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Beta被Enigma骗孕后》 第1章 “诶,这不是s班那个时维吗?” “快走快走,未来的中将呢,别打扰人家训练……” 时维充耳不闻,喝了口水。 可惜,那天来得急,水杯里一滴不剩了。 时维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可是过几天就是每月一次的训练赛,他本想着多加练一会儿。 正当时维犹豫不决时,一瓶水从空中飞过来。 时维一把接住。 “不去吃饭?快六点了。” 时维转头,看见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是同班的商以诀——时维认识他,但两人不熟。 商以诀此人,算得上联盟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家世优渥不说,待人接物的品性在一堆二代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不出意外的话,身为alpha的商以诀,往后在联盟里的前途亮得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时维迅速撇开脸,一瓶水灌了大半。 “再练一会儿。”时维说。 商以诀靠在门口,想了想踏进训练室。 时维一愣:“你干什么?” 商以诀脱了外套,漏出里面穿着的勾勒出肌肉线条的贴身训练服:“再练一会儿。” 时维没接话。 好在训练室够大,二人各练各的倒也盒鞋。 直到天色彻底落幕,时维才收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食堂早就关门了。 正当时维打算回宿舍凑合一顿时,商以诀居然朝他走了过来。 “结束了?” “嗯。” 商以诀在他面前站定,时维微微仰头,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下,开口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时维觉得他看上去有几分紧张,可商以诀这种人怎么会紧张?这一定是时维训练过度大脑产生的错觉。 “有事吗?”时维问。 “能请你吃个饭吗?” 时维:“?” 一阵敲门声拉回时维飘远的记忆。 “谁?” 没有人回应。 药液干了,时维穿好衣服,将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顶,对着镜子再三确认脖子后侧的印济没有露在外面后,才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是商以诀和向随。 向随笑眯眯挥了挥手:“嗨。” 商以诀冷着一张脸,就和他本人的信希素一样冰冷。 商以诀的信希素,哪怕是作为beta的时维也很清楚。 “时维。”商以诀沉声道。 时维腿一软。 【作者有话说】 文章标题的n代表现在,如果是p意味着有1500字及以上是过去的故事,但不会很多,而且都是比较重要的情节,不建议跳过哦 推推朋友们的完结文~ 《失忆daddy的病弱小可怜》by沁隅爹系alphax敏感失忆没安全感beta,喜欢病弱的不要错过 《这个abo世界我不吐不快》by阑复无cp~abo世界观科普,小商的信希素味道就是这本来的灵感 今日三更,晚上六点和九点还更有一更,阅读愉快~ 第2章n 颈部后侧一阵酸麻,那种被刺穿、被注入信希素的感觉再次袭来。 “有事吗?”时维淡淡看了二人一眼,声音中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我要先睡了。” 说着门就要关,一只手紧紧钳制住门板。或许是太过用力,时维甚至能看清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有事有事。”向随眯着眼笑,“老商,你不是有事吗?快说快说。” 时维抬眼看向男人——alpha身材本就高大,而商以诀比普通alpha还要高上一截。不说话时冷冷地看过来,眼神仿若一场大雪落在身上。 “时维。”他说。 时维听见他的声音就下意识腿软,尤其是在商以诀喊自己名字的时候。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有事说事,一直喊他的名字干嘛? 这让时维想起一周前的夜晚,易敢期中的alpha也是这样喊他的名字。 “时维,时维……你不要躲好不好……呜呜呜时维,宝宝……让我进……” 尽管当时的时维意识已经模糊,可他却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易敢期作祟,但听的多了难免生出别的想法。 好像自己真的被爱了。 商以诀看上去十分坦然,看起来早已忘记一周前发生了什么。 这也正常。时维认识不少alpha,偶尔听他们闲聊说起过——易敢期发生的事情,结束后大多都会忘记。 可时维暂时还做不到对着他的后颈又亲又咬又舔的alpha那么坦然。 他觉得商以诀应该是把自己当成别的omega了,才误以为自己有线体。 时维将指甲用力扣进手心,挡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商少将,有事?” 很明显要把二人拒之门外的意味。 商以诀还是不肯放下手,依然按着房门道:“等一切结束以后,你能和我回家吃饭吗?” 回家吃饭?来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 时维眨了眨眼,想要把涌出的热气按下去: “商少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真的要睡觉了。” 门就要关上,商以诀更加用力按住门沿,脱口而出道:“摇摇。” 时维一噎,整个人瞬间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 门在商以诀眼前关上,他后退一步,站到向随身边。 空气沉默半分钟。 向随用手捂脸:“你想干嘛?” 商以诀沉默了下:“想结婚。” 向随放下手崩溃大喊:“那你说啊!你跟他说,对不起时维,上次易敢期是我不对,我想补偿你,你能不能原谅我!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要是你解决我每一次易敢期!之前在联盟学校读书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你倒是跟他说啊!!!” 商以诀:“我说了。” “……”向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吗?哈哈。你说那话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举办庆功宴呢,顺便邀请你的死对头前来切磋一番。” “他没同意。” “……”向随说,“我可去你的吧。” “……” 向随吸了吸鼻子:“怎么办?后面再说?” 商以诀沉默了很久:“嗯。” 向随颇有些无奈:“商少将啊商少将,平日在联盟那么多人精里周旋没见你这么沉默寡言?喜欢和爱就这么难说出口?明天他去北极关,你去南衍洲——说句不好听的,搞不好就是最后一面了。” 商以诀眼神一暗:“不会的。” “不会?你去跟那些虫族舰队说去。” 时维房间里一扇小窗正对走廊,窗帘落下,却没遮完全,留下一指宽的缝隙。 商以诀的目光穿过这条缝隙,落在时维背影上。 或许视线太过强烈,时维转过身,淡漠的眼神同商以诀对上了。 人们总说商以诀和他的信希素一样冷冰冰,可商以诀觉得,时维比自己还要冷漠。 易敢期强制标济并不少见,但一般发生这种事情后,难道不都会一起商量后续如何处理吗? 和他结婚也好,要起诉他也罢,怎么能像时维这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商以诀有点委屈——自己算是被甩了吗? 窗帘在商以诀面前被拉得严严实实,这下,房间里发生的任何,屋外的人都无法再窥探分毫。 商以诀最后看了眼紧闭的门:“走吧。” - 入目皆是白雪冻冰,毫无人气。 飞船从封闭区出发,到达北极关,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有几名亲兵在闲聊。 “听说某些时候,这里晚上可以看见极光。” “极光?”亲兵感叹道,“那一定很美,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见到。” 沉默片刻后,另一名亲兵继续道:“北极关又被称为不死城,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我知道!因为这里常年低温,就算死在这里,尸身也不会腐烂……” “其实听说八年以前,北极关还没有这么寒冷……”说话的亲兵不知想到什么,看了远处的时维,确认他在查看别的东西后才小声道,“这里以前,是一片海……” “你几个狗东西,能不能想点好的?” 谈思勤走了过来,几名亲兵同时颔首道:“谈副将。” 天光刺眼,谈思勤眯着眼看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有亲兵问道:“谈副将,那群虫子还没到?” 谈思勤摇了摇头。 他回头看了眼飞船里和士兵观察雷达探测仪的时维。 时维在联盟军队算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属于任何一派的、凭空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年年评优晋升都有他。 时维以前的副将是原来中将手底下的人,后来中将高升,把人带走,副将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谈思勤是主动申请到时维手底下的,毕竟他原来的那位领导…… 谈思勤不寒而栗。 人如其信希素——寒冰味的。 第一次听到这种味道的信希素时,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奇怪——寒冰怎么会是一种味道? 但和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的信希素压迫感极强,而且是放的时候四周温度会下降,仿佛真的能闻到那冰冷的味道。 据说在某些时刻,他的信希素还会实质化。 但谈思勤从未见过实质化的信希素,他的前领导矜贵自持波澜不惊,看上去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情绪。如果不是某些时刻故意是放,他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种信希素。 而现领导和对待下属极其严苛的前领导不同——只要不耽误正事,时维几乎不会管他们。 谈思勤觉得自己主动申请调换,算是人生中为数不多做对了的决定。 有亲兵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谈思勤回头一看——时维朝众人走了过来。 “传令下去——虫族舰队尚未抵达,巡逻时,尤其交接班时注意前瞻部队的踪迹。”时维说,“这是虫族的惯用战术。” “是!” 说着,几名亲兵拿起联络器联系各自的分区。 “喂?喂——听得见吗?”其中一个亲兵拍了拍手中的联络器,里面传来短暂急促的电流声,“我的联络器好像出问题了。” 他身边的亲兵已经完成通知,头也不抬搭话道:“用太久了?该换了吧。” 电流声只出现了短暂的几秒钟,随即便消失不见。 “嘿嘿,别乱说,我联络器好着呢。” 短暂的插曲很快过去。 时维的视线落到谈思勤胸前——军装上衣口袋里,露出半只制作精良的蝴蝶银饰。 谈思勤看见他的视线,主动道:“这是我未婚妻送给我的,另外半边在她那里。” “哟,谈副将,还有未婚妻呐?” 几名亲兵调笑起来,谈思勤面色微红,笑着让他们滚一边儿去。 第2章 “omega?”时维问。 谈思勤一怔,没想到时维会问这个。 他摇头道:“不是,她是beta。” 时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亲兵“啧”了一声:“怎么还没来?” “难道它们选择从其他地方进攻?” 谈思勤皱了下眉:“北极关是少有的长晴之地,上空没有风暴和雷雨,那群虫子如果不傻,就不会放弃北极关。” “可是都等了一上午,怎么还没见到它们?” “不会是怕了吧?” 谈思勤眉头越皱越紧,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身边的年轻少将抬起头: “来了。” 其实不用时维说,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意识到,虫子来了。 天空中乌压压一片飞船,变成了笼罩在人类头上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对……” “这、这太多了……” 时维猛地起身。 这的确不对。 这比人类从宇宙望远镜中观察到的虫族飞船还要多上一倍。 北极关和南衍洲是两个易攻难守之处,也是此次重点防御的垭口。除此以外,全球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应对措施。 但那只是针对原本观察到的飞船数量。 身边有士兵慌了神:“快!快通知总部!” 有人掏初自己的联络器:“联络器失灵了!” “我的也是!” “怎么可能所有联络器一起失灵,难道……” 时维下了飞船,抬头直视那重重叠叠虫族飞船中的其中一艘。 他吐出几个字,让士兵们的心如坠冰窟:“信号屏蔽。” “信号屏蔽?不可能!那些蠢虫子怎么会有这些科技!” 谈思勤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严峻:“中计了。” 一直轻敌的人类,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怎、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完了……” 谈思勤一巴掌打在那名士兵脸上。 时维淡淡看了士兵们一眼:“怕吗?” 鸦雀无声。 时维收回视线:“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你们想逃吗?” “不逃。”一道畏畏缩缩的声音立刻说。众人看去,发现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士兵,“我跟隔壁队的打过赌——他赌我第一次上战场看到虫子腿就软了,连激光枪都举不起来。我说我不信,我都上战场了,做不出这种傻逼行为。” 众人笑了。 谈思勤眯着眼看向上空的飞船,眼底有兴奋、有痛快、有恨意:“说得好!不战而逃是傻逼!” “北极关是星球的第一道防线,而我们,是北极关的第一道防线。”时维指着后方一道巨大的石碑,其上以遒劲的书法写着“北极关”三个大字,“你们告诉我——能守住吗?” “能!” 谈思勤振声道:“少将问你们呢——能守住吗?!大点声!” “能!!!” 时维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数不清的飞船,他好像透过玻璃看见数不清的虫眼盯着自己。 时维突然记起,还在联盟学院读书的时候,有一门理论课专门介绍虫族。 课本里写:虫族,是一种具有蜂巢思维的生物。虫族因繁衍能力极强故数量众多,且所有虫族都听从蜂巢思维中心虫母的命令。只要虫母不让它们停下,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它们也不会退缩。 同时,由于特殊的身体构造,虫族很难被彻底杀死。如果没有攻击到要害,它们能够无限复生。 时维抿唇坐上飞船,看着乌云一般的虫族舰队缓缓降落。 数量众多?不会退缩?死而复生? 很好。 那倒要看看,这北极关,他时维能不能守住。 第3章n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厚重地、安静地砸到地上,仿佛在天地间铺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嘀。 哒。 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顺着脸颊滑下,滴落。 时维捂着腹部的伤口,撞到飞船船头,吐出一口血来。 血液呈喷社状溅在雪地上——北极关最后一抹纯洁的雪白被染成刺痛眼睛的红。 时维抬眼——除他以外,北极关已经没有活物了。 到最后,所有人几乎都在凭本能肉搏。 尸梯,哀鸿遍野——人类的,虫族的;战友的,敌人的。 一旁散落着的半截躯体,胸前躺着半只银色蝴蝶,以及一只完整的联络器。 时维蹲下身去捡,却高估自己的身体状况,一个踉跄栽到雪地里。 他仰面躺着,天空有飞鸟飞过。 真是奇迹,如此严寒的北极关,除他们以外竟还有其余生物的存在。 就让他死在这里吧。 不死城…… 在这里死去,就等于永远活着了。 寒气铺天盖地涌来,裹住时维的躯体。 这种寒冷让他感到熟悉——在死亡前夕,他居然想到了一个人。 时维抓过谈思勤的联络器,千幸万幸还能使用,他开口,喉咙里涌出一股淡淡的腥气: “北极关……已清理完毕。” 至此,时维失去所有力气,握着联络器的手重重砸在雪地上。 北极关,他守住了…… - 有虫族迎面扑来,还没碰到衣角就被副将劈成两段。 “不对。”副将念叨着。 的确不对。 商以诀看向遍地虫尸——他与虫族拼战多年,从未有过赢得如此轻松的时刻。 副将用做梦般的语气道:“这就结束了?我还没开始呢。” “少将,总部传来消息——北极关部队失去联络信号……” 士兵再说什么,商以诀已经听不见了。 南衍洲属极地,气候本就极端。 此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冷冻,眨眼间冷了下来。 站在商以诀身边的副将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自己被冻成了个冰块。 - 时维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温暖干燥的山洞里。 他环顾四周——山洞岩壁干燥,不远处燃着一团熊熊火焰,将整个山洞烧得暖烘烘的。 稍远处靠着洞壁的地方置着一把手工打造的小木桌,看得出来制作的人心灵手巧;上面放着几只更小的泥土碗盆,和指头一般大,时维现在有点饿,感觉能一口一个全嚼了。 他转动眼球,看见身上盖着一层柔软的白色丝棉物。 时维试着坐起来,不动不知道,一动吓一跳——他整个人跟散架过又重新组装起来似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一根。 时维闭上眼,缓了几分钟后,颤颤巍巍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丝棉物,寒气一股脑儿钻了进来。 时维这才发现,身下还垫着一层更加厚重的白色丝棉物,柔软、舒适、保暖。 他摩挲着白色丝棉物——这东西不知由什么制成,摸起来舒服极了。 时维强撑着站起身。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疲惫极了,只是从坐着到靠岩壁站着,额头上就布满豆大的汗珠。 山洞外一片白茫茫,时维离开白色丝棉物后,一阵冷风呜呜吹进来,把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时维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着一物的身上布满了伤口。 尤其是左腹那道巨大的、已经结疤的伤口,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当初有多么骇人。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在这雪地的山洞里醒来?为什么身上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伤口?为什么只是站起身,整个人就如同散了架一般? 还有——他是谁? 他不记得了。 突然间,一副极具冲击力的场景冲入时维脑海——漫天雪地里,残肢断臂和黑红血液一齐向他涌来。 视角里,他倒在雪地上,一行灰白色的飞鸟飞过。 然后,然后…… 又一股寒风席卷而来,时维仿佛被一万根银针同时刺进脑仁里,痛不欲生。 他贴着岩壁缓缓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视线模糊起来,手指用力抠在岩壁上,磨出丝丝血迹。 时维觉得自己快死了,因为他出现了幻听——他听见很奇怪的声音。 好像虫子啃食树叶的声音。 这冰天雪地的环境里,怎么会有虫? 可是下一秒,时维的脚踝居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他放下手,眼前居然出现一团白白的东西,还在动。 白白的东西见他看过来,发出更为猛烈的啃食树叶声。 脚踝处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力度,那东西撞了撞他的脚踝,推着时维坐回到白色丝棉物上。 时维只能看见一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你是谁?” 啃食的声音加重,白色毛绒团子扯过丝棉物,似是在催促他躺下。 毛绒团子看上去没有恶意,时维躺下顺意躺下,毛绒团子把丝棉物盖在他身上,没再发出那种啃食树叶的声音。 体温逐渐回暖,时维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一只长满白毛的、活蹦乱跳的生物。 时维躺着,身上身下都是暖和的白色丝棉物。 那毛绒团子去到山洞深处,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拖出几根干燥的木柴来。 它把火烧得更大了些,突然膨起的火焰差点烧到它柔软蓬松的白毛,吓得它又发出那种虫子啃食树叶的声音。 “你小心点。”时维说。 要不是整个人还没缓过来,他早就下去帮毛绒团子了。 听到他说话,毛绒团子转了个身——应该是转了个身,毕竟它全身上下全被白毛覆盖,根本看不清哪里是哪里。 它耸动两下,时维猜测它是在点头。 然后,毛绒团子便又去到山洞深处,拖了只和它一般大的泥碗出来。 泥碗里面是几块黄澄澄的果实,时维还没看清,毛绒团子便往里面倒了些水,水位线刚好将果实淹没。 接着,毛绒团子小心翼翼把泥碗掇到火上,又从岩壁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只小巧的泥罐。 是的,拿起。 时维这才发现毛绒团子有手。 手指又细又短,也是白色的。 毛绒团子走到时维边上,掀开他身上的丝棉物。 时维赤身倮体暴露在空气中,好在毛绒团子刚刚烧大了火,时维也不觉得冷。 就是有点尴尬……但一想到这里只有一只人话都说不来的白色毛绒团子,时维也就释然了。 毛绒团子跳到他身侧,发出啃食树叶的声音——时维猜测它是让自己躺好。 时维调整了下姿势,完全平躺。 毛绒团子拿起一只小刷子,蘸了泥罐里的东西,涂在他腹部那条可怖的伤口上。 它涂在自己伤口上的东西是某种绿泥,冰冰凉凉。 “这是什么?” “是药吗?你自己做的?” 第3章 “你对我真好。” 听见这句话,毛绒团子动作停了下,紧接着发出巨大的啃食树叶声,大到时维以为它是不是在偷偷吃叶子。 毛绒团子围着山洞跑了一大圈,然后才回到时维身边接着上药。 时维被它逗乐了: “你在干什么?” “我夸你,你就会开心吗?” “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毛绒团子。” 毛绒团子不跑了,耸成一团安静给时维上药,就是那白绒绒的毛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 时维身上伤口又多又深,毛绒团子费了不小的力气才给他全身上了药。 时维背上的药泥还没干,他趴着躺下,背部形成一道下凹的曲线,仿佛一湾未盈水的浅湖。 毛绒团子凑到他面前,再次发出那种啃食树叶的声音。 药泥刺激得他伤口又疼又痒,但时维趴在丝棉物上,两只交叠的修长手臂间露出半张带着笑意的脸。 “要等药泥干……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你要出去?”时维眼色一暗,“就不能……不出去吗?” 毛绒团子不动了,好像变成了一个毛绒玩具。 时维疑惑地歪了下头,伸手戳了戳,把它戳得一个趔趄,摔倒了。 时维惊呼:“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毛绒团子便如同一团被风卷走的柳絮一般飘到山洞外去了,唰的一下没了踪影。 时维一愣,正想坐起来,却听见山洞外有动静——毛绒团子又唰的一下回来了。 毛绒团子站到他跟前,蹦蹦跳跳发出啃食的声音。 时维听了,脸上露出柔软的笑意:“你要陪我一会儿?好啊。” 毛绒团子左右看了看,去到山洞深处拖了几根干柴,架到火堆上。 干柴接触到火焰,噼里啪啦炸出几颗火星。山洞内温度升得更高,时维昏昏欲睡。 就在他要睡着时,腰间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时维往后一看——毛绒团子顶了顶他的腰侧。 “怎么了?”时维声音中带着没睡醒的懒意,“有什么事吗?” 毛绒团子顶着一块儿木板小跑着过来,木板上是一只泥碗,泥碗里盛着黄糊糊的泥状物,上面还点缀着绿色的叶片。 时维坐起来,毛绒团子放下木板,它身体一歪,泥碗倾斜着滑下。 时维一把接住泥碗,可浅黄色泥状物还是洒了些出来,沾到毛绒团子的白毛上。 毛绒团子惨叫一声,时维放下泥碗,安慰道:“别难过,有清水吗?端一碗过来,我帮你洗干净。” 毛绒团子本来在地上打滚,听见他说这话,呜咽一声,跑到山洞深处,没一会儿端来一只小盆。 小盆约有一个拳头大小,时维接过来,手指蘸了些水,替它洗去绒毛上的脏污。 “这是你的洗手盆?” “洗澡盆?好小。” “我不是笑你的意思……” 毛绒团子的白毛洗净了,在火堆边坐着烘干了会儿,它又变回那个雪一般白净的团子。 它心满意足看了看雪白的绒毛,接着跑去木桌边拿起一只简陋的木勺,塞进时维手中。 它指了指泥碗,又指了指木勺。 时维看了眼那碗黄澄澄的食物,艰难地吞咽了下:“让我吃吗?” 毛绒团子点了下头。 “必须吃吗?” 毛绒团子又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三更完毕,后续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欢迎入坑 带一下自己的预收:《死对头怎么是我死去的老婆》 传统末世打桑尸 alphaxomega 贺知云x柏(bǎi)林 前期这个坏b咋还不去死·后期卧槽一个没注意老婆你咋又要去死·表面吊儿郎当实则非常靠谱·攻x自毁倾向极其严重·混邪乐子人·今晚能不能就此一睡不醒啊·受 - 特殊行动小队队长贺知云不服——凭什么这个空降的小白脸柏林能成为隔壁队队长,和他平起平坐? 所以对于柏林,他总是在应为难处为难之。 可柏林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笑眯眯看他。 贺知云:挑衅!这一定是在挑衅! 然而某天,全球病毒肆虐,行尸崛起成为新的主宰。 没办法,死对头变队友。 贺知云:就这样吧,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滴:) 可是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小白脸越看越像他失踪了五年的老婆啊?! - 因为一场意外,白树被关进非法实验室。 五年。 在此期间,他被强制切除omega线体,容貌尽毁,没日没夜在实验区里被桑尸追得漫山遍野跑。 后来白树改容换貌离开非法实验室,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顺利进入特殊行动小队,并空降成队长。 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最善解人意、为所有人考虑的白树队长,改名换姓为“柏林”,回来了。 重伤时血液里溢出omega信希素味道,柏林看见他的鳏夫老公贺知云眉头一跳,笑得极其妖冶:“怎么?想□我吗?” 柏林如同魔童降世,特别行动小队从上到下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没一个人打得过他,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和他共事。 直到那天,柏林和贺知云在桑尸的包围下,不得已躲入非法实验室旧址。在那里,贺知云发现了记录实验品白树的实验日志。 实验日志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实验品白树已放归社会。 后面附着的那张照片,分明就是贺知云那个便宜同事。 失血过多无法动弹的柏林看他黑着脸走近:“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贺知云把他两只手腕一抓,“老婆。”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把柏林一下子炸懵了。 贺知云拦住想逃的人,把人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恶狠狠地道:“老婆,骗我骗得爽吗?” - 【我不是树,是野火烧不尽的林。】 点击本文公告可直达,祝阅读愉快~ 第4章n 时维拿着木勺的动作僵了僵,毛绒团子目光如炬,在这样的视线中他只好拿起泥碗。 时维闻了闻——这碗黄澄澄的糊状物看着难以下咽,闻起来倒比想象中要好。 咸香气涌进鼻腔,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浅浅的甜味;上面点缀的绿色碎叶应该是香料,洒在碗里,黄绿相间,色香俱全。 不知是不是时维饿了,竟然食指大动,在毛绒团子希冀的目光中舀起一勺,喂进口中。 时维眼睛一亮——这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卖相一般的黄色糊糊,味道竟出奇的好。咸甜相容,还有一股香浓的奶味儿。 算上昏迷的时间,时维好几天没进食了。 他狼吞虎咽、大快朵颐,没一会儿便全下了肚。 刚放下泥碗,毛绒团子就顶了杯水来到他跟前。 时维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背上的药泥依然湿润,时维趴着躺下。 毛绒团子往火堆里垛了几根干柴,在火星爆炸的噼里啪啦声中,时维沉沉闭上双眼。 腰侧传来毛绒绒的柔软触感,时维微微偏头,看见毛绒团子贴着自己腰侧躺了下来,拱成一团毛球。 时维轻声说道:“晚安。” 山洞外大雪纷飞,山洞内干燥温暖,伴随木柴燃烧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时维沉沉陷入睡眠。 时维再醒来的时候,暖橙色的阳光斜斜照进山洞。 他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的药泥早已脱落。 毛绒团子也不见了。 时维环顾四周,看见身边方方正正放着一叠白色丝棉物。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这是一套衣物——看样子是留给他的。 阳光就落在身边,时维伸手,触到阳光。 毫无温度。 和入睡时相比,火堆的火焰小了很多。 时维钻出丝棉被,三两下穿上毛绒团子留给他的衣服,整个人一下暖和了起来。 这白色丝棉物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保暖效果惊为天人。摸着和毛绒团子身上的毛有一点像,但比它身上的要更软一些。 时维穿上才发现,这一套衣物手和脚伸处的地方是封闭的,跟手套似的;但好在毛绒团子很贴心地做了卸取的设计,让他不至于像一只白毛哆啦a梦一样无助。 时维将袖子卸下,手指堪堪露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地上还有一块儿白色丝棉物——是一顶雪白的帽子。 毛绒团子考虑得面面俱到。 时维拿起帽子戴到头上,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他。 时维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放大版的毛绒团子。 他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走出山洞。 由暗到明的转变,让时维有片刻的视盲。 几秒过后,景象展现在时维眼前。 傍晚的光芒穿透云层,为天边染上一抹霞光;入眼皆是山上的雪,山的每一处都被白雪覆盖,夕阳落在雪上,雪山都被染成金黄,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时之间,这里再无他物,只有夕阳、树木,与雪山。 时维怔怔地站了许久,说不出话来,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提取净化了一般。 直到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时维才缓过神来。 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的存在,被吓了一跳,寻找起声音的来源。 这里气候寒冷,树木丛生,树木都长着深绿的针叶,每一根上都落满了雪。 窸窸窣窣的声音愈来愈大,林间针叶也抖动起来,雪簌簌落下。 时维小跑着躲在粗壮的树干后,等待那发出声音的人现出原形。 一个雪白的身影从林间窜出来,看样子是在躲避什么的追踪,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而在看清那东西后,时维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 他低声唤道:“小毛绒!” 听见他的声音,那雪白的团子果然停了,锁定他的方向后一股脑儿冲了过来,蹿进时维怀里。 怀里的毛绒团子轻轻颤抖,时维一边安抚地拍了拍它,一边躲在树干后偷偷往外看—— 只见十来只棕色甲壳虫从林间穿梭而过,它们的前肢健硕锐利,在夕阳的照耀下反着光;甲壳虫体型大得惊人,时维估计了一下,它们恐怕和自己一般高。 如果被它们发现,手无寸铁的时维和小毛绒必死无疑。 好在十几只棕色甲壳虫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径直离开了,留下一连串密密麻麻的脚印。 时维看着它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低声问小毛绒:“这是怎么回事?” 毛绒团子依然轻轻颤抖,摇了摇头。 时维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小毛绒此刻表现诡异得很。 他抱着小毛绒的手换了个姿势,这才发现手上有蓝绿色的液体。 第4章 这是……小毛绒的血?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阴影便笼罩了时维。 他动作一僵,缓缓抬头,十来只棕色甲壳虫闯入视野。 小毛绒尖叫一声,时维冲虫子们尬笑了下,抱起小毛绒脚底抹油就跑! 时维在前面跑,甲壳虫们在后面追。可惜雪地留下的脚印暴露了时维,甲壳虫们紧追不舍。 不知踩到何处松软的雪,时维整个人往下一陷,沿着山坡滚落下去! 时维死死护住头部和小毛绒,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部狠狠撞上树根——他整个人停了下来,一口鲜血也喷了出来。 毛绒团子落到地上,蹦蹦跳跳发出啃食树叶的声音。 时维担心血液沾到雪白的衣物,他小心翼翼擦掉嘴角的血,安抚毛绒团子:“没关系,我没关系……” 就在这时,时维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 一人一团吓得一动不敢动,惊疑不定看向身后的矮灌木——灌木抖动着,像是有人在拨弄枝叶。 下一刻,一张冷淡俊美的脸出现在时维眼前。 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衣领立起,勾勒出修长的脖颈;凛冽的五官中带着些寒气,尤其当时维和他对上视线时,那股寒意深入骨髓,一下子凉到心脏。 男人看见他,动作一顿,说了一句什么,眼神有如锁定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看得时维毛骨悚然。 时维抓起小毛绒转头就跑。 - 激光光束穿透一只虫子头部,它缓缓倒地,没了动静,空气中满是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商以诀上前两步,靴尖踢了踢虫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副将看了看商以诀,不敢说话。 和虫族的最终战役结束得迅速,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所有关点都大获全胜。 除了北极关。 守卫北极关的军队死伤惨重,无一生还,带领这支军队的时少将更是下落不明。 而商以诀在听说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加入善后部队,顺便搜寻时维的下落。 副将向商以诀投去敬佩的目光——这才是真正有心气的人! 唯一能和商以诀竞争晋升的时维失踪,他本可以坐享其成,却固执地加入善后部队,一刻不停地寻找起时维来。 商以诀似乎不是很想听到时维可能遇害的消息,这可能就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副将想。 只不过…… “诶,你觉得时少将还有活着的可能吗?”身后一个小兵问道。 “嘘——小点声,上一个聊这个的可还在受罚!”人心底憋不住八卦,过了会儿,他降低音量,“我觉得——难。这地方不少虫族漏网之鱼,即使时少将没死也该重伤,他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副将在心底点了点头,忽然发现走在最前面的商以诀动作一顿,朝一处落满白雪的矮灌木走去。 副将警惕起来,握紧激光枪。 灌木丛里有动静。 商以诀微微抬手,身后的士兵们立即屏气凝神,微微俯身,目光锁定那丛灌木。 商以诀缓步上前,灌木里的动静没停,他拨开灌木丛,动作干净利落。 青年跪坐于地,回头看向他们,那双眼里鲜有地出现惊恐与慌乱;他微微喘着气,脸颊上带着因剧烈运动出现的微红,一身毛绒绒的白衣更是衬得整个人如玉如雪。 除了嘴角那抹鲜红,那抹未抹净的鲜红更是如一根刺扎进商以诀眼中。 那根刺扎进眼里,顺着身体而下,最终卡在他喉间,咽不下去,取不出来。 他视若珍宝的人就这样在北极关下落不明了整整四天,严寒、饥饿、重伤…… 这些天他是怎么过来的?如果当初他和时维交换守关点的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难道真如向随所说,他表达得不够明晰?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把自己剖开,把所有想法一清二楚摆在时维面前…… 一时间,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涌上心头,搅和在一起。 商以诀听到身后有吞咽口水的声音,皱了皱眉,不耐地往后一挥手,所有士兵都向后退了几步。 那种领地被侵蚀、所有物被觊觎的感觉还在,可总归是淡了些。 商以诀放低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时维……” 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时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转头就跑。 商以诀最先反应过来,越过灌木丛,两三步追上前,抓住时维的手腕。 他担心他跑了,抓得很用力,时维使劲拍打商以诀的手,天真地以为这样他就会放开自己。 商以诀把人拉近,另一只手绕在时维腰后,把人牢牢控制住。 时维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滚开!” 商以诀皱了皱眉,察觉到几分不对。 然而还没等他察觉这不对在哪里,一个东西突然跳到商以诀头上。 商以诀下意识手一松,踉跄几步,抓住那东西用力一甩——一只雪白的团子啪叽一下落到地上。 发根被它扯的有些痛,商以诀看着那白色团子,眯了眯眼。 他举起激光枪——那是一只白化异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霸王票,营养液以及评论,看得我码字都更有劲了(握拳)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多收藏吧 上榜之前隔日更,让这个可怜社畜存存稿~ 第5章n 商以诀举起激光枪,瞄准那只白化异虫。 对于碳基生物而言,激光无疑是致命的。 它比子弹还要可怕——激光可以轻而易举将虫族坚硬的甲壳射个对穿,更不要说这只小小的白化异虫,一束激光过去,它连灰都不剩了。 商以诀瞄准了它,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激光光束社出,又一只该死的虫子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这时,余光中有身影晃动——时维突然冲进视野,捞起白化异虫逃了! 社出的激光无法停止,商以诀一惊,以一个惊人的力度猛地一偏手腕,光束射穿一旁的树干,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时维很熟悉这个地方,或者说,那只白化异虫很熟悉这个地方。 众人再转身去寻时,已经找不到一点时维的踪迹了。 身后的士兵们鸦雀无声。 联盟最负盛名的少将,最有可能晋升中将的少将,居然在战后和虫族混在一起,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舆论不得把时维生屯活剥了。 商以诀瞥了一眼众人——北极关本就严寒的气候更加冷了几分。 不过还好,时维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会有办法。 - 时维揪起小毛绒,往树后的雪地里一趴,整个人团成一个雪白的团子。 雪地成了他天然的保护色。 时维把小毛绒藏在肚子下,小毛绒动了动,时维轻轻“嘘”了一声,小毛绒在他怀里装死。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远去,听上去是那群人离开了。 时维动作缓慢地抬起脑袋,仿佛一只雪白的树袋熊。 时维松了口气,轻声道:“他们走了。” 在雪地里待了太久,脸颊和雪地仅几厘之差,寒气顺着脊髓往上爬,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时维“哇”地吐出一口血,黑红的雪犹如一朵花绽放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劫后余生,时维浑身一下子卸了力。 时维仰躺着倒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花。 他把小毛绒高高举起:“还好有你在,否则我可就要被抓走了。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毛绒团子!” 余光中有东西晃动,时维视线被吸引,落到载满雪团的针叶上。 纤细的针叶承载不起雪的重量,雪团缓缓滑落,“啪”的一下落在时维额上。 时维五官乱飘——好冰!就像刚刚那个男人一样! 刚刚那个男人…… 男人抓住他手腕的手心发烫,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宛如一场大雪,越靠近就越让人感到寒冷。 男人和他身后那群人穿着统一的衣服,看上去是来这里办什么正事。 可这里鸟不拉屎,除了自己和小毛绒以外,就只有那群长得又高又丑的甲壳虫——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抓虫还是抓人? 手里的小毛绒发出轻微的啃食声,吸引时维的注意。 时维这才发现,小毛绒看上去蔫儿嗒嗒的,浑身的雪白毛发都耷拉下去。 时维忽然想起两人被甲壳虫追着跑路前,毛绒团子好像受伤了,毛发上有蓝绿色的血迹。 时维把小毛绒抱在怀里,让它躺在手臂弯曲处。 “还在流血吗?” 毛绒团子摇头。 “那还疼吗?” 毛绒团子点头。 时维把小毛绒放在头顶,让它趴好,带着小毛绒回山洞。 雪地里的树林一片白茫茫,往四面八方一看全都一个样。 好在小毛绒长期混迹在这里,回山洞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 时维回到山洞,把小毛绒放到软绵绵的丝棉物上,去深处抱了几根干柴,往即将熄灭的火堆上一掇,火焰很快沿着干柴噼里啪啦燃了起来。 毛绒团子指了指那张小桌,时维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桌面上放着一捆新鲜的绿色树叶。 这寒天雪地,居然还有阔叶林的存在。 时维拿了几片树叶递给小毛绒:“你要这个吗?” 小毛绒虚弱地点了点头,接过树叶啃食起来。 没一会儿,几片和毛绒团子差不多大的树叶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毛绒团子吃完倒头就睡。 时维怜惜地摸了摸小毛绒,后者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时维坐在火堆旁,看着外面天色渐晚,他时不时往火堆里添几根干柴,山洞里温暖又明亮。 小毛绒看上去要睡上一段时间,山洞里烧得暖和,时维靠在岩壁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时维被一个细微的声音惊醒。 他微微睁开眼——天色依旧漆黑,火焰小了许多,视野里光线昏暗。 时维翻了个身准备继续打瞌睡,却看见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身影约有一米七高,上下差不多宽,一点腰线没有;仔细一看,还有几条细细的、带刺儿的腿横在身体两侧。 是傍晚时候追赶他们的甲壳虫! 时维一下子清醒了,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也放轻了。 时维只能祈祷它们没发现自己赶紧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维感觉上天在和自己闹着玩——那甲壳虫不仅没离开,而且又来了几只。 时维感觉自己后背都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好在这群虫子视力不行,竟没一个发现角落里的自己。 虫子们用时维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几番沟通后,虫子们朝山洞外走去,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第5章 时维松了口气。 