火光朝同一方向飞出，撞在地面然后弹起，又接连砸穿了几辆重型货车，最终带着一身烟尘消失在了几百米外。 一看到赫炎正气呼呼地站在自己身边，手里的机械法杖顶端转个不停,雷隐就明白了。 赫炎没事，那他就放心了。 那个抱着雷隐的腰,绞着雷隐下盘的弑神者发现自己的两个同伴被轰飞,现在就剩下它一个—— 而雷隐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它。 弑神者：“……” 雷隐：“……” 下一刻，雷隐抬起双手,在闪耀电光的加持下,猛地拍向那个弑神者的头颅。 弑神者正忙着挟制雷隐的下盘,赫炎赶来解围后,雷隐的上半身恢复了自由,而雷隐的蓄力时间是出了名的短,发动攻势的速度正如闪电一样奇快无比，它连展开光明领域的时间都没有—— 咔嚓！！ 在雷隐巨掌的夹击下,那个弑神者的头颅被当场拍碎！ 雷隐的力量是压倒性的,有闪电之力的加持更是无坚不摧,弑神者的被动防备形同虚设。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从容不迫接住雷隐攻击的那个“99.9”,连脸都不见了。 红色的碎块带着火光四处飞溅,分不清那是皮肤、毛发、骨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湘南君眼明手快，拉着宋敏连连后退，生怕那些脏东西弄到他们的白衣服上。 弑神者脖子以上空空如也，抱着雷隐的双手顿时泄了劲，雷隐刚要把它的无头之躯扒下来丢到一边，好去对付那转身逃跑的一男一女，不料它突然又有了动作，手脚并用，死死箍在了雷隐身上！ 本来还气得炸毛的赫炎被吓了一大跳，紧接着他听到自己手杖的能量探测器在报警：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报警频率越来越高，能量反应强度也随之急剧提升，那个弑神者的无头身躯开始变红、发光、越来越亮—— 它要自爆！！ 赫炎急了，想用瞬间移动带着雷隐离开，但那个无头的弑神者正和雷隐紧挨在一起，传送到哪儿都会跟着！ 就在这时，赫炎听到雷隐说了句： “自己开盾，别管我。” 下一刻，强光突闪。 轰！！！———— 红色阳炎爆发，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四周扩散，整个夜空都被染成血色。 太一城郊区犹如被投放了核弹，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云层被驱散，天空仿佛被炸了个洞，连太阳护罩都受到波及，被活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金色光流努力回流，试图填补裂隙，但冲击力余势太大，一时半会难以愈合，幸亏那个洞开在太阳护罩顶部，离地面将近七八千米，同时无人区的异魔不会飞，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谁也没想到，大日蚀后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太阳护罩，竟会因为“内部原因”出现缺口，换做平时又要有一堆人要谢罪下台了。 太阳护罩破损，太一城的阳炎反应堆立即调整了能量分配，以增强对太阳护罩的输出功率，下层区的电力供应被切断，瞬间陷入黑暗，好在下层区的绝大部分人员已经被遣送去了其他城市，或者进入了军事安全区，而军事安全区是由天神锻炉独立供能的，所以不受影响。 但地面震动是无法阻隔的，尽管离得较远，但军事安全区内同样免不了一阵猛烈摇晃，人们惊叫连连，有人以为大难将至，三三两两抱在一起等待灾祸降临，小孩吓得放声大哭，年长的人嘴里念念有词，一时谣言四起，不少人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稳住不要慌！让所有人待在原地，什么都不要干，哪里也不许去！”贺安冲着个人终端咆哮，“别一惊一乍的——那些趁机妖言惑众的，搞事乱来的，统统给我收拾掉！不听话的就让他们滚，当我的军事安全区是什么地方？！” “云中君，出什么事了？”苏特一手按着贺安的肩膀，安抚之余示意他控制情绪，不要朝手下发火，一边和云中君对话，了解情况。 “冲击波中心位于上层区城郊，震源深度零公里——是赫先生和雷先生，他们跟什么人打起来了。”云中君答道。 “对方不就一个宋敏吗？湘南君只是她的工具人，应该不怎么厉害吧？就算极光会剩下的极光武士一起上，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啊？”苏特皱眉。 “不是极光武士。”云中君说，“还记得东君利用东皇太一复制体，制造出来的那些带编号的‘黑光’吗？” “……”苏特的眼角跳了一下，“有多少个？” “根据目前的能量反应来看，已经被启动的有六个，每一个都比之前编号为‘97’的个体更强，无法确定是否还有其他未被启动的个体。”云中君说，“不过刚才的能量冲击后，只剩下五个了，似乎有一个自爆了哦。” 苏特心里一惊：“那雷隐和小火他们……” “他们没事。”云中君说，“不过……” “不过什么？”苏特急急追问。 “根据赫先生的机械手杖提供的数据，在场除了山鬼，好像还有一个身份不明、但能量反应更强的异魔存在。”云中君说。 “还有别的异魔？”苏特脸色一变，“月神的护法神，不就只有大司命、洛神和山鬼三个吗？” 说这话的同时，她看了身边的褚先生一眼，对方也皱着眉，点头表示的确如此。 “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因为缺乏更多数据。”云中君说，“在刚才的大爆炸中，我的确探测到了很强的黑暗领域——就能量强度而言，是大日蚀后有数据记录以来最强的。” “这样下去不行，赶紧让雷隐和小火回来。”苏特说。 “可是……”贺安提醒她，“他们是去摧毁月光疫苗的，要是中途放弃，让月光疫苗被运到其他城市，之前花那么大功夫，岂不是白费力气？” “对方有六个弑神者，每个都跟黑光一样，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苏特反问，“更别提还有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异魔，不放弃难道让他们白白送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安叹了口气，“可是……”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苏特摇头，“撤回来，月光疫苗会被送走，打不过，他们会死，月光疫苗还是会被送走，一样的结果，当然选损失更小的那个啊。” “他们可是造物主……”贺安知道自己辩不过苏特，何况连他都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造物主也是生物，不管科技有多先进，只要是生物就会死。”苏特态度坚决，“你可想清楚了，小火是黑市和天神锻炉的主人，要是没了他，这个安全区还能不能行，都是个未知数——雷隐是我们这边的最强战力，第二次异魔危机还没开始王牌就没了，以后怎么办？” 见贺安不说话，苏特便在个人终端上戳了几下，打算让云中君传话给赫炎，要他带着雷隐立即回来。 这时褚先生忽然低声说了句： “让我去吧。” 贺安和苏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去帮忙。”褚先生说，“我不应该呆在这里。” “褚先生您还是稍安勿躁。”叶澜青开口劝道，“既然是造物主的事——” “我也是造物主。”褚先生说，“东君用我主人的克隆体为非作歹，我怎能坐视不理？赫先生和雷先生是异乡人，不能让他们为了这个世界白白牺牲。” 叶媖见状也想和父亲一起劝褚先生，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开了。 也不知怎的，一见到来人，众人就纷纷松了口气。 樊自在左手拎着一提六个杯子，右手抱着个冰桶，里面斜插着两个酒瓶——叶澜青一眼就认出酒瓶贴纸上的标志，正是叶家私酿的樱桃酒。 “辛苦啦，不如来点酒吧？” 樊自在似乎完全没被刚才的地动山摇影响，放下冰桶和酒杯，拿出一瓶樱桃酒，又从裤袋里摸出一个折叠式开瓶器，咯吱咯吱地拧了起来。 “这可是叶先生的私酿，不对外出售的好东西，托他的福这次弄了不少，也给大家尝尝……雷隐可喜欢这个了，另一瓶等他跟小火，还有贺东延和猛光回来再开吧。” 他自顾自地说着，忽然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嗯？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啊？什么情况？” “樊爷！”苏特皱着眉头，“雷隐和小火在上层区出事了，你知道吗？” “出事？”樊自在问，“什么事？” “他们遇到了由东皇太一复制体改造而来的生化武器！而且一下子就来了六个！”苏特语速极快，“刚才的地震就是其中一个生物武器自爆引起的，你……您一点也不担心吗？” “一个自爆了，那不就只剩下五个了吗？”樊自在用手指敲着下巴，想了想，“问题应该不大吧？” 苏特：“……” “战斗这回事呢，不能光看能量强度。” 樊自在“啵”的一声拔出瓶塞，拿出一个杯子慢慢往里面倒酒，然后慢条斯理地说： “技巧、经验、应变、斗志都非常重要……雷隐和小火都是身经百战的造物主，在这个世界的权限比我还高，对他们有点信心嘛。” “但那里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异魔。”苏特说，“云中君说它的黑暗领域比大司命、洛神还有山鬼都要强，那也没问题吗？” 樊自在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倒酒。 “褚先生说月神只有三个护法神，分别是大司命、洛神和山鬼。”苏特问，“难道现在出现了新的护法神吗？” “倒也不是没可能。”樊自在拿着两杯酒，分别递给了叶澜青和褚先生，褚先生说他不喝酒，樊自在便递给了苏特，然后又拿出杯子继续倒。 “造物主随时可以创造新的东西。”樊自在说，“就像大司命创造了少司命一样，月神也完全可以创造新的护法神，为自己增加筹码……” “樊爷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啊？”苏特喝着酒，“我都快担心死了。” “有什么好着急的。”樊自在笑道，“哪怕在造物主的行列中，雷隐和小火的实力也是够看的，除非面对的是月神本尊，否则不会有人会对他们产生实质威胁。” “小火之前在逐日大桥不是……”苏特还是忧心忡忡，“雷隐也曾经差点被黑光打坏啊。” “小火的本体是他的手杖，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他的躯壳经常坏，所以他需要天神锻炉。”樊自在说，“雷隐之前出事是因为我给他设了能量阈值，他被修好后这个阈值已经取消了，所以没什么问题。” “那造物主权限呢？”苏特继续问，“作为异乡人，你们不是必须遵守那个……呃，怎么说来着……哦，对了——访客协议，不是吗？” “我只有最低级的基础访客权限，雷隐和小火都有普通访客权限。”樊自在说，“普通访客权限下，世界对异域造物主的能量上限容忍度已经很高了，我不认为现在有任何人能让他们落败。” 他把酒递给贺安和叶媖，又看着褚先生。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另有重任在身，在那之前，让你以身涉险，实为不妥，明白我的意思吗？” 褚先生知道樊自在说的是之后进入东皇塔，救出淮先生，关掉东君然后完成降神计划的事，无法反驳，只得微微点头：“我明白。” “那就好。”樊自在说，“剩下的月光疫苗必须被全部销毁，如果让它们流入其他城市的上层区，大家都知道后果。” 众人没有异议，后果具体是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其他城市开始接种月光疫苗，那就意味着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后，他们所在的这个军事安全区，就成了人类文明的最后阵地。 赫炎和雷隐如果成功捣毁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和仓库，就算太一城上层区全面沦陷，还有十几亿人能活下来。 如果他们失败了，这个星球上的人口就会骤减至几百万——也就是这个军事安全区所能容纳的人数。 所以，他们不能失败。 “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就有好消息了。”樊自在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说起来，贺老先生，还有施先生哪儿去了？” “他觉得身体不适，老爸带他去休息室里歇着了。”贺安说着，瞥了一眼监控，“有老爸亲自看守，还有云中君盯梢，他玩不出花样。” “身体不适？”苏特冷笑，“怕不是装的。” “施议长体内，真的没有月光疫苗，对吧？”叶媖忽然开口，“这是可以确认的，是吗？” 众人：“……” “云中君确认过，他没问题。”贺安说。 “我们……可以信任云中君的，对吧？”叶媖又轻声问了一句。 众人：“……” “为什么这么说？”苏特反问。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叶媖垂下眼，“只是……” 樊自在岂会看不出她的心事： “叶议长曾被东君暗杀，而上层区落到如此地步，也完全是因为东君叛变，与异魔联手的缘故，所以叶议长不信任东君，也不信任和东君系出同门的云中君，可以理解。” 想法被樊自在一眼看穿，叶媖有些窘迫。 下层区教父、异乡人的老板、雷隐的主人、来自异域的造物主……果然厉害，难怪连她父亲都对樊自在毕恭毕敬。 见叶媖不再说话，樊自在又道： “云中君和东君不同，他在过去已经多次证明了自己的立场，如果他说施长生没问题，那他就是没问题。”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得到哦。”云中君突然冒出来一句。 众人：“……” “这酒真不错啊。”樊自在抿了一口，顾左右而言他，“再来点儿？” 苏特马上说：“是不错，再来点儿吧。” 贺安附和道：“那我也要一点。” 褚先生提醒道：“给他们留点。” 叶澜青笑道：“没关系，还有的是。” 叶媖：“……” 指挥室里频频碰杯，气氛和谐，大家看起来心情都不错，但其实个个都心事重重。 …… 地震过后，太一城下层区陷入黑暗，只有独立供能的军事安全区还在正常运转，那些还在将信将疑的人，被上层区边界升起的蘑菇云吓破了胆，拼了命也要往安全区里钻。 极光猎人们没有阻拦他们，只是要求他们排队接受安检，并向他们强调必须遵守军事安全区里的一切规则。 