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之恶女当道》 第一章 一个都别想跑 “哒哒哒”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吱呀一声，派出所大门推开，一双红色高跟鞋迈出。 “钗姐，”程律师抬腿迎上，“办好了？” 嗯了一声，许钗漫不经心的递出笔录复印件，“本件与原件核对一致，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了。” 程律师小心接过，仔细验看一番，忍不住道：“钗姐，其实没必要这样麻烦——” “不麻烦，”她声音很好听，如滚珠落玉盘，“他不能顶着许钗丈夫的名头去死。” 程律师噤声不语。 做他们这行的务必拿捏好分寸，许多事情探究不得。 细高跟鞋再次迈出，走向不远处的黑色宾利，四个精干利落的保镖迅速跟上。 “许钗！”狼狈不堪的陆景川从派出所里追出，气急败坏道：“你他妈又阴我！” 许钗微微偏头瞄向他，这渣男时年三十五，长身玉立，相貌堂堂，比那dk俱乐部里的头牌鸭子也不差什么。 说起来，她许钗是个孤家寡人，偏偏就钱多，即便是玩了只鸭，也得付台费，可是...... 她不能养姓陆的鸭啊。 许钗收回视线，声音里不辩喜怒，“我以为是卖淫嫖娼呢，哪想到你又多了个小情人？” 窃听窃录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实名举报卖淫嫖娼就不同了，警察一定会去查，陆景川突遭变故之下，也一定会如实交代，在嫖娼和偷情之间，选哪个显而易见。 同样显而易见，光明正大的复印笔录让这弱鸡反应过来了，陆景川怒问：“你是不是想离婚了？” “当然。”许钗目光坦然，反问，“不然留着你过年吗？” 她语气随意，仿佛说的不是婚姻，陆景川心头发寒，瞥了眼街角待命的跑车，声音里凉意悠悠，“许钗，总算是夫妻一场，非要狠心把事做绝吗？” 夫妻？狠心？ 许钗被逗乐了，“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有过心？” 说完，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做出了手枪的手势，比着陆景川笑道：“车不错，百公里加速算你三秒，从街角到这里至少需要十五秒，而巴雷特子弹的速度是八百五十三米每秒，你小心被爆头啊，嘭！” 程律师背脊挺直的站在原地，看似面不改色，实则心底卖麻批，在派出所门口就敢如此猖狂，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难为这祖宗装了这么些年。 此时的许钗，笑的妩媚妖娆，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介于辛辣和妩媚之间，让人拿捏不透，却又犯贱的心头发痒。 陆景川本能的一抖，他怕了。 这娘们腹黑阴险，背后靠山深不可测，硬拼怕是找死了。 “阿钗，”陆景川明显弱了气势，“做人总要讲道理，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有正常的生理需要，你一开始就看不上我，这两年更是碰都不让碰了，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憋死还是绝后？” 绝后...... 许钗依旧在笑，巴掌大的小脸美得刺目，说出的话却冷酷至极，“别说你陆景川绝后，就是你陆家绝了户，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桩恶心透顶的婚姻，本就是各方面谋算出来的，在她处于劣势时，从没有人手软过，现在她翻了身，当然要加倍讨回，一个都别想跑。 第二章 你敢走旁门，我就敢行左道 就算你陆家绝了户，那也是应该的...... 听了这狠辣寡绝的话，陆景川那张涨红的脸，渐渐变得惨白。 他从来都看不透许钗，然而五载夫妻，他总是知道许钗有多能隐忍，总是知道许钗她恨意滔天，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陆景川心头发毛了：“我、我哥在哪？” 大哥压制许钗很多年，许钗却遇强则强，越来越狠，眼看要压不住了，大哥竟不知所踪。 这种情况从没发生过，总觉得不对劲，一听说许钗来了派出所，他就知道要坏事，想着不如直接把人弄死，起码遗产就是他陆家的了。 却不想，许钗根本有恃无恐，显然是已经做大。 听陆景川提起‘哥’，许钗有片刻的恍惚，旋即，目光转冷：“谁知道呢？找你哥，回去问你妈啊。” 你会不知道？ 陆景川陡然捏紧了拳头，咬牙道：“真他妈当我是冤大头呢？你跟我哥那档子烂事，连城国际哪个高层不知道？大家当我面叫‘小陆总’，转头就叫我‘小绿总’，我他妈说过什么吗？大家都是成年人，各玩各的就行了，非咬死我这点事有意思吗？” 许钗不紧不慢的走到陆景川身边，笑了，“非要把话说透吗？陆景川，你能被人尊称个‘总’，靠的都是前头那抹‘绿’，这是陆景城赏你的脸，怎么？现在发现绿帽子不够结实，罩不住你了，想要洗白了？有这么容易吗？” 比起陆景城来说，这根本就是个废物。 然而，比起这废物，陆景城更该死！ 十年的暗算折磨，羞辱凌虐，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她怎可能放过陆景城？更何况，还有那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 唯一可惜的是，一直都查不出另一个凶手的身份，那个开着涂装法拉利的女人，那个开车撞人后逃逸的女人。 母亲弥留之际曾说，是陆景城和那女人干的，赶快离开陆家，陆家没好人。 她追问，母亲只挤出来一句，“离婚没什么，我最后悔的，是没离成......”话没说完，人就去了。 她却没离婚，并非是不敢，而是先得把仇报了才行。 陆景城权势滔天，无论怎么查都是一起意外，与他陆景城半毛钱关系都扯不上，这仇是没法光明正大的报了。 倒也不要紧，她许钗又不是什么好人，你敢走旁门，我就敢行左道。 如今大仇得报，陆景川自然也就毫无用处，该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人高马大的保镖提起陆景川，走向垃圾桶，许钗忽问：“陆景城不是你亲哥，对吗？” 这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咆哮的陆景川瞬间失声，片刻，才找回了声音，“当、当然是我亲哥！你不是他前女友吗？不是早就认识了吗？怎么、怎么问这么神经病的问题？” 心虚气短，眼神漂浮，欲盖弥彰，答案很明显了。 第三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黑色宾利缓缓驶出，嘶哑的咆哮声消散在晚风中。 “许钗！我哥到底在哪？我警告你他妈别乱来，陆家你惹不起！小心我哥回来弄死你......” 许钗阖上眸，靠进真皮座椅，轻轻喟叹，叹息里三分凄凉，七分嗤弄。 信息不对等，就是这般的致命。 殊不知今天这一幕，正是陆景城生前安排好的，就连陆景川的小情人，都是陆景城亲自挑选的。 恍惚间，回想起一年前...... 陆景城环住她的腰，半真半假的调侃：“阿钗，跟景川离婚吧？真想报复就做我老婆，霸占我所有资产，蹂躏我一辈子，多解气。” 许钗推开那只毛手，半真半假的反击：“我现在比你有钱，干嘛要吃回头草？去dk找小鲜肉他不香吗？” 被拿来与牛郎做对比，陆景城一点都不生气，调戏的还更来劲了，“他们哪有我活儿好？根本不走心的。” “可他们比你干净啊。” 闻言，陆景城笑的眉目舒展，说好酸呐，“阿钗青出于蓝了，我都看不出是真是假了。” 许钗笑的花枝乱颤，说我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你又怎么会知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大抵便是如此。 陆景城笑容渐敛，旧话重提：“阿钗，你说过最喜欢我这双眼睛，虽然一切都变了，这双眼睛始终没变，离婚吧，只要你离婚，我什么都给你，包括你想知道的一切。” 许钗也敛起笑容，挑衅：“陆景城，我离婚的大前提......是你死，只要你一死，我什么都好商量。” 过了许久，陆景城才笑里藏刀道：“你要失望了，阿钗，我欠了你那么多，得照顾好你下半辈子，我舍不得让你殉情，也舍不得让你独守空房，会寂寞。” 听了这话，许钗似笑非笑的扎刀子，“你死了也许真有人会殉情，但肯定不包括我，至于独守空房嘛，你要是如了我愿，我就给你守个十来八天的，满足你的遗愿。” 后来......她果真如了愿。 陆景城死前，握着她的手说：“阿钗，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偏不敢回想我对你做过的事，我怕我会杀了自己，我怕我死了没人照顾你。” 她说：“没关系，我帮你杀，你也不用担心身后事，我会照顾好自己，得把你家底都霍霍了才行。” 陆景城听的发笑，说：“阿钗，恭喜你如愿以偿，作为贺礼，我安排了所有陆家人偿命，你会不会有点开心？” 她也听的发笑，说：“这是应该的，而且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是陆家人。” 陆景城背景深不可测，黑白两道通吃，暗处势力大的惊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狠劲，视人命如草芥的狠劲。 陆景城的世界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个人喜恶，喜欢就不择手段，厌恶就碾入尘泥。 这样的行事作风，无论怎么看，都不像陆家那种门第出来的。 然而查了许多年，每每到关键时刻，线索就会突然中断，如同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一切，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第四章 送葬 许钗想在陆景城死前搏一把，哪怕问出些蛛丝马迹也好。 然而，如同以往的每一回，陆景城沉默了。 随着腹部鲜血不断涌出，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孔越发苍白黯淡，陆景城吃力的侧头瞄向她。 修身小黑裙勾勒出弧度优美的腰线，她个子高挑，本就不长的裙子更显性感撩人，躺在地上仰望她，胸部以下全是腿，简直要命。 陆景城遗憾的想，挺亏，这双腿都够玩一辈子了。 “阿钗，一直很想跟你看电影，你不肯，终于点头一次，却穿这么条裙子，特意为我穿的？” “是啊。”许钗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笑的甜丝丝的，“参加大伯哥的葬礼，总不好穿的花里胡哨。” “还是你曾经的男朋友。”他补充。 “也是我现在的奸夫。”她跟着补充。 许钗噎人的本事堪称一流，陆景城无奈苦笑，暗红的血顺着唇角涌出，“阿钗，终究还是栽你手里了，我知道你一直想看我狼狈的求你，那不正是我现在的模样吗？好好跟我说会话，回答我几个问题，行吗？” 眸光微闪，许钗点头，“你问，我不会骗将死之人。” 他就开始问了，“留学那会儿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这双眼睛，是吗？” “一开始是。” “因为像你初中时的小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我那会是倒追，没得手。” “还想着他吗？” “这可真不像你这泰迪会问的问题了，”许钗略感讶异，“消失了十几二十年，谁会惦记个小男生？” 被比喻成泰迪，陆景城依旧没生气，反而心满意足的笑了，说也是，“那为什么非要跟我分手呢？真是因为我上了樊锦？” “真是，你恶心到我了，”就像与老朋友聊天似的，许钗说：“我那会涉世未深，看小说都讲究个双洁双处，说好听是天真烂漫，说难听就是个傻憨憨。” 当时也不知道陆景城那么叼，随时都能让她c位出殡，傻了吧唧直接提分手，还敢指着陆景城的鼻子骂他脏，妥妥的把自己埋了。 陆景城性子狠辣乖戾，转头就手把手教会她何谓脏，一教便是十年。 陆景城想了想，认同了，“没错，你那时真是单纯，保守的像个傻子，很难想象你会那样追......” “什么？”声音太小，许钗没听清。 陆景城说没什么，“分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出卖我？” 出卖......她俯首望向他，唇边现出抹浅笑，嘲讽道：“的确是阿棠告诉我你出事了，让我把光盘送去警局。” 她当时想，就算分手也不能见死不救，却不想，阿棠回头就变了说法，还为救陆景城而死。 一个是谈了几个月恋爱不欢而散的前女友，一个是为救他而死的发小，陆景城会信谁一目了然。 然而...... “陆景城，反正都要死了，就不能坦坦荡荡的去死？” “......什么意思？” 第五章 她并非刀枪不入 许钗幽深了眸，一针见血道：“十年前，我相信你是气昏了头，后来呢？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有多无辜，却变本加厉的折磨我，看着我一次次爬起来，再以我家人为挟，一次次推我入地狱，三年一个轮回，你一次比一次残忍，永无止境，临死还问我为什么出卖你，你不就是不敢面对你做过的事吗？” “我——” “让我说完，”许钗的眼里藏了剜人的戾气，开始戳心窝子了，“我不过骂了你句脏，你就把我变得比谁都脏，你睡了樊锦，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我爸的野种，你竟设计我睡陆景川，然后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揭开真相，告诉我这叫公平，公平你妈个头！我呸！你他妈就是个变态！” 陆景城深深的凝视着她，良久，喉结微动，“阿钗的演技越发的好了，心也是越来越狠了，这种事都能拿来套路我，咱俩，绝配。” 许钗：...... 狗屁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就不是个人。 陆景城目光开始涣散，“从你选择去警局那刻起，你的命运就注定了，就算阿棠说了谎，他也是因你而死，这个锅，只能你背。” 干！ 你他妈活该去死！ “阿钗，我会后悔做了那些事，是因为我栽你手里了，你让我一样样体验自食恶果的滋味，这是我没料到的。” 她翅膀越来越硬，却让他笃定她飞不出他五指山，她撩拨他是为了报仇，却让他笃定她也把持不住了，她不肯离婚是在套路他，却让他笃定她在耍小性儿。 所以，明知她不会陪他看电影，他依旧笃定......她下不去手。 阿钗的演技真是精湛，装傻、卖痴、动情、彷徨，循序渐进着来，每一样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便吊不住他，少一分则不足以取信于他。 为他量身定做至斯，如何逃得开？ 听了这话，许钗就笑了，“说的好像你纵容了我似的，陆景城你错了，一年前我就有把握杀了你，留你到现在是因为我需要观众，我送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们一个个去死，看着你焦头烂额，看着你彻夜难眠，看着你成为和我一样的孤家寡人，很爽。” 原来......真是她...... 陆景城一口老血喷出。 许钗俯身，素手轻试血水，如同情人般的爱抚，她笑的狡黠又自得，就像在炫耀的孩子，“你说，我是不是棒棒哒？” 她从没在他面前流过这般的娇憨之态，他有些惊讶，更有些贪恋，也不想辨她话里的真假了，只道：“阿钗，我死之后别再折腾了，藏起来，去个谁也找不到——” “不可能，我费那么大力气，怎能让你护在身后的人逍遥活着？” 嗓子里呼哧呼哧的如同破风箱一般，陆景城吊着最后一口气，“别玩火，阿钗，不值得，阿钗......” 陆景城死不瞑目。 颤抖的素手伸出，抹下那双惹祸的眸，紧绷多年的弦瞬间便断了，她一屁股跌坐地上。 原来，她并非刀枪不入。 第六章 骚操作来一波 翻来覆去回想陆景城，许钗很疲惫。 无论怎么复盘，都寻不出蛛丝马迹。 该怎样找出另一个凶手？ 其实说起来，眼前状况尚算乐观，最大威胁已去，其他事情也已部署好，只待一个个收割，余下一个凶手...... 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许钗随手接过。 电话是伊立新打来的，又一个垃圾。 “什么事？”许钗已经很久没叫过爸了。 “我听说陆景川那王八羔子......”似乎说不下去了，他关切的问：“阿钗，你还好吗？” 许钗轻笑，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多大点事儿？比起你在我妈孕期出轨，私生女比我小半岁不到，我倒觉得陆景川也还行。” 电话那头，伊立新沉默了，片刻，传来哽咽声：“我做过的混账事太多，又何止是对不起青岚？如果不是我出了医疗事故，你也不会嫁给陆景川，我知道你跟他一点感情都没有，还是趁着年轻，离了重新——” “行了。”许钗不耐烦的打断，“别在我这秀了，我不可能再让你卖一次，陆景城的好处你收不起。” 当然了，倒是可以去地下收。 “阿钗别这样，”伊立新说我早就知道错了，“你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还让你小小年纪承受大人们的恩怨，我其实早就后悔了，我也心疼你啊。” “所以呢？” 伊立新泣不成声道：“之前希望你跟景城在一起，是因为我知道他能给你幸福，我也知道你们其实很在乎彼此，我希望你能放下仇恨，放下我造的孽，最重要的是放过你自己，哪怕你再也不认我，我也想你活得开心，仅此而已。” 好一副情真意切的口吻啊，然而...... “让我跟弟弟离婚，然后嫁给哥哥，你不觉得恶心吗？” 伊立新说别人的眼光不重要，“只要你过得好，其他都不重要，以景城的本事，你想怎样都可以，这个世道本就如此，站的稍高被人羡慕嫉妒恨，站的特别高就只会被人仰望了，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应该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啊。” 当然懂，你不就正在现身说法吗？ 许钗来了兴致，似有所感道：“可惜陆景城很花心，据我所知，你那私生女还跟他有一腿——” “阿钗！”伊立新的声音苍老又疲惫，“就算我对你不够关心也还是了解你的，别再试探我了，在你和阿锦之间，爸爸无从选择，能幸福一个是一个，更何况我已经把所有父爱给了她，爸爸亏欠你太多。” 顿了三秒，伊立新又道：“至于景城那些风流韵事，大多是早年的烂帐了，后来也都是他在变相激你，我想你肯定是心知肚明的，你也早就把他吃的死死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陆景城到死也没揭开谜底啊。 “阿钗，这只是爸爸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你还是放不下心结，爸爸同样支持你所有决定，就算景城再优秀，凭我女儿条件也能找到更好的，爸爸对你有信心，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也不是给景城说情，就是想告诉你，咱们总归是血浓于水的父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往后只要你有事，爸爸一定第一时间找到你，站在你身后，做你的靠山，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这波操作真是骚到飞起，如果是几年前的许钗，可能就要当真了。 第七章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许钗笑出了声，“就因为可笑的血缘关系，我被你卖的彻彻底底，我觉得，过去的事很难过去了。” 凭借着父亲身份，颐指气使，软硬兼施，贪得无厌，而她碍于血缘关系，忍了一回又一回。 伊立新如今会低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怕她报复，二是又想利用她做什么了。 渣男套路千万种，目的无非那么几个。 伊立新叹了口气，说也许可以过去，“阿钗，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青岚那场车祸是意外，我也不信，还查出来点东西，等我把事儿办好了，咱们再来讨论这个话题，你说好不好？” “什么东西？” “前阵子有个女的去四院打听我的事儿，听说开了辆涂装法拉利，我找保安调了监控，瞧那身形有点儿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我怕打草惊蛇就把视频拿回了燕京，放在了东信银行保险柜里，你要是有兴趣，咱们找时间一起去看看。” “......也好。” 约好时间，许钗挂断手机。 早些年，伊立新曾任临都第四人民医院副院长，后来出了医疗事故，又抱上陆景城大腿，果断辞职下海经商，发达速度堪比乘坐火箭，在临都基本横着走，拿走老单位监控易如反掌。 伊立新为人自私冷血不可信，只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是他欺善怕恶，捧高踩低，不敢太岁头上动土。 就看他这回要什么了。 次日下午。 当许钗鲜血淋漓的躺在电影院幕布前，才惊觉，神他娘的欺善怕恶，捧高踩低？ 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有最恶，只有更恶。 能打晕她一干保镖，悄无声息把她弄来这里，本身就够本事了。 这电影院还是陆景城葬身之所，很明显，有人知道陆景城死了，要她偿命了。 夜路走多了，总算碰到了鬼，还是只开着涂装法拉利的艳鬼！ 伊立新走前，掉了几滴鳄鱼眼泪，说他有苦衷，二奶母女在人家手里了，他没办法。 好一个有苦衷，管不住下半身有苦衷，困住发妻几十年有苦衷，将亲生女儿置之死地同样有苦衷。 神智已然模糊，许钗不合时宜的勾起嘴角，笑了，自以为活的牛逼哄哄，却要死的这般憋屈。 外人定会以为这是个自杀现场，以为她给陆景城殉情了，多么恶心，恶心到死也不能瞑目...... 迷迷糊糊中，血肉模糊的手腕被缠起，她落入一副炽热的怀抱中。 “我不是自杀。”先正名声最要紧，苍白的唇蠕动，音如蚊蝇，依旧条理分明，“抱紧些，冷，凶手不少于六个，其中有个破了相，右脸伤口五公分左右，我挠的，我指甲里——” “全抓到了，钗钗，你遭过的所有罪，他们死前都会还，连本带利的还。” 这声音低沉磁性，话也中听，可惜声线颤抖了，还有‘钗钗’这么恶心的叫法...... 勉强撑开眼皮，恍惚间，一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朦朦胧胧的，与陆景城的颇为相似，却更美，美的惊心动魄。 少年长成了男人啊...... “别哭，”许钗气息微弱，“老娘埋了后手，不亏，他们全完了，一个都跑不掉。” 强提一口气，伸手，她想试掉那碍眼的泪。 她还想问，一走二十年，去了哪里？可知她曾担心许多年？ 可惜......血淋淋的手无力的垂下。 今生，再问不出口。 第八章 come on！血战到底！ “妈，我去上班了，今天早些回来。” 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许青岚的声音，清泠泠的很好听。 这怎么可能？母亲已经去世三年了啊...... “呵！”老妇人声音响起，“你们饭店效益越来越差了，怎么你倒越来越忙呢？生病的是你闺女，连个假都不能请了？” 许青岚不急不缓道：“年底了，很多同志提前请了假，我临时请假不合适，会给单位添乱。” 阿钗身子骨壮实，打小就很少生病，这次是跟堂姐偷跑出去玩着了凉，养个三两天就好了，确实没有请假的必要。 老妇人嘟嘟囔囔的，一会抱怨阿钗乱跑生了病，吃药就得花钱，一会抱怨年底忙得要死，要准备一大堆年货，儿媳妇没有眼力见，也不知道请假搭把手。 等到许青岚走远，她便彻底骂开了，“一个掂大勺的小贱货，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每天也不知道瞎忙乎个啥，生个赔钱货还得随她姓，猪圈里的猪都比她顶用。” 除了脸盘身段，许青岚半点优点没有，性子木讷，说话硬邦邦，平日里抠抠索索，看了就闹心，偏老三就好这口，宁可崽子随母姓，也要娶那狐媚子。 也幸亏许钗是个赔钱的死丫头，不然非气死她李春喜不可。 李春喜骂骂咧咧走出去，许钗缓缓睁开眼。 白荡县伊家老房，小时候住这儿，住了许多年，后来县医院盖统建楼，伊立新买了套两室一厅，一家三口才离开了这儿。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做梦吗？ 一阵头晕目眩，许钗闭上了眼。 良久，再次睁开，依旧是伊家老房，没记错的话，是伊家把西的屋子。 眼前的西屋大概二十多平，窗下盘着大炕，大炕中间摆了一张小炕桌。 许钗伸手，扯过炕桌上的小镜子，旋即一哆嗦，镜子吓掉了。 还是她没错，年纪对不上了，起码不是钗姐了，什么情况？ 用力抹了把脸，告诉自己要冷静，她早已见惯大风大浪，什么状况摆不平？ 应对突发状况第一要务，保持理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梦，终究会醒。 如果不是......那就牛逼大发了！ 为了报仇雪恨，为了绝地反击，为了周密部署，她花费无数时间和心血，却没能亲眼见证那胜利的成果，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假如有机会重来......定要目送所有对家去死！ 换成正常人重生，第一反应肯定是珍惜机会，先要考虑怎样改变命运，然后再慢慢策划复仇。 许钗不太一样，她第一反应是eon！血战到底！谁怂谁他妈是孙子！ 说回眼前，许钗反复睁眼闭眼，她确信这不是梦。 那就得尽快弄清眼下状况，然后......随机应变吧。 撑着火炕坐起来，套上小棉鞋下地，她直奔门口书桌而去，这是伊立新的习惯，书桌上总要摆放一本台历，当然了，眼前还是老式手撕扯历。 1988年2月10日......腊月廿十三...... 八岁？！ 第九章 变态般的恶趣味 冬日暖阳透过窗口，洒在小小的人影上，有些失真。 指甲划拉着书桌桌面，许钗陷入沉思。 今天这事儿太离奇，即便见惯大风大浪，也懵逼。 是什么原因导致眼前这一幕......得先试试水才行。 拿什么试水呢？ 伊家！ 伊立新是工农兵学员出身，毕业分配到县医院外科，业务水平一般般，胜在会钻营，上头还有市里当官的大哥关照，前两年当上了外科主任，没记错的话，再过不久提拔成了副院长，后来还干到了临都四院，如果没有出那起医疗事故，其实还能往上爬。 仔细回想，应该还不止伊家老大关照他，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恐怕在这个时期最为关照伊立新的，是时任卫生局局长张洪武。 前世也是后来才知道，伊立新的小三，正是张洪武的幺女张蕾。 张蕾是县医院外科护士，家境优越，模样不俗，就是看男人眼光不行，年少无知时看中了个花言巧语的无业混混，张家人不同意，她寻死觅活嫁了。 那混混是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张蕾婚后逐渐体验到其中苦楚，可能是出于不甘，也可能是出于寂寞，不知怎的就跟同一科室的伊立新搞在一起。 再后来那混混与人斗殴致死，张蕾不久便生了‘遗腹女’樊锦，樊锦越大越像伊立新，渐渐就传出了流言蜚语来，却始终没个实锤。 许钗后来怀疑，流言蜚语其实是张蕾自导自演的，目的是让许青岚得知真相，主动离婚。 这真的非常蠢了，蠢到给人生了私生女都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不肯离婚的从来不是许青岚，而是伊立新那个人渣。 许青岚看似传统守旧，本本分分，对外永远给足伊立新面子，实际上，那不过是冷淡到了极致。 许钗从不按套路出牌，在父母之事上却没能免俗，曾经的许多年里，她一直致力于缓和二人关系，想让他们相扶到老，想让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她甚至一度认为，母亲态度冷淡才是问题的根源，还连累的她也不被父亲所喜。 也正因为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当父亲第一次对她和颜悦色，并要她嫁给陆景川时，她傻了。 等到父亲痛哭流涕，说出了医疗事故，并直言是陆景城提出的条件时，她犹豫了。 再等到父亲跪下，苦苦哀求她救命时，她点头了。 于是，不顾母亲反对，她明知山有虎的嫁给了陆景城的弟弟陆景川。 她想的是，父亲非常爱面子，这般的哀求于她，不止是被逼到绝境，也是出于人之本能，人们碰到了极度为难之事，本能便是寻求至亲之人帮助。 更何况，陆景城明显是冲她来的，她能袖手旁观吗？ 讽刺的是，就在前世许青岚的遗体旁，许钗被伊立新官方打脸了，打的那叫个痛彻心扉。 伊立新亲口承认樊锦是他的孩子，承认对许青岚冷暴力了几十年，甚至承认他早知道陆景城一直猫捉老鼠般折磨着许钗，依旧故作不知的哀求许钗嫁给陆景城的弟弟，就是为了满足陆景城变态般的恶趣味。 更讽刺的是，伊立新之所以承认那一切，并非是面对许青岚遗体而感到愧疚，同样是为了满足陆景城变态般的恶趣味。 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陆景城最大的乐趣便是高高在上的戏耍着许钗，许钗倍受打击的狼狈模样，几乎次次都能让陆景城高潮。 即便是到了现在，许钗依旧不能理解陆景城何以那般变态，不过也不要紧，理解不了，杀了就是，一了百了。 在她这里，从不存在什么见鬼的虐恋情深。 第十章 剑指伊立新 在许钗看来，人在年少无知时难免犯错，为傻逼行为买单无可厚非。 只不过，伊立新这单过于沉重，远超她能承受的范畴。 她可以承担嫁人的后果，可以承担被伤害的事实，但伊立新推她去死，无法承担。 当时她是孤家寡人了，也是生无可恋了，可不代表她就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向来惜命。 所以，试水第一个目标，剑指伊立新。 伊立新一向对她冰冷淡漠，她原以为是因她姓了许，其实并不是。 她后来让人查过，伊立新对樊锦十分娇宠溺爱，一路扶持到大，甚至早早立了遗嘱，财产全部留给樊锦，连张蕾都没能分到一杯羹。 嗯......不过，被她变相收入囊中百分之八十六，谁叫她是金融一姐呢。 可惜，如果再给她两个月时间，伊立新会破产到跳楼。 “阿钗醒了呀？怎么自己下地了？” 二大娘张桂枝进了屋，手上端着稀饭和煮鸡蛋。 许钗清了清嗓子，不冷不热道：“躺久了不舒服，起来活动活动。” 张桂枝把吃食放在炕桌上，说快吃吧，“吃了发发汗，病就好了。” 眼看要过年了，家里有病号不吉利，还是她闺女偷偷带出去玩才病的，婆婆李春喜骂了一早上，真是麻烦。 许钗道了句谢，端起稀饭搅弄着，开始打探敌情，“二大娘，我爸上班了吗？” “你爸上周就出差了呀，你不知道吗？” “......之前有点烧迷糊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 张桂枝没往心里去，趁机坐到炕头上偷会儿懒，省的一出去婆婆就安排干活儿，永远干不完的活儿。 她还聊起了天：“阿钗，是不想你爸了？你爸得腊月二十六才能回来，就是大后天。” “出差这么久啊？” “是啊，说是去市里学什么先进管理经验的，反正咱也听不懂。” 狗屁。 伊立新现在就是个外科主任，学毛线的先进管理经验？再说都年底了，此时交通也十分不便，基本不会有单位这样折腾了。 男人这时候出门，一走好几天，绝壁有问题。 “二大娘，我爸去哪学先进经验？”许钗又问。 张桂枝说去临都了，“正好能跟你大爷家一起回来吃杀猪菜呢，你奶可高兴了。” 白荡县习俗，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 伊家老两口生了三子二女，长子伊立杰在临都市工作，当官的，后来提拔到了省里，是李春喜毕生的骄傲。 伊立杰工作忙，平时很少回来，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了。 许钗没再多问，努力吃光稀饭和鸡蛋，漱过口，重新钻回被窝，闭目养神。 张桂枝倒想多坐会，奈何李春喜站在门口掐腰骂开了，“怎么着，赖西屋孵蛋呢？逮着机会就偷懒，你当你是掂大勺的懒婆娘呢？有人家那命吗？” 得了，一句话骂了俩儿媳，这战斗力...... 张桂枝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端着碗筷出去了。 第十一章 细思极恐 直到房门关上，许钗才再次睁开眼，水润的眸子一片冷然，是与年龄不符的精锐犀利。 今天这事儿有古怪。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一旦知道，扯出萝卜就带出了泥。 樊锦只比她小几个月，说明在许青岚怀孕期间，伊立新就与张蕾珠胎暗结了。 前世她让人调查过樊锦生平，樊锦初中是去临都市读的，与伊家老大伊立杰一家关系非常好，跟伊立杰的女儿伊针还是一个学校的，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那会儿还是九十年代中期，白荡县孩子送去临都市读书，非常罕见。 这里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伊立杰不知情，因为女儿伊针和樊锦年龄相仿，在一起读书走得近，伊立杰一家有能耐，照顾了老乡樊锦。 第二，伊立杰知情，因为樊锦是弟弟的私生女，才会处处关照，甚至樊锦能去市里读书，可能都是伊立杰出面安排的。 许钗偏向第二种可能。 伊立杰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狂妄的一逼，平白无故照顾老乡这种事，不像他们干的。 如果真是知情人，这事儿完全可以拿来利用，麻烦的点在于...... 许钗划拉着炕席，年纪太小了，过了年才九岁，说话行事皆不便，得找帮手。 找谁呢？ 左思右想，不好找，得力助手尚在天南海北，而且目前她没权没势，需要从长计议...... 这副身子太虚，迷迷糊糊的，又睡了。 梦里，有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略显失焦。 许钗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比他好看的，都说美人在骨不再皮，这货却哪里都美，偏又丝毫不显娘气。 就像知道自己在做梦，许钗还告诫自己，过于好看的东西都有毒，要当心。 她会一眼注意到陆景城，正是因为这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眼。 一消失二十年，突然在那样的场合蹦出来...... 虽说一副为她出头的架势，然，他究竟旁观了多久？又从中套利了多少？细思极恐。 这世界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会有彻头彻尾的恶，对此她深有体会。 稀里糊涂的，醒了。 一睁眼便望到身侧的许青岚，许钗鼻头一酸。 “怎么了？”许青岚看她眼圈红了，急忙摸额头，“不烧了啊，告诉妈妈，哪里不舒服？” 许钗撑着炕沿坐起，扑进熟悉的怀抱，“妈，我好想你。” 这怀抱馥郁芬芳，温暖柔软，不再是冷冰冰的尸体，多好！ 老天待她许钗不薄，身心俱伤又如何？能够重新感受一次，值了！ 许青岚啼笑皆非，说我就出去了一上午，“你这孩子，越大越黏人。” 许钗也不辩解，兀自抱着香喷喷的娘不撒手。 许青岚便由着她抱，小丫头本就是个娇气包，病了更爱撒娇，她一手带大弟弟妹妹，最擅长哄孩子了。 许青岚伸手，拿过刚买的山楂片，哄闺女。 闺女打小懂事，极少开口要零食，上次难得开口要山楂片，她却心疼钱，没买。 想来真是不该，家里条件还行，何至于委屈孩子？ 第十二章 白荡伊家没好人 许钗吃着山楂片，状似随口问：“妈，我爸怎么这时候出差呢？” “谁知道？可能有事吧。” 可能有事吧...... 许钗并非真小孩，也足够了解许青岚，一下就听出点意思来。 作为伊立新的枕边人，许青岚多少应该知道丈夫不对头，这语气不喜却轻飘飘的。 准确的说，像是觉得膈应又松了口气。 许青岚有些奇怪的问：“想你爸了？” 闺女从小就不亲近伊立新，甚至是有些怕的，怎么突然关心起来？ “不想，我和他不熟。”病弱的小脸一本正经的。 许青岚被逗笑了，“什么熟不熟的？那是你爸。” 大人怎样与孩子无关，小孩子都应该亲近爹娘的。 娘俩没说几句，李春喜进来了，拉着一张驴脸，“眼看要过年了，一大堆活儿等着呢，就不知道搭把手？” 许青岚本是请假回来照看闺女，见闺女状态还行，她就想哄几句出去干活，没想到婆婆催命似的进来了。 她也不分说，给闺女到了杯温水，抬腿出去了。 李春喜瞥了炕上一眼，跟着出去了，嘴上骂着，“懒驴子驾辕，不打不走的熊玩意儿。” 许青岚脚步快没听到，许钗听到了，眼眸微眯，寒芒闪过。 白荡伊家没好人，老爷子偏心眼子，老太太泼辣蛮横，伊立新就不用说了，隔壁二大爷也不是东西，小肚鸡肠爱贪小，一窝子烂人。 二大娘张桂枝倒没大毛病，就是爱偷奸耍滑，且好吃懒做，只要许青岚在家，张桂枝便一会脑袋疼一会屁股疼，什么活都干不了了。 上午送粥也一准儿是许青岚托付的，以李春喜对许钗的刻薄，根本不会管赔钱货饿不饿肚子。 生活在这样的‘家’里，前世能够正常人似的长大，全靠许青岚细心呵护。 前世许青岚临终时说，她最后悔的是没离成婚。 何止是许青岚后悔？她许钗比谁都后悔！ 若不是她一直幻想着父爱，一直致力于维系亲情，伊立新哪来的本事困住许青岚一生？ 这个遗憾，务必弥补。 想到这里，又回到帮手问题上，目前她势单力薄，要么徐徐图之，要么隔山打牛...... “大娘在忙呀，阿钗好些了吗？”外面传来娇俏的声音，很陌生。 “青峨来了啊，那丫头好些了，屋里躺着呢，去看看吧。” “哎！”她脆生生的答应着，“大娘先忙着，一会陪您唠嗑。” 柳青峨是个快言快语的，话音未落，人便提着罐头进来了。 她看到外甥女很开心，从头发丝问到脚丫子，还轻手轻脚的摸来摸去，仿佛面前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许钗楞楞的，终于认出此人来，这是她短命的小姨柳青峨，今年似乎是......二十一岁。 许青岚随母性，柳青峨随父姓，所以亲姐俩倒是两个姓了。 前世，柳青峨嫁人不到一年就横死了。 据说当晚她腹部剧痛，醉酒的男人没当回事，天亮送去医院没抢救回来，宫外孕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第十三章 合适人选 许青岚生母早逝，妹子柳青峨是她一手带大的，二人感情极深。 好端端一妹子，能干又懂事，结婚没多久突然就没了，谁能受得了？当时的许青岚几欲疯魔。 那男人也真是渣中之渣，但凡有点良心，怎能由着媳妇疼一晚上？ 许青岚恨意滔天，认为妹夫就是个王八蛋，亲手把王八蛋揍的下不来炕。 然而还没过俩月，尚未痊愈的王八蛋又另娶了，娶了不到半年竟得了大胖小子，这就太说明问题了。 早他妈有一腿啊！ 也因此，许青岚一辈子没能咽下这口恶气。 要许钗说，没必要分析那王八蛋有多凉薄，柳青峨原就不该嫁。 不是她规避现实，也不是她事后诸葛亮，而是真有个人为柳青峨守了大半辈子，还是个相当牛逼的男人。 牛到什么地步呢？让陆景城吃过亏，闷亏。 这可真是一叶障目了，正想找帮手，柳青峨便点醒了她。 目前这种状况，帮手就得找不远不近，且足够可靠，足够阴险的。 说不远不近，徐迟是柳家邻居，不易引人怀疑。 说可靠，徐迟为柳青峨守了半辈子，暗地里常常关照柳家人，前世还曾关照过许钗两回，尤其是第二回，毁尸灭迹都干出来了。 至于阴险，让陆景城吃了闷亏，怎可能不阴险？ 合适！太合适！ 另一边，柳青峨炮仗般提了一大堆问题，许钗一心二用回答着，十分耐心。 柳青峨高兴得很，搂着亲着心肝宝贝的吱哇乱叫，还说看她这宝贝外甥女，病了一场竟懂事了，像个小大人似的。 许钗眉头一拧，心说得注意下了，做戏做全套，毕竟年纪还小，得有孩子该有的样子。 瞄了眼炕头挂着的书包，许钗扯出一抹天真的笑，“小姨，我寒假作业没做完就病了，这下要耽搁了。” “多大点事儿啊，我上学那会儿就没写完过。” 没错，这姑娘就一妥妥的学渣。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许钗很担忧，苍白的小脸皱成一团，“写不完要罚站，老师还会让我妈去学校，可丢人了。” 丢人？这可不行！ 柳青峨伸手拎过书包，说没事，“我帮你写！” 许钗：...... 小姨帮外甥女写作业，你果然够特别。 柳青峨豪情万丈的摊开作业本，她是学习不咋样，可小学作业还能难得倒她？ 结果...... 许钗打量着面前的学渣，这姑娘英气的眉都能夹死苍蝇了，只见她翻来翻去的看，随后放下语文作业本，捡起数学作业本。 很好，基本都会，可是...... “你这都写完了呀。” 许钗看明白了，指着语文作业本道：“会的我都写完了，就是拼音弄不明白，你教教我？” 柳青峨就尴尬了，“那个......我念书那会，拼音没好好学，不太会。” 果然如此。 这时候没有电脑和手机，拼音用途有限，很多人毕业就丢脑后了。 这样才好，你不会不打紧，徐迟会就行了。 第十四章 狠人一枚 柳青峨不会拼音，正如了许钗意，然而这姑娘也不是真傻，马上就察觉出异常，“大姐说你期末考试双百啊，你都不会拼音，咋考出来的？” 呃......双百么？不记得这茬了。 柳青峨就像发现了大秘密，小声问：“抄的吧？” 许钗眨巴着眼，小声答：“那叫参考，不叫抄。” 闻言，柳青峨用力拍了下大腿，追悔莫及道：“我怎么没想到说参考呢？我小时候没少为了参考挨揍啊！” 这姑娘......真有趣。 “小姨，我相信你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能出卖我，我妈打人可疼了。”第一步，寻找认同感。 果然，义气的柳青峨拍着胸脯道：“放心好了，小姨不说，但你也得好好学了，你妈还指望你考大学呢。” 很好，该第二步示弱了。 “我想好好学，就是学不明白又不敢问，别人都会我不会，老师会笑我笨。” “哈！”柳青峨乐不可支，“小屁孩都知道要面子了？” 怎么不知道？真正的孩子也知道要面子好不？ 许钗垂头不语，柳青峨就觉得自己过分了，她当年可是压根不想学的，阿钗总是比她强许多，怎好打击孩子积极性？ 拍了拍小小的肩，柳青峨说别担心，“我给你想法子，就是以后不能再参考了，你看我就知道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就是因为参考的太多了，没文化。” 许钗忙说记住了，又问是什么法子，“是不是让我小舅教我？” 柳青峨不屑道：“你小舅学习还不如我呢，他凭什么教你？小姨给你找个特别厉害的老师。” “谁啊？还特别厉害？” “徐迟呀！”柳青峨非常得意，“他可是未来的大学生，高中老师都说了，只要他高考正常发挥，国内大学随便上，厉害吧？” 瞌睡就送枕头，都不用拐弯抹角的，太上道了！许钗十分满意。 要说这事儿只能柳青峨出面，别人都没卵用。 前世许钗与徐迟两次交集均属意外，并没有打过实际意义上的交道，只知徐迟性子孤僻小气，很难相处，连他家人都拿他没办法。 以前医疗条件差，徐母生徐迟时难产过世，徐迟打小体弱多病又自卑内向，常常受欺负，长大学习太好，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同样要被欺负。 好在他有个仗义又厉害的邻居，这柳青峨从小就是个孩子王，打遍全校无敌手那种，护着徐迟跟玩似的。 说起来，徐柳两家几代邻居，可徐迟究竟什么时候惦记上柳青峨的，谁都不知道，因为柳青峨足足大了徐迟四岁。 柳青峨处对象、出嫁，徐迟毫无动作，等人去世了才找许青岚大哭一场，从此默默关照柳家人，发达之后还把王八蛋一家搞得很惨，惨绝人寰的惨，钝刀子割肉般报复，报复的王八蛋一家几十年没能翻身。 是枚狠人。 许青岚也是那时才看出徐迟的心事，悔的肠子都青了。 然而，人死如灯灭，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十五章 是个好姑娘 在许钗看来，她很欣赏徐迟，又无法苟同徐迟。 都说十个男人九个花，还有一个是傻瓜，偏徐迟是个例外。 前世徐迟商场地位颇高，有钱有颜，惦记他的人不知凡几，徐迟却不为所动，活的像个和尚，几度被人怀疑小鸟飞不起来，实乃万中无一的好男人了。 无法苟同的是，作为一个大老爷们，既然喜欢就主动去追，柳青峨显然是个迟钝的大条女，还能指望她开窍倒追小四岁的年下男吗？ 等一下...... 徐迟小柳青峨四岁，现在就是......十七岁啊。 操蛋了！忽视了年龄和阅历！ 十七岁的高中小男生尚且青涩稚嫩，别说阻止柳青峨嫁人了，就眼下许青岚这事儿，徐迟也使不上力吧？ 许钗不确定了。 不过，帮不上也不要紧，另择人选就是，总之，先见过本尊再说。 顺着这话题，许钗问了不少事，都是关于徐迟的。 在柳青峨嘴里，徐迟非常厉害，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唯一缺点是性格不好。 柳青峨说徐迟不合群，总是独来独往，跟学校同学不打交道，跟家人不怎么说话，也就是对柳青峨与众不同，因为他俩是‘好朋友’。 听着似乎有自闭倾向，许钗却知道不是。 有些人天生话少，她还见过话更少的，一天到晚半句话没有，哑巴似的。 柳青峨则刚好相反，她聒噪得很，噼里啪啦说了许多，才想起阿钗还病着，一定很累。 翻出带来的黄桃罐头，又寻了工具撬开，她献宝般捧给阿钗。 这个年代物资贫乏，罐头不便宜，一般都是送礼或买给病人吃。 柳青峨没有工作，也不知哪来钱买的，阿钗拉她一起吃，她死活不肯，只推说不爱吃，又眼巴巴看着阿钗吃。 许钗心头发酸，领了好意默默吃起。 单纯可爱，清澈见底，如此好一姑娘，着实不该死。 柳青峨担心许钗身体，本打算年后带她去找徐迟，许钗不同意，不过是场感冒，没必要浪费时间，她可一天都不想呆在伊家。 柳青峨拗不过外甥女，去院子里找许青岚拿主意了。 许青岚正忙着，听了妹子的求情，直接拒了，“徐迟快高考了，别麻烦他。” 这是个借口。 她看着徐迟长大，那孩子小心眼又不待见她，却与妹子关系极好，只要妹子开了口，徐迟一准儿会应，但十有八九要摆脸色给阿钗看。 她也了解自家闺女，阿钗脑子随了伊家人，学习好着呢，没必要看徐迟脸色。 柳青峨讲义气，答应阿钗不说作弊一事就真的没说，只道徐迟年底要休息，教教阿钗也是休息。 她心里这个急啊，阿钗是大姐的眼珠子，是大姐的骄傲，她不能打击大姐的信心。 可阿钗学习比她强不到哪去啊！ 万幸的是，阿钗很有上进心，跟徐迟学一学，兴许能开窍呢？ 许青岚无语了。 教孩子算休息？青峨脑子不咋样，歪理倒一套套的。 只她向来惯孩子，姐妹二人年纪悬殊，自然架不住妹子的软磨硬泡，哭笑不得的进屋找闺女了。 第十六章 长歪的俩娃 许钗底子好，几片药下去，又吃吃喝喝一通，看起来好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仅仅是看起来。 实际上她依旧头晕目眩，可她不会说，尤其是许青岚问是不是真想跟徐迟学习，她就更不能说了。 看闺女满心期待的点着小脑袋，许青岚心软了。 心想反正放假了，阿钗去姥爷家玩个一两天不要紧，况且有青峨在，徐迟也不至于太过分，回头早点接闺女回来就是。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最高兴的当属柳青峨，她觉得悄悄解决了大姐和外甥女的大事，她太了不起了，浑身上下是使不完的力气，撸起袖子就去厨房帮忙了。 柳青峨力气大，不仅打架厉害，干活也是把好手，干脆利落，任劳任怨。 李春喜笑开了花，说亲家有福啊，养了这么好个闺女，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婆婆。 听起来是表扬话，其实是说给一旁张桂枝听的，张桂枝撇了撇嘴，没搭茬，傻子才给别人家干活，吃饱了撑的。 柳青峨禁不住夸，一味的埋头苦干，干了大半个下午，连大水缸的水都给挑满了。 伊立立带女儿回娘家时，正看到柳青峨在院子里劈柴。 她噗嗤一笑，“这咋还劈上柴了？” 劈柴一般是家里男人的活计，这二傻子比男人劈的还好，棒子垒的高高的，整齐的像丈量过似的。 柳青峨擦了擦汗水，笑着打招呼：“立立姐回来啦？我来看阿钗，闲着没事干就干点活。” 其实她是心疼大姐，伊家条件很好，可李春喜是个节俭人儿，从不肯去外头买柴，全是自家劈的。 伊家男人工作忙，二老年纪大了，张桂枝又向来爱偷懒，力气活每每都落在许青岚头上。 在柳青峨看来，她大姐有正式工作，赚钱不比男人少，回家还得干这么多活，太憋屈。 “放着吧。”伊立立不以为然，“回头让我哥劈。” 柳青峨说没事儿，剩的不多了，都劈完够伊家杀年猪了。 见她做的卖力，伊立立懒得再说，带女儿进了里屋。 伊长兴和李春喜早听到动静了，从东屋迎出，拉着宝贝女儿和外孙女，一通寒暄。 张桂枝眼尖，瞧伊立立提着袋子进屋，忙喊上女儿伊铃一道进屋。 伊立新与伊立立是双胞胎，伊立立独生女周娜比许钗大一岁，许钗上学早，与周娜是同班同学。 听说许钗病了，周娜嚷着要看表妹，她有自己的小算盘，一般小孩生了病，家里会给买好吃的，也不知许钗那边有啥呢。 李春喜素来疼爱周娜，时下讲究不多，没啥病气不病气的说法，便让伊铃带周娜去西屋。 * 西屋炕上，许钗又睡着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小，她总觉得特别无力，以前感冒好像没这么虚过。 这些年过得如履薄冰，即便是睡着，警惕性依旧在。 不速之客一进来，她便醒了，旋即，冷了脸子。 这俩傻x都跟她有过节。 伊铃就和伊老二一样，自私自利爱贪小，从小到大没少让许钗背锅，彼时许钗年纪尚小，吃过几次亏。 周娜则是和伊立立一样，任性跋扈爱攀比，从小到大没少抢许钗好东西，彼时全家人惯着周娜，摁着许钗让步。 说起来这些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不会跟孩子计较，可这俩孩子，后来都长歪了。 第十七章 没错，她要点了炸药包 前世，许钗是个不逊于徐迟的超级学霸，不管她怎么玩，考试永远第一。 周娜刚好相反，不管她请了多少名师加餐，成绩永远倒着数。 学霸与学渣之间本就难以交好，像徐迟与柳青峨那种‘好朋友’，实属罕见。 而许钗与周娜不止是关系差，后来还演变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尤其是初三那一次，伊铃偷了许钗的情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了周娜，周娜如获至宝，果断上交班主任。 也是后来才知道，班主任张芷是张蕾的亲姐，自然不可能维护她，还找了伊立新，说的话相当难听。 伊立新爱面子，骂她丢人现眼，又逼问给谁写的情书，她不肯说，被伊立新当着老师面胖揍一顿，还关了起来。 那阵子许青岚没在家，她求助无门，等放出来时就失了约，收信人早已离开白荡县，情书也没送出去，一直到二十年后才再次见到。 上了高中后，周娜和伊铃联手，在学校里四处宣扬许钗的早恋事迹，添油加醋的什么都敢说。 那会许钗年纪小面皮薄，听到‘开房’、‘上床’、‘放荡’之类的桃色字眼，恨不得钻地里去，再加上情窦初开的心上人失了踪迹，难过的要死。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校园霸凌了。 也是那时候，许钗才渐渐明白导致霸凌的另一个原因，原来一直追许钗的某男生，其实是周娜的暗恋对象。 许钗可不是软柿子，管你什么原因，让你就是孙子，每每都与周娜闹得不可开交。 伊家人偏心，许钗没少因此被伊立新揍，当然了，伊立新也没少因此被许青岚揍。 许青岚就是那样的叼，看似温柔贤惠，踩到尾巴便是另一幅面孔。 最狗血的事发生在高考前夕，摸底考试许钗照常考年级第一，惹祸的男同学发神经跑来祝贺，被周娜看到了。 周娜那天特别狠，一怒之下推了许钗一把，许钗反应不及被车撞了，幸亏司机刹车及时，不然兴许就撞死了。 即便如此，许钗也落了个右手臂骨折，无法参加当年高考，次年才考的大学。 以周娜的行为，根本是过失伤人了，伊家人却对外宣称与周娜无关，是许钗自己没站稳。 伊立新还第一时间找到肇事司机，硬生生把伤人的大事摁了下去。 由始至终，周娜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反而哭的梨花带雨，说吓到了。 放暑假归来的伊铃也很会，直言许钗本就提早上的学，晚一年考大学没关系。 这话简直说到伊立立心坎上了，回头就给伊铃买了条新裙子。 前世许钗吃过不少亏，次次都竭尽全力找回场子，没找回的几次几乎都与伊立新有关，骨折正是其中之一。 因此，许钗看到眼前的周娜和伊铃，不止是觉得胳膊疼，她还觉得心里痒，猫抓似的痒。 对小孩子下手并不光彩，可光彩有求用？ 一边报仇，一边埋雷，那才叫个香啊。 别看孩子们的事小，一旦引发连锁反应，极有可能造成某人的雷霆之怒。 没错，她要点了许青岚那炸药包！ 第十八章 收拾熊孩子 周娜可不知她被盯上了，轻车熟路爬上炕，一眼注意到炕桌上的好东西。 ——剩下少半瓶的黄桃罐头。 伊铃比周娜客气，虽也瞄着罐头，还是先问了许钗好些没。 “好些了，就是困。”许钗紧盯罐头瓶子，随时准备挖坑。 周娜不满的撇了撇嘴，“出去玩都不带我，你活该！” 伊周二家距离近，两家孩子年龄相仿，伊铃经常喊周娜一起玩，这次没喊是因为要去冰上，是伊立立明令禁止的行为，谁敢惹那伊家一霸啊？ 不待伊铃解释，周娜不客气的伸手，去拿罐头了。 周家条件更好些，却也很少买罐头吃，这时候罐头一块多一瓶，伊立立一个月一百多块工资，哪舍得随便买？ 许钗就等着呢，伸手先一步夺过罐头瓶子，往嘴里一倒，几口吃光，啪唧一声，回到炕桌上的罐头瓶子空空如也。 伊铃张口结舌，速度也太快了吧？都没噎到...... 周娜气急，“许钗！你怎么都吃完了？” “是吃完了，”许钗擦了擦嘴，意犹未尽道：“真好吃。” 怎样？来打我呀？削不死你丫的！ 果然，周娜气急败坏了，来西屋就是为了混点吃喝，没吃到还看着许钗吃，她能不生气吗？ 周娜一通指责下来，许钗不痛不痒，还不紧不慢的把炕梢放着的山楂片捏起，丢进炕柜里，关紧。 周娜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山楂片，经许钗提醒才看到了，顿时更气了，伸手就去开炕柜。 伊铃觉得明抢不太好，她是这屋里最大的，出手拦住了周娜。 同时又指责许钗小气，说大家都是姐妹，吃你点东西不行吗？ 许钗一副欠扁的嘴脸，说不行，“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动，谁动我剁谁爪子。” 真啰嗦，赶紧闹啊，一堆人在外头候着呢，多好的机会。 周娜气的小脸通红，她倒不是多想吃山楂片，山楂片和罐头不同，平时总能吃到，她是咽不下这口气。 伊立立是伊家幺女，在娘家极为受宠，周娜自然跟着水涨船高，除了伊老大家的闺女，伊家还没人能让她吃瘪。 眼下她脑子一热，干脆踩着炕沿去扯炕柜门了。 不给吃是不？全给你抢走！ 许钗莞尔，很好，非常好，机会来了，就从收拾熊孩子开始。 小脚果断一伸，踹向周娜膝盖窝。 周娜本站在炕沿上，许钗这一脚又稳又准，周娜毫无防备，直接滚地上去了。 病弱的许钗力气不大，全靠位置拿捏的好，周娜摔得不轻，额头还磕破见了血，顿时哇哇大哭。 正如许钗所期待那般，屋外之人迅速赶了进来， 伊铃没想到许钗这么凶狠，怕的同时又觉得解气，周娜也没少抢她东西。 家里谁都不敢惹伊立立，父母也让伊铃让着表妹周娜。 伊铃心说踢得好，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说，尤其是周娜见了血，怪吓人的。 只见伊铃慌乱无措的跟众人解释，不是她干的，是许钗干的。 第十九章 点着了 伊铃毕竟年纪小，磕磕绊绊好半天，才把前因后果说明白了。 伊立立一听就火了，李春喜更是一蹦三丈高，掐着腰抢先开骂，“许钗你个杀千刀的鳖犊子，屁大点玩意儿这么毒，你个狗娘养——” “大娘你说啥呢？”随后赶到的柳青峨怒了，“有你这样骂孙女的吗？” 知道这老太婆是远近闻名的泼妇，可这般辱骂孙女就太过分了，简直是欺负人。 李春喜略显尴尬，虽说她一向厉害，当着亲家人面还是会注意分寸的。 这次是见到血着急了，忘了柳青峨正在院里劈柴，之前还想着要盯牢柳青峨，干完活就打发走，免得还得留顿饭。 这边厢，柳青峨几步上了炕，把许钗揽入怀中，心疼的什么似的。 许青岚很镇定，沉着脸翻出红药水和纱布，先去看伤号，她动作很麻利，几下处理好周娜的伤口，不算严重，擦伤。 伊立立却看红了眼眶，不止是心疼，更是愤怒。 她也不管柳青峨在场了，一把推开许青岚，把周娜抱椅子上，转身便去扯罪魁祸首，“许钗你给我过来！” 给我过来？ 柳青峨下巴一扬，狠狠拍开那只爪子，“咋？小孩打架大人也要上？” 当她这小姨的是死的不成？上啊！她柳青峨最擅长打架，一打五都不带怕的。 伊立立是惯出来的霸道，如何比得上柳青峨打出来的霸道？ 伊立立直接气哭了，说她好心回娘家送饺子馅，闺女竟见了血，许钗屁点年纪心黑手冷，今天必须给许钗个教训，许青岚也得给出个说法，姓许的娘俩谁也别吃她的饺子馅，不然她再也不回娘家受欺负了。 受欺负，好个受欺负！ 许青岚冷眼旁观着，没吭声。 闺女是过了些，也是周娜不对在先，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大人可以当面教育，也可以背后护短，却不该直接参与，更不该火上浇油。 尤其是婆婆那样骂阿钗，简直找抽！ 许青岚一直没说话，李春喜来气了，推了她一把，“你哑巴了？许钗伤了娜娜，你个当妈的怎么教的？给立立个交代啊！” 交代...... 许青岚抬眸，看向伊立立，反问：“随便翻别人家柜子，动手抢别人零食，你个当妈的又是怎么教的？” 伊家人向来偏心眼子，不管因为什么，伊立立只能占便宜，永远不能吃亏。 她许青岚是做嫂子的，让着小姑子天经地义，可她闺女不能让，没道理让！ 既然伊立立和婆婆非要参合小孩子的事，她就得跟着参合进去，总不能让阿钗受委屈才是。 听了许青岚的质问，伊立立震惊的瞪大了眼，这还是那个从不还嘴，任劳任怨的许青岚吗？ 伊立立反应过来就更愤怒了：“许青岚你什么意思？这是我娘家，我闺女怎么就是外人了？还翻不得个破柜子了？” “翻不得。”许青岚斩钉截铁道：“这是我和你三哥的屋子，除了我们一家三口谁也翻不得，别说你闺女，就是你翻我也照样揍你，不信你就试试。” 第二十章 许青岚的逆鳞 说到这里，许青岚冷笑一声，“往小了说，今天这事儿是小孩不懂事，往大里说，就是你闺女没家教，就是你这当妈的没教好，让她吃亏受点教训，挺好。” 一句挺好，气的伊立立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几欲憋死。 许钗听的眼眶发酸，许青岚就是如此，冷漠淡然，不争不抢，唯一的逆鳞就是女儿。 只要一涉及到女儿，许青岚能瞬间从木头桩子变成斗战胜佛。 前世也是如此，许钗在伊家受过几次委屈，许青岚次次站她，伊立新也常常唱反调，还打过许钗几回，每次许钗被打，伊立新回头就挨揍。 后来骨折那回，伊家人多力量大，尤其是伊立新先发制人把事情压了下去，许青岚抗争无果，不吭声了，大家都以为她认了。 等回到家里大门一关，许青岚拎起搓衣板一通狂砸，动作娴熟又狠辣，伊立新鞋都跑飞了也没逃掉，胳膊生生被砸成了骨折，与许钗一模一样的骨折。 一个人人称道的好女人，关起门来暴烈至斯，谁能想象得到？ 许钗会拿这么点小事搞事情，正是许青岚给的底气，如此易燃的炸药包，不点等什么？ 如今她许钗势单力薄，最大的优势是提前窥见了潜在的矛盾，知道从哪里去打破风平浪静的假象。 她便一点一点埋雷，她很清楚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也很清楚上坡路总是艰难的，只要能力在，她总有一天会变回曾经的钗姐，让这些渣渣灰飞烟灭。 从前的许钗性子温和，谦让有礼，伊家人没机会见识其母许青岚的变脸功夫，这次突如其来的爆发，让伊家人措手不及。 最先回过神的是伊长兴，他被李春喜压迫了一辈子，早已习惯了女人的暴脾气，说：“算了算了，孩子嘛，慢慢教就是了，什么教训不教训的，上纲上线啦。” 这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了，话里话外也还是偏着伊立立母女。 当然了，伊立立肯定是不干的，缓过神就开始撒泼了，哭闹着娘家嫂子欺负小姑子了，要李春喜给她做主，还要找她三哥伊立新做主，说许青岚平时装贤惠，伊立新不在家就公然欺负小姑子，说小姑子是外人。 好嘛，老话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伊立立刚好反其道而行之，鸡毛蒜皮的锁事都能闹的鸡飞狗跳。 炕头许钗热闹看的飞起，心说你加油，继续作天作地作死你三哥才好。 李春喜见闺女求助了，这还得了？当即也开始跟着撒泼，那话骂的哟，当真是花样百出，难听至极。 柳青峨战意涌上，袖子一撸下了地，当她大姐没有娘家人吗？ 来呀！谁怕谁呀？ 李春喜虽然泼辣，却是个欺软怕硬的窝里横，眼见柳青峨这把利剑出鞘了，且一副气贯长虹的架势，她就有点怂逼，音量跟着弱了下来。 伊立立差点气出心梗来，然而她友军不力，上是不敢上的，只掐着腰破口大骂，柳青峨气不过她光说不练，又不好先动手，就掐着腰对骂，大嗓门传出了很远很远。 除了许钗谁也没料到，丁点儿小事竟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第二十一章 收放自如 伊家老二伊立平是跟妹夫周大勇一起回来的，大老远就看到不少邻里探头探脑的，走近也不用问了，大嗓门嗷嗷的，隔壁八九十岁老太太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二人几步奔进屋，拉架。 许钗略感遗憾，没闹完就被打断了，核武器还尚未出动呢。 不过也不要紧，早晚不等，伊家人跑不掉的。 毕竟是男人力气大，连说带劝的将李春喜和伊立立拉走，勉强平息了一场家庭战争，当然，只是暂时。 满头大汗的伊长兴跺了跺脚，心疼的拉走周娜哄着，又指挥儿媳张桂枝去跟邻居们解释，说小孩子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西屋里，敌军已鸣金收兵，柳青峨依旧战意旺盛，站在门口掐着小腰怒骂，清丽的面孔上杀气腾腾，棱角分明的红唇如同嗑瓜子一般，哔哩吧啦吐着骂人字眼，那是相当不协调了。 “好了。”许青岚摸了摸妹子的脑瓜子，“说过要收放自如的，差不多就行了。” 许钗：...... 您也是相当的收放自如了。 柳青峨向来最听大姐话，果然就住了嘴，志得意满的如同凯旋的将士，等回头看到许钗，脸色忽变。 “完了完了！我这么一闹腾，你俩要不好过了！” 许钗抿嘴偷笑，闹完了才想到这出，真是个一根筋，有趣。 许青岚根本不在乎，“本来就是伊立立不对，伊家人全都偏心眼子，好不好过的也就那样呗，我还怕他们不成？” 从来都没好过过，再不好还能怎样？ 柳青峨当然不能理解这样的说法，她懊悔的杵在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许青岚确实收放自如，当即变回温柔体贴的大姐，耐心哄着妹子，直到把一根筋哄的多云转晴。 许青岚确实不在意这些，但她确实也很惋惜，她说伊立立之前送来的饺子馅里有不少肉，刚才正是在外头和面包饺子才进来晚了，如今这样一闹，没办法再暗示李春喜留柳青峨吃饭了。 柳青峨听了也很惋惜，这年头难得吃顿饺子，带肉的饺子更难得，柳家条件不好，很少见到荤腥。 姐妹俩哪里想到，李春喜只想着干完活把人打发了，压根儿没想留柳青峨吃晚饭。 谁都知道柳青峨力气大，干活一把好手，这样的人吃的能少吗？请她吃带肉的饺子得吃多少个？谁能舍得？ 柳青峨也不想待在这了，今天这事儿肯定会给大姐带来麻烦，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下，她一边套棉袄一边随口问，“老周家咋这么早杀年猪？” 白荡习俗腊月二十六杀年猪，早了好几天呢。 许青岚帮妹子整理着棉袄领子，嘴上答：“没杀猪，周大勇他们饭店分的，听说饺子馅放了一晚上，有点怪味儿，就自己人分了，一大盆呢，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说到这里，许青岚有些遗憾，“你说我们饭店咋就没这好事儿呢？” 白荡县只两家饭店，周大勇在国营饭店上班，她在利民饭店上班，利民饭店效益不如国营饭店，福利也差了一截，现在还看着人家捡漏，真是羡慕死了。 柳青峨不解，“这天寒地冻的，饺子馅放一晚上就能有味了？” “不知道。”蒋映岚也没想明白，说反正没坏，“我婆婆尝了几口，说可能是快馊了，不耽误吃。” “妈，你尝了没？”许钗突然插话了。 “没，”许青岚以为她惦着吃，忙保证道：“放心好了，我闻过真没馊，就一点点怪味儿，你晚上多吃些，不用理你小姑那些话。” 面粉、调料、豆油都是她许青岚出钱买的，煮饺子的水和柴也都是她妹子弄的，伊立立凭啥不让她娘俩吃饺子？ 她不吃无所谓，阿钗年纪小还病着，必须吃！还得多吃！ 许钗：...... 吃毛线！ 打死都不吃！ 她想起来这事儿了！ 这件事后来轰动了全县啊！ 如此说来就是昨天晚上了，某个小毛贼光顾了国营饭店，想要偷点钱，也不知因为啥，昨晚国营饭店柜台里一毛钱都没有。 小毛贼很气愤，遂报复性的把大号排到了备好的饺子馅里，事毕还搅和了一通，搅和的还挺均匀。 所以饺子馅的确没坏，怪味儿正是那玩意的味儿，因为便少馅多味道被稀释了，闻起来就一点点怪味了。 许钗前世也是这时候病的，彼时她是个娇气包，不肯好好吃药、睡觉，到了晚上病的更重了，丝毫胃口也无，倒是无意中躲了一劫。 前世许青岚忙着哄孩子吃药，等饿了去吃饭时，饺子都被张桂枝那大胃王吃光光了，据说都吃反食了。 这正是伊家的家风，有好吃的使劲吃，去晚了毛都没了，病号也没有特殊待遇。 后来没过两天，小毛贼再次犯案被抓了个现行，警察叔叔一通审问，自然是审了个底掉儿，差点恶心死国营饭店员工及家属们。 彼时许青岚后怕极了，直说她闺女命好，难得病一回还避过一劫，她这当娘的都跟着借光了，不然这辈子都没法吃饺子了。 说到底还是这个年代人太穷，有肉的吃食不舍得丢，别说还没馊，就是真馊了，有些节俭的也要想办法吃进肚子里才甘心。 说到底也是那小毛贼太缺乏职业道德，所谓盗亦有道，贼不走空，咋还能留点东西下来呢？活该他被抓。 不再说前世，只说眼跟前，这事儿太过恶心，许钗开始反胃了，但她不会提醒任何人。 假如李春喜念在柳青峨干了一下午活儿的份上，主动留人吃饺子，许钗自然会想法子让大家避开这遭。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前世没吵架都没留，这次吵成这样，怎么可能留？ 只可惜伊立新没在家，吃不到屎，真是遗憾。 许钗也没打算透给许青岚，她们母女俩有着相似的外表，内核却是截然不同的，并且许青岚这人原则性极强，许钗只能借力，很难合力。 第二十二章 狗日的人生 伊立立憋了一肚子火，眼见柳青峨那女流氓离开了伊家，她就想去西屋找许青岚娘俩麻烦。 伊立平给拦了，说你就耐心等着，等你三哥回来给你出气，又说老三疼你又本事，还能收拾不住老婆孩子？ 李春喜不干了，说老二你啥意思？“立立也是你妹子，她受了委屈，你就只等着老三出头呢？” 伊立平说不是啊，“刚才那么多街坊邻居都瞧见了，咱这时候去西屋找麻烦，人家不得以为咱趁老三不在家欺负他屋里人啊？”又问周大勇：“妹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基本掩盖住他不乐意参一脚的心思。 周大勇瞧着闺女脑袋上的伤也很心疼，只他个大老爷们不好跟妇道人家计较，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们先回了，你们包饺子吧，里头放了不少肉。” 他是国营饭店小领导，分了不少饺子馅，周家和伊家各得一大包。 李春喜闻言，脸色明显好转，“姑爷就是有本事，闺女你放心，指定不给西屋那杀千刀的娘俩吃！” 张桂枝都开始流口水了，也不偷懒了，手脚麻利的去厨房忙乎起来。 另一边，许钗开始磨人了，她一会要吐，一会脑袋疼，折腾的许青岚团团转，一直到天色大黑才放过许青岚，允许她去厨房做饭。 并且还指定了，只吃北灶小铁锅煮的粥，不能用煮过饺子那口锅，说她闻到肉味恶心。 许青岚一向宠闺女，更何况闺女还病了，当然是什么都答应的。 于是，娘俩吃了顿简单清淡的晚饭。 直到清清爽爽的钻进被窝，许青岚才旧话重提，“阿钗，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下那么重的手？” 许钗早有准备，糯糯道：“周娜不是第一次抢我东西，让久了都惯出毛病了，觉得我就应该让她似的。” 大道理不好讲，现在的她年纪太小了。 即便是这样，许青岚仍旧意外了，“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阿钗性子好，从不与周娜计较，她看不过去说了几回，阿钗还说自己是孔融让梨，叫友爱。 许钗说：“早就这样想了，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怕你跟我爸打架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许青岚目瞪口呆。 她的闺女才八岁，竟委曲求全至此？！ 良久等不到想要的回应，许钗加码：“妈，我想多跟我小姨住几天行不？我病还没好利索，我爸回来肯定揍我，让我养好病再挨揍吧？” 养好病再挨揍...... “你怎么知道你爸肯定会揍你？”有些咬牙切齿了。 很好，许钗直接挑拨离间了，“我爸多偏心啊，对谁都比对我好，我这次踢的可是周娜，他能放过我吗？” 顿了下，她又问：“妈，我爸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是不是捡来的？” 捡来的？！ 这招杀伤力太大，许青岚吃不住劲了，爬起来拉开灯绳：“你才不是捡来的！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她转手拿过炕桌上的镜子，搂住阿钗一起照，说闺女你看，“咱俩长得多像，你就是我生的！” 确实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似的，许钗却没吭声。 许青岚扳过她肩膀，认真的骗人，“你爸不是偏心，他是觉得我太惯着你了，做父母就该这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要是都惯着你就惯坏了，周娜就是个例子。” 许钗：...... 您老明明都要咬人了，还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就等着看伊立新怎么脱层皮了。 “阿钗，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困了？” “不困。”许钗顺势窝进母亲怀里，“妈，你真好。” 真是好想你啊...... “你妈当然好，”许青岚说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你爸不会揍你，我给你保证。” 保证完又趁机教育闺女，说：“阿钗，你也得记住了，往后不能下那么重的手，摔出啥毛病怎么办？你现在年纪小，咱得把心思立正了，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事咱先讲道理，说不过就找妈给你做主，动手伤人是不对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 “妈，我听说你以前经常揍人啊，我小姨好像还是跟你学的吧？” 传言许青岚曾是下方村有名的辣妹子，村里大姑娘小伙子没一个敢招惹她，好像是婚后才收敛了脾气，但也没少私下揍伊立新。 当然了，伊立新活该。 “瞎说！”许青岚根本不认，又问：“闺女你从哪听的闲话？” “不记得了。”许钗笑嘻嘻的，“你先教教我怎么打架呗？” 许青岚气笑了，“出息大了啊，都敢取笑你妈了？” 说完抓过人来就开始挠痒痒，阿钗最怕这招了，咯咯笑着求饶。 娘俩嬉闹玩闹一通，直到笑出眼泪才作罢。 许青岚把女儿安顿回被窝，掖好被子关了灯，“早点睡吧，明天去你姥爷家住一晚，后天接你回来吃杀猪菜。” 杀猪菜......还是那口锅煮的吧？ 许钗乖乖应下，心里默默盘算起来，虽说早晚离开伊家，也得先想办法换口锅了。 “阿钗，你是我生的，不是捡的。” 仿佛在强调，许青岚忽然郑重其事的重复。 “嗯！咱俩长得一样，好看着呢。” 嘴上不要脸的说好看，小脸却冷的一逼。 ‘怀疑是捡来的’这话，并非随口拿来挑拨离间，她的确那样怀疑过。 前世，她很早就知道父母关系淡漠，年少时以为受母亲牵连，伊立新才会对她冷淡，后来母亲去世，在陆景城的恶趣味下，伊立新亲口承认对她一次又一次冷血无情的行径，当时她第一个动作就是偷摸去验dna。 她明知不该怀疑母亲的节操，依旧很不孝的期盼自己不是伊立新的血脉，陌生人的都行。 在许钗看来，做瞎子也比做傻子强。 很不幸，她的确是伊立新的血脉，她的确是个傻子。 被一份虚无缥缈的血脉之情绑架大半生，不仅把伊家养的膘肥体壮，还让陆景城一次又一次的见缝插针，简直他妈傻透了！ 最惨的是，报复的大杀招刚刚放出，尚未目睹伊家人团灭，她先gaover了，呸！这狗日的人生！ 第二十三章 一个一个解决 天还未亮，许钗开始心悸手抖，撑着身子坐起，哆哆嗦嗦靠向窗台，大喘气。 她向来身子骨壮实，不过是场感冒，怎会这般孱弱？ 缓了好半天，力气才渐渐恢复，天色已然放亮，窗外银装素裹的，很美，也不知何时下了大雪。 “醒这么早？”许青岚睁眼便看到倚窗的女儿，一边抱怨阿钗不懂事当心再着凉，一边爬起来，手脚飞快的帮忙套棉袄。 “昨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许钗避重就轻。 许青岚轻斥几句，又瞄了眼窗外，说雪太大了路不好走，今天别去姥爷家了吧？ 许钗当然不肯，软磨硬泡让母亲点了头，还得寸进尺的提议去姥爷家吃早饭。 她其实是不想用煮过饺子的大铁锅。 许青岚没答应，柳家日子紧巴巴的，早饭就准备那么多，她俩去了其他人就要吃不饱了。 许钗也想明白了，这个年代太遥远了，又忽视物资贫乏的现状了，回想了下，她转而提议去外头吃。 利民饭店就有早点卖，油条稀饭之类的很简单，价格也不贵，只一般人不太舍得去吃，基本都是外地人才会惠顾。 许钗刚病了一场，许青岚心疼闺女，也便由着她了。 烧水洗漱一番，母女俩套上厚实的大棉袄，帽子手套围脖全副武装起来，许青岚牵起背着书包的许钗，出门。 走出西屋，正碰上刚起床的李春喜，许青岚态度淡淡的，说带阿钗去娘家吃早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婆婆要是知道去饭店吃饭，指不定又要怎么挑刺儿了，起码铺张浪费的帽子是少不了的。 李春喜很窝火，昨天那事儿还卡在胸口呢，柳青峨那女流氓在不敢怎样，后来忙着吃饺子就等着今天找茬了。 哪成想人家一张嘴要回娘家，要知道柳家那人高马大的柳志龙可是个小流氓，比柳青峨还吓人，暂时还是不能生事，只好等老三回来收拾恶婆娘了。 外头雪太大，娘俩深一脚浅一脚走出院子，许钗回头瞥向伊家这几间小平房，杏眸微眯。 不过是小小的伊家，竟要费这么大力气才能出来，真憋屈。 为什么会回到八岁而不是死前？哪怕十八岁也比现在好施展啊。 又躁了......许钗抿了抿唇，暗暗提醒自己认清现实。 回来不足一天，其实已经有了进展。 她在许青岚心里点了把火，还让柳青峨目睹了一切，开局不算差。 姥姥去的早，小姨柳青峨和小舅柳志龙是许青岚亲手带大的，感情深厚。 就柳青峨那性子，回家定会提昨天的事，姥爷和小舅都很护短，日积月累下去，不指望他们促成许青岚离婚，不阻挠就行。 这个年代离婚少见，会引起偏见和闲言碎语，小地方尤甚。 前世许青岚就打算过离婚，还落实到了实处，奈何阻力太多，娘家婆家皆反对，伊立新和许钗更是提都不让许青岚提。 许青岚最在乎许钗，只要许钗不乐意，她便彻底死了心。 这正是许钗最愧疚的事，彼时她年纪小见识短，听多了后爸后妈的故事，认为一旦父母离异，她就等于掉进火坑。再说那么多人都有幸福的家庭，凭什么她没有？ 等到长大隐约明白了症结所在，许青岚已经不再提离婚了，一大把年纪还要追求什么呢？早已心如死灰。 那时许钗正与陆景城斗的天昏地暗，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处理父母之事，可叹造化弄人，又哪有那么多时光任人蹉跎？ 许青岚就那样去了，临终仍在遗憾着没离成，许钗简直恨死自己了，造孽啊。 也不知与陆景城痛苦纠缠了十年，是否是冥冥之中的报应...... “想什么呢？小脸绷的大人似的。”许青岚打趣。 想什么...... 许钗说：“妈，我昨晚做了个梦。” 问题得一个个解决，先解决伊家的大锅。 “噩梦吗？”许青岚有些担心，难怪闺女起那么早，吓到了吧？ “算是噩梦，你先吃完再说。” 许青岚几口把油条吃了，跟同事打了招呼，一手牵起女儿，一手拎着饭店分的猪油渣，离开利民饭店， 路上，许钗编了个谎，说她梦见小偷去了国营饭店，干了那种缺德事儿，今早才不愿在伊家吃饭。 多亏许钗有先见之明，吃完早饭才说，不然许青岚非吐出来不可，许青岚想不明白了，如此干净的小姑娘，怎会梦到那么恶心的事？ 她又有些想笑，到底是小丫头片子，天马行空的什么都敢想。 许钗知道她不信，便问昨天闻那味道仅仅的是奇怪吗？ 就不觉得臭吗？ 一点都不臭吗？ 仔细回顾一下那奇怪的味道啊...... 几次心理暗示过后，许青岚不确定了。 说心里话，到底臭不臭真说不准，阿钗一直说臭，她就觉得似乎、好像、仿佛真有股屎味。 这冰天雪地零下二三十度的，饺子馅放一晚上就有了奇怪的味道，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仅仅因为一个梦就重新买口锅，太夸张了吧？不仅浪费，婆婆也要趁机找麻烦的。 许钗多了解她娘啊，再次提议了，说梦里那偷儿没两天就被抓现行了，咱俩先用小锅做饭，反正我生病了，就说没好利索，吃个小灶呗。 她父母都有工作，家庭条件还行，李春喜也就是骂上几句，不痛不痒。 许青岚考虑片刻，同意了。 老人们都说小孩儿眼睛干净，有灵通，兴许就是托梦了呢？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真的，吃了大锅饭非得恶心死不可。 总之，可以不信鬼神，不能不敬鬼神。 许青岚拿定主意，她还谨慎的叮嘱女儿，防人之心不可无，千万不能跟别人说这个梦，不准的话被人笑话心术不正，吃不到饺子说谎膈应人，准的话更不能说，别人会把闺女当怪物看待。 许钗听了，笑吟吟的直点头。 挺好，往后可以继续‘做梦’了。 第二十四章 有没有搞错 柳家距离利民饭店很近，不到十五分钟就走到了。 此处是政府的统建楼，属于公家所有。 柳孝先是组织部离休干部，八十年代初分得这套两居室，每月五块多公租，很便宜。 等到九十年代初房改，他以非常低的价格买下，给老儿子柳志龙做了婚房。 柳孝先前后娶了两个老婆。 原配生三子后去世，阿钗的亲姥许氏是续弦。 许氏各方面条件尚可，之所以当了续弦，皆因她嫁人要求苛刻，生孩子需随母姓。 老一辈讲究多，尤其讲究个男尊女卑，很少有孩子随母姓，听起来像男人倒插门似的。 许氏既要求随母姓，又不愿降低对男方要求，没有工作不嫁，长得丑不嫁，个子矮不嫁，七七八八一大堆要求，最后熬成了老姑娘。 再后来就成了柳孝先的续弦。 那会儿的柳孝先各方面条件不错，虽是二婚也不愿让孩子随母姓，许氏年纪大了，二人商量一番，各退一步，生出的第一个孩子随母姓，其余还姓柳。 也因此，整个柳家只许青岚一人姓许，其他皆姓柳。 许氏很能生，前后生了五个孩子，可惜那会医疗水平太差，只有二女一子得以成活，许青岚、柳青峨、柳志龙。 大概是生育太多坏了底子，柳志龙未满三岁时，许氏撒手人寰，柳孝先也没再娶，彼时不足十五岁的许青岚扛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重任。 回想着柳家基本状况，母女二人也到了柳家。 柳家在统建楼的三楼，一层四户，中间是柳家，右手边是徐家，只隔一堵墙。 许钗不由得打量着徐家木门，仿佛能透过门看见徐迟一般。 坑过陆景城的牛人啊，也记不得十七岁的徐迟是何等模样了。 前世许钗年幼时不常来柳家，再加上徐迟性子孤僻，很少能见到面，后来徐迟上大学离开白荡县，再回来时柳青峨已香消玉殒。 因此，许钗并不了解徐迟，只知他有情有义，从小优秀到大，是家长和老师们挂在嘴边的好榜样。 这边厢，开门的是柳志龙，十八岁的青年英姿勃发，身材壮硕魁梧，浓眉大眼的与柳孝先颇为相似。 不同于柳孝先的是，柳志龙多了股蛮劲，或者说是匪气，讲话粗声大气，豪迈不羁的像个莽夫。 当然，仅仅是像罢了，这其实是个粗中有细的，心眼很多。 柳志龙一把抱起许钗，声音振聋发聩，“阿钗病好了吗？让我看看！” 他此前回老家上坟去了，昨晚回来才知阿钗生了病，竟还受了委屈...... 许钗有些难以忍受，她都奔四的内核了，被这家伙搂着揉搓着，还亲的一脸口水，很恶心。 好在柳孝先一巴掌拍开柳志龙，说阿钗还病着，别搓磨她，“赶紧去你三哥家干活去。” 原来是今年雪太大，压塌了老三家仓房顶，老三下乡没在家，让柳志龙去帮他三嫂修仓房。 柳孝先又问阿钗病好了没，外头冷怎么不晚点来？他本打算让柳青峨吃好饭去接阿钗的。 许钗听的感慨万千，柳孝先对她不错，比之伊长兴和李春喜好了不知凡几，只是这人有些拎不清，挺一言难尽的。 前世柳孝先活了七十几岁，算起来也有十多年没见了，许钗耐下性子，状似乖巧的回答起问题。 她没什么隔辈缘，爷爷奶奶不疼，姥姥早亡，姥爷是唯一对她过得去的，当然得应付一下。 另一边，许青岚把猪油渣交给柳青峨，嘱咐她中午擀点小葱油渣饼。 柳青峨乐坏了，她说做小葱油渣饼不好，昨天伊家包猪肉馅饺子，想想都要流口水了，不如咱包酸菜油渣陷饺子？ 许青岚现在听到饺子就想吐，又不好说阿钗那恶心的梦，为难了。 虽说她不在这吃晌午饭，可阿钗要吃的呀。 许钗一心二用，当然知道许青岚在膈应什么，她笑呵呵的插嘴，“小姨，油渣包饺子不好吃，跟酸菜一起更没味了，不如蒸白菜油渣馅包子？” 这是个折中的法子，许青岚满意了。 只小小丫头说出这般话来，让人喜爱的不行，柳青峨抱过许钗亲了好几口，说：“我这外甥女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咱就蒸包子！阿钗要多吃包子，赶紧好起来才行。” 说起来许钗不算小了，过了年都九岁了，小舅小姨一见面就亲，确实有些热情过了头。 实在是在这柳家，小孩子是个稀罕物。 柳老大一家生活在上方林场，距离县城几百里地，除了过年很少回来。 柳老二更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工作，时下交通不便，据说十年间仅回过一次，许钗前世都没见过二舅真人。 柳老三倒是不远，就在县城内了，可老三媳妇丁汝梅娘家贵气，早年是京城下放户，后来按照政策回了城，走前安排已出嫁的丁汝梅做了县一中老师。 丁汝梅本是大城市来的，又是个斯文体面的人民教师，很有些傲气，平日里拘着独女不让来婆家，其实是怕学了柳青峨和柳志龙的流氓做派。 再加上许青岚对弟弟妹妹太好了，弟弟妹妹自然也就把许钗当成了宝贝。 许钗惦记着徐迟，忍着鸡皮疙瘩让柳青峨亲了几口，便催她蒸包子去，蒸包子就得发面啊，不得早做准备？ 并说：“我寒假作业还得麻烦徐迟，你多蒸些包子，咱喊他过来一起吃。” 先制造机会观摩下情况再说。 “什么徐迟？”柳孝先纠正了，说请吃包子是应该的，直呼其名就不对了，这是没大没小没礼貌，“你得叫他徐迟哥哥。” 哥哥？！ 大她九岁的徐迟哥哥，大她十三岁的柳青峨小姨......什么情况啊？ 许钗就问柳青峨了，“小姨，我应该叫徐迟哥哥吗？” “应该啊。”柳青峨不假思索道：“邻居家的哥哥也是哥哥，你得嘴甜点，得让他好好教你写作业呢。” 许钗：...... 徐迟这么怂吗？竟被当小孩了？有没有搞错啊？ 第二十五章 一日狗仔 柳青峨昨天就跟徐迟打过招呼，今天哪都别去，留在家里教小孩写作业。 徐迟这人很难说话，柳青峨这次只提了一嘴，徐迟便应了，看似毫不勉强。 大家也并不意外，认为徐迟在给柳青峨面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是没人知道他有多烦许钗。 说回眼前，许钗正端坐在徐家书桌前，与徐迟大眼瞪小眼。 十七岁的徐迟略显青涩，高大偏瘦，挺拔如竹。 五官生的不错，清逸俊雅，耐看型。 气质更是好，温润如玉，老成持重。 当然，这是假象，这货与温润不搭边。 徐迟被端详的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眼神清澈透明，偏偏让他头皮发麻，甚至忍不住要挺直了腰板。 仿佛面对着......保送面试的面试官。 不！ 保送面试时，那面试官是故意制造压迫感，这丫头是自带一股气场，更像是......关老师面对手下时的眼神。 见鬼了！这死丫头怎么回事？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徐迟先开口了。 “我觉得你不愿意教我，为什么呢？” 徐迟初见她时的目光是不耐烦的，掩饰的还可以，柳青峨没看出来，许钗阅人无数，看出来了。 这不耐烦还挺有意思，并非大男生对小孩子的不耐烦，准确的说，是嫌恶。 奇了怪了，莫非她不止天生招伊立新diss，还招徐迟diss？ 前世跟徐迟没什么交集，可那会儿的徐迟总算帮过她两回，这就说不通了啊。 除非......徐迟成年后掩饰情绪的功力日臻化境，以至于她前世没看出来。 可这是为什么呢？ 徐迟眉头微挑，欠扁道：“谈不上愿不愿意教，只是听说你读三年级了还不太会拼音，我是怕能力有限教不好你。” 哦豁！ 一般八岁孩子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他不是应该先否认，再问为什么觉得他不愿意教吗？ 看看这不以为意对答如流的，还趁机嘲讽她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许钗来了兴致，她就开始挖坑了，“你听谁说我三年级了还不太会拼音？” “青峨说的。” 青峨？叫的还挺亲热。 许钗微微一笑，反击道：“不用谦虚，我小姨说徐迟哥哥你可本事了，指定能教好我。” 小姨......徐迟哥哥...... 老成持重的徐迟僵住了。 许钗乘胜追击，直接插刀子了，“徐迟哥哥，你怎么能叫我小姨青峨呢？我姥爷说这是没大没小没礼貌，你应该叫她......青峨阿姨。” 青峨阿姨！！！ 温润如玉的徐迟破功了，气急败坏道：“青峨就比我大三岁八个月零六天，怎么能叫阿姨？” 哈哈...... 许钗爆笑出声，三岁八个月零六天？记得很清楚嘛！ “笑什么笑？”徐迟端不住了。 换作平时，他绝不会这样失态，实在是他每天都要琢磨无数遍三岁八个月零六天，许钗一句‘阿姨’直接戳了他命门。 “我心情好，想笑，不行吗？”许钗说完还夸张的擦了擦笑出的泪花。 有这么好笑吗？徐迟忿忿端过一旁的搪瓷缸子，连饮几口茶，仍旧难堪不已，竟被个死丫头刺激到了......不行！还得喝几口！ “具体几小时几分几秒？” “咳咳......”正喝茶压火的徐迟呛出声来，这是什么死丫头？太烦人了啊！ 这下呛的不轻，咳的搪瓷缸子里茶水都荡了出来，徐迟衣襟尽湿。 许钗随手扯过床头的手帕，递给徐迟，“擦擦吧。” 徐迟正准备接手帕，许钗忽然收手，把手帕拿到眼跟前，翻来覆去的打量，“你怎么用粉色的手帕？这小花儿绣的还挺整齐的，你绣的？” 小花儿......你绣的...... 刚缓过气的徐迟又想咳了，劈手夺过手帕，冷冷道：“这是小风车！” 顿了下，又补充道：“不是我绣的。”简直是在侮辱他！ 小风车啊...... “那是谁绣的？” “不关你事，小孩子少问那么多。” 哎呦？ 刚开嘲讽的时候不把她当小孩，这会儿扯小孩了？双标狗！ 许钗想了想，好像只有一种不太合理的可能，她试探的问：“我小姨绣的？” 沉默片刻，徐迟嗯了一声。 还真是啊？ 许钗有些惊讶，“我小姨会绣花啊？” 这手帕绣工很一般，然，以柳青峨跳脱的性子，绣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徐迟没吭声，他根本不想搭理许钗了。 柳青峨性格豪爽大方，打架、干活都是一把好手，却不擅长精细的女红，只是她没有工作，为了能去绣花厂当个临时女工，在家练习许久才稍微有些进步，可惜比之绣花厂的招工要求，还是差了一大截。 徐迟不回答问题，许钗就继续问了，“手帕哪来的？我小姨送你的吗？” 不太可能吧？ 即便现在不是旧社会了，思想解放了不少，可也没人会送自己绣的手帕给个没啥想法的小男生吧？何况颜色还如此娘炮。 徐迟沉默依旧，许钗毫不气馁，这种段位的沉默在她这里就是个小儿科，再闷的性子她都撬过。 “你偷的，对吧？” 偷的？！ 徐迟觉得，伊家这死丫头就像个克星，要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没像今天这般波折过。 也多亏他足够沉稳冷静，除了那句‘青峨阿姨’，其他尚不足以让他失态。 徐迟蹙眉道：“不是偷，青峨拿给我看的。” “为什么拿给你看？” 徐迟：...... 十万个为什么吗？死丫头太烦人了！看不出来他不想说吗？ 徐迟拉开书桌抽屉，一边收起手帕，一边转移话题：“到底要不要写寒假作业了？你怎么像个记者似的？” 徐迟不晓得后世词汇，措辞不太精准，准确的说，许钗像个狗仔。 “等等！”许钗伸手，一把按住抽屉，抽屉里有很多绣品，枕巾、手帕、香包之类的，很明显是两种绣工。 第二十六章 人设崩了 为什么会有两种绣工？差别还如此之大？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许钗就问了，“你还真会绣花呢？” 不待徐迟作答，她直接抽出那条最大最耀眼的，仔细翻看。 哇靠！ 完美！真他喵好看！还凤穿牡丹呢！ 前世几万块买的高端定制手绣旗袍，也就这水平了吧？ 徐迟说会，“绣花不难，多练习都能绣好。” 所以说，他怎可能绣那么难看的粉色手帕？ 许钗抬首，表情是难以描述的，她赞叹不已，“厉害了，我的哥！” 徐迟：...... 谁他妈是你哥？ 整整一个上午，许钗一笔作业没写，始终致力于当狗仔。 徐迟本打算把作业教好便把人打发了，更不想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奈何许钗时不时就说要找柳青峨学拼音，他只得忍耐着回答能回答的。 至于不能回答的，比如说让他评价柳青峨的绣工，他就装死。 经过一上午的采访，许钗认为徐迟是朵绝世大奇葩。 柳青峨想去绣花厂做临时工，徐迟就跟着一起学绣花，一学好几年，一边学一边教，徒弟没教明白，自己练成了大师，且次次考试全校第一。 但问题是......妞儿没把到手啊。 这事儿还是徐迟自己说的，他说柳青峨有对象了，介绍人是柳家三媳妇丁汝梅，处了两个多月了。 许钗问了问，确定正是前世那王八蛋。 她不记得柳青峨是否做过绣花厂临时工，只记得柳青峨就要在今年夏天嫁给王八蛋了，这徐迟绣了好几年花有毛用？不都白绣了吗？是不是傻？ 许钗可以无视男人帅，无视男人吊炸天，却无法无视男人痴情，太稀有。 眼前的徐迟，是前世被她盖章认定的好男人，所以即便徐迟厌恶她，她也想推徐迟一把。 倒不是为了徐迟，而是为了柳青峨。 她也不认为破坏柳青峨与王八蛋的婚事有什么不妥。 不提前世柳青峨意外身亡，许青岚后来也念叨过无数次，柳青峨根本就是糊里糊涂嫁的人，感情没多少，招架不住王八蛋全家对她好，柳青峨从小缺乏家庭温暖，生生被哄住了。 据说订婚后的柳青峨还提过悔婚，觉得考虑的不够成熟，王八蛋急的当场下跪，柳青峨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就那样嫁了。婚后还偷偷跟许青岚哭诉，说晚上看到王八蛋觉得恶心，后悔了。 这确实像柳青峨那大条女会干出的蠢事，那姑娘反应太过迟钝，给她一些时间，再推波助澜一下，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许钗问徐迟：“你平时跟我小姨在一起，除了绣花就不做些别的吗？” “做啊。” “比如？” 徐迟并不反感这个话题，他从没跟人分享过和青峨之间的事，虽然是个讨厌的孩子，他也愿意说几句。 徐迟答：“织围巾，织毛衣，织毛裤——” “卧槽！” 织毛裤？！ 什么鬼啊？ 你确定真是个十七岁的高冷学霸吗？人设崩了啊！ “你说脏话？”徐迟意外了，死丫头发音不太标准，可他确信是在骂人。 “是，”许钗十分坦白，“我心里有千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羊驼？那是什么？ 徐迟没听说过，不耻下问了。 许钗没回答这问题，一脸纠结的反问：“你其实天生就喜欢织毛裤、绣花之类的吧？” 会不会是源于个人爱好呢？ 徐迟也没回答这问题，神情有刹那的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只觉得跟柳青峨一起做就非常喜欢了。 许钗心细如发，抓住这一瞬间的微表情，顿时无语了。 这徐迟说起柳青峨有对象时，分明是失落的，是压都压不住的伤感。 可看看他干的事，绣花、织毛衣、织毛裤......喜欢你，就当你的好闺蜜？蛇精病啊？ 活该他上辈子过的那般悲催，有钱有势有个屁用？ 一辈子怀念着早逝的白月光，按他后来的行为轨迹分析，他应该还一直追悔着年少时期只顾着织毛裤，不够积极主动，不然白月光也不会嫁给王八蛋，也就不会意外身亡了不是？ 对于这种行为，许钗完全不能理解。 如果说徐迟是个蠢货也就算了，可他不仅不蠢，还牛逼的让陆景城吃了闷亏，偏偏对柳青峨那大条女汉子，用了如此傻缺的策略。 真想给他点蜡。 徐迟也说不清是否喜欢绣花，便默默抽回许钗手里的凤穿牡丹，仔细折好收起。 又摊开寒假作业本，认真看了看，数学做的很好，语文没开始写，他就问许钗哪里不会。 许钗随手指了几处，徐迟眉头一拧，“你真不会吗？” 通过一上午的相处，他看得出这丫头不笨。 行为略显古怪，他还见过更古怪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总觉得这丫头不可能不会拼音，她就不像是来写作业的，仿佛是......特地来考察他似的，真是见鬼了！ 许钗伸手把作业本合上，直接支招了，“徐迟，你跟我小姨在一起就不能去玩点别的吗？” “别的......什么？” “看电影，逛街，或者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坐着聊天也行啊。” 这个年代娱乐方式太少，约会就这么几样，好在楼下往东几百米就是全县唯一的电影院，时不时去看场电影也算浪漫了吧？ 听了许钗这些建议，徐迟有些不自在，又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这都是人家处对象的人才会一起做的事情，他避重就轻道：“我没时间，今年要高考了。” 没时间？？？ 许钗就怒了，“你都有时间织毛裤，就没时间看电影？找借口能不能走点心？” 徐迟：...... 怎么这么暴躁？都快赶上青峨了。 以前还真不知道，死丫头竟有这么大个优点。 许钗若是知道徐迟心里在想什么，一准儿会更怒，这货就一抖性啊。 还不等许钗再发飙，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二十七章 进度太慢 敲门的正是柳青峨，来喊他俩去吃包子。 柳徐两家都是从下方村搬来的，从前就是邻居，关系一直不错。 徐家人丁单薄，徐之介只得两子，长子在临都市上班，徐之介退休后去了市里养老，白荡徐家只剩次子徐迟一人。 徐迟大多时候在老师家吃饭，懒得去老师家就自己在家做饭吃。 许钗也是后来才知道，徐迟做饭也是一把好手，郊外还住着个更叼的私人老师，徐之介才会一身轻的离开白荡县，也从没想过把徐迟转去临都就学。 此时的徐迟吃的香甜，他自己也会做饭，最喜欢的还是柳青峨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饭桌上，柳孝先关切的问徐迟高考准备的如何？态度和蔼可亲。 徐迟少言寡语，只言简意赅的说还好。 柳孝先又问阿钗是不是打扰他学习了？ 这次徐迟多说了几句，说许钗没打扰他，他本就不打算年前看书了，等回老家过完年再看。 这是徐家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人在哪里，过年都得全家团聚在下方村老宅。 柳孝先听了很感慨，说前天他带柳志龙回了下方村上坟，觉得回老家过年真挺好，等过些年条件好些，把老家房子修葺一番，以后也回老家过年。 这年头，孩子越多条件越差。 早先柳孝先一人赚钱养一堆儿女，日子过得紧巴巴，后来一个接一个嫁娶更是把他掏空了，眼下还有一子一女尚未婚配，等他们都解决了终身大事，柳孝先才能为自己做打算。 徐之介就不一样了，人家做过县委书记且只有俩儿子，长子早已成家立业，剩下一个徐迟，还是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就徐迟这资质将来肯定有出息，娶媳妇不用愁。 柳孝先心里感叹着徐之介命好，徐迟说回头问问自家老爹，前些年修葺老宅花了多少钱，给柳大爷做个参考。 柳孝先就笑了，说不急，“得等孩子全都成家立业才行。” 许钗状似好奇的插嘴了，“姥爷，我小姨什么时候结婚？” 正吃包子的柳青峨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知道结婚啥意思吗？” “知道，就像我爸我妈，生活在一起，然后生了我。” 不等柳青峨说什么，许钗抢着问：“小姨，你要是有自己的小孩儿，还能对我这么好吗？” 边说边瞄着徐迟脸色，不太好看了，包子都吃不下了。 活该！让你绣花！让你织毛裤！ 柳青峨到底是未婚的年轻女子，许钗一句有自己的小孩儿，让她红了脸，伸手掐住阿钗的腮帮子，“臭丫头！我现在就不对你好了！” 女汉子难得一见的羞臊样儿，让柳志龙笑的直拍饭桌，“二姐你这是害臊了？” “废话！你二姐我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害臊一回不行吗？” “行行行！”柳志龙心疼外甥女，将她从女汉子魔爪下解救出来，说：“你别欺负阿钗，她也没说错，就你这人护短狗护食的性子，要是有自己家了，指定把我们大家伙都给忘脑后去。” 说得好！ 许钗抿嘴微笑，懒得再去看徐迟了，有种你就织一辈子毛裤！当个毛裤大亨！ 柳孝先也跟着凑趣，说没错啊，别欺负我们小阿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赶紧把映峨嫁了，我就省心了。 虽是玩笑话，他心里也在盘算着幺女的婚事。 青峨这对象谈了两个多月，男方有正式工作，家庭条件不错，知根知底，之前老三媳妇丁汝梅还提议，等到五一就相处小半年了，直接订婚算了。 这会儿处对象大都这样，介绍人一介绍，相处上一阵子觉得可以，就订婚结婚的按部就班来了，没太多讲究。 徐迟很聪明，听出来柳孝先八成已经打算给女儿订婚了。 这下更吃不下去了。 他还是个高中生，因为生日小，跳级两次才读高三，怎么都追不上柳青峨的进度了。 “徐迟哥哥，怎么不吃了？我小姨包的包子不香吗？” 徐迟哥哥......死丫头！ 刚不是已经直呼其名好几次了吗？怎么又开始叫哥哥了？ “......香。”徐迟牙根发痒的夹过一只包子，牵强的解释：“我刚刚在想怎么教你写作业，你进度实在太慢了。” 许钗：...... 是你自己进度慢吧？ 柳志龙脸色一沉，开口了，“我们阿钗学习特别好，从来都不用我大姐操心，这次期末考试还考了全班第一，怎么会进度慢？” 要知道，柳家人学习都一般，柳志龙读书时成绩从来都是倒着数的，许钗可是全家的骄傲。 在柳志龙看来，他的小阿钗长大不会比徐迟差，肯定能考上大学，是人人称道的大学生。 说他柳志龙学习不好可以，说阿钗学习不好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徐迟这小心眼儿的王八羔子，根本就是看阿钗不顺眼！ 徐迟原先不知期末考试的事，意外的看向许钗，“你考第一？” 果然是装笨。 是恶作剧？还是......真在考察他？ 为什么啊？ “第一怎么了？”柳青峨知道阿钗是抄的，不好说出来，就开始不讲理了，“第一也有很多不会的，徐迟你得好好教，要教明白才行。” 许钗莞尔。 她当然知道柳青峨在掩饰什么，可是，第一要怎么抄呢？抄第二的？ 多么单纯的姑娘，在意的人说什么都不怀疑，如此赤诚又护短的人，不该早亡。 宁可揠苗助长，也不能让她走上前世的老路。 许钗说：“小姨，我想看电影。” 这会儿电影院只有晚上才放电影，也不是每天都有，电影票几毛钱，小孩子也不看身高，一律免票。 许钗很少主动提要求，柳青峨当然得满足宝贝外甥女小小的心愿。 她嘿嘿一笑，说你等着，我一会去看看今天放不放电影，要是放，“我堵个熟人带你混进去。” 许钗：...... 还能这样操作？ 那......徐迟你就继续织毛裤去吧。 第二十八章 非同一般的小姨 午饭后消消食，就到了雷打不动的午睡时间。 许钗身体才八岁，睡眠多还很虚弱，一觉醒来下午两点了。 柳家两居室，南屋大北屋小，柳青峨住北屋，柳孝先父子住南屋。 许钗醒来时，柳青峨正靠着床头织毛衣袖子。 头晕目眩片刻，许钗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小姨，给谁织毛衣呢？” “哎呀醒了？”柳青峨放下织了大半的毛衣袖子，下地端来杯水。 她说阿钗中午吃太少了，定是生病没胃口，喝点干桔子皮泡的水开胃，晚上多吃点饭。 末了，还记得回答许钗的问题，说毛衣是给柳孝先织的。 桔子皮是柳青峨自己晒的，温水里还放了干梨片，喝起来清冽爽口，许钗连喝两杯。 柳青峨看的高兴，问还困不？不困就去徐家写作业，她要一起去。 许钗就好奇了，问你去徐家干啥呢？ 柳青峨说手上这件毛衣快织完了，除了袖子只剩领子，她想让徐迟帮收领子，领子缩多少针她总弄不明白。 许钗一阵无语。 好闺蜜，真是好闺蜜。 “小姨，徐迟织毛衣也很厉害吗？” 只见识过绣工，尚未见识过织工。 “可厉害了！” 柳青峨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件毛衣，献宝般递给许钗，与有荣焉道：“你看看，这就是徐迟帮我织的，比楼下李二大娘织的都好。” 李二大娘织毛衣远近闻名，有那条件好的还花钱请她织毛衣呢。 许钗端详着酒红色的毛衣，针脚匀称，布局大方，衣摆上方钩了两只乳白色小山羊口袋，羊角弯弯栩栩如生。 时下毛衣大多平针或胖针，顶多加点麻花辫织法，徐迟用了什么针法许钗认不出，只觉得挺好看。 尤其那两只小山羊，简约大方中带上几分俏皮可爱，有点画龙点睛的意味。 算起来柳青峨属羊，徐迟这好闺蜜有心了。 “好看吧？”柳青峨眼巴巴的问。 “好看。” “哪好看？”她眼睛亮亮的追问，似乎许钗不仔细说说，她就不甘心。 许钗失笑，“哪里都好看，尤其这两只小羊，好可爱，招人稀罕。” 招人稀罕？ 柳青峨更高兴了，得意洋洋的说：“你等着，我柜子里还有剩的线，徐迟要高考了没时间，等考完了让他给你织件小的，咱俩穿一样的。 许钗：...... 徐迟给她织毛衣？！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想想前世徐迟照应她那两回...... 尤其是第二回，面对着浑身是血的她，徐迟面不改色，说你走吧，我善后。 到底是怎样善后的，许钗不清楚，可猜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当时徐迟身后停着辆非同寻常的豪车，光车牌号都能镇住不少人了。 即便徐迟高冷人设已崩，许钗依旧觉得怪怪的，冷漠的帮凶给狠辣的凶手织毛衣，关键俩人还不熟，总共没见过几回，挺惊悚。 柳青峨这边高高兴兴收起毛衣，说是过年穿的，又念叨着赶紧去找徐迟，另一只袖子还没开始织，年前得把柳孝先的毛衣织好。 这是白荡县旧俗，正月里不能动针，否则来年会不吉利。 下午的徐迟，面色已恢复如常。 他先把许钗打发一边写作业，然后认真的帮柳青峨收领子。 许钗哪有心思写作业？托个下巴回头，看这娴熟的飞针走线，好老娘们也比不上他啊。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拍段视频，将来卖给峨眉集团的危机公关，多有意思。 “阿钗，怎么不写作业？”柳青峨熟门熟路端来杯水，自在的像在自己家。 还不等许钗回答，柳青峨就恍然大悟了，“不会写对不？别急，徐迟动作快，一会织好了我就走，不耽误你们写作业。” 徐迟飞针走线的手一顿，瞥了许钗一眼，才继续织，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许钗翻了个白眼，真有出息。 “小姨你去看了吗？晚上放不放电影？” 哎呦一声，柳青峨说忘了跟你说，晚上不放电影，好在明晚有，还是年前最后一场电影，明天再找人带你混进去。 倒也行，许青岚说明天来接她，没说具体时间，拖这俩人一起看场电影，之后再回伊家。 嘴上却说：“小姨，明天看完电影就晚了，我再跟你住一晚上行不？” “当然行，阿钗想住多久都行啊。” “我怕我妈不同意，你帮我说说呗？” 这倒是个问题，大姐惯着孩子，但很有原则，说住一晚就是一晚，再说都年底了......年底！ “差点忘了！”柳青峨有些欣羡，“阿钗你家二十六杀年猪，还是回去吃肉吧。” 与伊家不同，柳家住楼房不养猪，过年猪肉都是去外头买，好些年没吃过杀猪菜了。 许钗说吃什么呀？“我奶现在恨不得饿死我，听说我爸二十六回来，到时候再揍我一顿，又饿又疼的，多可怜？” 正在织毛衣的徐迟抬了头，有些讶异，怎么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似的？ 柳青峨一下就想到昨天吵架的事儿了。 她就安慰外甥女，说你放心吧，我昨天回来就跟你姥爷说了，你姥爷说等你爸回来找他说说这事儿，小孩儿打架大人咋能掺乎进去呢？ 许钗唉声叹气，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那也就是饿不着，我爸指定不能饶了我，我踹了周娜啊。” 听了这话，柳青峨柳眉蹙起，片刻才拍拍阿钗的小脑袋，“说起这个，我还想跟你说呢，你昨天就不该踹周娜。” 许钗正想反驳，柳青峨又说：“哪能当着大人面打架？你得背后下黑手才行，你年纪小容易吃亏，就教你简单的，你记着从后头抓她头发，使劲扯，撂倒了骑她身上揍，怎么使劲怎么来，不用怕吃亏，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你越凶她就越怕你。” 说完，柳青峨还补了句，“不用怕揍坏，你才八岁力气小，打不坏的，等你大了我再教你怎么控制力气。” 许钗：...... 这到底是个神马小姨？ 第二十九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许钗本想顺手给柳青峨心里埋下颗种子，让她意识到伊立新对女儿不好，回头再把这印象灌输给柳家其他人，为许青岚日后离婚做准备。 却不想，提起打架就触及到柳青峨擅长的领域。 说是等长大了再教，她却刹不住车了，滔滔不绝的谈起领会心得与丰功伟业。 许钗听的兴致勃勃，也没错过徐迟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对于这俩人，许钗已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了，柳青峨提起徐迟织毛衣是与有荣焉的，徐迟听柳青峨打架斗殴是欣赏喜爱的。 有不有病且不讨论，起码应了那句老话，什么锅配什么盖。 徐迟放慢了织毛衣速度，终究还是收好了领口，想要留柳青峨绣会花，柳青峨说家里有不少活没干，下午还得去买年货，又说买完回来接阿钗，让他好好教阿钗写作业。 柳青峨前脚一走，徐迟立刻就回头，盯着许钗问：“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写作业啊......徐迟哥哥。”许钗一脸无辜。 “......别叫我哥。” “为什么？” 徐迟走过来，坐她面前的椅子上，先纠正最重要的事情，“我比你大九岁，比你大很多很多，你应该叫我舅舅。” 舅舅？ 美得你，咋不让我叫你小姨夫呢？ 许钗重复着柳青峨说过的话，“我小姨说了，邻居家的哥哥也是哥哥，我得嘴甜点，得让你好好教我写作业。” “......我不觉得你嘴甜。”声音有些隐忍了。 “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又来了。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哥哥！” 许钗乖巧点头，“好的，徐迟大兄弟。” 徐迟面无表情，额角的青筋却绷紧了，一跳一跳的，他说：“我叫你姥爷柳大爷，你小舅才比我大一岁——” “几个月零几天呢？” 徐迟：...... 从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孩子，真该让老师们好好见识一番！ “徐迟哥哥，你有钱的吧？借我一块钱。” 他一个人生活在白荡县，一定有钱。 徐迟眉头一挑，竟找他要钱？ 楼上邻居家的狗蛋就是这样，总瞒着家长偷偷找人要钱，每次都说‘借’，这么小的孩子拿什么还？ 狗蛋也找徐迟‘借’过两次钱，一次两毛，一次三毛，都没还，后来有邻居找上狗蛋他爹，他爹才给还上，还打了狗蛋一顿，狗蛋就再也不敢‘借钱’了。 这许钗比狗蛋胃口大，开口就是一块钱。 如果是别的孩子这样，徐迟不会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就说‘没钱’打发了。 许钗不同，虽然他讨厌许钗，可这是青峨在意的人，徐迟就问了，“你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跟人要钱吗？” “教过，但我不是要钱，是借钱。” 徐迟正要说话，她又来了句，“我也不是随便跟人借钱，你不是随便的人。” 徐迟：...... 这话很有歧义，却意外的有点好听。 “你要钱做什么？” “请你看电影。” 徐迟一愣，找他‘借’钱，请他看电影？ 这丫头是说了两次要看电影，青峨也答应找人带她混进去了，为什么...... 联想到这丫头上午说的话。 ——看电影，逛街，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坐着聊天。 “一张电影票五毛钱——” “对。”许钗笑吟吟打断，说我要请你和我小姨一起看电影，我小姨昨天因为我跟我奶吵架了，我得犒劳下她。 “青峨没吃亏吧？”他脱口问。 这是什么问题？柳青峨那战斗力怎可能吃亏？ “你这是看不起我小姨吗？” 徐迟忙说我没有，“是你奶太厉害了，挺出名的，又是在你家，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许钗：...... 好虎不做评论，一群狼......什么形容？ 是对伊家人有什么成见？还是对伊家了解的足够深刻？ 许钗认为是前者。 不管前世徐迟多厉害，如今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半大小子，印象中徐家与伊家没什么交集，徐迟不可能深刻的体会到伊家人的自私冷血，那只能是因为某些事情产生了成见。 毕竟，徐迟第一眼看她时，是压也压不住的嫌恶。 这嫌恶，可以慢慢去搞清原因，眼下还是办正事要紧。 许钗说：“我小姨没吃亏，还很威风的把他们都镇住了，你到底借不借我钱？” 徐迟默了默，才道：“我给你钱，你和青峨去看电影，我就不去了，我还要——” “织毛裤？” 徐迟又不说话了，还瞥了眼放在床头的毛线球。 我勒个去！许钗就恼了，“我可是第一次请人看电影，你居然不给面子？” 她到底是为了谁？ 前世年少幼稚时，电影院是处伤心地，那会矫情又倔强，一直不肯再进电影院，后来忘怀了，却也习惯了，真就没去看过电影。 再后来，陆景城约了无数次，她就更不肯去了，对付老奸巨猾的狼人只能若即若离，事事尽如他意就吊不住了。 陆景城果然不死心，专门打造占地千平的私人影院，她还是不肯去，拖了一年才最终踏足，直接把陆景城永远留在了那。 从那时候起，电影院真成了噩梦，最终，她还命丧噩梦之所...... 说回眼前，她是希望柳青峨幸福，可要不是看在前世徐迟曾守在电影院门口，动用那般咖位的大佬为她善后，她也不会随便破例就要去看电影。 “第一次请人看电影？”徐迟重复着这句话，语气玩味，“听你这意思，我应该感到荣幸是吗？” 小学三年级的丫头片子，要‘借’他的钱，请他看电影，他有事不能去，就说不给面子...... “随便你，不去拉倒。”许钗不理他了，翻开作业本，认真写作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活该！ 前世徐迟是帮过她，可实际上她完全能够自己解决，敢动手会没安排好善后吗？ 之所以有点感激是因为当时她情况特殊，身心俱疲，魂儿都在抖，碰到个八杆子勉强打上的人，多少有些莫名的慰藉。 第三十章 较量 许钗非常不爽，她吃过的苦不少，牛逼时候更多，尤其是近些年地位很高，就算是陆景城也只能让她在暗处吃亏，明面上她一向都是呼风唤雨、挥金如土的钗姐。 现在回到了八岁，没钱没势没帮手，连一块钱都拿不出来。 前世她从未找人借过钱，如今为了一块钱开口，好心好意制造机会，破例请徐迟看电影，还他妈被拒了。 最蛋疼的是，竟然是为了织毛裤！ 因此，她不打算找徐迟帮忙了，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感情都掰扯不明白，能帮上的也着实有限。 等自己把事情理出个框架，回头再来考虑徐迟和柳青峨的问题。 现在换个人来帮忙，目前离白荡县最近的，应该是于化武，于化武大她二十岁...... “我不是要织毛裤。” 沉默良久的徐迟忽然出声，打断了许钗思绪。 “......嗯。” 随便应一声，她继续盘算，于化武现年二十八岁，尚未成气候，好在可以利用一下，目前应该是临都的地头蛇...... “明晚我有点其他事，过了年一起去看电影，好吗？” 哎呦？态度变了？ 许钗侧过头，调侃，“什么事比织毛裤还重要？绣花？” 徐迟无奈了，“不是绣花，我跟人约好了给人过生日，不好失约。” 约好？过生日？ 徐迟不是一个人生活在白荡吗？ 他不是性格孤僻，就柳青峨一个好闺蜜，跟同学都不打交道的吗？ 什么人过生日，竟比跟柳青峨看电影还重要？ “谁过生日？男的女的？多大了？我认识不？” 一连串问完，许钗察觉出问题，失笑，前世玩惯了这套，本能的担心柳青峨被绿。 八字都没一撇，如何谈得上被绿？ 再说无论怎样，总轮不到她许钗质问徐迟这样的事情。 “我师弟过生日，男的，十岁，你不认识。”说完，徐迟又补充了句，“我师弟才从外地回来，很快又要走了，确实不好失约。” 许钗听的目瞪狗呆。 居然回答了，答的还挺有意思，师弟可不就是男的吗？难道还能是女师弟？ 略一思索，许钗明了。 徐迟很想跟柳青峨看电影，明晚确实不便，所以答她一连串问题，希望年后能一起去。 这样的态度还差不多。 许钗心气稍平，大度道：“好吧，年后我再找时间请你看电影，到时候我就有压岁钱了，也不用跟你借了。” 好怪异的感觉，徐迟眉宇微拧，脸庞有微不可察的异样，转瞬即逝。 他伸手，从床头挂着的外套口袋里翻出钱包，随手抽出一张递给许钗，让她明晚跟柳青峨一起去看电影，多的钱买瓜子嗑，还主动说不用还了。 这个年代，看电影没有爆米花和可乐，大都买上二两瓜子，边嗑边看。 许钗和冯映峨买一张电影票就行，电影票五毛钱，买瓜子也是几毛钱，徐迟给了五块...... 许钗就笑了，不管钱多钱少，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跟她说不用还了，掏钱的动作还挺帅。 想当初，峨眉集团的徐总出了名的小气，一个千亿级企业掌舵人，为了几十万美金的小case，把连城国际的陆总坑的连上半个月热搜。 陆景城吃了闷亏，连城国际股价一路暴跌，徐迟也抓住机会占了不少便宜，却落下个铁公鸡的名头。 双方公关大战持续了半年之久，背后小动作无数，许钗趁机做空赚了个盆满钵满，以致于焦头烂额的陆景城始终没能从徐迟身上拔下一根毛来。 看着手上的五块钱，许钗露齿一笑，说挺有钱啊，“这是给我的？还是收——” ‘买’字还没吐出，钱被抽走了，徐迟低头翻找着钱包，翻了好半天，递过来四张纸币，一张五角，三张一角，他解释：“拿错了，以为是一块钱，幸好发现了。” 他记得钱包最外侧放的一块钱，也是打算给许钗一块钱的。 刚刚才想起，早上买油条用掉了，剩下零钱加起来只有八角，估计够看电影和买瓜子了，最多少买些瓜子嗑，不要紧。 许钗：...... 妈个鸡！居然好意思收回去，徐总算你狠！ “对了，你刚说收什么？” 收什么......收买？八毛钱收买个鬼啊！ 许钗啼笑皆非的把钱塞给他，“我是说，你还是把钱收回去吧，你不去看我们也不去了，年后再一起去。” 徐迟低着头，捻着手上的纸币，须臾，忽问：“你其实不想看电影，对吗？” “......对。” 他抬头，目不转睛的凝着许钗，问她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迟，”许钗也严肃起来，“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到你今天会给我八毛钱，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有。”一个字，言简意赅，表情略显意外，却丝毫没有嘲讽或哄骗之态。 “啊？” 这下轮到许钗愕然了，回答的太痛快了吧？ 如果是别人这样的反应，她一准儿以为在哄孩子，可这是徐迟啊。 徐迟幽深了目光，本能的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梦到的不止八毛钱，还梦到了其他什么？比如说......青峨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许钗的行为就说得通了，却更让人担心了。 许钗双眉一抬，这敏锐度已经不合理了，即便徐迟最关心柳青峨，也看出来她没恶意，总要怀疑下小孩子在胡言乱语，甚至是说谎骗人。 徐迟的反应不对头。 她一直不说话，徐迟终是沉不住气了，他说你告诉我，你梦到青峨怎么了？ 许钗依旧不说话，柳青峨是徐迟的软肋，关心则乱才会失态。 她当然不会说柳青峨怎么了，她只想知道徐迟不对头的缘由。 俩人一直沉默着，像是在评估着对方，又像是无声的较量。 这副画面很有意思，十七岁的年轻人对峙着八岁的小女孩，一个少年老成却忧虑重重，一个天真烂漫却古怪异常。 第三十一章 越来越怪 许钗到底也没说她‘梦到’柳青峨怎么了。 前世徐迟是帮过她两回，可毕竟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只能算做半个陌生人。 经历过那么多事，她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也深知世事无绝对，很多事情都未必如同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金钱也好，势力也罢，她都没带来，唯一带来的就是经验教训。 徐迟到底当不当用，本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鱼饵尚未撒出，徐迟就主动跳出来咬上了钩，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只好静观其变。 下午来徐家接走许钗的是柳志龙，他来的很早，手上提了个袋子，里头装着几颗桔子，说是送给徐迟吃。 柳志龙这做派是从许青岚那学的，从不愿占人便宜，徐迟教他外甥女写作业是人情，他没什么能力还，就送几颗桔子意思下。 按说这柳志龙只比徐迟大一岁，两家只隔了堵墙，二人当是关系不错的。 可许钗冷眼旁观着，觉得这俩人关系不好。 不是学霸与学渣之间的气场不合，而是......敌视。 之前是徐迟diss许钗，这次是柳志龙diss徐迟，徐迟倒是谈不上diss柳志龙，不冷不热，淡淡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迟说许钗寒假作业进度慢，柳志龙当时的反应的就有些大，可也没有眼前这般的气氛微妙。 所以......是大人不在场，就彻底不隐藏情绪了？ 这可就怪了。 前世徐迟没少照应柳家，柳志龙也是受益人之一，没听说这俩人有什么过节，倒也真没听说这两人有什么来往。 那时候的徐迟早已离开了白荡县，许钗只当性格境遇皆南辕北辙的俩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然而，如今这俩人才十七八岁，中间还有个共同在意的柳青峨，能有什么矛盾让他们之间气氛这般微妙？竟还避讳着大人？ 实际上，这俩人总共只说了三两句话，客套又疏离，如果不是许钗多活一世，饱经世事，还真看不出来这份若有似无的微妙来。 柳孝先是带着儿女一起去采购年货的，柳志龙先一步扛着重物回来，转头便去隔壁徐家接回许钗。 柳家大门一关，柳志龙牵着许钗回了南屋，抱她坐床沿上，问她：“阿钗，徐迟有没有欺负你？” 许钗：...... 这问题更怪。 “大家都是邻居，徐迟怎么会欺负我？小舅你是不是对徐迟有什么误会？” “没欺负就好，小丫头还知道误会呢？” “知道，老师教过。” 难怪！柳志龙笑了，拍了拍许钗脑瓜子，说没误会，“徐迟那人挺烦的，你跟他学习行，学完了离他远些。” 可惜他柳志龙学习不好，没法教外甥女，他朋友们也都学习不咋样，气死个人。 “为什么？”许钗追问：“不是好多年的邻居吗？我小姨跟徐迟关系可好了。” 柳志龙一边从兜里摸出颗桔子剥着，一边回答：“徐迟就跟个老娘们似的，从小跟我二姐屁股后头，他俩能玩一起去。” 说完，他觉得自己说话粗俗了，又纠正，“我意思是说，徐迟像个大姑娘，跟你小姨是好朋友。” 这倒是，确实是好闺蜜，可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就没跟徐迟一起玩过？” 柳志龙看似痞里痞气，其实情商颇高，跟什么人都能玩一起去，朋友遍布三教九流，怎么会因为这个就看不上徐迟？ “小时候一起玩过。”柳志龙把剥好的桔子塞给许钗，让她吃点桔子败败火，中午吃饭的时候，阿钗咳了几声，感冒还没好利索。 许钗边吃边问，“长大就不一起玩了？” 柳志龙说是啊，“有些人长大就是真长大，有些人越长越完犊子，阿钗你也得记着，光学习好没用，做人得敞亮些，不能小肚鸡肠。” 什么意思？徐迟小肚鸡肠？这怨气很重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小舅，我怎么觉得，你在我小姨和我姥爷面前和现在不太一样呢？” “哎呦？”柳志龙稀罕的不行，“小阿钗还挺机灵！” “那是，我妈说了，外甥随舅。” 这小马屁一拍，柳志龙乐的前仰后合，说是有这么个说法，可这话不全对，阿钗比我强多了，学习这么好，将来准有出息。 后来的柳志龙也算事业有成，性子外圆内方，手腕圆滑老道，但此时的他还年轻着，从小没娘，学习不好，也没有工作，又是家里的老幺，走到哪里都没人把他当回事，潜意识里有些自卑。 许钗懂这一点，就说：“学习好又不一定有用，你看徐迟学习好，呆呆的怪没意思。” 柳志龙可算找到知音了，笑的跟朵菊花似的，要知道，全家人都觉得徐迟好，尤其是二姐，就不许人说徐迟的不是。 他心里揣着个天大的秘密，不敢表现出来，老爹心里愧疚着，又觉得跟徐迟没啥关系，只把徐迟当孩子看。 只有他柳志龙知道，徐迟那小子虚伪又记仇，还一点良心都没有。 徐迟在二姐面前很好说话，在老爹面前也就是话少了些，其实整个柳家除了二姐，徐迟全都看不上眼，最看不上的，就是他大姐许青岚和他二哥柳志勇。 二哥就不说了，他活几把该。 可大姐以前对徐迟那么好，还救过徐迟的命，那小子就因为个外人，埋怨了大姐多少年？ 最让人生气的是，大姐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徐迟记恨上了，徐迟他凭什么责怪大姐？大姐也是受害者！ 柳志龙自然不会跟许钗说这些，哄孩子似的说起他们小时候的趣事。 许钗小心的兜着圈子，打探了几句，想要知道柳志龙diss徐迟的原因，也许就能从中推出徐迟diss她的原因。 只可惜，柳志龙看似爽朗没心机，实则粗中有细，嘴巴很严，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许钗也不好深问，只得像个真正的孩子似的，不着痕迹的闲聊。 第三十二章 天妒红颜 下班的时候，许青岚来看了眼许钗，聊了几句便回了伊家，走前说明天下班后来接许钗，又叮嘱许钗听柳青峨的话，不许淘气。 许钗乖乖应下，反正也不打算看电影了，什么时候回伊家都无所谓。 晚饭后不久，柳家几人搬着椅子，围坐在南屋黑白电视机前，看起了射雕英雄传。 这会儿已经八十年代末期，条件好些的人家陆续换了彩色电视机，柳家条件一般，柳孝先惦记儿女婚事不敢乱花钱，柳家这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服役了许多年。 许钗还记的，一直到九二年柳志龙结婚，柳家才换上彩电。 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设施，更没有夜生活，看完电视洗漱一番也就睡下了。 许钗身体很虚，只她向来是个夜猫子，还不习惯九点就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回想起下午与柳志龙的对话。 小舅嘴很严，旁敲侧击没得出有用的信息，却听出了不合常理之处。 据柳志龙所说，他们几个小时候都生活在下方村，都爱跟在许青岚后头玩，许青岚戏称他们为‘小尾巴’。 许青岚今年三十岁，比柳志龙大了一轮，亲手带大弟弟妹妹们，大家黏她实属正常。 吊诡的是，据说徐迟也爱跟着许青岚玩。 在许钗记忆中，徐迟只跟柳青峨关系好，对许青岚和对其他人一样，冷冷淡淡没有交集，唯一一次例外就是柳青峨去世后，徐迟找到许青岚大哭一场，可那以后依旧是冷冷淡淡没有交集，否则柳孝先也不会脱口就让许钗叫徐迟哥哥了。 人们习惯往小里称呼，能叫哥哥不叫叔叔，能叫姐姐不叫阿姨，唤的人显得嘴甜，听的人心里舒坦。 可这都是对不熟悉的人而言，如果徐迟曾跟许青岚关系不错，那许钗确实应该叫徐迟舅舅，没毛病。 靠着床头的柳青峨也没睡，借着小台灯的光，她在赶工织毛衣，许钗便将心头的疑问提了出来。 听了许钗的问题，柳青峨哎呦一声，用力拍了把大腿，“这可真是！怎么能让你叫徐迟哥哥呢？他叫你妈岚姐，差辈了！” 大姐婚后不常回娘家，与徐迟也没什么来往，大家就给忽视了。 这可真不应该，虽说她柳青峨跟徐迟一直都是直呼其名，终究也是平辈，徐迟叫柳孝先大爷呢。 柳青峨就嘱咐许钗，说我跟你姥爷没想那么多，你以后叫徐迟舅舅吧。 舅舅？倒是如了徐迟的意，然，徐迟他更想做我小姨夫啊。 许钗就趁机问了：“小姨，你对象是干啥的？” “这孩子！”柳青峨白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知道对象啥意思吗？” “......大概，以后要结婚的意思吧？” 柳青峨织毛衣的手一顿。 今天第二次听到结婚这词儿了，为什么人们一定要结婚呢？和不熟的人生活在一起，多别扭。 “小姨，你对象到底干啥的？” “......司机。” 许钗当然知道王八蛋是个司机，这会儿在物资局上班，九十年代下岗潮之前，调去县政府给领导开车，后来混的还行，再后来死的很惨，徐迟狠起来挺让人欣赏。 “你对象会开车啊？好厉害。”现在会开车的人不多，先捧个场。 “是挺厉害。” “那他会织毛衣不？” “噗......”柳青峨被逗乐了，说他五大三粗的，哪会毛线活儿？ 说完，似乎想象着王八蛋织毛衣的模样，自己在那笑成了神经病。 许钗又说：“那你对象也不太厉害，毛衣都不会织，跟他结婚没什么用。” 这下柳青峨笑的更欢畅了，说到底是个孩子，哪有男人会干这活儿的？ “怎么没有？下午还帮你收毛衣领子呢，那不是男人吗？” 柳青峨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说：“是有会的，但不多。” “哦。”许钗继续问：“那你对象会绣花不？” 柳青峨刚止住的笑又爆了出来，还放下毛衣袖子，伸手掐了把许钗的小脸蛋，小丫头脑子里都想什么呢？怎么这么稀奇古怪呢？ 她说：“会毛线活儿的爷们我听说过几个，会绣花的就只知道徐迟。” “哈！”许钗揉搓着脸颊，有些得意，又有些嫌弃，“那你对象真没用，不会绣花、不会织毛衣，比徐迟差远了，还是徐迟厉害。” 闻言，柳青峨再次笑弯了腰，“阿钗觉得会那些就厉害了？” “当然了，别人不会徐迟会，他不就是厉害吗？” 这是什么歪理？柳青峨正要反驳，许钗又说：“徐迟不止会绣花，人家还学习好、长得帅、个子高，结婚就得找徐迟那样的。” 柳青峨啊了一声，诧异的看向许钗，“阿钗真觉得结婚就得找徐迟那样的？” 许钗说那必须啊，“全白荡县，再也找不出比徐迟更好的结婚对象了。” 徐总，我已经很努力了，你自己也争点气啊。 柳青峨笑的发抖，点着许钗的小脑门儿，揶揄，“等着，小姨明天就跟徐迟说，让他长大了娶你。” 许钗：...... 大姐您脑回路到底有多清奇？ 等她长大也就算了，徐迟还需要长吗？ 徐总有点惨啊。 “好呀。”许钗弯起嘴角，认真道：“那你要跟徐迟说清楚了，他快上大学了，要是在大学里跟别人处对象了怎么办？” 这招叫剑走偏锋，让柳青峨亲自去激，假如徐迟依旧不知进取，那便是烂泥扶不上墙，活该被当孩子。 柳青峨笑不可抑，说一定跟徐迟说清楚，又逗了许钗好一会儿，才叮嘱她赶紧睡，自己倒是重新拿起毛衣袖子，一针针织了起来。 台灯下的女子容貌姣好，轮廓深邃，秀丽眉宇间韵着一股子逼人的英气。 许钗想，柳家女当真是各有千秋，许青岚明艳动人，像朵人间富贵花，柳青峨清丽硬朗，是张高级时尚脸。 可叹，命运待她们何其残忍啊？ 富贵花碾成了泥，高级脸香消玉殒，天妒红颜。 第三十三章 精明的市里人 次日一大早，柳青峨就爬起来收拾年货了。 昨天买了很多东西，三嫂还让柳志龙带回来两条鲢鱼，都得赶紧拾掇好。 大哥和三哥不常回来，每年过年才能聚在一块，她得把那几天的饭食准备像样些，可惜二哥一点消息都没，走了这么多年，只回来过一次。 许钗起来时，柳孝先已经吃过早饭出了门，这事儿昨天就提过，说是去隔壁凤起县与几个老同志聚一聚，明天回来。 他年轻时曾在凤起县工作过，后来每年都会赶在年前去凤起县走一趟。 早饭是昨天剩的包子，柳青峨又特地给许钗蒸了碗鸡蛋羹，就着糯糯的小米粥，许钗吃的香甜。 饭桌上，柳志龙说吃了饭还得去三哥家帮忙，昨天把仓房修理好了，里头东西折腾的乱七八糟，得好好归拢归拢。 柳青峨咂巴下嘴，“大活都干完了，归拢个仓房还得你去，市里人就是娇气。” 并非小姑子看嫂子不顺眼，丁汝梅向来这样，平时不来走动，一有事就喊小叔子去干活。 再说学校都放假了，丁汝梅在家闲着没事干，这点活都干不了吗？ 柳志龙喝了口粥，说有什么办法？三哥不在家，三嫂说要教莎莎弹电子琴，又给拿了两条鲢鱼，我能不管吗？ 柳莎莎是丁汝梅的独生女，今年十一岁，正读小学五年级。 丁汝梅对女儿要求颇高，不仅要学习好，还培养她各种兴趣爱好，在这个年代，柳莎莎算富养了。 “鱼？”柳青峨语带怨气，“那两条鱼都不知道死多少天了，肉都松了，我一大早起来就为那两条破鱼，再放就臭了。” 要不是昨天停水，昨晚就拾掇鱼了。 住楼房就这点不好，三天两头停水，水缸只能蓄那么点水，谁也不知道停多久，不敢随便用。 柳志龙嘿嘿一笑，插科打诨道：“给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呢？再说这冰天雪地的，哪那么容易臭？” 嘴上这样说，他心里也有不满，三哥有能耐，仓房里养着四五条活鱼，三嫂却捡了死鱼给他，还是从几条死鱼里捡出最小的两条，关键还当着他面捡，根本不避讳，打发叫花子似的。 只是他很少道人是非，都是自家人不能激化矛盾。 柳青峨就不一样了，她不满就要直说，“这话不对，鱼是过年吃的，又不是就咱们吃，每年过年回来胡吃海喝好几天，一点活不干，送的年货还总这样上不得台面，市里人都这么精吗？” “好了，”柳志龙打马虎眼，“三嫂是个仔细人，人家那叫会过日子。” “会过日子个屁！”柳青峨柳眉倒竖，“我听她邻居二丫说了，咱三嫂败家着呢，炖鸡先把鸡皮剥了才下锅，嫌油腻。” 又解释说是二丫看到丁汝梅倒垃圾，发现那么好的鸡皮直接扔了，问了才晓得，竟有人嫌鸡皮油腻，这真是好日子烧的了。 “真的假的？”柳志龙不太信，“炖鸡不是越香越好吗？咋还会嫌油腻？” 许钗默默喝着粥，心说鸡皮确实油腻，这个年代这样做的不多，但也不是就丁汝梅一个。 主要是柳家条件太差，柳孝先一人赚钱，柳志龙和柳青峨都没有正式工作，打临时工赚不了几块钱，生活不易啊。 柳青峨也不理解，说二丫还说了，之前看到过丁汝梅倒的垃圾里有放坏的大虾，“你说那大虾多贵？放坏了都不给别人吃，败家老娘们。” 白荡县属内陆，离燕京不远，海鲜很少见。 许钗笑嘻嘻插话了，“二丫是谁呀？怎么总看别人倒垃圾？她不嫌臭吗？” “哈哈......” 柳志龙笑出了声，说二丫是个挑事的，“阿钗你记着，要是有人跟你说谁谁谁不好，你得想想他为啥这样跟你说，有些人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别人打起来才好。” 这话说的是相当圆滑周到，然而...... 如此为人处事，却没能忍住对徐迟的diss，许钗是越来越好奇了。 要说这人不经念叨，柳志龙吃完饭就去收拾仓房了，他前脚一走，徐迟后脚就来。 时间卡的那叫个精准，绝壁是有意为之。 徐迟还提了一袋子点心馒头，说晚上有事不回来，明天直接回下方村过年，怕家里剩的吃食坏了，拿来给柳青峨处理。 柳青峨显然是‘帮忙处理’过很多次，喜笑颜开的接过，又把一早装好的辣白菜交给徐迟，说是给徐之介的，他好吃这口。 辣白菜做起来没几个钱，就是麻烦，徐家开伙时候少，柳青峨每次做都带着徐家父子的份儿。 年前活计多，说了几句，柳青峨又忙开了，昨天买了二斤肉皮，上午得把皮冻熬出来，大哥爱吃皮冻。 徐迟想帮忙，柳青峨说不用，她蹲在地上，边切肉皮边说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回下方村得好几天呢。 徐迟瞥了许钗一眼，说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左右没事干，下午才出去，上午就在这教阿钗写作业吧。 一声‘阿钗’逗乐了许钗，昨天还跟她大眼瞪小眼对峙着，这会倒是叫的熟稔，想从她嘴里套话，徐总还需历练个十来八年。 许钗呲牙一笑，问柳青峨：“小姨，你是不是忘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柳青峨一头雾水。 她凑到柳青峨耳边，“昨晚说好的呀，徐迟要上大学了，万一处对象了怎么办？” 哈...... 柳青峨笑出了声，许钗不满的瞪她一眼，柳青峨忙憋住笑，声音里蕴着一丝颤音，“徐迟啊，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他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上大学别处对象行不？” 那只拎着辣白菜的手一抖，片刻，才道：“我没想在大学里处对象。” “真的吗？”柳青峨有些意外，肉皮也不切了，抬头看徐迟，话题直接走偏，“我听说大学生处对象的可多了，那叫有什么来着......” 她一时想不起来了，徐迟问：“有共同语言？” “对对对！就是共同语言，你不想找个有共同语言的吗？” “我不觉得会跟别人有共同语言。” 言下之意，我只跟你有共同语言。 许钗瀑布汗，大哥你这样隐晦合适吗？柳青峨她听不懂啊。 第三十四章 宝藏烂泥 果然，柳青峨点头，继续切起肉皮，说也是，你这性子跟谁都很难有共同语言，还说你得改改了，上了大学合群点儿，太孤僻了不好。 徐迟默了默，隐忍的说改不了，“我习惯这样，也喜欢这样。” 柳青峨动作娴熟，一条条肉皮码的整齐均匀，切的又细又快，嘴上不忘道：“你现在还小不懂事，等上了大学就好了，到时候见到很多和你差不多聪明的人，兴许就有话说了。” “......你不是跟我说，上了大学别处对象吗？”声音里隐含了一丝期待。 哦，对哟！ 柳青峨终于想起被带偏的话题，表情促狭的抬头，“我们阿钗说了，你是白荡县最好的结婚对象，你可不许在大学里处对象，等阿钗长大了嫁给你。” 阿钗？！ 徐迟石化，从天堂到地狱就是这般感受吧？ 许钗端详着脸色难看的徐迟，笑吟吟的加码，“徐迟哥哥，咱们说好了哟，你千万不能在大学里处对象，我会很快长大的。” 谁要等你长大？这么讨厌的死丫头，长大了只会更讨厌！ “别叫我哥！我跟你小姨才是平辈！” “对哦。”许钗为难了，找柳青峨支招，“小姨啊，你昨晚让我叫徐迟舅舅，我不想叫舅舅怎么办？” “那就叫哥哥。”柳青峨惯着孩子，说：“反正也不是亲的，稍微差点辈份不要紧。” 小孩子都这样，她小时候还说要嫁给主席呢！长大了才明白，那是觉得谁厉害就嫁给谁，童言童语很好玩。 得了！这下被当面盖章成哥哥了。 “我要紧！”徐迟少见的反驳了柳青峨的话，“她不能叫我哥哥，我也不会等她长大。” 哎呦？ 柳青峨愣了下，怎么回事？徐迟很少甩脸子啊。 “哄孩子玩呢，你咋还认真了？” 哄孩子玩......你到底把谁当成了孩子？ 徐迟压抑着愤慨，咽了咽口水，正想说什么。 “哄孩子？”许钗眼圈一红，戏瘾来了，“小姨你骗我！徐迟哥哥你讨厌我！” 哈！她带回来的不止是经验教训，还有演技。 柳青峨捉急了，肉皮也不切了，擦了把手搂住阿钗，说小姨没骗你，徐迟也不讨厌你，他不会处对象的，你放心好了。 边说边给徐迟使眼色，快帮忙哄孩子啊，阿钗很少哭的，一句话的事儿罢了，怎能让小丫头伤心？ “......我不讨厌你。”徐迟还是配合了。 “你骗人！” 那倒是，我确实讨厌你。 “我真不讨厌你。”继续配合。 “好吧。”许钗似乎信了，又问：“那你上大学会处对象吗？” “不会。” 很好，她得寸进尺，“那你会等我长大吗？” “......不会。” “哇......”小丫头泪珠瞬间弹出，这眼泪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徐迟懵逼。 柳青峨恼了，手上心疼的擦着许钗的泪，愤怒瞪向徐迟，“你怎么回事？又找打呢？” 又？！ 哭声一顿，旋即又接上了，奥斯卡欠了她座小金人，哭戏就是个低端技能，绝不能阴沟里翻船。 “......我会等她长大。” 草！ 许钗哭不下去了，顾不上演员的自我修养，不可思议的抬头，大哥你真是坨烂泥？ 徐烂泥抓着辣白菜袋子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已然捏的泛了白，一字一顿重复：“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等她长大。” 说罢，转身就走，“咣当”一声，甩上大门。 柳青峨吃惊的瞪向大门，怎么回事？生气了吗？ 这点事儿也值得生气？又没真打。 许钗已然收起眼泪，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难怪前世会悲剧，徐迟在外头那么屌，面对柳青峨居然怂成了这样。 不仅毫无下限，听起来似乎还挨过打，就柳青峨这性子，一定不是打情骂俏的打。 挨打啊...... 峨眉集团的徐总被女人打，这么玄幻的吗？ 不会是抖？ 柳青峨吃惊了一小会，回头继续切起猪皮，自若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许钗不禁问她，“小姨，徐迟是不是生气了？” 柳青峨说应该是，“小孩儿都这样，一会哭一会笑的，过两天就好。” 今天是她不对，不该提打人的事，孩子长大了，知道要面子了。 “......徐迟都十七了，你还觉得他是小孩儿？” “当然。”柳青峨说：“阿钗也一样，就算将来长成了大姑娘，在小姨眼里永远都是孩子，不用担心小姨成家就不疼你。” 许钗：...... 路漫漫其修远兮，徐烂泥你自求多福吧。 柳青峨动作很快，切完了猪皮开始熬皮冻，边还拎过徐迟送来的袋子，捡出几块点心给许钗吃。 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此时生活水平已有显著提高，但也就是温饱不成问题，很少有人会自己做点心，大多是逢年过节去铺子里买些，铺子里卖的也都是老式糕点，江米条，果子糕之类，味道一般。 徐迟送来的不太一样，口味清淡不腻，口感松软香糯，如果再放些塔塔粉，很像后世的戚风蛋糕。 “点心哪儿买的？挺好吃。” “徐迟做的。” 咳...... 许钗呛咳出声：“徐迟自己做的？” “是啊。”柳青峨又得意起来，“好吃吧？买的哪有这么好吃？里头放了不少鸡蛋，还有牛奶呢！” 许钗：...... 宝藏男孩啊？ 不，是宝藏烂泥。 柳青峨转身把点心都捡出来，放在搪瓷大碗里，递给许钗。 她说这是徐迟刚琢磨出的新花样，材料太贵她买不起，没办法让徐迟帮忙做，幸好徐迟要回老家过年，这剩下的就让许钗都吃了，下次有这好事儿，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许钗表情玩味的端着搪瓷大碗，人家明明是给你做的好不好？ 还真觉得在捡漏呢？ 会绣花，会织毛裤，还会做点心，这么好的徐迟哪里找？ 其他自带光环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片心意啊。 柳青峨简直脑子进了水，王八蛋哪比得上徐迟的一根头发丝？ 第三十五章 仇人见面 午睡后，许钗写起寒假作业。 任何身份下都要把本职工作做好了，这是原则问题。 作业没写多少，敲门声响起。 柳青峨正在厨房里忙，喊许钗去开门，又念叨着柳志龙总是丢三落四，又忘带钥匙了。 许钗也是这样以为的，柳志龙走前说过，干完活要早点去汽水厂，他要去买箱汽水给孩子们过年喝。 这个年代，只有过年才会成箱买汽水，其实楼下小卖铺就卖汽水，是柳志龙有朋友在汽水厂上班，能给个批发价，买一整箱便宜一块五毛钱。 大门一开，许钗身体微僵，拳头捏起。 门外站着的是伊立新！ 眼前的伊立新三十出头，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气质也不错，端方的像个正人君子。 只是，他脸色不太好看，神情莫测的凝着许钗，眼里有一闪而过的......diss，又是diss！ 没听到柳志龙的大嗓门，柳青峨纳闷的探出头来，看到人就不自在了，“哟，大姐夫来了？快屋里坐。” “不了。”伊立新嘴角弯起，又是副笑模样，“家里还有不少事，我来接阿钗。” 接阿钗...... 柳青峨心道坏了，柳孝先没在家，大姐夫要是收拾阿钗都没人给说情。 她就问了，“大姐夫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咋提前了？” “办完事就提前回了。” 其实是妹妹伊立立给他挂了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处理家务事，指名道姓要给外甥女周娜讨回公道。 他本不想提早回，张蕾听说这事儿就急了，非要回来安慰伊立立，还要看望受伤的周娜，张蕾上周才做了人流手术，身子还很虚，他只好陪着一起回来。 “这样啊，”柳青峨笑嘻嘻的，“大姐夫你先回去吧，我答应阿钗晚上带她去看电影，看完我把她送回去。” 换做以往，柳青峨不会想太多，是许钗昨天说起伊立新会揍她，小表情太可怜了。 她知道大姐和大姐夫感情一般，大姐婚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让她对结婚都多了一丝恐慌，可她从没想过，阿钗竟会怕大姐夫。 小孩子打架，担心被父母收拾很正常，她打架也会担心柳孝先收拾她，可阿钗提起大姐夫的样子跟她不一样，说不出哪里怪，就是觉得阿钗害怕大姐夫。 不得不说，许钗的演技确实好，柳青峨在面对与许青岚有关之事时，也确实多了几分心眼。 看电影？伊立新不以为意，笑着说改天看，“大哥和三哥他们都快回来了吧？这都要过年了，家里头这么忙，青峨你别惯着孩子。” “哪是惯着孩子？我也想看电影呢。” 大姐说下班来接阿钗，阿钗也说过不想看电影了，她此时说看电影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总得把阿钗交给大姐才能放心。 小姨子话说到这份上，做姐夫的总不好直接拒绝，伊立新说也好，“时间还早，阿钗你先跟我去趟你小姑家，一会再来跟你小姨去看电影。” 小姑......伊立立？这时候去周家...... 不待许钗说话，柳青峨脱口道：“昨天是我跟伊立立吵的架，大姐夫你要怪就怪我，别怪阿钗。” “这是什么话？”伊立新笑道：“我听说你跟立立拌了几句嘴，多大点事儿？别往心里去，我是带阿钗去看看娜娜，听说她额头磕破了，阿钗总得去道个歉。” 按理说，许钗伤了周娜，去道歉也应该，可昨天情况特殊，许钗被骂的很难听，许青岚也说过不用道歉。 又听伊立新说的是‘听说额头磕破’，柳青峨就以为他不清楚前因后果，被伊家人恶人先告状了，这可不划算！ 柳青峨当即也不再客气，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她描述的绘声绘色，连李春喜骂人的神态都学的形神兼备，伊立新听的一脸尴尬。 他说：“娜娜是在我家长大的，我妈偏疼她一些也正常——” 说到这，又觉得许钗也在伊家长大，这样说话不合适，他补充道：“再说娜娜毕竟姓周，我妈也是怕我妹夫有想法，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太护犊子。” 护犊子？！ 柳青峨脸色不好看了，昨天那情形，李春喜确实护犊子，却是护着周娜那犊子。 至于阿钗，李春喜不仅没护着，还把亲孙女骂的那么难听。 她柳青峨已经把事情说的一清二楚，大姐夫还要这样说话，难怪阿钗说大姐夫不会放过她，真是太偏心了！ 可她不好直接说这些，只得说：“我大姐说了，是周娜不对在先，咱们阿钗不用道歉。” 意思你总得给我大姐面子吧？ 许钗不禁莞尔，柳青峨不说这句还好，一旦说了，伊立新就一定要她道歉了。 果然，伊立新笑容微敛，“一码归一码，就算娜娜不对在先，阿钗也不该踢人。” 又说：“既然踢伤了就应该去道歉，青岚向来惯着阿钗，这次不能由着她娘俩了。” 柳青峨没想到会这样，顿时就火了，“我大姐昨天当那么多人面撂狠话了，你这样让她多没面子？” 她没好意思说，伊家人都偏心周娜，你个当爹的还这样，阿钗心里得有多难受？ 许钗倒是真不难受，推她去死都干出来了，道歉算得了什么？ 伊立新当然不会妥协，不管柳青峨怎么说，他都坚持要带许钗去周家道歉。 眼看柳青峨就要发飙，许钗开口了，“小姨，我去去就回，你给我做碗面条呗？我想吃手擀面。” 没必要这时候硬刚，真翻脸就得往七寸上打，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至于周家，去一趟也不错，好让伊立新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柳青峨气闷不已，她是个从不吃亏的暴脾气，可伊立新是阿钗的父亲，阿钗也说去去就回，总不能阻止人家女儿跟着父亲走吧？ 看着那父女二人出了门，她转身把灶台的火熄了，又去里屋套大棉袄，得去利民饭店通知大姐，伊立立母女很霸道，不能让阿钗受委屈。 第三十六章 神来一笔 柳家大门一关，伊立新脸色倏沉，“许钗你挺狠啊，都敢动手伤人了？真不愧姓许！” 姓许？什么意思？意思她像许青岚？ 有这样跟小孩说话的吗？语气怎么这么怪呢？ 许钗就问了，“姓许怎么了？不能踢姓周的？” “不能。”伊立新目光冰冷，“我告诉你许钗，动手伤人会被警察抓，会坐牢，你想当劳改犯吗？” 劳改犯...... 踢周娜一脚就当劳改犯了？ 许钗在亲情上栽过大跟头，再不会认为伊立新是出于教育目的吓唬孩子了，她早已看透伊立新，这渣男根本从未在意过她，就像她曾想过的，如果不是验了dna，她真觉得自己不是伊立新的血脉。 那伊立新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纯属恶意报复她踢了周娜吗？ 不像。 许钗眸光流转，嗤笑一声，挑衅道：“劳改犯不错啊，也不知道监狱是什么样的，好不好玩呢？” 重要的是，真想送你进去玩一玩。 伊立新语气冷冽，一字一顿道：“许钗，你再说一遍。” 这就怒了？ 许钗舔了舔洁白的小牙，笑吟吟的重复，“我说，劳改犯不错，有些人还不如劳改犯......” 一个巴掌兜头甩来。 许钗反应很快，身子一仰，右脚同时后退半步，堪堪躲过。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呼脸上还得了？ 心里也有些纳闷，伊立新是揍过她几回，可在柳家门口就动手，力道还如此之大，是不是太过冲动了？她还没放大招呢。 疑惑仅仅是闪念之间，许钗就顾不上继续琢磨了，因她这一躲惹得伊立新大怒，抬脚就踹，比许钗踹周娜狠多了。 许钗身子灵活，左右腾挪着，然而她终究是个小孩儿，身体还病弱着，怎比得上高大硬朗的成年男子？ 眼看刚躲过一脚，又一脚恶狠狠的迎头来袭，她只得先用手护住头脸，心道：干他娘的，回头就挑唆许青岚踹死这狗日的。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她被人拎了起来，扯到身后。 许钗略感讶异，放下手，抬头。 只见表情淡漠的徐迟与伊立新对视，不咸不淡道：“在我家门口吵吵嚷嚷的，唱大戏呢？” 他正准备出发去老师家，就在门口听到这对父女在说话，本想避开等人走了再出发，却被对话内容吸引住了。 真是意外又恶心。 难怪死丫头把自己说成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伊立新向来注意个人形象，这次也是气狠了才没控制住情绪，当下也有些尴尬，说：“是徐迟啊，阿钗太调皮把我气到了，吵到你看书了吧？我这就带她回家。” 都知道徐之介的老来子今年要高考，兴许能出现白荡县第一位燕大的大学生。 徐迟没理他，低头问许钗，“不是跟我说好去看电影吗？怎么又要回家？” 咦？在帮她解围？ “他要带我去给周娜道歉。”许钗没叫‘爸’，伊立新不配。 道歉......徐迟想起昨天柳青峨与许钗的对话，正打算说些什么，就见柳家门打开了。 他当即改口，抬眸质问伊立新，“阿钗都被你踢成这样了，你还要她去道歉？” 踢成这样？ 伊立新本能的反驳：“我又没——” ‘踢到’二字还没说出口，柳青峨先一步冲了出来，怒道：“你踢阿钗？”转头蹲下，抱住许钗就要查看一番。 伊立新忙解释：“我就是吓唬她，没踢到——” “踢到了。”徐迟再次强调，“我亲眼看见你踢阿钗，还不止一脚，为什么不敢承认？是因为踢的太狠吗？” 许钗：...... 这演技可以啊，说的跟真的似的，简直是神来一笔。 “踢阿钗？”楼道间窜上一条人影，是拎着汽水箱子的柳志龙，他随手放下箱子，问：“怎么回事？” 伊立新脖颈筋脉跳动，愤怒的瞪向许钗，“你自己说！我踢到你没有？” 未来的大学生居然当众撒谎，为的还是这种小事，真是不可思议，他今儿非揭穿徐迟不可。 许钗还敢冤枉他不成？ 众人看向许钗，徐迟也一样，心说你那收放自如的眼泪可以滚出来了。 果然，“哇......”小丫头的泪珠瞬间弹出，依旧是龙卷风般的速度。 徐迟叹为观止。 多么的训练有素，多么的恰到好处，如果不是用来针对他，哭的还挺好看。 许钗哭的伤心，也不说踢没踢到，只说自己疼，浑身上下都疼，肚子最疼，还问柳青峨自己会不会死？ 死...... 柳青峨眼圈红了，一把抱起许钗，怒视伊立新，“昨天的事本来就不怪阿钗，谁小时候没打过架？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伊立新震惊不已，徐迟说谎已经够意外了，许钗居然也敢说谎，配合的还这样默契。 柳志龙也清楚昨天的事情，立刻跟着恼了，说：“大姐夫你这就不应该了，阿钗才八岁，感冒还没好利索，你怎么下得去手？” 哈！伊立新气笑了，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说：“我就是吓唬她，根本没踢到，随便你们信不信，现在我要带她走，你们让开。” “带走继续踢吗？”徐迟再次发问。 伊立新眼眸半眯，问徐迟：“踢了又怎样？我管教自己闺女，你管得着吗？” 徐迟说他管不着，可有人管的着，扭头让柳青峨去里屋给利民饭店挂个电话。 意思很明显了，要把许青岚叫过来处理此事。 这个年代装电话很贵，有电话的人家极少，一般都是单位或重要领导家才有。 徐之介曾任县委书记，徐家有电话。 柳青峨气的发抖，抱着许钗进了徐家，大姐要是知道阿钗被踢的哇哇大哭，得心疼成什么样儿？ 柳志龙总觉得这样不太合适，闹大了怕要影响大姐和大姐夫关系了，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钗再被打，好说歹说把伊立新扯进了柳家，说等大姐来了好好说，为孩子那点事儿闹成这样，不值当。 第三十七章 浮出水面1 徐家客厅，徐迟耐心的等柳青峨打完电话，才伸手接过电话打给老师。 许钗听到徐迟说了句要晚些过去，还说让他师弟接下电话，请他帮个忙，具体什么忙就没听清，因为她被柳青峨惊到了。 正打电话的徐迟也惊到了，顾不上讲电话，他诧异的问柳青峨：“你干嘛脱许钗衣服？” 许钗左闪右躲，抓住脱了一半的棉袄，说小姨你别扒我棉袄，徐迟还在这呢，他好歹也是个男的啊。 她知道柳青峨要查看伤情，可徐迟又不是真的闺蜜，哪能直接扒棉袄？再说她也没伤啊。 柳青峨是真急了，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就要抱许钗去里屋脱。 徐迟听了许钗的话，也明白过来，声音里带上了冰碴子：“柳青峨，你把我当女人了？” 上午把他当孩子，现在又当他是娘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说徐迟话少，却从未这般冷言厉色过，更没对柳青峨直呼其名过。 听了这冰冷异常的声音，莫名的，柳青峨就有些紧张，她停下脚步，回过身说我没有，“那个......我是着急，不是——” “不要紧。”徐迟声音冷，脸色更冷，“柳青峨你继续脱，反正我会等许钗长大，我可以负责。” 许钗：...... 烂泥暴走了。 可你拿我当枪使，征求过本人意见吗？ “怎么不脱呢？”徐迟目不转睛，直视傻眼的柳青峨，又问：“怕我不负责吗？我跟你保证好不好？我一定不处对象，我一定等许钗长大，我一定娶她，满意了吗？” “不是......”柳青峨终于找回声音，“徐迟你怎么了？这么点小事——” “终身大事都被你安排好了，你说这是小事？” 谁安排你终身大事了？不过是开个玩笑...... 柳青峨想解释，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眼前的徐迟太吓人，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许钗看的兴致盎然。 果然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啊，这算不算歪打正着了？ 电话那头似乎突然说了句什么，徐迟一愣，被气的忘了电话还没讲完，他说：“我一会过去再跟你仔细......什么？你怎么......” 没等徐迟打完电话，柳青峨抱起许钗奔向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徐迟刚才的模样让她觉得很可怕，她柳青峨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徐迟？可她偏偏就觉得想逃，真是见了鬼了！ “你站住！”徐迟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唤住柳青峨，语气冷冽，“我还没说完。” 姿态很刚嘛，许钗眼睛亮起，徐总终于要发大招了，快来快来！好期待！ 柳青峨定在门口，片刻，以许钗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神情恍惚变得杀气腾腾，回眸，“徐迟，你看不出来我在哄阿钗玩吗？” “......看出来了。” “那你发什么神经？你找打？” “......对不起。” 卧槽！ 许钗一口老血险些飙出，大哥你这样真的好吗？牛逼不过三分钟，玩个毛线球啊！ 见鬼的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徐烂泥他就是个抖 柳青峨不解的看着徐迟，她想不明白，徐迟到底怎么了。 此前还以为小孩子一会哭一会笑，可刚才徐迟给她的感觉明明不是那样了，陌生的就像不认识似的，结果转过头又恢复如常了。 好在柳青峨关心着许钗的‘伤势’，顾不上多想，只殷切的问长问短，许钗巧妙的周旋着，总算没被‘验伤’，拖到许青岚来。 许青岚直接来的徐家，进门就问：“阿钗，踢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手上慌乱的摸着女儿的小身子，妹妹在电话里说的吓人，她一路跑过来，冰天雪地的跑出一身汗。 “我没事了。”许钗有点内疚，但不耽误下眼药，“刚才真挺疼的，现在好多了。” 说罢，再次把眼泪挤了出来。 她知道眼泪是下策，是弱者的武器，可现在无权无势，只得时刻牢记演员的自我修养，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些烂人流血又流泪。 徐迟莫测的凝着许青岚，脸色又冷了几分，“坐。” 得把事情推一推，既然出手就要做到底，就当......为了报复吧。 许青岚一心扑在许钗身上，胡乱应了声便坐下仔细询问，问了半天才放下心来，孩子很精神，没伤到要害就好，其他的......都会讨回来！ 眼见许青岚已经冷静下来，徐迟简洁明了的把事情复述一遍，重点之处一笔带过，只说他看到伊立新对许钗喊打喊杀，担心许钗被‘打死’，出面拦了下来。 他没再特意强调许钗被‘踢’，但明显能让人感受到伊立新的恶意和凶残。 许青岚认真听完，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迟疑的看向徐迟，“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吗？” 没什么水分吗？ 以她对伊立新的了解，当不至冲动至此。 许钗眉目微动，徐迟说话技巧性很强，柳青峨已然听到怒火中烧，可许青岚这反应......她似乎不太信啊，又或许是......不太信任徐迟？ 徐迟倒是毫不意外，难得的，他竟笑了，说确实如此，你可以问问许钗。 许钗早等着呢，委委屈屈说就是这样，都是真的。 许青岚若有所思，正要再问，徐迟又说：“我还听到了几句话，大概就是伊立新想踢死许钗的原因了。” “......什么话？” “伊立新说许钗不愧是姓许，还说动手伤人会被警察抓，会坐牢，他问许钗是不是想当劳改犯。” 劳改犯？！ 许青岚脸色一白。 徐迟看的通身舒泰，薄唇一掀，继续推波助澜，“许钗也真是胆大，竟然说劳改犯不错，还说有些人不如劳改犯，伊立新被踩了尾巴就彻底火了，险些打死许钗。” 踩了尾巴？ 许钗双眸一凝，徐迟他话里有话！ 听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缺少了关键信息......是什么呢？ 第三十八章 浮出水面2 徐迟说完了该说的话，不再参与柳家之事，只说自己有事要出去，年后才能回来，问许青岚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许青岚已然恢复常态，说没有，又道了谢，带着妹妹和女儿离开。 许钗却知道许青岚并不如表现的这般镇定，因为......手被捏的好疼啊。 离开徐家前，许钗回头看了徐迟一眼，徐迟的表情相当复杂，似厌烦，似无奈，又似茫然。 许钗也很茫然。 前世她之所以肆意妄为，是后来境遇造成的。 学生时代的她循规蹈矩，唯一一次出格是中学时代的早恋，其他时候皆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很少关心大人的事情。 如今回到八岁，仔细观察竟发现许多不合情理之处，她得搞清楚这一切，兴许就能从中找到更好的机会，尽快改变许青岚的命运，对，是尽快。 前世许青岚已经心如死灰那么多年，这次当然是越快越好。 三人一道回了柳家，柳志龙看到她们就说要去买鞭炮，让柳青峨和许钗一起去。 这明显是让伊立新和许青岚单独对话了。 柳青峨不情不愿的被拉走，许钗只推说肚子疼，想躺一会。 许青岚听的心疼，也没看伊立新，兀自抱着闺女去了北屋，安顿她躺下，说一会要是还疼带她去医院。 没过多一会，许钗就睡着了，许青岚看着女儿甜美的睡颜，捏了捏拳头，起身去南屋算帐。 许青岚一走，许钗便睁开眼，蹑手蹑脚蹭到了南屋门口，侧耳倾听。 对话内容很寻常，无非是互相指责。 伊立新指责许青岚太惯孩子，许钗小小年纪把周娜踢伤，做母亲的还不让许钗道歉。 许青岚依旧是那套话，说周娜不对在先，不需要道歉，“多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就说说看，为什么踢阿钗。” 伊立新说子不教父之过，他不能由着许钗胡作非为。 许青岚沉默了。 门外的许钗眉头一挑，她不了解徐迟，可她了解许青岚，不同于徐迟纸老虎放空招，许青岚在憋大招了。 也不知伊立新看没看出来，他又来了句，“阿钗越大越敢耍狠，惯子如杀子，你要真为她好，不想看她长歪，就跟我一起带她去老周家道歉。” 真为她好？ 许青岚声音里多了一丝火气，“阿钗被周娜欺负了多少回？你这当爹的护过她吗？不管发生了什么永远都怪阿钗，你想过阿钗的感受吗？” 阿钗竟觉得自己是捡来的，伊立新怎么好意思提为了阿钗好？ “那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伊立新声音里也多了一丝火气，“由着柳青峨跟我妈和立立吵架，邻里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别人怎么看我？” “别人怎么看你比你闺女还重要吗？”许青岚声音大了起来，“青峨又是为了谁？你要青峨看着你们全家欺负阿钗吗？你能办到，青峨办不到！” “我就知道！”伊立新彻底火了，“平时装的挺贤惠，一涉及到许钗，你就变成了泼妇！” “许钗！许钗！许钗就不是你女儿吗？” “谁知道是不是？她又不姓伊！” “放你娘的罗圈屁！”许青岚爆粗口了，“当初结婚说好了孩子随我姓，你他妈个大老爷们现在来跟我叽歪这个？” “我当初也以为是随你姓，现在看来，到底是随你许青岚，还是随他许耀东就说不准了！” ！！！ 啪！响亮的巴掌声传来，动手了。 门外的许钗一哆嗦，撞到了门口的汽水箱子。 她被吓到了，不是因为里头的人动了手，而是因为伊立新提到的名字......许耀东？！ 是那个许耀东吗？不会是重名吧？可如果是的话......天哪！ “阿钗！”许青岚从南屋奔出，一把搂住女儿，“怎么醒了？” 也不知道阿钗听到了多少...... 许钗不可思议的看着许青岚，本能的推开她。 前世母女几十年，她从不知母亲认识许耀东，许青岚到底瞒了她什么？ 捂着脸的伊立新随后走出，目光微凝，语气冰冷，“许钗，跟我回家。” 许青岚没有反应，她浑身僵硬，愣愣的看着被女儿推开的手。阿钗长大了，是不是听懂了...... 跟伊立新回家？许钗迅速调整情绪，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妈，我不想回家，行吗？” “行！”许青岚一把搂住女儿，“当然行，阿钗说什么都行！” 很好。 许钗伸手指向伊立新，“那你让他走行吗？我不想看你们打架，也不想去给周娜装孙子，更不想被他踢死。” 她以为许青岚会先跟伊立新商量一下，母亲向来先礼后兵，这是她为人处事的习惯。 然后...... 看着被直接打出柳家，抱头鼠窜的伊立新，许钗彻底无语。 母上大人年轻时候的暴脾气，还真是让人侧目啊。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许青岚后来变成了那样？ 真是彼此折磨的婚姻？还是......许耀东？ 前世家里气氛从没好过，她读中学时，许青岚去临都开饭店，常年临都、白荡两处跑，许钗便索性搬去学校住校。 留学和工作后，因着陆景城的缘故，她回家的时候更少了，她不想给家人带去祸事。 说起来，她与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然而她很清楚，许青岚一直都是很好的母亲。 许钗能够接受最好的教育，能够倒下后一次次爬起，都是源自母亲早年打下的基础，伊立新从未给过她一丁点援助，有的只是利用和打骂，甚至最后推她送了命。 她曾羡慕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原生家庭的不幸，造就了她性格极大的缺陷，是她前世悲剧产生的根源。 她用了无数时间和精力去修补那份缺陷，自以为做的很不错，终究是外强中干，也终究是栽了。 这到底能怪谁呢？ 怪谁都没用，说到底还是自身不够强大。 当初她正在寻找开涂装法拉利的女人，伊立新以此为由约她去看所谓的‘视频’，她想的是去看看伊立新又想要什么，其实潜意识里未尝不是希望伊立新他真的知道错了。 呵呵...... 活几把该！ 第三十九章 浮出水面3 比起柳青峨的冲动易怒，许青岚要沉稳冷静得多。 可此时的她却有些无措，她不知该如何跟女儿解释刚才的事情。 女儿才八岁，还是个小姑娘，怎能理解大人的事情？ “妈，许耀东是谁？”许钗先开口了。 她当然知道许耀东是谁，再等上十几年，这个名字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她从不知道许青岚认识许耀东，会不会真是重名？ 不......不是重名。 前世徐迟替她善后时，背后停的那辆车，正是许耀东旗下公司的。 如此说来，当时的许耀东......很可能正在车里看着浑身浴血的她。 好t悚啊。 “......是你舅舅。” 啥玩意儿？ 舅舅？ “不是亲的，是你姥的养子。” “......我怎么没见过他？” 许青岚目光游移，声音沙哑，“他......他很多年前就离开了下方村，那会儿还没有你。” “为什么没听你说过？”这才是许钗最关心的问题。 那种未来坐拥千亿身家的天王级投资人，竟是姥姥的养子，她却闻所未闻。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柳家人有愧，二是许耀东不许柳家人提，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人都走了，没什么好说的。”许青岚轻描淡写带过，又道：“阿钗，你爸是生气乱说话，别瞎想。” 怎能不想？ 白荡这种小地方，出个名牌大学生，街坊邻居都要谈论上许多天，那可是许耀东啊。 也不对...... 正因为是许耀东，才没人谈论。 许青岚说许耀东离开了很多年，而许耀东履历是在国外长大的，等到许耀东成名之时，那又是十几年后了，人们第一反应一定跟她一样。 ——重名。 比如说，住在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邻居家出了个顶流大明星，会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如果出了个巴菲特......别逗了，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前世那辆豪车，她也不会相信此时提起的许耀东，正是日后的投资界传奇。 许钗内心震撼不已，好在她经历颇丰，能够掌控住情绪。 片刻，她又问：“妈，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许青岚声音很虚，“许多年没联系了。” 没联系也许是真的，可不知道......谁信？ 许钗嘴巴有些发干，“为什么我说有些人不如劳改犯，我爸那么生气？” 不会是许耀东坐过牢吧？ 据她所知，许耀东身份成谜，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能挖出他的背景，只知道他在国外长大，全世界都有投资，被外界称作投机专家，典型的激进主义投资人。 那样富可敌国的金融大鳄，出自下方村？还坐过牢？ 太假了吧？ “你爸怕你长歪，”许青岚耷拉着眼皮，双手握住女儿的小手，“再说了，你爸本来就因为你跟周娜闹架不高兴，你又跟他顶嘴，他当然生气了。” 这就是不肯说了。 也是！ 前世瞒到死都没说，现在对着个‘八岁’孩子，怎么可能说？ 一时之间，许钗只觉疲惫无力，她有太多事情要做，可这样的年龄，谁也不会信任她。 压了压情绪，她讷讷的说困。 许青岚先是愕然，旋即松了口气，到底是个孩子，没想太多，真好。 她把女儿重新安顿睡下，兀自倚着床头发呆。 许钗阖上眼，剥丝抽茧的整理起如今的状况。 重生仅两天，她曾以为的很多事情都变得截然不同。 对于那位投资界的神话，许钗还算了解，前世没打过交道，但有过交集。 彼时许青岚刚刚去世，她被伊立新的坦白打击的痛彻心扉，陆景城觉得不够尽兴，趁机以势压人，让她丢了几千万年薪的金饭碗。 陆景城不知道的是，她其实并不在意金饭碗，她早已暗度陈仓私下创业，且到了转型的关键期。 就在那时，期盼已久的天使投资来了，正是来自许耀东旗下投资公司。 那时她也曾疑惑不解。 许耀东向来做二级市场，最牛逼的地方在于他的估值不会受股市影响，因他眼光实在是太精准，出手也实在是太果断。 而许耀东这个人，讲究的是丛林法则，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投资理念，说是投资人，更多时候做的是投机。 他率领的投机资金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兴风作浪，翻江倒海，刮去了许多国家的财富。 那样波谲云诡的大投机家，竟然做了一把天使投资人，还风投了一家私募转型期的小公司......让所有业界人士都不能理解。 有那投资的钱，许耀东他自己玩不香吗？ 即便后来她回馈了千百倍的利润，证明了许耀东投资眼光奇准无比，‘许钗’这个名字甚至被业界戏称为‘小许耀东’，她也还是不能理解当初那神来一笔的天使投资。 如今回过头看，正是为了许青岚吧？ 这里的吊诡之处在于，假如前世许耀东是为许青岚报仇才扶持许钗，那许耀东早干什么了？他为什么不自己出手？许耀东他完全有这个实力啊。 从伊立新的语气分析，许青岚与许耀东似乎关系暧昧，这同样不太合理。 因为，许耀东是个如假包换的......基佬啊。 许耀东是公开出柜的，前后好几任极品男友，媒体扒出过很多实锤。 莫非是双？或者，后来改变的性取向？ 许钗忍住唉声叹气的冲动，翻了个身。 前世，峨眉集团背后就有许耀东的身影，就这两天所见所闻，许耀东与徐迟关系一定非比寻常，绝不是前世所认为的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 所以许青岚不肯说不要紧，徐迟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徐迟对她的diss，十有八九就与许耀东有关了。 至于劳改犯...... 还是不敢相信，许耀东真做过牢吗？ 不会与许青岚有关吧？ 徐迟看许青岚的眼神，没法不多想啊。 许钗脑子里千头万绪，怎么都理不清楚，明明线索已经比昨天多了，却更是乱成一团，终究是缺乏最关键的信息。 不过...... 如果劳改犯果真是许耀东的话，她那句‘有些人还不如劳改犯’说的完全没问题，甚至是不够准确。 伊立新比之许耀东......没有可比性。 人都做不好，能跟神比吗？ 第四十章 炫耀 当天晚上，许青岚带着许钗住在了娘家。 柳志龙一开始还劝了几句，柳青峨则是又气又愧，如果前天没吵那场架，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也不知许青岚怎么跟弟弟妹妹说的，总之暂时把家人安抚住了。 许钗也没多问，她又开始头晕目眩了，以至于睡了个天昏地暗，再次醒来已是腊月二十六了。 伊家这边一早开始烧水磨刀准备杀猪，十分热闹。 这个年代杀年猪是大事，实在亲戚和关系好的邻居都会请来吃杀猪菜，走时一般还给提上一二斤猪肉。 从昨晚开始，伊立新脸色就不好，只跟家人说许青岚要在娘家住一晚，转头进了西屋。 李春喜听了撇撇嘴，心道这是两口子闹上了，就该这样治媳妇，有本事她许青岚永远别回来。 早饭时，伊立新脸色依旧不好看，伊长兴就让他去趟柳家，把亲家柳孝先请过来吃杀猪菜，又让伊立平去周家和张家，把另外两位亲家也请过来。 李春喜一听就不干了，“请啥请？娜娜脑瓜子流了那么多血，柳孝先他好意思见周老弟吗？” “俩孩子闹架，跟亲家有什么关系？再说就磕破层皮，哪有你说那么吓人——” “我说不许请！” 