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人》 第1章 :七点二十八分 第1章:七点二十八分 序言: 一九九八年,腊月二十三。 雪下得很大,将镇上的电线都压断了两条,整条东街黑着。 陈记典当还开着:一盏煤油灯,半掩的木门,柜台上还摆着一杆老秤。 “吱——”木门响了一声被推开,进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身雪,肩上背着个麻袋,麻袋不大,看着也轻。 男人把麻袋放在柜台上。 “当。“ 掌柜的抬眼看男人一眼,把秤往前推了推:“东西呢?“ 男人没动,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了掌柜的。 那是一张当票,墨是新的,字写的整整齐齐,只填了一半:当品:期限:三十年。 掌柜的盯着“三十年“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三十年太长。“掌柜说,“我这铺子未必撑得了三十年。“ 男人嘴角动了动,算是轻轻笑了一下,轻得不像是在笑: “撑不住也没事,到时候有人来赎。他要是不来——“ 他把麻袋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那就算我死当”。 男人说完便出了门。 雪地里,他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到巷口就断了。第二天镇上的人扫雪扫到巷子口,扫出了半截麻袋绳。 那年冬天之后,陈记典当关门了三个月。再开门的时候,掌柜的换了个人。 账本上多了一页。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当品,空。期限,三十年。 底下按了个手印。 按手印的那只手,只有四根指头。 正文: 叮——叮—— 七点二十八分,陈砚被电话吵醒,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机是爷爷打来的:“喂?老爷子,大清早怎么了?” “砚子”,电话那头语气有些着急,“爷爷要出门几天,你不正好没上班,回镇上给我那当铺盯几天,现在就去。记着别进后屋!”陈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头就挂断了。 “哈~”陈砚伸了伸懒腰,边穿衣服嘴里边嘟囔着:“一个破当铺有什么好盯着的,老爷子还非要我去看着,里边全是些不值钱的旧物件丢了就丢了呗”,陈砚照了照镜子:已经几个月没剪的头发,因为加班每天晚上都熬到两三点睡觉的憔悴发黄的脸,就这天天加班到最后还被裁了,“靠!”陈砚想起这些窝囊事骂了一句 陈砚一边套裤子一边想起些别的——打小爷爷就不让他碰铺子柜台上的东西,只要手往柜台上一伸,爷爷就一巴掌给打回去,说他手脏,不配碰。那时他也只当老爷子抠门,怕他碰坏东西。 典当铺虽说是在镇上,但位置处于镇子最边缘,周围除了一家早已关门的古董店作伴,剩下的便是是草丛和不知埋了多久的老坟,老坟周围长满了杂草,旁边还有几颗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嘶,还挺凉”虽然已经立秋,但是大白天依旧和夏天没区别,陈砚只穿了短袖短裤,谁知到了镇上还热的满头汗,越靠近当铺天儿越凉。 陈砚正嘟囔着,突然听见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陈砚扭过头看到张眼球凸出,面色惨白的脸,嘴角咧到耳边贴脸对着他笑,“靠!”陈砚吓了一跳骂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砚子你咋还和小时候一样怂包”。说话的是陈砚发小张衡衡。张衡衡摘下面具咧嘴指着陈砚笑。 “都大中午了砚子你咋才来,为了等你老子连饭都没吃,饿死我了” 陈砚看着因为戴面具早已闷的满头汗的张衡衡说道:“去去去,才几年没见比以前更贱了不少,为了看这破当铺坐了三个小时火车,走吧砚哥请你吃饭” 吃完饭后两个人沿着镇东那条路往东走。 下午四点,太阳慢慢偏西,蝉叫个不停。越往东走人越少,最后连路都成了碎石路,路两边不知道是什么草,蹿的有半个人高,一脚下去成群蚊子绕着人飞。 “不是,砚子”,张衡衡抱了抱胳膊,抬头眯着眼看了眼太阳,“你说这三十度的天,怎么越走越凉?