遣送费已经降到最低的一千信用点，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拿钱走人，现在的太一城在他们看来是危险的地方，离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还不传送？还在等什么？！” “要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叫你们的长官出来！为什么不敢面对质疑？！” “什么极光猎人联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 广场上少数人带头喧哗，甚至还动手推搡围攻维持秩序的极光猎人，围观者众多，都在窃窃私语，汇聚在一起就是一阵嗡嗡嗡的嘈杂人声。 贺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闹哄哄的，心想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一群傻逼巨婴还当自己是大爷呢。 为什么不传送，因为负责传送的人正在上层区拼死拼活啊，就算要传送也得等凑够人了再一起操作，还以为有vip一对一服务吗？ 贺安冷冷地看着个人终端，对手下的极光猎人交代任务： “最后再警告一次，再不服管的话就把那几个挑头闹事的给我轰出去，敢对我们的人动手的，给我揍回去，我要见血。” “可以用光明领域，如果还要暴力反抗，一率当场处决——没关系，我说了算，我负全部责任。” “三申五令不管用，再不给点颜色，还真以为我这儿是菜市场了——那些轰出去的全部上永久黑名单，广场大屏幕长期公示，我倒要看看谁还敢闹。” “不服气的也统统给我轰出去，贺东延和猛光那边的接收的人越来越多了，正好给上层区的人腾位子，他们不想活了有的是人想活。” “遣散费不用理会，就当给他们买棺材，我今天就独.裁了，让他们有本事去告我。” “刚才我说的这些话，给我用大喇叭反复在安全区里播放。” “我就不信了，操他妈的。” 极光猎人们大多已经连轴转了三四天，全程保持高度警觉，又困又累，还要遭人白眼，被指指点点，甚至是百般刁难，现在有老大撑腰，也终于爆发了。 十几个人当场被头破血流地轰了出去，被扔出军事安全区的那一刻，他们全都神奇地转了性，嚣张气焰不再，个个痛哭流涕，苦苦哀求自己只是开玩笑、一时冲动、还是个孩子。 但规矩就是规矩，极光猎人联盟的战时管制是动真格的，这些人被光明领域挡在外头，永远也无法再进入军事安全区。 苏特望着贺安，她知道贺安已经被逼急了。 如果赫炎和雷隐成功完成任务，那么第二次异魔危机在天亮前爆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军事安全区能不能撑住，能撑多久，都是未知之数，但无论如何，现在规矩必须得立起来，否则就算异魔没攻进来，里面也会自乱阵脚。 要是这些人被赶出去后，卖卖惨就能回来，那极光猎人联盟的威信会荡然无存——一个人可以破例，那人人都可以破例，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所以她不会对贺安的决策发表任何意见，平时埋汰嫌弃不过是情侣日常，贺安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她必须尊重他的权威。 苏特把视线挪向远方。 那朵蘑菇云还未完全消散，太阳护罩的裂口倒是快补好了。 雷隐，小火，加油啊。 深渊 在如此剧烈的能量爆发下,人类文明不堪一击。 如果发生在市中心,不必等到第二次异魔危机太一城就已经完了，大日蚀后人类三十年来的建设成果将付之一炬。 弑神者自爆,附近方圆五公里内，几乎没剩下什么东西。 但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和用于存放月光疫苗的仓库。 巨大的半透明暗紫色护盾，犹如扣在地上的锅盖,把这两栋建筑纳入了保护范围。 是黑暗领域。 与爆炸中心点太近,冲击波的威力几乎照单全收，黑暗领域的外侧饱经摧残,本身形状也发生扭曲——要保护的目标太大，无论这个黑暗领域是谁展开的，它看起来都不太从容。 但至少它成功了，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得以保全，仓库里的月光疫苗也安然无恙。 赫炎也开启了自己的护盾，能量系是他擅长的领域，何况他是火神，弑神者自爆时产生的高温对他本来就没什么影响，之所以开盾只是避免自己被冲击波轰飞。 尽管如此，他的立足之处还是被硬生生往外推了上百米——这一带地形都被改变了。 但赫炎并不在意上层区的地图是否要重绘，他担心的是雷隐。 倒不是赫炎对雷隐的闪电护盾没信心，只是…… 只是雷隐离得太近，那个弑神者贴在雷隐背上自爆,赫炎眼睁睁看着他被太阳烈焰吞噬,怎可能无动于衷——万一雷隐有个闪失,他怎么回去和樊叔叔交代？ 受剧烈爆炸的影响，机械手杖反馈的数据有些紊乱，爆炸中心的能量残余已经开始消退，但雷隐的信号依然难以辨认。 视野范围内一片血红火海，冲击波消散后，空气开始从四周往爆炸中心回流，狂风四起，烟尘滚滚，能见度为零。 赫炎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动静，实在心焦，索性咬牙直接传送，目的地是雷隐身上的传送道标。 传送成功了，传送道标依然有效，说明携带传送道标的个体至少物理形态还是存在的。 赫炎刚感到一丝宽慰，冷不防一只巨掌搭上了他的肩膀。 “哇！”赫炎吓了一条，要不是腿脚不灵便，他恐怕会整个人跳起来。 “叫你自己开盾在一边等，乱跑什么？” 一个浑厚如雷的声音响起。 雷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还是那副顶天立地、挨了枪子儿当挠痒、被坦克火车撞了无所谓、核弹在身边爆炸也就皱皱眉的模样。 不过他还是受了点伤——耳朵尖破了，流了些血，另外身上的黑色汗衫也开了几个口子，仅此而已。 见他遭遇了这么剧烈的爆炸，也就是受了点轻微的皮肉伤，赫炎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回去跟老板交代？” 雷隐依然面无表情，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像是在背诵。 见赫炎红着脸嘿嘿憨笑，雷隐又问： “他们人呢？” 赫炎知道他指的是宋敏和湘南君，忙把机械手杖的虚拟菜单调出来翻了翻。 “他们的生物特征信号……消……消失了，该不会……” “他们还活着，趁刚才逃走了。”雷隐说，“任务要紧，别管他们了。” “仓……仓库那里……有异魔。”赫炎说着，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雷隐顺着赫炎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火海和焦烟中，巨大的黑暗领域若隐若现。 “那东西……还……还有……还有五个。”赫炎说，“它们……它们已经来了。” “先把它们解决掉。”雷隐说，“最高能量输出，直接破坏核心，不要给它们自爆的机会。” 爆头确实能对弑神者造成重创，但不能以普通生物的标准去衡量它们，东君显然给它们设计了自毁程序，只要身体还有能量供应，就可以在危急状态下启动自爆模式。 别忘了，这些弑神者都源于东皇太一的复制体，除了没有灵魂，它们和黑光几乎没什么区别，个个都是行走的核弹。 所以要防止它们自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们的身体瞬间崩溃，这只有通过战斗力压制才能实现。 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我先上，躲在我身后。”雷隐叮嘱道，“保持距离，别让它们靠近。” “好的！” 雷隐交代完，便迈开大步走开了。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地面被踩得轰轰乱颤，全速奔跑的雷隐简直就是辆开足马力突进的肌肉装甲车。 他朝其中一个弑神者迎面冲去。 弑神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巨掌罩住脸，猛地朝后按倒，一声巨响，弑神者大半个身子被砸进地面！ 雷隐没有松手，揪着那个弑神者的脑袋把它从坑里提起来，拖着它又冲向另一个离得最近的弑神者，振臂一甩，以弑神者的身体为武器，狠狠砸向对方—— 趁两个弑神者四仰八叉地叠在一起，雷隐冲上前，踏地扭腰，一记重拳挥出，击穿了其中一个弑神者的胸膛，他的拳头从其背后穿出，又轰进了第二个弑神者的胸口！ 这两个家伙刚才试图把他胳膊掰断，被赶来解围的赫炎轰飞，现在它们所承受的就是来自雷隐的强力报复。 两个弑神者的被动光明领域形同虚设，它们的身体被一击贯穿，却犹有反击之意，四只胳膊在空中挥舞，抓着雷隐的手臂不放。 雷隐的脸和上半身被红色光斑笼罩，耀斑接连炸开，弄得他一头一身的火，但他毫不退缩，眼中开始迸射出耀眼的蓝色电光。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赫炎的机械手杖又开始预警，而且这次是两个。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它们又要自爆了！ 雷隐没有再给它们机会，他周身电流四射，全部的能量汇聚在他的手臂上，一道雪亮的闪电爆起，在周围一片暗红色的沙尘火光中，格外刺眼。 距离很近，声光同步，闪电射出的同时，震耳欲聋的雷鸣平地爆起。 轰！！—— 两个弑神者的胸膛被击穿，强大的电流沿着伤口传导至它们全身，它们的机体遭到毁灭性打击，无论是生物层面，还是人工智能层面。 它们的细胞瞬间凋亡，组织大面积坏死，人工智能模拟的“灵魂”数据崩溃——被闪电渗透的一瞬间，它们的身体迅速碳化，无法再接受东君的任何指令。 电光爆开，两个弑神者的身体崩溃瓦解，它们的躯体碎片四散而落，日珥光环消失，体.液蒸发，只剩焦黑的残肢漫天飞舞。 歼灭两个弑神者后，那道闪电余势不减，直奔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和仓库方向而去，劈在了保护它们的黑暗领域上！ 先前弑神者自爆的冲击后，黑暗领域的能量强度已经衰减了不少，哪还经得起雷隐的全力一击—— 叮！！—— 黑暗领域被当场击穿，闪电劈中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整栋建筑瞬间没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外墙脱落，强化玻璃外壳碎裂，如同下了一场玻璃渣暴雨。 这还没有结束，强大的电流令工厂的电力系统过载，瞬间爆炸燃起大火，消防系统倒是被立即触发了，但无济于事。 密如蛛网的分叉闪电沿着线缆奔涌，所到之处电花四溅，火势迅速蔓延，偌大的生化工厂一层层被点燃，警报声响彻夜空。 连存放月光疫苗的仓库也被殃及，灯火全灭，一片漆黑，断电导致冷却系统停止工作，后备电源也不听使唤，月光疫苗岌岌可危。 黑暗领域崩溃后，仓库里的那三个弑神者立即杀了出来，每个人都挂着日珥光环，腾空而起，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雷隐！ 突然地面爆起一束红光直刺天际，这红光和之前用来拦截重型货车的那一束相比，半径大了不止十倍，亮度更是惊人，两者蕴含的能量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 其中一个弑神者躲闪不及，直接被红光迎面撞上，腰部以上的身躯—— 直接不见了。 腰身的横截面燃着火光，剩下的两条腿成了断线风筝，摇摇晃晃地朝地面坠落，砸在地上后再也没了动静。 能量核心和控制系统和整个上半身一起被直接蒸发，当然没法再自爆了。 东皇太一是太阳神，以操纵高温著称，他的复制体能力虽然打了折扣，但既然能挂出日珥光环，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如今竟然被高温攻击秒杀，可见能量差距之悬殊。 这就是让赫炎有足够时间蓄力的结果。 红光秒了一个，余势不减，在空中扫出一道曲线，另外两个见势不妙，放弃对雷隐的攻击，转而联手防御，但是—— 面对火神之怒，它们的光明领域无异于薄纸，被当面穿透撕了个大口子，尽管它们全力闪避，还是分别被红光擦了一下。 就擦了那么一下，一个没了半边身子，另一个情况好些，丢了一只胳膊。 没了半边身子的那个弑神者，体内的能量核心已肉眼可见，当它正要改变攻击目标时，突然它整个人“黯”了下来。 就好像突然失去能量供应一般，它的日珥光环熄灭，体表涌动的红色阳炎消失，连瞳孔中的光芒都不见了。 没了光明领域，它连浮空状态都无法保持，失去平衡直挺挺地从五六十米的空中掉下来，砸在了地上。 咯嚓一声爆响，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任何保护，它就像一个从高处坠落的普通人类，活活摔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 赫炎的左手掌心攥着一个闪闪发亮、热气腾腾、还在蠕动的东西。 那是它的能量核心，或者说，是它的心脏——东皇太一的复制体，本质上依然是人型生物。 赫炎是控制虚物质的高手，空间系能力同样是他的强项，物体移动术当然也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在一定距离内，他可以把某些东西直接挪到自己手里，无论是挂在高处的气球，还是敌人体内的某个零件或器官。 洛神也擅长物体移动术，而赫炎比他玩得更好。赫炎极少在战斗中使用物体移动术，是因为隔空掏心太惨烈，与他的性格不符，不代表他做不到。 在赫炎“掏心”的同时，剩下的最后一个弑神者已经来到了离赫炎很近的地方。 就在它自以为即将得手时，它突然发现自己——“静止”了。 它离那个红胡子只有三米之遥，却无法继续前进，它离地两米，也无法下落——它就像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在半空，无法行动。 它发现那个红胡子正一手攥着它同伴的心脏，一边盯着自己，看起来不大高兴。 红胡子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熠熠生辉，它意识到自己恐怕该自爆了。 弑神者的身体红光急闪，一颗新的人型核弹即将引爆，机械手杖的警报声又嘀嘀嘀地响个不停，然而赫炎却不慌不忙，先是右手掌心腾起一团火光，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焚化，然后抖落指尖的灰烬—— 最后赫炎打了个响指。 已经启动自爆程序的弑神者，突然消失了。 