虫子们又停了下来。 它们在看什么? 时维眯着眼,想要看清它们在看什么。 毛绒团子! 完了!毛绒团子就在火堆边!就在虫子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果不其然,虫子们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还在睡眠中的毛绒团子。 毛绒团子睡得正香,毫无防备地挠了挠痒,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几只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举起前肢。 前肢上的刚毛与倒刺反射着火光,看上去冰冷又锋利。 他必须想办法救毛绒团子! 时维不动声色在地面上摸索,摸到一块锋利的石头。 他把石头紧紧攥在手中,冲着那几只虫子飞奔过去! 时维不知道虫子的要害在哪,便径直将石块凿进一只虫子的头部,一下又一下。 那虫很快没了声息。 手中的石块沾染上恶心的黏液,时维气还没喘匀,另一只便扑了过来。 它将时维压在身下,按住他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 一只虫子来到时维头顶,用复眼打量着他,接着便举起前肢劈了下来! 时维脑袋一偏,前肢劈在旁边的地上,坚硬的地面竟被劈出一条几厘米深的凹陷。 时维的速度超出两只虫子的想象,它们一怔,却被时维抓住时机,一脚踢在身前甲壳虫的腹部,将它踢飞了去。 时维翻身一跃,躲开向自己袭来的前肢,一个飞踢将身后的虫子踹倒,将石块狠狠刺进它的头部,其中一只复眼被扎得七零八落。 一片混乱中,毛绒团子终于醒了。 它揉了揉眼,看向时维,忽然惊叫一声。 噗嗤—— 腹部先是一凉,然后才是剧痛袭来。 时维栽倒在地,小毛绒悲鸣一声,冲向那只甲壳虫,却被它一把挥开,砸在岩壁上缓缓滑落。 时维晃悠悠撑起身体,看见腹部一个窟窿正往外流鲜红的血液。 好痛……好冷……小毛绒……还有,还有…… 漫天遍野的雪花再次落到时维身上,随之而来的是红得刺眼的血液。 入目所及,全是尸梯。 那根长满刚毛和倒刺的前肢好像扎进时维的太阳穴里,搅动着,仿佛把他的脑奖都搅匀。 好痛。 好痛…… 小毛绒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甲壳虫走到小毛绒面前,亮出前肢。 时维一咬牙,强撑着身体冲向甲壳虫,把它猛地撞开! 甲壳虫的身体比时维想象中还要硬,这一下没把它怎么样,反倒是给时维撞得一口血喷出来。 时维把毛绒团子挡在身后,看着甲壳虫渐渐走到自己面前。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皱着眉道:“你们是谁?” 在时维有限的记忆中,他和毛绒团子没惹过这些虫子吧? 难道说…… 时维抬眼,眼里却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你认识我?” 甲壳虫停在时维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复眼动了动。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 时维心下了然——果然,这群虫子认识他。 甲壳虫再次举起刀一般锋利的前肢。 但想必不会是什么特别美好的关系。 时维没有力气,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流血,嘴角的血液蔓延至下颌,雪白的丝棉衣也被染成黑红色。 时维觉得,他应该是要死在这了。 只可惜,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 时维徒劳地看着甲壳虫,胸口缓慢起伏着。 “砰——” 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甲壳虫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时维一惊,看向山洞洞口——外面的天蒙蒙亮,隐约可见一个瘦高的身影。 由于背着光,时维看不清他的面容。 那人缓步走近,仿佛一只害怕惊扰了猎物的猛兽。 他走到时维面前,一脚踢开那只甲壳虫尸梯。 与此同时,时维也看清了他的长相。 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过来时仿若一场温柔的大雪落在身上,冷得令人心惊。 时维把小毛绒往身后挡了挡。 男人眼神一暗,四周温度骤然降低,山洞外的众alpha被弥漫开来的信希素压得瑟瑟发抖,喘不过气,几欲跪下。 这个面色苍白、浑身是血的beta只是微微喘着气,说了一句:“你真好看。” 顷刻间,带着寒意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霸王票,营养液,评论以及收藏虽然没有回复但我有看一遍又一遍,非常感谢 第6章n 时维觉得自己赌对了。 每个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这个冷冷的男人也不例外。 看来自己哪怕失忆了,也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时维躺在飞船上昏昏欲睡,脑子里的想法一个又一个冒出,却始终不敢睡着。 不知是不是那个冰一般的男人坐在床边,时维感觉身上越来越冷,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 男人说:“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很残暴。 但很有效,时维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 毛绒团子尖叫一声,“唰”的一下躲进时维被子里,又被男人揪出来。 时维看见毛绒团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男人,最终还是瑟瑟发抖待在床尾没敢动。 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很刻板医生服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医生在说话,但时维听不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意识糊成一团,只隐约听见什么“穿透伤”“失血过多”,最后一锤定音: “需要立刻做清创手术。” - 飞船上医疗设备简陋,商以诀带着人一回飞船,冉冬临便带着时维去简单做了ct。 结果还没出来,但冉冬临面色从容,商以诀猜测问题不大。 时维先是被送进病房,然后其余人便被商以诀遣着离开了。 但时维方才一身血,看着实在吓人。 时维渐渐闭上眼,商以诀的心也跟着凉下去。 他看了眼那只白化异虫:“时维,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时维一下子瞪大眼睛。 很有用。 但很不爽,时维竟然把一只虫子看得这么重。 这虫子在商以诀眼中已经是一具尸梯了。回到联盟前,它必须死。 联盟不会允许虫族的存在。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冉冬临走了进来,拿着一叠检测报告。 “商少将,你有没有觉得病房里很冷。” 商以诀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无意识放出了信希素。 这样的事情在最近总是发生。 好在自己信希素特殊,哪怕是身为beta的冉冬临也能发觉。 可也有不好的地方。 商以诀收起信希素,把时维冰冷的手塞进被子里。 冉冬临看上去不慌不忙,商以诀也跟着把心放回肚子里,嘴上还是问了句:“没什么问题?” “他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但都痊愈得差不多了,看样子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在照顾他。”冉冬临把ct照递给商以诀,“全身上下最大的伤就是刚刚产生的腹部穿透伤——时少将吉人自有天相,那道穿透伤竟没伤到内脏。只是目前有些失血过多,需要立刻做清创手术。” “不等回去再做?” 冉冬临摇了摇头:“拖得越久,越容易感染——您放心,这种手术,我常在飞船上做。” 商以诀看着时维被人推走了。 他抿唇,看向那只白化异虫,眼神里厌恶不减,但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救了他?”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商以诀放任自己的信希素弥漫。 白化异虫被他盯得一抖,缩在角落里僵硬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商以诀伸手捉住白化异虫,在它正要惊叫前一把捂住它的口部。 - 时维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吓醒的。 他又梦到那漫天遍野的雪,和那重重叠叠的尸梯。 时维赤身倮体倒在雪中,却感觉越来越热。 他热得难以忍受,挣扎着想要离开这片地方,却在转头时看到半截身体。 身体的脸满是血污,时维却越看越熟悉。 当他看到尸梯胸前口袋里的半只制作精良的蝴蝶银饰时,后脑勺忽然一道刺痛—— 时维被这刺痛惊醒,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房间里。 房间整体颜色深沉,窗帘半拉着,外面天光大亮。 时维掀开棉被——难怪他会被热醒。 从床上坐起来,时维眼前发黑,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上一次有意识时,是有人说做手术。 所以现在是做完之后? 时维低头一看——他没穿上衣,腹部和胸前缠满绷带。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能看出来已经处理过了。 是那个男人吗? 难道男人不是要抓时维,而是想救他? 时维揉着太阳穴,突然动作一滞。 对了,小毛绒呢? 时维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他想起来了,他躺在飞船的病房里时,那个男人说—— 【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时维猛地站起来,两眼一黑差点摔倒,赶紧扶住床头。 ——他那个时候没睡啊!顶多算是意识模糊,意识模糊也算睡着吗?! 而且,为什么他睡着就要弄死小毛绒啊! 对了,那个男人说毛绒团子是一只白化异虫,那就是说,小毛绒也是一只虫子。 像甲壳虫那样的虫子。 时维轻轻甩了甩头——管它虫子不虫子,那是他的小毛绒!给他擦药,给他做好吃的,还给他做衣服的小毛绒! 时维扶墙来到窗边——时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正位于一幢三楼的别墅。往前几百米是一幢两层楼的小楼,楼前楼后停满各式各样的车,车边还站着不少人。 他打开房间门,站在门口看了看——楼梯下传来动静,有人上来了。 时维悄悄合上门,进了隔壁房间。 他贴在门后,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松了口气。 时维这才凝神打量起他进入的房间——装修风格和隔壁如出一辙。 房间整洁,看上去有人常住。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两侧各一台同色系床头柜,再往前走是一间衣帽间。 衣帽间? 时维扶着墙走进衣帽间。 别误会,时维没有偷亏别人房间的癖好,只是他现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通过卧室主人的衣物,也许能判断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6章 时维打开第一扇衣柜门——都是休闲类的衣物,看不出什么特别。 时维关上,打开第二扇衣柜门——同样是休闲类的衣物,唯一不同的,这里面都是些冬天穿的。 第三扇——上面是饰品,下面是鞋靴——根据这些时维猜测这是个男人的房间。 第四扇…… 第五扇…… 第六扇。 时维停了下来。 第六扇衣柜里,挂着几件熨烫妥帖的深绿色和黑色制服。 就这么几套衣物,显得衣柜空空荡荡。 衣柜上端内嵌着只不大的柜子,时维踮了踮脚,还是够不到。 他四处看了看,拖来一把椅子,试探着踩了踩,确定椅子不会摇晃后才踩上去。 内嵌的柜子没锁,时维拉开柜门,愣住了。 柜子里是一整柜花花绿绿的勋章、绶带和奖章。 这给他干哪儿来了?卧室主人是军队的人? 时维正要从椅子上跳下来,忽然看见柜子里正中央摆着一只相框。 相框被勋章的阴影所覆盖,所以时维刚刚才没看见相框。 勋章的阴影让人难以看清相片上人的长相。 时维踮着脚,把相框取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男青年,风吹起他的发丝,遮住他大半张侧脸。 背景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青年微微抬头,嘴唇微张,看上去在和谁说话。 时维盯着这张照片,久久陷入沉思。 这个年轻男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灯光从衣帽间顶部照射下来,时维挡住了光线,相框镜面反社出他的脸。 时维侧了下脸,让自己的侧脸暴露在相框镜片前——这不就他吗? 但时维知道,这并不是自己。 相片中,青年露出了左半张脸,耳垂无比光洁;青年的头发也要更短一些,没有时维的那么长。 时维对着相框镜片看了看自己的左耳垂——上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原来是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时维突然好奇起来——能把这只相框和勋章绶带放在一起,想必这个人对卧室主人而言非常重要。 时维心头有点淡淡的失落,他也说不出这失落是哪来的,只是踮脚把相框放回去。 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时维睁开眼,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人怀中。 男人的脸比时维梦里面的雪还要冷。 男人应该是卧室房间的主人,总不能和他一样,是来观光的吧? 时维一下子从男人怀里蹦出来,想到刚刚自己做的事应该都被他看到了,不禁有些心虚。 可心刚虚到一半,时维顿住了。 他明明是来找小毛绒的,他在心虚什么? 时维抓起一旁桌上的钢笔,拔出笔盖,将笔尖抵在男人颈上虚张声势道:“你说的那只白化异虫在哪?” 即使尖锐的笔尖抵住男人脆弱的脖颈他也没有动作,仿佛石化了一般。 时维使了点劲,声音中带上几分威胁:“问你呢。” “我带你去。”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仿佛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一般滞涩。 直到听到这句话,时维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毕竟男人对待毛绒团子跟见了仇人似的,颇有点嫉恶如仇的风范,想必是把小毛绒当那些又丑又硬的臭虫子了。 可时维没有任何表示,依然把笔尖抵住男人脖颈。 “真的,我带你去。” 沙哑的声音中竟带了几分笑意。 时维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男人怎么会笑呢? 他应该是被自己给吓住了。 时维满意地点点头:“别耍花招。” 说完,时维松开手。 攥着钢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被时维藏在身后。 男人转过身,和时维对上视线,后者毫不露怯地盯回去:“看什么看?还不快带我去。” “我是商以诀。” 有病。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认识我了?” 闻言,时维这才上下扫了他一眼:“jue?哪个jue?” “诀别的诀。”时维看见商以诀眉头微皱,似乎遇到一道十分难解的题,“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时维眼皮一跳:“你认识我?” 坏了,要是这个叫商以诀的人认识他,那他刚刚还拿笔威胁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商以诀点头:“你叫时维。” 时维? “哪一个wei?” “维也纳的维。” 看商以诀的神色不像是撒谎,时维狐疑道:“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商以诀抿唇沉默两秒:“朋友。” 朋友。 时维点了点头。 原来是朋友,难怪商以诀愿意带人去到那么严寒的地方寻找自己…… 时维突然看见商以诀松了口气。 时维倒吸一口凉气——他看见了!他绝对看见了!商以诀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朋友!否则他不会在听到自己失忆后还松了口气! 商以诀为什么会松口气?难道说…… 时维打量着商以诀——男人身高近一米九,再走近一点自己甚至要仰望他,所以男人应该是一名alpha。 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能和众星捧月的alpha扯上什么关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时维脑中浮现,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这个男人不能信。 商以诀在骗自己。 商以诀从前认识自己——这应该是真的。 但他们不可能是朋友。 他们是死敌。 【作者有话说】 时:是死敌!!! 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第7章n 面前的beta表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凝重的,看得商以诀心痒,想笑。 这种感觉很奇妙,毕竟商以诀从未在时维那张脸上看到过这么多表情,时维好像变成了一只会耍脾气的小动物。 很新奇。 商以诀眼神一暗——那就更不能让那群老东西知道时维如今的状况。 商以诀清了清嗓子:“走吧,我带你去见它。” - 冉冬临收起设备,头也没抬:“问题不大,继续观察——商少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冉冬临视线落到时维身上,后者穿着一件没系纽扣的白色衬衫,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绷带和苍白的皮肤。 此刻他正微微低头,用一种极为幽怨的眼神盯着商以诀。 冉冬临背着包,后退到商以诀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什么意思?你惹他啦?” 商以诀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冉冬临总觉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回去吧。” 冉冬临:“……彳亍。” 冉冬临正要离开,想了想还是把商以诀拉到一边。 “商少将,他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这段时间失血过多,再加上摄入营养不足,身体还是虚弱——还得静养。” “好,我知道了。” 冉冬临背着沉重的包正要离开,又被商以诀叫住:“等等。” 冉冬临:“?” “下次检查在什么时候?” 冉冬临嘴角抽搐——敢情这姓商的真把他当私人医生用了!为什么啊?就因为他是联盟里唯一一个beta医生吗?! 他强迫自己抽搐的嘴角上扬起来:“后天,您看可以吗?” 商以诀没管他这拐弯抹角挖苦人的语气,只是点了点头,吩咐人送冉冬临离开。 商以诀关上了门。 刚一转过身,商以诀就被人用废弃针管顶住喉咙。 “这是什么?!” 商以诀一怔。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就像落在他心上一样。 时维在哭。 时维站在距他一步之遥的位置,手里拿着只不知哪里捡到的针管,尖锐的针管几乎快要刺破商以诀的皮肤。 商以诀怔愣片刻,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时维后退一步,针头却始终抵在他颈侧,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那团和白化异虫手感一致的毛团:“我问你这是什么?!” 偌大的房间里此刻只剩下商以诀和时维二人,除了眼泪坠地的声音以外再没别的了。 商以诀怔怔地看着时维。 商以诀很讨厌眼泪,在他看来,眼泪无用又可笑,与其流泪,还不如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来得更快。 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眼泪也能解决问题。 眼泪也能成为武器,而商以诀心甘情愿被这武器俘获。 他甚至忘记了解释。 房间里传来异动,一个白乎乎的团子飞进时维怀里。 时维看着毛茸茸的团子,懵懵地眨了两下眼:“小毛绒?” 那只可恶的白化异虫发出嗡嗡声,亲昵地围绕在时维颈侧。 时维破涕为笑,丢开针管,紧紧抱住它:“小毛绒!” 商以诀忽然觉得这虫子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时维来不及拭去。 商以诀微微俯身,吻去时维下颌聚集的泪滴。 - 花园里,一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站在茂密的树丛前,举着把巨大的花园剪修剪多余的枝桠。 背后传来虫子啃食树叶的声音,越来越近。 可怜的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扑上脸。 男人很有经验地一把抓住它,将白色团子薅下来,作势要丢掉。 “张叔,别扔小毛绒——” 被称作张叔的中年男人转过头,一脸惊悚地看着时维气喘吁吁跑近。 张叔把花园剪放在一旁,一把扶住时维:“时……时先生,您身体还没恢复完全,现在还得注意。要是让少将又看到您这样,指不定又得责骂我。” 听张叔提到商以诀,时维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仿佛一只被灭了嚣张气焰的猫。 时维又想到前几天的那件事——他以为商以诀不守信用地把小毛绒杀了,正哭得稀里哗啦时小毛绒突然蹿出来。 然后商以诀舔走了他下巴上的眼泪,时维现在都记得自己笑容僵在脸上的感受。 疯了吧这人。 也怪小毛绒。 小毛绒从没和时维说过,原来它吃了草就会吐丝,那一团白毛就是小毛绒吐的。 他以为商以诀真把小毛绒杀了呢。 怪尴尬的。 时维从张叔手里接过毛绒团子,很不自然地小声道:“关他什么事……” “哎哟!怎么不关少将的事,您可是……” 时维心绪一动:“是什么?” “是……是少将的朋友!” 时维瞪张叔一眼——好敷衍的谎言! 第7章 张叔问:“时先生,中午想吃什么?” “……” 好清新好不做作好不生硬转移话题的方式! 想到饭后的必备项目,时维试探问道:“饭后还得喝药吗?” 张叔点头。 时维:“可以不喝吗?” 张叔微笑道:“少将今天中午会回来。” “……” 可恶的商以诀! 时维抱着小毛绒,垂头丧气。 “少将今天去哪里了?” 他,商以诀,张叔,还有几个下人——平时几个人一起住在一幢三层楼的小别墅里。 小别墅前四五百米是一幢两层小楼,看风格挺正式,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商以诀每天一早就去那里,晚上很晚才回来。 商以诀前几天就在那幢二层小楼里办公,可他不让时维离开小别墅,连花园也不许进;今天终于得到赦令能够离开小别墅,他也不准时维离开花园,更不准他靠近那幢两层小楼。 “少将今天工作去了。” 时维看了看那幢两层小楼:“前几天不是也在工作吗?” “今天是别的工作。” 时维好奇道:“什么工作啊?” “葬礼。”张叔说,“所有在虫族战争中死去的士兵的葬礼,都在今天举行。” “哦。”时维说。 是那些牺牲的士兵们的葬礼么? 商以诀一定很难受吧,毕竟那都是他的战友,他的伙伴——就这样在战争中死去,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时维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淡淡的悲伤。 这悲伤没有来由,时维有意识将情绪压回心底,转移话题道:“对了,张叔,你认识我吗?” 张叔一头雾水:“认识啊——你是时先生。” “我的意思是——从前,我们认识吗?你认识我吗?” 张叔眼神飘忽:“不认识。” 时维:“。” 时维:“可以演得再像一点吗?” 张叔一脸正气凛然:“时先生,我们之前确实不认识。” 时维点头:“那商少将以前是不是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张叔:“!!!” 张叔:“没有。” 时维眯了眯眼:“是吗?” 张叔擦了擦汗:“是啊是啊,时先生,快到正午了,咱们回屋去吧。” 说罢转身欲走。 “张叔——” “时先生,您别为难我了……” 时维拉着张叔的手臂不让他离开,张叔推脱挣扎,又担心伤了时维所以不敢太用力,两个人就如此这般拉扯起来。 “张叔,你告诉我嘛——少将以前是不是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突然间,张叔跟见了鬼似的往后躲,时维不松手,张叔用力过度,猛地一把推开时维。 张叔大惊失色:“时先生!” 时维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小毛绒也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就在时维差点摔倒的刹那,一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稳稳接住。 时维下意识仰头,一张俊美的脸闯入眼中。 由于背着光,商以诀的脸笼罩在阴影中。 时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来。 张叔上前来,脸上满是慌乱:“少将,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时先生。” 时维挠了挠头:“你怎么回来了?” 商以诀的目光落在时维脸上,随后渐渐下移,移到他衣领处露出的绷带。 “换药。” 商以诀丢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 时维跟着他上了三楼,进了卧室。 时维小心翼翼关上门,站在门后低着头,不往前走,也不说话。 时维感觉自己完蛋了。 背后蛐蛐人被正主听到了。 商以诀将外套挂在落地衣架上,取领带时余光中才看到时维一直站在门口。 他动作一顿,随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把领带挂在落地衣架上。 商以诀往床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时维埋着头走到他身边,也不坐下,就直直站在距商以诀几步远的地方。 卧室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样。 时维感觉商以诀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好尴尬啊。 视野里闯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时维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些。 时维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商以诀就着这个姿势歪头看他:“怎么了?” 时维被突然闯入视野中的俊脸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商以诀松开他的手腕:“没什么就脱依服吧。” 时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脱、脱依服?! 直到商以诀取出几只瓶瓶罐罐,时维才反应过来——对的对的,脱依服,然后换药,这几天都是这样的。 对的对的对的,是这样的。 时维身上伤口多,有的地方够不着,都是商以诀替他上药。 脱依服。 脱依服…… 时维去解纽扣,却怎么也解不开。他感觉商以诀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解纽扣的手,于是他的手愈发颤抖。 该死,别抖啊!死手,你在紧张什么? 就因为自己背着商以诀蛐蛐他,还被他当面听见,就因为如此吗? 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样想着,一双手闯进时维的视野,三两下解开纽扣。 时维脑子宕机了,仿佛一只乖巧的棉花娃娃任人摆布。 “抬手。” 时维乖乖抬手,任由商以诀脱下他的衬衫。 接着是绷带。 时维背对商以诀坐着,药液冰凉,渗入伤口时带来细细密密的痛。 时维忍不住轻轻抽气,上药的动作停下了,时维尽量平复声线:“继续。” 背部的伤口是贯寒伤,从背部直达腹部。 听那个姓冉的医生说自己运气好,没伤到内脏。 可再怎么没伤到内脏,那也是一个贯寒伤,上药时的疼痛让人难以忍受。 但好在时维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 商以诀没说什么,三两下上完药,取出一卷刚拆封的绷带重新缠在时维的胸腔和腹背。 做完这一切后,商以诀替他穿上衬衫,又一颗颗扣好纽扣。 商以诀轻轻拍散衬衫上的皱褶,抬头注视时维: “想知道什么,自己来问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营养液以及评论~ 第8章n 张叔是商以诀家的厨师,时维不知道他的来头,张叔也不愿意多说,但能把时维最讨厌的羊肉炖得鲜香软糯一点儿膻味没有,时维觉得张叔一定不一般。 不过现在的时维对着一桌美味珍馐却没胃口。 【想知道什么,自己来问我。】 什么意思呢? 问商以诀那张被他珍藏在柜子里照片上和自己很像的人是谁? 他又不是笨蛋。 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是,商以诀为什么会对他说这句话? 毕竟他和商以诀曾经是死敌——或许不到“死敌”如此严重的程度,但关系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时维想不明白。 - 商以诀放下碗筷,结束用餐,转头一看发现时维正用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羊肉,双目无神,仿佛神游天外。 “还吃吗?”商以诀问。 发呆的小动物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懵懵地看过来:“可以不吃了吗?” 今天中午时维吃了两块羊肉,小半碗青菜,大半碗炒猪肝拌饭,饭前还喝了半碗红枣枸杞汤。 比前几天进步了很多。 商以诀点头:“可以。” 小动物松了口气。 商以诀转头喊道:“张叔。” 小动物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刚看见张叔端着半碗药汁走近时,时维的脸色黑到了一个地步。 商以诀单手撑脸,好整以暇看着时维;时维眯了眯眼,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一口猛喝完,时维放下药碗,声音嘶哑:“水……” 商以诀把准备好的红枣枸杞汤递给时维,时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 看着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靠在椅背上轻轻喘气的时维,商以诀声音里不自觉带上点笑意:“吃完饭要睡午觉。” 时维声线都被苦得颤抖:“嗯……” 商以诀颔首,起身离开。 “少将。” 商以诀转身,漂亮的青年轻轻喘着气,眼周被苦药逼得发红,水光潋滟。 商以诀下意识移开视线:“嗯?怎么了?” 漂亮的青年咬了下唇:“你下午还要出去吗?” 商以诀把问题抛给他:“你想要我出去吗?” 时维面色一白,没说话。 商以诀放缓脸色,心想是不是吓到他了。 时维现在失忆,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没有安全感是正常的。 商以诀捏了捏指尖。 循序渐进,嗯,循序渐进。 联盟那边的事宜,可以开线上会议;公司那边的事,让人把文件和电脑带来汇报。 商以诀是放了些信希素,张叔识趣地退下了,整个餐厅只剩下他和时维。 “我不出去。”商以诀柔声道。 时维的脸依旧苍白,但没再颤抖,商以诀认为这是信希素的安抚起了作用。 虽然他无法对时维进行标济,但有过亲密接触后时维总归会依赖自己的信希素些。 商以诀微笑:“午安。” “午、午安。” - 商以诀终于走了。 四周的寒气散去了些,时维这才轻轻颤抖起来。 好可怕!他还在冷笑!这就是alpha的信希素吗?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压迫感极强! 他为什么要是放信希素吓自己呀? 而且,自己不是beta吗?为什么会知道这是商以诀的信希素啊? 时维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思了。 他去到花园,晒了会儿太阳,身上暖和许多。 花园的草坪上放着把花园椅,是商以诀发现时维爱晒太阳后,让人特意采购了把舒服的躺椅。 时维在花园椅上躺下,阳光实在温暖,晒得人舒服,时维昏昏欲睡。 他又想起商以诀刚刚说的——【我不出去。】 商以诀不出去,时维缠着张叔让他把真相告知自己的愿望又落空了。 时维在惋惜中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两人说话的声音闯入时维耳中。 “像,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确实像。” “不会就是他吧?” “虽然很像,但不是一个人吧?” “嘘,快别说了,时先生好像醒了……” 时维睡眠浅,在一句接一句的八卦中幽幽转醒,醒来才发现话题中心的人好像是自己。 第8章 说话的是两个平日里负责清扫的年轻女人,他没什么机会和她们接触。 和自己很像的人? 那个被垂落的发丝遮住侧脸的人出现在时维脑海中。 时维心里有点闷闷的。 时维以前觉得,商以诀变着花样让他喝药,是想报复自己这个从前的死敌。 时维现在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是太蠢了,怎么连这都没有发现。 他不是商以诀的死敌。 之前的举动,都是商以诀为了让自己误会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才做的。 商以诀在骗自己。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商以诀白月光的替身。 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大秘密,哈哈。 不过,商以诀为什么要让自己这样误会呢? 时维睡不着了,蹦下躺椅回了别墅。 他也没听见身后两名年轻女人还在悄悄八卦: “那位姓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我也就那天早上路过少将卧室不小心看了一眼。” “我不是让你去查吗?” “查了查了,你让我想一想,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好像姓……姓时?” “!!!” “!!!” - 二楼书房。 屏幕熄灭,商以诀关掉显示屏,揉了揉眉心。 这群老家伙越来越贪婪了。 战争还未完全结束,还在收尾阶段,就一个二个藏不住狼尾巴。 明着想把商以诀送上中将的位置,实际上都知道他会拒绝,所以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推荐商以诀。 时维现如今无法出面,商以诀直接拒绝,这个好处落在谁头上不言而喻。 最让商以诀意外的是,他们竟然看出了自己和时维的关系。 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商以诀抬起头——从书房看出去,正好能看见二楼阳光房。 阳光房内布满各类品种的植物,郁郁葱葱地遮挡住阳光。 下午阳光重,漂亮的beta没去楼下花园。他坐在藤椅上,正双手高举着那只恶心的白化异虫。 原本苍白的面色被养得红润了些,青年面色严肃,水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正说着些什么。 好想把那只该死的虫子从二楼扔下去。 商以诀想。 商以诀悄悄起身,走到阳光房,听见漂亮的beta很严肃地向白化异虫提问:“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商以诀暗自讶异——一起走? 时维一转头看见商以诀,差点从藤椅上摔下来。 - 时维偏头看了看——书房大门敞开,alpha正和屏幕那头的人说着些什么,眉目中带着几分一丝不苟的认真。 下午阳光刺眼,商以诀不让他去楼下,说是会把他晒伤,只让时维待在二楼阳光房里。 可是二楼不只有阳光房里的时维。 时维又看了看工作中的alpha——他眉头微蹙,看得出来在强忍怒火,声音却依然平静。 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 距离有些远,时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时维也不感兴趣。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商以诀为什么把他救回来。 在今天以前,时维以为,商以诀和曾经的自己是死对头,把他救回来只是为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可在中午听到那两个女人的交谈以后,时维才意识到,商以诀救自己回来目的没那么单纯。 他早该想到的——商以诀是少将,是alpha,而时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有什么资格和他成为死敌? 时维又想起那个和勋章绶带放在一起的相框,那个和自己极其相像的男人——那一定是商以诀的白月光,自己一定是他的替身。 除此以外,时维想不出别的可能。 时维将小毛绒高高举起,和它隐匿在白色绒毛下的、黑不溜秋的一双眼睛对视。 “你怎么看他?” “不是个好人?我也觉得,看来我们想法一致。” “小毛绒,我们得走、得逃,不能待在这里——谁知道他会对我们做什么。” “我的身体……没关系,没关系的。”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身后传来点细微的动静,时维转过身,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张面容锋利的脸,差点没从藤椅上摔下来。 商以诀眼疾手快把他一扶,把时维送回藤椅。 时维一脸惊魂未定,不知是因差点摔倒吓到还是被商以诀吓得。 商以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提起放在一旁的水壶,自顾自地浇起花来。 时维一愣——商以诀这什么意思?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喷洒的水滴掉进干涸泛白的泥土中,犹如久旱逢甘露一般浸润。 时维看了看阳光房里的植物,有些心虚:“少将……” 被救命恩人听到自己谋划离开,好尴尬。 商以诀抬眼看他:“嗯?” “那个……”时维满脸纠结,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白天阳光晒着,不能浇水。因为,因为……” 时维“因为”个半天,也没为出个所以然来。 商以诀放下水壶:“嗯,我知道。张叔他们老是忘记这里还有植物,我不常回来,这些花花草草也就干了。好在它们好养,不需人多照料也活了下来。” 时维不知他为什么说这些,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这些植物,发现大多都不认识:“这些植物是从种子长起来的吗?” 商以诀摇头:“有的是在外面买的苗,大多是楼下长的野草,张叔说与其除掉,不如把它们移栽到家里——反正以前种过种子,都养不活,不如直接移栽野草。” 时维看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心想这在外威风凛凛的商少将居然还是个植物杀手,未免有些好笑。 “少将很少回家吧?植物和动物不一样——它们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大多数人都不会把植物当作生物。可是植物的生长也需要主人的关注和精心打理,少将很少回家,它们自然活不下去。” 商以诀漫不经心道:“是吗?” “嗯,有的植物甚至还听音乐呢。移栽的花草适应了外界恶劣的环境,只要有少量的水和阳光就能活。” “我不常在家里住。”商以诀沉默了下,“这些花草到家里来得晚,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我的照顾就能长得茂盛了。” “少将不常在家里住?”话一出口,时维才觉得自己有些冒犯,“对不起,少将,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商以诀站到时维身后,微微俯身仔细注视时维身前的一盆兰草,“我以前几乎在封闭区住,很少有机会回来。” 小毛绒抖了抖蓬松的绒毛,从时维身上蹦下来跑了。 时维无助地看着小毛绒溜走,阳光房里只剩下他和商以诀。 时维干笑道:“封闭区?那是哪里?” 商以诀偏头看他,盯得时维毛骨悚然。 时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商以诀直起身子,压迫感骤减:“我平时工作的地方。” 商以诀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站在他身后。 时维硬着头皮继续闲聊:“必须住那里吗?这工作连家也不能回?” “不是。” 商以诀回答得干脆利落却不清晰,时维下意识道:“啊?” “除了特殊时间以外,没必要一直待在封闭区。” “那少将为什么不回家?” 商以诀垂眸看过来:“因为我在封闭区养了一株小植物,他不走,我不放心——我要在那儿守着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营养液,评论以及收藏~ 第9章p 时维撞上商以诀的视线,心脏猛地一跳,迅速偏过头。 好奇怪——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他在紧张什么? 时维提高音量,试图掩饰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小植物?少将自己种的?” “也是移栽。” “移栽的也这么上心?” “就像你说的——移栽的野生植物适应了恶劣的环境,只需要少量的水和阳光就能成活。”商以诀把视线从时维身上挪开,看向繁茂的花草,“可我总觉得,要是能早一点遇见他,他也没必要经受那么恶劣的环境。” “少将喜欢那株小植物?” “嗯,喜欢。”顿了顿,商以诀补充道,“很喜欢。” 看来这商少将还是个恋植癖。 时维很疑惑:“不能带回来么?” 商以诀摇头:“倔得很,不肯移根。” 那姓商的天天待在别墅里干嘛?不去管他的小植物了? 时维小心翼翼问:“现在不需要照顾了吗?” “嗯。”商以诀说,“他不见了。” 时维心里咯噔一下:“死了?” 商以诀摇头:“就是不见了。” 不见了? 这可不兴不见啊! 这姓商的要是继续天天待在家里,他还怎么找机会跑路? 时维思绪活络起来——如果他有办法找到少将喜欢的植物,放回封闭区,那少将就不会住在别墅里了! 时维摩拳擦掌:“少将,你最后一次见到那株植物是在哪?我帮你找。” 商以诀目光落在时维身上:“找不到的。” “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 “找过了。”商以诀定定地看着他,“找不到了。” 商以诀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时维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他偏过头:“别……难过,少将。你放心,我给你找个一样的——那植物什么品种?” “不知道。” 野生植物不知道什么品种倒也情有可原。 “那……它长什么样?” 商以诀想了想:“高高瘦瘦的。” 高高瘦瘦?那就是像竹子这种。 “味道呢?闻起来什么味道?” 商以诀思索许久:“很干净。” 很干净的味道?那就是像松柏这种。 时维严肃地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跳下藤椅,噔噔几步跑远。 商以诀喊了一声:“时维。” 时维停下脚步,转身:“还有事吗,少将?” beta的眼睛和失忆前不同,又圆又亮,溢满情绪,让商以诀想起某种鼻尖湿漉漉的小动物。 “你去哪里?”商以诀淡淡道,“别跑远了,等会儿医生会来检查。” 漂亮的beta扬起笑脸,灿烂得有些刺眼:“我去找小毛绒!” 商以诀点头:“好,走慢点,别摔了。” - 手里的书是外国文学,曲折的长难句犹如藤蔓一样缠上来。 时维长叹一声,翻了个身仰面躺下,将摊开的书往脸上一盖。 卧室里无比安静。 第9章 “小毛绒,你说少将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植物啊?” 没有回应。 “小——毛——绒——”时维懒洋洋道,“别生气啦。” 一只软绵绵的、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跳上时维腹部,发出抗义的嗡嗡声。 时维轻轻抽了口气,整个人蜷缩起来。 书本从他脸上滑落,时维有些委屈撇嘴:“我肚子上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呢。” 毛绒团子一下子偃旗息鼓,贴着时维脸颊鸣叫两声。 “没关系,下次小心就行。” 痛楚减轻了些,时维将自己摊开来,犹如一只海星展开在床上。 阳光洒进来,无比温暖,时维昏昏欲睡。 不知是不是受伤身体还处于恢复期的原因,时维一没事做就想睡觉。 “要走吗?当然,当然。”时维闭着眼,声音中带上些睡意,“但我还需要医生,暂时走不了。” “其实我觉得少将不坏——至少他把咱俩带回来,还给我们饭吃。” “你别哭……我们一定会离开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你是因为想娶我做老婆才把我救回来的?可你只是一只毛绒团子,而我是一个人类,我们之间有……嗯……生殖隔离……” 时维越说越困,最后直接睡着了。 小毛绒嗡嗡叫着,正要蹭到时维耳边把人叫醒时,便在门口看到了它最不想看到的人。 商以诀和毛绒团子对上视线,后者浑身白毛立了起来,唰的一下消失了。 商以诀走进房间,在时维身侧坐下。 他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时维,医生来了。”商以诀轻声道。 beta睡着了,经过特殊材质玻璃的处理,落进房间阳光的温度恰到好处,让时维惬意地舒展开来,仿佛一株经受阳光和雨露照料后舒展开枝叶的小植物。 商以诀在他身边侧身躺下,看着眼前的beta,一言不发。 脸上细小的绒毛让时维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柔软,毫无防备,和失忆前冷漠绝情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无论是柔软的时维,还是如同冰块一般融化的时维,都只有商以诀才见过。 商以诀伸出手——在阳光的照射下,时维的脸看上去近乎透明,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要是你能永远这么自由就好了,乖乖。 一根白得透明的绒毛落到时维鼻尖,他怂了怂鼻尖,打了个喷嚏,醒了。 时维揉了揉眼睛,看向不知何时来的、站在门边垂眼看他的商以诀,软着声音道:“少将?” “医生来了。”商以诀说。 - “医生来了。”商以诀轻轻拍他的脸,气息有些不稳,“时维,再坚持一下。” 血液糊了时维的眼,有些疼。 时维没有力气抬手,有人替他拭去血迹。 怀抱很温暖,时维太久没有感受过了,有些眷恋。 时维脑子里一团乱——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事情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能请你吃个饭吗?” “吃饭?” “嗯。”商以诀说,“过几天就是训练赛了,这次的训练赛有对抗赛,我想请你帮忙,和我一起训练。” 时维恍然大悟——原来商以诀的目的是这个。 对抗赛,顾名思义,就是两名学生比试体术。至于两名学生如何选择,都是抽签进行。 这一次的对抗赛更加特别——这一批学生即将毕业,对抗赛评分和入伍定级有关。 见时维迟疑,商以诀继续道:“打败其余人都我来说太容易了,我想了想——只有你。” 时维思索了下:“好。” 商以诀带时维去的是学校外一家环境一般、价格友好,但味道不错的店,很受本校学生的青睐,时维偶尔会和室友来。 时维有些意外——毕竟商以诀的父亲是谁,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时维以为以商以诀的身份,不会来这种所谓“掉价”的地方。 令时维更震惊的是,商以诀意外的平易近人。 学校里的二代不学无术,一个比一个玩得花,走在路上巴不得用鼻孔看人。 如果不是今晚的经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名列前茅的成绩,时维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和商以诀这样的人有接触。 时维不爱说话,但一顿饭吃下来,商以诀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一点也没让时维觉得尴尬。 两人吃完饭往学校走,校园公路两边树荫下,不少学生结伴而行。 “所以向随就被老师关到训练场,被要求把所有虫族消灭干净才能出来。” 时维踩过灯光下的树影,微微勾起唇角:“是吗?难怪那段时间没见到他。” “嗯。”商以诀说,“在那之后,他就脱敏了,不再害怕虫族。” 一想到向随被虫族吓得扒着墙不敢下来,时维就想笑。 时维突然想起一件事:“听说在面对虫族的时候,alpha的信希素会对他们产生压制效果,是吗?” “大多数人的信希素不行。”商以诀眨了眨眼,没否认自己是alpha,“但我的可以。” 时维想也没想地问道:“为什么?你的信希素是什么味道?杀虫剂吗?” 商以诀被他问得一愣,随后挑眉道:“你猜。” 时维一怔——作为一个beta,再加上有些迟钝,时维没有太强的性别意识,也就意识不到询问一个alpha或者omega的信希素是什么味道是一件很私密的事。 而商以诀即使被自己冒犯到,也只是轻轻一句揭过。 时维突然发现,商以诀和自己想象中很不一样。 商以诀并非一个难以接触的人——相反的,只要他愿意,能让任何和他相处的人感到很舒服。 在这一点上,时维和他完全不同。 两人慢悠悠走着,路上学生不少。 即使天光已暗,可还是有人认出商以诀,而他身边的时维无疑成为了焦点,路过有大胆的学生指指点点。 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商以诀轻轻抓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去了鲜有人走的小路。 说是小路,其实也是条双车道公路,只是因为走这条路回宿舍要绕一大圈,所以少有人经过。 直到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商以诀才停下来。 时维垂下眼眸——商以诀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自己认识,这种事情时维理解。 不知为何,商以诀仍牵着时维的手腕,没松手。 时维轻轻挣脱开,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商以诀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 时维不经意和他拉开些距离:“商同学,说好的陪你训练,你定个时间吧。” 商以诀收回视线:“接下来三天——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 时间不算太长,而且时维本来也要找人进行对抗训练,倒也合他心意。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商以诀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走着,“三餐都在我这里吃。” 时维皱眉道:“你那里吃?” “嗯,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我平时自己做饭吃。”商以诀扫了眼时维骨节突出的腕骨,“这是为了让我们作息保持一致——你不会介意吧?” 原来是这样。 时维点头应道:“嗯。”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顿。 第10章p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戴口罩的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来人穿着遮得严实,口罩和过长的刘海更是把整张脸遮得一点不露。 没等时维多想,那人几步上前,动作快得惊人,一根两指粗的棍子朝时维挥来! 时维一惊,弯腰一闪,迅速起身一脚踹在那人腹部,那人飞出去几米远。 时维揉了揉手腕——速度很快,但力度一般。 时维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人。 那人稳住身形,抬眼看过来,再次上前! 这次商以诀动作更快,抓住他的手腕一折,棍子掉落在地,那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商以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谁?” 四周温度骤降,仿佛从春天一下子落入严寒冬日。 可时维莫名觉得,这寒冷中带着几分温暖。 时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他看见那个带着口罩的人双腿颤巍巍发抖,一下子跪在地上。 “你是谁?”商以诀又问了一句。 这样的语气听上去让时维感到很陌生,听上去耐心即将告罄。 跪在地上的alpha缓缓抬起头,发丝间的眼睛看向商以诀,随后慢慢看向时维。 见他不语,商以诀更加用力,alpha的手腕弯曲到一个可怕的弧度。 “啊啊啊啊——” alpha痛苦地惨叫着,却仍恶狠狠地盯着时维。 时维心里涌上些不安,额头突然重重挨了下。 一时间,时维意识模糊,他强撑着转过身,同样的位置却又挨了下。 鲜血汩汩流下,流进时维眼里,刺眼的痛。 身体轻飘飘的,忽而变得沉重,坠入人间。 时维两腿一软,倒了下去。 却没摔到地上。 有人接住了他。 两道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时维努力睁开那只没被鲜血浸染的眼睛——那两个远去身影中的其中一个,他很眼熟。 时维认识他。 “时维!”语气很急促。 远远的,有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我去,这是怎么了?” “他受伤了!”商以诀的声音听上去很远。 清亮声音的主人走近:“我马上给校医打电话。” “校医没用,直接送医院……” 有人一直在唤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时维的意识也越来越沉重。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有人抱着自己,气息冰冷又温暖。 “医生来了。时维,再坚持一下。” 再醒来时,已经是几天之后。 训练赛早已结束。 时维缺席此次月赛,成绩待定。 时维缓缓睁开眼,用了整整三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在医院。 一旁坐了名陌生青年,看穿着也是联盟学校的学生,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 “今天是……哪一天?” 时维开口,喉咙里仿佛挤满蠕动的蜈蚣一般滞涩。 听见声音,青年这才看过来:“你醒了?今天4月2号……你干嘛?!” 时维掀开被子下床,刚一起身眼前便被一片银黑笼罩。 “这个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你着急也没用。”青年扶着时维坐下,“你轻微脑震荡,最近可悠着点。” 青年的声音很熟悉——是晕倒前那个陌生又清亮的声音。 额头钝钝的疼,时维一摸脑袋,摸到一层厚厚的绷带。 “这是哪里?” 第10章 “封闭区医院——我真没想到在正式加入联盟军队前能到这里来。”青年感慨完又问道,“知道谁打的你吗?” 时维放下手,淡淡道:“周子州。” “聪明。”青年勾肩搭背,“诶,你怎么惹他了?” 时维转头看了眼青年放在肩上的手,青年后撤一步:“我叫山柳。” “时维。” 山柳又轻轻将小臂搭在他肩上:“那你……又和商以诀什么关系呀?” 时维:“?” 时维:“你是alpha?” “对啊。” “我是beta。” “beta又怎么了?”尽管这样说,山柳还是收回手,“你还不知道吧——月末的对抗赛上,周子州抽中了和商以诀一组。啧,那叫一个血肉模糊,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时维一怔。 山柳笑眯眯凑上前:“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抽中了他呢——毕竟这可是对抗赛,失手把对手打得缺胳膊少腿儿也很正常。” 有人推开门,时维和山柳一齐抬头——商以诀走了进来。 山柳看了看时维,又看了看商以诀。 他朝时维眨了下眼:“我有点事,先走啦。” 山柳离开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商以诀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我做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说好了的。” 时维思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商以诀这个“说好了的”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在封闭区医院?”时维问。 “那个时间,其余医院只有急诊。” 时维不是想要这个答案。 时维坐在床尾,抬眼撞进商以诀的眼睛。 商以诀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摩挲时维覆满绷带的额头。 “对抗赛结束了?” 商以诀点了点头。 结束了,就代表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种比赛不会为了时维重新举办一次。 “你别担心。”时维从商以诀声音中听出点疲惫,“毕业后的定级,和这次对抗赛结果没有太大关系。” 时维一怔:“不是占百分之四十吗?” “改了。” “什么时候?” “昨天。”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时维低下头,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改成什么样了?” “会参考平时表现,这次比赛成绩只会纳入考虑。” 时维看向他:“是因为我吗?” 商以诀放下手,后退两步:“这规矩早就该改了——一次普通的对抗赛而已,在定级里占比太高,不知道是为了哪些人。” 也是。 他在想什么呢。 不过还好不是因为自己——特权世界里的特权人,时维最讨厌。 “嗯。”时维还是说,“谢谢你。” - “冉医生,谢谢你。” “要谢的不是我。”冉冬临低头收拾东西,“身体恢复得不错,继续吃药。” “能出门走走吗?” 时维看向说话的人——阳光斜社进来,商以诀靠墙而立,站在墙边的阴影里。 见时维看过来,商以诀的眼神在他身上轻轻落了一瞬。 冉冬临抬头疑惑:“走?去哪里?私奔啊?” 时维被自己的唾液呛得猛烈咳了起来。 商以诀递给他一杯水,轻轻拍时维的背。 “我记得前段时间市政说东边要修建一座公园。”商以诀说,“去那里走走,散散心。” 冉冬临一听这话,兴致缺缺:“哦,你说这个。没问题啊,别剧烈运动就行——对了,商少将,你跟我来,有点工作上的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商以诀应了声,随冉冬临来到楼下。 “少将,那个就是……”冉冬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小声道,“时少将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可这次的伤实在严重,尽量不要……呃……剧烈运动,要等再恢复恢复。” “我知道了。” 冉冬临看了他一眼,心想商以诀应该不至于是衣冠禽兽的人。 “对了,商少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知他真相?” 商以诀沉默了下:“等过一段时间。” 冉冬临吸了口气:“你也别怪我多嘴——现在时少将受伤不见人,你自愿放弃,唯一的名额不就被那个姓周的拿走了?你愿意看到这结果?” 见他不语,冉冬临继续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长痛不如短痛,再怎么隐瞒,时少将总会知道的——难不成你真打算瞒他一辈子?他总不可能真的失忆一辈子吧?这样的事情,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太残忍了。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为别人好,被隐瞒的人可不会这样想。” “嗯。” “……” 怎么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我会考虑的。” “。”冉冬临说,“我先走了。” 商以诀目送冉冬临离开,正要回屋时,张叔突然跑了过来,面露慌张。 “怎么了,张叔?” 张叔一看到商以诀仿佛看到了救星:“哎哟,少将,终于找到你了——李家的小少爷又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商以诀头也没抬:“找人送他回去。” 张叔苦不堪言:“少将,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商以诀停顿两秒,随后离开了别墅。 - 时维一颗一颗扣好纽扣,又慢吞吞喝完半杯温水,在沙发上坐立不安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回来。 时维想了想,下楼去到小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张叔也不在了。 时维觉得奇怪。 人呢? 时维从前院绕道后院,还是没找到人。 视线落在几百米远外的两层小楼上——难道在那里? 今天商以诀没在那里办公,所以……那里应该是可以去的吧? 不怪他啊,谁让他们把自己一个伤员独自丢下呢。 这样想着,时维向那边走去。 几百米距离不远,却走得时维气喘吁吁。 这还是时维第一次到这里——两层小楼外,还有一扇大门。 这应该才是别墅真正的大门。 “我不走!商哥!”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时维下意识看去——商以诀正不管不顾把一个长相漂亮精致的青年塞进轿车后座,后者大声抱怨着: “商哥,你甩不掉我!我们从小就订了婚的!” 时维后退一步,撞到树干,满树绿叶哗啦啦下落。 时维就这样在漫天绿叶中和商以诀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时:家人们吃到大瓜了 第11章n 一时间,时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商以诀看到他,朝张叔说了句什么,随后朝时维走来。 时维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自己的肩——有一种偷听被抓包的尴尬感。 “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你们都不见了,就出来找你们。” 商以诀顿了顿:“以后不要乱跑。” 时维点头:“好。”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 时维暗骂自己也是眼睛发痒,看什么不好非要看到这个场面。 可他心更痒痒,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时维看了看商以诀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少将,那是你的未婚夫吗?” “不是。”商以诀立刻回答。 顿了顿,商以诀又道:“现在不是。” 哦?这么说以前是? 时维偷偷去看商以诀——后者面色如常。 时维还想继续问,可又觉得再继续问下去,商以诀或许不会再讲,只好按捺住自己八卦的心。 他又想起刚刚在楼上聊到的事情:“少将,我们可以去公园玩吗?” “嗯。后天?” “好啊。”时维说。 时维说这句话时,两人刚好回到三层小别墅。 踏进门的那一刻,时维感到四周忽然冷了下来。 这不是从阳光照射处回到荫蔽屋檐下的凉意,是一种刺骨又温柔的寒意。 “少将……诶?” 时维回头去看,一个散发着冷意的身躯却跌入怀中。 时维将人半搂半抱,商以诀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搂紧时维。 商以诀将头轻轻搭在时维肩上,脸对着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时维颈侧。 时维莫名其妙有些两腿发软。 “少将?” “上去……”商以诀气息不稳,说出的话落在时维耳畔,“时维,送我上去……” 时维莫名觉得他这样的状态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慌乱应了声,步伐不稳带着商以诀上了三楼。 商以诀比他高出一个头,时维艰难地把人拖进卧室,将商以诀放到床上。 时维看着他面色潮红,痛苦地蜷缩在一起。 要做点什么吗? 时维左右看了看,忽然被人攥住手腕一拉,整个人失去重心,顺着力道摔了下去。 时维懵了一下,抬起头撞入一双潋滟泛红、眼尾上挑的眼睛。 时维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他结结巴巴道:“少、少将。” 时维这才发现,商以诀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想要抹去他唇瓣上的血迹,却被商以诀躲开了。 “出去……”商以诀说。 手腕被攥得有些疼的时维:“?” 那他倒是放手啊! 时维低着头,用力掰着商以诀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忽然感觉一股炙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他下意识抬头,差点撞上商以诀的脸。 时维被吓了一跳,把脸往旁边一偏;商以诀也很有默契地微微偏头——两人的脸就这样擦边而过。 时维轻喘几口气,忽然发现自己现如今的处境有点不太对劲。 他正跪.坐于商以诀两.腿之间,后者以一个半抱的姿势把下巴搭在时维肩上,还死死抓着时维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商以诀的呼吸在时维耳畔,犹如惊雷一般炸响。 “商以诀……”时维声音颤抖,“放手……” 怀抱自己的身体动了下,时维被商以诀半搂着下了床。 时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山一般的恐惧将他包围。 时维一边试图挣脱商以诀,一边大喊道:“少将……少将!” 商以诀粗暴地拉着他走了几步,把时维推到卧室外,“砰”的一下关上门。 门在眼前关上,时维惊魂未定。 这是在搞什么啊? 时维瞪了眼紧闭的房门,揉着酸疼的手腕正想转身离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在楼下,那种被寒冷包裹的感觉,似曾相识。 那和前几天吃午饭时,商以诀上楼前是放信希素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再联系商以诀反常的表现…… 第11章 时维动作一滞——难道说,这是alpha的易敢期?! 尽管时维失忆,但相应的生理知识他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alpha的易敢期要是不解决,后果可是很严重的,搞不好会威胁到性命。 时维敲了敲门,耳朵贴在门上:“少将?” 屋内没有动静。 该不会出事了吧? 时维噔噔噔跑到楼下——张叔还没回来,其余人也不见踪影。 时维奔向储物间,打开灯将角落里的椅子拖过来,小心翼翼站上去,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找,却没看见抑制剂之类的生理用品。 时维蹦下椅子,蹲下身搜寻起下面的柜子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时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只抑制剂。 只是这抑制剂看上去有些旧,就连上面贴着的标签纸都泛黄了。 情况紧急,时维也没多想,拿起抑制剂就往楼上跑。 再次来到商以诀卧室门前,时维想了想,敲了敲门:“少将!” 门内依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能再等了! 时维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就在他正要推门而入的刹那,一只手突然捉住时维的肩,把他往后一拉。 “你在干什么?!” 时维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交出手里的抑制剂:“少、少将的易敢期好像到了……” 见时维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张叔这才意识到自己表情太过严肃。 他把时维拉到一边,缓和着语气道:“时先生,你既然知道这是少将的易敢期,那更应该躲开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向少将交代?” 时维听出张叔的弦外之音,脸颊攀上绯红:“可、可我是beta,能出什么事?” 时维看着张叔进了三楼的小隔间,些许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真出了事可不管您是不是beta——” 时维眨了眨眼:“你这是要进去?” 张叔搬着一箱抑制剂走过来还不忘抽空瞪他一眼:“我是老beta,和你不一样。” 时维心想真出了事可不管您是老beta还是小beta。 但既然张叔说没事,那应该就没什么事。 张叔抱着一箱抑制剂走进商以诀房间,没过多久又空手走了出来。 时维瞪圆眼睛:“抑制剂呢?” 张叔理所当然:“给少将送进去了啊。” 时维张圆嘴巴:“一整箱啊?!” “对啊。”张叔朝时维一点头,“时先生,咱们先下去吧。” 时维沉默地跟着下了楼,张叔一瞥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叔叹了口气:“少将习惯了。” 时维微怔:“习惯什么?” “其实一开始,少将的易敢期只需要一只抑制剂。但渐渐的,一只抑制剂控制不住少将的易敢期,逐渐增长到两只、三只……到现在的十多只,抑制剂发挥效果的作用时间也越来越长。” 时维哑然,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将他……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度过易敢期?” 时维表达得很委婉——像商以诀这样的人不结婚,他可以理解,但时维不敢想象商以诀竟然连易敢期都是一个人度过。 等等,意思是说——商以诀还是楚男?! 这不可能啊!难道说……商以诀有难言之隐?! 张叔一看时维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坏事。 他轻轻一拍时维的脑袋,失笑道:“想些什么呢?那就不能是我们少将心里只有一人,不愿接触乱七八糟的关系吗?” 时维捂着被敲过的地方:“唔……你的意思是他有喜欢的人?” “当然……没有!” 时维恶狠狠瞪他一眼:“那您在这说什么呢?” “咳咳。”张叔说,“时先生,今晚少将不在,咱们吃什么呢?” 又转移话题?! 时维又想起那个和自己肖像的“白月光”。 他放下手,笑眯眯道:“张叔。” “我去做晚餐。” 张叔以油烟会对肺部健康造成影响为由,把时维关在厨房外,徒留他一人无能狂怒。 - 商以诀独自度过了一段长达七天的易敢期。 时维猜测这段时间内,商以诀并非完全处于混乱的状态,因为他偶尔能见到一些穿着正式的人在家里进进出出,想必是为了工作的事。 整整七天,时维都没再见到过商以诀。 除了一个晚上以外。 那一晚,时维是被渴醒的。 月光皎洁,落在地板上如同时维当初醒来时见到的满山白雪一样。 时维浑浑沌沌去了三楼小客厅倒了杯水,喝完上了个厕所,又晕晕沉沉准备回卧室。 就在这时,时维忽然看见阳台上站着个人。 时维被吓了一跳,在看清是谁后又放下心来。 他揉了揉眼睛:“少将?” 三楼只住着他和商以诀两人,张叔他们都住一二楼,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商以诀也没别的人了。 “嗯。”商以诀淡淡应了声,月光洒进他眼眸,盛出一汪快要漾出的水池。 时维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伤口愈合了许多,被绷带覆盖的面积大幅减少,胸前两颗纽扣散开,露出小半美好的光景。 商以诀的视线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过:“谁给你换的药?” 时维迷迷糊糊道:“冉医生。” 寒意骤然降临。 时维打了个哆嗦,肩上趴着的小毛绒也瑟缩着发出嗡鸣。 外面风好大,吹得他好冷——他是真该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营养液以及评论,如果喜欢的话请多多收藏~ 第12章n 时维打了个哈欠:“晚安,少将。” 商以诀没应声。 时维走到卧室门前,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猝不及防和商以诀对上视线。 商以诀站在阳台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时维,月光从他身后倾洒而下。 寒意涌动,在夜色与月光之中。 那眼神中带着几分痛苦与迷茫,还有时维读不懂的压抑着的感情。 时维不知道他这样看了自己有多久。 他微微一怔,随后道:“少将,我们还去公园吗?” “嗯。”商以诀语气中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段时间不行。” “好。”时维理解,毕竟易敢期不是轻易就能结束的。 “时维。”商以诀突然叫住他。 时维再次转身,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商以诀,后者却没一丝动静,只是盯着他看。 时维被这眼神盯得毛骨悚然,有些清醒了。 他缓缓走向阳台,直到来到商以诀面前,商以诀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冻了万年的冰雕一般,孤独、冰冷、寂寥。 时维歪了歪头,在商以诀眼前挥了挥手:“少将……” 话还没说完,他被人攥住手腕,猛地一拉,跌入商以诀怀中。 时维被吓得一抖,下意识就想挣脱,却听到了压抑着的哭声。 时维沉默了。 易敢期,真的是会让alpha感伤的易敢期啊。 于是时维没想着逃了,任由商以诀的手在自己腰后越箍越紧。 八卦之魂再次不合时宜地熊熊燃烧:“少将喜欢的人,是您的前未婚夫吗?” 商以诀身躯一抖,埋在时维颈窝里的头摇了摇。 那就是那个和自己很像的人了。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又为什么不接受商以诀。 时维觉得商以诀很好呀——把素不相识的自己带回家,还给他找医生治疗,又是一名位高权重的少将,家庭条件更不用说。 那个让商以诀茶不思饭不想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究竟是何方神圣。 时维有些好奇了。 不过这些话时维没说出口,两个人静静地在月光中抱了一会儿,寒冷又温暖的信希素将时维侵袭,他昏昏欲睡起来。 他突然觉得商以诀好可怜——喜欢的人对他不管不顾,害得商以诀连易敢期都要用掉十多支抑制剂…… 那可是十多支抑制剂啊。尖锐针头扎进后颈,得有多疼。 想到这里,时维就着这个姿势看向商以诀后颈——那里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有的已经愈合,有的还很新鲜,应该是刚扎的。 时维的心脏又酸又涩。 很疼吧? 时维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抱吧,抱吧。 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好受一些的话。 不知是不是受伤的原因,时维这段时间尤为嗜睡。 商以诀的怀抱冰冷中带着温柔,微微的挤压感带来恰到好处的舒适,将时维拉向更深的黑色浅倦乡。 时维就这样半靠着商以诀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时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的房间,推开门,阳光洒落进来,驱散了昨夜的寒冷。 时维看向商以诀紧闭的房门——难道昨晚是他的错觉? 他下了楼,张叔正往餐桌上摆早餐。 “时先生,早。” 时维揉了揉眼:“早啊,张叔。” 他往餐桌旁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早餐。 时维尝了口热牛奶,整张脸皱在一起,转头寻找张叔的身影:“张叔——” “诶——”张叔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厨房里探出头,“怎么了,时先生?” 时维用央求的目光看着他:“我想喝青苹果冰奶。” 张叔的脑袋缩了回去。 时维鼓着一口气,噔噔噔跑向厨房。 刚一进去,一张深蓝色的卡片便出现在时维面前。 时维接过:“这是什么?” “少将托我给你的。”张叔笑眯眯道,“这是少将的副卡。” 时维有些疑惑:“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晚。” 原来昨天晚上不是幻觉。 “我能用多少?”时维问。 “用到用完为止。” 时维感叹:“那得多少啊?” 张叔笑眯眯:“反正你用不完。” 说完,张叔怜惜地摸了摸时维的头,叹了口气。 时维听见他叹气,有些不明所以。 时维小声嘀咕着接过:“他给我这个干嘛?” “少将说,不能带你出去玩,是他失言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外面走走。” 时维那如同玻璃弹珠一般的眼睛鼓溜溜一转:“我自己一个人吗?” 张叔打破他美好的幻想:“当然不。” 时维把卡往张叔手里一塞:“那我还不如要青苹果冰奶呢!” “不行!” “张叔~~” 张叔瞪他一眼,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拿着,我给你做!” “谢谢张叔——” “不加冰块。”张叔试图讨价还价。 第12章 时维瞪回去:“不加就不加。” - 饭后,时维抱着一整杯青苹果冰奶喝了个干净。 美中不足的是,不加冰块的冰奶到了他手上,几乎是一杯常温的、青苹果味的牛奶了。 上次那本盘根交错的外国文学让时维拥有了极好的睡眠,所以这次他换了一本惊险刺激的侦探小说。 商以诀的书房里有很多书籍——各个国家、各种类型,时维有事没事就喜欢泡在里面。 当然是趁商以诀不在的时候。 除了打扫卫生时,商以诀不喜欢书房里有别的人,当然时维是个例外。 时维知道自己是占了这张脸的好处,但想到商以诀昨晚在阳台上对自己做的事,倒也心安理得接受了。 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各取所需罢了。 就在剧情发展到主角揭露反派小boss的阴谋诡计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嗡嗡声。 时维放下书:“怎么了?” 见他看过来,小毛绒蹦到时维面前。 “嗯……我会走的呀。”时维将书页折了个角放好,如同一名和学生交流的老师那般正襟危坐,“你为什么一直想离开呢?” 小毛绒发出更大的嗡嗡声,听上去在据理力争。 “你很害怕少将?嗯……虽然说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没有那么美妙,但他后来有对我们做什么过分的事吗?没有吧。” 听了他这番话,毛绒团子每一根毛都耷拉下来,浑身透露着颓丧,嗡嗡叫了两声。 时维点头道:“他确实骗了我。” 毛绒团子支棱起来,原地蹦跶两下。 时维话锋一转:“可是,我也没有损失什么。时维这个名字的确不是我,但名字有那么重要吗?他想要我扮演谁,我就扮演谁呗——权当上班了。” 毛绒团子蹦得更高了。 时维把它一把揉进怀里:“好了,好了,我答应——我一定会和你一起离开的,但不是现在。” 毛绒团子在他怀里扭东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偃旗息鼓了。 门口突然有动静。 时维以为是张叔或者那两名帮忙做事的年轻女人,漫不经心朝门边投去视线,在看到来人时不由得怔住了。 一个人鬼鬼祟祟探出颗脑袋,如同飞船探测仪那般将整个房间从左至右检索了一遍,检索到时维时顿住了。 长相漂亮精致的男人如同见了鬼一样:“你你你你你……” 时维心虚地把毛绒团子往身后一藏:“我我我我我?” 见屋内没别的人,李浮尧两三步走到时维面前,上下扫视一番后用一种极其鄙夷的语气道:“是你?” 时维一惊——商以诀的前未婚夫认识自己? 不,不对。他肯定把自己错认成少将的白月光了。 我去,这么刺激。 时维眼珠一转——少将啊少将,这么多天的照料他无以为报,接下来就看他的吧。 时维微抬下巴,得意洋洋一笑:“没错啊,是我。” 李浮尧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张牙舞爪起来:“姓时的,别以为你现在在商哥家里登堂入室就是主人了!我告诉你,商哥他只是和你玩玩而已,真正要和他结婚的人是我!” 时维掏了掏耳朵:“说得那么起劲,怎么回个家还得偷偷摸摸的——未来的主人?” 李浮尧瞬间红了脸:“你——” “对了,你知道你商哥最近在干什么吗?”时维眯着眼笑了笑,一字一顿道,“易、感、期、哦。” 见李浮尧不说话,时维凑得更近了些。 轻缓的语气在李浮尧耳畔响起,同时钻入鼻尖的还有beta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在他易敢期的这段时间里,你在哪里呢?要不你再猜猜——我又在哪里呢?” 李浮尧的脸白了红红了白:“你以为你是谁……” 时维步步向前:“你又以为你是谁?” 时维笑了笑:“一个被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夫?” 听到这句话,李浮尧大怒,一把推开时维:“你不就是个beta?你不就是个小三的孩子?你就跟你那个omega爹一样,只会破坏别人家庭!” 时维被他一把推在腹部,一下子没站稳,往后猛退几步,撞在客厅里一只摆满装饰品的柜子上,里头的东西哗啦啦掉落。 背部的疼蔓延至胸腔,时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前一秒:小狗得志(叉腰) 后一秒:哇哇吐血(倒地) 第13章n 时维撞上那只木柜,木柜轰然倒塌,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时维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怎么知道自己是beta?他又没在脸上写着“我是beta”几个大字。 时维的第二反应是——白月光还是小三的孩子,更加符合时维对白月光身世可怜的刻板印象了。 时维的第三反应是——客厅那柜子里的东西他曾和张叔一起研究过,任何一样都可以把他买下来。 完——了——啊—— 不知是被撞的还是郁结而生,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时维“哇”的一口吐出一口血来。 面前的男人也没想到时维这么不经推,一时间被吓得愣在原地。 客厅里的空气沉寂了片刻,直到一个身影自二楼飞跃而下,李浮尧才缓过神来。 李浮尧怔怔地看着浑身散发着冰冷信希素的enigma,不由得双腿发软,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商、商哥……” 时维半躺于地,心想现在的情况真是超出想象的混乱。 他,替身,代替白月光;年轻男人,前未婚夫,嫉恨白月光;突然出现的商以诀,主角,对白月光念念不忘多年。 然后前未婚夫推了一把作为替身的自己,而且自己还弱不禁风到一推就口吐鲜血,同时还被主角看到这一幕。 时维在心底呐喊——可以再狗血一点吗? 时维其实也不是很疼,只是身体未恢复完全又被撞在背心,便十分自然地吐了口血。 时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商以诀眉目紧拧,要抱自己起身,又担心李浮尧遭罪,平复着不太稳定的气息道:“我、我没……” 又是一口腥甜上涌。 时维眼前发黑,将这口鲜血往下一咽,却还是有咽不下去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别说话……” 意识不清的时维没听出商以诀颤抖的声线,只觉得寒意将自己包裹,渐渐地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听见动静的张叔终于抵达现场,丢下一句“我去找冉医生”后便离开了。 商以诀将时维轻柔地抱起,如同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那般。 他余光中瞥了眼李浮尧,后者被吓得一颤:“你在这里等着。” - 事发突然,正在联盟医学院进修的冉冬临被临时叫走,来到商以诀府上。 冉冬临不耐烦地推开门:“又怎么了……” 没说完的话在看到床上面色苍白的beta后卡在喉间。 冉冬临立刻放下背包,着手检查。 商以诀看见他变幻莫测的脸色,一颗心也不上不下吊在喉间。 一番检查后,冉冬临问道:“怎么回事?” 商以诀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背上撞了一下。” 冉冬临狐疑地看了商以诀一眼——撞了一下? 刚刚他上来的时候,可是在下面看到了传闻中和商以诀有过婚约的李家小少爷。 冉冬临心里隐隐有猜测,但见商以诀不愿多说,冉冬临也就不好再问。 简单的检查结束,冉冬临对上商以诀的视线。 不得不说,商以诀的确长得好看——有些凌乱的头发也没能掩盖住他的俊美,外套下的家居服为平日里凛冽的他平添了几分柔和。 冉冬临感受到熟悉的寒意,视线不经意瞥过商以诀的后颈。 “没大问题,你别一惊一乍,我正复习呢大老远给我叫过来。”房间内安静了会儿,冉冬临头也不抬,不经意道,“易敢期刚结束?” 商以诀低头看着昏睡中的时维,牵起他的手轻轻摩挲:“嗯。” 冉冬临在心底悄悄“啧”了一声,骂了句“痴汉”:“再这样下去,你信不信你的问题比他还要严重?” 商以诀抬眼,疑惑地皱了皱眉,握着时维的手没松。 “你不想找非固定伴侣,我理解——但你从十四岁开始就靠着抑制剂独自度过易敢期,现在药效越来越差,不如去找几个信希素志愿者试试?就只是临时标济,又不做别的什么。”冉冬临苦口婆心,“你是enigma,人家是beta,在生理需求这方面,你们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相信时少将以后知道了原委,也会体谅你的。” 冉冬临这边说得口吐白沫,那边商以诀又低下头定定地看向床上的人。 冉冬临:“……” 得,一看就知道一个字没听进去。 冉冬临怒从心中起———犟犟犟!看你个enigma怎么忍得过一个beta,到时候出了事别又上演“老婆对不起老婆原谅我”的恶俗戏码! “我先走了。”冉冬临用自认为很冷酷的声音道。 冉冬临走到楼梯口,身后才传来商以诀的声音:“张叔在楼下,他会送你出去。” - “李浮尧,这是最后一次。” “商哥,我……” “最后一次——让你有这么多次机会伤害到他,是我的错。”商以诀的语气十分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藏着风雨欲来的风暴,“对了,李部长手里的廉租房改造项目最近还顺利吗?” 李浮尧脸色一白。 商以诀转身欲走:“张叔会送你回去。” “等、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李浮尧张了张嘴,“商哥,你就有那么喜欢他?人生几十上百年,你敢肯定以后就只有他时维一个人?” 商以诀沉默许久,久到李浮尧以为他原地坐定时,他突然开口了:“所以你认为,爱这种东西不会只发生一次,是吗?” 李浮尧哑然。 李浮尧快速回忆从小到大的经历——他虽小时候就和商以诀订了婚,可那时太小,不懂得这些,上学时难免会对同学暗生情愫,也是毕了业后才渐渐将目光放到这个出类拔萃、人中翘楚的未婚夫身上。 家里都说商以诀很优秀,恐怕百年之中再难找到像他如此惊才绝艳的人,而他作为民委部部长最受宠的omega独生子,自然也是配得上这样的人的。 商以诀朝他看过来,沉声打断他的思绪:“李浮尧,你还小,你不明白——真正的爱和死亡一样,一辈子只会发生一次。” - 又是满地的血。 黑红的血铺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中,意外的盒鞋又诡异。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人笑着展示手里的半截银翼蝴蝶。 【“这是我未婚妻送给我的。”】 第13章 下一刻,只剩下半截躯体的男人倒在雪地间,只能从装束和胸前的银色蝴蝶依稀判断出这就是那个男人。 再下一刻,场景转换。 是在一间屋子里。 外面天色蒙蒙亮,不知是凌晨还是夜晚。 时维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人腿上。 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 热气喷洒在耳廓,又热又痒,痒意逐渐蔓延至身体深处。 【“摇摇。”】 摇摇? 是在喊谁? 时维意识有几分模糊,强撑着撑起身体,又重重掉了下去,几声碎吟从唇畔溢出。 腹部一阵暖热,时维低头一看——一双线条流畅的手臂紧紧怀抱自己,在腹部收紧。 下腹隐约出现一个可怖的弧度,时不时和那双抱着自己的手臂接触。 虽然知道这是梦,可时维还是感到难为情。 【“摇摇……”】 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不是摇摇。 湿润的吻落在时维汗湿的肩背,他转过脸,赫然发现身后的人长着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被汗湿的发丝贴在商以诀额前,和平时截然不同——微粉的肤色让那张脸带了些滚.烫的热意。 见时维看过来,湿润的吻落在他浅薄的眼皮上,商以诀垂下眼。 【“乖乖,别哭……”】 然后时维被吓醒了。 他喘得急,跟刚跑过一千米似的,一摸额头发现全是汗,仿佛刚洗过头一样。 气息慢慢平息,时维突然间愣住了。 身体……好像有了奇怪的反应。 “时维。” 熟悉的声线再次传进耳里,只不过这次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时维猛地转过头,动作幅度之大令来人不由得一怔。 “你怎么了?”商以诀用手背碰了碰时维的脸颊,“脸怎么这么红?” “没什么。”时维微微偏过脑袋,躲开商以诀的触盆,“做、做噩梦了。” 商以诀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收了回来。 处于应基状态的时维当然没有发现这一幕。 他简直是疯了! 一定是和商以诀在一起待久了才会做如此恶俗的梦! 时维轻轻拍自己的脸——时维啊时维,拜托你清醒一点!当好你的替身,不要再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梦了好吧! 