李春喜在家里一手遮天，她眼睛一瞪，伊长兴不敢吭声了。 张桂枝吃饭很快，狼吞虎咽着还不忘插嘴，“爸，就听我妈的吧，昨晚老三回来的晚，你们许是没看见，老三脸都肿的呢。” 说罢，笑呵呵的看了伊立新一眼，“现在倒看不出来了。” 请的人越少越好，猪肉就那么些，省下自家吃多好。 李春喜年纪大眼神不好，昨晚天色黑没注意到，此时听闻顿时惊怒交加，问伊立新是不是许青岚打的。 伊立新脸色更难看了，他向来要面子，从不跟人说这些，家里人也不例外。 “不是，二嫂看错了。” 李春喜才不信，老二媳妇是没用，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就眼神儿最好，好吃的不管藏哪都能叫她给找出来。 “你骗鬼呢？”老太太出离愤怒了，“许青岚这个泼妇！早听说她在下方村打架出了名，我还当老娘们嘴碎瞎说，没想到她连自个男人都打，还给打肿了！” 又追问伊立新，“她到底打过你几回？你咋不说呢？我非得找柳孝先算账不可，老柳家怎么专养女流氓？这毛病要不给她治了，干脆离婚！” 离婚？ 闷头吃饭的伊立平吓了一跳，“妈你可别胡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多大点事儿啊？别动不动就拿离婚吓唬人，让邻居听了影响不好。” 白荡县虽离燕京不远，却四面环山交通不便。 这里经济落后，思想封闭，很少有人会离婚，丢人现眼啊。 要是许钗听到李春喜的话，一准会挑拨许青岚没事揍男人玩，伊立新却听的捏紧了拳头。 他发火了：“别胡说八道，青岚真没打我，我今天还得上班，没空去请老丈人，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也不再看面面相觑的家人，撂下筷子走人。 医院年底串休，今天本不用上班，是张蕾做了手术身子虚，樊锦也感冒了，昨晚一直黏着他哭，他答应今天再去看看。 许钗就是小一号的许青岚，一点不像他，反倒是樊锦，越来越像他了。 伊家这边，伊立新一走，李春喜更愤怒了。 她了解儿子，这绝对是挨打了，不是许青岚打的也肯定跟柳家有关，兴许就是柳志龙那小流氓干的。 李春喜花样百出的骂了一早晨，要开始杀年猪才住了嘴，又警告全家都不许去柳家，不仅不给柳孝先吃猪肉，也不许接许青岚那泼妇回来。 吃过早饭，伊立平去了周家，伊立立还在生气，说不回娘家，免得闺女被‘打死’。 伊立平就说许青岚麻烦大了，把早晨发生的事儿一交代，又说爸妈有吩咐，不请柳孝先，还要请周家全家去吃杀猪菜，伊立立一听就多云转晴了。 杀年猪请吃饭，一般都是请当家的男人，条件摆在这，太多请不起。 往年伊家请吃杀猪菜，请的是公爹和伊立立一家三口，这次全请就是在给她做面子，伊立立当即应下。 伊立平跟周家人说了一声，又去张桂枝娘家请他老丈人去了。 张桂枝娘家更穷，只请老丈人一人就行。 伊家这边，杀猪放血灌血肠，有条不紊。 才十点出头，院子里的李春喜就开始抻着脖子往外头看了。 她动作太夸张，帮忙的邻居很难不注意到，问她怎么了？咋一直盯着外头看呢？ 李春喜正等着这一问，放大嗓门道：“我们家老大今天回来，也不知啥时候能到。” 几个邻居对视一眼，领会了精神开始捧李春喜，说你那大儿子可是当官的，回来得给你带不少好东西吧？ “什么好东西不好东西的，”李春喜眉开眼笑，“能回来我就高兴，我们老大工作忙，今年还升官了，现在是市里商业局局长，我原先还怕他赶不回来呢！” 刚进院子的伊立立听了这番话，不禁莞尔，大哥早就说回来过年，往年也都是中午前赶到，娘又在炫耀了。 小地方走出去的伊立杰确实值得炫耀，能力强，会处事，四十不到就当上市商业局局长，前途不可限量。 李春喜被人捧的舒坦，又开始炫耀女儿，说可惜长女伊立英回不来，她心里怪难受的。 邻居王婶子一脸欣羡，“老姐姐你咋这么会养孩子呢？大儿子当官，大女儿是大学老师，太让人眼红了。” “那是。”李春喜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说我这几个孩子个顶个的好，又说：“立英可不是一般大学老师，她是燕京大学老师，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咱这破地方从来都没出过燕大学生呢。” 邻居们继续捧着她，王婶子也如此，心里却不以为然，多厉害不也没把你接去市里吗？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住小破平房，连楼房都没混上。 尤其是那伊立英，好些年没回来过了，听张桂枝说，信都不怎么写，得瑟什么呀？ 第四十一章 不忍直视 伊家那边热热闹闹，柳家气氛就不太好了。 柳志龙一大早出去，说有个铁哥们家杀年猪，他得去帮忙，还说能带些猪肉回来，到时候给阿钗改善生活。 都知道老伊家今天也杀猪，但阿钗能不能赶上吃就说不准了。 柳孝先则是晌午过后才到的家，白荡交通不便，每天就那么几班车，到家看到许青岚娘俩还在，他就有些吃惊。 柳孝先素来疼爱子女，知道怎么回事后，也没多说什么，就说等伊立新来了好好说道说道。 许青岚却说有事想跟柳孝先商量，要单独说。 听了这话，柳青峨拉许钗回了北屋。 许钗很想知道南屋俩人说了啥，但柳青峨在这没法故技重施去偷听，只得干等着。 没成想不到十分钟，南屋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听着像摔了搪瓷缸子。 柳青峨骇然，抬腿冲向南屋，许钗信步跟上，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南屋里。 向来疼孩子的柳孝先怒目圆瞪，脚下搪瓷缸子摔掉了漆，茶水晒了一地。 许青岚梗着脖子，脸色决绝。 “这是怎么了？”柳青峨上前拉开大姐，掏出手帕帮她擦裤腿脚溅上的茶叶，又问烫到没。 许青岚没回答这问题，她说：“青峨，你带阿钗出去。” “用不着出去！阿钗在这更好！”柳孝先声音中气十足，“许青岚！你敢不敢当着阿钗面，把你刚才那混账话再说一遍？” 门口的许钗面色复杂，心说果然如此啊。 这个情景发生过，却足足提前了......三年。 前世小学毕业前，许青岚提出离婚的想法，全家都反对，许青岚依旧坚持，说她一个人也可以养大女儿。 最后......是她许钗激烈反对，哭着闹着说不许离婚，她不要做没有爸爸的小孩，更不要做被后爸虐待的小孩，许青岚拗不过她，彻底妥协，一妥协就是一辈子。 呵呵......这就是蝴蝶效应吧？ 重生不过三天，就把这件大事提前了足足三年。 很好。 非常好。 许钗眼神明亮透彻，看向神情凝重的许青岚，语气软糯，“妈，你们在说什么？” “阿钗......”她说不出口，僵在那里。 “妈。”许钗目光充满了企盼，“是不是说不用回家了？” “胡说什么？”柳孝先震惊，“阿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另一边，僵硬的许青岚瞬间生动起来，几步奔来，蹲下按住女儿的肩膀，眼含希冀，“阿钗，告诉妈妈，知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 “知道。”许钗嘴角弯弯，笑了，“你要离婚吗？会带我走吗？我可不想留在伊家。” “住嘴！”柳孝先暴跳如雷，冲许青岚吼：“许青岚你怎么教孩子的？” 八岁的孩子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许青岚平日里灌输的。 眼看许钗又要说话，柳孝先当机立断，“青峨，你把阿钗带出去！” 哎哟？ 刚才不让她出去，现在又要她出去，可她已经进来了，怎能轻易出去？ 许钗主动搂住母亲脖子，靠到那具温软的怀抱里，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一次，我全心全意支持你。 不管你跟许耀东是什么关系，我都不改初衷。 有情，我助你为所欲为，有仇，我凭前世记忆为你而战。 总之，我一定挺你到底。 一个推女儿去死的父亲，一个为女儿葬送一生的母亲，根本没有纠结的必要。 前世年少无知，会有那种想法不奇怪，她却不能不怪，如今有机会改正，当然要倾尽全力去做。 本以为还要筹谋一番，不想却顺利至此，就算一击难中，也要坚定了许青岚离婚的决心。 蝴蝶效应会愈演愈烈，总能彻底扇死伊立新那绝世大渣男。 许青岚情不自禁的拥紧女儿，几年前她就想过离婚，可阿钗太小，她不敢。 后来，也曾旁敲侧击过阿钗的意思，阿钗依旧太小，半知半解，只说喜欢和妈妈在一起，也喜欢跟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 然而，阿钗突然就懂事了，明明是小小的身子，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暖踏实，这便是母女连心吧？ “柳青峨！我让你把阿钗带出去，你聋了吗？”柳孝先捂着胸口，气到手抖。 作为父亲，他比谁都清楚大女儿刚烈的性子，这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唯一的软肋就是阿钗。 可阿钗才八岁，哪知道父母离异的严重后果？不过是因伊立新踢了她就使上了小性子。 “爸！”柳青峨站队了，“你是没看到啊！伊立新踢阿钗那是往死里踢，既然在说伊立新的事儿，为什么不能让阿钗听？”她显然是恨上了伊立新，竟连大姐夫都不叫了。 许钗：...... 说的好像你看到了似的。 洗脑于无形......徐迟这招随机应变，干的漂亮。 柳孝先气极，怒道：“柳青峨你能不能长点脑子？阿钗才八岁懂什么？回头不小心把今天的话露给老伊家，你大姐还怎么在婆家做人？” “我不需要在老伊家做人，”许青岚接过话头，“我在老伊家也没法做人！” “哈！”柳孝先怒极而笑，“老伊家千不是万不是也是你许青岚的婆家，哪个女人在婆家不受点委屈？我这个当爹的又哪次没帮你说话？结果你倒是连人也做不成了？那你现在是什么？鬼吗？” “我还不如鬼！”她根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啊。 向来要强的许青岚红了眼眶，如泣如诉道：“爸，我从小到大都听您的话，唯一一次反抗也被您压了下来，这次我是铁了心了，您就允了吧，不然......不然您就当我和他一样，提个要求，让我还了您的养育之恩！” “你......”柳孝先脸色大变，捂着胸口......昏倒了。 许钗：...... 表情浮夸，动作生硬，这演技太尬了，简直不忍直视。 第四十二章 大事化小1 话分两头，伊家这边是热火朝天。 赶在午时前，一直抻着脖子炫耀的李春喜，终于看到土路尽头开来的桑塔纳。 “哎呦！我们老大回来了！”李春喜极为兴奋，巴掌一拍，开始给邻居科普起老大新配的座驾。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白荡县连面包车都不多见，县领导座驾基本是212吉普，桑塔纳还真是个稀罕物。 如同往年一般，伊老大一家四口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正当壮年的伊立杰很亲切，笑眯眯的先跟邻居们打招呼，看到几个小孩子稀奇的围着桑塔纳转，又吩咐儿子和女儿，让他们拿些零嘴儿给孩子们。 也不忘跟李春喜说，司机还要赶回临都，先安排司机吃口热乎饭。 李春喜忙应下，把这活儿派给张桂枝，自己拉住大儿媳任芳冰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像个亲娘。 任芳冰是临都人，家庭条件很好，实乃相中伊立杰本人才下嫁，心里自然不喜白荡这种小地方，但面上看不太出来，她手挽着婆婆李春喜，又喊上伊立立母女和自己的一双儿女进了里屋，说给大家买了几件衣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其实是觉得院子里猪血味太重，脏兮兮的，担心熏到伊钧和伊针。 李春喜笑得跟朵花似的，说怎可能不合身？老太婆三个儿媳妇属你最贴心，每次买的都不大不小刚刚好。 伊立立更会说话些，她说：“大嫂总为我们破费，下次可别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回娘家了。” 要是柳青峨在这，一定会惊掉下巴，同样是伊家儿媳妇，李春喜母女对待任芳冰与其他俩儿媳，简直就是两幅面孔。 听了李春喜母女的话，任芳冰被逗笑了，说没多少钱，就是市里衣服样式多，让你们穿个新鲜。 又说给妯娌也带了礼物，平时都是妯娌照应二老，她心里感激。 事情做的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就是言语中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傲气。 当然了，这在李春喜母女看来，市里人就该这样。 众人亲亲热热说了几句家常，伊立新掐着时间赶回来，另一边的杀猪菜也同时端上了桌。 大小算是个宴席，伊长兴就让长子代表他说几句。 伊立杰很会讲话，先感谢大家来伊家帮忙，又展望下来年光景，言语间不乏幽默风趣，不长不短十几句说完，他就嘱咐大家务必吃好喝好了。 有那心明眼亮的暗道伊家老大不愧是当领导的，果然会办事，大家伙都等着吃肉呢，谁乐意听人废话？ 伊长兴心情舒畅，满面红光的带着长子转着圈敬酒，伊立杰态度很好，亲切不失礼貌。 这顿杀猪菜吃的是宾主皆欢，有两个贪杯的邻居，还喝的酩酊大醉。 吃完饭，李春喜安排伊立平与伊立新哥俩，送那两个醉酒的邻居回家。 一直到最后一位亲戚离开，坐在东屋炕上的伊立杰才微沉了脸，“妈，老三媳妇呢？” 任芳冰早发现了这事儿，此时也跟着问道：“阿钗也没见到，她娘俩去哪儿了？” 伊立立没跟着婆家人一起走，正是为了这一出，在他们老伊家，表面上是母亲李春喜一言九鼎，实际上大哥伊立杰的话更有份量。 李春喜早想说道这事儿，不过是碍于人多不好开口，此时也不再避讳，冷哼一声开始讲起，从许钗怎样伤了周娜，一直说到今早才得知老三竟被打了。 她这番话当然是一面之词，说的许青岚母女霸道又无理，伊立新则是可怜又无奈。 伊立立时不时插几句嘴，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她这做小姑子的太可怜，还连累女儿娜娜被欺负。 伊立杰听完沉默了片刻，“就因为这么点事，你们连柳大叔都没请？” 伊柳两家是姻亲，每年吃杀猪菜必请柳孝先，今年没见到柳大叔，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请他干啥？”李春喜一肚子怨念，“他女儿打了老三，合该他来给咱们赔礼道歉，凭啥请他吃肉？喂狗也不给他吃！” “妈！”伊立杰有些不满，“小孩子打架很正常，一开始就是你们不对，各说几句就行了，怎么能闹腾成这样？再说跟柳大叔有什么关系？这是连亲家也不做了？” 都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把小事演变成这样，妹妹是越来越能搅家了。 伊立立急了，“大哥，娜娜脑袋瓜子都被——” “行了！”这下正撞枪口上了，伊立杰怒道：“立立你都快三十了，该懂点事了，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 谁家小孩不是磕磕碰碰长大？ 刚才也见到了周娜，就是破了层油皮，至于大惊小怪？ 伊立立没想到伊立杰会这样不痛不痒，顿时眼圈一红，“说的倒是轻松！要是阿针满脑瓜子血，你会这样说吗？” 还不待伊立杰回答，李春喜先不干了，“立立你胡咧咧啥？阿针怎么会跟许钗那犊子打起来？大过年的少说败兴话！” 她又拉住大儿媳的手，解释说伊立立心疼娜娜，说话没个把门的，别往心里去。 任芳冰心里膈应，脸上笑容也淡了，说没事，都是当妈的，她能理解小姑子。 心里却道，小地方孩子上不得台面，一个翻别人家炕柜，一个动手伤人，长大都不是好东西，不能让伊钧和伊针跟她们一起玩。 “芳冰，”伊立杰拿定主意，直接吩咐媳妇，“挑几斤猪肉，再捡些咱们带回的年货，一会让老三送去柳家，把弟妹接回来。” 伊立立脸色变了，她向来霸道，大哥也没少为她出头，这次怎么了？ “大哥——” “立立，”伊立杰又说：“你这性子得改改了，娜娜也得好好教教，等三弟妹回来你跟她道个歉，都是自家人，闹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道歉？！ 伊立立涨红了脸，一口回绝：“我不！受伤的是我闺女，许青岚自己不会教孩子，她得给我道歉，凭啥让我给她道歉？” 第四十三章 大事化小2 凭啥让我给她道歉...... 伊立杰冷冷的盯着伊立立，问她，“凭啥道歉，真不知道吗？” 不是她上蹿下跳的撮合，老三怎么会跟张蕾弄出那么大个孩子？ 伊立立与张蕾是卫校同学，后来又是同事，关系极好，可再好也不能撺掇那种事啊，简直缺德。 他伊立杰一个大老爷们，竟要处理弟弟妹妹惹出的那种烂事，太窝火！ “......大哥你啥意思？”伊立立不确定了，心里有点发怵。 伊立杰冷笑，“伊立立，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么大人了，我也不让你没脸，回头给你三嫂好好道歉，听到没有？” 伊立立是任性，但伊立杰真发了火，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很怕。 可是，让她跟许青岚道歉？做梦去吧！ 伊立立抹了把滚落的泪珠，大嫂给的礼物也不要了，她扭身就走，“胳膊肘往外拧，我再也不回来了，你满意了吧？” “哎......”李春喜急了，就要去扯住女儿。 “让她走！”伊立杰喝道：“爸妈你们也是，以后少惯着她，好歹念过几天书，孩子都上学了还不懂事，越大越没谱！” 说不懂事都是客气，伊立立她就是没脑子被当枪使了，里挑外撅的找许青岚麻烦。 他伊立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张蕾装的再体贴无辜，他也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个安分的。 伊立立哭着跑出，在院门口撞到了送邻居回来的二哥和三哥。 她一把扯住伊立新，拉他去院子外嘀嘀咕咕哭诉，伊立平皱眉看了会儿，转头回了里屋。 厨房里。 伊立杰两口子带回的年货很多，米面油，鸡鸭鱼肉，点心糖果饮料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两条鹿腿。 任芳冰挑了只猪肘子，并半扇猪肋排，又捡了一对带来的野山鸡，还想再拿些点心送给柳家。 李春喜赶忙阻止，说用不了这么些，养只猪不容易，哪能给老柳家白吃白喝？ 照她的想法，猪尾巴都不给老柳家吃，可她拗不过老大，硬是把猪肘子换成了一小条五花肉，排骨更不能给，野山鸡则是换成了猪尾巴。 任芳冰很不满，她是什么身份？给妯娌家送这些东西，太掉价。 李春喜深知大儿媳要面子，说这些东西真不少，乡下地方跟大城市不一样，再说也不用你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好好歇着就是，没道理给那泼妇长脸。 任芳冰几乎被气笑了，她当然不会去。 整个柳家也就柳老三稍微拿得出手，其他都是些破落户，况且还是为那种事去，丢不丢人？ 正说着，伊立新沉着脸进了屋。 他直接进了南屋，对伊立杰道：“大哥我不去柳家，爱回来不回来。” 闻言，正喝茶醒酒的伊立杰眼睛一眯，拎起茶缸就甩，兜头泼了三弟一脸茶水。 “我前头怎么跟你说的？不能过就趁早！搁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真这么要强，当初别哭着求着娶啊，娶回来又不好好过日子，不就是被揍了吗？他伊立新活该！ 市一医院妇产科主任是伊立杰老同学，跟他说老三和老三媳妇儿去了医院做手术。 他一听就察觉出问题了，人流手术县城就能做，跑去市里干什么？那‘老三媳妇’十有八九不是许青岚。 却不想，追问老三竟发现更恶心的事，私生女早就有了，还比阿钗小半岁不到。 丢死个人！ 厨房里的人听到声音唬了一跳，急忙进屋劝说。 伊立杰不听这些，穿鞋下了炕，拎伊立新去西屋说话。 兄弟二人谈了许久都没人敢进去。 伊家老大很少发这么大脾气，即便是家人也觉得挺可怕的。 再出来时，伊立杰恢复了常态，伊立新则有些难堪，说我这就去柳家，麻烦大嫂陪我跑一趟吧。 任芳冰脸色突变，李春喜忙说：“老三你自己去，你嫂子坐一上午车累坏了，可不跟你瞎折腾。” “不要紧。”伊立杰大手一挥，“芳冰是大嫂，合该她出面。” 以许青岚受到的委屈，李春喜亲自出面都不为过，伊立杰了解自己母亲，知道她出面只会坏事。 任芳冰憋了一肚子火，大老远回来过年已经够委屈，现在还要低三下四去接许青岚？ 凭什么？她许青岚有那么大脸吗？ “快去啊。”伊立杰眼睛一瞪，“磨蹭什么呢？” 任芳冰并不知张蕾与伊立新那档子事，只道丈夫回了老家就开始摆谱，为点小事让她没脸，当下强忍住怨气，跟伊立新去了柳家。 伊立杰也没跟父母解释，他是个藏得住话的，丢人事自然捂的更紧。 李春喜这个气啊，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她早蹦起来骂娘了，可这是伊家一宝伊立杰，眼前的状况让她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 然而，更恶心的还在后头。 半个小时后，脸色难看的任芳冰和伊立新一起回来了，他们没进去柳家，柳青峨堵在门口不让进，说柳孝先气晕倒了，许青岚正在照顾，不方便招待。 李春喜气的一蹦八丈高，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许青岚给脸不要脸，什么难听的脏话都喷了出来。 任芳冰知道婆婆出了名的泼辣，却从未见识过，也顾不得心里憋着怨气，拉着一双儿女躲去西屋，恨不得堵上他们耳朵。 伊立杰本就喝了不少酒，这下脑袋更疼了，爬起来穿衣穿鞋，竟是要亲自去柳家走一趟。 李春喜的脏话戛然而止，不可思议道：“我的儿，你什么身份？那泼妇——” “妈！”伊立杰揉着眉心，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你就别火上浇油了，柳大叔都晕倒了，不去看看能行？” 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为什么他家的就这样呢？ “大哥，”伊立新板着脸，“我老丈人不是第一次装病吓唬人——”？ “你闭嘴！都这时候了，你他妈还装给谁看？”伊立杰勃然大怒，“你就说到底跟不跟弟妹过？不过就散伙！” “......过。” 伊立杰：...... 混蛋玩意儿，伊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孽障？ 第四十四章 梦境成真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赶巧。 在伊立杰看来，许青岚很讲道理，这是猜到丈夫有了状况，才会借题发挥闹这么大，女人的直觉非常可怕。 实际上，许青岚确实知道伊立新出轨，却不知道人流一事，更不知道樊锦的存在，之所以闹这么大，跟伊立新出不出轨并无关系。 许青岚早就不在意所谓的丈夫，当初会结婚是因为柳孝先三天两头‘病倒’，再加上对感情心灰意冷，伊立新也愿意生孩子姓许，她就随波逐流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做个单身老姑娘很难，全家都要遭受指指点点，而她也答应过亡母会将姓氏传承下去。 结婚之后，许青岚也曾努力经营小家，也曾与伊立新蜜里调油了一阵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伊立新开始处处与她唱反调，大事上倒看不出什么，小事上总是让人难受，她以为这是磨合，慢慢就好了。 等怀上阿钗，许青岚才得知伊立新出了轨，她第一时间提出离婚，伊立新不肯，苦苦哀求说会改，又软硬兼施让她为肚子里孩子考虑，那会儿肚子大了，她只得屈服，心里却对婚姻死了心，合不来就是合不来，非人力所能改变。 她后来想，伊立新也并非一无是处，总归是阿钗的父亲，与阿钗血浓于水，女儿是许青岚的命根子，是她最大的羁绊。 所以即便早就渴望着离婚，顾忌着阿钗的感受和那份血浓于水，许青岚也没有再次提出，她告诉自己等阿钗大再说。 然而，现在这份‘血浓于水’变了味儿，伊立新竟敢拿阿钗的姓氏做文章，试图往她和阿钗身上扣屎盆子，这要她怎能忍？ 他伊立新自己不干不净，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肮脏龌龊？ 许青岚离婚的决心很坚定。 另一边，柳孝先懊恼不已，之前任芳冰和伊立新来，他急的要命，装晕当中不好突然爬起，忍了一会才勉强‘醒来’，可人家任芳冰已经走了。 他哪里甘心？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软硬轮流上，许青岚也只答应年前不提此事，考虑到年后再说。 什么叫‘考虑到年后’？ 还有几天就年后，这不是忽悠老头吗？ 柳孝先不干，竟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许钗看的直皱眉。 柳孝先这人吧，对外老实巴交，对子女疼爱有加，某些事情上却顽固迂腐至极，拎不清的让人抓狂。 从刚才许青岚的话里推断，那句‘当我和他一样，提个要求，让我还了您的养育之恩。’ 十有八九，话里的‘他’就是许耀东了，也不知许耀东到底做了什么，才还上这折腾人的养育之恩。 好在没闹多久，柳志龙拎着条猪肉回来了。 他没注意到柳孝先的反常，进门就嚷嚷着听说了件大事，又问许青岚前两天吃没吃伊家包的饺子。 “没吃。”许青岚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追问弟弟听说了啥。 原来是柳家早先在下方村有个老邻居，儿子在派出所上班，提前知道了饺子馅的事儿，告诉了柳志龙。 柳志龙讲的绘声绘色，与许钗记忆基本吻合。 许青岚听的哑口无言，真是托梦！ 柳孝先也忘了哭闹，听完大笑道：“活该！让他们老伊家偏心眼子，让他们白使唤青峨，就该他们吃屎！” 又问：“老周家吃没？” “吃了。” 柳孝先乐坏了，只觉大快人心，他说：“你们看看！伊立立那妮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玩意儿，连阿钗都欺负，这就是报应啊！娘家婆家陪她一起吃屎！” 说到这，他又有点遗憾，“可惜女婿那会没在家，错过了屎馅饺子吧？” 许钗：...... 离婚不让，却希望女婿吃屎，您到底要闹哪样？ “爸，您现在好多了吧？” 糟糕！柳孝先表情凝固，一时高兴忘了这茬口。 许青岚不再理他，拉起女儿去了北屋，让弟弟妹妹照看好‘病人’。 北屋门一关，许青岚抱起女儿放在床沿上，低头问她，“做梦的事有没有跟别人说？” “......没。”跟徐迟提了一嘴，却是虚晃一枪，不算。 “还好。”许青岚拍着胸脯，再次叮嘱，“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 “知道了。” “以后梦到什么要告诉妈妈，知道吗？” “......我昨晚又做梦了。” 啊？！这么快？ 许青岚骇然，小声问：“梦到什么了？”心里迅速回顾这几天都吃过啥，鬼知道里头有什么啊。 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许钗抿唇忍住，凑到许青岚耳边，“我梦到个阿姨，叫张蕾......” 听着女儿糯糯的低语声，许青岚渐渐石化。 可以确定的是，阿钗前半部分话是真的，后半部分......樊锦...... “妈，我还梦到我爸说樊锦是我妹妹，说她身体不好，让我长大了照顾她。” 伊立新是说过类似的话，却是在二十多年后，说的也不是‘照顾’，而是‘放过’，放过她个蛋！ 只要她许钗一死，伊家上下全得陪葬，无一例外，伊立新简直是自寻死路。 当然了，她许钗不死也没打算放过张蕾母女，猥猥琐琐膈应许青岚几十年，能放过就有鬼了。 若不是彼时她翻身时日尚短，把全部精力用在了陆景城身上，也不至留下隐患。 玩了一辈子鹰却被家雀琢瞎了眼，太窝囊。 过了许久，许青岚才找回声音，她声音很虚，“阿钗，你......真是昨晚梦到的这些？” “是。”语气肯定。 什么都没搞清之前，只能拿樊锦来探路，目前看来，许青岚当是不知樊锦的存在。 许青岚沉默了，阿钗才八岁，平日里无忧无虑，不可能知道‘出轨’和‘私生女’这种话。 软糯的声音似乎仍旧回响在耳边。 “妈，我梦到个阿姨，叫张蕾，有个不认识的老爷爷跟我说，张蕾跟爸爸出轨，他们的私生女叫樊锦。” “妈，出轨是什么意思？私生女又是什么意思？” “妈，老爷爷还说我不如樊锦，说伊家的许钗是布衣荆钗，樊家的樊锦是繁花似锦，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五章 谁也拦不住 听了女儿的‘梦’，许青岚心乱如麻。 这事儿太诡异，理智告诉她不可能。 然而，女儿的眼清澈见底，说出的话也不该出自孩子之口，结合之前的屎馅饺子，许青岚迟疑了。 另一边，伊立杰一行敲响了柳家大门，他这次是带着老婆和弟弟一起来的。 柳青峨依旧没打算给面子，柳孝先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反应很快，亲自去门口推开门神似的柳青峨，把来人请进屋，让座，又安排柳志龙去泡茶。 看了柳孝先这番做派，任芳冰似笑非笑，心说到底是土包子，没见过伊立杰这种级别领导，连‘病’都不治而愈了。 伊立杰倒是见怪不怪，关切的问候柳孝先，说听闻大叔病了，很着急，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柳孝先摆着手，笑呵呵道：“年纪大了麻烦事儿多，经常这样，休息几天就好。” “那就好。”亲家大叔态度很好，伊立杰略松口气，又说哪里不舒服得说出来，年纪大了不能讳疾忌医，县城医院条件差，他可以安排柳孝先去市里看病。 柳孝先忙说：“真不用，老头子都是小毛病，活到阿钗长大没问题，可不敢给你们年轻人添麻烦。” 伊立杰听了这话，一边说实在亲戚哪谈得上麻烦？一边扫了眼周遭，“弟妹和阿钗呢？怎么没见到？” 柳孝先就有些尴尬。 那娘俩正在北屋，他家隔音不好，没出来就是不想见，再说也不知该不该叫出来，青岚气头上说点难听的怎么办？ “我这身体才好，青岚照顾我很累，休息去了。” 就像唱反调似的，柳孝先话音未落，北屋门就开了，许青岚平静如水的走出。 “大哥，大嫂，你们来了。” 伊立杰状若未觉，一脸坦然道：“听说柳大叔不舒服，我们过来看看。” “有心了。”许青岚态度冷淡，牵着女儿走到角落椅子边，落座。 由始至终都没看伊立新一眼。 众人不知说什么好，气氛便有些沉闷，伊立杰看向许钗，笑问：“阿钗不认识大爷了？怎么不说话？” 不知是何缘故，此时的许钗越发头晕目眩，强压下不适的感觉，她回答：“认识，我不敢说话。” “......为什么不敢说话？” “我怕又说错话，我爸打死我。” 又说错话......打死...... 伊立杰讶然，问伊立新，“你还打阿钗了？” “不是打。”愤愤不平的柳青峨插嘴，“是踢，往死里踢，邻居看到救了阿钗。” 许钗：...... 中国好邻居——徐烂泥。 伊立新额头上的青筋再次鼓起，他根本没踢到，许钗分明在撒谎，可他没法解释，不仅没人相信，反而会问他踢许钗的原因，他怎么说的出口？ 伊立杰了解弟弟，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有古怪，不好当众问。 他板起脸，先斥责伊立新一通，说孩子这么小怎能下重手？弟妹不得心疼死？教育孩子得把握好分寸。 又回头劝许青岚，还是那套话，“弟妹啊，孩子们打打闹闹就长大了，做父母的哪能为这种事闹架？你看都吓到阿钗了，说到底还是老三不好，他今天就是来道歉的。” 许青岚耷拉下眼皮，没吭声。 原想着离婚是场硬仗，阿钗的抚养权就是个天大的难题，家人的反对也很让人头疼，现在就不一样了，她有了新的思路，她要干脆利落的带阿钗离开伊家，还要让娘家人支持她的决定，谁也拦不住！ 许青岚没接话，伊立杰就有几分尴尬。 任芳冰心头不悦，暗道真是好大的脸。 “老三，你说句话。” 言下之意，别让你大哥跟你丢人。 沉默片刻，伊立新才说：“青岚回家吧。”语气生硬。 伊立杰不满：“这就是你的道歉？” “......我不该跟你吵架，也不该让阿钗去周家赔礼道歉。” 伊立杰依旧不满，可他知道弟弟要面子，被打之后还能说出这些已属不易，又看柳孝先似乎很满意，便搅了下浑水，“下次不许犯浑了，知道——” “还有呢？”许青岚开口了，问伊立新，“怎么不说重点？” 重点？！ 伊立杰骇然，心道果然如此，这可麻烦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弟妹在娘家人面前质问，是要往大里闹啊。 伊立新倒是知道许青岚在问什么，脸色更冷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也不是有心说的，你别没完没了。” 许青岚冷笑，“到底谁没完没了？” 想起之前柳孝先逼她的话，许青岚照猫画虎，“伊立新，你敢不敢当着我娘家人的面，把你昨天下午那畜生话再说一遍？” 伊立杰暗道不好，“弟妹消消气——” “大姐夫你说什么了？”一直沉默的柳志龙忽然发问。 柳孝先瞪他一眼，“两口子拌嘴能说什么？”又教训伊立新：“你也是！阿钗还病着你就动手，回头又跟映青岚犯浑，不像话！” “就问你敢不敢说？”许青岚不理柳孝先的和事佬行为，只挑衅的看着伊立新，“踢阿钗的时候不是挺牛逼吗？这会儿窝囊了？” “许青岚！”伊立新怒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怎么说话呢？”柳志龙呼的一下站起。 柳孝先急忙拉住儿子，伊立杰也恼了，“老三你过了！赶紧跟弟妹道歉！” 许青岚嫁到伊家近十年，伊立杰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咄咄逼人，所以昨天下午的对话是个关键信息，一定是老三理亏，他得压着老三道歉。 伊立新梗着脖子不肯道歉，柳孝先脸色难看了，“立新，你先回去吧。” 他本就心疼青岚，怕离婚才想大事化小，现在当他面就这样说青岚，再不为女儿说话能行？ “老三！”伊立杰扯住伊立新领子，作势要动手。 任芳冰默契十足，赶忙阻拦，“立杰你别急，两口子拌嘴不都这样？全都是话赶话，老三这么大人了，他也要面子的呀。” 言下之意，许青岚说话也不好听，当这么多人面说男人窝囊，合适吗？ 第四十六章 果断增援 任芳冰以为她这样一拦，柳家人一定会跟着阻拦。 然而柳家人都在看热闹，根本不搭腔，伊立杰下不来台了，尴尬的定在那。 任芳冰憋着火气，看向柳孝先，“亲家大叔，您看......我听说老三昨天就挨过打了。” 挨过打...... 柳孝先叹息，终是解围，“算了——” “姥爷，”许钗当然知道许青岚在等什么，果断增援：“我爸说，我姓许不知道是随我妈姓还是随许耀东姓，你知道他为什么那样说吗？” 众人瞠目结舌。 天哪！他们听到了什么？！ 许耀东......柳孝先面如土色，愣愣的望着伊立新。 怎么会这样？ 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段往事，在他的棒打鸳鸯下早就没了联系，伊立新怎能用这种事血口喷人？青岚心里得有多难受？ “许耀东......”伊立杰凝眸细想，还是想不起这名字，倒是趁机放下拳头，问伊立新：“老三，许耀东是谁？” 他早早离开白荡读书就业，不清楚下方村柳家往事，而柳家人也极力避免谈及许耀东，伊立杰对这名字全无印象。 伊立新抿紧了唇，不发一语。 许青岚坦然解释：“是我母亲的养子，亡母生前有交代，让我把许姓传下去，所以当初结婚就说好生孩子随我姓，伊立新却在这么多年后拿这个来说事，还往我和阿钗身上扣屎盆子。” 许钗：...... 这话不算错，顶多是话糙理不糙，可...... 说许耀东是屎盆子......有那么牛逼的屎盆子吗？ “老三，为什么那么说阿钗？” 伊立杰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推测，这事儿他知道一些。 当年老三娶妻，父母并不同意生孩子随母姓，是老三自己坚持，按说当是和弟妹感情不错。 可老三私生女都那么大了......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老三和许青岚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 莫不是，许钗真不是老三的...... 伊立新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看许钗的眼神便多了一丝阴鸷，这该死的丫头果然是天生克他！ “......是气话，”他声音压抑又隐忍，漆黑的眼眸如井，深不见底，“就像大嫂说的，话赶话说到那了。” 话赶话......怎么不说别的？伊立杰心里一突突。 许钗也暗暗一惊。 伊立新是diss她，可前世也不至于表现成这般。 如此说来，昨天下午......不是气话？ 莫非...... 不得不说，许钗敏锐的真相了。 前世伊立新的确曾怀疑过许钗不是他的孩子，那时候许钗年纪太小，没往这上头想。 后来科技发达了，伊立新在许钗中考前，以关心女儿身体为由带她去市里体检，趁机做了亲子鉴定。 可即便确认了许钗是他的血脉，长时期的偏见也很难及时纠正过来，况且伊立新素来自私冷血，许钗也不会像樊锦一般撒娇撒痴，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离间，父女关系始终未能改善。 分明是血浓于水的亲生父女，却在不同的时间，以相同的方式做了亲子鉴定，关系却从未缓和过，当真是可笑又可叹。 眼下，伊立杰心头存疑，面上反倒是责怪了伊立新一通，说他一个大老爷们，怎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伤了媳妇和女儿的心吗？ 任芳冰倒是觉得这事儿挺扯淡，也不再插嘴，暗道农村人就是曲里拐弯上不得台面，话赶话没问题，说成这样不嫌恶心吗？就算是养子，那也是兄妹啊。 柳青峨震惊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急红了眼，破口大骂，“话赶话个屁！你他妈这是栽赃！亏你还念过书，一肚子屎的玩意儿！” 越说越气，本能的，她就要动手。 柳志龙当机立断，一把拦住她，“二姐，你别冲动。” 说完，回头一拳砸在伊立新脸上，噼里啪啦的就开始拳脚相加。 众人惊呆，不是说别冲动吗？ 柳孝先捂着胸口上前阻拦，伊立杰两口子也赶紧帮忙，总算把柳志龙勉强拉开。 许钗看的津津有味，正想看看伊立新被揍成了什么熊样，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袭来，随即，眼前一黑。 后来发生了什么，许钗就不知道了，不同于柳孝先的装晕，她是真晕。 再次醒来，已经回了伊家的西屋，天色暗沉。 炕头的许青岚愁眉不展，见女儿醒了忙胡乱摸她额头和脸颊，“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没有，怎么回来了？” “吓死我了！”她一把搂住女儿，嗓音沙哑，“你突然晕倒了，医生说你低血糖，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 她从小到大很少生病，这个年代是没啥好东西，可吃饱穿暖总不是问题，不可能营养不良。 应该是大病初愈没胃口导致的低血糖吧？ 顾不上多想，她扶着母亲胳膊坐起，依旧有些头晕，旧话重提，“怎么回来了？” “去了医院就直接回来了，你大爷和你大娘去接咱俩，咱不能不回。” 她没说的是，伊立新被揍的鼻青脸肿，也算付出了代价，总要回来把年过了再说，没有出嫁女在娘家过年的道理。 “那——” “阿钗，”许青岚表情严肃，“听妈妈的话，不管是你的梦，还是爸爸妈妈的事，都不许说出去，这件事情妈妈会处理好，你这几天好好想想，是不是真愿意让爸爸妈妈离婚，会不会后悔。” 只要阿钗不会后悔，她就可以一往无前了。 许钗没急着表态，作为一个‘八岁孩子’，母亲眼里的她还不定性，回答太快反倒无法取信于人。 “好。”乖乖点头，许钗又问：“我奶为难你了吗？” 许青岚给女儿端来杯糖水，说没有，“骂上几句罢了，你大爷在家没事的。” 不可能像说的这般轻松，许钗继续问：“我爸呢？” “去医院了，说是夜班，明天回来。”李春喜还不知儿子被打的鼻青脸肿，伊立杰说他来处理。 许钗也不再问，扒拉几口晚饭就躺下眯着了，她总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很困，想多了还头疼。 第四十七章 早饭二三事 次日。 一觉醒来，许青岚正坐在炕头剪窗花。 她手很巧，正剪着一幅年年有鱼，动作麻利的让人眼花缭乱，剪的也是活灵活现。 “妈，你好厉害。” “呀，醒啦。”许青岚放下剪纸，转身端过炕桌上的糖水，继续给女儿灌，小孩子正长身体，得好好补补，又说给女儿蒸了鸡蛋羹，一会多吃些。 许钗随口问了几句，伊立新还没回来，李春喜昨晚摔摔打打骂了一通，被伊立杰拦了，伊立杰还宽慰了许青岚几句，说之前的事都揭过去了。 早饭时，许钗得到了一份豪华鸡蛋羹，三颗鸡蛋蒸了一大搪瓷碗，上头浇着肉沫和蘑菇碎打的卤，主位上的李春喜扫了一眼，驴脸更长了。 伊铃看的眼热，说她也想吃带肉的鸡蛋羹。 张桂枝就说：“昨天杀猪菜剩这么多，不比鸡蛋羹好吃吗？” “......小灶才好吃。”伊铃不甘不愿。 不过是感冒，没完没了开小灶，她生病时候可没这待遇。 许钗闷头吃饭，没说话。 伊铃嫉妒心重，别人有她就得有，然而张桂枝没工作，哪有许青岚的底气？ 所以说，女人什么时候都得经济独立，不管走哪都有话语权。 伊铃心里不舒服了，许钗向来都会分她些好吃的，这次却没吭声。 联想到之前被踢的周娜，伊铃不敢以身犯险，瞄了眼拉长老脸的李春喜，伊铃眼珠一转，又看向一旁喝粥的伊针。 “阿针，你想吃带肉的鸡蛋羹吗？” 伊针撇嘴，“在家天天吃，早腻了。” 这话说的或许是实情，此时说来就略显猖狂了，到底是年纪小，与周娜同岁，那份带着傲慢的优越感，展现的淋漓尽致。 闻言，灶上忙着的任芳冰回头，瞪了眼伊针，“怎么说话呢？你爸听了又要训你。” 伊立杰昨晚去了妹夫周家，回来又与伊长兴彻夜长谈，现在还没起床。 “训什么？”李春喜阴阳怪气的问许青岚：“老三媳妇，这么多孩子在这，你也好意思蒸一碗鸡蛋羹？” 要不是老大拦着，她非收拾这泼妇不可，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让她好过！ 任芳冰正从大锅里往外端牛奶，听了这话就顿住了，她只给伊钧和伊针热了奶...... 倒不是心疼这点牛奶钱，是婆婆知道她家孩子有喝牛奶的习惯，提前跟奶牛场订的，往年都是如此，只订俩孩子的份儿，说不用给其他人订。 许青岚早有准备，自若道：“就像二嫂说的，杀猪菜这么多，不比鸡蛋羹好吃？”又解释说阿钗刚生了病，不能吃太油腻，鸡蛋羹里只放了一点瘦肉。 如果多蒸几碗鸡蛋羹，李春喜一准又要说她浪费杀猪菜，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许青岚又看向灶间，“大嫂，快来吃饭吧，一会就冷了。” 不就是牛奶吗？又不是买不起。 阿钗生来就小牛犊子似的，健壮结实，能吃能喝，从没想到会营养跟不上，回头也给阿钗订来喝。 妯娌都这样说了，任芳冰不好再磨蹭，把牛奶端给了伊钧和伊针，脸色不怎么好看。 伊铃就更不忿了，都是伊家孩子，每个人都有小灶就她没，凭什么啊？ 李春喜也反应过来，大儿媳处处都好，就是心思重，别是因刚才那句话多想了吧？ 可她一个做婆婆的不好解释，就给张桂枝使眼色，让她说点什么把话题扯过去，心里更怪上了许青岚，这就是个祸根。 张桂枝收到眼色，想到之前的对话，她有些羡慕，“大嫂，你家真天天吃带肉的鸡蛋羹？” 任芳冰拾起筷子，说也没什么，“你大哥单位福利好，经常发东西，我就每天给孩子们弄些，哄他们多吃点饭。” 一碗鸡蛋羹竟当成了开小灶，这是什么眼界？ 任芳冰又扫了眼对面，“青岚你也是，给孩子做点好的能花几个钱？正在长身体，怎么能营养不良？” 许青岚说：“阿钗平时吃的还行，可能是之前生病身子有些虚。” 还行？谁信啊？ “也许比你吃的好，但孩子和大人不一样，你得精细着养，尤其是女孩子，更得富养。” 许钗皱了皱眉，很反感。 前世与任芳冰有些表面来往，这位官太太面甜心苦，尤其小心眼，还傲的一逼。 许青岚昨天下午没怎么给伊立杰面子，刚才又连累任芳冰难堪，任芳冰马上就得找回场子。 还富养女儿？跟小康水平都没达到的妯娌谈富养女儿，有病吧？ 果然，许青岚不爽了，回怼：“小孩子吃饱穿暖就好，我们家就这条件，谈不上富养，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惯孩子败家。” 阿钗聪明伶俐，懂事讨喜，不会一脸傲气的挤兑人，她觉得挺知足。 任芳冰被堵的一窒，她觉得许青岚绵里藏针，却又挑不出毛病来，人家说自己家孩子，又没说旁人家的。 “青岚说的对！”张桂枝赶忙附和，“咱们这样的人家，天天吃带肉的鸡蛋羹还得了？” 她家条件还不如老三家，哪能讲究什么富养？回头阿铃还不得什么都要啊？ “说的倒是好听，”李春喜见大儿媳吃瘪，亲自下场了，“阿钗都惯成什么样了？我活一把年纪都没见过这样养孩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是地主呢，吃的用的，连阿针都比不上阿钗，也不看看自己身份！” 这话纯属夸张，任芳冰是真讲究富养女儿，家庭条件又好，养不养的好且不说，起码伊针吃穿用度要比堂姐妹们强百倍。 只因伊立杰不让李春喜提孩子们打架一事，李春喜就从别的地方找许青岚母女麻烦。 然而，这番话落到伊针耳里就变味了，伊针向来都是伊家的独一份儿，怎能说她不如许钗？ 伊针上上下下打量许钗一番，不屑道：“乡下土包子，破鸡蛋羹都当宝——” “阿针。”任芳冰作势拍了她一巴掌，“没家教，有这样说妹妹的吗？” 第四十八章 冤家路窄 没家教...... 这话提醒了伊针，她就问许钗了：“听说你把娜娜打出血了，三叔和三婶说你没家教了吗？” 许钗莞尔，说没有，“家教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乱翻别人东西是没家教，当然，多管闲事也是没家教。” 伊针到底年纪小，被绕的云里雾里。 任芳冰当然听明白了，暗道乡下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些不入流手段，拐着弯骂伊针多管闲事没家教。 “阿钗，不是大娘说你，女孩子家家要大方有礼——” “不是说我？”许钗不解，“那是说谁呢？是说阿针姐姐小气没礼貌吗？” 顿了下，她恍然，“好像是有点......” 任芳冰气个倒仰，“谁说——” “你说我小气没礼貌？”伊针大怒。 “是你妈说的，没听到吗？” “许钗！”李春喜听不下去了，“你个杀千刀的，越来越他妈混——” “妈！”许青岚碗筷啪的一撂，“要不把大哥叫出来评评理？也让他听听你是怎么骂孙女的？” 许青岚是护犊子，换成以往也不至这般耿直，实在是她不愿再跟伊家人搅和下去，直接拿出婚前的脾性来。 李春喜是个欺软怕硬的，一时间还真被唬住了，她感觉许青岚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正在这时，院子外传来脚步声，是伊立平带着伊立立一家三口回来了。 伊立杰昨晚去过周家，跟妹夫说了一番周娜的事，又私下训斥伊立立一通，这是唱了白脸。 伊立平一早去了周家，给伊立立递了台阶，接回娘家吃蒸肉，这是唱了红脸。 伊立立本就想亲近大嫂，又想找许青岚麻烦，婆家人也都让她适可而止，她就顺着台阶下了。 周娜一看到许钗就斗鸡似的，恨不得上前抓花那张脸。 周大勇瞥了眼饭桌上的杀猪菜，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闺女，笑着跟众人打招呼。 这是只笑面虎，许青岚对他没好感，眼皮都没撩，拉着吃完饭的许钗进了里屋，收拾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去了公共澡堂子。 这是娘俩今早商量好的。 白荡县只有一家澡堂子，离伊家不远，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天营业。 此时洗澡没后世方便，尤其是冬天，只能去澡堂子洗，五毛钱的费用也不便宜，半个月才舍得来一回。 许青岚怕大病初愈的女儿太累，本想年后再来，是许钗坚持要来。 之前感冒发烧，她身上黏糊糊的，再说早已习惯日日洗澡，好多天不洗很难忍受。 因此，当许钗再次看到那水泥砌成的大池子，以及简陋至极的淋浴设施，不仅丝毫不嫌弃，还觉得很亲切，想要每天都来洗上一回才好。 许青岚是个节俭人，每次洗澡都要给女儿搓好几遍，这样才能值回五毛钱票价。 今天却不舍得用力搓了，她的阿钗竟低血糖呢，怎么会营养不良呢？ “咦？”正帮女儿搓背的许青岚发出疑问，“阿钗，什么时候撞了腰？” “没吧......怎么了？” “腰上好大一块淤青，像是......撞管子上了？疼不疼？” 说完，她反应过来，怒火涌上，“是不是你爸踢的？” 许钗：...... 如果我说是，您是不是就要给伊立新弄出来块一样的？ “不疼，没什么感觉，我去看看。” 许钗走向一旁的大镜子，照了照，也有些讶异。 淤青有婴儿拳头般大小，半环状，正如许青岚说的，像撞管子上，半个管子。 许钗伸手按了按，一点不疼......淤青应该疼的，这是怎么弄的？ “阿钗，你仔细想想撞哪了？”许青岚跟了过来。 “......想不起来。” 她确定重生之后没撞过腰，可如果是重生之前撞的，对她来讲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怎么可能记得？ “真不疼吗？” “真不疼，咱们赶紧洗吧，过两天就好了。”许钗没当回事。 她皮肤也随了许青岚，又白又嫩，不仅容易留下淤痕，还不容易好，应该是很早之前撞的，所以才不疼了。 许青岚反倒听的心酸。 阿钗从小皮实，却很会跟她撒娇，夏天被蚊子叮一口都要黏着她叫苦连天，可怜的像被老虎咬了一口。 家庭矛盾的加剧，让阿钗被迫成长了吧？ 许青岚对女儿越发愧疚。 因只搓了一遍，这次洗澡快了许多，母女二人洗完，去了公共换衣间。 这会的澡堂子很简单，换衣间里只有几排木椅，上头钉着一排木柜放衣物，连锁头都没有。 许钗有些不自在，要说她内核也一把年纪了，可多少年都没来过公共澡堂子，大家赤裸裸相见，总觉得别扭又尴尬。 她想，得赶紧赚钱才行，赚了钱就买房，然后建个大大的浴室，还得有浴缸，她喜欢泡泡浴。 换衣间温度低，许青岚怕阿钗又着凉，先帮她穿衣服。 刚帮阿钗套上棉袄，背后传来不确定的声音，“是青岚吗？” 许青岚回头，见到来人便笑了，“华子回来啦？好几年没——” ‘见’字还没说出来，她住了嘴，因为看到了贱人。 许钗想，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这个华子以前没见过，只听过名字，好像是许青岚中学同学，关系不远不近那种。 华子不是一个人来洗澡的，是跟张芷一起，还带着......樊锦。 张芷是张蕾的大姐，曾是许钗的班主任，据说张家姐妹关系极好，所以张芷带妹妹家孩子来洗澡也正常，就是这眼神......挺怪啊。 华子状若未觉，热乎的跟许青岚打招呼，说她前几天回来的，好几年没回娘家过年，北方冬天冷怕孩子冻着，现在孩子大了才带回来一起过年，还想着跟几个老同学聚聚呢。 华子说话很快，噼里啪啦一通，又问：“青岚你不认识张芷了吗？高咱们两届的，跟你两个哥哥还是同班同学呢。” 小时候一个学校，长大了一个县城住着，怎可能不认识？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许青岚帮许钗摁上棉袄暗扣，才答：“不熟，没认出来。” 第五十章 好人好事 为什么胸和我一样？都是平的...... 张芷蓦地涨红脸，难堪的定在那。 许钗迈着小步，嘴角翘起，身材这玩意儿本是父母给的，不好也没有嘲笑的必要。 可张芷既然敢说‘乍一看挺能唬人，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就得让她知道，她张芷乍一看也唬不了人。 一走出澡堂子，许青岚便小声问道：“阿钗，刚才为什么那样说话？” “哪样？” “......为什么说张芷......那里平？” “那不是事实吗？” “......为什么说随你姥姓？” “那不也是事实吗？”许钗一脸纯良。 许青岚脚步一顿，确实是事实，可她总觉得不对劲。 “妈，你看到樊锦的脸了吧？” 和伊立新多像啊。 许青岚‘嗯’了一声，牵着女儿继续走，再次叮嘱她不许把梦说出去，心里却五味杂陈。 刚怀上阿钗时，她觉得迎来了新的生活，那会儿就想着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余生便安分的相夫教女，伺候公婆。 她会做好一个妻子的份内事，让伊立新没有后顾之忧的在外打拼，她知道那是个有志向的人。 她甚至觉得，随着时日的增长，肚子一天天变大，对伊立新也多了份难以割舍的情感。 后来，张芷喊她去医院拿化验单，她见到伊立新与其妹张蕾在一起，当即便收起所有情感，第一时间考虑起引产的可行性。 最终她生平第一次熊包，那时候阿钗已经会动了，会用小脚丫踢她肚皮，她下不去手。 就这样，一直熊到现在。 眼下她有些迷茫，她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如果不是倒霉托生到她肚皮里，阿钗不会从小被伊立新冷落，不会在伊家受偏心的气，更不会像如今这般的刁钻偏激。 要是侥幸托生到任芳冰或丁汝梅那些人肚皮里，还可以富养，吃好穿好学很多厉害本领，多好。 从某些方面讲，许青岚和许钗很像，拿得起放得下，可惜许青岚做了母亲便被束住手脚，再不是曾经的她。 许钗没做过人母，无法体会许青岚的感受，但能够猜到许青岚的想法，因此她感激并愧疚。 在许钗看来，出身非常重要，但如果个人能力强到一定地步，出身便没那么重要了。 前世她白手起家，孑然一身抗住一轮又一轮的轰炸，尚且能做好，这次当然可以更好。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很快走回伊家，路过商店时，许青岚还买了一口锅。 刚进伊家院子，就听到熟悉的破口大骂声，叫骂中还带着哽咽。 这是怎么了？ 顾不上多想，许青岚几步走进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鼻青脸肿的伊立新躺在西屋炕头，右腿上打着石膏，骨折了。 许钗也很吃惊，昨天没看到伊立新最后被打成什么样子，却也没听说骨折，而且这脸上的伤也对不上，额角几处挫伤太新鲜，应该是伤上加伤。 谁干的好事啊？ 李春喜哭哭咧咧，看到许青岚就开吼，说你男人都被打骨折了，你还有心思带闺女洗澡？ 这可真是找茬儿了，许青岚又不会掐算，哪知道伊立新会被揍成猪头？ 伊立杰正在跟警察说话，闻言头更疼了，回首交代许青岚炖些猪骨汤来，大过年碰到这种事，连凶手是谁都没看清，晦气。 许青岚听了几句，原来是被人套麻袋下了黑手，她觉得挺解气，心情舒畅的去厨房炖猪骨汤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警察开始问话了。 “伊立新同志，你母亲说你昨晚在医院上夜班，今早是在东河沟附近被打，案发时还不到医院下班时间吧？你为什么一大早去东河沟呢？” 伊家和医院都在白荡县西边，大早晨跑去东河沟不合理。 许青岚停下脚步，想听听伊立新怎么解释。 伊立新捂住额头，说他被打的脑震荡，晕乎乎的，想不起来了。 这样的回答显然糊弄不住警察，警察说你再仔细想想。 李春喜不干了，说我儿子都说想不起来了，你们赶紧去抓凶手啊，总问这些没用的干啥？ 警察解释，受害人去东河沟的原因可能跟凶手行凶动机有关，调查清楚才能尽快抓住凶手。 李春喜不懂这些，又觉得警察总不会有错，就问伊立新还能想起来不？ 伊立新说真想不起来，脑袋很疼。 另一边，伊立杰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丢人又失望，开口道：“警察同志，先这样吧，等我弟弟想起来再联系你们。” 警察办的案子多，猜出这里怕是有些不好听的猫腻，现在在场人多，受害人又说想不起来了，只能先卖伊老大个面子。 “那行，我们先查着——” “警察同志，”许青岚开口了，“我刚在澡堂子碰到个熟人，她跟我说立新昨晚不是夜班，不知道对你们破案有没有帮助？” 啥玩意儿？ 许钗意外了，一本正经的跟警察撒谎？ “你说的熟人叫什么名字？”警察问。 “......张蕾。” 许钗：...... 我滴个亲娘啊，您出息大了。 “扯淡！”伊立新愤怒了，“你不可能碰到张蕾，为什么说谎？” “你怎么知道我没碰到？” 伊立新：...... 张蕾刚做完人流手术，哪能去澡堂子？ 再说他刚从张蕾那出来就被打了，张蕾都不知道急成了什么样子。 “警察同志，张蕾是我们医院同事，最近生病请病假了，听说病得很重，她不太可能去洗澡——” “啊！”许青岚懊恼的拍了拍脑门，说我记错了，“不是张蕾，是张芷，那姐妹俩太像，我总弄混。” 许钗：...... 不愧是亲娘俩，一个拿许耀东诈人，一个拿张蕾忽悠人...... “哈！”伊立新气笑了，“张芷怎么知道我上没上夜班？” “我也觉得奇怪。”许青岚问警察：“这事儿应该好办吧？你们去医院查查就知道了吧？” 第五十一章 没完了 你们去医院查查就知道了吧...... 伊立杰脸色微变，冲弟弟使了个眼色，这种事情闹去单位怎么收场？有心人一听就猜出前因后果了。 “......我想起来了。”伊立新咬牙道：“昨天家里请客吃杀猪菜，我喝多了，到医院觉得不适合上夜班，就跟人调了班，之后和几个老同学一起去打麻将，打的晚了就在老同学家睡下了，早晨起来着急回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到了脑袋，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警察有些恼火，此前明明说在楼道里被人从身后套了麻袋，现在又成摔的了。 “什么老同学？”李春喜狐疑的问，儿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赌博？ “是李伟吗？”伊立立赶忙提供思路，“他家就住东河沟，要过年了，最近回来几个老同学，我跟大勇也去东河沟打过几次麻将。” 李伟是伊立新中学同学，关系不错，就住在张蕾家楼上，回头打个招呼就是。 “......对，是李伟。”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同时收起手上本子，是不是摔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伊立新这样说就是不想追究了。 这件民事纠纷情节不算严重，受害人既然说是‘摔的’，可以就此结案了。 伊立杰和任芳冰亲自将民警送出了门。 许青岚没再多说，转身去厨房炖汤，多炖点给阿钗一起喝。 不管是谁打的伊立新，她都觉得挺好的，追究什么呢？ 她就要摁着伊立新吃闷亏，万一将来发生什么，今天这一出也是个佐证。 伊立新阴郁的盯着许青岚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 八年前，许青岚曾提出过离婚，他答应不再与张蕾来往，许青岚便没再坚持，却也不再关心他哪天上夜班了，今天突然提起夜班，又提起张家姐妹...... 伊立立心里也没谱，只说几个孩子都吓坏了，让二嫂张桂枝带孩子们去东屋，她得单独问问三哥被打的事儿。 许钗再次欣赏一番鼻青脸肿的伊立新，跟着张桂枝一起去了东屋。 几个孩子确实很忐忑，任芳冰送完警察就来东屋安抚孩子们。 好在孩子们年纪小，几句话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周娜笑嘻嘻的说昨天走的急，还没带走大舅妈送的新衣服。 任芳冰莞尔，从炕梢拎过袋子交给周娜。 “都给你放在这呢。” 伊铃昨天就看过周娜的新衣服，此时却嚷嚷着要再看看，她总觉得大舅妈买给周娜的比买给她的好看。 这是一件红色的确良外套，上头印着两只米老鼠，袖口掇着一排同色花边，喜庆可爱。 伊铃眼珠一转，问任芳冰：“大娘，你给阿钗买了吗？” 周娜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说好了不搭理许钗，干嘛要提她？ 许青岚娘俩昨天下午才回来，任芳冰还没来得及给她们礼物。 想到早晨许钗说过的话，任芳冰心里膈应，但也不好漏掉一人，反正早就准备好的，她从行李里翻出条裤子递给许钗。 “阿钗给你的。” 许钗道了声谢，接过放在一旁就要去找许青岚。 “你不试试吗？”伊铃问。 许钗不好拒绝，打开比量下，是条红色烫绒裤子，没有任何花样却很好看，是这个年代不多见的背带裤。 周娜一眼就相中了，和她的外套是同样的颜色呢。 许钗也想起这条背带裤了，前世任芳冰就曾送她这条裤子，周娜给要走了，伊立立说回头给许钗买套过年穿的新衣，结果百货商店关了门，没买着。 那时候她年纪小，年都没过好。 如今的许钗自然不在乎这个，但也不会再窝囊的让给周娜，叠起放到一旁，抬腿去了厨房。 许青岚正在炖汤，用的是新锅。 许钗靠着她坐下，小声问：“妈，你说是谁打的？” 这个问题许青岚也想了好久，一开始怀疑了柳志龙，小弟很爱背后阴人。 后来听说是在东河沟出的事，她就觉得不是柳志龙，柳志龙不可能知道张蕾和伊立新那档子事，不然早闹开了。 “不知道，兴许打错了人，也兴许是......” 许青岚觉得和女儿说这个不合适，许钗索性接口问：“樊家人？” 东河沟那套房子是张蕾跟死鬼丈夫的婚房，现在只有张蕾带着独女樊锦生活在那里。 许钗却觉得不像樊家人干的，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了，张蕾死了男人，再找人很正常。 就算跟有妇之夫搞破鞋，樊家最多只会让他们丢人现眼，不太会下黑手。 前世伊立新是否被下过黑手无法确定，但肯定没这么严重过，这事儿说不通了。 “阿钗，你没梦到过这事儿吗？” 许钗：...... 当她是大预言家了。 “没有，我就做过俩梦，以后兴许能梦到吧？” “你爸被打成那样，担心不？” “不担心。”许钗呲牙一笑，“这下他没法踢我了。” 根本是大快人心啊。 “这孩子！”许青岚想说你不能有这种想法，那毕竟是你爸，又觉得这说法矫情了，只说：“你是被我连累了，你爸早晚后悔。” 她的阿钗多好，以前只道伊立新偏心眼子，没想到竟怀疑阿钗是别人的，这可真是淫者见淫了。 猪骨汤熬的很香，张桂枝闻味而来，一眼就注意到了新锅。 “咋还换了锅？新买的？” 许青岚没来得及回答，李春喜掀帘子进来了，“新锅？这得多少钱呢？钱多烧的慌？” 考虑到伊家人用那锅吃了好多天饭，许青岚没直说，只道是新年新气象，换口锅烧菜。 “大铁锅好好的，你说换就换？你个败家老娘们！”李春喜本就想找麻烦，这下可找到理由开骂了，骂的伊立杰两口子都赶了过来。 “又怎么了？”伊立杰想，真要考虑下以后还回不回来过年了，一出接一出，没完没了。 李春喜嘟嘟囔囔把事情一说，任芳冰就觉得小题大做了，一口锅几块钱，换就换了呗。 嘴上却责怪道：“青岚你也是，没事换什么锅？” 第五十二章 小三登门 伊立立也来了厨房，刚好听到任芳冰的话，马上附和道：“是啊，咱家大铁锅用了十几年，日子越过越好，那是口聚财锅呢，说扔就给扔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都知道李春喜迷信，出于长期养成的本能，许青岚说：“没扔，放在院子里煮猪食，前头猪食锅摔裂了，正好换掉。” “你说换就换？”伊立立不依不饶，“你问过我妈意见吗？这个家里你说了算？” 伊立杰皱眉解围，“一口锅罢了，多大点事？” “立杰，”任芳冰温婉一笑：“话不能这么说，咱妈用了十几年的锅，有感情呢。”又看向许青岚，“青岚，不是嫂子说你，百善孝为先，大过年的惹咱妈不痛快，是你的不对。” 许青岚想起阿钗早晨说‘不是说我，那是说谁呢？’就忍不住笑了。 “不瞒嫂子，大过年的我也不想找不痛快，实在是那口锅不能用了。” 当下也不再隐瞒，把屎陷饺子一事说了一通。 末了，问任芳冰：“嫂子觉得那锅还能用不？” 任芳冰哪还顾得上回答，早晨她还用那口锅煮了稀饭，热了奶......还有昨天的杀猪菜，也是那口锅炖的...... 眼看市里人跑去院子里呕吐，伊立立急了，“许青岚你少胡说八道，不让你吃饺子你就造谣——” “周大勇，”许青岚看向正准备开溜的身影，“你们饭店还没通知吗？” 柳志龙昨天就听说了，周大勇作为饭店领导，怎可能还不知道？早晨的时候，她可没错过周大勇看杀猪菜时的迟疑。 这下周大勇不好再走，其实他昨晚就听说了，当时是觉得挺恶心，可吃都吃了还能怎样？再者说，丈人家的锅都不知道煮了多少顿饭了，哪还有屎？他真不觉得有换锅的必要。 本来早上就想说，看到大嫂正吃着杀猪菜，他就没好意思说，没成想大嫂听了会吐，就更不好意思说了。 “那个......”这事儿没法隐瞒，很快就都知道了。 周大勇硬着头皮道：“是有这么个事儿，昨天早晨抓到的小偷，我寻思饺子都吃了好几天了，就没说——” “周大勇！”伊立立开始反胃了，“你、你个王八犊子，居然让我们吃......”她说不出来‘屎’。 张桂枝也脸色铁青，她吃的最多...... 眼看女儿和女婿就这样闹起来，周大勇一怒之下竟直接摔门走人了。 李春喜怒了，“行了！大勇又不知道饺子馅里有啥，他还不是一片好心？”又阴着一张脸道：“这事儿就不该提！老三媳妇你就是故意说出来膈应人的！” 这也能怪她？ 许青岚一边盛汤一边答：“我是不想说，可不说的话，又是聚财锅，又是百善孝为先的，这么大责任我哪扛的起啊？” 众人：...... 是啊，伊立立刚还说不知道许青岚安的什么心。 端起汤碗，许青岚喊上许钗，直接回了西屋，心道恶心死你们才好。 西屋里。 许青岚将一碗浓郁滚热的猪骨汤放在炕桌上，另一碗递给阿钗，让她多喝些。 伊立新莫测的凝着许青岚，片刻，问道：“你跟张芷很熟？” “还行，高我两届同学。” 张家一直住县城，只因张家二老工作忙，张芷是在下方村姥爷家长大，上了中专才离开下方村。 伊立新也知道这一节，可是...... “我听说你们关系一般，她怎么会跟你说起我？” “听谁说的？”许青岚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反问：“你跟她很熟吗？” “......不熟。” 许青岚就没再说话，默默抿着水。 伊立新很恼火，他真正想知道的是，许青岚到底知不知道他依旧跟张蕾在一起。 “之前为什么跟警察说我没上夜班？” “那不是事实吗？” “......为什么让警察去医院查？” “那不也是事实吗？” 安静吹汤的许钗：...... 现学现卖的还挺快。 伊立新被堵的难受，这几天的事情本就让他憋了一股火，再看到许钗那翘起的嘴角，邪火涌上，一把挥向炕桌上的猪骨汤，不偏不倚泼向坐在炕沿的许钗。 汤刚盛出来不久，还滚烫着，这要泼脸上还得了？ 许青岚不假思索的扑过去，用后背生生挡住汤水。 即便冬天穿的厚实，许青岚也烫的一个激灵。 “伊立新你疯了？”她怒红了眼。 厨房里的几人听到摔碗声，急忙赶了进来。 伊立杰觉得自己回来一趟平添许多白发，这怎么又闹起来了？ 了解一番前因后果，他自然又是痛骂伊立新一通，又说让弟妹多多包涵，老三是个伤号，又断了腿，心情不好。 许青岚哪里算完，她后背火烧火燎的疼，这要是泼阿钗身上怎么办？ 刚争执了几句，院子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伊立新的同事们来了。 他这个外科主任人缘不错，早晨骨折后送去了县医院，同事们不清楚具体情况，五六个关系不错的就一起来探望。 许青岚强忍下怒气，总不好现在闹起来。 却不想，她一眼就看到了张蕾。 张蕾三十出头，皮肤白皙透亮，容貌中等偏上，瓜子脸，樱桃嘴，穿的大衣非常时髦，能看出来身材窈窕，柔柔弱弱的，是个看上去像菟丝花一般的女人。 伊立杰当即脸色一沉，他没料到张蕾敢直接登门，好大的胆子！ 伊长兴和李春喜热情的招呼着客人，安排他们坐下，又吩咐张桂枝去张罗茶水和糖果。 许青岚看的糟心，翻出套衣服要去隔壁换，后背又湿又疼很难受。 “这是嫂子吧？你后背怎么了？” 同事们都在问候伊立新，张蕾却突然问起许青岚，众人便看向许青岚。 还不等许青岚回答，伊立立笑着抢答：“我三哥心情不好，泼我三嫂一身汤，可能是嫌难喝。” 这话说的...... 众人神色复杂起来。 第五十三章 自曝家丑 很显然，伊立立在当众落许青岚面子。 伊立杰先火了，“瞎说什么？老三受伤手上没力气，怎么张嘴就胡咧咧？” 这个解释很牵强，端不住汤会泼人后背上？ 实在是伊立杰一时之间找不出更合理的借口，反正同事们也不好仔细问，便模棱两可的扯这么一句。 果然，几个同事对视一眼，不再多问。 偏偏张蕾是个例外，扫了眼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腿，张蕾对许青岚说：“大过年的伤成这样，立新哥心情不好，嫂子你别往心里去。” 哟！说的好像她是伊立新什么人似的，而且直接盖章认定伊立新故意泼许青岚一身汤水。 伊立新心里一咯噔，张蕾向来不争不抢，今天怎么回事？ 许青岚哪里肯吃亏？直接自曝家丑了，冷声道：“既然你这么担心，我也不怕大家笑话，这汤是滚烫着泼向阿钗的，孩子细皮嫩肉哪受得住？我就替她挡了。” 张蕾脸色一僵，说的像她逼许青岚自曝家丑似的。 用滚烫的汤泼年幼的女儿，这不是虐待吗？ 伊立新脸颊抽搐，伊长兴忙道：“老三没端稳，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许钗再次增援了，对张蕾说：“我妈知道我爸心情不好，不会往心里去的，阿姨你别担心。” 这......就尴尬了。 众人坐立不安，小孩子的话怎么这么别扭？ 有那隐约猜到张蕾和伊立新关系的，顿时觉得多余走这躺。 “许钗你闭嘴！”伊立新恼羞成怒，“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你还有没有——” “你才给我闭嘴！”顾及着人多，伊立杰忍了半天，现在憋不住了，“老三！别以为伤了腿全家都得让着你，拿孩子出气，你出息大了！” 转头又吩咐许青岚，说弟妹委屈你了，赶紧去看看有没有烫伤，阿钗帮你妈抹烫伤药。 他对许钗也有不满，老爷子都说是手上没力气了，许钗还非要说是故意的，太不懂事。 许钗也惦记着烫伤，拉着许青岚去了隔壁，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许青岚后背一片红，好在棉袄厚实，不算严重。 许钗咬着牙帮她抹药，多少年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了，为什么让她回到人微言轻的八岁，她不怕忍耐，却受不了让许青岚忍耐。 许青岚望着窗外，喃喃，“阿钗，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那咱们走吧？” “大过年的，去哪呢？”怎么都得年后才能做打算。 白荡习俗，出嫁女回娘家过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柳孝先不会允许，还有大哥三哥，都不会允许。 许钗脑子飞转，手上也没闲着，帮许青岚涂好了药，又帮她换好衣服，才小声问：“妈，你打算怎么离婚？” 许青岚拉过女儿，认真端详片刻，阿钗大了，应该能理解了吧？ 她凑到许钗耳边：“你爸不会同意离婚，我早就打听过，只要能证明他有家庭暴力行为，就可以起诉离婚。” 她没说的是，起诉离婚还需要单位开介绍信，要经受领导一轮又一轮的谈话，但这些都不要紧，她自认能扛过去。 许钗明了，“所以你今天让大家知道他泼汤，就是为了这？”太单薄了，远远不够。 许青岚说是，又道：“我还要得到你的抚养权，我知道这些不够，好在他之前踢你，徐迟看到了——” “也不够。”这个年代离婚没那么容易。 许青岚犹豫了下，低低的说：“要是有出轨证据也可以起诉，我打算年后从这上头着手。”其实她有办法，就是对阿钗影响不好，很迟疑。 然而这与许钗的打算不谋而合，张蕾完全可以拿来利用。 母女正商量着，外头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听声音像樊锦。 许青岚带着许钗赶到东屋时，樊锦正被张蕾抱在怀里安抚，伊立杰两口子站在一旁，其他医院同事倒是没过来，估计留在西屋陪伊立新说话了。 因着张蕾手术的缘故，樊锦最近常住姥爷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张蕾来伊家探望伊立新，把女儿也带上了，樊锦刚来就被周娜拉去东屋一起玩耍，是以许青岚母女之前不知道樊锦也来了。 许钗一眼就注意到了樊锦，只见她穿着任芳冰送给许钗的烫绒背带裤，小腿上淋湿了好大一片。 几个孩子里数伊钧最大，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一脚长一脚短，没和大家一起玩，从旁目睹了事情的经过。 伊钧便条理分明的跟大家解释了一通。 原来是大人们去了西屋，东屋几个孩子把过年的衣服都拿了出来，因为年纪相仿，便互相穿着玩。 樊锦很喜欢背带裤，周娜让她穿穿看，因她穿上很好看，伊铃也想穿，却不想樊锦不肯脱，几个孩子争执起来，也不知怎的推倒了樊锦，撞倒了一旁茶壶，溅了樊锦一裤腿。 接下来，让许青岚惊讶的操作来了，向来霸道的伊立立竟劈头盖脸骂了周娜一通。 她不是伊家一霸吗？她不是爱女如命吗？ 许钗倒是毫不意外，伊立立是人民医院护士，记忆中就这几年当上了妇产科护士长，张蕾那时任卫生局局长的父亲，肯定没少帮忙。 想到这里，许钗真心觉得伊立新太过无耻，私生女这么大了，张家看起来明显比柳家有用，却非要拖着许青岚不放，说到底，不过是内有妻、外有妾的这种关系，满足了他的某些心理需求。 另一边，周娜没想到会被骂，反应过来就大哭出声。 她本打算把背带裤要来，让樊锦穿也是为了炫耀，哪想到樊锦穿上就不肯脱？ 她跟伊铃合力都没把背带裤抢回来，结果她却被骂了。 周娜这个委屈啊，李春喜心疼了，“立立你骂孩子干啥？这事儿能怪娜娜？穿别人裤子不肯脱——” “妈！”伊立立急忙打断，“我跟蕾蕾啥关系？阿锦来咱家玩，娜娜没招呼好还给气哭了，就是娜娜不对！” 又说：“一条裤子罢了，阿锦稀罕就给她呗。” 看看，多么的通情达理？ 然而，裤子是你的吗？ 第五十四章 背带裤引发的闹剧 一条裤子罢了，阿锦稀罕就给她呗...... 这下张蕾不自在了，就要脱女儿身上的背带裤。 伊立立拦住她，说真不用，咱俩好的穿一条裤子，孩子们当然也该这样。 这哪行？如果是送的也就算了，可这分明像抢的，这么多人在这了，影响不好......张蕾不同意。 在外人眼里，樊锦是个‘遗腹女’，从小被亲人娇宠溺爱，所以她看似乖巧可人，骨子里却任性娇蛮的很，上来这股劲怎么都不脱。 许钗看向任芳冰，只见她一言不发的看着热闹，眼里的鄙视一闪而过。 任芳冰心里想的是，小地方的孩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私下穿别人裤子已经够没教养，穿了竟还不肯还，所以她总说，女孩子就得富养，不然出去丢人现眼啊。 当然，她也不会多说什么，本就不想给许钗礼物了，她可没忘记许青岚娘俩早晨是怎么挤兑她和伊针的。 伊立立还在劝张蕾收下裤子，又给李春喜使眼色。 毕竟是娘俩，李春喜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之前只想着张蕾这寡妇没啥用，可人家爹厉害啊。 李春喜果断改口：“蕾蕾你收下！大过年的就当立立送孩子的，值几个钱？” 听了这话，张蕾就犹豫了，难得阿锦这么稀罕，李春喜母女又真心实意...... “背带裤是我的。”许钗终于开口。 室内一静。 伊立立当然知道背带裤不是周娜的，之前闹那么厉害还以为是伊针的，没想到竟是许钗的。 她蹙眉看向许钗，“回头再给你买一条。” 前世也是这样说的，许钗就笑了，“这是我大娘送我的礼物，你买的能一样吗？” 这下轮到任芳冰尴尬了，之前什么都不说，直接被点名了...... 接收到众人眼色，任芳冰不得不解释了，“这阵子买的衣服多，没认出来，仔细一看，还真是给阿钗买的裤子。” 她本想说回市里再买两条给孩子们，想了想又没说，自家孩子又没参与，凭啥她破费？钱多也不给许钗解围。 伊立杰有些无奈，妻子怎么突然这么小气了？ 他说：“阿钗，你把裤子给你小姑，阿针有件红棉袄还没穿，给你过年穿。” 伊针脸色变了，“凭什么？那是我的棉袄，上头还有兔毛——” “行了。”伊立杰不耐烦了，“都是姐妹，要懂得友爱。” 倒不是向着张蕾，他是觉得樊锦很无辜，总归是伊家的血脉却见不得光，孩子有什么错？ 原本张蕾没多想要背带裤，听说是许钗的，她就很想要了，又听伊立杰这样说，心头便是一喜，觉得这条背带裤就该樊锦穿。 却不想，任芳冰不干了，“立杰，不是我说你，孩子喜欢回头再买就是，你说那件棉袄是我妹妹从国外带回来的，贵不贵且不说，那是她小姨的一片心意，怎么能说给就给呢？” 她没说的是，你考虑过阿针的感受吗？ 还有，许钗这种没教养的土包子，配穿那么贵的衣服吗？ 伊立杰并不知道棉袄是小姨子买的，顿时有些难堪，“那......你看看还带回来啥了？” 心头也恼了，不过是件小事，怎么总能闹起来？ “没有！”任芳冰觉得她受够了，语气冷了下来，“就带回来这么些，你爱怎么分怎么分！” 伊立杰多少年没被当众顶撞过了，脸色一变，转身去了西屋，说随便你们折腾，我不管了。 伊立立暗道糟糕，忙打圆场，“大嫂你别生气，我先头不知道是你送阿钗的。” 又忙着安抚伊针，说我昨天就看到你那件红棉袄了，真好看，国外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大侄女你放心，谁也抢不走你棉袄。 转头再对许钗道：“阿钗你懂点事，小姑回头给你买一整套新衣服，下午就去百货商店买。” 许青岚凉凉的开口：“就像阿钗说的，这是大嫂的一片心意，你买的算怎么回事？” 看热闹是吧？都给你们搅乎进来！ 还让她女儿懂点事，这里有一个懂事的吗？ 不过是条裤子，她许青岚买得起，可伊立杰说把阿钗的裤子给樊锦，阿钗心里得有多难过？给谁也不能给樊锦啊！ 看许青岚这么坚持，张蕾冷笑，男人都守不住，还能守住条裤子？今天她还非要了裤子不可！ 李春喜这个气啊，一个两个都不懂事，老大都被气走了。 “老三媳妇！立立是你小姑子——” “奶，”许钗无辜的看着她，“背带裤是我大娘买给我的，不是买给外人的，我小姑想送人东西，自己去百货商店买呗，非得帮外人抢我的干啥呢？” 她一口一个‘外人’让张蕾脸色青白交加，而李春喜向来护食，一时竟拿不定主意了。 伊立立咬牙，“阿锦喜欢这条——” “你怎么知道阿钗不喜欢？”许青岚反问。 任芳冰这个闹心啊，刚才一时冲动激怒了丈夫，她心里很懊悔，这会儿又一直用她买的裤子说事儿。 “所以我就说，女孩子家家就得富养！立立也好，青岚也罢，你俩回头好好想想，把女儿教的小里小气，以后怎么办？” 这任芳冰自诩长嫂如母，训起人来有模有样，又扫了张蕾一眼，嘴角微撇，没说她。 就这一眼，张蕾顿觉难堪至极，含义太明显了，这就是不稀说她这个外人，看不起的意味十足。 张蕾家庭条件不错，何曾被人这样轻视过？尤其这人还是立新的大嫂...... 她眼圈一红，拉过女儿就要强脱裤子，樊锦执拗劲儿上来了，哭嚷着挣扎起来。 张蕾抿了抿唇，若有似无的瞥了眼西屋，狠下心来用力拍了樊锦几巴掌。 樊锦娇生惯养长大，哪受得住这个？哇哇大哭出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伊立立涨红了脸，着急忙慌的上前拉扯，“蕾蕾你干啥？阿锦还是个孩子，咋能下这么重的手？” 张蕾顺势松手，目视樊锦一溜烟的跑向西屋。 “伊叔叔救命啊，我妈要打死我。” 第五十五章 原来还有故事 伊立新这人脾气不小，尤其是在女人面前，颇有些大男子主义。 偏偏张蕾就吃这套，觉得他男人味十足。 而伊立新不发脾气时，体贴又周到，同样让张蕾受用，觉得他铁汉柔情。 这个年代离婚不易，伊立新也早说过没办法离婚，换作平时，张蕾绝不敢在伊家来这套，可此前那碗汤和伊家人的态度，让她看到了希望，就像她大姐说的，她得为阿锦争取，起码得先试试。 试试的结果很满意...... 伊立新听了樊锦的哭诉，毫无悬念的为她做主，把裤子给了樊锦，还把许青岚母女叫过来，劈头盖脸骂了许钗一通。 许青岚低个头，没说话，许钗猜她又在憋大招。 张蕾红着眼圈，说阿锦不能要背带裤，小孩子什么都想要，不能惯着，立立也是一片好心，可外人看了，还觉得立立抢了孩子的东西，说出去不好听。 伊立新不以为然的说：“是我送给阿锦的，怎么能叫抢？” 许钗就问了，“背带裤是你的？你说送就送了？” “我是你老子！”伊立新大怒：“你的东西我还送不得了？” “送不得！”许青岚抬起头来，直视伊立新，“我是她妈！我说不许送！” 众人：...... 天哪！两口子竟要为条裤子当众闹架？ “嫂子对不起。”张蕾又去捉樊锦，嘴上不忘说：“大过年的别为了外人吵架，立新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跟我们客套呢。” 樊锦很机智，直接爬上炕躲到伊立新身侧，说我就不给，我喜欢这条背带裤。 樊锦从小体弱，身材瘦瘦的，显得一双眼睛尤其大，可怜巴巴的望着伊立新，让他心头一软。 “张蕾你够了。”他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阿锦喜欢就给她。” 伊立新又看向许青岚，“我已经说送了，你回头再给阿钗买一条。” 许青岚气炸了，“伊立新！由始至终你问过一句阿钗的意见吗？” “不需要问，”伊立新非常爷们：“吃我的喝我的，一条裤子还没完没了，就不惯她这毛病！” 不惯阿钗，却惯樊锦...... 许青岚突然笑了，“离婚吧。” 什么！！！为条裤子闹离婚？ 众人脸色大变。 本打算离开的同事这下不好走了，赶忙劝架，说不至于，快消消气。 李春喜恨极，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许青岚闹到同事面前，以后立新不得被人说三道四？ 伊立杰边训斥弟弟边给老婆使眼色，任芳冰很无奈，只得挽着许青岚劝说。 许青岚态度坚定，说必须离，又是烫阿钗，又是由着小偷上门偷阿钗东西，这事儿没完。 一句句‘小偷’掷地有声，有那知道些细节的同事就侧目了，这许青岚是不是知道什么？ 伊立新本是想让许青岚难受，没想到她敢当着许钗面提离婚。 这伊立新向来好面子，他觉得自己从未丢过这么大脸，怒问许青岚是不是真要离婚？ 许青岚说是，“你要真是个爷们就跟我离婚，我给张蕾腾位子。” 腾位子？！什么鬼？！ 这下连李春喜也傻眼了，许钗不由得皱起眉，太冲动了，怕是要打草惊蛇。 “三嫂你啥意思？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埋汰人啊。” 伊立立最先反应过来，张蕾跟着泪如雨下，说她没法活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普通同事关系竟被诬陷成这样。 心里想的是，憋都憋八年了，现在才来闹，看我怎么讹死你！ “诬陷？”许青岚冷笑，“这话是你大姐张芷说的，她让我给你腾位子，要不把她叫过来对峙？” 张芷？ 伊家人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名字，他们拿不准主意了。 许钗也意外了，原来还有故事啊...... 张蕾的哭闹声戛然而止，涨红了脸，“你胡说，我跟立新哥清清白白——” “放你妈的屁！”许青岚爆粗，“八年前你让张芷捎话，喊我去医院拿化验单，我挺个大肚子看你俩在医生值班室干那档子烂事儿，你他妈不就故意让我看吗？现在我给你腾位子，你还在这装什么装？” 这下伊立新是真急了：“许青岚你——” “我有证人！”许青岚一字一顿，“当年有人陪我一起去的医院，我也可以叫过来对峙！” 这个秘密她藏了好多年，就是为了阿钗，可既然阿钗如此支持她离婚，她也该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打消这件事情的负面影响。 这下同事们坐不住了，纷纷提出告辞。 伊家人怎能允许他们走？今天不说道清楚，明天就得传遍县医院。 伊立杰喊上伊立平，一起拦住了人，伊立杰态度也变了，说：“弟妹你太胡闹了，生气归生气，这种事情不能乱说。” 许青岚根本不理他，只问伊立新：“到底离不离婚？” 逼到这份儿上了，按理说一般人都得说离，何况是伊立新这样要面子的人？ 然而，怒极的伊立新居然没按套路来，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俩字：“不离。” 卧槽！ 许钗好想摔桌，这他妈什么操作？ “哈！”许青岚笑出了声，问脸色惨白的张蕾，“听到没？到底为啥跟这么个熊包？你图什么？” “许青岚！”伊立新硬着头皮反驳，“我跟张蕾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同你妈的同！”许青岚本想不用来横的最好，结果伊立新还是不肯离，她就直接揭老底了，“同事还能生出樊锦这么大个孩子？” 众人：...... 天哪！真的假的？！ “你含血喷人！”张蕾摇摇欲坠，西子捧心状，“我没法活了......” “那你他妈就别活！” “弟妹！”伊立杰勃然大怒，“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无凭无据污蔑人，可以告你——” “去告啊！”许青岚一口打断：“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要是不怕丢人，我怕什么？我告诉你们，要么就痛快儿的让伊立新跟我离婚，要么我就闹的人尽皆知，你看我干不干得出来！” 第五十六章 事出反常 许青岚太横，伊立杰觉得棘手了。 这种事情影响恶劣，白荡县闭塞落后，一旦闹出去，整个伊家就是白荡的笑柄，怎样都得压下来。 任芳冰收到丈夫眼色，继续劝架，说青岚不能这样，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不好攀扯旁人，你肯定是误会了，三弟不可能做那种混账事。 又说：“你这样一说倒是解气，以后孩子怎么办？你考虑过吗？” 不得不说，任芳冰深谙女人的死穴，一下就点中了，许青岚眼里闪过一抹痛色。 然而，任芳冰太过自负，又来了句，“不就是条背带裤吗？我把阿针那件红棉袄送给阿钗，那是我妹子在国外买的，上头还有一大圈兔毛，可好看了，保证阿钗喜欢，女孩子就得富养——” “行了！”眼看许青岚又要炸毛，伊立杰一口打断，说你嫂子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父母离异了孩子很可怜，弟妹你总要为阿钗考虑一下吧？ 伊立平也插话：“弟妹你今天过了，这么多同事在这你就冤枉人，让老三以后怎么在医院做人？” 伊立立跟着道：“就是！寡妇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你还血口喷人，连孩子也不放过，你让蕾蕾以后怎么办？不就是条背带裤吗？不要了还不行吗？” 背带裤...... 许青岚深呼吸一口，定定看向伊立杰，“大哥，你也觉得我是为了一条背带裤？” 她眼神太过执拗，伊立杰一阵心虚，不知该怎样回答是好。 许青岚就笑了，原来这么多人都知道呢。 这笑声里充满了浓浓的嘲弄，任芳冰受不了了，立杰这样的人居然被个泼妇讽刺了？ “青岚！我都说了，把阿针的红棉袄送给阿钗——” “很了不起吗？”许青岚问她：“一件破棉袄就把恶心事给捂了？你们任家就是这么富养女儿的？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没眼界的玩意儿？当我阿钗和你一样小鼻子小眼呢？” “你说谁没眼界？”伊针暴跳如雷，她本来被吓到了，可土包子居然说她妈没眼界，这还得了？ 她心爱的红棉袄都要被送出去了......许钗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红棉袄吧...... “有人在家吗？”院子里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张桂枝忙走了出去，“哎？你们找谁？” 众人专注于屋里的烂事，没注意到外头来了人。 不过片刻，眼睛放光的张桂枝就带人进来了。 来人有四个，皆是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一水儿的浓眉大眼，身材壮硕的像运动员，手上抱着大包小裹的东西。 打头的自我介绍来自郊外关家，排行老六，说来帮朋友送东西。 说完他就扫视着屋内，本以为很简单的事儿，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小姑娘就有五个...... “请问，哪位是——” “你就是许钗吧？”关行七机灵，一眼就注意到许钗。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许钗并不认识这四位年轻人。 “这屋子里就五个小姑娘，最漂亮的肯定就是许钗。” 许钗：...... 好眼光。 “你们是？”许青岚满头雾水。 “我们是来给阿钗送年货的。”关行七自来熟，马上亲热的喊上了‘阿钗’。 年货？ 许钗说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给我送年货？ 关行七迟疑了下，关行六说：“徐迟让我们来的。” 徐迟？ 他在搞什么飞机？ 几个小伙子放下年货，关行六逐一解释，众人脸色渐渐变了。 就关行六所说，徐迟回了下方村老家，走前听说许钗‘营养不良’，担心他之前救过的‘外甥女’再次被‘虐待’，便让他们来给许钗送东西。 然而，送的东西有些吓人。 人参鹿茸各种补品，肉类海鲜琳琅满目，白荡是山区，许多东西在这里相当罕见。 关行八抱着两大箱零食，大多是糖，棒棒糖、棉花糖、橡皮糖...... 几个孩子看的直流口水，从没见过这么多糖啊。 周娜小声问伊针，那一块块的糖果是啥，伊针说像巧克力，但不确定，跟她以前吃的不太一样。 伊钧说是进口巧克力，他在同学家吃过，伊铃和周娜听的双眼放光，一定很好吃啊。 许钗表情古怪，这么多甜食是因为她低血糖？徐烂泥这么贴心？太假了，她又不是柳青峨，有古怪。 关行九左手提了一台录音机，右手抱的箱子里是衣物，满满一箱子，做工款式一看就不是本地的，就算市里也未必买得到，任芳冰识货，惊的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紧接着，最夸张的来了，眼看几人放下东西，关行六直接从包里拎出两沓钱，说是徐迟给许钗的‘压岁钱’，全是崭新的第四版百元大钞。 这个年代谁家有一万块就是十分富裕的万元户了，一出手两万块压岁钱...... 众人看的眼晕，疯了吧？不会是假钱吧？ 许钗心里一咯噔，她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徐烂泥出了名的铁公鸡，之前拿错五块钱都换成了八毛，会突然这么豪气？ 会不会是......许耀东？ 也不像啊...... 以许耀东霸气侧漏的行事风格，如果会为许青岚撑腰，就不会由着许青岚在伊家受气了，更不屑拿她许钗做幌子。 李春喜惊的张大了嘴，屁颠屁颠想去看看那钱的真假，许青岚一把摁住钱，推给关行六，“小伙子，把钱收起来，徐迟是阿钗的舅舅，给压岁钱不为过，但不能这么给。” 她怀疑这钱根本不是徐迟的，徐家虽富裕，却远没到漫天撒钱的地步，可以说，满白荡县都不会有人这样败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伊立杰对许青岚刮目相看了，这么多钱竟能毫不迟疑的推开，任芳冰倒也能做到，却做不到如此的干脆利落。 关行六没接钱，又掏出一只牛皮袋子递给许钗，“这是徐迟让我交给你的。” 许钗狐疑的接过袋子，避开众人视线打开，迅速浏览一番。 饶是她历经风雨，也不由心头巨震。 我的天！这才两天......徐迟牛逼啊！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帮了大忙。 第五十七章 锤死 压下内心的激荡，许钗把牛皮纸袋递给许青岚，“妈，你看下。” 关家几个小伙子既然直呼徐迟名字，说明徐迟并不在意示于人前，她便直接给了许青岚。 只是，这么大一份人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青岚翻着手上的纸张和照片，越看越惊讶。 半晌，她才定定看向关行九手上那台录音机。 这是一台手提式录音机，在这个年代，算是家里大件之一。 先前她还不明白徐迟为什么让人送来这个，现在看来，便是防备着伊家没有录音机了。 这里依旧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徐迟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还有那些‘年货’和‘压岁钱’...... “妈？”许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现在却顾不了那么多，人情可以慢慢还，直接锤死伊立新显然更重要。 许青岚缓了缓神，就见伊针、伊铃和周娜在摸箱子里的衣服。 “你们仨在干什么？” 众人被钱吸引了视线，闻言都看向三个孩子。 “我......”伊针闹了个大红脸，“我觉得这毛像兔毛，又有点不像，就摸摸看。” 许钗说：“是貂皮。” 徐迟真是朵奇葩，哪有人送小孩子皮草？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的，这个年代貂皮极少，没记错的话是九十年代才流行起来。 任芳冰一直声称富养女儿，此时就有些尴尬，她也不认识啊...... 许钗偏就要问：“大娘，阿针姐姐连貂皮都不认识吗？” 任芳冰眉头蹙起，“哪有小孩子穿貂皮的？” 言下之意，伊针不认识太正常了。 “可我这乡下土包子都认识，阿针姐姐怎么会不认识？你们是在逗我吧？” 看不起人是吧？非就打你大脸！ 这任芳冰前世当上了省领导夫人，没少在许青岚面前作威作福，还是许钗发达后才收敛了态度，许青岚却没过几天好日子便出了车祸。 真是貂皮？伊立立讶然，她听说过貂皮，据说淋上水都不会湿，她忍不住看向那油光水滑的小大衣，有片刻的恍惚。 谁会送许钗这么好的东西？别是搞错了吧？ 眼看任芳冰被个孩子难堪住，伊立杰脸色倏沉，问许青岚：“弟妹，他们说的徐迟是谁？为什么送阿钗这么贵重的东西？” 许青岚把众人神色收进眼底，没急着回答伊立杰的问题，先跟关行六确认，“袋子里的照片都有底片吧？” “有。” 很好。 许青岚走到炕前，将照片一张张摆在炕沿上。 伊立新渐渐惨白了脸。 第一张照片，是临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通知书，事情就发生在一周前，张蕾做了流产手术，家属签字处赫然写着伊立新的名字。 另外还有几张照片，是伊立新出入东河沟樊家时的情景，有一张还是在家门口拥抱，从衣物景色判断，都是这一两天内拍的。 许钗觉得很神奇，这个年代照相和录音设备都很落后，徐迟是怎么做到不被发现的偷拍和偷录？ 如果不是多活一世，她都要怀疑徐迟是个克格勃了...... 许青岚看向伊立杰，“说我无凭无据污蔑人，还要告我。” 接着看向伊立平，“说我过分，说我冤枉人，还问我伊立新以后怎么在医院做人。” 再看向伊立立，“说我血口喷人，连孩子都不放过，还问我张蕾以后怎么办。” 最后看向伊立新，“狗改不了吃屎，还倒打一耙往我和阿钗头上扣屎盆子。” 顿了三秒，她笑着总结：“自己不要脸，不肯做个人，活该你有今天。” 众人的目光尴尬又惊讶，伊立新和张蕾难堪至极却又无从辩解，伊家人全都坐立难安，就连李春喜都抬不起头了。 她向来泼辣不讲理，却是个正经人，从未想过儿子会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这是作风问题啊！ 出乎意料的是，伊立新默了许久，竟来了句，“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一定......”这句话有些熟悉，他又强调：“这次是真的改，咱们不能离婚。” 许钗彻底无语，这是要闹哪样？非要互相拖死才行？ 有那心明眼亮的同事直接提出告辞，事情已然失控，他们在这就是碍眼了，早知道死活也不来这一趟。 伊立杰自知无力回天，跟伊立平一起把客人送到院门口，只一眼，就注意到院子外头停的那辆车。 白荡怎么会有这种车......莫非那几个小伙子开来的？ 他脸色突变，转身疾步回屋。 西屋里，气氛沉闷依旧。 张蕾是唯一留下的同事，她不敢相信，事情发展成了这样，伊立新竟还不肯离婚。 从今天起，她名声全完了，娘家婆家都要被她连累，伊立新若是再不离婚，她和阿锦要怎么办？ 任芳冰则是第一时间打发几个孩子去东屋，许钗自然不肯，伊长兴叹了口气，亲自带着包括樊锦在内的孩子们去了东屋。 李春喜拼命的给伊立立使眼色，赶紧劝劝你嫂子，不能离婚啊。 伊立立也害怕了，大哥昨天就警告过她，没想到今天就碰到了最糟的状况。 她不在意三哥是否离婚，甚至觉得好友张蕾做她三嫂更好，可三哥不能背着这种名声离婚啊。 张桂枝很懵，她跟伊立立一起劝着许青岚，当然了，最大的理由就是为许钗着想。 可惜许青岚吃了秤砣铁了心，怎样都不肯松口。 僵持之下，伊立新撂了狠话，说离婚也行，阿钗的抚养权归他。 伊立杰一进屋就听到这话，顿时暴跳如雷，上炕照着那条没断的腿就是恶狠狠一脚。 “混犊子玩意儿！爹娘养你一场，就是让你给老伊家丢人现眼的？” 伊立新一身的伤，根本没办法闪躲，硬生生挨了一脚，疼的直抽气。 张蕾嗷都一声扑上去，不待伊立新反应过来，李春喜一把推开张蕾，怒骂：“贱货！离我儿子远点！” 要说这李春喜年纪不小，力气倒挺大，一巴掌下去直接把张蕾推倒了。 第五十八章 往大里闹 张蕾跌了个狗吃屎，手掌也磨破了皮，伏在水泥地上眼泪汪汪的。 伊立立心急如焚，“妈你干什么？” 又小心翼翼把张蕾扶起，习惯性的吩咐许青岚，“去拿红药水和棉球。” “......要敌敌畏不？” 敌敌畏...... 伊立立定住了，臊红了脸，“三嫂，你怎么说话——” “别叫我三嫂，我当不起，你三嫂在你怀里呢。” 伊立杰简直没眼看，“立立，你先送张小姐和那个小姑娘回家。” 末了，加了句，“让那小姑娘把背带裤还给阿钗。” 总算知道阿钗为什么特别介意裤子了，人家年纪是小，心里却门儿清啊。 “不要了。”许钗漠然道：“被她穿这么久，我嫌脏。” 早干什么了？ 分明之前就知道樊锦的身份，还想着四角俱全？ 想得美！ 嫌脏......张蕾邪火拱上，习惯性的膈应伊立新，“到底谁脏还说不定呢！你又不姓伊——” “张蕾！”炕上的伊立新突然大吼，“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这是许青岚最忌讳的事情，如果不是之前说了类似的话，又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伊立立，大哥让你把她送走，你没听见吗？” “我不走！”张蕾哀伤的看着伊立新，“那么多人都听到了，我以后怎么办？” “你他妈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伊立新眼里布满红血丝，怨言脱口而出：“早跟你说我不会离婚，你犯什么贱过来——” “够了。”许青岚开口打断，这个男人有多自私冷血她早就见识过，实在没兴趣听。 她说：“要吵你们回头吵，张蕾也不用离开，你在这正好。” “许青岚——” “大哥，”她没理，只问伊立杰：“之前他们去临都做人流手术，你知道的吧？” “......略有耳闻。”能查这么细，外头还停着那种车，这事儿瞒不住。 “那你也知道樊锦是伊立新的孩子吧？” “......不太可能吧，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这就是装傻充愣了。 也是，之前每件事都有证据，唯独樊锦的血脉没有证据，而且很难找证据。 “大哥不愧是当官的，说话就是滴水不漏。”许青岚不阴不阳的赞了句，“我也都能理解，做为伊家老大，摊上这样的弟弟妹妹，你不容易。” 不待伊立杰作答，她又说：“我知道老伊家你说了算，所以劝劝伊立新离婚，把阿钗的抚养权给我，不然你们老伊家更难看。” 更难看...... 伊立杰不由得看向那台录音机，许青岚之前看了好几眼，还有证据没拿出来吧...... “我不可能离婚，”伊立新气急败坏道：，“许青岚你死了这条心！你要是非要离婚就去起诉，阿钗的抚养权你想都别想！” 许青岚点点头，让关行九放录音。 关行九早有准备，录音机里装着大号电池，他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了张蕾疲惫无力的声音，“立新，就快开学了，什么时候让阿锦转学？”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转学不好办，再说二小不是挺好的吗？”这是伊立新的声音。 “怎么不好办？一小副校长是你同学，说句话都不行吗？” “真没那么容易——” “那我找我爸办！”张蕾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说到底就是不想闺女跟许钗一个学校！阿锦也是你的骨肉，凭什么处处不如许钗？” “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闺女跟阿钗一个学校？”伊立新也火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跟我在一起就得小心谨慎，你是生怕青岚不知道阿锦的存在？” ‘叭’的一声，伊立杰按下停止播放键。 关行九呆愣愣的，“后边还有挺多——” “够了！”伊立杰一脸阴郁，问关行九：“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了？” 根本就是窃听了！ 无论是设备还是手段，统统不合常理，小小的白荡县，何时有个不得了的关家？ 关行九很坦然，他说不知道呀，这是徐迟交给我们的，要不报警让警察调查一下？ 谁他妈敢报警？ 伊立新脸色很精彩，原本鼻青脸肿的面孔，这下更加难以描述，好半天才开口说话，语气也软了下来，“青岚，这事儿我可以解释，咱们单独谈谈。” “没必要。”许青岚也很坦然，“我知道离婚不容易，你如果非跟我耗，起诉会很麻烦，所以你最好痛快离婚，不然我现在就拿这些东西去找你们单位领导。” “许青岚！”李春喜怒红了眼，“你怎么这么狠心？” 闹去单位还得了？这么大作风问题，立新以后怎么工作？ “狠心？”许青岚反问：“我要是真狠心，八年前就在医院捉奸闹开了，你儿子能当上外科主任吗？” 不能。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与工作直接挂钩，八年前尤甚。 “弟妹。”伊立杰很诚恳：“老三确实混，我不为他说话，我只说你俩结婚这么些年感情是有的，阿钗也这么大了，你给老三个机会，大哥给你作保，他如果再犯一次，我亲自压着他跟你离婚。” 伊立平忙附和，说是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柳大叔知道了也不会同意，你就给老三个机会，他要是再这样，我们都不能饶他。” 许青岚冷笑，不过是怕丢人罢了，她说：“谁劝也没用，我爸来了也一样，我只问一句，伊立新你到底离不离？” “......不。” “好。”许青岚拎起录音机，转身就走。 “弟妹！”伊立杰拦住她道：“不能再往外闹了，不说你和老三，只说阿钗，这种事情闹出去，阿钗以后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许钗一板一眼，“大人的事和小孩无关，我会好好学习，好好长大，你们放心好了。” 如果不是受年龄局限，她真想说，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以后要怎么办才是大问题好吗？ 前世的悲剧便是最好的证明。 许青岚听的眼眶一红，笑中含泪道：“说得对，我的阿钗比大人都懂事呢！” 第五十九章 徒手撕渣男 伊立杰与伊立新对视一眼，都知道许青岚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伊立杰果断孤注一掷了，“弟妹你想好，如果你坚持要离婚，我和爸妈一起劝劝老三，只一点，阿钗的抚养权不能给你。” “就是非要我起诉了？” 有些话伊立杰不好说，若有似无的瞥了老婆一眼。 任芳冰了解丈夫，压下心头反感，隐忍配合道：“青岚，我母亲离休前在市里政法部门工作，我比你了解一些，这种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也不是说阿钗想跟谁就能跟谁，再说你大哥也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在白荡政法部门上班，听说还是位领导......” 她点到即止，剩下的事情就让许青岚自己去体会了，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不信镇不住她。 果然，许青岚脸色微变，她一个妇道人家，从未面对过官司，之前想当然的认为伊立新犯了错，孩子就该跟她。 然而，伊立杰在官场上确实很能说得上话，老话说得好，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许钗听的想笑，伊立杰也不过如此，这种段位在她面前，根本就是个弟弟。 “妈，”她晃了晃许青岚的胳膊，“我们老师说过，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阿钗，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任芳冰语气颇为严厉。 插嘴又如何？老娘不止要插嘴，老娘还要插手！ 许钗直接正面刚了：“大娘，你刚说那个政法部门是什么意思？是要我大爷找朋友帮忙打官司吗？我们老师说这是——” “贪赃枉法。”关行七接上话，认真道：“可以举报，去信访办就行。” 伊立杰双眸一凝，想要说什么，瞄了眼窗外那辆车......旋即抿紧了唇。 任芳冰则是冒出了冷汗，赶紧解释，说我没这个意思，“我意思是说可以把朋友叫过来问问，孩子的抚养权真不是青岚想的那么简单。” 许青岚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举报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关心则乱的一时间竟被唬住了。 只要她闹的够大，不信伊家人不低头！ “那咱们就上法院，我今儿非得找医院领导好好谈谈不可了！” “你尽管去找。”伊立新阴鸷的盯着许青岚，“我也会去找你们饭店领导，我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哈！”许青岚气笑了，“当我和你似的一屁股屎呢？我行的正坐的直，我不怕！” “你行的正坐的直？”伊立新面皮直抖，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他说：“你跟许耀东是什么关系？你敢不敢说？” 众人惊呆，这......怎么又冒出来个许耀东？ 许青岚气极，“你他妈又要——” “我也有证人！”伊立新指向张蕾，掷地有声道：“就是她！结婚前半个月你还跟许耀东不清不楚，半夜三更去医院，当时给许耀东缝合的护士就是张蕾！” “我送他去医院怎么了？什么叫不清不楚？” “你说呢？那天晚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夜，你根本没回家，跟他去了哪里？” 许青岚脸色一白。 伊立新挂着冷笑嘲讽道：“许耀东明明有机会跑，他为什么不跑？心甘情愿为你做牢，许青岚你真是了不起啊！” 什么叫为她做牢？ “你放屁！”许青岚捏紧拳头，被激的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心虚了？”伊立新嘲讽的大笑三声，“许钗身强力壮，牛犊子似的，哪里像早产儿？你倒是说说看，她为什么提前半个月出生？” 许钗：...... 亏你还是个医生，三十七周就算足月了，是真不懂吗？ “为什么提前半个月......”暴怒的许青岚重复着这句话，蓦地笑了，“因为阿钗是我跟许耀东偷情生的！” 许钗一哆嗦，我勒个去！ 气疯了也不能拿这种话硬怼啊，这个年代名声多重要，要不要这样任性？ 即便被震的头昏眼花，许钗的本能依旧在，第一时间看向关家几个小伙子，就连看似最机灵的关行七都一脸茫然......他们不是许耀东派来的。 “你个贱货烂破鞋！”李春喜不知道许耀东是谁，只知道他儿子被绿了，还养了野种八年，她张牙舞爪就扑了上来，非要挠死这个不要脸的破鞋不可。 关家小伙子在这，怎可能让见许青岚吃亏？ 关行九直接把许青岚扯到身后，关行六和关行八一起拦住了李春喜。 许青岚伸手，拉过女儿搂在怀里，她语速飞快，说家里存了四千多块钱，她一分不要，只要离婚，阿钗也得跟她走，因为阿钗和老伊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怕打官司。 这番话说的太快，拦都拦不住。 许钗无奈的闭上眼，这波操作亏大了。 母上大人哪里都好，就是太直太沉不住气，总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件事证据一大堆，倘若是成年的许钗来办，不坑的伊立新掉了裤子，算他没穿裤子。 关行七也有些傻眼，他只负责把证据送来，还以为许青岚起码得考虑一阵子才能决定如何处理，没想到直接就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徐迟还不知道他们来这趟，知道了会气死吧？分明有更好的办法啊。 做为外人，他们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可想到家里那位别扭的小祖宗...... 关行七清了清嗓子，提示许青岚：“岚姐，牛皮纸袋里还有东西呢，你不是看过吗？” 许钗强忍住叹气的冲动，就是这个道理啊，刀都送你手上了，你却非要徒手撕渣男，还把名声搭进去了......让人说什么好？ 出乎意料的，许青岚并没有拿出牛皮纸袋中的东西，只问伊立新，“现在可以离婚了吗？还要不要跟我争抚养权了？” 伊立新涨紫了面皮，那副鼻青脸肿的面孔便多了几分煞气，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你给我说实话，许钗到底是不是......他的？” 他竟不敢再提许耀东的名字。 “是！”一个字，言简意赅，透着无可挽回的决绝。 “哈......”伊立新狂笑，片刻，恶狠狠的看着许青岚母女，“滚！你们给我滚！” 第六十章 格局全变 许钗压根没想过，重生不足五天，竟彻底改变了前世的格局。 她是想要离开伊家，却不是以牺牲许青岚的名声作为代价，不划算。 别说在这个年代，就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许青岚给丈夫生了便宜女儿，也要遭受道德上的谴责。 如果是事实也就算了，偏偏不是，许青岚是自己往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 呃......就算‘奸夫’是许耀东，那也依旧是‘奸夫’，再金贵的屎盆子也改变不了屎盆子的属性，务必得尽快摘掉。 许青岚娘俩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不过两个大包和两套铺盖卷，关行六一人就给提走了。 关家小伙子们有些辛苦，搬来一堆年货，这下又要搬走。 李春喜脸色青红交加，她恨极了许青岚母女，同时还担忧儿子的未来，当然也舍不得一大堆好东西，尤其是那两万块，她存了一辈子才存下六千多块啊...... 许钗背着书包，绷个小脸迈出了伊家，一时的得失不重要，很快就能找补回来，连本带利的找补回来。 伊长兴听到动静，赶忙出来询问，伊立杰拦住了他，说：“让她娘俩先走也好，所有人都得冷静下，尤其是老三。” 昨天看老三反应，他也怀疑过许钗不是老三的，刚才冷眼旁观着，反倒觉得许青岚像被冤枉了，得把这件事情搞搞清楚，不能再把人逼急了。 周娜心痛如绞，想让许钗交出巧克力，又觉得头上伤口隐隐作痛，没敢动。 其他孩子也傻了眼，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人们怎么了？ 伊立杰站在院门口，目送那辆车离开，良久，才回屋看向众人。 愁眉苦脸的父亲，眉目狰狞的母亲，面无表情的妻子，忧心忡忡的二弟，仓惶不安的二弟妹，喜怒交加的小妹，目光闪烁的张蕾，以及......浑身戾气的三弟。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汽车上，抱着女儿的许青岚开始颤抖，刚才她硬气得很，实则是外强中干，并不如表现出的刚强。 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先感谢了关家小伙子们，又问能不能送她和阿钗去县里招待所。 明天就过年了，所有旅店都关了门，只有县里招待所有人值班，饭店和旅店一个系统，她很清楚去哪里落脚。 正在开车的关行六有些惊讶，“岚姐，你娘家不是在徐迟家隔壁吗？怎么不回去？” 许青岚没作解释，只说这个时候回娘家不好。 关行六还要再问，关行七抢先开口，“小六右转，招待所就在前头。” 闻言，关行六住了嘴，方向盘右打，稳稳将车开到招待所门口。 许青岚缓了缓神，没急着下车，问几个小伙子：“冒昧问一句，你们与徐迟怎么认识的？” 关行六说：“我们几个的叔公是徐迟的老师。” 老师......许钗想起来，之前徐迟给他老师打电话，说要晚些去给他师弟过生日，还说让他师弟帮忙查些东西，莫非就是今天那些证据？ 这效率......吓人了啊。 “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吗？”许青岚又问。 几人沉默片刻，关行七回答：“徐迟说你救过他命。” 听了这话，许青岚动容。 徐迟小时候身子单薄，有一回在下方江边落水，那会儿是汛期，没人敢下水，她仗着水性好，脑子一热跳了进去，后来...... 落水的孩子本能的挣扎拖后腿，她费尽力气才把徐迟推上岸，自己却腿脚抽筋沉了下去，险些淹死。 多亏志龙机灵，及时喊来耀东哥和二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你们。”她再次道谢，即便有很多不解，也得先解决眼前之事，回头再当面问徐迟吧。 “年货搬招待所去吗？”关行六问。 “不用了。”许青岚婉拒，“这些东西太贵重，招待所也没办法开伙，你们拿回去，不要浪费。” “那衣服——” “也拿回去。”许青岚说：“虽然是送阿钗的，可她年纪太小，不适合穿这些贵重东西，你们回去问问哪买的，赶紧退了。”又姿态强硬的把压岁钱塞给关行七，“压岁钱更不能要，哪有人送这么多钱的？回头我跟徐迟说。” 眼看几个小伙子急了，许青岚就笑了，“糖都留下，我们阿钗低血糖，这东西真好，我看的都眼馋，真得好好谢谢你们和徐迟。” 话说到这份儿上，几人只得恭敬不如从命，提上行李、零食和录音机，帮许青岚母女安顿好。 招待所条件一般，十几平的小屋子里摆放了四张单人床，一张写字桌和两把椅子，没有卫生间，上厕所得去外头。 放下东西，关行六问还能做些什么？ 许青岚说：“你们已经帮了我大忙，大过年的把你们支使一通，真是不好意思，赶紧家去吧。” 她很惭愧，现在的她连请人吃顿饭的条件都不具备，更别提还人情了。 关行七就说：“那行，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他看向安静的许钗，搞不懂小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似探究，又似平静如水。 他忍不住问：“阿钗你身体好些了吗？”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难道不是一早就清清楚楚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们......六七八九舅舅。” 六七八九舅舅...... 关行六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忙道：“别叫我们舅舅。” “......那叫什么？”她虚心求教。 “六七八九哥哥。”愣头青关行九回答。 哥哥......有意思啊，跟徐迟的要求刚好相反。 许钗问关行七，“可你们之前不是叫我妈岚姐吗？” 是有这么个事儿...... 关行七一阵懊恼，机智如他竟犯下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 “我们叫错了，”关行七痛快的承认错误，冲着许青岚呲牙一笑，问：“以后叫您岚姨行吗？我才十八。” 许青岚被逗乐了，心中的阴霾似乎都驱散了些许。 “都行，随便你们。” 不过是群半大小子，却帮了她这么多，不得了啊。 第六十一章 用宰牛刀杀鸡 许钗双手撑在窗台上，目送六七八九开车走远。 冰天雪地年节下，路上行人不多，那辆车尤其显眼。 回想起伊立杰看那辆车时的眼神，不解，疑惑，担忧，兼而有之。 她能理解伊立杰的感受，第一眼见到那车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 w126，虎头奔的前辈，价格吓死人不说，普通人根本没有渠道购买。 白荡怎么会有那种车？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徐迟提起的那位老师所有。 给她八毛钱的徐迟......其老师拥有w126...... 在八十年代末期，w126基本可以视作国内最顶尖人群身份的标志。 小小的白荡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人物？ 前世没有听说什么老师，更没听说那辆车，大概是读中学时才从港片里知晓所谓的‘虎头奔’。 “妈，你知道徐迟的老师吗？” 许青岚正默默想着心事，脸色不好看，听到问话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懊恼的抱住女儿，“对不起。” 许钗：...... 终于反应过来有多冲动了？ 这一根筋的劲儿跟柳青峨有得拼，果然是亲姐妹。 “阿钗，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爸的事。”许青岚觉得很难开口，阿钗才八岁，竟要听这么恶心的话。 “我知道，”许钗反手搂住她的腰，“你告诉过我，我爸说的许耀东......是姥姥的养子。” 许钗当然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但凡许青岚跟许耀东有一丝苟且，许青岚都无法理直气壮成那样，最多是前男友之类的，算个事儿吗？ “阿钗......”许青岚搂紧女儿，她脑子一热把话说了出去，现在想来悔恨交加，女儿在白荡待不下去了。 许钗轻拍着她后背，“妈，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我已经长大了，我给你当你靠山。” 我给你当靠山...... 许青岚心头一片柔软，含泪道：“阿钗，你确实长大了，妈妈很高兴，也很难过。” “......为什么难过？长大不好吗？” 许青岚说不是不好，“当年你姥过世，我一夜间就长大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和我当初一模一样，我也跟你小姨和小舅说过同样的话。” 她是没办法，阿钗却是人为造成的，摊上了不负责任的爹娘，孩子何其无辜？ “我当时就想着赌气，想着争抚养权，那些话传出去，以后你要被人——” “妈你想想啊，”许钗说：“大家都知道樊锦是我爸的孩子了，我觉得当他女儿才叫丢人。” 她从身旁的零食箱子里摸出颗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塞进许青岚口中，又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别搭理就是。” 丝丝缕缕的甜味蕴满口腔，许青岚疑惑的抽出嘴里的糖，“这是啥糖？还挺好吃。” “......我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白荡似乎没有棒棒糖吧？许钗不敢随便解释。 心头也有疑惑，不知道徐迟从哪里找来的棒棒糖，这棒棒糖还挺特别，杆特别长，很像她前世吃过的高杆棒棒糖，糖纸也很特别，五颜六色的精美异常，上头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不会是三无产品吧？ 许钗打量起箱子里其他糖果，燕京产的橡皮糖，日文包装的棉花糖，德文包装的巧克力...... 算了，越想越乱，单凭一个柳青峨，徐迟就不可能害她和许青岚，否则前世也不会帮她。 许青岚学着女儿的做法，剥了颗棒棒糖塞进女儿嘴里，“阿钗，不管你能不能理解，妈妈都想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你说。” 许青岚斟酌了下，缓缓开口：“我之前太激动，说完就后悔了，可那么多人在只能坚持下去，我想着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想办法解决，离婚之后我想法子调动工作，给你转学，咱娘俩去其他地方生活就没人会笑话你了。” 这算什么？逃兵啊？再说有那么容易吗？ 不对......“你想让我大爷帮你调工作？” 难怪之前没交出那几张纸，这可真是......用宰牛刀杀鸡了。 “你怎么知道？”许青岚讶异。 “除了我大爷，没人能帮你调动工作了吧？” “你三舅也能啊。” 许钗撇嘴，“我三舅真能帮忙吗？” 柳志高那人，傲慢又凉薄，要是知道妹子闹离婚绝对要阻拦的，许青岚连娘家都不敢回，不就是因为迂腐难搞的父兄吗？可这种事能瞒住吗？ 许青岚摆弄着手上的棒棒糖，说我是打算让你大爷帮忙，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想好怎么求他了，咱俩在招待所住到大年初三，等你大舅和三舅一走，我就去找你小姨拿钱，然后咱俩先租个房子住，等我办好离婚手续再找你大爷帮忙调动工作和转学。 “我小姨有钱吗？”柳青峨还待业啊。 许青岚小声亮家底：“我存了些钱放你小姨那了。” 许钗：...... 印象中，母亲年轻时一直精打细算，存着私房钱，就是心心念念不惜一切代价离婚吧？ 换作平时，许青岚不会跟年幼的女儿说这么仔细，实在是她现在孤立无援，心里忐忑不安，女儿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许钗含着棒棒糖，考虑片刻，“妈，咱不能走。” 许青岚脸色变了，阿钗后悔了？舍不得伊立新...... “妈。”她一眼看穿母亲的想法，解释：“咱俩没做错事，不能走，再说你舍得我小舅和我小姨吗？” 走了就是认了屎盆子。 之前那些话一定会有负面影响，但可以把影响降至最低，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当时的情况太明显，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气话。 许青岚脸色却更难看了，她还没顾得上考虑其他，柳家出了个‘不正经’的女儿......完蛋。 许钗有些头疼，她很想直接告诉母亲重生之事。 可惜许青岚太过冲动，不过是几句难听话便扛不住了，为了抚养权的小事就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哪还敢告诉她前世的波谲云诡？ 第六十二章 调整思维 眼看许青岚脸色越来越难看，许钗既无奈又心疼。 母亲本是个明媚张扬的女子，拿得起放得下，爱恨分明，后来为了家人，尤其是为了她，许青岚敛起了锋芒，收起了个性。 前世便是如此，许青岚一点一滴磨光了锐气，最终变成一潭死水。 现在就不同了，既然重新来过，她就要让母亲活的精彩，活的肆意，永远。 自己也该认清现实了，现在的许钗不是二十年后的许钗，思维得随之调整。 前世，她曾凑巧听过一次许耀东的非公开讲演，那个男人说，人要有随时清零从头再来的本事，这话说的对极了，她许钗清零了，那便从头再来。 该怂就得怂，该软就得软，该借力打力就不能愚公移山。 “妈你听我说，”许钗郑重其事道：“不能再说气话了，咱得说实话。” “阿钗——” “听我说完，今天伊家人太多，你一个人说不过他们，我又不顶用，得找人帮你。” “找人......”许青岚本能的重复着这俩字儿，她觉得眼前的女儿很陌生，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对，找人，妈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 咬了咬牙，许钗终于问出了口：“许耀东到底在哪？” “......监狱。” 啊？还在监狱？ 从伊立新话里推断，许耀东似乎是八年前进的监狱啊。 “他判了多少年？” “......无期。” 卧槽！这么严重？ “他做了什么？” “别问了，”许青岚垂下眼皮，“他帮不了咱们，就算能......他也不会。” 许钗彻底无语，估计是一出陈年狗血大戏了。 所以......因为人家判了无期，您就信口开河给他贴个便宜女儿，反正他也没办法反驳。 问题是这样合适吗？ 那可是许耀东啊，指不定哪天出来就成神了，然后......就变成了基佬......天呐！不会真是那样吧？ 她觉得有些凌乱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许青岚才是真屌啊，都给掰弯了。 “阿钗，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许钗迅速整理好情绪，既然不愿意提许耀东，就换个方向，“妈，我是在想，你找我小舅商量一下吧？” “志龙？” 许钗说是，我小舅认识的人多，人多力量大，总比你瞎琢磨强。 她没说的是，柳志龙脑子快心思活，二十年后的白荡县，谁不喊他一声龙哥？ 最重要的是，柳志龙对许青岚真挺好。 许青岚考虑片刻，她觉得有道理，志龙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尤其沉得住气，不跟她似的，碰到某些事一点就着。 “好，等过了年我就找你小舅。” 志龙朋友多，过完年肯定得出来走动，堵在楼下总能等到他。 许钗突然异常的怀念手机，“妈，不能再等了，我小姑嘴大，她不得到处跟人瞎说啊？” 兵贵神速啊，我的亲娘，这么大事您还想瞒住娘家人？ 手上捏着伊立杰的把柄，盘他啊。 “......这不好吧？大过年的——” “我小舅要是知道咱俩在这过年，他得多心疼？” 伊家人肯定会有动作，兴许今天就得去找柳孝先，当务之急是争取盟友啊。 这次许青岚没反对，她觉得也有道理，要是不赶紧拿定主意，晚上都没法睡觉了，志龙也会怪她没第一时间找他。 拿定了主意，许青岚又听了一会录音机里的内容，就带着许钗去招待所食堂吃饭，打算饭后去找柳志龙。 她也没打算自己去找，先去找柳志龙的朋友，拐弯抹角把柳志龙喊出来就行，还可以顺便把钱拿出来，大过年的总要给阿钗添置些什么，阿钗哪受过这么大委屈？ 食堂里没几个人，许钗边吃边问了徐迟老师的事情，许青岚也不知道，她从没听说过徐迟有什么老师，说也许青峨知道一些，回头问问看。 许钗就没再问，眼下事情太多，得一件件解决。 母女二人各怀心事，很快吃完了饭。 一回来就看到站在房门口的关行七和关行八，同行的还有一位成年男子。 这男子看起来三十左右，高大威猛，轮廓硬朗，是一张相当出色的硬汉脸。 可惜，他一开口就破坏了硬汉气质，“岚姨你好，我叫楼美，您可以叫我小美。” 哑口无言的许青岚：...... 老成这样了吗？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都叫她‘姨’了。 还有，小美长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谁给他取的名字？有仇吗？ 楼美又自来熟的跟许钗打招呼，“阿钗你好，我是徐迟的师兄，你可以叫我美哥哥。” 美哥哥......你咋不上天呢？ “美哥哥，你好。” 许青岚回过神来，掏出钥匙开了房门，招呼几人进来，都是徐迟的朋友，想来是来关心她的。 果然，楼美一落座，便拦住准备倒水的许青岚，说岚姨别忙了，“我是过来看看您的，徐迟不在家，我这个做师兄的帮他跑一趟。” 许青岚浅浅一笑，说谢谢你了，我这都挺好的，小七和小八也是，才回去就又跑了一趟，你们辛苦了。 楼美挠了挠头，说没什么，“应该的，谁叫我是大师兄呢。” 许钗心头一动，“美哥哥，你们师兄弟有很多人吗？” “不多，就仨，我，徐迟，还有个小师弟。” 据徐迟所说，那个小师弟才十岁，之前的证据不可能是小孩子查的...... 许钗扑扇着清澈的大眼，指向写字桌上的录音机，“这个是你帮忙录的吗？” “......差不多。”顿了一下，楼美又说：“是这样的，我们有事要办，今晚就得出门，起码得一个月才能回来，徐迟走前说他初六回来，之前我也给下方村村委会打了电话，一直没打通，徐迟还不知道你们的情况。” 许青岚听明白了，这是不放心她和阿钗。 “谢谢你们。”她很感动，说除了谢谢，“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用谢。”楼美大大咧咧的笑，“岚姨你别跟我们见外，都是自己人，把我们当徐迟就行了。” 第六十三章 更精彩的实锤 都是自己人，把我们当徐迟就行了...... 这话有些耐人寻味，既然是可以帮忙调查隐私的师兄弟，楼美会不知道徐迟对许青岚的怨怼吗？ 许钗总觉得她没抓住重点，到底是什么呢？ 楼美看了一眼录音机，问：“岚姨，录音带听完了吗？” 许青岚还是不太适应这么大的男人叫她姨，抿了抿嘴说听完了。 内容挺长的，都是伊立新和张蕾的对话，从内容里能听出来，就是这两天的事。 楼美就不明白了，“岚姨，您都听完了怎么还在这儿呢？” 许青岚一头雾水，听完就不能在这儿了吗？ 到底是关行七机灵，他灵机一动，“岚姨，您是不是没听反面录音？” 录音带分正反面，许青岚确实只听了一面。 楼美恍然大悟，把录音机重新打开，录音带也翻了一面播放。 这次的对话更精彩，是张家姐妹的对话。 张芷说：“你怎么这么老实？跟他闹啊！伊立新能当上外科主任全靠咱爹，现在他又想当副院长，还真以为送咱爹一千块钱就够了？副院长这么便宜吗？” “大姐，”张蕾的声音依旧疲惫无力，“立新本来就有能力，再说人家也没白用咱爹，小妹能在市里安排下工作，不全靠立新找他大哥帮忙吗？” “你傻啊？”张芷恨铁不成钢道：“你咋就不想想他把你拖累成啥样？凭你的条件什么人找不了？跟了他这么些年得了啥好处？他就给了你个拖油瓶！” “大姐你咋说话呢？怎么能说阿锦是拖油瓶？” 默了片刻，张芷才说：“算了，我懒得管你，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可没看出来伊立新哪好。” “你当初不是也觉得立新不错吗？”张蕾不满了，“还是你告诉我许青岚跟她养兄的事，说立新一定会膈应。” “那会你都认准他了，我不帮你还能怎么办？” “说到这个，许青岚真跟她养兄——” “你闭嘴！”张芷怒了，“早跟你说的明明白白，这事儿就是拿来膈应伊立新的，人家俩人就是养兄妹，清清白白，你少给我瞎扯！” “大姐，你生什么气啊？不就随便问问嘛。” “行了。”张芷直接转移话题，“阿锦转学的事儿，你俩商量好没？” “他不乐意。” “那就用不着他出力，我和咱爸都有办法——” “大姐，”张蕾柔柔道：“立新说了，小学都差不多，等中学再把阿锦送去市里读，那才叫个好，他大哥也能帮忙照应阿锦。” “伊家老大知道了？”张芷似乎有些意外。 张蕾声音里是掩不住的自得，“知道了，他还去医院给了我两百块钱，说让我好好照顾阿锦。” “你得意个什么？阿锦是他们老伊家的孩子，给两百块钱就乐呵成这样？” “哎呀，大姐你想，人家不过是个大哥，做到这份上不错了，你看看伊立立，一天到晚就知道拍马屁，做梦都想从我这占便宜。” “说的也是。”张芷同意了，“老伊家最恶心的就是伊立立，眼皮子浅还缺心眼。” “那不是挺好？她要不缺心眼，我怎么把她当狗使唤？她现在还觉得是她把狗屁养兄的事儿透给我的，还跟我邀功呢。” “哈？不是说伊家人脑瓜子好使吗？怎么出了那么个蠢货？” “这你就不懂了，伊家哥几个随爹，伊立立随她娘，又泼又二逼。” ...... 后边还有不少对话，大抵是些家长里短，有趣的是，除了伊立杰和伊立新，这姐俩几乎骂遍了所有伊家人。 假设骂人的不是张家姐妹，许青岚都想将这俩人引为知己了，骂的那叫一个精准到位。 播放完最后一段录音，录音机播放键自动弹起，室内恢复了安静。 楼美有些尴尬。 他是个外人，头一回见到许青岚就碰到这种状况，如果不是为了小师弟，打死也不会干这种长舌妇的勾当。 “岚姨，您现在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许青岚依旧处于恍惚状态中，早知道这样，她之前瞎折腾啥呢？ “美哥哥，”许钗很冷静，“能麻烦你帮我们去徐迟家隔壁，把我小舅喊过来吗？我妈想跟我小舅商量一下。”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楼美松了口气，说当然好。 他真不想处理这种状况，有隐患不说，还影响他高大威猛的形象。 楼美让关行七立刻跑一趟，小七机灵，能做的滴水不漏。 柳家离招待所不远，估计很快就能把人喊来。 楼美看了眼手表，顺理成章的提出要求：“岚姨，我们几个晚上就得走，能不能麻烦您帮个忙？” “你说。” “我们这次走的时间有点长，家里养了条狗，想让您帮忙喂下行吗？” “行。”许青岚心里感激，正不知要怎么报答，当即一口应下，喂狗还不简单吗？ “我们住郊外十方山脚下，离这有些远......” 十方山距这有十几里地，确实有些远。 许青岚毫不在意，说没关系，“我腿脚快，来回一个小时就够了，你跟我说说怎么喂。” 楼美为难了，“我家那狗娇气，一天五遍喂，一顿不能少，哪能让您一天搭进去那么多时间？您看这样行不？您先搬我家住一阵子，等我们回来您再住招待所？” 听了这话，许青岚有些狐疑，什么狗这么麻烦？她住下方村时也养过狗，一天喂两次就行啊。 楼美似乎看出来什么，解释说他养的是小奶狗，得多喂才行。 许钗知道奶狗要多喂，月子里喂的更多，可是...... “美哥哥，你们这么多人，没留人看家吗？” “留呀。”楼美指向关行八，“我们这次去办的事很重要，只能把最没用的小八留下来，可他是真没用，从小怕狗，见了狗跟见了鬼似的。” 见了狗跟见了鬼似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 许钗将目光投向关行八，他是六七八九里最沉默的一个，从未听他说过一句话，此时的关行八脸颊抽搐了下，依旧没说话，默认了。 第六十四章 人不如狗系列 许青岚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了，楼美好像在为她解决住宿问题啊。 “小美，这不——” “阿钗你觉得呢？”楼美笑的和蔼可亲，那张轮廓分明的硬汉脸便有些不协调，像在诱哄小红帽的大灰狼，“你很喜欢小狗对不对？忍心看小狗饿肚子吗？” 很喜欢小狗......她并不喜欢任何动物，虽不至于见了狗像见了鬼，却也有些怕狗，更没跟徐迟说过相关话题。 然而，倒让她想起件事儿来...... “除了小八哥哥，你们都不在家吗？” “是呀，”楼美循循善诱，“我们家人多，在十方山脚下有三处院子，小八不敢进有狗的院子，只能麻烦岚姨了，你们要是害怕山下太静，可以叫你小舅跟过去一起住。” 这就是说，没人会打扰她和许青岚的生活，而且很安全。 许钗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妈，咱们搬过去帮忙喂狗吧，等你拿到钱，咱们再尽快找个附近的房子租下，也方便喂狗。” 租房？ 楼美讶异，似乎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又没说。 许青岚倒是心头一松，阿钗给她提了个醒儿，住招待所这么贵，又不能开伙，得浪费不少钱。 左右关家也是空的，不如把租金给小美，还能给关家打扫卫生照顾狗。 欠了那么大人情，不指望立刻还上，起码能先付点利息。 还有之前小美说要出门一个月，足够她租房子了。 许青岚是个爽利人，当即也不再推拒，诚恳的道谢一番，说又帮了我大忙，保证给你照看好狗，我也觉得十方山那边静的吓人，确实得喊上我弟弟一起。 这番话说的很心虚，她胆子有多大徐迟一清二楚，又想还人情又防备着人，亏心啊。 好在楼美并不在意，欢天喜地的说你才是帮了我大忙，不然小八是打算每天往屋子里扔狗食，吃到算狗命大，吃不到也不管。 他说的幽默风趣，许青岚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她也没提房租，人家帮了这么多提钱就见外了，想着等徐迟回来征求下意见，要么走前把钱留下，要么买贵重些的礼物。 楼美很健谈，细细跟许青岚交代一番养狗注意事项，听起来很简单，也不像后世那么讲究，玉米面、豆面配菜叶子，里头放些牛肉末或猪肝之类的。 饶是如此，许青岚已经听的咂舌，她觉得这狗待遇真好。 等到听说每天要给小狗冲羊奶粉时，许青岚不由得怜惜的看了眼阿钗，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她的阿钗都没这么好的伙食，难怪营养不良。 许钗：...... 自家娘亲这是什么眼神？人不如狗系列么？ 关行七回来的比预计时间要早，身后跟着脸色冷峻的柳志龙。 楼美看人来了便站起身，说他赶时间，要去与老师和师弟汇合，关行八就留下，等许青岚事情办好，再由小八带她娘俩去关家。 许青岚是个直肠子，楼美又很会说话，这一会工夫便已不再客套了。 许青岚把楼美和关行七送到门口，听楼美一口一个‘岚姨留步’，她终于忍不住道：“小美，你要么还是叫我岚姐吧？咱俩年龄差不多......” 闻言，正往外走的楼美僵住了身子，硬汉脸石化。 不知道为什么，关行七蓦地涨红了脸，就连屋里的关行八都表情微妙起来。 关行七强忍着笑，问：“岚姨，你觉得美哥多大了？” “啊......”许青岚觉得她好像犯了错误，违心的纠正，“看起来二十五六吧？”她觉得已经少说了五六岁。 楼美脸颊抽搐，“岚姨，我和徐迟一边大。” 徐迟......十七岁啊！ “那个......”许青岚顿时无地自容，“小美你别介意，我开玩笑的，就是开玩笑而已。” 楼美没说话，抬眸，那双沧桑的虎目就像在控诉，有这样开玩笑的吗？ 许青岚惭愧极了，“我就是觉得......你挺稳重可靠的......成熟！这是成熟！” 许钗：...... 越描越黑了。 “......没关系。”楼美清了清嗓子，强颜欢笑道：“我知道我面相老，你们忙，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少年！为什么大家总觉得他三十多了？！ 呜呜呜......都欺负人！ 许青岚三分尴尬七分自责，小美似乎很难过，膀大腰圆的背影配上那踉跄的脚步...... “大姐，”柳志龙迫不及待的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叫关行七的只说大姐找他，其他一句没有。 可大过年的，大姐和阿钗住在招待所，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许青岚迟疑了下，话太多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许钗伸手，抓起小棉袄，“小八哥哥，咱们去堆雪人吧？” 关行八闻言，站起身等在门口，依旧没说话。 许青岚有些不放心，许钗便说我们就在楼下玩，不走远。 柳志龙说你们去吧，就在这窗口下头玩，有事喊我。 换成平时，柳志龙不会说的这样直白，好像担心关行八是人贩子似的，实在是他心急如焚，顾不上太多了。 * 瑞雪兆丰年，招待所院子里积雪很厚，的确适合堆雪人。 许钗乖乖走到窗户下头，认认真真堆起雪人来。 刚才她注意到了，楼美和关行七开着一辆212吉普走的，车牌还挺特别，71717，而那辆w126依旧停在招待所门口。 说明楼美一早就准备让许青岚帮忙‘喂狗’，才会三个人开了两辆车来。 她还注意到一点，关行七此前自称十八岁，楼美刚才自称十七岁，可关行七却叫楼美为‘美哥’。 要么是有人在谎报年龄，要么这个称呼就不是按照年龄来算的，而是按照身份来算的。 比如她许钗，前世无论多大年龄的属下，都会唤她一声‘钗姐’，便是这个原因。 第六十五章 今年的帐就得今年算 眼前这幅画面着实古怪，小小姑娘蹲在雪地里堆雪人，身畔站着一动不动、木头桩子似的年轻人。 过了许久，雪人堆了大半，许钗才侧过头来，也不再叫恶心的‘哥哥’，直接问道：“关行八，你多大了？” “十九。” 哎呦？ “那你比关行七大啊？为什么是关行八？” “因为我打不过他。”淡淡的陈述事实，没有丝毫不甘。 “打架吗？” “是。” “打什么排出来的？” “拳击、自由搏击、散打和泰拳。” 还挺多...... 原来是格斗少年，难怪一个个那么壮硕。 许钗就问了：“那有关行一吗？打架最厉害的那个？” “有。” “他在哪儿了？也在十方山那边吗？” “不，他在老家。” “老家是哪儿？” “......” 这就是不肯说了。 也是，许钗也觉得自己越界了。 她换了个话题：“为什么把你留下来了？过年不是应该一家人一起过吗？” “......” 还是不肯说，许钗就笑了，说我知道了，“因为你话最少。” 关行八眉头微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好敏锐的小姑娘。 许钗没再问，捡起两颗小石头，摁在雪人脑袋上做眼睛，笑吟吟道：“关行八，跟我们一起过年吧？人少没意思，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怕狗。” “......我怕狗。” 啊？真的吗？ 关行八舔了舔嘴唇，强调了句，“没有像怕鬼那样怕。”美哥太夸张了。 许钗：...... 所以你最怕的其实是鬼吗？ 说好的格斗少年呢？你在逗我吗？ 另一边，许青岚与柳志龙谈了许久，她本还担心弟弟会要她回娘家，想着要费些口舌说服他，却不想柳志龙压根没提这事儿。 柳志龙说既然关家是徐迟老师家，去关家挺好的，他会跟着一起去。 * 当许钗看到柳志龙时，她眼睛一眯，成了。 只见柳志龙满眼寒星，冷若冰霜的疾步走来，放下录音机，一把拎起外甥女，搂的紧紧的，“阿钗，你等着，小舅这就去给你讨回公道！” 听着这咬牙切齿的声音，许钗莞尔：“小舅你快勒死我了。” 柳志龙放开她，说你在这等我，“我得去找些人帮忙，今年的帐就得今年算，不能隔年。” 许青岚追出来就听到这话，她有些焦急，“志龙啊，你冷静点，这事儿咱们有证据，咱们说理就是，千万不能——” “大姐！”柳志龙怒红了眼圈，质问她：“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当年老王家那小子把徐迟推河里，害你俩差点淹死，你回过头直接拿劈柴斧子杀上门，把老王家劈了个稀巴烂，他家锅底都被你砸穿了，你现在怎么就熊成了这样？你还是我大姐吗？” 许青岚说：“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柳志龙怒极，脱口问道：“是不是没了二哥和耀东哥做靠山，你就变成了窝囊废？” 许钗：...... 挺让人浮想联翩啊。 许青岚忙看向许钗，说志龙你胡说八道什么？就算我离了婚，伊家也是阿钗的家，我能把伊家锅底砸了吗？ “怎么不能？”柳志龙根本不理这套，他说：“阿钗姓许，以后跟老伊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别再装熊，娘亲舅大的，以后阿钗我养了，我挣钱供她上学，她念到哪我供到哪，等她长大了，我还会给她准备嫁妆，你给我变回原先的许青岚就行！” 说完他就要走，许钗伸手拦人了，说小舅你等一下。 然后看向关行八，呲牙一笑，“小八哥哥，时间不早了，能不能开车陪我小舅去找人？” “......好。”又喊哥哥了，变脸速度真快。 * 眼看那辆w126飞速开走，许钗很满意。 与许青岚不同，她并不担心柳志龙会闹的一发不可收拾，那是个粗中有细的人，闹大归闹大，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对付伊家必须得强势，就像上次的柳青峨，她一硬伊家就软了。 伊家唯一难搞的是伊立杰，可他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该他熊包了。 许钗很想去看看热闹，然而她有自知之明，她如果出现在伊家，势必会影响柳志龙发挥，只能遗憾的留在招待所，陪着心绪不宁的许青岚。 另一边，伊家人同样是心绪不宁的。 许青岚母女一走，任芳冰便在丈夫示意下与张蕾单独谈话。 与此同时，伊长兴想要找亲家柳孝先商量一番，李春喜不同意，她更想找张蕾父母说道一番。 在李春喜看来，她儿子变成笑柄都是张蕾害的，张家人必须得给她个说法，柳孝先可以稍后再说。 最后，伊家几人商量一番，认可了伊立杰的意见，先尽快弄清楚张蕾的状况。 众人不傻，除了气昏头的伊立新，多少都觉得许青岚之前像在说气话，就连李春喜，都在伊立杰的解释下认同了这种可能。 所以，不把张蕾的事情解决了，就没法跟柳孝先谈。 而不请柳孝先出面，就没法让许青岚冷静下来好好说话。 可惜，张蕾根本不吃任芳冰高高在上那套，再加上伊立立的有意维护，许青岚此前又自曝其短，张蕾认为眼下是个绝世良机，直言要女儿樊锦认祖归宗了。 从时间上来推算，张蕾在其丈夫尚未过世之时就开始搞破鞋，私生女已经八岁了，现在却说没法做人了，还说要撞死在伊家门口。 任芳冰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败下阵来。 李春喜愤怒了，她何曾怕过厚颜无耻之人？当即就要找张家二老过来说话，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女儿，搞破鞋被揭穿，赖在别人家要死要活算怎么回事？ 伊立新又不同意了，他想当副院长还得求张洪武帮忙，哪能把人家老两口叫过来受辱？ 最后，照旧是伊立杰一锤定音，请那个数次被许青岚提及的张芷过来，让她说说看，为什么会跟许青岚说那些话，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的态度和张蕾一样，那便只能用下下策了。 ——请张家长辈和柳孝先一起过来，大家当面锣对面鼓说道清楚，拿出个章程来。 特别感谢arilove小仙女的鼓励和支持，缺缺滚去睡觉啦~~~ 第六十六章 打上门1 关行八从未想过这趟差事会如此有趣，他前后帮柳志龙接了好几波人，有男有女，甚至还见到了传说中的柳青峨。 说实话，见到柳青峨的一瞬间，他是失望的，就是个漂亮姑娘而已，身段根本不是练家子，徐迟怎么好意思吹嘘打遍白荡无敌手？ 一个小时过后，当跃跃欲试的众人在伊家门口集合时，关行八开始手痒，好想参与。 可是美哥有交代，尽量不参与人家家事，不然别人会将之前套麻袋的行为联想到他们身上。 除非那小姑娘开口求助，可那小姑娘没求助，只开口让他陪着找人。 那到底算不算让他帮忙打架？关行八纠结不已。 伊家这边也在纠结着。 张芷比张蕾狠多了，一来就撕破了脸。 她说她是当面嘲讽过许青岚，但不是妹妹唆使的，是她自己看不过去，为妹妹抱不平，她还说事情闹成了这样，伊立新必须给她妹妹个交代，不然她也要找医院领导，还要告伊立新耍流氓，玩弄女同志感情。 比起强势的张芷，张蕾相对胆小怕事，原本不愿伊家人找她父母，因她父母性子老派，好面子，并不知她与伊立新的关系。 好在张芷给她壮了胆，说反正事已至此，马上很多人都知道了，总是躲不过丢人现眼，不如趁机得到她该得的，父母再怪罪还能不为她撑腰做主吗？ 张家姐妹一个横一个哭，一个硬一个软，伊家人就头大了，这是破裤子缠腿，不好甩了。 万般无奈下，伊家人只得选择下下策，把柳、张两家长辈同时请来，大家共同商量出个决定。 这是伊立新最不愿面对的状况。 他既不想离婚，也不想开罪张洪武，然而此时的他已失去了话语权，不由得更加恨上了罪魁祸首，一切矛盾的根源——许钗。 众人商量一番，最后决定派性格温和的伊立平去请柳孝先，与张蕾交好的伊立立去请张家二老。 却不想，伊立平与伊立立刚走出院门，顶头就碰上了柳青峨与柳志龙姐弟，后头还跟着十几个半大小子和半大姑娘。 柳家姐弟来势汹汹，直接推门而入，大姑娘小伙子们扯开了嗓子，把周围邻里邻居全都喊了出来。 正值年底，家家户户欢聚一堂，都守在家里准备过年，听到呼喊声，陆陆续续来伊家院子里凑热闹了。 院子里有条破旧的长椅，柳志龙一把拎过来，站了上去，袖子一挽，说书似的噼里啪啦开讲。 “各位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们，乡里乡亲的大家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我柳志龙今天带人来老伊家，就是给我大姐许青岚讨回个公道！” 伊家人这个急啊，就要去扯柳志龙，柳青峨怎可能给他们机会，仗着人多势众，她像个土匪似的，指挥‘手下’拦住伊家人，让柳志龙继续。 别看这柳志龙学习不好，口才是真不错，重新调整了事件的前后顺序，他拉高了嗓门：“老伊家欺人太甚，一窝子男盗女娼，伊立新跟县医院护士张蕾搞破鞋，上个星期还陪张蕾去市里医院做人流手术，我大姐发现后找人一查，不得了啊！你们猜怎么着？” 这种事情最为人所津津乐道，邻居王婶子顿时兴奋起来，一双老眼闪闪发光，“怎么着了？” “伊立杰还给那淫妇送去了两百块钱！” 伊家老大...... 众人哗然，纷纷看向伊立杰，弟弟跟人搞破鞋弄大了肚子，哥哥给送钱，这叫什么事儿啊？ 伊立杰头皮发麻，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钱是给樊锦的，可柳志龙怎么知道...... 不等伊立杰解释，柳志龙伸出双手，作出下压的手势，继续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完，更损的我还没说呢，保证吓你们一跳！” 这就是吊人胃口了。 众人这个急啊，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就问了，“到底是啥呢？” “柳志龙！你给我住嘴！”行动不便的伊立新推开窗户，咆哮出声。 “住你奶奶个腿儿！”柳志龙怒目而视，“脸让狗舔了的玩意儿，你他妈还知道丢人呢？你跟张蕾一对奸夫淫妇，多少年前就搞一起去了，你俩生的闺女都他妈八岁了，你在这跟我比比划划啥？” 大冷天的，伊家人急的一脑门子汗，柳青峨迅速接上了话茬，将伊立新之前怎样‘往死里踢’许钗讲述一番，又把才得知的泼汤和背带裤之事说了一通，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好像她在现场似的。 邻居们没听完就惊呆了，有那好心的就劝，说伊老三不像那种人，别是有什么误会吧？ 柳青峨也不解释，直接按下手上提着的录音机。 伊家人和张家姐妹自然不愿意播放录音，拼了命的上前阻拦，眼看就要打做一团。 关行八看不下去了，觉得这些人太笨，他健步闪进人群，一手夺过录音机，一手攀住窗框，众人还没看清楚动作，他已然窜上房顶，同时伸手一拧，将录音机音量调到最大。 他没有参与小姑娘的家事，就是爬个房顶罢了，不算什么的。 伊家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李春喜反应最快，直接去仓房搬梯子，刚搭上房沿，关行八伸脚轻轻一拨，梯子摇摇晃晃倒向柳志龙。 他没有参与小姑娘的家事，就是碰了下梯子罢了，不算什么的。 柳志龙冷哼一声，伸手扶住梯子，柳青峨配合默契，拎过一旁的劈柴斧子，铆足全力几斧子下去，把木质梯子劈成了两半。 众人瞪大了眼，看的是眼花缭乱，当然也不忘竖起耳朵，听着录音机里传来的对话声。 天呐！老伊家不得了哇！这比听评书还精彩呐！ 伊立新本就伤的不轻，这下气急攻心，险些背过气去，可惜没人理他的咆哮。 伊立杰气的下巴直抖，扬言要去报警，柳志龙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纸，甩给他，说你最好给我安静听录音，不然别怪我不给你这当官的脸！ 加更来啦~~ 第六十七章 打上门2 关行八坐在房顶，居高临下看着神态各异的众人，或是焦急，或是兴奋，或是喊叫。 有那跟伊家关系好的，还想搭人梯上来，结果被柳志龙一脚踹开。 有趣，真有趣，生平第一次，他觉得白荡挺好玩。 回想几小时前，美哥说把他留下过年，他还满腹不愿，不爱说话也是错吗？ 现在可不那样觉得了，去了燕京，怎能见识到如此有趣的场面？ 耳边似乎响起软糯的声音，“关行八，跟我们一起过年吧？人少没意思......” 思绪被播放键弹起声打断，关行八将录音带翻转，播放起另一面。 思绪自动接上，他不觉得人少没意思，可人少实在吓人，总觉得会有鬼，好可怕的鬼。 叔公说，这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也远不如人可怕。 他不同意，他可以把人揍的哭爹喊娘，揍得了鬼吗？必然是不能的。 另一边，靠着窗台的伊立新喊哑了嗓子，他没想到许青岚会这么绝，这是要毁了他啊，就不怕报复吗？ 然而，当听到录音机里传来张芷的声音时，他便住了嘴，眼神也渐渐变了。 “我可没看出来伊立新哪好。” “还是你告诉我许青岚跟她养兄的事，说立新一定会膈应。” “说到这个，许青岚真跟她养兄——” “早就跟你说的明明白白，这事儿就是拿来膈应伊立新的，人家俩人就是养兄妹，清清白白，你少给我瞎扯！” ...... 伊立立刚从邻居家借来铁管焊成的梯子，闻言暗道要遭，梯子一丢，几步窜到窗口，“三哥，这事儿怪不得蕾蕾，当初你喝醉跟我说膈应许青岚养兄，是我不小心说给蕾蕾——” “你看看伊立立，一天到晚就知道拍马屁，做梦都想从我这占便宜呢。” “老伊家最恶心的就是伊立立，眼皮子浅又缺心眼。” “那不是挺好？她要是不缺心眼，我怎么把她当狗使唤？她现在还觉得是她把狗屁养兄的事儿透给我的，还跟我邀功呢。” “不是说伊家人脑瓜子好使吗？怎么出了那么个蠢货？” “这你就不懂了，伊家哥几个随爹，伊立立随她娘，又泼又二逼。” ...... 伊立立不可思议的回眸，目光投向相交十几年的‘好友’。 房顶上。 关行八悠哉悠哉，他觉得这些人越来越有趣，一开始上蹿下跳，现在被骂成这样，反倒安静下来，是被骂傻了吗？ 徐迟还吹牛，说那位‘打遍白荡无敌手’镇住了伊家一群狼，狼个屁！一群傻狗子。 回头告诉美哥，美哥一定会狠狠嘲笑徐迟。 呃......还是不说了吧？ 徐迟也不容易，明明想娶‘打遍白荡无敌手’，非说要等许钗长大，一通电话就捅了马蜂窝，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就在关行八胡思乱想间，录音全部播放完了。 柳志龙不再客气，喊上铁哥们，操起劈柴棒子开始砸，将伊家里里外外砸了个遍。 伊长兴急的上不来气，忙托人去柳家喊人，别人镇不住土匪，柳孝先总镇得住吧？ 李春喜则是坐地哀嚎，拍着大腿喊救命，说家里来了强盗，让大家帮忙喊警察。 伊立杰哪里敢报警？ 人家把他早年行贿证据都甩过来了，就是给他机会善了此事啊。 他急忙跑到李春喜身边低语，用老三的前程吓唬了几句，哭闹声戛然而止。 伊立杰也顾不上再看，直接找柳志龙妥协。 另一边，柳青峨也没闲着，逮住伊立立和张家姐妹开撕。 抢她大姐男人，抢她阿钗背带裤，她柳青峨捏了两年绣花针，都当她宝刀生锈了不成？ 伊家兄弟和妯娌纷纷上前拉架，柳青峨就等着呢，混乱之中指挥若定，充分发挥她不要命的劲头，成功给每个伊家人都挂了彩。 下面打做了一团，房顶的关行八兴致勃勃。 看走眼了！ ‘打遍白荡无敌手’确实有两下子，虽是下三滥的王八拳，仅凭那股子见血封喉的气势，便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要是系统练过就好了，就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了。 关行八有些惋惜。 等到下面砸的差不多了，柳孝先才步履匆匆的赶来，身后跟着他的长子和三子。 父子三人一进院，众人便自发让出路来。 望着被砸的七零八碎的伊家，柳志高一个踉跄，多亏他大哥柳志开伸手扶住他，不然非得摔倒不可。 柳志高是县商业局副局长，人家伊立杰是市商业局局长，他还想着大年初一来拜年......柳志高一阵恍惚，闯大祸了啊！ 柳孝先尚算镇定，他从来人口中知晓了个大概，并不知道细情，更没想到会砸成这样，但他知道儿女虽蛮横，却不是不讲道理。 威风八面的柳志龙带人从屋里走出，迎面就看到了自家老爹和哥哥，他脸上横肉一抖，有些不自在了。 与此同时，柳青峨也自觉的住了手，颇为心虚的看向柳孝先，虽说不后悔打了伊家人，可答应过老爹不再打架，没做到不说，还比以往每次都狠。 实际上，这正是柳志龙迅速上门闹事的根本原因，这种事情不能等，必须得尽快做实了，绝不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 “亲家啊，”伊长兴跌跌撞撞走来，说你可算来了，“要出人命了啊。” 柳孝先握住亲家的老手，眼睛同时扫了一圈，伊家人大都鼻青脸肿的，伊立立尤其惨，满身泥巴，脸上五六道血口子，目测是挠的，张家姐妹情况差不多，张蕾头发还被生生扯掉一大块，这是青峨最爱干的事儿...... “老哥啊......”柳孝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跟伊长兴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李春喜怒火攻心，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冲上前就要找柳孝先算账。 与此同时，柳孝先突然松开了与伊长兴交握的手，晃晃悠悠的，一头栽倒在长子柳志开怀里，他又晕过去了。 众人：...... 受伤的都没晕，柳孝先咋还晕了呢？ 柳志龙摸了摸兜里的两千五百块钱，然后大惊失色，“爸！你咋了？快快快！赶紧送医院，一定是被老伊家的缺德事儿给气晕了！” 第六十八章 眼界格局 柳孝先一晕倒，伊长兴就闹心了，面前的老家伙眼皮都在抖，分明就是在装。 伊长兴干脆提议，让亲家去里屋躺一会，醒来再好好商量一番。 柳志高等的就是这句，借坡下驴的要扶他爹去里屋。 柳志龙不干了，说他爹年纪这么大了，每天晕一回哪行？必须得去医院好好检查。 柳老大眼睛一瞪，说老四你别犯混，“大过年的去什么医院？你把妹夫家砸成这样，把咱爸都气晕了，还不赶紧帮忙扶进去？” 柳青峨一看不妙，忙开口说明大姐被欺负一事，柳老大又瞪向她：“你给我闭嘴！二十几岁还打架闹事，你是女流氓啊？” 他没说的是，学谁不好学许青岚那泼妇，丢人！ 女流氓？柳青峨脸色微变，这种话她从小听到大，根本不痛不痒，可大哥在伊家人面前说，不是成心拖后腿吗？ 自家大妹妹受了委屈，他柳志开不想着讨回公道，竟还不许二妹妹来讨公道？ 柳家哥俩这样的态度让伊长兴松了口气，忙要把柳孝先扶进去。 柳志龙虎目圆瞪，伸手一拦，“我要带我爸去医院！” 柳志高怒了，“咱爸是你一个人的爸？你瞪谁呢你？显你眼珠子大呢？有本事连我一起揍！” “行了！”柳老大怒喝出声，“都别吵吵了，赶紧把咱爸扶进去。”老爷子这个沉啊，他胳膊都压麻了。 “不行！”柳青峨伸手托住柳孝先，说你们爱怎么窝囊就怎么窝囊，她得带她爹去医院，谁也拦不住。 柳志高心急如焚，直接上前去拉扯柳青峨。 柳志龙一巴掌拍开他，冷笑道：“什么意思？我大姐被奸夫淫妇欺负脑门上了，咱爸也气晕了，你们还想着老伊家这门亲家呢？” 这下可捅了柳志高肺管子，他暴跳如雷，“老四你说什么浑话？不管发生了啥，总得让大家说明白了不是？再说劝和不劝离你不懂？有你这样火上浇油的吗？” 听闻小道消息，县商业局局长就要往市里提拔了，他正想找伊立杰打探此事，结果大妹妹闹离婚，小弟砸了伊家，二妹妹揍了伊家人，这不是害人吗？ 柳老大说就是这么个道理，“咱爸气成这样全都是被你柳志龙气的，少往别人身上推。” 柳孝先心里这个急啊，他装晕就是想躲过面前的难题，谁还想进伊家里屋？ 老大老三怎么一点不开窍呢？ 不同于柳孝先溺爱成性的盲目，柳志龙一眼就看穿兄长的心思，眼看柳孝先就要忍不住‘缓缓醒来’阻止儿子们吵架了，柳志龙当机立断，扭头直视伊立杰，“说句话吧？当官的！” 这句‘当官的’口气异常嘲讽，伊立杰捏了捏拳头，说：“把柳大叔送去医院吧，等年后民政局上班，立新就去和许青岚办离婚手续。” “立杰大哥......”柳志高想阻止，伊立杰没理他，直接去看任芳冰的伤情。 媳妇本就不喜欢回白荡，又碰上这种事，而他的大麻烦还需要岳父出手打听。 幸亏任芳冰伤的不重，手心磕破了层油皮，衣服被扯烂了，孩子们倒还好，就是吓坏了，需要安抚一阵子...... 柳志龙喊上铁哥们，背起柳孝先就走，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伊家。 与此同时，房顶上的关行八神情凝重起来，这行人明明就像得胜而归的将士，为何柳志龙的步伐略显悲壮？莫不是小姑娘还有其他麻烦？ 不对......糟！ 看柳家人的态度，小姑娘的母亲怕是要有麻烦了，他得把人完好无损的带回家才行，这是他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关行八本想开车把小姑娘的姥爷送去医院，这下也顾不上了，拎着录音机跳下房头，直接开车去了招待所。 他没有参与小姑娘的家事，就是先去通知一声罢了，不算什么的。 眼睁睁看着关行八跑出院子，李春喜急红了眼，抓住伊立杰道：“老大啊，不能让人走，那录音机里还有——” “妈！”伊立杰从没觉得母亲这样的愚不可及，“你真觉得我拦得住吗？” 再说拦住了有用吗？ 人家拿出的是他伊立杰的行贿证据，不是受贿证据，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动的是他上头的人！ 那关家到底有多大能量，尚属未知之数，否则他怎会想要惊动离休多年的岳父？ 不动用老关系，怕是要遗祸无穷啊！ 实际上，这便是境遇的差异造就了不同的眼界格局。 如果许青岚知道伊立杰的想法，怕是要呕出一口老血。 也正如许钗所腹诽，刀都递许青岚手上了，她却非要手撕渣男，还撕相难看，撕的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当许钗知道沈家发生了什么时，她下定了决心，她会努力保护母亲，可母亲也需要好好历练一番，求人不如求己是永恒不变的真理，让母亲自身变得强大才是真正的呵护。 与此同时，她也不由得羡慕起许青岚来。 给力的弟弟妹妹多重要啊，如果她有这样靠得住的兄弟姐妹，前世也不用孤军奋战的那般壮烈，最起码精神上有了寄托，物质上也有了继承。 许青岚则是听的瞠目结舌，志龙和青峨的反应在预料之中，可伊家人的反应...... 其实也怪不得许青岚目光短浅。 她活到三十岁，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伊立杰和徐之介，理所当然就觉得他们无所不能，甚至隐约猜测徐迟是请出了徐之介帮忙，毕竟徐之介年轻时候不得了，据说还有老同学在燕京做大官。 关行八板着脸将事情说完，本以为许青岚会像之前离开伊家一般离开招待所，那他就可以敞开车门带这对母女回家了。 就连许钗都担心许青岚再次选择做逃兵。 结果，许青岚没跑。 她说：“既然都这样了，咱们就等着好了，你姥爷肯定又装晕，没大事，阿钗你记着，一旦你姥爷再晕倒，我就先晕，你千万别害怕，是假的。” 许钗：...... 以晕治晕？ 第六十九章 麻烦来了 正如许青岚所想，走出伊家一段距离，柳志龙背上的柳孝先‘缓缓醒来’。 他也不用柳志龙背了，跟儿女一起，真诚的感谢了一番前来帮忙的‘好朋友’们，还让他们经常去家里玩。 眼看‘好朋友’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瞬间上演了变脸大法，当街追着柳志龙打，体力充沛的不像个老头子。 柳志龙早有准备，不紧不慢的小跑，生生挨了一通揍，反正他爹也舍不得下狠手。 跑太快老爷子会累，不跑老爷子不痛快，这是他多年挨揍的经验总结。 看的柳志高这个气啊，他真想上去帮忙揍柳志龙，可知道不行，自家老爹护短的厉害，只有他自己可以打，别人打就要拦了。 正因为爹这样的性子，惯的一个两个无法无天，连伊立杰都敢招惹，简直是不知死活！ 柳老大冷眼看着眼前闹剧，默不作声，他想，许青岚真是个祸水，从小祸害到大。 不...... 准确的说，姓许的都是祸水，祸害完这个祸害那个，从老到小一个德行！ 等那个许钗长大了，又不知要祸害谁了。 柳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都怪母亲去世的早，都怪父亲非要再娶，都怪后妈许窈琴自私自利的资产阶级嘴脸，养出了一堆同样自私自利的弟弟妹妹。 也许是怨气太重，也许是忍耐太久，当柳志开面对许青岚之时，不假思索的便将这番怨言说了出来，甚至都没顾及关行八这个外人在场。 向来没啥表情的关行八听的脸皮直抽抽，看柳志开的眼神就像在看智障。 一家子穷的叮当响，还资产阶级嘴脸？ 请问，资产在哪里？ 这柳志开脑子咋长的？别是小时候摔坏了吧？ 柳孝先本打算先安慰许青岚几句，再好好教训她一通，接着把人接回家过年，事情已经闹成这样，离婚是避免不了的，即便会有不好的影响，他也决定要举起双手赞同了。 听了长子的一通怨言，柳孝先就傻眼了，“老大你啥意思？这是连你老子都怨恨上了？” 柳老大说不是，“我妈去的早，我知道爸你不容易，可你太惯着他们了，许姨是长辈，我也不说她，只说弟弟妹妹，你看看他们干的都叫啥事儿？南天门都敢捅出个窟窿来。” 柳志高简直不能更同意了，说你们想没想过，“人家伊家老大是什么人？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直接打上门，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哥？” 哈......跟你们商量还得了？ 瞥了眼脸色铁青的柳孝先，柳志龙不再硬刚，说：“反正都这样了，爱怎样就怎样，我也没不把你们当哥，我连咱爸都没通知，我就是被老伊家气的，我也不后悔，我不能让我大姐受欺负。” 柳志龙一口一个‘我’，这是要一力承担了。 柳志高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糊涂虫！不知死活的玩意儿！这么大事你承担的起吗？之前爸还跟我说，让给你想想办法，安排去商业局当后勤保管员，将来找机会转正，你得罪了立杰大哥——” “别介。”柳志龙一口打断，也不提伊立杰碰到了麻烦，只说：“我有手有脚自己想办法挣钱，我也不惧你那立杰大哥，你顾你自己就行。” 之前说把他二姐送去绣花厂上班，说了两年也没见动静，一天到晚以此为由让二姐干这干那。 三嫂丁汝梅更是全家人都欠她似的，什么事都喊别人做，谁还敢劳驾三哥找工作？ 找不到还好说，最多出些力气干活，要是真找到了，非得叫他两口子拿捏一辈子不可。 柳志高气红了脸，“顾我自己？我还怎么顾？不被青岚拖累死就不错了！” “拖累死？”许青岚忍不住开口了，“我离婚还能拖累到你呢？” 你以为呢？柳志高很不甘心，可他知道这里除了大哥，说了也不会有人理解他。 便说：“咱家是正经人家，咱爸是正经人，本本分分一辈子，临老了你让他面对个要离婚的女儿，老四还没娶媳妇，青峨还没嫁人，到时候介绍人一打听，什么都知道了！你许青岚是要坑死全家人啊！” 许钗听的闹心极了，这柳志高官不大，上纲上线倒是轻车熟路，偏偏柳孝先就吃这套。 果然，柳孝先脸色更难看了，好在他还算冷静，对柳青峨说：“你带阿钗出去转转，一会再回来。” 说完，又看向关行八：“这位就是徐迟的小朋友吧？” 来招待所的路上听志龙说，徐迟托朋友送来了伊立新和张蕾的照片，还有一台录音机，内容他还没听到，总要先把状况搞清楚再说。 关行八嗯了一声，随手脱了身上的大棉袄搭在床头，没再说话。 许钗只得站起，说小八哥哥陪我堆雪人去吧，我小姨堆的没你堆的好。 堆雪人很好的关行八：...... 谁堆雪人了？幼稚不？ 虽然心里不满，关行八依旧陪许钗去堆雪人了。 他想，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小孩子不能跟大人顶嘴，她便想把‘打遍白荡无敌手’留下帮她娘。 不过也够笨了，理会那么多干什么？直接跟他回关家不就行了？ 许钗当然不想理会那么多，可不理会就躲得过吗？ 蹲在院里的雪地上，许钗从衣兜里掏出两颗棒棒糖，递给关行八一根，自己吃一根。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身体不如前世结实了，就算是大病初愈，也不该总是四肢无力，头晕眼花，很像低血糖的症状。 仔细回想前世的自己，与现在最大的差异......就是用脑程度不同吧？大概是用脑过度了吧？ “关行八，你怎么不吃糖？” 又不叫哥哥了......关行八盯着手上的棒棒糖，粉嫩嫩的包装，幼稚又可笑。 “我不——” 话没说完，手上多了颗棒棒糖，浅蓝色的包装。 “这个喜欢吗？” 关行八：...... 我是不敢吃你的棒棒糖！自作聪明！ 第七十章 决裂 招待所里，柳孝先几人听完录音机播放的内容，一时之间安静如鸡。 之前来报信的是老伊家的邻居，只含糊其辞的说了个大概，柳志龙和柳青峨倒是说了几句，柳孝先以为一定有些夸大其词，没成想，眼前的事实比儿女说的还要过分，连张芷都牵扯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柳孝先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老伊家缺了大德，青岚受委屈了，离！爸支持你。” “爸。”柳志高据理力争，“这事儿又不是青岚的错，凭什么给那第三者插足的让位子？” 凭什么？柳青峨说：“我大姐这么好的人，又凭什么跟伊立新那不要脸的过下去？这不叫让位子，这是咱不稀要的垃圾，张蕾要捡垃圾，跟咱没关系！” “垃圾？”柳老大阴鸷的盯着许青岚，“你从小泼到大，嫁了人也不安分，把别人当垃圾的时候，先想想你自己！” “说啥呢？”柳志龙气的脸红脖子粗，“伊立新那狗娘养的把我大姐欺负成啥样了？你是我们大哥，反过来怪自己妹妹，你咋说得出口？” “行了！”柳孝先怒道：“都别吵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确实不是吵架的时候！”柳志高同意了，他说：“青岚你趁早回婆家，捏着妹夫把柄你怕啥？让他给你道个歉，以后别跟那姓张的来往，这事儿就算完了，非要闹的鸡飞狗跳，你当心鸡飞蛋打。” 柳孝先气的肝疼，“青岚受了那么大委屈，再说都跟伊家闹成——” “爸！”柳志高苦口婆心，“立杰大哥说让妹夫离婚，就是叫老四和青峨给气的，老伊家丢那么大脸，锅碗瓢盆全给砸了，立杰嫂子都被打了，人家能受得了吗？好在这事儿青岚占理，咱们把青岚送回去，替她说道说道，揭过去就算了，到底还是一家人。” “不可能！”许青岚一口否决，“这婚我离定了，我也一点都不觉得拖累你们，走哪我都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柳老大一脸讽刺，“怎么永远都是你对？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要真是个好的，妹夫能在外头有人吗？” “大哥你啥意思？”柳青峨觉得脑子都跟不上了，“伊立新在外边搞破鞋，野种都八岁了，你倒怪上自己妹子了？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拧的吗？” “哈！”柳老大调转枪口，冲柳青峨开炮，“把伊家人打的鼻青脸肿，你觉得你可威风了是不？你觉得你可会胳膊肘往里拧了是不？柳青峨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将来得跟许青岚一个下场，谁娶你谁瞎了眼！” 眼看柳志龙捏起了拳头，柳孝先急的脑仁疼，“够了！老大你怎么说话呢？有你这样说自家妹子的吗？青岚受了委屈，青峨——” “她受了委屈？”柳老大冷笑，伸手指着许青岚的鼻尖，“你自己说说看，你是个能受委屈的？你是个能被人欺负的？” ‘啪’的一声，许青岚拍开柳老大的手，“不能，所以你少跟我比比划划的，不然我打的你爹都认不出你。” 柳孝先：...... 他爹就在这呢，闺女你能不能省点心啊？ “许青岚！”柳志高不可思议道：“你挺行啊，挑唆老四和青峨去伊家闹事儿还不够？