几秒钟后，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万千炽光透过云层照亮夜空，整个太一城如沐骄阳，经历了将近两分钟的正午时光。 倒也没什么奥妙，不过是赫炎把那个弑神者直接丢出了大气层，让它在外层空间自爆罢了。 六个弑神者，雷隐干掉了三个，赫炎干掉了三个，算是完胜。 宋敏和湘南君已不知所踪，现在就只剩下那个藏在仓库里的神秘异魔了。 在雷隐的全力一击下，它的黑暗领域没能撑住，可见不管它是谁，同时面对两个造物主，也绝无胜算。 雷隐双臂环胸，两腿分立，赫炎杵着手杖，站在他身边。 “别躲躲藏藏了，现身吧。”雷隐说。 他的话似乎触动了什么，突然四周传来一阵异响。 那声音层层叠叠，忽远忽近，在空旷的太一城郊区上空回荡，上一秒好像远在天外，下一刻又似乎近在耳边。 无法辨认那具体是什么声音，好像同时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说话，每一个都源自黑不见底的深渊。 ……为什么…… ……不能接受现实…… ……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现实？”雷隐说，“什么现实？” ……人类渴望……得到月光疫苗…… ……大日蚀……会再次降临…… ……这个世界……是我们的…… “现……现在的形势，可是……可是对你不利。”赫炎说，“你……你到底是谁？” ……太阳和星星……注定会失败…… ……帮助他们……你们也会死…… ……别多管闲事……异乡人…… 见对方答非所问，雷隐没了耐性，闪电又噼噼啪啪地爆了起来。 赫炎也没说什么，举起机械手杖往雷隐的肩上碰了一下。 顿时雷隐身上的闪电强度和亮度暴增，它们朝四周迸射，在地面留下白色光斑，雷隐的身体缓缓升起，越来越高，最终在距离地面上百米的高度停了下来。 赫炎给雷隐灌注了能量精华，可以让他在五分钟内能量暴增，这招之前在逐日大桥上也曾经对猛光用过。 有了能量精华，本来就强大无比的雷隐更是无人能敌，夜空中雷云翻滚，电光荒狂，不管对方是谁，面对如此强大的战斗型造物主，都没有丝毫胜算！ 雷神之怒降临，新的黑暗领域转瞬即逝，湘水集团的仓库被连根拔起！ 存放在仓库里，尚未被运走的月光疫苗被炸上了天，至少目前，除了太一城，全球其他城市安全了。 伴随着冲天火光和大面积近地雷暴，恐怖的尖啸声不绝于耳。 那声音来自地下——生化工厂的仓库的正下方。 雷隐的超强落雷把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和仓库整个炸平，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半径三百多米的巨型深坑。 随着那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无数黑影从那巨型深坑中伸出，有的指向天空，有的沿着地面朝四周蔓延。 是大大小小、淌着黏液的黑色触手。 赫炎大吃一惊——这……这不是一个超巨型的……魇吗？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居然一直藏在太一城地底深处吗？ 它轻而易举地填满了这个半径三百多米的坑，却还看不清它的全貌，无论是什么，它的本体一定非常、非常、非常的大。 黑色触手上有无数闪着蓝色幽光的眼球，当触手从深渊中伸出，铺天盖地地在太一城郊区绽放时，看起来就像点缀黑夜的璀璨群星。 这是邪神之眼。 很美，但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无限恐怖。 每个眼球都在分泌一种泛着蓝色荧光的液体，这些液体沿着触手流淌，被依附在触手上的某种特殊设备采集，每台设备连接着一根透明的管子，无数根管子如同神经网络一般汇聚起来，将那种蓝莹莹的发光液体，输送到位于生化工厂地下的机器里。 原来月光疫苗是这样“生产”出来的。 月光疫苗的真相，是邪神的眼泪。 第二次异魔危机 太一城上层区市郊接连发生异变,这可吓坏了市区里的人。 剧烈爆炸、冲击波、地震、蘑菇云、破损的太阳护罩、闪电、红色射线。 宛若超新星爆发的外层空间爆炸、超越人类历史纪录的最强雷暴。 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尖啸,和犹如乌云遮天的巨型触手。 一个规模空前的“魇”突然在太一城上层区外围现身，三十年前的恐怖记忆一下子被唤回,引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自从无梦疫苗被普及后，人类世界已经将近二十多年没出现过魇了，直到最近。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下层区和上层区先后发生异魔袭击事件，魇突然出现并开始迅速扩散,所幸被极光猎人联盟和极光会及时封印并歼灭,才没有酿成大祸。 如果说之前的突发事件已经令公众惴惴不安,现在这个“超巨型魇”现身，可谓彻底击溃了人们的心理防线。 再也没人理会什么“下层区的阴谋论”了，谁也不敢把自己的性命赌在“下一轮月光疫苗接种”上。 激进派还在网络直播和访谈节目上侃侃而谈，向大家描述没有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美好未来”，但现实中的太一城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权贵们乘坐他们的豪华座驾,通过空中航道，直接穿过太阳护罩往离得最近的汨罗城撤离，有些人动作慢了，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被人拦下,被逼着解锁了车辆的车主身份验证系统，然后就像垃圾袋一样被丢在一旁瑟瑟发抖。 魇都已经出现,异魔还会远吗？上等人下等人、有钱的没钱的,在浩劫面前,还有什么区别？ 超市被抢购一空,所有的城区主干道全都堵得水泄不通，人们索性丢下车辆，什么也不要了，带着亲友争相逃生。 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朔月大桥。 东皇集团和极光会的创始人已经被扒出来处决了，上层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保护民众了，对于那些没法离开太一城的人来说，极光猎人联盟在下层区设立的军事安全区是唯一的希望。 贺东延和猛光望着远处。 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和仓库在上层区的另一头，但那里的动静实在太大，隔着几十公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赫炎和雷隐显然和什么东西打起来了，能让火神和雷神动真格，实在非同小可。 云中君说为了保护月光疫苗，东君派去了“弑神者”，数量高达六台之多，此外那里似乎还潜伏着一个“身份不明的顶级异魔”，正当贺东延和猛光替他们捏了把冷汗时，那个“身份不明的顶级异魔”却主动现身了。 看着在地平线上翻涌的黑色触手，贺东延和猛光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转向越来越多的逃难者。 “别慌！跟上队伍！脚步麻利点！别东张西望！” “每人只能携带一件行李，多余的、太大的直接丢了，别耽搁！” 自从赫炎和雷隐前往上层区执行摧毁月光疫苗的任务后，来自上层区的避难者数量就陆续增多了，第一次“核爆”过后，更是人数暴增。 “云中君，现在那边什么情况？”贺东延问。 “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云中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皮，他的风格向来如此。 “好消息。” “赫先生和雷先生已经成功摧毁了存放在湘水集团仓库里的月光疫苗，没有月光疫苗被运往其他城市，太一城以外的地方，只要太阳护罩继续存在，就暂时是安全的。” 贺东延松了口气：“非常好……那坏消息呢？” “他们发现月光疫苗并不是通过常规方式‘生产’出来的，而是一种来自于魇的‘特殊分泌物’——至于那个魇，相信你们已经能够凭肉眼确认了。” “是啊。”贺东延说，“真是个大家伙……那玩意儿原来一直潜伏在太一城地下吗？” “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但你们目前所看到的，很可能只是它本体的一部分，甚至只是一小部分。” 贺东延：“……” “东东。”猛光凑过来，“你说……那玩意，会不会就是……就是那些异魔的‘主人’呢？” 其实贺东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大司命、洛神和山鬼，都先后提到了“主人”，根据褚先生提供的情报，他们都是月神的护法神，所以很自然地，大家都默认那三个异魔的“主人”，指的就是背叛了东皇太一和星曜的月神。 但是……眼前这个在太阳护罩底下蠕动的庞然巨物，分明是个超巨大化的魇，怎么会是月神呢？月神是和东皇太一还有星曜并列的三大造物主之一，怎么可能是这副尊容？ “云中君，让小火回来。”贺东延说，“任务既然完成了就撤退，不要节外生枝——朔月大桥这里已经积压了大量避难者，再不及时传送，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了。” “我想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不妨留意一下你身边哦——三，二，一，啦啦。” 云中君话音刚落，赫炎和雷隐就唰的一声出现在了贺东延和猛光身边，见两个大块头凭空出现，周围的人吓了一跳，随后纷纷意识到大概这就是要“带他们走”的人，亲眼目睹传送现场后，反倒像是吃了定心丸，非但没有骚动，反而更有秩序了。 “对，对不……对不起。”赫炎见到贺东延和猛光，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怎么了？”贺东延上前抱了抱他，替他捋了捋大胡子，“不是顺利完成任务了吗？第二次异魔危机不会在太一城以外的地方爆发，都是你们的功劳，为什么要道歉？” “我们没法除掉那东西。”说话的是雷隐，他眉头微蹙，显然不太满意。 “怎么回事？”贺东延问。 “那个魇，能看到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雷隐说，“虽然它的黑暗领域不强，但要彻底摧毁它的话，这座城市就保不住了。” 贺东延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它深藏在地底，整个太一城实际上都成了它的“人质”，要消灭它，就得把太一城连根拔起，不光是上层区，连下层区都会遭殃。 “我们的军事安全区，该不会也在它的潜伏范围里吧？”贺东延问。 “天神熔炉……埋得很深。”赫炎说，“从未发现附近有……有什么异常……另外……太阳护罩……不管大小，确实是封闭的……椭球体，所以……” “我知道。”贺东延点了点头，“太阳护罩是连地面以下的部分也保护的，不然这么多年，异魔就算挖地洞也进来了。” “是，是的。”赫炎说，“所以，不必担心……安全区……会从地底……被，被……被突破。” “这事回头再说。”贺东延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些人弄走，魇一现身，上层区恐怕会有很多人要过来，里面肯定混着一些接种过月光疫苗的人，必须提高警惕。” “贺先生。”云中君插话道，“我认为可能是时候结束收容，放弃这座接驳站了，第二次异魔危机随时会爆发，军事安全区需要提前进入隔离状态。” “不，还不到时候，再等一会。”贺东延摇了摇头，“放弃接驳站的话，上层区的人再要逃难，就只能徒步跨越朔月大桥。” 朔月大桥长达五公里，一旦危机爆发，魇开始扩散，异魔四处捕杀人类，几十万避难者涌上朔月大桥，凶多吉少。 “那你们最好动作快些。”云中君说，“我会在指挥室那边为你们尽量争取时间，但如果异魔危机真的爆发，极光猎人联盟宣布安全区进入隔离状态的话，请大家务必服从命令哦。” “辛苦了。”贺东延结束通话，对赫炎说，“先把这里的人送过去吧，小火。” 赫炎用手抬了下帽檐向他致意，然后杵着机械手杖走进安全通道，众人知道他就是负责传送的救命大佬，纷纷让出路来，翘首以盼。 “雷隐受伤了呢。”猛光皱着眉头围着雷隐兜圈子，“耳朵破了！衣服也破了！” “……”雷隐没理他，对贺东延说：“老板要我继续帮你们，请下命令吧。” “待会一定会来更多的人，我和猛光还有这里的极光猎人恐怕应付不过来。”贺东延望着雷隐，“在这里多呆一会，直到安全区宣布进入隔离状态吧。” 雷隐点了点头，走向避难者的队列，开始控场，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出一大截，避难者们一看他那副铁面金刚的样子，就觉得他比那个扎丸子头的大个子厉害，果然安分了许多，个个噤若寒蝉，老实排队，小步快走。 猛光本想关心关心雷隐，顺便套套近乎，结果自讨没趣，只好悻悻地走到另一边，正想再看看远处那堆甚嚣尘上的大触手，却无意中发现个人终端上出现了一个靠得很近的亮点。 “是你啊……你妈妈呢？”猛光叹了口气，“你接种了月光疫苗，不能进安全区，抱歉啊。” 是那个小男孩，之前他被云中君扫描检测出接种了月光疫苗，他母亲试图带他进入军事安全区，被贺东延阻拦，随后他母亲带着他愤然离去。 现在小男孩去而复返，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的母亲却不知所踪。 “妈妈……”小男孩有些口齿不清地嘟哝着，“妈妈……” 猛光觉得有点蹊跷，但对方是个孩子，又不好对他做什么，只好回头叫了声：“呃——东东？” 然后他听到那个小男孩说： “妈妈……死了。” 猛光：“……” 紧接着他的个人终端开始嘀嘀嘀地响起警报声，猛光低头一看，几秒钟前的白色光斑突然变成了红色！ 警报信息跳个不停：侦测到异常生物活动！请立即采取应急措施！ 猛光盯着那个小男孩：“停停停！……别再往前走了！” 那个小男孩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 猛光分明看到小男孩的颈部已经出现了黑色的脉络，再仔细一看，小男孩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是那种东西。 这是魇即将破体而出的前兆！ “怎么了？”贺东延凑了过来，“出什么事——” “小心！”猛光一把将贺东延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唰地一声展开了光明领域，把那个小男孩挡在接驳站外。 