一定……一定是因为那个年轻男人! 一定是因为他硬要上演狗血戏码,才害得自己梦里都是这些情节! 对!一定是这样! 时维逐渐平复下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依然亮堂。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时维在心里琢磨——他只是想要那个男人知难而退,为商以诀解决一个麻烦,也算是报答商以诀这么多天的照顾。 谁知那男人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燃,不仅没解决麻烦,反而惹出更多的麻烦。 那男人看上去像是谁家的小少爷,商以诀可千万不要为了他这个替身一怒冲冠,给自己闹得一身腥。 这可不是时维想看到的。 时维看了眼商以诀的脸色,摸不准他的想法,于是小心翼翼道:“我刚刚逗他呢,你别生他的气……” 话还没说完,空气中冷气聚集。 时维往被子里缩了缩:“冷……” 冷意瞬间散去。 商以诀在一把小叶紫檀交椅上坐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叫李浮尧。” 哦。 等等。 李浮尧……尧尧?! 【作者有话说】 时:这剧情太狗血了家人们,还好主人公不是我,我只是个替身 第14章n 时维心情复杂。 原来是尧尧,不是摇摇。 可如果梦中商以诀念着的是李浮尧,时维又怎么会做那个梦? 也就是说,自己代入李浮尧,做了一场翻云覆雨的梦,另一个主角还是商以诀。 这不对吧? 好烧脑,感觉要长脑子了。 “那李浮尧现在……” 话刚说一半,寒意又在空气中聚集。 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莫名其妙放冷气啊?他不提李浮尧的名字还不行吗? 而且为什么自己一提起李浮尧,商以诀的脸色就会变臭? 等等。 时维瞳孔地震。 难道说……真正的白月光早已退出三个人的感情,商以诀和李浮尧看似闹得不可开交,实则只是情侣之间小打小闹的情趣。 两人冷战,所以商以诀找到酷似白月光的自己,故意气李浮尧。 也就是因此,自己一提李浮尧他就生气。 因为时维只是一个替身,没有资格提李浮尧的名字。 时维恍然大悟——原来剧情是这个走向么? 所以他连真正意义上的替身都算不上是吗? 不想清楚还好,一想清楚,时维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还有人不断在往里面倒醋,醋沿着石头边缘滴落。 时维咂巴着嘴——有点嫉妒李浮尧呢。 嫉妒是正常的。毕竟商以诀帅气多金、有权有势还专一,有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 时维告诉自己。 反正自己都要离开,在离开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会扮演好替身的角色,努力撮合二人。 时维抬起头故作轻松道:“少将,你易敢期结束了?” 恰巧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商以诀看了他一眼,时维轻轻点头。他接通电话,走到窗边。 时维眼神落到商以诀背影上,听到他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投资人”什么。 还投资人。 时维酸溜溜地想。 时维靠坐在床上,目光沿着他的背脊而下。 不得不说商以诀长得很符合他的审美——身高腿长,宽肩窄腰。 随着商以诀的动作,后颈露出些许肌肤,上面布满已经愈合的针孔。 那天找抑制剂的时候时维看过一眼,注射器的针头比他想象中粗得多。 时维感叹自己还好不是alpha或者omega,否则这么粗的针头扎进后颈的线体,他都不敢想象会有多疼。 而商以诀每次易敢期要往后颈扎十多针,没被扎成马蜂窝算他自愈能力强。 时维不理解——李浮尧长着一张很刻板的omega甜美脸,商以诀为什么宁愿挨十多针也不愿意找喜欢的omega度过易敢期。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难道说,这剧情又双叒叕有别的走向?白月光的确存在,所以商以诀才会为他守身如玉? 脑子痒痒的。 商以诀换了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垂落身侧,时维看见上面有几个清晰的咬痕,看上去还咬得不轻。 时维一怔——商以诀没事咬自己干嘛? 长得很符合时维审美的人挂了电话,转过身,两人视线交融。 时维撇开眼,听见商以诀说:“我有点事情要办,要离开几天。” 我有点事情要办。 时维在心底阴阳怪气学他说话。 该不会是要送自己的前未婚夫回家吧? 时维面上不显,乖乖应了声好。 商以诀离开房间,在门口顿了顿:“等我回来,带你出去玩。” 时维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商以诀便离开了。 - 商以诀走得快,张叔提着一只小箱子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有人拉开彻门,商以诀径直上了车。 张叔绕到车后将箱子安置妥当后,来到车边。 商以诀是张叔看着长大的,再怎么变在张叔眼中也只是个孩子。 他满眼不放心地叮嘱商以诀:“少将,要多注意身体。” 商以诀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应了声。 商以诀探头看向驾驶座准备让司机出发,顿了顿又看向张叔:“我不在的这几天多做些补血的菜品,喝的也是——上次那个红枣桂圆茶就不错。” 张叔点头:“好的少将。” 商以诀收回视线,顿了顿又看向车窗外的张叔:“但红枣桂圆茶容易上火,别让他喝多了,不然又要流鼻血,适当换换其他的。” 张叔再次点头:“好的少将。” “对了——少给他喝冰的,本来身子就弱。”商以诀皱了皱眉,补充道,“撒交也不许给他。” 张叔说:“好的,少将。” 商以诀想了想,对司机道:“没什么了,走吧。” 张叔微笑:“少将,路上小心。” 车辆刚发动,商以诀又道:“再等一下——张叔,下午阳光晒,别让他在那个时候出去。” “……” “晚上也少出去,蚊虫多。” “……”张叔沉默片刻,“好的,少将。” “对了……” 张叔打断他:“少将,您就放心吧,时先生都这么大的人了,又有我们好几个人盯着,能出什么事?您放心——补血的菜品和饮品天天供应,我会看着他吃下去喝下去的,也会盯着时先生不让他下午和晚上到户外去的——小高,开彻!少将有事马上就要来不及了!快,开彻——” 说着,轿车发动了,张叔看着欲言又止的商以诀,微笑着挥了挥手。 - “商总,这里是几家符合要求的民营星际航线公司,其中报价最低的是这一家。”吴秘书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文件上一指,“星火航迹,算是星际旅行行业里的头部公司——这一家不仅报价最低,而且在其余方面也很符合我们的要求。” 商以诀接过文件细细阅读,吴秘书看了看他的神色,道:“但是……星火航迹有一个要求——他们想要入股。” 商以诀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把文件扔回办公桌:“下一家。” “宇宙航线。”吴秘书大气也不敢出,递上一只文件夹,“这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企业,背靠space公司,同时还有数家私募基金投资,目前正处于上升阶段。” 商以诀接过文件,头也不抬:“他们在哪里?” “西边靠近郊区的地方,坐飞船大约半小时。” 商以诀把文件还给吴秘书:“收拾一下,我马上去。” “是。” 吴秘书回办公室叫上几个人,跟着商以诀浩浩荡荡进了电梯。 几人缩在电梯角落,尽可能贴墙而立,商以诀身边空出一圈位置。 电梯里跟有鬼一样安静。 吴秘书不动声色打量着老板——听说这商总来头不小,先是一掷千金注册了家公司,随后在短短数天内解决了经营资质、备案许可、消防安全检查等问题——这可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而且这家公司业务极其特别,放眼整个星系,恐怕也没有商业企业办理相关业务。 这家公司名叫“星愈”,目前只有一项业务——那就是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成功案例的太空葬礼。 第14章 吴秘书在心底激动握拳——这可是蓝海市场呀!否则的话,他也不必辞掉上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跳槽到这里来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吴秘书一眼就看到大厅中站着个身穿军装的人,更远处还站着几名同样穿着的士兵。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只是浅浅从他脑海里飘过,吴秘书并未多想,谁知下一刻,商以诀竟朝着他们走去。 “少将。”那人严肃又敬重,“有一件事,您必须回一趟封闭区。” - 亲自去宇宙航线实地走访的计划泡汤,商以诀跟吴秘书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跟着副将回到了封闭区。 封闭区有封闭区的要求,穿着不能像在外那般随意。商以诀先回了趟宿舍,换了身较为正式的军装。 推开会议室的门,数只眼睛一齐朝商以诀看了过来。 “哟,商少将大忙人呀,这么多人就等你一个。” 商以诀看向正发表阴阳怪气言论的alpha——周子州微微后仰,靠着椅背,眉眼间带着讥笑。 商以诀的眼神并未在那和时维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上停顿:“嗯,抱歉让大家久等,有点事来晚了。” 周子州一撇嘴,冷笑了一声。 商以诀落了座,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的一二部分都是些场面话,讲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听的人更是心不在焉。 “第三部分——是之前讨论过的议题。”章波抬眼,从会议室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商以诀脸上,“关于晋升中将一事——商少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会议室本就安静,章波抛出这个问题后,更是安静得连旁边的人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众人都在等待商以诀的答案。 他淡淡道:“承蒙上将的栽培提拔,以及各位同僚的信任支持,将此次晋升机会交付于我。” 商以诀此话一出,会议室众人脸色各异。 周子州不断轻摇面前的一次性纸杯,看里面的茶叶浮浮沉沉,食指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杯身;山柳轻轻咬着脸颊内侧的软肉,盯着商以诀,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商以诀从这些神色各异的脸上一扫而过,忽然感到恶心。 明明几乎什么都没付出,却什么都想要得到。 那明明是时维的东西。 只要今天他还在这里,那就谁也不许拿,谁也不许要。 商以诀垂下眼,敛去眼底的情绪: “但是,时维少将带领的军队死伤惨重,除他以外更是无人生还。而即便是侥幸活下来的他,也因伤势过重而无法见人——我觉得,如果不是他获得此次晋升的机会,那么对所有人而言都不公平。” 会议室如同下了油的开水锅,一下子热闹起来。 第15章n “这……商少将这是又拒绝了?” “明摆着的事。不过,依着上次开会章上将的意思,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从今以后,商少将怕是无缘晋升咯。” “真是搞不懂他!时维少将是他唯一的竞争对手,没了时少将,这不一切尽在掌握嘛!” “啧,搞不好是想在章上将面前表现表现呢——多么清高多么无私!” 越来越多过分的话语落进商以诀耳中,他倒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周子州,扯起嘴角笑了笑,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站起身,先是朝着坐在上位的章波鞠了一躬,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商以诀认得那个人——在此次战役中负责东部某片区的一个上校,具体名字记不清了。 商以诀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他是财政司司长周烨,也就是周子州的亲生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看向商以诀: “商少将,我理解你和时少将曾有同窗情谊,又有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你觉得这个晋升中将的位置属于他,我们理解。可现在时少将根本不露面,除了你以外,我们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光凭你一家之言就想让联盟暂且空出这个位置,这……恐怕难以服众吧?” 不知名上校说完这段话后,会议室再次热闹起来: “是啊是啊,目前为止,除了商少将以外,有一个人见到过时维少将吗?没有吧。” “搞不好时少将早就死咯,找理由拖住咱们呢。” “可说不准——万一一开始就回来的就不是时少将本人呢?” 山柳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把捏扁面前的一次性纸杯,茶水连着茶渣漾出去大半。 “都他*闭嘴!一群废物,如果不是时维带着队硬守住了北极关,你们还有时间在这儿跟村口摆谱的大爷大妈似的说天侃地?” 山柳的脾气是众所周知的暴躁,再加上他背后的势力,即便在正式场合说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没人敢说什么,反而都安静下来。 章波看了眼商以诀:“商少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的态度很明确——在这一批少将中,这个晋升机会有且仅有时维有资格接受。”商以诀顿了顿,继续道,“不仅仅是时维,他带领队伍中所有死去的士兵,每个人都应当被授予相应的称号,其家属也应当获得联盟所规定的抚恤金。” 事情莫名落到财政司头上,财政司来开会的人脸色一白:“行政署金库负担极重,做不到向所有烈士遗属给予抚恤金。” 商以诀淡淡看了他一眼:“是吗?” 财政司的人一抖,擦着汗道:“是、是的……” 窃窃私语的耳语声如蚊虫嗡嗡一般响起。 不知名上校面带微笑:“要管财政司的事——商少将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商少将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而已。而且我记得,财政司有专门用于烈士遗属抚恤金的项目资金,这么着急甩掉责任,该不会是财政司把这笔本该用作抚恤金的项目资金另作他用了吧?要不,让审检府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室内有一瞬间有如针扎一般的寂静。 众人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中年将领。 财政司的代表人脸色愈加苍白,连连摇头,都快和他面前的纸张一个颜色了。 不知名上校冷笑一声:“井少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被称作井少将的壮硕男人说道:“王枭,我记得你也是军队的人吧?财政司都还没官方表态呢,这么着急想替财政司撇清关系,你的手伸得就短了?” 章波叩了叩桌面:“好了,好了。一个二个都老大不小的了,吵成这样像什么样?” 井焕站起身,大剌剌朝章波鞠了一躬: “上将,我认为商少将说得对——此次和虫族的最终战役中,如果不是北极关吸引走了大部分虫族火力,我们能赢得那么轻松?如果不是时维少将不要命地带队守卫北极关,甚至最后整支军队全军覆没,那些虫子早就从易攻难守的北极关突破,占领我们的星球了。 “为保护人类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不得善终,四体不勤不思进取的蛀虫却越爬越高——这对每个人而言都不公平。长此以往,真正做实事的人心灰意冷,相信这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 井焕哗啦啦说了一大堆,也没等章波回答,便满不在乎地坐下了。 听了这番话,章波倒没急着表态,一下又一下地用食指敲击着桌面,会议室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的手指上上下下。 思索半晌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最终吐出三个字:“半年。” 周子州一愣,山柳眯了眯眼。 章波看向商以诀:“如果半年后,时维少将还没有出现,这个机会就只能留给其他人了——商少将,你觉得如何?” 商以诀起身,浅浅鞠了一躬:“多谢章上将。” 后面的议程继续,大多是些战后的工作安排。 战区并非像北极关和南衍州一般多是些无人之地,也有些战区设立在居民区。 虽然在战前联盟就已派人将居民全部撤离,可那些地区的建筑大都已经倒塌,需要重建。 不过经过刚刚的插曲,众人更加心不在焉,各怀心思。 一个小时下来,除了汇报、安排的人员以外,几乎没有人听进去会议内容。 两个小时后,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众人如退潮的水一般散去。 会议室外,商以诀转头正叮嘱着副将什么,副将面色严肃点头应声。 一切结束后,商以诀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一把熟悉的、粗犷的嗓音:“商少将——” 商以诀停下脚步,井焕追了上来。 井焕刚在他身边站定,一个人就从他们两个中间挤了过去。 井焕看着周子州的背影,低哑着声音骂了一声:“有病。” 商以诀看了眼那和时维有八分肖像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回头看向井焕:“井少将,有什么事吗?” 井焕是和商以诀父亲一辈的人,现在年龄也大了,站在年轻气盛的enigma面前,竟显得有些身形佝偻。 井焕挺了挺背,仿佛这一挺身就能让他回到几十年前似的。 “商少将……” 商以诀淡漠地看过来,眼神中的冰冷有如实质,让井焕说不出话来。 商以诀是他们这批老将看着长大的,尤其是井焕——他以前常被商上将叫去家中议事,那时候不过几岁的商以诀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用稚嫩的声音叫他井叔叔,听得井焕整颗心都化了。 再后来,商以诀逐渐长高、抽条,原本圆润的脸颊也逐渐变得棱角分明。见到井焕时也只是疏离地叫上一声“井叔叔”,再到后来直接称呼他为“井少将”。 井焕一生未婚,膝下无子,说是把商以诀当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商上将殉职以后,他看着越来越沉默的商以诀,那种看着孩子陷入困境自己却有心无力的感觉也愈发沉重。 井焕在他面前偃旗息鼓,商以诀浅浅一笑再次问道:“井少将,有事?” 井焕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道:“时……时维那孩子,还好吧?” 商以诀沉默片刻,实话托出:“没有生命危险。” 井焕松了口气:“那就好。” 商以诀没再说话,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井焕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不是还有事儿吗?有事儿你就去忙,不用管我。” 商以诀的视线落在井焕脸上——岁月在这上面留下了太多痕迹,沟壑里田满了看不见的血迹和尸梯——都是在与虫族长达数百年的战争中前赴后继的先辈们。 商以诀的心隐隐抽痛了下,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只留下身后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最后也逐渐淡去。 商以诀刚坐上彻的时候,天几乎暗了。 第15章 吴秘书打电话过来,向他汇报下午去宇宙航线实地考察的情况。 “其实宇宙航线很早以前就在关注这一块儿领域,但苦于没有项目投资,只能暂时搁置。他们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带我们去他们之前的选址。” “之前的选址?”商以诀闭眼轻轻捏了捏山根,声音中透露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刚和联盟那群老姜斗完,商以诀身心俱疲。他问道,“在哪里?” “分布在几个点位,最远的大概在七百万光年以外。” 七百万光年。如果采用普通的航行技术,或许需要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才能抵达。 但商以诀知道宇宙航线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他们的办法。 “怎么过去?大概需要多久?”商以诀半仰在车座上闭着眼道。 现在时维在家里,他离开不了太长时间,如果来回需要一个月以上,那他就让别的人去。 “微型人造虫洞。”吴秘书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来,带着些毛茸茸的刺感,“他们在所有点位附近都放置了微型人造虫洞——我们去的话只需要一周,最多十天,就能探查完所有的点位。” 【作者有话说】 商:都不许觊觎我老婆的东西 求不要养肥,喜欢的话能点个收藏就更好了~前期数据挺重要的阅读愉快~ 第16章n 时维和张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剧的情节庸俗、无趣、甚至有些可笑,对于需要消遣时间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在他身侧睡觉的小毛绒打了个哈欠,时维被传染着也打了一个:“少将今天会打电话过来吗?” “不知道。”张叔想了想,“应该不会,少将这几天很忙。” 商以诀的确很忙,时维知道。 自从上次一别,两人已经快十天没见面了。 刚开始那几天,商以诀盯他盯得紧,连吃饭也要通过餐厅里的视频仪看着时维,还会对他这一顿的饮食搭配做出评价。 时维理解——商以诀怕自己身体不好死了。 时维死了事小,他死了,商以诀很难再找到长成他这样的人来刺激李浮尧了。 或者是当替身,也有可能。 “哦。”时维恹恹道,“张叔,我能喝青苹果冰奶吗?” 张叔叹了口气:“时先生,再给您做我工资都要扣没了。” 时维眼珠子一转:“五百元一杯。” “你哪来的钱?” 时维得意洋洋:“少将的副卡呀。” 张叔摇头。 时维深吸一口气,犹如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富豪一般:“五千元一杯!” 张叔瞪他一眼:“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青苹果冰奶自然是没有喝成,因为二人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哐当”一声! 时维和张叔下意识朝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毛绒团子更是被吓得钻进时维衣领,轻轻颤抖。 两人对视一眼,张叔起身,去储物隔间里拿了把扫帚,一边挥手示意时维躲在自己身后,一边朝着那边道:“谁?!” 那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张叔,是我……” 这声音听得耳熟,张叔一愣:“怡和?” 说完,他丢下扫帚,快步跑过去。 时维跟在他身后,看着张叔把倒在地上申银的年轻女人扶起。 年轻女人身边躺着一块儿雨棚,此刻还在左右摇晃着。 张叔扶着女人起身:“怡和,你这是怎么了?” 被称作“怡和”的短发女人叫苦不迭:“我刚把玻璃花园打扫完,正准备进屋呢,看见侧门顶上的雨棚要掉不掉的,便想着用扫把把它给戳回去——谁知这一戳把它给戳掉了,还险些砸中我……” “没砸出个什么好歹来吧?” 怡和摇头,惊魂未定道:“只是有些被吓到了……” 张叔哭笑不得:“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儿别一个人想办法,叫上咱们一起——今天要是真把你给砸中了,那可怎么办?” 正说着,楼上跑下来一人。 “怡和?”长发女人小跑着过来,把怡和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在二楼都听见好大一声响。” 怡和被长发女人看得不好意思:“之淼,我没事儿,就是刚刚看这个雨棚要掉了,我正想把它戳回去呢就掉了下来。” 之淼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责怪地看向她:“怡和,你要修雨棚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呢?” 怡和正要说话,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各位,有谁能给我递一下螺丝刀吗?” 张叔、怡和、之淼:“?!!!” 只见不知何时,时维趁所有人不注意,将花园里的折叠梯搬了过来,整个人坐在折叠梯最顶端,笑盈盈地看向另外三人,一条小腿还十分悠然自得地晃悠着。 时维见所有人看着他却不说话,于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又重复道:“这个雨棚我能修,但是需要螺丝刀——你们谁能给我递一下吗?谢谢。” 张叔被这幅场景吓得几欲昏厥,怡和与之淼也是站在原地两股战战。 “时先生——”张叔几乎是尖叫出声,“快下来!” “没事啦。”时维托着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上的雨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试图将雨棚恢复原位。然而随着时维的动作,折叠梯晃荡起来,晃荡在三个人的心尖。 三个人蜂拥而上,死死地把住折叠梯的梯脚。 怡和顾不上自己被砸得有些疼的手臂:“时先生,您快下来吧!” “对啊对啊,您要是摔了,我们几个可就完了!”之淼带着哭腔道。 少将不把他们揍一顿扔出这里才怪! 时维正一门心思扑在雨棚上:“什么完不完的?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把螺丝刀拿来,我五分钟就能搞定!” 张叔稳了稳心神:“之、之淼,去储物间把螺丝刀拿来。” 之淼一愣,战战兢兢地看过来:“……张叔?” 张叔给她使了个眼色——早点结束,早点让这个祖宗下来! 之淼点了点头,跑进别墅。 张叔抬头看着跃跃欲试的青年:“时先生,之淼已经去拿螺丝刀了,你可坐稳……” 时维胡乱应了几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好在侧门不宽,安装在侧门上方的雨棚也够轻巧,时维一个人举着倒也还算轻松。 他将雨棚调整好位置,正巧之淼带着螺丝刀跑了回来,努力踮起脚递给时维。 可二人之间还是差了点距离。 时维一手托着雨棚,微微俯身,用另一只手去够螺丝刀,看得底下三人更是心惊胆战。 张叔从之淼手中夺过螺丝刀:“我、我来。” 他比之淼要高半个头,正好能将螺丝刀送到时维手中。 三人松了口气。 时维顺利取得螺丝刀,着手拧螺丝。 随着螺丝越拧越紧,时维越来越用力。到最后,时维身下的折叠椅再次摇晃起来。 三人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搞定!”时维敲了敲雨棚,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张叔很敏锐:“怎么了,时先生?” 时维微微皱着脸,看着右手无名指,轻轻按了下第二个指节,轻轻吸了口气。 时维有些震惊:“敲雨棚给我血管敲破了?” 他向众人展示他的右手——果然,在无名指第二个指节处有明显的淤青。 时维震惊脸:“我这么脆皮?” 话音刚落,张叔等人就笑了。 张叔调笑道:“好了,雨棚也修好了,赶紧下来吧——脆皮公主。” 时维应了声,把螺丝刀递给之淼,自己两手两脚并用从折叠梯上爬下来。 几人放松了警惕——之淼带着螺丝刀回了别墅,怡和也松了手开始清扫掉落的灰尘,只有张叔还站在原地把着折叠梯,但也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放松警惕地插在腰间。 这折叠梯不知用了多久,时维踩在上面都咯吱咯吱作响。 然而就在他踏下第二步阶梯时,折叠梯竟然一歪! 张叔心一空,用尽全力把住折叠梯;折叠梯是把住了,可时维却失去重心栽了下去! - 左小臂外侧那道两指宽的擦伤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怡和与之淼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面色灰白。 时维龇牙咧嘴:“嘶,好疼啊……我不就擦伤了一点吗?你们有必要这个表情?我又不是死……” 话还没说完,时维就被之淼一把捂住嘴。 时维歪头一瞥——之淼跟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似的,瞳孔和声线都在抖。 “时先生,快别说这些……” 时维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之淼松开手。 怡和在他耳边悠悠叹了口气:“时先生,我枕头下有一张银行卡。如果你有空的话,拜托帮我寄到卫二星的南三区,具体地址和收件人银行卡上面有写。” 时维:“?” 时维:“是要寄回家吗?” “嗯。” 时维:“?” 时维:“那为什么不自己寄?” “唉。” “之淼呢?” “唉。” “张叔呢?” “唉。” 时维:“。” 时维:“可以不要再叹气了好吗?” “……唉……” 到底在叹什么气啊?!时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血都没流几滴,怎么全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再说了——他只是商以诀带回来的工具人,即使是真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好吧?! 对了,说起工具人…… 时维左右看了看,凑到之淼耳侧:“诶,之淼——少将是不是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啊?” 听了这话,之淼逐渐增大了眼,瞳孔在眼眶中微微颤抖。 下一刻,之淼果断摇头:“不认识。” 时维眯着眼看她,之淼后背冷汗淋漓,正欲逃跑,却被时维揪住衣领捉了回来。 之淼带着哭腔道:“时先生,你别为难我了,我真不知道……” “在干嘛呢?”张叔提着医药箱到了一楼。 之淼看见他,一下子挣脱时维的束傅,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张叔接替之淼的位置,在时维身边坐下。 时维看着他取出碘伏和棉签,闷闷道:“张叔。” 张叔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他伤口上:“怎么了?” 时维声音闷闷的:“我感觉你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就我不知道。” 张叔没跟上他的思路:“你说的是谁啊?” “就是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张叔动作一顿。 时维眼神一暗——虽然时维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工具人,他总归会离开,可与此同时,时维也不理智地想要知道自己代替了谁的位置。 第16章 知道了也添堵,但不知道也难受。 其实时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太阴暗了。 比他优秀又如何?他是替身又如何?现在待在商以诀身边的,不还是他时维吗?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时维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想…… 再怎么说商以诀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张叔叹了口气:“时先生,有些事,你得自己去问少将。” 时维根本没听清张叔在说些什么,只觉心口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囫囵答应了声,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身子太弱可承受不起那个谁呀,快快好起来 第17章n “醒了!”怡和的声音带着些微哭腔,“时先生醒了!” 时维睁开眼,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意识也逐渐回笼。 他好像在侧门边修雨棚,然后摔了下来,张叔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然后,然后…… 头好疼! 白雪和红血交替着进入时维的大脑,最后交叠在一起,直挺挺地冲着时维而来! 画面散去,时维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瘫软地坐在床上喘着粗气。连时维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指正死死抠着床沿。 这他*到底是谁的记忆?!怎么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真是要疯了! 怡和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惊疑不定道:“时先生?” 时维微微摆手,摇头道:“我……我没事。”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怡和从之淼手里接过一杯温水,递给时维。 时维一口气喝光了。 他微微喘着气,被温水润湿的嘴唇泛着一层水光,他问怡和:“张叔呢?” “他去送冉医生了。” 冉医生? 时维皱了皱眉。 冉医生又来看他了? “少将还没回来?” “没有。” 时维看了看窗外——天边泛着橙黄的光芒。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两三个小时吧。”之淼接过空玻璃杯,“张叔说他送完冉医生就回来做晚餐。” 时维苍白着脸下了床:“我去外面逛逛,就在花园里,你们不用跟着我。” 时维下了楼,侧门大开着。 他走过去,看了看门顶的雨棚——看上去稳当得很,不会再掉了。 一个白色小毛球风一般冲进时维怀里。 时维接住小毛绒: “我……我在楼上睡觉呀。” “真的,我保证。” 晚霞在天空中弥散开来,从天际这边开始,将另外一边也染成橙黄色。 到了户外,时维才感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舒缓了许多。 这个地方,他不想再待了。 “小毛绒……”时维把它放到右肩上,“如果我要走的话,你会和我一起离开吗?” 小毛绒怔愣片刻,发出不解的嗡鸣,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离开这里呀——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什么时候?明天吧,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明天晚上咱们就离开。” 嗡鸣声逐渐由小变大,毛绒团子身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颤抖起来。 时维疑惑看着跟触电似的毛绒团子,疑惑道:“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毛绒团子跟一根箭似的社了出去,没过几秒钟又弹了回来。 它站在地上,绕着时维转圈,嘴里发出时维从未听到过的奇怪语调——听上去有点像在唱歌。 时维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这么高兴呀?”时维左右看了看,突然间愣住了。 他走向花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毛绒团子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依旧哼唱着奇怪的语调跟在他身后。 时维看着身前那株半人多高的植物,枝叶又细又长,看上去比较有厚度,远远看去跟一棵缩小版的松树一样。 时维凑近闻了闻——清苦干净的味道涌入鼻尖。 没有回应。 时维抬起头,发现张叔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 “时先生?你什么时候醒的?” “张叔。”时维挥手邀他过来,“这是什么啊?” 张叔看了一眼:“你说这个啊——迷迭香,可以作香料用。” “这哪来的?” “封闭区带回来的,之前是少将在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送回来了。” 时维一愣——封闭区? 他记得少将那株很喜欢的小植物,之前就是养在封闭区的吧? “少将知道这件事吗?” 张叔不是很确定:“应该不知道吧?这是少将的副将在整理时一起打包送回来的,我看见了就直接栽花园里了,也没跟少将说过。” 时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少将说那小植物不见了,原来是被他手底下的人合伙搬回别墅花园了啊! 时维二话不说,撇了根迷迭香往屋里跑,吓得张叔在后面忙喊“慢点跑,别摔了”。 时维三两步跑进二楼商以诀的书房,想了想,把这支迷迭香郑重其事放在书桌上。 谢谢你,商以诀。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一场。 他会永远记得这段日子的。 时维深深吸了口气,准备离开。 就在他刚要转身时,余光中忽然在书桌连着的书架下看见一只相框。 说实话,时维现在对商以诀房间里出现的相框很是敏感。 那相框隐藏在书架下的阴影中,只能隐约看出照片上是一个人的正脸照。 他想也没想,走近相框就要去拿。 时维莫名其妙的紧张,连伸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那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样,怎么办? 如果那个人和自己长得不一样,又怎么办? 手指在即将触盆到相框时往回缩了下。 算了,不看了吧,知道了是否长得一样有意义吗?反正他马上都要离开了。 时维收回手,离开书房。 然后就在他走到书房门口时,又停下了。 看一看……又不会怎么样。反正自己都要走了,看一下满足好奇心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 这样想着,时维回到书桌前,毫不犹豫抓向相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居然可以将他的手腕轻松圈住。 时维把这个毫不相干的奇怪想法扔出脑外,抬起头看见一张这段时间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 商以诀的声音很冷:“你在干什么?” “我……”时维呼吸一滞,背后冷汗直往外冒,“找……找书——少将,你怎么回来了?” 也不知道商以诀信没信他这番说辞,反正时维自己没信。 不过商以诀还是松开他的手,一瞬不瞬盯着他。 “时维。”商以诀突然道。 “嗯?”时维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时维忽然发现商以诀的眼睛不是纯黑,而是黑中带着点灰蓝色。 商以诀抿了下唇——是在犹豫吗?商以诀这样的人居然还会犹豫? “我要和你说一件事——其实你……” 为什么突然用这样的表情,说这样的话? 时维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其实我是替身?是因为这张脸才被带回来的?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 这些我都知道,拜托你不要说出来好不好?给我留一点尊严好不好? 没有缘由的,时维有点想哭了,他把眼泪咽回去,微皱眉头揉着太阳穴,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撒交的语气道:“少将,我最近头好疼啊……” “头疼?让我看看。” 商以诀把椅子拉过来,让时维坐下,带着热度的指尖抚上时维的太阳穴,轻轻柔搓。 “我最近老是梦到一片雪地里,上面有很多血迹,每次梦到这个我醒来就会头疼。”时维的话真假参半,“就好像……就好像别人的记忆钻进了我脑子里一样。” 听了这话,商以诀替他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不过时维低着头沉浸在情绪中,没有察觉到。 时维靠在椅背上,几乎被商以诀拢在怀中,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带着寒意的温柔弥漫在时维身边,将他包围。 寒意和温柔——两个完全相反的词汇,居然可以放在一起。 就像此刻的时维对商以诀的感觉一样。 时维不想再欺骗自己了——他之所以急着离开,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商以诀了。 就像寒冷的温柔一样,时维之所以要离开商以诀,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这两件事实际上是一样矛盾的。 然而时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可耻地眷恋这种带着寒意的温柔。 脑侧的手放了下去,落在时维的左臂。 时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反应过来,就听商以诀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时维一怔——受伤? 左臂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时维下意识抬眼,看见商以诀扳着他的小臂,动作强硬又温柔。 莫名其妙的,时维突然慌了:“不是……” 商以诀皱着眉道:“张叔。” 张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书房门口,时维被商以诀的语气吓了一跳,立刻头也不疼了:“不关张叔的事儿,是我自己要爬到折叠梯上修雨棚的。” 商以诀定定地看着他,时维瑟缩了下,又梗着脖子道:“不关张叔的事儿。” 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久到时维在他的视线中捏紧了拳头。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书房内死一般的氛围。 商以诀朝张叔挥了挥手。 张叔离开了,整个书房又只剩下时维和商以诀二人。 商以诀接通电话,往后退了几步。 时维听见他正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些“踩点调研”“签约合同”之类的事情,不过时维脑子乱乱的,注意力完全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上。 商以诀是不是在生气?如果是以往的话,他绝不会选择冷落自己,在这个时候接通电话。 过了会儿,时维又想——商以诀又是在生什么气? 自己是受了伤,可又不是什么大伤——尤其是和二人刚见面时时维身上的伤口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对啊,是时维自己受了点无关紧要的伤,为什么商以诀要生气?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生气? 时维想不明白,并且越想越气。 是商以诀莫名其妙把他带回来,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好,做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很容易让人产生莫名其妙的误会。 但时维知道——商以诀和自己之间不该有莫名其妙的误会。 因为他只是商以诀捡回来的替身罢了,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商以诀在意的人生气。 第17章 而时维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一直在说服自己很懂事地扮演着这个角色。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给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明明他之前都给自己做好心理工作了——等身体养好就离开。 凭什么商以诀在对自己好以后,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这么多天,一回来却对着自己无伤大雅的伤口生气? 他是商以诀养的小狗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时维又生气又难过,终于哭了出来,沉默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淌。 第18章n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书房内沉寂的氛围,商以诀看了眼来电显示,松开时维的手臂,后退几步退到窗边。 吴秘书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商总,目前我们这边踩点调研差不多结束了,回去之后,今晚我们就会将调研结果梳理出来。” 