我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陈砚没吭声,从他踏上东边这条小路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不是风凉,是风透过皮肤吹到骨头上的凉,跟在城里开着十六度空调还不一样,这里的凉带着湿气,像黏在皮肤上一样,跟他小时候玩藏马虎躲在地窖里的感觉一样。 拐过一棵歪脖子树,铺子就到了。 天已经擦黑,铺子不大,甚至比陈砚的30平的出租屋还要小上一些,两扇木门还不算破旧,看着像刚换了没多久,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的字因为常年风吹雨淋,模糊了很多,勉强能看出来:陈记典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七点二十八分(第2/2页) 旁边那家古董店,牌匾歪着,屋子玻璃上的灰厚的已经看不清屋里情况,不知有多久没营业。 两家店周围,还有几座老坟,坟上长满杂草,看样子很多年没来人纪念过。 张衡衡绕着门脸看了两圈:“我说砚子,你到底是来看铺子还是来守坟来了?” “滚。”陈砚掏出钥匙,“老爷子出门了,我过来看几天” “几天,几天,你爷爷说话啥时候算数过,我还记得十岁时候你爷爷出门说回来给咱俩带两串糖葫芦,这账我到现在还记着呢”。张衡衡笑着打趣道。 锁是老式的,钥匙插上使劲拧了两圈才打开。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味和朽木味就冲来。 里头比屋外头还旧。 门刚打开,挂在墙上不知挺了多少年的老钟“叮了一声”,声音很轻,就好像在欢迎他的到来。 “咳咳,我说砚子,这也不像一直有人呆着的样子啊”。张衡衡抬手扇了扇飘到眼前的灰。 陈砚没理他,自顾自的在屋里打量起来:三排货架,架子上的东西都被白布盖着,布子上的灰很显眼,柜台在最里头,一米多高,桌子上摆着一杆老秤,旁边放这个铜铃。 正对着门的墙上有个老挂钟,早就不转了,陈砚抬头看了眼钟,愣了一下。 七点二十八分。 “这钟坏了吧?”张衡衡说这就要伸手去拨。 “别乱动,都是些老物件,碰坏了都没地方修。”陈砚抬手拦住他。 陈砚绕进柜台后头,拉开抽屉,里面是账本,印泥,一沓用麻绳捆着的当票。最上面那账本不知放了多久,纸张已经泛黄,最后一页写着“民国三十七年”。往下翻了翻,倒数第一页空的,倒数第二页也是空的......账本最后一页停在了民国三十七年,再往后,本该有一页,像被人从中间撕掉了,断口很整齐。 “砚....砚子,我跟你说个事”。张衡衡声音压的很低,往货架旁边盖着白布的桌子那瞅了瞅。 “说。” “刚才我进了间屋子,看到那边桌子盖着的白布老高,我掀开看了眼——里...里头全是牌位,密密麻麻的十几个,字都磨没了。”他打了个冷颤,“你爷爷这铺子,到底是当铺还是祠堂?” 陈砚张了张嘴,他知道后头有间屋子,小时候因为靠近那还被爷爷揪着耳朵警告过:后屋不许进! “行了,你先回吧,晚了没车”。陈砚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九点。 张衡衡切了一声,刚走到门口又扭过头来说:“砚子,你一个人在这不虚?” “虚什么?” “你小时候可是村里最怂的,那年咱俩探险,进了个破房子,看到里面有口棺材哭的跟杀猪似的。”张衡衡嘲笑道。 “那是你一脚给我踹进屋里去给我疼哭了。” “哈哈哈.…”张衡衡笑的直不起腰,摆摆手走了。 张衡衡一走,整个屋子就静了,静的有些过头。屋外的知了还在叫,屋里连蝉声好像都被木门隔断了,陈砚抬起头,又看到挂在墙上的老钟。 陈砚在柜台后面坐了会,掏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响了一会电话打通了,没人接。陈砚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收起手机。他伸手把台面上那只铜铃挪开,铜铃下面还压着块就怀表:黄铜壳,磨的有些哑光,表盖上还刻着一朵不知名的花,链子断了半截,剩下链子挂在扣上。怀表还在咔嚓咔嚓的转。 陈砚在心里嘀咕:把怀表压铜铃底下?怕它出声? 陈砚拿起怀表细细看起来,刚拿起来放在手心上有些凉,凉的手心一缩,他想把上面的灰擦掉,指腹在怀表上轻轻擦了一下———“嗡——!”声音不大,陈砚的脑子却像被铜锣使劲敲了一下。 