见不远处突然有人展开光明领域，上层区的避难者顿时议论纷纷，雷隐也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扭头朝那边张望，但并没有过去，而是继续守在面前的避难者队伍旁。 “继续走，别停下。”他命令道。 有猛光在，不会有事的，现在能攻破猛光的光明领域的东西寥寥无几，况且黑光还和他在一起。 小男孩对光明领域颇为畏惧，不但停下脚步，还连连后退，突然又带着哭腔苦苦哀求起来： “救救我……我不想死……叔叔，救救我啊……” “别上当，专业点。”贺东延知道猛光见不得这些，怕他心软，哗啦一下抽出阳炎剑，进入备战状态。 猛光已经很久没见过贺东延用阳炎剑了，看他严阵以待，连忙振作精神，告诫自己要保持专注——那是魇，是异魔，无论它之前是什么样子，现在都已经不再是人类。 当了那么久的极光猎人，猎魔无数，可千万不能麻痹大意，忘了原则。异魔诡计多端，多少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栽在这上面，那可全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即使现在他们身份已经不同以往，也决不能掉以轻心。 小男孩的后脑勺上，有一束若隐若现的暗紫色光线。 这条光线很细，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贺东延和猛光仔细看去，发现它的起点似乎是…… 是那个远在地平线上的魇！ 魇的触手上的每一个眼球都发射出了无数这样的暗紫色光线，远远看去像一堆由细丝编织成的暗紫色光网，此时正覆盖在太一城上层区的每一个角落。 贺东延曾经见过这样的东西——在司命圣堂，他和猛光第一次面对少司命时，少司命被猛光的六十四倍阳炎炮逼出本体，当时她就用类似的暗紫色光束“俘获”了两个无梦疫苗过期的极光猎人，把他们直接转化成了魇！ 他突然反应过来——每一道暗紫色光线，都对应一个月光疫苗的接种者，他们分布在上层区各处，数量有数十万之多，现在他们全都与那个超巨型的魇连接在一起！ 如此看来，怕不是要…… “光光。”贺东延轻唤了一声。 “嗯。”猛光应了一声。 两人早已心有灵犀，一个眼神一声呼唤，就几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二次异魔危机，已经开始了。 “雷隐！云中君！盯紧那些紫色的光！”贺东延按着耳麦叫道，“每一道光代表一个月光疫苗接种者，他们马上就要变成魇了！别让他们接近避难人群！！” 说时迟那时快，雷隐突然迈开大步，咚咚咚地冲向人群的某个角落，在一片惊呼声中，一个中年男子被他直接捏着下巴举到半空，甩出十几米远！ 那个中年男子在地上滚了几滚，被石块挡住，没了声响，忽然他动了动，下一刻居然像个不倒翁一样，扭曲着身体直接站了起来！ 他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被黑色脉络覆盖，后脑勺上也连着一束暗紫色的光线，遥遥指向几十公里以外，在夜空中翻涌的巨大触手！ 他被衣物遮挡的肚腹突然鼓起，连胸腔和喉咙都被里面的什么东西挤得膨大变形，他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眼耳口鼻开始流淌黑色黏液。 轰！ 一束闪电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劈在男人身上，他立即变成一根火柱，被强大电流瞬间贯穿的他全身焦黑冒烟，连死都保持着诡异的站姿。 暗紫色光线应声而断，拖着一个亮闪闪的光团，飞快地朝远处退散。作为尚未完全孵化就突然死亡的魇，他被视为失败的改造物，和“母体”断开了连接。 这边猛光也已经咬牙用了耀斑，把那个开始变异的小男孩解决掉了，除此之外，暂时还没有发现更多的月光疫苗接种者。 暗紫色的光线就像神经，而那个超巨型的魇就像大脑，控制着太一城上层区里每一个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人，它立即感应到有两个个体断开了连接，这令它极为不悦。 它突然发出可怕的呼啸声，这呼啸听起来像风声，又像成千上万个人在同时尖叫，这声音在整个太一城上空回荡，犹如心灵尖刺，每个听到它的人都不寒而栗。 上层区的超高层建筑群被震得嗡嗡作响，地面也在不断微颤，车辆的防盗警报不绝于耳。 现在是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上层区无人入睡，街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大部分人在逃，但他们当中很多人并不知道该逃向何处。 昔日上层区引以为傲的公共交通如今反倒成了掣肘，上层区绝大多数人出行完全不需要私家车，而东皇集团垮台后，公共交通系统彻底瘫痪，就算要逃向下层区，市中心离上层区的边界足足有几十公里，难道用脚走过去吗？ 有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骗了。 他们被人煽动，投身或支持“革命”，亲手摧毁了东皇集团和极光会三十年来建立的秩序。 而他们得到的，不是某些人口中承诺的“美好未来”，而是被遗忘的噩梦。 它要来了。 它蛰伏了三十年，终于要重现天日了。 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人会变成魇，周围的人全都会变成异魔。 第二次异魔危机开始了。 每个人都会死。 地狱 月光疫苗的首批接种，总共提供了十万个名额,之后由于下层区的强力对抗手段,湘水集团又暗中安排“社会活动人士”四处分发,一时间供不应求，短短几天就消化掉了二十余万支，不得不紧急调货。 在官方预定的第二次接种前,太一城上层区接种了月光疫苗的居民数量就已经高达四十余万。 进度确实是大大提前了，但仅限于太一城——原计划要运往其他城市的月光疫苗被捣毁,连生产和存放月光疫苗的工厂和仓库都被破坏。 眼看第二次太一城接种暨首次全球大规模接种已无法实现，“它”便决定以太一城上层区的这四十万人为基本盘,启动第二次异魔危机。 每个接种者都通过那根奇特的暗紫色光线与“它”连接，并在“它”的控制下开始变异。 许多人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就忽然停下,全身抽搐，腹大如鼓，五官流出黑水,他们在旁人的惊呼声中变成了一颗颗黑色的“树”,并且向四周疯狂扩散。 上层区的边界,朔月大桥附近的巨型虚拟屏幕里，叶媖正在对全体上层区民众讲话： “……留意那些后脑上有暗紫色光线的人,那就是月光疫苗接种者的标志！” “……不要接近他们！离他们越远越好！他们马上就会变成魇，黑色的触须会在地面形成菌毯,与之接触就会变成异魔！” “……朔月大桥的接驳站即将在一小时后关闭,届时下层区将与上层区彻底隔离,这是你们最后的求生机会！” “……第二次异魔危机已经爆发了,祝各位好运……祝我们好运。” 当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人们纷纷开始变异后，上层区便彻底陷入混乱。 汹涌的人潮在街头涌动，每个人都在仓皇逃命。 透过林立高楼的间隙，能看到地平线上蠕动的巨型触手，“它”不断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可怕啸叫，那声音宛如来自地狱。 每一个变成了魇的人就会在地面占据一块区域，随着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占据的面积越来越大，它们开始互相连接，人们惊恐地发现道路被魇渐渐截断，有人被逼入死角，无处可逃，最终被魇吞噬，转眼间变成了异魔。 一开始只有魇，随后开始出现异魔，接着异魔的数量越来越多——虽然都是老式异魔，智能很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但它们在太一城上层区的街道上见人就追，追上了就是一阵猛啃，被它们抓挠和撕咬过的人很快也口吐黑水，没一会功夫，也变成了异魔，加入了它们的行列。 上层区市中心的人口最为密集，沦陷速度也最快，仅过了两三个小时，路上已经几乎见不到活人了。 遍地都是黑色苔藓状的菌毯，魇四处扩散，马路、餐厅、奢侈品店、电梯、建筑物的外墙……它们像肿瘤一般在城市里生根、成长、壮大。 逃，到处都是死路，根本无处可逃；躲，被魇和异魔找到并吞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早上七点，天已经亮了，东君很应景地给今天安排了阴雨天气，头顶就是太阳护罩，身边却全是魇和异魔，远处还有比摩天大厦还要大的触手，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大日蚀后，东皇集团和极光会靠太阳护罩和极光计划一点点夺回失地后，几近灭亡的人类才站稳了脚跟，最终有了现在的成就。 然而如今人们却主动把异魔和魇请进家门，不但几十年来的建设毁于一旦，上层区的两百四十万人，转眼间没了大半。 那么多人，就在一瞬间死去了。 每个人死的时候，都那么痛苦，无比绝望，充满恐惧。 人类是个多么脆弱的物种啊。 几天前还是一片繁华盛景的太一城上层区，如今已是人间地狱，到处都是毁灭和死亡。 幸存者们组成浩浩荡荡的大军，向上层区边界的朔月大桥进发，一路上不断有人变成魇，附近总有躲闪不及的人被吞噬，然后变成异魔，周围的人四散而逃，有人仗着手里有武器，上前拼命，侥幸干掉了一两个，很快就被更多闻讯而来的异魔扑杀。 即使是老式异魔，不破坏核心也几乎不可能被杀死，一般人没有经过训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令它们暴露核心。近距离作战，机会只有一次，逃难的基本上都是普通民众，让异魔一击毙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异魔杀人很少失手，死去的人还会很快变成新的异魔——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寄希望于极光会，毕竟和褚先生一起被处决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极光武士，还有一部分人叛变夺权，保留了原来的身份地位，按理说他们应该出面解决异魔危机，拯救民众于水火才是。 然而几小时过去了，上百万人死了，极光会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据一些从市中心逃出来的人说，极光武士们聚集在圣殿，在太阳护罩下又开了个小太阳护罩，把圣殿整个围了起来，摆明了就是只求自保，丝毫没有要保护大家的意思。 直到这时，上层区的民众才发现，他们不但被骗、被煽动、被误导，还遭到了背叛。 这从头到尾，就是针对他们而设的局，目的就是让他们主动接受月光疫苗，然后让第二次异魔危机在自己家门口.爆发。 前前后后长达十几公里的逃难队伍，时不时地因为新的魇和异魔的出现而被迫断流，之后又在别的地方重新接上，就这样一路规避，弯弯曲曲，怅然悲壮。 然而，等他们好不容易赶到朔月大桥后，却发现下层区设在这里的接驳站，已经人去楼空。 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可以去下层区避难的吗？难道连下层区的人也在骗他们吗？！ 听早些时候赶到的人说，原本接驳站确实一直在收容和传送避难者，不料后来人数暴增，有人实在等不及了，便鼓噪大家拒绝安检直接冲关，顿时场面乱成一团，正当极光猎人维持秩序时，突然有人当场变异，至少有几十个人被吞噬，成了异魔。 有极光猎人在场，局势倒是被当场控制住了，但多人同时变异，魇的扩散速度太快，还同时伴生出大量异魔，将其击杀后，极光猎人们已经失去了封印魇的最佳时机。 于是极光猎人联盟宣布停止收容上层区避难者，军事安全区进入隔离状态。最后一批避难者被收容完毕后，在场负责安保的极光猎人就带着设备一并传送走了，留下了空空荡荡、满地黑水的接驳站。 现在大家唯一的求生之路，就是穿过接驳站，走完全长五公里的朔月大桥，抵达下层区军事安全区的外围，求极光猎人联盟开门放他们进去。 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路都走过来了，还差最后这五公里吗？ 但问题是，没人上得了朔月大桥，因为接驳站里全是魇，正好把桥头堵了个水泄不通。 无论是谁想要上桥，都必须踩过被魇覆盖的地方，而一旦进入魇的控制范围，就会变成异魔——这是条死路。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抵达朔月大桥，当发现唯一的逃生之路也被魇阻断，许多人彻底崩溃了。 上层区已经沦陷，不可能再回去了，下层区的军事安全区在五公里外的海对面，现在一大群人被堵在朔月大桥这边，任何人都有可能变异，他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中，突然有人大叫： “看啊！快看啊！”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便惶然抬头张望，只见一个金色光团正沿着朔月大桥，朝这边飞了过来！ 那团金光里面竟然是一个人。 那人飞到接驳站上空，俯瞰地面，然后缓缓降低高度，最终落在被魇阻断的另一侧桥面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猛光，现在他已经可以比较熟练地利用光明领域飞行了。 只见他全身被金色焰光包围，须发张扬，宛若天神下凡，这边众人不知他意欲何为，无数双眼睛盯着看个不停。 魇已经扩散至桥面，耀斑是没法用了，不然要是不小心把桥炸断，那可就完蛋了——猛光一思索，决定采取另一种方案。 他展开了光明领域，那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壁犹如利刃，把魇从正中央切开，魇最惧怕的就是光明之力，被一剖为二，那还得了，当即便发出阵阵啸叫。 “别光顾着看热闹！后退！往旁边撤！”猛光喝道。 他把光明领域一分为二，魇只得随之改变形状，于是硬生生被他用光明领域从中间分出一条路来！ 这时猛光身边突然唰的一下出现了两个人，众人又被吓了一跳。 来的是赫炎与贺东延。 贺东延始终认为军事安全区现在就进入隔离状态为时过早，朔月大桥那一头黑压压的全是人，一个能上桥的都没有，就因为一滩魇堵在桥头，若他们袖手旁观，那些人全都会死。 军事安全区原本留给上层区的位子差不多六七十万，他们忙了大半夜，估计收了二十多万人，才完成了一半不到，明明有能力继续接纳，却早早关上大门，实在不妥。 贺安也觉得贺东延说得有理，但第二次异魔危机已经爆发，他是军事安全区的话事人，必须对在域内避难的二百五十万人负责——现在已经没法再设立安全走廊逐个安检了，万一让接种了月光疫苗、却暂时没变异的人混了进来，那不是全完了？ “我不光是为了上层区的人，也是在为你考虑。”贺东延试图说服贺安，“至少让我和猛光试试，如果尽力了还是不行，连你在内，大家都能落个心安理得，若没尽力，光是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不想和你吵。”贺安铁青着脸，“是，没错——桥那边几十万人是生是死，全凭我一句话，那这里的几百万人呢？不一样的吗？……谁不想多救人，但风险呢？” 贺安焦躁不安地背着手，在指挥室里走来走去。 “你和猛光能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吗？现在天已经亮了，那个暗紫色的光几乎没法用肉眼辨认，万一放了一个进来，在这里变成魇，会有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当初神照寺是怎么毁掉的，你忘了我可没忘！” 神照寺之所以被毁，正是因为他麻痹大意，把还是幼体的少司命当成普通人类小女孩带进神照寺所致。 由于他的过失，父亲一手建立的神照寺毁于一旦，上百名极光猎人牺牲，直到现在贺安还耿耿于怀，无法原谅自己。 见贺安为了阻止自己冒险，不惜当着大家的面扒自己的伤口，贺东延也没法继续坚持己见了。贺安是极光猎人联盟的首领，名义上他还是贺东延的老大，他不能在军事安全区里违抗最高指挥官的命令。 这时赫炎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那个……” “你说。”贺安朝他点了点头。 “其……其实，如果带上我的话……我……我可以保证……不会有漏……漏……漏……” 众人：“……” 贺东延笑眯眯地看着赫炎：“怎么不早说？” 赫炎吓得瑟瑟发抖：“我……我……我……” 于是猛光变身后飞行，赫炎带着贺东延传送，三人又回到了朔月大桥。 猛光用光明领域把魇分开，赫炎杵着机械手杖站在他身后五十余米的地方，贺东延拔出阳炎剑，拿出扩音器对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喊话： “安静！” 见这三人一个会飞，另外两个突然凭空出现，都不是普通人，众人心有忌惮，果然安静下来，一个个都用焦虑和期盼的眼神望着说话的贺东延。 “接种了月光疫苗的，自觉后退，下层区的军事安全区不欢迎你们，你们变成魇只是时间问题，不要连累其他人。” “没有接种月光疫苗的，可以上桥，不要喧哗，小步快走，跟上队伍，距离不远，五公里而已。” “那些接种了月光疫苗的，如果抱有侥幸心理，想蒙混过关，那就尽管试试——要是被我们检测出来了，无论男女老少，一律当场处决——” “哼，口气很大嘛！” 突然一个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打断了贺东延的话。 “下层区就可以践踏人权了吗？！接种了月光疫苗，只要不变异，就还是人类！是人类就有人权！是谁给你们的权利，可以随意决定我们的命运？！” 周围的人迅速投来责怪的目光，示意他闭嘴，免得得罪了面前的人，大家谁也走不掉——别忘了那个浑身冒金光的大个子还在撑着魇呢，他要是把光明领域撤了，魇重新聚拢，大家都等着死吧。 贺东延瞥了一眼那人，淡淡地问了句：“你接种月光疫苗了吗？” “我……”男人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的隐私！你们知道什么是隐私吗？一定不知道吧？——在我们上层区可是有隐私的，跟你们下层区不一样！” 贺东延没理他，转头问赫炎：“他接种月光疫苗了吗？” 赫炎的机械手杖射出一束红光把那个男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番，然后赫炎点了点头：“是的。” 贺东延噌的一声拔出阳炎剑，隔空遥指向那个男人：“退后。”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贺东延发现他的衣领和袖口下已经出现黑色脉络了。 他即将变异，恐怕不动手不行了。 “嘿嘿嘿……” 男人突然笑了，他盯着贺东延，仿佛对方才是猎物。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已经输了……星曜。” 贺东延突然意识到，地平线那个超巨型的魇正和这个男人连接在一起，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它”的傀儡，是“它”感官的延伸。 “你究竟是谁？”贺东延冷冷地问，“是月神吗？那个大章鱼就是你的本体吗？也未免太丑了吧？” 男人答非所问：“这个世界……是我的……而你……也会是我的！” 说完他突然目露凶光，不顾一切地朝贺东延扑去！ “东东！”猛光见那家伙意图对贺东延不利，本能地想出手相助，但他正在控制魇，腾不出手，用耀斑又怕把桥弄坏，不由得急得大吼。 贺东延没有闪避，反而攥着阳炎剑直接冲了上去，趁对方还没有开始变异先下手为强，就不会产生新的魇！ 但还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赫炎的机械手杖又射出一束红光，和刚才的扫描光束不同，男人的脑门上被直接开了个洞，他立即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身亡。 黑色脉络逐渐覆盖了他的全身，但他既没有腹部鼓胀，也没有口吐黑水，他的变异过程被提前终止，与“它”断开连接，成了另一个失败的改造物。 贺东延收起阳炎剑：“还有谁有问题吗？” 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出大气。 “我再重复一遍：接种了月光疫苗的，要么自觉后退远离人群随便找个地方等着变异，要么主动过来受死。” 贺东延用阳炎剑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示意这就是强行闯关的下场。 “其他人可以走了。” 暗云 双向六车道的朔月大桥,被人潮挤得满满当当。 东君仿佛并不想看到这些人安全抵达下层区,到了早上八点，雨势增大，众人仓皇出逃,谁还记得带伞,况且上层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风和日丽，基本和“恶劣天气”无缘,偶有几次“下雨”，还是议会发起投票以“公众娱乐”的形式出现的。 顶着风雨,前进速度被明显减缓，除了个别动作麻利的,第一批规模较大的避难者直到早上快九点的时候才抵达了军事安全区。 贺安下令开门放人进来,云中君逐个扫描,进行二次安检同时保存生物信息，和之前被传送过来的上层区避难者一样，被引流到了专属隔离区域，避免他们和下层区民众发生接触。 虽然月光疫苗已经被证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但无梦疫苗有副作用,下层区民众依然不知情。 另一方面，上层区和下层区民众素有隔阂,心存芥蒂,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上层区的觉得下层区的都是三教九流,下层区的觉得上层区的都是衣冠禽兽。 如今是下层区为上层区提供庇护,上层区民众的优越感不再，心理落差可想而知，而下层区民众难免会觉得风水轮流转，昔日高高在上的你们居然也有寄人篱下的一天，如果还要搞事情就把你们赶出去。 总而言之，贺安认为在非常时期，要杜绝一切可能导致安全区内部失序的不良因素，因此即使第二次异魔危机已经爆发，他依然坚持把上层区和下层区的民众进行隔离安置，同时严控一切煽动性言论。 之前那些不服管束，在安全区里大吵大闹，甚至还围攻极光猎人的人，现在还在黑名单上示众，全天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随便哪个虚拟屏幕都看得清清楚楚：谁，长啥样，哪儿来的，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受了什么处罚。 这个名单还在不断更新，一开始的确有不少人抱怨管理太严格，没有自由，但后来发现极光猎人联盟真的会往外赶人后，这些抱怨很快就消失了。 当黑名单上开始出现上层区民众的名字后，下层区的民众心理上都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感，觉得原来尊贵无比的上等人也没有任何特权和优待，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上层区的人名堂多，更喜欢摆架子闹事，他们被贺安惩罚的概率显然要比自己大得多。 贺安的态度非常明确，要想在这个军事安全区里拥有一席之地，无论是谁，都必须服从一切命令，遵守一切规定，犯了错就必须接受惩罚，而主动配合或者提供实质帮助的就可以得到奖励。 所以在黑名单旁边，还有一个白名单，里面列举着谁谁谁做了什么好事，奖励通常是一个罐头，一瓶水，一包湿纸巾，或者一片安眠药。 猛光继续维持通道，贺东延控场，赫炎则负责筛选出混在人潮中的月光疫苗接种者，并一一剔除。 剔除的方法就是直接红光穿颅，抢在变异前摧毁他们的中枢神经系统。 不必担心误伤，他的机械手杖在攻击状态下命中率必然是百分之百。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识别并干掉了三十七人，绝大多数都是成年男性，相比起已经通过检测的十余万人，概率并不高。 但即使概率不高，这些人一旦在桥上甚至安全区里变异，也可以瞬间让数百万人死无葬身之地。 起初有人突然倒下，周围的人还很惊恐，但很快就习以为常——人人都在逃生，谁还顾得上其他，月光疫苗都是在清醒状态下主动接种的，本人不可能不知情。明知接种了月光疫苗就会变成魇，还非要往人堆里挤，更妄图混进军事安全区，那不是害人精吗？ 一旦接种了月光疫苗，变异就不过是时间问题，月光疫苗没有特效药，所以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实，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等死，非要拖着周围的人一起下地狱呢？真是可怜，可恨，可憎。 也许是意识到，推迟部分月光疫苗接种者的变异过程，让他们混在避难者中向军事安全区渗透的策略已经行不通了，“它”采取了新战术—— 让月光疫苗接种者在赫炎的射程之外，也就是朔月大桥附近变异。 立即就有不少人被魇吞噬，然后变成异魔开始四处攻击尚未上桥的避难者。 “光光。”贺东延发现情况不对，“我们要准备撤了！” 已经有三万余人抵达并进入了军事安全区，朔月大桥上至少还有十几万人在赶路，新的魇正在迅速扩散，并开始向桥上蔓延。 通道不能再继续开放了，要是让异魔和魇冲进人堆里，那可就完蛋了！ “光光！”贺东延提高声音。 “快啊！”猛光冲着几十个离得近的大吼，“快逃啊！东西不要了！活下来最要紧！” 异魔就在身后几十米不到的地方，已经锁定了他们，开始飞速接近，这群人里居然还有几个舍不得行李。 其中有个中年女人，穿着人造貂皮大衣，还踩着高跟鞋，拖着个很大、看起来很沉的箱子，一边踮着脚迈着小碎步慢吞吞地跑着，一边嘴里嚷着：“等等我，等等我。” “箱子丢了！鞋子脱下来！赶紧跑啊！”猛光简直快被急死了，这人到底有没有搞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啊？！ “不行！箱子里都是我的衣服和化妆品！……这鞋子花多少钱买的你懂不懂？！” 那女人一听不乐意了，居然还停下来跟猛光理论。 “我是开车来的你知不知道？本来要去其他城市的，车子半路没电了才过来的，你这什么态度，怎么这样跟我说话？” “你在逃难啊！逃难还用得着天天化妆换衣服吗？” 猛光眼中金光一闪，发动耀斑干掉了一个离她最近的异魔，但至少还有四五个正从不同方向朝她发动攻击。 “上了桥还有五公里，难道你还要穿着高跟鞋竞走不成？！” “我的鞋就是我的生命。”女人冷哼一声，“你们下层区是什么地方，我还不知道？” “光光！”贺东延叫道，“关闭通道！我们要走了！” “关闭通道？为什么要关闭，凭什么？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下层区的没安好心，存心要看我们笑话——啊啊啊啊啊！！！！” 中年女人突然发出尖锐的惨叫，她被一个异魔从身后扑倒，紧接着又有两个异魔一拥而上，又撕又咬，她拼命挣扎，两腿乱蹬，那双昂贵的名牌鞋三下两下被甩到一边，异魔的利爪划开她的身体，也划开了她的箱子，大牌服装、首饰和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撒了一地。 见她已经没救了，猛光只好把心一横，撤掉了光明领域，被分开的魇立即合流，重新涌上桥面。 猛光重新展开了新的光明领域，魇和飞扑而来的异魔一头撞了上来，被烫得咝咝作响，怪叫着退开——它们只是普通的老式异魔，非但突破不了s级光明领域，过于接近还会被烧成灰烬。 “光光，”贺东延说，“把桥弄断。” “可是，东东……那边还有没过来的人！”猛光急得嗷嗷叫。 “小火，用瞬间移动把那些人弄上桥。”贺东延说，“切记先扫描，接种了月光疫苗的，一个也不能混进去。” “是，是，可是，可是……”赫炎说，“他们太……太分散了……” “尽力而为。”贺东延拍拍他的肩膀，又走向猛光，“光光，炸桥，然后跟我一起殿后。” 猛光听命行事，一边维持光明领域一边后退，然后对着桥面用了两次耀斑，把朔月大桥的引桥部分炸断，又朝着不远处的魇和异魔连续丢了几个耀斑，炸得它们四分五裂，黑水乱溅。 那些还没来得及上桥的，见桥被炸断，一大堆魇和异魔堵在自己前面，觉得自己死定了，正要放弃，突然一个戴着牛仔帽的奇怪大胡子男人凭空出现，用一根造型奇特的机械手杖冲着他们扫了扫，然后结结巴巴地叫他们手牵手。 他们不知何故，犹犹豫豫地照做了，然后下一秒他们就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桥面上了！ “跟上队伍，别问来问去的。”一个手持发光长剑的男人命令道，“动作快点，跑起来！行李什么的就别要了！” 朔月大桥上，到处都是被丢弃的行李，大部队已经走远了，那些人如梦初醒，千恩万谢了一番，急忙跟上。 赫炎连连传送，大概又搬运了几千人上桥，最后对面已经全是魇，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赫炎还想再去试试，看还有没有人落下，被贺东延拉住。 “够了，小火，你已经尽力了，辛苦你了。”贺东延说，“就这样吧，剩下的人已经没法救了……上层区，就这样了吧。” “我，我……”赫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用他红彤彤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贺东延。