半天前,在接到冉冬临发来时维晕倒的消息后,商以诀简单交办了下工作便丢下还没完成的调研,从三光年外的小行星带急匆匆赶回来。 商以诀视线落在时维身上,后者低头安静地坐着。 商以诀莫名其妙有些心烦意乱:“嗯,晚些时候发给我。” “好嘞。” 察觉到自家老板心情不佳,吴秘书手上抹油准备挂电话跑路,谁知商以诀突然道:“等一下。” “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时维的脑袋越埋越低了,商以诀心烦意乱中带了几分慌,快速对那边道:“法务那边合同拟出来没?拟出来先放我办公室,我明天过来看——先挂了。” 说完,也不等吴秘书反应,商以诀摁断电话。 他快步走近,顺手把手机放在桌面,将旋转椅旋转一百八十度。 时维大腿上的布料早已被眼泪洇湿一团,染成深色。 商以诀顿时手足无措——别说哭了,从前的时维是一个连情绪都不会过度泻露的人。商以诀甚至觉得,可惜时维是个beta,否则自己的信希素放在他身上更合适。 和过去的时维比起来,商以诀简直如火山一般温暖。 至少商以诀不会冷冰冰地把人拒之门外。 毫不夸张地说,时维是一个冰冷到难以接近的人。蓄意接近的人会让他感觉无事不登三宝殿,反而会被他疏远;但如果不去接近,永远别想着时维会主动和人发生什么故事。 从前的时维就是这样一个警惕到有些过分的人,他竖起浑身的刺,对这个世界防备到底。 然而,时维——失忆后的时维,居然变得如此情绪化。 商以诀又心疼又好笑,好像发现收养的流浪猫由一开始的畏畏缩缩变得张牙舞爪乱咬人的主人似的。 会哭也好,会闹也好,会开心会愤怒更好,这样才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商以诀在他面前蹲下,握着时维的手,轻轻捏他指尖。 他看他的脸色,眼泪还在流。商以诀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时维吸了吸鼻子:“不告诉你。” “嗯?”商以诀被他可爱到,没忍住笑了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维顿了顿,用很委屈的声音小小声道:“因为问了你们也不会告诉我。” 联系刚刚差点被时维看到的书架下的相框,商以诀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事。 时维刚来别墅的第一天,就在商以诀房间发现了那张自己珍藏已久的时维的侧脸照。 时隔快十年,商以诀都还记得拍出这张照片的那天风有多么柔,恰到好处地吹起时维的发丝。 拍照的时候,商以诀甚至忘了关闪光灯,慌乱放下手机后,他黑着脸被向随嘲笑了老半天。 还好时维正在和别人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该说不说,时维有时候又是个很没有防备的人。 比如说此时此刻,一个alpha新生找时维问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搭讪,只有时维看不出来,还笑盈盈和他说话。 眼看着那个alpha都快加上联系方式了,商以诀实在坐不住——他和时维做了两年同学都还是个只有联系方式的关系,凭什么这个初来乍到的alpha三分钟就能走完他两年的路? 寒冷的enigma信希素以商以诀为圆心扩散开来,那个alpha哆哆嗦嗦寻找来源,最终和商以诀对上视线。 搭讪的alpha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了句谢又哆哆嗦嗦离开了,只留下时维拿着手机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商以诀不是一个喜欢外泄信希素的人,原因有二。 其一,作为顶级enigma,他对信希素的控制收放自如,绝不会让外泄的情况发生。 其二,外泄信希素实在是一个很低级的行为,作为高等动物,人不该像普通动物那样随时随地发晴,不该那么原始。 在向随抱着他的大腿哭喊着“大圣快收了神通吧”,以及周围alpha和omega瑟瑟发抖和beta莫名其妙的眼光中,商以诀收起信希素,并后知后觉地发现——抛开那些很美好的幻想,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种很原始的行为。 除去被文艺作品赋予的美好幻想以外,喜欢这种情感本身就很原始。 它强求战有,会让人变得不理智;好的时候让人觉得万物可亲,不好的时候又会让人的心被藤蔓一般的嫉妒缠满、绞紧,无法呼吸——就像方才的商以诀一样。 总之,会让人起起伏伏,不上不下,悬在空中,一颗心落不了地。 那一刻的商以诀忽然意识到,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高尚自矜,他和数以万计的普通enigma和alpha一样,被激素操控,对喜欢的人具有超乎想象的战有欲。 他卑劣地喜欢时维,并且渴望战有。 最好是让时维一个地方不落地被他的信希素占据、田满,染上他的味道,最好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时维是一个信希素极具压迫感的enigma,最好是让没有人再敢靠近时维。 这种低劣的喜欢拿不上台面。 商以诀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装在相框里,和自己学生生涯中获得的第一枚奖章一起,放在房间最隐蔽的储物柜里。 最见不得人的,同时也最珍贵。 “少将。”时维带着鼻音的声音让商以诀从回忆里抽出,“你是不是说过,我想要知道的话,都可以来问你?” 商以诀哑然,轻轻拍他大腿的安抚动作没停。 他的确说过这句话。 那个时候联盟军方逼得紧,要他立刻交出时维,否则这个晋升中将的机会必然花落别家。 要商以诀主动全盘托出,他做不到;但如果时维来问他,那就不一样了。 这代表时维主动想知道。 他都会告诉他的。 包括刚刚,在过去一周多的时间里,半年的期限一直压在商以诀心上。 他差一点就告诉时维了。 可是,可是…… 可是时维告诉他,他常常梦到那片雪地,那片和同伴们并肩战斗的雪地。 可是仅仅误以为是别人的记忆,就让时维痛不欲生。 可是,他怎么能告诉时维,他的战友、他的伙伴,全都死在那场战争中,除了他以外,无人生还。 那片雪地里的血,那片让他头疼不已的血,全是他日夜相处的同伴们的。 这太残忍了,商以诀做不到。 不过商以诀还是蹲在他面前,抬头和他对视:“你想问什么?” 时维深呼一口气,商以诀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抓紧了:“那个和我很像的人,到底是谁?” 是你。 时维的声音再次染上哭腔:“到底是谁啊?” 只有你。 喜欢这种情感,自私卑劣且下贱。 商以诀不想告知时维真相,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却还是为了自己。 时维在他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两人之间的关系发展迅速,超乎商以诀的想象。 商以诀不愿再回到以前,时维对自己冷若冰霜的时候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只是一只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因为在半年期限到临之时,商以诀必须将真相全盘托出,时维也必须重新回到他少将的位置。 时维不该是被他养着的小宠物。 道理商以诀都懂,可是…… 半晌,商以诀叹了口气:“对不起。” 啪嗒。 啪嗒。 时维怔怔地瞪大眼,滚烫的泪珠砸在商以诀手背上。 商以诀看他这副模样,一时间钻心的疼。 他正要开口哄两句,却见时维红着眼睛垂眼看过来:“李浮尧呢?” 什么? 商以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问谁。 问他做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李浮尧的名字? 虽然bo恋并非主流,但也非世俗所不能接受。 那种理智失空的感觉又来了,信希素不受控制地从颈后线体溢出,叫嚣着把面前这个漂亮的beta包围、灌满。 商以诀平复了下呼吸,再抬眼去看时,却听他以很平静的声音执拗地问道:“李浮尧呢?最近怎么没看到他?” 商以诀眉头一跳,握紧时维的手,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 他站起身,一把将时维抱起,坐回旋转椅上。 商以诀轻轻掐着时维的脸颊,先是试探性地亲了亲他的唇,见时维没有挣扎后才继续深入。 时维很乖,突然被亲也只是有一瞬的怔愣,随后便微微张嘴任由商以诀在他嘴里攻城略地。被亲到喘不过气也只是乖乖坐着,甚至还主动伸出手臂抱着商以诀的脖颈。 商以诀一只手紧紧扣在时维腰间,另一只手也慢慢滑下来,抱着时维,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商以诀才放开他。 商以诀微微喘着气,热气洒在时维耳畔:“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别人的名字,好不好?” 第19章p “李浮尧呢?”商以诀问道。 商以诀现在烦闷得很。 午休结束后本该是个美好的下午,时维会去训练室训练,而他也会再此时制造一个偶遇——就像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那样。 说是偶遇,其实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这个美好的下午被父母突如其来的到来毁掉了。 父母拨冗光临就算了,还带上了一个麻烦的家伙。 那就是商以诀名义上的未婚夫——李浮尧。 商以诀对他这个未婚夫没什么多余的感受,两家父母关系好,自小给他们订了亲。但商以诀对李浮尧既不喜欢,也不厌恶——毕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谈何情感? “浮尧第一次来你们学校,带他四处逛逛去。” 他妈大手一挥下了这么一个任务,就和他爸一起走了。 商以诀没办法,便让向随跟着自己一起,避免只有他二人,闲言碎语传入时维耳中引发误会。 谁知一转头,李浮尧消失不见了。 第18章 商以诀下意识去问向随,却发现后者正笑嘻嘻和一个长相极为惊艳的alpha说话。 商以诀:“……” - 时维去到训练室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上周还不是这样。 上一周,训练室人满为患。但月赛刚一结束,训练室就一下子门可罗雀了。 不过,一个人也没有,这也出乎时维的预料。 毕竟过去的一周里,至少还有商以诀和他一起,没那么孤独。 意识到这个想法以后,时维有些讶异。 孤独。 时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么一个词语来形容自己。 “时维?你也来训练?” 时维回头,看见说话的人后微笑道:“你昨天怎么没回宿舍?” 室友打开储物柜:“你别提了——我爸妈听说月赛结束就赶过来了,昨晚带他们在学校周边逛了逛。太晚了我就没回来,担心吵到你。练练?结束了一起去吃饭?” “好。”时维说,“我以为月赛结束你不会来训练,所以就没有喊你。” “本来是不会来的,可谁知道这破学校今年突然改了规矩,要求把定级和平时表现相关联。如果按照以往看对抗赛的成绩,我现在也不用着急了。” 听着室友的抱怨,时维怔了怔,没吭声。 “你就是时维?”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训练室里炸响。 时维下意识看去,发现是一个面生的、长相精致的年轻男人。 男人颈后的抑制贴十分显眼。 是一个omega。 时维不认识这个omega,夸张点说的话——他从小到大唯一接触过的omega,只有自己的父亲。 于是时维问:“我认识你?” omega冷哼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凑近时维,盯着他看了有数十秒。 见时维不动如山,omega自觉无趣,后退几步道:“长得倒是挺漂亮,不过,商哥是不会需要你这样的人做他的妻子的。” 商哥?商以诀吗? omega伸出手,做出一副要和时维握手的模样,手在空中停留片刻又绕回来。 “我叫李浮尧。”他倨傲道,“是商以诀的未婚夫。”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什么未婚夫?做商以诀的妻子?他吗? 时维晕头转向:“可是他是alpha。” alpha怎么会喜欢beta?别说伴侣了,alpha连孩子都不可能是beta。 “谁跟你说他是alpha了?”李浮尧看他一副无辜极了的模样,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你少在这儿装——你的omega父亲是个小三,你也要当小三吗?” 在旁边吃瓜的室友:“小三?” 李浮尧见时维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拿捏到把柄,得意地笑了:“财政司的司长周烨,是你的alpha父亲吧?周子州比你大几个月,你那omega父亲不是小三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阵劲风从李浮尧面前掠过。 下一刻,李浮尧便被按在墙上,娇嫩的皮肤摩擦过粗糙的墙面,微微泛红。 时维掐住他脖颈的手收紧,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小三。” 李浮尧感觉喘不过气,但还是坚持道:“你这个小三的孩子……” 时维的手越收越紧,只见李浮尧双眼翻白,室友被吓了一跳,正欲上前阻止,此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将时维和李浮尧二人分开来。 李浮尧背靠着墙滑落在地。 他轻轻咳了几声,看着时维被高出他大半个头的男人捏着肩膀,扣在怀里,身体还在颤抖着。 李浮尧想骂,想破口大骂,被掐过的喉咙却还在隐隐作痛,下一秒便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向随带走了。 室友见状不对,也跟着走了,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到最后,整个训练室只剩下时维和商以诀二人。 察觉到怀中身体抖动的幅度逐渐减小,商以诀轻轻拍时维的背:“好些了吗?” 时维低垂着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商以诀没听清,微微俯身问道:“什么?” 时维抬眼,眼尾处有不太明显的红痕:“我爸他不是小三。” 听上去很委屈。 红痕莫名的艳丽,商以诀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儿,只得将眼神落在别处,但这一动作在此刻的时维心中有了别的意味。 时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周烨的确是我的alpha父亲,周子州也的确是大我几个月的有血缘关系的哥——但我爸不是小三,你信吗?” 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反正也没人信,我解释什么呢?” 时维只是个beta,还是万千beta中最平凡的那一个。 时维不止一次地想过——他如果不是beta就好了。 做不了alpha也行——是个omega也好呀,再怎么都比beta要强。 他如果不是beta,omega父亲也就不会因此被周烨扫地出门,周子州父子也就不会趁机登堂入室。 凭什么啊?就凭周子州是个alpha吗? 在周子州风风光光回到周宅而时维的omega父亲抱着他在寒冷的出租屋被冻得瑟瑟发抖时,在omega父亲郁郁而终自己被送往周家偏宅时,在明媒正娶的omega父亲去世后自己被人唾骂是小三的孩子上位时,时维全都一言不发地接纳下了。 痛苦的事情有很多,当时维以为自己早已接纳早已麻木时,生活却一次又一次用利刃劈开他好不容易自我愈合好的伤疤。 “如果我不是beta就好了。” 商以诀听见时维这样说。 - 还好还好,他只是个beta。 或许是被亲到大脑缺氧,时维竟一时忘记了逃跑,只乖乖坐在商以诀怀里。 那种寒冷又温暖的感觉再次将时维包围,或许他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居然问出一句:“这是你信希素的味道吗?” “嗯,寒冰味的。”商以诀在他耳畔轻笑一声,“你喜欢吗?” 时维瞬间从头红到脚:“不、不喜欢。” 商以诀依旧抱着他,轻轻拍他的后背:“下午又晕过去了?” 时维红着脸赌气道:“被你气的。” 说完就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出书房。 五分钟后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还好他只是一个beta。如果他是omega,那不得天雷勾动地火当场干起来啊。 这么一番插曲过后,时维心情好了许多,把两人先前争吵的事情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时维一溜烟跑进厨房,张叔正在里面热火朝天地干着。 “张叔,少将怎么突然回来了?” 张叔在一片爆炒油烟火气中震声道:“什么——” 时维猛吸一口气:“我说——少将怎么突然回来啦——” 张叔关了火,厨房终于安静了下来:“可不是我——应该是冉医生吧。” 时维点头,看着张叔备的菜,若有所思。 张叔视线落在时维破了皮的嘴角,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移开视线。 时维眼睛一亮:“张叔,今天做个那个菜怎么样?” 张叔毫无防备:“哪个?” 时维凑近张叔耳边低语几句。 张叔听了连连摆头:“那不行,少将吃不了那种菜。” 要的就是他吃不了!谁让商以诀惹自己生气。 “可是我好想吃啊……”时维抓着张叔的衣角,轻摇道,“我真的好久没吃过了,这段时间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如果我今天再吃不到的话,那我就、我就……” 张叔最受不了他这样撒交:“好好好,给你做——可是做了这道菜的话,就没食材做别的了,再备菜也来不及……” 张叔在时维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你别这样看着我……行,我做。” 半小时后,一碗热油四溅的水煮肉片上了桌。 在商以诀质疑的眼光中,时维挑起一块鸭血,眨了眨眼睛道:“补血的。” 时维放进嘴里,咽了下去,面色如常。 商以诀狐疑地看着他平静的脸色,时维真诚道:“这个不辣。” 商以诀信了。 然后时维满意地看着他的脸变得通红,然后假装无事灌下三杯水。 果然被他猜对了——难怪这段时间吃的菜都那么寡淡,都是因为商以诀吃不了辣。 时维偷笑着,最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结束了,抬头一看,才发现商以诀也盯着自己不明所以地笑。 跌宕起伏的一天就在这样的插曲中落下帷幕。第二天,商以诀没能去公司,时维也没能走成。 因为商以诀的易敢期,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投雷,营养液以及评论,特别特别感谢 顺便推推自己的预收,《死对头怎么是我死去的老婆【abo】》 我不是树,是野火烧不尽的林。 alphaxomega 贺知云x柏(bǎi)林 前期这个坏b咋还不去死·后期卧槽一个没注意老婆你咋又要去死·攻x自毁倾向极其严重·混邪乐子人·今晚能不能就此一睡不醒啊·受 - 特殊行动小队队长贺知云不服——凭什么这个空降的小白脸柏林能成为隔壁队队长,和他平起平坐? 所以对于柏林,他总是在应为难处为难之。 可柏林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笑眯眯看他。 贺知云:挑衅!这一定是在挑衅! 然而某天,全球病毒肆虐,行尸崛起成为新的主宰。 没办法,死对头变队友。 贺知云:就这样吧,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滴:) 可是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小白脸越看越像他失踪了五年的老婆啊?! - 因为一场意外,白树被关进非法实验室。 五年。 在此期间,他被强制切除omega线体,容貌尽毁,没日没夜在实验区里被桑尸追得漫山遍野跑。 后来白树改容换貌离开非法实验室,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顺利进入a国特殊行动小队,并空降成a队队长。 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最善解人意、为所有人考虑的白树队长,改名换姓为“柏林”,回来了。 重伤时血液里溢出omega信希素味道,柏林看见他的鳏夫老公贺知云眉头一跳,笑得极其妖冶:“怎么?想□我吗?” 柏林如同魔童降世,特别行动小队从上到下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没一个人打得过他,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和他共事。 直到那天,柏林和贺知云在桑尸的包围下,不得已躲入非法实验室旧址。在那里,贺知云发现了记录实验品白树的实验日志。 实验日志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实验品白树已放归社会。 后面附着的那张照片,分明就是贺知云那个便宜同事。 失血过多无法动弹的柏林看他黑着脸走近:“你怎么回来了?” 第19章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贺知云把他手腕一抓,“老婆。”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把柏林一下子炸懵了。 贺知云拦住想逃的人,把人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恶狠狠地道:“老婆,骗我骗得爽吗?” 食用指南: 1.1v1,he 2.受那几年已经被折磨疯了,做出一切不正常的举动都是正常的(笔芯) 3.看第四条 4.“试图在这篇故事中寻找动机者将被起诉;试图从中寻找寓意者将被放逐;试图从中寻找阴谋者将被枪毙。”——马克·吐温 第20章n 因为想着要离开,所以时维睡不着,第二天醒得很早。 他东西不多,甚至连贴身衣物都是到了商以诀家里才逐渐置办的。 说实话,现在离开是一个很不理智的选择——时维没有钱财、没有身份,这样一个人要出去谋生,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时维还是决定离开——经过昨天的事情后,他觉得心情因一个人起起伏伏的感觉太过难受。 商以诀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虽然一个人生活很难,但方法总比困难多。 况且,他还有小毛绒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维收拾好了行李。 等待夜幕降临,他就离开。 然而中午刚过,他就看见张叔哭丧着脸坐在一楼客厅。 时维问他怎么了,张叔叹了一口气道:“少将易敢期又来了。” “易敢期?”时维讶异道,“不是刚过不久吗?” 张叔摇了摇头:“时先生你有所不知——少将的易敢期从来都是靠抑制剂解决,所以发生频率极其不稳定,有时候三个月一次,有时候三天。” 听了这话,时维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并不好受。 时维问:“少将这样多久了?” 张叔依旧忧愁着一张脸:“七八年了吧。” 时维全然将昨天二人接吻的事情抛之脑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究竟是谁才值得商以诀这样守身如玉? 商以诀在三楼卧室待了一整天,时维在二楼书房待了一整天,那本侦探小说剧情始终卡在主角即将揭开最终反派的丑恶面目前。 一阵啃食树叶的声音突然响起,时维一把将小毛绒薅进怀里。 “我在思考一件事。”时维说,“要不,这次咱们先别走了。” 啃食树叶的声音骤然变大,毛绒团子发出激烈的抗义。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们现在走的话,是不是太不仁道了?人家至少救了我们的命。” 毛绒团子停顿片刻,接着发出更大的抗义声。 时维红着脸道:“我不喜欢少将,你别乱说。” 小毛绒跳到书桌上,失望地看了他一眼,飞一般离开了书房。 时维继续坐在书房——不知是朝向原因还是信希素的原因,这里始终有一股淡淡的寒气。 下午外面有些热,时维很喜欢这里面的温度。 晚上吃饭时,商以诀的位置还是空着。 张叔注意到时维的视线,安慰道:“时先生,我会给少将送晚餐的。” 时维没回应,愣愣地吃完晚餐。 就这样过了快一周,某天傍晚,张叔突然把时维拉到三楼储藏室。 “时先生。”张叔面露纠结,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时维没犹豫:“可以啊,张叔你说。” 张叔顿了顿:“其实不是帮我,是帮少将。” 帮少将? 时维狐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帮少将?” 张叔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道:“算了。” 时维莫名其妙:“什么啊……张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 张叔犹疑不定:“帮是能帮,而且也只有你才能帮,可是……” 时维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张叔,咱们做beta的,能不能有点beta该有的气概?” 张叔被拍得一把挺直了背,似是被注入无限勇气似的,视死如归将手里的东西交到时维手中。 “这可是你说的。” 时维以为是什么呢,漫不经心一看,魂儿差点没被吓飞。 时维大喊道:“这什么啊?!” 张叔在时维惊恐的视线中捂住他的嘴:“嘘——” 时维咽了咽口水,张叔这才慢慢松开手。 他把双手放到时维肩上,郑重其事道:“时先生,咱们做beta的,就该有点beta该有的气概。” 时维颤抖着声线道:“这种气概吗?” 张叔点头,时维抬头,两人对视三秒,张叔败下阵来。 他把时维手里的东西夺奏,垂头丧气道:“算了,真这样做的话我也太不是人了……” 话还没说完,张叔的肩膀重重一沉。 时维做了几个急促的深呼吸:“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会发生什么?” 张叔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少将的易敢期已经进入了一个极其混乱的状况,之前听冉医生说过——如果少将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再靠抑制剂扛过易敢期的话,搞不好会以后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时维心尖一颤:“什么影响?” “易敢期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发生,到最后,可能会因易敢期混乱引发一系列综合症身亡。” 时维将张叔手里的东西夺回来:“那、那我去……” - 时维答应得痛快,但当他真的来到商以诀卧室门前时,却没有勇气进去了。 时维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攥紧手里的东西。 他轻咬嘴唇——会不会很疼啊? 听说易敢期持续时间都很长——上次商以诀易敢期持续了多久来着?五天?七天? 反正好几天。 时维眼皮一颤,将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 他不会死在商以诀床上吧? 而且,自己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因为少将有喜欢的人。 可是…… 时维脑子里东西好多,晕晕乎乎的。 他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列好nabcde后,时维终于有勇气按下门把手。 外面天已经黑了,卧室也没开灯,时维只能隐约看出床在哪里,却看不见商以诀人在哪里。 时维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小声喊了句:“少将?” 声若蚊蚋。 拿出一点beta的气概来! 这样想着,时维斗胆提高音量:“少将?” 身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时维刚要转过身,还没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落入一个散发着寒气的怀抱。 湿润的吻落在他颈侧。 时维下意识要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吻落在后颈处,时维身体一阵苏麻,眼看着就要栽倒,下一秒却被人稳稳接住。 突然那人把手一松,时维摔倒在地。 好在高度不高,没摔得太疼。 时维双手撑地,坐在地上,听见身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眼睛适应黑暗后,时维终于得以看清卧室里的情景。 大床上的衣物和被子乱七八糟揉成一团。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缩在角落,虽然他已经尽力将自己缩在角落,可看上去还是很大一只。 寒气以男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时维坐在地上,缓缓向商以诀蠕动。 “少将……” 话音刚落,颤抖中的男人动作一滞。 时维这才发现商以诀头上半搭着件外套,他大半张脸都埋在外套里。 离得近了,时维才发现这外套有几分眼熟——那是商以诀的外套。 时维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有一天晚上他在楼下花园里,商以诀主动给他披上的。 后来被时维穿着回了房间忘记还给商以诀了,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商以诀头上? 撑在地板上的指尖忽然传来黏腻的触感,时维举起手一闻——一股淡淡的血惺味涌入鼻尖。 时维一惊,快速爬到商以诀身边:“少将,你受伤了?” 商以诀缓缓抬头,衣服缝隙间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反射着户外社进来的月光。 时维被他看得一怔——仿佛一头小兽的眼睛。 滴答。 滴答。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时维一下被拉回现实之中,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几滴深色的液体。 滴答。 又是一滴。 时维视线上移,发现血液来源隐藏在外套间。 时维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拨开衣服,商以诀的脸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发着光,一瞬不瞬盯着时维;商以诀嘴里死死咬着自己的小臂,鲜血就是从那里滴落。 “少将?!”时维急忙伸手,试图将商以诀的小臂拯救出来,“你咬自己干嘛?” 他看起来咬得紧,但时维轻轻一拉就将小臂扯了出来。 时维看着手臂深可见骨的咬痕,心里跟着一阵疼。 他突然想起上次商以诀易敢期刚结束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站在窗边接电话,垂在身侧的手臂上也有类似的伤口。 原来那些伤口是这样来的么? 时维无端想到。 被手臂上的伤口吸引走注意,时维一时忘记自己的处境,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被商以诀圈进怀里,鼻尖在后颈处嗅来嗅去。 鼻尖在后颈肌肤上若即若离,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时维身体一软,挂在商以诀身上,浑身失了力气,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地,在这只有两道呼吸声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时维整个人软绵绵坐在商以诀怀里,听见声音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捡,谁知被身后的人快了一步。 时维:“!!!” 时维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受到商以诀捡起那个东西,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时维忍不住回头看。 就在这时,热气喷洒在时维耳廓,他顿时浑身僵硬。 时维听见商以诀用自己从未听到过的委屈语气控诉道:“你怎么来了?” 什么意思?他不该来吗? 时维哆哆嗦嗦:“那、那我走也行……” 商以诀抓住他的大臂,逐渐下滑至手腕。 商以诀将他的手腕拉近自己,亲了亲手腕内侧。 时维一颤,正要起身,就被商以诀一口咬住后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难以形容的温暖寒气将自己包裹,整个人仿佛云朵一般轻飘飘浮了起来。 一分钟后,时维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商以诀会咬手臂。 本能让信希素叫嚣着往外跑,可商以诀没有伴侣,所以他只能向自己手臂里注入多余的信希素。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超过了,时维做了充足的准备,可显然还是做少了——别说nabcde,nz都没用! 第20章 没一会儿,退化的beta线体中灌满了信希素。 寒气包裹时维,汗珠从下颌滴落。 湿润的呼吸间,时维打了个寒战。 第21章n 时维低头一看,腹部伤疤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可怖的弧度。 好似曾相识的角度。 此时居然和时维曾经做过的翻云覆雨的梦重叠了。 时维被顶得眼前一阵发黑:“等一下,商以诀……” 肚子好撑…… 滚烫的液体落在时维后背——他又在哭了。 他总是在哭。总是在这个时候哭。 这家伙在哭什么呢? 商以诀吻了吻时维左耳耳垂。他似乎尤其喜欢这里,总是对着耳垂上的那颗小痣又舔又咬。 “不等。”商以诀哭哭唧唧,“乖乖……” …… 时维趴在商以诀怀里,半阖着眼。 即使处于易敢期,商以诀也并非时时刻刻都在发疯。时维把脑袋靠在商以诀颈窝,想趁他安静的时候补会儿觉。 睡意刚酝酿而出喉间便一阵发痒,时维猛烈地咳起嗽来。 商以诀手忙脚乱坐起来,一只手拍他后背替他顺气,另一只手去拿水杯。 咳了好一会儿,喉咙才不再发痒。 时维咳得眼冒金星,喝了点水便被商以诀抱在怀里哄。 薄被裹在他身上,时维被带着温柔的寒气包裹,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 事情比时维想象中还要糟糕,他度过了有史以来最混乱的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记忆,往后的时维想起来也十分模糊不清。 这半个月,时维没能离开商以诀半步。 一是因为时维没有力气离开,到后面,他连掀开眼皮都费劲。 二是因为,商以诀不让。 就连时维单独去厕所,回来后商以诀也会哭哭啼啼缠上来问他去了哪里,然后狠狠惩罚时维,更别说去其他地方了。 到最后,连厕所也是商以诀抱着他去。 时维常常怀疑,张叔给他的那盒东西有没有用。 毕竟以商以诀的频率,就算每一次都戴,也早该用完了。 不过还好,商以诀是alpha,而他只是一个beta,怀孕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终于在某一天下午,时维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商以诀没有再黏黏糊糊抱着自己,而是远远坐在一边。 商以诀将手腕搭在屈起的腿上,定定地看着手臂上早已愈合的伤口。 这段时间由于时维的存在,商以诀的手臂上没再添新伤。 因为伤口都转移到时维后颈退化的线体。 退化的线体也是线体,不管被咬成什么样子,不出一天,后颈的肌肤便恢复如初了。 时维的声音十分沙哑:“少将,你醒了?” 听见声音,商以诀看过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淡漠——仿佛昨晚在床上底死蝉绵的两个人不是他们。 时维心里一空——这是易敢期结束了? 时维把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念头抛开,果然,下一刻他听见商以诀淡淡开口:“如果你需要律师的话,我会替你联系的。” 顿时,时维的心仿佛被还未散尽的寒气逼人的信希素包裹起来。 空气凝固片刻,时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商以诀的视线在时维布满红痕的锁骨上停留一瞬,然后仿佛看见什么刺眼的东西一样收回视线:“我在易敢期把你强制标济了,按照联盟法律,即使你是beta,也有权利向我提起诉讼。” 联盟法律?强制起诉? 后颈被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这让时维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他扯起嘴角笑着又问了句:“什么意思啊?” 易敢期一结束就急着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商以诀道:“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对你进行强制标济,哪怕是在易敢期,也属于强/奸。” 时维听得一肚子火,眼前也一阵阵白光。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未经许可,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律师……我不需要。”时维觉得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哽得难以呼吸,仿佛是为了捡起最后一点尊严道,“你就当我是在帮你吧。” 说完,时维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出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商以诀动作一滞。半晌后,他喉结滚动:“我不需要你帮我。” 时维耳朵嗡嗡直响,只觉得最后一点尊严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想要离开。 时维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衣服散落在床尾,时维跪趴着去拿,双手撑在床上还在不断发抖。 时维咬了咬牙,在心里痛骂罪魁祸首——都怪商以诀。 眼下实在是个很难堪的境况——他光着身子去拿衣服,身上全是另一个人留下的青紫手印和红痕。 时维突然很想哭。 他察觉到商以诀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然后商以诀便去衣帽间找了套全新的家居服给他。 大小正合适。 商以诀什么都没说,换上衣服走了,只留下时维一个人。 - 时维换了衣服出去的时候,商以诀已经不见了。 怡和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看到时维,视线落到他露出的颈间肌肤上便迅速挪开:“时先生,你醒了?” 时维尽量忽略怡和的视线,硬着头皮道:“嗯。” 时维左右看了看,怡和立即道:“少将去公司了。” “哦。”时维其实不是想问商以诀,但怡和这么说了,时维随口问道,“什么公司?” “少将开的一家公司——好像是战后临时起意做的,现在已经开始运营了,听说是做那什么……太空葬礼的。” “太空葬礼?那是什么?” “有火葬,有土葬,有海葬——当然也有太空葬礼啦。”怡和道,“就是把人的遗体送往太空里的埋葬方式。听说有志愿者这样做过,但因为成本太高,至今没能应用到日常生活中——当然我也只是听说的。” 时维微微讶异——商以诀是军队的人,突然间开了家公司本身就很诡异,谁知这公司做的业务更加诡异。 “少将为什么要开一家这样的公司?” 怡和摇头:“不知道,不过,少将做事总有他自己的理由——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时维看着怡和眼里的仰慕,抿唇不语。 抛开他现如今对商以诀情感上的厌恶以外,时维不得不承认,商以诀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 时维之前偷偷上网查过,少将这个军衔在联盟里不算低,能在商以诀这个年龄取得这个军衔的人,几百年来几乎是凤毛麟角。 时维不了解商以诀的家庭,不知道他取得如今的成就是否有家庭的助力——但无法否认的是,就算有外力帮助,商以诀本身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时维心里一阵烦躁——这个操蛋的世界就是一个讲究人情世故的社会,有这些能力的人总会更容易在这个世界生活。 时维抓了抓头发,收起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感触,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要问的。 “张叔呢?” “张、张叔……”怡和结结巴巴道,“我不是很清楚呢……之、之淼,张叔呢?你看到张叔去哪儿了吗?” 路过被抓过来的之淼眼神飘忽:“少将好、好像给他放了个假。” 时维点点头——难怪没看到张叔,原来放假去了。 张叔平时很辛苦,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连做饭这种事也是他来,是该放个假了。 时维去了一楼大厅,蜷缩成一团,坐在沙发上发呆。 身上好多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罪魁祸首早就不见踪影。 一阵啃食树叶的声音由远及近,时维被吓了一跳,下一刻,一个毛绒绒的白色团子冲入怀中! “小毛绒?”白色团子在他颈间呜呜咽咽地蹭,蹭得时维颈间发痒。 时维把它推开,小毛绒还是呜呜咽咽地蹭。 好多天没有看到你,我以为你走了。 时维:“……” 后来我闻到你的味道,听到你在他房间里惨叫。我想进去救你,但他不让,他还把我赶走了。 时维:“……” 我还听到你…… 时维红着脸捂住小毛绒的嘴:“够了!” 时维现在就想忘记这件事,怎么还有人跑他面前复盘来了? 一旁的怡和和之淼二人踌躇着,怡和推了推之淼,之淼往前踉跄一大步,一抬头发现时维正盯着自己。 “时、时先生,先去洗个澡?冉医生马上要到了。” 冉医生? 又做检查吗? 时维不解,但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洗了澡。 洗完后,之淼替他吹干头发,然后有人走了进来——是冉冬临。 冉冬临推了推眼镜,锐利的视线落在时维倮露的颈部肌肤上,又从时维小腹前划过:“时先生,走吧。” “?”时维问,“去哪里?” 之前的检查不都在家里吗? 冉冬临移开眼神:“今天要做一项别的检查,需要用到专业的仪器,得去医院。” 时维怔了怔,懵懵地道:“哦,好。” - 商以诀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公司这边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易敢期也已经结束了,可商以诀坐在床边,看着身侧熟睡的漂亮beta就挪不开步子。 完了。 彻底完了。 时维醒了,商以诀不敢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家飞去公司的路上,商以诀才想起给冉冬临打个电话,拜托他先带时维去医院,自己等会儿就赶来;挂断电话后不放心,又联系副将带几个人跟着一起去。 商以诀一到公司,总裁办公室就热闹起来。 找签字的找签字,汇报工作的汇报工作,好不热闹。 商以诀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竟有几分诡异的安心,仿佛一切事情又开始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直到吴秘书面带犹疑地敲开门。 “商总,外面有个人,说是你的……”吴秘书眼睛一闭,“你的长辈。” 第22章n 长辈? 商以诀心底疑惑了一下,面上不显。 “人在哪?” 吴秘书即答:“会客室。” 商以诀一点头,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交待剩下的工作,跟着吴秘书进了会客室。 一个高瘦的男人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只是从背影看上去男人就很年轻,怎么都和“长辈”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但这背影看上去莫名眼熟。 商以诀三两步走上前,终于看清男人的正脸。 周子州看见他,狡黠一笑:“听说商少将创办了家公司,我拨冗光临,少将不欢迎欢迎?” 商以诀看了他一眼,在周子州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淡淡地看着他——一副不是特别欢迎的模样。 第21章 “你来这里做什么?” “创办公司难道不是为了扩大业务赚钱?我是以客户的身份来的,想了解一下你们公司的业务。”周子州若有所思,“人死了去太空么?太空葬礼?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 商以诀打断他:“目前还没有完全运转起来,暂不对外开放——周少将,你请回吧。” 周子州啧了一声:“这么不欢迎我?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子州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正要离开,仿佛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凑近商以诀低声道:“记得给我留一个绿色通道,让我优先体验哦——亲爱的弟夫。” - 今天做的检查又多又复杂,有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屈辱。 