陈砚被这声音震得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铺子没了,外面的老坟也没了。 周围是昏黄的灯,脚下铺满灰尘的地板变成了显眼的红色地毯,他面前冒出个木门,门上鲜红的数字扎眼——317。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头发挽着,一身旗袍红的发沉,像在老箱子底下压了很多年。 女人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不像在喉咙里发出来的: “我在三楼等你。” 第2章 :四根指头 第2章:四根指头 陈砚是被自己一口气呛醒的。 睁眼的时候人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怀表,怀表是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陈砚先摸了摸脸,又伸手摸了摸柜台,都在。地毯还是那块早已起毛掉色的就地毯,那股灰尘和朽木味还在。 什么都没变。 陈砚拿起怀表又看了看,冒了一身冷汗——表盖内侧那一小块玻璃上,多了道指印,很细,很浅。陈砚把拇指按上去比了比,不是他的,手指要比这个粗。 屋里没风,钟还停在七点二十八。 陈砚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老钟又“当”了一声,这次声音很清脆,陈砚被吓得冒了一身冷汗,他想给张衡衡打电话,又怕张衡衡笑话他怂包,拿起手机又放了回去。 “难不成这屋子真不干净?”陈砚心里越来越没底,“三楼等你——”红衣女人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像在他后脖颈说话。 陈砚一身鸡皮疙瘩,抖着手将怀表压回铜铃底下,怀表还在“咔嚓咔嚓”转。 铜铃“叮—”一声。 不是他碰响的,他放怀表的动作很轻。那声铃响是铜铃自己从铃肚里发出来的,声音很闷,很短,像是有人在里面换了个姿势不小心闹出来的。 陈砚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腰撞在货架角上,疼的咧嘴。 陈砚揉了揉腰,心里一阵庆幸——疼是真的。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当铺还是那个当铺。 陈砚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前,镜子照出来的陈砚脸白的像摸了层粉。 钟表还是停在七点二十八分,什么都是原样,只是自己在这屋子里过了段别人的经历。 陈砚没看到女人的脸,他只记得红,地毯红,门牌号红,女人的衣服也是红。还有那句“我在三楼等你”。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班陈砚起身走到后屋门前,后屋的门关着。他想起爷爷电话里说的“别进后屋”,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又缩了回去,不是太听话了,是他不敢,他不知道打开门后又会经历些什么。 陈砚转身打算去屋外透透气,刚拉开门,一头撞在个人身上。 “哎呦—”陈砚揉了揉头,一个五十来岁,个子很高,有点驼背,穿着身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往屋里头瞧。 来的人是老周,小时候陈砚来当铺总能看到他。 老周左手拎着个袋子,里头两根小葱,半块豆腐,他看了看陈砚,眼睛往屋里又瞅了一眼,开口道:“小砚回来了。” “周叔?”陈砚嗓子发干,“大晚上怎么来了。” “陈老头不放心你”,老周把菜换到右手,侧身进门,“让我过来跟你盯几天。” 陈砚接过袋子,发现老周左手只有四根指头,少的那根食指从根上就没了,剩下四根手指比正常人的还要整齐,齐的有些怪。 老周进店后没再看陈砚,直直走向柜台,绕着柜台走了半圈,目光从货架一直扫到柜台上的铜铃,看到铜铃下面漏出的半截链子时停下了。 停了大概四五秒。 “你碰它了?” 陈砚点点头没说话。 “碰了。”老周替陈砚把话说完,“脸都白了,你碰了。” 老周把菜拎到后屋,出来时手上多了个陶瓷缸子递给陈砚——里面是白开水,水里有些浮物,不算干净。 “坐下喝了,别嫌脏,你爷爷天天喝”。 陈砚接过陶瓷缸仰头喝了半缸,半缸水下去,心里那块冰才稍稍化开一点。 “周叔....那铜铃...会自己响?” 老周在他对面坐下,四根手指在裤腿上搓了搓:“嗯,会响,响了几十年了”。 “几十年??”,“它不就‘叮’一声?”陈砚不解,铜铃怎么会自己响,还响了几十年? “一声就够了。你听见过它停吗?”老周又用四根手指在裤子上搓了搓,“你爷爷那手,一年一年搁在铜铃上,坐着搁,打盹搁,铃被压着,就响不出来”。 陈砚确实没听见过铃声停下,只是铃声在他耳朵里越来越细,陈砚抱起陶瓷缸喝了口水,“那钟呢?下午刚推开门那老钟就响了”。 “他听不见,铺里有些响动,生人听不见。” “那我听到了会怎么样?”陈砚有些着急,毕竟刚才的经历可把他吓得半死。 老周拎起袋子进了后屋,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声音从后屋传来“你爷爷跟我说,砚子要是问起来这事,就说不知道”。 陈砚笑了一下,笑的很无奈,刚要追问,就听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个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已经掉色的灰色外套,头发扎的很潦草,脸很红,喘着粗气,像是跑过来的。女人手里拿着个红色塑料袋,站在门沿上往里看了圈,看到坐在柜台上的是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四根指头(第2/2页) “掌柜的在吗?”女人还喘着粗气。 “我就是”,陈砚站起来说道。 女人听到这年轻人是掌柜犹豫了下,还是抬腿走了进来。 她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一层层解开,最里面是块用红布包着的银锁。 “长命锁,”老周从后屋走过来看了一眼说道。 “当...这个”,女人指了指银锁,继续说:“急用钱。” 陈砚把锁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银锁巴掌大,因为常年佩戴锁面已经磨的有些发乌的黑,正面刻这个“寿”字,锁两边刻着几段缠枝纹,是小孩带的那种长命锁。 “想当多少?”陈砚边看锁边问。 “三…三千。”女人好像知道不值这个价,说话结结巴巴。 陈砚刚想还价,低头瞥见了女人放在柜台上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指手背因为常年泡水干粗活变得红肿粗糙,这样的手,不会有保养的还算不错的银锁。 “这锁是你的吗?” “我男人的”,女人答话速度很快,像反复练习过。 陈砚继续翻看着银锁,锁的反面刻着“平安”。陈砚犹豫了一下,将手指轻轻按上去,这次不一样,像有人往他耳朵里灌水,周围声音越来越闷,陈砚闻到一股不属于这屋里的机油味,最后整个脑子里都是这种味道。 陈砚被拉进了锁里。 “果然”,陈砚刚才听老周讲的,也猜到了些大概,老周估计也知道那铜铃可以把人拉进去,他又试了试银锁,果然被拉了进来。 陈砚睁开眼,面前是间木屋,一个男人在台灯下坐着,正在往银锁上刻字,刻的很慢,刻一下吹一下银灰,男人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少的那根是食指。 陈砚手一抖,手里的银锁差点掉地上。他抬头看向女人,女人正看着他的手,有些吃惊。 “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没事,有点低血糖”,陈砚随口搪塞过去。 他扶着柜台站了会,太阳穴突突的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还有股铁锈味,他这才明白进去和出来是有代价的。 “三千太多”,声音稳的连陈砚自己都意外,“这锁给你当一千五,这锁不是新东西,有字刻,还磨的发黑”。 女人眼睛红了一圈带着哭腔:“我急,我儿住院着急”。 “一千八,我多给三百,锁上名字刻的挺好。” 女人头低了很久,两个手使劲攥着一角,最后点了点头。 陈砚记账本的时候手抖的很,字写的歪歪扭扭,女人拿着钱走到门口扭头对陈砚说:“小掌柜,这锁...我以后来赎。” “期限三个月”陈砚说,“写票上了。” 女人点点头,走了。 门一关,屋子里就静的很,老周还在柜台边站着:“把锁收好”。 陈砚点点头。老周四根手指头敲了敲柜台说:“砚子,你刚才...是不是进去了?” 陈砚愣了一下,点点头。 