现在混的连你大哥都要揍了？” “大哥......”许青岚语气嘲讽，问柳老大：“你这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当过我是你妹妹吗？” 之前被许青岚拍开手，柳老大已然怒火中烧，现在还说他‘心眼比针尖还小’...... 柳老大额头顿时暴起一道道青筋，柳孝先一看不好，赶忙插到儿女中间，“都闭嘴！没完了是不是？老大你过分了！青岚是你妹子，你——” “她才不是我妹子！”柳老大双拳紧紧握住，许多年前就埋藏在心里的怨恨再也无法抑制，他恶狠狠的瞪着柳孝先：“她姓许！不姓柳！” “放你妈的屁！”柳孝先也恼了，“姓许怎么了？青岚随母姓就不是你妹子了？” “对！”柳老大早就对姓许的一肚子不满，此时不再客气，一口气道：“咱家就是因为他们几个姓许的才会弄成现在这样，许窈琴祸害了你的前程，许耀东祸害了老二的前程，现在您又要由着许青岚祸害老三的前程，老冯家是上辈子欠了他们姓许的？” 老二柳志勇......柳孝先听的胸口一痛，用力呼吸几口，颤抖着指着柳老大，“你知道个屁！你——” “爸你别晕了！”柳老大伸手扶住他，姿态强硬，“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许青岚本来就不算咱家人，她要是离了婚就跟咱家再没一点关系，你要是非帮她也行，大不了我以后不回来了。” 这就是二选一了...... “还有！”柳老大冷哼一声，“我知道爸你想把她接回家过年，这事儿不行！她和许钗前脚进门，我后脚就带着老婆孩子走，您就当没我这儿子！” 柳志龙早就知道自家兄长的心性，所以才要先发制人，直接打上门，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料到大哥会把老爹逼到这样的地步，这一刻，他的心彻底冷了。 “你放心。”许青岚直视柳老大，“我不会回娘家过年，你也不用逼我爸，从今天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对外就说不认识我，说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青岚啊......”柳孝先老眼一红，“你大哥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许青岚笑了，“这么多年我都不想爸您为难，一次又一次让步，但今天我不能让了。” 她伸出手，点了点柳老大，问柳孝先：“如果他一直逼您，您会怎么选择？” 放下手，许青岚依旧在笑，眼中却渐渐涌上水雾，“结果咱们心知肚明，何必让大家都不好看呢？” 第七十一章 丑话说在前头 招待所院子里，许钗的雪人只堆了一半。 她没力气了。 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吃了两根棒棒糖，三颗棉花糖。 前世她不反感甜食，可也没太大兴趣，现在却觉得非常好吃，不只是糖果，她还想吃蛋糕、冰淇淋、糖葫芦、山楂卷...... “怎么不堆雪人了？”关行八难得主动开口。 “累。”许钗蹲在雪人旁边，唉声叹气，“一点力气都没有，心情也不好。” 她有些担心许青岚，就算有柳志龙和柳青峨在，还是会很难过的吧？ 大概是同父异母的缘故，柳志开和柳志高对下面的弟妹不算友好。 前世因为伊家条件不错，柳家哥俩对许青岚还算过得去，但也不难看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自私嘴脸。 至于柳孝先，他固然疼爱儿女，然，五个手指头伸出来尚且长短不一，哪个长哪个短，许钗心里有数。 她再次叹了口气，现在的她太弱了...... 关行八犹豫不决了，片刻，小小声问：“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他没有参与小姑娘的家事，就是随便问问罢了，不算什么的。 许钗迅速抬头，这个问题......不是吧......“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嗯。” 他没有参与小姑娘的家事，就是回答问题罢了，不算什么的。 “......装窃听器了？” “你怎么知道窃听器？”她好像才八岁吧？懂这么多吗？ 在关行八看来，窃听器很罕见，小姑娘不应该知道。 许钗脸色倏沉，“你偷听我和我妈说话了？” 啊？！ 这个指控就严重了。 关行八忙说我没有，“刚刚才打开，就是你姥爷问我是不是徐迟的朋友，我就顺手打开了兜里的窃听器。” 难怪这家伙出来前把大棉袄脱了搭在床头，她还以为格斗少年火力壮，原来是窃听少年心眼多。 “你哪来的窃听器？”许钗板个小脸，趁机套话。 关行八抿了抿唇，“我家有位长辈，以前是做情报工作的。” 情报工作......“特务啊？” “什么啊！”关行八纠正，“合法的，是正经工作！特务这词儿不能乱用。” 也是，这个年代多少还有些敏感。 “那之前是怎么装到张蕾家的？” “直接装的。” 什么叫直接装？许钗让他从头到尾仔细说说。 关行八考虑片刻，觉得这事儿无关痛痒，他就从头到尾仔细说了：“小九撬开了张蕾家仓房，小六偷走了自行车，小七喊了一嗓子，美哥把自行车抢回来了，张蕾就下楼看，美哥说脚脖子扭了问她要钱治脚，我在楼上趁机开锁，进去装了三个窃听器，一个装床沿下边，一个装茶几下边，还有一个装饭桌下边了。” 许钗：...... 撬门压锁、碰瓷讹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许钗没说话，关行八以为他说的不够‘从头到尾’，又补充说明：“今早张蕾去看伊立新，她家没人，我就去把窃听器取回来了，顺手揣兜里了。” 所以刚才又打开了...... 许钗从兜里掏出颗红色包装的棒棒糖，慢条斯理剥掉包装纸，塞进嘴里，品了品，才下结论：“下手挺狠啊。” 关行八：...... 这是什么语气？是不是说错话了？ 许钗说没事，“你别这副表情，伊立新都跟警察叔叔说了，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结案了。” 关行八：...... 就知道言多必失，他竟然会大意......这到底是个什么小姑娘啊？ 许钗托着下巴，嘴上叼着棒棒糖，歪着头又问：“我要是想知道我妈他们在说些什么，你是不是就会说，得去你家才能听到录音？” 关行八有些气弱，“接收设备是在我家——” “说的也是。”她点着小脑袋，继续问：“我要是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除了徐迟，你会告诉我别的答案吗？” “本来就——” “我不为难你了。”许钗说：“不管别的答案是什么，都帮了我大忙，大恩不言谢，我就不谢了，至于报答，得等我搞清楚答案才能决定，有可能会赖账。” 大冷天的，关行八额头冒出了冷汗，这真的是八岁的小姑娘吗？ 换成别人，许钗不会表现的这样直白，实在是关家人的诡异之处一点都不比她许钗少，尤其是徐迟听到她梦时的反应太不合常理，再遮遮掩掩就没意思了。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主动出击，如果真是要她报答，那很快就会面对真正的答案了，反之，她只是打了个擦边球，最多当她是个怪异早熟的孩子，无关大局。 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徐迟不会害她，这也是她敢主动出击的根本原因。 “你......”关行八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问：“你不会改主意了吧？” 许钗很坦然，说不会，“我估计我没别的地儿去了，你要是不怕我赖账，我很愿意去你家，还能听听里头到底说了什么。” 伊立杰现在一定如同惊弓之鸟，伊立新也一定急的抓心挠肝，张家人更不用想，狗急跳墙都有可能。 而许青岚他们谈了这么久都没出来，说明事情不容乐观，不然，有什么话不能回娘家再说？ 眼下的许青岚是弱势群体，娘家又八成是靠不上了，留在招待所里，只能坐等轮番轰炸，照旧去关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才要把‘赖账’的丑话说在前头，人情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万一报答不了，她就当老赖。 关行八摆弄着手上的棒棒糖，剥开那层浅蓝色的包装纸，默默吃起了糖。 他很想说，你想知道‘真正的答案’，我们比你还想知道。 偷偷摸摸的套麻袋，拐弯抹角的帮你，遮遮掩掩的拐你回家......正是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七十二章 初来乍到1 柳孝先几人出来的时候，没看到许钗，柳志龙暗暗着急，那关行八可是徐迟的朋友啊...... 好在服务员及时走过来，说关行八留了话，和他一起的小姑娘犯困了，他另外开了房间，让小姑娘去睡觉了。 顺着服务员的目光，柳孝先看向客房，阿钗大病初愈，之前还昏倒了，营养不良，低血糖...... “爸，”柳志高扶住自家老爹，“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志龙啊。”柳孝先没搭理三儿子，握住小儿子的手说：“你照看好青岚，我怕伊家人会来招待所，你大姐要是不想见，你就给挡了，不让见。” 柳志龙疲惫的抹了把脸，也没提要去关家，只闷闷说了句‘知道了’。 他心里对老爹有怨言，这么多年了，关键时刻永远站在哥哥们那边，就因为哥哥们小小年纪没了娘，可他们姐弟三个也是小小年纪没了娘啊。 柳青峨眼圈红红的，当先一步走出招待所。 她也想陪大姐过年，所有人都反对。 大哥一家难得回来一次，志龙百般坚持才能留下，她再留下就好像一家人两个窝似的，讲究团圆的老爹死活不同意。 她真不明白，维持表面的和和美美有意思吗？不是自己骗自己吗？谁心里能真的高兴？ 柳家哥俩一左一右，扶着柳孝先往外走，柳志高小声道：“爸你别生气，我也是为青岚好，她正在气头上，根本想不到离婚得面对多少困难，不能再惯着她了，得让她碰碰壁，清醒过来才行。” 清醒...... 柳孝先苦笑，长女从小倔到大，别说没做错，就是做错了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绝不会反悔，更何况是早有谋算的。 柳志开一路无话，他知道三弟关心前程，不理智了。 打从听到录音那刻起，他就没打算再浪费精力劝许青岚回伊家了，没用的。 他刚才说那些也不是为了让许青岚‘清醒’。 许青岚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能用的时候用用，不能用的时候就得扔，还得趁早扔，免得臭到柳家。 另一边，许钗以为自己就是累了躺一会，没想到会睡着，更没想到会睡这么沉，醒过来时，她还以为在做梦。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大炕热呼呼的，陌生的屋子静谧温馨，陌生的摆设简单大方...... 外屋传来许青岚和柳志龙的对话声，低低的听不清楚。 许钗有些茫然。 这里就是关家了吧？为什么会睡这么死呢？ 她是个警觉性很强的人，睡眠浅，一点响动都会惊醒，之前明明想眯一会，醒来却到了这里，连天色都暗了下来，仅仅是太累已经说不通了。 撑着炕沿坐起，许钗凝神打量起来。 这是一间朝南的大屋子，大概三十多平。 与时下普通的平房格局差不多，火炕、炕桌、炕柜和衣柜等物。 稍显不同的是，这里处处都显精致讲究，地上铺着实木地板，房顶吊着雕花玻璃吊灯，衣柜是香樟木推拉式的，还有同样材质的写字台，上边摆放着电话。 在八十年代末期，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常见。 不过，比之那台w126，倒也不用大惊小怪了。 心里想着毋需大惊小怪，当她走出房门，看到门口的卫生间时，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下。 这个年代的平房，厕所一般建在外头，室内卫生间很少见。 不仅如此，卫生间里还有大概两米长的暖气片，上头连着淋浴...... 十方山地处偏远，不可能是县里供热办集中采暖，只能是自家装有供热设备了，这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许钗睡着的时候，许青岚让柳志龙出去买了不少东西，即便是关家应有尽有，她也不能再占人便宜。 这些年存下四千多块钱，伊立杰做主，让志龙拿走了两千五百块，青峨那里还有她八百多块私房钱，手头还算宽裕。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七了，不少铺子都已关门歇业，好在柳志龙认识的人多，把柴米油盐都买来了，鸡鸭鱼肉也采办了一些。 许青岚本就在饭店工作，干活是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做好一桌菜。 像是为了庆祝，又像是为了感谢，她烧了一大碗红烧肉，炖了半只鸡，另做了酸辣白菜和凉拌土豆丝，看起来颇为丰盛。 烧好菜，她又让柳志龙去隔壁院子，把关行八请过来一起吃。 关行八来的时候，还特地绕开那间养狗的小北屋。 饭菜都已上了桌，许青岚正按照楼美的交代做狗食，看到关行八的动作就笑了，说小八你别怕，虎子可乖了，不凶的。 没错，那只小奶狗叫虎子。 许钗坐在饭桌旁，托着下巴看关行八，这家伙是真怕狗，她就问了，“小八哥哥，你是不是被狗咬过？” 之前她看了一眼北屋的小奶狗，德国黑背，品相不错，长大了也许很凶，现在却是小小一团，没有攻击性。 关行八先跟许青岚打了招呼，才一板一眼回答许钗，说他确实被狗咬过。 许钗呲牙一笑，“你不是格斗少年吗？怎么会被狗咬？打狗棒法练起来啊。” 格斗少年？ 关行八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想了想回答：“双拳难敌四腿。” 许钗：...... 这话是这样用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挑不出错，狗可不就四条腿么？ 关行八不爱说话，柳志龙心事重重，许钗没什么力气，这顿晚饭全靠许青岚一人活跃气氛。 她心情是真好，压抑了这么多年，突然就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不管以后会碰到多少困难，她都觉得不算个事儿。 大家感受到她的愉悦，心情也渐渐松快下来。 也是，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谁知道以后的路会不会越来越宽？开开心心的过好当下才对。 柳志龙之前买来几瓶汽水，他和许青岚以汽水代酒，敬了关行八一杯。 这份人情很大，他们都觉铭感五内。 第七十三章 初来乍到2 晚饭吃完，关行八主动要去洗碗，许青岚没让，说放着一会她来，咱们先好好聊会儿天。 出乎意料的，关行八先聊了，他说：“岚姨，您别再买东西了，仓房里都堆不下了。” 许青岚刚才去准备狗食，也见识到了仓房里的盛况，她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们住在这已经很麻烦了，不能再占你们便宜。 关行八说不是占便宜，“美哥他们还要很久才能回来，到时候都放坏了，你们就帮忙吃吧。” 这天气哪能坏？ 关行八也意识到这点，补充说明：“放久了味道不好，我叔公肯定得扔。” 叔公......许青岚咂舌：“那么些东西得不少钱呢，你叔公说扔就扔了？” 关行八说确实如此，我叔公嘴叼，稍微不新鲜都不肯吃。 末了，还来了句，“您要是觉得不自在就给钱好了，随便给点意思下，扔了怪可惜。” 那确实可惜啊，除了之前给阿钗的‘年货’，还有各种各样的肉类海鲜，冬季少见的蔬菜瓜果，一看就是外地大棚种的，一般人家哪买的起？ 许青岚想了想兜里的钱，说：“也行，听你的。”左右开了年就能找房，回头多给些钱就是。 “小八兄弟，”柳志龙自来熟的问，“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弄到那些照片和录音的？” 关行八瞥了许钗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就直接打马虎眼了，“徐迟托他师兄弟帮忙弄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帮忙跑腿的，等徐迟回来你们问他好了。” “小八哥哥，”许钗指了指里屋，“关老师住在这儿吗？”她对小八口中的叔公更感兴趣。 “不住这儿。”关行八说他叔公住在南边那处大院子里，这里是另外四位老师的住处。 这么多老师...... 柳志龙问出众人的疑问：“你们办学校啊？” 关行八说不是，“我叔公以前是大学老师，因为喜欢种地不当老师了，白荡地肥水美，他就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来这当农民了。” 不当老师当农民，还拥有这样的院子和w126......当代陶渊明啊？ 许钗才不信，少言寡语的关行八突然说出这么些话来，肯定早有准备。 这是人家个人隐私，不影响到她的话，她也不在意。 当然，会影响到的话，暂时也没办法，抓紧时间提高自身能力是当务之急。 柳志龙想了想，问关行八：“我前几年来十方山这边打秋杏，当时好像没有这几处院子，这里建好不久吧？” 许钗也很好奇，这个年代批地皮建房不容易，这么大几处院子怎么来的？ 十方山与县城相距十几里地，中间隔着一道宽宽的梳子江，她前世很喜欢去梳子江边玩耍，却也没到过十方山跟前，根本不知道这边还有几处大院子。 关行八似乎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说院子建了有小两年了，我叔公跟徐迟的父亲是好友，当年是徐之介帮我们建的这几处院子。 倒是说得通，徐之介算是个人物，离休前在白荡人脉不浅。 许钗点着小脑袋，说：“原来六七八九哥哥都喜欢种地啊。” “差不多。”关行八十分诚恳。 装！格斗少年差不多喜欢种地？ 许钗就笑了，说也是，“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种地奇才。” 这是什么话？ 许青岚拍了女儿一巴掌，不轻不重，“哪学来的怪话？” 地里活可累了，小孩子怎么会喜欢？小八一看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果然，关行八说出的话更让许青岚怜惜了，他说：“我们几个父母早亡，叔公看我们可怜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呵呵...... 收养一堆孤儿，练就一身本事，撬门压锁，窃听讹人，换到二十一世纪，不是犯罪集团也是黑社会。 然而许钗自己就不是好人，根本不在乎这些，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好人坏人帮到她就是友军。 当然，如果对她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更好了。 可惜天上不会掉馅饼。 真掉也不会砸她这倒霉催体质身上，要知道她从小被各种莫名diss，好不容易见到了曙光，还被亲生父亲给推上了绝路。 生平头一回中大奖，死了竟活了，身体素质却大不如前，而且有越来越虚的倾向。 她真担心这是啥重生后遗症，万一以后病病歪歪的缠绵病榻，又是一份从未体会过的苦楚，若是再英年早逝......啊呸！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她向来讲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怎么突然自怨自艾起来？不过是最近憋屈了些，有什么不能忍的？ 说好的清零从头再来，那就服低做小，能屈能伸才是大女人。 许钗在一旁调整着情绪，许青岚姐弟已经跟关行八聊了好多话。 柳志龙和许钗想法差不多，约关行八一道过年，小八也没客气，说他不太会做饭，干活就很熟练，仓房里的东西随便吃，有活喊他干就行。 末了，关行八说他住的院子里有不少连环画，之前阿钗说想看，问她要不要现在去。 许钗可没说过这话，知道关行八是喊她去听录音，忍着头晕目眩跟去了。 柳志龙原想一起，许青岚没让。 之前小八说暖气是自己家烧的，要定时去锅炉房添煤，这活儿就指派给了柳志龙，住人家这总不能让小八伺候着吧？ 关行八就住在隔壁院落，俩院子隔了堵墙，几步路就走到了。 两座院子格局差不多，都是五间大瓦房结构，侧面一排三间结构的厢房，厢房对面是阔大的仓房。 一进正门是客厅，左手边的屋子是书房，窃听设备光明正大的摆在书房靠墙的长条桌上。 这时候的窃听设备笨重而庞大，一般人看了还真不知道是啥。 许钗自然也没见过，倒也没再多问，反正问也问不出来。 关行八曾说，关家一位长辈做过情报工作，或许‘采菊东篱下’的关老师，曾在特殊时期有过非同一般的经历吧...... 第七十四章 未来可期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又自在。 如果不去考虑关家的诸多古怪之处，许钗都要爱上这里了。 宁静祥和的十方山脚下，一处大院子，母亲小舅都在身边，还有只可爱的小奶狗。 这里随时可以洗澡，卫生间和厨房的水管连着锅炉房，洗手、洗碗、洗衣服都用温水，许青岚姐弟惊叹了无数次，只道楼房都没有这般先进。 许青岚勤快，柳志龙能干，许钗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日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是她好多年没有过的安逸生活。 许青岚很喜欢关行八，大年夜晚上发压岁钱，除了给弟弟和女儿发，也给了关行八一份。 当时的关行八拿着压岁钱有些傻眼，许青岚怕他不肯收，还准备劝劝他。 孩子嘛，长大一岁就该有压岁钱。 却不想，关行八直接把钱揣进裤兜里，依旧不爱说话，只是越发爱来干活了。 这样的日子过到大年初三，柳志龙估摸着大哥和三哥都各回各家了，他便想回家去看看，还得去几个铁哥们家拜个年，主要是打探下伊家和张家的情况，他总怕离婚一事还有后续。 许青岚也坐不住了，她有个关系很好的同事住在梳子江畔，早先听那同事说，她家附近有对独居老夫妇，老夫妇年纪大了，儿女不在身边，想把自家厢房租出去。 许青岚觉得那边离县城远，房租应该不贵，距离十方山也算近，过来喂狗挺方便。 她是个行动派，吃过早饭就提上两包点心，跟柳志龙一起出门了。 对于许青岚的打算，许钗很认同，关家再好也是寄人篱下，不如自己租房子自在。 当然，最自在的就是拥有自己的房子，可惜她现在没钱，就算有钱也得先拿钱去生钱，而不是买房置地。 印象中就是这两年，利民饭店效益越来越差，渐渐被个人开办的饭店所取代。 许青岚不算精明，但她为人诚信，勤快能干，还有一腔难得的孤勇。 后来利民饭店黄了，许青岚眼看就要失业，她便索性跟人合伙承包了利民饭店，没两年竟开去了临都市，算是早期下海经商的猛人了。 许钗学的是金融，擅长的是证券与期货，不熟悉餐饮业，然而八十年代末期，国内证券业尚未起步，连影子都没的，她只能推着母亲去赚人生第一桶金。 这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 前世她曾多次遗憾生不逢时，错过证券业起步的最好时机，这次就不同了，推着母亲打下几年坚实的基础，然后抓住机遇一飞冲天，兴许还真能变成第二个许耀东。 前世许耀东起步早，再加上神秘的背景和雄厚的实力，始终站在行业最顶端，即便前世许钗最高光时，也仅仅是被称作‘小许耀东’而已。 听了柳家几人在招待所的录音，她当即决定要摘掉‘小’这个帽子，她是没有强大的背景，但她有逆天的记忆与不逊于许耀东的实力，未来可期。 她到底也没琢磨出来，许耀东与柳家究竟有什么恩怨，只听明白与二舅柳志勇有关，貌似还不是小事， 那不管孰是孰非，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都是最稳妥的对策，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一个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对策。 许钗越想越来劲，脑袋似乎都没那么晕了，她还拿过书桌上的纸笔勾勾画画，全是别人看不懂的k线图，当然，她只是为了增强记忆，画完就丢灶坑里烧了。 画了几张图，吃了三四颗棉花糖，院子外传来敲门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许钗有些意外，套上棉鞋去院子里听动静，一下就听出了柳志龙的声音，她也没多想，直接开了院门。 门一开，来的人还不少。 柳孝先和柳青峨都来了，柳志高还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的，柳老大一家倒是没来。 想到柳家哥俩说过的刻薄话，许钗神色清冷，淡淡打了个招呼，把人让进客厅。 柳孝先很憔悴，他昨晚才知道儿女没在招待所过年，急的四处打探也没找到人，好在柳志龙早晨回了家，他便跟过来找人了。 原想着一定是青岚舍不得花钱，住在山脚下的小破茅草屋里，都想着要回头劝劝老大了，没想到青岚落脚之处竟如此豪华，连组合沙发都有。 柳家人都没想到平房会弄这么讲究，一时间都看傻了眼。 许钗倒了几杯水，放在茶几上，说我妈还没回来，你们等等吧，我低血糖，先去躺着了。 柳青峨脸色微变，站起身，伸手摸上许钗的额，“还没好利索？” 许钗说还有点虚，“小姨你陪我进去说话吧？” 柳莎莎忙道：“阿钗，我也陪你一起。” 许钗对柳志高两口子都没好感，但不反感他们的独女柳莎莎，这姑娘总是比周娜和伊家那几个孩子强。 三人一起去了里屋，柳青峨看花了眼，说她知道徐迟有个老师，但没想到条件这么好，看这灯管，上头还有花呢。 柳莎莎也啧啧称奇，说她在燕京见过这种灯，叫吊灯，她那住在燕京的外祖父家也装了吊灯，但没花纹，也没这个好看。 许钗没接话，从写字台下拉出一只大箱子，里头都是六七八九之前送去伊家的糖果，她拿给柳青峨和柳莎莎吃。 柳青峨哪舍得吃许钗的零食？只说自己不爱吃，让两个孩子吃。 又是这个借口。 许钗莞尔，说小姨你就可劲儿吃吧，“仓房里还有可多了，别吃出高血糖就行。” 柳青峨翻了个白眼，“自来都是低血糖，有几个高血糖的？” 许钗笑笑没反驳，心想等以后条件好了，你就知道有多少糖尿病患者了。 她剥开棒棒糖，硬塞进柳青峨嘴里，问好吃不？ “好吃！”柳青峨眼睛一亮，稀奇的拿出棒棒糖仔细打量，“这是啥糖？” 到底是柳莎莎见多识广，她说：“棒棒糖，我在燕京吃过，但没这个杆子长。” 第七十五章 更怪的也是有的 柳青峨显然是没吃过棒棒糖的，许钗状似随意的问：“小姨，徐迟哥哥爱吃糖吗？” “当然爱吃。”谁会不爱吃糖啊？ “那他送过你糖吗？”许钗又问。 “为什么要送我糖？”柳青峨莫名其妙，“阿钗咋问的这么怪呢？” 我去！更怪的也是有的好吗？！ 柳青峨是徐迟的白月光，亲手做点心给她吃，亲手织毛衣给她穿，却没送过她糖，反倒是给了一直diss的许钗两大箱子，这说得通吗？ 没等许钗解释，柳青峨恍然大悟了，有些欣羡的问：“徐迟给你的糖？” “......不是，小八哥哥他们给我的。” 这两箱子糖果，以及其他的‘年货’和‘压岁钱’，绝逼不是徐迟给她的。 结合楼美之前说她喜欢小狗...... “小姨，你知道徐迟哥哥有个师弟吗？” “知道啊。” “叫什么？”许钗追问：“你见过吗？” “不知道啊，我怎么会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师弟？他说过什么吗？” 柳青峨再次莫名其妙了，“徐迟前几天打电话你不是也在吗？他说让他师弟帮忙来着，我才知道他有个师弟。” 许钗：...... 得了，还没她知道的多，起码她知道徐迟不止有师弟，还有个五大三粗的美师兄。 许钗突然很想去隔壁找关行八，考虑了下，又觉得没大用，不说这么多人在这不好直接走人，就说关行八那张嘴，不该说的一句不说，之前能诈出来那么些已经很难得了。 而且也不太可能是那家伙，倘若他真有那么大本事，前世怎会不告而别？ 关键是，假设他和自己一样重生了，要么跑来相见，要么躲她十万八千里，总之不会弄的神秘兮兮，他就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 起码对她就从不拐弯抹角，烦她就是烦她，一句婉转的话都没有，直男癌晚期。 “阿钗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许钗回过神，“没，就想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提起许青岚，柳青峨就想起此行目的，说：“你爸昨天去招待所了，没找到你和你妈，之后就来咱家了，我们这才——” “他还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柳青峨撇嘴，“接你俩回家呗。” 回家？ 都这样了还要接回去，怎么想的？ “我大爷没管他？” “不知道，不过听说伊老大昨天下午回临都了。” 许钗眉目拧紧，这里存在两种可能。 要么是伊立新瞒着伊立杰，伊立杰前脚一走，伊立新后脚就去招待所接人了。 要么是伊立杰本身就赞同，目的是怕许青岚下狠手，想要缓和关系。 许钗又问：“他不是骨折了吗？还能到处走动呢？” “坐轮椅来的，他还找了两个朋友，把他抬上楼的。” 许钗彻底无语。 往年过年，伊立杰不会走这么早，这次八成是着急回去擦屁股，可以理解。 至于伊立新...... 前世伊立新便是如此，明明在外头绿茶园里逍遥快活，偏偏死拖着许青岚不放手。 伊立新对许晴岚的所作所为，很低级。 说无情却不肯放手，说有情却彼此折磨，就是那种......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我不爽谁也别想舒坦。 伊立新可以一直在外头胡来，婚生女与私生女年纪差不多，却不允许许青岚有过去。 伊立新不是个白痴，未必看不穿张家姐妹的低级套路，偏他入了死胡同，非要去钻牛角尖，就是因为张家姐妹说他心坎上了，以至于亲生女儿的血脉都要怀疑。 这已经不能用男人的劣根性来诠释了，根本就是自私到了极点，连畜生都不如。 许青岚是伊立新的结发妻，不管婚前发生过什么，愿意娶就应该努力去经营，就算是块石头，时间长了都能被捂热。 可伊立新呢？ 跟张蕾搞破鞋，让挺着大肚子的许青岚目睹了一切，玩虐恋啊？ 问题是他有资本玩吗？ 人家本就不恋他，这下彻底推的远远的，然后彼此折磨一辈子，贱不贱？ 别说伊立新害死过许钗，就算没那一出，许钗也不会再对伊立新心软半分，那种猪狗不如的渣渣，为了一己私欲，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实际上，此时的许钗并没有太把伊立新当回事，无论是许青岚本人，还是怨气滔天的伊家人，以及被捏着把柄的伊立杰，乃至于风雨飘摇的张家人，都是可以启动离婚一事的关窍。 可笑的是，唯二帮伊立新说话的，竟是柳志高夫妇。 许青岚是赶在中午前回来的，一进门就见到了一屋子的不速之客，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无踪，又来了。 许钗很疲乏，没听几句就困了。 左右就是那么回事，柳志高打着官腔，丁汝梅自诩卫道士，一对虚伪做作的夫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劝着许青岚‘得饶人处且饶人’。 许钗越听越困，睡着前，还不忘扯了扯柳青峨的袖子，小声对她说：“小姨，结婚得找对人，嫁错了太麻烦。” 轻则伤心，重则丢命。 换做几天前，柳青峨肯定又要拿徐迟来打趣许钗。 此时的柳青峨却有些恍惚，呆望着手上的巧克力。 这是阿钗塞给她的，刚吃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有些苦涩，找对人......董强是对的人吗？ 要是许钗知道柳青峨的想法，一准儿会告诉她，黑巧克力当然苦，董强也当然不是对的人，那是个王八蛋。 最后谈到了什么时候，许钗也不知道，只听说柳志高一家败兴而归，似乎没了柳老大打前锋，柳老三就没那么横了。 还听说柳老大一家早上回了上方林场，并不知道他们来了这儿，柳老大坚持不认许青岚是柳家人，知道了怕是又要跟柳孝先闹了。 柳孝先始终没表态，就是不太愿意走，儿女们都知道他为难，即便有怨言也没再说什么，许青岚还主动留他吃了顿午饭。 第七十六章 乔迁 许钗一直昏昏沉沉的，被拉起来吃了几口饭，听了会儿家常，又迷迷糊糊躺下了。 许青岚也发现了女儿的反常，太能睡了，不对劲啊。 午饭后，柳青峨磨磨蹭蹭不肯走，柳孝先是一个人走的，背影苍老而落寞。 等到客厅里就剩下姐弟三人，许青岚才说她租好房子了，明天就能搬家，每个月十块钱，虽不如公租房便宜，但也不算贵，就是房子很小，只能住下她母女二人。 柳青峨觉得不该马上搬家，伊立新显然是没放弃，柳志高两口子今天会来，就是伊立新拜托的，十方山地处偏远，还有柳志龙和关行八帮衬，起码该等办了离婚手续再搬。 总之，柳青峨认为住徐迟老师家挺好，不用客气。 许青岚并不这样觉得，她了解伊立新骄傲自大的性子，伊立新自以为掌控全局，自以为张蕾温柔体贴，突然发现全都不是那么回事，还被挑唆的成了个笑话，怎么可能甘心？ 不去检讨自己有多恶心，反而去怪罪别人，伊立新就是这样的没有担当。 然而他再不甘心也没用，事已至此，伊家二老和伊立杰都发了话，离婚势在必行。 许青岚说：“青峨你别想太多，伊立杰不会撒手不管，他说民政局上班就离婚，我等着就是。” 柳志龙赞同，伊家闹成了那样，肯定是过不下去了。 再说，他也不乐意大姐一直住在关家，寄人篱下不好受，租房子小也不要紧，大不了他经常跑去帮忙就是。 许青岚又担忧的瞄向里屋，“阿钗不太对劲，得带她去医院看看。” 柳青峨就没再劝，留在关家帮忙收拾东西，柳志龙跟许青岚轮流抱着许钗，去了医院。 他们也没去县医院，认识人太多，尴尬，绕远路去了中医院。 给许钗看病的是位年轻中医，望闻问切一番，说她气血两虚，脾胃湿热，需要好好调理。 和此前县医院医生的说法不太一样，许青岚不放心，只是过年期间就这么一位医生值班，只好拿上几副药，先回去吃吃看，不见好的话再另找老中医瞧瞧。 迷迷糊糊的许钗又被柳志龙抱回关家，姐弟三人分工明确，许青岚熬药，柳青峨打扫卫生，柳志龙收拾院子，他们要在走之前，把关家打理的清清爽爽。 中药很苦，苦的许钗没了睡意，疲惫的靠在炕桌上，看着几人忙忙碌碌，想要拿颗糖吃，又想到医生说的话——脾胃湿热少吃糖。 她有些茫然，一会说低血糖，营养不良，一会说气血两虚，脾胃湿热，都是前世没有过的状况，没法判断哪个对。 照目前的情形看，许钗更倾向于前者，她想，务必要努力吃饭，少思少虑，以后还要锻炼身体，先把革命的本钱找回来再说。 想到锻炼，她就想到了关行八，也不知道格斗少年肯不肯指点几下？ 前世她从小就是个健康宝宝，长大去去健身房也是为了保持身材，再后来有钱有势，安全问题都用钱来解决。 然而残酷的事实证明，人有不如我有，她不指望练成格斗少女，只要关键时刻有些自保能力，逃跑的快一些就行。 “妈，小八哥哥去哪儿了？”软糯的声音很无力。 “去关老师院子干活了。” 许青岚又念叨小八一早就去了，南边那处院子很大，比她们暂住的大多了，还说小八走的时候拿了几个包子，中午也没过来吃。 许钗揉着眉心，这么说来，如果这屋没装窃听器的话，关行八还不知道她们要搬走吧？ 果然，直到晚饭的时候，关行八才知道许青岚要搬家，顿时便急了，说：“再住一阵子吧，大冷天的别折腾了，虎子也挺黏着岚姨的。” 许青岚莞尔，“别担心，我租的地儿离这不远，每天都会过来喂虎子，我还跟我妹子说好了，等我上班了，她白天过来喂虎子，我早晚来，指定不能饿着虎子。” 关行八不好再劝，讷讷的问搬去哪里，许青岚又把中午的话说了一遍，租的房子就在梳子江畔，走到这里二十多分钟，房东是对姓刘的老夫妻，人挺和气。 关行八一副不太放心的模样，许青岚失笑，“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怪无聊的，小美他们回来之前，你就到我那吃饭吧，岚姨给你做好吃的。” 听了这话，关行八稍显开怀，他倒不是为了吃饭，时不时的看到许钗，就能知道她过的怎么样，勉强也算完成了任务。 第二天一大早，许青岚带着女儿搬去了新家，柳志龙和关行八忙前忙后，柳青峨也赶来帮忙。 母女二人本没有多少东西，关行八硬是给塞了一堆米肉蛋菜，说这样他才好意思去混饭吃。 许青岚哭笑不得，也不再推拒，想着今后多给小八做些好吃的就是。 也不知是药不对症，还是服药时日尚浅，许钗依旧晕乎乎的，除了苦的反胃，没觉得中药有其他效果。 对于这处租来的厢房，许钗也没精神仔细打量了，只觉得小的憋闷，采光也差。 许青岚很愧疚，她经济能力有限，还得存钱以备不时之需，眼下只能委屈女儿了。 许钗倒没表现出嫌弃，强打着精神说喜欢这里，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哪里都很好。 这话让许青岚更愧疚了，其实是许钗的心里话。 她当然喜欢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但得看和谁住在一起。 前世最后拥有多少豪宅自己都算不清楚，可许青岚不在了，身边各种牛鬼蛇神，虎视眈眈，她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小厢房是没那么舒服，却可以踏踏实实睡觉，况且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许青岚自己就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许钗又怎会在意一时的得失？ 许钗曾跌倒过无数次，深知绝大多数提升都是逆本能，上坡路总是不会轻松，所以，尽全力做到最好，时间自然会予她应有的回馈。 眼下的她，只在意这副不堪一击的身子。 第七十七章 重大发现 小厢房许久没住人，处处都很乱，许青岚姐弟三人，一头扎进厨房忙了起来。 关行八凑到许钗炕前，“还困吗？” 许钗说困，“小八哥哥，我觉得我太脆了，想锻炼身体，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这话她昨天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关行八沉默了，须臾，才说：“你现在不适合锻炼身体，等你好了我教你自由搏击。” 太上道了！许钗一听就乐了，说那行，“我会努力吃饭，努力吃药，早点好了跟你学自由搏击。” “你......”关行八似乎有些为难，挣扎片刻，压低声音，“你别吃那中药了，倒了吧，又苦又没用，先多吃点糖。” 多吃糖......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中药没用？” “不是说中药没用，是不对症。”关行八挠头，声音更轻了，“你这症状我见过，真得看中医，但中医院那赤脚医生看不明白，你等我叔公回来给你瞧瞧，他有办法。” 许钗心头一跳，“关行八，你叔公不是老师吗？还会看病呢？” 又叫关行八了，太善变了...... 关行八说：“我叔公是老师，医术是祖传的，可厉害了。” 哈！许钗就笑了，“做过情报工作，当过大学老师，现在是个农民，还会祖传医术，你叔公这么多才多艺的吗？” “谁说我叔公做过情报工作？” “......猜的，你说你家里有长辈做过情报工作，窃听器就那么来的。” 关行八说：“是另一位长辈，不是我叔公。” 许钗不说话了，这太诡异了。 关行八以为她不信，继续劝：“我没骗你，你这症状我真见过，我昨天还给我叔公打电话了，他说会尽快回来一趟。” 说完，拿了根棒棒糖递给许钗，“先吃糖。” 许钗没接糖，定定直视关行八，“我就是脑袋晕，没力气，兴许就是气血两虚，也兴许就是营养不良，你叔公怎么能确定我是什么毛病？他有千里眼吗？” 见她不肯吃糖，关行八有些犯愁，犹豫了下，悄悄问道：“你腰上，是不是有块......淤痕？” 我去！许钗出离愤怒了，“你偷看我洗澡了？” “瞎说什么？”关行八涨红脸道：“谁要看你洗澡啊？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这话说的......“那你看过大姑娘洗澡？” 关行八气的不轻，不假思索道：“我没看过任何人洗澡，就是见过和你症状差不多的，他腰上也有淤痕。” “那人是谁？” “是关......”眼看要说出口，关行八竟反应过来了，“你又诈我？” 许钗：...... 操蛋！功亏一篑。 “是徐迟的师弟，对吧？”许钗不死心。 出乎意料的，关行八居然没立刻否认，沉默良久，才说是，“你也不用激我，我跟你说就是，他以前的症状和你真的很像，长期低血糖，但比你严重得多，经常发烧睡不安稳，常常做梦说胡话，我叔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彻底治好，好在现在控制住了，不影响生活。” 说的还挺严重......哈！难怪徐迟是那样的反应！ 许钗似笑非笑，“他的梦还挺古怪，是吗？” “是！”关行八略显激动，“你也会做梦，对吧！” 做个屁的梦！不过是她玩腻的烂招！ “那个小孩儿叫啥名？” 小孩儿......关行八呆了呆，心说人家比你大，这样的叫法好别扭。 然而许钗的神情太过专注，关行八没好意思直接吐槽，只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问这个？梦到过？” “......没有。”许钗说就是好奇，“怎么？名字都不能说吗？是机密？” 关行八说：“不是机密，可你要是没梦到过肯定就不认识，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 居然跟她打太极......许钗杏眼微眯，“姓江对不对？” “当然不对。”关行八的眼神就像在看笨蛋，“你不都诈出来了吗？姓关啊。” 说完，他还好心补充说明：“你真不用诈我，我告诉你好了，徐迟的师弟是我叔公的小孙子，他每天都吃很多糖，你也得多吃。” 关行八的神情不似作伪，那么关老师的小孙子，自然姓关......不是他...... 许钗觉得脑袋更晕了，那家伙虽烦她却不会骗她，更没必要拿姓来糊弄人，再说生日也对不上。 那是个骄傲自大的狮子男，徐迟的师弟却是年底过生日。 许钗突然就失去了对话的兴趣，闷闷钻回被窝，说“我要睡觉了”，意思你自便吧。 关行八反而着急了，再次递过来棒棒糖，“吃点糖吧？一直低血糖对身体不好。” 许钗没搭理他。 关行八不自在的收回手，“你要是不放心我，让岚姨去买别的糖也行。” 别的糖......哪有棒棒糖好吃？ 许钗探出手来，抽走棒棒糖，迷迷糊糊的塞嘴里含住。 她知道关行八多心了，她并不觉得棒棒糖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关家人。 之前关行八口风很紧，今天却说了不少，肯定得到了某些人的授意。 既然关老师会尽快回来给她‘看病’，那她就以逸待劳，等着好了。 毕竟连腰上有淤痕都知道，想躲也躲不了，她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见招拆招便是。 关行八愁眉苦脸的坐在炕梢，他不明白，小姑娘怎么阴阳怪气的？ 之前分明一副防备至极的样子，转头就把棒棒糖塞嘴里了，美哥总说女人心海底针，难道，小女孩也算女人吗？ 呃...... 确实不太像小女孩，哪有小女孩狡猾成这样的？莫不是怪梦做的多了，变异了？ 像他家那个，以前每次做了怪梦就会呆呆傻傻好一阵子。 或许许钗刚好相反，做了怪梦就会变得狡猾难测一阵子？ 关行八神情冷峻起来，这是个重大发现！居然和他家的情况不一样！ 这下关行八再也坐不住了，飞快的跑出门，说他有点急事，不在这吃饭了，一脚油门下去，开着车走了。 第七十八章 嗑糖 许钗并不知道她误会了关家人，也不知道她的表现引起了怎样的连锁反应，她把全部心思放在了自己身体上。 从这天开始，她试着拼命吃糖，就像前世见过的瘾君子，人家是嗑药，她是嗑糖。 除了睡觉，嘴巴里时时刻刻都有糖。 还别说，这般吃了两天下来竟真有些效果，虽不如前世活力四射，起码没那么困了。 与此同时，她也有些担心，要是那位关老师不能彻底解决她的问题，她会不会得糖尿病啊？ 趁着许青岚不注意，她还偷偷拿镜子照过腰，那块半环状的淤痕一点没散，颜色还更重了，青的都发了紫，像被人虐待过似的。 另一边，与之前商量好的不同，除了搬家那天，关行八只来过一回，留下串钥匙，说他暂时不来吃饭了，有点要紧事出去一趟，把虎子全权委托给了许青岚。 许钗觉得，关行八当时的表现很不对头，看她的眼神似疑惑，又似焦虑，就像......她得了绝症。 这下许钗不淡定了，又无法对许青岚说，熬日子般盼徐迟回来，徐迟知道的一定多一些，也比关行八可靠。 日子一晃到了大年初六，别的单位还在放假，利民饭店提前开工了。 许青岚一早起来给女儿做了饭，又赶去关家喂了狗，接着去上班了。 许青岚前脚一走，柳青峨后脚就来了，这是之前商量好的，许钗身体虚弱，开学前白天交给柳青峨照看。 柳青峨本想待在这里，十点多再带着许钗去关家喂狗，许钗不同意。 许钗知道徐迟今天回来，有一肚子话要问，就提议去车站等人，左右关家是徐迟老师家，一起去关家喂狗好了。 许钗想的好，一方面可以从徐迟口中打探消息，另一方面可以让徐迟和柳青峨相处一下，一举两得。 结果柳青峨又被许钗逗乐了，说你这丫头没良心，“小姨对你这么好，你咋总念叨徐迟呢？还真想长大了嫁给他啊？” 嫁个屁。 许钗没法解释，只得像个孩子似的耍赖说：“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得见到徐迟。” 柳青峨笑开了怀，“行！我陪你等，可他不会这么早回来，下方村的客车得下午两点才到，咱俩先去喂了狗，也不用去车站，就回家等，他一开门我准能听到。” 许钗就乖乖写了会作业，又去关家喂了狗，随后跟着柳青峨来了柳家。 没成想，一进门就看到了柳老大和崔娟两口子，以及他们的女儿柳欣欣。 不是回上方林场了吗？几百里地的怎么又来了？ 柳青峨也很意外，问出了许钗的疑问。 崔娟四十出头，容貌中上，性子圆滑，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此时的崔娟正是满面笑容，说：“我们昨天就来了，客车到的晚，怕打扰咱爸，住老三家了。” 又解释一番，说他们是送柳欣欣来白荡读书的，上方林场那边教学质量差，多亏三弟妹丁汝梅帮忙转学，以后有丁汝梅在一中照顾着，柳欣欣指定能考上重点高中。 许钗心一沉，这事儿她有印象，却不该是这个时候。 柳老大两口子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初中毕业在林场当了出纳，女儿应该才读初中。 前世，柳欣欣是初三才转学到县一中，彼时的柳青峨已经去世，柳志龙跟人合伙做买卖很忙，柳孝先一大把年纪还得每天给孙女做饭吃。 那时候许青岚开了饭店，心疼自家老爹，便让柳孝先和柳欣欣日日去饭店吃饭。 这柳欣欣学习不咋样，处对象倒是一把好手，复读好几年只顾着谈恋爱，到底没考上高中，最后去了所中专，还是她三叔柳志高托人走后门去的。 柳欣欣在许青岚那白吃白喝两三年，许青岚惯着孩子，连内裤都帮侄女洗，可柳欣欣一句好听话没有，反倒嫌许青岚碍手碍脚，干涉她谈恋爱不说，给的零花钱还少。 当然，柳老大两口子也没感激过许青岚，在他们看来，姑姑照应侄女理所当然，后来甚至跟柳孝先抱怨，要不是许青岚去临都开饭店了，柳欣欣还准备再次复读。 眼下，柳青峨吃了一惊，“欣欣要去一中念书？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崔娟亲热的拉住小姑子的手，“早想让她来县里念书了，原想着不好办，过年时候跟老三念叨了几句，没想到三弟妹真有能耐，跟一中领导一说就妥了，算是借读，手续慢慢办，我们一听说妥了，赶忙又送欣欣来了，这也快开学了，让她提前适应下县里生活。” 许钗就想呵呵了，这个年代没几个农村孩子会来县城读初中，大都是考上重点高中才会来，所以一中全是走读，学生宿舍是几年后才建的。 柳老大两口子心气高，儿子是块榆木疙瘩，应该早有重点培养女儿的打算。 可着急成这副样子，比前世提早了小两年，明显是另有目的了。 一方面自以为培养了柳欣欣，另一方面派柳欣欣来占坑，走读就得住柳家，柳家只两居室，许青岚当然没办法带许钗回娘家住了。 这都什么人啊？谁想来住了吗？ 难怪许青岚说柳老大心眼比针尖还小。 柳志龙更了解自家大哥，他早就想明白了，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他不介意侄女来县里读书，可防备大姐的架势太明显，过分了。 柳青峨还没意识到关键所在，只觉得大嫂今天怪怪的，比往常亲热得多，她不适应。 柳孝先则有些发愁，说：“欣欣来县里念书挺好，跟青峨住一屋也行，就是青峨年纪不小了，这一两年的该结婚了，到时候就没人照看欣欣了。” 孙女过了年才十四岁，吃穿住行都得操心，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得落埋怨。 柳青峨意外了，脱口问：“啥意思？让我照看欣欣吗？” 柳老大本就对许钗来柳家不满，这下更气了，不等柳孝先回答，先反问了：“你说啥意思？欣欣是你侄女，照看下怎么了？” 第七十九章 天壤之别 柳青峨眉头纠成了一团，她只是没想到侄女突然要来县城读书，本是随口问问，照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柳老大太横，求人还这么牛气，又想到大哥对大姐的刻薄，柳青峨脾气也上来了，她不干了，“我还要找工作呢，哪有工夫给你照看孩子？” 哪有工夫给你照看孩子...... 这话一说出口，柳老大彻底火了，伸手指着许钗，质问柳青峨：“有工夫照看别人家孩子，没工夫照看自己侄女？” “啥叫别人家孩子？”柳青峨也火了，“你少跟我来姓柳姓许那套，在我眼里阿钗跟欣欣没啥不一样的，我照看阿钗也就是这几天，等她开学了我就不管了，我不可能啥都不干给你伺候孩子，你发我工资啊？” 哈！说到底还不是要钱？ 眼看柳老大又要发飙，崔娟赶紧打圆场，她闺女还得柳青峨照看，哪能把人得罪死了？ 她再次拉住小姑子的手，“青峨啊，欣欣过了年就十四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也就是家里多双筷子的事儿，你反正是要做饭的，多做点不打紧，柴米油盐啥的，嫂子都给你准备好。” 这番话说的很温和，柳青峨不好再发脾气了。 崔娟又道：“最不好意思的是欣欣得跟你挤一个屋，好在你这一两年的就嫁人了，为了你侄女的前程，你就委屈下，行不？” 许钗边吃糖边看热闹，心说开始道德绑架了。 柳青峨能说不行吗？ 可照顾正当青春期的孩子，哪有说的这么容易？自己生的不自己照看，责任推给别人，这两口子真够可以了。 眼看柳青峨态度缓和了，柳老大也缓和下来，“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就专门帮我照看欣欣，除了多做点饭，还得接送她上晚自习，平日里再给她洗洗衣服啥的，总之别耽误她念书，我也不白用你，一个月给你三块钱，等你结婚了再说。” 要说这柳老大真是霸道久了，太过自以为是。 你要么别开腔，要么就爽快点，一开口三块钱，还说不白用，真好意思张嘴啊。 果然，柳青峨又炸毛了，“大哥你啥意思？拿我当佣人呢？不对......你这是拿我当要饭的呢？” 许钗不禁莞尔，可不就是要饭的吗？徐烂泥都给她五块钱看电影......也不对，又收回去了。 “怎么说话呢？”崔娟瞪了柳老大一眼，又哄着小姑子，“别往心里去，什么钱不钱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知道的，你大哥向来不会说话，他就是心疼你没工作，想要给你零花钱呢。”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早先怎不见给零花钱呢？ 柳青峨倔劲儿上来了，“我不缺零花钱，用不着给，多做饭也没问题，洗衣服就算了，我大姐七八岁开始自己洗衣服，十二岁开始照顾我和志龙，十五岁又开始照顾全家，欣欣过了年都十四了，开始学着干活吧。” 许钗觉得，她越来越喜欢柳青峨这姑娘了，不同于许青岚对所有孩子无差别的溺爱，柳青峨很有原则，惹到就是惹到了，早晚给你找回来，绝不惯你毛病。 柳孝先本准备劝女儿几句，听她提起许青岚，便没做声。 这下崔娟就尴尬了，脸色也不好看了。 她就欣欣一个闺女，虽说是农村长大的，可她家条件好，从不舍得闺女干粗活，哪能跟许青岚比？ 小姑子就是故意说出来膈应人的。 柳老大气的七窍生烟，“你不缺零花钱？你一年到头找咱爸要多少钱？让你给欣欣洗个衣服，又不是不给钱，你倒矫情上了？” “谁跟你说我找我爸要钱了？” “还用人说吗？”柳老大冷笑，“二十出头的人了，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还是你看不上三块钱？你还觉得你挺值钱呢？” 给三块钱，都是看姓柳才给的！ “老大！”眼看柳青峨又要跳脚，柳孝先看不下去了，“青峨这两年都没跟我要钱了，她自己打临时工，青岚也经常给她钱花，不用我操心。” 难怪......柳老大眉头一挑，不屑的问：“许青岚给你多少钱？你说个数，我给就是。” 崔娟坐不住了，这哪能随便答应？她扯了扯丈夫袖子，“别胡说，自家人谈钱伤感情。” 柳老大脾气冲，一把扯出袖子，说你别管，“她这么照看许钗，胳膊肘都拧外头去了，我倒要看看许青岚给了她多少好处，咱们给她就是！” 崔娟彻底急了，“你个大男人家不懂，这家里吃吃喝喝的都要花钱，哪能算那么仔细？” 言下之意，柳青峨吃着柳家的，喝着柳家的，那不都是钱么？ 虽是情急之下，但这话过分了，小姑子尚未出嫁，你还嫌她吃娘家饭不成？管得着吗？ 柳青峨忍不住了，正要发飙，一直沉默的柳志龙按住她肩膀。 柳志龙从容道：“我大姐每个月给我二十块钱，给我二姐三十块钱。” 许钗不知道这件事儿，插嘴问：“小舅，为什么给你的少？” 柳志龙掐了把许钗的脸颊，“你妈说，你小姨是女的，趁着年轻多买几件衣服好好臭美，我是个男的，不冻着饿着就行。” 许钗有些动容。 之前旁敲侧击过，许青岚一个月赚一百八十多块钱，加上饭店的小分红，能拿到二百块上下，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然，许青岚要养家又要存钱，还把四分之一收入给了一手带大的弟弟妹妹，这能怪大家对她好吗？ 柳老大只盯着收获，不想着付出，当真是天壤之别了。 柳老大两口子都没想到许青岚给这么多，一时之间有些傻眼。 柳青峨觉得挺解气，冷眼看着这两口子，“别总拿阿钗说事儿，动不动就姓柳姓许的真没意思，你们要是觉得我偏心，就当我偏心，你们要是觉得我为了钱，就当我为了钱，我不在乎。” 末了，她拉起许钗，“走，不在这吃饭了，省得有人嫌咱们吃的多。” 至于午饭有没有人做，她才不管，凭啥一直都是她干活？法定似的，不要脸！ 第八十章 各方反应 柳青峨直接带许钗回了小厢房，手脚麻利的做好了午饭。 许钗开始明白徐迟喜欢这姑娘什么了。 分明才吵过架，家里一堆闹心事，她却能哼着小调，身心愉悦的做饭，做的是色香味俱全，吃的比大小伙子都多，心真大。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简单自在，什么都不算个事儿，她就像冉冉升起的朝阳，温暖明亮，生机盎然。 徐迟截然相反，他少年老成，沉稳内敛，即便是聪明剔透，也不难看出阴冷孤僻，复杂敏感的内心世界。 阴冷向往温暖，复杂期待简单，再正常不过。 柳青峨胃口极佳，连带着许钗都比平时吃的多。 二人吃好饭，许钗再次提议去车站接人。 她是想给徐烂泥个惊喜，兴许能问出更多话来，还打算一起去关家喂狗，等差不多了，再找个借口去看书或睡觉，让锅和锅盖独处，美滋滋。 柳青峨则再次被逗乐，“看把你急的，行了，咱这就去。” 可惜还没走出大门，又看到了闹心的人。 这几天，柳志高来过两回了，其中一回还带着伊立新，当然，都没能动摇许青岚离婚的决心。 柳志高这次是带着媳妇丁汝梅一起来的，目的倒不是为了许青岚。 这两口子是从柳家过来的，他们知道柳青峨不肯帮忙照看柳欣欣，来做说客了。 柳志高明显比柳老大会说话，上来先告诉柳青峨一个好消息，绣花厂那边说妥了，今天就带她去厂长家试试，只要绣工拿得出手，过了正月十五便能去上班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柳青峨激动了，她有个同学在绣花厂做过临时工，运气好赶上了招工考试竟给转正了，虽说是小集体，那也是正式工作啊！ 学了两年绣花，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她简直是心潮澎湃了。 然而，有原则的姑娘什么时候都有原则，当柳志高再次提起柳欣欣之事，柳青峨还是那套话，做饭行，洗衣服不行。 她甚至更气人的说：“要是给阿钗洗也就洗了，我大哥惹到我了，我就不给他闺女洗衣服，给多少钱也不洗。” 柳志高气笑了，“你这脾气太烦人，打小就这德行，针对个孩子有意思？” 柳青峨说有意思，可有意思了，“他不也针对孩子吗？他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拧，那我就拧了，还掰不回来了，我看他能怎样！” 话说到这里有些僵，丁汝梅赶忙打圆场，“行了，青峨正在气头上，志高你就少说几句，妹子啥脾气你不知道吗？从不记仇，一会就好。” 明贬暗褒......挺会说话。 许钗听的无聊，有些犯困，爬到炕头上眯起眼，这两天吃了不少糖，先缓缓再吃吧...... 隐约听到柳志高又说了好一会，后来才听丁汝梅说，“志高，你赶紧带青峨去王厂长家，工作是大事儿，其他以后再说。” 柳青峨又说要带着阿钗一起去，柳志高不同意，说哪有见领导还带个娃娃的？让你三嫂替你看着，你先跟我去，用不了多长时间。 迷迷糊糊中，许钗听到柳青峨的声音，“阿钗你先睡会，你三舅妈在这陪你，我去去就回，回来带你去找徐迟，好不好？” 找徐迟...... 许钗咕哝着说好，翻了个身，彻底睡实。 柳青峨很兴奋，满心期待的跟着柳志高走了。 此时的她哪里能想到，这小小的决定会让她恨不得拍死自己。 整一个上午，许青岚心神不宁，无心工作，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早晨上班不久，伊立杰先往饭店打来电话，让许青岚初八那天请个假去办离婚手续，还说伊立新也说好了，伊立立还会陪着一起去。 这是个好消息，她终于要在法律上获得自由了。 只不过，同事们的眼光和关切很让人难受，白荡就这么大，家长里短传的飞快，所有人都知道她要离婚了，也都知道了前因后果。 好在同事薛喜跟她关系好，仗义出口，拦住不少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慰问’。 饭店经理还找许青岚谈了话，许青岚出来时脸色不太好，薛喜看的着急，拉她去了角落。 “说你了？” 许青岚说没有，“就是问了下情况，还说饭店效益越来越差，让我好好考虑考虑，最好别离婚。” 经理也是女人，将心比心觉得单身女人带孩子不容易，也是一片好意。 听了这话，薛喜撇了撇嘴，快人快语道：“都闹成这样了能不离吗？要考虑也不是考虑这个，要不你别要抚养权了？带个孩子以后不好嫁。” 这话说的，“你也是当妈的，换你舍得呢？” 薛喜说得看情况，“老伊家条件好，阿钗跟他爸比跟你强，都觉得咱饭店待遇好，其实个人饭店越来越多，咱是一天不如一天，你得为自己想想。” “那可不行，阿钗是我命根子，必须得跟我，我可不能让她在老伊家遭罪，老伊家没好人。” 许青岚没说的是，要不是为了阿钗，她早就离婚了。 薛喜知道好友的脾气，也不再劝，“你啊，太惯着孩子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伊立新再不好也是阿钗她爸，现在都知道张蕾那破鞋挑唆的伊立新怀疑阿钗血脉，伊立新一准儿正愧疚着呢，以后肯定对阿钗好。 许青岚可不认为伊立新会反省自己，也不认为自己会后悔，她知道说多了没用，转而感激了薛喜一番，小厢房就是薛喜帮忙找的，及时雨呢。 薛喜说没什么，“咱俩认识七八年了，用不着客气，你以后有事就找我，能帮的我指定尽力。” 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你得注意下，老张家放出话来了，说阿钗本来就不是伊立新的，张芷是为了稳住妹子才说你跟......是清白的。” 啊？！竟是倒打一耙了！ 薛喜很八卦，又说：“还有啊，老樊家也放出话来了，说儿媳妇人不错，是他们儿子活着的时候就不争气，死的又早，怪不得张蕾外头有人。” 许青岚傻眼。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种喜迎绿帽的人家？ 第八十一章 流氓上门 许青岚被这俩消息砸晕了，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张家说许青岚偷人，目的是转移重点，让人觉得伊立新跟张蕾搞破鞋是事出有因的。 而樊家替张蕾说话，一定收了张家不少好处，目的是挽回张蕾残败不堪的名声。 如果许钗知道了，就俩字总结：洗白。 这一招不算漂亮，胜在实用。 人们惯常爱听桃色绯闻，把许青岚拖下水，这桩绯闻就更加香艳刺激。 许钗到底是谁的孩子，许青岚说了没啥用，人们爱听的又不一定是事实真相，再说这事儿本来就没法说清楚，现在又没有亲子鉴定。 那乱成一团的情况下，注意力就分散了，许青岚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张蕾自然就没那么显眼了。 另一方面，伊立新知道全部的事实，然而张家出手对他有好处，搞破鞋似乎都有了正当理由，时下计划生育抓得紧，如果许钗不是伊立新的孩子，那伊立新不绝后了吗？ 薛喜是信任许青岚的，所以很气愤，也很同情，她说青岚你别担心，“你是啥样人大家都知道，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闹心，我是怕老张家还不算完。” 还不算完...... 许青岚呼了口浊气，“老张家也是想我离婚，我尽快办了就是，就像我妹子说的，他们爱捡垃圾随便，我肯定是不要，至于泼我脏水，等我离婚了再慢慢算账，说不清也不要紧，我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倒真希望阿钗不是伊立新的。” 薛喜吓一哆嗦，“你可拉倒吧，还嫌事儿不够大呢？以后这话可不敢乱说了，让人听见不雪上加霜吗？” 还能更严重么？ 还真有可能啊...... 如果许耀东知道张家这样泼他俩脏水，会是什么反应......怕是又要出人命吧？许青岚有些晃神。 薛喜跟许青岚担心的显然不是同一件事儿，薛喜略显焦急，“我跟你说，老张家不好惹，你就吃个闷亏算了。” 说到这里，她开始科普，“张家老两口都是当官的，老爷子是卫生局局长，老太太退休了，以前是一中校长，在教育口有不少老关系在，张芷的工作就是老太太给安排的，你家阿钗可正读书呢。” 许青岚早知道张家情况，此时依旧听的认真，还再次感谢了薛喜一番。 薛喜看她只是感谢，并没有表态，更着急了，继续说：“这些倒还好说，最闹心的是张老四，那可是个地痞流氓，啥事儿都干得出来，你得当心。” “张老四......”许青岚回忆了下，“我见过他，是志龙中学同学，确实不是好人。” 张老四是张家的异类，因为是张家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儿子，被全家宠爱着，惯的是无法无天。 张洪武有能耐，先后给张老四安排了三次工作，都不错，可张老四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他只喜欢遛鸡逗狗，跟社会上的地痞鬼混。 无奈之下，张洪武把张老四安排去物资局下属的燃料公司，公司经理是张洪武的亲弟弟，做叔叔的睁一眼闭一眼，便由着张老四只挂名不上班了。 许青岚之所以记这么清楚，是因为柳志龙很羡慕张老四，那么多工作给他挑，他却一点不珍惜。 反观柳志龙，初中毕业就开始打临时工，赚钱少还不稳定，有今天没明天的。 其实柳家也不是全无办法，柳志高是不如张洪武本事，安排个柳志龙倒也不难，可惜柳志高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说做人要讲原则，不能假公济私。 说回眼前，薛喜觉得张老四很可怕，一直劝说许青岚别再惹老张家，许青岚也答应了，她理解薛喜的想法，安分守己的人怎会不怕流氓？ 许青岚也不想招惹是非，可张老四要真惹她头上，她也不会熊包，不过是个被惯坏的败家子，充其量算个小流氓，她连大流氓都不怕，会怕小流氓吗？ 然而，还不待她继续摸鱼，小流氓出现了。 张老四是柳志龙中学同学，比柳志龙大上两岁，长的高高大大，五官生的不错，可惜一双眼睛流里流气，眉间蕴着显而易见的戾气，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痞子。 这三人来了利民饭店，点了不少酒菜，也没吃几口，就开始砸盘子，砸完一只又一只。 服务员忙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这个年代人老实，很少有人来饭店闹事，张老四是个例外，他眉头一挑，说：“菜味儿不对。” 经理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几步走过来，说菜都是新鲜的，怎么会馊？ “我又没说馊，”张老四舔了舔腮帮子，“就是有怪味儿！” 经理暗道是来闹事了，张老四这混混小有名气，大多人都猜出来怎么回事了，经理回头冲着许青岚使了眼色，意思让她躲躲，别往枪口上撞。 经理身边的服务员到底年纪小，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脸愤慨的问：“到底啥味儿啊？咋能都摔了呢？” 听了这话，张老四就笑了，伸出手来，直指角落的许青岚，“贱味儿！” 另两个小混子顿时嘻嘻哈哈笑做一团，看许青岚的目光轻浮又猥琐。 许青岚半眯了眼，低头跟薛喜耳语几句，不待薛喜阻拦，抬腿走向三个混混。 “张蕾让你来的？” “哟？”张老四上上下下打量许青岚一番，“你算什么东西？配喊我二姐名字吗？” 许青岚就笑了，说也是，“喊你二姐名字，我回头就得洗嘴，太脏。” 张老四没料到许青岚这么横，大怒，“你个贱——” 没等他骂完，一记抡圆的大耳光迎面兜来，这一耳光力道十足，打的张老四一阵耳鸣。 张老四从没想到一个娘们手劲这么大，还没等他缓过神，另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再次扇来，打的张老四眼前都冒星星了，腮帮子被牙齿磕破，满嘴的血腥气。 另两个小混混急忙站起，许青岚动作更快，拎起饭桌上的酒瓶，就着饭桌‘啪’一声砸碎，锋利的碎瓶口直接怼上张老四脖子，“来，继续。” 众人：...... 看这揍人砸瓶子的动作，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比流氓还像流氓，谁还敢继续？ 第八十二章 比流氓还像流氓 眼冒金星的张老四吓傻了，不是说这娘们是个窝囊废吗？怎么比他还像流氓？ 许青岚举着碎瓶子，问他：“怎么不继续呢？你不是挺牛逼吗？” 听了这话，张老四回过神来，顿时涨红了脸，身子又不敢动，只得嘴巴叫嚣道：“臭娘们！你动我一下试试，我让我爸弄死你！” “哈！”许青岚嘲讽的翘起嘴角，“你爸不是卫生局局长么？还会杀人放火呢？怎么比你还牛逼啊？” 张老四气红了眼，说我警告你，“我堂叔是市公安局的，刚提了副局长，你他妈要是弄伤我就等着坐牢吧！” 坐牢...... 许青岚笑容尽散，语气冰冷，“你们老张家真是厉害，老的仗势欺人，黑心烂肺，小的地痞流氓，破鞋烂袜子，警察流氓一窝亲，跟老伊家真挺配！” “我操你大爷——” 碎酒瓶子往上一怼，怒骂声戛然而止，张老四脖子见了血，他有些抖了。 许青岚说：“我也警告你，以后看见我躲着走，不然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打的你妈都认不出你来。” 停顿三秒，许青岚又说：“回去告诉你大姐张芷，少他妈一天到晚的挑事儿，就因为她是个事儿逼，许耀东才看不上她，这辈子都看不上，别他妈做梦了。” 张老四迷茫的眨巴着眼，啥意思啊？ 许青岚眼神凶狠，继续撂话：“回去也告诉你爸你妈，还有你二姐张蕾，要犯贱滚远点，再他妈恶心到我，我让你们老张家......家破人亡。” 众人：...... 天哪！ 这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许青岚吗？被鬼附身了吗？ 张老四虽是被惯坏的，但也不是真熊，听到‘家破人亡’四字，暴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骂：“干你娘的！你他妈捅！有种就捅死我，你他妈要是不敢，老子回头——” “许青岚！”叫嚣声被打断，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从饭店外跑来，后头跟着连跑带颠的薛喜。 张老四从未想过他竟会这样的欢迎警察，瞬间就松了口气。 打头的那位警察边跑边喊：“许青岚！你给我住手！” 住手......好啊。 许青岚微微一笑，随手丢掉碎瓶子，同时飞快抬腿，恶狠狠一脚踹上张老四肚子。 张老四只顾着看警察叔叔了，毫无防备的一脚过来，一百四十多斤的大小伙子，愣是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手掌顿时传来钻心的疼，压到碎盘子了。 唐建军气的要死，他跑的够快了，终究是没赶上，当着警察面打人，不愧是昔日下方村一霸，难为她不声不响了这么些年！ 唐建军喘着粗气，一把扯开许青岚，“站远点！派出所就在隔壁，你逞什么能？” 逞能？！张老四双颊肿起，跟猪头似的，气急败坏道：“唐所长，是这娘们要杀我，你可得——” “杀你？”唐建军一身正气，先发制人，“张老四你越来越出息了，利民饭店隔壁就是派出所，你都敢来白吃白喝砸盘子，报警的是饭店员工，你倒成了受害人？” 张老四噎了下，脸红脖子粗道：“你啥意思？谁受伤看不着吗？臭警察你眼瞎了？” 派出所在隔壁怎么了？一个破所长很了不起吗？堂叔一句话就让这臭警察倒大霉！ 唐建军根本不理他，冲一旁小警察蹙了蹙眉，小警察便正经八百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张苗同志，跟我们走吧。” “你聋了吗？是许青岚这个贱人——”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结伙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小警察依旧正经八百。 说完，他看向许青岚：“许青岚同志，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去派出所接受讯问。” 许青岚冷哼一声，抬腿就走。 饭店经理暗道不好，急忙拉住许青岚道：“多大点事儿，不至于！” 经理又看向二位警察，两家单位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悉的很，她说：“唐所长，小李，这事儿真不怪青岚，你们看这样行不？我挂个电话把张局长请来，让他们私下和解得了。” 听了这个提议，张老四眼珠乱转，叫他爹来有好有坏，这么多人在这，他爹不好公然护短，但他确实受了伤，手上还流着血，爹肯定不会放过这娘们...... 唐建军则是正中下怀，他说也行，“如果当事人愿意私了，我们没意见。” 让小李说那番话就是为了吓唬张老四，进而引张洪武过来妥协，不然许青岚再有理，伤人是不争的事实，着实棘手。 利民饭店这边闹的是人心惶惶，接到电话的张洪武同样是焦头烂额，午饭都没吃完，匆匆赶去利民饭店。 女儿才出了事让张家成了全县笑柄，屁股尚未擦干净儿子又闹这么一出，家里夫人还天天折腾，真是片刻的清净都没有。 还有，夫人正往许青岚那边祸水东引，儿子却主动跑去利民饭店闹事，这不是拖后腿吗？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蕾蕾吗？ 重要的是，大家屁股都不干净，许青岚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去了派出所，吃亏的是张家！ 他此前没有公然找许青岚麻烦，由着夫人做小动作，这就是原因之一，至于另一个原因...... 张洪武都不愿意想了。 那些不合常理的录音和照片，连伊立杰都让步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许青岚并不好惹啊。 短期来说，适当做些手脚，压下流言蜚语，让蕾蕾嫁出去就算目的达到了。 长远来说，仔细观察许青岚，视情况而行事才是上上之策啊。 第八十三章 出大事了 张洪武来的很快，张老四已经做好他爹不会当面护短的准备，却也心安理得的认为许青岚要倒大霉了。 万万没想到，他爹一来就骂了他，接着，竟然跟许青岚说自己教子无方，他爹道歉了！！！ 张老四从出生那天起就是全家人手心里的宝，何曾受过这等委屈？驴脾气一上来，他爹的面子都不给了，指着许青岚鼻子叫嚣：“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转身，照着饭店大门就是一脚，横冲直撞的走了。 张洪武闹心极了，儿子被揍成猪头，他能不心疼吗？也不愿再应付许青岚了，只说了句“小孩子脾气上来了，别介意。”又跟饭店经理和唐建军客套起来。 眼看处理的差不多了，一脸后怕的薛喜扯着许青岚去了饭店水房。 结果没说几句，唐建军就进来了，“青岚，咱们出去谈谈。” 青岚...... 许青岚扯了扯嘴角，“你是以警察的身份传唤我问话吗？” 唐建军尴尬了下，“当然不是，咱们是老同学，说几句话不行吗？” 许青岚说没空，“我正上班呢，很忙。” 唐建军：...... 又是打人，又是跑水房聊天，还真是忙啊。 薛喜莫名其妙的打量着这俩人，怎么他们是老同学吗？唐所长经常来饭店吃饭，从没见这俩人说过话啊。 不对......这么小案子，所长却亲自来了，这本身就不正常啊！ “薛喜同志，你能回避下吗？” 被点名了...... 薛喜怀揣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不甘不愿走开。 直到薛喜走远，唐建军才再次开口，“青岚，我知道你怪我，当年的事——” “是你的责任嘛。”许青岚接过话头，一脸讽刺，“你是警察，抓犯人天经地义，别再跟我说车轱辘话了，听的恶心，今天总是麻烦你了，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冷笑一声，许青岚开始发问：“唐建军，你知道我最膈应你什么吗？” “......我利用了你。”他很坦白。 许青岚摇头说不对，“被你利用是我蠢，还真不能全怪你，我最膈应你的是......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耀东哥跟你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对你家怎样你心知肚明，尤其是对你，比对我二哥都好，可你家呢？你们是怎么对他的？” “我当时——” “少他妈跟我提责任！我说的就不是这事儿！” 许青岚直接翻脸，“还当我不知道呢？跟我爸说他成分有问题的是你妈，在他高考卷子上做手脚的是你爸，跟我说他结婚了的是你，唐建军，你家造孽！” 你家造孽...... 唐建军如遭雷劈，愣愣的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 原来她都知道了...... 这样的脾性，究竟是怎样坚持到现在的？ 许青岚就像被激怒的母兽，浑身是刺儿冲出水房，迎面撞到个人，本能的接住一看，刺儿瞬间消失，汗毛同时竖起，“怎么了？” 柳青峨满头大汗，像只无头的苍蝇，“阿钗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我找不到她了，我——” “青峨！”许青岚用力捏住妹妹的肩，捏的指尖泛了白，“你冷静点！说清楚！阿钗在哪不见的？什么时候的事？” 柳青峨是个女汉子，向来干脆利落，此时却慌乱无措，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在丁汝梅正连跑带颠往这边赶，边跑边喊：“青峨你慢点，我跟不上了，阿钗不会丢的。” 听了这话，许青岚果断放开妹妹，朝丁汝梅跑去。 柳青峨突然失去倚靠，险些摔倒，随后走出水房的唐建军一把扶住了她。 柳青峨看到唐建军，先是一愣，旋即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建军哥！我要报案！我家阿钗不见了！” 另一边，丁汝梅背靠墙壁大喘气，“青峨体力太好，扯着我一路跑，险些累死啊。” 许青岚心急如焚，咬牙问：“到底怎么回事？阿钗在哪不见的？你赶紧说啊！” 丁汝梅抹了把头上的汗，说别着急，“没大事，小孩子都爱玩，肯定能找到。” 眼看许青岚要发火，丁汝梅不敢再推卸责任，忙说重点，“在你租那小厢房不见的，你三哥带青峨去绣花厂王厂长家了，我留下看着阿钗，我看那孩子睡的实，想着去新华书店买几本书，你知道书店又不远，前后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哪想到......阿钗就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柳青峨和唐建军也跟了过来，柳青峨缓过气来，急忙补充：“附近邻居我都问了，没见到阿钗。” “问房东了吗？”许青岚声音有些抖。 柳青峨说问了，“都没看到，阿钗不是贪玩的孩子，她不可能自己跑出去玩。” 丁汝梅脸色一僵，说那可不一定，“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兴许就突然想出去玩了呢？” “绝不会！”柳青峨一口否定，“我俩都说好一起去车站接徐迟了，她是在家等我的......” 说到这里，柳青峨忍了半天的泪珠终于滚落，“都怪我，是我把她留在家里，她本来就身体不好——” “行了！”许青岚大喝一声，捏紧了拳头，“青峨，你先去车站看看，如果没有再去徐家和关家看看，找不找得到人，都想办法往饭店打个电话。” 对哦！柳青峨眼睛一亮，抹了把泪水转身就跑，阿钗那么想找徐迟，还真有可能一个人去了。 徐迟......唐建军若有所思，问道：“阿钗和徐迟关系很好吗？” 许青岚顾不上陈年恩怨了，警察找人总是比她办法多，她说是，“我闺女很喜欢徐迟，徐迟也很疼我闺女，之前还送了我闺女很多零食。” 唐建军表情古怪起来，徐迟很疼许钗......这怎么可能？那小子性子偏执，恨不得撕了自己，怎么会疼许钗？莫非......许钗真是许耀东的孩子？ 我的天！ “怎么了？”许青岚眼含期待，“想到什么了吗？” 唐建军：...... 想到也不敢说啊，你会杀人的吧？ 他说：“青岚，你现在不方便出面，就在饭店等电话，我替你去趟老伊家，兴许......阿钗在老伊家了。” 有道理！不愧是警察！ 许青岚双手合十，“谢谢你，麻烦你了。” 唐建军摇头苦笑，欠了许耀东那么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第八十四章 幕后黑手 许钗一觉醒来，已经天色昏暗。 傍晚？ 那徐烂泥......不对啊......许钗茫然四顾。 这是什么地方？ 陌生的卧室，陌生的床，墙壁上挂着陌生的挂历，窗外是陌生的景色，床头桌上......卧槽！ 她挣扎坐起，一阵头晕目眩过后，拿过床头桌上的相框，照片上是一对熟悉的母女，张蕾和樊锦。 什么情况？ 这是东河沟樊家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一阵敲门声传来，客厅里的张蕾迫不及待去开门，许钗一愣，这才知道客厅里竟有人。 放回相框，许钗重新躺下，又把手伸进裤兜里翻了翻，掏出两块橡皮糖，迅速塞嘴里含住，紧接着，闭上眼，装睡。 与此同时，张蕾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伊立新你到底想怎么样？外边到处都在找许钗，警察都去你家了，你想害死我吗？” 伊立新拄着拐杖进来，嗤笑道：“你什么事干不出来？还怕这个？” “我干什么了？你给我说清楚！我是犯法了？还是偷摸录音了？” 还敢提录音？ 伊立新怒了，“你跟你姐合伙骗我的事儿还他妈用我给你重复？赖在我家死活不走寻死上吊的，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张蕾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你？是你说许青岚不肯离婚，现在她要离了，你反倒不乐意了，你是不一直都在骗我？” 从事发那天起，立新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了昔日的温存体贴，就算她做的过分了，她毕竟跟了他这么些年，女儿都九岁了啊。 床上的许钗听的津津有味，心说可不就是在骗你么。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信了就是傻逼。 果然，伊立新跟本不接这茬，还反客为主道：“我也早就告诉过你，跟我在一起就是这样，是你自己说不在乎，装出一副处处为我着想的样子，结果呢？要不是青岚那天说起，我都不知道当初被堵在医院是你姐让她去的，你们姐俩好算计啊，到底算计了我和青岚多少年？” 我和青岚...... 许钗哂然，说的好像大家很熟似的。 她早看明白了，自家那暴躁老娘之所以多年没提张芷，除了因为不在乎伊立新，还有一个原因......说起张芷就有可能谈及许耀东，人家对养兄比对你在意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伊立新这渣男到底哪来的自信？他凭什么认为张蕾真会处处为他着想，又有哪个小三会不想转正？ 许钗见识过太多野花野草，张蕾根本不算什么，段位太low，跟出轨男谈感情，智障。 另一边，张蕾许久都没说话，许钗只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不知是伤心还是心虚了。 沉默许久，伊立新没再继续追究，主动换了话题，“许钗怎么还没醒？都睡一下午了。” “......我给她打了安定。” 安定？！ 许钗恨极，这身体才九岁，本就虚弱不堪还给打安定，太缺德了！ 伊立新语气淡漠：“打了多少？” “两针，我听中医院小郭说，许钗气血两虚，本来就嗜睡。” 伊立新冷笑，不阴不阳道：“你还挺关心她啊？都打听到中医院去了，这么想做她后妈？” “立新你别这样，”张蕾放软了态度，“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跟你在一起久了就越来越贪心......尤其是阿锦一天天长大，她越来越像你，我不忍心——” “行了。”提起樊锦，伊立新态度稍缓，“说这些都没意思了，你也不用害怕，许钗是我女儿，是我让你把她抱过来的，警察管不了。” “那你到底想干啥呢？”张蕾很焦虑，“许钗在这我都不敢接阿锦回来了，怕吓到她。” 怕自己女儿吓到，给别人女儿打安定...... 许钗想，这俩货确实般配，一对黑心肝的狗男女。 室内再次沉默，良久，张蕾沉不住气了，嘶哑着嗓子控斥：“伊立新你又骗我！你说！你是不是想用许钗威胁许青岚？都这样了你还不肯离婚？” 伊立新冷笑，“怎么可能不离婚？”拄着拐杖来到床头，望着床上的许钗，他揭开谜底：“我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录的音。” 徐迟不过是个黄毛小子，所谓的关家也空落落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绝对都是借口。 张蕾并不太信，“我里里外外都翻过了，没有你大哥说的什么......窃听器？” 真有能耐装窃听器，还能让你发现？ 伊立新有些烦躁，耐着性子解释：“许钗来一下午了都没人找上门，我估摸着窃听器已经拿走了。” “那你还让许钗留在我这干啥呢？” 干啥...... 伊立新靠着床头坐下，说你想想，“人家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咱们对话都录音了，摆明是替许青岚出头了，如果许青岚丢了孩子，那人会不会再出手？” 会！ 张蕾想明白了，立新是许钗父亲，两口子闹离婚，立新让她偷偷带走许钗不算犯法。 而张蕾刚跟伊家和许青岚闹开，正是僵持不下之时，谁也想不到立新会把许钗放在她这儿。 确实出人意料。 “你觉得那人会是谁？”张蕾问。 伊立新说不知道，“我大哥查了好几天，连他老丈人都出手帮忙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听了这话，张蕾恍然大悟，“把许钗藏我这儿......是你大哥的意思？” “不全是。”伊立新说：“我自己也得揪出幕后黑手才行，鬼鬼祟祟藏在许青岚身后，破坏我婚姻，毁我前程，甚至......”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右腿，“我怀疑，我被打也跟那个人有关，因为我就是用右腿踢许钗的。” 许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是关行八他们干的，却一直没想过左右腿的问题，关行八他们......这么注意细节的吗？ 为什么？太用心了吧？ 第八十五章 极品渣 因为我就是用右腿踢许钗的...... 听了伊立新的话，张蕾眼珠一转，“立新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跟许耀东有关？你知道的，许耀东一点人性都没有，也就对许青岚好——” “你给我闭嘴！”伊立新又火了，“一天不挑拨你就憋的难受？” 张蕾说我没有，“除了许耀东，我真不觉得有人会为许青岚做那么多，年前送你家的年货你不也看见了吗？那哪里像年货？跟聘礼似的——” “鬼扯！”伊立新嗓门很大，“许耀东在监狱里，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一个劳改犯有个屁的本事？我大哥是什么人？会连个劳改犯都查不出来？” 张蕾不赞同道：“没错，他是劳改犯，可他亲生父母是谁你知道吗？” 伊立新严肃起来，说不知道，“是谁？” “我也不知道。” 那你放什么鸟屁？ 伊立新正要冷笑，张蕾又道：“你去下方村打听下就知道，年纪大的都有印象，当年老柳家闹的可凶了，都说许耀东成分不好，公社纠察队都去查他了，要不是后来赶上了改革开放，还指不定——” “又是你大姐说的？” 张蕾很坦诚，说是，“你也知道，我大姐在我姥爷家长大，她跟许耀东还是同班同学。” “......所以你大姐就看上许耀东了？” 张蕾一听就急了，“瞎说！我大姐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上个杀人不眨眼的劳改犯？” 什么人......伊立新就笑了，笑的一脸讽刺，“张芷三十好几都不结婚，为什么？等着许耀东减刑呢吧？还真是会做梦啊。” 张蕾恼羞成怒的像被踩到了尾巴，“你少埋汰人！我大姐才看不上劳改犯，柳孝先都不认养子了，提都不许老柳家人提，也就许青岚瞎了眼，还把流氓当宝了！” 话一说完，张蕾就后悔了，她跟大姐关系亲厚，只想着全力反击，一时冲动说了伊立新最介意的话。 在伊立新面前，可以说许耀东对许青岚好，绝不能直接说许青岚对许耀东好，只能兜圈子挑拨，这关系到男人的尊严。 要是许钗知道张蕾的想法，一准儿又要骂智障了，狗屁的男人尊严，纯属自欺欺人。 意外的是，伊立新并没有发火，莫测的凝着张蕾，“连警察上我家都知道了，还不知道张老四被揍了吗？” 被揍！ 张蕾骇然，“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是谁——” “许青岚揍的。”伊立新勾起嘴角，幸灾乐祸道：“张老四去利民饭店闹事，指着许青岚鼻子骂，被许青岚好个揍，听说都见血了。” 见血...... 张蕾小脸一白，正要追问，伊立新体贴的又道：“是张老四活该欠揍，许青岚当着所有人面说，让张老四回去告诉你们大姐，少他妈一天到晚的挑事儿，就因为你大姐是个事儿逼，许耀东才看不上她，这辈子都看不上，别他妈做梦了。” 张蕾懵逼了。 伊立新依旧在笑，语气却冰冷至极，“许青岚向来口风紧，从不提许耀东，为什么突然就提了？” 那只能是气狠了，说出了真心话！ 于是，伊立新笑的更开心了，“我就纳闷了，你大姐一个道貌岸然，满口礼义廉耻的人民教师，怎么偏偏看上了个劳改犯？” “你胡——” “问题是，”伊立新满眼恶意，“许耀东那个劳改犯还不肯要，你说这事儿......好不好笑？” 许钗才是听的想笑。 许耀东是什么人？ 人家脚趾甲都比你伊立新牛逼一万倍，劳改犯又怎么了？没听过龙困浅滩吗？ 十几年后，多少女人对许耀东趋之若鹜？跟本不在意那是个gay，如果人家像你一样下作，同妻都可以组个后宫玩了。 不管如何，单就看男人的眼光来讲，张芷的眼光挺不错，跟其妹张蕾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至于许青岚嘛...... 许钗不忍吐槽自家亲娘，只能偏心的点评：许青岚吃得了满汉全席，也咽得下馊菜烂饭，不挑食。 眼光烂到家的张蕾自然意识不到这点，她压根不信大姐会看上许耀东，说才不是这样，“许青岚在埋汰我大姐，她这是报复，当众报复我大姐，因为我大姐帮了我！” 帮你...... 伊立新毫不客气的捅破窗户纸，“还觉得张芷在帮你吗？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真帮你会让你连个屁都不知道？” “......你、你啥意思？”张蕾被一连串的反问砸晕了。 “真这么蠢吗？”伊立新拼命的插刀子，“张芷就是见不得许青岚好呗，我猜张芷跟你当初一样，都是主动送上门的，不一样的是我要了，许耀东没要，结果人家转头还为许青岚自投罗网坐了牢，张芷快嫉妒死了吧？” 伊立新很清楚嫉妒会让人偏执到什么地步，他一听说张芷对许耀东有心，马上就串联起了前因后果。 一个劳改犯，竟还能影响到他的生活，实在是恶心！ 好在大哥的一番承诺点醒了他，大老爷们总不能被个女人牵扯住，过不了就散，只要他爬的够高，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到时候别说是张蕾了，就是许青岚跪着求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张蕾本就心乱如麻，伊立新又专门往痛脚上踩，这下她彻底失态，嚎啕大哭着抓过棉袄，跌跌撞撞的跑了。 她要回娘家！ 她要找弟弟求证！ 还有......她再也受不了伊立新无止境的轻贱羞辱了！ 另一边，许钗感觉越来越糟，不知是因为身体每况愈下，还是因为安定的副作用，她手脚无力，身上忽冷忽热。 恍恍惚惚中，依旧听清了伊立新羞辱张蕾的话语。 她想，这真是个极品渣。 人性的恶，并非是要杀人越货，投毒放火才叫恶。 恶语相向，虽不至人于死地，却也是利器伤人，让人不寒而栗。 只不过，张蕾活该。 第八十六章 脱离正轨 许钗从没想过睁开眼，她了解伊立新，装睡还能相对自由些，如果知道她醒了，一准儿会被绑住。 实际上，她并不担心自身安危。 伊立杰和伊立新目的是要引出装窃听器的人，还不至于伤害许钗，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目前的许钗没有伤害的价值。 许钗最担心的是许青岚，找不到自己孩子，做娘的得急成什么样子？ 许钗担心的没错，此时的许青岚近乎疯狂。 中午的时候，许青岚尚且沉得住气，一个下午过去，她彻底崩溃了，柳家也乱成了一团。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柳孝先急的犯了心绞痛，捂着胸口大喘气，只是他装的次数太多，柳老大和柳志高都习以为常了。 俩儿子各自带着媳妇守在床前陪他，根本没把许钗丢了当回事，柳孝先就想要自己去找，结果一个踉跄摔倒，脚脖子直接肿了，这下彻底躺平，两房人整整齐齐陪同去看骨科了。 按说许钗丢了，丁汝梅是有责任的，柳志高也想过做做面子功夫，帮忙寻人。 是柳老大不让，他还直接把柳青峨说过的话甩了出去，他说许青岚七八岁就自己洗衣服，十二岁开始照顾青峨和志龙，十五岁又开始照顾全家，许钗过了年都九岁了，二弟妹丁汝梅既没有照顾许钗的责任，也没有照顾许钗的必要，左右也丢不了，一会就自己回来了。 这话说的是既尖酸又冷血，丁汝梅却听的感激极了。 许青岚和柳青峨也顾不上打嘴仗，含着眼泪喊上柳志龙去找人，下楼时候刚好碰到迟迟归来的徐迟。 徐迟听说许钗丢了，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徐家，只丢下一句，“等我，我打个电话跟你们一起找。” 姐弟三人和徐迟找了一下午，饭店经理也派了几位员工帮忙，大家能想到的地方都去问了，没有人看见过许钗。 再说另一边，唐建军去了伊家，还一路问去了周家，李春喜和伊立立母女反应雷同，除了无动于衷就是冷嘲热讽。 周围邻里都是几十年老邻居了，反倒比伊家人热心，纷纷提出去帮忙找找许钗。 周家二老也想跟着去，毕竟是亲家孩子，不能啥也不做。 却不想，伊立立竟给拦了。 她说：“大冷天的别出去折腾了，都要离婚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啥？” “什么叫管闲事？”唐建军听不下去了，“你好歹是当姑姑的，怎么这么说话？” 伊立立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说：“许钗又不姓伊，至于是不是我三哥的，咱现在也弄不明白了，我瞅着是不太像。” “扯淡！”唐建军厉声道：“事情我都听说了，许青岚是被污蔑的。” 等的正是这句！ 眼看左右邻居都被周大勇喊来了，伊立立果断拉高了嗓门，“咱可没许青岚那本事，随时随地都能录音，但我可以转述！是许青岚亲口说的，说她跟许耀东偷情生的许钗，丢死个人哟！” 唐建军哪想到会这样？顿时傻眼。 邻居们开始指指点点，唐建军暗道坏事了，赶忙大声辩驳：“许青岚不是那种人，你这是造谣！” 这话挺无力，根本阻止不了众人议论纷纷。 唐建军脸色一沉，“我告诉你们，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这个年代人老实，本身又对派出所所长存着敬畏之心，一时之间便鸦雀无声了。 唐建军深知谣言的杀伤力，再次郑重警告众人一番，紧接着，大步流星奔向派出所，速度快的就像在追匪徒。 刚才说的义正严辞，心里却觉得那话兴许真是许青岚说的，又想到徐迟很疼许钗...... 唐建军想，他终于搞清了事实的真相。 所以，即便是失踪时间不够，也得马上立案。 他不在乎别人会不会说他公私不分了，丢的可是许耀东的女儿啊！ 蝴蝶效应就是这么的诡异难料，现阶段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正轨，脱的还挺远。 伊立杰和伊立新根本没想到派出所会这么快立案。 许钗也完全没料到莫名其妙就被当成了许耀东的女儿，走了把坑人的后门。 当然，监狱中的许耀东更想不到，人在牢中坐，女儿就从天上来了。 如果他知道这些，怎么都得出来干正事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把监狱当避风港了。 说回眼前，樊家。 可能是因为正在发烧，许钗这次睡得不沉，突然被抱起来，动作还挺粗鲁，就惊醒了。 她也没敢睁眼，掀道眼缝偷瞄。 天色已然全暗，伊立新躺在床尾，不知是昏了还是睡着了。 抱着她的人她见过，是张蕾的弟弟张苗，小混混一枚，吃喝嫖赌，打架斗殴，后来还沾了毒，是张家惹祸的根苗，挺招人喜欢的。 当然，祸害张家才招人喜欢，眼前的状况就不容乐观了。 张老四一手抱着许钗，一手防备性捂着许钗的嘴，疾步走向客厅。 张蕾迎头赶上，“老四，你到底要干啥？” 张老四声音很低，“二姐你别管了，都交给我。” “咋能不管？”张蕾着急了，“派出所都立案了，你把她带走就说不清了。” “就因为派出所立案了才要马上带走！”张老四说：“幸好伊立新睡着了，省了不少麻烦，你过会把他喊醒，说你回来就没看到这丫头，约莫自己跑了。” 张蕾不同意，“老四你别闹了，我让立新把人送回去，不能为个死丫头犯事。” “二姐。”张老四呲牙一笑，流气十足，“你不是想给伊立新个教训吗？不是还想捏他把柄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张蕾还要阻止，张老四又道：“你放心，我把许钗送走，跟咱俩都没关系。” “......真没关系吗？”张蕾有些迟疑。 “当然，我明天就回来，真谈不上犯事，你瞧好就行。” 第八十七章 以身犯险 离开樊家之时，许钗曾有过一瞬间想要求助。 张家姐弟都以为她睡着了，防备不足，如果她突然挣扎着喊叫，伊立新也许会醒来。 然而，当她瞄到张家门外之人时，瞬间就放弃了求助的念头。 王八蛋......董强！ 许钗想，她是越来越没用了，为了女汉子和一坨烂泥，居然再次以身犯险了。 前世的安全顾问胜叔曾点评过她，只要目标足够吸引她，她随时都会大肚子踩钢丝，鼻梁骨上推车子，完全不懂什么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真是句中肯之言，所以她决定...... 下次一定注意。 眼下她靠坐在一辆面包车的后排，倚着车窗装睡，右前方坐着个年轻女子，驾驶位上是王八蛋，张老四坐在副驾。 王八蛋显然很慌乱，他是上了车才认出许钗的。 “这不是青峨的外甥女吗？大家找她都找疯了，你们要干什么？她怎么了？” 张老四态度很横，“逼崽子打了安定睡死了，你赶紧开车，出了县城再说。” 王八蛋很听张老四的话，一脚油门下去，乖乖开车。 车一开，张老四开始抽烟，许钗头更晕了，身上依旧忽冷忽热，这次烧的不轻。 关行八曾说，徐迟师弟的状况和她很像，但比她严重，其中就包括发烧。 许钗想，病情恶化了，铤而走险是对的。 她无法确定关家人的目的，也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更无法确定能不能治好。 万一自己不顶用了，徐烂泥依旧扶不起来，那柳青峨就会走上前世的老路，横死。 当务之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破坏王八蛋与柳青峨的婚事。 至于怎么破坏，就得见机行事了。 隐约记得，张老四似乎在物资局上班，而王八蛋在物资局开车，那这俩人就是同事。 普通同事是不可能帮这样的忙，这里一定有问题，兴许就是改变柳青峨命运的契机。 许钗脑子转的飞快，同时掀开眼角观察车上其他人，只见那年轻女子正跟前排的张老四打情骂俏，没注意许钗，许钗便悄悄摸出块糖，塞进嘴里含住。 没有退烧药，只好继续磕糖。 她也有些担忧，兜里所剩的糖不多了，怕是没机会补货的。 另一边，王八蛋很害怕，开车也不如平时稳。 张老四注意到了，骂了几句，又递给他根烟。 眼看出了县城，张老四说：“强子你不用怕，把人送去临都，咱们马上回来，谁也不知道。” 许钗静下心来，竖起耳朵听他们对话。 从几人的对话中得知，年轻女子叫赵莉，是张老四的对象。 他们目的地是临都市，那边有位‘君姐’会接手许钗。 八十年代末期，国内经济迅速发展，与之对应的，不法行当也暗中滋生。 许钗听说过君姐，临都地痞无赖，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后来被枪毙了。 这事儿还是君姐曾经的死头丁化武闲聊时说的，丁化武最恨拐卖人口，说枪毙的好，要是早知道君姐黑成那样，怎么都先想办法把人废了，也算积德了。 许钗没想到张老四认识君姐，暗道真是冤家路窄了，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不过，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呢？ 虎子很快就来了，从几人的对话中，许钗成功知悉了王八蛋的把柄，还不止一个。 原来王八蛋之所以跑这趟，是因他受制于张老四。 张老四本没必要说这么仔细，许是为了在赵莉面前炫耀，又许是为了拿捏住王八蛋，总之他说的挺传神。 这王八蛋不愧是个王八蛋，因张老四是物资局领导的侄儿，原先挺能巴结的，二人关系还不错。 后来王八蛋贪污物资局汽油，被张老四撞个正着，张老四自称他讲究哥们义气，帮忙瞒下来，还说以后继续拿，公家东西不拿白不拿。 再后来二人越走越近，张老四还出手帮王八蛋解决了个大麻烦，说到这，似乎是为了吊人胃口，张老四不说了。 果然，赵莉心痒难耐，“不带你这样的，到底帮他干了啥？” “想知道？过来亲一口。” 赵莉也不扭捏，抬起屁股蹭到前座，吧唧一口亲了过去。 王八蛋就急了，“老四你差不多得了，说好不跟人说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张老四嘿嘿一笑，一把扯过赵莉搂怀里，边摸边说：“莉莉又不是外人，是我对象。” 王八蛋心说你对象换了好几个了，比你换的工作还多，怎么就不是外人？ 而且这赵莉也不是好人，社会上混的，当外人面就跟男人亲热，谁敢指望她保守秘密？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只能哀求张老四守信用，谁也别说。 赵莉看出了王八蛋的轻视，顿时就不满了，黏着张老四，还非要他说不可了。 张老四正摸的痛快，得意洋洋的说：“强子原先有个对象姓吴，后岭村的，后来有人给他介绍县里的对象，他就想把前头的甩了，前头的都睡烂了，人家当然不干，好个折腾才甩掉。” 害！多大点事儿啊？ 赵莉不以为意，一把摁住那只毛手，“你就帮他吓唬先头的对象了吧？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呢！” 张老四手都伸裤裆里了，这下闹心了，“老子是吓唬娘们的人吗？那娘们要去单位闹，被强子打的见了血，送去医院才知道打流产了，要不是我出面连哄带吓还给了两千块钱，人家非得闹去物资局不可，强子现在还短我八百块钱呢，我可真是出钱又出力啊。” 许钗听的七窍生烟，这都什么渣渣？ 一个喜新厌旧，把前女友打流产，一个威逼利诱，还趁机拿捏把柄。 而丁汝梅，竟把人渣介绍给了柳青峨！这不是把小姑子往火坑里推吗？ 不是她许钗不讲道理，介绍人要负责是社会通则，你如果不够了解，那就不要随便乱点鸳鸯谱。 对丁汝梅来说，不过是嘴皮子一张的小事，对柳青峨来说，却是一辈子的大事！ 许钗气恨难消。 那个傻姑娘，简单直白，热情似火，身边还有那么好的徐迟。 结果就因为家人的不负责任，自身的迟钝大条，最后死状凄惨，流了一晚上血，疼了一晚上...... 当时的柳青峨，得有多绝望？ 难怪徐烂泥后来出手狠辣，换成她许钗，只会做的更绝。 第八十八章 各方反应 许钗晕晕乎乎的想，前世徐迟孤单一辈子，也是自责于年少时的懦弱不作为吧？ 其实，比起过了年才十八岁的徐迟，更该自责的是柳孝先。 两个女儿都所嫁非人，也都有更好的选择，柳孝先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年代搞对象，很多都是经人介绍，女儿尚且青涩稚嫩着，不会看人不奇怪。 那长辈呢？仔细调查一番，给女儿好好把关，这很难吗？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一味的宠溺孩子，由着孩子自由生长，自以为疼爱孩子，结果呢？ 兄妹之间矛盾不断，有的小肚鸡肠，有的自私自利，有的鲁莽冲动，有的遗憾终生...... 不仅如此，问题曝出后，柳孝先不去及时止损，对于长期积累下的矛盾，他或是强压，或是回避。总之，作为柳家的大家长，柳孝先相当失败。 就这点上来说，柳孝先甚至不如伊长兴。 伊长兴起码有自知之明，他不胡乱出手，一切交给能拿主意的人做决定。 伊长兴也不会左摇右摆，小事听老婆，大事听长子，若是意见不统一，他就以长子意见为准。 反观柳孝先，又想面面俱到满足所有人需求，又没能力做到，只得夹在儿女中间左右为难，偏偏还要乱出昏招，动不动就晕倒，结果没一个人满意。 许钗不否认柳孝先是疼爱儿女的，但这样的疼爱，无法让人欣赏。 与此同时，不被欣赏的柳孝先很痛苦，三更半夜了还没找到阿钗，两个女儿都变成了疯子，在夜深人静的街头游荡，好在有柳志龙和徐迟等邻居们一起，不然他瘸着腿也得跟出去找人了。 柳志高开始坐立不安了，跑了两趟派出所都没有消息。 他想，如果许钗再也回不来了，丁汝梅要落一辈子埋怨了。 柳老大也不再冷嘲热讽，但依旧无动于衷。 他暗道，这就是许青岚太能作的后果，不闹腾着离婚能住小破厢房吗？地方又偏又远，孩子丢了都没人看见。 他又想，许钗不愧姓许，同样是个克柳家的丧门星，害得自家老爹伤了脚，也连累自己和崔娟暂时不能回上方林场了。 毕竟柳青峨就快变成了精神病，饭都没人做了，他总不能让瘸腿爹和欣欣饿肚子吧？ 丁汝梅则是带着柳欣欣回了自己家，她很会说话，走前说志高留在这帮忙，她是个没用的，就帮忙带孩子吧，这边人心惶惶，耽误孩子休息，带欣欣和莎莎一起睡，明天还能结伴读书学习。 这让崔娟很是感激，妯娌俩似乎更亲近了。 另一边，伊立新被张蕾摇晃醒了，这才知道许钗不见了。 他这几天拄着拐杖东奔西走，实在是太累了，睡的死沉死沉的，竟不知许钗什么时候走的，更不知是怎么走的。 按照张老四交代，张蕾说许钗八成是醒了，自己走的。 这样的说法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伊立新自然不信，他开始急了。 许钗是个九岁的孩子，此前打了安定一直在睡，醒来看到陌生的地方，一定是茫然害怕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喊起身旁熟睡的父亲，而不是一个人走。 张蕾早已考虑过这点，趁机说：“你之前踢了许钗，现在又要跟许青岚离婚，许青岚不可能跟许钗说你好话，我估计许钗是怕你，自己悄悄走了。” 伊立新依旧不信，反而越发焦急，他说：“半夜三更的外边一片黑，东河沟连路灯都没有，许钗敢一个人走吗？不可能。” 张蕾心头一跳，面皮有些发紧，会不会怀疑上她？ 好在伊立新只顾着急，没注意到张蕾的反常，他说：“能神不知鬼不觉进来装窃听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许钗，我怀疑是同一个人。” 张蕾顿时松了口气，“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周到个屁！”伊立新急怒交加，“我跟大哥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关键时刻竟然睡着了......” 他迅速下了决定，“不行！得赶紧通知我大哥。” 听了这话，张蕾又开始担忧了，伊立杰太精明，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坐立难安，会不会怀疑上她？ 伊立新心急如焚，当下披上棉袄，拄着拐杖就要去县医院，那边有值班电话，可以打给大哥。 张蕾不放心，扶着他说一起去。 二人刚走出不远，迎面看到了正四处寻人的徐迟和柳青峨。 伊立新瞬间变了脸色，本能的拉着张蕾拐进一旁的胡同里。 披头散发的柳青峨神情凄厉，眼睛肿的核桃似的，手上举着手电筒，嘴里嘟嘟囔囔，时不时大喊许钗名字，走路也磕磕绊绊，要不是徐迟护着估计早摔倒了，看起来确实像个精神病。 伊立新骇然，第一个念头是许钗竟然没回家，糟了！ 他也顾不上去医院了，低声吩咐张蕾，赶紧出去打听，问问许钗到底回没回柳家，他自己则是悄悄回了樊家。 伊立新是真怕了，如果许钗回了柳家还好，否则的话，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被幕后黑手带走了，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幕后黑手不愿意把许钗还给许青岚。 第二，就像张蕾说的，许钗自己偷偷跑了，结果却迷路了，甚至可能出事了。 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等于是他伊立新弄丢了许钗，对他太不利了。 为今之计只能是死不承认，无论许钗去了哪里，都不能承认是他把人带走的。 不到半小时，张蕾就回来了，说柳家不少邻居都在帮忙找人，打听了下依旧没找到。 她没说的是，她还看到许青岚跟柳志龙正往梳子江那边找人，许青岚精神状况比柳青峨还差，柳青峨看起来像个精神病，许青岚根本就像个女鬼了。 伊立新听了，愣愣的没说话，只抓紧了张蕾的手，好半晌，才道：“蕾蕾，之前我心情不好，是我做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这次你务必得帮我了，无论谁问起，千万不能说许钗在咱家待过。” 咱家...... 张蕾一阵恍惚，这还是伊立新第一次说这里是‘咱家’啊。 第八十九章 人算不如天算 许钗并不知道母亲和小姨变成了‘女鬼’和‘精神病’，但猜也猜得到情况一定很糟，估计就跟祥林嫂差不多了。 这个年代路况很差，坑坑洼洼，路灯也少，夜车不好开。 许钗本想一路装睡，到了临都再想办法脱身，她对丁化武的底细了如指掌，这事儿不难。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也不知是颠簸的太厉害，还是身子骨真不行了，抑或是旁边的啪啪声太过恶心，她竟史无前例的晕车了。 许钗从没有过晕车经验，不清楚眼下状况算不算严重，总之，她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的心肝肺都在颤抖。 张老四跟赵莉正在后排办事，关键时刻，被许钗兜头糊了一脸。 张老四顿时就软了，他有不祥的预感，接下来很长一阵子，八成是硬不起来了。 赵莉则是惊声尖叫，这死丫头怎么回事？吐的是又酸又臭，好恶心啊。 许钗再顾不上装，反正都这样了，先吐个痛快再说。 结果还没吐尽兴，劈头盖脸的巴掌就扇了过来，“小杂种，我让你吐，让你吐，吐死你个王八羔子，他妈没见过老爷们办事是吧？等把你卖窑子里当婊子，让你千人骑万人操！” 许钗本就发着高烧，头晕目眩，手脚无力，强打着精神熬着。 现在胃里又翻江倒海，大巴掌袭来之时，她毫无招架之力，生生挨了几下，眼皮一翻，小脑袋‘咚’的一声砸车窗上，撅了过去。 赵莉正在开车窗散味儿，看到人晕了就有些怕，急忙回身拦住，“别打了，这才几下咋能晕呢？别是寸劲给扇坏了吧？” 说完，她伸手一摸，“哎呀妈呀！好烫！” 正开车的董强也急了，扯着嗓子喊：“可别闹出人命啊！” “没事。”张老四说：“之前抱她出来时候就发烧了，肯定不是我扇晕的，她妈扇我比这力气大多了我都没晕，逼崽子肯定烧晕了，强子赶紧开车，到了临都交给君姐想办法，咱还得尽快回去。” 物资局明天正式上班，他不去很正常，董强要是不去上班，难免引人注意。 董强当然也想尽快回去，说那行，我再开快点，你们看好她，前边有油站，我得加个油。 张老四一听就火了，“早干啥了？这会加什么油？” 说到这，他又觉得不对劲，“年前去我姥爷家上坟，回来时候不是加满了吗？你他妈又偷油了？” “不是，”董强喊冤，“我爸摩托车没油了，我抽出来给他用了。” “放你妈屁！”张老四根本不信，“摩托车能用多少油？你他妈当老子傻？” 眼看张老四真火了，还笔直朝前排走来，董强不敢再辩，畏缩着道：“还卖给我家邻居半桶，一会把钱给你。” “行了！”张老四抬腿，踢了驾驶员座椅一脚，“好好开车，以后这钱不抽成了，你自己留着，关键时刻别再给老子掉链子了。” 闻言，后排的许钗默默叹息，真t囊，阴沟里要翻船。 没错，她学了柳孝先，装晕。 当时的状况，晕倒是最好的选择，既能吓吓他们，避免继续被殴打，也能让他们着急，加快车速。 至于辱骂和那几巴掌，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想算账的问题了。 她失策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现在是装晕，可她有不祥的预感，很快就会变真晕。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颗糖就快吃完了，新的症状又出现了。 ——腰疼。 不是躺久了疼，而是淤痕那处疼，火烧火燎的疼，她担心她坚持不到临都了。 那么，加油站......恐怕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许钗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还好，后排太臭都去前排了，车窗全开，是在散味儿。 她悄悄把食指塞进嘴里，嘎嘣一咬，顿时满口血腥味儿。 舔了舔嘴唇，许钗伸出手去，写什么好呢？ sos？看不懂吧？ 救命？笔画太多，血不够吧？ 算了，没时间考虑了，勉强在车身上写下‘95’。 抽回手，想再咬狠点，继续写点什么，赵莉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 只见她一个个车窗关好，嘟囔着太冷了。 许钗就郁闷了，之前光不溜秋的妖精打架不嫌冷，这会儿穿的厚厚实实的，冷什么冷？ 也不对。 剧烈运动只会觉得热，哪会觉得冷？ 胡思乱想间，面包车驶进了加油站。 这会加油站很少，去临都路上只这么一家小油站，用的还是市里早已淘汰的手摇式加油泵，也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半夜三更的得去敲窗户喊人。 今晚油站值班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年轻人睡眠好，董强敲了好半天才把小年轻喊起来。 要说许钗也是走背运，这小年轻眯个眼，睡意朦胧的摇着手摇杆加油，压根没看车身上血淋淋的‘95’。 许钗也无法呼救，张老四很谨慎，即便许钗‘昏迷’着，他也提前把许钗摁倒捂住了嘴，捂的死死的，许钗都快上不来气了，赵莉还蹲下抓住许钗脚脖子，防止她乱踢。 许钗被摁的很低，勉强能看到窗外状况，窗外之人却仅能看到张老四身影，许钗只得盼那小年轻醒醒神，随便扫车身一眼也行啊。 然而，许钗的期盼落空了。 就见那小年轻加好油，头不抬眼不睁去找董强收钱了。 还是得靠自己才行啊...... 许钗捏紧了拳头，手心里，是三支棒棒糖的杆。 这棒棒糖很特别，是少见的高杆棒棒糖，杆也很特别，不仅长，材质也好。 不是前世见过的软趴趴塑料管或火柴棍似的小木棍，而是实心的，非常结实的高杆硬塑，三支捏在一起，又被她悄悄用头绳扎牢，具有一定攻击性。 她想，如果她突然得手，张老四定会喊叫出声，那小年轻也就会看过来了。 但这招很冒险，现在的她手脚无力，不敢保证能一击即中，万一失手，后果难料。 要不要冒险？ 眼看小年轻收了钱，又从裤兜里掏钱找零，许钗沉不住气了，微微抬手，必须得自救了...... 第九十章 最好的机会 就在许钗准备动手之际，远处传来汽车轰鸣声，听起来还不止一辆。 巧的是，小年轻发现钱找不开，跟董强说：“你等下，我去屋里找零。” 那几辆车速度很快，直奔油站而来，显然是来加油的。 许钗的心瞬间揪做一团。 眯眼瞄向车窗......刹时惊喜交加。 她时来运转了！ 来了四辆车，都是212吉普，其中正有楼美和关行七年前开走的71717！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运气？！ 太他娘神奇了！ 这兴奋的感觉，不逊于当年连做三十二个涨停板啊！ 对面下来加油的正是膀大腰圆的楼美，他大嗓门一吼，让小年轻赶紧出来加油。 小年轻依旧迷糊着，拿着零钱出来递给董强，转身又去为楼美加油。 楼美似乎很着急，跟小年轻说快点儿，“都加满，我们赶时间，先给你钱——”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浓眉一挑，看向不远处的面包车。 昏暗的灯光下，血淋淋的‘95’异常醒目，95......是‘救我’吗？ 许钗屏住呼吸，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楼美看过来了！ 紧接着...... 楼美唇角一撇，果断扭过头去，再没看这边一眼。 卧槽！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许钗一定会跳起来骂娘，你他妈明明看到了，居然见死不救！对得起你那威武不屈的硬汉脸吗？ 还说别见外，都是自己人，把你当徐迟就行了，徐迟会像你这样冷血无情吗？ 坟蛋啊！！！ 许钗过于激动，心潮起伏的眼前开始冒金星，头晕目眩的感觉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来得剧烈。 等她稍微清明了些，面包车已经开走，张老四和赵莉也放开了她，走向前座。 最好的机会......错过了...... 许钗咬紧牙关，颤抖的撑住车窗，她觉得马上就要真晕了，不管不顾的扒开道车窗缝，从缝隙里伸出手去，朝停在最后的那辆212挥着，孱弱无力，却一直在挥。 那辆车后，倚着道小小身影，距离太远了，许钗看不清楚，你能看到我吗？小朋友......救命啊。 猛然间，头皮一痛，许钗被拖走，一把掼在地上。 “小杂种，招手是吧？老子今天废了你贱爪子！” 干他娘的！要不是听见了车窗声，还以为这逼崽子一直晕着。 张老四不干不净的骂着，同时一脚踩上许钗左手，用力的碾。 十指连心！ 许钗只觉钻心的疼，脑子都疼清醒了。 她性子狠辣极端，哪里吃的下这种亏？趁着脑子清醒，疼痛又激发了潜能，她小嘴一张，洁白的小牙阴森森的，一口咬上张老四的小腿。 在某些事情上，许钗和许青岚很像，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所以即便张老四穿着厚毛裤，也被咬的吱哇乱叫，一脚就要把许钗踹开。 就在他抬腿之时，面包车毫无预兆的突然急刹，一条腿站着的张老四直接前倾摔倒。 许钗人小体重轻，趟在车厢地板上被甩到面包车中段，就见张老四从天而降，正正好倒在她面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许钗迅速握紧右手，举起手心里的棒棒糖杆，毫不迟疑的扎进张老四左眼。 哀嚎声响起的同时，她奋力的搅动着棒棒糖杆，既然得了手，便彻底废了这招子！ 车厢里太过昏暗，赵莉和董强都不清楚身后发生了什么，可张老四叫声太凄厉，出事了！ 然而，他们顾不上去看发生了什么了，面包车前门被拉开，几个孔武有力的小伙子直接往上冲。 董强本就做贼心虚，一看不好，掉头往后排窜，最后排有大车窗，可以跳出去逃跑。 另一边，许钗搅动了两下棒棒糖杆，被痛彻心扉的张老四一脚踹开，踢飞之时，她本能的抽出棒棒糖杆，依旧紧紧握在手心。 剧痛之下，张老四力气极大，直接把许钗朝斜上方踢飞。 炮弹似的许钗迎面扑向正自逃窜的董强。 董强挥手就要推开她，身后追击之人速度更快，一脚踢向董强膝盖窝，董强一个踉跄就地躺平。 楼美略松口气，暗道还好及时，做了小丫头的人肉垫子，同时伸手去扶跌在董强背上的许钗。 紧接着，楼美毕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许钗屁股一扭，迅速转身，左手抓住董强头发，用力一扯，右手同时一转，毫无障碍的从背后发力，棒棒糖杆精准无比的刺进了董强右眼。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楼美一个激灵，不假思索的出手帮忙，压制住奋力反抗的董强。 老天爷！ 碰上个小煞星啊！ 许钗根本不知道自己眼白都泛了红，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恐怖。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趁她还顶用废了王八蛋，只要结下死仇，柳青峨就不会嫁错人，不会横死，许青岚也就不会后悔一辈子。 如此难得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楼美看不下去了，不是因为血腥暴力，而是这幅画面过于诡异，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满手鲜血，可爱的面孔嗜血而残忍，太瘆人。 他打算把正搅动棒棒糖杆的许钗提起来拎走，刚抬起左手，却被拍开了。 “让她尽兴。” 尽兴？！ 楼美不可思议的侧过头去，“你认真的？” “两个手摁着，别让他乱动。” 楼美：...... 现在的小孩都怎么了？ 不过是几个梦，全部鬼上身了吗？ 清脆的童音继续发号施令，“小九，你先开车去凤起，找个电话打给二师兄，告诉他人找到了，看起来挺好。” 摁着董强的楼美：...... 甜美的小丫头变成了残忍的小煞星，你说挺好？ “小六，去找绳子和止血药，一会儿把这俩瞎子都捆了，给他们上药。” “小七，去把我爷爷喊醒，让他开始准备，这边应该快了。” 顿了片刻，那童音变冷了，一字一顿道：“关行八，你，善，后！” 第九十一章 祸害遗千年 关行八是怎么善后的，许钗并不知道。 最后的连续出击，用尽她全部力气，尘埃落定后，她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头栽倒。 昏迷前，她还在想，刚才那么生猛，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与此同时，徐迟与柳志龙史无前例的达成了共识。 他俩一人负责一个，在唐建军等民警的帮助下，连拖带抱的把俩疯婆子带回了徐家。 徐迟依旧冷冰冰的，把人带进屋，回手甩上大门，险些砸到门外唐建军的高鼻梁。 看着同事们诧异的眼神，唐建军摇头苦笑。 好歹忙了大半天，总该让弟兄们进屋喝口水吧？ 叹了口气，唐建军敲响隔壁房门，也该跟柳大叔交代几句，那样疼爱孩子的老人家，一定很担心许钗。 门内。 徐迟麻利的烧水做饭，又吩咐柳志龙把人看好，别再往外跑了。 实际上，许青岚和柳青峨也跑不动了。 外边零下二三十度，她俩近十二个小时没吃没喝，再找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许青岚脸色发青，四肢僵硬，原本修长的手指又红又肿，冻的。 柳志龙端来两杯热水，蹲在两位姐姐面前，一人塞一杯，“大姐，二姐，我还是那句话，阿钗肯定不在外边，一定是被谁带走了，咱们不能倒下。” 目前状况下，这是最大的希冀，无论是谁带走了阿钗，哪怕被拐卖了都行，他们总能慢慢去找，只要不是在天寒地冻的外边，其他都不重要了。 “万一呢？”许青岚嗓音沙哑，显然是喊破了喉咙，她说：“外边那么冷，阿钗还低血糖，要是又晕倒——” “不会。”徐迟走进来，手上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挂面，挂面上头卧着晶莹剔透的荷包蛋。 他说：“相信我一次，我跟你们保证，许钗一定会活蹦乱跳的回来。” 柳青峨呆呆的，双目无神，哽咽道，“相信你有什么用？阿钗不见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谁能保证她——” “我真能保证。” 换作平时，徐迟不会开这种空头支票，许青岚也绝不会信这种空洞的承诺。 可此时此刻，许青岚精神支柱已然坍塌，随便什么保证，她都愿意去信，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她就问了，“徐迟，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徐迟把面碗塞给两姐妹，“祸害遗千年，许钗不会出事。” 柳青峨听的怒火攻心，眼眶更红了，“你他妈再说一遍！” 求生欲瞬间升起，徐迟舔了舔嘴唇，“我意思是，许钗一看就福大命大，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老师们和我师兄弟正往回赶，一定能找到她。” 眼看许青岚又要追问，徐迟说：“快吃吧，之前那些录音和照片不是都见识过了吗？我不妨告诉你们，我老师他们本事很大，不会让许钗出事。 “真的吗？”这个问题，柳青峨已经问了无数次。 “真的，”徐迟耐心依旧，“你们放心吧，赶紧吃，再好好睡一觉。” 又说：“关老师他们连夜开车，下半夜就能到白荡，他们会直接来我这，咱们先养精蓄锐，到时候才能跟他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好不好......能不好吗？ 许青岚想，关老师那么厉害，兴许真能找到阿钗，徐迟说的对，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得养精蓄锐。 * 柳孝先腿脚不便，是柳老大和柳老三把他扶来徐家的。 柳老大只送到门口，将老爹交给柳志龙，转身回了柳家，看也没看徐迟一眼。 柳志高倒是跟进来了，瞧见两个妹妹在吃饭便笑了，“这就对了，人是铁饭是钢，哪能一直不吃不喝？” 两个妹妹都没抬头，也没说话，就有些尴尬。 柳孝先很憔悴，黑眼圈都出来了，他问：“建军刚才去咱家了，这才知道你们在这儿了，咋都不回家呢？” 回家？ 柳老大一家子在，回去听冷言冷语吗？ 两姐妹依旧没心思说话，柳志龙只得开口，他说的很婉转，“我们在这等消息，徐迟家有电话，方便。” 柳孝先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道：“那我跟你们一起，也在这等消息。” 柳志高听的闹心，“爸你都多大岁数了？可别再折腾了，半夜三更的能有什么消息？建军是警察，他都找不到——” 就像是为了打脸，刺耳的电话声突兀响起。 都凌晨了，谁会打电话？！ 徐迟离电话最近，一把抓起电话，“喂？” 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徐迟忽的勾起嘴角，“稍等一下。” 转头，对一脸期待的众人宣布，“找到许钗了，她挺好的，正跟关老师在一起。” “真的吗？”柳青峨呼的一下站起，窜到徐迟跟前，扯住他袖子要细问。 徐迟指了指电话，“别急，让我仔细问问。”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眼巴巴盯着徐迟。 只见徐迟认真的听电话，偶尔说句‘嗯’，或者‘啊’，没什么实质内容，只是脸色变幻多端，很让人担心，先是淡定中透着轻快，接着是惊讶，然后是骇然，最后是目瞪口呆。 许青岚注意到徐迟放下电话时手有些抖，她心里一突突，“阿钗在哪了？她到底怎么了？” 徐迟缓了缓神，须臾，又是一副淡定模样，“你先别着急，许钗挺好的，关老师从外地回来，在李家沟油站那碰到她的，具体怎么回事得等许钗醒了才能知道，许钗低血糖那毛病又犯了，晕倒了，关老师要就近带她去看病，明天再把她送回来。” “具体在哪？”许青岚站起身，“我去客运站等着，明天一早去接她。” 徐迟默了默，片刻，嘲讽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去了能干什么？让关老师照顾完许钗再照顾你？” “我没事——” “你就别添乱了行吗？”徐迟突然就火了，“你要是一直住在关家，许钗能丢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该要强的时候瞎要强，不该妥协的时候瞎妥协，你到底能不能长点脑子？” 这是什么意思？柳青峨急了，“徐迟你咋说话——” “青峨。”许青岚握住妹妹的手，抬头直视徐迟，细细端详一番，妥协：“今晚就打扰了。” 她抬腿走向里屋，走到门口，声音颤抖的说：“徐迟，大恩不言谢，我记心上了。” 徐迟不屑的扭过头去。 谁用你记在心上？又不是为了你。 再说了，你忘恩负义的时候还少了？ 第九十二章 真假难辨 许钗再次醒来，天色已微微发亮，眼前是洁白无暇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耳边传来窸窸窣窣低语声。 这种一觉醒来不知身在何处的状况，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她都快习以为常了。 好在这次头不晕了，腰也不疼了。 微微扭头，许钗看向周遭，好多人...... 这里像是招待所的房间，比她之前住过的要大很多，房间里或坐或站或躺的有十多人，大多是男的，只有一位年轻女子，看起来与许青岚年纪相仿。 这些年轻男子大多孔武有力，许钗认识其中几位，六七八九......以及楼美。 床前还坐着两位老人家，一胖一瘦，目测比柳孝先年纪小些，这俩人均是精神矍铄，目光明亮有神，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其中之一淡然开口：“小姑娘，头还晕吗？” 低语的众人这才知道许钗醒了，便住了嘴，纷纷看过来。 按理说，在茫然状况下被十几人突然注目，室内又鸦雀无声，很多人都要不自在。 许钗没有，她也没回答老头的问题，只将目光投向窗台边站着的小男孩。 在诡异的沉默中，许钗目不转睛，不发一语，而那小男孩也很古怪，他眼眸清澈，小嘴抿紧，与许钗对视。 先头问话的老人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小姑娘你别怕，我是徐迟的老师，这里是凤起县招待所，你之前晕倒了，我们带你过来休息一下，吃了早饭就送你回家。徐迟也通知了你的家人。” 许钗依旧没说话，不错眼的凝着小男孩，她幽暗难测的瞳仁里，是不符合年龄的冷漠犀利，还有一层看不懂的迷雾重重。 众人不安了，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古怪？她拼命扎人眼珠子的疯狂场景还历历在目，会不会受刺激了？ 就在那年轻女子受不了这诡异状况，想要打破沉默之时，许钗突然就笑了，笑的还挺耐人寻味。 同时，她也终于开了口，软糯的嗓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还真是你啊江彻，我都不知道你姓关呢。” 江彻！！！ 屋里有三位陌生年轻人瞬间绷紧身子，其中之一疾步走向许钗，“你怎么知道——” “小五！”楼美一把摁住关行五肩膀，“咱们出去，都出去。” 室内安静了一瞬，众人纷纷起身，分明都很好奇，却没人再开腔，干脆利落的走了。 许钗冷眼旁观，屋里只留下了两位老人和江彻，关行九走之前，还把沙发上沉睡着的另一位小男孩抱走，那孩子看起来与江彻年纪相仿。 这就是清场了。 先说话的依旧是之前那位身材清瘦的老人，他神情冷峻，“小姑娘，我叫关镇，是徐迟和阿彻的老师，也是阿彻的舅公——” “您真的姓关吗？”许钗嘴角勾起，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别又是个假姓吧？” 她已经分不清何谓真假了。 前世江彻曾说，他姓江名彻，十五岁那年跟他舅公上官镇从燕京到白荡暂居，此前从未去过白荡县。 眼前的江彻年仅十岁就已经出现在了这儿，舅公上关镇还变成‘关镇’，关行八也说过江彻姓关，还说他是关老师的小孙子，一会爷爷一会舅公......玩狼人杀啊？ 许钗的问题让关镇很意外，他眼含深意的瞥了江彻一眼，才又道：“我复姓上官，因为叫起来不够亲切，大家都叫我关镇，我也就习惯了。” 多一个字儿罢了，怎么就不够亲切了？信口开河的毫无诚意。 况且这老头的长相...... 下巴方正，眼睛细长，嘴唇薄并且嘴巴内敛，眉毛高挑，一副不苟言笑，天生严肃的面相，哪里谈得上亲切二字？ 关镇又伸手指了指身旁的胖老头，介绍，“这位叫元润，也是徐迟和阿彻的老师。” 圆润...... 许钗神情玩味，这圆润红光满面，塌鼻小眼，嘴巴异于常人的阔大，一副大嘴吃四方的长相，身材也是圆滚滚的，当得起‘圆润’二字， 元润一眼就看穿了许钗的想法，插嘴强调：“元帅的元，不是圆形的圆。”很威武的元呢！ 许钗：...... 就算你叫元彬，也改变不了圆润的事实。 她又看向江彻，“这位呢？不介绍一下吗？怎么称呼呢？” 江彻：...... 刚不是还喊他名字了吗？生气了吗？ 元润看不过去了，“他就叫江彻，没骗你！” 没骗......信你个大头鬼！ 许钗没吭声，她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背叛欺骗，却从未想过江彻会骗她。 如果说柳青峨是徐迟的白月光，那曾经的许多年里，江彻便是她的白月光，同样的求之不得，同样的难以忘怀。 只不过，她没徐迟那么傻。 然而...... 她会第一眼就注意到陆景城，也还是因为那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 关镇眉头蹙起，“许钗，你能梦到多少？” 许钗撑着身子坐起，靠向床头，一脸欠扁的挑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都是重生的，当然是什么都知道，跟她玩文字游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关镇颔首，心说这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他说好，“我先告诉你，实不相瞒，阿彻本名的确是叫江彻，是我阿姐的孙子，因为一些复杂的家庭原因，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不能以真名示人，对外说是我的孙子，跟我姓，叫关江少。” 许钗无动于衷，她要听的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关镇当然知道许钗要的是什么，伸手拿过床头桌上的茶杯，抿了几口茶水润润喉。 然后，他开始仔细说明：“阿彻生下来时身体不好，查不出原因，就是长期低血糖，后来越来越严重，两年多前，他开始做一些......不寻常的梦，偶尔会力竭导致晕倒，同时伴有发高烧的症状，和你之前很像，不同的是，阿彻每次醒来都会有一阵子变得如同幼儿一般，我听小八说，你并没有这样的症状。” 幼儿一般......许钗意外了。 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啊。 第九十三章 LOW爆了 许钗一直都不说话。 关镇就有些无奈，心知这小姑娘不信任他，可他所说并无半句虚言。 “小姑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你能梦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喊出阿彻的名字，我听徐迟说，你还梦到他会给你八毛钱。” 所以呢？ 许钗越发搞不懂这老头了，八毛钱的梦分明是她随口胡诌的，竟然当真了？ 元润性子急，他憋不住话了，“我们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又有多少是与阿彻有关的，另外我们还想知道......在你梦里，阿彻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呢？”许钗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回答元润，而是反问江彻：“你‘梦到’了什么？又有多少是与我有关的？另外我也很想知道，在你‘梦’里，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按道理说是没关系的，前世年少时期，她曾追了江彻好一阵子，江彻很难搞，她是实打实的单恋，根本没追到手，所以论起关系来，她连前女友都算不上。 可前世死之前？，江彻突然出现，抱着她跑，还说伤害她的凶手都抓到了。 如果她没死，兴许能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惜没有如果，对于她来说，一切便成了未解之谜。 许钗想，不管江彻是不是真的做了梦，那未解之谜的谜底，似乎都近在眼前了。 她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江彻。 生的是真好，轮廓流畅，骨相极佳，处处皆精致，即便年纪尚小，也不难看出日后成为祸水的潜质。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毛茸茸的，眼型状若桃花，眼尾微翘，瞳仁的黑白并不分明。 这是桃花眼的典型特征，长大以后会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眼下嘛，给人的感觉就是迷茫可爱，比关家养的那只小奶狗还要迷茫可爱。 然而，他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可爱。 江彻说：“我梦到的每一件事都跟你有关，但不是现在的你，而是十四五岁的你。我梦到你总是跟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做。我看书你就抢书，你说书中没有颜如玉，书外边才有，就是我。我钓鱼你就偷鱼，你说不是偷是借，说要还给我一条美人鱼，就是你。” 这还是今生的江彻第一次跟许钗说话，即便是前世，他也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可是...... 关镇和元润听的张大了嘴巴，惊讶的看向许钗，许钗则是满头黑线，恨不得一巴掌扇向那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谁他妈没有中二的时候？ 这种low爆了的土味情话，有必要说这么仔细吗？ 就不能假装忘了吗？ 眼看关镇和元润的表情越来越怪，而江彻又要开口了，许钗一口打断，“我问不是这个！” “不是吗？”江彻疑惑了，“你不是问我梦到什么吗？还问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童音清脆悦耳，目光清澈见底，好无辜的样子。 “......那你觉得，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听了这问题，江彻眉头蹙起，到底是年纪小，他没压住情绪，桃花眼里的嫌弃之色一闪而过，“不是说了吗？是你要还给我......鱼。” 哦豁！ 居然跟她来这套？！ “江彻，”许钗表情玩味，“六七八九之前送我那么些东西，你是突然发现......你喜欢上了美人鱼，想要追美人鱼了？” 饶是关镇和元润两个年过半百，也被许钗这不要脸又流气十足的表现给惊呆了。 江彻更是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谁喜欢你？谁要追你？你那美人鱼就是自封的，长这么丑，你也好意思？” ！！！ 许钗惊呆了。 她是不如江彻天生祸水，但也继承了许青岚的好相貌，好歹算个中上之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她丑。 原本说那番调戏话就是在试探，同时讽刺江彻表里不一，结果...... 他喵的！这家伙比以前还毒舌啊。 “噗......”元润没憋住，捧腹大笑起来。 太好笑了呀，两个小屁孩在这讨论喜欢不喜欢。 他问许钗：“你到底梦到了什么，你知道追你是什么意思吗？” 许钗眸光一闪，不对劲儿的感觉又来了。 江彻和以前差别太大了。 暂不考虑成年后的江彻会怎样应对她的言语调戏，就是前世少年时期的江彻，也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从没有过如此态度激烈的人身攻击。 比起曾经的江彻，眼前的江彻更像是个小孩，最多是冷静早熟了些，莫非......真的只梦到了与她有关之事？ 许钗迅速调整好情绪，没理会元润的问题，只追问江彻：“和我无关的事情，你就没梦到过？” 江彻正后悔着，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分，却不想许钗根本没当回事，还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便认真回答：“暂时还没有。” 说的还挺有余地...... 许钗皱了皱眉，“徐迟知道我梦到了八毛钱，一点都不惊讶，为什么？” 徐迟还追问她柳青峨的事情，显然是说不通的。 江彻犹豫了下，转头看向两位老师，“你们先出去，我要单独跟她说。” 许钗：...... 又不确定了，小孩会这样的发号施令？小表情还挺威严。 两位老师明显有一肚子话要问的，可他们只对视了一眼，便抬腿走了。 元润走前，还笑呵呵的叮嘱许钗，“小朋友要好好相处，不能再欺负小哥哥了哦。” 再...... 许钗觉得，这幅画面着实有些好笑。 这元润哪里像个为人师表的老师？简直就像那偏心眼的李春喜。 她是调戏了江彻不假，可明明是江彻单方面的口出恶言，还人身攻击女生的长相，而她也不是真的九岁女生，自然不会计较，还转移了话题，哪里就欺负江彻了？ 至于小朋友要好好相处......这句话就更耐人寻味了。 第九十四章 碰瓷儿 直到室内只剩二人之时，江彻才走了过来，坐到许钗面前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像个小大人。 即便江彻有在掩饰，许钗依旧能够一眼看穿，那张稚嫩青涩的面孔上，有着压都压不住的鄙视。 他说：“你梦到过吗？你说想像我二师兄那样，回回考试第一，考上最好的大学，你爸就会对你好，会给你买最好看的衣服，吃最好吃的东西。” 许钗：...... 说过，似乎还一字不差。 徐迟是白荡第一个考上燕大的，后来的许多年，徐迟都是老师和家长们挂在嘴上的好榜样。 彼时她年纪小，天真烂漫，认为考上最好的大学就能让伊立新刮目相看，她便会如同周娜和伊针一般，穿的美美的，想吃啥吃啥，成为父亲手心里的宝。 “因为我想像徐迟那样，你就把梦到我的事告诉了他？” 江彻愣了下，说你想什么呢？“他只知道一件小事，是梦里你对我说的，你说他很厉害，高考保送名额被人顶替了，还是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我就提前告诉他了。” “然后呢？”许钗记得这件事，后来事发闹的挺大，她追问：“徐迟做了什么吗？” “我只知道他把名额拿回来了，具体怎么做的不知道，他们学校还处分了一个老师，肯定是他干的，他还说他不想被保送，学校不好，就是不能让人占了便宜。” 的确是徐迟的风格。 如此说来，徐迟听说八毛钱的‘梦’是那样的反应，就事出有因了。 想通这一节，许钗又问：“你就只告诉了他这个？没提我的事儿吗？” 江彻嗤笑，“当然没有，那种丢人的事，我怎么可能跟外人说？就是跟老师们，我都没好意思仔细说。” 丢人？你特喵还知道丢人？ 刚才又是颜如玉，又是美人鱼的...... 难怪俩老头是那样的反应，原来是头一回知道啊。 许钗被气笑了，“你嫌我丢人，还嫌我丑，那你为什么不躲我远点？又是送年货，又是套麻袋，又是窃听偷拍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啊？”江彻撇了撇嘴，干脆不再掩饰他的嫌弃，“一开始还好，偶尔做个梦，现在我天天都梦到你跟我说那些话，我都快烦死了，可你总归是我未来的女朋友，我能不管你吗？” whatthefuck？！ 许钗一口气没喘上来，呛咳出声，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江彻总算体贴了一把，递过来一杯水。 可惜，‘未来的女朋友’没接水杯，大大的眼里满是愤慨，“江彻！你耍我是吧？好玩？” “耍你？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许钗冷笑，“十岁的小男孩，你懂什么叫女朋友吗？” 江彻放下水杯，小脸绷的紧紧的，不情不愿道：“大概知道，梦里我说过的。” 说到这，他又严谨的补充：“还有，我已经十一岁了。”过了年了。 “梦里你说什么了？”许钗只关心重点。 江彻有些不自在，又有些不甘，“梦里，我跟舅公说，等你做腻了我女朋友，就做我太太。” 许钗瀑布汗，什么鬼啊？“那会你多大？” “十七。” 十七岁的江彻......对她有过那种想法？见了鬼了！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你女朋友？” 江彻眉头蹙起，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你说要还给我鱼，虽然丑我也收下了，我后来也陪你逛街吃东西了。” 顿了下，他有些难为情，“我还让你亲我了——” “打住。”许钗根本不认：“吃东西和逛街就一回，还是我说不再缠着你你才肯去的，至于亲你，当时你明明推开我了，你说我臭，还说我恶心。” 这不是碰瓷吗？ 江彻别开视线，小脸蛋上有一丝可疑的暗红，甚至都不肯承认是自己了：“他让你亲到了才推的，那你吃了臭豆腐当然臭，他没吐都是强忍着的，你不会没梦到吃臭豆腐吧？” 真的假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许钗不雅的翻个白眼，“你就这么顺从你的梦吗？既然嫌弃我怎么不反抗？” “反抗过。”江彻很坦诚，“我最开始做梦，只能梦到刚认识你时发生的事情，你很烦人，我不想长大了跟你谈恋爱，还想着躲你远点，免得你又要还我鱼。” “我舅公不同意，说我身体不好，查不出原因，很可能跟总梦到你有关，他就带我去白荡找你，那我当然不乐意，结果到了白荡，发现我身体突然好了很多，就算做梦也不会再变得痴痴傻傻了，我舅公就跟我商量说暂时不找你，先在白荡住下看看情况，没想到我身体是好了，却越梦越多，后来还梦到......” “什么？” 江彻难堪的舔了舔嘴唇，又开始说‘他’了，“我梦到你说喜欢一个人太累了，你要喜欢一百个，还说再也不去江边找他了，他......” “心里难受了？” “......嗯。可你说话不算话，第二天又来了，他......” “就很开心？” “......嗯。后来我又梦到在电影院前等你，等的天都亮了，你也没来，他......” “认识到我的重要性了？” 许钗以为他又会‘嗯’，却不想，江彻愤怒的涨红了小脸，也顾不上‘他’来‘他’去了，清澈见底的桃花眼里一片控斥，“你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话？我当时都要回家了，你为什么不来？不来也就算了，还拿走我的胎记，你说！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胎记？！ “我拿走了你的胎记？”许钗一头雾水，这小家伙怎么一副怨妇的表情？太不协调了啊，“胎记还能拿走呢？怎么拿的？” “我怎么知道？”小家伙更愤怒了，“我现在只能梦到十六七岁的事情，还是我奶奶说的，她说如果你腰上有胎记，那就是我的胎记，你别不承认，小八都告诉我了，你还冤枉他偷看你洗澡，你怎么从小就这样呢？都不会不好意思吗？” 我的胎记...... 第九十五章 畸形的小怪物 我的胎记...... 许钗听的脑袋都快炸了，“你说我腰上的淤痕，是你的胎记？就是说......你胎记长我的腰上了？你搞笑呢吧？” “哪里好笑？”江彻气极，“我们家隔两代就会有人腰上有璧形胎记，我就只有半个，另外一半不见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肯定长你腰上了，你敢不敢让我看看？” 看看？ 许钗就笑了，笑的还有点邪恶，“江彻，你梦里被我亲了一口，我就成你未来女朋友了，现在还要看我腰，又想赖我什么？” 江彻再次急红了脸，“你——” “你什么你？”许钗抢过话头，凑到江彻面前，语气暧昧轻浮，“小江彻，姐姐教你个做人的道理，这美人的腰啊是夺命的刀，你还小，不能想太多，你这小身子骨啊......受不住。” “！”这下江彻气大了，小脸蛋像煮熟的虾子，漂亮的桃花眼里水汽氤氲，“你、你不要脸！” 哎呦？ 竟像个被调戏的小良家妇女...... 这样的反应，基本可以确定了，江彻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前世许钗受过高等教育，曾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后来随着身份地位的改变，阅历见识日渐增多，想法自然就变了，信不信是一回事，起码得敬，有些事情确实邪门。 正因为此，无论是烧香拜佛，还是风水术数，她统统愿意砸钱。 还记得，前世有位咖位极高的大佬，明明已器官衰竭，每日抢救费用高达数百万，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大佬的家人请出某位民间高人，给那大佬续命，说是续了六年，那大佬也真就多活了六年，不多不少。 后来，她费心找到那位高人，高人说她三十六到四十岁之间有血光之灾，千万不能手染阳血，她半信半疑，同时也等不及了，对陆景城下了手，不久之后便遭遇血光之灾。 再加上重生之事都被她碰上了，还有什么咄咄怪事不能发生？ 说回眼前，许钗认为目前的江彻......是个小怪物。 眼前的江彻，既不同于十六七岁时的冷漠内敛，也不同于十一岁孩子的天真烂漫，更不同于成年人的稳重大方，准确的说，他是个畸形的小怪物。 换位思考，小怪物此前的话大概率是真的，最多是细节有所保留。 就许钗分析，年幼的江彻总是梦到十六七岁的江彻，孩子心性与少年心性相碰撞，潜移默化下，便撞出来个小怪物。 这小怪物和曾经的江彻一样，讨厌许钗，嫌她烦人，可梦的久了，梦里的少年江彻逐渐情窦初开，小怪物也多少体会到了那种感受，所以即便是不甘也认了。 也因此，小怪物不仅听懂了许钗的调戏，还不觉得九岁的小女孩调戏他有多诡异，反而是恼羞成怒，气的眼圈都红了，觉得许钗‘不要脸’。 不要脸的许钗就笑了，“小朋友你别生气，我逗你玩呢。” 小朋友不太好哄，气的扭过头去，不理人了。心说这样厚颜无耻的女生，怎么会是他未来的女朋友？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对于那句‘未来的女朋友’，许钗当然是不予理会，她只关心自己的身体。 “江彻，你先告诉我，咱俩身体是怎么回事？” 江彻还在怄气，并不想理她，然而依旧答了，“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奶奶说我胎记不全命就不全，才会总生病，那你大概就是命太多了吧。” 说到这，他扭过头来，冷哼，“你真没梦到过吗？你肯定抢了我的命。” 哟呵！ 先是抢了胎记，现在又抢了命，当她是土匪？ 问题是，土匪也抢不了这些玩意儿吧？ “那得怎么治？”她直奔重点而去。 江彻说：“我舅公给你看过了，他说你得先吃药，还得泡药浴，等我奶奶想到办法会给咱俩彻底治好。” 说完，江彻从兜里掏出来一支棒棒糖，递给她，“多吃糖。” 棒棒糖...... “张老四和董强呢？” “送医院了，警察也去了，你记着不管谁问你，都说是因为跟我们求救，张苗要杀你，你才扎了张苗的眼睛，后来董强为了逃跑抓你做人质，你才又扎了董强的眼睛。你也不用担心被怀疑，你是小孩，那俩瞎子没把你当回事，被扎瞎很正常。” 许钗：...... 真是个非同凡响的小怪物啊，他就不觉得可怕吗？ 十一岁的小男孩教唆九岁的小女孩给假口供......有意思啊。 似乎不太放心，江彻又强调：“还有，出去外面别说我叫江彻，也别说我舅公是我舅公，他是我爷爷。” “......哦，那我叫你什么？” “你连这都没梦到吗？”江彻似有不满：“你一直叫我小哥哥啊。” 许钗：...... 这谁还叫得出口啊？ 话说她当初也真是够恶心的，不过......还有更恶心的。 “江彻，你会叫我什么？” “钗钗啊，你也没梦到？” 果然如此...... 许钗说：“梦到是梦到了，可你不是说恶心吗？” “你还知道恶心？”江彻不可思议的侧目而视，“是你逼我叫的啊，你还说不叫钗钗就得叫女朋友，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 钗钗：...... 中二！都是中二惹的祸。 “该你说了，”江彻很讲究公平性，“我告诉你了这么多，该说你的梦了，你都梦见我什么了？” 许钗表情复杂了，“我‘梦见’与你有关的，我估计你都梦见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你，直到——” “我没娶你吗？”江彻意外了。 许钗：...... 雪特！ 别说前世江彻一去不复返，就算回来了，屁点年纪的情窦初开也大概率要凉凉，小怪物怎么想的？ 就因为那句‘做腻了我女朋友，就做我太太’？ 话说那时的江彻也是够神奇，永远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句好听话不给，高冷的让她觉得就像在玩单机游戏，结果...... 嗐！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第九十六章 人品差的渣女 许钗严肃起来，“江彻，我后来确实没见过你，直到我三十多岁出了事，我那时被人割了腕，神智已经不清醒，你突然出现抱着我跑，说害我的人都抓到了，还说他们会死，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估计我死了。” “你死了？”江彻小脸一白，很吃惊，“真的吗？” “确实如此，”许钗说我没骗你，“你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就眼前的状况来看，她不得不怀疑重生之事与江彻有什么关联，所以她愿意说仔细一些。 江彻表情是茫然的，喃喃：“竟然死了......” 竟然？什么意思啊？ 缓了片刻的神，江彻也严肃起来，小脸上多了一丝迫切，“你听我说，不能跟任何人说你的梦，包括我舅公和元老师，他们问你就说你和我梦到的是一样的，只有咱俩谈恋爱的事，其他没有。” 许钗：...... 小朋友，你真觉得那是谈恋爱吗？ 这误会不小啊，可是......“为什么不能说？” 江彻很着急，说我还没完全搞清楚，“等我弄清楚一切，一定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只要记着，想让我舅公给你治病，千万不能说你没嫁给我就死了。” 没嫁给我就死了...... 许钗听的发懵，“我有点乱。” 江彻迟疑的咬了咬唇，良久，心一横，“我跟你说过，我们家每隔两代就会有人腰上有胎记，这样的人能梦到许多即将发生的事情，可我就只能梦到一点点，还都是没用的，因为我的胎记不全，另一半长你腰上了......” 说到这里，他放轻了声音，“我前几天偷听我奶奶和我舅公说话，我奶奶说，你应该会嫁给我，可能是早先出了什么问题，让你拥有了我一半的胎记，可能还拿走了我半条命，她说这事儿只能慢慢查，从你身上查。” “可我并没有——” “所以你不能说，我舅公跟我奶奶说，万一你没嫁我，那你可能就是个祸水，还是早点......把咱俩分开，起码不该给你治病，我奶奶说应该不至于，说她孙子不像是个败家子。” 许钗：...... 她孙子不就是你么？所以你是个败家小怪物？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刚才让你舅公和元润出去，就是为了单独跟我说这些？” 江彻说：“有这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不想他们知道太多你和我的事。” “又嫌我给你丢人？” “......有点。” 这矛盾的小怪物啊...... 许钗有些感慨，难为这家伙这么小就会为她着想了，还有败家子......前世的江彻，会不会是为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她也有些动容，“我知道你的好意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任何人说。” 只是...... 仅仅考虑了几秒，许钗选择了开诚布公，“江彻，我得跟你说清楚件事儿，免得你长大了说我是渣女——” “渣女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品差，不负责任的意思。” “哦，你说吧。” 许钗便正色直言，“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事情，包括之前的窃听和偷拍，昨晚的解救和善后，还有之后的治疗。” 揉了揉眉心，许钗又说：“你会做那些，是因为你认为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可实际上，我不会成为你未来的女朋友。” “为什么？”稚嫩的面孔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解，“你不是梦到的比我还多吗？那你应该知道——” “你听我说，”她认真解释，“我是喜欢过长大后的你，也正因为我‘梦到’的比你多，所以......” “什么？” 许钗剥着棒棒糖的包装纸，“这么说吧，我后来‘梦见’了很多事情，是你这个年纪无法理解的，总之，对于我来说，喜欢一个人太累了——” “所以你又要喜欢一百个？”江彻有些恼火，“那你不就是人品差的渣女吗？你怎么从小就这样？一点都不负责任。” 渣女许钗：...... 这到底是个什么小怪物？现学现卖的也太快了吧？ 如果是前世的江彻，许钗可以骂他碰瓷儿，如果是单纯的十一岁的江彻，许钗可以不予理会，或者如果是其他什么人，许钗也可以做个绿茶婊，可是小怪物江彻......不太好处理了。 斟酌了下，许钗选择讲道理，“这不是渣不渣的问题，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能理解我说的话，就算现在还不能理解，慢慢的也会理解。我‘梦里’认识你的时候是十四五岁，而十四五岁的一天和二十四五岁的一天，长度是不同的。” “什么意思？”江彻确实不理解。 许钗就像个老师一般，循循善诱，“五岁的时候，我可以为了捉一只蝴蝶，跑到一公里的野外，十岁的时候，我可以为了买一条头绳，跑遍大街小巷的商店，十五岁的时候，我可以为了喜欢的人，每天逃学等在梳子江畔，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可以为了生存，将自己武装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三十岁的时候，我可以为了求全，跟一个不喜欢的渣男结婚。” 每个人的心性境遇皆不同，二十几岁的她，连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哪还有心思去想情情爱爱？ 即便是没有陆景城那一劫，她也不是徐迟，不可能用一辈子时间去等一个不告而别的人。 更何况，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拒绝了她无数次，从未给过她任何积极的回应或暗示，一直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 当然，也许是少年过于慢热，可换个角度来说，追你又没有进度条，她哪知道是追到99%了，还是1%了？ 人生在世，要做的事情太多，生存、事业、家人，每一样都需要认真经营。 在许钗看来，感情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份量最轻的那一部分。 第九十七章 有担当的小男子汉 许钗并不后悔曾经的年少轻狂，也不后悔傻等过好些年，只是回头再看，确实挺蠢。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后来的许钗，在感情上再也不愿承担全心投入的风险，毕竟这种风险意味着，她要在一个男人身上浪费大把的时间、精力、金钱，而且大概率没什么收获。 在十五岁的许钗看来，喜欢一个人就要无所畏惧，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在二十五岁的许钗看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投资的一种，只不过投入的是情感，如果付出太多却看不见可以预见的回报，自然就要停下来，或者说观望，乃至于止损、退场。 等到许钗三十五岁时......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情感女博主的毒鸡汤喝多了，智商都不在线了吧？ 所谓的喜欢，或是为了金钱地位，或是为了生理需求，没有例外。她有钱有势双商在线，自然不会掉坑里，单身贵族他不香吗？ 要不然等她苦心经营到人老珠黄，受益者一转身上了小婊砸的床，她特么上哪哭去？ 对于眼前的小怪物，许钗算是非常有耐心了，是许多年未曾见过的耐心，不仅因他是年幼的江彻，也因这小怪物对她释放出了善意。 许钗能感受到，这份善意很简单纯粹。 可惜，也不知是小怪物年纪太小，还是脑回路不同，他只抓住了一句重点，问许钗：“你梦里还跟别人结婚了？” 这话直接把许钗逗乐了，“不然呢？你消失二十年，我要一棵树上吊死，只等你回来惠顾？” 小怪物皱眉不语了，似乎不解，又似乎有点苦恼。 许钗也不着急，安静的把玩着棒棒糖，小怪物阅历尚浅，能听懂多少是多少，将来总会明白。 于她而言，却是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的。 玩暧昧占人便宜那套，许钗不是不会，相反她轻车熟路。 只是不想那样对小怪物罢了。 然而，小怪物再次让许钗意外了，仅仅考虑了几分钟，江彻说：“你说的对，如果梦里我消失那么久，你就不算人品差的渣女，我才梦见几个片段，想法都变了好几回，你梦见了二三十年的事情，不想做我未来女朋友也很正常，反正我也不想。” 顿了下，他又说：“你放心，只要你不乱说话，我舅公一定会给你治病，我奶奶也一定会想到办法治好咱俩。” 很讲道理，思路清晰，而且有情有义。 许钗十分欣慰，不愧是江彻，这样小就这样棒。 然而，她欣慰的太早了。 只见江彻伸出手来，抽走她手心里的棒棒糖，又递给她块巧克力，“吃这个吧，我不爱吃巧克力。” 许钗：...... 要不要这么现实？ “我记得你不是这样小气啊。” 江彻扑闪着清澈透亮的桃花眼，“这棒棒糖不好做，我自己都不够吃，以为你是我未来女朋友才分你一半，现在都不是了，我也只把棒棒糖换成了巧克力，又不是不给你吃。” 意思是他不小气，问题是...... 许钗哭笑不得，“我都吃了好几口了，你拿走合适吗？” 也是哦，江彻反应过来，不情不愿的递回棒棒糖。 “那你吃完这根吧。” 送出去的东西又收走......这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啊。 许钗接过棒棒糖，“你跟徐迟很合得来吧？你俩有点像。” 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江彻又恼了，“谁跟他合得来？一天到晚不是绣花就是织毛衣，我才不会那样！” 许钗又笑了，“你还小不懂，徐迟做那些——” “怎么不懂？”江彻不服气了，说我可懂了，“你又喜欢上我二师兄了，以前说我是颜如玉，现在他又成颜如玉了，你虽然不算渣女，但也挺过分的，幸好我不是梦里的我，不然非叫你气死不可。” 什么鬼啊？ 许钗愣了下，“谁说我喜欢——” “我都在电话里听到了，”江彻一脸嫌恶，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我二师兄说等你长大了娶你，梦里你不是让我长大了娶你吗？亏你还比我梦到的多，眼光变这么差。” 这误会波及的还挺广...... 许钗说：“就是个玩笑，徐迟其实很烦我，他有心上人——” “你知道啊？”小怪物很惊讶。 “你也知道啊？”许钗也很惊讶。 小怪物说知道，“我二师兄喜欢的是打遍白荡无敌手，他还不要脸的说要娶你，用你的话来说，他就是个渣男，你别喜欢他了。” 这还学以致用了。 许钗就问了，“你是在担心我吗？” 小怪物不屑道：“你想太多了，梦里你跟我谈过恋爱，现在又有我的胎记，你还这么没用，虽然你不是我未来女朋友了，我还是会对你负责。” “......负责？” 嗯了一声，小怪物仔细说明：“我会让你过得好，不会让你为了生存把自己武装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也不会让你为了求全跟一个不喜欢的渣男结婚，我知道你很害怕，你放心好了，你梦里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帮你躲开。” 有那么一瞬间，许钗晃了神，跟她许过承诺的人不少，每一个都各怀目的，她自然也是逢场作戏。 小怪物则不同。 他还太小，不懂利益纠葛，不会尔虞我诈，身世背景也定是不凡，许下这种承诺当是出自本心，像个小男子汉似的，很有担当呢。 许钗不禁莞尔：“江彻，你这么有责任心，之前怎么没出现在我面前？楼美他们帮了我大忙，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还有徐迟也挺怪的，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小怪物听的皱起了眉头，哼了哼，才一个个回答：“我原先不知道你改主意了，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也不想知道你的事情，我怕你现在就要还我鱼，我还没考虑好。” “后来我在电话里听我二师兄说要娶你，才知道你们认识，也才知道你很没用都被欺负了，我想你再丑也是我的鱼，不能白给二师兄，也不能看你被欺负，我就决定要好好养鱼，送你好看的衣服和好吃的东西，省得你总想要你爸给你。” “那会儿我奶奶快到燕京了，我们正准备去跟她过年，听说你突然晕倒了，症状和我以前差不多，我就想先去看看你，可我舅公说先去看我奶奶再回来看你，我本来也没在意，是小八偷偷跟我说，我舅公让小六和小七告诉你，说我给你的东西是二师兄给的。” 还挺复杂...... 第九十八章 别扭的小孩 听了小怪物的解释，许钗想明白了，“所以你就偷听了你舅公和你奶奶谈话？” 江彻点头说对，“我奶奶来一次不容易，本打算过了正月再回家，听说了你的症状，她就让我们尽快回来，还跟我舅公说你应该会嫁给我，我一听又闹心了，女朋友我都没考虑好，居然还要变成......那个了，我就又不想见你了。” 许钗：...... 什么叫那个？小怪物的烦恼还挺多。 “之后呢？” 之后......小怪物又恼了，“关行八太蠢了，我让他看好你，结果他跑去燕京跟我说你症状严重了，还说症状和我有些不一样，他是怕我舅公知道咱俩不一样，不敢打电话才自己开车去的，可我奶奶和我舅公当时就在阳台上，全都听到了，关行八跑那趟一点用没有，还把你弄丢了。” 看来六七八九还不太一样，关行八应该是小怪物的心腹。 “你怎么知道我丢了？”许钗又问。 “是我二师兄打电话说的，我们听了就马上回来找你，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半路上碰到了。” 原来如此...... 许钗忍不住打趣了，“你都‘又’不想见我了，哪里是运气好啊？” 小怪物迟疑的抿了抿嘴，“我昨天突然发现，你没那么讨厌了。”所以才愿意说这么多。 许钗就好奇了，“怎么突然发现的？” 江彻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问题，伸手抓了几颗棉花糖，一股脑塞嘴里，撑的两个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青蛙，好半天才囫囵道：“你扎人眼珠子的样子......挺可爱的。” 你扎人眼珠子的样子......挺可爱的...... 即便许钗见多识广，依旧惊呆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小怪物了。 江彻并不觉得他这番话有什么问题，还补了句，“所以你突然反悔，又不想做我未来女朋友了，我就有点生气。” “生气了？” 江彻皱着鼻子表达不满，“就一点点气，我说过能理解，也说过会对你负责，就是......” 许钗听明白了，“你还没说不要我呢，我就先反悔了，确实是我不对。”伤了小家伙自尊心了，应该道歉。 江彻矜持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想再给你棒棒糖了。” 棒棒糖......许钗失笑。 这样的小怪物真有趣啊，她感慨道：“江彻，你现在这样很好，长大了也要这样，有心事要说出来，不要冷冰冰的不理人，那样不好。” 却不想，江彻根本不给面子，“我从不跟人说心事，也从不爱搭理人，长不长大都一样，没把你当人而已。” 许钗：...... 妈蛋这种一句话冷场的本事是要怎样？ 看来，是从小别扭到大啊。 许钗想，小怪物的性格确实不太好，很容易吃亏，好在他有底气，有钱又有人，与现阶段的自己可谓是天壤之别。 许钗也很好奇，前世她年少无知时，心里眼里都是江彻这个人，虽感受到他家庭条件很好，也没想过会是这般的实力雄厚。 只是她不方便打听。 如果是普通雄厚倒还好，雄厚到深不可测就代表着危险。 很多时候，知道的越多风险就越大，好奇心害死猫便是这个道理，她在这上头吃过大亏。 所以，就连身体的问题她都不打算刨根问底，只要能治好，其他都是次要。 在自身变得强大之前，她不会冒无谓的风险。 许钗这边陷入了沉思，江彻便有些后悔，刚才的话好像过分了，没把她当人，又生气了吧？ 正想说什么缓和下，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江彻起身看了眼，并不屑的哼了哼，“二师兄来了，还挺着急，一个人来的。” 又不放心的叮嘱：“记住我说的话，不能跟任何人说你的梦，谁也不能说。” 许钗应了声，又问：“你舅公怎么会做徐迟的老师？是因为徐迟的父亲吗？” 关行八曾说，关镇与徐之介是好友，十方山脚下那几处院子还是徐之介帮他们建的。 江彻却否定了这种猜测，说不是，“我舅公原本打算教的是另一个小孩，比我还小，那我当然不乐意，就让我舅公收了我二师兄。” “为什么不乐意？你不想当师兄吗？” 小孩子不都喜欢做大吗？ 江彻说没什么想不想的，“就觉得二师兄不好听，不适合我。” 呦呦呦！还挺拽...... “二师兄哪里不好听？” 江彻很直白，问你家没电视吗？“西游记都不知道？” 所以......因为猪八戒？！ 许钗笑不可抑，说我知道西游记，“可你觉得猪八戒不适合你，就适合徐迟吗？” 江彻说本来没想过适不适合，“就想找个人占住二师兄位置，省得有些人总想让我舅公再收学生，可我现在就觉得二师兄很适合徐迟了，他跟猪八戒很像。” 为什么？许钗不解，“徐迟瘦瘦高高的，很聪明，哪里像猪八戒？” “怎么不像？他跟猪八戒一样总想着娶媳妇儿，你可别喜欢他了，他就是个渣猪。” 渣猪...... 小词儿发明的，挺能举一反三啊。 许钗哭笑不得，觉得有必要好好解释一下，免得小怪物以后针对徐迟，不就影响师兄弟关系了？ “我真不喜欢徐迟，而且——” “那你讨厌他？” 许钗说也谈不上讨厌，“不喜欢也不讨厌，你明白吗？” 小怪物说不太明白，“不喜欢不就是讨厌吗？” 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许钗想了想，试图仔细剖析：“徐迟的性格你肯定知道，像他那种人，我跟他没什么好——” “哈！”小怪物翻旧帐了，“这话你也跟我说过，你说像我这种人，除了谈恋爱你和我没什么好谈的。” 许钗：...... 记性是真好，只是...... 前世是江彻一走了之，她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可目前的状况就好像她许钗劈了腿似的。 问题是，‘十一岁’的小怪物指责‘九岁’的她，怎么看怎么好笑，她跟谁说理去？ 第九十九章 变化多端的徐烂泥 徐迟尚未进屋便发现苗头不对，主动开门的师弟板着一张小冷脸，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等看见许钗手上的棒棒糖时...... 徐迟明白了，不是欠钱，是欠棒棒糖了，更严重！ 元润也一起进来了，他一手端着一个铝制大饭盒，里头装的包子和稀饭。 分别递给了俩孩子，元润说：“招待所没什么好东西，你俩委屈下趁热吃，吃完了咱们回白荡。” 