虽然有冉冬临全程陪同,但时维还是很难受。 说不出来的难受,甚至让他觉得还是一个人检查比较好。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终于结束。 时维的小脸皱巴巴皱在一起,冉冬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今天做的是全面检查,所以项目比较多。” 时维闷闷不乐:“哦。” 时维:“我可以回家了吗?” 冉冬临掏初手机看了眼:“再等会儿——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 时维的心重重一沉,鼻尖涌上酸涩:“哦。” 两人出了检查室,门外站着好几个身材高大挺拔的alpha,十分引人注目。 两人正好自时维身边走过,其中一人皱眉看向时维,对着身边的人低语:“怎么有enigma不贴抑制贴就跑出来了?” 可惜时维正在想别的事,没听到这句话。 几名高大的alpha看见时维,一齐走了过来。 那个说自己是商以诀的副将的alpha道:“时……时先生,需要我们送您回去吗?” 时维:“……” 他这个姓是拗口还是怎么,每一次他喊自己,都要在这个姓氏上结巴一下。 即使时维知道自己并不叫这个名字,但用得久了难免会对这个名字有归属感。 于是时维没好气道:“不回去了。” 几个alpha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冉冬临假装没听懂时维在赌气,向alpha们解释道:“商少将一会儿要来接时先生,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 原来商以诀要来接自己。 听了这句话,时维莫名觉得整颗心要往上飘了一点,松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是皱在一起,仿佛一颗皱巴巴的苹果。 几人进了冉冬临办公室,冉冬临去给他们倒水,大家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整间办公室黯然无声。 一进到封闭空间,时维身上的enigma信希素便强硬地挤进每一寸空气,疯狂为他扩展边界。 虽然时维已经离开商以诀好几个小时,但信希素还是霸道地留在了他的身上。 空气和信希素一样凝固。 有人抓耳挠腮坐不住,随口找了个话题:“战后重建差不多了。” “嗯。”有人接他的话,“说起来,这次还真是九死一生,我都以为我活不下来,后事都交代好了。” “我也是。”那人顿了顿,语气突然沉重起来,“还得多亏了镇守北极关的那支军队,否则的话,人类不会守得如此轻易——是吧,时少……” 此话一出,几名alpha皆是脸色一变。 副将不轻不重一巴掌打在说话的人的嘴上,那人自知口误,闭嘴不言。 偏偏这时,刚刚一直在神游天外的时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歪头疑惑道:“你刚刚是在叫我?” 那人不语,只是摇头。 有人替说错话的人找补:“他……他的意思是说,多亏有这些守关的军队和将领——尤其是商少将,是、是吧?” “是、是啊,多亏了少将……” “不是少将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坐在这儿。” “对啊对啊,如果不是您……” 说这话的人被旁边的人一肘击中,立刻噤声了。 时维觉得这几个alpha怪怪的。 说是商以诀让他们来保护自己,可时维觉得,实则是为了监视。 因为时维想象不到,自己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怎么会到需要专人保护的地步。 而他们见到自己之后表现得更是怪异至极。 不知道是不是时维的错觉,总感觉他们有点害怕自己。 但想到自己身上应该沾染了不少商以诀的信希素,时维也就理解了。 高级alpha的信希素对低级alpha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尤其是在易敢期期间是放的信希素,为了阻止同类的接近,更是带有霸道蛮横的意味。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在怕自己,而是在怕他身上商以诀的信希素。 一开始想到自己身上全是商以诀的味道,时维还有点尴尬,后来想到反正自己也闻不到,干脆掩耳盗铃一般直接摆烂了。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在别的alpha和omega眼里是一个散发商以诀信希素的容器,时维现在就莫名其妙的烦躁。 烦躁得要死。 有人推门而入,众人抬眼看去——是商以诀。 几名alpha下意识起身,朝商以诀鞠躬致意。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时维故意把脸转到另一边不看他。 alpha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相地推推嚷嚷走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二人。 商以诀垂眸看他:“检查完了吗?” 时维不说话。 冉冬临从后门推门而入,看见里面的人后一点头:“少将,来了。” 商以诀摸了摸时维的后脑勺,看向冉冬临:“嗯。” 冉冬临看了眼时维,扶了扶镜框:“方便来一下吗?” 时维感觉那只温暖的手掌最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随后便逐渐远去。 商以诀带上后门,办公室只剩下时维一个人。 易敢期结束第一天就这样对他吗?好,很好,看来自己是白帮他了! 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重要到只和自己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时维竖起耳朵去听二人在说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加上门又虚掩着,时维只隐约听到什么“时间太短”“没办法”。 什么时间太短?哈,该不会是说商以诀吧? 时维恶毒地想。 冉冬临的秘密谈话结束,商以诀带着时维离开医院。 几名alpha的“保护”计划圆满完成,也就先行离开。时维跟着商以诀进了电梯,去到地下停车场。 电梯里,二人一言不发。 时维盯着反光的电梯壁里的自己,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到商以诀身上。 凭什么?就算是站在一堆alpha里时维也谈不上矮,这商以诀吃什么长大的,凭什么这么高? 没思索出个结果来,电梯到了。 时维跟在商以诀身后,也不看路,闷头走着。 突然商以诀停了,时维一时没反应过来,撞到他背上。 时维正想开口骂他两句,忽然听见商以诀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来体检。” 是一道陌生女声。 时维好奇地从商以诀身后探出脑袋——是一个坐在轿车后座的陌生女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五官端庄、眉目温婉。 女人也看见了时维,眼睛亮了亮。 商以诀发现女人的反应,回头把时维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去打个招呼。” 时维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想打招呼,刚被拉出来又沉默着躲回商以诀身后。 商以诀再把人拉出来,仿佛执着于让孩子和熟人打招呼的大人似的:“叫阿姨。” 阿姨?有这么年轻的阿姨吗? 时维这样想着,又躲回商以诀身后。 “他不好意思,下次吧。”商以诀失笑,时维躲在他身后,听见商以诀的声音隔着身体传来,“你先回去。” 女人也没说什么:“好。” 女人坐车离开了,时维跟着商以诀坐上彻,突然有些想哭。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有这种想哭的情绪,这次是因为连和人打招呼都不敢,商以诀应该很失望吧? 他好胆小。 可时维此时此刻就是不想和陌生人说话。 而且商以诀看上去和这个女人很熟悉。 时维越想越难过,低垂着头坐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汽车发动,眼泪掉了出来。 啪嗒。 啪嗒。 一只手环过时维的腰,紧紧扣住他的大腿——时维就这样被单手抱了起来。 再次落入熟悉的怀抱,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紧紧抓住商以诀的衣领,两眼通红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商以诀一只手轻扣时维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安抚般轻拍时维的小腹:“公司——我离开太久了,有很多工作。” “我以为你走了。”时维说。 商以诀没应声,轻轻拍他小腹的动作没停。 时维又道:“不要找律师好不好?” 商以诀动作一顿。 第23章n 过了好一会儿,商以诀才有了动作。 他把手放在时维的小腹,感受着温度从里面源源不断传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商以诀轻叹一口气,声音又低又慢,“如果你是omega的话,早就被我永久标济了。” 时维一怔,下一刻,商以诀贴近,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脸又重复道:“时维,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话语间压抑着的强硬和战有欲呼之欲出,饶是时维也听出来了。 他身体一颤,下意识想逃,却被商以诀紧紧箍在怀中。 “还是说——”商以诀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你是自愿的?” “我……我只是想帮……” 话还没说完,商以诀便死死掐住时维的脸腮,阻止他继续说话。 商以诀脸色平缓,可时维硬是从他脸上读出一种阴晴不定:“乖——我不想听到这个。” 时维脸色一白——商以诀连这句话都不想听到了吗? 没错,时维当初答应张叔并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商以诀度过易敢期,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时维在情感上厌恶商以诀,从来不是厌恶他这个人,而是厌恶他把自己当作替身。 他以为将这份小心思藏在“帮助”这面旗帜后面就万事大吉,可没想到还是被商以诀发现了。 如果被商以诀知道自己真实所想,一定会觉得他很恶心——毕竟他只是个替身罢了,怎么能有如此僭越的想法? “我……” 时维口齿不清刚想开口,眼前便一阵阵发黑,又猛地咳嗽起来。 商以诀赶紧松开掐着脸颊的手替他顺气,谁知时维越咳越猛,一口鲜血吐在商以诀胸前的白衬衫领口,如一朵绽放的艳丽红花。 第22章 商以诀脸色一变,冲司机大喊:“回医院!” 轿车立即掉头,重新返回刚刚离开的医院。 “你说吧,我听。”商以诀紧紧抱着时维,声音中带着恐惧的颤抖,但时维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商以诀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害怕,“你说什么我都听……” 时维脑袋晕乎乎又轻飘飘,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飞上天去,越升越高。 时维紧咬嘴唇,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如果说这种话会让商以诀讨厌——那时维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 单人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时维小脸煞白。 输液瓶里,点滴一滴一滴滴落,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 突然破门而入的冉冬临打破这份寂静。 “他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时情绪激动上头,导致大脑供血不足,过会儿应该就能醒了。”他抽了张纸巾擦手,“说吧,怎么回事?” 还没待商以诀开口冉冬临又道:“算了,对你们的情情艾艾没兴趣。” “我说了错话。”商以诀说。 冉冬临保持着擦手的动作没动,等他继续讲,谁知商以诀闭口不谈了。 冉冬临笑了笑:“你俩年龄加起来快赶上我家老头子了——咱能别这么幼稚好吗?” “我刚刚接了个电话,联盟那边打来的。”商以诀依旧面色平缓,只是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愤怒和疲惫,“半年的期限,变成一个月了。” 冉冬临动作一滞:“谁干的?周子州?” 想到今天前来挑衅的周子州,商以诀点头:“应该是他。” 冉冬临把用过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我之前觉得你还是把真相告诉他比较好,但是现在我不这样觉得了——能瞒多久瞒多久吧,走一步看一步。” 商以诀抬头看他,没应声。 “你信不信现在告诉他这件事,他下一秒能把你皮给扒了?”冉冬临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昏迷的beta,“果然还是你了解他啊——我之前以为他是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没想到也会有脑子转不过弯儿的时候。” “那要看是什么了——再漠不关心其他东西的人,也有真正在意的事情。” 冉冬临笑了笑:“你是在说你吗?” 商以诀沉默片刻,看向病床上面色惨白的beta:“我是在说他的那些战友。” 冉冬临呵呵直笑:“你俩可真有意思——这段时间我挺忙的,拜托你少整些幺蛾子事。” - 时维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三层小别墅,坐起身时,只觉得身上酸疼不已,太阳穴也在微微发痛。 时维跳下床,打开门,刚探出脑袋就被吓了一跳——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现,朝自己友善一笑。 “时先生您好,我是新来的管家,姓苗。”苗管家如同机器人一般微笑道,“晚餐为您留着的,需要现在用餐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时维就感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时维压下饥饿:“少将呢?” 苗管家继续微笑:“在书房——他进去之前特地让我提醒您,不用等他吃饭。” 时维点头,跟着苗管家去了一楼用餐。 吃完饭,苗管家又拿出药让时维服下。 不知是晕碳还是药的效果,时维立刻又困了,洗漱完毕就回到卧室睡觉。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时维不想再去思考。 睡觉吧,睡觉可解万愁。 时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起床下楼路过二楼阳光房时,时维发现里面的植物都换成了上回他在花园里见到过的迷迭香,远远地都能闻见一股清凉干净的味道,让人很是心情舒畅。 如果是以往的话,时维肯定会去阳光房观赏一番,可现在他有正事要做。 时维先是去向苗管家打听到商以诀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晚上才会回来后,这才放心的去储藏室找了个角落里的背包,偷溜回卧室把自己全部家当塞了进去。 时维坐在地上收拾,小毛绒坐在床边嗡嗡直叫。 “嗯,走了。”时维使劲把衣服往背包里塞,仿佛这衣服跟他有仇似的,“这次是真走了。” 商以诀拒绝了他自作多情的“帮忙”,时维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收拾完毕后,时维把背包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好。 做完这一切后,时维下了楼。 路过二楼的阳光房时,他又停下脚步。 时维走进阳光房,之前乱七八糟糟的植物都被换掉了,现在这里全部都是迷迭香。 时维深深吸了口气——神清气爽,仿佛身上的酸痛都一并消失了。 “时先生,您喜欢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时维一跳,转身一看,原来是苗管家。 苗管家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是少将让我把这里的植物都换成迷迭香的——少将说您喜欢。” 迷迭香吗?他喜欢? 不是商以诀自己喜欢吗? 不过时维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对了,少将还让我把这个给您。”苗管家掏初一张卡片递给他。 时维接过,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个东西来。 这是一张粉绿相间的卡片,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粉色字母“m”,其上缠绕着嫩绿色细枝藤蔓。 很漂亮。 时维狐疑地看了苗管家一眼:“这是什么?骂我呢?” 苗管家微微一笑:“时先生,这是求和符号。” 哦,求和符号……求和符号?! 捏着卡片的手僵在空中,时维将卡片旋转九十度——果然是个求和符号。 求不求和的也没所谓了,反正时维马上就要离开。 但他还是红着脸收下卡片:“好,我、我知道了,谢谢你。” 商以诀不在家的一天,时间就过得很慢。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时维又是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吃饭。 苗管家手艺不错,但比起张叔还是差了点什么。张叔一般会和自己一起上桌吃饭,而不是像苗管家一样站在一旁服侍。 “苗管家,张叔有说他什么时候休假回来吗?” 苗管家微笑道:“这种事情,时先生自己去和少将说比较好。” 时维感觉到几分不对,可下一刻,一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苗管家递上一支手机,时维犹豫了下接过。 他按下接听键,商以诀的脸立刻将整个屏幕占满。 时维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商以诀淡淡看了一眼:“吃的什么?” 时维没说话,乖乖将桌上的菜品一一给他看过,又把镜头对准自己。 时维不知道的是,从商以诀的角度来看,就好像是在通过喂食器上的监控窥探小宠物。 小宠物又吃了口菜,小口咀嚼,商以诀的心软成一滩水,柔声道:“我让他们把阳光房里的植物都换成迷迭香了。” 时维小声道:“我看到了。” 商以诀那边有些吵,应该是被人发现他在视频通话,商以诀把手机叩进掌心。 有人看见了,调笑道:“商总在和对象打视频呢。” 时维脸一红,紧接着听见商以诀略显冷淡的声音:“不是。” 心脏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纷纷扰扰声逐渐远去,应该是去到了室外,商以诀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中:“今天和几个生意上的人吃饭,晚上晚点回来。” 时维恶狠狠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把它想象成商以诀:“哦。” 跟他报备干嘛?他又不是商以诀对象。 商以诀正要挂断电话,看见时维的表情又顿了顿:“明天带你出去玩。” 时维眼睛一亮:“真的吗?去哪里?” “东边的市政公园。” 时维点头:“嗯!少将你早些回来。” 不知是不是时维的错觉,商以诀嘴角竟浅浅上扬了下,随后便挂断电话。 听到这个消息,时维吃饭都更有劲了——只要去到外面,就有机会伺机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营养液以及评论 第24章n 虽是战后刚一个月,但位于联盟中心的首都几乎没有受到这场战争的影响。 首都人民该怎样怎样,新的市政公园建成,人群络绎不绝。 时维躺在倾斜的草坪上,一片树叶挡住他的眼睛,左边锁骨处毛茸茸地发痒。 时维拍了拍左边锁骨:“别闹。” 痒痒感停了片刻,接着又来势汹汹。 时维加重语气:“别……” 一阵凄厉的惨叫落入耳中,吓得时维立刻坐直身体,那片绿油油的树叶从他脸上滑落。 只见商以诀拎着小毛绒,正把它往自己外套里塞。 看见醒来的时维,商以诀眨了眨眼,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毛绒是一只白化异虫,这也是时维后来才知道的。 而联盟人民对虫族深恶痛绝,时维也是到了商以诀家后才知道的。 如果让市政公园里的人们知道他身上有一只白化异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时维淹死。 时维点了点头,看见商以诀手里的东西后眼睛一亮:“青苹果冰奶!” 商以诀把青苹果冰奶递给他,时维一下子蔫儿了。 冰奶冰奶——冰在哪里?这就是一杯常温的奶。 时维看向躲在树后之淼和怡和,两人一人捧一杯冰奶朝他摇了摇头。 ——被少将截胡了。 刚刚他看见商以诀接了个电话就去一边儿了,以为他要谈上一会儿,才怂恿二人去旁边冰奶铺里买冰奶,谁知这商以诀这么快又回来了。 商以诀的目光落到时维小腹,又很快移开:“少喝冰的。” 时维刚想挣扎,又想到自己反正马上就要离开,也就深吸一口气忍下了。 等到他离开,想要喝多少就能喝多少,想放多少冰就放多少冰,他直接搞一冰箱冰块放进去! 思及此,时维猛吸一口——比起张叔做得还差了那么点。 时维咂巴着嘴道:“少将,张叔呢?他还在休假吗?” 商以诀眼睫轻颤:“嗯。” 时维“哦”了一声:“好想张叔做的好吃的呀——不过最想的还是青苹果冰奶。” 只可惜,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喝到了。 时维吸溜着青苹果常温奶,心里活络地盘算着——背包带了,被之淼藏在不远处的那棵树下;钱也带了,他想办法搞到了一些现金,够他和小毛绒用上一段时间;小毛绒……小毛绒也带了,在商以诀身上。 时维抬头,撞入一双如湖面一般毫无波澜的眼睛。 时维可以确定的是,之前看到的不是错觉——商以诀的眼睛就是黑中带着一点灰蓝色。 很特别的眼睛,会让人想到薄冰下平静的湖面。 第23章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时维一下子忘记了要说什么,他磕磕绊绊道:“少、少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把我从雪地里带回来?” “那里是北极关。” “北极关?” “嗯。”商以诀垂眼,“其实在以前,北极关不是雪地——八年以前,北极关的中心地带是一片海。” “一片海?”时维惊了。他记得他醒来的那个山洞是在山上,站在山巅往下看,下面的确是一个很大的类似盆地的地貌,但都是硬邦邦的冰,怎么看也不像是海,“你是说,那么大一块儿地方以前是一片海?那它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商以诀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时维一怔:“我说错了吗?” 商以诀摇头,看向远处:“你没说错,那山下以前是一大片海。但八年前,那里突然结冰,变成了冰陆。” “可是那个地方很大啊……”时维记得那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为什么?全球变冷提前到来了吗?得多冷才能把那么大一片地方冻成冰原啊……” 商以诀又抬眼看他:“我不清楚。” 时维全然忘记自己一开始要问的问题,满脑子被突然结冰的北极关灌满了。 商以诀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又响了。 他盯着屏幕,皱了下眉。 “没关系,你去接吧,工作要紧。”时维说。 商以诀道了声好,把小毛绒递到他手里,到稍远处接电话去了。 时维把小毛绒塞进衣兜,看了眼之淼和怡和——俩小姑娘正忙着和路边的甜品铺老板讨价还价。 好时机! 时维起身就跑,跑到藏着背包的大树下,抓起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时维眼睛亮亮的——从今天开始,他就自由了! 突然间,时维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下背。 时维被吓了一跳,以为被商以诀发现了,谁知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男人长得不赖,可五官莫名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轻笑时达到顶峰。 “我认识你吗?”时维问,“你看上去好眼熟啊。” 男人微微一怔,眯着眼笑了:“原来是这样。” 时维:“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很多人都这么说。” 时维思索了下:“可能是因为你比较面善——面善的人总会让人感到眼熟。” 男人听见他这么说,没忍住笑了:“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时维越过男人,看见商以诀还在路边接电话。 路边人来人往,商以诀往那儿一站就吸引了不少人视线,可偏偏他沉浸于通话,没发现周遭目光。 “下次吧。”时维看也没看男人一眼,将背包往背上一甩,“我今天有点急事儿,先走了——有缘再会。” 时维脚底抹油想跑,却被男人挡住去路。 “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呀?”男人笑眯眯挡在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贵姓?” 时维看了眼商以诀的方向——他还在接电话。 时维心不在焉,绕过男人走开:“免贵免贵,叫我小时就好。” 男人继续挡在他身前:“小时,你好你好——我姓周,名子州。” “哇偶。”时维干笑道,“周子州——真是很特别的名字呢。” 周子州拦在他身前,眯眼盯着时维笑,笑得时维心底发毛。 时维面色严肃,拍了拍周子州的肩:“小周同志,很高兴认识你,但我今天有要事在身,就不和你多聊了。” 时维推开他走了,听见身后的人道了一句“等等”,提腿就跑。 傻子才在原地等他呢! 想法刚冒出头,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下一刻时维后脑勺撞在树上,有些疼。 漫天树叶纷纷落下,陌生的气息突破安全距离。 周子州在他颈侧嗅了嗅,退后笑着看向时维:“被腌入味儿了。” 周子州突然凑这么近,时维被吓了一跳,没心思去深究他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时维下意识就向商以诀的方向看去。 时维瞳孔一缩——不见了。 半分钟前商以诀还在那个位置,现在却不见了。 时维一把推开周子州:“让开!” 这一下力气不小,周子州竟被推出两三米远,连带着时维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好在时□□住重心,人没摔,可躲在他身上的小毛绒一时没站稳落到地上。 这一幕好巧不巧被周子州看到,他凝神看着惊慌失措的小毛绒。 一只纤细的手将小毛绒一把薅走,时维心虚大喊:“看什么看?!” 周子州盯着时维,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朵花儿来:“有意思。” 时维心里一凉,转身就跑,却被周子州抓住小臂。 “放开我!放开——” “唔——” 一声闷哼后,时维的世界响起了雨声——满眼的绿叶哗啦啦落下。 周子州突然撒手,由于惯性,时维脸着地直直栽向地面! 时维感觉有一股力把自己往上提,回头一看是商以诀揪着自己背包,心顿时凉了大半。 商以诀背对时维,时维看不清他的脸色;周子州满不在乎地随手抹掉嘴角溢出来的鲜血,嗤笑一声:“有没有搞错?没必要这么用力吧?我们有仇吗?有那力气倒不如想想怎么用来对付虫族。” 周子州听上去意有所指,时维一抖,抱紧怀里的小毛绒——完了,被他发现了吗? 周子州摇摇晃晃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不欢迎,那我就先走了。” 时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努力挺直背脊妄想挡住背包。 周子州看他一眼,笑道:“对了,你还不知道你那休假的张叔去哪了吧?” 时维一怔,周子州指了指商以诀,笑眯眯道:“问他。”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商以诀保持背对自己的姿势没动,时维看向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少……”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少将,你们认识?” 商以诀没回应。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时维问,“是我想的那样吗?你把张叔赶走了?” 商以诀总算有了动作,回头看他一眼:“回家。” 家? 时维突然觉得可笑。 随随便便把人赶走的地方,那能叫家吗? 时维后退两步,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转身就跑。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商以诀一把将人抱起,塞进车里。 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轿车一路开回去,在门前停下,时维被商以诀提溜着进了别墅。 除他们以外,别墅里空无一人。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明明才下午两三点,黑云压过来,看上去已经六七点了。 时维揪紧背包带:“张叔是你赶走的吗?” 商以诀定定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道:“嗯。” 时维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也可能是想故意气商以诀。 “张叔走了,那我也就不继续留在这儿了。”时维听见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的投雷,营养液以及评论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n 时维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动不了,回头一看商以诀揪着背包,冷冷看着自己。 时维往前猛一用力,没用。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放开!” 商以诀没动。 时维气沉丹田,使劲一拉——纹丝不动。 再拉—— 时维整个人突然往前倒去——这该死的商以诀玩阴的!趁他不注意把包松了! 时维差点跟个倒栽葱似的栽倒在地,被商以诀扶住肩膀。 他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是啊,他怎么忘了,商以诀可是在为某个不知名的白月光守身如玉呢。就这样和自己莫名其妙滚到床上,那的确该生气,的确该把张叔赶走。 商以诀的手顺着肩滑到他的手腕,时维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你不就是在为我和你上了床这件事生气吗?是,这件事是张叔提的,但我不愿意的话,他能逼着我进你房间?你既然让张叔走,那我更应该走。” 说着时维就往外面走。 商以诀伸手抱住他,时维大喊:“放开我!” 商以诀不放手,时维一口咬在他手臂,仿佛要把前两周被咬过的都咬回来似的。 商以诀不动如山,跟没来过一样。 时维咬得更重,终于听见商以诀闷哼一声。 时维在心底洋洋得意,突然听见商以诀道:“这是什么?” 时维一怔,懵懵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商以诀不知何时把背包打开了。 几件衣服,一叠现金——怎么看都是要出远门的打算。 “这、这是……”时维莫名心虚,忽然想到现在正是划清界限的好时候,于是虚张声势道,“少将,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但我不想陪你玩这游戏了。这钱你当补偿我的也行,当嫖/资也罢,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点启动资金,将来……” 时维越说越不对劲。 四周空气刹那间冷寂下来。 时维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商以诀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在原地,眼神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时维试探着往后退了几步,那目光依旧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本能疯狂叫嚣着让他快逃!时维咽了下口水,决定顺应本能转身就逃! 身后一阵风袭来,下一刻时维便摔倒在地。 好在有背包垫着,商以诀护着,他没摔出什么毛病。 冰冷的信希素缠绕上来,再次将他包围,这状态时维很熟悉——不是吧,又来?! 时维欲哭无泪——易敢期不是刚结束吗? 商以诀把人带到三楼卧室,锁上了门。 他步步向前,时维步步后退。 时维把背包往商以诀身上扔,被他一把挡开。 “少将,你不是说过会给我找律师的吗……”时维咽了咽口水,“你也不想的吧?不要再做后悔的事……” 可陷入易敢期的alpha怎么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时维最终退到角落,退无可退。 商以诀突然动了,两只手揽住他纤细的腰,时维不由得一颤。 他把脸埋在时维颈窝,细细地嗅着;时维连呼吸都放轻,微微扬脸,不敢惊扰商以诀。 不知这样闻了多久,商以诀抬起脸,很是疑惑地道:“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时维一愣,下意识看向商以诀,两人对上视线,时维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时维下意识向后躲,商以诀掐着他的脸不让他躲,若即若离地吻着时维:“要去哪里?嗯?乖乖,要去哪里?又想丢下我离开吗?身上有别的alpha的味道,是不是要和他私奔?” 第24章 时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摔到地上,恐惧从心底由内而外蔓延开来,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就在时维即将抓到门把手时,一只手按在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商以诀把时维按在怀里,贴着他的脸,热气喷洒在时维脸侧,语气急促道:“你知道你不在的那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乖宝宝,要怎样你才不会乱跑,才肯留下来呢……” 身上仿佛蛇行而过——是商以诀的手指。 商以诀往下看,时维颤抖着身躯跟着他的视线往下,发现商以诀正盯着他的小腹,手指也停留在这里。 “有了。”商以诀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实音,“我们生一个宝宝,好不好?” 时维心想哪来的“们”,要生你自己生去,喉咙却因微微恐惧而收紧,说不出话来。 时维沉默不语,商以诀吻上他退化得可以忽略不计的腺/体,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和委屈:“帮帮我,好不好?” 时维断断续续道:“不是你说……不需要……我帮忙的吗……” “要……”时维被扒了个精光,湿润的吻落在他汗湿的肩胛上,“宝宝,你帮帮我,我好难受……” 时维觉得混乱中的商以诀应该是认错人了,否则他怎么会喊出如此亲昵又逾矩的称呼? …… 漂亮的beta沉沉睡去,商以诀侧身躺在他身边,寒冰味的信希素以时维为中心疯狂涌动。 手掌在他腰腹间摩挲。 时维的腰肢盈盈一握,带着明显的韧劲,仅一只手放在上面就可以遮住大半美好的光景。 商以诀探身,吻了吻他平坦的腹部——或许是这段时间时维吃得多动得少的缘故,这里不再像以往那般劲瘦。 商以诀把脸埋在上面,深深吸了口气。 易敢期里常有这样半醒不醒的时刻,脑子里有以往的记忆,却对眼下情况会对未来造成何种影响视而不见。 空气越来越燥热,商以诀把人抱起来弄醒,哭唧唧道:“可以再来一次吗,乖乖?这次把生殖/腔打开好不好……” …… 好在这次易敢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三四天便过去了。 商以诀彻底恢复清醒时,天彻底塌了。 果然就如同冉冬临所说,这乱七八糟的易敢期终究给自己惹了祸害。 商以诀看了眼时维,确定他还在深睡中后才抱着脑袋甩了几下,无声尖叫起来。 他又干了些什么啊?! 商以诀披上衣服,一离开卧室苗管家就上前来,递上几份文件:“少将,星愈那边有人来过了,托我把这些交给您。” “嗯。” 苗管家观察了下他的面色:“需要我进去打扫吗,少将?” 商以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不知是不是易敢期刚结束的原因,信希素竟难以抑制地溢出:“不需要。” 苗管家微微一笑,点头告退。 商以诀去了书房,给吴秘书发了信息。 吴秘书立刻回复:【商总,我正要代您去参加一个会议。既然您醒了,要亲自来吗?】 beta恬静的睡颜自商以诀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回复道:【我这边还有点事,线上参会吧】 吴秘书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商以诀去衣帽间换了身正式的衣服,离开卧室时,时维还在睡。 几缕阳光洒在时维脸上,让他看起来毛绒绒的,毫无攻击性。 商以诀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刚要离开,又顿住了。 片刻后,商以诀微微俯身,在时维嘴角落下一吻——软软的,热热的,一触即分。 漂亮的beta应该是累坏了,毫无反应,看得商以诀的心又虚又暖。 做都做过了,亲一下……无可厚非吧? 会议和首次试点太空葬礼事宜有关,星愈里一名员工的伴侣因病逝世,自愿成为志愿者,让星愈把他的遗体发送到太空。 任何事情的第一次都无比重要。 会议一开便开了三个多小时,还只是敲定了大致计划,具体细节还待后续调整。 商以诀关掉电脑,将几份文件处理完毕后便回了卧室。 时维还在睡。 商以诀在床边坐下,或许是这一动作惊扰了时维,他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声音。 商以诀迟疑了下,伸手轻拍他的背。 时维睁开眼。 商以诀默不作声收回手:“醒了?” 时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半晌过后,商以诀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时维的眼尾和脸颊红得有些过分了,就连……就连那个时候,好像也没有这么红。 发烧了? 商以诀一惊,伸手摸他的脸——烫得惊人。 商以诀起身,准备去叫苗管家找体温计,正要离开却感到身后一阵阻力。 商以诀回头,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时维半坐起身,伸手拉着商以诀的西服。 “少将……”时维不轻不重一拉,商以诀顺势跌坐床上。 赤.身.裸.体的beta掀开薄被,拱进商以诀怀里。 商以诀两手高举,身体微微后仰,尽可能躲开时维的亲吻——温香软玉在怀,商以诀连呼吸都放轻了,一时之间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脑子里只剩下一张平直的心电图,发出长久不息的“滴——”声。 见怀抱自己的人不动如山,时维抽泣道:“不是说……要生一个宝宝吗?” “……” 商以诀真想穿越回去,狠狠抽四天前自己的嘴。 时维两手环抱商以诀的脖颈,想要亲他,却因浑身无力,错乱的吻只能落在商以诀的下颌。 最终力气用尽,漂亮的beta在他怀里软作一滩,委屈极了:“你不想让我给你生宝宝。” 商以诀哑然——这让他怎么回答? “你还在想他,是不是?” 商以诀立刻道:“没有。” 答案应当不尽如人意,因为时维的眼睛倏地更红了。 商以诀忙抱着这小祖宗哄,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我都没有说是谁,你就马上否认,你就是还在想他……” 时维一边控诉一边扭东身体,商以诀忽然感觉腿上一阵湿热,低头一看——可疑的液体留在西裤上,将名贵的布料浸染成深色。 这一场景冲击力极大,看得商以诀浑身一紧,脸上都烧了起来。 “我从没有因为这件事生过气。”时维眼角湿润,哭着道出真相,“我从来不是气你,是气你把我当作别人。” 商以诀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一下子断得粉碎。 喜欢的人□□坐在怀里,哭着控诉自己把他当作别人。 这都不干,他枉为enigma。 第26章n 时维状态很奇怪——半醒不醒,离不得商以诀一点,要是一觉醒来没有看到他准要闹。 八天过去,这种状态终于逐渐好转。 商以诀从没感觉自己吃的这么饱过,仿佛把过去十多年没吃到的,一口气吃了回来。 代价是结束后时维昏睡了一整天。 商以诀再次把人送往冉冬临所在的医院,后者嘴上不饶人,却还是老老实实给时维做了检查。 商以诀坐在床边,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冉冬临:假性发/情。】 商以诀一怔,恰好门被推开,冉冬临走了进来。 “其实很久以前,世界上只有alpha和omega两种性别,omega数量要比alpha多得多。后来生殖腔退化,久而久之,很大一部分omega变成了beta。这种情况一般是由beta生殖腔使用过度导致激素紊乱,从而造成的一种——假性发晴。”冉冬临尽可能解释得通俗易懂,“简单来说,就是beta遭遇了类似于omega的发晴期。” 商以诀:“……” “但是生殖腔过度使用导致激素紊乱,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所以我又给他做了别的检查——你猜怎么着?”冉冬临把报告拍他身上,“怀、孕、了——叠加孕激素的出现,导致整体激素更加混乱。” 商以诀一怔,将检查报告来来回回看了个遍:“为什么上次没检查出来?” “时间太短,这才刚一个多月呢,查不出来很正常。”冉冬临道,“孩子跟了你俩算他命大。” 一个多月? 商以诀彻底愣了。 一个多月的话,按时间来算,是战前那次易敢期?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戴了。 纠结再三,商以诀把自己的疑虑问出口:“冬临,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enigma更容易让人怀孕,哪怕这个人是beta?” “理论上是这样。”冉冬临乜着眼打量他,“你想说什么?” 商以诀即答:“我戴了的。” “……” 见冉冬临不信,商以诀看了眼还在沉睡中的时维,压低声音道:“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那个时候都要上前线,我再禽兽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冉冬临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商以诀!你别他*找借口,有本事你跟他说去,跟他肚子里的孩子说去!他是beta没怎么上过生理课你一个enigma还没上过不成?!还再禽兽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我看你就是禽兽本兽!你当你那东西盐酸呢,能把橡胶腐蚀掉?那可真该把你列入研究名单,让你名垂青史——史上第一个盐酸味的enigma……” 两个人认识快二十年,彼此间说起话来也是没大没小。 眼看冉冬临越说越激动,商以诀看了眼时维,让他噤声。 冉冬临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打了个哆嗦:“兄弟,不是我说,你自求多福吧——时少将要是恢复记忆,这下真得给你扒层皮下来。对了——孕吐严重的话,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别拦着啊。” 商以诀仿佛想到什么一般,抬起头问道:“冰的也行吗?” - 时维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睡得有点迷糊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只记得做了很多梦。 梦的细节也记不清了。 一会儿漫天大雪——应该是商以诀口中的北极关;一会儿血迹和残肢散落——应该是曾经做过的那些噩梦;一会儿是潮热的呼吸和汗湿的触盆。 应该是商以诀。 总之醒来的时候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时维缓缓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时维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 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时维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坐起来。 