老周盯着陈砚看了五六秒叹了口气,开那口气拉的很长,像憋了几十年。 “你爷爷说的对,”老周喃喃说,“你这手啊,不干净”。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周叔,这话啥意思?” 老周没再说话,背着手往后屋走去,“刚才那女人,你查下账,三十年前那本。” “查这个干什么?”,陈砚不解。 “三十年前也有人当过个银锁”,老周说完关上了屋门。 陈砚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刚写好的当票,他低头看了看票,票上写着“银长命锁一只,重四两三钱,限三月”,落款是自己的名字。 陈砚把当票压在秤下面,蹲下开始翻账本。 一共七本账本,都摞在柜台下面,陈砚抽出最底下那本,封皮上写着“一九九六至二〇〇二”,最早的一本就到这。 陈砚翻开账本,头一年的账记得很规整,翻到中间时账本少了一页,他把整本账翻完,只丢了这一页,撕口很整齐,是被人刻意撕掉的。 老周说的三十年前账本,就是这本。 陈砚蹲着往地上摸了摸,摸到条细缝,敲了敲是空的,陈砚把这块地板翘起来,里面有半张纸,纸上有四个红手印,唯独少了食指印。 “哗哗……”后屋水声传过来,老周又在洗那两根葱。 陈砚扭头看了看后屋的门,又低头看看了自己的手——五指。 第3章 :不该出现的第五笔账 第3章:不该出现的第五笔账 第二天一早,当铺的门咧开一道缝。 陈砚记得很清楚昨晚走的时候上了锁,还很仔细的检查了两遍。 陈砚蹲下看着锁愣了很久:锁边有个红指印,颜色很淡,陈砚握着锁的手冒出汗来。 陈砚第一反应是进贼了。 陈砚推开门进屋绕了一圈,发现东西都在,白布上的灰尘连个指印都没有,走到柜台边,账本已经自己翻开第一页摊开在柜台上,账本他昨晚看过,一共四笔,当品那一栏全是“空”。现在,账本成了五笔。 新添的那笔当户那一栏,写着“陈砚”。 陈砚冷汗直冒:昨晚上他把账本压在了秤杆下。他以为是老周,试探着喊了两句周叔,没人应。 他往后屋看了看,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陈砚站在柜台边看着账本发呆,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的人是老周,手里提着袋包子。 “砚子来了。”老周微微笑的脸看到陈砚表情后立马收住,“啥时候来的?” “七点”,陈砚说,“我来的时候门锁开了,屋里没人,锁上有个红指印,账本还被摆在了柜台上”。 老周弯腰看着门锁上的红指印,伸出袖子擦了擦。 “周叔…?” “脏。”老周语气很淡。 老周不再说话,起身径直走向柜台。 “周叔,你...看这个。”陈砚指了指账本。 老周低着头看了账本很久,陈砚以为周叔没看懂,刚要开口,“谁写的?”周叔开口问道。 “不是我”,陈砚摇摇头。 老周合上账本抬起眼看了眼陈砚,“昨晚这账本是压在秤杆下的?” “我压的,之后锁了门。”陈砚说。 老周点点头,又把账本翻开到第一页,四根手指按住使劲账本,像是怕它跑了。 “周叔...这上面有我名字。” 老周“嗯了一声。 “谁会把我名字写在这册账上?”陈砚有些着急。 老周把手收回指了指包子:“先吃饭,昨天进去一次,脸到现在还是白的。” 九点多屋门被哐当打开:“砚子!”张衡衡拎着俩包子进来,“昨晚上给你发消息咋不回我”,张衡衡咬了口包子声音含糊不清“我寻思你让人给害了。” “滚,能不能盼我点好...”陈砚很无语。 张衡衡几口吃完俩包子看了眼柜台:“嘿嘿周叔,你也买的包子”。 老周瞥了他一眼:“我给自己买的”。 张衡衡失望的“哦”了声,摸了摸肚子走到柜台后边伸手要翻账本。 陈砚站起来合上账本“别动。” “行行行”,张衡衡举起手来,“我手上有油,不碰。” 张衡衡绕着货架转了两圈,扭头问道:“你听说过老旅社屋子后头那条楼梯没有?”,没等陈砚开口,继续说道:“家里人不让靠近,说楼梯上有古怪,小时候我偷摸上去过一次,那楼梯特别窄,我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不该出现的第五笔账(第2/2页) “你从小就胖。”陈砚说道。 张衡衡朝陈砚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说来也真是怪,我记不起来里面有啥,一想到那个地方脑子里就是空的,好像里面是个房间,是…317还是371来着...?” 陈砚一惊。