许钗确实饿了，道了句谢，接过饭盒开吃。 徐迟略松口气，能吃能喝问题不大。 他便同时开腔了，“许钗，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难受了，”许钗很有礼貌，边吃边说：“谢谢关心，给你添麻烦了。” 这般的客气可不在徐迟预想之内了，他愣了下，“你......没事吧？是不是很害怕？” 毕竟是小女孩，就算是精的吓人，也还是会害怕的吧？ 听小九说，疯子似的扎人眼睛...... 许钗很乖巧，有问必答的像变了个人，“没事了，刚开始很害怕，现在好多了。” 江彻正在吃包子，闻言，撩起眼皮瞥向许钗。 刚开始很害怕......是那俩瞎子害怕极了吧？装！ 徐迟抿了抿唇，“你先吃，吃完再说。” 他确信许钗对他的态度变了，此前的许钗态度诡异，就像在‘考察’他，现在则像是个寻常的小孩，感觉却更诡异了，哪个小孩会如同许钗一般狠辣，转头又像个没事人似的？ 许钗依旧很乖巧，嗯了声，继续闷头吃饭。 她知道徐烂泥有一堆问题急着问，不然也不会这时候来，还是一个人来的。 可她却不着急了。 即便小怪物没提也能猜到，以她当时下手的力道，董强的右眼必然是废了，仇已结死。 套句势利眼的说法，徐烂泥贬值了。 许钗从不做无用功，之所以废了董强，为的是柳青峨的终身大事。 那在柳青峨已然安全的情况下，徐烂泥能否趁机抱得美人归就不是那么迫切了，许钗不打算再推波助澜。 说白了，她依旧看好徐迟和柳青峨，但既然条件允许了，就得让徐迟主动去争取，来的太容易总是不够珍惜。 而她许钗虽不是为了徐迟动的手，却也间接制造出了大好的局面，徐迟再不争气就可以去吃翔了。 至于徐迟帮了许青岚，或许是出于许青岚的救命之恩，或许是出自什么其他目的，总之不管因为啥，都轮不到她许钗来还这份人情。 这也是许钗的投资原则，多思少动，不熟不投，看清形势，顺势而为。 出于长期养成的职业习惯，许钗毫无压力的选择了暂时观望。 然而徐迟不是许钗，他心急如焚，不止是因为许钗态度诡异，更是因为担心柳青峨，却又不愿在元老师面前表现出来。 也不知江彻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主动提出跟元润去外头。 徐迟就松了口气，心说师弟长大了，不仅帮了忙，还头一回这么体贴。 结果感叹完不过十秒，他就发现师弟站在门口不动了。 只见江彻一脚在里，一脚在外，跟门口的关老师和元老师低语，寥寥数语，二位老师脸色略显松动。 紧接着，江彻小手一推，关上房门，走回。 徐迟就闹心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彻重新端起饭盒，再次坐回许钗面前，反问徐迟：“这是你家？” 意思是，你管得着吗？ 徐迟听的更闹心了，“你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我还以为你总算体贴了一回——” “体贴？”江彻嗤笑，“让你跟钗钗单独说话就是体贴？” 钗钗...... 许钗听的牙疼，告诉自己淡定，小场面，自己挖的坑，再恶心也得不动声色。 徐迟则是惊的瞪大了眼珠子，“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你不是说只听过名字吗？这都叫上钗钗了？” 这对师兄弟显然是斗惯嘴的，小怪物又开始毒舌了，“好好绣你的花得了，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关心我呢，假不假？” “绣花怎么了？惹到你了？”徐迟冷笑，“再说什么叫管闲事？我又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许钗。” 哦豁！ 许钗终于停下吃饭的动作，心说徐烂泥可真是变化多端啊，在江彻面前，竟又是一副新面孔，还挺鲜活。 徐迟也不再理会没眼力见的师弟，再次跟许钗确认：“真没事了吗？” “......真没事。” 徐迟说好，迫不及待的发问：“许钗，你应该知道了吧？绑走你的人里有个叫董强的，是——” “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 果然如此......徐迟表情复杂，心情更复杂，“许钗，这事儿很快就会传开，董强瞎了一只眼，老董家不会轻易罢休，青峨性子直，肯定不会躲，真闹起来兴许就得两败俱伤。” 许钗听明白了，徐迟来这趟，目的是了解董强参与此事的原由，他想先发制人了。 第一时间想的是柳青峨，不错。 果然，徐迟又问：“你在车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比如说，董强为什么要跟张老四一起绑走你？” 许钗正要回答，小怪物突然插嘴了，“二师兄，你不问钗钗碰到了什么事，也不问主谋为什么那样做，只问个帮凶，还说关心钗钗，你也太渣了吧？” 渣...... 徐迟听不懂这字眼儿，但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他便有些惭愧，“许钗，我知道你身体不好，又碰到了这么大的事，还——” “不要紧。”许钗放下饭盒，身子往后一靠，“我妈之前把老张家得罪死了，你以为我是被张老四直接绑走的，对吗？” 难道不是？！ 徐迟深感意外，神色凝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许钗没急着回答，又问江彻，“你呢？知道多少？” 徐迟再次意外了，俩孩子真这么熟吗？ 师弟脾气极差，按说是不会搭理小丫头的，可之前都叫‘钗钗’了...... 第一百章 一对小变态 徐迟若有所思的看向江彻。 只见江彻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不太高兴，但还是回答了许钗的问题，“我知道的也不多，你睡着的时候，大师兄去了趟医院，董强已经做完手术清醒了，他说是张苗逼他开车的，还说他没有绑你，赵莉也说是张苗从张蕾家里把你带走的，要把你送去临都。” 竟然与张蕾有关，那伊立新...... “然后呢？”徐迟追问。 小怪物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这么多。” 许钗不解，“张老四呢？他没交代吗？”这不科学啊。 “......会交代的，暂时还不行。” “为什么？” 小怪物耷拉下眼皮，声线稚嫩，“张苗手术麻烦一些还没出来，因为他试图逃跑，小七开车追他，不小心压断了他左脚，小八着急救他，又不小心踩烂他左手，筋都断了，得慢慢接。” 徐迟：...... 要不要这么狠？ 许钗低头，盯着自己红肿的左手，片刻，笑了，“这还真不能怪关行七和关行八了，格斗少年力气大，误伤是难免的，警察叔叔也能理解，见义勇为嘛。” 徐迟：...... 难怪叫钗钗了，变态小男孩碰到了变态小女孩，相见恨晚了是吧？ 许钗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可联想到伊立新的右腿，又觉情理之中。 小怪物就是小怪物，即便抗拒她这个‘未来女朋友’，也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张老四踩了她左手，小怪物就让人废了张老四的左手和踩过她的左脚，十一岁就狠辣至此，说明前世的江彻也能做到这般地步。 只可惜，前世年少时风平浪静，龌龊之事掩埋的极深，没机会体会到被护短的滋味，而死前那一回，又不知道江彻做了什么了。 回到眼前，许钗迅速调整好情绪，也不再吊徐迟胃口，条理分明的把近一天的经历讲述一番。 她讲的很仔细，包括装睡期间的所见所闻，无论是伊立新与张蕾的对话，还是张老四与董强的对话，全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徐迟。 许钗心里门儿清，这件事情追究起来很难。 伊立新一定会说是为了抚养权，而后来张老四带走她，伊立新又确实不知情。 总之，只要许钗是完好无损的回去，伊立新连道德的谴责都无需承担，最多是个粗心大意没看好孩子。 而张蕾，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她一句不知情便足以推脱掉大半责任。 许钗也无法指认狗男女。 在其他人看来，小孩子在清醒状态下没呼救，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吓傻了，二是病糊涂了，哪一种状况下的指认都能轻易被推翻，难以取信于人。 至于张老四那个主谋，绝不会承认‘君姐’的存在，只需说是为张蕾打抱不平，吓唬伊立新和许钗，那也就是个犯罪未遂。 一个犯罪未遂的嫌疑犯，还被刺瞎了眼，张家再运作一番，最后的结果完全可以预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许钗当然不甘心。 张老四和董强是付出了代价，伊立新和张蕾却没有。 所以她不能‘完好无损’的回去，她得让那对狗男女受到惩罚，起码得扒掉他们一层皮，也算为前世的横死先讨点利息。 听完许钗的讲述，徐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被自己的父亲无情的利用，被张蕾打了安定，张老四更缺德，竟与人贩子勾结。 这么小个姑娘，经历了如此多可怕的事，难怪她出手狠辣...... 也多亏她是这般的心性，否则后果得有多可怕？ 另一边，江彻听的吃不下去了，随手丢开饭盒。 原来是因为窃听器！可恶！ 还幕后黑手？黑他妈个头！ 小怪物起身就走，许钗反应很快，伸手拉住他袖子，“你别走。” “扯我干什么？”语气很冲。 “先说你想干什么？” 小怪物目光凶狠，就像只小狼，“伊立新和伊立杰不是想见幕后黑手吗？先黑了他们再见。” “怎么黑？又套麻袋？” 关家几个小伙子刚伤了张老四，一旦伊立新再出意外，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关家。 伊立杰就更不能动了，任芳冰娘家很有些能耐，短时间内都不好招惹，不划算。 她知道关家能耐更大，可关家人行事作为不合常理，楼美等人的表现也明显是不想惹事的，那情况不明之下，她不能再给关家添乱了。 小怪物盯着被拉住的袖子，一脸嫌弃，“你不会觉得我又要帮你出头吧？你怎么想的？” 许钗：...... 这样的傲娇可还行？ 好想欺负小孩儿，怎么破？ 徐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兴味渐浓，也不再着急了，“师弟，套麻袋是怎么回事？你还帮许钗出头了？” “谁帮她出头了？”小怪物不承认了，“不是你说要教训伊立新吗？” 哈？徐迟表情玩味，“我记得我当时的原话是，让你把大师兄找回来，请他调查下伊立新，给伊立新个教训，我好像没说要套麻袋吧？” 顿了下，徐迟若有所悟，“难怪你当时问我伊立新用哪条腿踢人......我还听说大师兄连伊立杰都给查了，你会不会做的太多？” 小怪物说我没有，“是大师兄多事，他太多事了。” 徐迟又问：“那张老四的手和脚也是大师兄多事了？” “那倒不是。”江彻再次强调，“小七和小八是不小心，钗钗不是说了吗？是误伤，是见义勇为。” 徐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钗钗说的真对，就是见义勇为，师弟你也是见义勇为吧？见义勇为的......都给钗钗棒棒糖了？” 师弟小气的令人发指，尤其是钟爱棒棒糖，只因那棒棒糖样子特别，他曾拿来把玩，师弟以为他要吃当场翻脸，说再有下次连师兄弟都没得做。 他是让师弟出面请人调查伊立新了，可打死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不过是回老家过了个年，一切都不一样了......真有意思啊。 第一百零一章 三寸不烂之舌 听了徐迟阴阳怪气的话，小怪物被惹毛了，“你管我是不是见义勇为？钗钗也是你叫的？” “怎么？”徐迟笑了，“我不能叫吗？” 还以为师弟会继续否认，却不想江彻点点头，“不能叫，以后离钗钗远点，她长大了也不会嫁给你这个渣男，别做梦了。” 徐迟：...... 这小鬼到底在想什么？ 江彻又看向许钗，小脸绷的紧紧的，严肃的下令：“你也一样，离渣男远点，以后喜欢谁要告诉我，我会帮你查清楚。” 许钗扶额，怎么一种老父亲的既视感？ 比起江彻的负责到底，说伊立新猪狗不如都是侮辱了猪狗。 可是......明明是个十一岁的小怪物，这也太诡异了吧？ 徐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影响抓重点，他眸光一闪，“师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如果许钗碰到了麻烦，你不会袖手旁观？” 小怪物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见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徐迟，须臾，嗤笑：“又想占我便宜，你做梦！” 徐迟：...... 永远这样的小气，一点亏都不肯吃。 “什么意思？”许钗发问，这俩人相处模式好神奇，她听不明白了。 小怪物瞥了许钗一眼，有些嫌弃她笨，不耐烦的解释：“我只会对你负责，其他人与我无关。” 其他人...... 许钗回过味来，是在说柳青峨吧？ 徐迟半眯着眸，好整以暇道：“师弟，你刚刚准备出去，是打算让关老师做些什么吗？听说大师兄‘多事’的找到了行贿证据，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关老师刚还在骂大师兄，还说要尽快返回燕京。” 许钗啊了一声，忙问江彻：“是不是任家很麻烦？” 小怪物愣了下，然后摸了摸手臂，“你是很麻烦，怎么又这样说话了？” 还‘人家很麻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是又反悔了吧？江彻有些担心了。 许钗难得的傻眼，这都是啥啊？ 很明显，俩孩子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徐迟一脸戏谑之色，说许钗你别担心，“关老师应该能解决，比较麻烦的是，我师弟可能暂时不太方便......‘见义勇为’了。” 关老师沉寂许多年，一直避免和官场中人打交道，这回破了例，感觉不会简单了。 “见义勇为？”江彻嗤之以鼻的说：“二师兄我告诉你，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照顾，凭什么要我帮你‘见义勇为’？” 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照顾......一语中的！ 徐迟白净的面孔倏的涨红，关公似的。 江彻继续看向许钗，“你别多想，照顾你是因为我有责任心，我一点都不喜欢丑八怪。” 许钗：...... 谁说你喜欢我了吗？ “责任心是什么意思？”徐迟顶着一张大红脸，忍着尴尬问：“你不是说只听过许钗名字吗？你跟她负什么责任呢？” “关你屁事！”小怪物态度蛮横，“你记着，以后钗钗的事归我管，就跟虎子一样归我管，你别惦记完狗又惦记人，再好玩也不给你。” 许钗：...... 这样的类比合适吗？ 徐迟嫌弃的瞥了眼许钗，“师弟你想多了，我只惦记你的狗，不会惦记你的......人。” 草！ 许钗一口老血卡在胸口，人不如狗系列二！ 然而，更气人的还在后头，只见小怪物桃花眼一瞪，顿时便多了几分凶狠，“钗钗都不会给你，狗就更别想了！” 哈......徐迟突然笑出声来，声线颤抖的说：“我懂了，师弟你帮我个忙，我既不惦记许钗，也不惦记你的狗，行了吧？ “不——” “听我说完，”徐迟深呼吸一口，以免再次笑出来，他说：“你帮我就等于帮许钗，也等于继续‘见义勇为’了，只不过没你之前‘见义勇为’的那么痛快，但保证更有意思，而且我不白用你，咱俩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徐迟说：“许钗的事不可能归你管，人家有娘的，我帮你暂时解决这个问题，你帮我解决青峨的麻烦。” “等一下。”许钗无法忍受了，“我一个大活人就在这了，我又不是狗，你俩凭什么讨论我归谁管？” “凭你身体不好。”徐迟直白道：“我刚才已经问过关老师了，他说你和我师弟一样先天不足，没个两三年的调理不好。关老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师弟就是他一手调理好的。” “......所以呢？” 徐迟娓娓道来：“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师弟当初是怎么调理的，非常繁琐，一天吃好几遍药，还得泡药浴，身边离不开人，所以你要么住关家，要么住关家附近，我打算出面跟你妈商量暂住关家，这样你也可以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你扎瞎了两个人，都不好惹。” 不待许钗说话，徐迟又看向江彻，“岚姐那人很难说话，你出面跟两位老师说情，让他们再收个学生，学生住老师家，我也好开口。” 许钗眉头皱起，“学生......” “对。”徐迟依旧直白，“关老师和元老师都很厉害，不少人都想把自家孩子塞给他们做学生，如果不是我师弟开口谁也办不到，还有你太笨了，三年级都不会拼音，根本就是朽木不可雕。而你泡药浴期间又离不开人，关家没人适合，你妈工作忙，还是让你小姨每天去照看你吧。” 说的跟真的似的...... 许钗似笑非笑的抬眸。 柳青峨说徐迟沉默寡言，实际上呢？根本就是个三寸不烂之舌。 一箭一堆雕！ 第一，柳青峨近在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第二，把柳青峨锁在身边，这是要下嘴了。 第三，促成她找了厉害老师，本身就是份人情，无论是许青岚还是柳青峨，都会感激在心。 第四，日后再碰到麻烦，可以继续用她来跟小怪物提条件。 也许还有第五，只要许青岚一并去了关家，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不仅彻底摆脱了伊家，也不用再与柳家某些人打交道了，许青岚就可以一身轻快的迎接新生活，或是......新的感情。 从徐迟发现小怪物反常到现在，二十分钟不到，就已经算计的滴水不漏，且光明正大。 厉害啊...... 第一百零二章 交易开始 许钗见惯了阴谋诡计，却无法抗拒徐迟的无解阳谋。 她能得到关家庇护，好事。 徐烂泥要下嘴，好事。 许青岚一身轻快，好事。 唯一不好的，便是利用了小怪物。 可徐迟把一切摆在明面上，只要小怪物自己乐意，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此时的许钗坐在212吉普后座，默默想着心事。 其实，还有一个隐形好处是徐烂泥不知道的。 八十年代末期是一个极其珍贵的时间点，处处皆是机遇，而利民饭店，坚持不了太久了。 如果许青岚能不被许钗身体拖累，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尽快创业，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做的越早机遇越好，许青岚能够实现的个人价值，将大概率高于前世。 另一方面，以许青岚的性格，没了婆家人束手束脚，很可能会带着弟弟妹妹一起致富，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还有一方面，几年后许钗创业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除了亲娘，谁会为她孤注一掷？ 因此无论如何，许钗都不能拖累许青岚，否则等她治好了，黄花菜都凉了。 江彻也果然如徐迟所愿，仅仅考虑了片刻便接受了徐迟的‘交易’，还顺带接受了许钗的‘建议’。 ——调查王八蛋他爹，刨老底儿。 虽说小怪物接受了，脸色却不怎么好，上车就板着一张脸，严肃极了，小嘴抿的紧紧的，越发显得五官精致的要命。 楼美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 怪！太怪！一个比一个怪！ 二师弟是突然跑来的，凌晨时分没有客车，徐迟找了徐之介的老司机连夜赶来，却没有带上许钗的家人。 这种时候还要做好事不留名，太奇怪了吧？ 而许钗，比二师弟还要怪。 小煞星又变回了甜美可爱的小姑娘，还主动提出要去派出所做询问笔录，她就不觉得心虚害怕吗？ 然而，更怪的还在后头。 小师弟不仅要一起去派出所，还坚持坐在二师弟和小煞星中间，要知道小师弟向来厌恶与人近距离接触，从来都是坐副驾的，就算小煞星特殊了些，也不至于要同时挨着二师弟吧？这都怪的吓人了。 楼美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闷，“阿钗，岚姨还好吗？是不是急坏了？” 出来的时候，徐迟借用了招待所电话，让许钗跟许青岚说了几句安心话。 许钗笑着说还好，“我妈知道我跟你们在一起，已经不着急了，她说要好好谢谢你们。” “谢什么？”楼美豪爽的挥挥手，十分符合他硬汉人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用不着谢。” “拔刀相助......”小怪物嘲弄般的重复着，问楼美，“真好意思说啊？” 楼美正挥的手一顿，扬在半空中略显尴尬，片刻，他自若的收回，“小师弟，心情不好吗？说说看，大师兄给你做主。” 小家伙是毒舌，却是只毒不冲的阴险型毒舌，今天太反常了。 小怪物没吭声，徐迟就对着楼美发问了：“什么意思啊？大师兄你又装仗义了？” 又...... 许钗心头一动，联想到之前的事，跟着发问：“美哥哥，你当时看到我写的95了吧？” 之前以为是个缓兵之计，现在看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楼美摸了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说看到了，“当时以为你在白荡，着急回去找你，就是怕多管闲事耽误时间。” 瞄了眼后视镜，楼美又说：“幸好阿钗你机灵，知道跟江少挥手，不然就错过去了，我非得后悔死不可，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美哥哥是好人，大好人。” 关江少...... 许钗不习惯这名字，愣了下才道：“当然不会，我很感谢你。” 不会往心里去，只是在心里骂你见死不救，对不起你这张威武不屈的硬汉脸。 还好意思自称大好人？ 连她这个冷心冷肺的，都做不到在那种情况下撒手不管，起码帮忙报个警啊。 楼美继续偷瞄后视镜，想要多解释几句，却又无从说起。 上官家情况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是个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徐迟则是瞥了江彻一眼，没再说话。 大师兄经常不在家，师兄弟相处的时间不多，可他知道大师兄惯来爱装仗义，实际上却从不多管闲事，只会对小师弟例外。 此前拜托小师弟调查伊立新，正是为了间接请出大师兄。 结果......超出预期太多，大师兄竟连伊立杰都给查透了，却没有直接为许青岚出头，还对许钗的求救讯号置若罔闻。 那只能说明，大师兄依旧是不肯多管闲事的，并没有对许青岚母女破例，也说明这一切都是小师弟的意思。 如此说来，小师弟不仅相当在意许钗，而且相当熟悉许钗。 据呆小九说，当时车距过百米，小师弟突然要求他们超车救人。 虽说小师弟比大师兄好接触一些，本质上却更加的小气难缠，真会看到个95就见义勇为吗？ 徐迟觉得不太可能。 就刚才小师弟表现来看，当时一定是认出面包车上的人是许钗，百米之外一眼认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师弟是狙击手呢。 这事儿，太有意思了。 车上几人心思各异，气氛很沉闷，好在开车的关行九向来呆愣，倒没察觉出异常，稳稳将车开到了凤起派出所。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许钗作为受害人，主动来派出所做询问笔录。 她说自己是迷糊状态下被伊立新带去的樊家，后来能够听到对话却病的睁不开眼。 关于伊立新和张蕾的对话，除了牵扯到窃听器一事，许钗也说了个大概，重点是张蕾给她打了安定，她此前还因体弱吃了不少中西药，几种药物作用下神智混乱不清，她说她精神状态很差。 至于会被张苗带走，她当然是无力反抗的，后来的求助和伤人也基本按照实情说的，除了扎董强眼睛那一段，其他并无隐瞒。 第一百零三章 圣母婊 楼美和关行九会来派出所，同样是来做询问笔录的，这是徐迟和江彻的‘交易’之一。 就楼美和关行九所说，因为他们的‘见义勇为’，张苗伤势严重，赵莉和董强当场吓破了胆，惊恐之下一股脑说了不少话。 比如说，董强为什么要做帮凶？是因为他有把柄被张苗捏着，把柄还不止一个。 又比如说，张苗为什么绑架许钗？是因为许青岚跟张蕾结了仇，张蕾为了报复，指使其弟带走许钗。 还比如说，张苗为什么敢冒这么大险？是因为张洪武夫妇四处污蔑许青岚名声，许青岚不忿之下痛殴了上门找茬的张苗，张苗怀恨在心，打算把许钗卖给临都的‘君姐’。 再比如说，伊立新为什么会带走许钗？是因为伊立新不甘心出轨事发，以许钗为挟，逼迫许青岚自污与人有染在先，试图挽回败坏的名声，却被张蕾姐弟趁机绑走了女儿。 这些话骇人听闻，其实真假参半，至于哪些真哪些假，就得有劳警察同志们逐一查证了。 派出所民警们态度很好，他们十分同情许钗。 受害人年纪太小，属于完全不负刑事责任年龄，本身又体弱多病，遭遇坎坷，此前还受了惊吓，本不必立即来这趟，警察自会登门了解案情。 而许钗作为受害人，她如果抗拒回想案情，完全可以拒绝做询问笔录。 结果小姑娘刚刚清醒，连家人都没见到就主动来了派出所，很懂事也很冷静，难怪可以从歹徒手下逃脱。 也因此，许钗做好询问笔录便被允许离开了。 一行人正走到派出所门口，迎面走来两名民警，他们身侧还跟着个熟人，张芷。 徐迟瞳仁微缩，迅速将许钗扯到身后，冷冷的与面前三人对视。 许钗失踪一案，最开始是白荡派出所立案侦查，唐建军正是为此事而来。 他一眼就注意到被徐迟护在身后的小姑娘，顿时便表情微妙了。 向来端庄大方的张芷此时却满面憔悴，眼球充血，只见她神情凄厉的瞪着徐迟，“让开！” 徐迟没说话，身子纹丝不动，显然是不肯让了。 “许钗你给我出来！”张芷嘶哑着嗓子，伸手就去推徐迟。 唐建军忙上前阻拦，说你不要冲动，“冷静冷静，许钗才是受害人！” “她是受害人？”张芷一边挣扎，一边如泣如诉道：“我弟弟瞎了，手脚全都断了，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我妈跟着住了院，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许钗算哪门子受害人？她是害人精！” 哎呦？受害者有罪咯？ 许钗绕开徐迟，走到张芷面前，扑扇着一双大眼睛，“你找我有事？” 不待张芷回答，楼美跟着开口，他问的是唐建军：“警察同志，你放开这位大妈行吗？我想知道她会把阿钗怎样，是给阿钗打安定？还是把阿钗卖去临都？” 放开这位大妈...... 许钗抿住嘴唇，她怕自己笑出声来，正忍耐的辛苦，眼前出现三支棒棒糖。 与此同时，小怪物稚嫩的声音传来：“她要是欺负你，直接扎她眼睛就行，别舍不得棒棒糖，用完了我再给你。” 唐建军：...... 现在的小孩是怎么回事？ 许钗接过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当场开吃。 这糖真挺好吃，难得小怪物肯割爱，当然得抓紧时间落肚为安。 唐建军身后的小李看不下去了，说：“以暴制暴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们现在还小，思想态度要端正，家长也应该好好教育你们，纠正你们错误的想法。” 徐迟正要说话，小李又看向张芷，“张芷同志，你更要端正态度，不是说谁受伤重谁就是受害人，张苗躺在医院里也照样是犯罪嫌疑人，你作为人民教师应该懂这个道理吧？” 小李的神情是痛心疾首的，显而易见，他是在为祖国的花朵们担忧。 徐迟默默闭上嘴巴，没什么好说的，都被这小警官说完了。 张芷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堵的她几欲窒息。 尤其是看到许钗手握棒棒糖杆，吃的那叫个欢快香甜，舒服的都眯起眼来，张芷气的肝疼，恨不得一把撕碎了这罪魁祸首。 唐建军低头跟小李交代几句，让他把张芷拽进了派出所，回头又看向许钗，问：“阿钗，你妈和你小姨急坏了，联系她们了吗？” 之前听说许钗晕倒了，以为病得很重，还打算忙完公事去招待所看看，却不想在这碰到了。 “打过电话了。”许钗知道这个唐建军，不熟。 唐家和徐家一样，都是柳家在下方村时的老邻居，之前的屎馅饺子就是唐建军告诉柳志龙的。 与徐家不同的是，唐家与柳家不太来往，后来唐建军还举家迁去了外地，从此音信杳无。 也因此，许钗对唐建军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眼前的唐建军目光复杂，“阿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等你痊愈了去你家找你，好吗？” 许钗不解，“是关于案情的吗？怎么不现在说？” “呵！”徐迟嗤笑，“不是案情，是思想政治教育，许钗你不需要听废话。” “什么叫废话？”唐建军严肃起来，“徐迟，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可许钗年纪还小，你如果为她好就不该让她走上歪路。” 走上歪路...... 许钗就问了，“徐迟让我走什么歪路了？” 唐建军默了默，才说：“你之前的行为不算错，可有点过了，其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走了。”江彻突然出手，拉着许钗就走，边走边嘱咐：“别跟傻子说话，会变傻。” “不是傻，”许钗认真纠正，“是圣母婊。” “圣母婊是什么意思？” “就是......” 两道小小身影携手并肩，渐行渐远，软糯的声音清清楚楚，字正腔圆解释着‘圣母婊’的含义。 唐建军脸色越来越红，与之相反，徐迟嘴角越翘越高。 圣母婊......好恰当的形容。 第一百零四章 暗流涌动1 与此同时，凤起招待所房间内。 关镇站在窗口，凝望着外边的皑皑白雪，再次叹了口气。 他已经年过半百了，却依旧一事无成。 都说落叶归根，何时才能带着阿彻归根？ “老关，别唉声叹气了，”元润笑呵呵的开口，“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去吧。” 倒是想得开...... 关镇疲惫的揉搓着眉心，毕竟是上了年纪，一晚上没怎么睡，他有些扛不住了。 “老元，你看阿彻说的话......有多少水份？” 元润摊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屋里没外人，关镇就实话实说了，“我觉得水份不小，比起许钗来，阿彻最多只能算是聪慧早熟，许钗滑不溜丢的就像个老油条，我猜她梦到的比阿彻多，恐怕还多很多。” 确实如此。元润点点头，“可我觉得这事儿不重要，阿彻那孩子向来主意正，他要护着许钗就是认可了许钗。” “我是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问题是你拦得住吗？”元润伸手，拿过一旁的零食带子，翻腾起来。 边翻边说：“我原先就不同意你那想法，太势利眼，都是小孩子家家，治一个也是治，治两个也是治，你管她将来会不会给阿彻当媳妇儿呢？啥年代了还整童养媳那套呢？” 饶是心情沉重，关镇依旧被逗乐了，“你可别吃阿彻的糖了，那孩子小气，再说你都胖成这样了，该克制了。” 怎么没克制？ 元润不客气的吃了一把棉花糖，囫囵道：“他不在我才吃的，平时哪敢吃？太小气，和你一样小气！一点都不像你阿姐！” 阿姐...... 想到阿姐，关镇忍不住从兜里摸出根烟，摆弄着道：“我阿姐要是小气些，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独子早夭，儿媳改嫁，孙儿有家归不得...... 元润吃完了棉花糖，又翻出快巧克力，说：“想抽烟就抽，咱都这把年纪了，没必要委屈自己，阿彻跟你又不亲近，熏不着他。” 说到这，他笑嘻嘻的抬眼，一脸八卦，“阿彻跟小姑娘很亲近哦，我刚看见了，坐小姑娘旁边呢。” 何止啊......关镇继续摆弄着香烟，“这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还小，做了两年梦就对人家这样好了，要是再梦上几年，等他们大了——” “又来了。”元润看不下去了，伸手夺过烟，塞进关镇嘴里，又拿过一旁的火柴划着，“赶紧给我抽，才当了几年假医生，真觉得自己华佗再世了？” 关镇许多年未曾抽过烟，冷不丁被呛住，顿时咳了起来。 元润鄙视的哼了哼，“就你那两下子也就忽悠忽悠外行，你要是不乐意治，我给小姑娘治，我挺稀罕她。” “......你稀罕她？为什么？” 听了这问题，元润突然就笑了，“你当时睡着了没看到，小姑娘扎人眼珠子那架势，太招人稀罕了，难怪阿彻对她好，我都想对她好了，臭味相投啊。” 你还知道臭味相投？！ 关镇哭笑不得，随手摁灭香烟，“你啊，越老越没样儿，怪不得阿彻愿意跟你亲近，都是小孩儿。” “你嫉妒啊？”元润得意洋洋。 这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 关镇再次叹了口气，“不嫉妒，你这样很好，比我强多了，我该向你看齐。” 元润手指一蜷，默默放下巧克力。 这老伙计向来刚强，今天不对劲啊。 “老哥儿，你跟我说实话，小美捅的窟窿是不是比预想的麻烦？” 关镇沉默片刻，说是，“我刚给阿姐打电话了，我怕是得回去一趟了。” 回去？！ 元润脸色难看起来，“回......老家？” “嗯，我阿姐这次来燕京，身边不止有上官家的人，还有江家二房的人，小美不知道，查完了没收尾，传到人家耳朵里了。” 元润眉头紧锁，“所以你之前说要去燕京，是为了瞒住阿彻和小美？” “是。”关镇坦言道：“阿彻年纪太小，不能跟我回去，他还想让我给许钗治病，所以我骗他说要去燕京办事，走前会把许钗身体稳住，我走了之后你照顾好阿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事，至于许钗......按你意思来吧，总不能不管她。” 顿了下，他又说：“还有小美这些年太累了，我想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回学校读书也好，去外头做买卖也好，混日子都行，总之......绷太紧了容易出问题。” 元润眉头越拧越紧，“所以，你是想把人都带走，唱空城计？” “差不多。” “可你想没想过，万一江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不放心，阿彻太危险了。” 关镇说不危险，“我阿姐已经跟江家二房谈妥了条件，上官家人全部回老家，同时......” 他说不下去了，元润却呼的一下站起，“哈！你阿姐终于要遗弃阿彻了？” “什么叫遗弃？”关镇反驳道：“我阿姐也是权宜之计，她——” “行了！”元润怒了，胖手一挥，说随便你们，“反正我说什么也没用，你们将来别后悔就行！” 江家大房唯一的孙子，竟要被遗弃？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关镇与元润认识几十年，第一次见老友发这么大火，他也有些难堪，“老元，这事儿太突然，我也没想到——” “你是没想到，这点我信！”元润冷嘲热讽道：“我不信的是你阿姐！好端端带那么多人去燕京干什么？她是怕你走了这么多年，你们上官家要站不住脚了吧？” “老元，你听我说——” “听你说个屁！”元润一口打断：“我告诉你，这种狗屁话根本糊弄不住阿彻！小美就是个借口，没这档子事儿你也得回老家！你阿姐早就想遗弃阿彻了！” “这是什么话？”关镇也恼火了，“阿彻是我阿姐的孙子，唯一的孙子——” “那又怎样？”元润再次打断，冷笑道：“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阿彻的胎记是完整的，你那位‘贤良大方’的阿姐会让你回去吗？” 关镇：...... 这老伙计，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第一百零五章 暗流涌动2 楼美等人并不知道招待所里发生了什么，江彻也还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许钗更不知道她彻底改变了小怪物的命运轨迹。 一行人先是回了招待所，打算与关老师等人汇合后一起回白荡。 楼美一进屋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这是？其他人呢？” “去燕京了。”关镇眉头紧锁，“你惹的麻烦不小，一堆人给你擦屁股！” 楼美呆了呆，这么麻烦吗？ 不是说关老师去就行了吗？ 江彻也很意外，视线扫了一周，走了一多半人，真这么严重吗？ “你什么时候走？”江彻问。 关镇手指一抖，“我暂时不走，许钗身体有些麻烦，我尽量拖一拖。” 就是一定会走了。 “那之后呢？”江彻又问：“你要带着钗钗一起走吗？” 钗钗...... 关镇看向许钗，目光复杂，“小姑娘你放心，我会把你身体调理的差不多再说，等你乏力的症状缓解，后续会相对简单，交给老元就行。” 交给元润？ 不是说很繁琐吗？ 不是说关镇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许钗立刻看向徐迟，只见他一脸懵逼，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 好在小怪物问出了许钗的疑问，他还挺生气，“你什么意思？你想害死钗钗吗？” 元老师除了吃就是睡，哪会治病？ 听了这火气十足的话，关镇走到江彻面前，摸着他的小脑瓜，耐心安抚，“别急，老元本来就是学医的，能力不比我差，他没有插手过你身体是因为他懒——” “他一个学西医的，能和你一样吗？” “都有涉猎的。”关镇耐心依旧，“你也知道的，你吃的药无非那么几种，几个月换一副就行，麻烦的是药浴，我会提前把药材准备好，老元按照我的交代去做就行了。” 江彻更意外了，“意思你要走很久吗？多久？” “还不确定，估计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的。” 这么久...... 江彻负气的甩开关镇的手，以许钗所站的角度，刚刚好瞄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水光。 这是......难过了吗？ 关镇手定在半空中，“我跟你保证，许钗一定不会有事，我也一定等你放心再走，好吗？” 小怪物没理关镇，转头看向元润，不确定的问：“你能行吗？” 你！能！行！吗！ 元润本还生气着，这下更气了，“你这是在侮辱我！臭小子我告诉你，我比你爷爷强多了！保证把钗钗身体调理的比你好！” 小怪物沉默了。 元润以为他不信，又道：“钗钗底子就比你好——” “她叫许钗。”小怪物纠正道：“你可以叫她阿钗。” 元润：...... 有什么区别吗？ 这是信了还是不信啊？ 江彻没再理他，又看向关镇，“你和元老师再收个学生吧。” 元润眸光一闪，关镇则挑起了眉头，“许钗？” “嗯。” “......我说过不收女学生。” 江彻态度很差，嗤笑道：“那你两年前要收的是什么东西？女鬼吗？” 关镇老眼微凝，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那不一样，咱们欠了米家人情，我总要——” “那你就别走了！留下慢慢给钗钗治病，她什么时候治好，你什么时候走。”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关镇一本正经道：“这是两码事，小美会捅出那么大漏子，本来就是因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吗？”江彻直接翻脸，目光是不符合年龄的尖锐凌厉，“本来就用不着你教钗钗，挂个名而已，你都挂了这么多年了还不习惯吗？”连爷爷都是假的，当个假老师倒不乐意了？ 眼前这幅画面古怪至极。 十一岁的小怪物对着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一个稚嫩青涩，一个人老成精，本应是祖孙情深，抑或是单方面的压制，可眼前......竟像是互不让步，又像是互相试探。 然而，也只是像罢了，本质上根本不是。 冷眼旁观的许钗看不下去了。 为人师表、道貌岸然的老师，竟然欺负个孩子，即便是个小怪物，也依旧是个孩子，不像话！ 她伸手，扯了扯江彻的衣袖，“江......江少，我很感激你们帮我，但也不用让我当你爷爷的学生吧？这不是挟恩图报吗？” 挟恩图报？ 众人惊呆。 小姑娘年纪小，是不是用错词儿了？她知道挟恩图报的意思吗？ 江彻也有些傻眼，愣愣看向许钗。 只见小姑娘抬手，理了理耳边微乱的发丝，并若有似无的捏了下小巧的耳垂。 窗外洒进几缕冬日的暖阳，落在她周身，变成了轻轻摇曳的光晕，白嫩的小脸上，眉眼清清亮亮。 江彻眼睛一亮。 这个动作他懂！ 梦里他要走了，一无所知的钗钗依旧啰哩啰嗦，他就吼了她，说‘闭嘴’，很凶。 钗钗吓了一跳，眼泪噼里啪啦的滚落，他很后悔，答应以后不再吼她，想要她安静听话就摸摸耳垂。 所以......钗钗要他安静听话了。 小怪物果真安静下来，稚嫩的桃花眼亮亮的，“好，不愿意当就不当，反正他俩也只会误人子弟。” 他俩...... 元润气极，“阿少，我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坐在这儿，你这是伤及无辜！” 小怪物安静依旧，安静的都不理人了。 元润只好对许钗说：“阿钗，我可是很乐意做你老师的，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会的东西可多了，而且我年轻那会儿不得了，想当初我留洋归来——” “老元。”关镇似笑非笑的打断，“我记得你说过，不收学生了，太累。” 元润笑的弥勒佛似的，“是啊，忙忙碌碌了这么些年，我原本可累了，可现在突然就不累了，你说怪不怪？” 关镇颔首，“挺好，米家人要是知道你又不累了，一定很高兴。” 元润笑的更欢快了，“我看到阿钗是不累了，看到别人还是累，要么怎么说怪呢！这可真是邪门啊。” 闻言，准备出招的许钗迟疑不决了。 什么情况？内讧吗？ 第一百零六章 反将一军 许钗擅长揣摩人心，掂量出关镇的猫腻，回手便反将一军。 可是，元润的反应不在她预料之内，这老头......要么藏得极深，要么就是个赤诚之人。 当然，萍水相逢的，赤诚也是对小怪物而言。 关镇扫了周遭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许钗身上，“小姑娘，你觉得呢？直说就好别为难，我们都不是挟恩图报的人。” 这句挟恩图报便有些嘲讽意味了，嘲讽许钗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知许钗是真听不懂，还是她本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只见她左右看了看两位老师，为难道：“那我就直说了，我跟你们不熟，不想当你们学生，也不想学很多东西，我只想跟徐迟哥哥学好拼音。” 拼音？？？ 元润不忿了：“我也会拼音啊！我跟你说，我比迟小子强多了！我不止拼音比他好，数理化也比他好，他还是我教的呢！而且他到现在都没有青出于蓝，很没用的！” 徐迟汗颜。 有这样当面打击人的吗？再说谁能跟您比啊？ 关镇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膈应人的老东西，你一个世界顶级大学毕业的双料博士，本身学富五车，育人无数的，想当初也是个业内大拿。不过是在国内名头不显又沉寂了十几年罢了，竟然要堕落到跟个高中生攀比？ 就不信这老东西看不出小丫头的伎俩，老东西就是故意唱反调恶心人的！ 许钗不知元润的出身背景，只觉得这胖老头很适合唱双簧，她就不要脸的顺杆爬了，“那我给你个机会，你当我几天试用老师，我要是觉得还行就给你转正，你看怎样？” 试用老师...... 元润似乎很兴奋，“好啊！我保证努力教好你，争取早日转正！” 哈！看把老关那假正经气的，鼻子都快歪了，小丫头太对人胃口了！ 关镇简直没眼看了，一个好意思说，一个好意思接，如果不是为了阿彻，他真想转身就走，谁要跟这不要脸的一老一少打交道？ 楼美等人则是看懵了。 试用？转正？什么情况？ 词汇量好像不太够用了。 江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小脸绷的更紧了。 原来舅公本就愿意收钗钗做学生，却装出不愿意的样子，就是为了试探他。 反正都要放弃了，干嘛还要试探？ 最可恶的是......居然被钗钗先发现了，真丢脸！ *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关行九开车，许钗跟三位‘试用’师兄坐一车。 另一辆车是关行八开的，车上载着两位老师。 许钗心里默默分析着目之所见。 在油站时是四辆车，眼下只剩两辆。 关行八曾说关家除了关老师还有四位老师，眼下只剩下关、元二位老师。 关行六和关行七不见了，还有此前的那辆w126，始终未见踪影。 之前关镇说那些人去燕京了，还说楼美惹的麻烦不小，一堆人给他擦屁股去了，徐迟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楼美当时的反应是意外的，小怪物也跟关镇说了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吗？’ 由此可见，那些人并不是去燕京，或者说......终点并非燕京。 最蹊跷的是元润，许钗初见他们之时，关镇和元润看似很合拍，起码是没有对立的，刚刚的一番对话，元润却似乎在故意跟关镇唱反调。 如果没有猜错，从她与小怪物谈话到去派出所做询问笔录这一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元润对关镇心怀不满，甚至是导致一群人提前离开了凤起。 按理说这事不该询问，然而小怪物因此难过了，许钗就有些拿不定主意。 若是因她而让关家人招惹上麻烦...... 眼前蓦然出现根棒棒糖，正想心事的许钗愣了下，“不是不给吃了吗？” “......试用师妹，可以吃。” 试用师妹......许钗莞尔，接过糖开吃。 于她而言，摸耳垂的动作已是二十年前的约定了，小怪物懂，还给出了恰当回应，多神奇？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她竟还与前世有着一丝冥冥中的羁绊...... 这种感觉，就好像身边坐了位小老乡，还不是一般的小老乡，是个相对值得信任和依赖的小老乡。 前世年少时知慕少艾，许钗对江彻是一腔爱慕之情，如今时过境迁，往事早已化作云烟，她依旧对小怪物有着一缕牵挂在，所以她见不得关镇欺负小怪物，也不愿小怪物伤心难过。 当然，这种牵挂与男女之情无关，近似于亲情。 对于许钗而言，情情爱爱皆是虚妄，不过是荷尔蒙在作祟。 别说是十一岁的孩童，就算是曾经的江彻本尊，她也扯不出闲情逸致想东想西了。 车上气氛很沉闷，楼美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江彻反倒憋不住了，“大师兄，你是不是也想吃棒棒糖？” “......那你会给我吗？”楼美顺着他问。 “不会。” 遭到了无情的拒绝，楼美不服气了，“为什么啊？不是说试用都可以吃吗？我是正式师兄啊！” “你又不是女生，也没有低血糖，吃什么吃？” 楼美：...... 重女轻男，欺负人！ 徐迟看不过去了，“那师弟你干嘛要问呢？问了又不给，不仗义。” 江彻正等着徐迟开口呢，扭过头，郑重警告：“就是想让你俩知道，别仗着是我师兄就惦记我东西，没门。” 楼美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符合他硬汉气质，语气酸溜溜的，“我可真是命苦，俩师弟没一个正常的，一个让我去探人隐私，一个让我去散播谣言，结果我连根棒棒糖都混不上，下辈子我要托生成小姑娘，给你俩当师妹。” 江彻面无表情：“太丑了，我不要。” 徐迟同样面无表情：“面相太老，我也不要。” 许钗含着棒棒糖，偷偷笑。 这是徐迟和江彻的交易之二，关行五先一步回白荡‘散播谣言’，要热闹了。 第一百零七章 缺德、做损、造孽 关行五的任务很简单，当然，是相对他而言简单。 这事儿原是徐迟提议的，并拜托了徐之介的老司机陪关行五跑几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回白荡的路上去了趟后岭村吴家，去找董强曾经的对象，核实并利用董强伤人一事。 也不知是关行五口才太好，还是钱的力量太大，总之他办事效率颇高，不仅把事儿给核实明白了，吴老汉还带着闺女跟去了白荡县。 第二个地方，关行五把吴家父女送去了开年第一天上班的白荡县物资局。 这父女两人恨透了董强，做梦都想踩死他，之前被张老四连哄带吓的不敢讨回公道，听说张老四和董强瞎了眼，又一起犯了事儿，那还怕什么？闹啊！ 闹事还有钱拿，不闹就是傻子。 父女俩人豁出了脸面，战斗力爆表，一路痛打落水狗，闹完物资局闹董家，闹完董家闹张家，总之，回头找关行五结账就行。 关行五同时去了第三个地方，卫生局，紧接着去了第四个地方，教育局，随后又去了第五个地方，纪检委。 眼看事情彻底闹开，关行五与老司机道别，独自去了徐家。 此时的徐家。 憔悴的许青岚坐在客厅，她很狼狈，冻伤的手指肿的香肠似的，黑眼圈也出来了。 虽说女儿找到了，早晨还通过电话，可人没回到身边，终究是心头难安。 柳青峨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徐迟下半夜就走了，明知她们有多担心阿钗，却不肯带她们一起，还说她们只会添乱。 柳志龙早晨听过许钗和徐迟的电话就去关家喂狗了，阿钗说要去凤起派出所做询问笔录，说是伊立新和张蕾把她带走的，徐迟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还说警察会处理。 许钗和徐迟都说很快会回来，回来再仔细说。 柳志龙隐约察觉到这事儿不简单，他便没有直接打上张蕾家，喂完狗就去打听消息了。 这一打听不得了，原来唐建军去了凤起县，为的正是阿钗的案子。 案子尚处于侦查阶段，能打听到的消息有限，奇怪的是，仅仅过了两个多小时，案件细情突然在大街小巷中流传开来，不仅流传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还有越传越离奇的架势。 柳志龙听的目眦欲裂，他分不清哪些真哪些假，只觉得要赶紧通知姐姐们，尤其是二姐。 与此同时，柳孝先和柳志高两口子也来了徐家。 对于许钗失踪，丁汝梅多少有些亏心，本不愿意见许青岚，听柳志高说找到人了，这才一大早过来。 这两口子是带着任务来的，柳志高一大早接到了伊家老大电话，伊立杰拜托他们安抚好许青岚。 丁汝梅说的语重心长，“阿钗是被她亲爸带走的，别说还没离婚，就算离了婚也不能阻止人家父女相见。” 柳志高则是唱了红脸，“带走孩子可以，好歹说一声啊，无缘无故让大家担心，还让汝梅跟着吃挂落，太过分。” “这不算什么。”丁汝梅深明大义道：“我是阿钗的舅妈，跟着吃挂落也就吃了，可怜的是咱们阿钗，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她是被张老四那混球给顺走的，险些就出了大事。” 柳志龙一回来就听丁汝梅在‘深明大义’，看丁汝梅的眼神就不善了，“三嫂，你都听说啥了？又是听谁说的？” 丁汝梅觉得小叔子态度奇怪，心里便多了几分忐忑。 柳志高没多想，接过话来：“不瞒你们说，立杰大哥早晨来电话了，他已经在回白荡的路上了，他都跟我说了，是伊立新那混蛋不愿意离婚，带走了阿钗，张蕾那破鞋不甘心，又指使张老四顺走了阿钗。” 都推到张蕾身上了...... 柳志龙就笑了，“三哥，你那立杰大哥没跟你说么？‘顺走’咱们阿钗的不止张老四，还有个王八犊子呢！” “......谁啊？”柳志高一头雾水，立杰大哥只说了这么些，莫非还有其他隐情？ 柳志龙走到柳青峨身边，摁住她肩膀，转头直视丁汝梅，吐出俩字，“董强。” 董强？！ 屋里人集体傻眼，怎么会有他？ 柳青峨呼的一下站起身，柳志龙早有准备，一把揽住她，“二姐别冲动，我听说董强住院了，伤的很重，警察正在查他。” “不可能吧？”丁汝梅不敢置信，“老四你是不是听差了？董强那孩子我了解，不是个——” “三嫂，”柳志龙一脸讽刺，“你真了解‘董强那孩子’吗？你去外头打听打听，董强把黄花闺女肚子都搞大了，还给打流产了，人家闺女家都闹去物资局了，他缺了大德了！他做损！他造孽啊！” 缺德、做损、造孽...... 柳志龙嘴上骂的是董强，可那眼神根本就像是在骂丁汝梅。 柳志高看不下去了，“老四你瞪你三嫂干啥？外边人说啥你信啥啊？那外边人还说阿钗是许耀东的种呢，咱自家人会信吗？这都是造谣！污蔑！” 污蔑......污蔑你就又提许耀东？ 柳志龙放开他二姐，大步迈出，一把拎起他三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抡起拳头就砸，一拳又一拳。 “你给我住手！”柳孝先气急，捂着胸口上前拉架。 “爸！”许青岚一把扶住他，“您年纪大了别跟着掺合，志龙有分寸，不会打坏的。” 不会打坏的......这说的是人话吗？ 丁汝梅气红了眼眶，冲上前去拉架，柳志龙力气大，又是满腔怒火，连带着把丁汝梅甩出老远。 丁汝梅没站稳，一个趔趄撞向柳青峨，柳青峨本能的伸出手来，却又极快的闪开，眼睁睁看着丁汝梅撞向茶几，疼的小脸发白。 如果是单纯的介绍人，柳青峨也不至怀恨在心，可丁汝梅信誓旦旦的说董家与丁家是老邻居，说董强母亲是一中退休的，知根知底，还说董强人品可靠。 这他妈就是知根知底的人品可靠？ 第一百零八章 连猪狗不如都不如 这个年代楼房门大多是层木门，隔音效果很差。 徐家闹出这么大动静，隔壁柳老大一听就知道出事了，当即带着老婆赶了过来，左邻右里也纷纷出来劝架了。 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见炮仗般的柳青峨冲了出来，手上拎了根洗衣棒子。 “又怎么了？”柳老大脑壳疼了。 许青岚从后头提住妹妹的领子，说你冷静点，“警察在调查了，别着急。” “咋能不急？”柳青峨柳眉倒竖，“那个王八犊子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还带走了阿钗，我非得把他们老董家砸烂了不可！” 这时候的柳青峨还没想到后怕，她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必须得干点什么才行。 柳志龙也确实有分寸，下手不算重，打完他三哥，拎着人丢出了徐家，说：“你坑完我大姐又想坑我二姐，我柳志龙没你这三哥，也没丁汝梅这三嫂。” 柳孝先跟在后头，顾不上邻居们的眼神，他急忙扶起老三，捂着胸口道：“志龙你别犯混，这能怪你三哥三嫂吗？他们也是一片好心，给青峨介绍对象，还帮青峨找工作，这有什么错？” 丁汝梅抹着眼泪，看向周围的邻居：“就是我爸说的这个道理，大家给评评理，不是自家妹子谁要管这些？真是吃力不讨好啊！” 吃力不讨好？ 柳志龙冷笑，当众扒皮了，“你们是挺吃力的，可讨了谁的好？老董家的好还是老伊家的好？你们是恨不得把自家妹子全都卖了吧？” “柳志龙！”柳老大抗不住邻居们的眼神，亲自下场了，“从一开始就是你上蹿下跳，把家里闹了个鸡飞狗跳，许青岚指哪你就打哪，一个月给你二十块钱可真是管用啊！” 崔娟则是挽住丁汝梅，夫唱妇随的开腔：“怨不得弟妹难过，好心喂了驴肝肺，谁能受得了？”又跟众人解释：“我听说那董强家庭条件好，还有正式工作，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人家，也就自家嫂子好心，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可不是嘛！”丁汝梅找到了知音，含着眼泪跟众人哭诉：“董强父亲在农电局办公室工作，母亲是一中退休老师，人家也算是个书香门第，老四从外头听了些闲言碎语就说我没安好心，这可真是冤死我了！” 许青岚依旧紧抓妹妹的领子，不许她冲动，转头凝住丁汝梅不放，“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当初为啥给青峨介绍对象？是真觉得老董家不错，还是老董家相中了青峨，找到你头上了？” 周围站的邻居不少，这事儿一打听就知道，丁汝梅也没多想，直言道：“是董强的母亲王老师相中了青峨，托我给董强介绍对象，人家老董家条件也确实好，我一看挺合适，再说都是知根知底的——” “又他妈知根知底？”柳志龙恨极，“你们老邻居住了那么多年，董强处过多少对象你不知道？” 姓吴的父女在外头到处说，董强前后处了好几个对象，丁汝梅真不知道吗？ 听了这话，丁汝梅不以为然，“是听说董强处过对象，王老师也说了，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大了定性了，就想找个合适的好好过日子，人家董强对青峨怎样，你们不也都看到了吗？” 就为了这点事，弟弟打了哥哥，还当众说没她这嫂子，简直是一窝子土匪流氓！ 崔娟仗义执言了，“现在都啥年代了？处过对象咋了？谁还能保证处对象就一定得结婚？婚后对青峨好不就行了？” “是啊！”丁汝梅简直不能更同意了，拉住从楼下赶来的李二大娘评理：“说人家董强把大姑娘打流产了，还说董强绑了阿钗，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董强那孩子能干出那些事儿来？我才不信！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是真的。”关行五才走到二楼，就听到这些离谱的对话，几步迈上来，扫了周围人一圈，最后将目光投向许青岚，“你是许钗的母亲吧？” 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似的，太好认了。 “是，请问你是？” “我叫关行五，刚从凤起县回来，徐迟和许钗随后就到。” 当事人啊！ 柳青峨激动了，“我们阿钗怎样？还晕不晕了？” 关行五还是那句话，说都挺好的，又继续对许青岚说：“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是真的，董强跟张苗绑架许钗，打算把许钗卖给人贩子，好在被我们抓到了，凤起派出所已经立案侦查，白荡派出所也派人过去了。” 说到这，他看向丁汝梅，“也是董强自己承认的，他和后岭村一姑娘处对象，把人家打流产了，那姑娘和她爹闹去了物资局和老董家，你们现在赶去董家的话，兴许还能看到热闹。” “怎么可能......” 丁汝梅本能的甩脱责任，“你胡说呢吧？” 胡说？ 关行五面无表情，“是不是胡说去派出所问问就知道了，况且你不是说知根知底吗？那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丁汝梅：...... 小时侯的邻居而已，都搬走多少年了，哪会知道这种龌龊的私隐啊？ 眼看邻居们眼神变了，柳孝先胸口开始发闷，说咱们进屋说吧。 “不必了。”关行五一板一眼道：“我是来接许钗的母亲去我们家，许钗会直接回——” “等一下！”柳青峨迫不及待的提问：“董强为什么要绑走阿钗？” 对于‘打遍白荡无敌手’，关行五明显多了几分耐心，还拐了个弯帮忙骂人，他说：“具体不清楚，只知道张苗是主谋，用董强的把柄威胁他开车带走许钗，不过张苗为什么绑架许钗，我就很清楚原因了。” “什么原因？”许青岚果然追问了，“是因为我打了他吗？” 打张老四纯属一时冲动，哪想到回头就丢了女儿啊。 关行五说不是，看了眼柳老大和柳老三，才又道：“张苗是不忿张蕾受了委屈，干的事儿是猪狗不如，倒也是出自手足同胞之情。” 言下之意，柳家的某些人没有手足同胞之情，连猪狗不如都不如。 第一百零九章 归来 关行五的话相当不客气，丝毫没有顾及柳家人脸面的意思。 柳孝先听的脸色涨红，李二大娘直接甩开丁汝梅的手，转而拉住许青岚道：“青岚啊，找到阿钗就是万幸，赶紧跟小关去吧，别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说，把你妹子也带上，别让她心里难受着还在家受气。” 在家受气...... “是啊。”李二大爷也跟着开口了，“听你二大娘话，女娃娃嫁人得擦亮眼珠子，以后你得帮你妹子把好关，不行就来找我和你二大娘，咱们一起商量，可不敢随便信人。” 没娘的孩子摊上了没用的爹，还有对狼心狗肺的兄嫂，可怜哟！ 许青岚眼眶泛红，握着李二大娘的手直发抖。 柳志龙回里屋拿来棉袄，给两位姐姐披上，“我跟你们一起去，咱得好好谢谢关老师他们，不是人家好心帮忙，咱家阿钗就要被卖了，我二姐也要被坑死了，大姐你也活不下去，那我也完了。” “青岚啊。”柳孝先哆哆嗦嗦扯住女儿袖子，“把阿钗带回来，就住咱家，以后我给你看着，保证不会丢。” 许青岚摇头，“阿钗是我的女儿，是我没看好她，您不用自责。” 老爹没有照顾阿钗的义务，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谁也不能指责什么。 她缓缓扯出袖子，看向柳老大，“你不用一副便秘的样儿，我有手有脚有自知之明，不会拖娘家后腿，也不会跟你闺女抢屋住，就算我带着阿钗要饭吃，都不会要到娘家门上。” 她又对柳志高说：“你愿意帮伊立杰是你的事，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姓伊的，不然别怪我不给你脸。” 她最后看向丁汝梅，“青峨的事不用你操心了，我妹子很好，没有工作也照样很好，不管是肥水还是粪水，都和我妹子无关。” 说完，她冷冷扫了柳家人一圈，“这话我只说一次，从今往后，谁要是敢把青峨往火坑里推，我就先把他火化了。” 许青岚的表情太凶狠，满腔怒火的柳青峨看呆了，傻乎乎的被牵着走。 柳志龙分明是生气的，却忍不住勾起嘴角，跟着走。 曾经的大姐，回来了。 关行五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想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打地洞，火化人的娘生出的崽儿......会挖人眼珠子，还挖完一只又一只。 回关家的路上，关行五轻声轻语，把眼珠子的事儿说了一番。 许青岚惊呆了，“阿钗把董强和——” “嘘。”关行五声音很低，“小声点，目前还在侦查阶段，你们仨知道就行，许钗也是被逼急了，当时的情况很危险，不反抗就完了。” 美哥和江少有交代，董强的事儿不能如实说，免得人们觉得许钗太狠毒。 然而许青岚是许钗的母亲，怎会觉得自己女儿狠毒？她只关心一件事儿，“阿钗吓坏了吧？这可怎么办啊！” 关行五：...... 大肉包子一口气吃了五个，江少才吃了俩。 你自己生的女儿，自己心里没数吗？ 许青岚还真是没数，柳志龙和柳青峨也同样没数，几人焦虑的来到此前住过的院子，围着关行五问东问西，中间还抽空喂了回虎子。 虎子很喜欢许青岚，小两日没见，围着她呜咽的哀嚎，像柳志龙虐待过它似的。 关行五索性把人和狗一起带去了南院，坐等关老师一行归来。 关家南院很大，前后两排五间大瓦房，东面一排厢房，西面一排仓房，院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东北角还种着一棵巨大无比的红豆杉。 许青岚觉得关家条件真好，处处精致讲究，是她从未见过的精致讲究，只是她担心女儿，也没心情仔细打量。 好在没过多久，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许青岚抬腿就往外冲，一眼看到了刚下车的女儿。 许钗小跑着奔来，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嗅着温暖的气息，她笑着撒娇，“妈，我回来了，好累啊。” 回来了，回来就好啊。 “阿钗，”许青岚心痛如绞，哽咽道：“我可怜的阿钗都瘦了，这是糟了多大的罪啊！” 众人：...... 是让别人遭了多大的罪吧？ 再说才两天，哪里就瘦了？ 许青岚不知自己的话引起多少腹诽，兀自抱着女儿不撒手，就像寻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江彻眉头蹙起，“你抱这么紧，钗钗快不能喘气了。” 钗钗...... 满眼泪花的许青岚迅速抬眸，这就是......徐迟的师弟吧？ 好漂亮的孩子，看来和阿钗相处的不错，都叫钗钗了。 楼美回手指了指，体贴的提议，“老师他们在后面的车里，外头冷，咱们进屋慢慢说吧。” 关老师和元老师也下了车，慢悠悠朝这边走来，许青岚神情一整，放开许钗迎头赶上，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徐迟早有准备，伸手扯住她，“用不着，老师他们不在意这些，你继续放在心里好了。” 这话说的嘲讽意味十足，许青岚微赧，“徐迟，这是我的心意——” “对了，”徐迟又道：“其实是我师弟捡到许钗的，你是不是也要对我师弟表达下心意？” 师弟......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会不会太过分？ 柳青峨怒火攻心，正要说什么，许钗先一步开口了，“徐迟哥哥，你少跟我妈阴阳怪气的，要是不会说话就让你老师教教你怎么说话。” 徐迟：...... 又叫哥哥了，愁人。 许钗说完，又直视江彻，“你觉得呢？我妈需要表达心意吗？” 江彻没正面回答，只慢悠悠的纠正，“这不叫阴阳怪气，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徐迟：...... 连人家妈都要护着了是吧？ 许钗本还有些气，这下便忍俊不禁了。 说得对啊，可不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嘛。 旁观的两位老师将一切收入眼底。 元润很热情，满面笑容的打圆场了，“都别傻站在这儿，咱们去屋里说话，大家都别客气，当成自己家就是。” 关镇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当成自己家？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客了？再说这是你家吗？ 第一百一十章 丢人的大忽悠 关家很大，单这堂屋就有个百八十平了，地上铺着木质地板，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屋子里采光极好，窗明几净的一尘不染。 关行五回来才把锅炉烧起，屋子里还很冷，关行八则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似的，低个头端茶倒水。 许钗含着棒棒糖，懒散的依偎在母亲身侧，听着家人感激的话语，心头微暖。 打从一进屋，柳青峨就握着她的手，握的紧紧的，生怕她再丢了似的。 柳志龙倒没那么直接，就是一直盯着她看，不错眼的看。 许钗觉得很满足，即便隐疾在身，可亲人就在左右，一切悲剧都有机会挽回，简直是赚大发了。 众人寒暄片刻，感激和客套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楼美便主动谈起许钗丢失的前后经过，这都是之前商量好的，与在凤起派出所说的并无二致。 姐弟三人表情复杂，后怕，愤怒，心疼，种种情绪兼而有之。 楼美最后总结道：“阿钗运气真是好，刚刚好就被我小师弟瞧见了，俩孩子有缘呢。” 有缘......许钗听的五味杂陈。 确实有缘，从前世到今生，从初恋到小怪物，她和江彻已经不是普通的有缘了。 然而，她是个老怪物，腹黑又阴险的老怪物。 老怪物并不想招惹小怪物，这是她最后的美好，也是她仅存的善念。 可惜，在个人利益面前，其他都不值一提。 年轻的时候，可以为了轰轰烈烈的理由去死，年纪大了，可以为了活着不惜一切代价。 这边厢，楼美刚刚说完，元润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说你们等等，颠颠的跑进了书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大叠证书。 他把证书逐一摆在许青岚面前的茶几上，这些都是他辉煌过的证明。 姐弟三人云里雾里，根本看不懂上头的古怪文字。 元润非常有耐心，一一讲解说明，姐弟三人依旧听不懂，就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许钗倒是听得懂，眼珠子渐渐瞪圆了。 这胖老头毕业于最顶尖的医学院，医学哲学双博士，曾就职于几处高级别科研机构，还曾在燕京大学医学院做过客座教授。 这里的关键是，元润年纪不小了，五十年代中期留洋非常罕见，他还取得了学历架构中最高级别的学衔，这含金量得有多高？ 可真是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了。 元润说的相当专业，完全不同于跟许钗说话时的吊儿郎当。 就他所说，许钗和江彻的身体状况非常复杂，都是胎里带来的罕见病例，发病原因不明，早先看似健康，随着年龄增长才会渐渐发病，他说这种怪病是他和关镇毕生钻研的终极课题，也就是说除了他俩，目前国内没人能解决许钗和江彻的问题。 许青岚吓傻了，不是说营养不良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元润看出了许青岚的忐忑，赶忙宽慰，“不用担心，我们目前已经找到了相对稳妥的办法，你看看阿少，是不是看起来很不错？只要给我们时间，阿钗一定能彻底治好。” 徐迟也适时开口，“确实如此，我师弟早前症状和许钗一模一样，现在基本与正常人无异。” 就是性格古怪，小气吝啬，刁钻刻薄，非常非常非常讨人嫌。 许青岚的心情有如冰火两重天，战战兢兢问要怎么治疗，又问需要什么药，得多少钱。 “不要钱。”元润笑眯眯的说：“阿钗答应给我机会做她的试用老师，老师治疗学生天经地义，哪能要钱啊？我承包了！” 关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捂住耳朵。 丢死个人！ 姐弟三人也傻住了，试用老师？什么意思？ 楼美内心是崩溃的，表情是淡定的，硬着头皮解释：“元老师对阿钗一见如故，本身又痴迷医术，这也是缘分。” “没错，”徐迟微微一笑，“注定许钗要做我们的......试用师妹。” 许钗歪着脑袋，笑眼弯弯，“这么说来，以后要叫徐迟哥哥......试用二师兄。” 徐迟笑容凝固。 舅舅变哥哥，哥哥变二师兄，好像不太划算啊，怎么有种离青峨越来越远的感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 江彻不高兴了，“钗钗，你还没叫我师兄。” 意思是怎么能先叫徐迟师兄？ 许钗笑容微僵，初恋变小怪物，小怪物变小师兄，好像有点不可言说的问题...... 完蛋！天时地利人和的，以她的尿性，注定要在绿茶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吗？ 许青岚哪知道孩子们的心事？她感动极了，站起来冲着元老师深鞠一躬，“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您看我能做些什么，您尽管吩咐——” “哎呦！”元润连说使不得，“迟小子你赶紧把人扶稳了，坐下！我这老师就是个试用的，还指望着好好表现尽快转正呢！” 许钗：...... 这老头玩上瘾了？ 许青岚哪里肯答应，扯着女儿就要她认老师，当场就得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你怎么对你爹娘就得怎么对元老师！” “不要！”元润直接给否了，一身正气道：“试用就是试用，我要凭实力转正！” 他没说的是，这丫头对她爹毫不留情，谁要被她那样对待？活腻了吗？ 许青岚手足无措了，“您这么厉害，有大恩于阿钗，怎能这样委屈您？” 那些饶舌的履历她听不懂，可单凭那燕京大学教授，全白荡就无人能出其右了。 “委屈什么？”元润摊手耸肩：“阿钗聪明可爱，冷静沉稳，又身负怪病，比我所有学生都强多了，你怎么会觉得我委屈？” 楼美：...... 怎么说话呢？有病就比我强了？ 徐迟：...... 说的跟真的似的，还可爱？怎么说的出口？ 江彻：...... 钗钗是比俩师兄强多了，但怎么比的上我？谁还没个病啊？ 关镇端起茶水，默默的抿着。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认识这些人，一个都不想认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神助攻 许青岚要强，最怕给人添麻烦，奈何形势比人强，女儿的身体显然更重要。 在关家几人不遗余力的邀请下，她满心感激的决定暂住这里，柳青峨也答应下承担起照料阿钗的重任。 元润人如其名，不止外形圆润，为人也很圆润，他说老师治疗学生天经地义，吃住费用就得亲师生明算账了，母女俩一起，每个月十块钱房租，五块钱伙食费。 柳青峨属于他元润的助手，钱就不要了，每天上下午各来一次，一次一个半小时，三餐随便吃，愿意住就住，责任就是陪许钗药浴，有状况随时出来汇报，并打扫好洗浴间。 这么好的地方，一个月十块钱房租，许青岚心里明镜似的，元老师在照顾她的感受。 她内心里感恩戴德，想着回头要仔细叮嘱女儿，务必要全力配合治疗，长大了要好好孝顺老师。 到底是柳志龙理智些，他忍了许久，还是忧心忡忡的问了，“阿钗就快开学了，每天泡那么长时间澡，会不会耽搁功课？” 对哦！这是个大问题。 许青岚和柳青峨眼巴巴的看向元老师。 只见元老师指了指茶几上的证书，“先休学吧，我既是阿钗的试用老师，自然会负责把她教好。” 怕大家不信，他又举例说明，“我们阿少十一岁，也没上过学，都是老关和我教的，我敢跟你们保证，阿少长大不会比迟小子差。” 徐迟？ 许青岚迟疑了，倒不是不放心元老师，人家是燕大教授，一准儿厉害的不得了。 可徐迟是什么人？十一岁小孩就敢说长大比得上徐迟？ “你拿我和他比？”江彻问出了众人的疑问，他还挺生气，“你是在咒我变笨蛋吗？” 姐弟三人：...... 疯了吧？居然说徐迟是笨蛋？ 楼美挺了挺胸膛，与有荣焉道：“我们小师弟很厉害哦，四岁开始在家上小学，去年就开始读初中课本了，围棋、英语和书法等等等等比我二师弟还要强些。” 这么厉害啊？还一堆等...... 许青岚看江彻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童，稀罕的不行，心说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孩子？ 生的漂亮，脑子聪明，还对阿钗好，这一会都给阿钗三根棒棒糖了。 江彻被看的不自在了，这阿姨的目光有点吓人，就像梦里钗钗看他时的目光，还一会看他一会看钗钗的。 不会是也想还他鱼了吧？电视里说过，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可钗钗根本不是美人鱼，虽然有点可爱了，他也不想娶。 养鱼是一回事，娶鱼是另一回事。 江彻有些苦恼。 许钗并不知小怪物脑补能力有多强，但也不意外他这般的聪明，因为前世便见识过了。 想当初她常常逃课追着江彻跑，满脑子风花雪月，年级考试却从未丢过头把交椅，江彻是有功劳的。 当然了，江彻并非爱心补课，是受不了她的恶心肉麻，一起学习总好过听土味情话。 那时她也曾问江彻为什么不上学，江彻说钓鱼都不得安宁，一起上学不得被烦死？ 这话现在看来是假的，而且既傲娇又臭屁，可当时的她，着实失落许久。 一起读书，偷偷摸摸早恋，围观小男朋友打篮球，下晚自习送小女朋友回家，甚至是被班主任发现叫去办公室训话，都曾是她年少时无法与人言说的鬼祟企盼。 可惜时过境迁，即便一切从头来过却已是物是人非，两个人已不再是曾经的江彻和许钗，而是......小怪物和老怪物。 小怪物和老怪物各怀心事，都没再说话。 柳青峨倒是不服气了，她问江彻，“徐迟从小到大考试都是第一名，你怎么能说他笨呢？我还没见过比徐迟更聪明的人呢！” 言下之意，你以为你有多聪明啊？大言不惭！ 许钗眉头一挑，玩味的看向徐迟，机会送上门了。 只见徐烂泥嘴角翘起，“我小师弟的确聪明，就学习上来讲，是比我小时候快一些，可是......青峨你以后就知道了，光学习好没用的。” 性格太差，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小孩，啊......也不对，许钗差不多一样讨厌。 “光学习好没用......”柳志龙听着这耳熟的话，笑着问许钗：“阿钗，你是不是也这样说过？” 问题解决了，他又开始看徐迟不顺眼了。 江彻正准备给许钗棒棒糖，闻言便收了回去。 许钗主动伸手，抽走棒棒糖，笑眯眯的给徐烂泥下套了，“我是说过差不多的话，可你真觉得学习好没用吗？” “当然不是。”徐迟泰然接招，“我是说，光学习好没用。” 一字之差，差之远矣。 “原来如此。”许钗恍然大悟，继续问徐烂泥，“还得会织毛裤，对不？” 噗...... 楼美跺脚爆笑，“织毛裤！这谁能比得上二师弟啊？人家的看家本领啊！” 难得一见的，小怪物眉开眼笑了，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六根棒棒糖，一股脑塞给许钗，以资鼓励。 徐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第一反应是去看柳青峨。 只这一眼，柳青峨便觉得徐迟在求助了，她就习惯性的两肋插刀了，“这有啥好笑的？织毛裤是个大本事，你们谁有徐迟织的好？再说他不止会织毛裤，还会绣花、织毛衣、做饭烧菜，每一样都做的特别好！” 上套！ 许钗直接翻旧账了，“小姨，我之前说徐迟哥哥会这些很厉害，你不是还取笑我吗？现在怎么自己说上了？脸不疼吗？” “我......”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柳青峨眼珠一转，说我才不是取笑你，“我是觉得你说的真对，觉得你眼光好，我那是高兴呢。” 哦了一声，许钗再下一套，“那我还说徐迟哥哥是全白荡最好的结婚对象，你也觉得对喽？” “当然。”柳青峨干脆一条道走到黑，“你眼光就是好，等你长大了——” “太老了！”稚嫩的声音冷冰冰的，极其不协调。 “啥？”柳青峨黑人问号脸。 小怪物不耐烦了，“等钗钗长大我二师兄就太老了，他不能娶钗钗，娶你还差不多！” 娶她？？？ 柳青峨石化。 徐迟脸色瞬间爆红，他缺氧。 许钗赞叹不已，接的漂亮！一语戳破窗户纸，神助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目标达成 这一天过的是混乱又有趣，即便关家少了一大半人，也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的场面。 柳青峨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当天下午就陪许钗泡了第一次药浴。 许青岚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喊上柳志龙回了梳子江畔的小厢房，收拾东西搬家，关行八主动请缨，跟去干力气活了。 关家南院前后两排大瓦房，关老师和楼美住前排，江彻和关行十住后排，关行五住侧面厢房，元老师则住在许青岚娘俩曾住过的北院。 关家几人商量了一番，元润当天就搬来了南院，住在关镇卧房隔壁，只等关镇一走，他就要鸠占鹊巢了。 关行八和关行九也搬去了厢房，等关行五跟着关镇一走，他俩也要鸠占鹊巢了。 如此一搬，其他两处院子便可以关门落锁，用元润的话来说，挺好，省了取暖费。 关家洗浴间很大，单那泡澡池子就有一张火炕般大小了。 池子呈椭圆状，砌的很高，下边可以烧火，上边镶嵌着五彩斑斓的小鹅卵石，头枕位置是一块光滑圆润的大鹅卵石，有点浴缸的意思。 许钗很喜欢泡澡，但这药浴就不一样了，又烫又难闻，以及不间断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相当难受。 药汁是关镇和元润亲手熬的，按照一定比例兑水倒进池子里，说要泡一个小时，泡完之后人会很虚弱，元润还让许钗做好卧病在床的心理准备。 柳青峨的任务是一边烧火保持水温，一边观察许钗的情况，还要按时喂许钗温盐水，以免脱水。 许钗本还打算跟柳青峨聊聊天，这姑娘被小怪物一句‘娶你还差不多’震的半天回不过神来，然而许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实在是太累太乏，就像在蒸锅上蒸煮。 据说小怪物泡了好几年，也不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再好的体力都架不住这样泡啊。 二十分钟不到，许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小脸蛋红彤彤的，眼皮也耷拉下来，她觉得又要晕了，这次是晕澡堂子。 想她重生一回也是经历颇丰，倍棒儿的身体变成了病秧子，晕车、晕澡堂子接踵而至，以后还要日日这样泡着，每天还两回，实惨。 迷迷糊糊中，嘴唇上传来沁人心脾的冰凉触觉，她张口就咬，哇靠！冰棍！ 许钗激动了，一睁开眼就看到笑靥如花的柳青峨，仙女啊！ “哪来的？” 这会儿的冰棍一般夏天才有得卖，冬天很难吃到。 “关江少送来的。” 那孩子太有意思了，敲门丢下冰棍一溜烟的跑，跑的那叫个快，跟被鬼追似的。 许钗含住冰棍，脑子清明些许，之前她观察过，江彻住在后排大瓦房里，他卧房隔壁就是这洗浴间，这样的安排，想必是为了他以前泡澡方便。 说起来，她才是鸠占鹊巢了，霸占了江彻的洗浴间，洗浴间另一侧房间也在收拾，给她和许青岚暂住。 同住一个屋檐下，天长日久的，小怪物怕是会多想吧？毕竟连亲一下都被当成未来女朋友了...... 归根到底，还是穷。 等许青岚有钱了，买了自己的房子，最好再买辆车代步，然后就可以开车过来泡澡......啊呸！想什么呢？ 十八岁才能考驾照，还想泡那么多年澡不成？ 应该是尽快发家致富，然后弄个恒温浴缸，也不用烧火了，把药汁带回家一泡，美滋滋。 可是......她到底是什么毛病啊？小怪物能不能搞清楚？又能不能彻底治好？还有，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带着满腹疑问，许钗吃完了冰棍。 柳青峨又递过来水杯，“多喝点，看这汗流的。” 她心疼的给许钗擦汗，这么小就遭遇了家庭变故，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体也不好了，可怜啊。 她丝毫没有怀疑过元润的说法，那么多证书一亮，加上徐迟耐心细致的解释说明，她就觉得阿钗真是胎里带来的罕见病例了，罕见到都没有中文病名，叽里咕噜的一长串外语，她一句都听不懂。 许钗吃了冰棍，精神恢复一些，边喝水边问：“小姨，你心里难受吗？” 好歹处了几个月对象，多少要不痛快的。 柳青峨说难受，“看你这样，我可难受了。” 这姑娘......许钗失笑，“董强那事儿，你难受吗？” “不是难受，是生气！”柳青峨忿忿的甩下帕子，低头烧火，“要不是你妈不让，我非砸了老董家不可，太膈应人了！” “别生气了。他都瞎了，也算遭报应了。” 柳青峨手一哆嗦，“阿钗，你怕不怕？” “不怕，当时也顾不上怕。”这是大实话。 “那现在呢？啥感觉？” 啥感觉啊？“热，没劲，还有困。” 这是什么回答？ 柳青峨抬起头来，清丽英气的五官在火苗映衬下多了几丝柔和，“不后怕吗？你妈和你小舅都不敢问，他们还不让我提，可我就觉得提了也不要紧，徐迟也说了，他说你不是一般的孩子，心理......啥来着？” 心理素质好？ 许钗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来，“真不怕，我是我妈的女儿，是你的外甥女，你觉得我会胆小怕事吗？” 当然不会！ 柳青峨也笑了，“阿钗，我就想跟你说一句，做的好！以后谁要敢伤害你，你还那样做，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我越凶别人就越怕我，对不对？”许钗笑眯了眼。 柳青峨严肃起来，点头说对，又道：“你知道吗？不是你我可能就得......” 她说不下去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我知道啊。”许钗挤眉弄眼，“你不用结婚了，也不用生小孩了，你还是最稀罕我的，对吧？” 这孩子...... 柳青峨哭笑不得，“对！” 刚还觉得阿钗早熟的吓人，转头又这般的孩子气，到底是不定性啊。 许钗把水杯放在一旁，身子往后靠向大鹅卵石，笑着阂上眼。 小目标达成。 柳青峨摆脱了渣男，徐烂泥跟着发力，许青岚开始独立自主。 接下来就是好好治病，还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她有预感......她的生活很难平静了。 除了赚钱，现阶段还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预告预告~~最近每天都会加更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到底高估了彼此 第一次药浴很艰难，又烫又疼又难闻，而且耗时长久。 元润担心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坚持不住，几次来门口询问状况。 小姑娘也确实没坚持住，泡了四十多分钟就吐了，果真晕澡堂子了。 元润说不用勉强，慢慢适应，又吩咐柳青峨帮许钗淋浴一番，穿上衣服抱了出来。 关行九和关行十正在收拾许青岚母女的房间，那里常年没住人，还得放放味儿。 元润便指挥着柳青峨把人送到最近的屋子里。 于是，许钗醒来就发现，她再一次鸠占鹊巢了。 这里显然是小怪物的巢，又大又舒服，吊灯，沙发，电视，大火炕，写字桌上还有录音机和电话，挺先进。 小怪物坐在角落沙发里看书，拉着冷冰冰的小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如果不是嘴上叼着根棒棒糖，脚边窝着只小奶狗，还真有几分十六七岁时的气场。 “江......关江少。”她还是不习惯这个名字。 小怪物抬头，眨巴几下桃花眼，“叫师兄。” “哦。”师兄也比关江少强，什么怪名字。 许钗毫无压力的改口，“试用小师兄，我妈回来了吗？” “什么试用小师兄？”江彻不满了，“你把我当我舅公耍呢？” 当时是没反应过来，看到她摸耳垂就下意识配合上了，可他回头就懂了，钗钗就是故意将舅公的。 “......在外边不是要叫爷爷吗？” 江彻依旧不满，“这不是没有外人吗？” “说的也是，”许钗旧话重提，“我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才来看过你，说把东西收拾好就接你过去。” 他边说边站起来，从炕桌上端过一碗温着的药，“喝了，比之前的苦，忍忍就好。” 此前在凤起招待所喝的是提神药，当时没觉得苦，这碗药是真苦，苦的许钗呲牙咧嘴。 江彻适时递来了一大把棉花糖。 其实许钗想吃棒棒糖，想了想没好意思提，乖乖吃起棉花糖，一颗又一颗。 “小师兄，谢谢你的糖，等我将来赚钱了，天天给你买糖吃。” 白吃人家不少东西总要表个态，至于救命之恩啥的，有钱有势了也会想办法还，现在说太多不合适，像在画大饼似的。 “不要。”小怪物酷酷的拒绝了，“我喜欢吃棒棒糖，才不吃你买的糖。” “那我就给你买棒棒糖。” “你买的不好吃。” 对哦，小怪物的棒棒糖很特殊，好像是三无产品。 许钗好奇了，“你的棒棒糖哪买的？” “我自己做的。” 呐尼？？？ 十一岁的小孩自己做棒棒糖吃，基本等同于徐迟织毛裤了吧？爱好都这么有特色吗？ 这是什么表情？小怪物担忧了，“你是不是想要很多棒棒糖？我告诉你不可能的，每天最多给你三根，多了没有。” 许钗就不能理解了，“你自己会做就多做点呗，大不了你教教我，我帮你做啊。” 要不要这样小气？ 听了许钗的问题，小怪物略显忧伤，说没有材料，“棒棒糖会好吃是因为里头的麦芽糖好吃，那是我妈亲手做的，她每年让人送来一次，只有那么多。” 捏着棉花糖的小手一抖，许钗冒出了冷汗。 不对啊...... 前世江彻曾说他刚出生就死了母亲，死的透透的。 许钗当时就觉得语气好像不太对，江彻却压根不接茬了，似乎是相当怨恨，并不像真的死了。 可是...... “你梦里，没梦到跟我谈论你母亲吗？” “没有啊。”小怪物很茫然，“我说我妈什么了？” 许钗低头，摆弄着棉花糖，“就随便提了几句，你怎么会没梦到呢？” 小怪物没多想，解释道：“我的梦一直是零零碎碎的不完整，最近半年来有明显进步，比之前多了很多细节，我奶奶说以后会梦的越来越完整。” 说到这，小怪物掏出根棒棒糖递给她，“兴许我还能梦到你死前发生了什么，到时候一定会告诉你。” 他梦到的每件事都与钗钗有关，那生死大事应该也可以梦到的。 许钗心情复杂的接过棒棒糖，是在贿赂她吧？ 果然，小怪物提问了，“我跟你说我妈什么了？你仔细说说。” 许钗：...... 小家伙看起来很期待啊，该不该说呢？ “你说话啊。” 许钗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棒棒糖，说！必须说！ 小怪物告诉她那么多，她不应该瞒这种事，是好是坏该由小怪物自己决定，没人可以越俎代庖。 她压低了声音，细细说起。 时隔多年，本以为记不清楚细节了，让她意外的是，记忆的闸门一旦主动去开启，关于十七岁的江彻，点点滴滴竟然历历在目。 然而，她到底高估了彼此，十一岁的小怪物终究不是十七岁的江彻，听完就翻脸了。 “胡说八道！你骗人！” “我——” “滚出去！不许你再进我房间！”小怪物吼完，还一把抢走了棒棒糖。 妈个鸡！ 这什么熊孩子？ 许钗压了压火气，试图讲道理，“是你让我仔细说我才仔细说的，我也说了你当时好像在说气话，你不能胡搅蛮缠。” “才不是仔细说！”小怪物急怒攻心，一双精致漂亮的桃花眼里火光四溅，“你根本就是在撒谎，我妈活的好好的，每天都惦记我等我回家，你就和梦里一样，说谎话不打草稿，满嘴跑火车，一点都不知羞耻，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放你妈的五彩斑斓月光电缆屁！”许钗神情陡然一变，炸毛了，“江彻我告诉你，不管你梦到了什么，那他妈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老娘一概不认！你少跟我扯犊子！羞耻不羞耻的更轮不到你来点评！” 下一刻，她光着脚丫下了地，怒视江彻：“还有，把你的弟弟行为给我收一收！不然我打得你妈都认不出你来！” 许钗是真生气了，连许青岚的口头禅都飙了出来，她也不再搭理小怪物，光着脚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加更来啦~~ 第一百一十四章 简直是low爆了 这事儿其实挺不合常理，许钗后来也反省过，分明有很多理智应对的方法，偏就直接跟小孩子吵架了，沉稳如她竟没压住火气，简直是low爆了。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的low，所有人都知道俩孩子吵架了，吵的还挺凶，许钗气的光着脚丫子跑了，回屋就闷头睡觉了，江彻则是憋在屋子里，晚饭都不肯吃了。 俩孩子还都不肯说为啥吵的架，反正就是谁都不搭理了。 许青岚和柳青峨着急啊，搬来第一天，阿钗就跟小师兄兼救命恩人兼房东之孙吵架，多不合适。 徐迟倒是神清气爽，安慰柳青峨说不用担心，“我师弟就是欠收拾，终于有人治他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讨厌鬼师弟终于有了克星，一顿不吃算什么本事？真牛逼就一直别理‘钗钗’，看能坚持多久。 关家其他人也都在看热闹，元润甚至流出了几滴夸张的眼泪，喜悦的说：“阿少终于变成了正常孩子！阿钗真是厉害了，不愧是我的关门学生！” 就连故作深沉的关镇都发言了，他在饭桌上对许青岚说：“这还是阿少第一次跟人吵架，往常不是噎死人就是冻死人，这次终于像个正常人了，连绝食抗议都学会了，不错。” 回头又吩咐关行九，让他照顾好俩孩子，无论接下来日子有多艰难，都不能委屈了俩孩子。 关行九听得一头雾水，“艰难？是在说咱家吗？怎么可能？” 关镇没回答，拍了拍小九的肩膀走远。 他想开了，祸水也好福星也罢，事已至此就得调整心态，顺势而为。 他们这样的人家，再大的隐患也会想出办法解决，无论何等状况都不好苛待了童养媳。 当然，防备之心还是不可无的，许钗那丫头太过古怪，怕是不易掌控了。 许钗打死都想不到被当成了童养媳，她其实是没力气回答许青岚的问题，一头扎进被窝，疲惫不堪的睡到天黑，直到被生生渴醒。 泡澡泡的太狠，身体严重缺水，相当难受。 许青岚早有准备，温水和汤药就摆放在炕头，喂了闺女又去厨房煮面。 她动作很快，手擀面煮熟，浇上提前做好的肉卤，配上几片水煮白菜和酸萝卜条，美味又清爽。 许钗吃的香甜，一口气干掉一大碗面条，喝着面汤直呼舒服。 许青岚看的欣慰又难过，能吃能喝当然好，可被伊立新那样对待，还险些被卖，又手染鲜血伤了人眼珠子，怎可能不伤心害怕？阿钗是不愿让她操心啊。 许钗看出母亲的忧虑，便乖巧懂事的安慰起人来，车轱辘话来回说，中心思想就一个——我没事，我真没事，我非常好，倒霉的是别人。 许青岚已从妹妹那里得知了阿钗的反应，心疼的同时也很感慨。 说老实话，这事儿换成她自己也会玩命反抗，可阿钗才九岁，总觉得过于冷静早熟了。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话，把这两天的心情倾诉了一番，许钗听的心酸。 许青岚是个直肠子，眼下却小心翼翼兜着圈子说话，就像怕刺激到她似的。 许钗也不再多说，这些问题都交给时间去解决，许青岚与她母女连心，总要慢慢接受她‘与众不同’。 许钗也很心疼，抚摸着许青岚冻伤的手指，又红又肿，一定还很痒。 许青岚又安慰她说不要紧，元老师给了她冻伤膏，说特别好用，很快就会好。 元老师...... 许钗终于想起江彻来，“小怪物怎么样了？还在发脾气吗？” “什么小怪物？”许青岚白了女儿一眼，“别瞎说，那孩子漂亮又聪明，好的不得了，怎么会是小怪物？” 又说关江少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下午，晚饭也不肯吃，刚才煮面的时候她多煮了一碗，送过去了。 “他吃了？” 许青岚抿嘴一笑，“说不要，看到面就挪不开眼了，我硬塞给他的，正长身体呢不吃饭哪行？他也受不住啊。” 许钗啼笑皆非，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到底是小孩子，还以为他多刚呢。 “阿钗，你俩到底因为啥吵架？” 因为啥？ 许钗默了默，才说：“也不算吵架，就是拌了几句嘴，我都不记得一开始是因为啥了，反正就是谁也没让谁，后来我就气跑了。” 确实，小孩子都这样，因为块糖果都能吵起来。 许青岚却觉得不对劲。 阿钗性子温和稳重，关江少看起来也小大人似的，对阿钗又很好，俩孩子真会像普通孩子似的拌嘴？不太可能吧？ “妈，你有没有想过多赚些钱？”许钗转移了话题。 许青岚愣了下，“怎么突然说这个？想买啥吗？” “......总不能想买啥才去赚钱吧？” 话是大实话，可一个九岁的孩子说出来就有些奇怪了。 许青岚又心疼了，“阿钗，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头难受？” 这么小的孩子想着赚钱，定是被这一桩桩恶心事给刺激到了。 “是挺难受。” 许钗很坦诚，将之前柳老大两口子要给柳青峨三块钱那事儿说了一遍，还发表了一番见解，“我小姨勤快，力气大，做饭好吃，优点一大堆，一个月给三块钱，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许青岚还不知道这事儿，闻言就怒了，“三块钱？他啥意思啊？把青峨当叫花子了？” 一模一样的反应...... 许钗沉默了。 姑姑给侄女洗衣服不算什么，用三块钱‘雇’就不应该了，如果柳青峨腰包鼓鼓的，柳老大两口子敢摆出那般姿态吗？ 有位大作家说过，我年青时以为金钱就是一切，而今年事已迈，才发现果真如此。 许钗深以为然。 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无论什么年代，有钱的都是大爷。 她开始糯糯低语，从柳青峨谈到柳志龙，不动声色的引导着许青岚的思路。 两个待业青年各有所长，在家里基本都没有话语权，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年龄小吗？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伊立立是伊家最小的女儿，她在伊家一直都很有话语权，这又是为什么？ 许钗说话很有技巧，而且点到即止，有些话说透了就伤人了，九岁年龄也不允许她说透。 再来一更~~ 第一百一十五章 重生后遗症 许钗能感觉到，许青岚是内疚的，甚至是惭愧的。 在许青岚看来，作为大姐她没照顾好弟弟妹妹，作为母亲她没照顾好女儿，这一切都让她非常自责。 许钗并不认同。 在许钗看来，许青岚做得够可以了，起码是倾尽全力在做，柳志龙和柳青峨都已成年，该开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说起来，这既是许青岚的优点，也是许青岚的缺点。 许窈琴早逝，许青岚便把所有责任扛在肩头，大包大揽惯了，既委屈了自己，也阻碍了弟弟妹妹独立成长。 也正如许钗曾想过的，真正的呵护是让人变得自身强大，而不是为人遮风挡雨一辈子。 好在许青岚虽倔强却不顽固，尤其是经历了最近几出变故，她看遍了人情冷暖，想法也随之改变不少，许钗稍稍一推，许青岚便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许钗了解母亲，推的差不多就不再多话，该抓时抓该放时放，她从没打算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让合适之人做合适的事，方能走得长远。 许青岚被触动了，以前她条件不允许，现在就不一样了，吃住暂时不愁，还没了婆家的拘束，兜里又有三千多块钱，与其把弟弟妹妹的未来寄托在不靠谱的三哥身上，不如自己试试。 最重要的是阿钗身体不好，用钱的时候兴许在后头，她这个做娘的总要为女儿打算，即便元老师很有把握，她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许青岚越想越多，斗志也上来了。 老话说的好，爹有不如娘有，娘有不如怀揣自有，只要她自己立得住，谁还能欺负到她女儿头上？ 至于弟弟和妹妹，他们确实长大了，都能为她出头做主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起拼一把就是！ 许青岚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像打了鸡血似的。 许钗就没那么好的精神了，接下来的药浴一天比一天困难，折腾的她整个人狼狈不堪，前前后后吐了无数次，她苦中作乐的想，幸好是九岁，这要是二三十岁，都特么像怀上了似的。 说来这病也真是怪，她能吃能喝，虽然吐了不少，但吃的更多，可依旧是低血糖，似乎吃多少碳水化合物都没大用，莫名其妙就消耗没了。 许青岚开始急了，半个月过去了，一点效果没有，反倒更严重了，阿钗不是在炕上就是在洗浴间，吃了泡，泡了吐，吐了睡，人都瘦了一大圈。 就在这时，关镇开了口，他说最艰难的阶段快要过去了，往后会好一些。 与此同时，他和关行五开始收拾行李，只待关江少放心，便要去燕京办事了。 关镇言出法随，没过几天，许钗状况便略微好转，即便依旧气虚体弱，也不至总是昏昏沉沉了。 许钗着实松了口气，她能感觉到，体内流失的力气在慢慢回归，泡澡时间长了也没那么难受了，吐也吐的不多。 这些天过的浑浑噩噩的，但不影响她瞎琢磨，虽说弄不明白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与重生有关，目前的症状是整个人半死不活，以及腰上的淤痕，姑且先叫做重生后遗症。 而她的重生，又基本可以确定与前世的江彻有一定关系，所以她重生连带着小怪物一起患了重生后遗症。 幸运的是关家人能量很大，不仅让她的身体有所好转，还正在想办法彻底解决此事。 如此说来，她遭受些身体上的折磨，根本就不算什么。 所以无论是喝药还是泡澡，或是安抚操碎心的老母亲，许钗都配合的十分积极。 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受一辈子的病痛折磨，她都要拼尽全力的活，还要活的精彩。 小怪物依旧在生闷气，除了吃饭就是关在屋里看书，谁也不搭理，搞笑的是，每次许钗泡澡，关行十都会送来冰棍和棒棒糖。 许钗也不再跟孩子计较，她觉得自己那天纯属抽风，下次绝不会了。 小怪物说话是难听，可他心地不坏，对许钗尤其的好，就算是看在前世江彻的份上，许钗都不该跟小怪物计较。 她也想明白了，要把小怪物和江彻完全区分开来，小怪物就是个别扭的小家伙，以后当成孩子哄就是。 至于江彻，前尘过往一去不复返，便让江彻完完整整的留在前世，这一世，可以是小怪物，可以是小弟弟，也可以是小师兄，甚至可以是个拿来利用的小奶狗。 总之，再也不会是江彻了。 许钗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一旦理清楚头绪，她便按部就班的来了。 精神稍一恢复，她先关心起最近发生的事儿来。 许青岚变化不小，在焦头烂额的状况下，她第一时间稳住弟弟妹妹的情绪，先是干脆利落的办好离婚手续，随后在伊立杰陪同下找上了董家和张家。 那两家都吃过大亏，好在有把柄在，也不知他们具体怎么谈的，结果和许钗预料的差不多。 张苗和董强被物质局开除了公职，董强还被刑事拘留了七天，张苗则是伤势严重尚未出院，刑事拘留暂缓。 伊立新和张蕾也果然是‘毫不知情’的，二人口供一致，就是想争取许钗的抚养权而已。 伊立杰出面与几家人约定，所有事情到此为止，谁都不再追究。 许青岚同意了，并非她不想追究，是她没办法亲手给奸夫淫妇教训，可她很清楚，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奸夫淫妇的报应已经来了。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此，关行五此前放出去的本就是实话，杀伤力极大，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伊家、张家和董家都没办法抬头挺胸了，伊立新和张蕾更是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与此同时，许青岚还给许钗办好了休学手续，理由简单粗暴。 ——许钗被伊立新等人吓的一病不起，缠绵病榻的没办法上学了。 好嘛，这番话一出，‘伊立新等人’又加一条罪过。 这些都是关行八告诉许钗的，关行八说的时候，表情是与有荣焉的，眼睛是闪闪发光的，他似乎变成了许青岚的迷弟。 对于这点，许钗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许青岚所做之事中规中矩，都是可以预见的，并没有特别值得崇拜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六章 龙抬头 关行八本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可谈论起许青岚来，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了。 其实说起来，许青岚确实顽强，压力和苦难都没能击垮她，反倒让她飞速成长起来。 在为女儿身体操碎心的情况下，许青岚照样雷厉风行的将赚钱大业提上日程。 柳志龙和柳青峨知道了大姐的计划，兴奋的几晚上没怎么阖眼，柳志龙找铁哥们帮忙介绍，很快租下了一间临街店面。 时下政策好，柳志龙地头熟，柳青峨要陪着许钗药浴，关行八就跟着许青岚姐弟忙前忙后，只待将铺子拾掇一番，小吃店就可以择日开张了。 听起来似乎简单又顺利。 然而，真就那么容易吗？许钗有些怀疑。 她是不了解这个时代的餐饮业，但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证之类的手续，应该都是必备的吧？ 之前只知道许青岚在忙着创业，并没有关心过具体进展，她年龄太小，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如今精神稍好，就一连串的问了出来。 关行八依旧是与有荣焉的，他说许青岚人缘好，请出利民饭店经理帮忙，关行五也跟着跑了几天，把一切都办的妥妥当当了。 所以，关键还是在关行五身上了吧？ 许钗隐约察觉，关行五跟六七八九似乎不太一样，关行八并不知道江彻本名，而关行五在凤起招待时对‘江彻’二字反应特别大，显然是知道的。 此前徐迟与小怪物做‘交易’，徐迟要人先一步回白荡把水搅浑，小怪物不假思索指定了关行五。 如今伊家、张家和董家人日子难熬，与关行五当初的先发制人有直接关系。 “还有啊，”关行八继续道：“岚姨是真厉害，什么菜都会做，她还做好让我和小九小十吃，说多提提意见，可我们都觉得特别好吃，提不出意见来。” 这一会工夫，他都说了好几次‘岚姨是真厉害’了，许钗就忍不住要问了，“你之前也吃过我妈烧的菜啊，怎么现在才说特别好吃？” 莫不是爱好种地的格斗少年又立志要做伙夫？ 关行八说那不一样，“之前做的家常菜也好吃，现在要在小吃店里卖，不仅卖相好，还很有特色，咸菜就有七八种，都是岚姨拿手的。” 所以......你其实是爱吃咸菜？ 许钗狐疑的看着关行八，仅仅过了二十来天，这家伙怎么变化这么大？ 也是过了许久之后，许钗才逐渐明了，关行八还真是个孤儿，他梦想中的亲情就如同许青岚对柳志龙那样，拉扯弟弟长大，为弟弟担惊受怕，带弟弟一起创业，尤其是......给弟弟压岁钱。 眼下许钗想不明白，便只当许青岚天生凝聚力强，所有比她小的都爱黏她。 二十几天大门不出的，许钗有些憋不住了，和关行八聊了几句王八蛋事件后续，得知一切进展顺利，她就想去外头站一会，呼吸下新鲜空气。 结果还不等她出门，柳青峨提前过来了，手上拎了只编织筐。 如今的柳青峨也成了大忙人，定时陪许钗药浴，又惦记着小吃店，还得按时回柳家做饭，挺辛苦。 许钗瞧着她脸色不好，就没提去外面，“小姨冷不冷？来炕头坐。” 柳青峨脸色稍缓，说还是阿钗乖，“我不冷，给你们拿了冻梨，我去化一下。” 花盖梨冻的硬邦邦的，得拿水泡了才能吃。 关行八忙说我来我来，“阿钗今天精神好，你俩说会儿话。” 柳青峨一听就乐了，“我就知道阿钗快好利索了，上午泡澡都没吐。” 许钗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没吐都能让人心生欢喜，可见她废物成了什么样子。 关行八去化冻梨，许钗重新钻回被窝。 好好养病不让人操心，就是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柳青峨先冲了杯糖水放在炕桌上，然后大棉袄一脱，挤上了炕，“阿钗，是不是在屋里闷的难受？” 许钗说还好，“每天迷迷糊糊的没啥感觉，连今天多少号都不知道了。” 前世她忙成了陀螺，日子过的分秒必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数以万计的金钱，如今她混吃混喝躺在床上，连今夕是何夕都不知道了。 “三月十九号，今天是龙抬头呢。”柳青峨说。 二月初二龙抬头...... 重生一个多月，已然发生了许多事，直接或间接改变了不少人，倒也不算浪费时间。 许钗伸出小手，握住柳青峨略显粗糙的大手，这是长年累月干活的人才会有的手，她问：“小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做完饭就来了呗，”柳青峨提起糟心事，脸色又不好看了，“你三舅和你三舅妈去家里了，拿了些猪头肉，你姥爷说要接你回去吃肉呢。” 白荡习俗，二月二龙抬头，家家户户吃猪头肉。 柳孝先早想来看阿钗，关镇和元润不同意，说阿钗身体太弱，迷迷瞪瞪不适合见人。 看柳孝先似懂非懂，徐迟就直接说了，说他两位老师脾性古怪，不喜外人来关家。 柳孝先知道阿钗是在关家调理身体，便忍住心头牵挂，再没提来关家。 今天中午听柳青峨说阿钗好些了，又得了猪头肉，就想把阿钗接回去过二月二。 许钗委婉拒绝了，“小姨，你回头跟我姥爷说一声，我还是没劲儿，不去吃了。” 她是真走不了太远，当然也不想看到柳志高一家，辣眼睛。 柳青峨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这话我早说过了，再说你去了也没肉吃了，全被欣欣吃光了。” 她就不明白了，一斤多的猪头肉，问都不问别人一句，头不抬眼不睁全给吃了，过了年都十四岁了，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柳孝先还劝她接阿钗回去吃肉，转头才发现盘子都空了。 柳志高也挺尴尬，说晚饭再买来些，让她把阿钗接回去就行，这就是想缓和关系了。 她真想说，阿钗丢的时候你啥忙不帮，两口子连句道歉话都没有，回头买点猪头肉就问心无愧了？ 丁汝梅更是虚伪，又送了几条死鱼，说她也是被糊弄了，不知道董强的德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法认同的选择 柳青峨对三哥三嫂怨念很大。 三嫂没看好阿钗，伊立新和张蕾才有机可乘，事情发生了，三哥三嫂不帮忙找人还一直推脱责任，后来阿钗找到了，三哥三嫂第一时间赶过来也是为了老伊家说情。 董强一事也是如此，她柳青峨还没来得及抱怨一句，人家两口子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 柳青峨碎碎念抱怨着柳志高夫妇，许钗耐心听着，时而劝慰几句，时而同仇敌忾一番，总算把这姑娘哄的开怀了些。 吃过冻梨，元老师也熬好了药，这次的药浴明显好闻了，也没了刺痛感。 元老师说治疗也讲究劳逸结合，长期高强度药浴不合适，松快几天再换回原来的药。 许钗挺高兴，笑呵呵的泡着澡，还哼起了小调。 柳青峨不禁打趣，“看把你乐的，过几天还得换回去，到时候你可别哭。” 许钗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我就当放了个假，先乐了再说。” 柳青峨听的心疼，“回头问问元老师，看能不能多放你几天假，瘦的都皮包骨了。” 阿钗骨架小，从前看着不胖实际肉不少，如今却一阵风都能吹走似的。 “这可不行。”许钗一口回绝，“我已经给元老师添了很多麻烦，不能再提要求了。” 外行指挥内行是大忌，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如果不是深知自身并非寻常毛病，她都想学医了，懂了才有资格发言。 这也是许青岚的行事作风。 许青岚很担心女儿身体，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唉声叹气，可元老师拿出了证书，徐迟又拿江彻现身说法，再加上许钗不动声色的安抚，许青岚便全心全意服从元老师指挥，从未质疑过一言半语。 柳青峨却更心疼了，她觉得阿钗太懂事了，“阿钗，难受就说出来，就算解决不了，哭闹一下也行，别忍着。” 许钗点头说好，“不忍，下次哭给你看。” 这孩子......柳青峨哭笑不得。 “小姨，徐迟去上学了吗？” 许钗迷糊了二十几天，三位便宜师兄都没见过，也不知道烂泥有没有上过墙。 柳青峨正在烧火，闻言手指一抖，“他去临都了。” 临都......哦对，徐之介在临都了。 “去过二月二吗？” 柳青峨说不是，“他要办休学，徐大叔不答应，他就去找徐大叔了。” “休学？”许钗深感意外，“他来真的？” 柳青峨嗯了一声，闷闷不乐道：“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非说要休学照顾小美和江少，真不知道他咋想的。” 照顾楼美和小怪物？ “他俩怎么了？” 柳青峨愣了下，“你还不知道吗？关老师和小五要去燕京，听说要去很久，元老师又要照顾你，徐迟说他师弟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他就想休学，等情况允许了再高考。” 叹了口气，柳青峨又说：“还有小美想读书，已经去高中当旁听生了，关老师在给他办学籍，徐迟每天晚上都给小美辅导，打算将来一起考大学。” 许钗就呵呵了，休学照顾师兄师弟......太扯了吧？楼美身手敏捷，撬门压锁无所不能，小怪物性情孤僻，聪明早慧不似孩子，身边还有关行八和关行九，哪就需要徐烂泥亲自照顾？ 恐怕就连大条的柳青峨，都不会相信这种鬼借口吧？ 休学泡妞......也是没谁了。 在许钗看来，时间就是金钱，她无法认同徐迟的选择，但能够理解。 价值取向不同，作出的选择自然就不同。 只要徐烂泥觉得值，谁也管不着，前提是将来别后悔，别埋怨柳青峨。 不是她小人之心，是有太多类似的前车之鉴。 比如前世伊立新，主动选择偷吃，反怪许青岚态度冷淡。 又比如前世陆景城，亲手把人虐的死去活来，反怪许钗不够宽容。 再比如前世陆景川，自愿当了王八，反怪绿帽子不结实，罩不住他。 当然了，徐迟属性定是不同于那些渣男，然，徐迟年纪尚小，他真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许钗抱持怀疑的态度。 这次药浴与此前截然不同，不仅相当舒服，泡完还香喷喷的，精力也充沛些许，许钗甚至有种病去如抽丝的错觉。 柳青峨也看出来了，抱着许钗亲了好几口，才把人送回屋安顿好。 关行八已经等候多时，只待柳青峨忙完便一道去小吃店。 看着俩人迫不及待的开车走了，许钗笑着拿起炕头的棉花糖。 真好，人一旦有了奋斗目标，精气神都不同了。 就像柳青峨，恋爱受挫，家庭糟心，本是副烂牌，可许青岚带给她奋斗的目标，她整个人便神采奕奕，兴致高昂起来。 许钗又联想到自己，身子弱是不争的事实，可不代表啥也不能做了，关镇和元润都不是平庸之辈，听小八说，关家书房里有很多藏书，无事可做就先充电吧。 许钗是个行动派，套上棉袄，穿上棉鞋，推门走出。 多少天没出门了，还挺期待。 可惜，天注定她迈不出大门，房门一出正碰上了关行九和关行十，他俩是刚进门，关行十手上还抱着虎子。 关行九有点呆愣，看到许钗就更呆愣，“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看见下雪了，想堆雪人了？” 许钗眉头微挑，“小八哥哥跟你说我爱堆雪人？” “是啊，”关行九挠了挠头，“你现在身体弱不适合堆雪人，你先忍忍，再等上几个月我帮你堆雪人。” 许钗被逗乐了，“再等几个月就夏天了，你怎么帮我堆雪人？” 也对哦！关行九傻眼。 年仅十二岁的关行十开口了，“要不我俩去堆，你站门口看着，好不好？” 好不好...... 倒是一片好心，真把她当孩子哄了。 许钗说谢谢你们，“我不堆雪人了，我是在屋里没事干，想去元老师那找本书看。” 元老师的书？ 关行九迟疑了下，“你还小，元老师的书你看不懂，我去江少那帮你拿几本连环画，好不好？” 加更来啦~~~ 第一百一十八章 哄孩子 关行九提议去找江彻借连环画，许钗当然不想看无用的东西，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得说：“不用了，我去元老师那瞧瞧，兴许就有能看懂的呢？” 关行九一听更迟疑了，小心翼翼的问：“你还在生气吗？” 都二十多天了还没消气啊？俩孩子怎么都这么别扭呢？ 许钗说我没生气，“那天是身体不舒服，没控制好脾气，以后不会了。” 这是大实话，她本来就不该跟小孩子计较，谁知道那天抽哪门子风？ 大概是那句‘不知羞耻’踩了她的痛脚，但她确实没管理好情绪，跟小孩子吵架算什么事儿啊？ 关行十不解：“那你为什么不看江少的连环画呢？是不是觉得连环画不好看？” “是不好看。”许钗一本正经的解释：“连环画太幼稚了，我已经长大了，应该看元老师的书。” 幼稚...... 对面的房门嘭的推开，小怪物冷着一张小脸，“你说谁幼稚？” 许钗：...... 你可真是完美演绎了何谓幼稚，这是偷听了多久？ “我说我幼稚。”大女人能屈能伸。 小怪物憋了片刻，吐出一句，“你进来。” “......不好吧？” “你进不进？” “......不要吧？” “你到底进不进？” “不进！” 眼看小怪物要炸毛，许钗又补了句，“你说过不许我进你房间，我不敢。” 抿了抿嘴唇，小怪物开始不讲理了，“我现在又说你可以进了。” “然后你一会又说不可以了，让我滚。”许钗针锋相对。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赶出房间，新鲜体验+1。 本以为任性小怪物又要发飙或下命令了，却不想，小怪物沉默片刻，突然道：“对不起。” 啊！！！ 江少竟然道歉了！关行九和关行十同时傻眼。 “以后不会骂你了，也不会故意气你——” “等一下。”许钗强势打断，“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难道是梦到了什么新的东西，证明了她没撒谎？ 小怪物说没有，“还是以前那些，你能不能进来说？” 说完还瞄了一眼关行九和关行十，显然是嫌他俩碍事了。 要说这俩人也真是愣，换成小五或小八早闪人了，小九和小十却傻站着不动，表情还挺梦幻的，似乎瞧见了外星人似的。 许钗蹙眉想了想，没再拒绝，抬腿进了小怪物巢。 关行九依旧呆愣愣的，眼睁睁看着房门在他面前甩上，转头与关行十对视。 什么情况？和好了吗？ 这么说来......哈！ 小五输了！ 关行九转身就跑，他得去看住关行五，免得他赖账。 关行十则是低头与小奶狗对话：“虎子，你进不去屋了，真可怜。” * 许钗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进了小怪物巢，那天没仔细打量，这里略显冷清。 五六十平的屋子，书房和卧室间砌了半堵火墙，大方且实用，阔大的实木书架从卧室延绵到书房，的确有很多书，书房里有一架钢琴，角落里还有独立卫生间，就八十年代末期的平房而言，真是相当奢侈了。 卧室里一应俱全，干净利落的不似孩子住处，炕头摆着一大盒子糖果，以及叠了大半的衣物。 “在叠衣服吗？” 小怪物嗯了一声，去书架上抽出一大堆书来，搬到许钗面前，“给你，不是连环画。” “关江少——” “师兄。”小怪物很坚持。 好，师兄就师兄。 许钗痛快的改口，“这位师兄，你要跟我说什么？” 小怪物：...... 说不出口了。 许钗低头轻笑，随手拿过没叠完的衣服，边叠边说：“谢谢你的冰棍，很好吃。” 如果没有那些冰棍，她会吐的更厉害，既然小怪物主动示好，当然得借坡下驴了。 “别弄了。”小怪物扯走衣服，“你又不会叠。” 不会叠？ 许钗抬眸，端详着小怪物叠好的衣物，折痕笔挺，工整挺括，跟商店里摆放的一般。 她不由得再次打量起周遭......难怪会觉得冷清。 所见之处一尘不染，所有摆设井井有条，连糖果都码的整齐划一，让人觉得压抑，冰冷的毫无卧室的温馨感。 十一岁就这样了...... 爬上炕头，许钗伸手拨弄着糖果盒子，翻出一支红色包装的棒棒糖，剥开含住。 糖果盒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小怪物皱起了眉，欲言又止，“你......” “嗯？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没礼貌！邋遢！ “怎么不说呢？”许钗边吃边问：“是不是觉得我很邋遢？又不好意思说？” “......没有。” 口是心非啊。 许钗托着下巴，懒散的靠在炕桌上，“这位师兄，我劝你别太整洁了，不好。” 小怪物气笑了，自己邋遢就说整洁不好？“你是个女孩子——” “所以呢？”许钗歪着小脑袋，好整以暇的问：“你也说我是个孩子了，孩子不就应该随心所欲吗？” 纯属歪理！ 小怪物忿忿的拿起衣物，动作娴熟的折叠起来，平平整整的收进衣柜，转身又整理起糖果盒子。 刚收拾好，许钗伸出小手拨弄一番，再次找出一根红色棒棒糖，双开含住。 “你是故意气我吗？”小怪物憋不住了，“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弟弟行为？你看看你现在多幼稚，多邋遢！你才应该把你的妹妹行为收一收。” 妹妹行为？ 许钗失笑，原来还介意这个。 “小师兄，我那天瞎说呢，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啊。” 哄孩子嘛，还不是信手拈来？ 小怪物抿着嘴唇不吭声，重新整理起糖果盒子。 然而，只要他一整理好，许钗就一定会弄乱，几次下来，小怪物恼火的丢开盒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钗说不怎么样，“整洁是个优点，过于整洁就不是优点了。” “......为什么？” 许钗轻叹口气，“不要抑郁下去了这位师兄，你该像个神经病一样活泼开朗。” 江彻：...... 真是小气！ 他已经道歉了，也说过以后不会了，钗钗还是处处找别扭，说话夹枪带棒。 还说让他大人有大量，别计较...... 女孩子实在是太难哄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上门泼脏水 话分两头，柳志龙的朋友很靠谱，介绍的店面位置非常好，比邻着县里招待所和百货商店，离柳家不远。 这里原先是一家糕点铺子，生意还不错，东家是位姓刘的寡母，因她独女嫁去了外地，女婿便做主把她接过去养老。 房东早已听说许青岚的遭遇，深知独身女人带孩子的难处，房租收的略低，两间半的小平房每月五十块。 许青岚感激在心，一次性交了一年房租，并约好往后每年三月中旬通过邮局汇钱。 铺子一到手，柳志龙便全心全意拾掇起来，时下不太讲究装修，小吃店也没必要弄太细，只里里外外粉刷一遍，又找了木工和瓦工，稍稍改了下店里和后厨的格局，基本就差不多了。 今天的任务很重要，木头摆设打好了，木工师傅带着小学徒，一样样的送来了小吃店。 柳志龙特别兴奋，仔仔细细擦着桌椅，擦完一遍又一遍。 柳青峨抚摸着柜台，时不时凑过去嗅一嗅，她从没发现木头的味道竟这般好闻。 关行八力气大，帮着木工装橱柜，早点弄好就可以早点开业，他都迫不及待了。 董强进门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柳青峨一抬头就火了，居然敢登门！ “滚出去！” 柳志龙甩开抹布，几步走到董强面前，声色俱厉，“你来这干啥？” 干啥...... 董强右眼覆着纱布，显得左眼尤其骇人，他问：“许钗在哪？” 他当时只想着逃跑，根本就没有挟持许钗做人质，所有人都在冤枉他，尤其是柳青峨，问都没问他一句，直接就给他定罪了。 柳志龙眯了眯眼，冷笑，“问这干啥？另外一只眼珠子也不想要了？” 董强摸了摸右眼上的纱布，漠然道：“许钗欠我一只眼珠子，我得要回来。” “我呸！”柳青峨走出柜台，掐腰开撕：“你他妈绑走阿钗，要把阿钗卖去临都，还不许阿钗反抗了？我怎么早没发现你是这么个混账王八蛋呢？你动我阿钗一下试试！” 柳志龙点头称是，“你还欠了吴家闺女一条人命，你还回去了吗？” 董强认真端详着柳青峨，片刻，才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甩了吴秀儿，说起来也真是不值，要是早知道你们家都是流氓犯罪分子，我也不会跟你搞对象了。” 八岁的孩子，活生生把人眼珠子扎瞎，根本就是个畜生。 “放你妈的屁！”柳志龙一把扯起董强衣领子，“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他妈还敢满嘴喷粪——” “志龙，放开他。”许青岚从门外走进，身后跟着唐建军。 店里桌椅板凳崭新泛亮，许青岚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问董强：“绑我闺女的流氓犯罪分子，你来找打了？正好警察在这，你看你是想进拘留所，还是想进医院，选一个，我送你去。” 唐建军只觉脑壳疼，他是来问问许钗的情况，顺便看看许青岚新开的小吃店，谁想办案了吗？ 再说之前的案子已经结了，上头压着办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叹了口气，唐建军开口，“董强，你又想干什么？是要打击报复吗？” 董强说不是，“警察同志，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根本没有挟持过许钗，我当时摔倒了，是那个小畜生——” “证据呢？”唐建军根本不信，“那么多目击证人亲眼看到你挟持人质，你也确实参与了绑架许钗，那你究竟想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董强诡异一笑，将目光投向柳青峨，“你知道的吧？我父母早先就和你三嫂说好了，让咱俩五一订婚，现在闹成这样也不用订了，直接结婚吧。” 结婚......？！ “我操！”柳志龙大怒，提起拳头就要揍人，唐建军赶忙拦住他，也恼火了，“董强你疯了吗？” 董强说我没疯，“我也不想娶女流氓，可我都对不起吴秀儿了，不能再对不起柳青峨了，毕竟是个黄花大姑娘，被我搞大了肚子以后不好嫁人，我得负责。” 搞大了肚子...... “干你娘的！”柳志龙气红了眼，奈何唐建军手劲大，把他拦的死死的。 然而，他拦的住一个，拦不住另一个。 柳青峨蹭的一下窜出，许青岚同时出脚，毫无预兆的踹向董强膝盖，柳青峨配合默契，一脚踢向董强裤裆，力道用上了十成十。 后厨正在装橱柜，噪音很大，关行八听到哀嚎声才知道出事了，跑出去便吓了一跳。 这姿势......撩阴脚啊？ 关行八觉得裆部有点疼。 唐建军则是觉得脑袋疼，这姐弟三人是怎么回事？从小打到大，就不能换个方式解决问题吗？ 实际上，换不换方式都没区别。 董强残疾了还丢了工作，名声更是烂透了，他在白荡根本混不下去了。 老董家有个亲戚在南方当包工头，董强下个礼拜就要去投奔远亲了，之所以来这趟就是为了报复，他就是要把柳青峨和柳家名声搞臭。 伊立杰是把事情压下来了，他董强也并没有找许钗麻烦，只不过是让人知道许钗是个心狠手辣的小畜生，柳青峨是个未婚先孕的贱货罢了，谁又能把他怎样？ 怀揣着一颗仇恨之心，董强是怎么下流怎么说了，而柳青峨是个黄花大闺女，向来洁身自爱，哪受得住这个？ 关行八眼看着瞎子嚎叫着泼脏水，眼看着打做一团，又眼看着警察叔叔把人拉开...... 他迟疑了，在帮忙打架和回家报信之间，关行八摇摆不定。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肯定是要帮忙打架的。 然而江少说过，一旦再发生状况，要第一时间出现在小姑娘身边，不管是不是和小姑娘有关，他都必须守好小姑娘。 江少还说过，如果小姑娘再出意外，关行八就再也不是关行八，而是孤儿小八。 他才不想当孤儿，孤儿好可怜的。 第一百二十章 梦回 许钗做了个悠长的梦，梦里，她十四岁。 北方夏天来得迟，温度还很低，她臭美，早早穿上了小白裙，站在镜子前解开马尾辫，一遍又一遍的梳，少女的头发乌黑亮丽，披在肩头很好看。 趁着母亲与人谈生意，她偷了母亲的口红，小心翼翼涂在唇上，觉得太红，擦掉，重新涂，又觉得太淡，再擦掉，再重新涂...... 循环往复无数次，仍旧是不满意，若不是怕江彻走了，她非得再试几遍不可。 她不喜欢穿裙子，跑的不快，还不方便骑自行车。 只是，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大都温温柔柔的穿着裙子，还以白裙子居多，她就得穿。 江彻说她莽莽撞撞，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不懂得含蓄矜持。 男生果然都喜欢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吧？ 她想，她做不到温温柔柔，含蓄矜持，那她就穿着白裙子，长发飘飘的让江彻眼前一亮。 梳子江畔有块巨大无比的石头，江彻喜欢坐在那里钓鱼，他钓鱼很厉害，每次都能钓很多，今天也不例外。 可是，江边风太大了。 柔顺的披肩发被吹的凌乱不堪，她一手护着长发，一手护着裙摆，犹豫不决。 石头这么高，穿着小白裙爬上去，会不会很难看啊？早知道就不穿裙子了，都快冻死了...... “许钗，你在扮女鬼吗？” 什么女鬼？！ 许钗拎起裙摆，干脆利落的爬上大石头，瞬间开启了不要脸模式，“小哥哥，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现在是在跟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聊天。” 江彻扫来一眼，逐一点评，“头发像群魔乱舞，嘴巴像血盆大口，再配上这条惨白劣质的裙子，既不可爱，也不像人。” 听了这番话，许钗气的呼哧呼哧的，凑到江彻身边，“我警告你，我是一个经不起批评的人，你批评我，我就赖上你！” 江彻正在收杆，闻言手指一抖，到手的鱼跌回江里，他迟疑的侧过头来，“又要还我鱼了？” “......不还了！” “那你什么意思？” 一阵江风吹过，披头散发的许钗更像女鬼了，她瑟瑟发抖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做你女朋友。” “......不要。”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哪里？我改。” “哪里都不喜欢。” 许钗：...... 这天没法聊了！ 江彻重新将饵料挂在鱼钩上，抛竿。 然后，他又变回初见时的沉默寡言，无论许钗说什么，他都不予理会。 “小哥哥，叫声钗钗好不好？” 不理。 “小哥哥，钗钗带你去看电影呀？” 不理。 “小哥哥，钗钗带你去吃臭豆腐呀？” 不理。 “小哥哥，这道题好难，你教教我呀？” 不理。 “小哥哥，你已经半天没理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你忍心吗？” 不理。 ...... 少女说的口干舌燥，少男依旧无动于衷。 最终，许钗委屈的红了眼圈，“我懂了，以后不来打扰你了。” 江彻又在收杆，闻言又是一抖，到手的鱼又跌回江里，他再次侧过头来，终于开口，“真的吗？” “真的，你不用担心我，我哭个一年半载的就没事了。” “我没担心你，你想多了。” 许钗愤怒了，提起一旁鱼桶，哗啦啦倒进江里，江彻大半天的劳动成果顿时化为乌有。 他抬头，只见许钗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幼稚的质问他：“追我的男生可多了，怎么就你不长眼睛？你都看不出来我有多好吗？” “你是挺好的，不认识更好。” 许钗愣愣的站在石头上，好半晌才道：“江彻，我伤心了，我以后不来江边了。” “......好。” “我决定以后不喜欢你了！” “......随便。” “喜欢一个人太累了，我要喜欢一百个。” “......不用告诉我，与我无关。” 小姑娘难堪的下不来台了，跺跺脚跑走，她想她这么好，江彻还不知珍惜......都是白裙子的错！ 就知道不该穿不合适的裙子，等她换了裤子再战，早晚拿下这帅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小哥哥！ 朦朦胧胧的，许钗睁开眼。 ...... 竟然梦到了前世。 揉搓着眉心，她缓缓坐起，之前在跟小怪物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小怪物正蹲在地上擦地板，本就一尘不染的地板有什么好擦的？不会是强迫症吧？ “江......小师兄。” 小怪物回首，“醒了？” “嗯。” “渴吗？” “有点儿。” 小怪物放下抹布，说你等等。 他去洗了洗手，又倒来一杯糖水，放在炕桌上，“喝吧。” 许钗伸出双手握住水杯，摆弄着，“小师兄，我嘴很大吗？” 正红色的口红确实不适合小姑娘，可血盆大口......不至于吧？ “啊？”小怪物一脸茫然，嘴大？ 许钗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糖水，放下水杯道：“当我没说。”又随手拿过根棒棒糖。 小怪物站在炕前，提醒：“你今天吃了好几根了。” 对哦，这玩意儿限量供应...... 许钗剥开包装纸，直接塞嘴里，囫囵着说：“不记得了，我不识数。” 小怪物：...... 又来了，女孩子怎么就这么麻烦？ “小师兄，冰棍藏哪儿了？我想吃。” “冰棍不能多吃，你——” “也是限量供应？” 小怪物说不是，“你是女孩子，吃太多冰的不好，之前是怕你晕澡堂子才给你吃的。” “谁告诉你女孩子吃太多冰的不好？” “我舅公说的，他说你身体虚，得多注意些，免得将来落下毛病。” 将来落下毛病......许钗眉头挑起，“你舅公好像很不待见我啊，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了？” 小怪物冷冷的俯视她，“跟我装什么装？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啥了？” 重新整理好糖果盒子，放的离许钗远远的，他才郑重其事的说：“你是反应比我快了一次，但那纯属侥幸，下次我一定比你快。” “还有，”小怪物认真嘱咐，“我舅公和元老师对你好或者给你什么东西，你都心安理得的接着，千万别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他们要是知道你不是我未来女朋友了，你会少很多好处。” 加更来啦~~~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毛巾精 你会少很多好处...... 许钗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转悠着棒棒糖。 不仅要‘治好’她，还要对她‘负责’，甚至是要帮她得到‘好处’...... “小师兄，当你女朋友都有什么好处？” “！”小怪物正要拎起擦地抹布去洗，闻言吓一哆嗦，“你问这干什么？” 许钗说：“不干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啊...... 小怪物也不惦记打扫卫生了，信誓旦旦的保证：“当我女朋友是有些好处，但你不当也没有区别，该有的都会有，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许钗：...... 要不要这样？ 又没说当你女朋友，拼命开空头支票是什么鬼？ 一边护着一边抗拒着，这小鬼......从小就是个毛巾精，一路拧巴到大啊。 “钗钗？”小怪物小心试探，“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当你女朋友可真好，既享有女朋友的福利，长大还可以找别人当男朋友享受双重福利，光明正大做渣女，划算，太划算了。” 呵！小怪物冷笑，“你小心再碰上个渣男！” 许钗说不怕啊，“反正你会帮我把关，我坐享其成就行了呀。” 小怪物：...... 好像哪里不太对？ 许钗悠哉的端起水杯，将剩下的糖水喝光，放下水杯又道：“小师兄，我其实也不想做渣女，只是我现在条件不行，处处都要占你便宜，等我将来发达了，一定会尽量报答你，不让你吃亏。” 关家条件一看就很好，所以她只能说尽量。 人生就是这样的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小怪物显然就是那一国的，她许钗发达了也不敢保证能报答得上小怪物。 小怪物说：“不用你报答，你以后听我的话，别再惹麻烦就行了。” 不惹麻烦没问题，可是......“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说为什么？ 小怪物冷嘲热讽的说：“你要是一直住在这儿能被抓走吗？想住外面也行，你倒是住个像样点的地方啊，给你钱又不要，住那么破个地方，被抓走都没人看到，你自己说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 这倒是...... 许钗无奈的解释：“也不能全怪我，我哪知道会被抓走啊？早知道我就赖在关家不走了，至于那钱，我和你非亲非故的，哪能要你那么多钱？我妈也不会同意。” 纯属诡辩！小怪物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揭老底了，“梦里你偷走我多少东西？连命都被你偷走了，两万块倒不肯要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貌了？还有你妈，你不是说她什么都听你的吗？” 许钗喊冤叫屈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哪有本事偷你的命啊？再说我现在还小，我妈怎么可能都听我的？就算等我长大了，我妈也不可能什么都听我的，梦里那都是吹牛呢。” 吹牛...... 小怪物狐疑的看着她，“梦里你是不是吹过很多牛？” “......不算多吧？” “都吹了什么？你说说看。” 许钗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清楚，有些事情早晚露馅，不如自己先说。 她就说了：“我其实不喜欢穿裙子，梦里是觉得穿裙子显得淑女。” 六七八九此前送去伊家的衣服里有很多裙子，虽没仔细看，目测也有十几条。 “......还有呢？” “我也不喜欢貂皮大衣，梦里纯属虚荣。” 九十年代中期貂皮大衣非常贵，任芳冰有一件，还给伊针弄了件拼接的，让许钗等一干小姑娘羡慕不已。 “......还有呢？” “我不喜欢诗歌散文，梦里是觉得那样吹嘘显得很高级。” 小怪物抱来的书大多是诗歌散文集，雪莱、拜伦、普希金......别说不适合孩子，她成年后也毫无兴趣，说白了，她是个非常庸俗的人，只对黄白之物感兴趣。 “......还有呢？” “我其实不太喜欢狗，所有小动物花花草草之类的我都谈不上喜欢，梦里是觉得那样说显得我可爱。” 说到这里，许钗赶忙总结，“暂时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以后想到再交代。”一次性不好说太多，惹毛了就不妙了，总要有个接受的过程嘛。 小怪物愣愣的，“所以你会说那么多谎话，就是为了假装自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许钗：...... 那会儿是真幼稚，真虚荣，也真二。 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还能更脑残吗？ “小师兄，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还会给我好处吗？” “......会。” “为什么？” 小怪物抱起炕头的书，一本本插回书架上，边插边回答：“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与我无关，我给你好处是因为我负责任，你爱说谎只代表你是个没有信用的人，我和你不一样，我有信用。” 这算什么回答？ 生气了吗？ “那你会不会觉得穿白裙子，爱好诗歌散文，喜欢小动物的女生很可爱呢？” 小怪物刚整理好书架，回头就看到许钗又去摸糖果盒子了，他迅速奔回，护住盒子，“不许弄乱了。” 说完，他扒拉出一颗红色包装的棒棒糖递给许钗，“最后一根，今天没有了。” “哦。” “我告诉过你的。” “啥？”许钗举着棒棒糖，看起来有点傻。 “你扎人眼珠子的样子挺可爱。” 意思是......他并不觉得穿白裙子，爱好诗歌散文，喜欢小动物的女生可爱...... 许钗满头黑线，审美这么变态的吗？ “那你怎么喜欢上我的？” “我才不喜欢你！”小怪物强调，“是他喜欢你，不是我。” “好好好，那‘他’怎么喜欢上我的？” “他眼瞎！”小怪物一脸愤慨，“大概也被你扎瞎了！” 许钗彻底无语。 你觉得扎人眼珠子的女生挺可爱，然后说江彻眼瞎？ “你这是什么表情？”小怪物不满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狗话连篇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许钗斟酌了下，谨慎措辞道：“也不是说不对，就是觉得你三观稍微有点点歪。” “三观？” 小怪物似乎没学到这个，有些茫然。 许钗就打算仔细说明了，小孩子可不适合走暗黑路线，还是阳光一些才正常。 然而，还不待她仔细说明，小怪物又开腔了：“说我三观歪，你应该好好看看你自己才对，五官都歪的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我去！这他妈什么人间疾苦？ 饶是许钗心理年龄再大，她也是个爱美的女人，哪受得了一次又一次被抨击长相？ “我发现你这人怎么狗话连篇的？你给我注意一下——” “又来了。”小怪物嗤笑，“又让我注意一下说话的态度，因为我在跟‘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聊天。” 操蛋了！这是什么毒舌小怪物？ 许钗半眯了眼，不信收拾不住个孩子！ 只见她撑着炕沿，凑到小怪物面前，阴森森道：“小师兄，我警告你，我是一个经不起批评的人，你批评我，我就——” “我、我开玩笑的。”这个情境太过熟悉，小怪物选择低头了，就是有点结巴，“你、你很好看，五、五官不歪。” “我不信。”许钗捡起了炉火纯青的演技，一秒入戏，“当不当你女朋友都有那么多好处，你根本就是嫌我丑，嫌我烦，你一直都在糊弄我，你就是怕我赖上你！” “我没有嫌你——” “你说谎！”许钗凑的更近了，一脸哀怨的控斥：“不然你为什么要对我负责让我过得好？你知不知道‘负责’二字有多伤人？你就看不出来我有多好吗？” “不、不是这样！”小怪物吓得后退一步，胆战心惊的坦白：“我、我承认，我是没看出来你有多好，有时候也会觉得你很麻烦，但我知道你肯定有闪光点，不然......不然他也不会喜欢你了，又不是真瞎，但我对你负责和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就是不想你像梦里那样......一直失望。” “一直失望？怎么说？” 憋了片刻，小怪物闷声闷气的说：“你想要你爸对你好，你爸对你不好，你想要你妈陪你玩，你妈总是很忙，你把心事都跟......他说，可他每次都把你弄哭。” 沉默许久，许钗问：“所以你就决定要对我负责了？” “嗯，你爸和你妈我管不了，只能管我自己。” 哈？ 这个逻辑可就耐人寻味了。 “具体呢？”许钗来了兴致，“具体要怎么做？” 小怪物很警惕，再次后退一步，“我说过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但是......” “什么？” 小怪物纠结的舔了舔嘴唇，还是决定要先明确一下重点再讨论细节，“是你说的，你不会成为我未来的女朋友，那你说话算数的吧？不会哪天又反悔了吧？” 一般来讲这种情况下，正常人肯定要说‘不会’。 却不想...... “不好说。” “啊？！”小怪物惊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你说什么？” “不好说，不一定，说不准......一切皆有可能。” “你、你怎么能这样啊？” 这也太无耻了！ “为什么不能？”许钗耸耸肩，“女人都很善变的，你长大就知道了。” “你算什么——” “女孩也一样，”许钗一脸无赖相，“所以我保留反悔的权利。” 这还成她的权利了？ 单凭无耻二字，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了！ 堵了好半天，小怪物都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愤恨道：“你、你果然是个渣女！” “怪我咯？”许钗不客气的揠苗助长了，“咱们终究会长大，如果你一直对我负责，对我好，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啊？” 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小怪物只是性子拧巴，实际上对她真挺好，一直这样下去还会越来越好，等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小怪物很可能要走上前世的老路，她却不然，她是一个阅尽千帆的老怪物，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小怪物显然是无法理解的，他还有些激动，“所以是怪我了？那我不对你负责了，不对你好了，行了吧？” “你做得到吗？” 小怪物：...... 不确定，不过...... “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会做到。” 看着他郑重其事又纠结不已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许钗手痒了。 这种感觉，就仿佛瞄到了一支曲线极美的潜力股，美到让她坐立难安，不抄......简直堕了她钗姐的名头！ 她就开始风险评估了，“我没有不想你对我负责，我又不傻，我只是......不想对你负责。” ！ 小怪物直接炸了，“谁要你负责了？真以为自己是美人鱼了？别说你不是，就算你是！我也不要！我跟他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许钗身子往后一靠，直接转移话题了。 她很牵强的说了个近在眼前的故事。 伊立立与张蕾是多年的闺蜜，伊立新正是因此与张蕾结识，后来又成了医院同事。 开始二人只是普通朋友，因为妹妹那一层关系，伊立新一直很照顾张蕾，再后来就双双出轨了。 简单扼要的说完，许钗问小怪物：“说说感想？” 她不是个良善之辈，但做事自有一套原则，轻易不会去碰道德的底线。 当然了，轻易不碰不等于绝对不碰，全看目标够不够份量。 “什么什么感想？”小怪物被兜晕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和之前说的有关系吗？ 许钗悄悄摸到糖果盒子边缘，小怪物反应迅捷，一把按住盒子，“说清楚，不然巧克力都不给你。” 德行！ 下一刻，许钗弯起嘴角，笑的有点邪性，“还不明白吗？男孩对女孩好没什么，长大就不同了，男人和女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纯友谊，同事如此，朋友如此，师兄妹同样如此，好着好着就变了味儿，非得好床上去不可，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是个例外？”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止损与抄底 好床上去...... 小怪物如遭雷劈，爆红着小脸，说话又不利索了，“你、你、你不要脸！” 许钗：...... 何止是不要脸？ 对着个十一岁的少年说这种话，简直是丧心病狂。 然而，对付小怪物就得下猛药，否则他只能等着被割韭菜。 许钗就又说了，“你别管我要不要脸，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早就跟你说过，十五岁和二十五岁是完全不同的，等到了三十五岁，你就会知道......” “......什么？” 许钗语气冷了下来，“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明白，当初就不该好好珍惜。” 这是什么歪理？ 小怪物不再结巴，就是有些咬牙切齿了，“所以，你是觉得我长大了会像伊立新对张蕾那样对你？你简直——” “是有可能啊。”又一记猛药直接砸来，“我得跟你说清楚，你现在对我负责对我好，我很需要，也很感激，更不会弱智的拒之门外，要是咱俩长大了你喜欢上我，想要我委身于你，我大概也就从了，但那跟梦里还你鱼是两回事，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委身于你...... 小怪物脸像煮熟的虾子，“你、你、你太不要脸了！谁会想要你委、委......那个！” 许钗失笑，伤到小怪物自尊了。 可她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还一砸到底，“是我用词不当，我还谈不上委身，毕竟长大之后的你相当极品，我一点都不亏，但我最多也就是馋你身子，和梦里的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你懂吗？” 馋你身子...... 小怪物觉得缺氧了，精致的桃花眼里水汽氤氲，摇摇晃晃后退几步，手上的糖果盒子也松开了。 许钗慢悠悠的扯过盒子，翻捡着，几大把棒棒糖顺利揣进兜里，小怪物依旧没回过神来。 她索性光明正大的继续揣了。 话已说清楚，小怪物如果坚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止损的机会已经给了，她仁至义尽。 至于馋不馋的，大概率会馋吧，毕竟她一直都是个肤浅庸俗的人。 想当初对江彻一见钟情，本就是被外表晃花了眼，相处的久了，才又自虐一般的迷上了脾性，以至于许多年都无法忘怀。 虽说她现在内核是个老江湖了，不会再有情情爱爱，可本能的欲望还是会有的，如今对着个小少年是没兴趣，长大之后呢？ 长大之后的小怪物好看的不像话，正是最合她心意的那一款，如果还一直对她这般好，怎能hold得住？她又不是圣人，估计都不用半推半就，直接就得吃了窝边草。 许钗一边继续揣着棒棒糖，一边想着造孽啊。 人生是场修行，并非一定要双修，凭良心讲她不该祸害小怪物，可潜力股走势太诱人了，有钱有颜对她好，还可以从小塑造三观，不抄底是不是傻？ 况且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终有一日会走到那一步，她不过是提前给了小怪物止损的机会，也不算渣的彻底......吧？ 呃......还是挺渣的。 刚才完全可以拿徐迟和柳青峨来举例说明，她却没有。 牵强附会的拿伊立新和张蕾举例，就是因为她的确不想负责。 也就是说，小怪物如果不及时止损，她就要光明正大的抄底占便宜了。 当然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也会对小怪物好。 只是这种好与小怪物的好走势不同，价值自然是不对等了。 小怪物的好整体趋势看多，正处于底部温和放量的阶段，如果量价同升，早晚会迎来主升浪。 而她的好一眼望到头，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水平的，不会有任何波动的......线段，有终点的线段。 换言之，等小怪物变成了油腻的男人，终将会懂得拈花惹草的乐趣，她则会在缩量下跌之前落袋为安。 在最好的年纪里一起走过，一路飘红，然后在跌跌不休前相忘于江湖，完美逃顶。 对许钗而言，这才是江彻与小怪物的本质区别。 前世，许钗对江彻一见钟情，做梦都想成为江彻的女朋友。 她曾调戏江彻，说‘每次和你聊天都幻想着我们的婚礼’，其实并非戏言，她少女时期最大的梦想便是成为江彻的新娘。 而今生，许钗眼里的小怪物只是一支潜力股，她手痒，忍不住想抄底，但潜力股再好也得跟着大盘走，非人力所能改变。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嘛。 直到许多年后，某位金融大鳄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人说：“命运是什么？命是弱者的借口，运乃强者的谦词，抓潜力股只能说明你太弱，真正的强者要自己去操盘，在资本面前，砸盘拉盘随时都可以，基本面就是这么的脆弱。” 她不甘的反驳：“你说的是短期投机行为，长期投资还是要看基本面的。” 那人冷笑，“还跟我鬼扯？你手里的压根儿不是什么潜力股，那是只妖股，他给你的资本别说砸盘拉盘，改变基本面都没问题，你根本就是个胆小鬼！” 眼下，小怪物顾不上恼羞成怒了，胆小鬼也顾不上算计抄底了，他俩都被惊呆了。 一路飙车回家的关行八第一时间出现在许钗房里，然而没找到人。 他很机灵，转头又跑去江少房间，这回找到人了，还找到了俩。 许钗惊过就勃然大怒了，“呸！下三滥招数都使出来了，早知道就不扎眼睛了，直接扎颈动脉弄死多好！” 关行八一抖，天呐！怎么彪悍成了这样？ 小怪物眉头蹙起，认真纠正：“棒棒糖杆不够锋利，扎不进颈动脉。” 关行八：...... 要不要这样严谨的讨论杀人？ 许钗从炕上爬起，起太快晕乎了下。 适应了几秒，她穿鞋下地，“我得去趟小吃店，小八哥哥你陪我跑一趟吧，我没去过不认路，也怕晕倒。” “你别去。”小怪物阻止了，“这么点事不用你去，好好待家里。” 待家里......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继续抄底，可这哪是一点事？ 王八蛋既然敢当面撂狠话，背后就一定会有小动作，不尽快解决能行？ 加更来啦~~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妇人之仁行不通 董强会出昏招，不在众人意料之内。 此前，关家师兄弟几人之所以在凤起通力合作那一次，就是为了压下这一系列事件的负面影响。 徐迟是为柳青峨提出了交易，江彻是为许钗的‘归属权’接受了交易，许钗则是为了小命默许了交易，当然了，对于能顺手坑狗男女一把，她是喜闻乐见的，否则还得‘凄凄惨惨’回白荡。 至于楼美，他就是个忙前忙后连根棒棒糖都没混上的可怜大师兄。 大师兄是真可怜，他也是真厉害，在已然捅了马蜂窝的情况下，依旧把董家和张家查了个底掉。 因此包括董家二老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料董强会突然发难。 要说这事儿原不该发生，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王八蛋太傻太天真，根本不知道自家有多少烂账在人家手上。 查烂账还是许钗在凤起时提出的，思路来自于前世徐迟，彼时徐迟不要命的针对董家人，一个都没放过。 首当其冲就是王八蛋他爹董正康。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老董就是个贪污爱占小便宜还搞破鞋的，小董耳濡目染的能有个好？ 但老董比小董强得多，人家做的隐晦啊。 前世徐迟查出来时，老董已经退休，虽也闹的满城风雨，到底不算伤筋动骨。 现在就不同了，老董还在职，正想趁最后机会‘发光发热’一下，小董扯了后腿。 小董瞎了只眼，老董本就痛不欲生，工作问题和作风问题还同时被人点出把柄来，他更是痛上加痛，还如同惊弓之鸟。 惊到什么程度呢？ 据关行八说，老董曾给楼美跪下过。 关行八还说，当初楼美查穿老董的底儿，小怪物本打算直接一锅端了，关键时刻关镇出面干预了，他说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兔子急了会咬人，犯不上。 这话有道理，徐迟认同，小怪物就没有一意孤行。 说回眼前，柳青峨这事儿不小，许钗决定要带病出征了。 一堆把柄在手，不信摁不掉王八蛋。 小怪物眼见许钗要跑，干脆提着她领子往回扯，“说过让你听话，非要给我惹麻烦吗？” 到底是男生力气大，许钗被扯了回来，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无奈道：“你别不讲理，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不是，是——” “我给你解决。” “......怎么解决？” “弄死王八蛋。” 许钗真想抽他一巴掌，之前那纯属负气之语，法治社会能直接灭口吗？就算有年龄做护身符也不行，杀人的感觉太糟糕，会落下一辈子心理阴影。 关行八也急了，“江少不行啊，之前已经惹了大麻烦，叔公都要去燕京了——” “你闭嘴。”小怪物说我就知道你没长脑子，“我被钗钗气到了，气话都听不出来吗？” 许钗：...... 这个逼装得非常好，还多了一些细节在里面。 小怪物不知许钗正腹诽着，他有条不紊的吩咐关行八，“你去找小九，让他现在就去小吃店，再把这事儿跟我爷爷说一遍，你告诉我爷爷，让他亲自解决，解决好了想去哪都行，解决不好哪都别去了。” 关行八云里雾里，“那你——” “我先给二师兄打个电话，你快去。” 关行八很听话，没再多问，转身就跑。 许钗不一样，她就刨根问底了：“打给徐迟干啥？” “你要叫他二师兄。”小怪物纠正。 这时候还如此龟毛...... 许钗小脖一缩，自觉改口，“打给二师兄干啥？” 眼看关行八跑远了，小怪物才答许钗，“我不能白出力，二师兄又欠我人情了，我得跟他做交易。” “......又交易什么？” “你听着就知道了。”小怪物放开许钗，伸手拿起电话。 看他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许钗主动凑到电话旁，好奇他要怎么跟徐烂泥过招。 小怪物正拨电话的手指一顿，侧过头来，“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能干什么啊？ 我特喵才九岁，你特喵才十一岁，我还能把你怎样吗？ 许钗斜着眼问：“那你刚才提我领子的时候离我更近，你想干什么？” “不让你跑出去给我惹麻烦。”说到这，小怪物又开始毒舌了，“你以为我愿意啊？提了你还得洗手。” 多么欠抽的潜力股...... 反正请出了关镇，许钗就有心情抽了，“小师兄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得罪我，我疯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吃掉多少棒棒糖！” 就问你怕不怕？ 小怪物冷笑，“吓唬谁呢？全都被你揣兜里了，真当我没看见？以为我也瞎了？” 哎呦？注意到啦？ 许钗笑的顽皮，“挺冷静啊，那你是想好了吧？继续对我好的话以后可——” “闭嘴！”小怪物脸色暗红，低吼：“我才不会要你委、委......那个。” 眼看许钗又要开口，小怪物直接放大招了，“你要是再说一句废话，我就不对你好了，也不管你小姨了，你觉得怎样？” 许钗：...... 不怎样，刀不锋利马太瘦，我还不想和你斗。 许钗不仅没回嘴，还表态般捂住了嘴，看起来安静如鸡，小怪物便没再理她，直接把电话拨去了徐老大家，接电话的是徐之介。 徐之介态度很好，和蔼可亲的问了小怪物近况。 小怪物态度也很好，礼貌客气的回答着，与对待徐迟的态度大相径庭。 许钗看的啧啧称奇，挺能装啊。 果然，等到徐迟接了电话，小怪物态度就变了。 “二师兄，打遍白荡无敌手又需要见义勇为了。” 许钗：...... 这家伙到底有多小心眼？ 小怪物就像一台复读机，毫无情绪，冷冰冰的将关行八所言之事重复了一遍。 末了，嘲讽的反问，“兔子急了会咬人？兔子是没咬人，兔崽子咬人了，我就说妇人之仁行不通吧？” 许钗有些遗憾，这个年代没有视频通话，看不到徐迟的表情，太可惜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睚眦必报VS睚眦必报2.0 虽说看不到徐迟的表情，好在能听到声音，声音还挺大，徐迟说：“我马上回去，你让大师兄——” “凭什么？”小怪物掌握了主动权，“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是你要放过姓董的瞎子，我还得管你售后么？” 售后...... 许钗嘴角勾起，除了‘还鱼’，锱铢必较的小怪物似乎毫不吃亏啊。 电话那边的徐迟安静片刻，才问：“你又想要什么了？” 小怪物早有准备，直接提需求了，“你今年就参加高考，离开白荡。” 许钗愣了下，怎么会提这种要求？ 另一边的徐迟显然是怒了，“你管我什么时候高考呢！和你有关系吗？” 小怪物说有，“我还没说完，你必须考燕京的大学，一边上学一边帮忙干点活。” “干什么活？” “帮大师兄办点事，具体回来再说，等大师兄上大学就不用你了，就问你干不干吧。” “帮大师兄？”徐迟根本不信，大师兄是什么人？用得着他帮？纯属借口！ 徐迟彻底火了，说你别太过分了，“我到底碍着你什么了？针对我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完了？我已经跟你说的一清二楚，我根本不会等你的钗钗长大，你自己等着就行了，不依不饶的有意思吗？” 你的钗钗......你自己等......小怪物石化。 徐迟以为俩孩子还冷战着，根本不知许钗正捂个嘴站在一旁。 于是他继续发飙：“是不是觉得你稀罕的别人就一定稀罕？不说那死丫头才几岁，就说她那变态的性格也就只适合同样变态的你了，你就好好守着你的钗钗长大，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不会有人跟你抢，尤其是我，因为我不够变态，我跟你们格格不入！” 许钗：...... 靠！你才变态！你全家都变态！ 嘴巴这么臭，活该你单身！ 许钗受制于人不能说话，小怪物就不同了，缓过神来就翻脸了，“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等等！”徐迟嗓门极大，几乎是吼了，“关江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挂我电话，我马上打给许钗她妈，信不信我能马上让她们搬家？” 这可就不地道了，违约了啊。 小怪物冷哼一声，把电话递给许钗，意思很明显。 ——说句话吧。 许钗眉头挑起，意思也很明显。 ——你让我说我就说？多没面子啊，就不说。 小怪物声音极低，“不会让你负责。” 许钗不禁失笑，是觉得不会喜欢上吧？ 她接过电话，徐迟正开始了软硬兼施，“小师弟，咱们师兄弟一场，真没必要算这么仔细，有时候吃亏是福，我又不会亏待——” “吃亏是福？”许钗懒散开腔，“那我祝你福如东海咯。” 电话那边，瞬间死一般的安静，挂断了似的， 说起来，柳青峨是许钗和徐迟共同在意的人，二人目标是一致的，但徐迟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许钗威胁小怪物，这是许钗极其忌讳的事情。 上一次被利用乃事急从权，又完全符合许钗个人利益，许钗人在屋檐下，反抗是不敢反抗的，只敢在心里偷偷略略略这样子。 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徐迟分明有更合理的办法解决问题，偏偏要走捷径，那许钗就不能让步了。 她不管师兄弟之间怎么折腾，徐烂泥解决不了，小怪物自然会解决，总不能让徐迟再拿她的‘归属权’来说事儿了。 还有......竟敢说她变态！找抽！ 许钗一句‘祝你福如东海’，让徐迟瞬间失声。 与此同时，小怪物得意的翘起嘴角，拿回电话，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二师兄，再着急也不能胡言乱语啊，这就是狗急跳墙吗？” 扫了许钗一眼，他又强调：“还有，钗钗不是我的，我不稀罕她，也不会等她长大，但她确实归我管，你不能说她是死丫头，也不能说她变态，就算她真的变态......你也不能说，记住了吗？” 许钗：...... 这小毒舌，可以拿来煲汤吗？ 另一边的徐迟表情隐忍又克制，他好想一巴掌拍死师弟，同时也想一巴掌拍死师弟身边的师妹，不是说冷战呢吗？怎么就枪口一致对他了？ 关键是，刚才会说那番刺激师弟的话，是因为师弟的心理年龄异于常人，一旦被许青岚或者柳青峨知道......后果得有多可怕？ “你让许钗接电话。”徐迟说。 小怪物一口回绝，“就说你做不做交易吧，不做就没什么好谈的。” “青峨是许钗的小姨！”徐迟不甘心的说：“伤了青峨名声对许钗有什么好处？你问过许钗意见吗？” 可惜小怪物根本不吃这套，他说：“那要照你这么说，伊立新还是钗钗的爸爸呢，钗钗根本就不在意，虱子多了不怕痒——” “那能一样吗？”徐迟开始动之以情，“你问下许钗就知道了，你问她愿不愿意让她小姨坏了名声，愿不愿意让她小姨嫁不出去，她跟她小姨感情非常好，肯定是不愿意的。” “有你和她小姨感情好吗？”三月里的债必须马上还给对方，小怪物一点都没客气。 他说：“是不是觉得你害怕的别人就一定害怕？不说钗钗胆儿有多大，就说她小姨嫁不出去不是更好吗？嫁不出的人也就只适合同样娶不到媳妇的你了，你就好好守着你的打遍白荡无敌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不会有人拖你们后腿，尤其是我，因为我不够见义勇为，我跟你们格格不入！” 噗......许钗没忍住，爆笑出声，太绝了啊。 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怎会如此的难搞？ 分明都请出了关镇，关行九也去小吃店了，偏他就凭一条毒舌，把徐烂泥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其实说白了，还是徐迟不够了解江彻和许钗。 他不了解江彻对许钗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有多强烈，也不了解许钗对在意的人有多护短。 说的再白一些，徐迟也不够信任江彻和许钗。 徐迟性格愤世嫉俗，为人睚眦必报，喜欢的就矢志不渝，无条件支持，不顺眼的就吹毛求疵，怎样都不愿意信任。 然而，当徐迟的睚眦必报碰上了江彻的睚眦必报2.0，注定要败下阵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摊牌1 唐建军觉得，许青岚就是来讨债的。 每次见面，要么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要么是一堆棘手状况。 这次也不例外。 又一次当着警察面打人，还关上门来打。 虽说这混账确实该打，但怎能明火执仗的打？根本就是目无法纪。 照唐建军的意思，大家应该好好说道清楚，殴打董强只能是两败俱伤，而泼柳青峨脏水，对董强也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好处， 如果董强依旧执迷不悟，那就走法律程序，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是跑不了的。 唐建军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做了，而且拉架还算及时，董强只受了些皮外伤。 当然了，在旧伤未愈的情况下，新伤看起来就颇为吓人了， 于是双方互不相让，还不待他调解好纠纷，两个膀大腰圆的大小伙子直奔店里而来，其中之一还在凤起派出所有过一面之缘。 关行九是带着任务来的，进屋直接制伏了董强，麻利的绑起拎走，熟练的就像做了无数次，而且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唐建军当然要阻止，奈何另一个小伙子身手敏捷的拦住了他。 这都什么人啊？怎么一个比一个目无法纪？ 唐建军指着关行五鼻子，怒不可遏，“我告诉你，我是警察，我现在——” “董正康让我们来的。”关行五接过话来，不紧不慢的问：“老董家的家务事，警察要管吗？” 董正康......董强他爹啊，真的假的？ 许青岚大感意外，“小五啊，这是怎么回事？” 关行五抬腕看了眼时间，“元老师会亲自把董强送回董家，你们别管了。” 要不是人都去了燕京，也不至于让元老师亲自出马。 小煞星是真会惹事，病着还算安稳，只折腾江少一人，一旦恢复点体力，所有人都跟着遭殃，害人不浅。 “怎么能不管？”柳志龙心急如焚，“万一那王八羔子去外头胡说八道——” “不会。”关行五略显不耐，“元老师都出面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赶紧回家去吧，董正康教子无方，很快就去你们家登门道歉了。” 登门道歉？！ 董强瞎了眼，董正康会去柳家登门道歉？ “怎么可能？”唐建军压根不信，“你到底是什么人？你——” “小五。”柳青峨发丝凌乱，眼睛红肿，显然是气大了的，“是徐迟请元老师出面的吗？” 自从那天徐迟的师弟说‘娶你还差不多’，她就再也无法正视徐迟了，隐隐的，总觉得江少并非说孩子话，像是意有所指似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所以从那天起，她开始试着躲徐迟，徐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爱往她身边凑，除了陪阿钗药浴，徐迟几乎什么都要帮她做。 后来她躲的厉害了，徐迟就说要休学，还说要照顾小美和江少。 可是，小美和江少真需要徐迟照顾吗？ 柳青峨迟钝归迟钝，并不傻，渐渐的就回过味儿来了，徐迟似乎真对她有那个想法啊，这可怎么办？徐迟还是个半大小子啊。 如果许钗知道柳青峨的想法，一准儿要说半大小子个屁，一肚子鬼主意的玩意儿，比糟老头子还坏，把你卖了你都要帮他数钱。 说回眼前，关行五对柳青峨态度稍好，说不是徐迟，“我叔公让元老师出面的。” 关老师？ 许青岚神情一松，关老师可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她很感激，也很惭愧，“又给关老师添麻烦——” “我叔公并不愿意惹麻烦，是江少非要多管闲事。”关行五不太客气，话里隐隐透着几分责怪之意。 许青岚愣了下，关江少？那孩子怎么会...... 就像知道许青岚在想什么似的，关行五又道：“俩孩子又和好了，听说许钗正在江少屋里吃棒棒糖。” 她在温暖如春的屋里吃棒棒糖，他们在冷风飕飕的外头奔波，还害他输掉了所有家当，以及好不容易弄来的进口录像带，简直就是那句什么来着......烽火戏诸侯？对！就是烽火戏诸侯！ 关家几个小伙子里，关行五办事能力和拳脚功夫是公认的好，文化程度却是公认的差，一句‘烽火戏诸侯’根本驴唇不对马嘴，偏他自认形容的非常恰当，回家还把这话挂在嘴边，就连年纪最小的关行十听了都险些笑喷。 另一边，许青岚早就听柳青峨说阿钗今天精神好，又听关行五说俩孩子和好了，心头再次一松，当下就要回去看看阿钗。 至于董正康登门道歉也是去柳家道歉，柳志高回柳家过二月二了，许青岚不愿看到那张虚伪自私的脸。 许青岚并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相当的信任关家人了。 唐建军当然不同于许青岚，他很不放心，疑虑重重的跟着柳青峨和柳志龙去了柳家。 关行五说还有事要办，并没有与许青岚一道回关家。 他去高中找了楼美，这是关镇的意思。 关镇快要离开白荡县了，说是去个一年半载的，实际上根本就归期不定。 关江少从小任性跋扈，做事我行我素，从不管别人的感受，有关镇在自然万事无忧，等到关镇不在了，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楼美人高马大，腿脚极快，反倒是先一步回了关家。 一路上，他已经听了关行五的转述，当即便一头扎进关镇书房。 “老师您什么意思？”楼美连招呼都不打了，神情冷峻的直入正题，“阿彻从小就那性格，说话口无遮拦，那也是您和几位老师惯出来的，怎么就突然让我好好照顾他了？” 这是关行五原话，说小师弟威胁了关老师，关老师说让他楼美以后照顾好师弟。 这是什么话？说难听点，就跟遗言似的，要不要这么吓人？ 早先关老师说要去燕京，他就觉得不合常理，现在又这样交代，怎能不让人多想？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马上就要迅速发芽，之前那么多人去了燕京，之后半点回音没有...... 