他觉得不太舒服,但说不出哪里不舒服——手脚酸软,头脑酸软,小腹深处也酸软,总之浑身酸软。 时维刚一坐起,眼前便被一阵银白侵袭,一时间分不清方向,上下颠倒。 头……好晕…… 第25章 时维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正常。 他拖着身子起身,打开门,听见储物室有动静。 时维走过去:“苗管家……张叔?” 听见他的脚步声,储物室那人探出半个身子。 张叔笑了笑:“时先生。” 时维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再次道:“张叔?!” 时维一个猛扑抱住张叔,给张叔吓得魂儿都没了,两只手护在他两边。 “张叔……”时维眼眶湿润,“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少将才把你赶走的?” “没有。时先生,我……”张叔拍了拍他的背,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是我对不起你……” 张叔话还没说完,时维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张叔,奔离储藏室。 张叔跟在他身后,看见时维冲进盥洗室,“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张叔心疼地拍了拍时维的背,替他顺气;时维吐了个昏天暗地,眼冒金星地抬起头道:“我……呕——” 时维吐了好一会儿,感觉连胃都要吐出来了。 他问张叔:“我这是怎么了?” 张叔看向屋外:“时先生,你已经睡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时维跟着张叔下了楼。 下楼梯时,时维突然发现楼梯扶手和台阶硬角都被包上了软贴。 时维很疑惑,但见张叔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不好多问。 他在餐桌旁坐定,看见餐桌圆钝的桌角也包上泡沫软贴。 “少将还有弟弟妹妹吗?”时维问。 “少将有一个弟弟。” 时维了然——也许是商以诀的弟弟要来借住一段时间,弟弟年龄比较小,所以商以诀才让人在屋里容易撞伤的地方包上了软贴。 这样的话,那他更得走了。 商以诀的家人来了,时维再继续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 之前已经打草惊蛇,反正都撕破脸了,等商以诀得空,他再去和商以诀告别。 如果他再不让他走,那就再想办法。 张叔替他热了一碗山药排骨汤,端到他面前。 时维拿起瓷勺搅了搅:“哇——” 张叔微微一笑,没说话。 时维四处看了看:“张叔,其他人呢?” “怡和和之淼在外面修剪枝叶。” “还有呢?” “苗管家回他之前的地方去了。” 时维继续搅和山药排骨汤:“哦。” 张叔微笑:“其实时先生最想问的是少将吧?” 时维一噎,因呕吐变得惨白的脸突然间有了血色。 时维小声嘀咕:“谁想问他……” “少将在二楼书房,没有去别的地方。” 山药排骨汤还有些烫,时维用白瓷勺戳着软糯的山药:“张叔,你之前去哪里了?” “回少将父母家了。” 时维松了口气——没有被赶走就好。否则的话,他会自责死的。 时维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苗管家是少将父母家的管家?” “嗯。”张叔说,“虽然苗管家年龄比我小,但他经验丰富,一定能照顾好你。” 时维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照顾好我?张叔你在少将身边做事多少年了?” 张叔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问,但还是道:“从少将出生开始,一直到现在。” 时维把瓷勺一放,和碗撞得叮当响:“那不就得了——少将是你看着长大的,所以你应该照顾好他,你才该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他怎么能说送就把你送走呢?” 张叔见他为自己着想,心里暖洋洋的,仿佛被太阳照耀过一般:“时先生,先喝汤吧,再不喝一会儿冷了。” 时维应了声,将视线挪回那碗鲜香的山药排骨汤上。 时维看着汤面上漂浮着的清浅油花,只觉得看着胃里就一股饱腹感。 片刻后,这饱腹感豁然膨胀,如吸了水的泡沫一般将胃里占满,并且逐渐上溢,最终从唯一的出口汹涌而出。 “啪哒——” 瓷勺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维想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最后只能不断干呕。 张叔立刻将温水推到他手边,轻拍时维的背部。 半晌,时维抬眼,露出一双湿漉漉尾部泛红的眼。 “张、张叔……”时维说着说着又想吐,喝了两口温水,强行咽下反胃感,“我不想喝山药排骨汤,我想喝青苹果冰奶。” 张叔应了声,就要去厨房。 时维叫停张叔:“要加冰块。” 好在张叔没再执着放不放冰块的事,时维如愿以偿得到一杯加了冰块的青苹果冰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后,他这才感觉胸腔到胃部的反胃感压下去了些。 张叔惊悚地看着玻璃杯中不断下降的奶位面:“时先生,你不觉得冻嘴吗?” 时维舒畅叹了口气:“我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然后时维又昏睡了过去。 张叔说商以诀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于是时维坐在沙发上等他,没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 睡梦中,时维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仿佛很渴望什么东西。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渴望什么,只能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原地团团打转。 突然间,时维抱到一块冰块。 冰块很大,比时维整个人还要大,时维抱着它正正好。 冰块很冰,冰冰凉凉但并不冻人,反而给人一种温柔的寒意。 那种被架在热锅上被炙烤的感觉终于减轻。时维悠悠睁眼,闯入一双带着灰蓝色的黑眼。 意识到此刻的处境后,时维眼睛越瞪越大——他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坐在商以诀腿上啊?! 两只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 怎么回事啊?!!! 时维表情出现一丝崩裂,下意识往后躲,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栽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仰面倒地时,一只手扶住他的侧腰将他拦腰抱起。 这手还轻轻捏了两下。 一股电流立刻从腰间蔓延到大脑,时维立即软了身子,瘫坐在商以诀怀中。 商以诀低哑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自己钻过来要抱的吗?怎么醒了就要跑?” 第27章n 时维大惊失色:“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主动……” 时维起身离开商以诀的怀抱,落地时没站稳,还被商以诀搂着腰轻轻扶了一把。 话还没说完,时维便一阵头晕目眩,被商以诀一把接住。 天旋地转间,只有那双带着灰蓝的黑色眼睛巍然不动。 从今天醒来开始,时维就感觉身体有些不太对劲。 他轻轻甩了甩脑袋:“你对我……做了什么……” 商以诀伸手一拉,时维又坐回他大腿上——商以诀像抱小孩一样抱着他,时维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心脏跳动的声音贴着骨骼和血肉模模糊糊传来,逐渐清晰。 时维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片混乱,另一颗也不遑多让,最终两颗心脏跳动频率逐渐趋于一致。 “还没意识到吗?”商以诀问道。 时维从锣鼓喧天的心跳声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什么? 时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怀孕了。” 时维手一抖:“什么?” 商以诀搂抱着他,一言不发,一双有力的手臂在时维腹前交织在一起。 时维如雕塑一般坐在商以诀怀中,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声音颤抖得不行:“怎、怎么会呢?你是alpha,我是beta,怎么会这么容易怀孕?而且,就算真的怀孕了,这才多久?怎么会这么快……” 时维扭头看向商以诀,紧紧抓住商以诀放在他腹前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好不好?” “谁告诉你我是alpha?”商以诀近乎冷酷地宣告,“我是enigma。” 时维的心彻底凉了。 enigma——那就对了。 如果商以诀是连alpha都能轻松标济的enigma,那么自己怀孕,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 “你为什么要骗……” 话说到一半,时维哑口无言。 商以诀从没说过自己是enigma,可也没说过自己是alpha。 因为enigma极其罕见,所以自己理所当然把他当作alpha。 如果他早知道商以诀是enigma的话,绝不会在那次易敢期接受张叔的提议。 “这段时间,你会非常需要我的信希素,我也会尽量待在你身边。”商以诀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说出的话却让时维的心永坠地狱,“你如何处理是你自己的事,但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beta怀孕并不容易,打掉的话,可能就再也怀不上了。如果你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负责。” 如何处理是他自己的事? 时维的心好像被冻住一般。 “给我一点时间吧,少将。”时维说。 - 计划赶不上变化——时维还没来得及正式告别,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打破了一切计划。 他迷迷瞪瞪吃了晚饭。 张叔已经尽量做得清淡又开胃,可时维孕吐实在太严重,吃一口吐两下,到最后还倒欠两口。 时维胃里难受得不行,就想喝酸酸甜甜的青苹果冰奶。 商以诀也看得心里难受,顾不上吃饭就把人抱在怀里哄。 最后的结果是时维就着青苹果冰奶,勉强吃下小半碗饭菜。 吃完饭就开始犯困,时维早早上了床。没睡一会儿,忽然感到床上有动静,被吓了一跳。 他把灯打开:“少将?” 商以诀坐在床边垂眼看他,身穿家居服,俨然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可这是他的房间啊。 虽然二人早已有了超出同床共枕的行为,但那并非清醒的时刻。 “回你自己房间睡。”时维说。 “你需要我的信息……” 时维坐了起来,下意识揪紧被子,背心一片汗,眼前一阵银白,可他还是强撑这颤抖着声音道:“我说——回你自己房间睡。” 商以诀没跟他犟,甚至没犹豫一秒,径直走了。 时维说不上什么感受,只觉得眼前更加晕眩。他赶紧躺了下来,沉沉睡去。 - 商以诀回到隔壁主卧。 他今天在书房忙碌整整一天,就是为了提前处理完联盟和公司的公务,夜晚早点陪时维睡觉。 然后时维直接将他赶了出来。 商以诀上了床,不慌不忙看了眼时间,拿起床头的眼镜戴上,掏初一本书看了起来。 他只留了盏暖黄色的床头阅读灯,在夜晚显得静谧又温暖。 时维之前看过的那本外国文学商以诀早就看完了,所以他现在看的是时维另外看过的那本侦探小说——情节通俗,虽非上乘,但适合打发时间。 第26章 翻过一页书纸,下一页有轻微的折痕——是时维之前留下的。 商以诀静静看着那根折痕,不知看了多久,才继续阅读小说。 “砰。” 商以诀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砰。砰。” 又是两声。 商以诀拿起书签,端端正正塞进看到一半的书本中,起身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一具软绵绵的身体扑了进来,撞入商以诀怀中。 商以诀手疾眼快,勾住来人的臂弯把人托起,将人抱在怀里。 时维的脑袋重重搭在他肩上,商以诀甚至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 因着惯性,商以诀向后退了一步,眼镜也滑落鼻梁。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睛还是染上几分不明显的笑意——果然还是找来了。 商以诀一脚踹在门上,门关了去,寒冷的信希素迅速占满整个空间,时维微皱的眉渐渐舒展开来。 虽然说时维是个beta,但未免也太没常识了,真该想办法给他补补课。 孕期中的人,无论何种性别,都会异常需要另一方的信希素。 即使时维是个beta,也会需要。 否则就会像他现在一样,睡着了也无意识来找自己。 商以诀把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子后拿起那本还未看完的侦探小说继续,时维则乖乖贴在他身边睡觉。 他挨得很紧,两人肢体交接的地方隐隐发热。 时维喜欢的小说就和他本人一样——并不浓烈,却格外吸引人,能轻易让人产生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虽然初识时,时维还没能让他产生难以磨灭的络印,可那个时候,或许连商以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他已经对时维产生了这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人一旦对另一个人有了好奇心,那就一切全完了。 长得很漂亮,说话做事很有礼貌,还没什么防备心,可是在某些事上又格外坚定,比如说风雨无阻、旁若无人地训练,无论理论还是实践,常年稳坐年级第一。这些都让商以诀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虽然真相却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一只手打在书页上打断商以诀的回忆,仿佛不满他的冷落。 手很漂亮,手指纤长白皙,按在自己肩膀上想要把他推开的时候,手背会因用力而微微绷紧泛白…… 商以诀把书签夹进书页放到一旁,把时维的手塞进被子里。 时维侧身贴在他身边睡着,暖黄的阅读灯为他镀上一层暖暖的光。 他曾无数次想过这样的温暖场景,当他以为不过是痴心妄想时,居然以某种方式达到了。 虽然他知道,等明天时维醒来后又会恢复之前的模样。 他什么都留不下。 商以诀又拿起书翻开,一双手却攀上他的腰腹,紧紧抱着他。 仿佛觉得还不够似的,身边的人突然探身,将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商以诀一怔,一动也不敢不动,生怕惊扰到时维;后者还沉沉睡着,应该是在无意识寻求信希素才有这样的举动。 他没低头,只是垂眸看向书本后方的时维——浓密的睫毛掩着,在时维眼下投下一片鸦青阴影。 好乖。 商以诀收回视线,想再看一会儿小说,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时维趴在他胸前,不自觉地环抱自己,柔软的呼吸扑面而来,就好像趴了一只软绵绵的小猫。 商以诀干脆放下书,将阅读灯亮度调至最暗,抱着人躺下睡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安全感,商以诀躺下没一会儿,时维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时维还在睡,商以诀却睡不着。 他把人抱得更紧,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他一只手探入衣内,轻轻放在时维的腹部。 原来时维一直以为自己是alpha。 商以诀幽幽叹了口气,手掌贴在时维现如今还算平坦的腹部,拇指轻轻摩挲。 那道曾贯寒腹部的伤疤面积逐渐减小,但仍留下了一条硬痂。 这里的结痂始终会掉,但心里的不会。 真是命大啊,小朋友。 鼻尖触盆到萎缩的线体,商以诀嗅了嗅——寒冰味的信希素味道已经很淡了。 难怪这么没防备。 想必失忆前也是如此。 商以诀吻了吻时维的线体。 他还以为自己把他当别人。 小傻子。 商以诀也没想到,时维在看见自己偷拍的照片后,居然会想到他代替了别人位置这样一出狗血戏码。 商以诀曾让冉冬临帮忙检查过,不过他毕竟不是专业的,于是找了认识的脑科医生帮忙。排除脑部淤血等情况,医生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时维是故意遗忘记忆的——这是心理上的问题,而非病理上的。 这种情况虽不多,但也不罕见,不过一般都是选择性遗忘。像时维这样将过往所有记忆都抛之脑后的,医生也是第一次见。 【“这说明他没什么想留下的。”医生说,“尽量不要用以前的记忆刺激他。等他想通了,记忆就自然而然恢复了。”】 商以诀心脏猛地抽痛了下,抱着时维的手越收越紧,又担心压迫到他的腹部,最终松开了些。 他把脸埋在时维后颈,深深吸了口气。 屋内充斥着enigma寒冷的信希素,如北极关,亦如时维小时候住过的出租屋。 商以诀闭上眼,听见两道频率不同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晚安,乖乖。 第28章n 时维醒了。 他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时维绝望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联系到昨天商以诀说自己钻到他怀里,以及孕期期间自己会格外需要他的信希素,时维猜测昨晚应该是自己跑过来的。 不会真如商以诀所说,自己整个孕期都离不开他吧。 完蛋了。 完大蛋了。 突如其来的孩子对时维来说的确是晴天霹雳,但经过昨晚一整晚的调理,他已经接受了。 怀孕也没有特别糟糕吧。这只是意味着,在时维的生命中,多了一个难以割舍的生命。 而已。 告别计划照常进行,大不了他挺着个肚子在外谋生去。这就是最糟糕的局面了,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 有的,朋友,有的。 比如现在。 时维不敢动,他醒了有多久,就这样在床上躺了有多久。 时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放在肚子上的手以及紧贴在身后的暖热身躯。 不要告诉他,他们就这样抱着睡了一晚上啊! 时维的左臂和左耳都压得有些麻木,他轻轻地动了下。 商以诀没醒。 再动。 还是没醒。 再动…… 带着晨起的沙哑嗓音如立体环绕音一般闯入时维耳中:“醒了?” 时维身体一僵,强撑着淡定应了声,两只耳朵都微微发热:“嗯。” 商以诀的手终于收了回去,不知是不是时维的错觉,被他触盆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时维终于可以动了。 他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等待左侧身体的苏麻感散去。 商以诀没有动静,许是又睡了。 于是时维转头,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原来商以诀没有睡,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中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平日里的凛冽模样完全不同。 不知为何,时维心尖一颤。 腰间覆上一只手,拇指亲昵地磨蹭腰间肌肤,时维提了口气。 商以诀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今天要去公司。” 时维听了这话,心里隐约不太舒服——不是说好这段时间会在家陪他的吗?怎么马上又要去公司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时维不由得一愣——商以诀又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配偶,想去哪里要去哪里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腰间的手松开了,揉了揉时维的脑袋。 “公司有急事——中午我会让张叔送你过来。” 送他去公司干嘛? 时维没问出口,商以诀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起身。 时维抬头看他认真道:“少将,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时维考虑清楚了——如果孕期中他真的需要商以诀的信希素,那就暂时留下来;但如果不需要,时维还是会想办法离开。 但他想把孩子生下来。 一般人知道自己突然怀孕可能会很恐慌,但时维只是一开始没准备好,过了一晚,到现在甚至有些开心。 和自己有联系的生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生命。 时维忽然被抱住了。 他怔愣片刻,听见商以诀混乱的呼吸自耳边传来。 “好。” - 商以诀替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最后拍散衣服上的褶皱。 时维嘴角微微抽搐——他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残疾了,有必要这么对待他吗? 不知为何,时维莫名有些焦躁不安。 商以诀将他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好了。” 得到应允,时维一蹦而起,就要离开卧室。 “等一下。” 时维僵硬转身:“少将,还有什么事吗?” 商以诀上前几步,在时维还没反应过来时微微俯身,发梢自他脸侧拂过。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时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没躲,只是小声疑惑道:“少将?” “我需要向你的线体注入信希素。”商以诀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两个人的姿势好像在拥抱,“可以吗?” 时维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毕竟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不是一次两次,每一次商以诀都没征求过他的意见。突然被他这样一问,时维感觉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 “可、可以。” 话音刚落,时维就感觉颈后被什么锐利的东西贯寒,浑身上下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股寒意汹涌进入颈后的线体,随即蔓延至四肢百骸。 时维踉跄一步险些摔倒,跌进早有准备的商以诀怀里。 时维重重呼吸了几口空气——虽然心脏跳得很快,但体内的焦躁不安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时维感觉商以诀用侧脸贴了贴他的发顶:“好些了吗?” “什么?”时维心跳如雷,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出口才意识到商以诀在说什么,“好、好多了。” 商以诀向线体注入信希素后,时维心里平静了许多。 他欲哭无泪——难道真如商以诀所说,这个孕期时维是离不了他一点了吗? 商以诀走了,时维在家无所事事了一上午。 不知是不是商以诀的信希素起了作用,时维很顺利地用完了午餐。虽然仍没吃多少,但至少没倒欠两口。 第27章 吃完午饭没一会儿,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又开始上涌。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商以诀要让张叔中午送他去公司了。 半天没接触到商以诀的信希素,时维就难受。 时维催促着张叔快点出发,张叔提着一只便当盒上了车。 “时先生。”张叔转过头,朝后座的时维晃了晃,“一会儿我提上楼,你给少将送进去,可以吗?” - 脚步声自走廊快速掠过。 吴秘书推开总裁办的门:“小李,三会议室的会开完了,去把会议室收拾一下。小孙,宇宙航线的业务经理下午要来开会,一会议室腾出来了,你去找人一起布置一下会场。小陈——” 小陈冒出个脑袋:“吴哥,有什么事儿安排?” 吴秘书被他吓得一退:“你这孩子从哪儿冒出来的?去问下商总中午在哪吃?需要点加班餐吗?” “得嘞!” 手机响了两声,吴秘书掏初来一看,差点两眼一黑直接晕倒。 “小王——”吴秘书怒吼倒,“我让你把文件拿给我你在干什么!” 被点名的小王很无辜:“吴哥,我把文件扫描发给你了啊。” “我——”吴秘书快气死了,“那他*是保密文件!否则我怎么会让你‘拿’过来!快给我撤回去!” “哦哦好的。” 小陈再次突然出现:“吴哥,商总说需要加班餐。我刚在部门里都问过一遍,一起点了。” “好。”吴秘书欣慰地笑了——总算有一个省心的,“小陈,现在有空没?和我一起去商总办公室一趟,问问下午的会议有什么需要准备。” “好。”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里面站了个漂亮的青年,手里提了只便当盒,看穿着不像是普通人。 吴秘书第一眼就觉得青年看起来眼熟,但写字楼不只星愈一家公司,上下班见多了觉得眼熟也正常,所以也没当回事儿。 直到电梯在商以诀所在办公室停下,青年踏出电梯时,吴秘书才意识到不对。 同样意识到的还有小陈:“哦哦,送外卖的是吧?给我就行,不过怎么只有一份……” 等等…… 想要阻止的手停滞在空中,吴秘书还是迟了一步。 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青年眼熟了。 商以诀易敢期那段时间,吴秘书曾去过商家,在他的书房里汇报过近期工作情况。 吴秘书记得那张摆放在商以诀书桌上的相框。 照片里,一名黑发青年垂眸盯着镜头浅笑,仿佛在透过照片和他对视,美得惊心动魄。 当时的吴秘书被照片里的人这样看着,甚至忘记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而如今,这个漂亮青年从相片中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手里提了一只便当盒。 青年没什么变化,只是长开了些,眉眼间青涩全然被成熟替代。 还没等青年说话,手脚勤快的小陈就笑呵呵要从他手里接过便当盒。 青年显然被强盗一般的小陈搞懵了,一边抓着便当盒一边解释道:“我不是外卖……” “时维。” 三人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总裁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商以诀半倚着门看着他们——主要是在看那个名叫时维的漂亮青年。 商以诀视线下移,看向时维和小陈紧紧交织在一起的双手。 走廊里的气氛一时尴尬又凌乱。 小陈手一松,下意识后退一步。 商以诀对吴秘书道:“把我的那份给别人吧。” 吴秘书硬着头皮道:“好的。” 商以诀又朝时维招手:“过来。” 时维对着吴陈二人一点头,快步进了总裁办公室。 吴秘书和小陈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凌乱。 小陈声音颤抖:“吴哥……” “嗯?” “所以这位是商总家里的人?来送饭的?” 吴秘书在心底替他默哀:“嗯。” “那……”小陈鼓足勇气道,“商总不要的那份,能给我吗?” - 门在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时维和商以诀二人。 “公司里的员工……人挺热络哈。”时维说。 商以诀接过他手里的便当盒:“张叔呢?” 时维在心底暗骂张叔——这个不靠谱的!明明说好一起送上楼,到楼下说遇见个老友就溜了。 “楼下抽烟。”时维一边往前走一边恶狠狠道。 突然间,时维突然感受到身后一阵阻力,回头一看才发现上衣衣带被门把手勾住了。 时维将衣带取下,转过身忽然撞进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整个人因着惯性撞在门上。 时维:“!” 商以诀在他耳边道:“你需要信希素。” 时维总觉得商以诀在笑,但他看不见他的表情,没有证据。 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几个小时没接受商以诀的信希素,那股焦躁不安又逐渐在心底升起。 时维没说话,微微偏过头,露出光洁的后颈。 商以诀低下了头。 就在牙齿即将刺破皮肤时,时维抓紧商以诀的衣领抬头,眼里闪烁着湿润的水光。 “可以少注射一点吗?太多的话……” 真的,很疼啊。 第29章n 时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 商以诀没有动作,时维疑惑地偏头看他。 商以诀抬起头,二人对上视线,距离极近,近到两人呼吸都紧紧缠绕在一起。 时维突然遍体生寒。 身后是门,身前就是商以诀,他想逃也无处可逃。 “少将……唔……” 商以诀埋进他颈间,熟悉的信希素注入线体,时维一下子软了身体。但商以诀应该是嘴下留情了,没有前几次疼。 时维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被人抱到沙发上。 有人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去吃饭了?” 时维晕晕乎乎点头:“好。” 时维坐在沙发上,陪着商以诀吃完了饭,继续忙了起来。 忙碌间隙,他抬眼看了看时维:“要去公司里看一看吗?” 时维感觉自己好了许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来都来了,时维欣然答应:“好。” 上次听了怡和说的话,时维对商以诀创办的这家公司挺感兴趣的,有参观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商以诀按了传呼铃,没一会儿便有人敲门。 一个长相斯文、戴着眼镜的男人探头:“商总,有什么指示?” 商以诀:“带时先生去参观参观星愈。” “好的——时先生,跟我来吧。” 时维站起身,眼前发昏险些摔倒,被商以诀一把扶住。 时维缓了缓,摆手道:“没事,只是有点起猛了——走吧。” “等等。” 时维正想问怎么了,一片冰冰凉凉的东西便贴到他后颈。 商以诀在他耳边轻声道:“抑制贴。” 抑制贴?给他贴这个干嘛,他又不是…… 时维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小声应了句“好”,便跟着男人走了。 两人进了电梯。 男人:“时先生您好,我是商总的秘书,姓吴——您叫我吴秘书就好。” 时维问:“听说星愈是做太空葬礼的?” 吴秘书点头:“是的,商总平日里有和您说过吗?” 时维一怔,摇了摇头。 吴秘书自知失言:“公司成立到现在都还在做前期准备,目前还没有实质性进展,可能商总想等一切落地再和您说。不过也快了——过段时间,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即将落地。” 时维心说商以诀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什么项目?” 电梯门开了,吴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名员工的配偶因病逝世,去世前,她同意我们将她的遗体用来做相关试点试验,她只有一个要求。” 时维被勾起好奇心:“什么要求?” 吴秘书快步走到时维身前,领先他半步的距离,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吴秘书打开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展现在时维眼前。 会议室中央放置着一条长桌,办公椅凌乱地散在两边,桌上放着不少文件和资料,正对着的白板上用红色字迹写着“a计划”几个显眼的大字。 “a计划——aphelion,也就是远日点计划,她希望能把遗体发送到恒星的远日点去。”吴秘书回头叮嘱,“您小心门槛。” “远日点?” “嗯,您知道太空葬礼是做什么的吗?” 时维想到了怡和的解释:“大概知道,和太空葬礼有关。” “我们那位同事的配偶想把自己的遗体发送至远日点,也就是距离恒星最远的那个点。像我们的行星一样,她的棺材会成为围绕恒星的人造卫星之一。” “距离恒星最远的那个点……”时维仰头盯着白板上的各种公式和数字感慨,“听上去遥远又孤寂。” 吴秘书轻轻笑了笑:“乍一听起来是这样,可实际上,这是反直觉的。” 时维疑惑道:“什么意思?” “远日点这个概念其实很有趣——它乍一听上去是最远的那个点,但其实从这个点开始,行星和恒星的距离会越来越近,直至近日点。”吴秘书说,“所以说远日点并没有您想象中那样遥远孤寂——恰恰相反,它是充满希望的。因为从远日点往后,都在奔赴温暖的旅程中度过——说难听点,没有比远日点更糟糕的局面了,所以再怎么走,都是向上走。” “可是行星始终会回到远日点吧?” 吴秘书一笑:“这也就是最坏的情况了,不是吗?” 时维点头:“有道理——不过要把棺材发送至太空至少得有发射基地之类的东西吧,是在这里吗?” “您说得没错——星愈和宇宙航线有合作,这里只是我们的办公地点。今天应该是不行了,如果有机会,我带您去宇宙航线参观。” - 二人回到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时,忽然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一出电梯一个人都没有,但远远地传来嗡嗡的吵闹声。 时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群人围在一间办公室门前,面露慌张。 “他们怎么了?” 吴秘书也看见了:“我去问问。” 吴秘书拨开人群:“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快回去工作?方案都做完了?” 见他来了,一个男人愁眉苦脸解释道:“吴哥,不是我们不想,是小黄的发/情/期突然提前了。您没发现这里站着的都是beta和omega吗?alpha刚刚才疏散完毕,小黄在这里面,现在在等医院的人把他接走。” 吴秘书听得心里一惊,但听到他说alpha都疏散完毕,心又落回到肚子里。 第28章 不过吴秘书还是问了句:“商总呢?” 男人眼里冒出些许疑惑:“商总……在公司?” 吴秘书:“!” 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时维早已不知何时跑到商总办公室门口,径直推门而入了。 吴秘愣了愣,盯着紧闭的门笑着感慨——真是伉俪情深啊。 - omega发晴期?! 如果没记错的话,omega发晴期溢出的信希素会引发alpha易敢期吧,enigma的话…… 时维撒腿就跑,一把推开总裁办公室室的门,气喘吁吁:“少将?” 办公室内寒意森森,跟开了空调制冷似的,但空无一人。 时维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少将,你还在……唔……”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时维,左侧耳垂湿润,电流感蔓延至身体各处。 时维的左耳垂被人含入口中,被柔软湿润的舌尖顶/弄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畔。 片刻后,那呼吸又蔓延至后颈。 抑制贴被撕下,熟悉的刺痛从线体传来,时维打了个哆嗦,因过多的信希素注入眼前一阵阵发黑。 时维推了推商以诀——浑身无力,如小猫挠痒痒一般。 “疼……”他说。 时维察觉到自己喊完疼后,还在源源不断往线体内注入信希素的enigma动作一僵,却没松开他,更没放过他。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个盛放信希素的容器。 这一切仿佛没有尽头,时维眼前天旋地转,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他咬牙用力推了推商以诀。 “少将,我怀、怀孕了,你的信希素太多会不会有影响?” 时维现如今手脚发软,自然是没推动,但商以诀却从他颈间抬起头来。 商以诀把时维转了个圈,时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他拥入怀中,高挺的鼻梁又顶上侧颈,细细密密地闻着。 时维被他箍在怀里,一动也不能动——商以诀是狗吗?一天到晚就在这儿闻闻闻…… “你身上怎么有omega的味道?” omega的味道?是那个小黄的? 时维一怔——这语气他很熟悉,委屈之中带着几分控诉,下一刻就会…… 时维:“!” 怎么身上染上omega的信希素遭殃的也是他啊?!他还没因为商以诀因为别的omega变成这样生气呢! 总之没做到最后,时维费了点力气把人哄好,不到一个小时商以诀就又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难以接近的商少将和商总。 时维红着脸告别:“我先回去了,张叔应该等着急了。” 商以诀瞥他一眼:“等等。” 时维:“啊?” 说完他上前,替时维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替他将抑制贴贴得端端正正。 商以诀后退一步:“吴秘书会送你下去。” “好。”时维走到门口又退回来,用渴求的眼神看着他,“我能喝青苹果冰奶吗,少将?” “可以。” 时维笑开了花:“谢谢少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商以诀不再限制他喝冰的,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 时维去到楼下,张叔还和他老友在写字楼外路边吸烟室抽烟,见他来了立马掐掉烟,和老友告别后通过了净化处。 张叔笑眯眯:“来啦?” 时维对这个见友忘友让自己羊入虎口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两人上了车,回了小羊山别墅区。 时维下了车,看也不看张叔:“青苹果冰奶。” “可是……” “再反对就两杯。” “……” 时维丢下定海神针:“少将同意了的。” 看着张叔一副吃瘪的模样,时维心情好多了,脚步轻盈回到别墅。 时维推开门:“我们回来了。” 怡和正小心翼翼擦拭着展览柜里的各类昂贵展品,之淼在修剪会客厅内那棵张扬的迎客松,二人面色庄重得仿佛在参加什么隆重的仪式。 不对。 气氛不对。 一声咳嗽声传来,时维下意识看去——一个眼熟的陌生女人坐在沙发上,和他对上视线。 这不是他和商以诀在医院地下停车场遇见的那个中年女人吗? 中年女人只看了他一眼便撇开视线,不怒自威,依旧五官端庄,依旧眉目清婉。 她看见自己的时候,眼神好像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快得仿佛是时维的错觉。 缀在后面的张叔终于推门而入,看见客厅里坐着的女人后不由得一愣: “夫人?” 哦,夫人。 夫人?! 眼前这个看不上不过五十的女人,是商以诀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下班后吴秘书叫上小陈收拾总裁办,一进去小陈就红了脸。 吴秘书(好奇脸):有那么热? 小陈:这里全是……商总的信希素。 明天上夹,更新时间挪到晚上十一点半~不要跑空哦 第30章p 下午五点,餐厅内的人并不多,低语声和舒缓低沉的音乐一起在室内流淌。 时维双手放在腿上,借着桌板的遮挡,他不停地挠着牛仔裤粗糙的面料。 对面中年女人锐利的视线将自己从上到下扫了个遍,仿佛在她面前,一切都无处遁形。 时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怎么会这样啊……他只是照常和商以诀训练完出来吃点便餐,怎么就走进了未曾踏足过的高档餐厅,对面还坐着商以诀的母亲和未婚夫? 什么情况啊…… 商以诀无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妈。” 萧菏面露疑惑:“这位是……” “朋友。” 萧菏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怎么不接电话?” 时维没抬头,听见坐在旁边的商以诀回答道:“今天训练。” “训练?”萧菏质疑的尾音上扬,转了好几个弯,“你呀,也别太注重学业冷落了家人,也该多关心关心浮尧——他是omega,比不得那些alpha和beta,自然更需要你的照顾。” 时维不停挠牛仔裤的手一顿。 李浮尧看着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的beta,嘴角扬起得意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刚出现,下一刻就僵在脸上。 商以诀淡淡道:“婚约,我会解除,毕业后我亲自去提。” 时维悄悄抬眼,看了眼萧菏——她先是一愣,摆出一副微笑的模样,只是这笑容之下藏着怎样的怒火可不好说:“你这孩子,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你和浮尧的婚约可是自小定好了的……” “我没有开玩笑。”商以诀顿了顿,强调道,“毕业后我亲自去提,不需要你们操心。” 气氛压抑得和昨天上理论课老教授发火时一模一样。没有人再主动开口,直到侍员上菜才打破僵局。 李浮尧浅笑道:“萧阿姨,您尝尝这个,这是他们家的招牌,我每次来都会点,可好吃啦。” “还是浮尧有心。” 时维看着满桌佳肴,不知为何难以下咽。 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啊!他晕倒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闻到了omega信希素的味道?” “有omega发/情了!快给医院打电话!” “先把他找个房间关起来!enigma和alpha赶紧离开!快!” 时维一惊,急忙看向商以诀——他闻不到omega信希素的味道,但看商以诀微微发红的脸颊,应该是有omega发/情没跑了。 不过商以诀的状况很奇怪——按理来说,就算是omega发/情期信希素溢出,他们这一桌距离那个晕倒的omega隔着几十米远,也不会这么快就影响到商以诀。 见他看过来,商以诀抬眼同他对视,时维心尖一颤,下意识移开视线。 这顿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萧菏起身正要开口,突然听得餐厅外一阵骚动。 “那是什么?!” “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不是人!那是虫族士兵!” “那些臭虫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联盟首都,它们是怎么突破层层防线来到这里的?!” “跑……都快跑啊!虫子来了!!!” 第一个人话音刚落,时维就猛地起身,单手撑在餐桌上一跃而过。 有人抓住他的衣角,力气不大,但足以让时维停下。 时维怔愣片刻,转过身将商以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对萧菏道:“萧夫人,这里就拜托您了。” 说完,还没等萧菏回复,时维头也不回地奔向餐厅门口。 - 一人高的虫族士兵逐步逼近,复眼中闪烁着冷漠的光。 男人瘫坐在地上,手脚软成一滩水,只能徒劳地用两只脚往后蹬:“虫、虫子……” “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自空中飞过,社入甲虫的躯干。 男人定睛一看——那是一支吃饭用的银叉。 虫族士兵的保护壳异常坚硬,能直接将银叉掷入它的身体,突破保护壳,可想而知扔的人力气有多大。 可银叉并不能置虫子于死地,它只是顿了顿,随即继续向前,向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举起布满尖刺的前肢。 “不……” 眼前白光一闪,男人在恐惧与绝望中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到来。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一个瘦削挺拔的青年挡在他身前,手里的银刀刺入甲虫大脑,蓝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下,银刀从它脑后刺出,将它死死钉在墙上。 “滚——啊——” 时维偏头看去——一个年轻女人正抓着手提包,狠狠砸向虫族士兵;那虫族士兵只是用前肢轻轻一划,手提包便从中间断裂开来,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女人颤抖着,和虫子对上视线。 她咽了咽口水,抓起桌面上的叉子,深吸两口气。 “臭虫子,跟你们拼了!” 银叉撞在甲虫外壳,摩擦产生一串火花,却没能刺入它的身体,弹开了。 甲虫动也没动,用细细密密的复眼看了女人一眼,仿佛是在嘲笑她无知的举动。 女人愣愣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开始不可抑制地抽巾、颤抖。 是她太天真了……虫族士兵如果真有那么好对付的话,怎么会年年进攻来犯,又怎么会每年折损那么多精锐部队? 眼前一阵灰尘弥漫,女人捂嘴后退几步。再看去时,那难以攻破防线的甲虫仰躺在地,六条腿儿微微抽搐。 那虫族士兵还想起身,女人没看清青年的动作,只觉他手一挥,一支银刀社入甲虫体内。 青年脚尖一踢,那银刀往前一划,直接从虫子头部飞了出来,整只虫几乎被劈成两段,它体内恶心的东西流了一地。 女人蹲下身开始呕吐。 漂亮的青年单腿踩在那只虫子身上,回头瞥了一眼。女人吐完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不由得一愣。 第29章 青年朝她走来,女人下意识避开。 只见青年一把拎起女人身后晕倒在地上还在散发信希素的omega,快步将他塞入一边的雅间,关上了门。 