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贺东延说，“要是没有你，这次我们根本不可能救这么多人——整个计划都是以你的传送能力为核心定制的，大家都以你为荣。” “真，真……真的吗？”赫炎松了口气，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手里的机械手杖也像是感应到他的情绪，兴高采烈地转个不停——不，应该反过来说才对，毕竟机械手杖才是赫炎的本体，那个大胡子的形象只是他的躯壳而已。 “当然是真的啦，小火你最棒了，我们大家都爱你！”猛光凑过来，抱住赫炎，在他脸上挑了个没毛的地方，啊呜就是一大口亲下去，赫炎发出惨叫，机械手杖也嘀个不停。 猛光一手圈着赫炎的腰，从挎包里抽出锁扣把他固定在自己身上，然后单膝着地向贺东延伸出手，贺东延拉着猛光的手，踩着他的膝盖跳到他背上。 于是猛光背着贺东延，拎着赫炎，利用光明领域对地面形成的斥力，缓缓离地飞了起来。 贺东延背着阳炎剑，搂着猛光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城墙般宽厚的肩膀上，而赫炎则像只被晒在晾衣杆上的特大号玩具熊，十分乖巧。 “哇嗷，好亲密哦。” 黑光突然出现，把脑袋从猛光背上挤出来，冲着贺东延挤眉弄眼：“你们好像很忙呢……哇，桥上这么多人，得有十几万吧？还以为他们在跑马拉松呢，哈哈哈。” “你又冒出来干什么，快回去。”猛光抱怨道，“没事不要出来添乱。” “唏，你这牲口，每次一见到我嘴里就没句好话。”黑光撇了撇嘴，“你以为我出来干什么，当然是怕你搞不定，所以来帮你啊。” “搞不定？”猛光不服，“我怎么搞不定了，我刚才表现很好的。” “是咩。”黑光笑道，“要不你回头看看？” 猛光以为黑光在拿自己寻开心，便不理他，贺东延倒是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骂了句什么，一个劲地拍猛光的肩膀。 “哎，我说东东，怎么你也——呱呱呱！！”猛光突然吃痛，呱呱乱叫起来。 贺东延揪着他的耳朵，要他回头看，猛光拗不过，便应付着随便朝身后瞥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把猛光吓得从天上掉下来。 上层区突然被一层黑色的“云海”笼罩。 “暗云”砌成了一堵几乎有两公里高的“墙”，看起来既像沙尘暴，又像火山灰，亦或者是两者的综合体，它看似移动缓慢，实际上速度惊人。 东皇塔已经看不见了，湘江大厦也没了踪影，阳神饭店和鼎盛龙华酒店也没能幸免——这些位于上层区，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地标性超高层建筑，在这席天盖地的黑色狂潮下，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那究竟是什么鬼？！”猛光张大嘴。 “是魇！”贺东延叫道，“是它们释放的孢子！” 将近四十万月光疫苗的接种者变成了魇，它们将更多人转化为异魔后，还释放出了大量的“孢子”。 这种犹如黑色花粉般不起眼的细微颗粒状分泌物，一旦通过呼吸道、受损黏膜或者皮肤进入人体，就会在人体内形成胚芽，并最终将其变成新的魇。 数以千万亿计的孢子升空，依附在尘埃和雨滴上，最终形成了这恐怖的“暗云”，眼下它已覆盖了整个上层区，并开始有目的地朝下层区扩散，朔月大桥上的十几万人就是最为理想的感染目标！ 大桥上的人群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异象，吓得纷纷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地奔向军事安全区。身后暗云滚滚，越来越近，这么多人同时陷入集体性恐慌，已经无法控场了。 暗云深处不断迸发出暗紫色闪电，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诡异的啸叫声连绵不断，和风声、雷声、雨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令人胆寒。 贺安站在指挥室里，眼睁睁地看着海对面的动静，简直是毁天灭地的末日狂潮。 贺安：“操。” “快叫他们回来。”苏特低声说，“如果那玩意是魇释放的孢子云的话，太危险了。” “桥上还有很多人没进来。”贺安腮帮不停地蠕动着，“来不及了啊。” “你们两个，还有小火，立即回来，这不是在开玩笑！”苏特对着个人终端叫道。 “不行，我们必须得为那些人争取时间。”贺东延说。 “你……”苏特咬牙切齿，“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和猛光还要去执行降神计划，要是在这里有个什么闪失，那不就完蛋了吗？……军事安全区只是权宜之计，不可能一直撑下去，第二次异魔危机也不可能永远被控制在太一城内，这事你比我清楚！” 见个人终端那边没动静，苏特急了，又换了个频道：“小火，马上把他们两个带回来！” “可，可，可是……我觉得……” “没有可是，我不要可是，我也不要你觉得。”苏特就差没拍桌子骂人了，“他们进不来是他们的命，上层区已经有上百万人死掉了，那也是他们的命，你们没办法救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忽然一只手按在苏特肩上，她扭头一看，是不知何时来到指挥室的樊自在。 苏特忽然鼻子一酸，说话带上了哭腔：“樊爷，小火听你的，你劝劝他啊。” “没事的，没事的，放松，别紧张。”樊自在轻声安抚道，然后俯下身，凑近她的个人终端，“赫炎，先带贺东延和猛光回来，我另有安排。” 下一刻，三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了指挥室里。 果然还是樊爷说话管用，苏特松了口气，上前把贺东延、猛光还有赫炎挨个扫视了一遍：“你们先给我记着，回头再骂你们！” 猛光与赫炎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贺东延也乖乖挨训，没有说话。 “贺先生。”樊自在对贺安说，“请立即打开太阳护罩，让所有人准备抵御冲击——赫炎，天神锻炉的阳炎反应堆的供能，没问题吧？” “没问题，随时可以最大功率输出。”赫炎很快地回答。 “很好，现在你把雷隐带到桥上，让他替还没进来的人挡一会。”樊自在又说。 见苏特欲言又止，樊自在便笑道：“怎么对我们这么没信心，我们可都是造物主哦，六个弑神者都搞定了，难道还搞不定一团孢子云吗？” 苏特心想那才不是一团孢子云，分明是一团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孢子云。 “带上我。”褚先生忽然开口，“我也去，没必要让两位主人冒险。” “你可是三人议会的成员之一哦。”樊自在提醒他。 褚先生破天荒地笑了笑：“樊先生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我好歹也是东皇太一的护法神。” 听他这么说，樊自在便点头默许了，然后又对赫炎说：“雷隐和褚先生会尽力阻挡孢子云，你用群体传送把大家直接弄进来，先从队伍尾部开始——云中君，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按孢子云的推进速度，第一波冲击预计将在八分钟后抵达哦。”云中君报出数据。 “具体该怎么操作，你应该心里有数。”樊自在拍了拍赫炎的肩膀，“靠你咯……哦，对了，最后记得把雷隐和褚先生带回来，可不能把他们忘在外头。” “是……是！” 樊自在交代完，见猛光举起手，便道：“你说你说。” “还是让我去帮忙吧——呃，我是说，让黑光去。”猛光说，“黑光比我厉害，飞行技术更好，而且他嗓门大！” 他真正的意思其实是黑光说话不会结巴，小火传送肯定得要那些人手拉手靠在一起，等他把话说完天都黑了，况且桥上的人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小火性格温顺，恐怕镇不住场子。 樊自在没说话，只是看着贺东延，贺东延明白他是在等自己点头同意，便叹了口气，伸手搓了搓猛光毛茸茸的下巴，轻声说： “既然如此，听你的便是——千万小心。” 猛光咧嘴一笑，在贺东延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和雷隐、褚先生站在一起。 赫炎启动瞬间传送，四人一下没了踪影。 安全区外暗云压境，已经开始上桥了。 下层区保卫战 赫炎将猛光、雷隐和褚先生带到朔月大桥上后,便回头去帮避难者，猛光随后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了黑光。 浑身燃着赤红阳炎的黑光咔嚓咔嚓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跳过去,双臂从赫炎腋下穿过，从身后将他一把抱住,然后嘿嘿笑道： “嗷，可爱的小火火，哥哥带你飞哈，棍子抓紧了,可别掉进海里了,桀桀桀。” 赫炎：“……” 于是黑光便揪着赫炎,两人四脚离地飞了起来，赫炎看起来无辜极了。 “看不出来呀，小火你还挺沉的，吃了什么好东西，浑身都是肌肉，胸这么大。”黑光故作惊奇。 “我……我半个身子都……都是金属做的。”赫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真的吗？那你的鸡鸡属于铁的那一半，还是肉的那一半？”黑光一脸坏笑。 赫炎顿时面红耳赤，脸比胡子还要红,正要抗议,黑光忽然扯开大嗓门嚷了起来： “喂！下面的父老乡亲们,注意了哈——看到后面的黑云了没有？是不是很阔怕？没关系,我们现在就来救你们惹！” 众人回头一看,一个浑身通红的怪人正拎着另一个红胡子怪人在天上飞,顿时跑得更快了。 “嗐！你们别瞎跑，这儿离下层区还有四公里呢，你们能在六分钟内跑完，那可以去参加运动会拿金牌了哦。” 见有些人似乎认清了事实，也可能是实在跑不动了，黑光便说： “好啦好啦别跑啦——现在大家仔细听好，每个人在自己附近随便找个人，大家一起手拉手……对对，就像你们平时玩的那种很蠢的团建活动一样……很好，我看这里差不多有两百人了，能给力点吗？我们凑个一千人好不好？” …… 见赫炎在黑光的帮助下开始分批传送桥上的避难者，雷隐和褚先生对视了一眼，褚先生问： “你先，还是我先？” “随便。”雷隐吐出两个字。 “那我先上吧。”褚先生说，“和它们的恩怨，迟早要做个了断。” ……瞧瞧……这是谁来了？…… ……东皇太一的护法神……逐夜大人……别来无恙？…… “你不是山鬼，更不是月神。”褚先生沉声问，“我不曾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你的确没见过我……但我认得你…… ……东皇太一的四个护法神……不是就剩你一个了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褚先生便想起遭到东君背叛，被囚禁在东皇塔里，生死不明的淮先生，顿时怒火攻心。 ……放心……怀昼还活着……他对我很有利用价值…… ……毕竟……我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太阳护罩之下…… 褚先生正欲发作，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扭头看去，之间雷隐向他摇了摇头： “这家伙是灵魂系高手，别中计。” 褚先生报以感谢的目光，然后闭目颔首，全身泛起明亮的金色光芒。 唯有光明，方可逐夜。 刹那间，朔月大桥上亿万豪光迸发，犹如另一个太阳！ 一切都被光芒湮没，大桥上逃难的人群起初还在地面留下了长长的阴影，但他们的影子速度缩短，并最终消失。 众人惊呼着捂住眼睛瘫倒在地，赫炎见状不妙，急忙在身后展开了一个半径上百米的超巨型能量结界，过滤掉了可见光，这才令桥面上的情况恢复正常。 黑光在赫炎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下，继续大声吆喝：“别磨蹭，把手牵起来！我们要发车了！” 贺安站在指挥室里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所幸赫炎及时展开了遮光罩，才重新看清桥面上的形势。 和光明领域不同，褚先生发出的光没有温度，是纯粹的光辐射，是黑暗的对立面。 孢子云犹如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强光遍照之下，只能仓惶回避，翻滚的暗云中传来凄厉尖啸，让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强光形成弧形壁垒，延展开来竟约莫有几十公里宽，相当于把整个军事安全区给“裹”了起来，暗云遭到迎头阻挡，只能往四周扩散，试图从外围包抄，但如此一来，孢子密度便大大降低，冲击力也直线下降。 与此同时，雷隐也出手了。 每个孢子都带上了电荷，在雷神之力的影响下，它们改变了原有的运动轨迹，互相激烈碰撞、摩擦、升温—— 第一个电火花爆起后，以星火燎原之势产生链式反应，瞬间整个天空被密集闪电充斥，这些闪电盘根错节互相交织，在暗云前端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电网。 数以亿计的孢子被闪电带来的高温烧成灰烬，混在雨水中朝地面坠落，暗云的下方垂下千万条“墨线”，全是被闪电灼烧后失活的孢子。 被强光和闪电封锁，暗云攻势受阻，犹如一头被锁链束缚的巨大怪兽，在太一城上层区和下层区的边界挣扎、咆哮。 ……区区一个护法神……和一个只有普通访客权限的异乡人……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有资格与我为敌吗？…… ……是时候……让你们吃点苦头了…… “它”话音刚落，太一城上层区各地接连爆出巨响。 更多的巨型触手破地而出，地下车库、地铁隧道、下水管道……它们无处不在，中心城区的超高层摩天大楼被触手缠绕攀附，超合金框架和特殊材料盖成的建筑物，被轻而易举地拧成了麻花。 全球所有监测机构都同时得到读数，太一城中心发生超强地震，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城市有明显震感，半个星球都在微颤。 离得最近的太一城下层区当然也没能幸免，所幸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被遣送出城或者躲进了军事安全区，除了地面开裂，建筑倒塌，并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军事安全区在建设初期就已经考虑到可能会有强震，所以早有预案——天神熔炉的吸能装置全力运转，利用蓝物质科技将地震波过滤转化后为阳炎反应堆充能，以此强化太阳护罩，从而保护地基，所以实际处境要比其他地方好得多。 