楼美的感觉很糟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摊牌2 关家前屋书房极大，一排排红木书架直达房顶，上头码放着整整齐齐的书籍，小型图书馆似的。 关镇正站在书房窗口发呆，面无表情遥望着窗外景色。 听了楼美的质问，他回过身来，“坐吧。” 坐什么坐？ 楼美向来敬重关镇，此时却丝毫面子也没给，“老师您给我交个底，到底怎么回事？先是说我查伊立杰惹了麻烦，后又说阿彻威胁了您，您打算尽快出发，您觉得说得通吗？” 统统不合理！ 对于能回高中读书，像个正常人一般过日子，楼美觉得挺好，他也不用小小年纪就饱经风霜，四处奔波，可他不能不管背后的原因。 阿彻还那么小，他怎么照顾得来？ 关镇自顾自坐到窗台下的藤椅上，随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道：“早跟你说过，遇事要沉稳冷静，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能放心把你师弟交给你吗？你想多了。” “那您......”楼美摸不着头脑了。 “让你照顾好你师弟，只是说尽可能照顾好他的生活和学习。” 至于其他......说难听点，往后日子长了，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阿彻遇事才叫个沉稳冷静，根本不像个孩子，最后时刻还算计了他这‘爷爷’一把，听说还给徐迟打了电话，怕是连徐迟都给趁机算计进去了。 一点亏都不肯吃，这点倒是让人放心。 楼美浓眉拢起，思考片刻，走到关镇面前，一屁股坐下，“老师，你们是不是不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 “阿彻最近很奇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搭理，我之前以为他在跟阿钗生气，现在看来，阿钗每天躺在屋里又碰不到面，阿彻其实是不想见您吧？” 关老师早就想走了，一拖再拖就是因为不放心小师弟，偏偏小师弟谁也不理，也就是偶尔叫小十进下房间，目的还是让小十给阿钗送棒棒糖和冰棍。 由此可见，关老师今天说要尽快出发并不是因为小师弟威胁了他，而是因为小师弟威胁他的同时，也终于松口了吧？ 关镇再次抿了口茶水，“没错，阿彻生我气了，从凤起回来就不理我了，也不许我进他房间，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因为跟许钗吵架，他心情不好，直到......” 说到这里，关镇顿住了，似乎有些难堪。 楼美若有所思，“他知道您不回来了？” “不是。”关镇摇头苦笑，“不瞒你说，我是要走很长一段时间，可我一定会回来，阿彻很早就猜到了，他也确实不开心，却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那是因为什么？” 关镇放下茶杯，疲惫的揉着眉心，“前几天，老元去找过阿彻，想跟他谈谈，他不愿意跟老元谈，只问了他母亲的事情，老元说阿彻情绪很不好。” 楼美骇然，“他、他知道了？” 关镇掏出根烟，摆弄着，“还不知道，我和老元不忍心告诉他，我阿姐也是同样的想法，我们一直让他活在幻想里，总想着等他长大再说。” 谁能想到，那孩子突然就猜疑起来。 楼美自然也想不到，他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极为罕见的，关镇直接点燃香烟，用力吸了一口，才说：“我猜，跟许钗有关。” “......阿钗？”楼美不敢置信，“她怎么会——” “她也能梦到以后的事。”关镇吐出一口烟圈，“阿彻说他俩做的梦一样，我不信。” 他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双目，“我这双眼睛阅人无数，我觉得许钗梦到的比阿彻多，恐怕还多了很多，让我意外的是......” “什么？” 再次吸了口烟，关镇说：“咱们都知道，阿彻对温绾感情很深，那些棒棒糖碰都不让人碰，就是因为他以为麦芽糖是温绾做的，可许钗才来了几天？阿彻竟然猜疑起温绾来，那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母亲啊。” 有了媳妇忘了娘，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楼美却不以为然，也松了口气。 屋里暖气烧的太热，楼美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回身倒了杯茶，边倒边说：“本来就不该瞒着，那种狼心狗肺的女人根本不配为人母，每次看阿彻做棒棒糖我都觉得心酸，您看我妈也在老家，我啥也不缺，可她抓住一切机会给我捎东西，您再看看岚姨日子很难，可她为了阿钗有多拼？人家那才是当娘的样儿。” 关镇弹了弹烟灰，“有什么办法？阿彻本来就是个遗腹子，又摊上那样的母亲，身体还不好，咱们总不能让他一无所有吧？” 什么叫一无所有？ 楼美不赞同了，“小师弟有你，有我，有元老师，有小八他们，怎么会一无所有？更何况......” 说到这里，楼美呲牙一笑，“他有了小师妹，不许别人叫只能他叫的钗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人家好得很呢。” 如果是别的小孩儿那样，谁也不会想太多，小师弟则不同。 元老师曾对他们师兄弟做过心理测试，据说还是国外权威机构使用的，测试的结果很离谱，小师弟心理年龄比同龄人足足超前了五岁。 也就是说，小师弟心理年龄都快赶上他楼美了。 此前他对那测试结果半信半疑，直到碰到了许钗。 小师弟面对许钗时的表现，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仔细回想，那不就是二师弟早先面对‘打遍白荡无敌手’时的表现么？ 早熟的都吓人了。 听了楼美的戏言，关镇冷哼，“我就知道你是个傻的，你是不是觉得阿彻心理年龄很大？可你想没想过，许钗心理年龄怕是更大！说好听了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难听了阿彻根本不是许钗的对手，怕是从小就要被人拿捏死了。” 楼美失笑，“什么对手不对手的？阿钗是有胎记的，注定将来是阿彻的人，再说阿钗那么乖巧懂事，怎么会拿捏阿彻？您多虑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摊牌3 阿钗那么乖巧懂事...... 关镇掐灭烟头，伸手用力的戳向楼美的大脑门，“傻子！许钗把人眼珠子都扎瞎了，还一口气扎瞎了俩，都忘了？” 对哦！楼美一呆。 小姑娘最近病歪歪的，没见着人，只听元老师说她每次药浴都很能忍，喝药也是痛快又麻利，从没叫苦叫累，乖的不得了。 可是...... 楼美忍不住为许钗说话了，“当时是情况特殊，我觉得阿钗的表现挺好的，而且这和她乖巧懂事根本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哎？ 关镇侧目而视，“看吧！这就是我最担心的状况，连你都看不清事实真相了，许钗绝对没你想那么简单，我怀疑她当时根本不是吓毛了，她应该是故意扎董强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柳青峨嫁错人。” 那不是更让人欣赏了吗？ 楼美神情一振，“能确定吗？如果是真的我可得告诉二师弟了，他得好好感谢阿钗才行啊。” 你以为徐迟不知道吗？ 关镇恨铁不成钢道：“我就是从迟小子对许钗态度上反推出来的！你可真是笨到家了！哪个师弟都比你精！” 徐迟此前明明不待见许钗，为什么突然就促成许钗来关家了？因为这正是徐迟对许钗最大的回馈。 徐迟知道阿彻心理年龄异于常人，自然能推测出许钗心理年龄异于常人，所以他把许钗推到阿彻面前，阿彻自然会把源源不断的好处主动送到许钗手中。 等徐迟娶了柳青峨，徐迟和许钗也算一家人了，好处自然就源源不断流进自家了，多会算啊。 关镇把这番推测细细说给楼美听。 关美听完，依旧不以为然，“给就给呗，你还想让阿彻白娶个媳妇儿啊？将来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说徐迟也是您的学生，也是我的师弟，我当然希望每个师弟都好啊。” 这是重点吗？ 如果不是要让小美照顾阿彻，关镇简直不想跟这个白痴沟通了，可他马上就得走，只能努力化腐朽为神奇，“小美你好好听我说，我说这些不是不想给许钗好处，说直白点，我甚至没资格给许钗好处，她长大是要嫁进江家的，你说我阿姐能亏待她吗？” 不能。 江老夫人和蔼可亲，对晚辈尤其溺爱疼宠，绝不会亏待孙媳妇。 关镇看他听进去了，循循善诱的问：“迟小子跟我学习两年多，我对他还算了解，一旦他把许钗当成自己人，他就会拼命护着许钗，这点你同意吗？” “同意！”楼美点头，“二师弟就这性格，对人好就拼命好，否则就拼命阴，很极端。” 关镇满意了，又问：“阿彻年纪还小，本来就不是许钗的对手，如果迟小子再帮着许钗，阿彻得被那俩人拿捏的团团转，你信不信？” 楼美迟疑了，“不至于吧？二师弟也是阿彻的师兄，再说阿彻鬼精鬼精的，我真不觉得阿钗能拿捏住他，您会不会有点杞人忧天了？” “又来了。”关镇有些头疼，“我承认，我是有点杞人忧天了，甚至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但是...... 关镇话题一转，“阿彻身世坎坷，我是他身边唯一的长辈，现在也要离开他了，等我走了，关家各个方面都会大不如前，可以说和以前是天壤之别，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了，你觉得他能习惯吗？” “......有点困难。” 对吧？都是这样觉得啊，关镇叹了口气，“阿彻很聪明，他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一直不肯见我，就是不让我走的意思，今天却主动威胁我，让我亲自解决柳青峨的麻烦，他说解决好了想去哪都行，解决不好就哪都别去了，你明白他是为了谁吧？” 楼美当然明白，“为了阿钗。” “是啊，”关镇忧心忡忡，“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许钗轻易就能改变阿彻的想法，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温绾，阿彻都是轻易就改变了想法。” 也不能这样说吧？楼美再次反驳：“您也说小师弟聪明了，我都看出来您一定会走了，他当然也知道拦不住多久的。” 能利用的时候当然要抓紧时间利用一下啊。 关镇明白楼美的言下之意，语气尖锐起来，“那为什么不是因为别的事？偏偏还是因为许钗？你会查伊立杰就是因为许钗，这次又是这样，许钗指哪他打哪，阿彻是什么身份？长此以往的能行吗？” 确实不太合适啊...... 楼美沉默了。 关镇终于得到了认同，转而说起许钗，“许钗那丫头看似乖巧懂事，其实相当老练世故，当初在凤起，她一眼就看出来我愿意收她做学生，也看出来我在拿她试探阿少，她直接反将我一军，如果不是老元搅混水，我都没办法收场了。” 他没说的是，许钗那么一搅局，阿彻趁机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因此更不满他这个‘爷爷’了。 小姑娘是真厉害，倒是适合做江家的孙媳妇儿，前提得是跟阿彻一条心。 “那您打算怎么办？”楼美问重点了。 关镇沉吟良久，下定决心，“这事儿我考虑好几天了，阿彻从小被大家围着，没接触过外边的世界，我想让小十陪着他，像正常孩子一样去上学读书，第一小学与高中挨着，你能照顾到他，他也少了跟许钗相处的时间，一个好好去见识更多的人和事，一个好好在家养病，井水不犯河水。” 顿了下，关镇又说：“我对阿彻有信心，他本来就比寻常孩子聪明立事，接触的人多了会让他成长得更快，也会纠正他一些错误想法和行为，等过上几年他大一些，许钗就没那么容易影响到他了，到时候我估计也回来了，一切再说。” 原先不让阿彻上学是想保护他，现在阿姐明面上放弃了阿彻，也就无需保护了，让他正常长大也不错。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拍了拍楼美肩膀，关镇又殷殷叮嘱：“也要照顾好许钗，咱们这样的人家，总不能委屈了童养媳。” 楼美：...... 童养媳？！ 都什么年代了？这词儿都够委屈了吧？ 加更来啦~~~ 第一百二十九章 破天荒 说回柳家。 柳志高两口子正在厨房里忙乎。 这个场景相当罕见，丁汝梅嫁到柳家十几年，进柳家厨房次数屈指可数，偶尔进厨房也是光说不练，顶多递个葱姜蒜啥的。 用她的话来说，两个小姑子烧菜色香味俱全，她不敢班门弄斧，坏了大家胃口。 用柳青峨的话来说，二嫂在家什么好菜没烧过？市里人太精，就是不想干活。 用柳志龙的话来说，人家是读书人，清高，给他们做饭掉价。 用许青岚的话来说，装逼，欠揍。 总之不管谁说得对，丁汝梅破天荒的亲自下厨了。 柳孝先很欣慰，二月二不算大节，老三两口子还是第一次回来过二月二，就是想跟弟弟妹妹们缓和关系。 一家人正该如此，不好的事过去就算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厨房里，柳志高凑到媳妇儿身边，殷勤道：“辛苦你了，我帮你切猪头肉吧？” “一边去。”丁汝梅白了他一眼，“你会干啥？切菜粗的跟手指头似的，谁敢用你切肉？” 柳志高嘿嘿一笑，“这不是怕你委屈么，厨房里烟熏火燎的，连个油烟机都没有，遭罪。” 丁汝梅说遭啥罪呀，“咱家也是年前才装的油烟机，白荡就这样，我早习惯了。” 娘家弟弟妹妹们都在燕京生活，人家家里早装油烟机了，只有她嫁在了白荡，又穷又落后，好在男人还算争气，女儿也听话懂事，她不习惯还能怎样？ 柳志高知道媳妇儿心气高，当下又说了一番小话，接着话题一转，小声说：“白荡也挺好，能人辈出呢！” 这倒是！丁汝梅眼睛一亮，“我跟高中郭老师打听过，徐迟保送通过了，他自己又不乐意了，郭老师说徐迟看不上，人家一准儿能考上燕大呢！” 全白荡都没出过燕大学生，就连她燕京娘家弟妹们也没摸过燕大的门，多厉害！ 柳志高倒是觉得徐迟太过自负，保送的也是省里最好的大学，何必非要考燕大？考不上不就鸡飞蛋打了吗？ 然而这不是重点。 立杰大哥说了，真正厉害的不是徐迟，而是徐迟的老师们。 两口子一条心，丁汝梅也正琢磨这事儿呢，她说：“我真没想到，燕大教授竟会在白荡种地，你说他们咋想的？” 听了这话，柳志高就笑了，“亏你还是个老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人家那叫淡泊。” 淡什么泊呀？ 丁汝梅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虽说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可他们那样的人才就更该为国家做贡献，躲在这穷乡僻壤的算怎么回事？” 不在这穷乡僻壤的能让你遇上吗？ 柳志高自得一笑，“这就是咱们莎莎命好了，立杰大哥说了，徐迟那几位老师一个比一个厉害，尤其是那位元老师，在燕京教育界很有人脉。” 丁汝梅赞同了，深以为然道：“只要莎莎做了他们学生，不说考燕大吧，省大总归是没问题的。” 徐迟为什么非要考燕大？这就是原因了，人家有底气啊。 话说到这里，柳志高又叮嘱丁汝梅了，“你说话注意些，别说这些话是立杰大哥说的，青岚膈应老伊家人，别再帮了倒忙。” 之前许钗被伊立新带走，他柳志高没少忙前忙后帮伊家说情，立杰大哥很讲究，说做不成姻亲可以做朋友，便跟他透了关家实情。 据说还是立杰大哥的老丈人托人打听到的，那关家住了好几位老师，都是顶尖大学出身，人脉极广不说，还不止在教育界有能量。 立杰大哥还苦笑着说，要不是两家闹成这样，关家人还出面帮许青岚离婚，他伊立杰都想把长子伊钧送来白荡读书了。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市里学校再好比得上在大人物身边耳濡目染吗？兴许还能间接接触到大人物的人脉呢！ 听了柳志高的嘱咐，丁汝梅瞪了他一眼，“用的着你说？我会不知道？” “是是是，夫人冰雪聪明，是我多事了。”柳志高心情极佳，笑着打趣。 丁汝梅哼了哼，抓过盘子里的猪头肉，切了起来，“要说青岚这命可真好，还以为离婚要抬不起头了，谁想到人家一转身就搬去了关家。” 柳志高说是啊，“之前咱们去关家那回，我就觉得关家不简单了，看看人那摆设，啧啧啧，我就没见过那么讲究的。” 何止啊...... 丁汝梅停下切肉的动作，侧过头来小声问：“你说，阿钗跟着青岚住在关家，天长日久的，不也得成那几位老师的学生啊？” “那又怎样？”柳志高一边帮忙码猪头肉，一边继续捧媳妇儿，“青岚能跟咱比吗？她打小学习就不好，要不是......” 顿了下，他又道：“反正青岚脑子笨，一根筋，中学都差点没念完，所谓龙生龙凤生凤，她女儿能和你女儿比吗？我的丁老师。” 丁汝梅被逗笑了，“拉倒吧，阿钗学习可好了，回回考试第一，莎莎还考过一次第二，一次第三呢。” 柳志高无所谓的耸耸肩，“身子骨那么差，病的都休学了，往后能不能继续念还不一定呢，再说考试第一有啥用？小学那点东西能有多难？认真点都能考好，能跟咱们莎莎比吗？” 对于费尽心力培养出的女儿，丁汝梅很有信心，“当然比不了，我向来不主张死读书，优秀的孩子就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看看阿钗，身体不好病秧子似的，除了课本啥也不会，你再看看欣欣，好吃懒做一点眼力见没有，还不如阿钗呢，你们老柳家啊，也就咱家莎莎拿得出手了。” 那当然了，柳志高满心欢喜道：“都是你培养的好，莎莎也争气，每次在单位聊起老婆孩子，我这腰杆都挺的笔直，别人看我那眼神，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啊。” 丁汝梅被哄的喜笑颜开，“别拍了，这才哪到哪啊？等咱们莎莎跟着几位老师出息了，你再神清气爽也不迟。” 第一百三十章 家庭战争 关于柳莎莎去关家学习一事，柳志高嘴上说的肯定，心里其实是没谱儿的，他做了两手准备，实在不行还是得请自家老爹出面。 不同于丁汝梅的理所当然，柳志高更了解自家妹子，尤其是了解许青岚。 许青岚这个人，说好听是爱恨分明，说难听就是头死心眼的犟驴。 之前许钗失踪，丁汝梅有一定责任，他两口子都躲了，没怎么帮忙，许青岚必定是记恨着的。 后来听徐迟说找到人了，还是关老师帮忙找的，柳志高马上意识到关老师不简单了，警察都找不到人，关老师找到了，多有本事。 他当时想的是，徐之介本就是个人物，是国家最早一批留洋学生，要不是后来时局不好，徐家成分有些问题，徐之介也不可能在小小的白荡县蹉跎一生。 徐之介那样的人物会随便给幺儿找老师吗？肯定不会啊，起码也得是个学富五车、颇有人脉的离休老干部吧？ 等到后来，立杰大哥说出关家人的来头，柳志高悔的肠子都青了。 什么离休老干部？根本就是个金饭碗啊！ 身边就有个金饭碗，他却绕开金饭碗四处讨饭，还把许青岚那死心眼的犟驴给得罪了，亏大了！ 在柳志高看来，与关家打交道好处太多了，不止是女儿得拜名师，他柳志高也能趁机拓展人脉。 从后来几件事就能看出，关家人底蕴很深，深到什么地步呢？ 立杰大哥说他老丈人只知道关家人的大概来路，根本看不出关家水有多深，还说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 那临都的任老爷子是什么人？离休之前在临都跺跺脚，临都都要抖三抖的，就算人家离了休，也照样把儿女前程安排的明明白白，立杰大哥爬那么快，与他老丈人有直接关系。 然而，立杰大哥却提都不敢提关家了，那他柳志高如果攀上了关家，未来得是啥样啊？ 柳志高激动到不能自已。 丁汝梅并不知丈夫想的有多长远，她只惦记给女儿找最好的老师，等女儿拜得名师，考上名牌大学，她也可以在燕京娘家人面前挺胸抬头了。 因此，当柳青峨姐弟进了门，并没有见到许青岚的身影时，丁汝梅就有些急，“青岚还在忙吗？怎么没一起回来？” 柳青峨本就怨怼二嫂，今天的态度尤其的差，“找我大姐干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还会管她回不回来吗？” 这是什么态度？ 柳志高看不过去了，“青峨你吃了炮仗了？中午不就跟你说了吗？让你把青岚娘俩喊回家，咱们一起过二月二啊。” 有什么好过的？ 柳志龙冷笑，“我二姐都快被董强那王八羔子气死了，还过什么二月二？” 董强？ 柳孝先腿脚好差不多了，从里屋奔出来，急问：“董强又干啥了？找青峨麻烦了？” 何止找麻烦？ 唐建军路上碰到了熟人，打了个招呼，这就慢了几步，进屋就听到柳孝先的问话。 他急忙上前扶住柳孝先，“大叔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儿，坐下慢慢说。” 警察都来了，能是小事吗？ 柳孝先忐忑不安，拉着唐建军落座，让他快说。 唐建军瞄了柳志高两口子一眼，暗道怎么这么巧？这两口子在这了，有点尴尬啊。 柳志龙早憋了一肚子火，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一个姐姐都没照顾好，才不管尴尬不尴尬，他噼里啪啦说了起来，当然是怎么难听怎么说。 末了，他问柳孝先：“爸，你说那样的混账王八蛋，我二姐要是......你想过后果吗？” 董强比伊立新还要混，伊立新还知道偷偷摸摸要点逼脸，董强根本就是个毫无廉耻的畜生！ 柳孝先脑子一晕，仰在椅子上，“怎么会这样......我、我要去找董正康，不能让那混账埋汰青峨——” “不用了。”柳青峨面若冰霜，“元老师出面去找董正康了，咱们在家等结果吧。” 元老师......等结果...... 柳志高有些不自在，“青峨你别气了，这事儿是你二嫂失察，她也不是故意的，怪不得她，好在咱们及时看清了董强人品，也算是万幸了。” 万幸......确实是万幸啊。 柳青峨听的眼眶发红，“是怪不得二嫂，都怪我自己不好，我就不该去相亲，也不该想着早点嫁出去免得在家碍眼，更不该惦记去绣花厂上班就什么都听你们指挥，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以后一定不会了！” 她没有工作，没有学历，即便努力打临时工赚钱，还是有很多人瞧不起她。 她根本看不上董强，可董家人对她特别关心，她觉得家人就该是那样，互相关心照顾，说话轻声细语，而不是像柳家某些人似的，遇到事情先想着推脱责任，鸡毛蒜皮小事都要斤斤计较，甚至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睛，或者是......晕倒。 她受够了！ 柳青峨说完，转身进了北屋，房门一关，她就打算钻被窝里哭一会，太憋屈了。 然而，柳欣欣正站在镜子前描眉画眼，身上还穿着件熟悉的衣服。 酒红色毛衣穿在柳欣欣身上略显大了些，衣摆上方钩了两只乳白色小山羊口袋，羊角弯弯的栩栩如生...... 柳青峨顿时就不想哭了，“你给我脱下来！” 十四岁的柳欣欣正是任性臭美的年纪，躲在屋里描眉画眼本还心虚，可柳青峨这么一吼，她脾气就上来了。 “不过就一件毛衣，你怎么这么小气？” 这是小气的事儿吗？ 柳青峨说话很冲，“我让你穿我衣服了吗？问都不问就穿，你是贼啊？” “说啥呢？”柳欣欣也火了，她揭短，“在外边被人搞大肚子，回来就拿我撒气？我就不脱！” 柳家隔音差，她早听个一清二楚了，忙着打扮没去看热闹罢了。 可惜，再漂亮的打扮也架不住女流氓的暴力破坏。 她的话激的柳青峨暴怒，毛衣被生生扒下大半，幼稚的妆容也弄花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炸药包点着了 柳孝先赶到北屋时，脑子又晕乎了下，这叫什么事儿啊？ 柳志高和柳志龙也冲了进来，拉开了柳青峨和柳欣欣。 之前吵架声音不小，大家听的还算清楚。 柳志高直接批评柳欣欣了，“欣欣你怎么回事？你小姑在外头被人污蔑，你怎么还能跟着瞎说呢？还有你看你这眼睛，画的鬼似的，你这是要干啥呀？” 鬼似的...... 柳欣欣一听就气哭了，说我画的可好看了，我小姑扒我衣服才弄花的，边说还边把毛衣重新穿好了。 柳志高顿时就凌乱了，“你才几岁？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描眉画眼的干啥啊？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丁汝梅是一中老师，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早就见怪不怪了，能想什么？想着早恋呗。 她开口了，“欣欣，赶紧去把脸洗了，你父母把你送来白荡是为了让你考重点高中，以后别弄这些有的没的。” 什么叫有的没的？ 柳欣欣哭的更大声了，“我就知道不该来白荡受气，我爸妈不在身边，你们全都欺负我，就因为一件毛衣，你们都恨不得把我赶出去了。” 这话可就严重了，柳孝先立马心疼了，“没这么严重，小丫头爱美很正常，爷爷觉得很漂亮，欣欣画不画都漂亮。” 又回头对柳青峨说：“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心情不好，咱们欣欣还小不懂事，让让你侄女，把毛衣给她了，好不好？” 柳青峨并不小气，倘若是别的东西，她兴许就给柳欣欣了，又倘若是许钗要这件毛衣，柳青峨虽不舍也还是会给，偏偏是不恰当的人要了不恰当的东西，柳青峨就不干了。 她说我不给，“我的衣服随便挑，就这件不行，指定不行！” 看孙女哭的伤心，柳孝先脑仁疼，“有什么区别吗？你当姑姑的别跟你侄女计较——” “爸！”柳志龙开腔了，“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事儿，我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很眼熟。” 眼熟？ “哪里眼熟？”柳志高问。 柳志龙耷拉下眼皮，“当初伊立新偏心眼，非要把阿钗的背带裤给樊锦，后来发生那么多事，虽然是伊立新活该，导火线却是那条背带裤。” 言下之意，您可别学伊立新，把炸药包给点着了。 柳孝先自然不同于伊立新，他也是疼爱女儿的，闻言神情微赧，就要去哄柳欣欣。 却不想，谁也没注意到柳欣欣何时摸出来把剪刀，一剪子下去，身上酒红色毛衣顿时便多了个窟窿。 众人惊呆。 这什么孩子？穿别人衣服已经够过分了，人家不给还给剪了，太顽劣了吧？ 柳孝先暗道不好，正要去拦柳青峨，柳青峨动作更快，不假思索的一记大耳光扇出，直接把柳欣欣扇倒在地。 柳欣欣到底年纪小，也从没被人这般打过，一时间又惊又恐，孩子似的爬起，扑到柳孝先怀里，哇哇大哭。 这下柳志高看不下去了，“青峨你太过分了，欣欣做的是不对，可她还是个孩子，哪能下这么重的手？” 大哥大嫂知道了得心疼成啥样？又要不得安宁了！ 柳孝先心疼的搂着孙女，扭头斥责柳青峨：“确实不像话，你怎么一点大样没有？姑姑为件毛衣打侄女，说出去让人笑死！” 实际上，柳青峨扇出去就后悔了，她打过的人不少，却从未对自家人动过手，刚才脑子一热，反应过来已经扇完了。 其实往往很多事情都是当事人的一念之差，但凡有一方冷静些，或者没有话赶话的跟上，也不至演变成最后的模样。 眼下正是如此。 柳青峨本是心怀愧疚，可父亲和三哥都一味的指责她，丁汝梅和唐建军也不赞同的看着她，就连柳志龙都呆呆的，似乎不知说什么好了。 联想到最近受到的委屈，柳青峨扛不住了，她彻底崩了，横冲直撞跑了出去，说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们就当没我这个人！ 柳志龙反应过来，抬腿就追，唐建军一把拦住了他，“你不能走，董正康到现在还没来，你得告诉我把董强带走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并不担心柳青峨，那姑娘性子爽利，跟家人吵了嘴很快就会好，而董强，兴许马上要变成警情了。 听了唐建军的问话，柳志龙反倒冷静下来，二姐这么伤心，能去哪里？ 想都不用想，去关家找大姐了。 柳志龙也有些后悔，他刚才被惊呆了，没有第一时间给二姐做靠山，二姐一定以为他也在责怪她。 其实并没有。 在柳志龙看来，柳欣欣确实该打，孩子怎么了？谁没当过孩子？谁又像柳欣欣这样的刻薄任性？ 不......有一个人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柳欣欣他爹！ 柳志龙冷漠的扫了周遭一圈，绕开唐建军，打开衣柜收拾起行李。 二姐去关家也好，既方便照顾阿钗，也不用每天跑来跑去做饭打扫家务，好让这些人知道知道，他二姐到底是不是待在家里碍眼了！ 柳孝先一看就懵了，“志龙你要干啥？” “给我二姐送行李，我是她弟弟，总不能让她在外头冻死！” 这话说的是咬牙切齿，柳孝先急了，“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赶紧去把你二姐喊回来啊！” 喊什么喊？ 柳志龙冷笑，“我二姐去关家多好，吃得好睡得暖，不用受气，也不会每天干完家务还有人逼她给欣欣洗衣服！” 没错，柳青峨根本不愿给柳欣欣洗衣服，柳孝先就坚持要亲自洗，回回都在柳青峨面前洗，柳青峨能看得下去吗？ 柳孝先自己衣服都是柳青峨洗的，什么时候让他干过一丁点活儿？他根本是变相逼柳青峨妥协。 说起来，往往正是这种至亲之人的变相逼迫，才是最狠心最残忍的欺压。 另一边，柳志高听呆了，关家？青峨去关家了？是去找青岚吗？ 他早跟柳孝先打听过，关家不让外人进，青峨例外也就是每天去陪许钗泡澡，老四怎么会说到吃住上？莫非......青峨跟关家人也很熟？ 第一百三十二章 智障儿童 柳志高心心念念着缓和关系，以便能够跟关家搭上话。 被惦记的许青岚对此一无所知，此时她心情很好，正坐在怪物巢里，看着面前俩孩子，越看越高兴。 许青岚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面前的小脑袋，“好孩子，岚姨谢谢你，又帮了我们大忙。” 上次就多亏这孩子看到阿钗的求救，这次又主动请出他爷爷帮青峨，还跟她说问题很快就会解决，让她不要担心。 这孩子太懂事，太贴心，不愧是小神童。 小怪物很不自在，好想拍开这女人的手，可钗钗在摸耳垂...... “不用谢。”小怪物语气生硬，“钗钗已经谢过了。” 许青岚就笑了，又叮嘱女儿，“阿钗，以后不许任性，不许再欺负江少了，知道吗？” 许钗：...... 谁欺负他了？ 这话怎么像元润说的？ 许青岚是真高兴，女儿身体明显好转，俩孩子又和好如初，关江少还帮忙解决了青峨的大麻烦，三喜临门啊。 她就决定了，“今天我有空，你俩说说想吃啥，都给你们做了，也让小九休息一下。 关行九烧菜很好吃，但厨艺这玩意儿因人而异，起码许钗认为许青岚和关行九是各有千秋的。 许钗不客气的点菜了，“南瓜饼，松仁玉米，酒酿圆子。” 这么甜啊......许青岚追问：“别的呢？”不来点咸口吗？ 许钗说不要了，“我只想吃甜的。” 也是，阿钗低血糖呢。 许青岚又问关江少，“好孩子，你想吃什么？” “拔丝地瓜，蜜汁山药，糖醋鱼。” 许青岚傻眼，哪有这样点菜的？一桌子甜口怎么吃啊？ “......别的呢？” 小怪物说不要了，“我只想吃甜的。” 许青岚：...... 这么合拍吗？口味一样，回答一样，可是...... 出于职业习惯，许青岚提建议了，“这样搭配不合理，太甜了，会腻。” “别人会腻，我和钗钗不会腻。” 许钗满头黑线，我和钗钗不会腻......好有歧义的回答。 如果不是知道小怪物的属性，她都要以为是甜言蜜语了。 许青岚倒没多想，“好吧，我再给你们加点青菜啥的，凉拌好不好？” 小怪物说好，“记得多放糖。” 又要甜？ 许青岚就忍不住要问了，“这么爱吃甜口吗？平时小九烧菜大都是咸口啊。” “那是因为他做不好甜口，”说起这个，小怪物还很是不满，“让他学又学不好，小四在家的时候，我才不吃小九烧的菜。” 真是太委屈了，想想以后还要更委屈......小怪物很感慨，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许青岚被他这幅小大人的样子逗乐了，“没事，你岚姨很会做甜口，要是做的不合口味你就提，咱们一起改良，以后想吃啥就说，随时给你做。” 听了这话，小怪物沉默了，片刻，才说：“谢谢岚姨。” “谢啥？”许青岚再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语气柔和，“江少是个好孩子，帮了岚姨那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以后我就把你当阿钗看待，好吗？” 徐迟提过一回，说这孩子是个遗腹子，跟着爷爷生活，从未见过生母，听起来比阿钗还可怜。 却不想，关江少一口回绝，态度还挺差，“我不要，你对钗钗好就行了，不要对我好。” “为什么呀？”许青岚不解。 你说为什么？ 关江少眉头皱起，不悦道：“我才不是好孩子，你千万别越看我越顺眼。” 千万别越看我越顺眼......这是什么怪话？ 许钗觉得小怪物可能又想到他娘了，伸手扯了扯许青岚袖子，“妈，你快去做饭吧，我饿了。” 之前点的菜不少，有些还不太好做，需要不少时间呢。 许青岚笑着点头，又问了几句女儿的身体状况，便去做饭了。 她也没把关江少的话当回事，别扭孩子她见多了，不算什么，相处久了自然就好了。 等到许青岚一走，许钗就马上下了地，小怪物娘是小怪物的死穴，这时候还是别惹他为妙。 “你去哪？”小怪物反倒先开口了。 许钗提上鞋子，“我在这待很久了，该回去了。” “......你又生气了？” 什么啊？明明是你在生气啊，怎么还倒打一耙了？ 钗钗没吭声，小怪物就不得不解释了，“我不是故意摆脸色给你妈看，我是怕她越看我越顺眼。” 这话说的......太臭屁了吧？ 许钗就问了：“看你顺眼怎么了？不行啊？” 非得看你不顺眼吗？这是什么道理？欠抽？ 小怪物说：“不是不行，我是怕你妈想太多了，以后会很麻烦。” “我妈想太多......”许钗蓦地瞪大眼睛，“你怕我妈还你鱼啊？” 越看越顺眼......他喵的！上一句可不正是丈母娘看女婿吗？！ 这是个什么狗东西！ 显然，小怪物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为了安抚钗钗的不满，他甚至还说：“倒不是怕，是挺担心的，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那你妈——” “闭嘴你这只山猪！”许钗几步走到小怪物面前，“关江少，你怎么不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飞上天呢？” 什么意思啊？小怪物傻眼。 怎么又叫这个名字了？还说他是山猪......又生气了？ 女孩子真是太麻烦了，明明是你自己说不想负责的啊。 小怪物难得露出傻乎乎的表情，许钗却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忿忿转身，“算了，要关爱智障儿童。” 关江少：...... 又骂智障了，果然是生气了，女孩子实在是太难哄了。 “钗钗......”他还是忍不住喊人了，“书还没拿。” 许钗脚步一顿，之前亲自挑了几本书，想着拿回去打发时间来的。 她蓦然失笑，什么情况啊？居然又被小怪物气到了，多大点事儿啊？有病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孺子可教 许钗和关江少终究没能吃上许青岚亲手做的甜口菜。 原因无他，柳青峨离家出走了。 正如关行五所说，许钗真是个惹祸精，就算她不惹祸了，她的家人也要惹祸。 这不？许钗才玩过失踪，柳青峨立马跟上，莫非这玩意儿也遗传？ 更过分的是，江少难得没有再次‘烽火戏诸侯’，才到家的徐迟却开始‘烽火戏诸侯’了。 江少跟徐迟可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不可能是遗传了，只能算是......师门通病吧。 关行五怨气不小，可他跟徐迟有些交情，不能甩手不管，只得冰天雪地的跑出去寻人。 许青岚也着急，好在还算冷静，青峨与阿钗不同，青峨是有自保能力的大人，不会被人带走，应该是自己躲哪儿伤心去了。 柳志龙就无法冷静了，如果他当时跟上了二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甚至还围观了董正康登门道歉，得知董强已被送走，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白荡，这才心满意足的来关家找二姐。 他以为二姐受了委屈一定会来找大姐诉苦，然而二姐并没有来关家，就这样不见了，根本不合常理。 许钗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柳青峨刚刚才被董强泼了脏水，就像柳青峨自己说过的，她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再彪悍也受不了董强的污言秽语。 紧接着，柳青峨回到家里又受到一连串的打压。 从始到终，没一个人关心过柳青峨的真实感受，都当她是个无坚不摧的女汉子了。 往偏激里想，柳青峨甚至会觉得......她不如柳欣欣看上的一件毛衣重要。 从知道这件事时起，许钗就未发一语。 小怪物便有些不安，凑到她身边，小声问：“我让大师兄想想办法，好不好？” 好不好...... 许钗眉眼微动，这家伙以为她还在生气，如此的小心翼翼......孺子可教。 许钗说不用了，“你爷爷一听说这事儿就把美哥哥叫走了，他应该有其他打算。” 比如说，不想楼美再多管闲事，或者说，又等着小怪物让步些什么东西。 “你要叫他大师兄。”小怪物又纠正了。 许钗点头，“好，不要惊动大师兄，关行五好像也有两下子，他和小八哥哥已经出去找我小姨了，如果找不到......再说。” 小怪物欲言又止。 钗钗以为关家就三处院子，根本不知道关家的实际情况，还以为关行五很厉害。 关行五是还不错，可他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大师兄手下有很多人帮忙，可惜那些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 如今别说是关行五，就算大师兄亲自出面，都不像以前那样有把握了。 也因此，他才会同意舅公离开，反正都空了，不如抓紧最后机会，让舅公解决了钗钗家的麻烦。 却不想，麻烦之后还有麻烦...... 小怪物犹豫不决，他不愿意说这些，钗钗会知道他被放弃了，太没面子。 好在许钗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小怪物的反常，一心想着柳青峨会去哪里。 柳志龙心急如焚，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又回了柳家，虽说不太可能，万一二姐突然就回家了呢？ 结果当然是没有，倒让柳孝先得知女儿不见了。 柳孝先顿时悔恨交加，青峨才受了天大的委屈，他都没顾上安慰，竟还责怪了她一通，太不应该。 柳志高两口子对视一眼，暗道机会来了，不约而同的转身，出门寻人去了。 到底是女人更了解女人，丁汝梅刚出了门就拉住了柳志高，“不能这样走，咱得把毛衣拿上，青峨那么在意那件毛衣，就算破了也得给她拿上，她看了心里能舒坦些。” 丈夫之前也责怪过小姑子，那小姑子看到了毛衣，总能稍微消消气的。 柳志高明白了媳妇儿的意思，“还是你想的周到！”转身又回了柳家，捡走被扔在床角的破毛衣。 心说好在欣欣去上晚自习了，不然又得闹腾。 出来把毛衣交给丁汝梅，柳志高又忍不住抱怨，“大哥大嫂也太惯孩子了，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刁蛮任性的像个千金小姐似的。” 千金小姐？ 丁汝梅收好毛衣，不屑道：“真正的千金小姐根本就不会刁蛮任性。” 她没好意思说，柳欣欣就是个没教养的乡下野丫头。 不过是柳老大当了上方林场场长，穷人乍富的恨不得飘天上去，崔娟更是眼皮子浅，走路都带风了，柳欣欣也水涨船高，跟着成了山沟沟里的土霸王，一家子都是井底之蛙，连自个几斤几两都搞不清楚了。 她会帮忙把柳欣欣弄来一中念书，不过是碍于丈夫与大伯哥关系亲厚，实际上她连看都懒得看柳欣欣一眼，小小年纪一副轻浮做派，还想着考重点高中？白日做梦。 柳志高的确能钻营，仅凭柳志龙一句‘我二姐去关家多好，吃得好睡得暖，不用受气。’便推断出柳青峨与关家人关系不错。 在柳志高看来，两个妹妹性子很像，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青峨性子横，实际上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尤其容易对自家人心软，此前没深究丁汝梅这位介绍人的责任，只说了一些冷言冷语，便是最好的佐证。 许青岚则不同，那是个狠起来能往自己胸口上插刀子的主儿，说离婚就得马上离，宁可大庭广众之下自毁名声，宣称自己女儿是个野种，她都要离婚并拿到抚养权，可见让许青岚心软得有多难。 那权衡利弊之下，柳志高当然更倾向于让柳青峨带女儿去关家学习了。 也因此，他两口子这次找人是相当的卖力了。 许青岚是通过柳志龙知道的这事儿，即便是对妹妹的下落忧心忡忡，许青岚依旧冷静并嗤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怕是没安好心。” 不得不说，许青岚对柳志高的点评，很精准。 也不得不说，柳志高对许青岚的了解，很深刻。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远亲不如近邻 出去找柳青峨的人不少，最焦急的当属徐迟。 此前，徐迟在电话里听小师弟说了董强的事，一番讨价还价下来，丁点儿便宜没占到，还被迫在小师弟‘监听’下对徐之介表态，说一定会参加今年高考，不会休学。 表态之后，小师弟便答应解决青峨的麻烦，却没说具体要怎样做。 徐迟当然不放心，赶着客运站末班车回了白荡。 结果，到了关家竟听说青峨离家出走了。 上一次许钗失踪，他表面镇定，内心里也有些担忧。 这一次青峨失踪，他就不止是担忧了，简直是手足无措，方寸全乱。 尤其是听说事情起因是那件毛衣，他都恨不得拍死自己了，没事织什么毛衣？惹祸了吧！ 只要想到青峨正躲在哪里哭......他就心痛如绞。 徐迟本是个冷清性子，谁也没想到他突然就变得如此狂躁易怒，甚至迁怒了所有人。 在第n次寻人无果，又在关家门口碰到柳志高两口子和唐建军，且看到丁汝梅手上的毛衣时，徐迟第一次爆发了。 他劈手夺过毛衣，随后，一拳砸向柳志高鼻子，柳志高当场血流如注。 拜这一拳所赐，柳志高两口子如愿以偿进了关家大门，唐建军自然也跟了进来。 此时此刻，关家堂屋里，气氛剑拔弩张。 关行五谨慎的揽住了斗鸡般的徐迟，生怕他再一次冲上前去打人，好歹是打遍白荡无敌手她哥，不好再打了啊。 一直闭门不出的关镇也带着楼美露面了。 关镇想，果真是活的久了什么都会见到，迟小子的手不是捏笔就是捏绣花针，如今竟会砸人了，稀奇。 众人陆续赶来堂屋，就见徐迟眼眶发红，凶恶的瞪着柳志高两口子。 “青峨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狼心狗肺的兄嫂？一个汲汲营营，鼠目寸光，一个自命清高，虚伪做作，一对人渣！” 许钗一进堂屋就听到这番话，心说总结的不错，可惜太文雅太绕了，力度不够。 柳志高刚止住鼻血，就被骂的面红耳赤。 要知道，对面站着的，似乎就是传说中的关老师和元老师啊。 丁汝梅气的七窍生烟，还从未有人这样当众羞辱过她，然而现在情况特殊，她如果辩解就像不懂得轻重缓急似的。 唐建军表情复杂，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董正康真会登门道歉，也没想到柳青峨真会离家出走。 他看着柳青峨长大，知道那姑娘性子有多爽利，对家人有多迁就，最起码，柳青峨绝不会让许青岚操心啊。 然而他最没想到的是，徐迟的反应会是这样的激烈，完全不逊于当年许耀东出事之时。 众人都没说话，气氛便有些尴尬。 还是元老师主动打破了沉默，他态度很好，笑呵呵的问柳志高，“鼻血止住了吧？” 听了这话，柳志高大喜过望，赶紧自我介绍，“止住了，多谢关心，我叫——” “我知道你。”元老师依旧是笑呵呵的，“给青峨介绍工作的柳家老三，我们阿钗之前会丢，就是被你们两口子害的嘛，我还听说你俩都没帮忙找人呢。” 闻言，面红耳赤的柳志高呆若木鸡，我们阿钗...... 关江少正坐在元润身边，闲闲的开口补充，“给钗钗小姨介绍王八蛋的也是他们，还说王八蛋知根知底人品可靠，所以二师兄才说他们是狼心狗肺的人渣。” 骂人都骂不到重点上去，又是汲汲营营，又是自命清高，有什么用？费劲。 关江少一口一个‘王八蛋’，继柳志高之后，丁汝梅也面红耳赤了。 可她依旧无法辩解，面前孩子不过十岁出头，看起来跟她女儿一般大小，她怎能跟个孩子解释‘介绍对象’的前因后果？ 柳志高忍不下去了，再不说话就是认了啊。 他说：“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介绍工作也是一片好心，谁也没想到阿钗会丢，后来警察都去找人了，那我们就没必要跟着添乱了，至于介绍对象——” “是吗？”元润笑着打断，“我还听说不少邻居都帮忙找我们阿钗了，还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啊。” 远亲......这话可就有些重了。 关江少瞥了唐建军一眼，又闲闲的开口补充了，“警察也一样添乱，又没找到人。” 全都靠钗钗自救，而且还是他看到的呢。 这警察还说钗钗行为有些过了，其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呸！有个屁的解决办法？ 如果不玩命的自救，钗钗手都要废了，难道还得耐心的看清楚形势才能决定要不要扎瞎坏人吗？ 钗钗说的可真对，圣母婊。 这下就轮到唐建军尴尬了，他有点冤。 柳青峨只是负气离家出走，还不至于要立案侦查吧？他念着老邻居的情分帮忙寻人，哪成想什么都没说，劈头盖脸就被牵连上了。 唐建军并不知是早先圣母婊行为得罪了人，只当这孩子性子蛮横不讲理，上次在凤起说他傻，这次又说他添乱。 然而唐建军同样无法辩解，许钗失踪那回确实不是他找到的，而一个孩子说警察添乱，谁又能跟个孩子计较？ 关镇一直冷眼旁观着没说话，楼美瞄了瞄关镇表情，便站了起来。 这楼美长得虎背熊腰，硬汉脸一板又平添几分压人的气势，他对柳志高说：“我是徐迟的师兄，我二师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近邻失踪了他着急，所以情急之下打了你这个远亲，既然鼻血止住了就先回去吧，我们还要想办法找阿钗她小姨，不招待了。”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柳志高盘算了一大通才来的关家，就是想跟关家人一起讨论寻找柳青峨的办法，却不想关家几人轮番上阵，直接让他落了个灰头土脸，还说远亲不如近邻...... 柳志高在外边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多少也有些阅历，他凝着气势压人的楼美，片刻，忿然转身，拉住丁汝梅就走。 第一百三十五章 糟老头子坏得很 许青岚姐弟是跟关行八一道去寻人的，三人一进门，正看到柳志高两口子并排走出，身后还跟着浑身不自在的唐建军。 柳志龙很意外，刚想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许青岚就伸了手，视若无睹的拉着他走向关家堂屋。 双方擦肩而过之时，唐建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堂屋里。 徐迟尚未冷静下来，许青岚姐弟又进了门。 他们是分头寻人的，眼下状况一看便明了，都没找到人。 徐迟再一次失望了，他扭头向关镇求助了，“老师，您能不能帮忙找找青峨？” 听了学生的请求，关镇略作沉吟，然后看向许钗，“小姑娘你觉得呢？需要我帮忙吗？” 众人皆是一愣，怎么会问许钗？ 只见许钗懒散的掀起眼皮，同时抬手，抚摸起耳垂。 她语气淡漠，“不需要，我小姨是大人，她不会丢。” 她不会丢...... “许钗！”徐迟瞬间怒红了眼，“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失踪的时候青峨急的像个疯子，她失踪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不让老师帮忙了？” 听了这番指责，许钗皱起眉头，“二师兄——” “别叫我二师兄！”徐迟第二波的爆发直奔许钗而去，他声色俱厉的指控，“青峨为你做了多少事？天天陪你药浴，为你打架，为你哭，为你笑，把你当个祖宗似的伺候着，可你呢？你真不愧是伊立新的女儿，你——” “徐迟！”许青岚勃然大怒，“你怎么说话呢？不是只有你着急，怪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对了！还有你们！”徐迟已经急昏了头，枪口一转，直接对许青岚和柳志龙开火了，“青峨把你们当成至亲之人，什么闹心事都不愿跟你们说，你们是不是真就觉得她刀枪不入了？之前发生那么大的事，董强那个畜生往青峨身上泼脏水啊！我就问问你们，你们安慰过她一句没有？” 好像......没有......确实没有！ 许青岚脸色一白，她疏忽了！ 青峨向来开朗大方，刚强的像个男孩子，本以为把问题解决了就行...... 难怪青峨没来找她...... 看着这幅画面，许钗突然就有些羡慕柳青峨了。 柳青峨太要强，被亲人忽视了内心的真实感受，可是有徐迟在啊。 徐迟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他有多在意柳青峨，又有多了解柳青峨了。 然而，还不待她羡慕完，她再次成了标靶。 只见徐迟指着许钗，控斥许青岚：“在青峨心中，你和柳志龙是最重要的，而在你心中，许钗才是最重要的，不管许钗有多恶劣你都觉得好，许钗丢了你急的像个女鬼，青峨丢了你还在这为许钗说话，可许钗呢？她心里只有她自己，自私自利没人性，连老师帮忙找人她都不让！” 即便钗钗一直在摸耳垂，小怪物还是呼的一下站起，“二师兄你是傻子吗？钗钗才几岁？她能有什么办法？你连我爷爷在故意推脱都看不出来吗？” 故意推脱...... 室内刹时一静，众人表情微妙。 关老师之前会问许钗意见......就是不想帮忙？ 关镇似笑非笑。 有意思了，一个冷静的惊人，一个狡猾的惊人，倒是挺配。 他再次开口了，这次是以退为进，“也不算推脱，许钗只认了老元做老师，还是个试用的，那我要想做小姑娘的老师，总要表个态吧？” 表个态......许钗勾起嘴角，糟老头子坏得很。 她呲牙一笑，“我能力有限，有一个老师就够了，多了我孝顺不起。” 天呐！还能这样玩？楼美目瞪口呆。 关镇表情遗憾的，双手一摊说算了，“总不能强求于你，老实说，如今的关家大不如前，我出面也未必能找到你小姨。” 众人表情更微妙了，貌似真在推脱啊。 元润眸光一闪，又搅混水了，“阿钗，你是说以后会孝顺我吗？” “......转正了再说。”她还挺叼。 “好啊。”元润似乎毫不在意，笑嘻嘻的凑到许钗面前，半真半假的问：“那要不要我帮你找找青峨？” 关镇：...... 搅屎棍又来了！ 许钗垂眸，“谢谢，我先自己试试，要是找不到的话，可能就得麻烦您了。” 自己试试？徐迟冷笑，“自不量力，你拿什么试？” 呵呵，一次又一次挑衅，果然是欠抽了。 许钗迈着小短腿，走到徐迟面前，一字一顿：“拿，你，试！” 八卦群众楼美激动了，好玩！师弟和师妹要打起来了！ 许钗依旧注视着徐迟，开始算账：“怪完这个怪那个，是不觉得你可对了？我小姨是受委屈了，可她要是没跟柳欣欣吵架，能有后来那些事吗？你说说她俩因为啥吵架的？” 因为啥...... 毛衣呗！ 徐迟气的肝疼，根本就不讲道理！ 他正要说话，许钗抢先发言了，“你说你没事织什么毛衣？去看电影不好吗？非要织毛衣也就算了，织那么好看干啥？两个姑娘为你织的毛衣吵架了，你还觉得可光荣了是不？” 这话说的......楼美哭笑不得，师妹是要气死师弟吗？也太孩子气了吧？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徐迟的怒气渐渐消失，莫测的凝着许钗，须臾，他突问：“单独谈谈，好吗？” 许钗：...... 一句暗示就恢复了理智，不错。 众人表情各异，有不解，有好奇，有担忧，更有兴致勃勃。 偏徐迟就像不愿让他们看热闹似的，“走，咱俩去外面说，其他人别跟来。” 许钗颔首，徐烂泥的表现可圈可点，柳青峨必有后福，值得支招。 走到小怪物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一起？” 小怪物板着小冷脸，傲娇道：“不是说单独谈不让其他人跟着吗？” “又不是我说的。”许钗瞥了关镇一眼，随即，巧笑倩兮的说：“再说你也不是其他人啊。” 关镇：...... 完了！这就开始拿捏上了！还故意当着他面！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钗姐永远是你钗姐 徐迟与关江少做了两年师兄弟，这还是第一次进关江少房间，只因小师弟喜静，此处闲人免进，连楼美都算闲人。 只是，此时的徐迟并没有打量房间的雅兴，进屋就迫不及待发问，“许钗，你是不是知道青峨去哪了？” “不确定。”许钗没再吊胃口，同样的快人快语，“我只是猜测，找你来分析一下。” “说说看！” 说话间，许钗脱鞋爬上炕，顺手拉过糖果盒子，翻出根红色棒棒糖，边剥边道：“你们每一次出去的路线我都记下了，我想你们已经找遍了整个白荡，附近几个村镇也都找遍了。” 差不多...... “你觉得青峨不在白荡附近？”徐迟反应很快。 许钗说对，“当初我被张老四带走，你们就是这样一遍又一遍的找我，可我人都不在白荡了，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有道理，可是...... 徐迟在地上来来回回走着，“青峨和你不一样，她是个大人，打架又很厉害，不太会有人把她——” “所以她是自己走的。”许钗把糖塞进嘴里，眼看小怪物表情又不美妙了，她便又捡出根棒棒糖，递过去，“一起吃啊？” 小怪物：...... 我的糖用你请？还有，脱鞋爬炕的动作怎么越来越熟练了？当成你自己屋了？ 徐迟依旧在来来回回走着，他说：“我之前也想过这种可能，我觉得可能性太小了，柳志龙说小吃店今天跟木工结账，他带的钱不够，青峨把所有零花钱都拿去垫了。” 也就是说，青峨身上没钱，没钱要怎样离开白荡？ 另一边，小怪物没接棒棒糖，许钗就亲自动手，剥掉了糖纸，再次递过去，相当周到了。 小怪物：...... 我是这个意思吗？不自觉！ 许钗耐心告罄，把棒棒糖直接塞自己嘴里，两根一起吃。 男人就不能惯，多大的都一样。 同时，她囫囵着对徐迟说：“我知道，我小舅还去问过我小姨所有的朋友，都没见过她，所以我估计她现在还是没钱，得挺饿。” 那姑娘超级能吃，又冷又饿的，徐烂泥要心疼了。 果然，徐迟病急乱投医的问：“那你觉得她是怎么离开白荡的？你倒是继续分析啊。” 许钗说：“我刚才就说了啊，我觉得她是自己走的。” 徐迟怒了，“我当然知道她是自己走的！谁还能陪着她离家出走吗？关键是！没钱她怎么走啊？” 哈？ 这么聪明的人居然......真是关心则智障啊！ 许钗翻了个白眼，“走！懂不懂？徒步！” 徒步？！ 徐迟瞠目结舌。 许钗继续分析：“我小姨是个女汉子，身强力壮的走长征都没问题，你说她想去哪儿不行？” “可她没钱——” “又来了！”许钗嗤笑，“我小姨不是你，处处都算那么仔细，尤其是冲动之下，管他有钱没钱的先走了再说呗。” 徐迟顿住脚步，“如果真这样的话，青峨走不远的，小五和小八已经跑遍附近所有村镇，连比较远的下方村都去过一趟，你说青峨还能去哪呢？” “大概率还是在下方村。” 徐迟愣了下，渐渐回过味来，“你是觉得青峨在下方村，故意藏起来了？” 许钗说差不多，“你很了解我小姨，那你先别用你的思维去想她，你用她的思维去想，如果你是她，你会去哪里？” 听了这话，徐迟陷入沉思。 下方村是青峨出生的地方，她在那里度过了最美好的童年，无忧无虑，父母俱在，大姐还是下方村一霸，所有人都捧着青峨，即便她每天都调皮捣蛋，依然是全家最重要的人...... 没错！青峨很可能回下方村了。 徐迟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去下方，我地头熟，就算翻遍了整个——” “别了。”许钗摆手阻止，“我小姨身上没钱，外边还挺冷的，时间也不早了，你得有重点的找。” “哪里是重点？” 柳家老房多年未曾打理，已经不能住人了，小五去看过，根本没人，但要是故意藏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钗仰头看向天花板，眼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哀伤，将心比心啊...... 她说：“你先去我姥坟头上看看吧。” 关行五去下方村时，最多是四处看看，找人打听一通，不会想到要去老柳家祖坟。 徐迟愣住了，柳家大娘的坟头......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这可真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徐迟转身就跑，跑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过头道：“之前对不起，很多很多对不起，不止刚才误会你，还有......你懂的吧？” 许钗收回视线，“快去吧，我给你兜个底，如果还找不到，我就......”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徐迟脸色变了，关心则智障的问：“会找不到吗？你会怎样？” 出乎徐迟意料的，许钗微微一笑，伸手指向身边的小怪物，“如果还找不到，我就把这个肉票绑走，关镇要是找不到我小姨，我就......撕票。” 徐迟愣愣看着她，片刻，抬腿就跑，清朗的音色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之意，“谢谢你了！小师妹！” “徐烂泥你听好了！”许钗扯着嗓子嘱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要是再被当成好姐妹就别回来了，就地挖个坑，把自个埋了！” 徐迟正跑到大门口，闻言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稳了稳神儿，才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许钗呼了口浊气，徐迟这趟下方村之行，大概率会有收获，如果没估错的话，还不是一点点收获，相当划算。 顺水推舟，冷静沉着，随机应变，一箭双雕......完美！你钗姐永远是你钗姐，就是这么的棒！ “你打算怎么撕票？”稚嫩冰冷的声音传来。 自我陶醉中的许钗表情凝固，逼装大了，遭雷劈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抄底潜力股 小怪物巢里，气氛略显诡异。 许钗盘腿坐在炕头，表情是少见的娇憨。 小怪物站在炕前，表情是习以为常的冷漠。 他说：“你挺行啊，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绑架我的？” 许钗喊冤叫屈了，“我没有，我那是忽悠二师兄呢。” “你要叫他徐迟。” 怎么又变了？ 许钗不解，“不是你让我叫他二师兄的吗？” “他刚才骂你了，还说不让你叫二师兄。” “那他也说对不起了，还喊我小师妹了。” 小怪物就笑了，就是笑容有点阴森森的，挂在那张青涩稚嫩的面孔上，十分违和但又有点小萌。 他说：“所以，你就要为你的二师兄绑我做肉票，还打算......撕票？” 这小语气......很有意思啊。 许钗笑容甜美，甜的就像个茶艺师，“什么我的二师兄？是咱们的二师兄，烂泥要是扶上墙了，以后兴许是我小姨夫呢。” 原始股做小姨夫，以后都可以在峨眉集团横着走了，谁能想得到啊？ “所以，你是要为打遍白荡无敌手绑我做肉票，还打算撕票？” 又来了...... “我开玩笑的。”许钗解释：“你想啊，绑架你多冒险，还违法，我有一堆更简单的办法，我干啥要撕你呢？” “......什么办法？” 许钗说办法多了去了，她掰着手指头，一一道来：“首先苦苦哀求你，你对我这么好八成得心软，不行我就威胁还你美人鱼，你那么抗拒我八成得屈服，再不行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是要对我负责的，十成十得妥协，你说对不对？” 好有条理的样子，然而......“你刚才根本不是开玩笑，你又在吹牛了，对吗？” 有什么区别吗？许钗被问的一愣。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引擎声，徐迟出发了。 许钗心头一松，笑嘻嘻的抓过根棒棒糖，有闲心自黑并捧臭脚了，她说：“有你这样厉害的小师兄，当然得拿出来吹牛了，不然要藏起来吗？我反正是忍不住的，我这个人啊，虚荣又肤浅，必须得拿出来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什么年龄段的都好使。 然而，小怪物就是小怪物，马屁失效了。 他沉默许久，才又问：“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了麻烦，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用了，你要怎么办？” 这问题有些深刻啊...... 许钗转悠着棒棒糖，须臾，她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烦，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轻易低头，因为......只有站在比别人高的位置时，低头才会有效果。” 站在比别人高的位置...... 小怪物冷声嗤笑，“所以你是觉得你站的比我高才跟我低头的？” 啊？！ 许钗不得不解释清楚了，“咱俩情况不一样，我能在你这有效果，是因为你愿意让着我，所以我才敢拿你出来吹牛，我知道没事儿。” 最多是被吼上几句，算是个事儿吗？ 小怪物再问：“那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让你拿出来吹牛了，你怎么办？” 还在较劲啊...... 许钗一口含住棒棒糖，按照她的性子，她会说老娘自己努力，将来拿自己吹牛，你前世不告而别，老娘照样活的牛逼哄哄。 只是她不能这样说，小怪物眼下情绪不对，所以......还有更好的回答。 许钗嘿嘿一笑，叼个棒棒糖凑到小怪物面前，“你这话有歧义啊，要是你不愿意我拿你吹牛了，我就继续一哭二闹三上吊，非逼你答应我拿你吹牛不可，要是你没本事让我拿你吹牛了，我就等你变的牛逼哄哄再来吹牛，鲁迅先生说过，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啊。” “......鲁迅没说过吧？”小怪物不太确定。 “管他说没说过，你就说在不在理吧。” 小怪物终于被逗笑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熠熠生辉，他问许钗：“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变得牛逼哄哄呢？” 凭什么啊？ 许钗很想说，我喜欢过的人，没有一个是不牛逼的。 然而，鉴于小怪物目前的潜力股属性，这雷是不能埋的。 于是，她伸手拿过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小怪物嘴里，开始抄底：“梦里，我是搞金融的，有位金融大佬曾说过，人要有随时清零从头再来的本领，我觉得说的很好。” “清零？从头再来？” “嗯，我先给你讲讲我梦里的专业，好吗？” “好。” 谈到老本行，许钗就认真起来，她把专业术语掰开了揉碎，一点一滴循序渐进，重点是让小怪物懂得什么是潜力股，以及多看少动、顺势而为的投资理念。 许钗说的只是基本常识，本就不难理解，小怪物也的确聪明，时不时问上几句，全都问在了关键之处。 打从重生以来，许钗还是第一次与人谈起老本行，偏偏又是对着个孩子，这是连前世都没有过的奇妙经历，她觉得很新鲜，也很有趣。 小怪物听完后，很快就对上号了，“你觉得我是潜力股，是吗？” “是啊。”许钗又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数了，“脑子聪明，责任心强，有情有义，多么完美的k线图，关键是......” “什么？” 许钗呲牙一笑，“单凭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都够我天天拿出去炫耀了，说你们看，我小师兄超帅的，对我超好的，我可真是超厉害的，我要吹爆我自己！” 小怪物咽了咽口水，嫌弃的后退半步，“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个白痴，不是很想当你师兄了。” 许钗被噎了一下，“你又嫌我丢人？” 那是很丢人啊，小怪物再次后退半步，“钗钗我警告你，你要真出去那样说，我就让你崩盘，让你血亏，让你退市，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用，我宁可跌破发行价也不跟你丢人现眼。” 目瞪狗呆的许钗：...... 擦！学的也太快了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交友不慎 在关家几个小伙子里，关行五脾气是最差的，不仅如此，他嘴巴还刻薄，为人处事也相当严苛挑剔。 用关镇的话来说，小伙子到底年纪小，有点小本事就脾气见涨了。 用元润的话来说，所以他只能有点小本事，做不了一等人。 然而，此时正开车的关行五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原因无他，折腾的多了，麻木了。 关行五想，打遍白荡无敌手比她外甥女还会折腾。 半夜三更，月黑风高，趴在坟头上...... 睡着了！！！ 就算她不怕冻死，她就不怕撞邪吗？ 就算她不怕撞邪，她就不怕吓死别人吗？ 还有，一身的酒气又是怎么回事？这还是个女人吗？ 关行五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跟叔公说说这件事，酗酒这毛病遗传的，要是许钗长大也这样......那可不行啊。 至于徐迟，关行五已经对他无语了，这家伙真的是‘烽火戏诸侯’啊，竟让小八开车带许青岚姐弟去白荡附近村镇再找一遍。 根本是那个什么心，路人皆知来着。 “呕......” 关行五身子一紧，同时踩下刹车。 老天爷！不是吧...... “小五，还是开去我家老房吧，今晚不走了。”徐迟一边拍着柳青峨的后背，一边开口了。青峨冻的脸色发青，幸好喝了酒，不然非冻坏不可。 徐家每年都回下方村过年，老宅拾掇的不错，火炕烧一烧就能住人了。 结果，车开到徐家老宅时，关行五愣住了，“遭贼了？” 窗户玻璃碎了好大一片，下午来的时候还没有啊。 徐家老宅基本空置着，应该没啥值钱玩意儿吧？ “不是贼。”徐迟下了车，托起烂醉如泥的柳青峨，“青峨拿了我爸的酒。” 酒瓶子还在坟头上呢。 关行五脸色很精彩。 破窗而入那叫偷，不叫拿。 醉酒之人死沉死沉的，徐迟半拖半抱，总算把柳青峨弄下了车。 关行五生无可恋的看向后座，吐的好恶心，这车还怎么开？ “小五，辛苦你先回去告诉大家一声，人找到了，挺好的，我和青峨明天回去。” 关行五：...... 挺好的？请问哪里好了？莫非这也是师门通病？ 真是交友不慎啊！ “还有，”徐迟又吩咐了，“告诉阿钗一声，不用撕票了，让她留着自己玩吧。” 该还就还，该讨就讨，这是他的原则。 而边还边讨......感觉实在是美妙。 “什么意思？”关行五没听懂。 徐迟说没什么意思，“是我们师兄妹之间的约定，所以你也告诉我师弟一声，免得他担心。” 江少会担心？ 关行五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趁虚而入的差不多就行了，入的太多会被打死，哥们一场还不想给你收尸。” 徐迟正托着柳青峨进门，闻言一个踉跄。 这次可就没上次那么幸运了，脚下是高高的门槛，徐迟直接摔倒，女酒鬼还重重的压在他身上。 从关行五的角度来看，明晃晃的车灯下，女上男下的......简直是不堪入目！ 关行五夸张的伸手捂住眼，手指缝张的大大的，“还不赶紧起来？伤风败俗了啊。” “败个屁！”徐迟罕见的爆粗了，“腰快断了，起不来了。” 瞄了眼徐家那半尺高的门槛，关行五一阵腰疼，果断下车帮忙了。 他几步上前，边扶起柳青峨边感叹，“难怪叫打遍白荡无敌手了，醉成这样都能废了你的腰，这爷们的腰多重要啊，你还怎么趁虚而入——” “你给我闭嘴！”徐迟一手扶着腰，一手扒着门框，吃力的站起来，“你是不录像带看多了，满脑子都是屎了？” 关行五不服气了，“你就没看过吗？” 徐迟一听更气了，“那是你骗我看的！” 说什么特别好看的功夫片，那叫什么功夫片？ 关行五把柳青峨扶到里屋椅子上，拍了拍手，回头说：“哥们好心带你长见识，你看的时候也目不转睛的，现在倒说我骗你了，还说是屎了？徐老二你没良心！” “你也说是长见识了！”徐迟恼羞成怒，“我才不会那样对青峨，你个满脑子屎的玩意儿，回头我就把你那些宝贝都交给关老师。” 以往这一招百试百灵，今天却意外的失效了。 只见关行五神情怅然的走向门口，边走边说：“交不了喽，拜某个祸害所赐，我的宝贝全没了。” 关行八那个假正经，仗着了解许钗，趁机把他珍藏许久的宝贝一扫而空，想想就心痛！ 关行九更是可恶，平时都是好哥们，看他要回老家就变了脸，一知道俩孩子和好马上就趁火打劫，连转移家底的机会都不给。 其实还有个更更更可恶的...... 算了，谁敢怪他啊？那是个活祖宗！ 活祖宗说，我没胃口，谁也别喊我吃饭。 结果所有人都没吃好，他自己半夜偷偷吃打卤面。 活祖宗说，我这屋狗可以进，钗钗不许进。 结果道歉求着许钗进，还害得狗没进去。 活祖宗说，关行五你别查了，柳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结果为了柳家的麻烦直接威胁叔公，还害他输掉所有的家当。 如此说来，最可恶的还是许钗，躺了快一个月了，怎么突然就爬起来害人了呢？ 扎人眼珠子的时候多狠啊，小小的冷战就坚持不住了？道个歉就进屋了？对得起你那小煞星的名头吗？ 许钗可不知她有了新名头，更不知她无意中害得关行五损失惨重。 她很忙，忙着抄底，忙着算计，忙着了解情况，以至于刚有一点起色的小身子骨撑不住了，只得回房休息。 她心里牵挂着柳青峨，睡的并不安稳。 凌晨时分，许青岚回了屋，语气轻快的在她耳边说青峨找到了，挺好的，明天就回来。 许钗撩起眼皮，说那就好，“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也累坏了。” 转身，睡死。 第一百三十九章 胆小的梁山好汉 凌晨时分，口干舌燥，头大如斗，喝醉可真难受...... 喝醉？ 柳青峨撑着身子坐起，扶着脑袋茫然四顾。 站在窗前的男子身姿笔挺，带着几分陌生的寒芒。 “徐迟？”她嗓音嘶哑。 徐迟转过身，随手拿起火柴，点燃蜡烛。 下方村偏远落后，晚上九点后就不再供电。 烛光下，徐迟的眼漆黑如墨，一步一步的走来。 拿起床头炕桌上的水杯，他递给柳青峨：“渴了吧？” 当然！ 柳青峨迫不及待接过水杯，仰头一口饮尽，喝的太快还漾出来些许，她嘴巴一抹，“再来一杯。” 徐迟拎过水壶，将水杯添满，漫不经心的问：“喝酒也是这样的豪爽吗？” 端着水杯的素手一抖，柳青峨有些不自在了，尬笑，“酒不好喝，辣嗓子，没法豪爽。” 不好喝...... 徐迟放下水壶，颇为遗憾的道：“我家就那么几瓶酒，没能让你满意，真是对不起了。” 柳青峨听的一呆，“你怎么知道我偷了你家酒？” “掐指一算，你还砸了我家窗户。” 对哦，柳青峨反应过来，脸色渐红，“我记得你家钥匙放门槛下了......” 可是没找着，这才破窗而入的。 “还是怪我，”徐迟说：“初六着急回白荡，忘记把钥匙放在老地方了，害你辛苦砸玻璃，真是对不起了。” 又是对不起......什么语气啊？真小气！ 柳青峨不以为然的端起水杯，“徐迟啊，这事儿是我不好，我赔你酒和玻璃，你放心吧，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徐迟突然就爆发了，“柳青峨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到底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心？” 这是酒和玻璃的问题吗？ 徐迟的爆发不在柳青峨预计之内，正准备喝水的她被吓的一抖，反应过来就习惯性发火了，“你发什么神经？找打啊？我都说会赔你——” “怎么赔？”徐迟怒红了眼，“外边零下二十几度，你要在坟头上睡上一夜，你命都没了！你拿什么赔？” 对于柳青峨，他什么都能忍让，只这一点，他决不能忍！ “我又不是故意的，”柳青峨辩驳，“我就想在那待一会，结果就喝醉了，我喝的也不多，还没过年时候喝的多。” 她还有理了？ 换做以往，柳青峨这样一耍赖，徐迟百分之百要妥协，然而今天的徐迟没吃这套，反而更愤怒了，他说：“喝了两瓶六十多度的白酒，你说喝的不多？四肢都冻僵了，我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死了！” “呸呸呸！”柳青峨抗议了，“你怎么咒我啊？” 咒你怎么了？ 徐迟爆粗了，“你他妈四肢僵硬的趴在坟上，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你他妈要是死了，我就只能像许钗说的，就地挖个坑，把我自己埋了！” 就地挖个坑，把我自己埋了...... 宿醉过后的人本就头晕眼花，柳青峨听了这话只觉得脑子变成了浆糊，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徐迟向来冷静，再生气也只是冷嘲热讽，从没发过这么大脾气。 也不知是压抑了太多年，还是被吓破了胆，徐迟这脾气一发，就如同卸了闸的洪水，声势浩大，排山倒海。 柳青峨一开始还好，愣愣看着他，向来遵循的反击习惯也吓没了。 随着后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徐迟的怒气如同惊涛骇浪般拍向柳青峨，柳青峨渐渐低下了头。 徐迟依旧在骂：“逞强好胜，拳打脚踢，一副你很了不起的样子，结果呢？窝窝囊囊的离家出走，躲起来偷偷哭！” 骂到这里，徐迟怒急而笑：“哈！我说错了！你确实很了不起，谁他妈敢半夜三更趴坟头上睡觉？你就是个梁山好汉啊！” 给她喝上几碗酒，她也敢上景阳冈打老虎，还他妈一准儿能打死！ “柳青峨，你真是让人刮目——”骂声戛然而止，“你怎么了？” 好像不太对劲啊...... 徐迟突然就有点慌，小心翼翼地凑近柳青峨，细看。 顿时，他彻底慌了，“你、你、你别哭啊！” “哇......”一句‘你别哭’，让柳青峨再也憋不住了，立刻大哭出声，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徐迟竟然骂她，她竟然还挥不出拳头了......太气人了啊！ “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他们欺负我就算了，你还欺负我，你怎么能欺负我？” 向来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女汉子号啕大哭，徐迟吓懵了，手足无措的解释，“不是啊，我没欺负你，我是担心——” “我都说了，我就想在那待一会，呜呜呜......我都想好了，天黑了就爬你家窗户来睡觉，我也害怕啊，我知道里头埋的我妈，可那边坟太多，不止是我妈啊，呜呜呜......不然我干嘛喝酒啊？” 柳青峨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又说：“你家酒一点不好喝，你当我愿意喝啊？那不都说酒壮熊人胆吗？谁知道直接就喝倒了？” 徐迟手忙脚乱的掏出手帕，一边擦着鼻涕眼泪，一边说我错了，“下次我给你找好喝的酒，我陪你趴坟头上睡觉，你就不害怕了。” 谁还要有下次啊？ 柳青峨哭的更大声了，“你又讽刺我，你就欺负我吧，你就跟他们合伙欺负我吧，呜呜呜......亏我担心了二十六天，我还以为你偷偷喜欢我呢，结果你就是报复我，我又不是故意欺负你的，你太他妈小心眼了，呜呜呜......徐迟你这个王八犊子，我以后再也不替你出头——” “我是喜欢你。” 哭声戛然而止，旋即，柳青峨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扯进怀里，这气息熟悉温暖，偏又陌生得让人害怕。 徐迟说：“你以为的没错，我是喜欢你，但再也不想偷偷了。” 青峨向来粗心大意，却记住了二十六天，还有那句‘天黑了就爬你家窗户来睡觉’...... 徐迟想，许钗说的没错，如果再被当成好姐妹，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第一百四十章 潜力股的第一个用途 许钗一觉睡到天色大亮，要不是食物的香味太过诱人，她还想继续睡。 睁开眼便看到了倚着炕桌的许青岚，以及炕桌上丰盛的早餐。 许青岚顶着对黑眼圈，熊猫似的，好在精气神不错。 “妈。”刚睡醒的软糯声音里夹杂着气泡音，许钗说：“肚子咕噜噜叫。” 女儿在撒娇，许青岚就笑了，伸手拉女儿起床，“今天感觉好点没？” 这是每日必问的问题，许钗依旧听的开心，“好多了，比昨天感觉还好些。” 换了汤药和药浴，人像活过来了似的。 “太好了。”许青岚眉目舒展，帮女儿穿起衣服，“元老师说，再过上几个月你就能出去转转了。” “嗯。”许钗边穿边问：“我小姨回来没？” “没这么快，小八才开车去接他们。” 还挺贴心。 趁着许钗洗漱的工夫，许青岚又去厨房端来两碗八宝粥，说粥里放了很多糖，赶紧洗完过来吃。 许钗很饿，颠颠过来爬上炕，拿过碗筷开吃。 一大早就如此丰盛，汤圆、荷包蛋、煎饺、鸡蛋羹......她爱吃的都有，幸福啊。 “阿钗，你昨天跟徐迟说了啥？” 说了啥......她的分析可以告诉徐迟，却不好告诉许青岚，做娘的都是玻璃心，会担心女儿‘过于早熟’，得循序渐进着来。 正咬着汤圆的许钗咧嘴一笑：“你知道我小师兄和我症状一样总做梦，昨天晚上我三舅来那会儿，我小师兄偷偷跟我说，梦到我小姨去了下方村。” 啊？！又是梦？ 难怪...... 许青岚赶忙追问：“你们跟徐迟说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不划算，你又不能趁机下嘴。 “我小师兄不让说，他说这种事情对别人说了不好。” 这话与许青岚之前的反复叮嘱一模一样，是以马上就得到了认同。 许钗又说：“我小师兄本来谁都不让说的，我求了好久他才肯，但是只能告诉二师兄。” 潜力股的第一个用途，背锅侠。 然而这话听到许青岚耳里就变味儿了，联想到关江少之前说过‘娶你还差不多’......许青岚脸色复杂起来。 此前没注意过孩子们的心事，直到徐迟昨晚的突然爆发，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阿钗，江少和徐迟，是不是关系特别好？” 许钗吃完了汤圆，又开始吃煎饺，炸的金黄酥香，好好吃。 她囫囵道：“师兄弟嘛，关系当然好......”个屁。 “可江少才十一岁吧？就知道帮着徐迟......” “什么？”许钗好奇的抬起小脑袋，怎么还欲言又止的？ 许青岚端起八宝粥搅弄着，“没什么，先好好吃饭吧。” 阿钗才九岁，不好讨论这种话题。 许钗眨巴着眼睛，回过味来了，“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小师兄在帮徐迟追我小姨？” 许青岚正在喝八宝粥，闻言呛咳出声，“谁、谁告诉你这种话的？” “你啊。”许钗好无辜的样子，“我昨晚也做梦了，梦到你跟我小舅说的。” 许青岚：...... 太准了！正打算跟志龙讨论这事儿呢！ “闺女你听我说，”许青岚开始上火了，“我那都是胡说八道呢，你梦过就算了，别记在心里，赶紧都忘了！” 许青岚觉得这个问题非常严重，阿钗什么都可能梦到，这么小的孩子有些话可不适合听，关键是......以后会说什么没办法控制啊。 许钗强忍住笑意，“好啊，我现在就忘了。” 她觉得自己不厚道了，忽悠自家亲娘认了莫须有的指控。 只是...... “妈，”许钗凑到许青岚耳边：“我小师兄说了，梦到的东西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关老师，所以你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说出去哦。” 许青岚眉头皱起，八宝粥也喝不下去了，小声问：“我还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我觉得关老师怪怪的，徐迟可是他的学生，他昨天怎么能问你——” “别担心。”许钗接过话来，“他马上就走了，咱们不用管他，我觉得元老师对我小师兄是真好，一定会治好我。” 没错！许青岚深以为然，她也看出来了，元老师对江少实心实意，对阿钗也很好，还有...... 许青岚伸手抚摸女儿的小脑瓜，叮嘱：“阿钗，以后要尊重元老师和江少，要对他们好，做人得懂感恩图报，尤其是江少，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好，知道吗？” 阿钗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帮衬，与伊家又断了来往，要是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很不错。 许钗说知道了，又看了眼天色，“你快迟到了吧？赶紧吃吧。” “我早上去单位请过假了，上午在家陪你泡药浴。” 说到这里，许青岚神色黯然，“等你小姨回来，我还得跟她好好聊聊。” 把妹妹当成了男孩子，她不是个合格的大姐。 许钗抿了抿唇，纠结片刻，还是决定不插手了。 人家姐妹俩感情深厚，从小就是这般的相处模式，性子又都很直爽，当然能解决好问题，不需要操心。 至于徐迟，那也是许青岚看着长大的，徐迟是否值得托付，许青岚会有自己的判断。 她也不担心柳志龙或柳孝先拖后腿，有王八蛋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在，徐迟根本就找不出缺点来。 在许钗看来，女大男小完全不是问题，别说大了四岁，大上十四岁、二十四岁的也不是没有。 当然了，这个年代的人未必那么看得开，尤其是徐迟才十八岁，又要上大学了，以后与柳青峨的差距可能会越来越大。 许钗依旧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女人该考虑的不是怎么去配得上男人，而是做好自己。 许青岚已经开始带着妹妹创业，眼下是不起眼，几年之后就不一样了。 柳青峨勤劳能干，心思正，人缘好，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给她创造个合适的平台，她不会比任何人差。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卸磨杀驴的徐烂泥 徐迟和柳青峨是在午饭过后回来的。 这二人之间气氛微妙，许青岚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还算沉得住气，安慰妹妹一番便要给她做饭吃。 柳青峨讷讷说吃过了。 她不止吃过午饭，昨晚还吃了加餐，今天的早饭也很丰盛，徐迟做饭特别好吃。 咬了咬嘴唇，柳青峨又说：“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 因为她的冲动，让大家着急上火了，她很惭愧。 许青岚看的更心疼了，妹妹分明受了那么多委屈，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拉起柳青峨进了屋，必须得好好谈谈了。 柳志龙也跟了进来，许钗知道姐弟三人有话要说，自觉的去了客厅。 今天的药浴很舒服，刚吃过的药也不太苦，虽然还是乏力，比起前阵子的半死不活，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客厅里，徐迟正在跟关行五低语，看到许钗来了，对话声戛然而止。 这可真是......处处碍眼啊。 大概是住的人不同，关家前排的堂屋一水儿的实木家具，十分冷硬，后排得客厅就相对舒服很多。 许钗自若的窝进沙发，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吃了起来。 徐迟走过来，坐到她对面藤椅上，“阿钗，今天感觉好些吗？” 这是关心上她了？都不叫‘许钗’了...... 许钗扫了眼窗前木头桩子似的关行五，开始跟徐迟算账：“留着自己玩是什么意思？” 关行五很有意思，上午的时候专门来给她带话，‘不用撕票’可以理解，‘留着自己玩’就耐人寻味了。 徐迟一本正经道：“就是字面意思，我今年要上大学了，到时候没法陪你玩了，你会很无聊的吧？” 卸磨杀驴说的就是这徐烂泥了！你什么时候陪玩过吗？ 许钗哼笑，“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无聊，找我小姨陪我玩就行了。” 听了这话，徐迟眉头一挑，正要说什么，瞄见一道小小身影缓步走进客厅。 他顿时话题一转：“小师妹，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咱们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 许钗不用回头都知道小怪物进来了，徐烂泥又开始睚眦必报了。 然而，徐烂泥并不知看电影对小怪物的特殊含义，根本是在埋雷。 果然，小怪物顿时就恼了，“你都要高考了，看什么电影？” 一脸为难的徐迟双手一摊，“没办法，小师妹年前就要请我看电影了，为了给你过生日我没去，她就生气了，说她是第一次请人看电影，还说我不给她面子。” 第一次请人看电影...... 听了这话，小怪物脸色更难看了，扭头问许钗：“你是第一次吗？” 这话问的......许钗转悠着嘴上的棒棒糖杆，似笑非笑的问徐迟：“你记错了吧？我很讨厌电影院的，怎么会请你看电影呢？” 徐迟：...... 居然死不承认了？ “还有啊，”许钗又说：“你不如直说想跟我小姨去看电影，非扯着我干什么？还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要你面子有什么用啊？就值个八毛钱。” 八毛钱...... 徐迟无语了，竟然开始翻旧帐了。 另一边，小怪物脸色稍缓，迈着小步坐到了许钗身侧，问她：“八毛钱是什么意思？” “之前我找二师兄借钱，想给我小姨买张电影票，二师兄拿了五块钱给我，然后又收回去了，说拿错了，换了八毛钱。” 天呐！ 这下连关行五都看不下去了，“徐老二，你这也太抠门了吧？” 一脸鄙视的小怪物说何止抠门？“电影票是买给打遍白荡无敌手的，那你不是应该主动拿钱吗？怎么好意思让钗钗问你借？而且五块钱......不对，还不是五块，是八毛钱，你真拿得出手啊？你就不嫌丢人吗？” 徐迟向来就节俭，但也不至抠门到那个地步，之前是对许钗有些根深蒂固的成见，处事便格外的苛刻。 此时被众人指责，徐迟却笑了，“阿钗，如果是别的小姑娘这样，我一定以为是记恨我小气，可你这样，我就觉得你是在......” 转移注意力！ 关行五问：“什么？” 徐迟回答：“特别记恨我小气。” 关行五：...... 这不是废话吗？！ 徐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突然严肃道：“阿钗，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关行五很有眼色，起身拍了拍徐迟肩膀，“忙完了来找我，我快要走了，咱们好好聚聚。” “一定。”徐迟一口应下。 “江少，”关行五又道：“叔公有事找你，咱们一块过去吧？” “没空。”小怪物一口回绝。 许钗看的相当无语，关行五是要跟着关镇走的，关镇一个年过半百、道貌岸然的糟老头子，时不时就试探自己的学生，还是个年仅十一岁的学生。 这学生也很神奇，处处跟自己老师兼舅公过不去，斗智斗勇的不亦乐乎，不知道这次又要斗什么了，也不知道小怪物会不会吃亏？ 关行五碰了个钉子，耸耸肩，走了。 徐迟就闹心了，“师弟，我和阿钗单独谈话都不行了？你还得监督着？” 出乎徐迟意料的，小怪物站起身，“我才懒得监督你。”转身朝卧室走去。 然而，他走不了了，袖子被扯住了。 “你别走啊，你不在这，我怕二师兄又坑我。” 徐迟：...... 什么叫又？谁坑过你吗？谁又能坑的到你？ 小怪物盯着自己的袖子，“真需要我在这吗？我以为不撕票了，你俩要商量怎么玩我了？” 许钗听的满头黑线。 原来关行五不止给她带话，还给小怪物带话了，着实可恶。 “我没有啊。”许钗当然不认，“你看二师兄多阴险，没回来就让关行五带话坑我了，对不对？” 阴险的徐迟抗议了，“我刚才就说了，拜小师弟所赐，我今年就要上大学了，到时候没法陪你玩了，那只能辛苦小师弟陪你玩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是软肋也是盔甲 到时候没法陪你玩了，那只能辛苦小师弟陪你玩了...... 听了这番解释，小怪物转过身来，重新坐下，“二师兄，你经常陪钗钗玩吗？” 不等徐迟回答，他又说：“我和你不一样，不会陪女孩子玩，幼稚。” 徐迟：...... 是哦，你好不幼稚啊。 “还有你，”小怪物对许钗说：“别跟二师兄玩了，绣花、织毛衣、做饭，很无聊的，干点有用的事不好吗？” 不等许钗回答，他又说：“钗钗你记住，狮子不跟狗玩，这是规矩。” 许钗：...... 那你总跟狗玩是什么鬼？ 果然，徐迟问：“小师弟，你每天跟小奶狗玩，所以你们是一个科的？” 小怪物说不是，“那不是一般的狗，那是叉叉。” 叉叉？？？ 不是吧...... 许钗瞪大了眼，“哪个叉？” “你想的那个叉。” 见鬼的叉叉！许钗愤慨了，“它不是叫虎子吗？什么时候又成叉叉了？” “刚刚，我觉得很适合它。”谁叫你们要玩我？ 许钗：...... 这潜力股不好搞啊，说翻脸就翻脸，还极度小心眼。 徐迟憋着笑附和，“我也觉得叉叉挺适合虎子。” 还有心思笑呢？ 许钗咂巴着棒棒糖，问他：“对象都没有，你还搁这飘呢？” 从柳青峨表情来判断，估计就是有些进展，烂泥肯定是没上墙的。 当然了，刚出了王八蛋一事，上不了墙很正常。 可徐迟就要高考了，还能沉得住气吗？ 徐迟本就打算说这件事，被许钗一激，反倒不肯低头了，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和一般孩子不太一样，可你终究还是个小丫头，很多事情你都不懂，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才是重中之重，许多时候啊，过程才是最美好的。” 许钗深以为然，点头道：“说的非常棒，但这等于放屁。” “哈......”冷脸小怪物没绷住，笑出声来：“那你就一直打基础，享受光棍的过程吧。” 许钗依旧深以为然，点头道：“光棍没关系，他以后光棍的日子还长着呢。” 徐迟：...... 要不要这么狠？真是一对毒舌！ 这边厢，师兄妹三人斗的不亦乐乎。 另一边，关镇开始头疼了。 下周就要出发了，入学的问题还没解决。 元润闲庭信步的走进书房，“老关你找我？” 关镇叹了口气，把关行五打发出去，才对元润道：“我上午去了阿彻那，他还是不让我进屋，说回头来找我，刚小五喊他过来，他又说没空了。” 能怪谁呢？ 元润走到沙发旁坐下，“不让你进就对了，你不愿意帮忙找青峨就算了，还拿这事儿来试探阿钗，阿彻能不膈应你吗？你这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太烦人！” “你以为我愿意吗？”关镇也坐了下来，推心置腹道：“昨晚许钗的反应你都看到了，那是个一般的小姑娘吗？” 元润伸手倒了两杯茶，递给关镇一杯，“她肯定不是一般的小姑娘，所以就不如慢慢来，只要对她足够好，人心也都是肉长的，能亏到哪儿去？” 他元润孤独一生，无儿无女，一直把阿彻当成亲孙子看待，又怎好不关照许钗？ “万一她以后——” “没有万一。”元润嗤笑，“亏你活了一大把年纪，竟钻牛角尖里去了，你仔细想想阿钗露出的几次破绽，都是因为什么？” 那丫头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阿彻特别的在意，自以为做的很好很冷静，实际上一碰到阿彻的事就露出马脚。 凭他这双饱经沧桑的老眼来看，阿钗的心理年龄至少也有个二十上下了。 听了元润的话，关镇沉默了。 良久，他苦笑，“你说的在理，只是事关阿彻，一丁点风险也不能冒。” 元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息，“谨慎是对的，但得有分寸，有的时候啊，这软肋也是盔甲，碰不得，你看你现在......棘手了吧？” 确实棘手啊...... 关镇也抿了口茶，“你想想办法吧，阿彻必须得去上学，对他有好处。” 元润捏着茶杯把玩着，斟酌片刻，再次开口，“这事儿要说简单也简单的，看你愿不愿意了。” “......让我低头？你当我没低头吗？” 软肋确实变成了盔甲，往常多少肯听几句，眼下是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了。 “你找的人不对。” “......许钗？” 元润说不是，“阿钗太鬼了，不好糊弄，你该求助她母亲。” “许青岚？” “对。”元润放下茶杯，神情是罕见的严肃认真，“如你所说，去上学确实对阿彻有好处，那你为什么不能正面去做呢？非要逼着阿彻让步，你才肯帮忙找青峨，你觉得合适？” 不待关镇解释，元润又道：“阿彻和咱们见过的那些公子哥不同，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需要学尔虞我诈那套，他需要的是抗压能力，你一直试图教他一些没必要的玩意儿，未免杞人忧天的太过了。” 杞人忧天......小美也是这样说啊。 “你根本不需要低头。”元润掏心挖肺的支招：“你只要对许青岚释放出善意，把阿彻托付给她，阿彻自然就会如你所愿了，你信不信？” 关镇心头一动，“许青岚和许钗完全不同，许青岚心术很正，是个很有担当的母亲。” 还有，如果把阿彻托付给许青岚，阿彻或多或少都能感受一下母爱吧？ 可是......“那阿彻岂不是——” “不会，”元润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下才道：“以许青岚的心性，她不会让阿钗欺负阿彻，再说还有我在这，你怕什么？” 看关镇依旧犹疑不定，元润下杀手锏了，“还没看出来吗？阿彻的软肋是阿钗，而阿钗的软肋......正是许青岚，互相拿捏制衡着，不好吗？” 关镇：...... 比起老奸巨猾来，谁在你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加更来啦~~~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破不立 下午的时候，柳孝先来了关家，他是昨天半夜得知女儿找到了，今天来接人回家。 也不知许青岚怎么跟柳孝先谈的，总之柳青峨没回柳家，暂时住在关家，说冷静一阵子再回去。 至于柳家的家务，许青岚暂时给包了，她还说等小吃店开张了，青峨就顾不上回家做饭了，往后柳孝先和柳欣欣都去小吃店吃饭。 许钗听闻后颇为无语，这事儿与前世无异，只是提早了两年。 接下来几天，平静又诡异。 徐迟回了高中上学，每天和楼美一起往返，很少回徐家，他一边准备高考，一边在柳青峨这‘打基础’，十分忙碌。 而柳青峨不愧是个女汉子，微妙过后很快就坦然起来，与柳志龙一道，全身心投入到小吃店开张一事上。 柳青峨对徐迟依旧很好很仗义，但也没有刻意靠近或回避。 许钗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许青岚的意见，给彼此个缓冲时间，等徐迟上了大学见识了世面，柳青峨也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到时候再来考虑二人的关系。 不得不说，许青岚很开明，也很慎重。 此前许青岚没有插手妹妹的终身大事，只因大家都是这般过来的，她也不认为自己会比三哥三嫂有本事。 然而，残酷的现实让她明白了残酷的道理。 ——即便是再有本事的亲人，如果自私自利、狼心狗肺，那都是不能托付的，杀伤力还比其他人要大。 她也不敢再指望柳孝先，事关妹妹终身，一点状况都不能再出，必须要亲力亲为。 总归她是个离了婚的单身女子，再不用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 总归阿钗身世已经说不清了，情况再不能更糟了。 与其被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束住手脚，不如抛开一切自己立起来，把实实在在的好处提供给妹妹和女儿。 正所谓不破不立，许青岚的成长非常迅速，碰到难题再不会第一时间想着逃避，她开始独当一面了。 与此同时，她还将许钗保护的滴水不漏，一点压力和负面信息都不愿让病弱的女儿知晓。 也因此，一直到关江少同学背着小书包，跟关行十肩并肩去上了学，许钗才察觉到反常。 小怪物竟去上学了，还是在关镇走的前一天......太不可思议了吧？ 前世江彻几乎是每天都在梳子江边钓鱼，好像根本就没上过学，起码在认识许钗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是没上过学的。 那为什么突然就上学了？ 等看到厨房里的箩筐，里头浸泡着的麦叶都长出了二叶包心......许钗心头一动，不是吧...... “阿钗？”关行九抱着一盆生猪肉进来，“怎么在厨房呢？” “二师兄给我做了点心，让我来厨房拿。” 关行九笑的阳光灿烂，“托了你的福，我也跟着吃了好几块，以前还不知道徐迟有这手艺呢。”边说边放下猪肉盆，伸手拿过橱柜里的点心盒子，递给许钗。 许钗接过盒子，用下巴点了点箩筐，“谁在做麦芽糖？” “岚姨做的。”关行九兴奋起来，“看这麦芽发的多好，岚姨说今晚就可以剁碎了泡，明早蒸了明晚就能出糖。” “我妈怎么想做麦芽糖了？” 这玩意儿不难做，但很麻烦，小吃店就要开张了，自家娘亲哪来的闲情逸致？前世可没见她做过麦芽糖啊。 “给你吃啊。”关行九觉得许钗问了个蠢问题，“你不是喜欢吃棒棒糖吗？江少剩的不多了，岚姨就请他帮你做棒棒糖。” 所以......许钗捏起块点心塞嘴里，“我妈做麦芽糖，我小师兄做棒棒糖，都是给我做的？” 这是什么问题？ 关行九傻乎乎的，“阿钗你不知道吧？江少的棒棒糖是用麦芽糖做的，所以才特别好吃，岚姨不会做棒棒糖，只能提供材料让江少帮忙啦。” 呵呵哒......不会做棒棒糖，却会做麦芽糖，哄小孩儿啊？ 啊呸！可不就是哄小孩儿嘛！ 自家娘亲根本不知道麦芽糖对小怪物的特殊含义，那只能是有人跟她说的，是谁呢？关镇？元润？ “许钗？”关行五的声音传来，“你在厨房吗？” 话音未落，人已走了进来，“还真在，我叔公找你。” 关镇明天就走了，这时候找她...... 许钗抱着点心盒子，迈着小短腿，去了关镇书房。 * 书房里。 关镇和元润都在，正对坐在藤椅上饮茶。 “元老师，关老爷爷，你们找我？”她很有礼貌。 关镇正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关老爷爷...... 元润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俩人一直没怎么见面，偶而见面也都是老关先开口，小丫头还是第一次主动唤人，这一唤可就要笑死个人。 “你可以叫我关老师，你母亲和你小姨也都叫我关老师。”关镇说：“老师只是个尊称。” 意思是，不代表叫了老师就成了你老师。 许钗点点头，“老爷爷也是个尊称，关老爷爷。” 关镇：...... 故意让人不痛快是吧？ “当然是尊称。”元润说：“阿钗过来坐。”拍了拍身边的藤椅，他又伸出手道：“给老师颗糖吃。” 找学生要糖的老师...... 许钗听话的坐下，放下点心盒子，掏出一把棒棒糖，挑了根浅绿色包装的，递给元润。 紧接着，在关镇注目下，将余下棒棒糖重新揣进兜里。 又是故意的吧...... 关镇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再次开口：“许钗，我明天去燕京，可能有一阵子不回来了。你最近身体状况还行，往后也要这样配合，按时吃药泡药浴，等你身子骨硬朗些，跟小八学几招拳脚功夫，锻炼锻炼身体也很好。” 这是什么意思？许钗眉头皱起。 糟老头子坏得很，突然说出这种话，再联想到小怪物去上学了，许青岚又做了麦芽糖，没法不让人多想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砸了锅的表演 书房里，许钗心头沉闷，表情不显，轻快的点头应下。 关镇摩挲着茶杯，“往常我也经常出门，这次却格外不放心，你身子骨弱，阿彻脾气倔，真担心你俩碰到什么难题不好解决。” 你俩......关镇当然不会担心她，不过是担心她利用小怪物罢了。 关镇又说：“阿彻心思重，这话我就不跟他说了，只跟你说，我在燕京有个老熟人，有些人脉，欠过我一份人情，我把这份人情送给你，就当是补给你的......见面礼。” “......什么意思？”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打这个电话。” 关镇推过来一张纸条，叮嘱：“只能提一个要求，办完之后，我与此人两清。” 许钗心头一跳，怎么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这太诡异了，大家又不熟，她也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莫非......小怪物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就像与晚辈聊家常一般，关镇继续道：“麦芽糖你看到了吧？是我让青岚做的，每一个步骤都是我亲手教的，其实以前给阿彻的麦芽糖就是我做的，并不是阿彻母亲做的。” 许钗：...... 这老家伙能够坦然相告，要么是根本不在意她是否会告诉小怪物，要么是认定她不会说，老姜挺辣啊。 关镇叹息一声，开始娓娓道来。 就关镇所说，小怪物是个遗腹子，他母亲并不愿意生他，生下来后很快改嫁了，也从未关心过他。 这些话可能是事实，但最多只是部分事实。 前世江彻对生母怨气很重，不像是仅因改嫁或是不关心他。 至于让许青岚做麦芽糖，而不是其他什么人来做，关镇说是因为许青岚是个合格的母亲，希望她能让小怪物感受到一些温暖。 这些话可能也是事实，但也绝对不是全部事实。 以关镇的本事，想找一个合格的母亲带给小怪物一些温暖，一点不难。 那为什么是许青岚呢？ 是不是因为许青岚是她许钗的母亲？甚至是她许钗的软肋呢？ 情感也好，温暖也罢，这些东西往往是相互的，是双向的。 关镇所作所为看似与许钗没有利益冲突，甚至对许钗有利，长远去看呢？ 不好说。 把握好了兴许是个难得一见的机遇，把握不好她就得受制于人。 许钗从不介意去搏，可她很介意被迫去搏。 装b点的说法是体验太差，不装的话......她觉得没面子。 不能carry全场已经很窝囊了，还被人盘算到亲娘头上，太没面子。 欣赏完关镇的表演，许钗默默收起纸条，不要白不要，小怪物说过，给什么接着就是。 她也不认为关镇的表演会到此为止，等着吧，一定有后续。 后续很快就来了。 当天晚上，所有人罕见的聚在堂屋吃饭，美其名曰——践行。 这顿践行宴是关行九和许青岚姐妹联手做的，三人充分发挥各自所长，做的是色香味俱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关镇端起酒杯。 “青岚，老头子敬你一杯，往后还要烦劳你辛苦些，有空给阿少做做甜口菜，你看阿少多爱吃。” 小怪物正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闻言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索性丢到了碗碟里。 关镇的话说的情真意切，许青岚听的动容，也没注意到小怪物的举动，豪爽道：“这算什么辛苦？举手之劳，天天做都行！” 关镇颇感欣慰，“阿少打小身体不好，如今基本痊愈，很多东西也该学起来了，除了上学，小美会教他拳脚功夫，老元也会抽空教他一些修身养性的知识，阿少会很辛苦，所以青岚啊，老头子还想烦劳你多多担待他的日常起居，你看行吗？” 这就有点费时间了...... 许青岚犹豫了一瞬，依旧痛快答应了，“行，不敢说能做好，一定会尽力而为。” 要的就是你尽力而为。 关镇十分满意，酝酿大半天，终于说出了重点，“这我就放心了，阿少这孩子什么都不缺，就是身边没个女性长辈关照，一直很让人遗憾，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便让阿少认了你做干妈，你觉得如何？” “这不合适。” “不如何。” 许青岚和小怪物同时开口。 关镇愣了下，阿彻拒绝在意料之中，也想好要怎么应对了，意料之外的是许青岚竟拒绝了......这可就不好办了。 元润就忍不住问许青岚了，“为啥不合适呢？你觉得阿少不好？” “当然不是。”许青岚赶忙解释，她还十分坦诚，“我们家早年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亡母生前有交代，我们姓许的以后都不能认干儿子或干女儿。” 说的跟真的似的...... 闷头吃饭的徐迟抬起头来，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许钗就盯着徐迟呢，敏锐的抓住这丝笑意，心思顿时便百转千回了。 不好的事情，指的一定是许耀东。 然而，徐迟那一瞬间的微表情说明......许青岚在撒谎。 前世许青岚就说过，最反感干儿子、干女儿之类的玩意儿，干的就是干的，时不时就得浇点水，不然非蔫巴了不可。 她是自己抗拒认干儿子，却抬出了‘亡母生前有交代’，目的便是堵关镇的嘴，让他再无法开口请托。 果然，关镇没法再劝了，总不能让人忤逆亡母的嘱咐吧？ 他叹了口气，“那阿钗——” “阿钗也姓许，干哥哥、干妹妹的也不能认。” 许钗侧目而视，这对母上大人来说，简直是神一般的操作啊。 关镇哑口无言。 元润赶忙低头吃饭，他怕自己笑出声来。 这城府太深之人碰上简单直白之人，竟输的一塌糊涂，太好笑了。 许青岚很照顾小怪物情绪，还跟他认真解释：“你是阿钗的师兄，阿钗一定会尊重你，岚姨也一定会照顾好你，这都是我们家情况不允许，不然我肯定很高兴阿钗有你这么个干哥哥，真是太遗憾了！” 小怪物：...... 又是撕票，又是抢我糖，她尊重过我吗？ 还有，谁想当什么‘干哥哥’了吗？ 许钗忍俊不禁，许青岚自己就在‘养兄’身上出过状况，怎会乐意女儿平白无故多个‘干哥哥’？ 这事儿犯了许青岚的忌讳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拉快进度条 次日一大早，在关镇的坚持下，楼美和徐迟照旧结伴去高中上早自习。 随后不久，关行五开着那辆被他清理无数遍的吉普212，载着关镇离开了白荡县。 二人走的略显冷清，除了许青岚和柳青峨，再无一人相送。 许钗后来问过许青岚，为什么要做麦芽糖？又为什么不肯认干儿子？ 许青岚的回答很鸡贼。 她说做麦芽糖是为了让老人家和小孩子高兴，咱们有求于人，必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认干儿子则涉及到原则问题，不能为了哄人就让步，再说关老师都要走了，等他回来你估计就治好了，咱孝顺元老师一个就行了。 末了，许青岚还教女儿一个大道理，她说：“阿钗你记住，有的人心眼太多，你弄不明白就先不跟他玩，等弄明白了再说。” 看看，多厉害！自家娘亲就是块璞玉啊。 许钗很得意，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然而乐极生悲，没过两天，元润便把药换回来了，新一轮的治疗开始了。 这一轮比上一轮好些，吐的没那么厉害，人也就稍微精神了些。 当然了，只是相对而言好一些，她依旧头晕，依旧嗜睡，依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另一边，许青岚自己挑了个顺眼日子，小吃店开张了。 店名起的很随意，山风小吃店。 用许青岚的话来说，简单，大气，比划少。 许钗只觉欣慰，前世许青岚名下连锁饭店就叫‘山风’，虽说现在仅是个不起眼的小吃店，可提前几年出现这两个字，本身便足以说明拉快进度条不难。 即便她许钗身体不好，只要在恰当的时候推波助澜一把，许青岚自己就能改变命运的轨迹，多么令人期待。 也因此，许钗全力支持许青岚的所有决定，并尽量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除了药浴，基本不给母亲和小姨添麻烦。 时下白荡人们生活水平一般，大多数人家只达到温饱水平，远没到小康水平，去小吃店吃饭的人不算多。 好在山风位置佳，饭食好吃，价格公道，服务态度又特别的好，一个多月下来也小有盈余。 从山风开张那天起，柳孝先和柳欣欣便日日到店里吃饭了，柳孝先觉得女儿赚钱不易，私下里塞过几次钱。 许青岚没要，用她的话说，自家开的小吃店，多两张嘴还能吃黄吗？用不着。 这与许青岚此前的节俭做派大不相同，柳孝先为此感叹许久，离了婚的女儿找回了少时模样，也不知是好是坏了。 柳志高也有些变化，时不时带些关系户去店里吃饭，关照山风的生意，负责跑堂的柳志龙当然是来者不拒，负责后厨的柳青峨也会给的量大一些，偶尔还赠送两道下酒小菜。 当然，他俩都严格遵照大姐许青岚的吩咐，一概当着众人面收钱，并且零头全抹。 许青岚很忙，白天去利民饭店上班，晚上去小吃店准备次日吃食，忙完再回家打理女儿和关江少的生活起居，偶尔还要给俩孩子做些甜口菜，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也多亏许青岚年轻，身体素质相当好，忙成这样依旧精力旺盛。 时间到了1988年的五一节，许青岚单位放了假，忙完小吃店的事情，她抱着账本和妹妹一道回了关家。 二人一回家就凑到了一块儿算账，算了半天，喜笑颜开，赚钱了！ 许钗趴在炕上，无精打采的问：“赚了多少？” “两百三十八块三毛！”柳青峨兴奋的宣布结果。 许青岚补充说明：“纯利润。” 怕闺女不懂，许青岚又道：“就是刨除了吃食成本，水费、电费、房租啥的开销。” “哦。”许钗点点头，“一个多月就赚了两百多？” 啥叫就赚了两百多？柳青峨不满了，“这孩子！两百多啊！能买多少好吃的好喝的？能解决多少问题？比大姐工资都多呢！” 她要是去了绣花厂当临时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赚二十几块，连零头都不到呢！ 许青岚很赞同，说对，又趁机教育女儿，“阿钗你记着，做事不能眼高手低，得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才行。” 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可是...... 许钗强打着精神问：“你们是三个人，忙的昏天暗地的，一个多月才赚了两百多，合着每个人不到八十块钱，太辛苦了吧？” 许青岚被逗乐了，说到底是个孩子，“八十块钱不少了，你小姨和小舅以前打临时工，一个月才赚十几二十块钱，再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得一步一个脚印来，饭店这行口碑最重要，口碑好了人气就旺，回头客也就越来越多，现在是八十，下个月兴许就一百了。” 许钗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还知道以后人们生活条件越来越好，餐饮业的春天也就来了，大形势好起来，个人买卖能差吗？ 问题是，现在是难得的机遇，先拔头筹才叫个真好。 “妈，你觉得我二师兄做的点心怎么样？” “好吃。”许青岚不假思索的赞美起来，“我们饭店后厨面案也会做很多点心，比徐迟做的差多了。” 可惜的是......许青岚有些遗憾，“徐迟做的点心一看就很难做，成本也高，不适合小吃店。” “他会做成本低的啊，也很好吃。”许钗说。 “真的吗？”柳青峨很好奇，“你咋知道的？” 呵呵，徐烂泥这几天忙成陀螺了，依旧做了几次点心给她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上一下墙又掉下来的没出息玩意儿。 “我问的呀，”许钗吃人嘴短的帮忙了，对柳青峨说：“我怕他上大学了没人做点心给我吃，就想让你学一学，以后做给我吃，还能放店里卖。” 柳青峨犹豫了，片刻，征求她大姐意见，“小吃店里卖点心能有人买吗？” 许青岚仔细考虑了下，“增加道主食也行，但不能指望这个赚钱，还是硬菜赚钱快。”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支招 还是硬菜赚钱快...... “那可不一定，”许钗幼稚的舔了舔嘴，为点心代言了，“我要是去小吃店吃饱了，又见到了特别好吃的点心，我就让你们给我找个盒子装起来，拎回家慢慢吃，反正点心能放一阵子。” 俗称，打包。 听了这个意见，许青岚觉得很有意思，但也不敢保证能赚钱，摸了摸女儿的头，揶揄道：“小馋猫就惦记甜食，是不是觉得店里做了点心，你小姨就能天天拿盒子给你拎回来了？” 许钗嘿嘿一笑，“我可没说，你冤枉我。” 柳青峨是个行动派，她坐不住了，捏了捏许钗鼻子，“我这就去找徐迟，问问他点心咋做的，材料得花多少钱，要是划算咱们就试试，卖不掉给阿钗吃好了，不算浪费。” 许钗：...... 得了，又成回收站了。 正好是五一放假，徐迟在前屋看书，得了许青岚允诺，柳青峨风风火火的开疆辟土去了。 “妈，”许钗很累，爬到许青岚腿边躺下，“你想办法多弄些盒子，店里能放住的小菜多，要是有人没吃够，也能带回家下顿吃。” 记忆中，打包这事儿是九几年才兴起的，现在没有太多人有这方面的需求，不过先吃个螃蟹也算标新立异了。 “还有啊，你盒子里配点米饭啥的，赶时间的顾客还能带走吃，就像火车上卖的那样。” 俗称，盒饭。 许青岚听的一愣，这个主意不错，但...... “阿钗，”她压低了声音，“又做梦了？” “......对，我梦到在一个饭店里吃饭，因为有人赶时间，就让服务员那样做的，说那叫盒饭，还有啊，那家店可方便了，好多便宜的咸菜摆成了一大排，顾客自己拿个小盘子自己盛，随便搭配，怎么搭配都是一样的价格，反正都很便宜嘛。” 俗称，自助，简陋版的。 “还有吗？”许青岚追问。 许钗犯困了，耷拉着眼皮蹭了蹭母亲的大腿，枕上去咕哝道：“我还梦见有人吃的很开心，就跟老板说我有事，你帮我打包盒饭，送去我家给我闺女吃，还说了个地址，老板就让服务员去送饭了，说叫外卖。” 目前的她没能力帮忙，只能回想后世的餐饮业情形，让许青岚从中寻找出适合目前的销售策略，改善小吃店的经营状况。 许青岚不算精明，胜在做事十分用心，有一腔难得的孤勇，又肯听人言，否则前世也不会将饭店开到临都，后来还成了临都数一数二的连锁饭店。 许钗体力有限，便没兜圈子，一股脑讲了几个重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许青岚愣愣看着女儿，好半晌，才伸手抚摸起女儿的长发，陷入沉思。 阿钗的梦越来越古怪了，连带着，阿钗也越来越古怪了，一般孩子就算是梦到那些事，也不会是这样的表现吧...... “岚姨在吗？”清脆的童音与轻叩门声同时响起。 许青岚思绪被打断，她轻手轻脚移开许钗的小脑袋，穿鞋下地，给关江少开门。 “今天回来这么早？”许青岚关切的问。 江少最近学的东西越来越多，经常是天一亮就走了，回来都天黑了。 “嗯，棒棒糖做好了，比上次做的好吃。” 关江少捧着个糖果盒子，里头是满满的棒棒糖。 “进来坐，”许青岚接过盒子引人进屋，边走边笑道：“你最近做了好几回了，够吃了，平时学习那么辛苦，有时间就好好休息，或者跟小八和小十出去转转也好。” 这孩子太闷了，除了上学和去前屋学习就是闷在自己房里，懂事是真懂事，只是不够活泼开朗。 关江少没接这话，瞄了眼炕上之人，“钗钗最近看书了吗？” “看了，你送来的练习题都做好了。” 许青岚放下糖果盒子，拿起炕柜上的册子，递给江少，又道：“多亏你帮她记笔记，等她身体好了，兴许都不用留级呢。” 这孩子成绩极好，本可以直接去读初中，他却坚持要按年纪读小学五年级，一边读书还一边把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内容整理出重点，记在本子上给阿钗看。 关江少接过册子，认真翻看起来。 在他看来，钗钗梦到的比他多，学习也一定不错，之前说不会拼音，不过是糊弄二师兄罢了。 只要稍微给钗钗补补课，等钗钗复学就可以和他读一个年级，他也可以护着钗钗，不会像梦里钗钗所说，常常被同校的表姐欺负...... “做的怎么样？”许青岚一脸期待。 “都对。”关江少很满意，还难得的夸奖了句，“钗钗很聪明。” 许青岚顿时便眉开眼笑了，互相捧臭脚道：“还是咱们江少最聪明，之前听你和元老师说外语，我一句都听不懂呢！” 关江少：...... 一句都听不懂怎么看出来聪明的？ “江少啊。”许青岚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脖颈，“天热了，以后跟小美学那个......叫什么来着？” “自由搏击。” “对对对，我给你做了两套短袖和短裤，放你屋里了，以后学自由搏击记得换上，看这一身汗的，多难受。” 关江少低头，确认自己没穿错衣服，“我穿的就是短袖——” “这不一样，”许青岚说：“看看你这衣服，滑不溜丢的不透气，还有腰这儿，又硬又厚的得多难受？我用土布给你做的，舒服又透气，就是不好看，反正是个训练，好不好看的不重要，对不对？” 关江少很想说不对，这是训练服，腰部厚是为了支撑腰部抓力，可是...... “好，我知道了。” 穿就穿吧，之前说不想让岚姨越看他越顺眼，免得岚姨多想，结果钗钗发了好大脾气，说他是山猪，还说他是智障儿童。 如果再拒绝岚姨百忙之中做的衣服，钗钗又要生气了吧......女孩子实在是太麻烦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到底几个意思 麻烦的女孩子日复一日的睡，一直到夏天来临的时候，她才再次换了药。 这次身体状况有了明显改善，换药仅过三天，她便第一次走出了关家。 元老师反复叮嘱不许走远，就在附近转转，身后还有个老妈子似的关行九，以及......叉叉。 在关家住了好几个月，叉叉明显大了一圈，小家伙品相好，仅仅半岁多的狗儿，眼神明亮、英姿飒爽，再不是初见时的小奶狗了。 “小九哥哥，你每天都带......叉叉出来玩吗？”她还是不习惯这个狗名。 “差不多，江少说不下雨就得出来遛狗，不然它会和你一样，病歪歪的。” 许钗：...... 什么叫和我一样？有这样说话的吗？ 关行九没有恶意，他就是太呆了，又抱怨：“叉叉很没良心，我每天带它玩，给它做狗食，它也不亲近我，就喜欢黏着岚姨，和小八似的。” 许钗：...... 为毛总拿人和狗做对比？ 不过，关行八确实黏人，许青岚在家就跟在许青岚屁股后头帮忙，许青岚不在家就跑去山风帮忙干活，永动机似的。 如今的关家，除了元老师和小怪物，就只剩下了八九十，许钗又说起关行十来，“叉叉也很喜欢小十，每天都等小十放学回家带它出来玩呢。” “小十是自己想出来玩。”关行九揭老底，“他放学就快天黑了，元老师不放心他出来，我和小八没空，他就喊上叉叉陪他。” 原来如此...... 许钗又问：“小十不学自由搏击吗？” “学啊，小十身体素质好，学功夫快，要不是年纪太小来的晚，可能我就是关行十了。”关行九一副幸好幸好的表情。 “那我小师兄学的怎样呢？” 关行九就很感叹，“江少身体底子差，脾气也不好，我们都以为会很麻烦，没想到他那么能吃苦，学的很好呢。” 许钗似乎想到了什么，“聪明人认真起来，大部分事情都可以做好。” 关行九听的悦耳，咧嘴笑道：“江少特别认真，还说等他放暑假就不许小八出去了，留在家里给他当陪练。” 许钗笑容明媚，这个倒是知道一些，楼美高中功课很多，没有太多时间教师弟呢。 她说：“那小八哥哥要不高兴了，不能去山风了。” “......江少让小十放暑假去山风。” “为什么？帮忙吗？” 关行九说是，“山风太忙了，听说岚姨正在雇人呢。” 没错，自从山风推出物美价廉的盒饭，店里人气就上来了，收入也蒸蒸日上，人手都不够用了。 可再不够用也不能用童工啊。 许钗从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来，递给关行九一根。 目前的棒棒糖不再稀缺，关行九依旧敬谢不敏，连连摆手说不要，“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甜。” 他还是对这玩意儿有阴影的，江少太小气了。 许钗不以为意，自顾自剥开糖纸，“小十还小，正是贪玩的年纪，不能让他去山风帮忙。” “啊？”关行九显然是误会了，“那我去——” “你就算了吧，”许钗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笑道：“你也是个大忙人，再说做买卖哪能总让人帮忙？我妈应该自己想办法了。” 比如说，辞职。 最近听了许青岚和柳青峨几次对话，店里纯利润早已超过许青岚的工资，是该大展拳脚了。 想到柳青峨，许钗就想起了徐迟，“二师兄好久没做点心了，是不是学习很忙？” 她在养病，基本没人会打扰她，对外面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关行九有问必答：“徐迟要高考了，最近都没怎么回家，跟在元老师身边做最后冲刺呢。” 也是，算算日子......“后天就高考了吧？”许钗问。 关行九说是啊，“高考之后江少也要期中考试了，考完就能在家了。” 在家...... 许钗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好期待啊，我小师兄忙的抓不到影儿，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虽说她睡觉的时候非常多，可每次小怪物回来都正是她睡着的状态......如果说没有人为因素的干预，她是不信的。 只见呆楞的关行九不自在了，“江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昨天都发脾气了。” “......和谁发脾气？” 关行九一愣，反应过来更不自在了，“没、没和谁发脾气，就是学的太累生气了。” “......和大师兄发脾气了，对吧？” “不对啊！”关行九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不是的！真不是！” 关家后头就是十方山，林荫遍布，郁郁葱葱，景色不错。 许钗走累了，随意找棵大树靠着蹲下，“我找机会问问我小师兄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不会瞒我的。” 也是哦......关行九抓耳挠腮，片刻，才着急忙慌的从背包里掏出小马扎，让许钗坐下，又掏出一只水壶，里头是他煮的橘子水。 这么周到啊...... 许钗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温温的很好喝，“小九哥哥，你真细心，谢谢你。” 关行九说没什么，应该的，又结结巴巴道：“那个......你能不能......那个......” “不问我小师兄？” “......嗯。” 许钗眨巴着灵动的杏眼，开始套路关行九了：“逗你玩的，我早就知道是关老爷爷的意思，他觉得我小师兄跟我玩耽误学习，大师兄就让你看我啥时候睡着了，才让我小师兄回来的。” 关行九一脸懵逼，“你怎么知道的？” 许钗：...... 猜的。 关行九是个傻憨憨，关镇和楼美不会告诉关行九真正的原因，只会拿耽误小怪物学习做借口，而她也只是诈一诈关行九，因为除了总在忙里忙外的关行九，不太有其他人能通风报信了。 如此说来，又要小心防备她，又要精心治疗她，到底几个意思？ 第一百四十八章 招工 许钗有了个大致的推测，也没了继续转悠下去的兴致，休息片刻便折身回了关家。 这就是立不起来的局面，郁闷又蛋疼，她急需变强。 然而，许青岚没按照预想的来。 原因无他，山风招到人了，还招了俩。 一个是利民饭店退休的厨师，姓赵。 还一个是柳青峨的中学同学，史二丫。 许钗对老赵有些印象，前世就被许青岚雇了，为人无可挑剔，业务水平过硬，算是个很不错的员工。 这一世老赵提前到了山风工作，也算合理。 至于史二丫，许钗本不认识，听许青岚和柳青峨说起才对上了号，正是总偷看丁汝梅倒垃圾的那个二丫。 热衷于偷看别人倒垃圾本是个人喜好，但跟柳青峨说那些话，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了。 也因此，许钗不太看好史二丫。 显而易见，许青岚也不喜欢史二丫，她对柳青峨说：“既然求到你头上了，咱就试试看，只一点，你得注意二丫那张嘴，别什么都告诉她，那是个嘴上没门的。” 柳青峨也很郁闷，她说知道了，“本来雇个厨师就够了，我也能空下来跟志龙跑堂，史大叔和二丫一直跟我说情，你知道我这人磨不开脸，这就——” “不要紧。”许青岚拍了拍妹妹的手，“买盒饭的人越来越多，我正琢磨着弄个推车，推新华书店门口卖，她来了就可以马上开始了。” 新华书店门口卖一份，山风门口再卖一份，两边一起赚钱，多好啊。 柳青峨眼睛一亮，“啥时候有的这想法？怎么没早说？” “前几个月就想过，当时没底气不敢说，上个月结账净赚一千多，光盒饭就赚了小七百，我就想着等人手够了就这么干。” “大姐你太有魄力了！”柳青峨满脸崇拜，“我还正愁着二丫来了往哪安排呢，咱山风就那么大点儿，人多了挤得慌。” 许青岚听的发笑，“你也别闲着，空的时候多跟赵师傅学学，不能一直改刀，面案也得上上心，最近买的人不少呢。” 何止啊！柳青峨兴奋道：“今天还有客人说咱的点心比点心铺子卖的还好吃。” “都是徐迟的功劳。”许青岚又嘱咐妹妹：“他后天就高考了，到时候给你放假，你去陪考。” 徐迟最近表现很好，用功读书的同时也兼顾着柳青峨，前阵子还把破了的毛衣补好了，补的完全看不出破过，还说高考之后织更好看的给柳青峨。 柳青峨低头不语了，许钗躺在炕上，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女汉子脸上淡淡的绯红。 “徐大叔会回来陪考吧？”柳青峨问。 “不会，元老师说徐大叔来电话了，说放成绩再回来，还说没必要陪考。” 许青岚继续叮嘱：“人家当爹的了解儿子，这是有信心了不紧张，你不一样，你俩从小一起长大，人家还帮了咱不少，他的人生大事你应该陪着。” “嗯，我去。” “还有啊，”许青岚揽过妹子肩膀：“最近找个时间搬回家吧，回去住几天再说，你总在我这，外人要说咱爸闲话了。” 实际上已经有不少闲话传出来了，柳孝先压力不小，柳志高话里话外提了几回，柳志龙倒没说什么，但也一定希望和二姐生活在一起。 柳青峨十分不情愿，“我还得陪阿钗泡药浴呢。” 许青岚点了点妹妹的额头，“别找借口，我前几天就想好了，给你买辆自行车，来回方便的，平时还能让志龙骑车送盒饭。” 在柳志高的介绍下，有两家单位跟山风订好了固定盒饭，每天中午二三十份的，徒步送去挺辛苦。 “买自行车啊？”柳青峨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那得一百多块钱呢！太贵了，我和志龙腿脚快，走路就行。” 从内心里讲，谁不稀罕自行车？那可是大件啊！只是小吃店才开张了几个月，大姐之前投了好多钱，哪能再买不必要的东西？ 许青岚说不行，“赚钱是干啥的？就是为了花。再说这也不是浪费，你俩现在都忙，以后兴许还越来越忙，自行车早晚得买，那就不如早买，早买早享受不是？” 是这么个道理，柳青峨咬了咬牙，心疼的说：“买就买，但得走总账，不能你自己掏钱了，这几个月光给我们开资了，你一分钱没拿不说还倒贴了不少。” 许青岚欣慰的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这几个月我都没给你们零花钱了，算起来也等于开资了。” “这可不对。”柳青峨严肃起来，“亲兄弟明算账，咱得把话说在前头，店是你的，劳心劳力贴钱是应该的，但你也得赚钱才行。” 哎呦？ 许青岚意外了，“行啊，小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挺像那么回事，出息了啊。” 柳青峨得意了下，依旧认真道：“大姐你别打岔，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对倒是对，可是......“徐迟跟你说的？” 柳青峨说不全是，“我自己也这么想的，你看咱们生意越来越好，我听说事业单位又要涨工资了，那以后大家条件好了，来吃饭的人就多了，咱们兴许还能找机会扩大下小吃店规模，不都得用钱啊？” 说的非常对。 许青岚乐不可支，“真出息了，都知道扩大规模了，徐迟功不可没，其实他说的还真不全对，我多赚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将来得给我妹子准备厚厚的嫁妆呢！” 柳青峨臊红了脸，跺脚道：“大姐！你看你说的都是啥啊？阿钗都听到了！” “我是听到了，就是没听懂。”许钗咬着棒棒糖，凑趣了，“妈，我二师兄没少帮山风出谋划策，你说他是不是也想给我小姨准备厚厚的嫁妆啊？” 许青岚噗嗤一笑，“徐迟打小心细，还真有这可能。” 柳青峨哼了一声，扭身就走，“不理你们了，我去给元老师做碗馄饨去。” 元老师白天忙着调理阿钗身体，晚上陪着徐迟读书到半夜，很辛苦。 许青岚笑着叮咛：“做点实诚的，元老师昨天还说吃你做的馄饨跟喝水似的，也就徐迟能吃饱了。” 柳青峨顿时一个趔趄，然后逃难似的离开房间。 许青岚注视着妹妹身影，渐渐的，脸上的笑容消散。 第一百四十九章 打脸来的太快 许钗歪着脑袋打量着许青岚，好像很忧心啊...... “妈，你不高兴吗？” 许青岚起身，倒了杯糖水放在炕桌上，又脱鞋上炕揽住女儿，“没有不高兴，妈是觉得压力越来越大了。” “什么压力？” 许青岚说：“听元老师说，没有意外的话，徐迟应该能考上燕大。” 她从不觉得妹子哪里差，只是徐迟太过优秀，两人又走上了不同的路...... 此前让青峨给彼此个缓冲期，除了因徐迟要高考，还一个原因就是想观望下青峨。 这条路不好走，如果青峨铁了心，她这个做大姐的就得全力以赴去支持了。 许钗剥了颗棒棒糖，塞进母亲嘴里，“妈，燕大很厉害吗？” 略显傻气的问题逗乐了许青岚，她抚摸着女儿的辫子，耐心解释：“燕大是咱们国家最好的大学，咱们白荡县呀，还从来没有......” 许钗眨巴着眼，耐心倾听。 她当然知道燕大的地位，只是她从不认为考上燕大有多了不起，因为她就曾是燕大的杰出校友，还是燕大金融系的骄傲。 可是又能怎样？ 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啊。 一直到许青岚说完燕大的光辉历史，许钗才再次开口，“听起来好像有点厉害的样子。” 这不以为然的语气...... 许青岚戳了下女儿的脑门，教训道：“什么叫有点厉害？是特别特别厉害！你要懂得谦虚，口气不能这么大！” 许钗揉了揉脑门，抗议了，“再厉害还不是一所学校？燕大每个毕业生都会很本事吗？这世上那么多能人又不都是燕大毕业的，英雄不问出处嘛！”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根本毋需妄自菲薄。 对于这点，许青岚不置可否，说阿钗你说的有道理，“但进了燕大就等于站在了更高的起跑线上，拥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别人也会高看一眼——” “站的高不一定飞得远，”许钗撇撇嘴，“起跑线低也不一定是坏事，笨鸟先飞嘛。” 龟兔赛跑的故事告诉我们，坚持不懈才能笑到最后。 徐迟自然不是大意的兔子，柳青峨却一定是那只勤奋的乌龟，她不会看错。 “还有，”许钗又说：“别人的眼光不值钱，高不高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看出来的。” 就算宅在家里不知外头的状况，也可以想象外边的流言蜚语不会少，起码比起事实真相，人们更愿意津津乐道柳家女的八卦，或是她许钗的身世，真要在意别人眼光就没法活了，追求他人认可是最鸡肋的事情。 前世伊立新鬼话连篇，只有一句话有些道理。 ——只要站的足够高，low货们就只会仰望了。 “阿钗，”许青岚还是问出了口，“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很多，怎么会想这些？” “我经常做梦，”许钗说：“每天没事干，除了睡觉就是瞎琢磨，也许想的不对，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换成以往的许青岚听了这话，一定会心头大恸，然后抱着女儿一通安慰。 今天却没有，她沉默良久，才道：“阿钗，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我——” “我是你妈。”许青岚握紧女儿的肩，“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要让你过得开心，过得自在，尽全力满足你所有的合理要求，尤其是......不勉强你。” 她就曾被亲情绑架，一次又一次，深知那种经历有多痛苦，所以她绝不会那样对阿钗。 “妈——” “让我说完，”许青岚再次打断，“我做的不好，没能保护好你，没能给你提供最好的生长环境，没能给你健康的身体，妈妈以后会非常非常努力，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到这里，她长长叹了口气，眸中有了水色，期待的问：“不管以后梦到什么，能不能答应妈妈不要钻牛角尖，妈妈和你一起解决问题，好吗？” 她知道，阿钗有事瞒她，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一定有。 这是做母亲的直觉，不会错。 “妈。”许钗主动投进母亲怀里，“你真好，特别特别好，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从前世到今生。 “就像你说的，”许钗又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这么努力，我小姨和小舅也是，不好就没天理了。” 听了这番避重就轻的话，许青岚眼里有一闪而逝的失落，然而仅过片刻，她又振奋起来。 阿钗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再正常不过，作为母亲要懂得尊重并为此感到欣慰。 她感叹：“说得对，咱们都很努力，以后会越来越好，你身体会好，青峨和志龙会有出息，最苦的时候咱娘俩都熬过来了，没啥好怕的。” 许钗翘起了嘴角，就是这个道理。 经历过那么多，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能难得倒她呢？许钗觉得没有。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第二天吃完饭泡过澡，许钗随意应付起小怪物留下的练习题，突然发现......做题速度变慢了。 这怎么可能？不过是小学数学题，怎会让曾经的燕大金融系一姐想这么久？ 许钗反复翻看着练习题，没错，是小学数学内容，没有特别之处，那她......为什么会这么慢？ 合上本子，默想大学时代的微积分、线性代数、数理统计...... 同样要想很久，有些地方甚至都记不清楚了，怎么会这样？ 许钗用力揉搓着眉心，继续回想语文、历史、外语......记是能记住，依旧可以通篇背完离骚和逍遥游，美式英语发音也照样标准的像土著。 不对劲的地方在于......结结巴巴的一点都不流畅！ 再回想，国际金融学、货币银行学、金融市场学、世界经济概论、证券投资学......好模糊的感觉！ 许钗坐不住了，套上鞋子往外走。 她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不能失忆啊！ 第一百五十章 又不一样了 许钗刚把脚迈出门槛，顿住了。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做呢？ 眼下关家就这么几个人。 小怪物总抓不到人影，八九十显然是三只狒狒，只知道小怪物常常做古怪的梦。 至于楼美或元润...... 这俩人都不好试探，小怪物也反复叮嘱过她，不能跟别人说她和小怪物的‘梦’不同。 想当初，仅仅因为她的症状和小怪物稍有不同，关行八便不敢打电话说明，独自一人跑去燕京...... 所以，还是只能问小怪物。 楼美和元润都不想她打扰小怪物学习，硬来会不会引起他们的猜疑......啊呸！管他呢！他们怎么想的关她屁事？ 许钗很着急，再顾不上考虑寄人篱下的现状，直接走去推小怪物的房门。 很好，一推就开了。 小怪物当然不在，她打算在这等着，总能等到小怪物，她不信楼美和元润能一直拖着小怪物，永远不让他回来。 还不待许钗抬腿进屋，斜对门的关行十探出头来，阻止的话脱口而出，“你干什么？江少不在。” 怎么连门都不敲？没礼貌。 许钗才不管关行十怎么想，“我有事找他，你不用管了，我在这等着。” 主人不在就进人家屋里等......关行十到底是个孩子，不满的抗议，“那怎么行？江少屋子不让别人进——” “又不是没进过，”许钗心里烦闷，不耐道：“你要是怕丢东西就把他找回来。” 许钗说完，毫不迟疑的进屋，‘嘭’的一声甩上房门。 她的耐心告罄。 重生近半年，大多时候都是睡眠状态，醒着也很少有舒坦的时候，各种麻烦不断，心里还七上八下担心着身体状况，如何能踏实？ 如果再失去记忆...... 啪！ 她恶狠狠的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 想什么呢？怎能如此悲观？ 她什么困难没碰到过？什么苦头没吃过？比起前世来，眼前这根本不算什么，印象模糊了重学就是。 再说了，重生都让她碰到了，多叼多神奇啊，她一定会叼叼的活一辈子，一定！ 小怪物巢仍是老样子，干净整洁的像样板房，冰冷的毫无人气。 书桌上摆放着两本薄薄的册子，是小怪物的学校作业，许钗随手翻起来。 五年级的题目简单至极，她却看了好一会儿。 到底是失忆了，还是变笨了？ 放下册子，又拿起一旁的钢笔和草稿纸，勾勾画画起来。 她从最简单的证券投资公式写起，杠杆比率，溢价率、市盈率...... 其实，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并不喜欢这些。 前世高中时代成绩很好，本想按照个人喜好选文科班，那时候重理轻文是一个普遍社会现象，人们总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白荡县高级中学很是顺应时代潮流，把‘重理轻文’的偏见展现的淋漓尽致，重点班只办理科班，所有教得好、负责的老师全都教理科班，对文科班几乎不闻不问。 老师教训学生时常说：“成绩再上不来，就给我滚到文科班去。”言下之意，文科班同学低人一等。 在那种氛围下，她最终选择了理科班，用班主任老师的话来说，“以你的成绩，去文科班就是自甘堕落。” 她当然不服气，即便后来考上了燕大金融系，即便也慢慢爱上了金融学，她依然不服气。 大学时代只要一有空，她就去燕大文学院旁听，后来还拿到了第二学士学位。 再后来......如果没有做国际交换生，她一定会考汉语言文学专业研究生。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交换生顺利的申研了，她也遇到了不该遇到的劫...... “钗钗！”开门声打断了回忆，满头大汗的小怪物回来了。 ‘嘭’的一声，房门再次在关行十面前甩上。 关行十满脸委屈，着急忙慌把人找回来，居然又被甩门了，怎么都这么没礼貌啊？ 屋内，许钗回过头来。 好一阵子没见，小怪物变化很大，看起来沉稳不少，个子似乎长高了，人晒的黑黑的，也壮实了......实名羡慕。 “你在练自由搏击吗？怎么穿成这副样子？” “......岚姨让穿的，透气。” 他没说的是，被大师兄嘲笑了好多次。 许钗汗颜，练自由搏击穿土布短打，嗯......也没毛病。 “你有事找我？”小怪物问。 “有，我今早发现，我好像变笨了，很多东西记不清楚，也不太会用了。” 什么意思？小怪物眨巴着弧度优美的桃花眼，“比如呢？” “比如这道应用题。”许钗随手拿起课桌上的寒假作业，指给小怪物看，“用最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就解了，我却想了好久才想到。” “好久是多久？” “大概......”许钗估算了下，确定道：“三秒左右。” 这还叫好久？！ 小怪物狐疑的看着她，“我做初中数学题也要想那么久的。” 意思是，跳两届做题都需要思考时间，你觉得你会比我厉害吗？ 换作平时，许钗一定会捧下臭脚，此时却没了那份兴致，焦急道：“这是一元一次方程啊！又不是哥德巴赫猜想！一秒钟都不该想的！” “你怎么知道哥德巴赫猜想？”他还是在元老师的书里看到的这个名词，按理说钗钗不应该知道。 许钗愣了下，“......梦到的。” “你连这都能梦到？”太详细了吧。 “这不是重点，我是说我变笨了，很多记忆也——” “所以你之前做三年级数学题，都是一秒钟不想的？” 许钗尴尬了下，这要怎么回答？说我之前认真做题，其实是在哄你玩儿？ “所以你之前做题，都是在糊弄我吗？” 许钗：...... 能不能不要这样一针见血？ “那个，”她硬着头皮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突然变笨呢？你舅公说过什么吗？” 小怪物沉默了。 舅公是说过，他们这个毛病，神志会有些问题，偶尔会出现一些意识障碍，比如他小时候，做梦之后就会呆呆傻傻一阵子。 可是，钗钗的情况明显和他不一样，又不一样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骗子和小偷 小怪物一直没说话，许钗越发的不安，“我会不会越来越笨？或者是......失忆？” 这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不好询问元老师，除了眼前的孩子，她都不知道能问谁了。 “应该不至于。”小怪物从柜子里取出条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我跟你说过，我以前做了梦也会傻一阵子，后来就好了，再等等看，如果变得更笨了......” “怎样？” “重新学。” “那如果失忆了呢？我现在回想梦里的东西，都是印象模糊的。” 擦汗水的手一顿，小怪物问：“你梦里的我，也是印象模糊的？” 许钗仔细回想了下，“那倒没有，还是一样清楚的。” “那你为什么说梦里的东西都是印象模糊？我不是东西吗？” 许钗：...... 有这样问话的吗？是不是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 小怪物放下毛巾，转身拉开书桌抽屉，抽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递给许钗：“把你认为重要的东西写下来，万一忘了就翻开看看。” 这哪能写啊？万一被别人看到了...... 就像知道许钗的担忧，小怪物又脱鞋上炕，打开炕柜，把里头的被褥枕头搬出来。 许钗渐渐瞪圆了眼，柜子后头有玄机，墙里竟嵌了个保险柜。 小怪物说：“以后写完放保险柜里，不会有人看到的，过来，我教你怎么用。” 许钗没用过老式保险柜，爬上炕认真聆听。 “把号码盘向右旋转三周，继续顺时针旋转到刻度32，停顿下，然后反转号码盘，逆时针旋转到刻度88，停顿下，最后右转号码盘，顺时针旋转到刻度15。” 三组密码说完，许钗脸色古怪起来，“你还记得我生日呢？” 按在号码盘上的手一紧，“我又不是笨蛋，当然记得。” 许钗又问：“那你生日真是八月十五号，不是年底？” “嗯，年底是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 原来如此，可是...... 许钗挤眉弄眼的再次抄底了，“干嘛把咱俩生日放一起啊？你不是嫌弃我吗？” “是嫌弃啊，”小怪物正经八百的反问，“所以谁能猜到我会用你的生日做密码？” 这小傲娇...... 许钗笑的贼兮兮的，“你都没送我生日礼物。” 小怪物说早就送了，“是你自己说非亲非故不能要。” 啊...... 只一瞬间，许钗就想明白了，小怪物年前本打算去燕京很久，所以六七八九送去伊家的‘年货’里，一定有生日礼物。 “我不知道啊！”许钗说我后悔了，“你把生日礼物给我吧？” 小怪物说不给了，“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当我这是菜市场呢？” 好小气啊。 许钗不满了，“小姑娘的衣服你留着干啥？你能穿吗？” “不能穿，”小怪物淡定极了，“等高考结束了，让二师兄改小了给叉叉穿。” 叉叉......人不如狗系列三！ 小怪物没继续这个话题，握住把手打开保险柜，伸手指向最上层，“以后把笔记本放在这里，记住了吗？” 许钗就顾不上不满了，震惊道：“我靠！土豪啊！” 只见保险柜里一沓沓的钱，崭新第四版百元大钞，满满当当两层......目测得有几十万啊。 天呐！1988年的几十万......果然是潜力股！ 钗钗这是什么眼神？好熟悉啊...... 小怪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又想偷钱了？” 偷什么偷？ 许钗一脸谄媚，“大佬，你好富裕啊，有没有投资的打算？” “现在还不能炒股吧？”记得钗钗说过，国内第一家证券交易所成立于1991年。 “投资又不一定要炒股。”许钗的一双杏眼闪闪发光，明媚的就像外面的晴空，她说：“现在的政策非常好，生活水平蒸蒸日上，是发展餐饮业的大好时机，据我所知山风就做的非常不错，上个月赚了上千块，纯利润哦。” “你想让岚姨多开几家小吃店？” “当然不。”许钗一口否决：“小吃店来钱太慢，要做就往大里搞，首先......”她娓娓道来。 小吃店模式很容易复制，只要人们觉得许青岚赚钱了，其他小吃店很快就会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 那样的话，许青岚做的再好也难免被分流走顾客，而且确实来钱慢。 好在许青岚起步早，白荡地方也不大，想在这里形成规模和产业链不难，然后合纵连横......才有底气尽快杀去临都，然后，剑指燕京。 小怪物听着许钗的解释，眼神越来越疑惑，耐着性子等许钗说完，他才问：“你说的这些都是你梦到的吗？” “......差不多。” 所以，钗钗其实是怕忘记这些吧...... 小怪物关上保险箱，闷闷不乐道：“密码你知道了，需要多少自己拿，只是......不能说是我的钱。” “为什么？” 小怪物整理起炕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豆腐块似的放进炕柜里。 做好一切，他侧过头来，“这钱来路不正，不能让人知道。” 啊？！ “你偷的？” “你以为我是你？”小怪物一脸鄙视，“做什么都不用脑子，我是骗的。” 哈！骗子嫌小偷没技术含量了。 许钗坐回炕桌前，扯过糖果盒子，“我从不偷，我都是抢的。” 比如，抢你的棒棒糖。 如今的糖果不再稀缺，小怪物倒没说什么，也拿起一根吃了起来。 “钗钗，我舅公不想我有钱，他说做人要克己慎独，钱够花就好，多了会惹麻烦。” 难怪......关家条件分明很好，小八他们却很节俭，兜里似乎也没啥钱。 “那你为什么要骗这么多钱呢？” “我说过不会让你为了生存把自己武装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也不会让你为了求全跟一个不喜欢的渣男结婚，那为了以防万一，起码得先有钱才行。” 还挺有成算，许钗笑了，“那你怎么骗的？” “小五这些年帮我舅公做事，存了一些钱，我之前跟小五说会一直跟你冷战，不会让你再进我屋，然后让小八跟小五打赌，把小五的钱赢走。” 许钗：...... 就这样？ 赢了几十万？ 这都什么人啊？家里都开银行的吗？ 第四十九章 挖坑 不熟，没认出来...... 许钗确定看到了华子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幸灾乐祸的笑意，目测是个八婆。 张芷没说话，牵着樊锦去了旁边木椅上脱衣服。 许钗同时打量起时年八岁的樊锦，大眼睛，小嘴巴，高鼻梁，尖下巴，很漂亮的长相。 相貌有七分像了伊立新，模样看上去有几分邻家小姑娘的乖巧，只是性子嘛，不怎么乖巧。 前世许钗成绩好，考上燕大后被推荐为国际交换生，留学期间直接申研，而樊锦成绩平平，做不到许钗那样，张蕾便砸钱送樊锦去留学。 樊锦去的是所二流学校，巧不巧的，偏偏跟许钗同在波士顿，大概率是不服输的心理使然。 后来么，那就相当狗血了，许钗跟陆景城恋爱期间，陆景城在同乡生日趴体后劈腿了送上门的樊锦，彼时许钗根本不认识樊锦，单纯是觉得陆景城又狗又渣，直接分手。 再后来，许钗落入了一桩又一桩阴谋中，与陆景城纠缠了整整十年。 当然了，后来那些与樊锦并无关系，陆景城对樊锦只是打一炮就走的玩法。 樊锦倒是挺认真，然而小胳膊小腿小白莲花，在陆景城面前别说做妖了，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边，华子热情高涨，问许青岚这些年过的如何，又感叹孩子都这么大了。 许青岚便让女儿唤人阿姨，客气的回着话。 大概因为华子是跟张芷一起来的，许青岚态度冷淡。 华子也感觉到了，看向正脱衣服的张芷，揶揄起来，“张芷啊，你都三十多了还不结婚，是不是为了保持身材啊？” 张芷手指一蜷，“别胡说，没碰到合适的。” “我觉得也是，”华子又瞥了眼正穿衣服的许青岚，“身材这玩意儿真是老天爷赏的，看人家青岚孩子都上学了，身材比你这大姑娘还好。” 许钗：...... 盖章确认，这是个事儿逼。 闻言，张芷转过头，扫视许青岚一番，胸部高耸饱满，腰肢不盈一握，臀部浑圆翘挺，配上那张美艳的脸，当真是个人间尤物。 “确实是好，”张芷眉眼微弯，语带嘲弄，“乍一看挺能唬人，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 虚有其表的草包，自己男人都看不住，再美有个屁用？ “怎么不好说？”华子捂嘴轻笑，“不管时间多长，都有人惦记青岚呢。” 张芷身子一僵，不说话了。 许钗若有所思，反应挺有意思啊。 有人惦记青岚......下方村......两个哥哥同班同学......不像单纯因为伊立新啊。 “你就是许钗吗？”软软的童音响起。 呀？现在就认识她了？ 许钗眉头一挑，“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叫樊锦，我看过你照片，”樊锦笑容甜美，“娜娜姐姐给我看的，她说你是伊叔叔的女儿。” 伊叔叔...... “你和伊叔叔很熟啊？” 张芷将目光投向许钗，这话问的很怪，按说应该问‘你和我爸很熟啊？’ “是啊。”提起伊立新，樊锦很开心，“伊叔叔是我妈妈同事，对我可好了。” 许青岚心头冒火，她担心女儿难受，樊锦却又问：“许钗你为什么姓许？你怎么不姓伊呢？” 听了这问题，许钗顿时来了兴致，顺手挖坑问：“我为什么要姓伊呢？” “你是伊叔叔的女儿，就应该姓伊吧？” 问得好！ “哪那么多应该？”许钗眼角盯紧张芷，含糊其辞道：“我随我妈姓，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伊叔叔觉得我随许耀......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张芷脸色变了，许钗微微一笑，补了句，“大概我和他很像吧。” “胡说！”张芷脱口道：“你就是随你妈姓！” 操蛋了！ 这娘们真惦记许耀东！ 母上大人到底什么情况？老公被张蕾撬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养兄’又被张芷惦记，这是刨过张家祖坟么？ 樊锦没听懂许钗的话，但被张芷吓傻了，大姨向来温和，第一次见她这样。 许钗似笑非笑，问张芷，“你怎么知道我随谁姓？我妈说和你不熟啊。” 当年，正是张芷这道貌岸然的班主任把情书一事闹大，伊立新回头就揍了她一顿，此前她一直以为这娘们是因为张蕾才看她不爽，现在看来可就未必了。 还有，即便是不想承认，她也的确是伊立新的血脉，那伊立新为什么要怀疑她是许耀东的孩子？张家这对恶心的姐妹有没有从中作祟？全都有待查证啊。 张芷说完就察觉到失态了，却又不知从何解释。 好在华子无心插柳的解了围，她大吃一惊，问许钗，“天哪！你爸真觉得你——” “是啊。”许钗露齿一笑，“我爸觉得我随我姥姓，我一时想不起来我姥叫啥了。” 许氏去世的早，她年纪尚小，这样说完全没问题。 诈归诈，总不能让人质疑许青岚人品。 她本就是故意含糊其辞，所以‘耀’和‘窈’听着非常像。 “嗨！”华子恍然大悟，“你姥叫许窈琴，你就是随你姥姓，咱们下方村人都知道，你姥早就说了，许姓必须得传下去。” 那许氏可不是一般人，一举一动都跟普通人不同，那个年代就绾发穿长袍的，也不在乎别人说她小资做派，柳大叔这辈子没干上去，跟许氏拖后腿有直接关系。 这丫头说话口齿不清，害她以为说的是许耀东呢，冷静想想确实不可能，许耀东都离开了多少年了，许青岚也不是随便的性子。 “对哦。”许钗也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憨笑，“我总记不住长辈名字。” 许青岚又气又无奈，阿钗是怎么回事？总感觉她在诈张芷，可阿钗才几岁，怎么可能啊？ 几下穿好衣服，许青岚提起装衣服的袋子，跟华子打了声招呼，牵着女儿往外走。 脸色青白交加的张芷强作镇定，牵着樊锦里走。 耳边传来了许钗不大不小的私语声：“妈，那个叫张芷的阿姨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胸和我一样，都是平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已经赚到了 许钗多时不见小怪物，又趁机啰哩啰嗦问了一堆问题。 她最担心的是记忆，模糊了不怕，就像小怪物说的，重新学就是。 真正让人害怕的是如果持续下去，会不会把前世的经历也忘了？虽说那些仇恨里饱含着痛苦和磨难，却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小怪物知道她很怕，建议她：“你要么多看看书，我那时候我舅公就一直念书给我听，因为我情况太糟了根本看不懂，你比我强多了。” 也是个办法。 记忆力退化就想法子增强记忆，反复的增强，脑子这玩意是越用越好使的。 “还有，”小怪物又说：“以后你写笔记在我这写，就说你在这写作业，写完直接放保险柜里，免得被人看到。” 很稳妥。 “那你跟小十说一声。” 小怪物说好，“你要么先回去吧？”怕钗钗误会他又赶人，加了句：“一会再过来写。” “为什么？” 小怪物已经忍耐很久了，站起身道：“一身汗臭死了，我要洗澡。” 原来是洁癖发作了。 许钗不解的问：“去洗就好了呀，为什么要我走？” 你说为什么？ 小怪物伸手指向角落，“我在那洗。” 洗浴间里全是钗钗的东西，他早就改在屋里洗澡了。 许钗顺着手势看向角落卫生间，顿时一阵无语。 要不要这么腼腆？卫生间门厚的一批，还怕她闯进去吗？ 算了算了，她穿鞋下地，少年的心事你别猜，猜来猜去......要笑死个人。 小怪物隐忍注视着许钗走出，耳边传来少女欢快的歌声。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小小少年很少烦恼，但愿永远这样好......” 小怪物听的脸颊抽搐，都快变成笨蛋了还有心情取笑他？果然是没心没肺。 其实说起来，这正是许钗最大的优点——心理素质好。 她会自怨自艾，会怨天尤人，会哭天抹泪，但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擦干眼泪马上就能调整好状态，改变不了现实就改变自己。 对于她来说，活着已经赚到了，开心的活着就是赚大发了，这世上除了自己没人能让她躺平，打倒多少次都能爬起来，就是这么的扛造。 说回眼前，欢快的歌声在见到门外的庞然大物时，戛然而止。 许钗自若的带上房门，朝自己屋走去，庞然大物一路尾随。 还殷勤的问：“小师妹，找小师弟有事儿？” “没事。” “那是干啥呢？” “......说悄悄话。” “啥悄悄话？” 许钗停下脚步，侧过头来问楼美：“既然是悄悄话，就是不想告诉你的意思，非要我这么直接吗？” 这话说的挺冲，楼美却毫不介意，还伸手帮小师妹推开房门，“咱聊几句？” “说。”许钗迈着小步，走到炕头坐下。 “小师妹，”楼美跟进来，笑眯眯的问：“心情不好吗？” 说话跟吃了呛药似的。 许钗就呵呵了，“每天病歪歪的待在屋里，换你心情能好？” 还莫名其妙被你防着。 楼美似乎误会了，恍然大悟道：“闷在屋里无聊了，想让小师弟陪你玩？” 许钗没吭声，楼美又自顾自的说：“小师弟最近是挺忙，好在二师弟明天高考，考完就能陪你玩了。” 让徐迟陪她玩...... “算了吧，二师兄要织毛衣，哪有时间？” 楼美被逗乐了，“二师弟也真是好笑，这么热的天还打算织毛衣，也不怕捂起痱子。” 这就是爱情啊，酸臭酸臭的。 许钗掏出根棒棒糖，没接话。 楼美自来熟的坐到椅子上，说起此行目的：“元老师说你最近身体状况不错，明天一起去陪考吧？” “......你要去？” 楼美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高考是人生大事，我作为大师兄当然得陪二师弟去了，还能提前感受下高考的氛围，我明年或后年也会参加高考呢。” “什么叫明年或后年？你不是下学期就高三了吗？还打算复读？” 据说这家伙学习还可以啊。 “我是不想复读的，”楼美拨了拨额前硬邦邦的短发，意气风发的说：“可我作为大师兄总不能高考成绩比二师弟差吧？” “那你别想了。”许钗不客气的戳破他美梦，“你累死也比不上二师兄，人家是超级学霸。” 仅次于我。 “超级学霸？”楼美玩味着这个新鲜词汇，豪气万丈道：“那我就是超级考霸，早晚让你见识见识你大师兄有多霸道！” 许钗扶额，这家伙真是那个撬门压锁、无所不能的楼美吗？怎么像个蛇精病？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啊？”楼美旧话重提，说你别怕累，“我开车带你过去，不用走路。” “......你有驾照吗？”从没见过这家伙开车，靠不靠得住啊？ “当然有！”楼美忙说我都十八了，“上上个月就考了驾照，早跟你说过，你大师兄是好人，大好人！” 好人个屁，许钗翻了个白眼，“行吧，信你一次。” 闷在关家小半年了，出去转转也好。 许钗本是可有可无答应下来，楼美却异常兴奋，殷勤道：“太好了，小师妹你先休息，我去找小九准备些饮料点心什么，免得你路上饿到渴到，我再跟岚姨说一声，咱明天中午去山风吃饭，你觉得怎样？” 好主意，山风开张这么久，她还没实地看过，可是...... “大师兄，你怎么这么积极？” “积极不好吗？” 许钗说不是不好，“就是有点吓人，感觉你像要把我卖了似的。” 怎么敢卖你？！ 楼美大声喊冤，“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了，跟你说了你大师兄是好人，大好人！” “说重点，你要我干啥？”她才不吃这套。 楼美嘿嘿一笑，“就知道瞒不过我机灵的小师妹，是这样的，因为某种原因，小师弟对我有些看法，你跟他说说情，别生我气了，哪有那样练自由搏击的？专门往疼的地方打，我又不好意思还手，可疼可疼了。” 简直就是泄愤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四处碰壁的试金石 楼美的办事效率颇高，先跑去和关行九交代吃的喝的，又跑去和元润商量，明天一早就给许钗药浴，这样既可以陪徐迟去高考，还可以在山风吃完午饭再回来。 元润最近非常忙，一边照顾许钗身体，一边教关江少读书，还要兼顾徐迟的高考，忙的顾不上许钗功课，更顾不上大吃大喝了，人都清减了些许。 当然了，清减是他自己说的，起码楼美是没看出来的。 听了楼美的要求，元润挥了挥手说知道了，“你赶紧去看书吧，一天天瞎忙，正经事没干出啥，不该干的你瞎参合，捅马蜂窝了吧？活该！” 听谁的话不好？非得听老关那死脑筋的话，人都走了管那么多干啥？ 楼美沉默了片刻，解释：“关老师留了些人在燕京，可能要明后年才走。” 原来...... 元润放下了手上的中药，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前阵子二师弟去临都那回，其实还顺路去了趟燕京，后渔巷老宅里有关家人没走，给我留了信儿。” 元润若有所思，“阿少跟迟小子神神秘秘的‘交易’，就是这？” 楼美说差不多，“我现在没有正当的理由去燕京，有些事得有劳二师弟，我先安分上一阵子，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还说让他轻松两年...... 元润叹息，重新拾掇起药材，“小美啊，我知道你为难，好在你是个心里有数的，阿少那孩子性子偏激，又很聪明，该说的你跟他说透了，免得他心里不得劲。” 楼美刚毅的眉眼微抬，“元老师，您不也希望小师弟别跟阿钗接触太多吗？” 就见元润狡黠一笑，“其实我真无所谓，之所以顺着你意思拖住阿少，是因为我想看看他会不会跟你翻脸，如果连跟你都能翻脸，那我就得不惜一切代价治阿钗了，拼了老命都得治好。” 阿少那孩子心思复杂又矛盾，有时候很在意阿钗，有时候又很厌恶阿钗，弄清楚了才好行事。 听了元润的解释，楼美张口结舌，“合着、合着您拿我当试金石呢？” 可不就是试金石嘛！ 元润心情舒畅，哼起了怪异的小调，不再理会试金石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许钗对此所知有限，只能从各自表现上推出个轮廓。 下午的时候，小怪物又去学习了，许钗躲在小怪物巢里奋笔疾书，把自认为重要的事情写了一些。 当然，都是对她而言重要的事情，别人看了恐怕还以为是天书，包括小怪物。 写了十几页，她有些疲惫，拔下根头发，小心翼翼的夹在书页间，锁进保险柜。 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对于小怪物，也只能是相对信任，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只有自己。 做好一切，许钗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 老实说，小怪物巢里过于冷清，并非是个温馨之所，却又十分不合常理的让她觉得自在，怎么说呢？就好像......安全？对！就是安全。 在这里可以想怎样就怎样，除了知道她大半秘密的小怪物，根本不会有人进来。 她向来缺乏安全感，这是前世带来的毛病，恐怕是改不掉了。 迷迷糊糊的，许钗又睡着了，直到柳青峨敲门喊她泡药浴，才懒洋洋的爬起来。 一天两次的泡，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对于许钗要去陪考，柳青峨当然是惊喜交加，许青岚听说后也很高兴，同时也有些担忧，女儿小半年没出门，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徐迟则是波澜不惊，他不认为自己能请动许钗，他没那么大面子。 第二天一早，大家难得一见的聚在堂屋吃饭。 柳青峨帮许钗泡完药浴就先赶过来了，她说阿钗换了衣服会过来一起吃饭。 要知道许钗每天在屋子里吃饭，难得露脸，元润听后十分开心，“自从老关走了，还是第一次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我这胃口都好上几分呢！” 楼美听了就要抬杠了，“您每天胃口都好的不得了，一个人顶三个大小伙子，今天是想顶五个吗？” “嘿！”元润不忿了，吹胡子瞪眼睛道：“有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欺师灭祖！” 楼美找了把椅子坐下，哼笑：“有拿学生当试金石的吗？为老......那个！” 为老......不尊？ 关江少正低头吃饭，闻言抬起头来，问元润：“试金石是什么意思？” 元润不紧不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给阿钗熬的药太苦了，让小美先尝了几口，看会不会刺激到肠胃。” 许青岚正端着一盆豆腐脑进来，刚好听见这话，顿时感动起来，“还有这事儿呢？真是委屈小美了。” 心说元老师不愧是为人师表的老师，真是好人啊。 “他不委屈。”关江少接过许青岚递来的豆腐脑，“皮糙肉厚的，拿他做试验能证明什么？还不如用叉叉做试验。” 楼美正在喝粥，闻言呛咳出声，“小师弟，你这就太过分了，我还不如一只狗吗？” 可惜小师弟跟本不理他，洒了一大把糖到豆腐脑里，默默吃了起来。 还在生气啊...... 楼美讨了个没趣，便想找徐迟聊几句，“二师弟，你俩在那嘀嘀咕咕啥呢？一会就去高考了，是不是紧张了？” 听到‘紧张’二字，柳青峨更紧张了，“小美你瞎说啥呢？徐迟怎么会紧张？从小到大考第一的人，高考就跟吃家常便饭似的，可容易了，和你不一样！” 楼美：...... 他招谁惹谁了？一大早就四处碰壁？ 好在徐迟还算有良心，“我是有点紧张，虽然以前考的多，高考毕竟不同，太重要了。” 也是哦...... 柳青峨就顾不上紧张了，悉心安慰起徐迟，说你别怕，“就当成平时一样，以你的成绩随便考都能考好。” 徐迟说：“我还是紧张，我怕我考不好丢人。” 加更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仅此一次，失不再来 我怕我考不好丢人...... 柳青峨从没想过徐迟会有这种忧虑，赶忙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谁要是敢笑话你，我打得他妈都认不出他来。” 关江少同学正在吃豆腐脑，闻言手指一抖，豆腐脑洒了出来。 钗钗说过，‘把你的弟弟行为给我收一收，不然我打得你妈都认不出你来......’ 原来是跟这个凶女人学的，真是......近墨者黑！ 徐迟却听的开心极了，“那我要是考好了，会有奖励吗？” “当然会！你想要啥，我给你——” “奖励？”许钗擦着半干的头发，悠哉悠哉走了进来，斜睨着徐迟，“要什么奖励？我送你呀。” 烂泥啊下套都下的这么low。 徐迟眸光一闪，满脸期待的问许钗：“考好了你陪我看电影去？” 又来...... 许钗自若的坐在小怪物身侧，笑道：“这么想看电影吗？” “特别特别想。” 眼看小怪物要说话，许钗先一步捏上耳垂，边捏边问：“行吧，你要考好了我就陪你去看电影。” 这么好说话？徐迟不太信，“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许钗开始铺垫了，“可你要是考好了，你给我什么奖励啊？” “我考好了为什么要给你奖励？” “那你考好了为什么要我小姨给你奖励？” 一连串的对话把柳青峨绕晕了，“不过是看个电影，你们怎么说的跟绕口令似的？” 徐迟失笑，对柳青峨解释：“阿钗在讹我。” “讹你？”柳青峨似懂非懂，笑着凑趣，“你是阿钗的师兄，这不叫讹，她让你做啥你就该做。” 徐迟：...... 还真是偏心啊。 “这话说的。”许青岚刚忙完，坐到许钗身侧，对徐迟说：“别惯着她，你考好了该得奖励。阿钗一肚子鬼主意，指不定要讹你啥呢。” “这可不对！”机智的楼美抓到机会，急忙插嘴了，“这事儿就是二师弟不对，咱们小师妹这么可爱，要什么奖励都得给！” 说完，又殷勤的问关江少，“对吧？小师弟？” 关江少扫了眼许钗，见她不再摸耳垂了，便出手帮忙了，“二师兄向来小气，八毛钱都能让他为难，钗钗你就别勉强他了。” 徐迟：...... 这种事怎么能当着青峨面说？！ 果然，柳青峨就问了，“什么八毛钱？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吗？”关江少说：“当初钗钗想看电影——” “阿钗！”徐迟果断接过话来，“你想要什么奖励？说吧！师兄一定给你办到！” 许青岚噗嗤笑出了声，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鬼，这是合伙讹徐迟呢。 对于小怪物的默契配合，许钗非常满意，笑咪咪的说：“不着急，等你考好了再说。” 眼看徐迟眉头蹙起，许钗又道：“动动嘴的事儿，保证你能办到。” 动动嘴......徐迟心头一动，若有所思的看向许钗。 许钗依旧笑咪咪的，接过许青岚递来的糖三角，吃的香甜。 她知道，徐迟猜到了。 没错，她就是要问许耀东的事情，柳家所有人都对许耀东闭口不提，包括许青岚在内，所以徐迟就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许耀东敌友难辨，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尽早做打算。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俩人在打哑谜吗？ “赶紧吃，赶紧吃。”元润笑呵呵的催促，“吃完了早些出发，高考是大事，赶早不赶晚。” 重要的是难得轻松一天，他一定得好好睡个回笼觉才行，这几个月真是累死个人啦。 吃完早饭，师兄妹四人和柳青峨一起上了车，许青岚又反复叮嘱，让徐迟检查好准考证和文具，千万不要落下东西。 许钗旁观着，觉得徐烂泥对许青岚态度缓和一些了，不再冷言冷语，也很听话的仔细检查了书包。 柳青峨是真紧张，临出发还说等等，跳下车又跑去了厕所，这一早晨都去了好多次了。 楼美坐在驾驶位上，揶揄：“不知道的还以为打遍白荡无敌手要高考呢。” 徐迟坐在后排，望着那道敏捷的身影，轻声说：“青峨就这毛病，越紧张越想去厕所。” 这个酸臭味哦...... 许钗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怪物眉头皱起，不满的命令徐迟：“你去前头坐着。” 徐迟说我不去，“青峨得坐前边，她晕车。” “那你就闭嘴，别再恶心人。” “啊？”楼美抗议了，“小师弟你太过分了！让他坐前头来恶心我吗？” 当然，恶心死你才好。 小怪物扭过头去，依旧不搭理楼美。 楼美冲许钗挤眉弄眼，“小师妹，说说话啊。” 说话啊......许钗打了个哈欠，靠向车窗，置若罔闻。 这不仗义的丫头！ “对不起，对不起，”柳青峨小跑的冲上车，“赶紧出发吧，都怪我耽搁事儿了。” 楼美咧嘴一笑，“不要紧，时间还早，咱都能理解，走喽。” 啥叫都能理解？ 柳青峨尴尬的瞄了眼后视镜，刚好与徐迟目光撞到了一处，她急忙别开视线，看向车外。 小怪物瞧见这一幕，低声问身边的许钗，“万丈高楼平地起了？你不是说他单身的日子还长着吗？” 哈...... 许钗失笑，同样低声回答：“我那是逗他玩呢，他就是当局者迷。” 分明都水到渠成了，却依旧战战兢兢;分明只差临门一脚，却怯懦的不敢迈出那一步;分明是个聪明无比的家伙，却病急乱投医的让她帮忙出主意......这便是患得患失的初恋啊，傻气十足又弥足珍贵。 因为仅此一次，失不再来。 小怪物反倒不满了，“你怎么总是这样？说话真真假假的，好玩啊？” 哎呦？又开始闹别扭了。 许钗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给他，嬉皮笑脸的小声哄人，“相信我，无论我对别人有多狗话连篇，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真诚无比。” 小怪物：...... 