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张衡衡肩膀“上去过的人都说不记得。” 张衡衡刚想张嘴,老周掏出手机指了指时间,示意他去上班。 张衡衡看了眼时间,差点“woc“一声——迟到了。 送走张衡衡,陈砚掏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电话响了十几秒接了“爷爷,你知道‘317’吗?”,那头沉默了很久,“爷爷?” “滴—”,爷爷没说话,挂了电话。 老周拍了拍陈砚肩膀:“你爷爷这会估计在忙”。 下午三点多,那女人又来了。 “小掌柜...” “来赎?”陈砚问道。 女人连忙摆摆手:“不先赎。”,她站在柜台边,“我那锁...你别卖给别人。” “放心,期限三个月。” 陈砚看着她,女人还是穿的那套衣服,指甲缝还是黑的,手指头比那天更红肿。 “你那锁哪来的?”陈砚问道。 女人愣了下,像是没想到陈砚会这么问,“九八年夏天,那年河滩上翻了条船,我跟俺男人出去捡柴火看见搁泥里漏出来半截,我男人说这东西带着好。” “你男人呢?” 女人低下头拽着衣角不说话,陈砚也没打算再问。 “小掌柜...那锁上有个‘安’,那是后来补的,你别磨掉了。”女人说完便准备走。 下午四点多陈砚便打了烊,往张衡衡说的老旅社走去。 旅社外围的墙已经掉了层皮,样子很难看,门上牌匾“旅社”已经模糊不清。 旅社前台是个老太太,正剥着毛豆。 “你们这旅社一共几层?” “两层。”老太太没抬头,手里继续剥着毛豆。 “三楼呢”,陈砚试探着问了句。 “哪来的三楼,打盖好就是两楼。” “房号最多到多少?” “二十一,本子上都有” 陈砚不死心继续问:“317呢?” 老太太停下剥豆抬头看了眼陈砚,又低下头继续,“哪来的317,本子上不都写着呢?” 陈砚见老太太有些生气,没再继续。 陈砚说了声谢谢后往当铺走去,一路上心不在焉走的很慢,到当铺时天已经擦黑,陈砚开了锁推门进去看了眼老钟,还是七点二十八分。 账本在柜台上摊开着,陈砚走过去准备合上时愣住了:第五笔还在,但是当期却被填上了‘三十年’。 陈砚不敢再想,合上账本准备开灯的手停在半空,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有些黑,指头侧面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口子刚结痂。 第4章 :梦里的陈砚 第4章:梦里的陈砚 一切变得不正常是从他进到怀表里开始的,陈砚清楚。 晚上七点,他从铜铃底下又拿出那只怀表,发现原来怀表上刻的那支花现在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女人,头发绾着。 陈砚看着怀表,终于还是将手指轻轻按上去。 陈砚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周围开始寂静,陈砚听到心脏跳的很快,接着是一道亮光,陈砚挡住眼睛,接着是一片黑,陈砚睁开眼,还是一阵黑。 陈砚身子向后仰去,撞的货架“哐”一声。 等陈砚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自己躺在躺椅上。 “醒了。”老周端着陶瓷缸坐他旁边,“过来想跟你盯会铺子,进来就看到你躺地上,叫也叫不醒,手还使着牛劲握着怀表,。” 陈砚头痛的厉害,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陶瓷缸猛灌了口,水是凉的,一下子醒了不少。 “几点了?”陈砚揉着太阳穴问。 “九点了。” 老周伸手指了指陈砚手里攥着的怀表:“那表,这两天别再碰了,它能拉你进去,也能把你踢出来。 老周伸手接过陶瓷缸灌了口继续说道:“不止你,你们老陈家打民国就是单传独苗,你爷爷年轻时候也能进去,”老周停了下:“你身上的事,等他回来你自己问。” 陈砚知道周叔不会再说下去,拿起怀表晃了晃,“周叔,这表...是不是变了样子?之前表上刻着的是朵花,现在成了个女人。” 老周接过表看了看摇摇头。 “这种事,也只有你爷爷清楚了。” 陈砚想到老周会这样说,他总觉得老周藏着些事情。 老周看陈砚没什么事后便离开了当铺,老周走后,屋里静的只有怀表的“咔嚓”声。 陈砚起身坐到柜台后翻起账本,他盯着新添的第五笔,笔画很轻,写的人像没使力气。 陈砚看着账本新添的第五笔,脑子有些疼。 