苏特忙着观测各种数据，贺安在远程指挥极光猎人维护秩序，叶媖和叶澜青则去了现场，安抚刚刚被传送过来、惊魂未定的上层区民众。 隔着指挥室的玻璃窗，贺东延盯着朔月大桥上那个四处移动的红色光团入神。 那是黑光在带着赫炎聚拢并传送避难者，黑光和猛光是一体的，至少目前还是如此，他当然关心他们的安危。 而他呢？他和星曜的思念体，不也是一体的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星曜还在保持沉默？非要等到降神计划成功，触发约定时刻后，星曜的思念体才会再次出现吗？ 星曜的思念体之前曾出现过两次，都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一次是为了救猛光，一次是为了救贺正。那么现在呢？如果他想着要救所有人，很用力很用力地想，星曜的思念体会不会再次出现，回应他的“愿望”呢？ 贺东延正想着，大地震就来了。他只感到脚下一阵摇晃，接着胸口一疼，然后什么东西顺着喉咙往上涌到嘴边，顿时他的嘴里充满了热烘烘的铁锈味，一张嘴竟有什么东西沿着嘴角流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在吐血？ 只是地面在晃动，有些站不住脚而已，他完全没有受伤，怎么会这样？…… 贺东延怔怔转身，望着指挥室里的人——苏特立即发现他情况不对，倒抽了一口冷气： “贺安！……樊爷？……” 贺安一看，低声骂了句卧槽，马上按着耳麦说：“这里是指挥室，派个医生上来，马上！” “不必了。”说话的是樊自在，“请叫人送点干净的水和毛巾过来吧。” “樊爷？”贺安一脸困惑，“这……这家伙在吐血呢！” 但他还是吩咐下去了：“先别叫医生了，拿点干净的水和毛巾上来。” 贺东延一手的血，胸前衣襟上也沾了不少，其实他自己倒没太大感觉，就是胸口隐隐作痛，他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但从未有过这么奇怪的体验。 樊自在过来，扶他坐下，水和毛巾很快就送来了，樊自在用水沾湿毛巾，替他擦拭。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苏特忍不住问。 “贺东延是星曜的思念体，星曜是这个世界的三大造物主之一。”樊自在低声说。 “这我知道……”苏特蹙眉道，“可这跟他现在吐血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是以星曜为核心创造的，换句话说，星曜的本体就是星球本身。”樊自在说。 贺安和苏特愣住了。 “刚才的大地震不是自然现象，这个星球遭受的创伤，开始反馈到星曜的思念体身上了。”樊自在看着贺东延，“之前两次短暂觉醒后，他逐渐对世界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现在才会突然受伤。” “我没事，别担心我。”贺东延低声说，又问，“接下来会怎样？我……我还有多少时间？” “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后，只会越来越糟。”樊自在说，“尽快完成降神计划，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答应我一件事。” 贺东延看着樊自在，又扭头看向贺安和苏特。 “不要告诉猛光，我不想让他担心——我会撑到降神计划完成的。” 贺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过身去，重新把目光投向朔月大桥，桌子边沿被他捏得咯吱直响。 苏特心情复杂，但这种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只好对樊自在说：“樊爷，你……你好好照顾他。” 樊自在把右手放在贺东延胸前，他的掌心发出柔和的白光，开始为贺东延疗伤。 樊自在只有基础访客权限，他的确不能主动攻击，能力也受到诸多限制，但替人疗伤这种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效果立竿见影，贺东延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胸口的疼痛也不那么明显了，觉得有些奇怪，便问： “这……是生命能量吗？怎么……一点也不疼呢？” 他被黑光用生命能量疗过一次伤，那刻骨铭心的疼痛，直到现在一回想起来还背脊上凉飕飕的。 “的确是生命能量。”樊自在笑道，“但我的手法更高明些。” 贺东延哑然一笑：“不愧是樊爷，恐怕没什么是樊爷搞不定的。” “那可不一定啊。”樊自在说，“世界受到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就算你身上的伤被治好，你也会逐渐变得虚弱，之后还会每况愈下。” 贺东延说：“要是小火和雷隐给力点，把外面那个家伙干掉，说不定我就不用继续受罪了。” “但愿如此。”樊自在说，“别动，还没弄完呢，老老实实躺着吧——不疼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慢，两者不可兼得哦。” 贺东延：“……” 朔月大桥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大地震过后，更多的触手从地底伸出，整个太一城上层区已经彻底沦陷，而最关键的是—— “它”似乎要从地底钻出来了。 原本一直用光明领域保护自己的极光武士圣殿，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整个顶了起来，极光武士们努力维持的光明领域终于崩溃，圣殿分崩离析，看来在东君和异魔眼中，他们的确是一群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消耗品。 伴随着诡异深邃的低沉共鸣，黑暗云海之中，一个庞然巨物若隐若现。 那似乎是个直径十余公里、浑身遍布眼球的巨大黑色肉块。 无数触手从表面伸出，每一根都抵得上一栋数百米高的摩天大厦，这令“它”看上去就像某种异常巨大化的海洋生物或者病毒。 更为夸张的是，露出地表的依然只是“它”的一部分，并非“它”的全貌。 “它”就像一个异形化的黑暗太阳——触手就是光线，为“它”所在的世界带来恐惧、混乱、毁灭和死亡。 如果是异魔，那“它”绝对是迄今为止出现过的最强个体，如果是魇，那“它”恐怕就是大日蚀后的噩梦之源。 见“它”终于现身，雷隐立即调集全部能量，在上层区投放了终极雷暴，数千亿次闪电同时劈下，对全区域进行无差别地图轰炸。 面对暴烈荒狂的雷神之力，“它”一边发出嘶吼，一边开始剧烈蠕动，看起来既痛苦又愤怒。 下一刻，它突然有了惊人之举！ “它”的本体和触手上的每一个眼球，突然喷射出大量的“黑雾”——全都是产自“它”体内的孢子！ 如果说先前的暗云就已经铺天盖地，大有末日之势，那现在新的孢子云规模至少比之前大了十倍，太一城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单个孢子迅速聚集并凝结成团，同时不断吸收周围的孢子，越变越大。 它们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地穿过雷隐的电网，铺天盖地地砸向褚先生的光壁。 单个孢子十分细小，即使数量很多，也难以和造物主之力抗衡，但现在它们形成了黑色冰雹般的孢子团，经过闪电和强光的层层磨损，大部分内核依然得以保存！ 褚先生见状不妙，收了神光展开了自己的光明领域，雷隐眼疾手快，在褚先生的光明领域外又叠了一层闪电护盾。 巨力相撞，朔月大桥瞬间没了一半，雷隐和褚先生被推得连连后退，光明领域和闪电护盾本身能够承受重压，但他们脚下的大桥不行，僵持之下大桥节节坍塌，他们终将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闪电护盾的外侧突然又出现了一层新的光明领域——和褚先生金色的光明领域不同，这个光明领域是红色的——是黑光！ 见雷隐和褚先生为了保护避难者和军事安全区，不得不进行饱和式防御，黑光便叫最后那批避难者直接跑进安全区，自己放下赫炎，转身赶来帮忙。 黑光、雷隐和褚先生三大高手同时开盾，两层光明领域外加一层闪电护盾，防御半径达到五十公里，在上层区和下层区的交界处层层叠叠，蔚为壮观。 有了猛光加入，雷隐和褚先生的压力顿时大大减轻，他们三人守住了朔月大桥剩下的五分之一，军事安全区就在他们身后，不能再退了。 ……雷神……逐夜……东皇太一的容器…… 盘踞在上层区上空的暗云逐渐形成巨大的空洞，在“它”的头顶加速盘旋。 “它”身上的每一个眼球都开始发光，并迅速激起暗紫色的电流。 无数根触手将电流汇聚在“它”的头顶，形成了一个急速膨胀的暗紫色光球，其能量反应之高，前所未见。 见对方要放大招，黑光顿时急了，他们三个现在全都在严防死守，哪儿还腾得出手来应付，就算他现在撤掉光明领域使用十六倍红色阳炎炮，也来不及蓄力了！—— ……你们……统统……去死吧！！—— 一束半径达到十余米的暗紫色光柱从太一城市中心上空的光球中射出，这汇聚了“它”全部黑暗之力的一炮，摆明了就是要让三位造物主的饱和式防御彻底崩溃！ 黑光、雷隐和褚先生既要防那无边无际的孢子团，又要面对这专攻一点的黑暗能量炮，委实被“它”摆了一道。 防御阵线摊得太开，削弱了单位面积的防御力，三人别无他法，只能把能量强度提升至最高水平，准备咬牙硬抗——至于后果会怎样，只有天知道。 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他们这边还有一个人。 就在“它”射出暗影炮的同时，一束同样惊人的红光突然越过他们头顶，迎头撞了上去！ 紫光和红光相撞，惊人的冲击力将海水分开，并令其快速蒸发，连对撞点十公里外的雨滴都同时改变了下落轨迹，能量强度可想而知。 黑光回头一看，急得大叫：“小火？！你……你快停下！” 褚先生吼道：“赫先生你——” 连向来不动如山的雷隐都有些急了：“你不是它对手，别白白牺牲！” 赫炎明显已经拼了，他全身红光大作，把半个天空都染得像在滴血，湍急的气流吹飞了他的牛仔帽，露出了他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连他下巴上被扎成辫子的大胡子都散开了。 谁能想到，向来胆小温顺，说话结结巴巴的赫炎，竟然有如此勇猛的一面，此时的他眼中红光迸出三尺之高，看起来就像一位半生物半机械形态的战神。 两股能量旗鼓相当，在上层区和下层区的交界处僵持，“它”显然没料到，火神会在关键时刻全力开大和自己对招，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居然被这个说话结巴的驼背瘸子给挡住了！ 机械手杖全力输出，能量冲击太强，赫炎的躯壳承受不住压力，已经出现崩溃迹象——他身体上机械的那部分率先开始溃散，虽然出自天神锻炉的造物主科技，但毕竟用的是这个星球上的材料，强度是有限的。 赫炎的左腿突然折断，散落的机械零件被迅速吹飞，他微驼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哈哈哈……太天真了！…… “天，天……天真的……”赫炎勉力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是你啊。” 说完他将残缺不全的左臂搭在自己的心脏位置，给自己灌注了能量精华！ “别这样！”雷隐吼道，“能量负荷太大，你的本体会撑不住的！” 但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赫炎已经跟“它”杠上了，要是他输了，黑光、雷隐和褚先生的三重护盾会被攻破，军事安全区仅靠太阳护罩自保，希望渺茫。 一旦太阳护罩被攻破，在里面避难的三百万人会在一瞬间死去——谁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黑光、雷隐和褚先生为了保护大家已经竭尽全力，所以他必须站出来。 在能量精华的作用下，赫炎的能量输出突破极限，红光呈现爆发式喷涌，竟硬生生撞散了对面的暗影光炮，长驱直入射进上层区市中心，穿透黑暗领域后，不偏不倚地轰在了那个巨型黑色“肉块”的正中心！ “它”发出凄厉的惨嚎，所有的触手都在抽搐，随后“它”带着满身黑水钻进地面，没了踪影。 暗影炮溃散，如蝗虫过境的孢子团消失，被分开的海水重新合拢，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阴郁，被能量轰炸吹得不知去了何处的雨水终于又落到了地面。 三人撤销了护盾，赶到赫炎身边。 赫炎只剩下了半个身子，全身都被能量过载产生的超高温烧得焦黑，头发和胡子都快烧没了，要知道他可是火神。 他杵着机械手杖，跪在地上，见黑光、雷隐和褚先生围在自己身边，便傻乎乎地笑了。 “我……我……我赢了吗？”他问。 见三人点头，赫炎便舒了口气，往后一仰，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他的机械手杖断成了三截，杖头部分变得黯然无光。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一切又好像才刚开始。 东皇塔 整个上层区几乎都成了废墟,到处都是残桓断壁，倾塌的高楼大厦和断裂的高架路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破败的公共设施和浓烈的焦烟。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些无处不在的魇。 它们的根须互相交织形成黑色菌毯,像大大小小的脓疮，覆盖着这座曾经令人类引以为豪的城市。 雨已经停了，开始下起灰色的雪。 这种“雪”看起来有些像火山灰,实际上是灰尘和异魔孢子的混合物，一旦进入人体就会种下胚芽并最终变异。 它们无处不在，哪怕带着呼吸器或者待在密闭无菌室里，被渗透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就是第二次异魔危机爆发后的结果——短短六七个小时，上层区已经变为死城。 下层区也没好到哪里去，异魔孢子早就已经遍及太一城每个角落，加上之前的大地震，下层区更是颓败不堪,街道上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除了一个地方，那就是下层区的军事安全区，眼下安全区以外的地方，已经成了死亡地带。 