智障才信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戏精本精 这是个缺乏仪式感的年代，与后世陪考的壮观场面不同，此时陪考的家长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徐迟等人到达的时候，白荡一中门口零零散散的站了二三十位家长，考生们正在陆续进考场。 柳青峨着急的催促徐迟，“赶紧进去，千万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再检查一遍书包，要是落了东西——” “小姨，”许钗看不下去了，“都检查过了，让他去吧。” 明明只有你一个人在紧张好吗？ 徐迟说：“还有时间，让我再缓缓，我有点紧张。” 许钗：...... 太不要脸了。 “那你深呼吸。”柳青峨回过头来，扒在座椅上，殷切的注视着徐迟，“试试看啊。” 徐迟听话的深呼吸一口，然后说：“我还是紧张。” 擦！这就过份了，欺负老实人了。 “青峨，我要是考好了，你会给我奖励吗？” 还来...... “你说！你要什么？” 徐迟默了默，忽然道：“你能不能等我四年？我毕业就娶你。” 众人：...... 天呐！烂泥当众上墙了！ 柳青峨就像只红色的木头桩子，眼睛都不会眨了。 徐迟还加码：“你知道我没有朋友，我就在我师兄、师弟和师妹面前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你好，不会让你浪费四年的光阴。” 这土味情话说的...... 许钗没眼看了，推开车门，扯着小怪物下车，“走走走，少儿不宜。” 太过分了！ 怎能当着小怪物的面乱来？这种低级烂大街的操作，简直是不良示范！ 小怪物眨巴着迷茫的桃花眼，跟着许钗走出好远，才问：“哪里少儿不宜了？你说过的不宜话才叫多吧？” “这能比吗？”许钗愤慨了，“我那是技术性不宜，他根本毫无技术含量，low爆了！” “可他是真心的。” 听了这话，许钗就笑了，“那我是假意的咯？你咋发现的呢？” “用得着发现吗？”小怪物一脸不屑，“你向来满嘴跑火车，只要你笑嘻嘻的说话，基本都是假的。” 哦豁！要造反啊。 许钗掐腰佯怒，“关江少！我好心好意骗你，你为什么不信？” 小怪物：...... 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哎呦呦，看看这是谁呀。” 一道讨厌的声音传来，许钗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周娜，心说真是煞风景。 她转过头去，目光转冷。 周娜和伊铃携手走来，后头跟着神色莫测的伊立立和她小姑子周小洋。 只见周娜满脸的幸灾乐祸，“你不是生病休学了吗？怎么还没死——” “走吧。”伊铃有些怯懦，扯了扯表妹胳膊，“别惹她了。” 惹了又能怎样？大庭广众之下，许钗还敢再打人吗？ 周娜甩开伊铃，冷笑道：“你怕她我可不怕！她还能把我扎瞎吗？” 周娜声音很大，周围有不少陪考家长，闻言也想起几个月前震惊白荡的大事来，纷纷侧目而视，这......就是那个小姑娘吗？ 小怪物正要说话，许钗马上泪盈于睫，弱不经风往他手臂上一靠，哽咽着对伊立立道：“小姑，你都帮张蕾把我爸抢走了，还帮张老四绑走了我，吓的我病了好久才能走出来，我妈都没追究你们，怎么娜娜表姐还希望我死么？你们还要害我啊？” 对哦！众人马上议论起来。 “她还参合绑人了？” “看来是了，小丫头不像撒谎。” “这丫头太可怜了，我听说当时可危险了，差点就死了。”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了，幸好这丫头胆大，扎瞎了张老四眼睛，干得好！” “没错！咱都是当娘的，丢了娃娃还怎么活了？张老四造孽啊！” “是啊，不过这当姑姑的也太霸道了，我还听说就是她硬把兄嫂给拆散了，做损啊！” “什么叫拆散了？根本就是个拉皮条的。” “也是啊，损事干多了，帮张老四绑侄女也不奇怪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会帮张家那对姐弟，都是为了溜须张洪武，人家那叫无利不起早。” “哈！那她可亏大了，张洪武一撸到底，再也指望不上了。” “可不是嘛！这就叫恶有恶报！” “所以说许青岚离婚就对了！老伊家和老张家才是绝配，都是一窝子的黑心烂肺。” 伊立立本是陪小姑子周小洋高考，顺便带俩孩子来凑个热闹，碰到许钗自然气不打一处来，也就由着女儿为难许钗。 却不想许钗直接就冲她来了，当众栽赃嫁祸，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伊立立顿时就恼了，“许钗你个兔崽子！我可没帮张老四——” “小姑，”许钗戏瘾上来了，眼泪噼里啪啦滚落，“就当你没有好了，反正我爸......哦不，他不许我叫他爸，他说樊锦才是他女儿，所以才要把我卖了——” “你个杂种！”怒火烧红了伊立立的眼，直接就去扯许钗头发。 三哥的事儿才淡下来不久，回医院上班还没两天，许钗这杂种根本就是故意当众提起。 伊立立向来霸道，眼下急怒交加，更是不管不顾起来。 众人都没想到她会直接对孩子动手，立刻惊呼出声，就连深知嫂子脾性的周小洋都吓了一跳。 许钗却毫不意外，她太了解伊立立有多霸道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也根本不怕。 果然，小怪物反应极快，不假思索的将许钗扯到身后，同时又快又狠的出腿，一个侧踢踹到伊立立小腿上，回手一记精准到位的直拳，正中伊立立门面。 伊立立本被踢得腿软，这下子鼻血涌出，颤颤悠悠的仰头倒下。 许钗：...... 行啊，没白练。 小怪物本就比同龄人长的高大，虽然才十一岁，身高却已近一米六了，再加上最近发奋图强的练习，这一出手便放倒了个大人。 要说这伊立立也确实是瞎霸道，平时威风八面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歇菜，这要是换成许青岚或柳青峨，起码目前的小怪物还无法轻易得手。 周娜更是个窝里横，吓的小脸惨白，踉跄着跑到伊立立身边，哇哇大哭起来，“妈！妈！你怎么了？” 周小洋急忙上前，搀扶起伊立立。 第一百五十六章 爱护师妹的师兄们 伊立立横行霸道了半辈子，第一次被揍就见了血，揍她的还是个孩子，偏偏众人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眼球充血了，爬起来就想跟小男孩算账，却直接被人提起了衣领。 人高马大的楼美一脸横肉，他嗓门很大：“你欺负阿钗了？” 哪里来个大块头？伊立立身子一抖，懵了。 周小洋赶忙开口，“放开我嫂子，她没欺负许钗，是许钗冤枉——” “放屁！”楼美眼睛一瞪，压人的气势便出来了，“她没欺负阿钗，我师弟怎么会揍她？” 原来是那丫头的师兄...... 周小洋毕竟年纪小，被这壮汉的架势一惊，讷讷不敢说话了。 伊立立倒是反应过来了，迫于楼美的虎背熊腰，只得咬牙道：“是许钗撒谎，你师弟不分好赖动手打人，怎么着？你一个大老爷们也要打女人了吗？” 大老爷们......楼美气的都顾不上重点了，“你他妈说谁是大老爷们？” 众人：...... 什么情况？不是大老爷们是什么？大老娘们？ 许钗当然知道楼美在介意什么，顿时笑不可抑，却又不好让人看到她在笑，顺势将小脑袋抵在小怪物后背上。 只见她弱不禁风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既伤心又无助。 小怪物脸颊直抽抽，钗钗的眼泪鼻涕一定蹭到他衣服上了，好恶心！ “都围在这干什么呢？”满头大汗的一中的门卫跑出来了，“今天可是高考，你们是故意在这闹事吗？” 一中于副校长也带人出来了，这是位四十出头的女教师，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稀疏的长发盘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很严厉。 只见她冷着脸道：“老李去报警，就说有人破坏高考秩序——” “于老师，”徐迟不慌不忙的从人群中走来，“这是个误会，我师妹许钗特地来陪我高考，没想到碰到了她小姑，伊家的事全县皆知，想必您也有所耳闻......”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怜惜的对肩膀抖动的许钗说：“师妹，我知道你心里害怕，伊家人和张家人吓的你病成了这样，学都没法上了，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养病，但你要知道，师兄们都是爱护你的，绝不会让你再被坏人欺负。你也要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居多，大家也都是心明眼亮的，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错！”旁边有位家长义愤填膺，主动安慰起‘埋头哭泣’的许钗，“小丫头你别害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坏人一定会遭到报应！” “哪那么容易哦。”另一位家长跟着开腔，“这丫头年纪太小了，我家那猴崽子小时候被大鹅拧了一口，吓病了好一阵子，到现在都要参加高考了，还是怕大鹅呢。” “要不怎么说老伊家缺德呢！”众人重新议论起来。 楼美眉头一挑，默默放开伊立立领子，束手看起了热闹。 伊立立要气疯了，明明是许钗这小杂种满口谎话，到了徐迟嘴里变成了她被吓病了，明明是另一个小崽子动手打人，到了徐迟嘴里变成了师兄爱护师妹，伊立立怒喝，“都给我闭嘴！你们知道——” “这位女同志。”于老师皱着眉头，问伊立立：“你也是来陪考的家长吗？” 伊立立听说过这位副校长，知道她古板正直，顾不得周小洋拼命拉她袖子，迫不及待的解释：“我是来陪我小姑子高考的，今天这事儿真不怪我——” “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如果你不走，我会让人报警。” “凭什么报警？”伊立立不服气了，她还犯法了不成？ 于老师一板一眼道：“你破坏高考秩序，这个罪名很大，你承担不起。” “再说你不走等啥呢？”最先开口的那位家长又开口了，“你好意思待在这吗？” “就是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有啥？给亲哥拉皮条都干出来了，还有啥干不出来的？” “啧啧啧，老伊家哟......” 打从徐迟一出现，周小洋就涨红了脸，此刻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含泪推了伊立立一把，“你赶紧走吧，我不用你陪！丢死人了！” 说完转身就跑，边跑还边擦着眼泪，许钗竟然是徐迟的师妹......她怎么会有这样丢人现眼的嫂子啊！ 伊立立走的颇为凄凉，有种灰溜溜的感觉，不太符合她向来跋扈的性格。 许钗倒是知道原因，周小洋是周家二老的老来女，从小聪明伶俐受尽宠爱，就连霸道的伊立立都要让周小洋几分，更何况是高考这样的人生大事，伊立立回头一定会落周家人埋怨。 眼神愤恨的周娜是被伊铃拉走的，她很不甘心，却不敢再惹许钗了，三个师兄啊......谁惹得起？ 于老师则是拍了拍徐迟肩膀，“行了，赶紧进去吧，高中就等着你出彩呢。” 这可是徐之介的儿子，所有老一辈教师都了解徐迟，这孩子兴许要给白荡文教系统创造纪录了。 徐迟似乎不太放心，回头看了眼许钗，“我师妹——” “不用担心。”于老师换了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对许钗好言好语道：“你身体不好，跟你师兄们去门卫室等吧，那里有电风扇，能凉快些。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就像徐迟说的，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你就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复学，将来也像你师兄一样优秀，好不好？” 许钗一阵无语。 还真是看人下菜碟啊。 这位于老师教过她，想前世初中，她也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却从未见于老师如此和颜悦色过。 尤其是情书一事发生后，于老师就把她当成了‘早恋’的典型案例，时不时就拎出来说事儿，还说过‘别看许钗学习不错，女孩子到了高中就后劲不足了。’ 实际上她初中时心性不定，基本都是边玩边学的，后来在江彻那跌了跟头，上了高中才开始真正发力，结果就是成绩常年霸榜，甩出第二名几条街。 彼时于老师已经当了一中校长，竟对外给了个‘许钗有才无德、心术不正’的评价...... 现在想来，那时一定少不了班主任张芷的撺掇，但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校长，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评价曾经的学生，总是有师德不足的嫌疑。 所以，即便许钗觉得‘有才无德、心术不正’点评没毛病，也依旧不待见这位于老师。 自黑无所谓，无冤无仇的老师来黑......纯属嘴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师门内斗一触即发 托徐迟的福，楼美、关江少和许钗都进了门卫室，门卫老李还给他们倒了水喝。 徐迟走前留了条手帕给许钗，让她擦擦眼泪，还说：“千万别再伤心了，你小姨有事先回去了，咱们回头好好聊聊。” 这小手帕上绣着翠绿的竹子，一看就是柳青峨的手笔，却不是柳青峨的风格......进展不小啊。 “阿钗，”眼看老李又出去巡视秩序了，楼美开始了独家采访，“请问，你是怎么做到说哭就哭的？” 许钗正在擦鼻涕，闻言一个斜眼扫去，“什么鬼问题？我是真伤心，伤心的哭，懂不懂？” 屁啊！楼美不满的吐槽：“拿你大师兄当傻子呢？你要是真伤心了，小师弟能是这副表情吗？” 什么表情？ 许钗侧目而视，“哪有表情？他明明面无表情。” 小怪物也侧过头来，嫌恶道：“能不能把鼻涕擦完再说话？好恶心。” 洁癖又发作了......许钗美滋滋一笑，胡乱擦了擦鼻涕，“小师兄，你刚才踢伊立立那脚帅出了天际，我又多了一件可以炫耀的事儿，我要吹爆我自己！” “闭嘴！”小怪物搬着椅子，挪后一米，离她远远的，开始算账：“刚才为什么装哭？” “是真哭啊。”许钗真诚的解释：“起码在哭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伤心，就是努力去想曾经经历过的伤心事，代入情感，这叫入戏。” “......那为什么把鼻涕眼泪都蹭我身上？” “当时的情况——” “别找借口！”小怪物一点都不好打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一向这样。” 一向？！ 楼美强势插嘴，再次采访许钗：“以前也这样干过？” 许钗：......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要不要记这么清楚？ 眼看讨人嫌的人哑口无言了，小怪物气不打一处来，“钗钗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这样了，不然......不然......” “不然怎样？”楼美很好奇，换了采访对象。 却不想，小怪物突然就调转枪头了，怒火直奔楼美而去，一连串的质问道：“关你什么事？不是让你查过伊家所有人吗？你刚才干什么呢？一句大老爷们就让你跑题了？长这么老还不许别人误会了？” 这可真是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了。 “这是什么话？”楼美愤怒了，跳起脚反击：“我才十八！最多就是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些，可再成熟也谈不上大老爷们啊！你是我师弟！怎么能和外头那些人一样眼瞎？莫不是也被阿钗扎了眼珠子？” 看看！又跑题了！只要说起外表，他就一定跑题。 小怪物伸手，拿过窗台上的小台镜，转向楼美：“你自己看，你觉得你像多大？” 楼美仔细看了看，诚恳道：“十八。” 小怪物放下台镜，冷笑，“原来你才是被钗钗扎了眼珠子！” 许钗：...... 关我屁事啊！当我是扎眼狂魔吗？ 争论起相貌老成，师兄弟两人谁也不肯让步。眼看师门内斗一触即发，许钗掏出了棒棒糖，作壁上观。 可惜没斗几句，楼美突然警觉的住了嘴，许钗扭头一看，原来是丁汝梅正带着柳莎莎往这边走。 丁汝梅是一中老师，最近家里事情多，学校就没安排她去隔壁县城监考，她便带女儿过来看高考的热闹。 听说许钗正在门卫室，丁汝梅跟老李打了招呼，带着柳莎莎进来了。 “阿钗，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丁汝梅态度很好，许钗也不好冷言冷语了，淡淡道：“好些了，谢谢。” “怎么还客气上了？”丁汝梅一脸心疼，同仇敌忾道：“我刚在外头听说了伊立立的事，气的半死，太不像话了！回头让你姥爷知道了，不知道又要怎么心疼了，他好久没见到你，可想你了。” 提起柳孝先，许钗有些无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姥爷心地不坏，对她还算关心，就是......“我中午去山风吃饭，到时候陪我姥爷聊聊，不让他操心。” “这可好！”丁汝梅高兴起来，“你姥爷总念叨你，这么多孙儿孙女，他最挂念你。” 说到这，丁汝梅怕许钗多想，忙补充：“你这孩子可人疼，你三舅和我也挂念着呢，之前没看好你，让你被你爸带走，三舅妈这心里——” “别说了，都过去了。” 某些虚伪的客套是必须的，跟丁汝梅却大可不必，纯属浪费时间。 许钗明显不耐烦了，丁汝梅就有些尴尬。 “阿钗，”柳莎莎小心翼翼的开口，“我给你的书看了吗？” 她把三年级时候的书和练习题都找了出来，托小姑柳青峨带给了阿钗。 许钗态度稍缓，客气道：“看了，谢谢你。” 柳莎莎松了口气，又问：“有不懂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许钗说不知道，“得看情况再说。” 柳莎莎点点头，关心的嘱咐：“身体最重要，不着急上学，以后要是碰到不懂的地方，就让我小姑告诉我，我教你。” 楼美闻言，用手肘顶了顶小师弟，揶揄：“有人跟你抢活儿了。” 他声音不大，但门卫室很小，柳莎莎还是听到了，顿时小脸一红，摆手道：“我没这个意思，我知道阿钗是关江少的师妹，刚才没想起来，阿钗其实不用我教的。” 听了这话，许钗就好奇了，问小怪物，“认识啊？” “不认识。”小怪物很笃定，又问柳莎莎：“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柳莎莎目瞪口呆。 做了这么久同班同学，竟连人都不认识吗？那他是怎么次次考一百分的？ “我、我是五年一班的，就坐你前边的前边。” 前边的前边......关江少同学一脸迷茫，班里有这个小姑娘吗？ “我同桌是关行十。” 哦！关江少想起来了，“小十说过，他是有个同桌。” 柳莎莎：...... 全班只有你这个坐最后排的大高个没同桌好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学校里的趣事 丁汝梅对眼前这对师兄弟的印象不太好。 想当初柳青峨离家出走，她和柳志高忙前忙后的找人，到了关家却落了个灰头土脸。这对师兄弟说话那叫个刻薄，一点都不讲道理，真不像名师教出来的高徒。 然而，不像不等于不是。 听说各自在学校里的表现都很出色......丁汝梅只得感叹好老师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了。 另一边，柳莎莎跟许钗聊起了天。 柳莎莎语气轻快，显然是想哄表妹开心，说的都是学校里的趣事。 比如说，她下学期就要上六年级了，老师说六年级功课会很忙，不能做校仪仗队队长了。 三年级的杨老师推荐周娜接班，结果周娜个子太矮落选了，后来选了四年级的罗小娇接班。 比如说，有一次她去老师办公室送作业，碰到了杨老师。 杨老师还让她给许钗带话，说好好养病，早日返校。 又比如说，学校里开始提倡素质教育，不少男同学都在练习打篮球，将来想进一中的篮球队，就连跟许钗关系很好的小胖胖同学都在勤奋的练习了。 小胖胖同学...... 许钗就问了，“严铭还那么胖吗？” 小胖胖严铭大她一岁，与她算是青梅竹马了，小胖胖的母亲薛喜是许青岚的同事，二人关系颇好，所以许钗跟小胖胖打小认识，幼儿园就一起玩了。 柳莎莎说：“好像瘦了点，有一次还等在我们班门口，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去上学，还问我你会不会留级。” 许钗听的直笑。 说起来，小胖胖对她真挺不错的，从小让到大。 小时候不懂，就觉得小胖胖是个关系不错的小伙伴，直到初中时意外get到小胖胖的情书，她才懵懵懂懂明白了‘早恋’的意思。 在小胖胖同学的启发下，她迅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对江边的桃花眼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到不忍直视的地步，当然也辜负了小胖胖同学满腔赤诚的少男情怀了。 再后来江彻不告而别，对她打击很大，小胖胖仍旧是契而不舍。 彼时的小胖胖已经不胖了，热爱运动的少年不仅瘦了下来，而且越来越帅，高中时期还成了校草。 只是那会儿她陷的颇深，除了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就只剩下了学习，对小胖胖也是敬而远之，再不像小时候那般一起嬉戏玩耍了。 想到这里，许钗不由得看向小怪物的眼睛。 眼型似若桃花，眼尾微翘，一抬一敛间，弧度美到失真，配上长大之后那副清冷梳离的叼样，确实挺能忽悠小女生的。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关江少眉头拢起，钗钗这是什么眼神？怪吓人的。 “我觉得你眼睛特别好看。”许钗实话实说。 “你......”关江少脸蛋涨红。 他想说钗钗不要脸，又觉得这么多人在，钗钗会很没面子。 可大庭广众之下夸他眼睛好看......太不像话了！ 他扭过头去：“别看了，瘆人！” 哈？这是......害羞了吗？ 许钗一本正经的戏弄他：“怎么就瘆人了？眼睛好看还不许我看了？我还能给你偷走吗？” 小怪物嗖的回过头来，愤然反击，“我是怕你把我扎瞎了！” 扎瞎...... 丁汝梅迅速抬眼，看向关江少，“之前是个意外，阿钗吓的现在还病着，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呦豁！看起来竟像是个呵护晚辈的长辈...... 关江少嫌恶的揉揉耳朵，站起身对许钗说：“走吧，带你出去玩，这里吵死了。” 丁汝梅脸色一僵，“你这孩子——” “去哪儿？”许钗当然要捧场。 迟疑了一瞬，关江少说：“......逛街？”梦里钗钗很喜欢干这事儿。 果然，许钗点着小脑袋，“好啊好啊，去百货商店行吗？我好久没去过了。” “好，大师兄你去开车，钗钗走不动路。” 楼美：...... 路都走不动，你俩去什么百货商店？不会是要我背着吧？ 许钗如同出笼的小鸟，笑眯眯的跟柳莎莎道别，又随意的冲丁汝梅点了下头，高高兴兴的跟着师兄们走了。 丁汝梅看着那辆吉普212开远，凝眉不语。 楼美不过是个高中生，竟开车带着师弟师妹逛街...... “妈，你在看什么？”柳莎莎好奇的问。 “我在想，阿钗运气可真是好，虽然身体弱了些，可关家那几位老师都是能人，她在关家学到的东西，兴许比学校还多。” “真的吗？”柳莎莎吃了一惊，随即又有些幸灾乐祸，“周娜和伊铃总在学校说阿钗再也不能上学了，还说阿钗以后要当文盲的，这下可好，她俩知道要气死了。” 丁汝梅冷哼：“什么家长养什么孩子，伊立立和伊立平就是那副德行，周娜和伊铃当然是有样学样了，你可离她们远着些，近墨者黑。” 柳莎莎点头应下。 大家都不是一个年级的，本就没什么来往，不过是同在学校仪仗队，偶尔听了几句闲话罢了。 “对了，”丁汝梅又想起来件事，“我听说樊锦转学去你们学校了，你见过吗？” 柳莎莎说见过两回，“是二年三班的，同学都不太喜欢她，总跟在周娜后头。” 伊立新和张蕾的丑事全县皆知，小孩子受家里人影响，当然会排挤樊锦。 丁汝梅又问：“她学习好吗？” “不知道，应该很好吧，听说下学期要跳级呢。” 听了这话，丁汝梅撇了撇嘴，“现在不跟以前一样了，跳级不好办呢。” 张家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了。 想那樊锦与许钗同年出生，许钗上学早，俩孩子便差了一个年级，如今许钗休学了，樊锦反倒要跳级，兴许就是张蕾又不甘心了。 即便是许青岚离了婚，张蕾依旧是处处跟许青岚做比较，到处说许青岚与人有染，还说许钗是许耀东的私生女，好像这样一说，就能降低樊锦那个私生女的存在感似的。 丁汝梅很不屑。 加更来啦~~~ 第一百五十九章 钢铁直男陪逛街 另一边，许钗跟着两位师兄来了百货商店。 许青岚把一切都打理的妥妥当当，许钗其实什么都不缺，可她还真就挺想逛的，这是女人的天性，多大都很难例外。 时下的百货商店还是老式柜台售货模式，想看什么得让售货员拿过来，商品也很单调乏味，款式少且土气，偏许钗看的津津有味，什么都要拿过来摆弄一番，却又一件不买。 楼美就闹心了，小声嘀咕：“阿钗，你多少买上几件啊，售货员都偷偷瞪我了。” 这时候的售货员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并没有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服务态度很一般。 许钗瞄了眼柜台里虎着脸的售货员，委委屈屈的说：“漂亮阿姨，我觉得每件衣服都很好看，挑花了眼。” 小小姑娘漂亮又可爱，一双水润润的杏眸楚楚动人，嘴巴还这样甜。 售货员马上就心软了，笑眯眯的说：“不着急，慢慢挑。” 楼美：...... 不着急你干啥一直瞪我？ 实际上，许钗既不是想折腾人，也不是想买东西，她只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罢了。 对于她来说，八十年代末期的商场就像个博物馆，这种怀旧的体验实在是难得。 等到了二十一世纪，不少景点为了吸引游客的瞩目，改用八十年代的售货方式做噱头，却哪里会有眼前来得逼真写实？ 许钗看了好半天，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眼下正值七月流火的季节，商店里闷热难耐。 老式吊扇转的呼哧呼哧响，收效甚微，反让人心头更添烦躁。 人高马大的楼美热的一身臭汗，终于耐心告罄，“阿钗，要不别买了？带你去外头玩吧？” “......为什么不买？” 楼美努力劝退：“说老实话，这些衣服都挺难看的，你就是看着新鲜，买回去也不会穿的，这不是浪费吗？” 家里那么多衣服，都是他们在燕京买的，哪件不比这些好看？ 真不懂小师妹为什么要恋恋不舍的。 许钗还没来得及说话，早憋了一肚子火的售货员彻底恼了，“什么叫都挺难看的？小姑娘都说每件都好看了，人家看了老半天你也不给买，还一直催催催的，不就是舍不得花钱吗？你这当爹的也真是够抠门了！” 当爹的......！ 楼美震惊的瞪大了虎目，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说我是她爹？” 不是吗？ 一般不都是当爹的不耐烦陪女儿买东西吗？ 售货员顿了一下，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不是爹也是叔叔伯伯之类的吧？反正你都陪小姑娘来了，给她买一件又能怎么样？亏你长的一副大老爷们样儿，舍不得花钱就说我们衣服难看！” 大老爷们...... 许钗笑的直抖，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小怪物也翘起了嘴角。 “我、我才不是——” “好了。”许钗乖巧的拉住楼美的手臂，懂事的解围，“大伯，我不买了，给你省钱。” 楼美：...... 谁是你大伯？！小师妹怎能如此顽劣？ 在售货员鄙视的目光中，满腹怨念的楼美被许钗扯走了。 他还试图解释，“我真不是——” “大伯你快点走，”小怪物落井下石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当心中暑。”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楼美哀怨极了。 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又听话，他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可恶！ 更过分的是，许钗还是没有离开这闷热的百货商店。 她又拉着楼美去了鞋类区。 这个年代的凉鞋大多是塑料制品，不好看但实用耐穿。 后来某奢侈品牌几千块的塑料凉鞋，也就是这般品质了，连模样都很相似。 这回楼美学乖了，即便许钗看了许久，他也没再催。 还边擦汗边大声的说：“小师妹你慢慢挑！喜欢哪双告诉你大师兄，你大师兄我送给你！” 看！他是大方的师兄，不是抠门的爹！ 两位售货员阿姨侧目而视，其中之一小声嘀咕：“不过是买双凉鞋，一个看了好半天，一个这么大嗓门......” 另一位售货员心领神会，接上了嘀咕：“这种人我见多了，买点东西就嚷嚷的人尽皆知，装大方呗。” ！ 此时此刻，楼美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敏锐的听觉。 他为何要在闷热的天里陪小鬼逛商店？ 他为何要莫名其妙的承受各种指责？ 他一个仗义的大老爷们......啊呸！ 他才不是大老爷们！ 他才十八！ 他是少年的尾巴青年的头！ 另一边，许钗拎起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鞋面上缀着两颗红色的小樱桃，丑萌丑萌的。 打量片刻，许钗决定就它了，空手离开确实很尬。 “我要买这个，麻烦帮我拿双33码的试试。” 这会儿商店的付费方式也很古早，相中什么得先开票，拿着票去收费窗口付钱盖章，然后再回来凭章取东西。 在许钗试鞋的间隙，售货员已经开好了票。 还不待楼美伸手，关江少直接扯走了。 “哎哎哎？我给小师妹买——” “不用，”关江少转身就走，“你那么怕花钱，还是我买好了。” 听了这话，两位售货员默默对视一眼，古怪的表情中透着几分鄙视。 刚才牛皮吹的那么响，竟让小孩子去付钱，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楼美：...... 得了，仗义豪爽的高大形象彻底坍塌，还塌的稀巴烂。 好在......小师弟消气了，没白塌。 楼美松了口气。 更让他松了口气的是，许钗换上了新鞋踩了踩，又把旧鞋装进鞋盒子，交给刚刚付钱回来的关江少，紧接着就宣布鸣金收兵了。 楼美立刻夸张的喊谢天谢地，“太好了！我都快热死了，小师妹你也很热吧？” “......一点点吧。” “小师弟你呢？” “有点热。” 管你们几点的，有热就好！ 楼美果断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几件泳衣，提出早就想好的打算，“咱们买几件游泳衣，去梳子江游泳好不好？” 这么热的天去江里扎几个猛子，再解暑不过。 许钗也有些心动，望着柜台里的泳装犹豫不决。 这个年代的梳子江水质极佳，前世她就最喜欢夏天去江里游泳。 “怎么？”楼美问：“不会游泳吗？” 许钗很纠结，“江边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会游泳？我是怕我身体吃不消，腿抽筋就麻烦了。” 关江少正在吃棒棒糖，闻言手指一抖，蹙眉看向许钗。 “也对哦，”楼美只顾着遗憾，没注意到小师弟的反常，“那算了，咱们——” “不能算。”玩笑归玩笑，陪她逛了这么久，对于一个钢铁直男来说，挺不容易的。 许钗善解人意的说：“陪我逛商店累了一身汗，你俩去游泳，我在一边吹吹江风，也挺凉快的。” 哎呦呦！师妹变体贴了！ 楼美高兴起来，“行啊！我俩就游一小会，咱还得去接二师弟呢，正好小九准备了一堆好吃的，你就在江边坐着等，当秋游了！” 许钗：...... 七月份秋游？您老的时间是不是也太凌乱了些？ 第一百六十章 智障老女人 许钗坐在江边的大石头上，身边是关行九准备的一大堆东西，水果、零食、饮料，应有尽有。 确实有几分郊游的意思。 举目望去，江里一大一小正游的欢快，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梳子江横贯白荡县，宽阔壮丽，冬天可以滑冰，夏天可以游泳，很多人都爱来这玩。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因为偏僻人少，楼美直接就把车开来了郊区。 这里，是前世江彻最爱来的地方。 江彻特别喜欢钓鱼，风雨无阻，冬天都会在这凿冰垂钓，也不知那么多鱼是怎么处理的，吃是肯定吃不完的。 许钗多时不走动，逛街之后便觉疲乏，索性躺倒在大石头上，虽有些脏，还硌的后背疼，却很舒坦。 这里安逸自在，夏风吹动树叶的娑娑声，江水拍岸的涛声，如诗如歌，在耳边回荡...... 脚步声传来，她侧过头去，“怎么不多游一会？时间还早。” 小怪物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看起来有点像刚洗完澡的叉叉，他说：“有事问你。” “什么事？” 小怪物单手撑着石头，一跃而上，坐到许钗身边，“小时侯就会游泳了？” 这是什么问题？ “我......”卧槽！疏忽了。 许钗嘿嘿一笑，“不太会哦，刚才吹牛的——” “说实话。” “......会。” 小怪物重复着许钗说过的话，“江边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会游泳？所以，你游的还很好，是吗？” “一、一般般吧，也没有很好。” 还挺谦虚。 小怪物转过身来，咬牙切齿的问：“你梦到过吧？” “......你说的是......啥？”她垂死挣扎。 还不承认？小怪物伸手指着许钗，“你个骗子！我梦里第一次见到你，就是你掉江里喊救命，你还说你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害我、害我......” “害你啥了？” “少打岔！”小怪物恼羞成怒，“你说你为什么会那样？” 谁打岔了？ 明明是你说半句话吊人胃口，蛮不讲理啊。 许钗殷勤的递根棒棒糖过去，“消消气，消消气，我都骗你多少次了，你早该习惯了呀！” 这是人说的话吗？ 小怪物怒红了眼，“许钗你个大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连名带姓的叫了......真是气大了。 许钗不得不哄人了，“小师兄，那都是以后可能发生的事，又没真的发生，再说咱俩已经认识了，那我肯定不会再跳江里认识你了呀。” 所以...... 小怪物瞪大了桃花眼，“不是被你表姐推江里的吗？我亲眼看到的啊，也、也是假的？” 许钗：...... 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她真的变笨了！ 这种有漏洞的关键情节，居然给忘脑后了。 小怪物一脸的不可思议，沾了水的睫毛湿漉漉的，越发显得那桃花眼雾茫茫的。 “你是故意陷害你表姐的，就是为了认识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疯了吗？”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简直是神经病啊。 “不小心......失足......啊呸！”许钗撑着石头坐起，选择实话实说。 “我是故意掉进去的，我其实偷偷观察你很久了，那会弱智小说看的多，智商都被拉低了，就觉得英雄救美很浪漫的样子，然后再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啥的，所以就把周娜那个智障骗过来，激怒她，让她背个推我下水的黑锅，还能衬托的我既可怜又无助。” 小怪物听目瞪口呆。 咧嘴一笑，许钗索性坦白到底：“老实说，我水性不是一般的好，那是相当的好，绝对不会出事的，你真没必要这么生气。” 关江少：...... 你出不出事跟我生不生气有什么关系吗？ 他一直没说话，许钗又开始软硬兼施了，“你还是别气了，讲真，跟我生气不值得，你又折腾不过我，再说这也是给你增加经验值，张无忌他妈都说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能相信，古人诚不欺你啊。” 小怪物表情古怪起来，依旧没说话。 许钗有些头疼了，“我最烦你这样了，有事说事，冷战是什么鬼？玩自闭啊？我承认，我跳江骗你是不对，可还没发生就都算我头上了，我冤不冤啊？” “......真没发生吗？”小声音阴测测的。 许钗一个机灵，“你......什么意思？” 小怪物有片刻的恍神儿，“我总觉得对于我来说是个梦，对于你来说......好像不是。” 钗钗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不像是单纯被梦境所影响。 钗钗的措辞也有问题，总是在刻意强调‘还没发生’，却又一直在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开脱。 他会为梦里的事情生气是因为那些事情说明了钗钗的人品很差。 可这样一个人品很差，油嘴滑舌的人，又怎么会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反复开脱呢？ 许钗抱着膝盖，沉默良久，“我也不知道那算什么，对于我来说，我觉得是亲身经历了三十多年的，从小到大，大事小情，我都能记住，包括感受。” 说起来挺不公平的，小怪物只记得与她有关的事，而且还不是全部，她却记得每一件事。 显然，小怪物也觉得不公平了，忿忿拿起身边的水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哎......等下......”许钗阻拦不及，默默垂下手去。 “怎么了？” “没怎么。”不说了，免得洁癖小怪物又炸毛。 小怪物冷笑，学着许钗的语气道：“我最烦你这样了，有事说事，说半截话是什么鬼？玩自闭啊——” “你拿的是我的水壶。” 什么？！ 小怪物不可思议的看向手里水壶。 关行九很贴心，同样的铝制水壶系上了不同颜色的毛线绳，临走时还特地交代，关美是绿色，徐迟是红色，他是蓝色，柳青峨是黄色，钗钗是紫色。 他拿的......紫色。 “你喝了吗？”小怪物问。 许钗回答：“我如果说我没喝，你会信吗？” “说人话。” “喝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那也是喝了！小怪物开始恶心了，“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 “阻止了呀，你喝太快怪我咯？” 还说什么说半截话是什么鬼？ 呵呵，就是恶心死你的鬼。 小怪物的洁癖相当严重，平时吃饭都是单独的碗筷菜饭，从不与人共食。 眼下用了许钗喝过的水壶，顿时嫌恶的把水壶甩开，跳下大石头，头也不回的走向梳子江。 “哎？你干啥？”许钗喊道：“不会是恶心的要跳江吧？我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英雄救美哦。” 小怪物脚步一顿，愤怒的回头：“许钗你闭嘴！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跌破发行价？” 噗......许钗笑弯了腰，用力的摆手，“我错了，不敢了，快去游泳吧，美人鱼。” 关江少：...... 算了，要关爱智障......老女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多么痛的领悟 上午考完，徐迟步履轻快的走出考场。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顺百顺。 早晨解决了人生大事，上午高考发挥的不错，青峨也早早回去做准备了，说中午饭菜全部亲手做，多么的令人期待啊。 “徐迟！”陌生的女声响起。 他回头，是周......小洋？是叫这个名字吧？ 徐迟不太确认，便直入主题，“有事吗？” 周小洋气喘吁吁的问：“你考的怎么样？” “我从不对答案。” 周小洋：...... 谁要跟你对答案了吗？ 徐迟觉得这个女生莫名其妙，都不是一个班的突然上来对答案，真没礼貌。 然而他是个有礼貌的人，所以略微点头了下，才转身走开。 “等下。” “还有事吗？” “那个、那个......”周小洋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小声道歉：“早晨、早晨的事情很抱歉，我嫂子说话口无遮拦，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徐迟略感讶然，“伊立立欺负我师妹，要道歉也是伊立立道歉，被道歉的也该是我师妹，你跟我道歉......没必要吧？” 再说他为什么要放在心上？不会是没话找话吧？ 很多女生都爱没话找话，挺烦人。 要是青峨也这样就好了，可惜青峨不会，也挺烦人。 徐迟说的本是大实话，到了周小洋耳里就有些刺耳了，她眼眶一红，“你还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徐迟不解，这女生的脑子有毛病吗？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怎样说话了？徐迟警觉的后退半步，“同学，再见。”转身就走。 再见......再见？！ 周小洋拔腿就追，就见许钗笑吟吟站在校门口，问徐迟：“聊什么呢？让我们等这么久。” 徐迟一板一眼的回答：“伊立立的小姑子为伊立立对你的行为跟我道歉，我觉得拐成这样很莫名其妙，就跑了。” 许钗：...... 当事人就在你身后，这是有多不解风情？ “二师弟，”楼美从车上下来，大咧咧的问：“考的怎么样？” “非常好。” 楼美：...... 有这样回答的吗？ 不是应该谦虚的说‘还可以’吗？ “二师兄，”关江少脸色不太好，冷言冷语道：“和女生说话要注意些，当你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往往都是陷阱。” 我去！还挺有哲理。 许钗顿时笑弯了腰，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小怪物本是拐着弯的讽刺许钗，结果许钗脸皮厚不痛不痒，反倒是周小洋闹了个大红脸，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的，然后跺跺脚，哭着跑了。 “啧啧啧......”许钗咂舌，“你们啊，一个比一个没风度。” “风度是什么东西？”小怪物不再拐弯，调转枪口正面攻击许钗：“能拿来治恶心吗？” 这一语双关的...... 许钗翻了个白眼，没接招，抬腿上了车，心说毛巾精又开始拧巴了，得找机会摊牌了。 另一边，山风今天特别忙。 山风离高中近，乡下赶来陪考的家长基本都会选择在这吃午饭，一份盒饭五毛到一块不等，经济又实惠。 还有些附近上班的，中午不想回家也会就近在这买盒饭吃，都成习惯了。 另有不少条件好些的，直接选择了进店点菜。 也多亏许青岚招工及时，赵师傅和史二丫昨天就正式上岗了，不然非得忙个人仰马翻不可。 柳志龙忙着跑堂，史二丫在店门口盛装盒饭，赵师傅在后厨里掂勺翻锅，许青岚特地请了假，跟赵师傅一起掌勺。 柳青峨只负责一桌，上午就来准备了，倒是不用跟赵师傅抢家伙式儿。 许钗一下车就后悔了，好家伙！ 之前只知道山风盒饭卖的好，没想到里头也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貌似都坐满了。 这不是来添乱吗？ 反正都是柳青峨大显身手，回关家吃多自在啊。 “小师妹，”楼美从车里探出头来，“人太多了，二师弟说后边停车方便，你和阿少先进去把。” “好。” 另一边，关江少板着小脸下车，买盒饭的人都排成了队，他讨厌人多。 楼美一脚油门下去，直接载着徐迟走人。 许钗没急着进店，认真打量起门口的盒饭摊子来。 眼前是个五尺见长的大长条木桌，上面摆放着六个大号搪瓷盆，盆里有荤有素，目测已卖掉大半。 长条木桌的一角摆放着一只大木盆，上头罩着厚厚的纱布，里头是冒着热气的米饭。 盒饭摊子前站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腰上扎着条白围裙，正手脚麻利的往发泡塑料餐盒里盛菜。 在这个年代，发泡塑料餐盒和一次性筷子很少见，一般只有在火车和轮船上才能见到，还是利民饭店的经理托人联系的厂家，帮许青岚解决了这不大不小的难题。 店门口贴了张大红纸，纸上是用毛笔字写的各种荤素搭配价格，字体光洁劲瘦，力透纸背。 “这字儿不错。”许钗赞了句，走近细看。 如此笔力用来写盒饭价格，还随便贴在外墙上风吹日晒的......回头得跟自家娘亲提提意见，起码框裱一下嘛。 “下笔造作，结构变形，气息不稳，整体看来如同死蛇挂树，毫无生气。” 许钗：...... 要不要这样刻薄？ “二师兄写的？” “一看就是，”小怪物不屑的冷哼，“写字真是浪费他了，不去拖地太屈才。” “......你比他写的好？” 小怪物侧过头来，一副受辱的表情，“你拿我和他比？” “不是，书法这玩意儿要看臂力和腕力的吧？你才十一岁——” “那又怎么样？书法靠的是勤奋和天分......”眼见面前的大骗子又要笑了，关江少冷哼一声，“算了，懒得跟你解释，你这种智力听不懂。” 许钗：...... 好嘛，不攻击外貌开始攻击智商了。 “哎！那俩小孩，走远点，别站那挡路。” 挡路？ 许钗左右看了看，人是挺多的，可他俩站墙根下，怎么就挡路了？ “说你的，没听到吗？”史二丫不耐烦了，拿着大铝勺敲了敲搪瓷盆，扯着嗓子喊：“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加更来啦~~~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狗眼看人低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许钗被逗乐了，“这不就是个小吃店吗？能是什么地方？” ‘咣当’一声，史二丫丢下手上的大铝勺，掐着腰冷笑，“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过盒饭是吧？我们这不招呼要饭的！” 要饭的...... 许钗看了看小怪物，又看了看自己。 许青岚极其钟爱老式土布，给她和小怪物做了不少土布短袖，夏天穿着透气又舒服，就是不太符合时下潮流。 再加上她在大石头上躺了许久，衣服上都是褶子，还有些草屑和泥巴...... 可再寒碜也不至于像要饭的吧？ “你说谁是要饭的？”小怪物回过头，冒着火的目光投向史二丫。 史二丫一愣，好漂亮的孩子...... 语气就不自觉的缓和下来，伸手指向一旁，“你俩去那边玩，别在这碍事。” 说完，她重新拿起大铝勺盛菜，还不忘再次看了小男孩一眼，心说这眉眼是咋长的？ 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跟画报里走出来的似的。 许钗扯了扯小怪物衣襟，“算了，人这么多，回头再说，咱先进去吧。” 回头得跟许青岚说说，这史二丫不止服务态度有问题，人品也不行。 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哪能看人下菜碟？ 史二丫会说出那番话，不止是因他俩穿土布衣服，还因他俩是小孩子，换成个穿土布衣服的大人，史二丫敢那样说话吗？ 许钗说‘算了’，小怪物脸色就更难看了，不情不愿的被拉着走。 然而，还不待他俩进门，史二丫又用大铝勺敲搪瓷盆了，“让你俩一边玩去，听不懂吗？” 许钗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我进去吃饭，不行吗？” “吃饭？”史二丫用鼻子哼了哼，“里头没位置了。” 小怪物正要说话，许钗又扯了扯他，继续问史二丫：“那我进去等位置，不行吗？” 史二丫翘起嘴角，“你有钱吗？知道进去点菜要花多少钱吗？” “每个客人你都会问这些吗？” 当然不会，史二丫说：“你才几岁？毛都没长齐还学人进饭店吃饭呢？回家问你爸妈舍不舍得给你钱，想进里头点菜，没个三块五块的，你出不来。” “哎呀！这位女同志，”旁边的客人等着急了，“你赶紧给我盛盒饭呐，跟俩小孩啰嗦什么？” “知道了，别催。”史二丫麻利的盛菜收钱，边还和客人们解释：“我这也是负责，里头那么忙，哪能让俩孩子进去添乱？” “你咋就知道人家一定吃不起？兴许人家大人——” “没有兴许，”史二丫轻视的撇撇嘴，“三块五块的都够乡下人家一个礼拜花费了，你看看她那穿戴，一身泥巴的穷酸样，一看就是乡下赶来凑热闹的，你说她家人会给她那么多钱进去点菜吃吗？” 许青岚等了半天没等着俩孩子，出来寻人，正好就听见这番势利至极的对话。 还挺巧...... 许钗歪着脑袋笑，“妈，给点钱吧？没钱进不去了。” 又是‘咣当’一声，大铝勺跌进搪瓷盆，史二丫不敢置信，“岚、岚姐，她、她是你闺女吗？” 骗人的吧？ 岚姐的闺女怎么会穿成这样？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大人都不稀的穿土布衣服了，谁会给孩子穿？ 许青岚气的面皮发抖，“没错，是我闺女，但今天这事儿跟是不是我闺女没关系，昨天才跟你说过，只要来了店里，全都是山风的客人，务必做到一视同仁，你就是这么一视同仁的？” 雇史二丫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门神的。 不过是个小吃店就敢态度恶劣的阻拦客人，等她把小吃店做成了饭店，别人还不得说她店大欺客啊？ 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外头排队的人不少。 大家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史二丫则是低个脑袋不吭声，一副恨不得钻地里去的模样，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许青岚就没再多说史二丫，只愧疚的对关江少说：“第一次来就碰到这种事，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你还是别穿土布——” “没事。”关江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短袖，“挺舒服的，我很喜欢。” 说完，他又抬头叮嘱许钗：“你就别穿了，我回头把家里的衣服还给你，不改给叉叉穿了，因为狗眼看人低的人太多了。” 说过不让钗钗受委屈就得做到，他是个有信用的人。 许钗：...... 终于人比狗强了一回，我谢谢你哦。 小怪物一句‘狗眼看人低’让史二丫涨红了脸，许青岚则是沉默了。 片刻，许青岚缓和了态度，对史二丫说不要多想，招呼好外头的客人，就带着俩孩子进去了。 史二丫顿时松了口气。 大概只有许钗才知道，史二丫在上班的第二天，即将失业。 这就是许青岚的对外行事风格，态度越好后果越严重，教训你是觉得你可以挽救，反之便是弃之不用。 而让许青岚下定决心的导火索，正是那句‘狗眼看人低’。 毕竟柳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哥哥嫂嫂，给许青岚留下了相当严重的心理阴影。 六十多平的小吃店里坐的满满当当，各种食物味道混合着烟味、酒味、汗味，当真是一言难尽。 许钗笑的一脸谄媚，边走边小声的问：“大佬，你看都人满为患了，前景一片光明吧？” 小怪物也压低了声音，“那你还等什么？赶紧那个......投资，弄的像样些，快熏死人了。” “这叫人间烟火气，”许钗说你好好吸吸，“看看你那屋子，哪像人住的？” 冷冰冰的一尘不染，一有时间就不停的打扫卫生，性子比徐迟还孤僻，人家徐迟好歹还认识个周小洋，小怪物压根不记得同班同学，这肯定是心理有问题的。 “什么叫不像人住的？”小怪物又恼了，“你以为谁都要跟你一样邋遢才叫人间烟火气？” 还好好吸吸，是想臭死他吗？ “我哪里邋遢了？”许钗也不满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可干净了？我告诉你，你那是病！得治！” “你——” “你什么你？”许钗抢过话语权，“我还告诉你，你的洁癖非常严重，如果不及时干预，很有可能引发其他心理障碍，后果不堪想象。” 第一百六十三章 打嘴仗 引发其他心理障碍，后果不堪想象...... 小怪物气极，“又开始满嘴跑——” “嘀嘀咕咕啥呢？”许青岚走到小间门口，回过头来，“快进来，就等着你俩开饭呢。” 这小单间是原先点心铺子的仓库，拾掇一番改成了小包间，正好用来招待师兄弟几人。 许钗闻言，冲小怪物吐了吐舌头，得意的走进小间。 小间是真小，大概七八个平方，只能招待一桌客人，装饰的很是简陋。 好在干净又临河，窗户一开，阵阵河风吹来，连小怪物的表情都好看些许。 屋里坐了三个人，楼美、徐迟和柳孝先。 柳孝先多时不见许钗，赶忙伸出手来，“阿钗，到姥爷这来，让姥爷看看。” 许钗拉着小怪物一起，坐到柳孝先身边。 柳孝先先是问了关江少名字，对上号就感慨起来，“我们阿钗有大福气，碰到了你和小美。” 不仅救了阿钗，还成了阿钗的师兄，听青峨说，这孩子对阿钗可好了。 又叮嘱许钗：“以后要好好养病，要听你老师和师兄们的话，知道吗？” 许钗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关江少的桃花眼微微一敛，没作声。 他不喜欢钗钗的姥爷，这老头还不如舅公，钗钗也不可能听那么多人的话，钗钗的主意比谁都大。 柳孝先挂念着许钗，从头问到脚，问的非常仔细。 许钗很乖巧，有问必答，装的像个人。 另一边，许青岚把俩孩子送进来，就去与柳青峨一道，把准备好的菜饭陆陆续续端上了桌，确实很丰盛。 然而......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大桌菜，许钗直接抗议了，“小姨你什么情况啊？一道甜口菜没有，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柳青峨眼睛一瞪，还捏了她脸颊一把，“每天吃那么多甜的，偶尔换个口味不好吗？” “当然不好！”许钗继续抗议，“是不是二师兄跟你告状了？全家人就他不爱吃甜口。” 徐迟喜欢吃辣，这一桌子大多是辣，简直是欺负人了。 柳孝先听的一愣，全家人......怎么阿钗把关家当成了自己家吗？ 柳青峨绯红了脸，狠狠剜了许钗一眼。 “小师妹，”楼美凑趣了，“什么叫全家人就他不爱吃甜口？我跟你说，我其实也不爱吃，每次都是被迫——” “没把你当人。”关江少隔空出击。 楼美：...... 又开始欺负人了。 “阿少。”许青岚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上头是糖醋鱼、松仁玉米、拔丝地瓜、蜜汁山药......“饿了吧？这就开饭。” “大姐，你啥时候做的这些？”柳青峨很吃惊。 许青岚把甜口菜一样样摆上桌，笑着解释，“抽空做的，阿少爱吃甜，难得来一次山风，得让他吃好了。” 说完，又拿出崭新的小碟，一样样拨了一些，单独放在关江少面前。 这孩子有洁癖，别人碰过的菜就不肯下筷了。 许钗看的直撇嘴，“太夸张了吧？这不是惯他毛病吗？” “什么毛病？”许青岚回手就弹了下女儿的大脑门，“我惯你的时候还少了？一身的臭毛病。” 许钗：...... 谁一身的臭毛病了？ “怎么了？”小怪物略显得意，问许钗：“不是饿了吗？发什么呆？” 许钗哀怨极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应该是失宠了。” 小怪物微微一笑，悄声说：“像你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大骗子，活该失宠。” 哈！ 许钗一把抓起筷子，果断伸向小怪物面前的糖醋鱼，精准的一筷子下去，一大块鱼肉完美的塞进自己嘴巴里，“好吃！真好吃！” “这孩子！”许青岚回手又是一个脑瓜崩，“这么多吃的你不吃，非抢阿少的干啥？” “他的好吃啊。”许钗还有理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抢他东西了，他早习惯了。” 小怪物眉头一挑，桃花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就要落井下石，“我——” “小师兄，”许钗早有准备，当即反将一军，“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要不要我还你......鱼？” 小怪物手指一抖，默默的把糖醋鱼推给许钗。 意思很明显了，全都给你。 众人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俩孩子真好玩。 楼美和徐迟表情古怪的对视了眼，又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 “来来来，”许青岚拿过汽水瓶子，一一满上，然后端起杯子，“徐迟下午还有考试，不能喝酒，咱们就以汽水代酒，祝他马到成功。” “说的对，”柳孝先笑容满面的举起杯子，“徐迟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争气的好孩子，徐老弟让人羡慕啊。” “那是，”楼美也跟着凑趣，“今天老师们都不在，我作为大师兄嘱咐你几句，咱们正常发挥就行，用不着太狠了，给别人留条活路。” 听了这话，众人笑开了怀，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 这顿午饭气氛很好。 徐迟考得不错，柳青峨心头欢喜，二人时不时低声交谈。 柳孝先见到了挂念的外孙女，不停的给她夹菜。 楼美则是问起了山风的生意，许青岚笑容满面的回答着。 大家都很开心。 直到吃了一半，柳欣欣走了进来，愉悦的交谈声才戛然而止。 柳欣欣每天都来山风吃饭，今天显然是来晚了，进来就嚷嚷着饿，“你们怎么不等我就开饭了。”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还能一直等你吗？ 许青岚压下心头的不悦，招呼柳欣欣坐下，“你这脸怎么回事？还化妆了？” 柳欣欣摸了摸脸蛋，“上午去同学家玩，在她那画着玩的。” 许青岚听的眉头都皱一起去了，“你才初一，描眉画眼的——” “开学就初二了，”柳欣欣笑嘻嘻的应付一句，然后扭过头去，自来熟的问徐迟，“你考的咋样？我们老师说了，说你肯定能考全县第一，你也太牛了吧？” 结果徐迟没回答，头不抬眼不睁的闷头吃饭，就像没听到似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收拾潜力股 柳欣欣碰了个钉子，有些尴尬。 柳孝先赶忙给孙女夹菜，“欣欣快吃，就要期中考试了，下午在家好好学习，别总往外头跑了。” 柳徐两家认识这么多年，他如何不知徐迟的性子？ 这孩子护短，记恨着欣欣毁了青峨的毛衣呢。 柳欣欣有了台阶下，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而对许钗说：“阿钗，你怎么穿成这样？去泥坑里打滚了？” 泥坑里打滚......有这么严重吗？ “我上午去江边玩，蹭脏衣服了。” “江边？”许青岚很意外，“你不是去陪考吗？怎么还去江边了？” “等的无聊就到处玩了，还去百货商店了，你看。”许钗伸脚，让许青岚看鞋，“上午的战果，可舒服了。” “怎么还买鞋了？”许青岚仔细看了看，“挺好看的，可我就给了你一块钱，不够吧？” “当然不够，我小师兄买的。” “阿钗，”楼美一脸的不可思议，“合着你上午逛了那么久，兜里就一块钱吗？” “一块钱怎么了？”许钗眨巴着眼，“和你俩逛商店，用我带钱吗？” “这孩子！”许青岚不赞同道：“跟谁逛商店都得带钱，是我没考虑周全，回头多给你点钱。” 她又问关江少：“买鞋花多少钱？岚姨一会给你。” “不用了。” “那可不行，岚姨知道你不缺钱，可是——” “妈。”许钗边吃边插嘴，“跟我小师兄逛商店，你让我自己拿钱，你也太不给我小师兄面子了。” 满嘴歪理！ 许青岚正要当众教女，关江少先开口了，“真不用，我给我师妹买东西，应该的。” 别说是几块钱，就是保险柜里的几十万也都是钗钗的，不需要还。 徐迟砸巴着嘴，“师弟，你是越来越大方了，师兄很欣慰。” 这不阴不阳的语气...... 关江少抬头，“二师兄，这不叫大方，这是咱们作为师兄该做的事，八毛钱什么的，一般人干不出来。” 徐迟：...... 没完了是吧？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念叨吗？ 柳青峨就问徐迟了，“八毛钱到底啥意思啊？早晨就在说了。” 徐迟：...... 这要怎么解释？ “是我们师门暗号。”楼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众人懵逼。 什么师门暗号这么奇怪？ “你们师门还收人吗？”柳欣欣很是羡慕，问楼美：“你们都会给师妹买东西吗？” 楼美诚恳的点头，“会买，可惜阿钗是我们老师的关门学生，不收人了。” 柳欣欣有些遗憾，转而提建议了，“那你们倒是给阿钗买点衣服啥的呀，你看她穿的跟要饭的似的，多丢人。” 许青岚正在喝汽水，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呛咳了几声，叱道：“这是什么话？阿钗就是衣服脏了些，怎么就像要饭的了？” 再说阿钗需要买什么，自然是她这个当妈的买，怎么能让师兄们买？ 柳欣欣不屑的撇了撇嘴，“快算了吧，我刚在外边都听人说了，那个史二丫把阿钗当成了要饭的，不让进来，大姑你也是，太抠门了，山风每天赚不少钱吧？你怎么还给阿钗穿土布衣裳？在我们林场都没人穿了。” 柳青峨还不知这事儿，顿时就恼了，“不让进？真的假的？” 许青岚只得低声解释起来。 另一边，关江少吃饭极快，放下筷子就侧过头来，“走吧，熏死了。” 又熏？ 许钗耸了耸鼻子，是柳欣欣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儿。 她只得放下筷子，跟众人打了招呼，陪着去河边乘凉。 走出了好远，小怪物还在蹭着鼻子，似乎很难受。 “小师兄，你这洁癖真得改改了，现在连香味也受不了了？” “......你觉得香？” 许钗：...... 也是，别说是劣质香水，就算是名贵的香水，不要钱似的喷，也会让人倒尽胃口。 许钗忍不住吐槽，“你说她怎么想的？才十四岁就描眉画眼喷香水的，吓人了都。” “哈！”小怪物一脸鄙视，“她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我怎么记得你画的比她还吓人？” 啊呸！又挖坑埋自己了。 许钗强辩：“瞎说！我画的比她好看多了！” “没觉得，起码她没有血盆大口。” 多么欠收拾的潜力股...... 许钗凑到潜力股面前，笑了，“来，好好看看，我嘴大吗？” 说罢，还撅起嘴来，让小怪物仔细研究。 小怪物吓得一抖，踉跄着后退半步，“不、不大，我瞎说的，你、你别过来。”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她迈前一步，不依不饶。 “好看，”小怪物强调，“特别、特别好看。”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总说我丑？” “我、我说了，我瞎说的。” “以后还瞎说吗？” “不瞎说了。” 很好，许钗满意了，转身，坐到河沿边。 白荡白荡，这里便是白荡河。 虽然比不上梳子江的壮阔，但正值汛期，也算得上河水湍急，激石作声了。 许钗把脚丫子伸进河里划拉。 塑料凉鞋就这点最好，不怕水，夏天这么一划拉，舒服极了。 “钗钗，”小怪物远远的站着，“你——” “过来说。” 谁敢过去？那么吓人。 小怪物站着不动。 许钗就随意的聊起天来，“小师兄，你讨厌我姥爷，对吗？” “嗯。” “为什么？” “他对你不好，还假装对你很好。” “他不是假装，只是对别人更好。” 小怪物沉默了，从兜里掏出跟棒棒糖，安静的吃着。 “说话呀。” 说什么呢？小怪物冷笑，“不是很讨厌吃亏吗？明明喜欢吃酒酿圆子，刚才你姥爷都给了那个五颜六色的女生，你为什么不抢回来？” 之前表现的很在意钗钗的样子，那个女生一来就看出了差距。 上午那个丁汝梅还说柳孝先那么多孙儿孙女，最挂念钗钗，虚伪。 许钗挑眉，“吃亏？抢回来？” 下一秒，她无所谓的耸耸肩，“要看是什么东西，一碗酒酿圆子还不至于，至于感情什么的，我从来都不会争抢。” “......为什么？” 许钗低头浅笑，“因为能被抢走的，都是垃圾。” 祝大家中秋快乐！今日爆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投入产出比 从内心里讲，许钗对柳孝先是不满的，并非因那一碗酒酿圆子，而是从很早以前就不满了。 当然了，柳孝先自有他的难处，许钗能理解，也不会放在心上，就是单纯的不满而已。 说白了，她觉得这份亲情可有可无，不值得费神。 小怪物就不同了，漂亮的桃花眼雾朦朦的，他疑惑不解，“你说能被抢走的都是垃圾，可这不影响你抢回垃圾再丢掉吧？” 咦？ 这价值观......有点偏啊。 许钗眼角一扬，巴掌大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属于小女孩的凌厉，“我的时间不是成本吗？我为什么要费心费力的抢垃圾再丢掉？我闲的慌？” 小怪物垂下眼皮，湍急的河水映着那双白嫩的小脚丫，一荡一荡的很可爱，却冷漠的让人心头发寒。 “钗钗，是不是做每一件事，你都会计算......投入产出比？” 这是钗钗教他的新鲜词儿，钗钗说的时候，便是一脸的冷漠。 果然，许钗冷漠的说没错，“我一定会计算，我可以不投入，一旦投入就必须有收获。” 关江少沉默了。 钗钗对他很好，比对很多人都好，那钗钗想从他这得到什么呢？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关江少：...... 这么明显吗？ 许钗一下又一下的踩着水，踩的水花四处乱溅，她还玩的很开心，笑的咯咯的。 关江少忍不下去了，“那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踩水的小脚丫一顿，她扭过头来，笑眯眯的说：“好听点说，我在抄底，想让你走出一波大行情，难听点说，我在渣你，想让你长成我想要的样子。” 长成我想要的样子...... 小怪物瞬间怒红了脸，又开始结巴了，“你、你、你——” “不要脸？”许钗依旧笑眯眯的，“关江少我跟你说，我很少做真小人的，伪君子他不香吗？如果你不是半个他，你连选择的机会都不会有。” “半、半个？”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变成了半个？ “对我而言你不是他，起码不是全部的他，最多只能算半个，可即便是半个，我也不跟你来阴的。” 许钗边说边掰起手指头，“你可以选择不跟我玩，你也可以试着反击，当然了，如果你本身就愿意长成我想要的样子，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 小怪物气红了眼，“谁、谁要长成你想要的样子？” 许钗缓缓敛起笑容，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心里年龄异于常人，能理解我说的话，所以你听好了，我接下来的话，只说这么一次。” 关江少很想说你闭嘴，我才不想听，偏本能直觉告诉他，不要说。 他没说闭嘴，许钗的神情便越发的严肃，“人这一辈子，绝大多数提升都是逆本能，上坡路总是艰难的，所以换个角度去想，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一段上坡路。” “我不白渣你，我会尽力给你铺路，让这条路既有意思又有意义，所以你一定会有所收获，不敢说一定能超越你原本可能达到的高度，起码你会变得非常......结实扛造。” “与之对应的，走成什么样全凭你自己的本事，我不会对此负责，你也不能要求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否则我能铺路，就能挖坑。” “还有，你完全可以选择不跟我玩，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彻底放弃这个打算，再不会关注你走什么路，或者变成什么模样，因此你选择的机会就只有一次，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关江少凌乱了，他很想说我才不要走你这条上坡路，这还不如还鱼呢！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口...... 眼看徐迟和柳青峨走出了山风，许钗起身拍了拍屁股，“慢慢想不着急，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做选择题，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反击，人这一辈子，总要体验一下被高手吊打的滋味。” 憋了半天，小怪物终于吐出一句，“的确是高手！渣女里最渣的就是你了！”倒是针锋相对。 许钗又笑了，“那你要现在选择不玩吗？” “当然——” “既然机会只有一次，我就得跟你说清楚，”许钗笑的眉眼弯弯，“我这个人呢，泼出去的水，我是连盆都不会要的。” 关江少：...... 渣女又在下套了！ 可是...... 突然又说不出话来了是怎么回事？ “聊什么呢？”徐迟好奇的走过来，“师弟，你怎么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许钗说：“被我劈了。” “怎么劈的？” “徒手劈的。” 真厉害，徒手劈肉票，牛逼大发了。 徐迟竖起大拇指，“阿钗果然厉害。” “你俩说什么呢？”柳青峨没听懂。 徐迟凑到柳青峨耳边轻语，“阿钗是我师弟的克星，她又治我师弟了。” 柳青峨吓了一跳，“阿钗，你、你打江少了？” 关江少的脸色顿时如同锅底。 你自己喜欢打人就以为所有人都喜欢打人？ “师弟，师妹，青峨！”楼美开着车过来，扯着嗓子喊：“上车走了。” 眼看孩子们一一上了车，许青岚再次嘱咐一番，才笑容满面的目送他们走远。 “青岚。” 许青岚回过身，笑容渐散，“爸，小美的话你也听到了，元老师确实说过，不会再收学生。” “莎莎和欣欣不一样——” “既然不收了，就没什么不一样。” “你和关家人相处的不错，你帮忙说说话，试试看也行啊。” “这是在为难我，”许青岚说：“我和阿钗欠了关家很大人情，现在明知不行硬去试，元老师会怎么想我？这不是得寸进尺吗？” 哪有这么严重？ 柳孝先说：“我知道你为难，可莎莎是你亲侄女，她有多优秀咱们都知道，你就给尽力争取一下，不行的话就算了，总算对你三哥有个交代不是？” 对柳志高有交代？ 许青岚冷笑，说不行，“我没必要给他交代，我又不欠他。” “青岚。”柳孝先一脸的不认同，“你开这小吃店，你三哥和三嫂没少跟着操心啊。” 哈！ 难怪时不时的带些关系户过来，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啊！ 许青岚愤怒了，“爸，你还记得许耀东说过的话吗？他说您可以不帮忙，也可以施恩图报，但不应该市恩贾义！” 许耀东......市恩贾义...... 柳孝先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加更来啦~~ 第一百六十六章 喜欢最重要 三天高考一晃而过，徐迟发挥稳定，除了柳青峨基本没人瞎操心，包括徐迟的父亲，徐之介。 然而，就在许钗坐在关家院子里，等待考完最后一门的徐迟归来之时，意外得知徐迟暂时回不来了。 关行八说：“事情就是这样，徐远等在一中门口，直接把徐迟带走了，去了临都。” 徐远是徐迟的大哥，这事儿应该是徐之介的意思。 “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除了第一天高考，许钗就再没去过一中，却不想被放了鸽子。 “不知道，当时徐迟挺正常的，还让我告诉你一声，说会尽快回来陪你看电影。” 又是看电影...... 这个暗示不明不白啊。 是因为柳青峨？还是说履行对她许钗的承诺？ 如果是因为柳青峨，许钗并不担心。 前世徐迟单身到底，徐之介都毫无办法，眼下人家郎情妾意的，谁能撼动？ 但如果是履行对她的承诺，那是暂时不方便说许耀东的事情？还是另有原因？ 许钗叹了口气，站起身回屋。 世道本就如此，势单力薄便举步维艰，想她前世呼风唤雨，肆意妄为，如今想走出这院子都极其不易。 操蛋！ 徐迟走的当天，柳青峨就搬回了柳家，也没多少东西，小小包袱一提就走了。 这是许青岚早跟妹子商量好的，柳青峨看起来也很平常，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在许青岚姐妹看来，徐迟去临都很正常，平时也没少去，何况是高考之后？ 只不过，仅仅让关行八带了句话就走了，总是让人不太舒服的。 与此同时，许青岚给了史二丫半个月工资，把人打发了，柳青峨自然更忙了，忙的顾不上胡思乱想。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高考放榜了。 这会儿是考前填报志愿，徐迟按照个人喜好报的燕大物理学专业，毫无意外的被录取了。 燕大的录取通知书发放的早，收到通知书那天，白荡县沸腾了。 柳青峨高兴的同时开始不安了，通知书都到了徐迟还不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不太对啊。 赶着中午饭过后的空闲时间，柳青峨去了趟前屋找元润，回来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许钗泡在池子里，连喝几杯水才懒洋洋的开口，“怎么了这是？元老师说什么了？” “......元老师没空。”给了药就把她打发了。 “没空？他在忙什么？” “教孩子。” 前几天从燕京来了对夫妇，带了俩孩子住在北院，元老师忙着招待，忙的团团转。 许钗哦了一声，躺在鹅卵石上闭目养神。 来客姓米，以前话里话外提过，与关镇有些交情。 看米姓夫妇的意思，似乎想把俩孩子留在关家一阵子，让元润指点一番。 许钗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元润不止学历硬，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肚子里的东西着实不少，并非是个单纯的吃货。 当然，比起关镇来，元润可能差了不少，关镇底蕴极深，深不可测。 只是这些与许钗关系不大，她的确把元润当作老师对待，却从未打算跟元润学些什么。 也因此，之前元润拿着课本找过她两回，都被她找理由推脱了。 应付小怪物是乐在其中，应付个老头子则大可不必。 她只想元润能把她治好，技多不压身什么的往往都是假大空，一辈子能把一件事情做精，做深，做到极致，那已经是赢了。 而任何年代，你赚钱能力强，你说什么都是香的，与具体会什么无关，毋需勉强自己。 柳青峨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听着前屋传来的琴声，她忍不住提议了，“阿钗，元老师弹风琴可好听了，你是他学生，有空去学学吧？” 许钗泡在药汤里，一口回绝，“不喜欢，吵死了。” “哪里吵——” “他弹的是钢琴，不是风琴。” 这个年代学校大多是脚踏风琴，钢琴不多见，许钗本是随口一纠正，柳青峨却黯然不语了。 过了片刻，许钗张开眼，“会弹琴没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如会烧菜管用，烧菜能填饱肚子，弹琴能吗？” “......钢琴和风琴有什么区别呢？看起来差不多啊。” 答非所问，这姑娘自卑了。 叹了口气，许钗耐下心来解释，“风琴是气鸣乐器，通过气流使金属簧片振动发声，音色偏薄，钢琴是弦鸣乐器，通过槌头打到琴弦时振动发声，音域更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柳青峨很惊讶。 “书上都有写，我小师兄房里一大堆这方面的书，感兴趣的话拿去看吧。” 说的好像书是她的似的。 柳青峨笑了起来，“江少弹琴也很好听，我上午路过前屋时，看到他正在弹琴呢。” “哦。”许钗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 “阿钗，你说我要是想跟元老师学弹钢琴，他会不会教我？” 不是吧......许钗诧异的抬头，“你怎么想的？” “我就是觉得会弹钢琴很好。” “哪里好？” “就很好，看起来很有意思，也很厉害。” 许钗沉默了。 发展个人兴趣没毛病，前提得是感兴趣，她不认为柳青峨会对钢琴感兴趣。 那还能是为什么？ 徐迟那个混蛋，一走了之连个电话都不打，害得柳青峨都不自信了。 小怪物也很混蛋，放假了依旧天天抓不到人影，似乎被她上次的摊牌给吓到了，出息。 时间差不多了，许钗从池子里站起，边擦身体边回答柳青峨，“小姨，你可以学钢琴，我去跟元老师说，要是学几天觉得没意思就别学了，不要勉强。” 山风现在非常忙，但她愿意陪着这姑娘胡闹，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正视自身的问题。 柳青峨眼睛一亮，“你觉得我能学？” 怎么不能学？又不是要当钢琴家，是个人都能学。 许钗跨出池子，一口气喝掉一大碗汤药，回过头来，“只要喜欢都能学，只是我不太喜欢。” 喜欢...... 阿钗一直在强调这个字眼儿，柳青峨有些茫然，她似乎也谈不上喜欢吧？可是...... “你师兄们都会，你也该试着去喜欢，不能不合群。” 许钗笑笑，没说话。 一万个人有一万种喜好，类似是巧合，相近是缘分，用这种事情来谈‘合群’，根本就是反人性的。 继续加更~~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客到 元润最近很糟心。 来人与关镇有些渊源，早先在燕京时就想把孩子塞给他们教，想尽办法才推脱掉。 结果老关那家伙太腹黑，回头就告诉米家人他新收了学生，米家人就追来了白荡。 如今情况不比从前，他不好一口回绝，只得打马虎眼周旋着，要不是家里有个离不开人的药罐子，他都想躲到个谁也找不到的地儿，每天大吃大喝的不知道有多自在。 说起来也真是郁闷，他的确想好好教个关门学生，奈何阿钗总是说困。 他知道那丫头对他比对老关好，却也谈不上信任，甚至是防备的。 因此他也不急，阿钗一身的秘密，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元先生，您觉得承霄有进步吗？”罗玉竹含蓄矜持的问。 “啊，”元润根本没仔细听，含糊其辞道：“不错，挺不错。” 米学尔点头道：“跟在您身边两日，承霄和承萝都有进步，可见俩孩子跟您投缘。” 元润呵呵笑着，端起茶杯喝茶。 说什么挺不错，挺不错个屁！老关个老不休，就是故意膈应人呢！小心眼！ “元老师，当年我们承萝就入了关先生眼，您看——” “啊！就是！”元润放下茶杯，大腿一拍，“老关很喜欢承萝，可惜他没在家，不然一定很开心见到你们。” 他可不是关镇，才不玩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 米家夫妇对视一眼，似乎在交流意见。 米承萝时年十岁出头，小姑娘长的唇红齿白，玉雪可爱，人也很机灵，对元润道：“元先生，我和哥哥都特别喜欢钢琴，很想跟您学习。” “我就一半吊子，教不了你。”元润摆手说：“燕京那么多专业人士，各个比我强。” 确实，他元润会的东西不少，但钢琴这玩意儿也就是偶尔自娱自乐一下，远不到教书育人的境界。 “我俩就是弹着玩，”米承萝很谦虚，“尤其是我，我天赋有限，以前也没怎么练习，还是听您在燕大弹了那首月光，才喜欢上的钢琴。” 元润：...... 没事乱弹什么琴，好好吃饭不好吗？ 楼美和关江少进屋时，就见他们老师一脸茫然的问：“我弹过月光吗？哎呀！真是老糊涂了，都不记得怎么弹了。” 关江少：...... 您真该跟某人好好磨练下演技了。 楼美笑着与米家夫妇打招呼，又问米承霄和米承萝，“要不要出去玩？前头就是梳子江，带你们去游泳？” 米承霄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子，闻言有些意动，米承萝却摇头拒绝了，“谢谢美哥哥，江边危险，还是不去了。” “有我在怕什么？你美哥哥游泳好着呢。” 米承萝摸了摸刘海，继续婉拒：“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呀，游泳可简单了——” “不用了，”米承萝直接说了，“女孩子去江里游泳，不太好。” 楼美：...... 十岁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不好的？ 看看人家阿钗，不知道多羡慕他们能去江里游泳呢。 关江少刚练完自由搏击，一身的汗，随手拿过桌上的背包就要出门。 “等一下，”罗玉竹喊住人，“江少啊，我上次给你带的糖果你都没——” “不用了，我最近不缺糖。” 这叫什么话？罗玉竹不解，“你那低血糖的毛病好了？” 关江少耐心告罄，话也不答，转身就走。 刚迈过门槛，他顿住了脚。 只见远远走来道人影，正是多时不见的徐之介。 徐之介时年五十七岁，看上去很显年轻，气质温和儒雅，一双眼睛闪闪有神采，与徐迟有五分相似。 徐之介加快脚步走来，先拍了拍关江少肩膀，“好小子，又长高了，好多了吧？” 关江少皱眉看向大门口，没见到徐迟的身影，只得回答徐之介，“好多了，谢谢。”又问：“我二师兄去哪了？怎么电话打不通？” 徐之介说别提了，“咱们进去说。” 关江少跟着徐之介进了书房，回首之时瞥了眼后屋，这个时间，钗钗正在泡澡。 二师兄这么久没回来，她很担心吧？ 徐之介与元润关系颇好，也不客套，先跟米家夫妇寒暄几句，然后直入正题，“老元，不瞒你说，前几天米老帮了我个大忙，今天这事儿你得卖我个面子了，也不为难你，教俩孩子一个暑假，行吗？” 徐之介与元润和关镇都是留洋时的同窗，向来亲厚，徐之介家庭成分不好，年轻时蹉跎了几十年，却也从未开口求人帮忙。 元润无奈了，“我说过不收学生了。” “指点几下就行。”徐之介不以为然，“我也跟米老说过了，老关他们不在家，你一个人精力有限，要不要收学生全凭你的心意。” 这都七月末了，顶多一个月，俩孩子也要开学了，没那么麻烦。 再说人家本来就不是冲着元润来的，真正看重的是归期不定的关镇，应付一下就是了。 元润想的更多些，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下次指不定又找什么借口来了，他着实不耐烦应付。 元润说：“家里情况你们也清楚，我是真没时间，看看我瘦的......” 指了指浑圆的肚子，元润又道：“别看挺圆，以前更圆，以后会更不圆，你们想住这儿也行，我尽量抽时间教教俩孩子，但时间肯定不多，而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学生是真不能收了，老关他们怎么想的我不管，我肯定是没那么多精力。” 丑话说在前头，不管米家人打着什么小九九，在他这都别想钻空子。 米学尔蹙眉不语。 关家只剩下这么一位老师在，还是个看起来最好说话实则最难说话的。 如果不是家里老爷子坚持，他并不想走这趟。 罗玉竹不悦道：“元先生，听关先生说，您之所以这样忙，是因为您新收了个女学生，似乎有些麻烦。” 能收个村姑，却不肯收承霄和承萝，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火力十足 听罗玉竹提起许钗，语气还略显不满，元润反倒坦然起来。 “没错，我是收了个学生，也确实有些麻烦，都累瘦了。” 言下之意，你两口子要是有眼力见，就赶紧带孩子回燕京吧，那边什么老师没有，何必赖在我这不走呢？ 罗玉竹出身不凡，夫家又是燕京排得上号的人家，何曾碰过这种软钉子？ 眼见她冷了脸子，徐之介不得不打圆场了，“老元，我有两年没见过阿钗了，听说她休学了，你还要教她功课吧？” “......是。”个屁，那丫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吃不睡就躲在阿彻房里不出来，面都不怎么露。 徐之介又说：“小迟过阵子回来，让他帮你教阿钗，我这阵子先帮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就多抽些时间指点指点承霄和承萝，就当满足俩孩子的心愿吧。” 徐之介提出了解决方案，又看向米学尔，“老元确实是忙，他也早说过不收学生了，这事儿我和你父亲也说——” “那为什么破例了呢？”罗玉竹眉目微拧，“我倒想见见能让元先生破例的小姑娘，我猜她一定很优秀吧？” 嘴上说着优秀，语气却是不以为然的，一个病歪歪的村姑，能有多优秀？ 元润没作声，只挑眉望向关江少。 关江少早不耐烦了，要不是想问问二师兄的事，他早就走了。 既然说起钗钗，就不能再沉默了，他面无表情的说：“元老师会破例不是因为钗钗优秀，是因为我想让钗钗做我师妹。” 顿了三秒，他又补了句，“当然了，钗钗确实优秀，非常优秀。” 众人：...... “啊？”门口传来不大不小的惊呼声，“小师兄你真觉得我优秀？还非常优秀？” 小怪物刹时涨红了脸，回过头来，“你......谁让你跑这来的？你泡完澡了吗？” “泡完了，我本来有点事想跟老师商量下，没想到这么多人在，我回头再来好了。” “不用不用，”元润如同见到救兵，“你难得来趟书房，肯定有大事，走走走，咱出去说。” 走到门口，元润觉得这样不太好，回头对徐之介说：“那这事儿就这样定下来了，我尽量抽空教教俩孩子，也算帮你还了米老爷子人情，但就这一个暑假，下不为例，我也肯定不收学生了，再也不收了。” “等一下。”罗玉竹丛藤椅上起身，走到关江少面前，“江少，我眼拙，没看出来这小姑娘哪里优秀，不如你来说明一下？” 哦呦，好大的气派。 许钗来了兴致，仔细打量起罗玉竹来。 传闻中，这女人有些背景，某二代出身，不过这个年代的某二代，老一辈大多泥腿子出身，勇猛有余，底蕴不足，缺乏时间的沉淀。 这个罗玉竹正是如此，而且政商联合，嫁入燕京大富之家米家，算是拿了一手好牌面。 可惜的是，结局稀烂。 罗家也好，米家也罢，在许钗印象中，都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存在。 尤其是米承霄，在前世许钗归国之前，米老爷子的嫡长孙已经意外身亡了，死亡原因还很丢脸，注射过量违禁药品，死在女人肚皮上，而且是多人运动。 紧接着，米老爷子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米家崩盘。 扯出萝卜带出泥，罗家人跟着下马，罗家坍塌。 前世许钗一身烂帐，顾不得关心别人家闲事，权当个八卦听听，却不想这一世碰上了。 “为什么要跟你说明？”关江少问罗玉竹：“你连钗钗哪里优秀都看不出来，说了你能听懂吗？” “你这孩子！”罗玉竹下不来台了，“我好歹是你长辈，有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罗玉竹语气很冲，徐之介不爽了，“米夫人，江少还小，你——” “她是谁？”许钗开口问小怪物了，“你姑姑？阿姨？大娘？大婶？” “......都不是，我爷爷的朋友的朋友的堂弟的儿子的妻子。” “好绕，”许钗眨巴着眼，似乎半天才弄明白关系，恍然，“八竿子打不着的路人甲？” “对。”小怪物认真点头，“不熟，不重要，也不是长辈，你不用管，浪费时间。” 众人：...... 这都是什么孩子？ “我二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小怪物直接问徐之介了。 徐之介神色复杂，瞥了眼许钗，“半个月左右。” 关江少将背包背上肩头，说知道了，又对许钗提出邀约，“跟我玩去吧？” “好。”眼前状况微妙，先离开再说。 “等下啊。”元润不干了，“阿钗不是找我吗？这还没说事儿呢。” “什么事？”小怪物问许钗。 这......许钗拿不定主意了。 她本想跟元润说教柳青峨弹钢琴，可元润刚才说要教俩孩子，八成是没时间了吧？ 无视众人目光，许钗凑到小怪物耳边嘀咕几句。 小怪物嗤笑一声，“多大点事？”转头又看向元润，“你抽空教钗钗小姨弹钢琴。” “啊？”元润大感意外，“青峨也要学——” “对，”小怪物扫了米家兄妹一眼，对元润说：“都没什么资质，一起教就行了。” 许钗汗颜。 一句话杀伤一片，火力十足啊。 米承萝涨红了脸，偏又不敢开腔。 当年正是这家伙一句话，关老师便没收她做学生，从来都没有人让她受过这么大委屈。 徐之介相当无语，眼看米承萝泪眼汪汪就要气哭了，他不得不解围了，“你们要去哪玩？带着承霄和承萝一起去吧？他俩初来乍到不熟悉白荡，要好好招待小朋友哦。” “对对对，”米学尔忙跟着递台阶，“你们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去——” “梳子江，游泳。”关江少言简意赅。 “那你们就一起去游泳——” “江边危险，”关江少友情提醒，“刚刚才说过的，还说女孩子去江里游泳不好。” 众人：...... 没错，是这样，言犹在耳。 “钗钗，你会觉得女孩子去江里游泳不好吗？” “哪里不好？”许钗不解。 看吧，这就是钗钗。 关江少略感满意，看向罗玉竹，“现在知道钗钗有多优秀了吧？” 罗玉竹气了个倒仰，“去江里游泳就优秀了？” 这是重点吗？ 关江少一副看笨蛋的表情，“你果然听不懂，我是说钗钗不虚伪，不做作，不矫情。” 许钗满头黑线。 老娘虚伪、做作、矫情的时候还少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从小开始忽悠的感觉真不错 梳子江边，老地方。 关江少坐在江边石头上，纠结不已。 “小师兄，怎么不下去呢？”目之所见，只有楼美一个人在江里游的畅快，许钗羡慕极了。 “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 “你是不是很担心二师兄？” “有点。”回答的漫不经心。 关江少表情复杂，他早猜到钗钗在担心什么了，犹豫了几天没说，就是因为不太敢见到钗钗，可真见到本人了，也并没有觉得特别别扭。 “钗钗，你上次说的，那个......我想过了。” “哪个？”她侧过头来，一脸坏笑。 “你正经点。” “我不正经吗？” “你到底要不要听？”恼羞成怒了。 小脾气还挺冲......“听听听，洗耳恭听。” 关江少扭过头去，闷闷道：“我现在还想不好，我觉得哪个选择都不行，反正......就像你说的，一年后再说。” “那你说了个寂寞，本来就是我提议的啊。” 钗钗总是一大堆怪话，关江少也习惯了，强调说不一样，“你提议归你提议，我当时并没有同意，我现在是告诉你，我考虑后同意你的提议了。” 害！又是自尊心作祟了。 许钗说行啊，“你说了算，以后都你说了算。” 又来了！ 只见小怪物回过头来，精致的桃花眼里只有一道小小的身影，他严肃的说：“以后不要骗我，也不要总给我下套，有事就说，有话就问，行不行？” “......尽量。” 很好，总算没直接画大饼。 于是，他旧话重提：“为什么担心二师兄？” 许钗轻笑，“你也看到了，我小姨都要学钢琴了，多离谱——” “你又骗我！” 咦？许钗一愣，“没骗你啊。” 小怪物明显生气了，“你小姨学不学钢琴跟你有什么关系？犯得着你担心？跟我说句实话就那么难吗？” 哎呦呦！ 许钗心头一动，“小师兄，你知不知道我小姨为什么学钢琴？“ “......想跟二师兄四手联弹？” 果然是个笨蛋。 许钗耐心的解释：“二师兄在世人眼里很优秀，我小姨就相对普通了一些，再加上......” “......什么？” 许钗抱住膝盖，歪着脑袋直视小怪物，“再加上二师兄不告而别，我小姨自卑了。” 仿佛在强调，她又说：“不告而别，真的很伤人。” 小怪物脸色变了。 许钗再接再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有些不告而别，甚至能影响人一生。” 小怪物张口结舌。 许钗满意的眯上了眼，从小开始忽悠的感觉真不错，他还是个孩子，千万不能放过他......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你又给我下套！”小怪物咬牙切齿。 我擦！怎么发现的？ 许钗睁开眼睛，开始酝酿情绪。 “我警告你别哭！”小怪物恨恨瞪着她，直接使杀手锏了，“我本来以为你今天总算诚恳了一点，还想给你奖励，你要是哭就没了！” “哇......”眼泪噼里啪啦滚出来，“你冤枉我！我才没给你下套！” 不按套路来是吧？那就都别按套路来。 关江少同学头大如斗，“你别哭了，我给你奖励还不行吗？我——” “我才不要奖励，”许钗哭的还挺好看，梨花带雨的，“你不相信我，你还欺负我，呜呜呜......” 关江少咬了咬牙，认了，“对......不起，梦里他不该不告而别，我不会。” 苍天啊大地，还没做过就得被迫道歉了，钗钗根本不讲理！ 许钗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关江少怀疑她在笑，可是他没有证据，也不敢抓证据，真是窝囊极了。 明明知道是假的，钗钗甚至都不肯卖力表演了，偏偏他就得认输，凭什么啊？ 不行！ 关江少呼的一下站起身，不能这样，不能真就变成钗钗想要的样子，绝不！ “许钗！”关江少的声音如同牙缝里挤出来的，“想不想知道许耀东的事情？” 许耀东！！！ 许钗骇然抬首，“你怎么知道许耀东？” 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小小的脸蛋上，楚楚动人...... 关江少别开视线，“少废话，就问你想不想知道。” “想。”她老实了。 “那以后不许装哭。”趁机提条件。 “我是真哭......”眼见小怪物要跳下石头，许钗果断服软，拉住他衣襟承诺：“好！你说怎样就怎样，我都从了你就是。” 关江少：...... 又不正经了。 “说嘛说嘛！”许钗仰着小脸，手上晃悠着衣襟，挂着泪花的面孔上，笑的阳光灿烂。 关江少愣住了，分明知道她还在装，怎么又觉得有点可爱了呢？ “坐下说呀。” 清了清嗓子，关江少借坡下驴的坐下，就是不肯再看许钗了，他说：“之前许耀东的事情闹的很大，都说你是他的......”说不下去了。 “女儿？”许钗善解人意的接过话来，“我很确定，我不是。” “怎么确定的？” 犹豫了片刻，许钗选择坦然以对，“以后科技会很发达，有种亲子鉴定的技术......” 低低解释一番亲子鉴定，还顺带提了几嘴许耀东闪闪发光的履历，许钗又说：“那时候我偷偷做过亲子鉴定，很不幸，我的确是伊立新的女儿。” 很不幸...... 关江少吐槽，“你还真希望你妈......那样啊？” “也不是，只是觉得有那样一个父亲，很悲哀。” 许钗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是无动于衷的，很像是假话。 关江少却觉得不是，钗钗似乎心情不好，还不是一般的不好。 联想到梦里钗钗总想要伊立新对她好，关江少没再继续吐槽。 他说回正事：“二师兄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再加上那些谣言，我就让人查了下。” “查到什么了？” “之前关行三刚好留在了燕京，我后来随口让她顺便查的。”小怪物郑重其事的强调。 这个别扭的哟...... “我知道了，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你是做好人好事，可以说重点了吗？” 关江少：...... 谁要做好人好事？那和见义勇为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七十章 抽丝剥茧1 关行三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她并不是关家人，也不是格斗少年，但的确是孤儿. 据小怪物说，关行三是江家的远亲，很远很远那种，行三是个化名。 因为时间有限，关行三查到的不算多，但足以解释许钗的部分疑惑了。 小怪物就像一台冰冷的复读机：“许耀东是你姥的养子，你姥是带着许耀东嫁进柳家的，当时许耀东两岁，档案记载，一九七八年四月，时年二十三岁的许耀东在上方林场过失杀人，随后放火烧山，畏罪潜逃，并于次年七月投案自首，判了无期徒刑，一开始关押在临都第一监狱。” 说到这里，小怪物沉默了。 一开始？许钗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后来呢？越狱了还是转狱了？” 这就是诡异之处了。 “转狱，而且入狱不到半年就转了，档案里没有具体记录，只显示了保密等级，绝密。” 许钗吃了一惊，转狱哪会这么容易？而且绝密啊...... 似乎也说得通。 前世许耀东背景神秘莫测，今生有人背后出力并不奇怪。 “二师兄知道你查这些吗？” “......你当我为什么查这些？一开始就是他告诉我，你可能是许耀东的女儿！”又咬牙切齿了。 噗......即便情况不明，许钗依旧笑出了声。 徐迟太鬼了，自己找不到人，又不愿和难缠的小怪物‘交易’，就利用她让小怪物出力，连这都不放过，简直了。 “你还笑？”小怪物一脸鄙视，“还没想明白吗？” 怎么可能？ 许钗笑着说：“关行三走了，对不对？” “......对。” 所以，小怪物终究没查到许耀东在哪里，短时间内恐怕也没办法继续查了。 于是，不死心的徐迟又通过徐之介联系上了米家，刚才元老师说帮徐之介还了米老爷子的人情，八成就是这事儿了。 “你......你不怪我没早告诉你吗？”真不明白钗钗为什么总是嬉皮笑脸的，该正经时不正经，当然，不该正经时更不正经。 许钗挤眉弄眼，“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行，我哪忍心怪你？” 是真不怪，小怪物心理年龄再大也还是个孩子，别扭又爱面子，偷偷查许耀东已经师出无名了，结果还没查明白，不说太正常了。 再说小怪物又不欠她的，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何来怪罪一说？ “你到底能不能正经点？”关江少脸色暗红，总夸他好看做什么？ “我是很正经啊，”许钗不正经的提议：“不然你夸我好看吧？我肯定觉得你非常正经，也不会说你不要脸。” “......我不说谎。” 啊呸！拐着弯说她丑。 眼见钗钗眉角扬起，又要闹腾人，关江少马上转移话题，“还有人在查许耀东的去向。” “谁？” “猜不到吗？”看来钗钗也没有特别厉害嘛。 许钗玩味的看着他，渐渐的，笑容尽散，“我姥爷。” “怎么猜的？”柳孝先神神秘秘，按说不会让钗钗知道的。 叹息一声，许钗再次勾起笑，语带嘲讽，“你让我猜，那必然是我认识的人，表面上看，二师兄一直diss我妈，实际上，二师兄diss柳家所有人......”倒也不全是，“除了我小姨。” 她分析的很仔细，“二师兄看似尊重我姥爷，其实都是在给我小姨面子，我姥爷又是柳家唯一在世的长辈，当年许耀东出事时，我姥爷正当壮年，这里是否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很难说。” 综上，柳孝先概率最大。 如果柳孝先果真偷偷在查许耀东，那基本可以确定了，柳孝先亏心。 小怪物点头，给出答案：“是你姥爷，他有个认识人在临都第一监狱工作，你姥爷每年年底都会去临都一趟，就是想知道许耀东的下落。” 原来如此！ 难怪柳孝先每次都说年底去凤起见老同志，屁的老同志！根本就是心虚！ 结合关行八之前放在招待所的窃听器...... 许钗迅速脑补出了一出陈年狗血大戏，老婆婚前的养子，吃柳家饭长大，以柳家人的尿性...... 许青岚还说过，‘让我和他一样，提个要求，还了您的养育之恩’......卧槽！ 真的假的啊？许耀东这么怂吗？那种事能随便认吗？ 不对啊...... “钗钗，你怎么了？” 许钗抹了把脸，调整心态，小声把推测说给小怪物听，“之前小八哥哥在招待所装了窃听器，我听出来许耀东跟柳家的恩怨好像跟我二舅有关，我二舅很多年前离开了下方村，据说这么多年只回来过一次，而我妈......好像和许耀东谈过恋爱，我怀疑，过失杀人的不是许耀东，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那个年代刑侦技术落后，冤假错案不知凡几，如果再主动扛下，基本就直接坐实了。 “不可能吧？”小怪物提出反对意见，“岚姨性格光明磊落，和你完全不同，如果——” “这时候还不忘踩我一脚？”许钗一巴掌拍向小怪物脑门，“你要一直这样，会没人跟你玩的。” “我才不要——” “嗯？”她斜眼瞪他，警告意味十足。 小怪物抿了抿唇，安静下来。 许钗满意了，掏出棉花糖，边吃边说：“我估计，我妈知道的不全，照你所说，许耀东七八年出事，我妈七九年结婚，许耀东是在我妈婚前被捕的，我妈随后就正常结婚，正常生我，这的确不像我妈干的事儿。” “......像你干的。” 关江少以为她又要闹腾人，却不想，许钗沉默片刻，嗤笑，“我还差了点火候，那会儿他不见了，我好些年才走出来。” 他...... 关江少摸出根棒棒糖，默默摆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许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言归正传：“如果真是冤假错案，很多事情都能解释通了。” 柳家人心里有鬼，不敢再提许耀东。 许耀东心有怨念，前世不再与柳家往来，甚至很可能封了柳家人的嘴。 徐迟知道的稍多，所以看不起柳家，为许耀东抱不平。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抽丝剥茧2 “二师兄不厚道啊，”许钗哼了一声，“利用完咱俩又利用元老师，结果连个电话都不打，亏我尽心尽力的帮他泡妞。” 嘴上说着不厚道，心里却感慨万千，她终究低估了徐迟。 徐迟之所以不打电话，无外乎不想她问许耀东的事情，又不想食言。 徐迟费尽周折的去找许耀东，除了本就想找，还有一层原因，是想尽快得到当事人的首肯吧？ 一高考完即刻提上日程，雷厉风行，不愧是徐总。 问题是，这样的不告而别，连柳青峨都忐忑不安了，是疏忽大意？还是另有原因？抑或是有意为之？ 倘若是后者，着实该打。 关江少剥着棒棒糖，状似随意的问：“你真的尽心尽力帮他......泡妞了吗？”钗钗的词汇真不正经。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你那么擅长这个，要是真尽心尽力了，二师兄哪会给自己挖坑？” 哇塞！一日千里了！ 许钗劈手夺过小怪物剥好的棒棒糖，一本正经的与小怪物对视：“我一点都不擅长这个，我从头到尾只泡过......他。” 小怪物正要冷笑，许钗又道：“当然了，泡我的人数不胜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相信我，那些最多只能算是彩排，我心里眼里只有......他。” 那双扑闪扑闪的笑眼里只有他，只有他......小怪物冷笑不出来了。 脸色渐渐涨红，“你、你、你不要脸——” “我呸你一脸！”许钗叼住棒棒糖，凑到小怪物面前，吊儿郎当的问：“我又不是说你，我是说他，你脸红脖子粗的几个意思啊？” “谁、谁脸红——哎你......” 许钗扯住小怪物细嫩的面皮，揪来揪去，“小师兄，别自作多情哦，你不是他，告诉过你的，顶多算半个，永远不是全部，懂？” 啪的一声，小怪物拍开许钗的手，忿忿道：“许钗你个渣女！你是越来越渣了！” 说罢他抬腿就跑，跑的那叫个快，像被鬼追似的。 目送着那道身影，许钗舔了舔棒棒糖，渣女...... 做渣女的感觉，还挺不错。 关江少一头扎进梳子江里，一口气游出好远，才冒出头来换口气，然后继续游。 身体越来越好，心情却越来越糟。 钗钗总能轻而易举气到他，二师兄说钗钗是他的克星，说的真对。 那样满嘴跑火车的不要脸女生，梦里怎么会喜欢上？ 呃...... 梦里好像没这样渣吧？ 钗钗说，不告而别很伤人，有些不告而别，甚至能影响人一生。 所以，不完全是下套吧...... “小师弟！”楼美的泳姿很漂亮，泥鳅似的游了过来，“怎么才来？和小师妹聊什么呢？” 关江少自顾自游泳，不理人。 二人齐头并进，楼美不死心的又问：“在说二师弟吗？” 一个猛子下去，关江少钻入水底，然后迅速蹭出，两臂同时越过头顶，配合海豚式打腿，将话痨甩在身后。 许钗将一切尽收眼底，懒散的躺倒在石头上，缓缓阂眸。 潜力股涨势喜人，该把精力放正事上了。 许耀东个性强势霸气，做事杀伐决断，真就会可怜又无辜的当个背锅侠？ 不可能的，这里的问题太大了。 好在徐之介说徐迟半个月左右回来，那么事情很快就能有眉目了。 在真相大白之前，还是让子弹多飞一会儿吧。 当前最要紧的事，赚钱。 原先想着一步步来，后来发现潜力股有不少钱，就得用起来。 山风最近非常忙，许青岚明显自信了很多，那个搅屎棍史二丫又走了，趁热打铁的，正是好时候。 前阵子听许青岚和柳青峨闲话，县里打算把供销招待所承包给个人干，这其实是个序章。 供销招待所打了头阵，随后几年，各个饭店和招待所就陆续比照办理了。 前世供销招待所发展的并不顺利，前后被好些人承包过，都不赚钱。 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在许青岚的支持下，柳志龙承包了供销招待所，这才扭亏为盈，并以此为踏板，越做越大，渐渐的，柳志龙成了‘龙哥’。 犹记得前世许青岚说过，供销招待所是白荡所有招待所里先天条件最好的。 地理位置、规模、装修，全都数一数二。 做不好的原因只有一个：人不行。 其实也不难理解，上次去百货商店就感受到了，铁饭碗，大锅饭，撑不死，饿不着，归根到底是制度的弊端。 现在上头想要改变制度很好，只不过，思想观念的转变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解决此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说简单，全都换成柳志龙那样满腔热情，珍惜工作的人来做事，就是最直接的对策。 说不简单，原先的人员怎么安置？前世承包招待所的人就意识不到问题的根源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还是铁饭碗没那么容易敲碎。 这个时代，承包大部分单位都不是承包个空壳子，很多都要打包原先的铁饭碗们，即便不是全部，也为数不少。 所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何况是为数众多呢？ 这几天，她想了几个方案，有大换血，有大改造，有半换半改。 无论是哪一种，依旧需要有人出面替她发声。 一事不烦二主，最佳人选仍是徐迟。 另一方面，小怪物不愿意说钱是他的，说出来也确实有隐患，所以需要从徐迟或其他人那倒一手，这事儿也得跟徐迟商量。 方方面面都需要徐迟之时，那家伙不知所踪，除了等待，许钗没有其他办法。 一阵脚步声传来，许钗杏眸微张。 “钗钗，你好啊。我叫米承霄——” “许钗。” “嗯？”米承霄一头雾水。 “我说，你可以叫我许钗。” 米承霄是个十四岁的阳光大男孩，闻言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叫许钗，我走了好久才找到你们，怎么跑这么远来游泳？” 原来是自己跟过来的...... 许钗打量起米承霄，端端正正小帅哥一枚，笑容明亮，眼神清澈，看起来家教良好，真是那样死的吗？ 她嘴上随意的回答：“这边人少，安静。” “哦，”米承霄挠头笑道：“我打扰到你了吗？” 许钗重新闭上眼睛，态度冷淡，“对。” 加更来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现场剖析 许钗直接坦言被打扰到了，出乎了米承霄的意料。 他愣了下，才抱歉的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在白荡谁也不认识，很想和你们一起游泳。” 许钗没吭声。 安静片刻，米承霄又问：“你怎么不下水呢？” 许钗依旧没吭声。 “睡着了吗？”米承霄走近两步，“钗钗？你——” “你叫她什么？”清泠泠的小声音，仿佛这燥热的夏日都凉爽了几分。 米承霄顿觉莫名的危险，回过头，磕磕巴巴解释：“我、我听你叫她钗钗，所、所以——” “许钗。” “嗯？”米承霄不解，又觉似曾相识。 “我说，你可以叫她许钗。” 一模一样的对话...... 许钗憋不住笑了，睁眼，坐起，“这么快游好了？” “......没，你要不要去游一会？我护着你，不会让你溺到。” 哎呦呦！这么好？ 许钗有些惋惜，“我没带泳衣。” “......我带了。” 纳尼？！ “你......给我带了泳衣？”简直不可思议。 小怪物没回答，兀自跳到大石头上，翻找起背包，很快，丢来只略显眼熟的袋子，“去车上换。” 真的啊！ 许钗高兴起来，拎着袋子去了吉普车里，窗帘一拉，飞快换起衣服。 这个年代流行红色泡泡纱泳衣，百货商店里也只有那一种，眼前这件不太一样，没有土土的红色花边，白底碎花清清爽爽，也不是泡泡纱材质，是尼伦的。 许钗笑弯了眼，这袋子她见过，之前送去伊家的‘年货’里就有。 前阵子小怪物把生日礼物还给了她，却没有这件泳衣，那必然是哪里又犯了别扭。 这曲里拐弯的性子啊...... 倘若不是多活了一世，还真是不好领会了。 泳衣不大不小很合身，许钗兴高采烈的穿好。 压腿、扩胸、扭动手腕脚腕，做完准备动作，迫不及待的奔向梳子江。 多少年没在江里浪了，好怀念。 关江少本想嘱咐她慢点，见她这么开心，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米承霄也下了水，男孩子相对简单，背心短裤一脱，只着一条大裤衩也可以跳进江里。 看得出来，游的不错。 总归是燕京来的客人，年纪又小，楼美护着他一路游向江心。 许钗有自知之明，只在江边水浅的地方玩，动作也不快，悠哉悠哉，好不快活。 人就是这样，缺什么便格外渴望什么，早先从没觉得在江里游泳有多稀奇，如今只觉珍贵万分。 许钗喜欢蝶泳，好看又有修身效果，可惜太累，她便选择仰泳，浮在水面慢速游动。 小怪物沉默尾随。 “我泳衣好看不？”没话找话。 “泳衣好看。” 意思是，仅仅是泳衣好看，不包括人。 毛巾精！许钗眉眼弯弯，“燕京买的？” “嗯。” “之前怎么不给我？” “不想。” “你还藏了多少生日礼物？” 小怪物潜入水里，交叉打腿，窜到许钗跟前，哗啦一声冒出头来，水花四溅，溅了许钗一脸。 他说：“还藏了一只游泳圈。” 许钗：...... 果然小气！还记着这一出呢。 许钗抹了把脸，两腿稍稍用力，向下踩蹬浮立水中，一边踩水一边嬉皮笑脸的说：“用游泳圈做生日礼物，挺有创意啊。” “怎么比得上你有创意？掉江里认识他。” 还英雄救美，以身相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到这里，关江少就开始嘲讽了，“看你泳姿挺标准的，怎么做到那么逼真的？” 本以为钗钗一定又要蛮不讲理了，却不想，她竟认真起来。 “我跟你讲，这事儿殊为不易，根本就是反人性的，那首先要双脚乱蹬，脚还得一直跟不上手，也就是手脚不协调，蹬的时候装可怜一些，一直呛到，咳啊咳，然后蹬的越来越慢，假装没有体力了，紧接着......他就来了。” 呲牙一笑，许钗又说：“老实说，幸好他来的够快，不然我就装不下去了，非得露馅儿不可。” “你、你怎么好意思——” “无耻的现场剖析？”她笑容明媚，“这有什么？我本来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真小人总好过伪君子吧？你该赞美我。” 赞美她个鬼！ 关江少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把她怎样，愤怒的挥动双臂，一口气游出好远。 “哎呀......” “怎么了？”飞快转身。 “你快过来。” 小怪物迅速游回，一把托住许钗双臂，“你——” “别拉我啊，”许钗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你转过身去，让我看看胎记，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关江少：...... 还以为腿抽筋了，这个渣女！ * 徐之介和元润走到江边之时，就见到关江少乖乖的踩着水，许钗在他身后比划着什么。 “俩孩子似乎感情很好。”徐之介若有所思。 元润说不是似乎，“确实感情好。” “......似曾相识。” “什么意思？”元润不解。 “听小迟说，阿钗和青岚性子全然不同，可眼前这幅画面，倒让我想起青岚小时候了。” 那时候，青岚和耀东便是这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总喜欢结伴去下方江边玩耍。 元润皱了皱眉头，“我听到一些谣言，说阿钗可能不是伊——” “的确是谣言，”徐之介叹息，“不过是一笔糊涂账，谁是谁非，实难说清。” 只可惜，那时他尚未平反，自身尚且难保，否则还真不一定是现在的模样，造化弄人啊。 元润嗤笑，“难怪你跟老关能忽悠到一块儿去，都喜欢故弄玄虚，模棱两可，你就直说你也不知道咋回事不就完了吗？” “不是不知道，是不确定。” “那不就是不知道吗？”元润胖嘟嘟的老脸，笑的弥勒佛似的，“跟我咬文嚼字啥呢？你有我学历高吗？” 徐之介哭笑不得，“好，我班门弄斧了，行了吧？” “本来就是班门弄斧，我告诉你老徐，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尽快把迟小子给我弄回来，他得帮我教阿钗才行。” 徐之介眉头挑起，略感意外。 真是这个原因要小迟回来吗？ 这老家伙......似乎很偏心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触发暴走模式 小怪物与许钗的胎记，无论是颜色、形状、大小，基本都是差不多的。 这是许钗第一次见小怪物游泳时，得到的结论。 现在却不太一样了。 小怪物胎记颜色似乎变浅了，弧长也似乎变短了，整体看起来小了一丢丢。 对，就是一丢丢，不明显。 如果不是许钗眼力极佳，很难发现这细微的变化。 许钗回到家第一件事，躲屋里照镜子。 因为角度所限，腰上的胎记不易测量，然而不需要测量，许钗一眼就可以确定，她的胎记也变了。 颜色变深，弧长变长，整体看起来大了一丢丢。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竟还会变大变小！ 说起来，胎记不是第一次有变化了，之前被张老四带走那回，就曾火烧火燎的疼，后来喝了关镇给的药就好了。 如今倒是不疼，就是尺寸和颜色变了，那按照正常思路去想，变大变深肯定是不好的现象吧？ 许钗眉头锁紧，她甚至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是转移了？ 毕竟小怪物变小变浅了，她就变大变深了...... 另一边，关江少直接找上了元润。 “老师，为什么会这样？” 元润仔细查看半天，确认道：“确实变小了些，颜色也淡了，这不对啊......” “哪不对？钗钗会不会——” “还顾着她呢？”元润斜着一双小眼，“之前糟了多少罪，都忘了？” “......没忘。” “这还差不多，总算没傻到家。” “那钗钗——” “又来！”元润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傻小子！照这个趋势下去，万一你胎记都长她身上去了，你想过后果吗？” 沉默了许久，关江少面无表情道：“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果然犯傻了。 “你想当普通人就能当吗？你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老关他们为什么走，你不心里明镜似的吗？” 关江少彻底沉默。 “怎么不说话？” 关江少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元润胖乎乎的身躯异常灵敏，一把抓住关江少的肩膀，“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说？ 关江少冷笑，“你真该跟钗钗学学怎么套话了，一把年纪还这么笨，丢人！” 元润：...... 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嘿嘿一笑，元润换了个套路，“好，我跟你保证，那丫头不会有事，最多吃些苦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碰到了最糟的情况，我也一定想办法让你奶奶亲自出面解决，行了吧？” “好。” 终于得到正面回应，元润马上趁热打铁了，“那你总得告诉我，阿钗到底梦到了多少吧？” “和我一样。”万年不变的答案。 元润说不信，“她一看就比你梦到的多，那丫头对你不错啊，不至于什么都不跟你说吧？” “爱信不信，随便你。” 眼见小家伙又要走，元润果断摆出一副小人嘴脸，“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你俩又多了个不一样的地方哦。” “也随便你，只要你不怕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你你你！”元润破功，气的直跳脚，“有你这样当学生的吗？居然拿养老送终来威胁老师！” “那有你这样当老师的吗？居然拿钗钗来威胁我！”关江少毫不让步。 “她就这么重要吗？” 关江少慎重的考虑了下，然后认真又诚恳的回答：“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元润：...... 谁家的学生会这样可恶？他的命好苦！ 可恶的学生走到门口，顿住脚步，稚嫩的声音略显沉重，“老师，钗钗说，人要有随时清零从头再来的本事，我现在还没有，但一定会有，你不需要操心太多，只要照顾好钗钗就行，不是因为她重要，而是因为......” “什么？” 再次沉默良久，关江少才抬腿迈出门去，没有把话说完。 这什么孩子啊！ 元润气愤的伸出胖胖的手指，指着那道背影吼：“说半截话的人最讨厌了！吊人胃口嘛！” 关江少置若罔闻，加快脚步走向厢房。 关行八正等在厢房门口，迎上问他，“还练啊？刚游完泳，不歇会儿吗？” “练。” 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又曾病歪歪的浪费了好几年光阴，怎能不抓紧时间？ 他不是钗钗，他没有那么多珍贵的记忆，能记住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所以他不能像钗钗一样安逸自在。 否则的话，永远都会像今天这样，一直被钗钗牵着鼻子走。 没错！就是牵着鼻子走！ 由始至终，钗钗都没有把他当回事。 除了第一次见面叫过江彻，钗钗再也没有叫过他名字，即便是情况不允许，钗钗私下里也从未叫出口过。 那只能是一个原因——在钗钗心里，他根本就不是江彻。 甚至都不是钗钗所说的‘半个’江彻，钗钗压根就不会那样对‘江彻’。 钗钗处处都在下套。 渣女又在骗人！ 他并不稀罕做钗钗心目中的江彻，却无法忍受被她无视，更无法忍受眼前的状况。 梦里，明明是他一直主导一切，明明是他一句话就可以让钗钗哭，让钗钗笑，现在呢？ 怎么可以这样？！ 陪练关行八满头大汗，苦不堪言。 今天是怎么了？谁又惹这祖宗不高兴了？ 怪不得美哥一回来就跑去看书，太精了！ 许钗可不知道小怪物已经进入了暴走模式，还是被她无意中触发的。 当然了，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不是坏事。 她的确没把小怪物当作江彻看待，可即便真正的江彻站在她面前，她仍是不会任人做主。 她早已不是曾经的许钗，她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carry全场才是钗姐的风范。 她也并非像小怪物所以为的那般‘安逸自在’。 想要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她比谁都懂这道理。 为了能够保持住记忆，不至于变成笨蛋，只要清醒着，她就抓紧时间阅读、记录，增强记忆力。 同时想尽一切办法锻炼大脑，尤其是锻炼手指和脚趾的灵活性，目的是刺激大脑皮层，她也不知是否有用，但总要先做了才行。 总之，许钗一刻都没放松过那根紧绷的弦。 第一百七十五章 勤奋的小乌龟 许青岚细细交代着柳志龙。 柳志龙本就机灵，不过是碍于长期以来的环境限制，思维固化了，稍加点拨便领会了精神，一扫之前的愤懑，飞快跑去报案了。 许青岚又小声问许钗最近有没有梦到什么？ 许钗说梦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没什么价值。 眼看药材浸泡的差不多了，许青岚加水没过药物，将药砂锅放在炉火上用中火煎煮。 边还吩咐许钗，“去看看你小姨弹完没，要是弹完了把她叫过来。” “有事吗？” 许青岚叹了口气，“你小姨最近跟丢了魂似的，这样下去哪行？不就是徐迟嘛，哪至于......” 说到这，她觉得跟闺女说这些不太合适，转而问：“你有没有梦到过徐迟？” “没有。” “......去吧，去找你小姨，也别再去江少那看书了，回屋等着喝药。” 许钗说好，转身去了前屋。 在搞清楚许耀东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她一句话也不会再露了。 前屋很热闹，除了柳青峨和米家兄妹，还有不少人在。 徐之介和米家夫妇坐在一旁兴致勃勃，楼美和关江少师兄弟坐在另一旁安静观望，甚至连八九十都过来凑热闹了。 原来是元润指点三个人半个月之久，今天便提议检验下练习成果，结果就引来了一大堆人围观，以至于都没人注意到许钗来了。 柳青峨其实很尴尬，跟俩孩子一起学弹钢琴本身就很离谱，偏偏俩孩子还都弹的极好，她却是个零基础。 即便花了大力气练习，也仅能磕磕绊绊弹完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她连简谱都不认识，更别提五线谱了。 没错，元润并没有教她音乐基础理论，只根据她个人爱好，教了她这首歌曲的弹法，并让她死记硬背下来。 她本以为就俩孩子在场，丢人范围有限，却不想来了这么些人，小美还特地拉着江少来给她捧场，真是......好怕出洋相啊。 许钗走进琴房之时，米承霄正在演奏，弹的是门德尔松的无词歌。 作为一首初级练习曲目，米承霄弹的还行，指法熟练，节奏流畅，可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许钗找了角落坐下，安静如鸡，这是基本的礼貌。 米承霄演奏完，元润开口，“青峨、承萝，你们觉得承霄弹的如何？” 柳青峨才不管米承霄年纪多大，只崇拜的望着他，“好！非常好！特别好！你可真厉害！” 这一连串的赞美，让米承霄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哪里好？”元润又问。 “就很好啊，”柳青峨认真解释：“很好听。” 元润颔首。 这姑娘没有天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胜在简简单单，坦坦荡荡，让人心生好感，不忍苛责。 “承萝，你觉得呢？”元润继续问下一个。 米承萝瞥了柳青峨一眼，开始了专业点评：“哥哥弹奏方法正确，有不错的手指基础和技术能力，音色有一定变化，弹奏较完整，但有一定失误，比如......” 米承萝从技巧、读谱、节奏、完整性等方面逐一点评，末了，用一句话收尾，“总之，古典作品应该更加严谨，复调作品要有声部层次，哥哥的无词歌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许钗默默的掏出棉花糖，吃起。 这个b装过头了。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在一个非正式场合，还是点评自己的亲哥哥，却用上了专业评委老师的口吻......太尬了。 室内鸦雀无声，米家夫妇相视一笑，镇住了。 别人镇没镇住不知道，柳青峨确实被镇住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听起来好厉害，哪像她，就会说各种各样的‘好’...... “青峨，该你了，去吧。”元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笑着的提醒柳青峨。 “啊......哦。”柳青峨这才缓过神来，抿了抿唇，起身走向钢琴。 她开始不安了，本来她弹的就最差，米承萝的点评的虽然听不太懂，可看那意思，似乎连厉害的米承霄都一堆毛病，那一会点评她...... 柳青峨忐忑的坐到琴凳上，背影笔直，肩膀僵硬，看的许钗直皱眉。还没开始就怯场了，怕是要砸锅。 犹记得刚刚重生之时，柳青峨活力四射，自信满满，天不怕地不怕，何曾怯过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勇敢的姑娘不见了？ 好像，正是从离家出走之后吧......这可不是好现象了。 在许钗看来，最好的感情就是：在一起时天下无敌，分开之后各自牛逼。 可是...... 考虑到徐迟是因为许耀东才离开的，许钗决定继续观望一阵子。 如果之后还是同样的状况，就要想办法人为干预了。 另一边，柳青峨战战兢兢的开始了演奏。 出乎许钗意料的，柳青峨弹的居然还可以，虽说磕磕绊绊的不够流畅，也没有任何专业性可言，可这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大龄初学者啊...... 那么，原因只能是一个，勤奋刻苦的练习。 许钗听的勾起唇角。 果然没有看错，柳青峨就是只勤奋的小乌龟。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柳青峨绝对不笨，不过是没有找对方向，这姑娘需要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 换个角度去想，其实学钢琴也不算浪费时间，既多了份与人闲聊的谈资，也有可能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嘛！ 许钗悠哉悠哉的吃完了棉花糖，柳青峨的『让我们荡起双桨』，似乎格外的悦耳好听呢。 可惜，演奏进行到大半，许钗勾起的唇角尚未放下，关行九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徐迟？你回——” “嘘。”徐迟风尘仆仆，中指竖在唇间，示意关行九安静。 与此同时，铛...... 钢琴声中断，错音了。 柳青峨并没有回头，她倾尽全力想接上断了的曲子，然而手怎么都找不到音了。 试了一次又一次，都不对，怎么办？ 她向来都接不上的，可徐迟就在身后...... 第一百七十六章装B犯&二傻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柳青峨开始手抖，满头大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还想再试，可已经弹错了那么多，再试更像个笑话了...... 许钗看明白了，柳青峨只是用手记住了琴键位置，全靠手指的惯性在弹，脑子里其实什么谱子都没有的，一旦断了就很难接上。 闷笑声传来，声音很低，可在这空旷安静的琴房，依旧听的清楚，清楚到刺耳。 是米承萝。 米承萝对米承霄说：“我估计她接不上了。” “别乱说，应该可以，她很努力。”米承霄不赞同。 “也是。”米承萝语带嘲讽，“这首曲子我幼儿园就会弹了。” 这种水平跟他们一起学，太自不量力了。 米承霄没吭声。 这种场合不应该说话，即便声音小，也很不礼貌。 米承萝却不管这个，又说：“这一段明明就是用两只手弹的，她用一只手弹，怎么还能接不上呢？” 徐迟眉头一紧，再顾不上风度了，抬腿走向柳青峨，伸出手去，“青峨，算了——” “算什么算？”另一道身影更没风度，同时走到柳青峨背后，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众人这才发现，许钗竟来了琴房。 只见许钗轻轻揽住柳青峨的肩，“小姨，什么都别想，就凭手指惯性去弹，从头开始，再来一遍。” 凑到柳青峨耳边，她耳语，“把他们当山猪，一群死山猪。” 噗...... 谁也没想到，柳青峨突然就笑了，笑的还挺大声，她说好，“我重新来过！你不许取笑我。” “当然。” 深呼吸一口，咬了咬嘴唇，柳青峨再次将十指放上琴键。 大概是因为阿钗就在身侧，她心里很踏实。 就像阿钗说的，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任凭手指去弹。 练习了那么久，日以继夜的练，明知山风的事情一大堆，明知大姐和志龙忙的不可开交，明知自己不是这块料，却任性的日日练习。 那如果连这样一首简单的曲子都弹不完，干脆把手指剁了喂叉叉算了。 另一边，元润笑的弥勒佛似的。 阿钗又让人意外了。 他以为阿钗会和迟小子一样，让柳青峨‘算了’，并把人带走。 阿钗却没有。 说起来，选择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的确是对的，可阿钗哪来的信心？ 她凭什么认为柳青峨一定能爬起来？她又是怎么看出来柳青峨问题出在了哪里？ 还有，阿钗刚刚凑到柳青峨耳边，究竟说了什么？ 这可真是太让人好奇了。 许钗无视神色各异的众人，由始至终，她都保持微笑认真聆听，看起来还颇为享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听哪位钢琴家的演奏。 一首曲毕，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元润清了清嗓子，按照惯例，说：“承霄、承萝，你们觉得青峨弹的如何？” “好！”米承霄迫不及待道：“青峨阿姨比之前每一次弹的都好，我觉得她进步特别大，非常棒！” 柳青峨脸蛋一红，她是比以前弹的流畅一些，却依旧是磕磕绊绊的，怎么当得起这样的夸奖？ 元润颔首。 这米承霄开朗单纯心肠软，也懂得投桃报李，即便有些缺心眼也不要紧。 以米家的背景，总能让他慢慢成长起来，只要别长歪，不会差到哪里去。 “承萝，你觉得呢？”元润又问。 米承萝咬着嘴唇，迟疑不决。 “不要紧，”元润眼含鼓励，“这里没有外人，放心大胆的说。” 听了这温和的话语，米承萝神色一整，她就放心大胆的说了：“青峨阿姨的确比刚才弹的好了些，可弹奏的方法存在很多问题，手臂紧张僵硬，敲击严重，跑句手指不均匀，时常溜音，失误特别多，比如......” 米承萝依旧是从技巧、读谱、节奏、完整性等方面逐一点评。 末了，用一大串话收尾：“总之，青峨阿姨不适合学钢琴，年纪也太大了，如果非要学乐器的话，也许可以试试葫芦丝，那个上手简单，一吹就响，随便就可以吹一两首简单的曲子，但也只能当作个人爱好，不能想着提高，乐器届有一个不成文的现象，越容易入门的乐器，提高越难。” 许钗讶异回眸，原来不止是装b犯，还是个二傻子。 且不说对于只学了半个月钢琴的柳青峨来说，米承萝的要求是否太过苛刻，就只说这番点评本身。 即便元润说了‘这里没有外人，放心大胆的说’，那也不是真就可以随便说的。 楼美和关江少明显是来给柳青峨捧场的，徐迟也一副很关注柳青峨的模样，你一个客人这样点评大家的捧场对象，太没脑子了。 再说，谁要你提供建议了吗？ 还葫芦丝，就显你能是不？ 眼见柳青峨难堪的低下了头，许钗的小暴脾气有些压不住了。 “请三位让一让。”米承萝走过来，该她演奏了。 三位...... 许钗看了看身边的柳青峨和徐迟。 好嘛，一起碍事了。 三人退到一旁，柳青峨绕开徐迟，拉着许钗坐下，徐迟只得默默尾随。 刚一落座，许钗敏锐的察觉到某人目光，侧过头去，吐了吐舌头，每天见不着人影，据说拼了小命的学各种玩意儿，这家伙是准备开启hard难度副本了吗？ 小怪物迅速扭头，只给她个后脑勺。 又来了...... 又哪闹毛病了？ 这阴阳怪气的小性子，真是一言难尽啊。 “别眉来眼去了，”徐迟声音极低，咬牙切齿道：“你小姨都快哭了，也不搭理我。” 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还以为她等的有多着急，结果人家俩人在这玩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许钗凑到徐迟耳边，“怪我咯？” 徐迟：...... 许钗耳语，“是我毒舌的点评了她的演奏？还是我让她‘算了’的？嗯？不告而别的毛裤大亨。” 徐迟：...... 许钗不屑的撇了撇嘴，坐直身体。 却不想，徐迟果断凑了过来，耳语，“一会配合我，先给你小姨出了气再说，行不？” “跟孩子计较，你幼稚不？” “你——” “不过，”许钗呲牙一笑，“我就喜欢收拾熊孩子！eon！” 加更来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阴损招数 在徐迟回来之前，山风小吃店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一家规模更大的门面装修好了，位置就在山风的斜对面。 与此同时，流言蜚语不胫而走。 比如说，许青岚假公济私，把利民饭店的客人介绍去山风小吃店吃饭。 比如说，山风小吃店不厚道，肉馅里参杂了不少剁碎的老母猪肉，再用重口味压住老母猪肉的腥臊气。 再比如说，山风的盒饭也有问题，店里客人吃剩下的菜，许青岚会看情况放在盒饭里继续卖。 这些谣言一听就是无中生有，可架不住有人愿意信，更愿意绘声绘色的添枝加叶。 等到吉祥饭馆即将开张之时，有关山风小吃店的谣言，已经演变到吓死人不偿命的地步了。 ——山风小吃店用的肉和油，居然是火葬场里的死人肉和尸油！ 这真是太恐怖了，许青岚就是那当代孙二娘啊！ 据说这话还是火葬场工人传出来的，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哪里少了块肉都描述的一清二楚。 当许钗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吉祥饭馆已经开张，并开始火爆营业了。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种谣言不是第一回听说了，前世就听过某某厂拿尸油做辣条，某某厂用人肉做香肠，当时还觉得既扯淡又无知，如今竟发生在眼跟前了，还特喵二合一了。 要知道，火化炉内温度上千度，人体中含油量又很低，就算有油都被蒸发掉了，火化后根本不会有尸油流出。 死人肉就更离谱了，毁坏尸体是重罪，要判刑的，谁会为了省点肉钱就去犯法造孽干缺德事？ 柳志龙气的七窍生烟，来来回回在厨房里走着，“大姐，我越想越憋气，这几天都没人来吃饭了，我跟老周家没完！” “你小声点！”许青岚到了门口一眼，“青峨心情不好，别让她听到了。” 自家傻妹子最近热衷于弹钢琴，正在前屋跟元老师学琴，事情解决之前，还是不要打扰她为好。 “大姐！”柳志龙不赞成道：“这事儿早就应该告诉二姐，她也有责任。” 许青岚娴熟麻利的把中药放进砂锅里浸泡，“啥责任不责任的？青峨和二丫是同学，当初让二丫来干活也是磨不开面子，她哪知道会这样？再说知道了也就是跟着生气，何必呢？” “又关史二丫啥事儿？”许钗掀开门帘，进门。 “哎！这孩子......”许青岚吃惊的回过头来，“你啥时候来的？不是在江少房里看书呢吗？” “看累了出来转转，正好听见你俩说火葬场啥的，咋回事？” 许青岚赶忙站起身来，“阿钗，你、你——” “我不怕。一听就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许青岚并不愿意病弱的女儿操心太多，可既然听到了，她也不会隐瞒，当即便简单说明了下。 原来，那新开张的吉祥饭馆，是周大勇的亲哥周大吉开的，而周大吉又雇了史二丫当服务员，许青岚曾解雇过史二丫，当时闹得很不愉快，谣言十有八九就是周大吉和史二丫一起放出来的。 许青岚说完这些，又严肃的叮嘱许钗不许告诉柳青峨。 许钗再次无语。 这让人说什么好？ 许青岚是不把柳青峨当男孩子看待了，却又当成了易碎的玻璃心。 不过也是，徐迟此番莫名的操作对柳青峨冲击挺大的，整个人都心神恍惚的。 “怎么确定的跟史二丫有关？”以许钗对许青岚的了解，这般的盖章认定，一定有依据。 果然，这次是柳志龙回答：“史二丫她哥是火葬场工人，我找人打听了，一开始就是他说火葬场的死人缺了——” “志龙，”许青岚摇头，“别说这些吓人话了。” 阿钗还小，嘴上说不害怕，万一吓到了怎么办？ 却不想，阿钗第一反应竟是：“报警啊。” 柳志龙一愣，报警？ “警察怎么会管这种——” “怎么不会？火葬场丢了人肉啊，警察能不管？” 柳志龙揉搓着阿钗的头发，“史铁柱就是那么一说，火葬场没真丢肉，警察查了也没用，你放心，小舅指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他没说的是，如果闹大了，所有人都怀疑山风用了死人肉，山风就完了。 即便柳志龙没说，许钗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这其实是许多人的通病，被污蔑的第一反应是捂着或报复。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刚刚经历过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被吓破了胆，除非发生了严重的刑事案件，否则能私了绝不会选择报警。 只是，这事儿不能私了。 许钗早已见惯了商场阴私，深知此等事件的影响恶劣。 前世某驰名全国‘会跳舞的火腿肠’，正是这般销声匿迹的，那种行业龙头都hold不住的阴损招数，小小的山风怎能硬抗？ 好在白荡地方小，山风又是初出茅庐，影响范围十分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官方出面澄清，同时让造谣者付出代价，以儆效尤。 许钗想了想，问柳志龙：“你怎么知道火葬场没丢肉？” “本来就是史铁柱造谣，大姐不雇史二丫了，他们一家子到处说山风坏话——” “史铁柱胆子那么大吗？”许钗貌似不能理解了，“他在火葬场是正式工作吧？这么造谣自己的单位，他就不怕被开除吗？这种事对火葬场的影响更不好吧？” 实际上，火葬场工作待遇非常好，只要能够克服心理障碍，算是很不错的工作了。 柳志龙呆了呆，还真没往这上头想。 “......志龙，去报案。” “大姐？”柳志龙有些懵，“真、真报案啊？要是大家伙都知道——” “就是要让大家伙都知道。”许青岚迅速拿定主意，目光坚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人说，何况这事儿已经不是咱们山风自己的问题了，火葬场那边也得有个说法。” “什么、什么说法？” 许青岚耐心解释：“如果丢了肉，他们得给相关家属一个交代，如果没丢肉，他们得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国家推行火葬政策好几年了，好不容易见到一些成果，这样闹下去，成果不就全都破坏了吗？谁还敢放心大胆的响应国家政策？” 许钗：...... 没错，就是这样，破茧成蝶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顺便打脸 琴房里，琴声悠扬。 元润脸肥眼小，半眯着眸杵在那，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他正一心n用。 米家丫头弹得不错，以这个年龄来说算及格了，也的确比米家小子的表现力好很多，可惜......曲子选的不对。 好高骛远，过犹不及。 至于那两个没风度的家伙......元润有些想笑。 不想听的人不少，可谁也不会像阿钗和迟小子似的公然交头接耳，就算听不到他俩在耳语什么，起码态度是轻慢的。 米家夫妇已经拉长了脸，偏他俩没法挑毛病，人家柳青峨演奏时，他们女儿可比这更加的态度轻慢。 只是，阿钗和迟小子就没注意到......有人已经脸黑吗？ 是故意的？还是，这俩人讨论的事情，特别重要？ 莫不是...... 元润突然就坐直了身体，他来了兴致。 好玩！太好玩了！他也要参与！他要搞破坏！ * 一曲终了，掌声适时响起。 不止是米家夫妇和米承霄，连徐之介和楼美都捧场的鼓掌了。 这般的年纪敢挑战这样的曲目，还能够完整的演奏完，本身就值得鼓励。 按照惯例，该元润说话了。 元润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开腔：“阿钗，你觉得承萝弹的如何？” ！！！ 众人傻眼。 罗玉竹忍不住纠正错误了，“元先生，您是不是问错人了？她连听都没怎么听——” “我在跟阿钗说话。”元润冷了声。 米学尔扯了扯夫人，示意她静观其变。 元润稍感满意，旧话重提：“阿钗，你觉得承萝弹的如何？” 许钗有些无语。 这老家伙......故意搞破坏来了。 “阿钗？”元润眼含鼓励，循循善诱道：“这里没有外人，放心大胆的说，你觉得承萝弹的如何呀？” “不伦不类。” 米承萝呼的一下站起身，愤怒的涨红了一张小脸。 “哦？”元润似乎很感兴趣，“仔细说说。” 许钗眉头一挑，侧过头，望向关江少。 关江少同样眉头一挑，那双精致的桃花眼里，七分挑衅，三分期待。 他说：“虽说这里一堆外人，你照样放心大胆的说就是。 元润：...... 要不要这样唱反调？咬字眼很有意思吗？ 对于元润来说，这的确是咬字眼了，可对于许钗来说，这根本就是一语双关加顺便打脸了， 那既然有小怪物兜着，她可就不客气了。 许钗回想着刚才的演奏，中肯的点评：“的确是不伦不类，技术上来讲，米承萝的基本功是有的，可充其量只能算作扎实，扛不住黑键这类有一定难度的练习曲，听起来就很勉强，等于是自曝其短。” “另一方面，米承萝对自身能力的认识，有很大偏差，听得出来，她认为自己很强，不停的在炫技，可实际上......” 许钗开始打比方，“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她就好像是皇帝的新装里那个皇帝，明明身无长物，偏偏以为自己多么华贵以及光彩夺目，得意洋洋又高高在上的炫耀她根本没有的东西，这可就太尴尬了，尴尬的我脚趾头都蜷起来了。” 徐迟：...... 很好，跟小师弟不相上下了，果然是绝配。 “胡说八道！”罗玉竹再也憋不住了，上前一步搂住眼泪汪汪的女儿，愤愤不平道：“好歹也是元先生的学生，怎么说话这么刻薄？” “刻薄？”许钗吃了一惊，“这是从何说起的？我是说她不适合弹钢琴了？还是建议她去练葫芦丝了？我并没有呀。” 罗玉竹噎了下，“你、你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吗？” “是我老师让我放心大胆的说，怎么又成没礼貌了？”许钗委屈极了，“难道你要我说她弹的好？可我说不出口啊，太假了。” “你！你懂什么——” “米夫人！”徐迟亲自下场了，“既然是老师指定我师妹点评，其他人就不应该干扰我师妹，更不应该恼羞成怒的人身攻击，这是最起码的修养，您觉得呢？” “没错。”徐之介跟着开口：“米夫人，点评只是就事论事，谈不上什么礼貌或者刻薄这种字眼儿，不过......” 徐之介又看向许钗，“阿钗，如你所说，承萝弹黑键练习曲的确有些勉强，可她才十岁，敢于挑战如此高难度的曲目，本身就是勇气可嘉，所以值得鼓励，你同意吗？” “不同意。”出人意料的，徐迟先许钗一步，直接掉转枪口，不客气的指向自家老爹，“爸，您弄错了概念。” “......怎么说？” “您所说的挑战自我其实是哗众取宠，您所说的勇气可嘉其实是自不量力，用正确的概念推结论就是：米承萝用黑键哗众取宠，本身就是自不量力，所以绝不能助长歪风邪气，您同意吗？” 徐之介：...... 王八犊子！ 看不出你老子在打圆场吗？怎么这么不省心？！ 许钗咂舌，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二师兄，她是弹的不伦不类，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至于。”二师兄现场教导小师妹：“歪风邪气绝不能助长，否则一味的追求技巧，后果会很严重。” “什么后果？”许钗捧哏。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我们刚才见到的，矫揉造作，毫无灵性，既认识不到自身的缺点，也意识不到别人的优点，其实就灵动这一点来讲，米承萝比青峨差远了。” “哦！”许钗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问题就出在灵动这俩字上头了，我小姨的『让我们荡起双桨』，虽然磕磕绊绊，但我能听进去，不会尴尬，就是这个原因了，对不对？” “对。”徐迟深以为然，“青峨的演奏没有任何技巧性可言，胜在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充满了浓厚的个人特色，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许钗：...... 要说不下去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另一边，柳青峨终于抬起头来，撇了撇嘴。 说相声似的，也不嫌丢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实力碾压 元润哭笑不得，这都什么学生啊？ 破坏了他俩的小九九，结果人俩就一唱一和的埋汰个小姑娘，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然而事实证明，小姑娘也真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只见米承萝突然挣脱开罗玉竹，直接冲许钗发难了，“你有什么资格点评我？你学过钢琴吗？” 不过是个乡下村姑，据说年初才来了关家，怎可能会弹钢琴？ 看她小姨就知道她是什么水平了，她才是不自量力！ 许钗耸肩摊手，“会不会有关系吗？不会烧菜也闻的出你菜糊了啊。” 果然！ 米承萝冷笑，“你以为弹钢琴像烧菜那样简单吗？” 罗玉竹也想起来件事，马上附和：“承萝弹琴时，你根本就没怎么听，连基本的个人修养都没有，你懂什么钢琴？方才你跟徐迟一直在那嘀嘀咕咕的，就是徐迟教你那些点评的话吧？” 转头又看向徐迟，语气严厉，“为什么要跟个孩子过不去？” 这番推测极其合理，米学尔脸色变了，问徐之介：“徐叔叔，这是怎么回事？我爸刚刚才帮了你们，徐迟回头就针对我们家孩子，还是为这么点事儿，不地道啊。” 徐之介：...... 就知道会这样。 王八犊子！替你擦屁股不干，还冲你老子开火，看见青峨就走不动路的浑小子！ 另一边，许钗掏出根棒棒糖，剥开叼嘴里，不再废话，笔直走向钢琴。 众人懵逼。 什么情况？真弹啊？ 元润则是眼睛一亮。 “阿钗！”柳青峨着急的站起身来，“你——” 极快的节奏蓦然响起。 众人瞬间噤声，震惊的注视着琴房的正中心。 只见那叼着棒棒糖的小姑娘运指如飞，又快又干净，精准而又流畅地演绎出一连串快速流动的音符。 如此高频率的转换中，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又燃又炸，让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沉浸其中...... 从始至终，关江少都板着一张冷脸，既没有众人的震撼之态，也没有元润的愉悦之情。 只是仔细观察，就能够抓住那双桃花眼里倏然而过的异彩。 一曲弹完，琴房内万籁俱寂。 众人依旧回不过神来。 许钗兀自起身回眸，仿着元润的语气问：“元老师，您觉得我弹的如何？” 元润眨巴着小眼，欣慰的点评：“技巧完美，气势压人，这才是有灵魂的炫技。只是......” “什么？” 元润一脸好奇，“你这水平不止需要天赋，还需要大量的时间练习吧？那你是什么时候学的钢琴呢？我这做老师的，竟然一无所知啊。” 是啊！这正是所有人的疑问。 众人纷纷看向许钗，想听听她怎么解释。 只见许钗很惊讶的样子，“不会吧？我学了也没多久，很简单啊。” 真的假的？莫不是个天才？ 也不像啊......毕竟连老元都一无所知了。 徐之介想不通了，“那是谁教你弹钢琴的呢？” 许钗淡定扭头，用下巴点了点小怪物的方向，“我小师兄。” 关江少：...... 就知道会这样。 给了承诺就敢直接拉人下水。 “真的吗？”徐之介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干脆找当事人求证。 关江少慢吞吞剥了根棒棒糖，叼嘴里，“真的，钗钗不是一般的有天赋，不需要太多时间练习。” 扫了眼米家兄妹，关江少翘起嘴角，“这就叫......实力碾压。” 徐之介：...... 好怪的词儿。 不过......好贴切。 关江少站起身，走到徐迟面前，“先解决你的事，回头来找我和钗钗，尽快。” “......好。” 关江少扭头，对许钗说：“还不走？告诉过你的，狮子不跟狗玩，这是规矩。” “我没跟他们——” “也不要试图鹤立鸡群，离开那群鸡。” 许钗：...... 好嘛，在毒舌小怪物面前，她简直太善良了有没有？ 无视众人的表情，许钗拉住柳青峨的手，低声交代了许青岚的吩咐，然后就准备跟着小怪物走了。 结果柳青峨却拉住了她，歪着脑袋问：“阿钗，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钢琴，不喜欢怎么还能......” 这姑娘也学会递刀子了。 许钗娴熟的接过刀子，“是不喜欢，但不影响会，会了才有资格点评嘛，还有，我弹的只能算作中等，忽悠忽悠外行还可以，到内行面前，炫技就要贻笑大方了。” 眼看米家夫妇脸色青白交加，就连徐之介脸色都不太好看了，柳青峨哑口无言。 她是想扫扫那对天天挑三拣四的米家夫妇面子，哪想到阿钗无差别对待，所有人都黑。 还外行...... 元老师有点可怜哦。 * 小怪物巢。 许钗一进屋就熟练的爬上炕，“问吧，我呆不了太久，我妈等我回去喝药呢。” “谁说我要问了？” “那你不问吗？” 关江少没理她，飞快收拾起书桌，上头都是钗钗制造的垃圾，糖纸、橘子皮、苹果核......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生？ 在别人屋子里大吃大喝，也不知道把垃圾收拾走，邋遢鬼。 “怎么又不说话了？” 关江少把垃圾丢了，又去卫生间拿出抹布。 “真不问啊？”许钗重新穿鞋，“那我走了。” 关江少仔仔细细擦着书桌，“有什么好问的？猜也猜得出来，你的梦很有用，比我的有用多了，不然你也不会写那么多笔记了。” 虽然从没看过内容，可他知道，钗钗已经写了好几本了。 谈及这个，许钗就忍不住问了，“你都不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吗？” “不想。”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你怎么就不好奇呢？” 关江少又不说话了，擦完书桌又开始整理书本。 钗钗看完书就随手丢在炕上，也不知道放回书架，而且每天都是这样，他辛苦一天回来还得给钗钗收拾战场，真是太不自觉了！ “说嘛说嘛！”许钗不依不饶，“为什么不好奇呢？” 好吵...... ‘吧唧’一声，小怪物甩下抹布，“你告诉我，我怎么好奇？” “什么意思呀？” 太能装了！ 小怪物关江少冷笑，“真当我瞎？看不到你夹的头发丝？渣女！” 许钗：...... 居然被发现了。 明明就只露了一点点头发丝，观察的很入微嘛。 第一百七十九章 陈年往事1 徐迟这次的麻烦不小，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焦头烂额的找上许钗，并且开门见山，“阿钗，你得帮我了。” 许钗躺在小怪物巢的炕上，身下靠的是许青岚做的四个长条大抱枕，完全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上头还盘了竹席，舒服极了。 身畔是关行九准备的各色水果点心，以及小怪物亲手端来的温糖水，惬意的就像个老佛爷。 说出的话也是老佛爷的语气，“先说正经事。” 这话说的...... “我跟青峨就不是正经事吗？”徐迟忿忿。 “你们正不正经的，我怎么知道？” 嘿！非要气死个人是吧？ 徐迟知道许钗心里有气，也知道她有多刁钻，便没硬碰硬。 他先解释，“我早就打算高考后去找......耀东哥的下落，但选择那个时候走，的确不是我本意，我也不是故意不跟你们联系的。” 不是本意......不是故意...... 寥寥数语，许钗猜出了大概，“徐爷爷......是看不上柳家，还是看不上我小姨？” “柳家。”徐迟再不意外许钗的聪慧，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他说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我爸说不反对也不支持，全凭个人造化。” 她本来就不担心啊。 喝了口糖水，许钗说：“我知道你能解决好，说重点吧。” 重点...... 徐迟抿了抿嘴，扫了沙发上的某人一眼，略迟疑。 许钗的姿态相当随意，“他很忙，是我特地把他留下来的。” 言下之意，这事儿无需避讳小怪物，直接说就是。 徐迟都不知该作何评价了。 难怪师弟昨天说‘回头来找我和钗钗’...... 许钗这招攻心为上使的是恰到好处，师弟表情都愉悦了几分，或许还能顺手在岚姐那边帮上点忙。 徐迟就直入重点了，“那我直说了，你想问的是耀东哥和岚姐的事，对吧？” “对。” “耀东哥是柳大娘的养子，和岚姐他们一起长大，耀东哥亲生父母成分不好，那个年代成分不好很致命，所以柳大爷不同意他俩在一起，硬给拆散了。” “后来呢？” “后来......”徐迟眼里闪过一缕寒芒，“那年刚恢复高考，耀东哥本来能考上大学的，兴许就能改变一切了，结果他高考卷子被人做了手脚，换给了柳志勇！” 柳家老二？ 难怪柳孝先是那副样子...... 许钗手指点着炕桌，提问：“据我所知，我二舅并没有上大学，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一开始岚姐和耀东哥一起闹去了教育局，只是这种事情谁也不可能承认，再说那时候很多制度不完善，处处都是漏洞，很难讨回公道，而且就在闹的最厉害的时候，柳大爷出面了。” 又是柳孝先...... 许钗知道事情不简单了，凝神倾听。 徐迟深呼吸一口，继续说：“不知道柳大爷跟岚姐说了什么，反正岚姐就变了口风，劝耀东哥算了，还说来年再考，耀东哥当然不愿意，可架不住岚姐软磨硬泡，就那样算了，只是没办法再和柳志勇像以前那样相处了。” 说到这里，他补充：“耀东哥和柳志勇年龄差不多，又是一起长大，原本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许钗了然。 在个人利益面前，大多数事情都得让步，更何况是柳志勇不义在先。 “那后来呢？我二舅为什么没去念大学？”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回想起此事，徐迟依旧气恨难消，“耀东哥那人很有本事，脾气也倔，柳志开怕耀东哥不甘心，就让耀东哥去上方林场做临时工，柳大爷也是这意思，耀东哥就去了，柳志勇一副很愧疚的样子，追去上方林场，说要给耀东哥道歉，结果......结果......” 结果就出了命案！ 谁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众人酒后斗殴，死了个伐木工人，还烧山放火，焚尸灭迹，手段十分残忍。 据柳家老大柳志开说，人是许耀东杀的，许耀东畏罪潜逃了。 柳志勇则说，自己是引发一系列悲剧的根源，很愧疚，也不愿再盗取许耀东的高考成绩读大学了，直接收拾东西南下，投奔了他表姨。 听完徐迟一连串的讲述，许钗若有所思，“许耀东是被冤枉的？” “对！”徐迟目光如炬，“耀东哥潜逃后，曾偷偷回下方村找岚姐，我和柳志龙都听到了，耀东哥说不是他干的，是柳志勇喝多了和人起了争执，失手杀了人，柳志开和柳志勇一起，设计耀东哥背黑锅。” 许钗：...... 偷了人前程，还要人命，挺狠啊。 徐迟恨极，他都能想到柳志开说那些话时的嘴脸。 ——吃我们家饭长大，也到了该还债的时候，再说不是因为你许耀东不识相，老二又怎么会来林场找你？ “我妈，做了什么？”许钗又问。 徐迟咬着嘴唇不语，似心怀不解，又似难以启齿。 一杯温水适时递到他面前，关江少开腔：“不着急，慢慢说。” 师弟竟体贴了...... 徐迟觉得很不可思议。 然而，还不待他感慨，关江少又说：“既然许耀东同意你说了，你就好好整理下思路，别语无伦次的说话，钗钗脑子不好，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她会很累。” 语无伦次的徐迟：...... 脑子不好的许钗：...... 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说话？ 你这是调节气氛？还是要气死人？ “你们怎么知道耀东哥同意我说的？”徐迟猜测着问：“因为......米家？” “嗯。”关江少点头，“还知道你把元老师卖了，让他卖身教笨蛋。” 许钗：...... 卖身这词儿是这样用的吗？ 徐迟则是哑口无言，他无从解释了。 耀东哥的下落不好查，本来小师弟周折一番也能查到，可因为人手突然撤离，大师兄又突然‘认真备考’，事情便停滞不前了。 父亲与米家有些交情，这对米家来说也不算特别大的事，却不想......调查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 第一百八十章 陈年往事2 徐迟默默喝完大半杯茶，才移步到许钗身旁，坐下。 “耀东哥大概潜逃了三个多月，有一天偷偷跑回了下方村找岚姐，他说有办法洗清嫌疑了，但是得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想让岚姐跟他一起走，他保证不会让岚姐吃苦，岚姐不同意，说既然答应柳大爷不会跟耀东哥在一起，就得做到。” 徐迟一脸讥讽，“耀东哥冒那么大风险去找她，她却推三阻四的拒绝了，其实她就是觉得警察在抓耀东哥，跟耀东哥走太危险——” “有事说事。”许钗提醒他：“不要添加个人主观判断。” 什么叫个人主观判断？ “那就说事！”徐迟愤慨的言归正传，“岚姐跟耀东哥大吵一架，耀东哥直接就离开了下方村，背着一身罪名离开了下方村！再回来时，就是岚姐结婚之前了！” 听了这话，许钗陷入沉思。 这一段略有耳闻，伊立新提过，说许耀东受了伤，许青岚陪同去了医院，张蕾还是目击证人。 之后二人一夜未归，伊立新对此耿耿于怀。 “许耀东为什么要回来？”许钗问：“阻止我妈结婚吗？” 按时间线来推断，许耀东正是那时候投案自首的。 徐迟摇头冷笑，“耀东哥根本不知道岚姐要结婚，谁能想到她那么快就会结婚呢？” “......那是为什么呢？”许钗似乎不太能理解，“他就不觉得危险吗？难道是特地回来自首的？” 徐迟窝火的抹了把脸，“是唐建军骗了岚姐，说找到了证据能为耀东哥翻案，还说耀东哥谁也不信，只好让岚姐写一封信，他会想办法托人交给耀东哥，让耀东哥尽快回来一趟，结果......” 徐迟恨恨道：“结果就是自投罗网，耀东哥无奈之下选择了投案自首，后来没过几天，岚姐就跟伊立新结婚了，简直是、简直是——” “无情无义？丧心病狂？”许钗似笑非笑。 “你、你什么意思？” 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 许钗依旧在笑，能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在想啊，原来许耀东这么怂包的吗？” 老娘信了他的邪了！ 先头还以为天大的事呢！ 合着这么点事就难住了许耀东？开什么国际玩笑？ “怂、怂包？”徐迟听不太懂，就觉得不像好话。 小怪物好心解释，“就是没用的废物。”他时常受到熏陶，都可以给钗钗当翻译了。 徐迟脸色变了，“阿钗，你怎么——” “行了，别扯了！”许钗把面前的空杯子塞给小怪物，“不要糖水，要菊花茶，凉一点，我得压压火气。” 关江少：...... 越来越理所当然了，怎么回事？ 许钗注视着徐迟，不再客气，“二师兄你不傻，就算当时年纪小，信了许耀东的邪，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我可不认为你会跟他一起忽悠人。” 现如今的徐迟就没那份演技！ 刚才她问许青岚做了什么，徐迟的反应是疑惑和迟疑的，这次徐迟走了这么久，一定有所收获。 徐迟表情凝固了，“你......” “我妈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许耀东是什么人，她同样很清楚。 那是个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就算此时的许耀东比不得日后的许耀东，也绝非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构陷的。 更何况，前世许耀东那blingbling的履历，岂是半路出家几年就能够达成的？ 许钗不否认，天才的确存在，许耀东也的确是天才中的佼佼者，可天才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也要遵循自然规律。 关在监狱里许多年，突然就横空出世，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缔造一个又一个的金融界神话......鬼扯！ 徐迟嘴唇发干，自己动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他舔了舔唇，“耀东哥想见你。” “见我？”许钗挑眉。 要见也该是见许青岚吧？见个‘小丫头片子’做什么？ 徐迟说对，“耀东哥有苦衷，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想问什么当面问他，岚姐那边我会想办法，她不会——” “不见。”毫不迟疑。 徐迟：...... 不是很想知道吗？ 不是生气他突然离开吗？ 要不要这样摆谱？ 许钗知道徐迟误会了，她也不多做解释，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就不同，很正常。 所以她只说：“许耀东应该不太方便来白荡，可我又不可能离开白荡，身体情况不允许。” “......你怎么知道他不方便？” 许钗说：“如果方便他早就来了，不管是报复也好，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也好，总之他不应该什么都不做。” 只要知道许耀东和许青岚以后的样子，倒推过程并不难。 高考和背黑锅应该都是真的，许耀东肯定是在柳家吃过大亏的，还是相当憋屈的闷亏。 因此在前世许耀东发达后，柳家人一点光没借到，甚至提都不敢提许耀东。 如果没猜错的话，在许耀东吃了闷亏之后，到回下方村找许青岚之前，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导致许耀东认为自己能洗清嫌疑。 之后的事情就不好猜了，有无数种可能。 但结果是可以肯定的，许耀东一定是碰上了非同一般的际遇，默默蓄势，然后一飞冲天。 这种弱鸡逆袭的脚本，她就曾完美演绎过，也许其中历经了千难万险，却也根本不足为奇。 还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许耀东对许青岚是怨恨的，选择在许青岚婚前冒险回来，兴许就没安好心，甚至是‘被迫’自首归案，都很可能是早有预谋的。 毕竟许耀东入狱不久就转狱了，还是绝密状况下的转狱，这里的问题太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 当然了，许耀东的怨恨中肯定还参杂了别的情感，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前世许耀东为何要在许青岚过世后做那一系列的骚操作了。 从这个角度去看，前世许青岚越过越糟心，除了因伊立新确实渣以外，是否还有许耀东的手笔，同样很难讲了。 总之结果就一目了然的摆在那了。 许青岚从心心念念要离婚变成了心如死灰的随波逐流。 而许耀东......单单是基佬这一点，都很耐人寻味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佬快被玩坏了 许钗的表现太让人意外，意外到即便徐迟心事重重，还是忍不住要考她了，“那你知道，耀东哥现在在哪里吗？” 许钗就笑了。 本来还不知道，听了这问题，差不多就猜到了。 她冲着小怪物眨眨眼，“你怎么想？” 关江少同样眨巴着桃花眼，猜测道：“如果真是不方便的话，要么不在国内，要么......” “嗯？怎么不说了？”许钗一脸期待。 关江少递上晾凉的菊花茶，“......还是在监狱里了。” 厉害啊！ 许钗来了兴致，“你觉得是在哪里的监狱？” 关江少想了想，“燕州监狱，可能性最大。” 燕州监狱是唯一一所直属最高权力机构管辖的监狱，是国内最高级别的监狱，里面关押的主要是几类人：涉及国家安全的罪犯、贪到一定级别的大老虎、重要科研所的科研人员、核心军工部门的干部或档案员等。 无论是哪一种，保密等级都非常之高。 许钗双手握着茶杯，喜悦又崇拜的看着小怪物，“居然和我想一块去了，小师兄你也太厉害了吧？都快赶上我了！” 关江少：...... 踩着别人夸自己，无耻！ 徐迟彻底无语。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爸和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人，为何这俩孩子竟是一副玩游戏的模样？ 关键是还猜的八九不离十，也太打击人了吧？ 许钗还玩上瘾了，笑眯眯的问徐迟，“揭晓谜底吧，在国外还是在燕州监狱？又或者是......都有？” 会心一击！ 徐迟面皮抽搐，“你、你们怎么猜到的？” 关江少眸光闪烁，当然不能说是根据钗钗的梦推断出来的，不过也不难解释。 他说的跟真的似的，“徐爷爷都请出了米家老头儿帮忙了，你还是走了这么久，而且连个电话都不打，不难猜吧？” 徐迟：...... 怎么就不难猜？ 正常孩子听都不可能听过燕州监狱吧？虽说眼前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小变态，未免也太过夸张。 “说吧，许耀东到底有什么居心？”关江少敌视的态度十分明显。 二师兄倒不至于对钗钗不利，可许耀东提出见面的要求太突兀，二师兄又神神叨叨的，莫不是......二师兄也被许耀东骗了？ 反正，许耀东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他能感受到钗钗对许耀东的警惕之心。 想想也是，一个未来会那么厉害的人，如今却装神弄鬼神秘兮兮，肯定是个阴险狡诈之辈！ 关江少觉得自己真相了，所以在徐迟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时，关江少就直言不讳了。 “钗钗不过是个小姑娘，许耀东见她做什么？这个许耀东做事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好人。” 许钗听的满头黑线。 许耀东肯定算不得好人，但行事鬼祟与是否是好人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再说你就不行事鬼祟吗？ 你们全家都行事鬼祟好吗？ 还不待徐迟为许耀东正名，关江少又说：“你之前一直对钗钗有成见，就是因为许耀东吧？不分青红皂白敌视个无辜的小姑娘，你也需要好好检讨一下了，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无辜的小姑娘许钗：...... 老父亲的即视感又来了是怎么肥事？ 十一岁的小怪物，你太特别了。 徐迟安静的听完，又啜口茶遮掩一下微赧的神色，才说：“之前我想法偏激，是我不对，跟耀东哥无关，他从没有跟我说过岚姐什么，都是我自以为是——” “看！”小怪物抓到了证据，问许钗：“看到了吧？许耀东是不是就你说的心机婊？” 许钗：...... 确实是，可......“小师兄，你认为心机婊的婊是哪个婊？” 关江少一愣，许耀东表面很无辜，实际很有心机，当然是......“表面的表啊，还能是哪个表？” 果然！ 许钗笑出声来，“没错，说的对。许耀东确实是个心机婊。”大佬快被玩坏了。 徐迟恼火了，“少冤枉人了，耀东哥知道你的事才想要跟你见个面，不是因为你之前出的那些事，他根本不会回国，你以为待在监狱里很舒服啊？” “......原来如此啊？”许钗笑的顽皮，“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面子。” 徐迟用力的抹了把脸，说你正经点，“我跟你多说几句，耀东哥亲生父母不简单，万一都把你当成耀东哥的女儿，你以后会很麻烦。” 不是吧？ 许钗眉头扬起，“许耀东不跟他父母解释一下吗？” 徐迟说不知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肯定不是个正常的家庭，耀东哥要么就待在国外，要么就回国待在监狱里。” 许钗：...... 燕州监狱算得上国内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可牺牲自由换取安全，是有多危险？ 徐迟尽量把能说的事情讲清楚，“因为关老师的缘故，我爸才能拜托到米家老爷子出手帮忙，我也才能通过电话联系到正在国外的耀东哥，之后是耀东哥主动要回国的，而且耀东哥回国当天，米老爷子就跟我爸说以后别再多管闲事了，免得引火烧身。” 一般来讲，老油条说话多少会留有余地，一口咬死的情况很少见。 许钗收了笑，“许耀东有没有说，如果我不想去见他怎么办？” 徐迟懵逼，“你、你还真不——” “他怎么说？” 徐迟目光沉了下来，“耀东哥说，如果你不想去燕京，就老老实实待在白荡，他会想办法来见你，但是可能要......十来八年的。” 待在白荡......十来八年...... 许钗将目光投向关江少，“小师兄，我——” “不行。”仿佛知晓她的打算，关江少戳了戳耳垂，也不在意徐迟在场，“许耀东不像好人，你耐心等上两年，好不好？” 两年......好不好...... 许钗眸光流转，“好，听你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群文盲加法盲 徐迟很无奈。 本以为带许钗去燕州监狱很容易，甚至连怎么糊弄许青岚都想好了，压根都没想提不去要怎么办。 结果，他连第一关都没过去。 许钗知道徐迟郁闷了，也不多解释，只以身体为由推了，还好心的把柳青峨近况讲述了一番。 于是，师兄妹三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许久。 山风的麻烦、供销招待所的承包、资金的来源......一样一样的讨论，一直到小十来喊吃饭才结束谈话。 三人其乐融融的去吃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相处的有多融洽呢。 徐迟效率依旧，饭后和徐之介深谈一番。 随后，爷俩分头行事。 另一边，山风今天没营业，门前冷冷清清。 对比鲜明的是，斜对面的吉祥饭馆红红火火，史二丫一个服务员都忙不过来了。 可即便忙的脚打后脑勺，史二丫依旧满面春风，还趁着上菜的工夫插话：“你们说的没错！