陈砚合上账本,躺在躺椅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陈砚站在当铺门口,屋里柜台边有个黑影,手里拿着笔正弯腰写着什么。 “你谁?!”陈砚喊道。 黑影像是听不到,都没愣一下,还是自顾自的写着。 陈砚想进去,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动,陈砚着急了,使劲拍着腿,“喂!你谁?!” 陈砚就站在门边看着黑影,黑影直起腰来,陈砚想看清是谁,眼睛却像被糊了层雾。 “咚咚…咚咚”,陈砚心脏跳的厉害。 黑影抬腿走到门边,弯腰给门上锁,锁边留下个红色指印,黑影直起腰来,陈砚愣住了:黑影是他自己?! 陈砚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心脏要跳出来。 “啊!”陈砚从梦里惊醒,后背冷汗把躺椅上的布浸湿一片。 还没从梦里缓过来,陈砚手抖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一亮,刺的陈砚猛的闭上眼,才凌晨三点。 一场梦让陈砚睡意全无,他躺在躺椅上玩了会手机才敢站起来。 他打开灯,在屋里绕了圈,屋里和他睡前一个样,什么也没变。他走到门口,弯腰看了看门锁,门锁依旧锁着,门锁上还是被老周擦掉半截的指印。 陈砚看着门锁发了呆,梦里的自己做的一切都太真实了,好像做的不是梦,而是在回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梦里的陈砚(第2/2页) 他起身回到柜台。 他愣住了,那本已经被他合死的账本又被翻开瘫在柜台上,翻开的那一页依旧是新添的第五笔那页。 看向那第五笔,发现下边多了个红指印,陈砚看向自己食指,一道划痕,渗着血珠。 陈砚脑子又开始疼,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 陈砚使劲拍了两下头,莫名的梦,翻开的账本让他烦得很。 熬到五点,陈砚现在不止面色差,眼圈又多了一圈淤血。 陈砚拿起手机给爷爷打电话,电话这次接的很快,那头依旧没开口。 “爷爷?” 那头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咔嚓—咔嚓”声,像是表针转动。 这些天怪异事情搞的陈砚精神很差,对着电话喊道:“爷爷?你老人家到底在干啥?” 那头依旧只有“咔嚓”声,随后陈砚手机传来“嘟嘟”电话挂断声。 他使劲握着手机。陈砚爷爷一向如此神出鬼没,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良久,陈砚叹了口气。 “铛—”,那口老钟又发出声音,陈砚抬头看去发现原本一直是七点二十八分的老钟,现在变成了七点三十分。 陈砚本就心烦,被这钟一吓,直接伸手把针拨回了七点二十八。 刚拨回去,老钟又“铛”一声,针又回到七点三十,陈砚再拨,针又回去。 陈砚想砸钟的心都有了。 陈砚一肚子话没人可说,打开通讯录翻到备注“周叔”,他才想起来一直到现在,他只知道周叔姓周,从他小时候,周叔就经常到当铺里找爷爷,但好像周叔只在当铺里找爷爷,从未在爷爷家见到过周叔。 老周那张脸他记得清楚:眉毛淡,牙黄,左边嘴角有点往下耷拉,整个人很沧桑,脸上的皱纹多的不该是五十来岁的人。 哪的人,跟爷爷什么关系,左手为什么少个指头,他都一概不知。 天亮了,陈砚听到很远处传来的鸡声。 陈砚又拿出怀表,翻开账本,他想从这些东西上看出点什么,他知道的太少了。 陈砚拿着表发呆,想起爷爷警告的后屋。 “从小就不让我进后屋,衡子还说后屋里全是牌位,到底有些什么....”陈砚喃喃道。 对于后屋,陈砚一直没什么兴趣,再加上爷爷一直警告说后屋不能进。 但是刚才,陈砚真想推开门进去看看,这一切都太怪太诡异了,这铺子里到底有什么,后屋里到底有什么? 陈砚脑子很混乱,他想搞清楚这一切,就避免不了要进去后屋,他又怕进去后一切变得更诡异。 天越来越亮,陈砚心里稳定了些。 陈砚起身走到后屋门前,又转身走到柜台,他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铛—”,老钟沉闷一声,陈砚抬头看去,时间又变成了“七点三十二分”。 陈砚攥紧拳头,他必须要进去后屋。 他走到后屋门前,“咚咚咚…”,陈砚心跳的厉害。 陈砚伸手推开后屋门,“吱—”木门吱呀一声,像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