太一城的太阳护罩依然存在,军事安全区则重新开启了一个较小的太阳护罩,孢子无法突破太阳护罩,所以既出不了城,也进不了安全区，只能在其余的地方游荡。 上层区安静得吓人，难以想象几周、几天、几小时前，这里还是一副繁华盛景。 只有两种东西还在活动。 一种是异魔，这些老式异魔目光呆滞，在周围没有敌人的情况下行动迟缓，像行尸走肉一样，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在上层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和无人区的情况差不多。 另一种是人工智能，它们是电子机械和仿生学的产物，魇的能力对它们不起作用，孢子也无法在它们体内种下胚芽，异魔对它们也不感兴趣。 大地震结束后，一些幸存下来的人工智能渐渐恢复了活动，它们不言不语，开始朝一个地方聚集—— 东皇塔。 太阳护罩是由阳炎反应堆维持的，每座城市的阳炎反应堆，都由东皇集团安放在特定位置——通常是位于东皇集团各地分公司大楼的地下。 而太一城的阳炎反应堆，则位于东皇集团的全球总部，也就是东皇塔的底下。 所有的阳炎反应堆都受到持久型光明领域的严密防护，以确保它们不会遭到异魔和魇的破坏。 东皇塔之所以能在大地震中屹立不倒，不光是因为它本身地基做了特别强化，还拥有最高级别的抗震结构，还因为这里是东君的老巢。 “它”就算再想摧毁太阳护罩离开太一城，也不能对“自己人”的地盘下手。 “早知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对东皇塔下手。” 说这话的是宋敏，之前火神和雷神与六台弑神者大打出手，她和湘南君见势不妙，便提前溜了，现在想想实在英明，要是留下来跟那两个造物主死磕，恐怕早就被炸上天了。 大司命、少司命和洛神三缺一，她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凑一桌麻将。 既然第二次异魔危机已经爆发，月光疫苗也就没用了。有了太一城的前车之鉴，其他城市里的人势必不会再接种月光疫苗。 所以，破坏太阳护罩，让太一城里的魇和异魔扩散开来是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主人也不想老是待在一个地方，其他城市里还有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和灵魂等着它榨取，何必继续留在太一城呢？ “对东皇塔下手？这怎么行。” 回应宋敏的，自然是东君了。 他站在窗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上层区的“新形象”。 “怎么不行？以主人的实力，破坏阳炎反应堆并不难。”宋敏说，“阳炎反应堆没了，太阳护罩不就消失了吗？” “东皇塔的价值，可不光是一个阳炎反应堆哦。”东君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急什么，第二次异魔危机已经发生了，虽然结果比预想的要稍微差一点，但大体上还是可以接受的嘛。” “这可不是‘稍微差一点’。”宋敏冷冷地说，“原本第二批月光疫苗接种能覆盖全球，现在却只搞定了一个太一城，爆发规模和影响人数连计划的十分之一都没达到，依我看，这算得上是惨败吧？” “放轻松，‘宋博士’的人设可是充满魅力的知识女性，可不要自毁人设呀。”东君慢条斯理地说。 宋敏瞪了东君一眼，不想理他，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一旁的湘南君不识趣地凑上来要这样那样，被她一脸嫌弃地推开。 “对面实力很强，你心里应该清楚。”东君继续说，“造物主就没有一个是弱的，何况现在那么多个扎堆，与他们为敌，当然得做好各种心理准备呀……沉不住气想一波把他们全部搞定，可不是明智之举。” 宋敏把吸了两口的烟放进烟灰缸里胡乱戳着，听出东君话里有话，便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急于求成，是会出事的。”东君微微一笑，“你看，你的‘主人’不就吃亏了吗？” 他说的是之前朔月大桥上的惊天一战，宋敏的主人现出真身，想用孢子云和暗影炮对下层区的军事安全区展开强攻，不料被四位造物主的防守反击重创而逃的事。 说起来，还是因为那个红胡子。宋敏觉得那个红胡子似乎跟自己杠上了，湘水庄园、仓库和朔月大桥，每次那家伙都有份，而且总是因为他导致最后功败垂成，仔细想想，还真是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再也不用担心那个红胡子了。 “主人是吃了亏，但他们也没捞着什么便宜。”宋敏冷笑道，“红胡子已经在能量冲击中灰飞烟灭，而主人只要稍微休养片刻就能复原，这样看来，该着急的是他们才对。” 现在那群人估计正在军事安全区里捶胸顿足吧？这下没了传送，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虽然樊自在也有空间系能力，但他只有基础访客权限，限制颇多，带着一群人瞬间移动这种事就别想了。 “赫炎……真的死了吗？”东君随口问了一句，见宋敏脸色一沉，又笑道，“不要误会，我当然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只不过，之前我曾经和他交过手，我亲眼看到他中招倒地，随后自爆，没想到过了一阵子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所以……” “难道我们看到的都是他的替身？”宋敏问，“如果是这样还能压制主人，这家伙也未免太可怕了吧？他不是也只有普通访客权限吗？不可能比樊自在的保镖还强。” “他是黑市之主，擅长各种黑科技，给自己弄上一堆躯壳随时换着玩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东君说，“至于他用躯壳都能接住你家主人的大招，还能反伤，会不会是你家主人刚刚睡醒，还没恢复状态啊？” 被东君冷嘲热讽，宋敏很是不悦：“你可别在这儿幸灾乐祸——褚先生早就逃出你的手掌心了，哦不，从一开始你就没逮着他，和淮先生关在一起的才是个正儿八经的替身，这事你可别忘了。” 东君：“……” “你让极光武士去逼宫的时候，褚先生就已经启动了新的替身，你以为自己同时控制住了他们两个，其实褚先生一直在暗处活动……”见东君沉默不语，宋敏哼了一声，“依我看，他恐怕早就跟猛光还有贺东延搭上线了吧？” 东君：“……” “我说怎么之前你派了两个冒牌货去和叶媖接触，想引诱贺东延和猛光进入东皇塔，结果莫名其妙失败了，这事绝对跟褚先生脱不开干系。”宋敏嘲讽道，“你还记得持光吧？” 东君当然记得持光——她是褚先生的贴身侍从，在离生命摇篮不远的一个建筑工地上被发现，脖子上挨了一刀，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事后他派极光会的人去探口风，发现她似乎并不知道褚先生和淮先生是冒牌货，也就没有继续追究。 “她说红胡子看出破绽，于是干掉了你派去的冒牌货，而她在混战中被误伤。”宋敏冷哼一声，“这套说辞可真是天.衣无缝，连你都骗过了，人类在撒谎这件事上果然天赋异禀呀……后来她去哪儿了呢？好像再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了嘛。” 之后持光便神秘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随后一系列大事件接踵而至，人人自顾不暇，谁还会记得一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极光武士呢？ “没准她已经得到消息，混在避难者的队伍里，现在已经跑到下层区去了。”宋敏笑道，“东君啊东君，你算尽一切，想不到会被褚先生摆了一道吧？” 东君没理她，只是看着控制台上不断变化的画面入神，忽然冒出来一句： “也许你说得对。” 宋敏不解其意：“嗯？” “那个让你咬牙切齿的红胡子可能真的死了。” 宋敏急忙上前：“怎么说？” 东君笑着指了指监控。 那是在上层区游荡的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画面显示一辆皮卡正在光明领域的保护下，行驶在上层区的街道上，热成像检测结果显示车上有三个人。 车辆是从星光隧道的方向开过来的——逐日大桥和朔月大桥都已经不复存在，星光隧道是下层区和上层区唯一的通道。 为了防止异魔入侵，下层区在建立军事安全区时已经封锁了星光隧道，如今为了能把人送到上层区又被迫启用了星光隧道，显然是因为能瞬间传送的人已经不在了。 “车里面的人是谁？”宋敏问。 “这是猛光的车，除了他跟贺东延没人会开。”东君说，“贺东延没有光明领域，这里到处都是孢子，他无法自保，猛光应该不会让他以身试险，所以开车的肯定是猛光……至于另外两个人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敏一眼：“其中有一个应该是你的老熟人吧。” 宋敏一愣，随后忽然明白过来，哼了一声：“除了他和猛光，剩下的那个不也是你的老熟人么？” …… 猛光把车停下，低声吩咐道：“下车。” “啊？下车？在这里？这儿离东皇塔还远着呢。”后座上有人嘀咕。 “叫你下车你就下车。”猛光皱眉，“难不成你还想直接把车开进东皇塔的停车场里？” 那人显然很不乐意，但也没办法，只好等旁边的人下车后，跟着钻出车门。 猛光也跟着下了车，然后从车斗里拿出一个黑色背包挎在肩上，又对那人说： “我先提醒你一下——看到那些在空中飘的东西了吗？” “啊？……看见了。”那人畏畏缩缩地说，“那是什么？” “是魇释放的孢子，怎么，三十年前的大日蚀，你没见过这东西？”猛光反问。 “那时候没有这种东西啊。”那人说，“怎么，现在又进化出新招式啦？” “或许吧，总之这些东西看起来像花粉，又有点像灰，但只要被你吸进去，它们就会在你肚子里长成小怪物，然后你就会死翘翘哦。” “……” “我们有光明领域，可以自保，你可没有。”猛光说，“所以我劝你不要自作聪明搞些小动作，还是老老实实跟在我们身边，这样我们的光明领域可以保护你，听到没有？” “早知是这样，就戴个防毒面具过来。”那人愁眉苦脸。 “没用的啦。”猛光说，“这东西无孔不入，物理阻隔几乎是不可能的——走吧，这里离东皇塔也就一公里多点，十分钟足够了。” “一公里十分钟走完？”那人叫道，“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可不能跟你们这些浑身肌肉的猛男比！” “少废话，快走啦。” “等……等等我！” 东君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 来的三个人是猛光、褚先生和施长生。 他大概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三人一路上也的确遇到了一些异魔，但这些老式异魔对猛光和褚先生无法造成任何威胁。遇到挡路的魇，直接开着光明领域走过去，那些由黑色根须编制而成的菌毯便纷纷回避，让出道来。 大地震对上层区的街道造成严重破坏，遇到断崖或者巨大的沟壑时，猛光和褚先生便带着施长生直接“飞”了过去，就这样一路打打走走停停，不一会便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东皇塔。 东皇塔外围堆放着各种路障，到处都是垃圾，墙壁上喷涂着各种标语。这栋享誉全球的建筑物，在无梦疫苗丑闻爆发后成为众矢之的，针对东皇集团的上层区大游.行演变成骚乱后，极光会出面镇压了暴动者，之后深陷舆论危机，当极光武士政变夺权后，褚先生和淮先生被处决——当然那是假冒的——东皇集团被迫接受议会和特警局的调查，直到现在东皇塔还到处贴着封条。 东皇塔前的广场上，原本矗立着褚先生和淮先生的雕像，在“革命”中它们被视为邪恶的个人崇拜的象征，被激进派推倒，摔成了几段，还被涂得花花绿绿。 看着这一切，猛光能够想象当时的场面——激进派身体力行，围观者纷纷叫好，似乎这两个人被处决、他们的雕像被推倒，标志着“黑暗时代”的结束，太一城即将迎来美好的明天。 然而美好的明天并没有到来。 一切都毁掉了，上层区现在成了另一个无人区，那些狂躁的人们现在要么变为魇和异魔，要么死于大地震，他们掀起革命，又被革命反噬，如今漫天飞舞的孢子就是他们的利用价值燃尽后余下的灰烬。 猛光偷偷瞄了褚先生一眼，想看看他对自己的雕像被毁有什么反应，却突然大吼一声： “小心！！——” 一束红光毫无征兆地从空中射向地面，是红色阳炎炮！ 猛光和褚先生同时展开光明领域防御，还好，倍数不高，只有四倍的样子，相当于十六倍金色阳炎炮。 尽管两人的光明领域绰绰有余，但地面还是承受不了重压，猛光和褚先生的立足之地立即塌陷了一大块。 透过光明领域，猛光看清了偷袭者——一个浑身发着红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东皇塔的辅楼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是弑神者！ 之前小火和雷隐在湘水集团的生化工厂和仓库，曾经一口气摧毁了六台弑神者，眼下又出现了新的，真不知道这玩意东君究竟手里还有多少。 他们已经料到接近东皇塔时会引起东君注意，但东君也委实没和他们客气，一上来就直接派出弑神者——现在只出现了一台，是不是更多的已经在路上了，谁也不知道。 “这里由我顶着，你带着他先走！”猛光对褚先生叫道，同时增大了光明领域输出。 见褚先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猛光便加了一句： “这是命令！” 他都这么说了，身为护法神的褚先生也没办法，只能撤了光明领域，带着一脸惊惶的施长生快速撤到一边。 “我……我们要去哪儿啊？”施长生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问。 “我们去救淮先生。”褚先生沉声说，“然后利用我们三个人的权限，把东君关掉。” “可是东皇塔这么大，我们又不知道他在哪——” 褚先生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对施长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眼中金光一闪，耀斑发动，直接炸开了封堵在东皇塔接待大厅入口处的杂七杂八。 见褚先生带着施长生消失在了东皇塔的入口，猛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黑光，要不要出来和这家伙玩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