都是真的，我以前在山风干过，就是觉得他们老柳家姐弟三个太缺德，这才不干了的。” “哎呦！”正吃饭的客人抬头了，“那肉的事......” “快别说了！”史二丫皱起鼻子，一副反胃至极的模样，“这都吃饭呢，不提这个，太恶心了！” “是啊是啊！”周大吉走了过来，“不说了，反正都是真的，二丫你赶紧去上菜，那桌客人等好久了。” “好嘞！”史二丫回答的干脆利落。 老周大哥说了，只要干得好，年底就涨工资，干半年就涨工资，真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工作。 至于柳青峨，史二丫早就不把她当朋友了，同样的家里幺女，同样的待业青年，同样的兜里没钱，凭啥柳青峨处处高她一等？柳青峨有什么了不起的？ 把她弄去山风上班，一副施恩的样子，结果她不过是责任心比较强就被开除了，柳青峨不仅不帮忙说情，还说她‘看人下菜碟’，不适合在山风上班。 啊呸！ 她的确不适合在山风上班，因为......山风就要黄了呀！看她柳青峨还怎么得瑟！ 史二丫干活相当卖力。 当然了，周大吉也很卖力，史二丫一走，他就不遗余力的跟大家科普山风的八卦，中心思想就一个，对面山风要黄了，你们以后都来我这吃饭。 有那看不过去的客人就说话了，“老周，你差不多得了，人家山风招你惹你了？要说介绍客人这种事，我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弟弟周大勇也跟我说你这经济实惠，那周大勇是不是也假公济私了？” “就是。”另一位客人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家利民饭店经理都出来说了，许青岚没介绍什么客人，反倒是周大勇天天跟人说你这饭菜好吃又便宜，你是不是就叫贼喊捉贼啊？” “老李，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周大吉不忿了，“我这就是好吃又便宜啊！我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对面你敢去吃吗？你知道吃嘴里的是啥东西吗？” 听了这话，老李有些鄙视了，“你亲眼瞧见人家用死人肉了？没你这么埋汰人的啊！那死人肉是那么好弄的？” “这绝对是造谣！”另一个客人也不信，“周大吉你可真有出息，为难个娘们有意思啊？人家许青岚跟老伊家闹掰了，那是人家两家的事儿，你们老周家跟着凑什么热闹？咋的？就因为你兄弟媳妇是伊立立，你们全家都要一起坑许青岚了？” 周大吉脸色变了，“谁坑许青岚了？我管她离不离婚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看不过她做买卖不老实，坑蒙拐骗啥都干，用老母猪肉就算了，还用上了死人肉——” “你亲眼瞧见了？”老李旧话重提。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周大吉回手一指，“刚才那史二丫瞧见了吧？人家亲哥史铁柱就在火葬场上班，这可是史铁柱亲口说的。” 老李哼了哼，“可我怎么听说你那小服务员不咋地，是被山风开除的？不会是恶意报复吧？” 史二丫出来上菜，正听到这一段，顿时就笑了，“我确实是恶意报复，因为我亲眼看见许青岚从火葬场拿回一大包肉，我实在是看不过这种缺德事，必须得揭发她。” “姑娘。”老李冷了脸，“你确定你亲眼看到的？” 史二丫信誓旦旦，“当然！而且她不止一次这样干了！”怕众人不信，她又强调，“我哥也看见过！” “行了。”老李站起身，对着门外招招手，“过来吧，把人带走。” “老李！”周大吉懵了，“带、带什么走？” 老李淡定从容的瞥了周大吉一眼，“我是个没出息的，只能在一中当个门卫，但我儿子有出息，人家是派出所民警，就收拾你们这种不法分子！” 史二丫傻眼，“咋、咋、咋这还犯法了？我啥也没做啊。” 老李没再解释，小李直接动手抓人了。 老李还公事公办的问：“小李同志，这事儿是不是挺严重？” 小李说：“非常严重，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二条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史二丫既然亲眼目睹，这案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史二丫膝盖一软，来真的啊。 “我、我......不关我的事啊！是周大吉让我造谣的，我根本没看到啊——” “放你妈的屁！”周大吉缓过神来，“是你被山风解雇了才造谣报复的，关我屁事——” “你才放屁！”史二丫直接翻脸，“你雇我的时候就说了，吉祥饭馆有周大勇两口子的股，雇我就是为了让我造谣把山风搞黄了，因为伊立立跟许青岚有仇！” “我他妈只说编个老母猪肉，是你说你哥在火葬场上班，说死人肉更吓人——” “别吵了。”小李一板一眼，“民政部门的同志和史铁柱已经在派出所等着了，到了再慢慢交代不迟。” 居然敢造谣火葬场丢了尸油和人肉，简直是在破坏国家政策。 一群文盲加法盲！ 这事儿要是不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公安系统和民政系统都可以集体回家种红薯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凌乱的蝴蝶效应 转眼到了一九八九年二月，农历春节前夕。 即将十岁的许钗窝在炕头，没精打采的摆弄着手上的魔方。 重生快一年了，大多数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进展，除了她的身体。 自从秋天换了药，嗜睡症状便再无进展，元老师说急不得，病去如抽丝，该好的时候自然就好了。 另一方面，即便她拼命的练习和记录，脑子依旧在退化，前几天顺了份徐迟的高数练习题，一套下来，居然堪堪及格，简直是耻辱。 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上几年，她怕是连高中生都不如了，那不是废物中的废物了吗？ “阿钗，醒了吗？”门外传来徐迟的声音。 “进来吧。” 徐迟手上提个袋子，推门而入，“脸色这么差，又不舒服了？” 许钗说有点，“昨天跟小八哥哥练了会自由搏击，今天直接躺平。”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她了。 徐迟笑着坐到炕梢上，“你啊，性子太急了，慢慢来不好吗？” 怎能不急呢？ 对于别人来说，不努力最多是不进则退，她可是努不努力，都在一直飞速倒退啊。 “阿钗，送你的。”徐迟把袋子递给许钗。 哎呦？抠门儿的烂泥破费了呀。 许钗从袋子里掏出一部随身听，笑的促狭，“挺贵的吧？” 这个年代的随身听不多见，徐迟拿来的还是进口sn的，价格不菲。 徐迟一本正经的说：“有点贵，所以以后别再提八毛钱的事儿了，行不行？” 哈！许钗笑出了声，“就知道你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徐迟也笑了，“阿钗，我得谢谢你，这半年多来，青峨变化很大。” 当初他不告而别，回来后青峨并没有发脾气，却有意无意的疏远了他，说起来比发脾气要严重多了。 那时他找许钗支招，许钗对他说：“我小姨不是对你没信心，她是对自己没信心，真想对她好，就帮她找到自己的天地。” 他很认同许钗的想法，后来还通力合作，促成了供销招待所的承包项目。 这半年来，他抽空回过白荡几次，每一次都能看到青峨的进步。 不得不承认，如今的青峨，比原先更加的耀眼夺目。 “她是变化很大啊，”许钗咧嘴笑道：“你要是继续享受过程，小心她一飞冲天追不上哟。” 没错，还真有可能。 徐迟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我有个很冲动的想法，想要跟你商量。” “这么严肃？”许钗挑眉，“不会又要坑我吧？” “那要不要把你小师兄叫过来，给你撑腰？” 许钗翻了个白眼。 小怪物触发了暴走模式，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就像跟许青岚比谁更忙似的，搞得她越发觉得自己废物了。 徐迟自然知道师弟的情况，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把许钗当作可以商量大事的同龄人看待了，于是他直入正题，“阿钗，我想转系。” 转系？！是那个转系吗？ 许钗倏的抬眸，“不是很喜欢学物理吗？” “我现在有了更喜欢的。” “......什么？” “金融。” 卧槽！ 许钗一骨碌爬起来，“因为许耀东？” “你、你怎么知道的？”徐迟大吃一惊。 不过是‘金融’二字，怎么就联想到耀东哥身上去了？ 许钗缓了缓神，揉搓着眉心，“谁都知道你多喜欢物理了，能对你影响这么大的，除了我小姨，也就只有许耀东了吧？你又去见他了？”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家伙根本就是许耀东的脑残粉。 即便明知许耀东心机深沉，徐迟依旧死心塌地，从未改变过初衷。 说起来，许耀东是徐迟和许钗之间的敏感话题，除非是必要，二人极少会谈及此人，基本都会不约而同的绕开这个话题。 这一次却不一样，徐迟眼睛发亮，兴致高昂的主动说了起来，“我的确是受耀东哥的影响，这半年来，我每个月都会去看望他，他在美国的时候读的就是物理专业，后来师从了著名的投资大师，改学证券和期货投资，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证劵和期货，目前的国内还没有，就是......” 徐迟娓娓道来，讲的还算细致。 许钗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从没想到有一天，徐迟会给她讲解什么叫证券与期货，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想当初她在华尔街翻江倒海搞事情的时候，就连许耀东都不得不赞一句‘后生可畏’好吗？ 许钗渐渐听走了神儿。 以她对徐迟的了解，这事儿已经定了。 之所以来问她，不过是徐迟心头对物理还有不舍而已。 也就是说，徐迟一定会转系了。 问题是......前世的徐迟并没有转系啊！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个蝴蝶效应？ 那只能是......徐迟和许耀东重逢的时间与前世不一样了，也就是说，许耀东回国的时间早于前世。 那么，又是什么导致的许耀东提前回国？ 自然是......她许钗啊！ 许钗觉得有些凌乱，抽丝剥茧了一会儿，才理出个大概。 徐迟正说到激动之处，“就眼下方针政策看来，三五年之内，咱们国家一定会成立证券交易所......” 许钗：...... 用不着，两年就够了。 徐迟说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兴奋了，一股脑儿说这么多，阿钗肯定不耐烦了。 他挠了挠头，“很无聊吧？我最近一直研究这个，想法有些多。” 说起来也挺让人费解，只有跟阿钗说话，他才会这般的失态，从一开始见面就是，阿钗一句话就能让他跳脚，现在更夸张了，阿钗不说话都能让他忘形。 直到许多年后，作为旁观者的许耀东一语中的，才解了徐迟的当局者迷。 许耀东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那不叫失态，是境界差了太多。” 说回眼前，许钗神色自若，“不无聊，蛮新奇的，既然感兴趣就试试看呗。” 第一百八十三章 此起彼伏 徐迟是同许青岚姐弟三人一起来的派出所，到了就看到了熟人，周大勇和周小洋。 周大吉这事儿本来可大可小，偏偏国家正在大力推行火化政策，他正好撞枪口上了。 周小洋高考成绩一般，只考上了临都的专科院校，与预想的差距颇大，不想家里的大哥又出了事，可能还有牢狱之灾。 她心急如焚，看到徐迟就愣了，“你怎么来了？”说完就联想到许钗了，“因为......山风的事？” 徐迟态度冷淡，点点头，没吭声。 周小洋眼眶一红，“对不起。” 徐迟侧目。 周大吉造谣山风，要道歉也是周大吉道歉，道歉的对象也应该是岚姐，这位脑袋不好的同学越发脑袋不好了，怎么总是这样乱七八糟的？ 许青岚眉毛一扬，看出点苗头来，她挽上妹妹的手臂，就要去办正事。 周大勇先一步拦住人，“三嫂——” “你叫谁呢？” 婚都离了，离的还那么难看，叫‘三嫂’不是膈应人吗？ 周大勇当然不是故意膈应人的，他就是想套个近乎，“那个......岚姐，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山风这件事情，我跟你道歉，你看，能不能......算了？” 这个要求实难开口，但不开口不行啊。 自家大哥麻烦不小，那当事人不予追究，总是能从轻发落一些吧？ 许青岚默了默，“这事儿我说了没用，公安机关已经介入了，再说我说了有用也不能算了，你们对山风下手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手软啊。” 如果是一般的造谣可以不计较，周大吉那样的说法，显然是要置山风于死地的，心太黑了。 周大勇堆起讨好的笑来，“岚姐，是我大哥做的不地道，我们愿意赔偿山风的损失——” “赔？”许青岚嗤之以鼻：“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的，你赔的起吗？” 柳志龙抱臂冷笑，“还有真是周大吉一个人不地道吗？你两口子就没上蹿下跳吗？” “是啊。”柳青峨左右四顾，“伊立立人呢？去哪了？” 能去哪？ 周大勇苦笑，家里早就炸锅了，大哥被抓了起来，大嫂不依不饶，闹的鸡飞狗跳，立立吓得躲回了娘家，爹娘都放出话来了，说立立就是个搅家精，回头就要分家了。 “青岚啊，”周家老太太跌跌撞撞走进来，一把握住许青岚的手，“婶子对不住你，没看住家里这些混蛋玩意儿，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放了！” 周家老汉随后进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青岚你别管他周大勇怎么说，做错了事就得认，欺负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许青岚点点头，“还是二老讲道理，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周老太太哽咽的哭声一顿，“青、青岚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许青岚抽出手来，站起，“警察找我们来了解情况，我先过去了。” 早干什么了？ 谣言传了这么多天，不信周家老两口一点都不知道，不过是出了事才来讨巧罢了。 周家人懵了。 他们已经打听过了，周大吉已经不是单纯的造谣生事了，因为情节特别严重，可能要负刑事责任啊。 实际上，这件案子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也的确超出了民事纠纷的范畴，且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检查机关很快就以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罪，对周大吉和史二丫提起公诉，追究二人的刑事责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同年年底，白荡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周大吉犯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以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 同伙史二丫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案子判决的那一天，整个白荡县哗然。 很多人都是头一次知道，原来造谣竟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其实就连许青岚本人，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的严重，不过她也没时间感慨了，她太忙了。 十月初的时候，在徐之介父子的大力支持下，许青岚承包了供销招待所，并于同一时间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正式脱离利民饭店，抛弃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说起来，徐之介不愧是做过县委书记的人，即便是退休了，依旧很能在白荡说得上话。 供销招待所作为县里市场经济的试验田，胆大心细的走了一条创新路线。 原先员工全部视情况安排到其他工作岗位上，交给许青岚的，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如同一张白纸般的供销招待所。 这是许钗和徐迟商议许久，策划出的最理想状况。 当然，对于许青岚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供销招待所一接手，柳青峨和柳志龙也跟着忙成了陀螺。 一边是山风小吃店的卷土重来，一边是供销招待所的推陈出新。 而招待所可比小吃店忙太多了，单就吃来讲，时下招待所大多是承办红白喜事之类的宴席，动辄二三十桌。 场面大压力就大，忙起来别说睡觉了，上厕所的工夫都没有。 另外，招待所的大头业务是住宿，三十六间客房的管理、服务员、锅炉工、后勤人员等等，样样都得顾及到。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许青岚从未掌过这么大的盘子，碰到的麻烦着实不少，只招人一项，就让她忙了个昏天暗地。 万幸的是，许青岚人缘足够好，为人也足够真诚，凭借多年在餐饮行当里的老关系，她四处求教，不耻下问，再加上姐弟三人同心合力，总算磕磕绊绊的把头开了起来。 许青岚招的员工，除了有技术要求的，大多是待业青年。 吸取了史二丫的教训，供销招待所招人十分谨慎。 为此，许青岚还专程请教了徐之介和元老师，并与许钗在房里嘀嘀咕咕了好几天，才最终定下了招工名单。 至此，供销招待所面貌焕然一新，并逐渐迈入正轨。 第一百八十五章 筑底 正如许钗所想，徐迟并不是真的想要征求意见，只是心头还有些不舍，跟许钗说过，便仿佛放下了一般。 讨论完转系之事，徐迟抿了抿唇，“阿钗，还是不打算见耀东哥吗？” “......他让你问的？” 徐迟一愣，“不是啊，他......没问。” 实际上，耀东哥只说过一次要见许钗，知道许钗的态度后，连许钗的名字都没有再次提及了。 “所以他再也没跟你提起过我，是吗？” 徐迟：！ 真成精了！ 许钗玩味的笑了。 有情况啊...... 如果不知道前世许耀东的骚操作，她会以为许耀东一点都不在意许青岚，兴许就憋不住了。 偏偏她知道，那么，许耀东怎么可能耗得过她？ “你知道的，”许钗老生常谈，“我身体条件不允许，暂时不能离开白荡。” 徐迟当然不信，哼笑，“你不如说小师弟不让，可能更像一些。” “他是不让啊。”许钗轻车熟路的甩出背锅侠，“不然，你去问问看？” “少来。”徐迟伸手倒了杯茶，“他要是能管得住你，也不会每天累成个骡子了。” 骡子...... 许钗乐不可支，“还挺形象。” “阿钗，”徐迟抿了口茶，“到底为什么不想见耀东哥？” 其实他还想问，为什么不再问耀东哥的事了。 许钗抓过根棒棒糖，表情天真烂漫，“确实有身体原因，元老师说了，我需要好好养病，还有我仔细想过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该参与，之前我妈离婚，我当时是没办法了，不得不参与，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想我妈能处理好。” “......你真这样想？”徐迟不太相信。 “当然。”许钗含着棒棒糖，漂亮的杏眸清澈见底，“你也知道现在的岚总有多棒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什么事儿能难得倒她呀？” 的确，许青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小步快跑快速迭代，在不断的迭代中逐渐完美，终有一日，会长成某些人仰望莫及的参天大树。 徐迟摆弄着茶杯，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梦到了什么呢。” 师弟曾说他高考保送名额会被顶替，后来果真发生了，他可不认为师弟仅仅做了那一个梦。 至于阿钗八毛钱的梦，应该与师弟是同样的情况，否则就不会是同样的疗法了。 这种事情很难用科学理论来解释，他甚至不着边际的设想过相对论的时空观，可是...... “什么意思啊？”许钗似乎很惊讶，“难道你以为我梦到许耀东了？” “是啊。”徐迟坦坦荡荡，“你，或者小师弟，都有可能吧？” 许钗噗嗤一笑，“当我们是大仙儿了？我倒真希望有那本事，赶紧梦到怎么治好，也不用每天窝家里了。” 有一定道理，貌似是个悖论...... “好吧，”徐迟放下茶杯，“你安心养病，不想操太多心也好，反正......” 他站起身，咧嘴一笑，“反正小师弟都会替你打点好，你就舒舒服服待在家里好了。” 什么意思啊？怎么阴阳怪气的？ “他替我打点什么了？” 暂时还不确定，不过...... 徐迟不紧不慢走到门口，回过头来，“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拼命？” “......他很要强。”实际上是被刺激到了，开启了暴走模式。 “没错。”徐迟认同，目不转睛的凝着她，“可换一个思路去想，也许是梦到了什么，所以他扛起所有压力，先你一步成长，然后再来照顾你，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对你，实在是好。” 极为罕见的，许钗完美的笑容凝固了，她嘴巴微张，眼神迷茫，“什么压力？他梦到的吗？” 徐迟依旧目不转睛，“真听不懂吗？” 许钗眨巴着疑惑的眼，“似懂非懂，他对我是好，特别好，都快赶上我妈了，但什么压力啊？他到底梦到了啥？你能说人话吗？” 徐迟：...... 彻底看不出来了。 这丫头如果不是一无所知，就是演技太好了。 “算了，当我没问。” “别介啊。”许钗着急的起身下炕，“他到底梦到啥了？你是说他这么忙都跟做梦有关吗？” “......我怎么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样说话？” “我这不是在跟你讨论吗？” 许钗狐疑的看着他，“不是吧？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呢？” “哪有——” “不行！”许钗低头穿鞋，“我得去问问他到底梦到啥了，扛个狗屁的压力，谁用他扛了吗？” 徐迟瞠目结舌，不是吧？！ 许钗穿好鞋子，套上棉袄就走，明明是弱柳扶风的身子骨，硬是走出了雷霆万钧的气势。 徐迟彻底傻眼，看来真是啥也不知道啊。 完蛋！要捅马蜂窝！ 许钗多时不出门，走到院里一哆嗦。 妈蛋！好冷！做一个好演员太他喵难了。 “阿钗？”关行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出来了？要堆雪人吗？” 堆个屁！ “我小师兄在哪了？” “在厢房练散打呢。” “哦。”许钗直奔厢房而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透过厢房的玻璃窗，能看到一大一小正在对打。 即将十二岁的小怪物进步很快，远踢，近打，贴身摔，没有任何花架子，拳拳到肉，看着都疼。 其实说起来，小怪物并没有痊愈，时不时要喝几副汤药，梦也从未间断过，却比她精力旺盛n倍。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像小怪物这般的用力过猛，她会嗤之以鼻，什么都要学，怎么可能都学好？ 小怪物则不同，人家确实有底气，贪多也给嚼烂了。 一方面是小怪物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但更重要的是...... 小怪物太能吃苦了，别说是个孩子，就算是大人，也很难做到如同小怪物一般的自律。 想起徐迟所说......他扛起所有压力，先你一步成长...... 许钗嗤笑。 酸死了，理想主义的书呆子知道个屁！ 不筑底算什么潜力股？ 只有构筑了一个完美的大底部，才能在后市走出一波大行情。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日趋完美的潜力股 楼美很无奈。 再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放了寒假本打算看看书来着，不想师弟直接抓人了，想跑都跑不掉。 马上就过年了，要不要这样拼啊？ 幸而他耳聪目明，很快就发现门口来了救星，“停停停！小师妹来了！” 关江少动作一顿，回过头去，“怎么没戴帽子？你不冷吗？” 楼美：...... 师妹很少来，不是该问有什么事吗？ 再说人家几步就走过来了，没戴帽子有什么问题吗？ “啊！”许钗懊恼的拍了拍脑门，“我忘了，下次一定注意。” 楼美翻了个白眼，自觉闪人，“我去看书了。” 越来越会玩了，难怪二师弟说这是俩小变态。 却不想，“别啊。”许钗开口挽留。 “怎么了？”楼美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鼻子，“找我啊？” “不是，我说几句就好，不耽误你俩互殴。” 楼美：...... 到底是个什么师妹？就不能乖巧可爱一些吗？ 关江少抓过条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大师兄，你去给钗钗倒杯糖水，再去厨房找小九拿糖葫芦，钗钗，你跟我来。” 安排的还挺好。 许钗憋着笑，对楼美比了个二：“我要两串，大的。” 糖葫芦是许青岚教关行九做的，相当好吃。 这间厢房很大，有点像后世的健身房，设备一应俱全，侧面还有间小休息室。 许钗进了休息室，回身把房门关紧。 “怎么了？”小怪物紧张起来。 “没事。”许钗疲惫不堪，“让我睡会儿。” 小怪物目瞪口呆，“你、你跑这来睡觉？” “嗯，我累。” “怎么回事？说清楚。” 许钗毫无形象的趴倒在躺椅上，把与徐迟之前的对话说了一遍。 当然，最后那几句酸倒牙的话没有转述，毛巾精听了会炸。 小怪物回过味来，“你蒙二师兄呢？那也用不着——” “做戏做全套，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许耀东是只老狐狸，如果连徐迟都蒙不住，又怎能让老狐狸抓瞎？ “修养个屁！”小怪物踢了躺椅一脚，“你起来，在这睡会感冒。” 这里是专门用来练拳脚功夫的场地，暖气烧的不热。 “那你倒是给我拿条毯子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关江少：...... 随时随地都要人伺候，臭毛病是越来越多了。 “快点啊，我懒得动。” 关江少转身，从柜子里抽出条毯子，甩到许钗身上。 然而许钗一动不动，趴在那里睡着了似的。 片刻，关江少认命，伸手抖开毯子，盖到她身上，“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懒的人。” “那你可长见识了，我好吧？” “好，不认识更好。” 好熟悉。 许钗张开眼，揶揄：“这话你是不是说过？” “......不记得。” “我记得，你说不喜欢我，哪里都不喜欢，还说我挺好的，不认识更好，把我都气哭了。” “......” 许钗打了个哈欠，再次闭上眼睛，“我睡一会，你去跟大师兄玩吧，糖葫芦给我留着。” 关江少沉默片刻，“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等两年再见许耀东吗？” “有什么好问的？”许钗咕哝道：“你还能坑我啊？” 答案很好猜，第一年，楼美高考，第二年，楼美做准备。 小怪物确实不会坑她，确定安全无虞，才会允她离开射程。 只是...... 或许用不到两年，许耀东就会先憋不住了。 “那个丁化武的父亲救回来了，医药费小八交的，还去看了景区，另外客运宾馆也联系好了，小八下午回来。”小怪物逐一交代。 “......哦。” 等了一会，小怪物叹气，“就不问问怎么办的吗？” “好困。”许钗迷迷瞪瞪的，还不忘再次叮嘱，“糖葫芦给我留着，我醒了吃。” 怎么办的重要吗？ 丁化武的履历她倒背如流，关行八也算好用，小怪物还有一保险柜的钱，达到目的并不难。 总之，丁化武的父亲躲过这一劫就好，也免得丁化武遗憾终身。 “白痴！”关江少愤然转身，离开。 许钗缓缓翘起嘴角。 白痴都叫出了口，快要量价齐升了。 如果不是被这副身体拖累，她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说钱，她有许青岚这个钱袋子，说人，她前世积累了无数人脉，说势，单小怪物就不是个凡品。 假以时日，别说是陆景城，就算是许耀东，她都敢正面solo。 可惜，她是个病秧子，记性越来越差的病秧子。 一个长期暴力输出的选手，突然就被迫打辅助了，这种体验，实在是很差劲。 另一边，徐迟的体验也很差劲。 在燕京的日子忙忙碌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柳青峨却比他还忙。 眼看要回下方村过春节了，想着来看看小师妹吧，结果小师妹直接挖了个坑，睡个觉就把他给埋了。 埋的方式还挺绝。 关行八回来跟许青岚嘀嘀咕咕一通，柳青峨和柳志龙当天下午就去了临都。 虽然知道他们是去办正事，可如果说不是小师弟做了什么，恐怕连叉叉都不会信吧？ 再重要的事情不能等开年再去办吗？这就是恶意报复，并且附带一个警告啊。 想想这半年来帮大师兄做的事，送信、打电话、去后渔巷吃饭...... 没一件是特别的，偏偏又总觉得不对劲。 如果不是知道几位老师的来路，都要以为是某党的特务行为了。 徐迟带着满腹怨念回了下方村过年了，这边厢，山风和供销招待所也放年假了。 山风今年的效益相当好，跌到谷底又爬了起来，反弹的力度十分强劲，还没了竞争对手。 斜对门的吉祥饭馆已经彻底凉凉，毕竟连老板都进去了，谁也不愿意接手个晦气的烂摊子。 当然也有不少人开始眼红山风的火爆生意了，恐怕开了年，其他小吃店就要陆续出现了。 许青岚很舍得，给新招的服务员和厨师都包了大红包，希望他们来年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老赵当了这么多年厨师，饭店福利也拿过一些，直接塞红包还是头一回见识，逢人便夸许青岚太讲究了，让许多人欣羡不已。 至于供销招待所，由于接手时间太短，收益并不多，开销又特别大，用许钗的话来说，正处于烧钱阶段。 不过人家烧的起，谁也不知道许青岚哪来那么大底气，不赚钱照样给员工发过年红包。 虽说供销的红包不如山风的大，但架不住人多啊。 一时之间，许青岚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中心。 第一百八十七章 转变 说起来，许青岚即将在关家度过第二个春节了。 上一个春节还是冷冷清清一屁股麻烦事，转过年来，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翻天覆地的不止是生活，还有柳家人的态度。 柳孝先一早就提起，要许青岚带阿钗回柳家过年。 用他的话来说，不管平时住在哪里，过年总该一家子团圆。 至于出嫁女不能回娘家过年的习俗嘛，婚都离了还算什么出嫁女？当然得回娘家过年了。 另一边，许青岚非常忙，年尾要四处打点，忙的没工夫应对这些，直接一口回绝。 柳孝先又发动儿女去做说客。 柳青峨性子直，一句‘要是能行，我都想在关家过年，’直接堵的柳孝先哑口无言。 柳志龙相对婉转些，说‘我大姐没别的意思，就是太忙了，年底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各路阎王小鬼都得顾及到，一个也不能落下，哪有工夫回来过年啊？’ 于是赶在年前，柳孝先和柳志高一起，亲自到供销招待所接人了。 许青岚觉得挺扯，忙完手上的活儿，又喝了一大茶缸水，缓了口气，才捶打着肩膀来了二楼客房的值班室。 “爸，你怎么来了？” 服务员都放假了，楼下的食材和家伙式都得好好规整一番，还得应对自家父兄，着实让人不耐。 “不来上哪找你去？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了，连山风都不去了。” 许青岚拉过把椅子坐下，“我说了不回去过年了——” “青岚，”柳志高笑着开口，“你放心吧，我跟大哥说过了，离了婚不算出嫁女，再说都啥年代了？现在可不讲究封建迷信那套了啊。” 许青岚双眉一抬，似乎很惊讶，没作声。 柳志高也有些惊讶，妹妹的变化太大了，眼神都不一样了，竟隐隐有几分压人的意思......怕是不肯吃这套了。 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之前大哥说话是不好听，他那张破嘴就那样，打小就那样，有没有理都不饶人，可咱都知道，他就是说说，其实可护短了。” 柳孝先赶忙说对对对，“你放心回家过年就是，你大哥他们昨天就回来了，知道欣欣一直在山风吃饭，你大哥还说给你添麻烦了呢。” 柳志开会那么客气？ 许青岚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我让欣欣去山风吃饭，是不想你和青峨太辛苦，跟他柳志开一点关系都没有，轮不到他来说客套话。” 这就是一点脸都不给了。 柳孝先神色一僵，“青岚，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咱们总归是一家人。” “是啊。”柳志高诚意满满，“青岚，你这性子太倔，以前无所谓，现在都做买卖了，得适当改改了，你说欣欣天天在山风吃饭，你这钱也花了，心也操了，人情也搭了，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你这不是傻吗？” 柳孝先完全赞同，“听爸的话，带着阿钗回去过年吧，你大哥好面子，吃软不吃硬，你就当给他个面子，趁着咱们一家人齐聚一堂的机会，你跟老大和好如初，好不好？” 齐聚一堂，和好如初...... 许青岚缓缓摇头，“不，我就在关家过年。” “青岚，”柳志高又说：“平时就算了，大过年的不好在人家家里——” “去年也是在人家家里。”许青岚讥诮的勾起嘴角，“我一年下来就轻快这么几天，不想不痛快。” 关家的确不是她的家，但对于她来说，关家比任何地方都要来的舒服自在。 “不会不痛快！”也不知柳孝先是没听明白，还是不愿正视现实，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你回家就好好歇着，你大嫂说了，你跟青峨辛苦了一年了，什么活都不用你俩干，她包了。” 许青岚一愣，耳边似乎响起了女儿软糯的声音。 ——我小姨为什么在家里说不上话？凭什么所有活都得她干？就因为年纪小吗？那我小姑也是老伊家最小的，她说话怎么那么管用呢？她怎么什么活都不用干呢？ “阿钗......” “什么？”柳孝先一头雾水，怎么突然提起阿钗？ “阿钗说了，她就喜欢在关家过年，除了关家，她哪儿都不去。” 阿钗的原话是说：如果我姥爷非要你去过年，你就说我不乐意去，除了关家我哪儿都不去，大过年的别顶撞他，万一晕倒了就不好了。 没错，是这个道理。 如果她许青岚把柳孝先气出个好歹来，所有人都会指责她不孝，根本没人会管柳家人做过什么。 生活就是这样，处处都有不平，如果她一味去追求公平，那就只能一辈子当个弱者了。 “这是什么话？”柳志高不可思议了，“阿钗想在哪过年就在哪过年啊？你也太惯孩子了。” “我的闺女，我不惯着谁惯着？” 柳孝先想了想，“阿钗身体不好，我去跟她说——” “别了。”许青岚长手一勾，扯过挂在墙上的大棉袄，“您也知道她身体不好，就别逼她做不想做的事了，很痛苦，我深有体会。” 柳孝先张了张嘴，“你......” “志龙一会儿过来垒旺火，你们一起回吧，我先走了。” 看着那毫不迟疑离开的身影，柳志高呵了一声，“这谱儿是越来越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招待所挣了多少钱呢。” “你就少说几句吧！”柳孝先捶了捶胸口，“承包这么大个地方，管一大堆人吃吃喝喝，她压力得有多大？不容易啊，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帮帮她吧。” 帮帮她...... 柳志高相当无语，“爸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人家青岚背后是有大靠山的，连徐大叔都出面跟县里打招呼了，还能用得着我？” 他没好意思说，他还指望许青岚帮帮他呢。 “啥靠山啊？你没听外边都说成啥了？说青岚讹了老伊家——” “爸！”柳志高嗤道：“那都是瞎扯淡，不说立杰大哥请不请的动徐大叔，就说那老伊家能有多少钱啊？他们供的起青岚这么霍霍？开什么玩笑？” 谁都知道招待所亏了不少钱，许青岚还继续招人，年底又打肿脸充胖子的给员工发红包，根本就是个败家老娘们。 一直这样下去，山风再赚钱也养不起这么大个招待所，许青岚是真敢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流言蜚语 不知不觉间，流言蜚语就传遍了整个白荡。 其实也很正常，在这个年代，有钱人的代名词就是万元户。 而许青岚承包供销招待所的价码人尽皆知，三万块承包五年。 这还只是单纯的承包费用而已，承包之后还有各项开销。 十二名员工要发工资，客房设施全面升级，对标的是临都的市级招待所，就连后厨的家伙式都全部淘汰换新了，这得花费多少钱啊？ 普通人想都不敢想了，但不影响开脑洞。 有人说，许青岚不是个善茬，表面上委委屈屈的离了婚，其实趁机掏空了老伊家，毕竟伊立新搞破鞋在先，连私生女都有了，这是被许青岚拿了短给讹了。 有人说，老伊家可没那么大家底，这钱肯定是老徐家的，毕竟老徐家不一般，祖上做过京官，建国前是远近闻名的乡绅，听老一辈说起当年老徐家捐钱打仗，那金条都是一箱子一箱子往外抬的，抬金条的木杠都压断了几十根，虽说后来被清算了，可随便藏起来几箱子宝贝，谁能找的到？ 有人说，徐之介总归是做过县委书记的人，徐家又有历史遗留问题，亲自出面做买卖影响不好，所以让许青岚一个离异的妇人做提线木偶再合适不过，否则提线木偶又怎会住在徐迟的老师家呢？听说那关家与徐之介有些渊源呢。 还有人说，这钱就是关家的，关家有个远亲楼美，不过是去高中上个学，都自己开着吉普车来来回回的，谁见过那样的高中生？架子都快赶上县长了，家底一定特别厚，所以许青岚这提线木偶背后靠着的一定是关家。 这些流言蜚语凝聚了八卦群众的想象力，各有各的道理，互不相让，此消彼长，且愈演愈烈。 许钗听过，笑笑作罢。 小怪物问她为什么笑？“这么多人议论纷纷，就没一个人认可岚姨的努力，还说岚姨是提线木偶，你就不生气吗？” 许钗说不生气，“我妈会引起争论是因为她进步大，进步大，人家的主观认知就容易跟不上。哪天落后了，自然就没人讨论，也就无人诋毁了。” 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老祖宗的话绝对是人生至理。 许钗看得很开，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柳志开就看不开了。 作为柳家老大，他向来在家里横着走，从没跟任何人低过头，这回是史无前例的顺了老爹意，同意接许青岚回娘家过年，许青岚竟还不肯回了，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不过是承包个招待所，本质上和利民饭店没什么区别，一样要伺候人，她不会真以为自己当领导了吧？” 趁着柳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柳老大不屑的点评了。 换做以往，柳孝先会转移话题，柳志龙会甩脸子，柳青峨会呛声，其他人大概会附和几句。 今天却都没有。 就连一向顺着柳老大的柳志高都皱起眉来，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保持缄默。 没人接话可就有些尴尬了。 到底是两口子，崔娟扯了扯柳老大袖子，“大过年的说这干啥？吃饭吃饭。” 今天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回头都会原封不动的传到许青岚耳中。 欣欣可还要在山风吃饭呢，犯不上得罪许青岚。 柳老大夹起一块子鱼肉，放到老爹碗里，“爸，你也看到了，不是我针对她，现在是她不肯回来，赚了点小钱尾巴就翘起来了——” “行了，”柳孝先叹气，“你媳妇说得对，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好好吃饭。” 柳欣欣是个没眼力见的，闷头吃完了鸡腿，抬头插话了，“我大姑可不是赚点小钱，你是没见到山风有多吓人，那家伙，买个盒饭都得排老长的队，我小姑收钱收的，大钱匣子都装不下了。” “啊？”崔娟吃了一惊，“那招待所不得更赚钱啊？” “这我可不知道了，我又不去招待所吃饭。” “招待所不赚钱，还亏钱呢。”丁汝梅边吃边答疑：“要说青岚也太好面子了，学人家市里的招待所，装修了两间什么贵宾房，花了不少钱呢，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小小的白荡能跟市里比吗？我听说还给所有员工发过年红包，十二个员工每人五十啊。” “五十？”崔娟震撼不已，“她哪来那么多钱啊？都是山风赚的吗？” “怎么可能？再赚钱也才开了半年多，人家供销的承包费就三万呢！” “老天爷！”崔娟有些喘不过气了，“三万，三万啊......” “那她到底哪来的钱？”柳老大问的是柳孝先。 他们平时都在林场生活，对许青岚的现状所知有限。 柳孝先疲惫的揉着眉心，“不知道，我没问。” 其实试探过一回，青岚直接岔开了话题，就是不愿意说了。 “老四，”柳老大又问柳志龙，“你呢？知不知道？” 柳志龙像没听到似的，添了碗饭，闷头吃。 “问你话呢！” 继续闷头吃。 眼见柳老大要发火，柳志高赶忙打圆场，“这事儿我听说了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跟徐大叔和徐迟有些关系。” 柳老大一愣，“扯淡，徐家爷俩怎么可能......”说到这，他嗤笑一声，“假的！” 徐家那自命清高的爷俩，根本看不上柳家，更看不上许青岚。 柳志高知道大哥在想什么，犹豫了下，还是说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之前阿钗——” “被老关家人找到的嘛！”提起这事，柳老大就来气，“那个关行五还跟咱们扯什么手足同胞之情，不就是为许钗出头吗？整的好像他多有理似的。” 鄙视完，柳老大又说：“老三我跟你说，这事儿跟徐家爷俩肯定没关系，就徐迟那性子，他能跟许青岚打交道？” 丁汝梅有些看他不起，真是在山沟沟里久了，这信息落后的也太多了些，她说：“大哥你有所不知，青岚做买卖，徐迟没少跟着忙前忙后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除夕夜1 青岚做买卖，徐迟没少跟着忙前忙后的...... 柳老大似乎不能理解，想了许久，问了句，“徐迟对许钗咋样？” “特别好。”柳志高也不太能理解，“我之前还听说，去年过年的时候，徐迟给了许钗压岁钱......两万块。” “两万块！”崔娟震撼的破了音，尖锐的刺耳，“扯、扯淡吧？” 柳老大嗓子开始发干，“你听谁说的？之前怎么没跟我提呢？” “老伊家前阵子才放出来的口风，说当时钱是直接送去的老伊家，青岚还不肯要，还说青岚肯定是后来要了，拿去承包供销招待所了。” 不得不说，伊家人的结论虽与事实有出入，但过程还是挺靠谱的。 可惜，过程再靠谱终究只是过程，如果缺乏了最关键的信息，不仅无法推导出正确结论，还可能衍生出难测的裂变。 起码在柳老大这，正是如此。 只听啪的一声，柳老大手上的筷子掉了，与此同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再转青，很是精彩。 “老大，你怎么了？” “我、我喝的有点多，去眯一会。” 众人面面相觑，就喝了几杯果酒，就醉了？ 柳志龙嘲弄的扯扯嘴角，害人的时候说无毒不丈夫，这会儿熊的像个娘们。 许耀东那种性子，如果真的翻身了，又怎会不找你算帐？ 这可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了。 柳志龙放下筷子，“该去山风点旺火了，二姐一起去吧？” 白荡习俗，年三十晚上，各家各户都要点旺火和放鞭炮，寓意着‘进财’和‘崩穷’。 “好。”柳青峨从容的放下筷子，再未看众人一眼，坦坦荡荡跟着柳志龙走了。 那神情，那姿态，让人觉得异常刺目，似乎......越来越像许青岚了。 山风要‘进财崩穷’，供销招待所同样要‘进财崩穷’。 许青岚安排弟弟就近去山风，自己去招待所，结果许钗要跟着凑热闹了。 她还很会说话：“你就带我一起去吧，一边崩穷，一边把我的病也崩走。” 崩走...... 许青岚心里明镜似的，憋在关家这么久，闺女心里长草了。 捏了捏许钗的鼻子，许青岚说：“外边多冷啊，可不敢出去折腾。” “不要紧，多穿点衣服就行了。” “要等十二点才能点火，太晚了。” “不晚。”许钗开始撒娇了，“年三十本来就应该守夜，我都想好了，怎样都要坚持到天亮。” 后世的年味儿越来越淡，传统习俗也越发精简，过不过年似乎没什么区别。 现在则不同，不仅年味儿十足，也没有什么其他娱乐项目，过大年便显得弥足珍贵了。 上一个春节正赶上许青岚与伊立新开撕，大家情绪不高，这一回许钗就不想错过了，她都许多年没见过旺火了。 许青岚犹豫了，这一年来阿钗大多时候都在睡觉，难得提出要去看看热闹，可这大晚上的...... “你还是老实待家里吧，你这小身子骨——” “让她去吧。”关江少开口了，“大师兄开车送你们去，不会冷。” 正在吃年夜饭的楼美：...... 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去？我都没吃饱啊。 许钗听的眉开眼笑，“小师兄，你去吗？” “不去。” “去嘛！” “不去。” “去嘛！去嘛！” “......我去干什么？” “帮我崩病啊。” “......幼稚！” 伴随着师弟和师妹的斗嘴声，楼美迅速吃完了饭，“小师弟，大晚上的外头可黑了，给你大师兄根棒棒糖压压惊。” 五大三粗的老男人伸手讨要棒棒糖压惊......真是惊起鸡皮疙瘩一片。 关江少嫌恶的直皱眉，“你还是别去了，恶心。” 楼美就傲娇了，“那我可就不去了，正好在家里陪元老师打川牌——“ “我我我！”关行八毛遂自荐的举手了，“我报名开车，我不喜欢打川牌。” 楼美：...... 有没有搞错？这么积极？ 元老师笑眯眯的凑趣了，“我还以为小美也不喜欢打川牌呢，这下可好了，守夜有事儿干了。” 对老人家玩的川牌深恶痛绝的楼美：...... 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提川牌？我疯了吗？ * 北方煤炭资源丰富，许多地方都有除夕垒旺火的习俗。 所谓垒旺火，就是用大块煤炭垒成一个塔状，中空处放置引火柴，等到午夜十二点，鞭炮齐鸣之时将旺火点燃。 届时，火苗从无数个小孔中喷出，既御寒，又壮观。等烧的差不多时侯，再拿着馒头烤一烤，老人们都说，吃了旺火馒头，来年康康健健。 对于许钗来说，满满的都是回亿。 由于旺火需要消耗大量的煤炭资源，还有安全隐患和空气污染等问题，后来就和鞭炮一样，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再不可见。 供销招待所的旺火颇为壮观，是柳志龙一早就垒好的，近三米高的旺火塔呈宝瓶型，底小、肚大、顶尖、内空，造型相当漂亮，静静的矗立在招待所院子里。 许钗一下车就兴奋的跑过去，东瞅瞅西看看，恨不得赶快到十二点，把它给点了。 许青岚紧随在后，看了眼腕上的梅花表，“还有二十分钟，去里头等吧。” 怕闺女不肯，她又说：“你放心，肯定让你点。” “不要。”许钗笑嘻嘻的抬头，“难得出来一趟，就让我多待一会吧，你看我穿的狗熊似的，不会感冒。” 许青岚怕她冷，把她捂的严严实实，还很夸张的在大棉袄外又套了貂皮大衣，的确像狗熊。 许青岚噗嗤一笑，“孩子气，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年年看不腻吗？” 许钗笑而不语，乖觉的走到背风处。 她还认真的理了理自己的帽子和围巾，意思是我很注意了，别让我走。 许青岚无奈了，戳了戳她脑门子，“我去取鞭炮，你就在这冻着吧。” 第一百九十章 除夕夜2 供销招待所的院子很大，喜庆祥和的大红灯笼下，蹲着两道小小身影。 许钗双手托着下巴，看起来像团毛球，“小师兄，我想吃棒棒糖。” 瞥了眼她手上笨拙的棉手闷子，关江少摘掉手套，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 “要红色的。” 关江少：...... 味道都一样，也都是他亲手做的，有什么区别？ 臭毛病是越来越多了。 “喜庆，应景。” 呵！还挺能找借口，哪次不是专挑红色的吃？ 关江少自顾自剥开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重新戴上手套。 挑三拣四是吧？那就别吃。 “诶？”许钗抗议，“你这样会影响到咱俩之间的友谊。” 友谊...... 关江少扭过头去。 谁跟你有什么见鬼的友谊？ “哎......”许钗长长叹气，“说好不让我受一点委屈，果然是不止一点点。” 关江少：...... 根本就蛮不讲理。 “低血糖好难受......” 忿忿摘掉手套，关江少翻出一根红色的棒棒糖，剥开，送进她嘴里，“你简直像个公主！” 许钗眨巴着眼，“我不要当公主，我要当女王。” “......你怎么不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飞上天呢？” 哈！许钗乐不可支，这家伙太有意思了，怼人的话学的尤其的快。 “小师兄你好可爱，我要吹爆我自己。” 我自己...... 关江少又羞又恼，“我可不可爱关你屁事......不对！我才不可爱！” “我的天！”许钗夸张的捂住胸口，“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我要如何应对？” “闭嘴！”关江少低吼，“你现在是越来越渣了——” “那又怎样？”许钗挤眉弄眼的说：“像我这种小仙女，除了宠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呀。”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关江少决定不理她了，每次都这样不正经，十句话里有八句是调戏人的，剩下两句就是为了指使他干这干那。 还说什么‘良好习惯要从小培养’。 见鬼的良好习惯！渣女！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渣女呢？” “......”狡猾的渣女！ “别不理人啊，我说过不想做渣女的，这都是形势所迫，我也是很无奈的。” “......”虚伪的渣女！ “关江少。”她连名带姓的叫了，“你已经半天没联系你的美人鱼了，天干物燥，小心她闹。” “......”刁钻的渣女！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一丢丢渣，那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肯渣的，你能被我渣，说明你足够优秀。” “......”无耻的渣女！ 老怪物说的口干舌燥，小怪物依旧无动于衷。 最终，许钗小嘴一撇，“我懂了，只有我哭才能引起你的重视是吗？好，我明白了——” “你有完没完？”关江少憋不住了，“动不动就拿哭吓唬人，还觉得能一直管用呢？亏你比我多做了那么多年的梦，你就这点出息？” 简直是浪费资源！ “噢呦呦，”许钗伸过头来，“真生气啦？是怪我没出息？还是怪我......没用高级的套路渣你？” “你......”关江少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怎么好意思说的？你就不觉得可耻吗？” “为什么要觉得可耻？”她还不解了。 “你说为什么？是个人都知道要遮掩一下人渣本质吧？你怎么就能光明正大的渣？” “意思是......”许钗表情古怪，“我应该偷偷摸摸的渣你？你这癖好也太小众了些，我有点方。” 方个屁啊！ 关江少脑子一热，“不管我梦到了什么，我毕竟才十一岁，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噗...... 这番话太过意外，许钗猝不及防笑出了猪叫声，嘴巴里的棒棒糖直接噗出，不偏不倚噗向小怪物的脑袋，混着口水的棒棒糖还黏糊糊的，相当可笑的黏在了小怪物干净利落的寸头上。 关江少同学一动不动，如同被棒棒糖点了穴道一般。 耳边传来师妹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你俩干啥呢？”许青岚好奇的走过来，“咋笑成这样了？哎？”她低头仔细一看，“这咋还顶个棒棒糖呢？” 顶个棒棒糖...... 许钗直接笑岔了气。 关行八手上捧着一纸壳箱鞭炮，跟在许青岚身后，“这、这好像是吃过的棒棒糖。” “我......哈哈哈哈......”许钗举手，主动承认，“我不小心喷出来的。” 关行八：...... 喷出来的？ 真敢玩啊，没看到江少的脸色已经如同锅底了吗？ “阿钗！你太调皮了！”许青岚赶忙掏出手帕，打理起那颗好笑的脑袋。 都知道江少洁癖严重，还把沾着口水的棒棒糖喷人家脑袋上，太过分了。 “我不是故意——” “许！钗！”关江少一字一顿，“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非常抱歉，i''sorry，我错了，请原谅，我再也不敢了，下次一定注意。” “你！”关江少觉得她很不真诚，然而他没有证据，“谁要你说这么多？” “我太抱歉了，必须得说一堆，才能勉勉强强体现我的歉意。”她还很有理。 许青岚剜她一眼，“就你话多。” 早看出来了，这丫头是越来越爱欺负江少了，人家越让着她，她就越过分，根本就是得寸进尺。 “啊呀！”关行八强忍着笑意，好心解围，“十二点了。” 远处已经陆续传来噼里啪啦的炮声。 许青岚笑着收起手帕，和关行八一起，放起鞭炮来。 与此同时，许钗亲手点燃了旺火塔。 火苗从无数个小孔中喷出，状若浮图。 “给你，去替我把病崩走。”她递上火柴。 不出意外的，关江少理都不理。 侧头看去，火光映衬下，狭长的桃花眼愈显精致，身后是白茫茫的大片积雪，红彤彤的灯笼，像副加了精修滤镜的年画。 “小师兄，”她举着火柴，笑容甜美，“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 良久，他接过火柴，语气不耐，“知道了。” 麻烦！ 第一百九十一章 稳步崛起 大年一过，日子走得飞快。 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徐迟按照计划，初六那天匆匆忙忙回了白荡。 结果还没过十五，柳青峨就又去了临都，同行的还有许青岚以及县工商局的两位科员。 众人这才知道，许青岚之前折腾那么久，投资那么大，竟然是准备变更招待所的经营性质。 招待所一般是大体量公立单位建的，目的是方便其工作人员的出差住宿，一开始仅对内部开放，属于非盈利性质。如今顺应市场经济对所有人开放了，也承包给了个人，确实是以盈利为目的了。 然而实际上，这个年代的承包基本等同于代理，很少有人会主动把招待所变更为商业性质的宾馆。 原因无他，难度太大了。 既需要上级主管部门和有关单位的批准，还需要在硬件上达到一定要求。 在旁观者看来，许青岚标新立异的吃了个螃蟹。 其实也不尽然，其他地方早已有了先例。 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第三产业稳步崛起，许钗记的很清楚，临都市客运招待所正是八十年代末期变更成了客运宾馆，随后几个周边县城的招待所纷纷效仿。 白荡这个十八线的县城相对落后，一直无人响应。 后来还是县里财政拨款，才把政府招待所升级成了政府宾馆。 柳青峨和柳志龙年前去临都正是为了此事。 一方面体验一番客运宾馆的经营模式，一方面进一步了解清楚变更和操作流程。 当然了，拜码头和四处打点也是必不可少的，先天条件再硬，也得后天同步跟上，方能走的又快又稳。 供销招待所先天条件不错，许青岚又肯投钱，还会来事，再迎合了上面的好政策，简直是一拍即合。 仅仅过了三个多月，供销招待所就按部就班的改头换面了，属于供销宾馆的时代，正式到来。 于是某些人发现，当他们认为铁饭碗最好的时候，许青岚开起了山风小吃店。 当他们眼红小吃店准备下水的时候，许青岚折腾出来个供销宾馆。 当他们还在议论宾馆住宿费用太贵，华而不实时，许青岚已经开始承办宴席了。 无论什么年代，红白喜事都需要仪式感。 条件差的时候，单位食堂可以作礼堂，条件好了，自然需要更加体面的场所。 在白荡县，供销宾馆就是那个最体面的场所。 喜宴、丧宴、寿宴，但凡家里条件尚可的，都会选择在供销宾馆设宴。 这里环境一流，菜色考究，服务态度特别好，是前所未见的热情周到。 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贵。 但这个贵吧也有贵的道理，毕竟人家投入的足够大，处处可见市里才有的新鲜花样，以至于来这里吃饭，倍儿有面子。 宴席办的多了，口碑也随之打了出去。 不少条件好的人开始选择在这里日常请客吃饭了，尤其是供销宾馆一楼东侧的六间包房，那都得提前预定才能确保有位置了。 与之对应的，柳青峨和柳志龙开始分身乏术了。 但是无论多忙，柳青峨都会抽出时间来到关家，陪许钗泡药浴，实在来不了，许青岚也一定会回来。 “阿钗，最近感觉咋样？”日常问题。 许钗靠在池子里，神情恹恹，“好些了，没那么能睡了。” 喝药泡澡了十五个月，的确比早先强不少，但始终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记性还越发的差了。 “你说......”柳青峨鬼鬼祟祟的，生怕别人听到似的，“要不要找个机会，跟我去市里大医院看看？” 通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她已经逐渐适应了阿钗的早熟，很多事情会下意识的问问阿钗的意见。 于是许钗被逗乐了，“这里就咱俩，你大声说就行，再说元老师听见了也没事，他不会生气。” 元润总爱吹胡子瞪眼的，其实都是逗趣，人家性子的确是圆润，从未见过他真的发火。 柳青峨微赧，“我是心虚，元老师尽心尽力给你治病，还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却担心他能力不够......” 看，这就是柳青峨的进步，敢于质疑权威了。 许钗说不要紧，“我知道你担心我，好在确实有些效果，过两年再看吧。” 她才十岁，可以担心却无需焦虑，她还有时间继续等待。 柳青峨点点头，“也好，小美要高考了，到时候元老师就有更多时间照顾你了，你要好好跟他学习，功课都耽搁一年半了......” 原来还担心这个。 许钗喝了口温水，“我平时有学习，放心。” 柳青峨说我当然放心你了，“可徐迟都说了，功课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人与人的交往也是一门重要的功课，你这么久不上学，性子都孤僻了。” 许钗简直无语，这话有道理，可是！ “二师兄他有什么资格谈孤僻？他跟谁交往了吗？他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 柳青峨不满了，她还振振有词，“就是因为他缺乏人际交往，才认识到了这门功课的重要性，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 人家...... 许钗哼笑，“小姨你可以啊，口才是越来越好了，有点我二师兄的意思了。” “你说错了。”柳青峨下巴一扬，“我口才本来就好，是他有点我的意思了。” 许钗：...... 行叭，你拳头硬你说什么都对。 “阿钗，我下午要去趟临都，你妈会回来陪你泡澡。” “去约会？” 这大半年来柳青峨很忙，不过偶尔也会去趟临都，临都与燕京之间距离不远，坐火车的话六个小时就到了，因此徐迟去看望徐之介时，二人就可以抽空见个面。 “约什么会？”柳青峨白了她一眼，“我跟他可没到那个地步呢，我是去办正事。” 许钗耸耸肩，没作声。 严格说起来，这俩人已经是谈恋爱的模式了，彼此都认可了对方，有人给柳青峨介绍对象时，她也会说有对象了。 但是实际上嘛，总觉得柳青峨这边差了点火候。 似乎自从钢琴事件后，柳青峨就变了。 不是说变内敛了，而是感情似乎停滞不前了，一直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第一百九十二章 躺平了都想咣咣撞大墙 柳青峨的确是去临都办正事的。 现在的她已经开始独当一面，这次是去办贷款，用供销宾馆作抵押。 许钗听了之后有些心动，泡完澡就去小怪物巢里数钱了。 去年借徐迟的手拿给了许青岚五万块，吓得许青岚好几天魂不守舍，如果再拿钱出来...... 关江少中午放学回来时，就见到他师妹盘腿坐在炕上傻笑，身边摆着一沓沓的百元大钞，完美演绎了她经常挂在嘴上的词儿：人傻钱多。 “又在练手指头了？” 他真是不能理解，练手指头需要这么多迥异的风格吗？ 前一刻拿钢琴练手，钢琴弹的极好，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放下琴键便数钱练手，三分钟可以数完五万块，那速度，那手法，专业的就像银行柜台里的老阿姨。 然而今天还真不是练手，许钗笑的谄媚，“大佬，求包养。” 他早就从钗钗口中知晓了‘包养’的含义，顿时一阵恶寒，“你是想恶心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吗？” 许钗略作思索，“主意不错，可我不是你的法定继承人啊。要么，你立个遗嘱？” 关江少：...... 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立遗嘱，还能更渣一些吗？ 结果说出来的话却是，“我还不如几十万吗？” “怎么可能？”许钗认真极了，“等我发达了，你就知道你的身价有多高了，到时候我用鸽子蛋给你打造个房子，让你天天在里头吃软饭。” 换作半年前，单凭吃软饭三字，关江少都绝对要暴跳如雷了。 此时却不会了。 既习惯了，也没力气总是暴跳，他叹了口气，“你到底能不能说人话？”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行了，”关江少自顾自爬上炕，“拿上钱，赶紧走。” “啊......”只见许钗羞愤的捂住胸口，“你居然用钱来打发我？像我这种高贵冷艳的小仙女，视金钱如粪土，是你用区区几个臭钱就能打发得了的吗？” 又开始表演了...... 关江少扯过一旁的糖盒子，翻出一根红色的棒棒糖剥开，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掏粪的小渣女，我早就说过，这些粪随便掏，不用告诉我。” “你这是在羞辱我！”她愤慨极了，“我是那种平白无故占人便宜都不打招呼的人吗？” 关江少说你当然不是，“你是那种占了便宜还要把人活活气死的......渣渣中的战斗渣。” 哦嚯！学的真快。 许钗笑眯了眼，“看来咱俩待人接物的标准不太一样啊。” “这很正常。”关江少淡定接招，“谁跟你的标准都很难一样，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双标狗。” 看看！ 这小词儿学的，再不收拾就飘了。 许钗眼皮一挑，叼着棒棒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凑到小怪物面前，“我岂止双标啊，我还有五六七八标，想知道吗？” 关江少撑着炕沿后退，“我警告你，把你的渣女行为给我收一收，否则我让岚姨打的你岚姨都认不出来！” 哈！不止会以牙还牙，还会曲线救国了。 下一刻，许钗再进一步，开启了不要脸模式，“女生嘛，渣一点才可爱，你就不觉得美人鱼渣你的时候特别可爱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邪恶面孔，关江少身子一抖，“你、你离我远点！你个变态！” 与此同时，他战术后仰过猛，从炕沿上‘砰’的一声滚到地上，好结实的大屁墩。 许钗听的屁股疼，“功夫是白学了，应变能力这么差，下意识的保护动作都没有，大师兄看了非得哭晕在厕所不可。” 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的关江少：...... 我才想哭晕在厕所好吗？ 这渣女有几百幅面孔，随便哪一副，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让人躺平。 还说什么她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她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狗屁！躺平了都想咣咣撞大墙！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把这渣女摁在地板上摩擦呢？ 换做半年前，关江少早就恼羞成怒的跳起来发飙了。 眼下不仅没有，还干脆就地躺平，望着天花板苦思起应敌之策来。 许钗不紧不慢的收起钱，放进保险柜，又按照小怪物的严苛习惯码好了被褥，然后盘腿坐在炕沿上。 只见她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在想怎么对付我呢？” “对付你还用想？”输人不输阵，关江少说：“你真没什么好得意的，如果我多梦上个二三十年，我也能轻而易举的让你躺平。” “让我躺平？”许钗脸色古怪，“躺平了干啥？” 关江少：...... 无耻之徒！猪狗不如！人神共愤！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在心里骂我呢？” “没有。”关江少把手臂放到脑后枕着，“今天想骂人，所以不想骂你。” 言下之意，你就不是人！ 许钗笑容愈盛。 进步是真大啊...... 本来他各方面条件就不错，只是欠缺了阅历和生活的毒打，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任性又自大。 能够感受到，某些东西是关镇和元润不想给他的，偏偏是她想给他的。 学无止境本身没有错，可不等于说学了一大堆东西就一定会变得很叼。 三商之中，智商和情商固然重要，然，她最看重的，是逆商。 想要走出她想要的大行情，小怪物需要经历的事物还有太多，必须得结实抗造，经得起摔打。 比起可能面对的风吹雨打，她这点折腾又算得了什么？连情趣都算不上。 “小师弟！快看......”推门而入的楼美正要说话，声音戛然而止。 “呃......”他有些尴尬了，“怎么躺地上了？” 不会是小师妹踢下来的吧？小师妹是越来越彪悍了。 关江少手撑地板，从容不迫的坐起，“天太热了，地上凉快。” 楼美：...... 谁信啊？当你大师兄是傻子？ “谁让你进来的？”关江少很不满，“我不是说过闲人免进吗？” “啊！”楼美想起了重点，挪了挪庞大的身躯，“你快看看谁回——” “那又怎样？”关江少小脸冰冷，“谁回来了跟你不敲门有关系吗？出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闲话家常 关行五离开了一年多，日夜兼程的赶回来，还背着一大堆沉重的礼物。 结果，到江少房门口转悠了一圈，就被赶出去了。 回想刚才见到的画面，惹祸精悠哉悠哉且高高在上的坐在炕沿上，江少狼狈不堪且听天由命般的蜷在地上。 还真是被叔公给说着了，拿捏死了！ “他俩一直这样？”关行五问楼美：“你就不管管？” 怎么管啊？ 一个小变态都应付不来，何况是俩。 楼美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一直什么呀？阿少不是说了吗？天太热，地上凉快。” 关行五就无语了，谁不知道江少有多爱干净？会躺在地上凉快？ 连美哥都变了。 他眸光微闪，换了话题，“叔公惦记你高考，让我回来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楼美大长腿一抬，大咧咧搭在茶几上，“先说说为啥把米家那俩孩子带过来？你专门去接的？” 关行五说顺路而已，“承霄刚中考完，承萝要出国了，正好都有时间，说要过来看看，毕竟元老师教过他们嘛。” 楼美轻笑，就知道会这样，“咱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招待的，上回还闹那么难看，米家那两口子也真够可以了，自己不好意思来就让你‘顺路’。” 小师妹是真狠。 一曲黑键弹完，米家丫头好多天没敢露面，后来出来了也都是绕着小师妹走，再没敢面对面过。 “哎？许钗真的会弹黑键？还弹的很好？” 关行五知道不会有假，毕竟那么多人看着了，却总觉得难以置信。 楼美摩挲着下巴，忍不住炫耀了，“黑键算什么？阿钗平时都是练拉三的，我估计那会是没好意思直接上难度，太欺负人了，本身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拉三？”即便关行五不了解这些，在关镇身边久了也听说了一些，“是不是那个拉什么玛......” “对，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楼美得意洋洋，“号称大象之作，普通人根本弹不了。” “......她才十岁吧？体力够吗？” “当然不够。”楼美很是遗憾，“所以她只练速度最快的那一小部分，估计是为了炫技。” 小丫头是真厉害，手速快的让人叹为观止。 他不知道的是，许钗之所以练那部分，就是为了锻炼手指的灵活性，以保证大脑皮层的活跃度，跟炫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上辈子就会的东西值得炫吗？ 当然了，她现在是只弱鸡，体力也确实不够。 关行五听的直咂舌，“真看不出来啊，那么小个手，不止会扎人眼珠子，还会弹钢琴。” 楼美与有荣焉，“没错，就像二师弟说的，阿钗是个宝，扎人眼珠子都扎的特别顺眼。” 关行五：...... 你也被扎了吗？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瞎了眼似的？ 看不出那丫头怪异的都可以说是惊悚了吗？ 沉默片刻，关行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徐老二，我前天路过燕大，还见了他一面，变化不小啊。” 楼美说确实，“整个人开朗了很多。” “我觉得他不止是开朗，还......”关行五想了想，找出了相对准确的形容词，“圆滑，圆滑了很多，跟以前的棱角分明不一样了。” 楼美说这是好事啊，“二师弟以前过于棱角分明，很容易吃亏，一个弄不好兴许就撞的头破血流了。” 关行五点头，“没错，是这个道理，可才一年多就这么大变化，总觉得不太习惯，就像站我面前的不是徐老二似的，我都不好意思随便开玩笑了。” 楼美被逗乐了，“太正常了，人家上了大学，有了新的生活，而且他也算踏入社会了，总要有些改变。” “大概吧。”关行五也跟着笑了，“你呢？报的哪里？” “燕大啊。”楼美觉得这是个白痴问题，“我作为大师兄，还能考不过二师弟？再说我还得去燕大关照他呢。” 关行五简直无言以对，“你以为燕大那么好考呢？人家徐老二从小就闷头念书，你呢？以前忙的觉都不够睡，认认真真看过几天书？别是在高中待了一年，人都待傻了吧？” 并非他看不起美哥，美哥确实不具备这实力，而且叔公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你就不懂了。”楼美微微一笑，得意极了，“我可是个......超级考霸。” 啥玩意儿？ 关行五正要追问，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回过头，是关江少来了。 关行五站起身，“江少——” “你怎么回来了？” “美哥要高考了，回来看看。” 关江少嗯了一声，“找我有事吗？” 这问题问的...... 就不问问叔公怎么没一起回来吗？ 关行五张了张嘴，还是按照台本走了，“叔公有些忙，暂时回不来了，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之前走的时候就说一年半载会回来，现在回不来了，总得给个交代不是？ 结果这次连个嗯都没了，只见关江少皱眉看向楼美搭在茶几上的大长腿。 “放下去。”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跟渣女一个德行。 楼美懒懒散散的不肯动弹，“我累。” “那就回你屋躺尸，还是你想打扫客厅了？” 谁想打扫客厅啊？ 全家就你这么一个热衷于干家务的洁癖好吗？ 楼美乖乖撤下了腿，“躺尸是啥意思？” “装死。” 还挺形象！楼美呲牙一笑，“小五给你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哦，要不要看看？” “没空，我还没吃饭呢。” “吃完饭看？” “吃完饭要跟钗钗下棋，然后就去上学了。” 他是不可能为任何事改变生活节奏的，就是这么的自律。 眼看关江少去吃午饭了，关行五摸着下巴提问：“许钗还会围棋？水平怎么样？” 好久没等到回答，关行五微微侧过头，问楼美：“很厉害？” “......动物棋。” 关行五：...... 什么鬼？怎么听起来好幼稚的感觉？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弱肉强食与以弱胜强 时下动物棋刚刚开始流行，还是关江少同学在学校里学的。 只见那二人吃完午饭，雷打不动的各拿一只小褥垫，坐在房檐下开始对弈。 用粉笔在水泥地上横四竖四画出棋盘，共十六个方格，把十六片手画的两色动物棋子打乱顺序，分别扣在十六个方格里，俩孩子轮流翻棋子，然后吃棋子。 许钗嗓门不小，“我呸！你一个豹子飞这么远吃我的猫，简直是动物届的耻辱！” 关江少毫不让步，“动物棋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管你是猫是狗，能吃就行，谁叫你在食物链的底层？” “少来！这里明明可以吃狼，你非要吃猫，你就没安好心！” “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管的着吗？再说我跟你下棋还要安什么好心？让着你吗？你想得美！” “我不止想得美，我长得更美......啊！！哈哈哈哈......” 只听许钗突然狂笑不止，笑了好半天，才说：“虽然完全可以靠美貌取胜，但我就不！全凭实力碾压，就问你服不服！” 关江少声音里带了一丝气急败坏，“你这纯属运气，谁能想到你这么早就出老鼠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 “你这叫狗屎运，我要是没飞豹，你这老鼠死定了，根本就吃不到我大象！” “你这叫输不起，是你先对我不怀好意非要吃我的猫，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 关行五站在窗前，目光沉沉。 老鼠吃大象......这动物棋也挺有意思的。 自然界的规律的确是弱肉强食，然而，以弱胜强的例子也并不少见。 “想什么呢？”楼美走过来，瞄了一眼窗外，“看他俩下棋呢？过去看呐，这里看不清楚。” “江少变化也很大。”关行五答非所问。 “是吧？”楼美手撑窗台，侧过头来说：“我觉得挺好，活泼了不少，话都比以前多了，小孩子就该这样。”可惜脾气还是一样的差，一会儿一个模样，说翻脸就翻脸。 “下学期就上初中了吧？还小孩呢？” 楼美沉默片刻，低声问：“关老师让你回来，其实是不放心阿钗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关行五也放轻了声音，“你知道叔公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不会也不需要告诉我什么，但他确实不放心许钗，他说如果江少身体没什么异常，那就暂时不用管，如果有......” “怎么说？”楼美表情凝重起来。 “我会想办法带许钗去燕京，叔公已经安排古博士回国，给许钗做全面检查。” 古博士......？！ 楼美骇然，“是不是那个研究心理——” “嘘，”关行五微微摇头，“他俩过来了，不能让江少知道。” 楼美抿紧了唇。 的确不能让小师弟知道，可是...... 阿钗一定是有问题的，如果碰上了古博士......糟糕！ 之前不该拿拉三出来炫耀，一般的孩子如果天赋不错的确可以弹好黑键，可拉三就不一样了。 果然是言多必失啊。 楼美很懊恼。 另一边，许钗下完棋就回房午睡了。 睡醒之后，照例是泡澡时间。 因为柳青峨去了临都，许青岚骑个摩托车风风火火赶回来了。 这个年代买个自行车都不容易，摩托车绝对是大件中的大件。 准确的说，目前的整个白荡县，摩托车不超过三辆。 而作为白荡县第一个骑摩托车的女人，许青岚是相当前卫并且舍得了，走到哪里都是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只是每次看到骑着摩托车的许青岚，许钗都忍不住偷笑。 实在是这辆幸福125摩托车造型太过古早，配上许青岚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怎么看都很有趣。 许青岚自然知道女儿在偷笑，但她不能理解女儿的笑点，索性不理她，抓着人就去泡澡了。 “你赶紧的，我一会还有事呢。” “啥事儿啊？承包利民饭店啊？” “你小姨说的？” “是啊。”许钗乖乖脱掉衣服，泡进池子里，“岚总你这步子迈的挺快啊。” “岚什么总？”许青岚戳了把女儿的大脑门，蹲下身子烧火了，边烧边说：“谁能想到那么大个饭店，说黄就要黄了，经理找到了我，我想了想也还行，就试试呗。” 其实她现在太忙，并不想再承包饭店了，只是饭店里的都是老同事，既然有这个能力，总不能看着不管。 “你不会是想自己干吧？” “我没想好。”许青岚抬起头来，“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儿呢，你觉得你薛姨咋样？” 与柳青峨一样，现在的许青岚也很爱找女儿商量大事。 她的女儿不一般，即便解决不了问题，也会让她多了不少想法。 许钗说还行吧，“可以在合理范围内使用。” 这小词儿用的，许青岚乐不可支，“我闺女真是出息了，越来越像元老师了。” 许钗：...... 你这是夸还是贬啊？ “闺女，你觉得什么是合理范围内？” “我薛姨那人吧，”许钗想了想，谨慎措辞，“人不错，心肠热，能力应该也有，就是太能得瑟了。” 所谓半瓶子不满，一瓶子晃荡，说的就是那薛喜了。 约束好了能解决不少问题，约束不好能招来不少问题。 许青岚想的更复杂一些，“我们经理要退休了，不然更合适一些，我想跟她商量，留她干上一两年过渡一下，顺便带带阿喜，你觉得怎样？” “不怎样。”许钗摇头，“新店新气象，看看现在的供销宾馆，你就知道没有老员工的好处了。” 利民饭店为什么会黄？就是因为那个模式已经不适应市场经济了。 利民饭店的经理也的确有些人脉，可那只是她多年当经理积累下的，市场经济可不止是有人脉就可以良性发展的。 再说人家本身并不乐意留下，身份地位的转变也不好适应，硬留下很难做到尽心尽力。 而许青岚呢，她也不好意思说原先领导的不是，毕竟人家不止是老领导，还帮过许青岚不少。 硬留下不是自寻烦恼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截然不同的思路 听了许钗的话，许青岚很诧异，“你意思是，原先利民饭店的职工都不用了？” 那怎么可以？ 本来就是为了那些老同事才打算承包的啊。 这会儿和去年的政策已经不一样了，当时的招待所也毕竟是大单位，员工都给另外安排工作了。 眼下是一口气黄了好几个经营性质的单位，县里已经安排不起了，不过是给些钱回家待着。 还有小道消息说以后可能会一次性买断工龄，等于是直接丢了铁饭碗啊。 “当然不用了。”许钗也很诧异，“你是做买卖的，赚钱才是目的啊。” 她没好意思说，你以为你在做慈善啊？ 别说你还没到那个咖位，就算到了，也不是这样的做法。 “那、那他们怎么办？”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跟你没关系呀。” 许青岚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浴池中的女儿，“阿钗，他们都是跟我一起工作许多年的老同事，之前你被张老四带走，他们也都急坏了，没少帮忙找你......” “所以呢？你要照顾他们一辈子吗？” 哪来这么大的责任感啊？ “不是说一辈子——” “就问你负担得起吗？”许钗歪着脑袋问。 许青岚是一个很讲情分的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必定还回去十分。 许钗虽不认同，但也不会反对。 然而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还十分的问题了。 有点情分就能换来一份出工不出力的工作，说难听点，这叫冤大头。 许青岚沉默了，良久，才说：“他们又不是不干活，我既然敢去贷款，就必须得改变现在的经营模式，利民饭店也是可以赚钱的。” 不错，这个年代的人思维固化，敢于贷款的人极少。 在普通人看来，跟银行借钱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万一还不了，后果不堪设想。以致于八十年代初期的无息贷款压根就乏人问津，这在后人看来根本就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许青岚敢于尝试相对冒险的新鲜事物，固然是源于她骨子里的狠劲，但也和她这一年多的见识和成长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只是...... 许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有把握才会想到贷款，可是不划算。” “......怎么不划算？” “供销和山风已经占用了你很多精力，如果再接个烂摊子过来，慢慢改变你所说的......经营模式，然后可能得几年之后才能看到成效，肯定不划算。” 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有这时间都能杀去临都了，所以时间才是最大的成本啊，我的亲娘。 关镇曾与元润说过，许青岚与许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 许青岚是很乐意听女儿意见的，可在涉及到原则问题时，无论许钗怎样说，她也不会让步。 无奈之下，许钗提了个折衷的办法，“这样，你让我小舅去利民饭店当经理吧？” “志龙？他才多大——” “是不大，可你不觉得他比你那些老同事强多了吗？” 柳志龙脑子灵活，做事圆滑，又肯下力气，当然比混日子的人强多了。 许青岚知道女儿误会了，她就笑了，“志龙当然比他们强，可年龄太小了，我怕管不住人呢。” 这话在理，倚老卖老是不少人的通病，尤其是铁饭碗端久了，病情尤其重。 “所以你别承包了。” “啊？” 许钗从浴池里爬起，扒在池子边缘，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亮亮的，“妈，把利民饭店买下来吧？直接把我小舅名字写上去，谁不服谁滚蛋。“ 买......买？？？ “你、你......你咋想的？那是公家的饭店，咋能卖？” 再说真卖也没钱买啊。 许钗笑而不语。 许青岚心头一动，“你是不是又梦到啥了？” “是，我梦到饮食服务公司快要黄了，职工太多了，财政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补贴，只能砸锅卖铁，多少给职工点贴补。” 剩下的，您可以自己想象了。 许青岚张大了嘴巴。 连饮食服务公司都要黄了......那的确是人太多了啊！ 上次县领导携同凤起领导去供销宾馆视察，还谈起了一件事，说国家从七十年代末期开始试行房产改革，经过了十年的摸索阶段，如今正在全国逐步深化和推开。 县领导让她好好努力，还半真半假的戏言，万一将来有什么新政策，也得有个底气不是？ 那什么是底气......钱啊！ “阿钗，利民饭店这事儿，我得好好打听一下，也得好好想想。” 如果能买的话自然很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贷到那么多钱了。 毕竟买卖和承包不同，数额庞大，而且就算可以贷到，压力也太大了些。 之前已经从徐迟手里拿了五万块，如果再背上几万块的贷款...... “妈，供销这几个月挺赚钱吧？” 不是一般的赚钱啊，许青岚神神秘秘的说：“上半年纯利润两万多了。” 而且还有越来越火的趋势。 许钗呲牙一笑，“发了，一年还不得五万块啊？” 三万块包了五年，装修升级啥的投进去一万多，结果一年就能回本了，剩下四年可都是自家的啊。 许青岚心潮澎湃了，“不然我咋敢贷款？现在外头到处都是机会，就看敢不敢干了！” 论胆量，她许青岚就从没熊包过。 “所以你还犹豫什么？”许钗比了比小拳头，“一个字，干啊！” 对于胆大能干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个最好的时代，变革之下处处皆是机遇。 当然，对于不少人来说，天一下子就塌了，生活相当不易。 所以许青岚想要关照老同事可以理解，但是过于麻烦，得看她怎么调和这里头的矛盾冲突了。 许钗尊重许青岚的决定，没再多说，也没提钱，等利民饭店的事情有了眉目再看。 贷款不是一朝一夕能办下来的，能贷到自然好，眼下的利息极低，跟白借的差不多了，现金流当然是越大越好。 反之要是贷不到，那就故技重施，现在的小怪物已经不难沟通了，根本不是问题。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小孩子的话题 说起来，许青岚和许钗这对母女也着实特别。 别人家母女还在享受着承欢膝下的乐趣时，人娘俩在洗浴间里讨论的全都是赚钱大事。 许青岚也不是没惊异过女儿的与众不同，实在是许钗深谙循序渐进之道，演技又十分过硬。 一点一滴下来，许青岚也就逐渐适应了。 不管女儿有多特别，那都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除了疼爱与信任，不作他想。 娘俩讨论的差不多了，许青岚才想起个人来，“我刚去厨房还听说小五回来了，你见到了吗？” “见到了。” “关老师咋没一起回来？” “不知道，可能忙吧。” “那小五还走吗？” “会走，我小师兄说他就是回来看看的。” “还走啊？”许青岚哎呦一声，“之前人家没少帮咱们，我得好好请他吃个饭，再买点像样的礼物，对了，他是去找关老师吧？那也得给关老师捎点礼物——” “用不着。”泡的差不多了，许钗起身迈出池子，“人家不缺你这点东西，你现在这么忙，以后再说吧。” “那怎么行？”许青岚一边帮女儿擦身体，一边念叨：“好歹得表示下心意，当初多亏关老师把你带回来，还有我离婚那会儿，小五也没少跟着忙前忙后的，这都是人情，啊对了，还有青峨离家出走——” “妈，”许钗听不下去了，“懂得感恩没错，可要找对对象，人家都是看在我小师兄的份上做的那些，如果该还人情，我小师兄会还的，你别跟着折腾了。” “这是什么话？”许青岚哭笑不得，“合着江少救了你，帮了咱们那么多，然后他还得替你还人情？你也太会欺负人了吧？” 什么叫欺负人啊？ 你当潜力股那么好欺负呢？ 许钗边穿衣服边说：“反正关行五的事你别管了。”又推了推许青岚，“赶紧骑上你的大摩托办正经事去。” “这孩子！”许青岚拧了她腮帮子一把，“你起码叫句小五哥哥啊，直接喊名字多不礼貌。” “好了，我知道了，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这就走。” 目送着那道风风火火的身影，许钗穿好了衣服，接着，认认真真打扫起洗浴间来。 对于关行五的归来，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虽然从没试探过关家人的来路，但不等于她没有自己的推测。 正因为推测的结果有些吓人，所以她更不想问了。 不问才可以假装一无所知。 死过一次的人格外惜命，火中取过栗的人格外怕火。 而她两者兼而有之，一无所知是很明智的选择。 当然了，还有更明智的选择，可她做不到疏远小怪物，太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了。 那综合评估下来，还是目前的状态性价比最高。 潜力股涨势喜人，跟着走一波行情就好。 即便她的重生与江彻有关，她也不会对小怪物的人生负责，对于她来说，别说是欠债不还了，恩断义绝也是很常规的操作。 她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至于恩将仇报，其他的，统统没有。 许钗渣的明明白白，因此她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没有为关行五的归来做任何调整。 该吃吃，该喝喝，该泡泡，一切都与平时无异。 到了楼美高考那天，她也如同去年一般，陪着楼美去高考了。 她还戏言，“等我小师兄高考那天，我还陪着。” 也因此，陪楼美去高考的队伍很庞大，一辆车都没装下。 楼美开车带着师弟和师妹，扫了一眼后视镜，感慨万千，“从没想到我会这么受宠，太感人了。” 后座上的两人各叼了一根棒棒糖，对视一眼，然后许钗开口，“你这不是受宠，是受尊敬。” “嗯。”关江少附和，“我们这叫尊老爱幼。” “哎哎哎？我今天高考啊，你俩就不能让我舒坦一天吗？” 舒坦？ 关江少开怼，“想舒坦你还带着小五他们？这是陪考还是哄孩子呢？” 楼美说不带不行啊，“小五回来就是关心我高考的，我总不能不让他来吧？再说米家那俩孩子你也知道，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那也犯不着让岚姨在供销宾馆给小五摆一桌吧？你是嫌岚姨还不够忙吗？” 楼美说冤枉啊，“岚姨让我高考期间去供销宾馆吃饭，说近一些，吃完了还能在那午睡，又说等高考后要我作陪，请小五吃饭，那我想不如一锅烩了，省的岚姨还要多麻烦一次不是？” 关江少听的一愣，问许钗：“你妈为什么要请小五吃饭？” 能为什么？ 许钗懒散的靠向车窗，“我妈觉得关行五帮了我们很多，非要表达下心意，还要送礼物呢。” “......她怎么想的？”关江少不能理解了，“不是应该送我礼物吗？” 许钗勾唇一笑，起身凑到他耳边，“我家就我这么一个宝贝，你要不？” 关江少：...... 大师兄还在前排，就开始偷摸渣了，真是......太邪恶了！ “你俩说什么呢？”楼美不满的抗议：“怎么还背着你们大师兄呢？” 许钗说：“小孩子的话题，您老人家听不懂。” 楼美：...... 可恶！ 关江少：...... 无耻！ 作为一中的门卫，老李记性极好，一眼就认出去年高考状元的陪考家属了。 “哎呦，你们怎么又来了？又有师兄弟高考呢？” 会不会再出个高考状元啊？ “是呀。”许钗笑容甜美，送上提前准备好的一盒子糕点，“这是供销宾馆新出的小米发糕，比山风做的要清淡一些，您尝尝看哪个好吃。” 这老李很节俭，偶尔会光顾山风，每次只点半份小米发糕打包带走。 因为之前曾帮其子民警小李去吉祥饭馆，把周大吉绳之以法，许青岚很感激他。 老李急忙摆手，“这可不行，供销的东西多上档次啊，肯定好吃——” “那可不一定。”许钗呲牙一笑，“我妈心里没谱呢，还得请您帮忙试吃看看，记得给意见哦。” 话说到这个地步，老李不好拒绝了。 他痛痛快快的收下，心里也很感慨。 特地给他个门卫送小米发糕，还这样会说话，小姑娘有心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PUA失败 今年柳青峨没来，众人到的就比较早，一中还没开始放考生入场。 于是，许钗和老李就着小米发糕的话题聊了起来。 这老李对美食相当热爱，尤其好吃个糕点，讲起来滔滔不绝，有些还颇有见地。 关行五带着米家兄妹过来时，就见那一老一少正聊的热火朝天，看起来相当投缘。 听了几句，米承萝不屑的撇了撇嘴，“还以为多了不起，跟门卫聊点心的做法，有病吧？” 米承霄愣了下，妹妹很有教养，平时不会这样说话啊。 他小声问：“你怎么了？人家跟门卫聊点心不行吗？” 米承萝哼了一声，“我就烦她这种人，自以为自己可会来事了，跟所有人都关系很好的样子，虚伪。” 米承霄：...... 并没有好吗？许钗和‘会来事’三个字根本就是绝缘的好吗？你看她什么时候搭理过咱俩吗？ 另一边，于副校长走到门口，“老李，快到点了，十分钟后开门。” 说完，她也注意到了许钗，“哎呦，这不是许钗吗？身体好些了吗？” 许钗点点头，“好些了，谢谢。” “这就好。”于副校长态度很亲切，“徐迟还没放假吧？” “对，过几天才能回来。” “他最近好吗？” “应该挺好的，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那你今天是......” “她又有师兄高考了。”老李插上了话。 啊？这孩子有多少师兄啊？ 于副校长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投向关行五，“这位吗？有些面生呢，不是咱们一中毕业的吧？” “......是我。”楼美说：“我才是她师兄。” 于副校长：...... 天！这是复读了多少年啊？ 等到楼美迈入大门之时，于副校长亲切的拍了拍他壮硕的肩头，鼓励他：“有志者事竟成，加油！这次一定可以的！” 楼美：...... 这次个屁！ 老子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好吗！ 许钗笑的直抖，关江少扯了扯她辫子，“别笑了，太热了，去门卫室等着吧。” 就见许钗回过头来，“好......” 话音未落，她突然收了笑，杏眸微眯，“不好。” “怎么了？”关江少不解，顺着她视线看去。 她却不让，一把捏住他下巴，“我要去逛街。” 豁！越来越过分了！ 关江少一巴掌拍开她的手，“不去！” “去嘛去嘛！我想逛街了。” “逛什么逛？你是缺吃还是少穿了？” “逛街又不是因为缺吃少穿才逛，”许钗掐着腰翻旧帐了，“你去年还主动带我逛呢！你变了！你个渣孩子！” 渣孩子？？？ 关江少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你能不能说人话？” 许钗说不能，还唱作俱佳的指控：“你个渣孩子，你就是怕我又买凉鞋对不对？花你几个钱把你给心疼的，我这可是给你行使师兄权利的大好机会，你竟还不知珍惜，你都快赶上二师兄了你！” 关江少：......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怎么每天都有新花样？ “你还花江少的钱啊？”米承萝似乎看到了外星人一般，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开这种口？你都不懂自尊自爱的吗？” 许钗：...... 哪里来的小绿茶，道德婊？关你屁事啊？ “你再说一遍。”关江少问米承萝：“你刚说钗钗不懂什么？” 米承萝吓了一跳，“我、我——” “江少。”关行五暗道不好，赶忙打圆场，“承萝不了解情况，就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随口问问？ “她有什么资格随口问钗钗？小五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脑子进水是什么意思...... 关行五摸了摸脑袋，“那个，好奇就随口问问呗，这玩意还要什么资格啊？” 果然是脑子进水了！ 关江少冷了脸子，直呼其名，“关行五，我们师兄妹之间的玩笑话，你觉得好奇就可以满嘴喷粪？” 满嘴喷粪...... 米承萝从没受过这样的言语羞辱，顿时涨红了脸，“你怎么能——” “你知道什么叫不懂自尊自爱吗？”关江少侧过头，冷然的望住她，“我告诉你，就是明知不受欢迎，还一次又一次的登门做不速之客，并且满嘴喷粪。” 米承萝羞愤交加，“我是来看望——” “不服憋着。” 关江少转身，拉着许钗的手就走，“去逛街。” 烦死了，总是碰到一群不知所谓的乌鸦。 许钗眨巴着眼，小声感叹，“仿佛看到了......他。” 关江少脚步一顿，然后继续走。 一直走出很远，他才放开许钗，站定，“钗钗，你真觉得我那样对过你？” “不是我觉得，是事实。” 冷言冷语，不假辞色，永远都捂不热，偏就让人手痒，忍不住想捉弄。 “那你干嘛还一直追？” “那时候喜欢啊。” “......你就不觉得难堪吗？” “只要我不难堪，难堪的就是别人。” 果然是脸皮够厚。 关江少摸出根棒棒糖把玩，看了眼是红色的，便递给了许钗，然后再拿出一根，继续摆弄着。 他说：“钗钗，以后别在外边开玩笑了，被别人听到不好。” “哪里不好？” “尴尬。”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关江少：...... 让人说什么好？ “你这是什么表情？又觉得我丢人了？”许钗歪着脑袋问。 “当我没说，你喜欢就继续好了。” 并非是觉得丢人，是不舒服，钗钗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你觉得我有很多副面孔，你不知道哪一副是真的，哪一副是假的，甚至可能都是假的，所以你心里不舒服了，对不对？” 关江少：“！” 许钗扫了街角一眼，笑了，“你换个角度去想，其实都是真的，我就是这样的百变有趣，你喜欢的，你不喜欢的，我都有，是不是很好玩？” 好玩个屁！ “你个渣女！你又在pua我！” 许钗：...... 教会徒弟噎死师傅，真难搞。 关江少同学已经许久没认真的发过脾气了，起码在许钗面前是如此，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戳到了哪个痛点，小爆脾气说回来就回来了。 一路上都不再理人，到了百货商店也站的远远的，只有在售货员开票的时候，才会主动上前接过，然后去付钱。 于是，百货商店里就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十岁的小女孩在前面买买买，十二岁的小男孩远远的在后边付付付。 第一百九十八章 暴发户家的败家孩子 去年的今天许钗很矜持，只买了一双凉鞋，今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什么都要买。 贵的、便宜的、有用的、没用的，她统统都要买，十足的暴发户模样。 当然了，许青岚是个实打实的暴发户，作为许青岚的女儿，她败个家也不奇怪。 有那认识许钗的售货员就开始交流小道消息了，“看，那就是许青岚的女儿，真有钱啊。”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这孩子都要惯坏了吧？” “已经惯坏了，我当这么多年售货员，还是第一次见个小孩这样买东西的，你看她光书包就买了五个，大人也没这样买的啊。” “我听说她休学了，买书包干啥呀？” “谁知道......”顿了三秒，八卦声继续，“这下知道了，装其他东西。” “啧啧啧，一个书包十几块呢，拿来当塑料袋用，这也太败家了。” “许青岚可不这样啊——” “怎么不这样？一模一样！骑个摩托车招摇过市，穷人乍富的，抖起来了。” “哎？我听说那摩托车大几千快呢，这也太有钱了吧？” ...... 许钗听不清楚众人的低语声，可单凭脸色也知道在议论什么。 这就对了。 张芷已经尾随一路了，就要你看看老娘如今有多飘，有种你就提上刀啊。 据关行八说，张老四的状况相当棘手，眼瞎之后丢了工作，干脆在家混吃等死。 本来老张家条件不错，也供得起，可是张老四没事干就打架酗酒，天天惹麻烦。 后来张家老两口看不过去了，商量了一番让张老四把赵莉给娶回了家，毕竟张老四那副德行，也没法再挑挑拣拣了。 然而物以类聚，那赵莉也不是凡品，两口子一起作天作地作大死，竟双双混成了赌鬼，毫无人性那种。 这个年代引人堕落的玩意儿并不多见，因此赌博的杀伤力极大，威力不次于后来的瘾君子，为赌博倾家荡产甚至走上犯罪道路的不在少数。 那老张家再条件再好也只是寻常百姓，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吸血。 后来张洪武就说没钱，干脆不管了，甚至对外宣称与赌鬼儿子断绝父子关系。 这下可就苦了张芷和张蕾姐妹俩了，张老四天天上门要钱，给吧是个无底洞，不给吧弟弟变这样和她俩脱不开关系，再说谁会不怕酗了酒的赌鬼呢？ 张老四倒也不白拿姐姐的钱，三不五时的就去医院闹事，伊立新心里有鬼，本身名声也烂大街了，最后被逼的跟张蕾结了婚。 嫁娶一事就发生在不久前，狗男女赶在五一前夕悄悄领了证，也没摆宴席，去了趟燕京就算是旅行结婚了，张蕾倒也算达成了夙愿。 结果张蕾旅行回来就卖了东河沟的房子，钱都给了张老四，听说李春喜当街就跟张蕾抓打到了一处，算是一桩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那张老四现在是个彻头彻底的无赖汉，人见人恶的同时，倒也是个人见人怕的存在。 张老四还酒后放言，说老张家早晚会跟许青岚娘俩算账。 只是这话没什么人会当真，因为老张家早垮了。 张洪武一撸到底，受不住众人的眼光，索性就内退回家了。 其夫人当初一头栽倒半身不遂，现在走路说话还不利索呢，拿什么找许青岚娘俩算账？ 人家许青岚现在可是白荡的风云人物。 许钗却不这样想。 她不仅见惯了人性之卑劣，还是死过一次的人，她深知世事无绝对，以及狗急跳墙的道理。 当然了，她更怕死。 所以本着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大原则，她乐意看看张芷要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乐意做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前世许钗身份贵重，安保工作十分到位，连带着，她的反跟踪能力也很不错。 眼见拐角处的张芷脸色越来越精彩，许钗开心的同时也忍不住腹诽。 好歹戴个口罩帽子之类的做一番掩饰再跟踪嘛，有点看不起人的赶脚了。 “许钗——” “怎么不叫钗钗了？” 气了这么久还是开口了，你说你是跟谁闹呢？自己憋成忍者神龟不难受吗？ “......钱花完了。”关江少答非所问，声音如同挤出来的一般。 “你带了多少钱出来？” “一千。” 许钗诧异的扭过头，“跟我出来竟然不多带钱的吗？” 关江少：...... 老天爷！一千块钱都够一般人大半年的工资了好吗？ 也不看看你买了多少东西！ “你这是不舍得给我花钱吗？” 关江少相当无语：“我平时出来带几块钱就够了，因为带着你，我才特地——” “所以你是嫌我花的多咯？那不就是不舍得吗？” 关江少：...... 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谁会没事带个几千块钱出来陪考？ 眼见售货员惊的嘴巴大张，都能塞进去鸡蛋了，关江少好想把手上的大包小包一股脑丢在地上，然后潇洒的走人。 可这渣女说过，把女生丢下不管是渣男的行径。 他跟渣女不一样，他不是渣男。 强咽下这口恶气，关江少试图讲道理，“我都说了那些钱随便你拿，你为什么不自己拿？” 莫非是嫌麻烦？ 确实有这个可能...... 这渣女勤奋的时候比谁都勤奋，懒起来又比谁都懒。 却不想，许钗小脸一扬，“那不一样，我就爱看你掏钱的动作。” 关江少不敢置信了，“合着你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就是为了看我掏钱的动作？” 这是什么毛病？神经病吗？ 许钗说当然，“不然我干嘛这么委屈跟你这小冷脸逛街？带你过来就俩目的，一是付钱，二是拎东西，结果你就带了一千块钱，你这不是闹呢吗？” 她还委屈上了？！ 关江少深呼吸几口。 不能做渣男，不能做渣男，不能做渣男......啊呸！ 就做渣男了！能怎样？ 他把大包小包往许钗脚下一丢，“一是付钱？我没钱了！二是拎东西？我不给你拎了！” 说罢，他转身走人。 这渣女说得对！男人就不能惯......啊不对！女人就不能惯！多大的都一样！ 望着小怪物渐行渐远的身影，许钗缓缓勾起嘴角。 eon！演出开始。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丫的还真反击上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许钗看向柜台里目瞪口呆的售货员，“阿姨，您帮我找个人，把这些书包送去供销宾馆二楼前台，好吗？” 售货员正要拒绝，就见小姑娘大大咧咧的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从中抽出一张五十的，递给她，“这是跑腿费，麻烦您转交给......帮我跑腿的人。” 我的天！ 还有‘跑腿费’这种好事儿？ 跑几步路就给五十块？ 售货员不安了，“你......那你......” “我累了，歇一会再去供销宾馆吃饭。”小姑娘抬头挺胸，得意洋洋的说：“我大师兄今天高考，我们说好了在供销宾馆吃中午饭，因为供销宾馆的菜特别好吃，供销宾馆是我妈开的宾馆，你知道我妈吧？我妈叫许青岚。” 售货员：...... 谁问你这么多了吗？ 现在全百货的售货员都知道你妈是许青岚，要不要这样显摆？ 这孩子真挺烦人的，太能得瑟了。 不过，钱不烦人啊。 “那个......”售货员貌似很纠结，“现在这个时间也找不到什么人，我得请假给你送书包，要扣工资的，那这五十块钱——” “你不会以为我妈会要回去吧？”许钗受到了质疑，气的直跺脚，“五十块钱够干啥的？给我买个零嘴都不够，我妈会稀罕？我们家的钱可都是用麻袋装的！” 售货员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就是个败家孩子！ 好在许青岚家大业大的，为人处事出了名的大方，不至于把五十块钱要回去。 那看在钱的份上，售货员就硬挤出个笑，“我这就帮你送去，你好好在这歇着吧。” 心里想的是：小屁孩兜里都揣了几千块，家里还用麻袋装钱......有钱人可真是腰杆硬啊。 售货员拿人手短，相当周到的把许钗喊到柜台里坐着，和同事交代一声帮忙看柜，还给许钗倒了杯水，这才匆匆忙忙的拎着五个大书包奔向供销宾馆。 许钗摩挲着水杯，靠向柜台里侧的窗台。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百货商店正门，只见张芷脚步飞快的追上售货员，二人说了几句话，张芷就从兜里往外掏东西给售货员，然后二人又继续说了起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不过不用看也猜到是塞钱了。 很好，上钩了。 接下来，就看张芷够不够狠了。 许钗在百货商店里待了很久。 她想，如果小怪物这个时候回来找她，她就考虑下实话实说。 反之，小怪物还需要继续锤炼。 许钗时不时看向百货的大钟，直到上午高考结束了，也没等到小怪物。 放下水杯，又剥开根棒棒糖塞嘴里，她起身了。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傲娇小师兄太叼，那就找壮汉大师兄当保镖。 事实证明，傲娇小师兄的确需要继续锤炼，还需要狠狠的锤炼。 许钗一走出百货商店，就见到了门口停着两辆212吉普。 楼美探出头来，挤眉弄眼，“心有灵犀啊，小师弟正准备去找你呢。” 找个屁！ 许钗眉头一挑，看向坐在副驾的小怪物。 只见这家伙板着常规的小冷脸，看都没看过来一眼，这也就算了，后座上坐的还是米家兄妹。 以小怪物的性格，肯定不会让她跟米家兄妹坐一起，而是压根就不想跟她同坐一辆车了。 丫的还真反击上了。 另一边，关江少同学目不斜视，镇定自若，就等着许钗开口询问坐哪里了。 结果...... 就听见楼美扯着嗓子喊，“小师妹，你都不问问我考的咋样就跑了？” 他赶忙扭头，只见渣女蹦蹦跳跳的上了关行五的车，还‘嘭’的一声甩上车门。 与此同时，传来渣女的大嗓门，“就不给你说非常好的机会！” 楼美哀嚎，“她咋啥都知道啊？” 人家也想像二师弟一样，牛气冲天的说句‘非常好’，偏偏没一个人问他考怎么样，简直是欺负年轻人啊，呜呜呜...... 嘎嘣一声。 楼美侧目，“牙口不错。” “开！车！” “哦。”楼美踩下油门，“可怜的棒棒糖，就这样四分五裂的英年早逝了。” “闭！嘴！” 后座上的米家兄妹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点火药味啊。 * 另一辆车上。 关行五眼上眼下的瞄着后视镜，小煞星还是这样能折腾，而且似乎更让人看不透了。 “好好开车。” 这冷淡的口吻...... 关行五收回视线，“又跟江少吵架了？” 上次害他输了全部家当，这次不知道又要怎么闹了。 许钗靠在后座车窗上，似乎在看窗外的景色，没回答问题。 关行五讨了个没趣，却并没有放弃，“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你不是很清楚吗？”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货肯定问过元老师，到她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关行五轻笑，“你好像对我很警觉。” 许钗也轻笑，“你好像很讨厌我。” “我哪有——” “所幸我也很讨厌你。” 讨厌就是讨厌，口是心非什么的不屑跟你玩，你还不够格。 关行五尴尬了下，“为什么讨厌我？” 许钗继续看车窗的景色，没回答。 于是，关行五又问：“为什么觉得我讨厌你？我没少帮你家忙吧？你有点没良心啊。” 随着车窗外的景色晃过，许钗就笑了。 如果没有看错，小蓝桥上飞奔的人正是赵莉，抄近路了。 她心情不错的回答问题：“帮不帮的，你跟我二师兄和小师兄说去。” 又不是活雷锋，平白无故会帮她？ 停顿三秒，她又说：“大概是被敌视的多了，我对这种感觉很熟悉。” 没错，关镇对她最多只是不喜，其中还包含了些许忌惮。 当然并非是忌惮她，而是忌惮小怪物会炸。 关行五就不一样了，关行五根本就是diss她，轻慢的、带着有色眼光的diss她，并且毫无忌惮。 一个把半山腰当山顶的人，本身就不讨人喜欢，更何况还不怀好意，怎能不惹人厌恶？ 第二百章 看谁命硬 供销宾馆坐落在白荡河畔，与白荡河仅隔一条卖鱼街，地理位置很好。 时下市场经济发展极其迅猛，与之对应的，很多相关政策没能同步跟上，治理城镇风貌这块尤其如此。 卖鱼街上熙熙攘攘，街道两旁凌乱无序的分布着摆摊商贩。 虽然叫卖鱼街，却并非是卖鱼的地方，实际上这里除了农副产品，几乎什么都能买到。 服装、鞋袜、眼镜、电子表、录音带......林林总总，花样繁多，不比百货商店差什么，并且商贩态度热络，可以讨价还价，也难怪百货商店越来越冷清了。 说起来，这也是许青岚颇为头疼的地方。 供销宾馆前后两条马路，前面是正在动迁的南楼巷，后面是人声鼎沸的卖鱼街，从哪边过去都挺麻烦，除非从白荡河另一边绕过去，可又太折腾了。 楼美和关行五是开车过来的，这就更麻烦了，刚拐到街口就见到了人山人海的壮观场面，目测是很难开过去了。 于是不约而同的右转，将车朝白荡河的南侧开。 那里宽敞，适合停车，反正几步路就走到供销宾馆了，也不算什么。 许钗一路都是靠着车窗往外看，此时终于坐正了身子。 她很确定，刚才街口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的确是赵莉无疑，想必张老四正在附近猫着了。 上次绑她还算有点谋算，这次则纯属狗急跳墙了。 说起来，张芷还真是个当断则断的狠人，此前在凤起派出所还是一副心疼弟弟的模样，如今张老四变成了烫手山芋，便兜着圈子的把人往监狱里推了。 虽说诱使张芷产生恶念的是许钗兜里的几千块钱，但归根结底，如果张芷本身没有摆脱张老四的打算，也不至于看到钱就上了钩。 否则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跟踪许钗？ 还不是寻找机会给张老四提供消息吗？ 不管张老四两口子今天能不能得手，都会成为一对常习惯犯，张家也不会再为他俩奔波，从重处罚是板上钉钉的。 结果完全可以预见，要么坐牢，要么潜逃。 当然了，如果能顺利坑害许青岚母女一把，张芷肯定是喜闻乐见的。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她张芷，乃至于整个跌到谷底的老张家，都将松了口气，摆脱了一个失去人性的烂赌鬼。 许钗并不乐意张家人松这口气，可她更不乐意长期防备着张老四。 两害相权取其轻，当然要选择顺水推舟的先把张老四送进去了。 如果再能顺手把张芷推入深渊，那就更妙了。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怎样给张老四夫妇实施犯罪的机会，然后再来促成张老四夫妇和张芷狗咬狗。 现在赵莉正混在卖鱼街上，张老四肯定不会太远，但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出现，一只眼的特征太明显，走哪都引人瞩目。 所以她得想办法引出张老四来。 这里的难点在于甩开关行五容易，还得保证随时能得到援助才行，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好在卖鱼街的环境得天独厚，那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既容易甩人，更容易求救，全看下手够不够狠了。 捏了捏手心里的棒棒糖杆，嗯，得找机会买把军刀啥的了，更衬手。 “许钗，快到了。” “嗯。”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能。” 最烦这样的问话了，要问就直接问，能不能回答是什么鬼？谁知道你要问什么？ 矫情的一批！ 许钗对关行五的态度很差，怼完就去摸车门，准备下车。 不得不说，事情发展到了这里，许钗的推测基本全对，可她却没能猜到结果。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变故，她也许还不至于拽成这样，可惜没有如果。 楼美开车快，先一步停了车。 关江少心情很糟，车刚停稳就跳下来，脚步飞快的走向卖鱼街，一副谁也不理的叼样。 车上几人随后下车。 变故就发生在了这个时候。 马路上缓行着的一辆面包车突然加速，直奔站在河沿边的米家兄妹而去。 关行五反应极快，毫不犹豫的左打方向盘，果断冲向面包车。 “靠！”许钗刚推开车门，一脚车里一脚车外，根本稳不住身子。 关江少听到声音迅速回头，眼睁睁看着许钗从吉普车里狠狠的甩了出来。 他抬腿狂奔，然而已经走的太远了，阻止不了自由落体运动了。 许钗只来得及说了句“我操你大爷！”，就重重的摔在了河沿边的柏油路面上。 这一摔太狠，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似的，爬不起来了。 却不想，关行五将将别住了面包车的尾部，眼白泛红的张老四便死死踩下油门，方向盘猛然右打甩开吉普车，这次是直奔许钗而去。 原来刚才那丫头不是许钗，躺在地上的才是！ 许钗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吃力的抬起头。 隐约可见车里的张老四就像个疯子，狂笑着碾向她，如同磕了药一般。 草！玩脱了。 关键时刻，她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朝河沿爬去，感觉这个酸爽，随时都可能散架似的。 在这样的时刻，她心里想的也并非是掉河里比碾死强。 而是张老四状态不对，不要钱反而要命更不对，那有种你就追过来，看谁命硬。 紧接着，意外再次发生了。 就在她已经做好落水的准备时，‘嘭’的一声闷响，及时赶到的楼美被重重的撞飞，她则如同一块破抹布一般，被楼美奋力的捞出，甩在一旁。 与此同时，状若疯癫的张老四开着报废的面包车，一头扎进了正值汛期的白荡河。 刺耳的尖叫声，凌乱的脚步声，急切的呼唤声......纷纷响起。 许钗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张了张嘴，大师兄...... 浓浓的血腥气忽的涌上喉头，腰腹间传来一阵剧痛，她痛苦的闭上眼，陷入无边的黑暗。 所有的变故前后不过半分钟，关江少眼睁睁看着钗钗摔到柏油路上，眼睁睁看着大师兄推开钗钗，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被撞飞。 眼下，又眼睁睁看着昏迷的钗钗躺在脚边，气息微弱。 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为什么跑这么慢？ 关键是，为什么要跟钗钗生气？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渣，她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她的渣，不是吗？ 第二百零一章 梦境1 许钗做了个悠长的梦，梦里，她二十四岁。 波士顿的秋天出了名的短，冬天更是超长待机，占了全年的一半。 秋风起，红叶落，瑟瑟寒冬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人包裹住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冷，也阻止不了年轻人体内的好动因子，起了床就呼朋引伴的出发，目的地是纽城曼哈顿西区的h国城。 这一群人大多是哈校留学生，家庭条件大都不错，耗费四小时车程跑去另一个城市，目的是为了给ea过生日。 许钗的室友ea是个华裔，典型的香蕉人，却热衷于h国文化，准确的说是热衷于h国人造帅哥，ea的现任男友就是h国流水线产品。 吃完正庄的烤肉，众人又转战夜店。 ea的男友叫junsu，是个人来疯，兴致上来，又邀请了一大群纽城的朋友过来，有老外，有华裔，当然大多数还是h国人。 时间已经很晚了，正是夜店里最high的时候，ea小两口和一群朋友在舞池里热舞，也有不少人找个卡座落座，喝酒聊天玩游戏。 许钗穿着一袭小礼服，拿着小手挽包从洗手间回来，就见之前的卡座被占了。 这些卡座都是junsu提前订的，眼前的五个男人说着标准的h语，哟来哟去的，目测是junsu的朋友。 眼见周围没有空卡了，她便走到卡座一角落座，从手挽包里摸出手机来，点开证券软件。 纽城与r国有十二个小时时差，正是日股开盘时。 “？？？？？,？？？！”年轻男子的声音，还算悦耳。 许钗置若罔闻。 “？？？,？？？？？？？？？?” 要跟她交朋友？ 许钗抬头，面前的男子身材高大笔挺，五官端正俊朗，并不是h国常见的人造娘炮脸，然而依旧不是她的菜。 “sorry,ican''tunderstandyournguage.” 我听不懂你的鸟语。 那男子瞄了眼她的手机，转过头去，对其他几人说，“？？？？？？.” 哦，把她当成了r国妞儿。 于是乎，几个h国男人当着许钗的面，哟来哟去的讨论起许钗的身材。 a男操着流利的h语说：“这妞腿好长，又白又直，我喜欢。” “腰更好，极品a4腰，一只手就能握住。”b男说。 c男猥琐一笑，“可惜穿的太保守，看不出来胸型，目测可不小啊，一只手估计握不住了。” “你们不觉得她脸更好看吗？”d男问。 a男的语气带上了鄙视，“一看你就是个门外汉，让哥哥来教你，看女人要从下往上看，先看腿，再看腰，你比如说这个r国妞啊......” 就着这个话题，几个h国男人嘻嘻哈哈的讨论起来。 由始至终，角落里的e男未发一语。 他闷头盯着膝上的手机，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搭在大腿外侧的左手时不时费力的划拉着手机屏幕，姿势略显怪异。 许钗就有些郁闷了，刚刚才说听不懂h语，现在要是说‘闭嘴吧你们几个海王’......也太狗血了。 此时另一位华裔室友olivia跳累了，过来用中文说：“chloe，坐里边点，我好累。” 许钗闻言，朝e男那边挪了挪，让了些位置出来。 “这些是junsu的朋友吗？”olivia端起一杯鸡尾酒，边喝边问。 “应该是。” “啧啧啧，泡菜国的人造帅哥，没劲儿。” 许钗目似点漆，盈盈泛笑，“还是一群猥琐的海王。” 听到这话，e男抬了下头，许钗没注意到，olivia注意到了，顿时激动起来。 “喂喂喂！你旁边的男人好帅，好有味道。” “得了吧，是个公的你就觉得帅，还有味道？恶臭的味道吗？” e男的脸颊抽搐了下，却没有再次抬头。 olivia很爱跟许钗拌嘴，立刻来了兴致，“我亲爱的chloe，为什么你总说男人恶臭却又交往一个又一个的男朋友？莫非你其实是暗恋我？你并不喜欢他们对吗？你只是故意用臭男人掩饰你对我的爱意。“ 许钗夸张的搂住olivia，“我本来是想找个不臭的男人，我也的确是喜欢过他们的，可每一个交往几天就会变臭，那你这样一说，我就如同醍醐灌顶了一般，我发现我的确是暗恋你啊。” 呕...... olivia果断推开她，“走开走开，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我只喜欢男人，尤其是你身边这位，超级有味道的男人。” 超级有味道的男人...... 许钗来了兴趣，olivia的确是个花痴，却也不常用这样绝对的字眼。 于是，许钗侧过头去，用英文说：“你好，可以抬起头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呼吸错乱。 江彻...... 的眼睛。 “这位女士，有事吗？”e男用英文提醒，声音浑厚低沉，宛如大提琴在耳边轻轻的拉。 许钗自嘲一笑，用英文答：“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怎么样，怎么样？”olivia迫不及待的用中文提问。 许钗撇了撇嘴，点评：“一般般。” “啊！你也太能吹了吧！”olivia不服气了，“他比你前男友和前前男友，以及前前前男友——” “可他比我的初恋男友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照样会臭。” “切！”olivia依旧不服气，“你就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那五官——” “五官里唯一可取的......只有桃花眼。” 停顿片刻，她又说：“可惜仔细看还是不够精致，只能打个六十分，勉强及格。” “这就太夸张了吧！”olivia愤愤不平，“那你初恋男友多少分呢？” 许钗想了片刻，“正无穷大。”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更何况，那还是情窦初开时的一见钟情。 所以，也就只有∞才足以用来描述江彻了吧？ 第二百零二章 梦境2 正无穷大...... olivia为e男打抱不平了，“那他气质也超好啊，怎么可以六十分嘛！” 许钗端起高脚杯，抿了口红酒，“气质这东西千人千面，可海王的气质我是怎样都欣赏不来的，恶臭。” 闻言，e男终于再次抬头，用英文问：“这位女士，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个海王的？” 许钗不可思议的侧过头去。 e男又问：“莫非是，我的恶臭熏到了你？” 这回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噗...... 许钗正含着红酒，顿时呛咳出来，e男的领带和衬衫同时遭殃，湿淋淋一片。 另外，下巴也溅上了一丢丢。 “对不起对不起！”许钗急忙放下酒杯，从手挽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快擦擦。” 伪欧巴唇边现出一抹浅笑，慢条斯理的举起双手。 只见他右手包扎着厚厚的绷带，木乃伊一般，左手伤痕密布，十分骇人，手指头也肿的香肠似的。 许钗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手机放在膝上，又为什么划屏的动作那般怪异了。 “女士，可以请你帮忙擦一下吗？” “......当然。” 自己惹的祸当然得自己收拾了。 然而这一擦就看出问题来了。 黑色衬衫还好，看不出什么，领带就尬了，银灰色的领带染上深红色的酒渍，擦了之后直接晕开，惨不忍睹。 许钗尴尬极了，“真是抱歉，我赔你一条新的领带，行吗？” 也不知道买不买的到同款，好像是s家的限量款，不容易找。 “行啊，只是我这个样子很不得体，能请你帮忙把领带解下来吗？” 解领带啊...... 谈过那么多次恋爱，这活儿还真没干过，总觉得过于亲密了些。 咬了咬嘴唇，许钗缓缓伸出手去。 也是靠近了才发现，这男人算得上绩优股了。 黄金比例的身材，长相也的确出色，尤其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一抬一敛间，慵懒淡漠中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气场很强。 “这位女士，你勒的我很难受，没解过男人的领带吗？” “......没。”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那我教你......怎么解开我的领带，好吗？” 许钗蓦然收手，水润的杏眼里掠过一丝寒芒，“不用，我有办法。” 说罢，她伸手拨了下茶几上的旋转果盘，锋利的水果刀转来之时，她一把握住。 男人长大了嘴，吃惊的看着这妞儿抓住他领带，往下一扯，水果刀同时抵上喉头，‘嚓’的一声，限量款领带瞬间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再次抬头，许钗愣了下。 隔的很近，清晰的看到男人的桃花眼沉黑如墨，瞳仁看似没有温度，却又像漩涡，轻易就能让人沉浸其中。 下一刻，他俯首，冷峻的下颌线崩的很紧，上边还有几滴未擦干的红酒珠。 这气氛太过暧昧，许钗立刻战术后仰。 男人速度更快，在昏暗的光线下，抬手掌控着她的腰肢，用下巴抵住她的丰润，嗓音暗哑撩人，“替我擦干净......用你的唇。” “淦！”许钗反手一抓，抓住只伤痕累累的左手，用力一拧，同时弓起膝盖，全力顶上男人的小腹，海王顿时痛呼出声。 其实，他不止手上有伤，身上伤的更重，痛呼声里都带上了颤音。 许钗略一迟疑，他迅速抓住机会压低下巴，张嘴含住了她的唇。 他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被揍一顿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实际上，随后而来的胖揍还真挺严重的。 这妞儿丝毫没顾及他是个伤号，专往痛处打，小拳头如同疾风暴雨一般，拳拳到肉。 如果不是ea小两口随后赶来，他怕是刚出院就得回去了。 当然了，如果他没有及时做出手势，这妞儿今儿就只能横着出夜店了。 他可舍不得，这么美这么辣的妞儿，没玩就死了，得有多可惜？ 许钗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兜了一圈，用力的擦了擦嘴唇，拎起手挽包就走。 “等一下。”男人捂着腹部，慢悠悠的走来。 此时此刻，那双桃花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就像即将捕食的猎豹，“这么青涩，第一次吗？” 他低头，双目对视，又问：“为什么呢？你看起来也不小了，不是有很多前男友吗？” 许钗：...... 放屁！老娘也是个女塘主来着好吗？ 然而......为什么长不开嘴了？ 这家伙十分诡异，分明是个登徒子，又新添青紫交加，偏偏瞬间之间气势全变，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眼前的他危险而致命，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习以为常的锋利，让人心惊胆战到不敢挪脚，以至于不得不服从他的命令。 男人伸出绯红的舌尖，舔了舔唇上的伤，是被这牙尖嘴利的小妞儿咬的。 下一刻，他俯下身子，专注的凝着她，弧度优美的桃花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chloe是吧？很荣幸成为你的第一个男人，我叫......陆景城。” 陆景城...... 陆景城？！ 许钗蓦然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双弧度优美的桃花眼，专注的凝着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不假思索的抬手，倾尽全力的一耳光甩出。 杀千刀的衣冠禽兽，玩尼玛的霸总戏码？ “啊！！！”惊呼声响起，是许青岚的声音，“阿钗，你、你、你......”你不出来了。 实际上，所有人都惊呆了，许青岚还算反应快的了。 许钗回过神来，默默扫视一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眼瞪圆的元老师，不敢置信的许青岚，捏紧拳头的关行五，猛咽口水的关行八，张大嘴巴的关行十，瞠目结舌的米家兄妹，以及隔壁病床上神情古怪的楼美。 还有一个，矗立在床头小怪物......微抿的唇角染着红，是血渍，左颊亦染了一层绯色，呈五指状。 哪来这么大手劲儿啊......尴了个尬的。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认错...... “很、很疼吧？我给你揉揉？” 众人：...... 打完了给揉揉？这是什么毛病？ 许钗缓缓抬手，小怪物后退一步，“不疼。” 众人：...... 肿成了猪头你说不疼？ 第二百零三章 用科学解释玄学 医护人员来的很快，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叮嘱家属，病人六小时内不能移动，注意观察引流管是否通畅。 原来许钗从车上摔出来那下太狠，导致脾脏破裂，好在年纪小且包膜未破，已经进行了剖腹探查术并止住了血，目前正在补液。 医生也给楼美检查了一番，他脸上多处挫伤，胳膊打上了石膏，看起来比许钗严重，实则不然。 楼美身手敏捷，关键时刻的自保动作相当到位，除了右上臂骨折以外，其他地方问题不大，谨慎起见，医生建议他留院观察几天。 这位刘医生是伊立新的同事，自然认识许钗。 叮嘱完家属各种注意事项，他又对病号说：“阿钗，不要怕，目前看来情况还可以，注意保持这个姿势，头偏向一侧，如果觉得哪里疼，或者恶心，要及时喊值班医生过来，知道吗？” 许钗没想到这么严重，这下不敢点头了，只得眨眨眼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刘叔叔。” 一句‘刘叔叔’让刘医生柔和了面孔，他摸了摸许钗的头顶，“不用谢，接下来咱们选择保守治疗就好，你乖乖卧床养伤，伤口会慢慢愈合的。” 顿了一下，他又看向许青岚，“还有一件事，阿钗术后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按理说不应该，另外血糖也太低了，她以往有过什么其他疾病吗？” 怕许青岚误会，他又解释：“内出血和血糖低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 元老师笑呵呵的接过话，“医生，这孩子血糖常年偏低，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刘医生尴尬了下，原来是常年偏低啊...... 他说：“剖腹探查术后有可能出现应激性或感染性血糖偏高，可常年偏低的话......我们这边水平有限，我建议出院后去市里大医院，做个系统的全面检查。” 似乎担心家属不够重视，刘医生又强调：“能够造成低血糖的因素有很多，长期低血糖的危害太大了，严重的话可能造成神经系统的损害与并发症。” 元润颔首，这小医生很尽职，在这赤脚医生扎堆儿的县医院，算是相当不错了。 他解释：“阿钗会低血糖，是因为神经体液对糖代谢调节不稳定，并且迷走神经长期紧张性偏高，促使胃排空加速而导致的。目前正在进行干预性治疗，你可以放心。” 刘医生：...... 好专业的样子，好像碰到了专家啊。 问题是，听不懂啊！ 元老师很有耐心，给刘医生详尽的解释了一番阿钗低血糖的成因，碰到刘医生不熟悉的名词，他还会停下来认真讲解一番。 许钗听的直想翻白眼，这老头的确有两把刷子，可本质上就是个大忽悠。 什么神经体液？ 什么迷走神经？ 和她腰上的胎记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用科学解释玄学，不去搞传销都浪费这好口才了。 看自家老娘就知道了，听的是双眼冒光，满脸热切，直接从信任阶段升级成了盲目崇拜。 刘医生很好学，他从没听说过元老师所讲的这种‘晚期倾倒综合征’，追问了许多细节。 如果不是怕耽误病人休息，非得仔仔细细刨根问底一番才行。 等云里雾里的回到了值班室，他才想起，还没请教老先生姓甚名谁。 这可真是太不应该，下次一定得问问这是哪里来的老专家，肯定大有来头。 另一边，病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刘医生一走，元润就让关行十带着米家兄妹先回家。 然后看向许钗，“听到医生的话了吧？不能随便乱动，有大出血的风险，当然了，随便乱动也包括动手打人。” 这是什么语气...... 关江少正要说话，元润又看向他，“小脸肿的挺高啊，真不疼？” 这下就轮到许青岚尴尬的了，她也觉得闺女很过分，可闺女是个伤号啊。 到底是当娘的贴心，她拼命的挤眼暗示，“阿钗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歪打正着，真的是噩梦。 “......我梦见了个鬼，想要害死我。” “我就知道！”许青岚拍了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你肯定不是故意打人的，原来是把你小师兄当成了鬼。” 被当成鬼的关江少：...... 我很像鬼吗？ “扯淡！”关行五愤懑了许久，早就憋不住了，“你根本就是故意——” “小五！”另一张病床上的楼美目光沉沉，若有似无的扫了眼关江少，才说：“小五，给阿钗道歉。” 关行五抿了抿唇，当时的情况那么凶险，他能看着米家兄妹出事不管吗？只是...... “对不——” “大师兄，”许钗没理他，抬眼去看楼美，“谢谢你，疼不疼？” 楼美比了比右手，“骨折而已，小意思，一点都不疼。”咧嘴一笑，他又问：“你大师兄身手咋样？关键时刻，重要部位全护住了，厉害不？” “......厉害，真厉害。”楼美身手确实好，如果不是用右手捞出了她，也不至于骨折了。 想她前世错失第一次高考，正是因为车祸导致了右手臂骨折，骨折的位置都与楼美一模一样，这家伙肯定是没法继续高考了，真是...... 许青岚也想到了这点，“小美，真是太对不住了——” “所以啊！”楼美笑容爽朗，似乎毫不在意，“岚姨你可得好好补偿我了，中午就没吃到供销宾馆的好菜，亏大了，我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 许青岚就为难了，“这......小九已经回去烧饭......” “妈，你去吧，”许钗善解人意的说：“我会好好休息，不乱动，有事的话大师兄会帮我喊医生。” 这次欠下楼美一份大人情，既然他想把许青岚支开，那配合着就是。 元老师也说：“青岚你去吧，我在这看着他们，另外阿钗的药浴和汤药你不要担心，等情况允许了再继续，会有一些影响，问题不大。” 许青岚一直惦记这事儿，没好意思问，这下就踏实了，说我这就回去，做好就送过来。 元老师又交代关行八：“你开车陪着青岚回去，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许钗心里一咯噔。 为什么要注意安全？发生了什么事？ 张老四...... 第二百零四章 正面宣战 随着许青岚和关行八的离去，室内只剩下元老师、师兄妹三人，以及关行五。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元老师时时可见的笑容不见了，“小五，把承霄和承萝送回燕京，再把这边的情况告诉米学尔，关家事情多人手少，短时间内都没人帮他照看孩子了，再出什么状况就不好了。” “元老师，这不太合适——” “还有，”元润的目光凌厉而疏离，“送完了人，你该去哪去哪，不用回来了。” 关行五脸色一变，“元老师——” “我不想说第二遍！” 许钗吞了吞口水，还是第一次见元老师真正发火，很有气势啊。 元润一步一步的走到许钗床头，坐下。 “小五，我知道你回来想干什么，我告诉你，除非阿少同意，否则你想都别想，你告诉老关，这是我元润的原话！” 元润的神色太冷峻，众人噤声不语，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 关行五沉默良久，黯然转身，离去。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元润终于看向关江少，“说说吧，你们两个为什么吵架？” 为什么...... 关江少抿了抿唇，脸上的五指印越发刺目，他说：“是我不——” “因为我故意找茬，气到我小师兄了。”许钗抢答。 元润侧目而视，“你也知道啊？” 许钗：...... 还挺像老师的样儿。 “为什么这么做？”元润抱臂环胸，靠向病床的铁栏杆，“是不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了，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引蛇出洞了？然后......顺便逗逗你小师兄？” 说逗都是轻的，不过是因为阿彻和小美都在这里，不便往深里说罢了。 这丫头根本就是有意引导阿彻的思路和行为，老关知道了都能气到吐血。 许钗讶异抬眸，前半句说的没毛病，她的确是失算了，可后半句...... “您不会是觉得我在有意改变我小师兄的想法和做事方式吧？那你感觉还挺准的。” ！！！ 元润破功了，呆若木鸡。 居然敢说出来？？？ 这是脑子不好？还是胆大包天？ 楼美的情况也差不多，傻乎乎的看向关江少。 就见小师弟小脸紧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火花四溅，按照常规流程，接下来就是发脾气时间了。 让人意外的是，怒火并没有如期而至。 安静片刻，关江少问元润：“好玩吗？装起来没完了？” 什么意思啊？楼美觉得自己跟不上趟了，“这、这是怎么——” “别问，”关江少说：“问了你也听不懂。” 楼美：...... 智力受到了歧视。 元润一口气卡在胸口，“所以，阿钗在干什么，你都知道？” 关江少说知道，“她早就告诉过我，她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其实并没有，时不时就要砸锅，而且还越来越笨，比如张苗这件事，直接就玩出祸来了，所以我真不应该跟她计较，让着她就根本不会出事了。” 许钗：...... 小伙子觉悟很高嘛！ 好像一瞬间长大了不少，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啊呸！吾家小师兄初长成了。 然而，关江少的话还没说完，下一句就是：“反正她就这点本事，来来回回就那几招，我都看腻了，怎么可能改变得了我？我改变她还差不多。” 许钗：...... 正面宣战了这是？ 元润简直没眼看了，“我活了大半辈子，就从来没见过像你们两个这么变态的孩子！” “这可不对，”关江少从不承认这点，他说：“我只是在纠正钗钗变态的想法和行为，所以你以后尽量不要在她面前提‘变态’二字，以免她控制不住变态的念头，越发变态。” 冷静如许钗，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我勒个去啊！ 真想抽丫一巴掌好么？ 另一边，元润简直无言以对了。 这是被洗脑成功了？还是根本就是你自己喜欢这样玩？ 哼！怎么看都像后者！ 他忿忿站起，“你个小混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关江少不解，“钗钗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啊？”莫名被cue的许钗发言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生气？我很生气啊。” “不，你没有，你生气就根本不会插嘴了。” 许钗：...... 怎么越来越难搞了？ 只见元润扶住额头，看起来竟有一丝违和的无助之感，他说“行吧，随便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了。” 只是...... 他看向许钗，“你知道今天这件事情的后果吗？” “......张老四死了？” “对，淹死的，老张家就那么一个儿子，你觉得他们能算完吗？” 他没说的是，老张家一大群亲戚已经跑去供销宾馆门口闹事了，还抬着尸体，柳青峨和柳志龙应付的是心力交瘁。 许钗虽然不知道这事儿，但也猜得到后续。 人就是这样，即便张老四罪有应得，即便那些亲戚根本不在乎张老四的死活，他们也要趁机闹上一番，毕竟死者为大嘛。 如果能趁机讹点什么就更好了，简直是名利双收。 居然讹她头上了，她可是讹人的祖宗。 “报警。” 元润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凭什么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养伤？青岚一早就报警了，可警察最多也只能保证他们不会闹到医院。” 叹了口气，元润解释：“老张家那边现在是说，张老四的意外身亡，与你之前扎瞎他眼睛有直接关系，就是赖上你了，懂吗？” 对簿公堂谁也不会怕，怕的就是这种胡搅蛮缠的状况，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啊。 他突然就在想，如果老关他们在家就好了，就能让那群兵痞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正规军了。 “重新报警。”许钗冷笑，“张老四不是意外身亡，是谋杀。” 谋......杀？！ “你确定吗？” 许钗说我确定，“赶快报警，动作够快的话，证据跑不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民事纠纷，而是彻头彻尾的刑事案件，警察必须得马上立案侦查。 第二百零五章 将反pua进行到底 许钗与元润仔仔细细说了一番当时的情境，重点描述了赵莉两次出现的时间地点，楼美则从旁补充，他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很可能另有内幕。 从头至尾，许钗都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没有添加个人主观判断。 疑点太过明显，元润完全可以自己判断。 张老四杀她不仅不合理，且与赵莉预谋绑架的目的完全对不上号，应该是临时改变的决定，是实打实的激情犯罪。 那又是什么导致的激情犯罪呢？ 张老四当时的精神状况很不正常，再加上张老四前世就毒瘾深重，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个年代基本不可能弄到毒品，可某些药物的威力不次于毒品。 比如说，杜冷丁。 听完了许钗的讲述，元润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如此说来，就是案中有案了。 难怪阿钗会栽跟头...... 再精确的计算，也抵不过人心的复杂难测啊。 另一边，关江少的脸色精彩万分。 在百货商店的时候，他就没注意到张芷。 还是警察根据售货员把书包送去宾馆这条线，查到了张芷曾询问过钗钗的去向，他才猜到钗钗是故意的，志在引蛇出洞。 就张芷所说，她只是不忿钗钗曾扎瞎其弟张老四，打算揍钗钗一顿，给钗钗一个教训，没想到张老四恨意那么大，竟是要同归于尽。 所以他以为钗钗砸锅了，玩火把自己烧到了，虽说的确是砸锅了，也的确把自己烧到了，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原因...... 他竟然信了张芷的话！真是蠢到家了！ 许钗浑身都疼，费劲巴拉的把事情讲完，目送元老师去找许青岚商量报警的事情了，这才发现小怪物的反常。 怎么了这是？ “脸疼啊？给你揉揉？” “......不疼，不用你揉，你好好休息。”小怪物闷声闷气的问：“渴不渴？” “渴。” 楼美顿时坐正了身子，“小师妹不能动，这可怎么喝水啊？” 许钗：......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 只见小怪物没理他，兀自翻找出许青岚带来的两只水杯和一只勺子，又拎过一旁的暖水瓶和水盆，足足烫了三遍，才倒了半杯水晾着。 楼美眨巴着虎目，片刻，不解了，“为什么两只杯子只倒一杯水？” 难道要他喝空杯子？ 小怪物一手拿着一只杯子，开始倒来倒去了，“为了凉得快。” 楼美受到了伤害，硬朗的五官揪作一团，“我以为是给我准备的。” 小怪物十分意外，“你也要喝啊？” 楼美：...... 什么叫‘也’？人家就不是病号吗？ “你等一会，就两个杯子。” 好吧，有总比没的强。 小师弟心里总还是有他的。 楼美身子往后一靠，闲闲的看起了热闹。 只见小师弟脸色难看的都要滴出水了，却意外的有耐心，把凉好的水端起，小心翼翼的用勺子喂给小师妹喝。 结果小师妹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小口，就嫌弃的说：“太凉了。” 下一刻，小师弟重新倒了水。 小师妹又说：“我要吃棒棒糖，一会再喝水。” 紧接着，小师弟从兜里掏出一把棒棒糖，找出一根红色的，剥开，塞进小师妹嘴里。 楼美：...... 多么的训练有素啊。 都这样了还想纠正小师妹的变态行为？ 另一边，小师妹又在说话了，“还是有点凉，重新倒吧。” 然后小师弟又去倒水，紧接着再次拿起两只杯子，左手倒右手。 于是，以上过程循环往复，形成了个完美的闭环。 楼美：...... 是不是把你们的大师兄给忘了？人家还渴着呢！ “小师妹，”他忍不住要挑拨一下了，“你是在报复小师弟吗？” “为什么要报复他？” “是他让承萝和承霄坐我车，你才会上了小五的车啊。” 这也是小师弟最愧疚的一点呢，他这个做大师兄真是不容易，明明在做好事，却要假装坏人。 许钗没回答楼美，她问正在倒水的小怪物：“如果我要上大师兄的车，你会不让吗？” 以当时的情况......“会。” 很坦诚嘛！ 许钗咧嘴一笑，“那如果我非要上，你招架得住我的死缠烂打吗？” 关江少：...... 又来了，你怎么好意思说啊？ 楼美听明白了，顿时撇了撇嘴，“那你干嘛这样折腾小师弟啊？那水都冒热气呢你还说凉，莫不是想喝滚水？” “这你就不懂了，”许钗微微一笑，“我就喜欢看我小师兄倒水的动作。” 关江少倒水的动作一顿，好熟悉的套路。 楼美不敢置信了，“所以你一直说凉，就是为了看他倒水的动作？” 许钗说当然，“不然我干嘛这么委屈一直尝他这小冷脸倒的水？医生都说了，我现在不能喝太多水。” 她还委屈上了？！ 关江少深呼吸几口。 她有伤，她有伤，她有伤......啊呸！ 有伤也要将反pua进行到底！ 他放下水杯，走到两张病床之间，那里挂着一张布帘子，他哗的一声扯上帘子。 于是楼美：...... 怎么还不让人看啦？太过分了！ 另一边，许钗愣住了，“这是要干啥呢？” “趁你病，要你命。” 哈？ 许钗拼命压抑着笑意，闷笑道：“不是，这词儿不是这样用的，你这样逗我真会要命的，我不能使劲笑，我有伤啊。” 关江少就没再逗她，在许钗的闷笑声中蹲下身子，动手解起床角的袋子。 许钗没见过这种袋子，很像是后来的输液袋，塑料制品，袋口处连着橡胶管，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 “等等！”闷笑声戛然而止，“这是啥玩意儿？” “你说呢？”关江少抬起头来，“一直在输液，你觉得你装得下？” 卧槽！真是！ 相当罕见的，许钗结巴了，“喊、喊护士来啊。” 关江少就像在看个笨蛋，“护士管你这个？你怎么想的？” 许钗：...... 也是，这里是县医院，不是后来的私立医院，没人会帮忙干这个。 问题是......她再渣再变态也不想让小怪物来倒导尿袋啊。 许钗干脆闭上眼睛装死，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你在干嘛？”小怪物问：“不是就爱看我倒水的动作吗？你倒是看啊。” 许钗：...... 神他娘的倒水！真t尬到姥姥家了！ “真不看啊？”小怪物又问：“快倒完了，一会可就没有了。” 许钗终于破功了，咆哮，“你赢了！你个畜生！” 闻言，关江少微微一笑。 反pua实验，成功。 第二百零六章 小鬼难缠 与病房里的鸡飞狗跳不同，供销宾馆门口一片鬼哭狼号。 此前在民警的斡旋下，张家人没能把尸体抬进大堂，干脆在卖鱼街边搭了灵棚，就地停灵了。 紧接着，张家人扎了一大堆花圈，密密麻麻摆放在供销宾馆门口，然后在门口打幡、哭丧、烧纸钱。 这可真够膈应人了，供销宾馆别说招待客人了，行人都要绕路走了。 柳志龙性子圆滑，交友广泛，近一年多的历练也让他越发沉稳，没有像以往一般，操起家伙就上。 奈何他请了不少人说和，都无法劝退张家人。 他担忧的对柳青峨说：“要不跟大姐商量下，给点钱算了，破财消灾。” 柳青峨眼球都充血了，“如果别的事破点财也行，今天这事儿不行，咱们阿钗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脾破裂啊，你说得有多疼？别说给老张家钱了，我他妈都想去鞭尸了！” 鞭尸？还真是牛逼啊你。 柳志龙无奈的直叹气，“你当我不心疼阿钗吗？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又进了趟手术室，幸好那个什么包膜没破，伤口也不深，医生说能长好，那咱总不能让老张家一直这么闹吧？” 白荡习俗，停灵一般三天，然后送去火化。 老张家放出话来了，张老四是屈死的，必须得让他走的体面，所以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 这不是鬼扯吗？ 眼下正值七月流火的季节，四十九天之后尸体得成啥样？如何谈得上‘体面’二字？ 然而，柳青峨依旧不同意，“就算能长好也不行，老张家这么一闹，咱的贷款八成没戏了，要是再给他们钱，我得被这口气堵死。” 因为贷款数额较大，需要市里银行评估后审批，结果市里银行来人一看，就看到了一门口的花圈，人家直接就走了。 柳志龙抿了抿唇，凑到柳青峨耳边，“贷款本来也办不下来，我上午去银行跟小王打听了，人家就跟我说了一句，说市行管贷款审批的，是任主任。” 任？ 柳青峨吃了一惊，“任芳冰啊？” “就是她，”柳志龙很郁闷，“你上回说去市行看见她了，我就觉得要坏事。” 时下政策好，办贷款不难，供销宾馆各方面都符合要求，走个流程最多再送点礼，基本不太会出问题，却不想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了。 “哈！”柳青峨气的直跺脚，“我说她怎么对我笑的那么恶心，原来是看我笑话呢！她这是......” 想了半天，才想起徐迟说过的词儿，“她这是以权谋私！” 柳志龙没接话。 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就有这个权呢？ 他们累死累活的跑关系，抵不过人家一句话。 要不怎么说铁饭碗好呢？ 倘若许钗知道这件事，会有完全不同的结论。 所谓的以权谋私，不过是眼下的金融制度还不够健全，让任芳冰钻了空子。 再等上若干年，他们就可以亲眼见证到，此等的铁饭碗是如何碎到稀烂了。 但不管怎样说，如今的情况就是如此，市行不批准，供销宾馆一点办法都没有。 柳青峨抓耳挠腮，“要不跟大姐商量下吧？咱还是凑凑钱先把利民饭店承包下来，买不买的等有了钱再说？” 柳志龙摇头，“就算咱勒紧裤腰带了，能勒出多少钱来？”别说买了，承包都不够。 “那你还咋当利民饭店经理啊？” 柳志龙一把捂住柳青峨的嘴，“胡说什么？没影的事儿可不敢瞎往外露，你是嫌大姐还不够闹心是怎地？” “唔唔唔......”柳青峨挣脱了柳志龙，指向门口灵棚，“快看，老妖婆来了！” 柳志龙扭头一看，是伊长兴和李春喜。 伊家老两口是来吊唁的，身后还跟着伊立平两口子。 张蕾已经嫁给了伊立新，两家是实打实的亲家，红白喜事都会走动。 李春喜是个很守旧的人，即便觉得张老四死的好，即便觉得张蕾是个丧门星，即便对老张家深恶痛绝，也还是中规中矩的吊唁了一番。 同时，她也是个很迷信的人，吊唁完就立刻走出灵棚，手上还扯着伊立新。 大热天的把灵棚搭在马路边，也不嫌晦气！ 肿着眼泡的张蕾追了出来，“妈，您这是干啥呀？” 李春喜嫌恶的直皱眉，“你说干啥？老三在这守了一天已经够意思了，你还嫌他不够倒霉呢？” “妈！”张蕾哀哀的说：“去世的是我亲弟弟——” “那又怎样？”李春喜哼了一声，“是你们家要把灵棚设这的，凭什么让老三跟着沾晦气？万一诈尸了怎么办？” 张蕾胸口一堵，“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呵！”李春喜吊着眼梢，斜睨着张蕾，“这鬼神之事谁能说得准？从古至今都是这么个讲究，就你们家不一样，谁不膈应啊？” 你们家...... 张蕾知道说不动李春喜，只得看向伊立新，“你知道老四去的冤，他好歹是你小舅子，是我唯一的亲弟弟，而且他最疼阿锦......” 伊立新也觉得张老四死的好，但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总得做些样子出来，再说他也不信这个。 拍了拍李春喜的手，伊立新说：“妈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陪着，不会有事的。” “不行！”李春喜一口否决，“你还是没经事儿，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你看这大太阳晒的哟——” “妈！”伊立新不耐烦了，“你这说的都是啥呀？现在什么年代了，早不讲究这个了，老四是我小舅子，我怎么都得送他最后一程。” 啊呸！果然是被贱人蛊惑了！ 李春喜冷笑一声，“张口闭口小舅子，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女儿？你怎么不去医院看看你女儿呢？是不是这贱人不让？” 伊立新脸色一变。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张蕾气的眼前发花，“你说谁是贱人？” “就是说你！”李春喜胸脯一挺，指着张蕾的鼻子骂，“张老四害的阿钗住院了，听说还手术了，你倒是拖着老三在这给张老四守灵，你是想让老三被人戳脊梁骨啊？” 第二百零七章 火力十足 你是想让老三被人戳脊梁骨啊...... 伊立新强忍着怒气，“妈你别瞎说，阿钗那边我回头会去看的，现在是死者为大，你就赶紧家去吧。” “凭什么去看许钗？！”张蕾气的心口疼，“就是她扎瞎了老四，现在又把老四害死了......” “好了！”伊立新一个头两个大，拉住张蕾的手，“这些小事回头再说，咱们先进去——” “你不能去！”李春喜出乎意料的坚持，“光天化日之下马路边停灵，我不许你进去！你是不是想把我气个好歹的才肯听话？” 这话都说出来了...... 伊立新放开张蕾的手，转而拉住李春喜，“好了好了，我先送你回去——” “你不能走！”张蕾是同样的坚持，“老四去的冤，你是他唯一的姐夫，你必须在这陪着！你是不是想偷偷去看那个害人精了？你是要我撞死在这里吗？” 这下伊立新可真是左右为难了。 到底是当娘的心疼儿子，李春喜将儿子拽到身后，“立新是阿钗的爸，去看自己闺女你管得着吗？还有什么叫害人精？别整的好像你弟弟很冤枉，你们全家都恨不得跟去似的，你们不就是讹钱吗？” 眼看张蕾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围人的表情也精彩起来，李春喜冷笑一声，“可讹钱也不是这么个讹法啊，你们老张家就不嫌膈应，就不怕张老四把你们带走，横死一门吗？” ！！！ 太毒了！ 众人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 张芷从灵棚里走出，一步一步走到李春喜面前，“你再说一遍。” 李春喜最看不上的就是这张芷，扫了周围越聚越多的群众一眼，开始揭老底：“我告诉你张芷，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们拉着老三在这守灵，不让他去看阿钗，不就是想说张老四死的憋屈，说阿钗理亏吗？你们这么对付个孩子，还是拿人家亲爹当枪使，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啊？” 她可以不管许钗死活，但这事儿不能扯上老三，更何况还是这么晦气的扯法，绝对不行！ 这老张家早就垮了，还敢到她面前蹦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看她今天怎么痛打落水狗！ 眼看周围人开始交头接耳了，伊立新脑子都要炸了，“妈你别胡咧咧，什么叫当枪使？这事儿本来就是许钗不对，蕾蕾也正伤心着，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行吗？” 他根本不在乎张老四和许钗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来应付个面子情，可自家老娘这样一说，倒像他是个蠢货似的。 李春喜本是一片好心，听到‘火上浇油’几个字，顿时胸口一堵，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了！ 另一边，张蕾心里熨贴极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可怜巴巴的问伊立新：“你真这样想吗？你知道我有多怕你看在许青岚的份儿上包庇许钗吗？” 看在许青岚份儿上包庇许钗...... 伊立新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冷笑出声，“包庇什么？许钗心狠手辣的就跟许青岚一模一样！你当我为什么要去医院看她？我就是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为老四出气！” 啊？！ 对面门口站着的柳青峨再也压不住了，大步迈前，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你动我阿钗一下试试！” 看着暴跳如雷的柳青峨，伊立新突然就觉得神清气爽极了，将目光从柳青峨身上轻飘飘的划过，他对张芷说：“大姐，我正式替许钗跟你道歉，许钗年纪小不懂事，都是许青岚没教好。” 天！ 当事人的爹在灵棚前当众道歉了！ 看来许钗确实问题不小啊...... 张芷赞赏的瞥了妹妹一眼，伤感的说：“道歉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 “所以死的好！”李春喜终于缓过神来，咬牙切齿的接过话头，“我就等着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姐妹俩人死不能复生了，到时候我一定多给你们烧些纸钱，免得你姐俩到地底下还得做婊子！” 天！ 婆婆咒儿媳去死，还当众说儿媳是婊子！ 张蕾从来没当众受过这种侮辱，眼珠子里似乎都冒出了火星子，“你骂谁是婊子？” 伊立新暗道不好，可惜李春喜的功力不是他能阻拦得了的。 只听李春喜机关枪似的破口大骂，“骂的就是张蕾你这个烂婊子！婚内跟人在单位搞破鞋，生出来个杂种硬安我们老三头上，赖在我们家寻死觅活臭不要逼脸，还拉着你这一样臭不要逼脸的姐姐一起放赖，现在还不让老三去看阿钗，你造孽啊贱人！” 换了口气，李春喜马上接上了火力，“臭不要逼脸的下贱货烂婊子，要是老三非要去看人家亲闺女，你是不现在就要在这大马路上岔开大腿发浪留人了？” 我的天！ 众人瞠目结舌。 好威猛...... 如果不是所属阵营不同，柳青峨都想为李春喜鼓掌叫好了。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泼妇，骂的太痛快了！ 张蕾被骂的心窝子一阵阵的疼，她觉得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比起眼前的难堪，曾经的那些刁难又算得了什么？ 可李春喜这老虔婆是她的婆婆，是立新的母亲，她无法当众和这老虔婆对着干啊！ 周围众人神色各异，张蕾全都看在眼里，她真是恨不得一头晕倒过去算了，偏偏她身体健康，晕不倒啊。 “......都住嘴！” 王玉兰老师半边身子不太好使，是被张洪武从灵棚里搀扶出来的，另一只手上则拉着樊锦。 哆哆嗦嗦走到李春喜面前，她说：“叫你一声亲家，是把你当成了个人，看来你是撑不起人这个字了。” 伊长兴也跟了出来，拉住李春喜说：“算了算了，亲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不好，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又是火上浇油...... 李春喜一把甩开伊长兴，冲王玉兰开炮，“你倒是个不得了的人，还是个不得了的人民教师！” 轻慢的扫了一眼张蕾和张芷，李春喜说：“教出来烂婊子的人民教师，你确实是不得了呢！” 第二百零八章 热烈庆祝 王玉兰老师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跟个泼妇一起骂街。 费力的咽了咽口水，她对李春喜说：“蕾蕾当初年少无知，根本就是被你儿子给骗了，这么多年来，她为你儿子受了多少委屈？” “现在阿锦已经十岁了，我见他俩也确实情投意合，便同意了他俩的婚事，没想到你一个做婆婆的，竟然心肠歹毒至此，在我儿停灵之处，当众羞辱我的女儿！” 眼见众人看了过来，李春喜扯开了嗓门，“哦呦呦！你这老师可真没白当，搞破鞋都能被你说出花儿来，还年少无知？被我儿子骗？那我儿子咋不骗别人呢？咋就骗你女儿呢？这年少无知的婊子她也是婊子呀！” 伊长兴听不下去了，“哎呀！老伴你过分了啊！咱——” “你给我住嘴！”李春喜眼睛一斜，霸气侧漏，“他俩咋结婚的你不知道啊？不是张老四耍狠放赖，老三能把个婊子娶回家吗？顺带还领回来个小杂种，臭咱家风水，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了，还跟张芷这婊子正式道歉！道你麻痹的歉？老张家这叫报应！ 王玉兰手指直抖，话跟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立新、立新怎么会有你这样无知的母亲，你这样做对立新有什么好处？” 没错，是这个道理。 李春喜表情一滞。 众人纷纷看向李春喜，目光是不赞同，却又隐含着期待。 张蕾已经摇摇欲坠的说不出话来了。 张芷强忍住心头的难堪，对伊立新说：“带你母亲回去吧，省的你为难。” 伊立新恨不得钻地里去，咬牙点头，“谢谢大姐，让大家见笑了。” 本来李春喜达到了目的就准备算了，听到儿子一句‘谢谢大姐，让大家见笑了’，她瞬间又炸了。 就显着你们老张家可委屈可懂事了是不？ 就显着她李春喜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了是不？ 哈！竟然跟她来这套！ 李春喜用力的拍了拍伊立新的肩膀，“我就知道，我的儿子还不至于当个糊涂虫，走！跟我看阿钗去！被他们老张家害成了那样，啧啧啧，我孙女可怜哟！老张家做损哟！” ！！！ 眼见王玉兰捂着胸脯大口大口的喘气，张洪武忍无可忍了，“李春喜！你还没完了？都说死者为大，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完，他看向伊立新施压，“今天，你就在这里给我表个态，对于老四的意外身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伊立新手指一抖，虽说张洪武内退了，手上的把柄却不少......好在他本来也不在意那个死丫头。 所以伊立新认真的回答：“爸，我已经跟大姐道过歉了，许钗早就长歪了，从今天起，我跟她彻底断绝父女关系，我伊立新没有那样的女儿，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小畜生——” “伊立新！”李春喜嘶哑着嗓子，“你疯了吗？为了一个不要逼脸的烂婊子，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了？” 又是不要逼脸的烂婊子...... 张蕾突然就笑了，一双大大的眸子亮的灼人，她说：“许钗又不是立新的孩子，她是许青岚和许耀东的私生女！那个无恶不作的小杂种，就和许耀东一样的无恶不作，早晚也和许耀东一样蹲大牢，挨枪子！” 安静片刻，众人哗然。 虽说以前也有过这种流言，可毕竟都是小道消息...... 闻言，伊立新怒火攻心，然而张芷比他还要愤怒，“蕾蕾你过分了！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胡说八道！许钗是谁的女儿不是你可以信口开河的！” “是啊！”伊立新简直不能更同意了，“许钗虽然不好，但她的确是我的——” “许钗的确是我的女儿。”另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蓦然插入。 ！！！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就见身形颀长的男子，懒懒散散的走来。 此人三十出头，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的纽扣松了两颗，相貌生得很好，俊逸清雅，眉眼英气，相貌九分，气质十分。 走到众人面前，他挑眉一笑，这一笑，气场就出来了，傲气凌人，他说：“大家好，我是许钗的父亲许耀东。” 许钗的父亲许耀东...... 天啦！！！ 如此丢人的丑闻，怎么还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然而，更绝的还在后头，他说：“听说撞我女儿的人死状凄惨，我是专程赶来热烈庆祝的。” 说完，他抬手，挥了挥。 众人这才注意到路边停着的大客车。 就见车里走下来数名中年男子，手上拿着一堆堆的......鞭炮、花纸、红包？！ 人家死了人，你们过来放鞭炮、**纸、发红包？ 紧接着，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十几人，整齐一色的礼服，各自手拿乐器，长号、短号、大鼓、小鼓...... 只听仪仗队执行队长一声口稍，队员迅速列队站好。 随着指挥棒雷霆万钧的一举，顿时鼓乐齐鸣，锣鼓喧天。 一曲欢快喜庆的『庆丰收』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奏响，漫天的彩色亮片随之落下。 中年男子们则是各司其职。 有的装点路边的白杨树，挂彩带拉花。 有的扔掉供销宾馆门口的花圈，换上花团锦簇的花盆。 有的开始发红包，挨着个路人发，嘴上不忘说着吉祥话，“来来来，同喜同喜，见者有份，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人群顿时炸了！ 一百块钱的红包啊！大半个月的工资啊！ 于是，张家人再也无力阻拦了。 就在众人争先恐后的领红包时，车上慢悠悠的下来位众人识得的年轻男子，是白荡的名人，徐迟。 只见徐迟手拿照相机，不停的按着快门，仿佛眼前是多么值得留念的一幕一般。 如此欢天喜地的场面，比寻常人家的婚礼还要热闹非凡。 另一边，柳志龙如同见了鬼似的，完全不记得要阻止自家的二货姐姐去抢红包了。 柳青峨则是拼命的往人群里钻，“徐迟！帮我抢红包啊！别被抢光了呀！” 徐迟莞尔一笑，“青峨别急，耀东哥的红包，管够。” 第二百零九章 别慌，小场面 从许耀东出现的那刻起，张芷就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怎么会...... 她想问：你终于洗清了冤屈吗？ 问出口的却是：“为什么要承认那种事？许钗根本就是伊——” “许钗就是我的女儿啊。”仿佛游离于欢乐的气氛之外，许耀东懒散的靠向路边的白杨树，拨弄着树上的彩带，“继承了我的姓，继承了我的心狠手辣，继承了我的无恶不作，青岚真是给我生了个好女儿啊。” 说这些话时，他的语气很奇怪，仿佛是得意洋洋，又仿佛是嘲讽嗤弄。 总体来看，一副十足十的无赖相，与他韶华灼灼的外表丝毫也不相符。 于是，许青岚和元润带着唐建军等民警赶来之时，就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某个不要脸的无耻之徒站在高高的长凳上，手里拿个大喇叭，正在不厌其烦的指挥着徐迟。 “哎，小迟你到对面拍，那个角度好。” “哎，小迟你到台阶上面去拍，拍全景。” “哎，小迟你倒是多拍几张啊！胶卷不是带了一百卷吗？你今天必须给我用完！” 说到这里，他端起了大喇叭提要求了，“请大家注意一下表情，我女儿许钗刚做完手术来不了，务必让我女儿许钗看到这幅喜气洋洋的美好画面，兴许这么一冲喜，我女儿许钗很快就痊愈了呢？” 我女儿许钗...... 许青岚一阵头晕目眩。 耳边依旧传来喋喋不休的大嗓门，似乎生怕众人听不清似的。 “我许耀东这当爹的可真是爱女如命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我女儿许钗是我的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呢！” 许青岚身子一晃。 元润眼疾手快，一把扶稳了她，还说了句阿钗的口头禅：“别慌，小场面。” 小场面...... 见鬼的小场面！ 许青岚咬了咬牙，笔直的走向大流氓。 却不想，斜刺里杀出个程咬金。 只见张芷突然奔过，兜面甩来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许耀东早就盯着这边呢，他笑容满面的盯着许青岚，纹丝不动，一副坐等许青岚挨打的架势。 然而，许青岚毕竟是许青岚。 即便是陡然间生出的变故，她的本能依旧在，反手扣住张芷的手腕子，猛然向外翻拧，面前之人被迫转身，她顺势抬脚踢向张芷膝盖窝，直接把人放平。 唐建军见此，神色复杂的吩咐身边民警，悄悄控制住张芷和张蕾，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许耀东不应该这么快出狱，这里有问题。 如此人声鼎沸的场面......不得不谨慎。 另一边，许青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步履坚定的走到许耀东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耀东端个大喇叭，不紧不慢的说：“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放心吧，我会负责到底。” 许青岚牙龈发痒了，“阿钗是谁的女儿你一清二楚！她跟你没有——” “我当然清楚，”许耀东霁月清风的就像个正人君子，他说：“我自己做过什么我都记得，就像那位王老师所言，年少无知，任性冲动，当然了，咱俩之间委实是情难自禁，与那对奸夫淫妇之间的无耻行径有着本质的区别。” 无耻......还有人比你更无耻吗？！ 许青岚被堵的想揍人。 眼看许耀东又要开口，她怒叱：“你他妈给我闭嘴！” 抢到红包的人们聚集过来，围观起百年难见的大戏。 心说看戏还有钱拿，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了。 跟过来的元润就忍不住问许耀东了：“诶？你见过阿钗吗？” 听了这个问题，许耀东黯然神伤，“说起来也真是可悲，青岚不许我见女儿，我只能每日对着照片睹物思人，每每都要潸然泪下，辗转难眠。” 说到这里，他又马上补充，“当然了，这都怪我以前不负责任，青岚不许我见女儿很正常。” 元润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这副狗话连篇的无耻模样和阿钗非常像。” “......是她像我，这叫一脉相传。” 眼前的剑眉星目里是显而易见的舐犊情深，许耀东感慨万千，“老话儿说得好，儿随母，女随父嘛。” 元润：...... 很好，阿钗棋逢对手了。 “那我就祝你们......”元润想了想，“祝你们父女早日团聚，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相处的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 许青岚惊呼，“元老师——” “我谢谢你。”许耀东相当客气的说：“承你吉言了，虽然我觉得你没安好心。” 元润：...... 连这说话的方式都有点像是怎么回事？ 许青岚用力深呼吸几口，高抬腿，倾尽全力踢向许耀东的膝盖。 就见许耀东‘噗咚’一声从长凳上滚落，狼狈不堪的跌倒在地，狗吃屎的姿势。 许青岚十分确定，她连许耀东的裤脚都没碰到，这阴险的混蛋是自己栽倒的！ “青岚你打吧，只要你让我见见女儿，打死我我也无怨无悔。” 好他妈可怜啊！ 伊立新拼命的从人群里挤过来，破口大骂，“许青岚你个贱人！他......” 他不出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许青岚拎起许耀东就打，手脚并用，拳拳到肉，很快就打的鼻口蹿血。 长身玉立的许耀东则是一点都不反抗，任凭她打，而陪同许耀东来的人，包括徐迟在内，没一个上前拉架。 伊立新：...... 真是误会了吧......青岚果然不是那样的人...... “看到了吧？”手抓红包的李春喜趁机教子，“你以前怎么对青岚的？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她自己都悔的肠子青了，许青岚贤惠能干，任劳任怨，从不像张蕾那样搅家，关键是！许青岚她特别会赚钱啊！ 伊立新心头一恸，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青岚她......的确是个难能可贵的好女人啊，张蕾根本就没办法比，关键是！青岚她永远都有办法打动人心啊！ 然而，打动人心的许青岚打完了许耀东，一把拎起他凌乱不堪的衣领子，“许耀东你个混账玩意儿！你有什么资格做阿钗的爸爸？除了那颗精子，你还贡献过什么？” ！！！ 纷乱吵杂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当众承认了？ 终于......水落石出了？ 就连一直淡定挨打的许耀东都彻底懵了。 发生了什么？ 这娘们怎么变成了这样？ 竟然比他还无耻？！ 第二百一十章 初次交锋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在欢乐的海洋中，有人发飙，有人挨打，也有人被捕。 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凌乱场面了。 张家老两口还没缓过神来，两个女儿就被警察带走了，一个是配合调查，另一个则是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被带走的，罪名是谋杀张苗。 所以，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张苗的尸体，市公安局派来的法医已经在来白荡的路上了。 王玉兰本就半身不遂，一头倒下后，是否能再次开口说话，这就很难说了。 张洪武一下老了十岁不止。 老伴倒了，女儿走了，亲戚们也偷偷摸摸溜的差不多了，只有仪仗队还在继续奏着欢快的乐曲，显得那空荡荡的灵棚越发像个笑话，嘲笑着他多年来的教子无方......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昔日的老张家，那也是白荡数得上号的人家。 他事业蒸蒸日上，妻子博学多才，长女聪慧懂事，次女温柔体贴，幺女人见人爱，儿子活泼开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事业彻底终结，妻子歇斯底里，长女阴郁沉默，次女臭名远扬，幺女不再回家，而儿子......面目可憎。 呵......似乎正是从那条背带裤开始的啊。 那个许钗......简直就像个讨债鬼！ 他又怎么会知道，许钗不是像个讨债鬼，她根本就是讨债鬼本鬼。 只可惜，讨债鬼本鬼目前是个小病娇，无法亲眼目睹正在上演的闹剧，直到次日上午睡醒，她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整件事情是元老师和徐迟告诉她的，听完之后，她默默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反倒是一旁的楼美和关江少听傻了眼。 良久之后，关江少感叹：“钗钗，这人比你无耻多了。” 许钗：...... 我谢谢你哦。 与此同时，病房门被推开，无耻之人顶着肿胀的脑袋进来了。 只见他面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敷着纱布，一对乌青的黑眼圈对称而醒目，嘴唇外翻，像极了热狗。 谁能想到，这厮会成为日后的金融界传奇呢？ “家暴妆不错。”许钗侧着头，中肯点评。 家暴妆是什么东西，许耀东并不知道，他只对前面两个字感兴趣。 “家暴是家庭暴力的意思吗？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许钗说知道，“你是我舅舅许耀东，你被自己妹妹打了，确实是家庭暴力。” “！”许耀东蓦然失笑，“把我当小迟耍呢？” 一模一样的花招，可惜，也就只有初出茅庐的徐迟才会在乎这玩意儿了。 “你别笑，”许钗别开视线，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她说：“我胆子小，会梦到鬼。” 众人忍俊不禁，许耀东现在的模样，的确很像鬼，还是只恶鬼。 许耀东摸了摸下巴上的伤口，即便是鼻青脸肿的鬼模样，他依旧从容不迫且风度翩翩，“是青岚打的，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打我吧？” 许钗正要作答，就见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用力的推开，是气急败坏的许青岚，她头上似乎都要冒出火来了，与从容不迫的许耀东形成了鲜明对比。 于是，许钗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浅浅一笑，“我知道，我妈说过，你是扣在她脑袋上的屎盆子，她一定是嫌恶心才揍你的。” 屎......盆子？！ 那根正在摩挲下巴的修长食指一抖，许耀东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扭头问许青岚，“你说我是......屎盆子？” 许青岚先是一愣，旋即，火气渐消，到了嘴边的怒骂也收了回去，“对，是我说的，你确实是屎盆子没错。” 还没错？？？ “哈！”许耀东如遭雷劈，隐忍的表情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所以你把我坑那么惨，就是因为嫌我恶心？“ 闻言，许青岚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我——” “小师兄，”软糯的声音突兀响起，“我要吃山楂片。” 关江少意外了下，“不吃棒棒糖吗？” “不吃了，”许钗一字一顿的解释：“我要吃酸的，我，想，吐。” 想吐...... 关江少点点头，“好，我去买。”转头对徐迟说：“弄块湿毛巾给钗钗敷眼睛，估计她眼睛也不舒服。” “嗯嗯！”许钗完全赞同，“辣眼睛。” 辣眼睛......徐迟的脸色相当精彩。 这对小变态是越来越刁钻了。 “别呀，”许耀东似乎完全听不懂许钗在说什么，还伸手摁向关江少的肩，“阿钗想吃山楂片，我去给她买就行了，我的女儿怎么能让你跑腿呢？” 我的女儿...... 关江少侧过身子，将将避开许耀东的手，“别跟我说话，我有洁癖。” ！ 噗......楼美爆笑出声，许钗则是拼命的压抑着笑意，这伤太磨人，想大笑都不行，问题是她忍不住啊。 另一边，许青岚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即便许耀东说出‘我的女儿’，她也没有太大反应了。 “阿少，我和元老师要去趟派出所，阿钗就交给你了。” “好。” “小美，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好好养伤。” “好，谢谢岚姨。” “那元老师，咱们出发吧？” 元润：...... 人家好想留下来看看谁更无耻啊。 从始至终，许青岚再未看许耀东一眼。 这个人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懂了。 只是招人恨的恶趣味仍旧在，别人越生气他就越开心。 那便随他去闹，完全无视他，等他自己玩腻了，也就会露出真正的目的了。 他一向如此，从无例外。 许青岚这般的表现，让许耀东沉默了。 他抱臂靠向病房墙壁，姿态看似懒散实则不然，一双瞳仁漆黑如井，没人能看透。 “还吃山楂片吗？”关江少十分尽职。 许钗说不吃了，“我又想吃巧克力了。” 关江少眉头皱起，不悦的扫了眼那个懒洋洋的无耻之徒。 钗钗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想吃巧克力。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个没人品，一个没人性 注视着小口咬巧克力的许钗，许耀东若有所思。 据说这丫头常年低血糖，而这个洁癖少年就是传说中的关江少。 关......江......少...... 每一个字都很有意思啊。 这边厢，许钗主动拉起了家常，“舅舅，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是不是舅舅你表现良好，所以提前出狱了？我二师兄之前还说，舅舅你要过个十来八年才能来看我这个外甥女呢。” 舅舅...... 许耀东笑吟吟的摇摇食指，“你可不是我外甥女，全白荡人都知道你是我女儿，来，叫声爸爸。” 许钗叼住巧克力，微微侧头，从上到下打量着许耀东，最后将视线定在他手上，囫囵着问：“听说你给不认识的人都发红包了，怎么空个手来看我呢？那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叫你那玩意儿？” 那玩意儿...... 许耀东笑的很亲切，就像个正在包容坏脾气女儿的好父亲，他说：“我发红包可都是为了你，爸爸那是在给你长脸呢。” 许钗咽下巧克力，撇了撇嘴，“我只觉得好丢脸。” “......为什么？你是怪爸爸没陪你长大？还是嫌爸爸坐过牢？” 哦呦呦，跟她来这套。 许钗说都不是，“我就是觉得吃亏了。“ “哪里吃亏？难道我还不如伊立新吗？” 呵，男人。 “确实差了点，”许钗说：“伊立新再不好，我长这么大也没少吃他的，喝他的，你呢？跟我半毛钱的关系没有，还让我叫你那玩意儿，占小孩便宜啊？” “......你对伊立新直呼其名啊？” 许钗说不然呢？“他怎么对我，你不是看见了吗？” 也是。 许耀东点点头，“他确实过分，不过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不是你亲生父亲，你不能要求他太多，你还是要求我好了，你看我昨天做的，跟他完全不一样。” 呵呵，是不一样。 一个没人品，一个没人性。 许钗觉得脑仁一跳一跳的，拼命告诉自己要稳住，不能失态。 “我累了，我要睡觉了，舅舅你自便吧。” 许耀东略感诧异，定定望住病床上的女孩，须臾，他突问：“你好像很不喜欢我，为什么？” “......因为你也很不喜欢我。” 沉默片刻，就在许钗以为会得到和关行五一样的回答时，许耀东说：“我是不喜欢你。” 许钗：...... 到底是许耀东，确实有点东西。 “但我会努力做好你的父亲。” 你的父亲...... 许钗耷拉着眼皮，咕哝道：“你做不好了。” “......你怎么知道？” “你让我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让我成了个私生女，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一开始就是青岚说的啊，再说青岚昨天也承认——” “那叫破罐子破摔。” 昨天那种情况下，许青岚并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再一直耗下去，只能是把笑话闹得更大。 听了这话，许耀东勾起嘴角，眼里带了丝冷意，“你还是小，不了解青岚，她没那么在乎虚头巴脑的东西。” 许钗吃力的掀起道眼缝，“不要和被抢是两回事。” 你是在偷换概念啊老兄。 她声若蚊蝇，“小师兄，我还是想吃山楂片，你去买，我睡醒了吃。” “知道了，你睡吧。” 于是，许钗就彻底闭上了眼睛。 坦白说，她对许耀东很失望。 一个未来的金融大鳄，如此低级套路一个各方面都远不及他的女人，简直掉价。 就算那个女人确实有不是之处，他完全可以用常规手段去正面攻击，之所以兜着圈子的来，用的全是幼稚手段，只是因他下不去手。 一方面，许耀东心里放不下许青岚，年少时的感情本就很难放下，然后又没得手过，很多人都无法甘心。 关于这点，她许钗就深有体会。 另一方面，许耀东又无法原谅许青岚，他既不想许青岚过得好，又下不了狠手，于是打起了外围，名声就是第一步，以后会有什么还不好说。 前世许青岚越过越糟心，许耀东绝对做过手脚。 当然了，比起陆景城当初的降维打击，许耀东这种暗戳戳的掉价手段不知道好了几万倍，可是透过现象去看本质，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前世许耀东在许青岚去世后，开始斥巨资扶持许钗，还与徐迟一道为许钗善后，为什么？后悔了呗。 可人都没了，你折腾个毛线球啊？ 活着的时候让她舒坦些，少给她挖些坑，不好吗？ 一个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翻江倒海，人人谈之色变的金融大佬，在这种事情上拧巴成了一坨屎...... 许钗决定，以后再也不骂小怪物是毛巾精了，小怪物他就不配！ 不配做毛巾精的关江少已经改做勤劳的小蜜蜂了，他一会跑出去买山楂片，一会给大师兄端茶倒水，一会又给小师妹扇风纳凉，忙的是不亦乐乎。 他也很心烦，被盯的心烦。 那个许耀东相当烦人，不管他做什么，许耀东都在一旁兴致勃勃的围观，半句不提走人。 医院有什么好待的？ 如果不是钗钗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等到他拉上帘子忙完，许耀东才再次开口，还一副很震惊的样子，以至于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越发的像鬼了。 他说：“你刚拉帘子干嘛了？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想什么我怎么知道？能不能说阳间话？” “什么阳间阴间的？我是在给你面子啊小家伙，你不是在给阿钗倒......倒那个吧？” 关江少冷笑一声，“不然呢？你这当那玩意儿的，要不要给钗钗倒倒那个？” 许耀东：...... 我觉得你在骂我，你过分了。 可惜关江少同学根本就不懂过分为何物，“不是要努力做个合格的那玩意儿吗？你倒是去啊，盆还没洗呢，机会给你了，好不好？“ 许耀东玩味的舔了舔嘴角，“阿钗都说我做不好了，那还是算了，机会就留给你这个熟练工吧......小江。” 关江少身子一紧，“你叫我什么？” “小江啊，”许耀东灿然一笑，“你不是叫关江少吗？小关太普通，小少太奇怪，小江嘛......十分亲切。” 关江少：...... 亲切你个头！渣男！ 加更来啦~~~ 第二百一十二章 虱子多了不怕痒 不得不说，许耀东很沉得住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会抽出半天时间来探望‘女儿’，不管有没有人搭理他，他始终从容不迫。 当然了，他次次都是空手而来，并且还要蹭吃蹭喝。 反观另一边，柳家人沉默如一潭死水。 其实许钗第一天入院时，柳孝先和柳志高夫妇曾一起来探望过，许钗当时处于昏睡状态，没见到人。 据说柳孝先很担心她，还说了回头再来。 结果自从许耀东出现了，柳家那爷俩就再没来过，就连柳志龙都声称在忙供销宾馆的事情，只委托宾馆服务员给阿钗送来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每天送。 许钗本在卧床休养，吃的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食物，再说她也吃不了多少。 可服务员每次送来的食物都分量极大，且大多是重口味菜，又咸又辣又精致，根本就不是给病人吃的。 关江少爱吃甜口，许钗和楼美只能吃清淡的，那食物是给谁的，简直不言而喻了。 这下可钩住了一只大馋虫，元润日日都准时来病房报到，直接把病房当成了饭店，并且与许耀东相谈甚欢。 另一方面，许青岚抽空就会来医院，只她完全无视许耀东，全当那是团空气。 其实许青岚本想和柳青峨轮流来照顾病号，可徐迟难得回来一次，总跟在柳青峨后头转悠，关江少又把所有活儿都抢走了，导致许青岚自己都经常无事可做，所以也就没怎么喊妹妹过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十天，许钗伤口愈合情况良好，可以出院了。 只要回家继续卧床静养一个月左右，伤口就可以彻底愈合。 这十天以来，许钗有很明显的感觉，她又开始特别能睡了。 元老师说是断药后的正常反应，恢复汤药和药浴后，还会慢慢好起来的。 也因此，本应高高兴兴出院的她，是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回的关家。 到了屋里被子一扯，继续闷头大睡。 一觉睡到天色昏暗，才从睡梦中饿醒。 吃着许青岚准备的稀饭面条，许钗状似随意的问：“妈，你好像特别累，是不是照顾我累坏了？” 许青岚趴在炕桌上算账，闻言就笑了，“照顾你能有多累？活儿都被阿少抢着干完了。” “哦，那你为什么这么累？” 许青岚没回答这个问题，放下笔，转手摸了摸许钗的刘海，“阿钗，你有空跟阿少好好聊聊吧。” “......他怎么了？我俩每天都在聊啊。” 许青岚不知道怎么形容，想了半天，才说：“你知道吗？他是第一个嫌我干活不干净的人。” 害！多大点事啊。 “他有洁癖的呀，大家都知道。” 许青岚脸色复杂，哪有那样的洁癖？ 许钗好奇的问：“他说你什么了吗？” 要是说就好了......许青岚相当无语，“你知道吗？在医院里，我给你洗过的衣服、毛巾、碗筷什么的，他全都会重新洗一遍，后来我就不洗了。” 那孩子的确是有很严重的洁癖，可以前也不至于这样，连阿钗的东西都要一起高标准，严要求了，这太夸张了。 许钗听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他内疚了，在对我表达歉意？” “对！”许青岚用力点头，“其实大人之间闹别扭都很正常，更别说你们年纪还小了，那天的事情真不能全怪他，再说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就别再怪他了吧？” 许钗：...... 苍天可鉴！我何时怪过他？ “妈，我都说了，那天是做噩梦——” “好了好了，”许青岚一副我很懂的表情，“反正你都打了，回头好好开解开解他，别再这样洗涮了，真不是个好习惯。” 许钗：...... 什么叫反正你都打了？ 只不过......小怪物这毛病确实得改改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阿钗，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许钗说知道了，又问：“张老四的事情有后续吗？” 正翻账本的素手一顿，“赵莉抓到了，她说张老四早就扎杜冷丁上瘾了，但平时也不会那样，还说可能是张芷给多扎了，具体怎么回事就不清楚了，警察还在查，也不让往外说。” 许青岚很感慨，“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我还以为就你大舅那样呢。” 还听说县医院要处分张蕾了，张蕾说那杜冷丁是张老四逼她弄的。 “我大舅......知道许耀东舅舅回来了不？” 许耀东舅舅...... 许青岚表情僵硬，“阿钗，那天的情况我没办法，逼梁山上去了，不承认他会闹得更大，我就干脆揍他一顿再承认。” 这些天始终没有母女独处的机会，她都没法跟阿钗好好解释。 当然她也更不想说阿钗是伊立新的孩子，那般对待女儿的畜生，不配为人父。 许钗当然知道许青岚为什么那样做，说没事儿，“本来就说不清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她又旧话重提，“我大舅知不知道许耀东舅舅回来了？” 许青岚说肯定知道，“你三舅不可能不告诉他，一个个的装孙子，面都不敢露了。” 说到这，她放轻了声音，“阿钗，我看你好像很讨厌许耀东，我得跟你说清楚了，是老柳家对不起许耀东在先，很多事都做的不地道，包括我在内，我心里有愧。” 这是什么语气......许钗心口一紧。 下一秒，许青岚又说：“但许耀东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好在他很快就得走，拿咱们没办法的，所以我得努力赚钱，免得他将来回来报复我。” 许钗：...... 不错，很理智。 “他要去哪？” “回监狱，他是申请的特许离监，还得回去。” 许钗：...... 他大爷的。 只听说过假释，哪有特许离监这么久的？ 回来避暑啊？ “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姥爷他们到底怎么着许耀东舅舅了？” 许青岚合上账本，转身注视着女儿。 那些往事骇人又丢人，本来不想告诉阿钗，可现在许耀东回来了，阿钗也大了。 “......好，我告诉你。” 继续加更~~~ 第二百一十三章 往事不堪回首1 许青岚说的要比徐迟详尽得多，大体都是吻合的，可是在某些细节上，却有着南辕北辙的差异。 下方村的许家和唐家原本都是南边人，早年间为躲避战乱逃到了北边。 而许耀东的生母叫曲兰亭，是许窈琴的老乡。 早在军阀割据时代，曲家就曾雄霸一方，对子女的教育很用心，出过一些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后来抗战时期，曲家逐渐没落。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曲兰亭依旧受到了最好的教育，并早早嫁给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少爷。 婚后不久国难当头，那位少爷投笔从戎，说起来倒是位能文能武的人物。 建国之后曲兰亭随夫家定居燕京，与丈夫生儿育女，其乐融融。 不想几年之后风云突变，在一系列镇压运动中，曲兰亭夫家出事了。 彼时曲兰亭正怀着幺儿，大着肚子来到了白荡，躲到了下方村许家。 曲兰亭生下许耀东后不久，就听说了燕京传来的消息，丈夫被判死刑，子女下落不明。 那也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大哭一场过后，她将幺儿托付给尚未出嫁的老姑娘许窈琴，孤身一人回了燕京。 她选择了代夫伸冤，抑或是生同衾，死同穴。 那个年代信息不通畅，随后又发生了更为严重的全国性清算运动，许窈琴至此失去了曲兰亭的消息。 再后来，许窈琴就带着许耀东一起，嫁进了柳家。 许窈琴是个不错的养母，对许耀东相当尽心。 只是柳志开兄弟毕竟是柳孝先原配所生，日常里的摩擦是少不了的，除了柳志勇。 柳志勇与许耀东年岁相仿，二人脾性相合，再加上一个年纪稍大的唐建军，这三人曾是下方村名声赫赫的‘铁三角’。 等到许青岚稍大一些，‘铁三角’后头又多了个小尾巴，变成了‘三加一’。 可惜，无论是‘铁三角’，还是‘三加一’，都没能坚持到最后。 七十年代中期，正值花样年华的许青岚和许耀东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那个年代太敏感了，柳孝先从唐家人那里听说了曲兰亭的往事，便以养兄妹的关系为由，坚决反对这段‘不伦不类’的感情。 许窈琴倒是相对开明些，说等孩子大了再说。 然而这话才说过不久，身体状况一直不佳的许窈琴没能撑过那个冬天，死于心脏病。 柳孝先坚持认为，许窈琴正是因为担忧许青岚和许耀东的事情，才会心脏病恶化，一命呜呼。 迫于无奈之下，伤心欲绝的许青岚在亡母坟前起誓，以后绝不会与许耀东在一起。 随后就是徐迟说过的，许耀东高考卷子被人做了手脚，而做手脚之人，正是唐建军的父亲老唐。 要说这事儿也是一早就埋下的祸根，老唐的媳妇是个大嘴巴，就是她把曲兰亭的往事透给了柳孝先。 关键她还不不止告诉了柳孝先，村里流言蜚语传得极快，后来连县里纠察队都找上了门。 如果不是正好赶上了改革开放，政策回暖，许耀东很可能就要走上亲生父母的老路了。 许耀东就此恨上了老唐家，连唐建军的面子也没给。 当然了，彼时的唐建军已经入伍，还是驻守边疆那种，知道了也没办法。 据许青岚所说，那阵子老唐家特别倒霉，养猪死猪，养鸡丢鸡，好好一个雨雪纷纷的天气，老唐家仓房都能着火，一把火把一冬的存粮烧了个精光。 烧完很久，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柴油味。 还能是谁干的？ 那会儿刚刚恢复高考，各项制度别说完善，起草都还尚未提上日程，稀里糊涂就开考了。 老唐作为镇上中学的老师负责监考，之后就是调换卷子，然后事发检举了。 许青岚那阵子没少跟着许耀东上蹿下跳，眼见闹得不像话了，柳孝先不得不出面了。 许青岚这才知道，原来在高考前夕，老唐请柳孝先喝了顿酒，喝的晕头转向间，老唐忽悠了柳孝先，说许耀东那种出身，考好了也没用，政审过不去。 柳孝先在儿子的事上毫无原则，一听就心动了。 他很清楚许耀东非常聪明，而柳志勇则是大字不识几个，那许耀东考的好不就是浪费了吗？ 也因此，柳孝先不仅同意了老唐换卷子的提议，还酒后脑抽抽的写了张纸条，表示是他让老唐干的。 许钗听了之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唐是真阴，他其实就是想整许耀东，又担心许耀东回头往死里闹，于是拉着柳孝先垫背。 可柳孝先也真是够可以了，不仅极度自私，还不是一般的蠢。 之后的事情就想当然了，许青岚对家人相当迁就，知道柳孝先所作所为后，虽然气恨不已，也还是磨着许耀东放弃检举了。 毕竟柳孝先也是有正经工作的，那时候的人可经不起一丁点的黑料，一大家子人可都指望着柳孝先那点工资过活呢。 彼时的许耀东对许青岚是真好，即便是一怒之下说再也不考了，可终究还是认了命，决定不再追究。 只可惜柳老大不信啊。 柳老大从小到大没少吃过许耀东的亏，很清楚许耀东是个难搞的刺头儿，便在柳孝先那边下功夫，软硬兼施的把许耀东弄去了上方林场当工人。 紧接着，就出了命案。 正如许钗此前所猜，杀人的果真是柳志勇。 柳志勇那个人嗜酒如命，喝了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明明是去上方林场找许耀东缓和关系的，却酒后与人斗殴，打死了个伐木工人。 打死人也就算了，他还迷迷瞪瞪的扛着尸体去林场山上放火，一把火烧掉无数国家财产。 回过头，这些账都算在了许耀东的头上。 那时候刑侦技术落后，柳老大制造了一堆漏洞百出的证据，柳孝先同时以养育之恩相挟。 用许耀东本人的话来说：市恩贾义。 说起来，年少气盛时的许耀东着实挺屈。 当然了，许耀东并没有智障到答应那种荒唐事。 他逃跑了。 关于这一段往事的回顾，许青岚与徐迟的认知差异，就出现在许耀东逃跑之后。 第二百一十四章 往事不堪回首2 正如徐迟所说，许耀东逃跑之后，的确曾回下方村找许青岚，也的确说要带许青岚一起走，却在交谈过程中偷偷比了个手势，示意许青岚拒绝。 这二人当年的配合非常默契，许青岚临场发挥的也很稳定，以至于徐迟压根儿就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表面上，许耀东愤怒又伤心的从下方村再次逃跑，实际上，他偷偷在许青岚手心里塞了张纸条，上边凌乱的写了几个字。 ——两年内，没等到我消息，当我死了。 许青岚看完几乎崩溃。 她日夜难眠，心惊胆战的苦等。 好在仅过了小半年，就等到了消息。 消息是刚刚退伍的唐建军带回来的。 他说许耀东找到了曲兰亭，在曲兰亭的安排下，许耀东在北部边境线越境潜逃了，唐建军退伍前还帮忙打了一些掩护。 唐建军说这里头涉及了不少事情，许耀东不会再回来了，让他转交给许青岚一封信。 另外，他说许耀东在曲兰亭的安排下已经秘密结婚，是携带新婚妻子一起越境潜逃的，之后会辗转去其他国家落脚。 在那样的年代，谁听说过这般耸人听闻的事情？许青岚根本不信。 奈何那封信的确是许耀东的手笔。 许耀东在信里说，上方林场的冤案很难在短期内洗清，所以他写完这封信就要越境潜逃了，并说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庭，不管将来怎样，都不会再回下方村了。 许耀东还说许青岚年纪也不小了，叮嘱她抓紧时间嫁人，把许姓传承下去，完成许窈琴的遗愿。 许青岚很确定，那封信的确是许耀东亲笔所写，就算其他人能伪造出来字迹，也伪造不出语气和一些私密的小事。 因此，她既松了一口气，又憋了一口气。 这口气憋的她难受至极，每天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 直到两个月后又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一名陌生男子送到柳志龙学校的，说是一位姓曲的女人委托他来送信，信里只有安好、勿念等寥寥数语，并未署名，可同样是许耀东的笔迹无疑。 牛皮信封里还有一件信物，一个小小的葫芦形玉坠，是许窈琴留给许青岚的唯一念想，也是许青岚送给许耀东的定情信物。 至此，许青岚彻底死心。 随后她按部就班的参加招工考试，相亲，结婚。 却不想，婚礼前夕，唐建军再次找到了许青岚。 他说许耀东两个月前在被逮捕，已经成功引渡回国，却在送监途中再次畏罪潜逃了。 唐建军认为许耀东这个行为太不明智了，因为曲兰亭从未放弃过替许耀东洗刷冤屈，并且已经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 许青岚非常确定，她当时的确在唐建军的手上看到了证据，其中就包括了柳志勇签字画押的口供。 她还很谨慎，随后又往柳志勇所在的南方第四发电厂挂了电话，确认了柳志勇确实被逮捕了。 这才在唐建军的示意下，写了一封信。 许青岚婚前半个月的一个傍晚，浑身是伤的许耀东突然归来。 与徐迟所以为的状况不同，许青岚在陪同许耀东去医院做了缝合包扎后，许耀东直接挟持了许青岚，躲进了林荫遍布的十方山，整整一夜。 关于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以及与许耀东之间的对话，许青岚并没有选择一笔带过，她同样讲述的十分详尽。 重点有四个。 第一，许耀东是在情势所迫的状况下，让唐建军送回的第一封信。 许耀东也曾悄悄叮嘱唐建军，务必转告许青岚，信里的内容全部都是截然相反的意思，让许青岚从反方向去理解。 然而，唐建军并没有如实转述。 第二，许耀东对唐建军并不放心，因此在状况稍稳后，便拜托曲兰亭托人送回了第二封信。 那牛皮信封里除了葫芦玉坠，还应该有一封长达数千字的，未署名的书信。 然而，许青岚所见到的，仅仅是信件的最后一页。 第三，唐建军由始至终都只是一名基层民警，他根本就接触不到国际通缉犯曲兰亭，不过是在服从上级的指令做事，所谓的证据也全部都是伪造的。 甚至是许青岚写信之时，唐建军都不知道许耀东人在哪里，更不知道信要送往何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许青岚那通打往南方第四发电厂的电话，被许耀东的亲生父亲意外得知了。 老先生早年间被打倒数次，几番死里逃生，这一次才刚刚平反没多久，还不具备为妻子正名的能力，不仅不敢联络，更不敢对外宣称自己有个杀人犯儿子尚在人世。 于是，老先生暗地里在四电安排了人手，一边监视着柳志勇，一边悄悄调查当年的上方林场杀人案，试图为许耀东翻案。 不想却意外知悉了许青岚的电话。 在那通电话里，老先生得知与事实完全不符的对话，就知道要出事了。 这不仅是许耀东被人盯上了，妻子曲兰亭也被人盯上了。 关键是，这一切的终极指向，其实都是老先生自己。 宦海沉浮几十年，老先生深知官场的波谲云诡。 不动，即将携带重要文件归国的老妻危险。 动，通敌的大帽子正等着他。 两难抉择下，老先生寻出了第三条路。 ——牺牲儿子。 只要儿子先一步出了事，就等于向老妻发出了示警，也等于断了老妻的翻案之心。 因此，老先生迅速派人堵死许耀东逃跑的后路，迫使许耀东不得不束手就擒，亦或是坐以待毙。 也因此，即便许耀东收到信时看出了这是个局，却已经无力回天。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怀揣着满腔的不甘和怨恨，负隅顽抗上那么一小会儿罢了。 认真说起来，起码在这件事上，许青岚很无辜。 她一个下方村长大的姑娘，哪里知道官场上的风云变幻，又哪里知道要如何应对？ 就算她不打那通电话，老先生没有第一时间牺牲许耀东，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许耀东终究还是要栽的。 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许青岚，也不在许耀东，而是曲兰亭的行踪暴露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往事不堪回首3 许耀东倒也没责怪过许青岚，起码明面上是没有的。 可他强迫许青岚在山里陪他聊了一夜，并强势的握着许青岚的手，捅死了两个人，两个被他提前绑在十方山里的人。 就许青岚猜测，当时许耀东身上的伤，应该就是与那两人搏斗之时造成的。 次日一早，许耀东大大方方的下山，去了白荡县派出所，投案自首。 而许耀东的犯罪记录里，只有杀死伐木工人和放火烧山这两件事。 十方山上的两桩命案，就像是许青岚做过的一场噩梦，梦醒过后，消散无踪。 因此在某些人眼里，许耀东的确是有机会再次逃跑的，可他却没有，就像是心甘情愿的为许青岚坐了牢似的。 许耀东去自首前，曾对许青岚说，他还不至于被判死刑，应该是个无期。 他让许青岚好好等着，说他终究有命回来跟柳家哥四个算账，一个都跑不了。 竟是连年幼的柳志龙都不肯放过了。 许青岚当然知道许耀东为何会做此等打算，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怀疑当年那封只剩下一页的信，与柳志龙有关。 听完许青岚的讲述，许钗很久都回不过神来。 猜中了开头，猜中了结尾，唯独没猜中过程。 谁能想到，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惊心动魄呢？ 沉默片刻，许钗揉了揉眉心提神。 感慨归感慨，过程怎样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许耀东他就是故意回白荡自首的，他一早就知道躲不过牢狱之灾，索性就让一切发生在许青岚眼跟前。 也正如她所想，许耀东果真不是个善茬。 明知许青岚是无辜的，明知关键在于老先生的抉择，他还是怨恨上了许青岚。 耳边似乎回响着陆景城临终时的话。 ——从你选择去警局那刻起，你的命运就注定了，就算阿棠说了谎，他也是因你而死，这个锅，只能你背。 干他娘的背锅侠！ 狗男人的套路都跟俄罗斯套娃似的，都他妈一套一套的，许耀东也不过如此！ 问题是...... 许钗不自知的加重手劲，揉的额头都泛了红。 她心头烦躁。 许耀东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报复，简直就是蛇精病操作。 又是毁人名声，又是握手杀人，又是撂狠话的......此等小儿科的桥段，完全不像许耀东会做出来的。 如果换成了陆景城...... 即便知道你是无辜的，也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是......随时要你全家性命。 “阿钗，你怎么了？”许青岚很不安，“是不是吓到了？” 许钗说没有，缓了缓神，她握住许青岚的手，“妈，你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杀人的感觉非常糟，即便是迫于无奈下被抓着手去做的，也会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 果然，许青岚手一哆嗦，“我一直自认胆子很大，从小到大打架就跟吃饭一样简单，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以前那都是逞能，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实际上关于这一节，她并没有仔细对阿钗描述。 那俩人不止是被捅了一刀，而是死状极其凄惨，五脏六腑流了满地，吓得她好几天没下来炕。 后来就连警察都说十方山上根本没有什么命案，她还是虚脱到根本爬不起来，生生大病了一场。 曾经她最爱吃血肠，可一直到现在，她也没再吃过一口血制品，看一眼都忍不住要吐。甚至每个月来例假，她都会狂吐几场。 这辈子估计都好不了了。 许耀东是真狠啊。 “不要紧，”许钗摩挲着她的手，“都过去了，那俩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否则的话，许耀东的犯罪记录里怎么会没有这一节？ 官场之黑暗，远远高于其他一切行当，围城外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许青岚抽出手，把女儿拥在怀里。 十几年来，她从未对任何人这般的坦诚过，即便是面对着警察，她也没有全部如实交代。 如今说出了口，就像甩开了一个巨大又沉重的包袱。 疲惫，却又异常的轻快。 “阿钗，你有没有梦见过许耀东？” “梦见过。” “啊！”许青岚本是随口一问，结果唬了一跳，双手撑住女儿肩膀，“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他的名字，大家都说他很厉害......但很坏，是个大坏蛋。” 害！本来就是大坏蛋，还是大流氓呢！ “别的呢？”许青岚又问：“还有吗？” “......暂时没有。”得看许耀东如何出招，才能决定她‘梦’到了多少。 许青岚想了想，“那你......有没有梦见过曲兰亭的名字？” 许钗：...... 只知道一个叫曲一白的人，是若干年后的第一夫人。 其传奇人生，与曲兰亭有些相似之处。 默了一瞬，许钗说没有，又问许青岚，“妈，你知道许耀东舅舅的父亲叫什么吗？” “不知道，他就说了几句，而且连爸都没叫，一直是说‘老先生’。” 说到这里，许青岚想起来件事儿，“不过他去自首前说过，说他本来应该姓赵，但他永远都不会做赵家人了，他会顶着许耀东的名字回来报仇，还恶狠狠的说让我记住了。“ 许钗：...... 好吧，果然是了不得的赵家人。 曲一白也果然是上位后洗白的。 其实也不奇怪，在高层人士来说，这已经属于很常规的操作了，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雪特！ 一个未来的特大牛股，变成了有雄厚资本力量加持的超级大牛股，并且还会一路长红。 压力不是一般的山大了！ 也多亏许耀东没打算下狠手，否则还真不是一般的难搞。 钝刀子割肉是很磨人，可有命在。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总有办法逆风翻盘，总不会让许青岚走上前世的老路。 还是那句话——人生除了死亡，其他都是擦伤。 “阿钗，你是不是又困了？”闺女今天很奇怪，总是走神儿。 “有点儿，”许钗的确困了，趴到许青岚膝盖上，“妈，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加更来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往事不堪回首4 许青岚爱怜的摩挲着女儿的脸颊，口吻却如同与闺蜜聊天一般，“小时候，我觉得他很好，很想跟他在一起，后来经过那么多事，就不那样想了，就单纯的希望他过得好。” 她这个人，拿得起放得下。 即便会念旧情，也不再是以前的那种情分了。 “现在呢？”许钗含糊其辞的问。 “现在啊......”许青岚叹息，“其实自从发生十方山上那些事儿后，我就有点恨他了，还有点怕他，我知道是咱们家对不起他在先，可是......” 她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就好像，有一个你很信任的，对你非常迁就的人，然后突然之间就变成你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你第一个反应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他把原先的他弄没了。” “至于害怕，我是真的怕他了，现在很多人都以为他回来是为你出气，是要重新跟我在一起，其实根本不是，他压根儿就没那样想过。” 许钗掀开眼皮，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跟你在一起？” 许青岚窒了下，惊觉和年幼的女儿讨论这个有些过了，可是...... 情况特殊，特事特办！ 她咬了咬牙，“阿钗你记着，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不会让你背上任何难听的名声，就算一开始是我自己说的，也是同样的道理。他那其实叫见缝插针，就是为了用针扎我，好在扎得不怎么疼，我最担心的是，不知道他接下来又要怎么扎了。“ 许钗：...... 很清醒，很理智。 与当初动辄自爆的许青岚不一样了。 “妈，你当时就没想过推迟婚礼吗？” 刚发生了那种事，又大病了一场，一般人都要推迟婚礼的吧？ 却不想，许青岚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到底是个孩子，你是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难，我能爬起来炕时，老伊家什么都准备好了，我突然说不结了，损失得有多大？那猪都白杀了。” 许钗：...... 合着这么大的事情，还不如一头猪有影响力？ “还有啊，那会儿我觉得伊立新还行，斯斯文文没什么主见，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又同意生孩子随我姓，反正我当时肯定会跟他结婚的，那就没必要推迟婚礼惹老伊家人不痛快了。” 哪成想，斯斯文文没什么主见的伊立新，其实是个心胸狭隘的斯文败类。 许钗咂巴下嘴，“没主见都成优点了，你这要求也太低了吧？” 许青岚说是挺低，“被太有主见的人吓到了，走极端了。” 许钗：...... 承认的还挺痛快。 “阿钗，”许青岚捏了捏女儿的鼻子，“你要记着，千万别学我走极端，这人呐，太有主见不一定是优点，可没主见就一定是缺点，从伊立新身上就能看出来，没主见就等于耳根子软，随便就能被人摆布，他还觉得自己可了不起可本事了，其实他都不如你奶。” 老太太泼皮又冷血，但很能坚持自己的想法。 即便是错的也很难撼动，除非用实打实的好处去砸。 说起李春喜，许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合适了，“那真不是个一般的老太太。” 许青岚深以为然，“你之前你病着我没跟你说，你手术那天，你二大爷去医院送了两瓶水果罐头，还硬塞给我十块钱，说是你爷给你的，我寻思是给你的，不好不收。” “结果你知道吗？你奶抢完许耀东发的红包就让你二大娘来找我，把十块钱要回去了，还说罐头如果吃了就算了，没吃的话就拎回去。 许钗：...... 在灵棚前当众咒骂张蕾全家已经很牛掰了，居然还抢了许耀东发的红包？ 且不提抢了一百块钱红包，怎么好意思追回十块钱，单说许耀东在灵棚前说的那番话，得有多扎伊立新心窝子啊？ 老太太竟然在众目睽睽下抢了...... 许钗哭笑不得，“我可没吃什么罐头，你让我二大娘拎回去了吧？” “当然！”许青岚忍不住吐槽了，“送人情时候让你二大爷来，要回去的时候就让你二大娘来，你二大娘再没心没肺也要脸啊，都不敢正眼看我了，你说我能为难她吗？” 是这么个道理。 原先虽然离了婚，伊长兴还是把许钗当作孙女看的，是以许钗出了事，他就让伊立平来送份人情礼。 老太太即便不乐意，看在许青岚发达了的份上也默许了。 如今许耀东这么一闹，所有人都把许钗当作了许耀东的女儿。 于是老太太左手抢许耀东发的红包，右手指挥二儿媳把送给许钗的人情礼要回去。 这......让人说什么好啊？ “阿钗，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啊，就得有钱才腰杆硬，看看你二大娘，都被你奶锉磨成啥样了？还有要是换成以前，你奶一开始就不能让你二大爷送钱和罐头。” 不错，很多人都是如此。 即便别人有钱也不会给你花，但就是忍不住要攀高踩低，见风使舵。 许钗咕哝道：“所以你得多赚钱，越来越硬气才好。” 前世某人说过，这世上99%的事都能用钱来解决，剩下的1%，需要用更多的钱来解决。 不敢说绝对正确，起码适用于绝大多数情况。 “......可惜贷款没办下来。”许青岚有些苦恼，“我在跟经理商量先短期承包一下，等回过年有余钱了再——” “为什么？”许钗睁开眼，“不是说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要求吗？” “市行管贷款审批的是任芳冰。” 好嘛，撞老熟人手里了。 “许耀东舅舅知道这事儿吗？”许钗问。 许青岚显然是误会了，“哪能用他的钱？那就更说不——” “我是怕他搞破坏。” 许青岚：...... 有道理，居然没想到！ 她有些担心了，“许耀东每天不是待在医院，就是待在政府招待所，按理说可能还不知道，可不少人都知道我贷款的事......” 所以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也就都知道了。 继续加更~~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家乡土特产 不得不说，许青岚娘俩的担心很有道理。 许耀东的确没闲着。 就在许钗出院的第二天，白荡县发生了一件让人意外的大事件。 派出所所长唐建军同志的辞职报告被批准了，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而且唐建军当天就举家搬迁去了外地。 虽说早先也有个别人主动放弃了铁饭碗，比如许青岚，但像唐建军这样的职业和级别，说辞职就辞职了，实在教人无法理解。 一时之间，白荡群众再次哗然。 而且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唐建军其实是犯了事儿，这叫激流勇退。 有的说，唐建军这个级别还谈不上激流勇退，应该是替人顶缸了。 有的说，唐建军其实是回老家做买卖了，都知道南方发达，人家看不上死工资呢。 还有的说，唐建军当兵时候兵种就很特殊，都不让跟家里人联系，回来又办了那么多案子，指不定哪一桩就埋了祸根，这是有人找他寻仇了。 ...... 许钗知道后沉默了许久。 这与她前世记忆中的情况是吻合的，可同样是提早了若干年。 作为一名警察，唐建军的所作所为如果是服从上级命令，那还真算不上有多出格，但作为一个人，他着实亏心。 大概就是因为这份亏心，此前许钗被张老四带走，唐建军早早立案，并尽心尽力寻人。 后来还担心许钗走上歪路，想要她‘迷途知返’。 然而，别说她并不是许耀东的女儿，即便她是，如此不痛不痒的人情，也无法让许耀东释怀。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前世今生，许钗最讨厌的一句话便是：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牢补的再好，也只是对人而言，死去的那只羊，它t谁说理去？ 在这件事情里，还不是死了只羊的问题，而是捅了只恶狼的肺管子，能有好才怪了。 所以许钗猜测，唐建军举家搬迁去外地，必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许耀东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死或者活，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不知死活。 也因此，许钗再一次拉高了对许耀东的防备等级。 一个可以申请到特许离监的犯人，把一个派出所所长弄到了这般田地。 如果他突然对柳家人出手，那真是防不胜防了，随时都可以掣肘许青岚。 结果，许耀东又一次没按常理出牌。 也不知是想让柳家人提心吊胆不得安生，还是他认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总之，他就一直吊着柳家人不动。 直到半个多月后，先对许青岚出招了。 此时此刻，关家后屋的客厅。 许耀东懒散的靠坐在沙发里，一双大长腿搭在茶几上，悠哉悠哉，相当惬意。 随意的扫了室内一眼，他说：“环境不错，难怪阿钗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这当爹的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他身侧的徐迟默默看向窗外，就像没听见似的。 许青岚脸颊抽了抽，“这里就咱们四个，你做戏给谁看呢？你就直说，到底想干什么？“ 许耀东说能干什么？“过几天就得回监狱了，当然得抓紧时间跟我女儿培养下感情了。” 许钗行动不便，正半躺在沙发上会客。 闻言，她抬眸打量了许耀东一番。 鼻青脸肿看不太出来了，嘴角和眼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她咂巴下嘴，“这还没好利索呢，就又开始作了？” 许耀东摸了摸脸颊，“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带点家乡土特产回去也不错。” 家乡土特产...... 许青岚直接起身，“阿钗，我要去宾馆了，你回屋休息吧。” “......好。” 许耀东说别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态度非常差啊...... 许耀东幽深了眸，“青岚，听说你想买下利民饭店，钱不太够。” “所以呢？你是来放债的吗？” “那倒不是，”许耀东勾唇一笑，“实际上我已经把利民饭店买下来了，以小迟的名义。” 许青岚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怎么会这么快...... 许耀东对这个消息造成的效果很满意。 他继续说：“我准备雇你当经理。” “你做梦！” “听我说完呀，”许耀东一字一顿，“你，或者柳志龙，谁更合适？” 许青岚心头一颤，“你......” “都不合适。”许钗插嘴了，她直视徐迟，“我觉得我小姨挺合适。” 这下徐迟可尴尬极了。 耀东哥就没坏心，纯属瞎折腾出气呢。 小师妹也太过紧张了，居然把烫手山芋甩给他了。 徐迟表情僵硬，“阿钗，这事儿吧——” “妈你快走吧，谁买的谁自己负责。”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什么，“对了，你让我小舅和我小姨来一趟，我大师兄有事找他们帮忙。” 许青岚迟疑的问：“小美......找志龙和青峨？” “嗯。”许钗眨巴着眼，笑容甜美。 许青岚心头一松，真是关心则乱了。 就算看在青峨的面子上，徐迟也不会帮许耀东对志龙不利。 再说志龙和唐建军不一样，志龙没有短处，唯一担心的就是人身安全。 那有了小美出面，人身安全总是能够得到保障的。 其他的，等许耀东离开白荡，估计就会好了......吧？ 完全无视许耀东讳莫如深的眼神，许钗催促道：“妈你快去呀。” 等许青岚走到了门口，她又坦荡磊落的喊：“妈，你先去把我小师兄喊回来，你告诉他别洗了，先回来救驾，我怕我二师兄又坑我。” 许青岚憋不住了，无奈的抿唇轻笑。 这孩子越来越夸张了，什么严肃认真的事情到了她这里，都会变得意外的轻松又好笑。 徐迟则是默默的捂上眼睛。 他到底什么时候坑过她？ 目送许青岚离开，许钗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许耀东，“把你的腿放下去。” “怎么？”许耀东双眉一抬，“小小年纪就讲究这么多了？” 许钗说不是，“我小师兄有洁癖，你会让他觉得......非常脏。” 许耀东：...... 我觉得你在骂我，你过分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二次交锋 小怪物回来的很快，身后还跟着叉叉。 只见他嘴上叼根棒棒糖，袖子挽的高高的，衣襟上还有水渍，显然是被迫中止了洗涮大业。 一进客厅，他便回手关紧房门，然后走到许钗身边，端端正正坐下。 与对面的懒散无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钗看了看脚下的叉叉，“这是干啥呢？” “关门，放狗。” 噗......许钗笑出声来。 作为一只近两岁的黑背，叉叉已经算成年了，身姿挺拔，威猛霸气，的确具备了关门放狗的资格。 问题是...... 欣赏着许耀东变幻莫测的脸色，许钗说：“来吧，要怎么培养感情？” 听了这话，许耀东危险的眯了眯眼，“小家伙，你可能不知道，你爹我最爱吃的肉，就是狗肉。” 轻嗤一声，许钗针锋相对，“许耀东舅舅，你可能不知道，叉叉最爱吃的肉，就是人肉。” 许耀东打量她片刻，有些嫌弃的说：“小孩子这样刁钻，一点都不可爱。” 许钗也打量他片刻，同样嫌弃的说：“老年人这样装可爱，实在是太别扭了。” “我怎么就装可爱了？” 不是应该很可怕吗？ 只见许钗指了指身边的关江少，答疑解惑：“我小师兄也经常吓唬人，可你看看，他就真的很可爱，你一把年纪的，说别扭都是给你面子，其实是......我又想吃山楂片了。” 许耀东似乎没听懂，他还相当不解，“你觉得小江很可爱？” 不待许钗作答，他直接问关江少了，“你家人知道你这么可爱吗？” 关江少脊背一僵。 许钗暗道不好，赶忙打岔，“你到底是来干什么——” “别打岔。”许耀东根本不给她机会，“你知道小江家是怎么回事吧？” “......听不——” “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许耀东冷声嗤笑，“占人家便宜还怕惹事，阿钗你确实不像我的女儿，我责任心可比你强多了。” 许钗：...... 我勒个去！ 干嘛要叫小怪物进来围观渣男？ 简直是挖坑埋自己啊！ 另一边，许耀东掌握了主动权，开始控场了，“现在说说我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吧，我就是对阿钗你的梦非常好奇，告诉我，都梦见了什么。” 外界对禾州江家所知有限，全当是个运气好且善经营的豪门，发家史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那种。 论钱，几百年来，江家做什么都是最赚钱的，积累的财富富可敌国。 论运，哪里有战争，江家永远可以先人一步避开，然后偏安一隅。 论势，近百年来，江家扎根在政局形势极其复杂的禾州岛，既是各方力量拉拢的中心，又是个闹中取静的独特存在。 也因此，江家的情况非常罕见。 他们没有遭受过战争和清算的波及，将老一辈留下的财富保存完好且发扬光大。 看起来是个永远屹立不倒的巨豪之家。 可实际上呢？ 在某些小众的圈子里，一直流传着有关禾州江家的传说，很离奇那种。 据说，江家祖上书香门第，家中出了不少优秀子弟。 厉害的有做到一方大员的，差的也能做个布衣书生。 最高光时出现在明朝中期，时任家主位高权重，一时之间风光无两，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那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位高权重的家主在后来的官场争斗中败下阵来，祸及全家。 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颇为凄惨。 其中就有那么一位江家偏枝子弟，因为年龄小被判了流放，结果流放途中，身娇体弱的小少爷受不住折磨，死了。 一般来讲，人死都要停上几天，既是尊重死者，也是防备出现假死现象。 被流放的小少爷自然没这待遇，匆匆忙忙的就地给埋了。 然而不该死他就是不该死，当天夜里，小少爷自己从土包里爬出来了。 原来只是被折磨的昏厥了，根本没死透。 说起来，也多亏匆忙之下掩埋得浅，不然兴许就真死了。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活过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仅拜得龙虎山上清宫道士做了师父，学了能掐会算的本事，还凭借过人的天赋，单凭梦境便能断人生死。 彼时的皇帝是历史上著名的‘道君皇帝’，江家有如此天赋异禀的道士，带领流放的族人一步步走出困境，简直是易如反掌了。 回顾完江家的历史，许耀东问许钗：“是不是很熟悉的感觉？” “哪里熟悉？”许钗状似不解。 她当然听说过有关禾州江家的流言蜚语，更知道江家内部竞争之激烈。 前世那位足足被吊了六年命的大佬，正是目前江家的掌舵人江余令，应该就是关江少真正的爷爷了。 其实那时候的江余令器官衰败的一批，活着还真不如死了。 家人之所以不让他走，不过是因为几房儿女对庞大的遗产分配有异议，生生拖了他六年。 而江余令表面上子孙满堂，其乐融融，实际上早夭横死的子孙不在少数，未曾光明正大示于人前的更是不知凡几。 豪门中的杀机四伏，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说回眼前，许耀东父母出身不凡，知道一些小道消息并不奇怪。 可许耀东仅凭这个就敢登门敲诈，是不是也太野了些？ “看来我说的还不够详尽”，许耀东微微一笑：“听说那正一道士羽化前，曾嘱咐后人不可步其后尘，符箓炼丹什么的都是骗人的，所以江家人至今都不愿提这一段不太光彩的发家史。” “只不过嘛，”他眼含深意的瞥了关江少一眼，“我还听说过一些特别好玩的事儿，说那道士羽化后，江家每隔两代就能出个很会做梦的子孙，能够梦到即将发生的事情，禾州江家这才能够屹立不倒，乃至于运气特别好，总是能够及时避开祸事，偏居一隅的养出了几百年的底蕴。” 许钗哑口无言。 难得的，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段她早先并不知道，还是听小怪物说他们家每隔两代就有子孙会做梦，这才推测出来的。 许耀东，确实有野的资本。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三观尽碎 徐迟活了近二十年，世界观头一回受到如此猛烈的冲击。 他知道禾州岛，那是个三不管地带，也是上头领导人极力收回的领土。 可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想要在短期内解决很难。 他也知道禾州江家，那是禾州岛的一方霸主，也是禾州几大豪门中的领头羊。 问题是，他一直以为这些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跟他八杆子都打不上关系。 却不想，身边的小师弟竟然就是禾州江家人。 还有最诡异的是...... 他同样知道小师弟和阿钗很会做梦，可是什么道士做梦，什么避开祸事，简直教人三观尽碎啊。 另一边，许耀东泰然自若的望住沉默的许钗，他又说话了，“另外，我还听说——” “你怎么听说的那么多？” 谁都没想到，关江少突然开口了，“你是死八婆吗？” 噗...... 许钗猝不及防的喷出棒棒糖，关江少极其灵敏的一个侧身，棒棒糖险险擦过他的身体，跌落在地板上。 早就有经验了，再也不会中招了。 他还熟练的对叉叉比了个手势，“叼起来，扔垃圾桶里。” 叉叉令行禁止，当即叼起棒棒糖，使命必达的送往角落的垃圾桶。 更厉害的是，叉叉回来时还叼了块抹布，像模像样的蹭了蹭地板，擦掉了棒棒糖留下的口水渍。 许钗：...... 好嘛，什么人养什么狗。 洁癖的狗样都如出一辙。 “死八婆是什么意思？”许耀东不耻下问的提问了。 “多管闲事、探人隐私、搬弄是非、里挑外撅，也叫做三姑六婆，或是长舌妇。” 许耀东：...... 可以打小孩吗？ 关江少小脸一板，“既然你这么喜欢‘听说’别人家的事情，我就直接告诉你好了，我确实是禾州江家人，也确实会做几个梦，可惜都没什么用处，你如果想从我这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那你就要失望了。” “我有说想从你这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吗？”他将‘你’字咬的极重。 然而关江少并不意外，淡定的回答：“如果是钗钗就更别想了，她和我梦到的一样，有些事还不如我知道的多。” 许耀东似乎来了兴致，“你俩梦到的真是一样的？一模一样？” “是。”万年不变的答案。 “......那梦到了什么呢？” 果然是个死八婆！ 关江少冷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 咂巴下嘴，许耀东坐正了身子，少见的端正起来，“是不是梦到......你俩结婚了？” ！！！ 许钗撑着沙发坐起，“你——” “别动。”摁住她的肩膀，关江少扭头直视许耀东，“你怎么知道的？见过我奶奶？” 许耀东眸光一闪，身子同时前倾，“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 “是。”关江少掷地有声，“怎样？” 许钗：...... 这种话都能毫不迟疑，她都快分辨不出真假了，小怪物可以啊。 许耀东往后一靠，重新窝进沙发，“不错，我都分不出真假了。” 许钗：...... 来自老油条的肯定。 关江少说爱信不信，“呆了这么久，你该走了吧？” “是该走了，”许耀东点点头，“带着我女儿一起走。” 许钗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 许耀东一脸慈爱，“你是我女儿，我不能让你平白无故的住在别人家里，就算你俩将来会结婚也不行，现在还太小了。” “至于你那低血糖的毛病，我会找人给你治好，这是我作为父亲应该做的事情，你不用感激。” 感激你个大头鬼！ 许钗眯起眼来，直呼其名，“许耀东，如果我不肯去，你要怎样？” 许耀东说不怎样，“唐建军的前车之鉴你也看到了，想步他后尘吗？” “！”这下连徐迟都变了脸色，“耀东哥，你什么意思？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没办法，”许耀东懒散的摊手耸肩，“情况有变，我还是觉得阿钗的身体比较重要，我可信不过外人给她治病。” 外人...... 徐迟呼的一下起身，“耀东哥你过分了，你和柳家的事情跟阿钗没关系，她那会都没出生！你不喜欢她，刁难她一下我还能理解，但你要是勉强她做什么事情，抱歉，我不能允许。” “......你要为这丫头跟我翻脸？” 徐迟咬紧了牙关，没回答。 许耀东轻笑出声，“阿钗你很不错，青岚没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当年他和青岚分开，徐迟想都不想的就站在他这边了，如今他不过是要带走个小丫头片子，徐迟竟要与他翻脸。 然，带走这丫头势在必行，谁也拦不住！ 要怪就怪......这丫头梦到的东西，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与那小家伙梦到的，绝对是不一样的！ 即便许钗努力的降低存在感，将主动权交给关江少，他仍是能够看出，眼前俩孩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换言之，小江在阿钗面前，就是个被她操控着的***。 却不想，被人操控着的***突然就笑了，低头问许钗，“钗钗，把这个渣男灭口好吗？现在。” 灭口...... 许钗眨巴着眼，“好，你说了算。” 这语气，这神态，仿佛在商量着今晚吃什么好一般。 徐迟凌乱了，“师弟啊，别开这种——” “二师兄，”关江少抬起头来，表情纯良到骇人，“我知道这人跟你关系很好，如果他死在关家，肯定伤及咱们师兄弟之间的情谊，所以我不会让大师兄动手，总之，他这次走不出白荡了，你可以提前为他准备后事了。” 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说出这番话，表情还如此的单纯无辜，实在是惊悚。 徐迟吞了吞口水，“师弟你别激动——” 关江少说我不激动，“是你在激动。” 的确是他在激动没错...... 徐迟无奈的看向许耀东，“耀东哥你说句话啊，干嘛非要这样闹？” 自家一堆麻烦在身，还跑来白荡趟雷，怎么想的？ 第二百二十章 阴沟里翻船 耀东哥你说句话啊，干嘛非要这样闹...... 听了这话，许耀东双腿交叠，好整以暇的问关江少：“上官镇去年就回了禾州岛，你一个被江家抛弃的可怜虫，凭这么把我留在白荡？” 被江家抛弃的可怜虫...... 这下就连许钗都以为小怪物要发飙了。 那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也确实冒出了一丝火花。 然而，小怪物终究不再是初见时的任性少年，生生憋住怒火，他吐出一句，“曲兰亭还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观光，你一个被赵家抛弃的可怜虫，凭什么跑关家来撒野？” ！！！ 他知道多少？ 徐迟骇然失色，“师弟——” “别叫我。”关江少显然是迁怒了，“就为了这么个人，你上蹿下跳的折腾，还把他带进关家，你是脑子不好？还是眼睛有病？” 徐迟：...... 谁能知道耀东哥会突然乱出招啊？ 要是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别说他了，元老师都不会同意耀东哥过来的好吗？ 许耀东依旧好整以暇的晃悠着二郎腿，只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瞳仁，越发深不见底。 他轻飘飘的问：“小可怜虫，你觉得关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没有小迟带路，我就进不来了？” 一次又一次的可怜虫，过分了啊...... “当然不是龙潭虎穴。”这次是许钗开口了，“不过既然来了，你就别走了。” “......什么意思？” 许钗露齿一笑，“字面上的意思，今儿就让许耀东舅舅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阴沟里翻船。” 许耀东活了三十几年，连监狱都三进三出了，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 可眼前之事，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他被......五花大绑了！ 关行九的手法相当专业。 用一根两米见长的大麻绳从背后套住许耀东的脖子，在他一条大臂上绕‘8’字形，拉紧打一死结，再将另一端从颈部绕过在另一大臂上缠绕成‘8’字形，然后双手反剪，扣紧后扎死结。 随后，在徐迟的全力斡旋下，他被关行九绑在了洗浴间的淋浴下......冲凉水。 也......还好，总算没有绑在关江少提议的银杏树下，外头烈日炎炎的，热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本以为谈不上衣锦还乡，也算得上威震一方。 怎能想到......果然是阴沟里翻船啊。 * 客厅里。 徐迟急的一脑门子汗，“耀东哥就是那么一说，他自己一身的麻烦，真不至于——” “等他的麻烦解决了呢？” 关江少把吃完的棒棒糖杆递给叉叉，看着它去丢垃圾了，才接上了话题，“许耀东对钗钗没安好心，你没去找老师说明你心里有数，你也不用拿许耀东带回来的人吓唬我，他们动作肯定没小九快。” “......那你到底想把他怎样？” 耀东哥没有按时回去，人家会找来的啊。 他并不担心师弟会把耀东哥怎样，如今的师弟就不具备这条件。 可是，折磨蹂躏一番之类的把仇结大......对谁都没好处不是？ 关江少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说完，他低头看向许钗，“你说呢？” 许钗没回答这问题，定定的与他对视，“没有其他问题要问我吗？” 比如说，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禾州岛江家。 对视片刻，他别过头去，“少自以为是了，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渣女，也说过不用你负责。” 许钗：...... 这底抄的...... 实在完美。 “扶我回房。”老佛爷的口吻。 关江少：...... 随时都可以突破无耻的下限...... 实在可恶。 * 徐迟着实是糟心，他一直以为的许多事情都彻头彻尾的变了。 耀东哥、岚姐、师弟、师妹。 全都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本想着有情人历经磨难，或许可以终成眷属。 结果，耀东哥显然是没这打算，岚姐也根本没这意思，二人都快掐起来了。 他本想着师弟毒舌小气，师妹古灵精怪，可大体上还算是不错的俩孩子。 结果，都不知道算不算孩子了。 还说以后会结婚啊......啊呸！ 他都八字没一撇呢！什么玩意儿嘛！ 徐迟是个很有韧性的人。 即便知道状况棘手，他依旧做了一连串的动作。 先是去洗浴间说服肉票，可惜关行九堵在门口，门神似的，他没进去。 接着去找元老师，老师知道了前因后果，笑呵呵的拍了拍他肩膀，“不要担心，阿少有分寸，让他俩玩去吧。” 玩......玩个屁啊！ 于是，他又去找大师兄。 楼美刚刚送走柳青峨和柳志龙，他倒是没笑，用力拍了他肩膀一巴掌，“行了，阿钗兜得住，用不着担心。” “兜......怎么兜？” 楼美说你别管了，“正经事不干，你小心娶不到老婆。” “娶......青峨怎么了？” “终于想起来回来干啥的了？天天跟在许耀东后头，他能帮你娶老婆是咋的？” 事有轻重缓急啊。 徐迟也没辩解，追问：“青峨没事吧？” “没什么事。”楼美抬头挺胸，潇洒从容的整理了下领口，才发现今天穿的大背心，没领子。 “那个，”他清了清喉咙，“青峨过阵子要去临都了，我跟元老师投资了一笔钱去临都开宾馆，正式挂柱山风。” 挂柱...... 徐迟在夏风里凌乱，不是应该说入股吗？ 还挂柱，你以为当土匪啊？ “你们投资了多少？” 楼美从容一笑，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商业机密，恕难奉告。” 徐迟憋了半天，“你这大背心子，配不上你这派头，要不要换一件？” 楼美笑容一凝，旋即又从容起来，“无所谓，出来混凭的是真本事，你大师兄从不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很威风有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不是，”徐迟一路小跑的追着楼美，“大师兄你去哪啊？你跟我仔细说说啊。” “等会儿，我换件衬衫再说。” 下一刻，‘嘭’的一声，房门在他眼前甩上。 徐迟：...... 说好的不在意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第二百二十一章 约法三章 暂时不用泡药浴，许钗的时间很宽裕。 睡了个结结实实的午觉，才懒懒散散的起床。 关江少把她送进洗浴间，扶着她在躺椅上躺好，还体贴的垫了个大枕头，才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 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我不想听。” “......好。” “......说完喊我，我在门口等你。” “......嗯，把淋浴关了再走。” 关江少回身，抓住淋浴板手一拧，然后干脆利落的离开。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落汤鸡一眼。 五花大绑的落汤鸡坐在地上，衣衫尽湿，凌乱的发丝贴在头皮上，配上那副旧伤未愈的嘴脸，着实狼狈。 对于日后的金融界传奇来说，这绝对是一段黑的不能再黑的黑历史了。 因此，许钗拿过身侧的照相机，噼里啪啦的按下快门。 如同当初的徐迟在供销宾馆门前一般。 她还不忘提要求，“头抬起来点，笑一个。” 许耀东十分配合的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阿钗你太调皮了，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爸爸都拿你没办法？” 许钗狂按快门，抓住几个不错的瞬间，这才回答许耀东的问题。 “是，你现在确实拿我没办法。” “哦？”许耀东似有不解，“真觉得小江护得住你吗？要是某些贪得无厌的人知道你的特异功能，你还能安安稳稳的生活在白荡？” 贪得无厌的人......你不就是吗？ “许耀东，我不跟你绕来绕去兜圈子，没劲儿。” 轻轻放下相机，她双手对扣，直入正题：“正如我小师兄所说，曲兰亭还在国外潜逃着，而你家那位赵芳远老先生，至今仍未彻底翻身，否则你也不会是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许耀东半眯着眼，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那你帮我预测一下，赵老先生要怎样才能......彻底翻身？” 许钗就笑了，“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 “什么？”许耀东忍不住坐直身子。 然而绑的太紧，绳索一下子扼住喉咙，他呛咳出声。 许钗嗤笑，“我只知道，怎样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你......”许耀东看向她，目不转睛，“上官镇给你们留了什么东西吧？” 许钗说没错，“李桔的人情债，关镇送我的见面礼。” 李桔此人非同小可，燕京政局的二号人物。 好巧不巧的，正是赵芳远的死对头。 可以说，赵芳远大半辈子的悲剧，虽与时局有关，也大多脱不开李桔的搅风搅雨。 当然了，李桔晚年的悲剧，也同样是源于赵芳远的有意回馈。 政治斗争，永远都是惨烈的，你死我活的，任何年代都是如此。 许耀东沉默了。 从没想过，上关镇竟会送许钗这种见面礼，那老家伙是怎么想的？ 莫不是，让许钗保护关江少？ 如此说来...... “你拿这个对付我，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 许钗诚恳的回答：“一点都不，你值得拥有。” 许耀东：......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过分了啊！ 许钗从兜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小口咬着，“现在还要跟我死磕到底吗？” 怎么磕？ “暂时磕不动了。”许耀东很谦虚。 “嗯，那我就跟你约法三章了。” 许钗叼住巧克力，开始掰手指，“第一，暂时别动柳家任何人，我不想你拖我妈后腿。” “第二，别再打我主意了，我能让你翻一次船，就能让你翻一百次，指不定哪次你就淹死了。” “第三，也不要打我小师兄主意，原因同上。” 这些要求...... 许耀东表情古怪起来，“青岚第一位，自己第二位，这我都能理解，可是，小江居然能排第三位了？” “那当然了，”许钗理所当然的说：“我长大会嫁给他呀。” 哈？！ 许耀东甩了甩额前的湿发，直视许钗：“我以为一人能梦到未来几十年的人，不太可能在乎一个小弟弟，你倒是让我意外了。” 许钗吃了一惊，“几十年？什么意思？” 许耀东微微一笑，“演戏这回事儿吧，力度适中就好，太过了就假了，过犹不及嘛。” 许钗：...... 操蛋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她的演技。 “其实一开始演的真不错，知道你后来问题出在了哪了吗？” 许耀东耐心指导，“你根本看不上小江，也根本没打算长大嫁给他，偏偏你又心怀愧疚，所以说嫁给他的时候情绪不到位，戏演得再好，抵不过真心。” 许钗：...... 擦！碰到行家了。 “你的约法三章我只能答应两个。”许耀东一本正经的承诺。 “第一，我本来就不打算在近期内动柳家任何人，不止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没玩够，还因为我暂时不太方便。” “第二，我的确想通过你知道以后的事情，走一条捷径，但既然有翻船淹死的危险，那我还是不冒险了。” “第三，我没办法答应你不打小江主意，我先答应了打他主意，才能够光明正大的回来，看到你才改变的想法，你也不用拿李桔来威胁我，针对小江的人，本就不是我。” 本就不是我...... 啊呸！ 蛋疼的江家，这特么阴魂不散了是吧？ 非得要小怪物一无所有吗？ “怎样？”许耀东问：“要不要跟我做笔交易？听小迟说，你们很喜欢这样玩。” “......什么交易？” “告诉我些有用的东西，我想办法帮你缓解下小江的压力。” 许钗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耷拉下眼皮，“不用了，压力对于他来说，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 许耀东舔了舔嘴角的伤口，“你知不知道，我刚在外头没说实话，上官镇可不是真的抛弃了小江，人家那也是交易，换取某些人不把手伸到白荡——” “打住，我不想知道。” ！！ “心够狠啊。”许耀东咂舌。 扔掉手上的巧克力包装纸，许钗拍了拍手，“不是心狠，是根本没有心。” “......你不怕我告诉他吗？” 当然不怕。 否则她又怎会对小怪物感到愧疚？ 踯躅片刻，许钗说：“你能答应两点已经很好了，所以我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你现在可能觉得没什么卵用的事。” “......什么？” “我妈可能会不得善终，与你没有直接关系，但她会变得郁郁寡欢，死气沉沉，随波逐流......后来，你做了一系列骚操作，扶持我为我妈报仇，大概是为了表达你的......悔意吧。” “你......”许耀东如遭雷劈，“真、真的假的？” “信不信由你。”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佬彻底被玩坏了 许钗再次翻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大口大口吃着，越吃越快。 另一边，许耀东安静了许久。 才嘶哑着嗓子开口：“是真的，你不会用青岚的事糊弄我。” 算你有眼力见。 “她、她怎么......那个的？” “无可奉告。” 许耀东再次沉默。 许钗的声音很低，“我能告诉你的是，不要试图插手别人的人生，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 呵...... 许耀东冷嘲热讽，“在为你自己的冷血找借口吗？” 许钗：...... 大概吧。 谁叫她就是个虚伪自私的人呢？ 她的行为很渣，却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的渣。 即便小怪物心知肚明，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狡辩。 “......考虑下合作吧？”许耀东提议。 “我身体情况不允许。” 与虎谋皮什么的，她还没到那个地步。 许耀东略显遗憾，“不瞒你说，之前说十来八年的纯属扯淡，其实我明后年差不多就可以离开监狱了，到时候还是得出国，有几个国家可以选择，现在拿不准——” “去非洲挖矿，适合你。” 许耀东：...... 一点纪念品都不给啊。 “不是，你就不能给我个弃恶扬善的机会吗？” 可惜，许钗并不认同：“要不要弃恶扬善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更何况，如你这般的情况，真还谈不上个‘恶’字。 许耀东似有不甘，“我发达了，少不了你好处啊。” 许钗拎起照相机晃了晃，“看在好处的份上，我给你个建议，就去你原先想去的地方，赚个盆满钵满。” 许耀东呆了呆，“你这样一说，我倒有点不敢去了。” 看吧，说了无可奉告你还非要问，说实话你又不敢信，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随便你咯，反正你走你的独木桥，我坐我的私人飞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你要是敢犯我，后果你知道的。” 许耀东：...... 凭什么你坐私人飞机啊？ 许钗说完，撑着躺椅站起，慢腾腾挪向门口，拉开洗浴间门。 一眼就可以看到走廊尽头倚窗而立的少年。 关江少正在发呆，闻声回眸，几步走来，“不是让你喊我吗？” “几步路没事的，我没那么脆皮。” “谈完了？” “嗯......等下。” 许钗回过头去，看着狼狈不堪的落汤鸡，突然就来了恶作剧的兴致。 “许耀东，你还是放心大胆的去吧，真的，那边开放，你才能尽快找到你的真正喜好。” 真正喜好...... 许耀东表情是意外的，“我的喜好是什么你知道？” 许钗说知道，“男人。” 男人？？？ 许耀东彻底石化。 “什、什么意思？”小怪物结结巴巴，“他、他断袖？” 哈？！知道的不少嘛！ 还是这般文邹邹的叫法，实在有趣。 “许钗，”许耀东咬牙切齿，“你蒙我是吧？” “我只是推测而已。”许钗巧笑倩兮的回答：“有些人看似强势，其实就喜欢比他更强势的人，偏偏像我妈那种攻击力十足的女人太少见了，那就只好改变取向了......吧。” 比如你这个强受。 许耀东盯着她，须臾，缓缓勾唇，“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取向就是心之所向，你这种没有心的人，的确是无法理解。” “说的好像你多有心似的。”许钗反击。 许耀东玩味的看着她，“你的攻击力不次于青岚啊，小江也是爱好特殊了些。” 莫名被cue，小怪物总算回过神来，然而他并没有理会许耀东的挑衅，只不可思议的问许钗。 “这、这么说来，他、他跟二师兄......” 下一刻，小怪物受到了心灵上的暴击，“天！这不是乱套了吗？” 许钗：...... 这脑补能力已经突破了天际。 许耀东奋力挣扎。 他好想一巴掌拍死死孩子！ 问题是，绑的太紧了！ * 许青岚进门的时候，许耀东正准备出门。 迈出门槛之时，他回头对许青岚说了一句，“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噗...... 趴在窗框上的许钗爆笑出声，“灰太狼舅舅，再见了。” 灰太狼是什么东西，许耀东并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他又回头瞪了许钗一眼，恶狠狠的说：“你也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爹我要拿回你的抚养权！” 抚养权...... 手臂一挥，许青岚毫不迟疑的扯开嗓门，“叉叉！咬他！” 于是，许钗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离奇的一幕。 只见许耀东果断撒开蹄子狂奔。 可惜落汤鸡只有俩蹄子，如何跑得过四个蹄子的叉叉？ 关家整齐大气的院子被搞得凌乱不堪，一大一小忽上忽下，这可真叫个鸡飞狗跳了。 关江少同学看的眼皮直抽抽。 一会又要打扫卫生了...... 紧急时刻，许耀东还算有急智，几步蹭到红豆杉上，抱着树干狂喊徐迟救命。 徐迟也顾不上求情了，飞扑而上试图抱住叉叉。 以叉叉的习性，不完成任务誓不罢休的。 然而叉叉毕竟是只相当聪明的成年黑背，只见它灵巧的一个转身，向大门口疾驰而去。 好嘛，竟是要断其后路了。 最后许耀东是怎样离开的，许钗并没有看到，被前屋遮挡了视线。 小怪物倒是跟去看热闹了，回来转述：“叉叉实在是太笨了，不如渣男狡猾，被他跑了。” 许钗：...... 人都没几个能比许耀东狡猾，你这不是为难叉叉吗？ “好在渣男跳门槛的时候被叉叉扯住了裤子，不仅摔了个狗吃屎，还露腚了。” 露腚...... 许钗直接笑倒在炕上。 救命啊！ 要笑死了！ 大佬彻底被玩坏了。 * 许耀东当天就离开了白荡县，徐迟倒是没跟着一起走。 他还有半个多月就开学了，也该抓紧时间干正经事了，约会。 楼美与高考失之交臂，只好等来年再战，同样是当天，他跟着关行八一起去了临都，说是代表元老师去‘考察’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隐忧 临都水洞是省内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位于临都东北方四十公里处， 这里不仅是国内最长的地下充水溶洞，而且融山、水、洞、泉、湖、古人类文化遗址于一体，发展潜力巨大。 在许钗记忆中，省内正在大力发展旅游业，临都占据着方方面面的优势，首先受益的就是临都水洞。 临都水洞会在未来十几年内，陆续开发出温泉、漂流、地质博物馆、生态园等一系列旅游景点，成为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 省内以及邻省的各大单位组织旅游，往往都把临都水洞作为首选对象。 目前的临都水洞已经远近闻名，但比之后来的规模，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许钗正是抓住了这个机遇。 此前，关行八数次往返临都就是为了此事。 丁化武的老家在景区附近，其父丁春还是景区看更人。 半年多前，关行八根据许钗记忆中的时间点，提前去找巡山的丁春。 可惜山里地势复杂，找到的时候，丁春已经摔成重伤。 好在送医及时，避开了前世被活活冻死的悲剧。 至此，关行八与丁化武结为莫逆之交。 丁化武那人颇有些本事，还很仗义。 此时虽然尚未成气候，也具备了一定的眼力。 得知政府有意在景区附近无偿划拨土地使用权，全力发展景区建设，丁化武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他也知道关行八一直关注此事，当天就转告了好哥们。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 要知道，这会儿去临都水洞旅游的人，需要来回八十公里的赶回市区招待所住宿。 如果就近兴建招待所，那肯定是很有前景的。 却不想，元润比关行八还要豪气，知道此事后，直言要兴建临都最好的宾馆，山风宾馆。 此时此刻，关家堂屋。 许青岚刚喂女儿喝下汤药，满头大汗着就赶来了前屋。 “元老师，您怎么突然要开宾馆了？” 元润笑眯眯的指了指椅子，“坐下说。”又指挥一旁的徐迟，“去给青岚倒杯凉茶，这天热的哟，熬药遭罪啊。” 许青岚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也还好，辛苦的是您，每天——” “那是，我是真辛苦啊，看看我瘦的，不过是三个月，我就整整瘦了一斤。” 整整瘦了一斤...... 许青岚很想说您这叫苦夏。 考虑到元老师的身份，她还是捧了个场，“看您最近确实清减了些，回头炖些——” “用不着。”元润肥手一摆，“我是那好吃的人吗？” 许青岚和徐迟：...... 您是！ 接过徐迟递过来的凉茶，许青岚问：“元老师，您是不是听说我找银行贷款的事儿了？” “没错，我还听说你没贷下来，但我要开宾馆这事儿吧，跟你贷不贷款没关系，我是想跟你合伙赚钱。” “......合伙？” 元润抿了口茶，“我是阿钗的老师，本身还在给阿钗治病，肯定是没时间管其他事的，那我就负责投钱，你只管去经营，利润对半分。” 许青岚眉头皱起，“这不合适，青峨听小美说，临都的宾馆要投资三十多万——”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吗？”元润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这才哪到哪？往后做的好了，咱们还要做去燕京，做出个集餐饮娱乐为一体的大公司。” 燕京......大公司...... 许青岚瞪大了眼，“您、您真是......” 真有雄心壮志啊。 “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元润斜眼觑着许青岚，“还是，你不愿意带我发财？” 许青岚：...... 您老哪来的信心啊？ 元润知道许青岚的担忧，放下茶杯，悉心描述了一番临都水洞的现状和前景。 许青岚本就了解那里，以前单位组织旅游也去过两回。 二人商量一番，许青岚眼睛就越来越亮了。 这可比供销宾馆的前景还要好啊。 徐迟也聚精会神的听着。 关系到青峨的未来，他必须得仔细了解。 与许青岚的反应不同，徐迟越听表情越怪。 好熟悉的感觉...... 当初，可不就是这样让自家老爹‘借钱’给了岚姐吗？ 所以......又是那俩小变态做的手脚？ 合着每一位长辈都要抬出来利用一遍才行？ 也不知关老师回来，又要给岚姐投资什么了。 只是...... 徐迟耐着性子等到两人谈完才开口：“岚姐，你们现在已经很忙了，再来回跑临都的话，利民饭店怎么办？” 利民饭店...... 许青岚面无表情，“谁买的谁负责，怎么办和我没关系。” 这下可为难住徐迟了。 说吧，找打，不说吧，不行啊。 他挠了挠头，后退几步，“耀东哥走前说了，利民饭店是给阿钗的抚养费，再说还有你那么多老同事在那，他们最近没少帮你说好话，试图证明你的人品，你忍心他们......” 话音未落，徐迟已撒开脚丫子狂奔了，鸡毛掸子将将从他衣襟处扫落。 好惊险！ 元润笑的毫无形象，“挺敏捷啊，这挨揍经验是相当丰富了。” “元老师！”许青岚拣回鸡毛掸子，插到一旁的大花瓶里，回过身问：“别笑了，您觉得许耀东这人咋样？” “哎？”元润笑的更欢了，“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了呢。” 怎么能不问？ 许青岚就直言不讳了，“我觉得您不喜欢他，可您总是跟他叽叽咕咕的，今天又让他来家里，所以我得问清楚了，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啊...... 元润渐渐收了笑，“我不是不喜欢他，其实我还挺欣赏他的，只是......” 那人不怀好意啊。 偏偏，又是个相当罕见的可用之人。 而他元润，怕是早晚要离开这里...... “元老师？” “......哦哦。”压了压情绪，又抓过一包瓜子，元润与许青岚边嗑边聊起来。 当然了，许耀东只是顺便谈谈，阿钗就有办法暂时压住他。 人家老关难得做了件好事，还是有点用的。 元润主要谈的，还是山风未来的发展规划。 说起来，这些事情他并不愿意参与，舒舒服服待在家里不好吗？他还能这样自在几年？ 只不过，家里有两个麻烦至极的孩子，总不能让俩孩子把秘密告诉了许青岚。 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了一丝风险。 第二百二十四章 童言无忌 国家无偿划拨土地使用权，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是，在这个年代敢于接手的，大多是小打小闹。 如同元润一般直言兴建宾馆，还是临都最好的宾馆，简直是凤毛麟角。 也因此，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 从获得土地使用权，到开始招标设计，一切有条不紊，仿佛做了无数次一般。 归根到底，不过是人多力量大，以及有钱好办事罢了。 另一边，利民饭店的问题一直吊在半空中。 因为许青岚和许钗母女，再次意见相左。 用许钗的话来说，‘既然是给我的抚养费，为什么不要？’ 有些事情说不清就是说不清了，该折腾的也还是会折腾，跟要不要利民饭店没关系，不要就是傻。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从不跟钱过不去。 许耀东敢递刀子，她就敢接刀子。 等刀子磨快了，捅谁就是她说了算了。 许青岚却不认同。 她觉得柳家终究是亏欠许耀东良多，即便是许耀东报复，也要从正面去防备，而不是拿这种说不出来路的钱。 用许青岚的话来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许钗很清楚，这就是她与许青岚本质上的差别。 她也没有与许青岚争执。 她做不了取之有道的人，便格外尊重这样的行为。 当然了，她也因此更加捂紧自己的秘密。 许青岚要是知道她人后的言行，会崩溃。 柳志龙没能当成利民饭店的经理，他也不觉得遗憾。 因为忙得顾不上了。 许耀东一离开，他先是大松口气，随后就全身心投入到了供销宾馆和山风小吃店的事情上。 许青岚姐俩临都和白荡两处跑，他就得常驻白荡并且撑住门面才行。 这下可就苦了利民饭店原先的职工了。 就这么被挂在半空中，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活也没着落，实在是难熬。 薛喜是最着急的。 原先和许青岚商量的很好，她都准备大展拳脚了，结果贷款没办下来。 谁也没想到，饭店最后被许耀东给买了，然后直接关门没后续了。 她话里话外探过许青岚口风，许青岚说等临溪水洞的山风宾馆建好了可以去那工作，就是工期很漫长，恐怕有得等了。 薛喜倒不是怕等，只是临溪水洞那么远，谁能舍得家里的亲人呢？ 不得不说，薛喜的确有些组织能力。 她代表利民饭店职工找上了原先的经理，二人一商量，一起去了趟临都，跟老县委书记徐之介求助了。 不管饭店是谁拿钱买的，起码是以徐迟的名义买的，那徐迟总要负责任吧？ 徐之介倒是个负责任的，打电话劈头盖脸训了徐迟一通，让他尽快解决此事。 这样一来，总算让职工们有了些盼头。 可惜众人等啊等，从夏天等到冬天，徐迟依旧一动不动。 于是赶在春节后，薛喜直接杀上门了。 “事情就是这样，”薛喜握着许青岚的手诉苦：“知道你是大忙人，年前去了几次供销都没看着你，我寻思过年你肯定在家，这就厚着脸皮来了。” 听了这话，许青岚有些惭愧，“你咋还跟我客气上了呢？我不在你就给我弟弟留个话，我回来还能不找你？” 薛喜叹了口气，“咱俩关系没得说，要是我自己的事儿我指定直接开口了，可这就不是我自己的事儿，涉及好几十号人的，我这心里头......” 她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这事儿就是在为难人呢。 况且许青岚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任谁也做不到用原先的态度对许青岚了。 年前供销宾馆发红包，上至厨师，下至看门的门卫，统统都有。 每个人多发了一个月工资，不知道眼红了多少人啊。 想到这里，薛喜湿了眼眶，“青岚，经理不愿意来，说你能让大家去山风宾馆已经很好了，应该知足了，可我......” 她搂住身畔的儿子，“严铭才十二，我得在他身边才行，可他以后方方面面都得用钱，我也找过工作，你是不知道啊——” “等会儿说。”许青岚拍了拍薛喜的手，转身唤醒炕头的许钗，“别睡了，领严铭去客厅玩去，我跟你薛姨聊会天。” 严铭？ 许钗迷瞪着眼，看向坐在炕梢的少年。 少年唇红齿白，高鼻梁，大眼睛，一脑袋乌黑卷曲的头发，挺好看的。 依旧肉嘟嘟的，比起小时候倒是瘦了一些。 “......好久不见，胖胖。” “阿、阿钗，”小胖胖说话结结巴巴，“你、你睡醒了。” 许钗：...... 不是睡醒，是被叫醒。 懒散的翻身起床，许钗带着小胖胖来了客厅。 师兄弟三人正在客厅聊天。 许钗就是一愣，“二师兄，你不是回下方过年了吗？怎么又来了？” 又...... 徐迟哼了哼，“我让大师兄去接的我，刚刚才到，青峨一年到头就休息这么几天，不尽快回来能行？” 得了，妥妥的怨妇无疑。 “这小孩儿是谁？”徐迟问。 许钗示意严铭坐沙发上，然后互相介绍了一番。 师兄弟三人跟严铭打完招呼，楼美就催上徐迟了，“二师弟，你的利民饭店赶紧开张吧，这都找上门了。” 你的利民饭店...... 徐迟苦着一张脸，“你当我不想？那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啊。” “要不你辍学回来当经理吧？”楼美提议。 “要不你别高考了，替阿钗经营抚养费。”徐迟针锋相对。 闻言，关江少扫了他一眼，“这话你敢当岚姨面再说一次不？” “......不敢。” 许钗没理他们斗嘴，拿了水果和零食给严铭，“别客气，这小蛋糕可好吃了。” 严铭说谢谢，咬了一小口，“嗯！好吃。” “那你多吃点。” 严铭又开始结巴，“我、我现在没那么能吃了。” “是吗？”许钗笑眯眯的说：“那一会给你打包，带回家慢慢吃。” “......哦，谢谢。” 瞄了一旁聊的热络的三人，严铭小声问：“你身体好些了吗？什么时候能上学？” “好些了。” 她没说什么时候能上学，严铭就担心起来，“我快上初中了，你要是再不上学就追不上我了。” 许钗：...... 这话说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为什么要追你？”清泠泠的声音蓦然插入。 第二百二十五章 雏形 她为什么要追你...... 交谈声戛然而止，楼美和徐迟一脸兴味的看过来。 严铭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脸一红，“我、我意思是，阿钗休学两年了，她快追不上我学习进度了。” “她为什么要追你学习进度？”关江少又问。 “我、我下半年就上初一了。” “我下半年还初二呢，”关江少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于这位高自己一个年级的三好生，严铭还是很尊重关江少的，他努力解释：“那个，我上初中，阿钗上学就不能跟我一个学校了。” 关江少终于听明白了，“你很想跟她一个学校？” “是啊。” “为什么？” 严铭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边现出两个小酒窝，“我和阿钗从小就在一起，一个托儿所，一个小学，要是初中也能在一起就好了。” 关江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有什么好的？” 这个问题就不好回答了，严铭又开始结巴，“阿、阿钗很有意思啊，大家都很喜欢她，你、你不觉得跟她在一起很好吗？” “不觉得。”关江少同学咬住棒棒糖，叼叼的回答：“大概每天在一起，没什么感觉了。” 许钗：...... 看把你给牛逼的，你咋不上天呢？ 严铭张了张嘴，好半天，憋出一个字，“哦。” 于是......就冷场了。 真是教人无语。 许钗懒散的打了个哈欠，递去茶杯，“胖胖，喝水。” “谢谢。”严铭赶忙接过，又问：“阿钗，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住哪里，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 “......不太方便，我身体不好，没法跟你玩。” “那我陪你聊天啊，我还可以给你补课。” 陪你聊天......给你补课...... 徐迟就没事找事的插嘴了，“小朋友，你说的这两件事，我师弟每天都在做。” “没错没错。”楼美马上跟进，“说起来，咱们阿钗可真是受欢迎，之前有个莎莎就说给你补课，现在又多了个胖胖，再加一个小师弟少少，都能开同学会啦。” 少少...... 关江少一阵恶寒，“加上你一个复读高三的大老爷们美美，的确能开同学会了。” 楼美坐直身子，“你说谁是大老爷们？” “你。” 怎样？怕你啊？ 楼美颤抖着手指，“你以为你大师兄还是当年的你大师兄吗？我告诉你！我不介意了！” “不介意你抖什么抖？”关江少毫不让步，“老年痴呆啊？” 许钗剥开棒棒糖含住，问严铭：“他们是不是很无聊？” “不会啊，”严铭一脸欣羡，“你们每天这样一起玩吗？” “......偶尔。” 也不是经常。 楼美和小怪物都很忙，年底清闲下来才会坐下一起打屁。 “真好。”严铭说：“我家就我一个人，可没意思了。” 许钗没接话，扯过一旁的棉花糖递给他，“期末考试考得好吗？” “不好，”严铭咧嘴一笑，“我妈把我篮球和足球都没收了，不让我玩了。” 就着这个话题，严铭开始说起学校的趣事，尤其是他心爱的篮球，说起来滔滔不绝。 许钗也很喜欢篮球，曾是某牛队的死忠粉，这个年代正是某牛队最辉煌的时代，倒是能说一块去。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楼美凑过来提议了。 “小胖胖，咱们出去打会儿篮球？” 打篮球？ 严铭蠢蠢欲动了。 一进来就注意到关家院子里的篮球架，可是...... 好不容易才见到阿钗...... “走啦！”楼美拉起他，另一手拉上关江少，“再喊上小九，咱们来场2v2。” 严铭本还犹豫着，听到2v2就亮起了眼，高高兴兴跟着走了。 看得许钗直发笑。 这才是少年人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她想多了。 “阿钗......”徐迟欲言又止。 “说吧，”许钗翘起二郎腿，“许耀东又想干什么了？” 特地拜托楼美把人带走，就是想要单独说事了。 听了这直白的话，徐迟抓了抓头发，他有点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一针见血？显得我很无能似的。” 哦了一声，许钗身子往后一靠，聊起家常：“年前送我的游戏机，挺好玩。” 是一台插卡式红白机，在1990年，这玩意儿不仅贵，而且没有正规进货渠道，必是水货无疑了。 徐迟说喜欢就好：“我见到游戏机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你好像很喜欢做手速快的事情。” 用游戏机练手指头...... 许钗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你现在挺有钱啊，得好几百吧？” 徐迟倒没隐瞒，“我跟耀东哥一起，赚了些钱，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股票吗？” 许钗眉头挑起。 证劵交易所尚未成立，明年春天才会正式挂牌。 这么说来...... “你最近没怎么回来，去海城了？” 徐迟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当然记得。 海城有国内最早的股票黑市，买股票像买菜一样简单，也的确让个别人收获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可是...... “许耀东不是快出国了吗？” “是，现在这个机会很难得，耀东哥想在出国前多赚些钱。” 许钗眨巴着眼，脑筋飞转。 以许耀东的来头，应该知道快要出政策了。 而政策会直接刺激到市场...... 转悠着棒棒糖，许钗闲闲的问：“他赚不赚钱跟我没关系吧？” “耀东哥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 “为什么？”徐迟追问：“你不相信他，是吗？” 许钗说是，“我是不相信他，而且不懂的东西，我不随便尝试。” 徐迟皱着眉头，放轻声音，“阿钗，这真是个很好的机会，耀东哥说快要出政策了，可以在这之前大赚一笔，然后拿这笔钱去炒，比开宾馆赚钱快多了。” 说罢，他开始仔仔细细说起细节来。 “海城的股街现在交易火爆，可以算作一级市场的雏形，所谓一级市场......” 第二百二十六章 傻白甜副本 随着徐迟的深入讲解，许钗的脸色越来越古怪。 可以确定的是，许耀东并非想坑人，的确是想带着她赚钱来着。 准确的说，是示好，是利诱，也是抛橄榄枝。 然而，这样与打劫无异的赚钱方式，还真是许耀东特色啊。 难怪...... 难怪前世那么多人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许钗听完，摇了摇头，果断拒绝，“我不赌博。” “怎么能叫赌博？”徐迟愤愤不平：“保证会——” “因为我在给你面子，其实叫坑杀。” 徐迟愤愤依旧，“市场本来就不成熟，终究要回归理智，你不赚这个钱，别人一样会赚，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许钗冷笑，“打个比方，你们不去搞事情，别人可能亏十块钱，你们把价格抬的高高的，别人就要亏一百块钱，换算成你说的多少股，最终是什么后果？打劫就是打劫，又不丢人，非说那么好听干嘛？” 她从不屑割韭菜，就算偶尔割割，也不是这样的割法。 “哈！”徐迟一脸的不可思议，语带嘲讽的问：“你也变成......圣母婊了？” 呵呵...... 圣母你个大头鬼！ 许钗把吃完的棒棒糖杆交给叉叉，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一个尚未成型的市场里，这种事情毫无技术含量，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确实与赌博无异。 收割赌徒本不算什么，只是...... 迈出门槛，她回过头来，“我从不觉得自己行为端正，我只是有我自己的原则。” “......什么原则。”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好威风，好神气，好正义凛然有没有？ 其实是......马上就有机会赚光明正大的钱了！何必在这跌份儿？ “钗钗小心！”小怪物大声示警。 许钗偏头，险险避开笔直飞来的篮球。 小怪物气喘吁吁跑来，捡起篮球，“怎么没穿大衣？”外面很冷的。 许钗没回答这问题，伸手一撩，从小怪物怀里拨过篮球，拍了几下，忽然运球小跑。 小怪物眸光一闪，大步上前防守。 却不想，她迅速往左边后退半步，趁小怪物一愣，立刻带球猛地一个晃身，随即一个原地腾空，将篮球精准无误的投进篮筐。 “三分！”她眉眼弯弯，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棒不棒？” 关江少：...... 病弱的身体总能爆发出无限的潜能，怎能不棒？ “阿钗！”楼美扯着嗓子喊，“投得挺像样啊，快来——” “纯属巧合。”她笑着摆手，“把我小师兄借我一会儿，你们喊小十过来替补吧。” 拉着小怪物走出一截，许钗才想起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又回头叮嘱楼美：“大师兄，替我招呼好胖胖哦。” “好嘞，你俩放心说悄悄话去吧。” 不错，确实是悄悄话。 没理会楼美的调侃，她直接拉着小怪物回巢。 “许耀东有动作了。” “......做什么了？” “他要哄抬市价，收割一波后拍屁股走人。” 许钗把从徐迟那里听来的事情说了一番，问小怪物：“你怎么想？” 怎么想...... 关江少脑子急转，“我记得你说过，海城证券交易所刚成立的时候，让原本蠢蠢欲动的市场变得很疯狂。” 许钗脱了鞋爬上炕，“对，他这么搞就不一样了，虽然整体趋势不会改变，但起码要冷上一阵子了。” “所以你想趁机......多买？” “对，我本想小打小闹一下就算了，等过几年市场冷了，各方面条件也成熟了，再倾全力去搞第二轮牛市，可许耀东这么一弄，机会实在难得，我不想放过。” “那就不要放过，做就是了。”小怪物完全赞同。 “可是这里有个问题，”许钗眉头蹙紧，“买太多很容易引人注意，小八哥哥不方便出面。” 于是，两小只各叼一根棒棒糖，凑到一起，开始嘀嘀咕咕了。 小怪物先提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记得，交易所一开始是没有股票账户的，委托买入或卖出成交后，都是以现金交收。” “这很好啊，避免了很多麻烦，反正小八他跟丁化武很熟了，你觉得可以用吗？” “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使用。” “不是吧？你不是说他对你不错吗？” “财帛动人心，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说正事呢，能不能正经点？” “很正经啊，你听我说，我想让小八哥哥尽快去趟海城，那里有个我信得过的人得开始培养了——” “不是说除了我，你谁也不信吗？” “说正事呢，能不能正经点？” 关江少：...... 好想打死钗钗，怎么办？ “小师兄，我梦里这个时候，许耀东应该不在国内，他这么一插手，其他事情可能也会跟着变，咱得早做打算了。” 小怪物很谨慎，“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故意在你这探路呢？” “想过，所以小八哥哥得特别小心才行，不能让他看出破绽来，就算之后做成了，短时间内都不能让许耀东起疑，你得替我想想有没有漏洞。” 替我想想...... “用得着我替你想吗？”小怪物很傲慢，尾巴翘起来了。 “当然用，今天玩傻白甜副本，快点想。” 傻白甜副本...... 关江少果真仔细考虑起来，“与其找漏洞，不如主动出击，你有没有想过虚晃一枪？顺便再投石问路一下，摸摸许耀东的底线？” “怎么摸？” “利民饭店。” “你是说......接过来？” “嗯。” “我不想为难我妈，而且我估计也拗不过她。”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逼二师兄出面卖了。” 这可不行。 许钗一口否决，“利民饭店是过户了的，不是承包，要好几万，我现在得省钱了，将来那都是本金——” “钱不是问题，元老师棺材本很厚。” 噗...... 小家伙你太可了，快要出师了。 “说了不要乱吐棒棒糖！” 好恶心！ 许钗才不管这个，她惬意的躺向炕头，摆出了老佛爷造型，“很好，就这么办，可惜我身体不允许，不然真想亲自下场啊。” 小怪物跳下炕，抓过抹布奋力的擦着炕沿，“快算了吧，你才十一岁，别再被人当成怪物给抓去做研究了。” “对哦！”许钗一骨碌爬起，“我十一了，你十三了。” “是啊。”关江少坦然以对，“我还是没变成你想要的样子，认输不？” “......这才哪到哪？别急，你会如我所愿的。” “哈！那你就慢慢等吧，等到你人老珠黄了，变成一条老鱼干——” “刚才你好像有点介意严铭的话哦？” “没有。” 许钗嫌弃的直撇嘴，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指着他鼻子一点一点的，手把手指教：“此处不该说‘没有’，应该问‘什么’，而且回答的不能这样快，先考虑一下，再茫然的提问，懂？” 关江少：...... 谁要跟你学演技？渣女！ 第二百二十七章 粉丝滤镜 第二天一早，关行八出发去了海城，据说是考察宾馆和饭店设施去了。 与此同时，许青岚开始发愁了。 她可以把薛喜安排去供销宾馆上班，却不能把所有人都安排去供销宾馆上班。 正如阿钗所说，她负担不起，也没有必要。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忙是应该的，反之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这里的问题在于，一旦她把薛喜安排去了供销宾馆，其他同事一定会有想法，这是避免不了的。 许钗知道这事儿后，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又犯毛病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是岚总，不是人民币，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 许青岚仔细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纠结了几天，薛喜就去供销宾馆上班了。 这下徐迟坐不住了。 这娘俩可太麻烦了。 一个不肯跟着赚钱，一个不肯接手利民饭店。 这可都是送上门的好处，怎么就不肯要呢？ 赶在开学返校之前，徐迟直接找上了许钗。 如同此前许多次一般，许钗特地喊上她小师兄作陪，她怕被二师兄‘坑’。 徐迟倒也适应了，他开门见山，“阿钗，你劝劝岚姐，利民饭店这么空着不是个事儿，好几万买的啊......” “又不是你的钱，你心疼个什么劲儿啊？” 坐在炕头的小怪物表情古怪起来，“他俩关系匪浅。” 关系匪浅...... 许钗绷不住笑了，“别逗我，严肃点。“ 徐迟显然是get不到笑点的，“你俩笑什么呢？” “笑你。”小怪物好奇的问了个千古难题，“要是青峨阿姨和许耀东同时掉粪坑里，你救谁？” 掉粪坑里...... 徐迟痛苦的捂住额头，“我不想跟你说话。” 小怪物抓到了证据，问许钗：“看到了吧？他在逃避问题。” “没错，看起来就是这样。”许钗很捧场。 徐迟用力呼吸几口，还是忍不下这口气，“这关青峨什么事？掉水里也就算了，还掉粪坑？你俩到底有没有人性？” “正面回答，”小怪物不依不饶，“你到底救谁？” “这就没有可比性啊！为什么非要拿青峨跟耀东哥做对比？” 你说为什么呢？ 小怪物抱臂环胸，闲闲的问：“许耀东对柳家不怀好意，青峨阿姨不是柳家人吗？” 哈...... 徐迟动手了，抢过一根棒棒糖，“别告诉我你俩看不出来，耀东哥就是故意吓唬人呢，真让他干点什么，他干不出来！”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这次是许钗开口。 徐迟剥开棒棒糖，塞进嘴里，“以耀东哥的能力，他要是想把柳家怎样早做了，他上次回来是把岚姐气得不轻，可其实他做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一边为你们出气，一边气气岚姐。” “他从小就这样，看起来是只威风八面的大老虎，也的确什么都敢干，可到了岚姐面前就成猫了，根本没有杀伤力。” 许钗：...... 粉丝滤镜相当厚啊。 关江少伸手收起糖果盒子，免得徐迟再不自觉。 “杀伤力这东西不是你说了算的。” 眼看徐迟要反驳，他又说：“比如说，当初伊立新让张蕾带走钗钗，他肯定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如果他能想到，就算为了他自己，他也不会让张老四带走钗钗。” 说完，他还来了句总结：“总之，心怀不轨的人不可控。” 许钗点头赞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徐迟：...... 这都是啥啊？ 居然拿耀东哥和伊立新做对比，还非我族类...... 许钗知道他不信，还是顺着这个话题解释了一番。 “这样说吧，如果有一天许耀东有了与伊立新相同的打算，我怕是很难躲开。就做一些脏活来说，级别越高做的越干净。” 好比当年炸毁某大使馆，负责标注地图的军官，十年后在家附近跑步时遭遇不测，死的悄无声息。 反观一些暴发户雇凶杀人，上百万的活一路承包下去，最后以几万块的价格落到了农民工手里，事儿还没开始做，就因为价码纠纷提前闹到局子里去了。 说到这里，许钗将一连串的假设砸向徐迟：“如果许耀东想要带走我，会用张蕾那种蠢货出手吗？会允许张老四那种意外产生吗？会让我小师兄刚好就在加油站碰到我吗？” 绝不可能。 喝口糖水润润喉，许钗继续问：“如果我被许耀东带走，不管是他想知道什么也好，还是他想吓唬我妈也好，总之我之后我是否会出什么意外，谁能保证？二师兄，你能吗？” 不能的。 除了自己，没人能对她的小命负责。 安静了许久。 徐迟才长长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只能保证......” “什么？” “我只能保证，如果你掉粪坑里，我会尽全力捞你。” 许钗：...... 马上就得臭回来是吧？ “当然，如果能不掉粪坑里就更好了。”徐迟吐出后半截话。 许钗点点头，“承你吉言，我会努力。” 就是说，怎么都不愿与耀东哥打交道了。 “行吧。”徐迟丢掉棒棒糖，还是不习惯吃这甜腻腻的玩意儿。 他无奈的抹了把脸，说回正事：“对于利民饭店，有没有什么建议？” “......卖给元老师。”许钗回答。 “！”徐迟相当意外，“元老师？” “嗯，你也知道他多好吃了，买个饭店慢慢吃呗。” 谁信啊？！ 元老师的好吃后边还有俩字儿，懒做！ 这俩小变态...... “你俩到底想干什么？” 关江少说不干什么，“就是觉得许耀东说抚养费什么的挺刺耳，钗钗用得着他养？你不觉得元老师比他更有资格吗？” 徐迟张大了嘴巴，“不是吧？我怎么觉得是你想抚养阿钗呢？” 关江少无所谓的摊摊手，“这样想也可以，你随意。” ！！！ 徐迟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这是承、承认了？” 按照关江少以往的尿性，他会不假思索的说没有。 然而，只见他先是考虑了一下，然后茫然的提问：“什么？” 许钗默默别过头去。 说好的鄙视演技派呢？ 直接把台本搬过来，你他喵不脸疼吗？ “阿钗，”徐迟并没有放过她，追着问：“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吗？” “当然。”许钗靠向窗台，摆出一副大佬的坐姿，“像我这种小仙女，除了宠着，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徐迟：...... 厉害！再次突破了变态的下限！ 关江少：...... 好想一巴掌拍死她！ 第二百二十八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 一九九零年春暖花开之际，临溪水洞山风宾馆施工项目正式破土动工。 这个时代的建筑设备和技术都不发达，而临都宾馆占地千平，楼高八层，原本预计工期要十八个月。 好在山风宾馆作为市场经济试点样板工程，得到了市里政策上的倾斜，各部门全力配合各项工作，并立下了军令状，工期被压缩到了十二个月。 与此同时，元老师名下的利民饭店，直接推倒重建，并正式更名为山风酒楼。 其间，关行八回过关家几次，次次都来去匆匆，却也不忘去看看山风酒楼和山风宾馆的施工进度，像模像样的测量尺寸，研究布局，以便引进南方发达地区的宾馆饭店设施。 关行八对许青岚的事情比许钗还上心，确实考察了不少海城的宾馆酒楼。 当然了，他也没忘记主要任务，将海城黑市所见所闻悉数告知许钗。 海城的黑市已然火爆到了极点，股价被哄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许钗很确定，是许耀东惯用的强盗手法......的雏形。 她想，是缺德了些，但是......也让人热血沸腾啊。 一九九零年七月，时年二十岁的超级考霸楼美，再次迈入考场。 许钗没有奉陪。 用她的话来说：“年年都出意外，还是甭凑热闹了。” 用某毒舌的话来说：“你就是个自带霉运的招黑体质，还是别找借口了。” 于是楼美颇为伤感的考完，回来对元润诉苦：“去年一堆人陪着，岚姨还准备了宴席，今年不仅一个陪考都没有，连岚姨都忙的不记得我高考了。” 元润笑嘻嘻的宽慰他，“看开点，那宴席你又没吃到，反倒去医院吃了好多顿病号饭，平安是福，平安是福嘛。” 楼美觉得也对，是这么个道理。 可惜元润又来了句，“这高考就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头一回大家都觉得新鲜，你这都二进宫了，谁还把你当回事儿啊？” 楼美受到了暴击，捂着胸口控斥：“不是因为阿钗，我怎么会变成残花败柳？” 许青岚风尘仆仆的进门，就听到这对师生不伦不类的对话。 当下就无奈起来，“紧赶慢赶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俩就是这么埋汰我闺女的？” 还残花败柳？ 不知道的还以为阿钗怎么他了。 “岚姨！”楼美苦着张脸，“原来你还记得我高考啊。” 许青岚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好说话，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还越来越爱撒娇了？” 楼美：...... 撒娇的大小伙子......人家有吗？ 许青岚说我知道你高考，“这不是饭店太忙了吗？施工已经接近收尾了，眼看着就要装修，不是因为你高考我能回来吗？” 也是。 楼美有些感动，“岚姨太辛苦了，其实也没必要——” “所以你考完了赶紧去宾馆监工去，一堆事儿都等着你呢。” 楼美哀嚎：“原来是回来找我干活的。” 这不是废话吗？ “咋？还想着让人家丁化武一直白干活呢？你可是挂了名的副总经理，能不能自觉点？” 这话说的......“岚姨，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阿钗了？” “这叫什么话？”许青岚斜眼睨他，“阿钗是我闺女，是她越来越像我了。” 楼美：...... 行吧，您是总经理，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阿钗在泡澡吗？”许青岚一边挽袖子一边问。 “对，”元润站起身，“正好想跟你说说阿钗的身体，我陪你去做饭，边做边说。” 阿钗的身体状况很怪，症状来的时间不对，缓和的也莫名其妙，一直都是乱糟糟的没有条理可言，只能先瞎子摸象般的探索一番了。 厨房里。 元润直入正题：“我打算让阿钗以后每周泡三天药浴，然后试着渐渐停了。” “为什么？”许青岚很吃惊，“不是说还要个一年半载的吗？” 元润摇了摇头，“阿钗恢复的比我预想的要快，你没发现她最近睡觉的时候少了吗？” 少了吗？ 许青岚又高兴又惭愧，“没注意到，我最近都没怎么在家......” “她比以前睡的少了，精气神也不错，闲来无事经常拉着阿少对打，有时候还会带着叉叉上山。” 说完，元润指着灶台一角，那里是一箩筐蘑菇，“早晨下了雨，阿钗中午去山上采的。” 许青岚高兴极了，稀罕的扯过箩筐，“我们阿钗真出息了，都会采蘑菇——” 愉悦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她声音变了，“你们没吃吧？” “当然没，吃了你就看不到我了。” 许青岚抚了抚胸口，“太吓人了，以后还是别让她上山了。” 于是，难得聚齐的晚饭桌上，就听到某个大老爷们扯开破锣嗓子唱歌。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 “傍晚光着大脚丫，采了一筐毒蘑菇......“ “她采的蘑菇最毒——” “闭嘴！”关江少忍无可忍，“五音不全你唱什么歌？” “你不觉得很应景吗？” “应个鬼的景，再唱就喂你吃毒蘑菇。” 许钗难得一见的尴尬起来，“我其实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小师妹，”楼美发出郑重警告，“越好看的东西毒性越大，比如，你小师兄。” 要喂大师兄吃毒蘑菇的小师弟，那才是真的毒啊。 许钗咧嘴一笑，“好看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优点，我采回来又不是为了吃，摆在那赏心悦目不行吗？” 是你自己不会使用，能怪谁？ “赏心悦目？”楼美用力的敲敲桌子，“你是赏心悦目了，毒到了别人怎么办？” “算他倒霉咯，关我屁事？” “不许说脏话！”许青岚端着蜜汁酱大骨进来，将托盘放到关江少附近。 她回过头教女，“女孩子家要注意形象，别动不动就说粗话，不端庄。” 许钗：...... 您好端庄哦，我的岚岚总。 “你这是什么眼神？”许青岚继续教女，“是不是觉得我还总打人呢？” 您也知道啊？ 只见许青岚微微一笑，“就是因为我形象不好，才更懂得形象不好的害处，在外边你就是装，也得给我装出个人样来。” 众人：...... 这样的教女，真的好吗？ “这又不是外边——” “我还没说完，”许青岚赏她个脑瓜崩，“好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你在家里散漫的久了，将来去了外头就会原形毕露，所以你现在就得开始改了，知道吗？” 好吧...... 许钗指向蜜汁酱大骨，礼貌又客气的问关江少：“尊敬的小师兄，我想用餐，可当众抱着大骨头啃实在影响我端庄大方的淑女形象，劳驾您这位绅士想想办法。” 关江少满头黑线，看向许青岚，“岚姨你行行好，让她原形毕露行吗？我还是觉得她原形毕露更像个人样。” 许青岚：...... 好像，还真是。 第二百二十九章 纯爷们上大学了 楼美的确是个超级考霸，霸到什么程度呢？ 随便考考就考上了燕京大学......特招生。 于是继徐迟之后，白荡高中再次出了个燕大学生。 可惜与元润说的大姑娘上花轿的原理相通，有了徐迟的优秀先例在前，楼美这体育特招生就没什么稀奇了。 祝贺是收了不老少，但大多数都是—— “真不愧是徐迟的师兄......” “元老师真是厉害......” “要好好努力，向你师弟看齐......” 之类的。 楼美觉得，多亏在师弟和师妹的联手折磨下，他已经有了一颗极其强大的心脏，否则非得教这些人给气死不可。 体育特招生怎么了？一般人考的上吗？你们行你们试试啊？ “真是气人！”楼美跟许钗抱怨：“吃不到萝卜说萝卜酸。” “是葡萄。” “......我就喜欢吃萝卜怎么了？不行吗？” “行。”许钗十分捧场，“你是大师兄，你喜欢吃什么都行。” 望着眼前的笑靥如花，楼美沉默了。 许钗歪着脑袋打量他，“有心事？” 确实有心事。 纠结的抿了抿唇，楼美说：“我今年寒假不回来了，好多年没回老家，打算回去办点事，咱们要有一段时间见不着了。” 老家...... “你在眼气我吗？出了笼的小鸟。”她笑盈盈的。 楼美哑口无言。 都不问问老家啥样的吗？ 这是，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他突然就有些失望，阿钗太无情了。 “大师兄？” “......哦，”缓了缓情绪，楼美从兜里掏出张纸，“这是我在燕京的电话，有事打给我。” “你不住校吗？” 楼美说不住，“咱家在燕京后渔巷有房子，离学校不远，我就住那，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玩。“ 咱家...... 许钗心头微暖，“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会照看好我小师兄。” 却不想，楼美相当不给面子，“你可算了吧，你那叫摧残，一个十三岁的小孩，看起来跟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似的，吓人了都。” 哪有那么夸张？ 许钗呲牙一笑，“你都不像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了，他倒是像了？” 诶？ 这话可就动听了。 楼美顿时开心起来，“言之有理，我同意！” 放下纸条，他又说：“也别太想我，明年春天山风宾馆开业，到时候你去看热闹吧，我给你带礼物，想要啥？” 要啥呢？ 许钗想了想，穿鞋下地，从书桌抽屉里翻出纸和笔，坐下奋笔疾书。 楼美就懵逼了。 这咋还列上清单了？口诉不行吗？ 等拿到清单一看，他彻底傻眼。 要的东西五花八门，每一样后头都有个醒目的括号，【最贵的那种】。 他开始后悔了，“阿钗啊，我就是那样一说——” “回头找我小师兄付钱。” “这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一个大男人去逛街，他就不太合适啊——” “那你找个女同学陪你去，你年纪不小了，可以考虑下个人问题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啊？ 许钗意外了，“你处对象了？谁呀？高中的？” 为什么要告诉你？ 楼美折起清单，揣兜里，“我告诉你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叼叼的撩了下脑门的头发，他说：“你大师兄我可不是那种任你搓圆捏扁的人！”” “哦，爷们儿，纯的。” “当然是纯的！” 许钗从炕柜上捧过一只大盒子，“祝贺你上大学了，纯爷们。” 哎呦喂！ 小师妹居然送他礼物了，这可是其他两位师弟都没有过的待遇啊！ 楼美激动了，双手接过盒子，“这是啥？能拆开看看不？” “送你的，你随意。” 楼美就不客气了。 他把盒子放在炕头，小心翼翼打开，里头有一整套东西。 西装、衬衫、领带、领带夹、袖扣、皮鞋...... 楼美认真看了看，“哇哇哇，这个牌子好像没有进口的吧？哪来的呀？” “小八哥哥在海城买的，你挺识货啊？” 海城有国内最大的走私市场，只要有钱，几乎什么都能买到。 “你大师兄当然识货，”楼美很是高兴，又得瑟起来，“你也很识货，这种价位的东西，也就适合你大师兄我穿了。” 不过...... 他仔细翻了翻，“你一整套都快配全了，连皮鞋尺码都对，咋不再给我弄条腰带啊？” “腰带可不能随便送，让你的个人问题送你吧。” 楼美眨巴着虎目，半天才反应过来，“拴住的意思？” “嗯嗯。” 嗯嗯个屁啊！ 楼美愤慨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脑子里想啥呢？谁还会觉得你把我拴住了不成？” “谁怎么觉得不重要，这是个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 许钗叼叼的撩了下脑门的头发，“我不会送任何人腰带，太优秀的人总要懂得避嫌。” 楼美：...... 难怪小师弟总说小师妹不要脸，这确实不要脸啊。 不过...... 小师妹撩头发那下，好像比他撩的帅啊？ 问题出在了哪呢？ 角度？ 力度？ 还是......眼神？ “你再撩一下。” “啥？” “撩头发。” “......省省吧。”许钗一眼看穿他，“气质这玩意儿学不来的，你小心画虎不成反类犬。” 哼哼哼，想她前世可是号称姬圈天菜，男女通杀，a气十足。 如今虽然壳子小了些，内核还是在的，秒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还不是信手拈来？ 只见线条阳刚的硬汉脸抽了抽，“再见了，母老虎。” “哈！学不来我，你就骂我？” 谁要学你个小变态？ 楼美抱起盒子，转身就走，“懒得理你，我算看透了，你也就适合跟小师弟玩了。” “......为啥？” 楼美拉开门把手，回头总结：“只有变态才能降住变态，我就等着看，你俩到底谁更变态。” “......” 望着关闭的房门，许钗陷入沉思。 到底谁更变态，这的确是个问题。 小怪物不是一般的小怪物，超级耐磋磨。 对她好、关心她、适时妥协......样样都能做到。 唯一做不到的就是，主动自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她做什么，都一定要先给出一个讯号，小怪物才会回应一个反馈。 否则的话，小怪物就装死。 最好笑的是，小怪物一直致力于反pua她。 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爬起。 无形之中，小怪物确实变成了小怪物不想要的样子，却也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而且，小怪物似乎也改变了她的一些习惯。 虽然都是些小习惯，无关大局，但这不是一个好苗头，必须得扼杀在摇篮里。 第二百三十章 差一丢丢火候 九月初的时候，元润调整了许钗的药浴时间，调整之后，没有出现嗜睡反应。 到了年底，元润便试着将药浴中止了。 与此同时，原先每日里喝的汤药也逐渐调整为一周两次。 许钗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似乎病去如抽丝了。 然而实际上...... “小师兄，我觉得我记性越来越差了。” 摩挲着手上的笔记本，许钗很哀怨。 前前后后写了三十二本笔记，重要的事情基本都记录下来了。 可是现在翻看早期写的笔记，居然看了好久才看明白当初写的是啥。 “那你就经常翻翻，增强记忆。”关江少中规中矩的提建议。 许钗叹了口气，“我当然有在翻，可是......” “怎么了？” 她烦躁的扯了扯头发，“这样说吧，周娜曾害我出了一次车祸，我因为手臂骨折错过第一年高考，就和大师兄那会儿一样，所以我以前看到周娜就会胳膊疼，想收拾她。” “然后我今天看笔记本，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她是怎么害我出车祸的，后来翻到下一页才知道她是把我推下马路牙子撞到车上了，那你说我下次看到她，还会不会胳膊疼想收拾她了？” 关江少听的目瞪口呆。 好半天，才不可思议的问：“我说你怎么写这么多，原来......谁跟你有仇，你连细节都记小本本上了？” “当然啊，小本本不就是用来记仇的吗？”许钗理所当然的说：“不写清前因后果，我怎么衡量报复的力度？万一用力过轻了不就亏了？” 用力过轻...... 严肃考虑一番，关江少再次建议：“往狠里报复就是了，万一用力过猛，算他们倒霉。” 诶！这个思路挺好。 可是...... “仇恨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是促使我前进的源动力，我不能失去它。” 关江少当然知道她有很多仇人，斟酌片刻，又建议了，“那你不要看笔记本，也不要想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想那些深仇大恨的，你能想起来多少细节？” 放下笔记本，许钗仔细回想一番，才回答：“暂时还是一清二楚，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念念不忘，如鲠在喉，抓心挠肝——” “打住吧你！”关江少受不了她了，“你这报复心太强了，根本不用担心，忘了什么你都忘不了报仇。“ “......但愿吧。”许钗还是不太放心，“你说，元老师就这么断了我的药浴，汤药也喝的少了，可他并不知道我越来越笨的症状，会不会影响到他判断啊？” 关江少：...... 原来还真是变笨了。 “怎么不说话？” “钗钗，你觉得......我会不考虑这点，就同意元老师给你中断药浴吗？“ 啊？ 许钗一愣，这么说来......“元老师知道了？” “对，他心里有数。”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么不放心吗？ 关江少愤愤的抓过棒棒糖，剥开塞嘴里，“不是每句话都要一次性说透，我跟元老师之间有默契，循序渐进的就让他明白怎么回事了。” 默契......循序渐进...... 许钗听明白了，“你怕他接受不了，威胁他了？” “......嗯。” “那你说这么好听干嘛？并没有比我的简单粗暴婉约到哪里去啊，真是！” 关江少：...... 看看，还有比这更渣的吗？ 他到底是为了谁啊？ “你怎么威胁他的？”许钗又问。 “......养老送终。” 噗...... 关江少灵敏的侧身躲开棒棒糖，并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棒棒糖竿，然后淡定自若的塞回她嘴里，一派高手风范。 “bravo！”许钗鼓掌了，“身手越来越好了。” 关江少唇角翘起。 旋即，她后半句话蹦出来，“可以和叉叉媲美了。” 又来...... 关江少不紧不慢的倒了杯糖水，塞她手心里，“钗钗，你这些套路太low了，对我已经没用了。” 也是，又长了一岁，得上难度了。 许钗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 握着水杯，她转头打量他。 十四岁的小怪物开始抽条，本就骨相极美，桃花眼抬敛之间，便有了几分前世江彻的风采。 到底是豪门公子哥出身，又有元老师的悉心栽培，骨子里的贵气范儿，终究是冒出了尖儿。 可惜正处于变声期，有点公鸭嗓，破坏了整体美感。 至于气质...... 干净，清爽，少年气。 在她的努力下，小怪物已经失了那份高冷，平易近人了太多。 总体而言相当不错，日趋完美的潜力股。 如果能再自觉点，不要时不时的找个角落丧一下，就彻底挑不出毛病了。 “在想怎么套路我呢？”小怪物问。 套路你还用想？ 许钗摸了摸鼻子，“被你发现了，先帮我个忙。” “......说。” “我妈想让我上学了，这事儿我不方便开口，你让元老师找个借口推了。” 自从停了药浴，许青岚就惦记上这事儿了。 “你都变笨了还不想——” 许钗说用不着，“准确的说我不是笨，是记性不好，有时候反应速度就会慢，这个去学校也没用，纯属浪费时间。” “......哦。” 哦什么哦？ 许钗侧目而视，“很想跟我一起上学？” “谁想跟你——” “等我几年，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去学校陪你玩个一年半载的。” “哈，我才不跟你一起上学，每天在家都不得安生——” “一起上学还不得被我烦死？”许钗接过话来，“他也这么说过，我阻止不了你做梦，但你少跟他学点口嫌体正直那套，你知道我有多爱惜时间的。” “你——” “再废话我就不去学校陪你玩了。” ！！！ 这毛病惯的！ 关江少忍无可忍了，“我才不跟你玩，你要是去上学我马上转学，躲你十万八千里！” 许钗：...... 还是差了一丢丢火候啊。 “好叭，”她笑的顽皮，“不去上学了，咱说正事儿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重拳出击 再次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本笔记本，许钗细细翻看几页，确认与记忆无误。 她对小怪物说：“山风酒楼开业三个多月了，许耀东还是没有动作。” 当初许耀东坚持要雇许青岚做利民饭店经理，后来徐迟做主把饭店卖给了元老师，柳志龙便做了酒楼经理。 照道理说，许耀东一定会觉得膈应，却什么都没做。 另一边，关江少还在气愤中，小脑袋一扭，不想跟渣女说话。 还说什么口嫌体正直那套...... 他跟江彻完全不一样，他才不是口嫌体正直，他也从来都没希望过钗钗去学校陪他玩。 最气人的是，江彻的确说过‘一起上学还不得被你烦死？’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说跟江彻一样的话？ 有病吧？ 不对啊...... 他......不就是江彻吗？ 关江少忽然就凌乱了，他到底是谁？ “小师兄？”白嫩嫩的小手在他眼前晃，“回魂咯。” “......钗钗，你觉得我是谁？” 什么鬼问题？ “关江少啊。”许钗挤眉弄眼的凑过来：“帅到炸裂，美绝人寰，艳出天际，闪瞎了我二十四k钛合金狗眼的关江少啊。” “离我远点，你个变态——” “啊啊啊！”她突然捂住脸惊声尖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啊！要瞎了呀！” 关江少：...... 盖章确认，神经病无疑。 许钗放下手，咧嘴一笑，“开心了不？” 不开心。 “钗钗，你真觉得我是半个江彻吗？” 这...... 许钗剥开根棒棒糖，谄媚的送进他嘴里，“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 “......这是什么副本？” “沙雕副本。” 听了这话，关江少抽出嘴里的棒棒糖，静静地摆弄。 许钗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翻开笔记本，研究起正事来。 许耀东没动作有三种可能。 第一，听她说了许青岚的结局，下不去手了。 至少暂时下不去手了。 第二，分身乏术。 去年年初，海城黑市股价飙到了天上，结果不出所料，年中就发生了黑市大地震。 随后不久，徐迟那边就透出话来，说许耀东出狱了，去了。 所以目前的许耀东正在开心的钱生钱着，也许就顾不上许青岚这边的小事了。 第三，伺机而动。 这个可能性其实非常之大。 要知道许耀东可不是个妇人之仁的人，做事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唯利是图。 就这点来说，她许钗仍不及许耀东。 那么，许耀东那样的人会轻易放弃走捷径吗？ 许钗觉得不太会。 好在这并不算坏事，全看怎么操作。 格局已截然不同，那如果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我和他不一样。”公鸭嗓蓦然响起。 “......啊？”被打断思路的许钗有点方。 “我也不是半个他，”关江少说：“我只是在收拾他的烂摊子，你就当他死了吧，我既不会变成他，也不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好复杂...... 少年心，海底针啊。 许钗说行啊，“我都说了，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相信我，你比谁都好。” “别鬼扯了，”他还很不耐，“直接说你又想干什么。” 许钗耸耸肩，拽过笔和纸，开始勾勾写写。 “海城交易所下个月营业，短时间内一定会很冷，让小八哥哥正常准备吧，你也得去找元老师忽悠棺材本了。” 说完，她递过纸，“目标和价位都写好了，到了这个价位直接出手，听起来简单，其实很麻烦，尤其还要转几手就更麻烦，我仔细跟你说说，你看看怎么跟小八哥哥描述合适——” “你不担心许耀东吗？” 许钗说暂时不用担心，“以许耀东的能力，国外天地广阔，他其实有更大的空间发挥，暂时来说，只要他不蛋疼的做小动作就行。” “而我，我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许耀东不知道我懂金融，可我一旦动了手，瞒得再好也早晚露馅，他本来就对我感兴趣，如果知道我懂这些，一定会更感兴趣，问题就会随之而来。” “然而我不可能一直被动，我想在他变强之前，起码先穿上一层盔甲，要是能变得比他更强就完美了，所以我需要打个时间差，你让小八哥哥尽量给我争取时间，好不好？” “......好。” “嗯，乖～～” 难得的，小怪物没计较她这句‘乖’，还刁钻的提了个问题：“许耀东没做小动作，你是不是就......开始评估跟他合作的可能性了？” 诶呦呦！ “你咋看出来的？我也没露馅啊。” “......你说起国外天地广阔时，眼睛很亮，特别亮，所以你要时间差，你要看清许耀东到底能不能......战略性合作。” 看看！真出息了！ “钗钗，你说过不能火中取栗的，会被烧到。” “不不不，”许钗摆手，“咱得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问题，现在的许耀东还不算大佬，暂时烧不死我，只要我跑得比他快，他就得跟着我的节奏来——” “万一被半路反超了呢？” 的确有这种可能。 许钗舔了舔棒棒糖，笑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目标咖位不够，我一根手指头都懒得伸，可如果目标足够吸引我，我随时都可以玩火奉陪。” 所以前提是，许耀东得先玩出花头来，证明他够格。 关江少：...... 果然是个双标狗，渣女！ “又偷偷骂我呢？” “偷偷？”关江少冷笑，“我是光明正大的骂你！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市侩的人，之前还道貌岸然的讲原则，讲强者弱者的，情况稍微改善一些，就‘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问题’了，你简直丧心病狂！” 许钗轻笑，就像在对待一个胡闹的孩子，“那你还要不要跟我玩呢？” “......” “如果要，现在就去找元老师，”她收了笑，认真起来，“全力以赴，重拳出击。” “......” 捏了捏拳头，关江少转身离开。 这已经不是全力以赴的问题了。 他一定会帮钗钗达成所愿，可是...... 无论如何，就算是直接摊牌，他都要从元老师嘴里挖出秘密来。 钗钗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安。 加更来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臭，是浓过头的香 正如许钗所想，年后不久，许青岚就提议让她复学了。 元润早有准备，没同意，说观察一年再看。 在许钗身体问题上，许青岚对元老师的所有建议都是完全认同的。 因此，她把许钗安顿好后，包袱一背，去了临都。 对于白荡人来说，许青岚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迹了。 从一个小吃店起家，随后承包了供销宾馆，再大手笔推倒利民饭店，重建山风酒楼，并做成了白荡数一数二的大饭店。 这样的家业在如今的白荡，当真是首屈一指了。 原先提起许青岚的时候，还有些人说她打肿脸充胖子，这下最多只能议论一下私生女的作风问题了。 然而许青岚根本不在乎这个，埋头苦干，四处奔波，一鼓作气把宾馆开去了临都。 那可是市里啊。 据说还是市领导极其重视的什么试点项目。 至此，议论许青岚的不和谐声音，不知不觉间便消散无踪了。 也因此，山风宾馆五一开业这天，在并没有得到邀请的情况下，柳家人几乎全员到齐，除了柳老大两口子。 与此同时，山风宾馆作为市里重点扶持的模范试点项目，市里不少领导都来捧场了，包括商业局局长伊立杰。 伊立杰是个场面人，不管内心里对许青岚作何想法，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尤其是在市委领导面前，伊立杰满面春风的谈论着‘许总巾帼不让须眉’，如何如何有魄力云云，半句没提许青岚与伊家那段不堪的过往。 至于知道些许内幕的人，则是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热情而不失礼貌的互捧着。 论起演技来，谁也不差谁什么。 许钗是从白荡赶来的，到的有些迟，一来便看到了鼓乐齐鸣的热闹场面。 市领导到场了，市文工团的秧歌队也到场了，连市实验学校的仪仗队都给一并拉了过来。 说起来，这会儿的开业庆典套路有限，山风宾馆算是相当有排面了。 当然了，最耀眼的莫过于周旋在一众领导中的许青岚。 只见她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套裙，脚蹬一双黑色高跟鞋，绰约风姿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干练通达。 尤其是那不卑不亢，游刃有余的姿态......吾家老妈初长成啊。 三年多的时光当真没白过。 “看什么呢？”关江少顺着她目光望去，“揠苗助长了几年？” 这话问的...... 许钗凑到他耳边，“起码五年，棒不棒？” 关江少战术后仰，“能不能自觉点？” 关行八个傻憨憨，带什么回来不好？居然带了颗大榴莲，一下车就给了他个惊吓，真是要熏死人了。 许钗嘿嘿一笑，双手奉上剥好的榴莲，“可好吃了，真不尝尝？” 当然不要！ “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就喜欢臭的东西？” 臭豆腐、榴莲、螺蛳粉...... 他严重怀疑，钗钗让小八绕开燕京四处跑，不止是为了赚钱，还为了收集各种臭死人的玩意儿。 “谁说我就喜欢臭的东西？”许钗抗议：“你是臭的东西吗？” 呵呵，又来了...... “我当然不臭，所以你不会喜欢。” 对于应付这种招数，他早已得心应手，再也无法让他谈之色变了。 许钗咬了口榴莲，说你错了，“香和臭本就只有一线之隔，而臭，不过是浓过头的香罢了。” 臭，是浓过头的香...... 听起来还挺有哲理。 “所以，”关江少侧过头来，“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善和恶本就只有一线之隔，而恶，不过是渣过头的善罢了？” 许钗：...... 看看！是有多难搞。 “阿钗，”柳欣欣和柳莎莎手拉着手，正站在宾馆大门前看秧歌，远远的招呼她，“站那干啥呢？过来一起玩？” “好啊。”许钗随口应下，又问小怪物：“一起？” “不去，我不跟女孩子玩。” “那你每天跟我玩是什么鬼？我不是女孩子吗？” “你不是女孩子。”就听小怪物模棱两可的回答：“你是女鬼。” 豁！还挺恰当！ 许钗撩起眼皮，“你最近不太对劲啊，梦到什么了？” “......没有，还是那些。” “那你抽哪门子风呢？” 关江少别过头去，“原来你不知道吗？” 太能装了，明明心里有数，却憋死了不问。 大师兄上大学前，曾对他说，‘阿钗的心肠特别硬，咱们在一起这么久，她都没问过一句咱们老家的事儿，你说她是不是也太无情了些？’ 当时他回答：‘钗钗看起来很无赖，其实很有分寸，你又没主动告诉她，她当然不会冒冒失失开口了。’ 大师兄不服气，说那你去主动告诉她啊，你敢吗？ 他没回答，因为他还真不敢。 在他看来，钗钗看似胆大包天，其实胆子很小，猜出了江家的来头，便踯躅不前了。 这很正常。 任谁都是不愿惹是生非，何况不管她梦到了多少，终归是个十二岁的身体，处处都不方便。 然而，那一天，钗钗对他说了一席话，打破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钗钗说：‘如果目标咖位不够，我一根手指头都懒得伸，可如果目标足够吸引我，我随时都可以玩火奉陪。’ 看，多冷血，多无情，多市侩。 这就是钗钗啊，渣到了家的钗钗。 “啧啧啧......”许钗凑了过来，“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你确定会高兴吗？”他反将一军。 “......” 许钗心头一震。 这家伙最近越来越怪，会不会......从哪知道了跟胎记有关的事？ 其实她也挺想知道的，可如果会涉及到江家...... “大师兄怎么还没到？大半年没见到了，也不早点过来，好歹宾馆也有他的股份呢。” “......他说要晚点到，你让他买的东西，都买了。” 许钗说这就好，“我就惦记着那些东西来着，你记得付钱哦。” “话题转的太生硬，渣女。”关江少点评。 只见渣女咬了口榴莲，转过头来，臭不可闻的说：“来吧，说说你知道了啥，我也想听听看，究竟啥玩意儿能把你变成忍者神龟。”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千里送人头 关江少被榴莲熏的后退一步，“你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吗？” 许钗不置可否的一笑。 当然是避之唯恐不及了。 目前的她麻烦一大堆，根本不具备知道太多的底气。 她必须把精力放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敌人身上。 然而，逼到门口还置若罔闻，那与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说吧，我听着呢。” “......” “说啊。” “......” 她迈前一步，“说不说？” 关江少再次后退一步，“我没话说。” “呵！”许钗嗤之以鼻的说：“这就怂了？亏我还以为你有些长进了，关健时刻就给我怂包。” 这是怂包的问题吗？ “钗钗，你说过如果目标咖位不够，你一根手指头都懒得伸，我不认为我有那个咖位。” 哦呦，这敏感脆弱的玻璃心哟。 许钗杏眸微眯，“我还说过，如果目标足够吸引我，我随时都可以玩火奉陪。” 哪怕换做几个月前，小怪物听了这话都要心惊胆战的甄别一番。 这次却没有，他果断摇了摇头，“我不够格，也不想够格，我根本就不会成为你想要的样子，永远不会。” 许钗：...... 这是个什么垃圾走势？ 她想要的是潜力股，总这样丧可还行？ 下一刻，许钗叹了口气，喃喃：“行叭，自己培养的战五渣，怎么样都香，我认。” “你说什么？”关江少不敢置信了，他没听错吧？ 许钗伸手，轻车熟路的从小怪物裤兜里扯出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榴莲渍。 “我说，男人不打不听话，小师兄你有点欠收拾了。” “哈？” “不服憋着。”她冲远远站着的关行九招招手。 关行九几步过来，捧上手里的铝制饭盒，里头是剥好的榴莲。 “最后一块了。”他还友情提示。 许钗手指一顿，这么快就吃完了吗？“不是说带回来一整颗榴莲吗？” 关行九举了举饭盒，“小八说只有这一盒了，其他都被岚姨和青峨吃了。” 许钗受到了会心一击。 早知道就早点来了，这个时代的北方根本就没有榴莲。 而关行八并没有回白荡，是直接从海城来的临都。 “她们太过分了！”许钗好气，“分什么不好，非要分走我的挚爱。” 关行九：...... 你的挚爱又丑又臭，真是品味独特啊。 许钗心一横，抓起最后一块榴莲，另一只手挽住关江少的胳膊。 “来来来，便宜你了，我的心都在滴血了。” 关江少刚要挣脱。 “别动。”她说：“再动我就要用残暴的手段对待你了。” 关江少身子一僵，不敢动了。 盯着近在眼前的榴莲，努力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他说：“钗钗，别胡搅蛮缠了，你不想知道我不想说，这不是很好吗？我成不了你想要的样子，可我会尽量配合你的节奏，至少不拖你后腿，开开心心的一起长大，不好吗？” 许钗：...... 开开心心的一起长大，可能吗？ “阿钗来不来啊？”另一边的秧歌接近尾声了，柳莎莎又在喊人了。 许钗放开他，转身，“你随便逛逛吧，别离小九哥哥太远。” 她也希望能开开心心的长大，可实在是太难了。 那便退而求其次，开心一天是一天，也还不错吧？ 可惜没走出几步，眼角又瞄见个熟人。 伊针，貌似是仪仗队的指挥。 下一刻，横空出来只......脚。 有病吧？ 自己不上叫小喽啰上，属狗熊的吗？ 果然是招黑体质，不想让她开心是吧？ 她偏就要开心！ 就见许钗视若无睹，重重的一脚踩上去。 “啊啊啊啊啊！”痛呼声传来，挺大声。 “叫什么叫？”许钗揉了揉耳朵，“吵死了。” 伊针双眼冒火，小跑过来，“许钗你踩到她了，你是故意的吗？ 哦呦呦，以多欺少了。 于是，捧着最后一块榴莲的许钗立刻回头发讯号。 快！开开心心的机会来了，今天是小白莲花副本！ 收到讯号的关江少同学配合默契的走过来，“你耽误钗钗脚落地了。” 耽误脚落地...... 跌倒在地的小女生本该眼眶一红，楚楚可怜来着。 然而她没按套路来，傻傻的看着关江少，看傻了。 这个祸水呦。 许钗哭笑不得的收腿，“有点硌脚。” 硌脚...... 伊针到底年纪小，不像高年级的伏地魔一般花痴，她从关江少脸上收回视线，质问许钗：“你现在挺狂啊？踩了人都不道歉？” 这才哪到哪？ 你是没见过你钗姐真正猖狂的时候啊。 只是今天是小白莲花副本，许钗尽职尽责的垂下脑袋，作出可怜巴巴的小白莲姿态。 与此同时，柳莎莎也赶了过来。 她倒是比伊针有良心，先一步搀起伏地魔，“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 伏地魔面红耳赤，心中的小鹿就像得了脑震荡，“我......我还好。” “好什么好？”伊针十分不满，“许钗你道歉！” “是得道歉。”关江少迅速找到状态，开开心心的毒舌伏地魔了，“硌到人了没听到吗？没事乱伸什么脚？你有脚气啊？” 脚！气！ 这下伏地魔真的红了眼眶，用力摇头，“我、我才没有......” “那你就是故意的了？” “我、我是不小心——” “行吧，”关江少难得大方起来，“你跟钗钗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伊针愤怒了，“凭什么要跟许钗——” “对、对不起，硌到你脚了。”伏地魔泪流满面，居然真的跟许钗道歉了。 这小模样......当真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啊。 于是，许钗也愤怒了，“我靠！她抢我今日人设！” 关江少：...... 又玩上瘾了，怎么办？ 失去人设的许钗看向伊针，“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下一秒，她冷了脸子，“伊针，先撩者贱，你是皮痒了？” 供销宾馆贷款时，任芳冰就下了个绊子，她还没找机会算账。 现在伊针居然敢来下人肉绊子了，简直是千里送人头。 她可不会管咖位太小，送上门来的，统统收割就是。 蚊子腿儿也是肉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花团锦簇 先撩者贱，你是皮痒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对‘贱’字极其敏感。 伊针只觉一阵热浪冲向脑门，“你个没人要的私生女，你爸还在大牢里蹲着呢，谁有你贱？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门......啊啊啊！” 就见许钗直接抬手，把掌心里的榴莲肉‘噗叽’一声拍到伊针脸上，还均匀的碾揉一圈。 “......榴莲面膜了解一下？”她说。 关江少：...... 非常好，钗钗彻底没有榴莲吃了。 响亮的尖叫声很刺耳，听起来颇为凄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伊针毁容了。 许青岚等人赶过来时，就见一向以家教良好自居的伊针同学如同个小疯子，拼命的去抓许钗。 可惜她动弹不得。 关行九一手提着她领子，一手捏着鼻子，榴莲味儿太臭了。 “怎么了这是？”她问。 伊立杰则是对关行九喝道：“把人放下！” 可惜关行九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岚姨，”关江少先下手为强了，“是她要打钗钗。” 打...... “是许钗先把这玩意儿抹我脸上的，”伊针哇哇大哭着告状：“好臭啊！” 许青岚看了眼周围跟来的几位小领导，问许钗，“是这样吗？” “是，”许钗坦坦荡荡，“伊针说我是私生女，说我爸还在大牢里蹲着，还说如果她是我，她都不好意思出门，我就把榴莲糊她脸上了。” 伊立杰脸色变了，怒问伊针：“这些话是你说的？” 伊针涕泪横流，与榴莲肉混合在一起，看起来狼狈不堪，她急忙辩解：“是她先说我——” “原来如此！”许青岚直接下结论了：“小小年纪说话不干不净，阿针你该吃点亏了。” 她看向伊立杰：“伊局长，我记得任主任总说女孩子家就得富养，出去才不至于让人笑话，看来你家任主任也得检讨一下了，钱可不是万能的啊。” 你家任主任...... 伊立杰一阵心塞，眼见周围人表情微妙起来，市委领导都往这边看了，他急忙大事化小，“小孩子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小张！” 他回头喊过司机，“把阿针送回家。” “等等！”许青岚伸手一拦，对关行九说：“把阿针放下。” 然后递给伊针一条手帕：“印象中你是个很自信的孩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阿钗，我只想告诉你，你现在的行为配不上你这份傲气，擦擦吧。” 说完，她又看向许钗：“我再跟你说一遍，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参合，任主任不批准我的贷款，自然有她的考量，未必就是因为我跟伊立新离了婚，以任主任的傲气，根本就不屑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是。”许钗乖乖低头。 许青岚继续当众教女：“仅仅因为几句难听话就动了手，阿钗，你回去也好好检讨检讨，是不是有更体面的方法应对别人的刁难，成全别人的脸面不丢人，展现的是你自己的风度。” 伊立杰太阳穴一蹦一蹦的，字字句句都在理，然而，字字句句都在打他的脸。 偏偏他一句也无法反驳，许青岚捏着他的短啊。 耳边还传来许钗清脆的声音，“好，我一定好好检讨，绝不小肚鸡肠。” 真是郁闷的要吐血了，回头会传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象。 他再一次体验了一把被家人拖后腿的酸爽滋味，仿佛回到了三年多前的白荡，如坐针毡。 众人的表情越发精彩。 大家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怎么回事了。 这许青岚实在是不简单了。 也多亏大堂经理过来提醒庆典时间到了，这才间接的解了伊立杰的围。 他也这才发现，早已满头冷汗了。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彩带和气球漫天飞舞。 主持人穿过迎风招展的彩旗和花团锦簇的花篮，登台宣布开业庆典正式开始。 随后副市长上台致词，市长亲自剪彩揭幕，当真是相当重视山风宾馆这模范试点项目了。 另一边，许钗站的很远。 遥望着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她游离于欢快的气氛之外。 这一切看起来相当美好，代表着许青岚继破茧成蝶后，又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可以确定的是，只要一直这样走下去，许青岚的人生必将走出新的高度，远超前世。 可是，她格格不入。 不是不喜欢这种氛围，而是不安。 相当不安。 源于骨血里的不安。 前世，每当她取得一定成就，必将会遭遇痛彻心扉的打击，得意不过三天。 以至于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真实。 就像个海市蜃楼，随时会消失。 然后出现一张令人窒息的面孔，问她：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好不好玩？ “钗钗？” “啊！！”许钗抚住胸口，“吓死了，干嘛突然叫我？” “你怎么了？”关江少狐疑的看着她，“巧克力捏碎了。” “哦。”把巧克力塞给他，“赏你了。” 关江少：...... 本来就是我的，用你赏？ “小师兄，快点长大吧。” “......又想干什么？”他很警惕。 能干什么？ 能帮上忙就赚大了，就算帮不上，她也不是孤军奋战了不是？ “我想让你长大了保护我啊，不然要你这潜力股干嘛？” “你还用人保护？”关江少嗤笑，“你不害人就不错了，我才需要保护。” 许钗：...... 也有道理。 陆景城再狠，还不是死她手里了？ 况且现在的陆景城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又与她毫无交集，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是现在生活的相对安逸了，便越发害怕失去了而已。 这可不行啊。 许钗调动起情绪，“小师兄，长大了玩杀人副本，帮我弄死个人。” ！！！ 关江少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你再说一遍。” “长大了帮我弄死个人，买凶、陷害、制造意外，都可以，只要不亲自动手就行，会有心理阴影。” “哈！”关江少气笑了，“越来越没谱了，这种事总要严肃些讨论吧？” 说的像买菜似的，真是够变态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打一棍子给颗糖 这种事总要严肃些讨论吧...... 许钗半天没回答。 “你要弄死谁？”关江少忍不住问了。 ...... “说话啊。” ...... “渣男？” ...... 岂止是渣啊。 她夺回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才回答：“以后告诉你。” “为什么不是现在？” 许钗一边咀嚼，一边说：“因为你现在太忙了，没工夫顾我这点破事儿。” “也还好——” “忙的都到我妈地头上搞事情了。” ！！！ “你......看出来了？” 许钗咽下巧克力，抬头直视他，“不就是等我问吗？我问了，满意不？” 按照小怪物的性子，压根不会来参加开业庆典。 小怪物就不喜欢凑热闹，再说也不安全。 还有楼美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出现，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小怪物沉默不语。 许钗用力的啃着巧克力，“我承认，我是不想知道你家的事，我早说过不会对你负责。” “我也承认，许耀东是跟我说过，他有办法减轻你的压力，条件是要我告诉他以后的事情，我没同意。” “我还承认，我知道上次脾破裂吓到你了，你不会在这里搞什么大事。” 然而，这一切都让她非常不爽。 今天是许青岚一飞冲天的起点，小怪物却把禾州江家的事情夹杂进来了。 关江少舔了舔唇，“我只是——” “感觉就像是香喷喷的蛋糕上摆了一颗老鼠屎，糟心极了。”她的话很刻薄。 关江少：...... 这样赤裸裸的渣，真的好吗？ “可我没法反对。”许钗自嘲一笑，“老师是你的老师，钱是你的钱，大师兄是你的大师兄，我妈能有今天，你居功至伟，我能指使小八哥哥暗戳戳的抄底，全靠你鼎力支持，甚至......” 她甩了甩头，“甚至连我的小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没有你就没有我，我还能怎样？大佬。” 一句‘大佬’饱含着浓浓的嘲讽，也不知是嘲讽他，还是嘲讽她自己。 把巧克力包装纸塞他怀里，许钗双手插兜，脚步飞快的走向宾馆大堂。 她走的很快，以至于没听到锣鼓声中那句解释。 “我只是......想见见我妈。” * 许青岚很贴心，一早就预留好了贵宾房。 许钗也没有打量山风宾馆的雅兴，直接坐电梯到了八楼。 关行八正在房间里等她。 将手上厚厚一沓纸递给许钗，他说：“我就不回白荡了，在这帮岚姨几天还得回海城，有事电话联系。” “......辛苦了。” 上一次见到纸质股票还是在纽城交易所的展览厅，许钗不禁翻看起手上的水印纸来。 这会儿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股票是个什么东西，有的出于好奇心把股票当作集邮，有的只是为了买股票时送的赠品。 即便之前黑市交易火爆时，也是一部分人的赌徒行径，比之后世熙熙攘攘的炒股大军，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如同她这般斥巨资买股票的，少之又少。 关行八买来的股票比她预想的多了太多。 除了压榨了元润的棺材本，还一个重要原因...... 许耀东的阴狠远超预期。 一级市场受到了最猛烈的冲击，二级市场怎么可能好？ 不过，也就是这一年半载，很快...... 就要热闹起来了。 国内市场即将迎来第一轮牛市，在大势所趋面前，个人那点手脚早晚都会翻篇儿。 本还打算深耕几年去第二轮牛市里翻江倒海，却不想许耀东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 关行八也相当给力，在市场最冷的时候，不露声色的四处出击，安排的明明白白，可堪大用。 说起来，这真是最好的年代了。 市场活力它就在那里，打倒几次都能爬起来。 就和她一样的抗造...... “江少呢？” 啊？ 许钗将股票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窝进沙发，“吵架了。” 关行八：...... 又来？不是都好久没吵架了吗？ “小八哥哥，麻烦你把股票送他那去，让他收好了。” 此时的证券交易所还是双向征收佣金和印花税，而且抽金比例相当高，交易一次的成本差不多是后来的九倍左右。 人们也只知道股票代码、名字和价格，几乎是闭着眼睛在炒股。 至于分时线、市盈率、成交量、公司财务报表等等等等，想都不用想了，根本不存在的。 这就不是一个价值投资的时代，也不是一个凭业绩说话的成熟市场。 所以显而易见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谁也做不了短线，谁做谁狗带。 嗯～～ 只要安静的等待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一个亿的小目标，就要完成了～～ 天！她许钗也能等到天上掉馅饼这一天，真是太神奇了有没有？ 赚快钱就是香啊！ “你们......”关行八欲言又止，显然是误会了，“闹、闹这么严重？” 不是很感兴趣吗？ 不是说将来带他吃香的喝辣的吗？ 怎么......怎么突然连股票都不要了呢？ 许钗说不严重啊，“随便闹腾几下罢了，我会跟他计较吗？” “那你干嘛要把股票给他？” 谁说给他了？ 许钗白了关行八一眼，“榆木疙瘩。” 费尽心机弄来的家当，连元老师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当然要交给靠得住的人保管了。 许耀东是个不稳定因素，一般人斗他不过，她记性又越来越差，以后路还长呢，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除了许青岚和小怪物，她不放心任何人。 然而许青岚不合适。 一来不好解释，二来金钱是把双刃剑，许青岚已经很显眼了，不宜太过火。 只有低调谨慎的小怪物，才是最合适的，也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迷迷糊糊的，许钗睡着了。 她没有跟关行八仔细说明，没有这个必要，小怪物自然会懂，这是早就养成了的默契。 要不怎么说潜力股好呢？ 既然潜力股喜欢收讯号，那就给他个讯号。 ——她可以把最看重的东西全权托付给小怪物，只要禾州江家的事情别往她身上扯。 这大概就叫......打一棍子给颗糖吧。许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