见她仍愣在原地,青年看过来,冷冷吐出两个字:“报警。” - 瘦削的青年丢下一句话便走了,萧菏怔愣片刻,突然觉得时维的背影有几分熟悉,想来想去才发现时维颇有当年商以诀父亲的风范。 李浮尧轻轻揪着她的袖子,声音中满含恐惧:“萧阿姨,他就这么把咱们丢在这儿跑了?” 萧菏做了一辈子军人家属,自然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危急关头群众大于一切的宗旨。 尽管时维只是军校的学生,但日积月累的接受潜移默化的影响,倒也学了个大差不差。 听了这话,萧菏有些不开心,但她只当李浮尧年纪小不懂事,再加上第一次直面虫族害怕,摸了摸他的手背安慰道:“没事儿,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会儿就有人来救咱们了,别怕。” 二人扶起商以诀起身,被他挥手拍开。 李浮尧瑟缩着身体道:“商哥,我们先走吧,这里,好可怕……” 商以诀没说话,被omega信希素引发的易敢期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但商以诀还是抬头,尝试在模糊的视线中捕捉那个瘦削的身影。 “小诀,快走。”萧菏抓起他的手臂,咬牙狠心道,“我们留在这儿也只会拖后腿。” 萧菏把他扶了起来,这一次商以诀没再挣脱。 餐厅外惨叫连连,萧菏只看了一眼,就带着二人朝餐厅深处走去。 “萧阿姨小心!” 萧菏下意识抬头——一个虫族士兵朝她冲了过来! 事发突然,萧菏甚至来不及躲藏。 商以诀咬牙一脚踹在虫族士兵腹部,那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将餐厅玻璃撞得粉碎! 越来越多的虫族士兵涌了进来,李浮尧大叫道:“走!萧阿姨快走!”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三只虫子将他们包围起来,包围圈逐渐缩小。 李浮尧带着哭腔喊道:“商哥,萧阿姨,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萧菏扶着商以诀,额角不断沁出冷汗——左边墙上挂着装饰用的两把大刀,但是太远了,而且大刀看上去很重;右边…… 三只虫子没给他们过多的思考时间,一齐扑了上来! 萧菏将商以诀朝李浮尧那边一推,捡起右手边的陶瓷花瓶大喊道:“浮尧,带着小诀快走!” 说完她将陶瓷花瓶砸在其中一只虫子头上,可花瓶下半部分粉碎,虫子却不动如山,冷冷地看着她。 萧菏听见虫子嗡嗡叫了两声,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随即朝她扑了过来。 利器刺破空气的风声自耳边习习而过,萧菏下意识闭上眼,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睫毛轻轻颤抖,萧菏睁开眼——墙上装饰用的两把大刀其中之一钉在餐厅墙上,三只虫子的脑袋依次滑落在地,身体也滚倒,六条长足微微抽搐。 萧菏下意识看向大刀飞来的方向——商以诀单手拎着另一把大刀,撑在地上,抬眼看向萧菏,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李浮尧赶紧扶住商以诀:“商哥!” 商以诀抬头,不知看到什么,眼里寒光一闪:“走!” 萧菏不知道背后什么情况,但她知道一定大事不妙,搀着商以诀就向餐厅深处走。 脑后再次一阵劲风袭来,萧菏意识到情况不对,但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只下意识护住商以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下一刻,商以诀瞪大了眼,李浮尧很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萧菏缓慢地转过身,头和身体之间的连接仿佛滞涩已久缺少润滑的零件,萧菏甚至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只肮脏的、布满尖刺的虫子前肢距萧菏后脑勺仅有半厘之差,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徒手抓住了,鲜血沿着小臂一滴滴落下。 手的主人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面色苍白。 他看了一眼萧菏,快速将手中的银刀刺入虫子躯干中,以此为支点将虫子分为两半。 时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丢开那只虫族士兵,右手垂落,藏在身后,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都没事吧?”他淡淡问道。 【作者有话说】 被时维一根根掰开手指的小商:不养了吗qaq 照例推推预收~下本开这个,喜欢的朋友可以收藏一下 我不是树,是野火烧不尽的林。 alphaxomega 贺知云x柏(bǎi)林 前期这个坏b咋还不去死·后期卧槽一个没注意老婆你咋又要去死·攻x自毁倾向极其严重·混邪乐子人·今晚能不能就此一睡不醒啊·受 - 特殊行动小队队长贺知云不服——凭什么这个空降的小白脸柏林能成为隔壁队队长,和他平起平坐? 所以对于柏林,他总是在应为难处为难之。 可柏林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笑眯眯看他。 贺知云:挑衅!这一定是在挑衅! 然而某天,全球病毒肆虐,行尸崛起成为新的主宰。 没办法,死对头变队友。 贺知云:就这样吧,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滴:) 可是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小白脸越看越像他失踪了五年的老婆啊?! - 因为一场意外,白树被关进非法实验室。 五年。 在此期间,他被强制切除omega线体,容貌尽毁,没日没夜在实验区里被桑尸追得漫山遍野跑。 后来白树改容换貌离开非法实验室,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顺利进入a国特殊行动小队,并空降成a队队长。 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最善解人意、为所有人考虑的白树队长,改名换姓为“柏林”,回来了。 重伤时血液里溢出omega信希素味道,柏林看见他的鳏夫老公贺知云眉头一跳,笑得极其妖冶:“怎么?想□我吗?” 柏林如同魔童降世,特别行动小队从上到下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没一个人打得过他,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和他共事。 直到那天,柏林和贺知云在桑尸的包围下,不得已躲入非法实验室旧址。在那里,贺知云发现了记录实验品白树的实验日志。 实验日志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实验品白树已放归社会。 后面附着的那张照片,分明就是贺知云那个便宜同事。 失血过多无法动弹的柏林看他黑着脸走近:“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贺知云把他手腕一抓,“老婆。”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把柏林一下子炸懵了。 贺知云拦住想逃的人,把人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恶狠狠地道:“老婆,骗我骗得爽吗?” 食用指南: 1.1v1,he 2.受那几年已经被折磨疯了,做出一切不正常的举动都是正常的(笔芯) 3.看第四条 4.“试图在这篇故事中寻找动机者将被起诉;试图从中寻找寓意者将被放逐;试图从中寻找阴谋者将被枪毙。”——马克·吐温 第31章p 安全通道里一片漆黑,时维推开楼梯下的一扇铁门,打开手电检查了下。 “是储物间,进去躲着。”时维说,“用那张桌子把门抵住,在我来找你们之前不许出来。” 萧菏应了声,和李浮尧扶着商以诀进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呢?” 右手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下,虽然没再流血,但时维仍不敢太用力,用左手将储物间内的东西清理至两边,露出一块供几人席地而坐的空地。 “外面情况紧急,在警队和军令处赶来之前,我必须尽可能清理虫族,减少人员伤亡。” 时维说着就要走,突然被扑上前的商以诀从背后抱住了。 李浮尧手里一空:“商哥!” 萧菏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揽着李浮尧缩在角落。 时维被抱得一个踉跄,被温暖包裹,这种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他不是一个有特别重需求的人——他没被人强烈需要过,也没强烈地需要过别人。 在他最需要的那几年,没有人在他身边。 所以时维对拥抱很不适应,尤其是这种背部紧贴滚/烫胸膛的拥抱。 “放开我。”时维尽可能以平淡的语气道,疏离得仿佛陌生人一般,可平静的声音之下还是难掩颤抖,“商以诀,你这样的人也会因为易敢期思绪不清吗?我以为你不是。” 听了这话,商以诀非但没有放开,反而用侧脸紧紧贴着时维的左耳。 分不清到底谁更烫。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商以诀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委屈,他用侧脸蹭了蹭时维毛茸茸的后脑勺。 时维喉间涌上几分酸涩,仿佛被大石头堵住了一样。 寂静在小小的储藏室蔓延。 “我……我是beta,不太了解你们alpha和omega,但也知道你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两个方法可以解决——一是抑制剂,二是找omega做标/记。”时维听见自己说,孤零零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安全通道,“这里没有抑制剂。” 外面的惨叫,慌乱的脚步,和耳畔炙热的呼吸一齐向时维袭来。 “我知道,我比你更清楚——所以我需要你。”商以诀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时维耳畔,“只需要你。” 时维愣了愣,但也只有一瞬。下一刻,他试图掰开alpha禁固在自己腹前的手。 被这个动作一刺激,商以诀把怀里的beta抱得更紧。 “别走……不要走……” 时维掰开他的手,转身一把将商以诀推向萧菏和李浮尧,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外面的情况比时维想象中还要糟糕——这恐怕是联盟数百年以来遭遇过最惨烈的虫族入侵事件。 训练有素的虫族士兵对上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简直就跟玩水果忍者似的,前肢一挥一扬,人便身首分离。 商场里已经几乎没有活人了,有的只有满地血迹与残肢。 时维奔跑在商场三楼,突然听得下方一声惊叫,想也没想就加快速度奔了过去。 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年轻学生,面容稚嫩,大概是休息日来商场吃饭的。 他们刚刚躲在商场角落,侥幸没被发现,但好运没持续多久,他们此刻已经被几只甲虫发现包围了。 几人如同罐头里的沙丁鱼一般挤作一团尖叫哭闹,一只甲虫朝站在最外围的男孩伸出一条前肢,勾住他的挎包带,稍一用力挎包带便断了,挎包“啪哒”一下掉在地上。 男孩叫得更凄惨了,涕泗横流。 甲虫们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倒也不急着杀他们,而是站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 第30章 那名被勾断挎包的男孩瑟缩了下,看了眼那几只甲虫,下一刻转身就跑。 可他怎么跑得过这些虫族士兵。不到半分钟,他便被它们追上,围了起来。 “你们等着吧!”男孩应该是被吓破胆了,居然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勇气,面目狰狞地大喊道,“我们联盟的军令处可厉害了,总有一天,他们会把你们全都消灭!” 几只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有没有听懂男孩说的话,继续朝他靠近。 “砰——” 男孩听见一声响,转头看见墙上嵌着的虫族士兵时人中还挂着透明的鼻涕。 又是一声响,男孩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只虫子“咻”的一声飞出老远,飞到一楼去了。 一名漂亮的青年从天而降,把最后一只虫子一脚踹翻。 青年手中银刀翻飞,猛地刺入虫子头部,哗啦一下将整只虫子切成两半。 青年脸上沾染了蓝绿色的血迹,眼里依旧古井无波:“跟我走。” 一群学生瞬间跟找到鸡妈妈的小鸡仔似的,躲在他身后跟着下了电梯。 “哥哥——” 时维回头一看——刚刚那名男孩似乎尤其惹虫族钟爱,此刻又被两只虫子挡住去路。 “往那里跑。”时维指着最近的商场出口对其余孩子们道,“我马上跟上来。” 听见他要走,一群孩子眼里流露出恐慌。 时维看了眼男孩的方向:“不要怕,往前跑就好了,军令处的人差不多快到了。” 当未来的你又回想起这一天时,痛苦和恐慌都会淡化。 所以没什么的,往前跑就好了。 只要跑得够快,一切不堪的回忆都会淡化。 时维拍了拍其中一个孩子的背,朝着反方向去了。 两只虫子对于时维而言很好解决。虫族的要害不在头部,而是在胸部腰腹处,仅仅刺穿脑袋没法让它们真正死亡——当然把整个头都割下来除外。 时维顾不上迸溅在脸上的蓝绿色血液,一脚踹开地上的虫子断肢,牵起男孩就向出口跑去。 他这才有机会把注意力放在那群孩子身上。他们不负时维所望地来到商场出口,仅有十几米之差。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嗡嗡声响彻商场。 时维抬头迅速锁定了方向——那是一只长着翅膀的虫子,它悬浮在空中,扇动翅膀发出嗡鸣。 时维心一惊——不好! 他左右环顾,抓起电梯旁的垃圾桶蓄力一扔,垃圾桶命中飞虫。 飞虫啪哒一下掉在地上,没了动静。 整个商场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细细麻麻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被他牵着的男孩也听见了,气喘吁吁道:“哥哥,怎、怎么了?” 时维没应声,浑身肌肉绷紧。 他忽然停了下来,环顾四周,一把抓住商场旁的栏杆扶手,上脚用力一踹,竟硬生生把栏杆掰下来一段儿。 那细细麻麻的声音愈来愈近,越能激发人心中的躁动不安。 那群孩子显然也听到了,竟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眼神中布满呆滞。 时维心急如焚,一边牵着男孩跑过去一边大喊道:“别停!往外跑!” 他们如梦初醒,一哄而上就朝大门而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群虫族士兵沿着商场的墙爬下来,堵住了商场大门。 “哥哥!” “哥哥救我们!” 时维脸上鲜有地出现一丝崩裂,手中的栏杆一击脱手,旋转着朝堵住大门的虫子们飞了过去! “咚——” 时维愣住了。 有东西截住了那段栏杆,挡在他和孩子们之间。 是一只异常高大的虫子。 它用前肢一弹,那栏杆便落了地。它长约一米的两条触须在空中轻轻颤抖着,仿佛那高速运动的栏杆并未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时维彻底被愤怒吞噬。他一把抓起男孩扛在肩上,男孩发出一声怪叫,时维顾不上别的,左脚一蹬地便轻盈地离开地面。 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时维一脚踢中它的头部。 当时间再一次流动,那虫子的脑袋轻盈地离开身体,“啪”的一下撞在墙面,摔得粉碎。 虫子的身体在原地摇摆两下,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飞扬的灰尘。 这足以让被它躯体遮挡的场景展现在时维面前。 一群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被数量远远多于他们的虫族士兵围困在中间,哭的哭闹的闹,都涨红了脸,脸上写满了绝望。 哭声犹如3d环绕一般围了上来,那一刻,时间仿佛再一次停滞。 时维感觉自己在空中飘了一万年,亦或是落入永不见底的深渊。 快点,再快点。 要来不及了吗? 脸上有液体划过,由温热变冰凉。 无能为力的事情数不胜数,原来他还会为这些事情流泪吗? 就在时维即将落地,蓄力攻击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猎猎风声——是一把漂亮的大刀,红色的刀柄上还挂着银色的装饰扣。 大刀如飞镖一般高速旋转着,将那群虫子一个不剩地绞死,最终钉在墙上,刀柄抖动嗡鸣着。 时维终于落到地上,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愣愣地看着稀里哗啦倒了一地的虫子。 男孩从他肩上跳下来,流着泪扑过去,和自己的朋友抱在一起。 身后有脚步声缓缓而来,时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青年自他身边走过,看也没看时维一眼。 有血液滴落在时维眼前的地面,他下意识寻找起来源——青年后颈一片血肉模糊,还未凝固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滴落。 商以诀轻松拔下墙上的大刀,这才垂眼看向单膝跪地的时维,眼神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寒意。 “抑制剂,我找到了。”他开口道。 - 商以诀的母亲再次把视线投向时维,时维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夫、夫人您好,我是少将的……” 时维顿了顿——怎么说,他是少将孩子的另一个爹? 好在这时,一团白色毛绒球从二楼蹿了出来,路过客厅时还停下来,挑衅地看了女人一眼然后跑远了。 女人被吓了一跳:“这什么?一只白化异虫?!” “不是。”时维脸不红心不跳,“这是我养的狗。” 第32章n 萧菏眨了眨眼睛,满脸困惑,一副“你逗我呢”的表情:“狗?” 时维淡定点头:“嗯。” 萧菏狐疑道:“真的吗?” 时维又点头。 张叔急忙岔开话题:“夫人,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少将这儿?” “我……”萧菏顿了顿,眼神落在时维身上,下一刻又移开,笑盈盈道,“来看看他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干什么坏事。” 时维心想自己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别人家事,于是乖巧一笑:“夫人,张叔,你们先聊,我先回楼上了。” 时维说完转身就跑,刚踏上楼梯便听得身后威严的声音:“等等。” 时维僵硬地转身,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叫这么生分干嘛?叫我妈……不是,叫我萧阿姨就好。”萧菏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坐。” 时维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叫什么名字?” “时维。” “他没有期付你吧?” 谁期付他?商以诀? 这萧夫人怎么怪怪的? 在萧菏热忱得有些诡异的目光中,时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维硬着头皮敷衍:“没有……” “你颈后怎么贴着抑制贴呀……” 萧菏说着贴上前来,时维一惊,下意识往后一撤,萧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怔愣片刻。 萧菏坐了回去,捏紧拳头:“那个臭小子……” “咚咚咚——”有人敲门。 时维心绪一动——少将回来了? 少将终于回来了!少将再不回来他就快扛不下去了! 时维跳下沙发:“我去开门!” 门一打开,时维懵了。 一个长相和商以诀有七八分肖像的alpha站在门口,见开门的人是时维也是原地呆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用轻蔑的眼神把时维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少将?”时维瞪大眼,“你整容了?” 男人听见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他翻了个白眼:“我整个屁的容——天生丽质。” 这话一出,时维就知道这人不可能是商以诀。 他伸出左手拉开门,时维瞥见他左手手腕内侧有道明显的疤痕。 他大摇大摆从时维身边挤进去,路过时鼻子动了动,皱着眉看向时维:“我哥在家?” 难道说……这就是商以诀的弟弟? 不是——说好的年纪小到需要把屋里尖锐的角都用泡沫包裹起来才能防止磕到撞到的弟弟呢?这个比时维还高小半个脑袋的人是谁啊? 男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他颈后,随即像见了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后撤几步,转头同萧菏对上视线。 他撞到身后会客厅旁的门框,颤抖的手抚上包裹在门框边的软泡沫。 “妈……” “儿……” “坏菜了啊……” “完蛋了啊……” 时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很是迟钝地想——如果商以诀的弟弟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高个,那那些软贴是为谁包的? 难道说……是为了他? 念头才刚起,时维便被两人裹挟着在沙发上坐下。 左边萧菏抓着他的手:“小维啊,最近胃口怎么样?油辣荤腥能吃吗?” 右边商以辞揽着他的胳膊:“最近感觉怎么样?还能打不?咱们出去过两招?” 客厅内寂静了会儿,时维被两人夹在中间,真情实感地发出一声:“啊?” 什么跟什么啊?! 萧菏在时维背后轻轻拍了下商以辞的手,后者轻轻咳了声,松开了手。 “咚咚咚——” 时维眼睛一亮,奔向大门——一定是少将! 少将!你终于回来了少将!你的家人都太恐怖…… 了。 门口的人揪着衣角,脸上写满了纠结,见到开门的人是时维也不惊讶:“商、商少将在家吗?” 时维:“?” 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少将今天工作去了。”时维说,“你找他有事的话,进来坐着等会儿吧,应该快回来了。” 时维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他进来,等了两三秒没动静,抬头一看,才发现李浮尧怔怔地盯着自己。 时维问他:“不进来吗?” 虽然说上次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但时维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关于谁才是这个家未来真正的主人。 第31章 这么说起来,时维还有几分心虚。 毕竟李浮尧才是真正会和商以决结婚的人,而此刻自己怀着孕,邀请李浮尧进来坐会儿。 有几分错乱感呢。 身后传来萧菏的声音:“浮尧?” 李浮尧面色更是一僵:“萧阿姨?” 时维后退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商以辞看了看时维,又看了看李浮尧,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看手机。 萧菏热络地笑道:“浮尧,站在那儿干嘛呢?快进来快进来。” 李浮尧这次没拒绝。 时维走到张叔身边,低声道:“泡点清茶去。” 张叔比了个“ok”的手势,又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切尽在掌握。 时维指了指自己:“我要青苹果冰奶。” 张叔:“……” 时维又指了指楼上:“记得给我送上来。” 说着就想溜,又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叫住:“小维,去哪呢?” 时维擦了擦额间的汗:“逛一逛,呵呵,四处逛一逛……” 萧菏发出来自地狱的指令:“来,坐。” 时维:“好……” 时维在距离三人最远的地方坐下,屁股只微微沾了点沙发,他面朝楼梯的方向,仿佛只要找准时机下一刻就要冲出去。 他转过头,见三人都盯着自己,时维欲盖弥彰地用手掌扇着风:“热,有点热哈……” 萧菏:“张叔。” “。” 时维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萧菏没憋好屁。 “中央空调打开。” “好的,夫人。” 商以辞仿佛见到新大陆似的,用新奇的眼神盯着时维。 时维被萧菏牵起,带到沙发中央坐下。 怡和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中置着一壶菊花茶,悠悠清香传进时维鼻中。 可时维闻得想吐。 他一把扯过垃圾桶,呕了个昏天暗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之淼急忙把青苹果冰奶递给他,时维接过猛灌了一大口,这才把反胃感压下去了些。 萧菏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小维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咳,咳咳咳……”时维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不信邪地继续,“萧夫人,您说谁结婚?您一定说的是少将和……” 萧菏一脸希冀:“你呀。” 时维瞥了眼李浮尧,确定后者神色没什么反常后才尬笑着道:“萧夫人,您说笑了——我这种人怎么能和少将结婚呢?” 说完又喝了口青苹果冰奶压惊,时维放下玻璃杯,冰块在杯壁上撞得叮当响。 萧菏眉头一皱:“冰块?” 时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萧菏道:“张叔——” “夫人,请问有事吗?” 萧菏把青苹果冰奶从时维面前抽走,时维望眼欲穿:“怎么能给小维喝这种东西呢?” 张叔眼观鼻鼻观心:“夫人说得是。” 说完就从萧菏手里接过玻璃杯,走了。 时维:“!” 张叔!叛变! 时维气得不打一出来。 他本来就因为孕吐难受得紧,青苹果冰奶是唯一可以给他慰藉的东西了。而现在,连这一点点慰藉都要给他剥夺。 时维气得喉头发紧,眼眶也湿润了。 等少将回来,他马上就给少将说! “咚咚咚——” 回来得正是时候! 时维气呼呼起身,却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 李浮尧飞一般起身,去到大门旁。 时维一怔,顿在原地,心间涌上几分复杂的情绪。 然而就在李浮尧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李浮尧刚把门拉开一条小缝,入户门便“啪——”的一下被撞开,李浮尧更是跟个破布娃娃似的飞进会客厅,撞在墙面上缓缓下落。 屋内几人皆是一愣,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只见一个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人跃进室内,茶色护目镜下的眼睛缓慢地从萧菏移到商以辞,最终停在时维身上。 那一刻,时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种满含纯粹恶意的目光,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屋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摔进会客厅的李浮尧挣扎着起了身,眼冒金星:“谁啊……”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一下子点燃室内的气氛。 跑! 快跑! 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人,但他一定是冲自己来的! 李浮尧惊叫一声,只听萧菏一声“快躲开”,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时维弯腰一躲,一张小茶几从头顶飞过,撞在墙上撞得粉碎。 时维一阵后怕,如果方才他没躲开的话,碎的估计就是自己脑袋了。 身侧又有异动,时维没来得及去看发生了什么,下一刻被猛地一推,整个人扑了出去。 时维回头一看——那多灾多难的木柜又一次倒塌,前段时间张叔买回来填充装饰的漂亮花瓶们又碎了一地。 商以辞被压在木柜下动弹不得,见他看过来,商以辞咳了两声:“跑啊。” 那人又一言不发看向时维,时维朝四周看了看——从二楼的窗户可以跳到阳光房旁的雨棚,只要出去……就可以找到人帮忙。 他顾不上被擦破皮的膝盖,站起来就跑。 张叔抱着扫帚拦在时维身前:“时先生,你放心地……唔——” 张叔比时维速度还要快地撞到楼梯上,后腰直击楼梯梯角,看得时维捂着后腰处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时维也不知道为什么地莫名其妙笑了一声:“老张,没那本事就别逞强啊。” “总不能看着他对你动手吧……” 那全副武装的人从天而降,挡住时维的去路。 时维后退一步,看了眼楼上:“我认识你吗?” 那人不语,向前一步。 “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时维再次后退一步。 下一刻,时维似乎看见什么令人惊叹的东西,惊讶地看着他身后。 一只手拍了拍那人的肩,那人下意识回过头。 时维迅速一把扯下他的护目镜,然后便听见站在那人身后的张叔倒吸一口凉气。 时维不明所以,直到那人再次看向他,时维终于明白张叔为什么有此反应。 那人的眼睛不像普通人那样,他的眼睛没有眼白,整颗眼球被眼瞳中央瞳孔还要小的眼珠子密密麻麻田满。 他看向时维时,所有的眼珠子一齐看了过来。 时维被盯得头皮一麻。 第33章n 这什么玩意儿?! 时维重新审视起这个人来——他全身包裹得严实,便于行动的长袖长裤,头上戴着顶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以及刚刚被自己扯掉的护目镜,就连手也戴着双手套。 小羊山别墅区住的大多都是大富大贵之人,按理来说安保极其严格,不法分子小透小摸大多不会选择这里,性价比太低。 所以在这个人出现的那一瞬间,时维就猜到这个人不简单;再加上他的身手动作,也证明确实如此。 那竟是一个长着复眼的人类——如果他还称得上是人类的话。 被他密密麻麻的眼睛一看,时维的后背和头皮瞬间一麻,仿佛看见一群纠缠在一起不断涌动的软体动物一般。 时维没有丝毫犹豫:“放!” 早已在二楼准备就绪的怡和与之淼松手,一只沉重的书柜直直地砸在那人身上,激起一片遮挡视线的灰尘。 张叔哆嗦着站到时维身边:“时先生,你看到了吗?” 时维面色凝重:“后退。” 灰尘逐渐散去,那沉重的书柜被掀开,仿佛轻若无物,咣当一声落到地上。 复眼人站起身,扭东了下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再次看向时维——没了护目镜的遮挡,时维这次可以确定,复眼人的眼中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恶意。 时维后颈汗毛倏地立起,在复眼人有所动作的那一刹那,他一把推开张叔,张叔发出一声怪叫摔到沙发上。 时维抓起桌上的玻璃茶壶,对着复眼人就泼出滚烫的茶水。 然而复眼人消失了,整间客厅突然安静下来,茶水泼洒在地。 李浮尧小心翼翼从会客室探出脑袋,萧菏惊疑不定站在墙角,商以辞一脸嫌弃地用脚尖把花瓶碎片推开,怡和之淼也从楼上跑下来。 时维把茶壶放回桌上,张叔揉着后腰起身:“人呢……” “啊——” 时维迅速锁定声音发出的方向——李浮尧不知何时被绑到墙上,他奋力挣扎着,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手脚后背都沾满恶心的黑绿色粘液。 “救我——”李浮尧脸上表情精彩得很,“靠!这什么玩意儿啊?!”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得四周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待时维再看时,就只剩他一个人还站在地上,其余的人都被那恶心的黑绿色粘液包裹着粘在墙面上。 那个复眼人还没走。 时维环顾四周。 他不仅没走,还不现身,仿佛把自己当作动物园里的表演动物一样。 想欣赏他绝望的表情是吧? 时维眯了眯眼。 他偏不如他的意。 复眼人全身都被遮挡,如果那黏液是他自己生产的话,那就只有…… 在众人的申银间,时维捕捉到一点隐约的动静。 时维抓起被张叔遗落在一旁的扫帚,一个点步起身,动作轻盈不禁让时维为自己感到惊艳。 他眼睛一亮——找到了! 时维跳到复眼人身上,复眼人左甩右甩都没能把他甩掉,反而还挨了好几扫帚。 见这招没用,复眼人一把扯下口罩。 这一下把时维熏得头晕眼花,他扒在复眼人身上就要呕吐,胃里的东西差点借着重力喷到复眼人脸上,把后者吓得立马拉上口罩。 他一拉上口罩,时维立刻就感到好受了许多。 时维干呕得眼尾泛红,强压下胃里的不适:“让你多刷牙多漱口,多注意个人卫生,看吧,报应来了吧……” 复眼人听得不耐烦,一个起跳,重重地把自己的身体砸向地面。 时维一惊,立即松手用扫帚在地面一点,轻盈地落到地上。 他刚一抬头,复眼人便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到面前。 时维下意识想躲开,却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复眼人来到自己面前。 时维反身一躲,右肩被猛一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脑后一阵疾风袭来。 不好!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 “砰——” 复眼人停住了,在仅仅几厘之遥。 时维也愣住了。 巨大的声响跟爆炸似的在耳边炸开,时维的耳朵嗡嗡直响。 第32章 复眼人还想朝他伸出手,却听见又是近在咫尺的一声“砰——”。 子弹擦着复眼人的手背而过。 见情况不对,他转身就逃。 复眼人没能逃走。 商以诀把枪一丢俯身挡在时维身前,眼看着复眼人脚底抹油要溜,他一脚踹在他后背,复眼人一个趔趄脸砸在墙上。 他双手撑墙,刚要起身便被商以诀一把掐住脖子,猛一下拍在墙上,脸和墙面亲密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响声,鸭舌帽也落了地。 是个男人。 时维不认识他,但又不太确定,此刻他脑子晕乎乎一片,仿佛加了水的面粉。 复眼人还想动,商以诀把他两只手腕一卸,两只手立刻软趴趴搭了下来,看得时维一阵幻痛。 商以诀冷冷道,那声音仿佛冻了千年的寒冰:“谁派你来的?” 可复眼人吭也没吭一声,商以诀继续把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往墙上砸。 四五次过后,商以诀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逼近复眼人被鲜血糊满的脸,就连那黑色口罩都被浸湿。 就在这时,复眼人的眼睛飞速变化起来。 那密密麻麻的复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棕色眼瞳加眼白。 复眼人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 商以诀眯了眯眼,复眼人看向他。 商以诀怔住了。 复眼人恢复如初的瞳孔清晰可见反社出商以诀身后的场景——他看见时维逐渐坠落的身影。 商以诀没有丝毫犹豫地松开手,转身上前几步接住时维。 趁此机会,满脸覆血的复眼人迅速离开别墅。 - 别墅前的两层小楼中。 会议室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显得会议室更加空旷。 章波坐在上位,身旁站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周子州就站在他身后,平日里的轻浮倜傥全然不见。 章波手背撑着下颌思索道:“像虫子一样的复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流的是属于人类的血液,而不是蓝绿色的虫血。” 商以诀一怔:“您见过?” 章波点头:“还记得那次封闭区有过一次大检查吗?” 商以诀回想了下:“三个月前的那次?” “嗯。”章波恹恹道,“你们应该都不知道为什么吧?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那一次的大检查,是因为有守卫在y02区看到一个身穿训练服戴着墨镜的人拿走了一样东西。守卫上前抓捕,开枪打中了他的左小腿,但那人动作敏捷,让他给逃脱了,不过在最后关头守卫还是扯下了他的墨镜——你们猜怎么着?” 章波卖了个关子,顿了顿继续道:“和你所描述的一样,那个人长着一对复眼。他跑出去后,守卫听到一声枪响,紧接着在外巡逻的梁肃少校就跑了进来,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可疑人员从y02区里面出来。” 周子州:“y02区?那里不是负责研发的区域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连我们将领去到y区都必须经过重重审核,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商以诀:“他拿走了什么?” 章波耸了耸肩:“你们问的这些,我也想知道。但当时我们把整个封闭区翻了个底朝天也什么都没发现——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梁肃少校跑进来时,左小腿受了伤。那个守卫被吓得不轻,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梁肃中弹的部位和自己射中的一样。” 周子州一怔:“梁肃少校……” 章波:“据他自己说,梁肃在看见那个长着复眼的人逃出来就意识到不对劲,于是上前阻拦,谁知道那个复眼人掏初手枪就给了他一枪。” 商以诀问:“子弹型号?” 章波叹气:“和守卫使用的子弹型号一致,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大家用的都是一样的。” 周子州:“监控呢?” “死角。”章波愉悦地勾起唇角,“看来这个人,对咱们的地盘很熟悉。” 商以诀想到了什么:“那个人被射中左小腿会留下血迹,我记得每一个加入军令处的人都会做相关dna检测并记录,如果收集他的血液并进行比对,就能排除梁肃少校的嫌疑。” 章波“嗯”了一声:“我们的确是这样做的,结果也证实梁肃不是那个人——所以线索到这里又断了。不过,原来他的眼睛还能自如切换么……” 商以诀皱眉:“到现在都还没有别的线索吗?” 周子州嗤笑一声:“商少将这么能干,要不派您去接这活?” 会议室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寂。 章波沉默地摇了摇头,又抬头看向商以诀:“听闻那复眼人在你家里大闹了一番,我们能进去检查一下吗?” 周子州眉头轻轻一跳。 商以诀淡淡道:“私人住宅,不太方便。” 章波笑道:“都到家门口了,商少将也不愿意请我们进去参观一下——行,等少将愿意的那天,我们再来。” 商以诀颔首:“多谢上将理解。” “小羊山别墅区已经被军令处带人封锁,商少将安心休息。”章波起身,意有所指地强调道,“照顾好时少将。” 商以诀点头,送章波等人离开。 就在章波即将踏出会议室时,商以诀突然道:“上将,我有事需要单独向您汇报。” 章波点点头,其余人都退出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商以诀和章波二人。 商以诀抬眼,淡然抛下一枚重磅炸弹:“我可能知道,那个长着复眼的人从y02区拿走了什么。” 第34章n 章波头也没抬:“哦?那你说说,他从那里拿走了什么?” “众所周知,所有虫族都听从蜂巢思维中心虫母的命令,也就是说他们几乎没有自己的想法——这也是虫族科技发展缓慢的重要原因之一。”商以诀顿了顿,“换句话讲,他们通常靠数量和硬碰硬取胜。” 章波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继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北极关战役中,守卫北极关的部队全线失联。” 商以诀的声音听上去在颤抖,待章波抬眼去看时早已恢复平静,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商以诀继续道:“关于这一事件,一开始我有三个猜测——一,虫族科技在短短数年间快速发展,发明出能够屏蔽信号的仪器。但这一事实太匪夷所思,缺乏客观基础,可能性不大。” 章波点头,示意他继续。 “二,北极关地理位置特殊,加上某些特殊影响,例如天气等因素,可能会导致电子设备失灵。三,有人类人为放置屏蔽器,为的就是瓮中捉鳖,让信息传不出去——但如果是自然环境导致的,通过特殊仪器能检测出来。” “嗯。”章波稍微收敛神色,“你说的这些,军令处都讨论过了,目前还没有得到答案。但我想——你要单独和我说的不是这些吧?” 商以诀点头:“如果那个人拿走的是屏蔽信号相关的仪器呢?” 章波动作一滞。 商以诀继续道:“上将,人类和虫族,真的有生殖隔离吗?” 章波一怔,在原地急速踱步起来:“你是想说那个人是人类和虫族的孩子?不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除非……” 章波眼皮一跳,整个人停了下来:“我知道了。” - 时维睡得不太安稳,梦里都是那个复眼人追着他跑,朝他吐黑绿色的粘稠液体,整个人被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后时维醒了。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突然想起晕倒前最后见到的人好像是商以诀。 时维掀开被子,被空气中熟悉的寒意冻得一颤。 商以诀回来过了,还在他的房间里是放了信希素。 他人呢? 时维下了床,刚拉开门就看见一个人跟在商以诀身后进了三楼小客厅。 时维眯了眯眼——那个人……好像是李浮尧啊。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该走的人应该都走了。 也就是说,李浮尧今晚留在商以诀家里过夜。 时维喉间一紧,完全堵塞,仿佛连一点氧气也挤不进去那般,有种隐约的窒息感。 是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晕倒了过很久才会醒吗? 可是,他也没有立场去管商以诀的事。 尽管他们住在一起,白天会像家人一样去到公司给他送饭,甚至肚子里还有商以诀的孩子,可无法否认的是——他和商以诀,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关系。 时维自己都惊讶,不知怎么地来到了小客厅门前。 他屏住呼吸。 喂,真不要脸啊,怎么还偷听。 时维附耳上前。 一阵布料摩挲声后,商以诀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这声音时维很熟悉——疲惫、低哑,带着某种特有的磁性,常常出现在床/事之后。 “对不起,商哥,我这次是特地来道歉的。” 青年的声音又柔又轻,就连时维听了都忍不住心软,更何况作为前未婚夫的商以诀。 喉头一阵哽塞,时维缓缓后退,直到确定小客厅里的人听不到屋外的动静后,时维才小跑着回了房间。 - 商以诀不耐地扯了扯衣领:“你想做什么?” 李浮尧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耐烦,低着声音道:“对不起,商哥,我这次是特地来道歉的。” 见商以诀不语,李浮尧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爸单位的项目……可不可以……” 商以诀淡淡应了声——他明白,眼里得容得下沙子。只要不是过于张扬,他不会插手这些事。 上次也只是气极了吓吓李家,李浮尧当真也就算了,谁知道他父亲也是个蠢货。 李浮尧眼睛亮了起来,人也松了口气:“谢谢商哥!” “小羊山今晚封闭,军令处正在高密度搜查中,你今晚得留下来。我已经跟李部长沟通过了,明天解封后送你回去。” 不知想到什么,李浮尧打了个寒战:“是因为今天下午那个长着复眼的人吗?” 商以诀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那是复眼?” “很明显啊。”李浮尧说,“虽然我没和他近距离接触,但还是看了个大概。而且他吐的那个恶心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虫族的分泌物。” “先睡吧,今晚他不会再来了。” - 时维回到房间,关上灯,把自己藏进黑暗中的被子里。 卧室内,enigma信希素充足,没有让时维有丝毫不适。 商以诀考虑得很周到——所以今晚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时维眼神一暗——不来、不来好啊! 不来真的好吗? 时维眼眶酸酸的,鼻尖酸酸的,心脏某处最柔软的位置也酸酸的。 他突然想起白天吴秘书讲过的太空葬礼,想到a计划。 第33章 他突然很羡慕那个可以把遗体发射至远日点的人。 永恒,飘渺,且永远朝着温暖前进,最差也不过回到远日点。 太空葬礼……应该不止发社到远日点这种埋葬方式吧? 撞上陨石?被吸入黑洞?或者,被行星引力捕捉、降落一颗陌生星球? 时维喜欢这种埋葬尸梯的方式。 对于漂泊无根的人而言,其实宇宙才是人类的母亲。 或者说,宇宙是所有生物的母亲。所有生物体内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宇宙本身。 死后回到宇宙,就是回到母亲的怀抱。 时维不得不承认——他好喜欢这种埋葬尸梯的方式,就像他好喜欢商以诀。 吴秘书还说过,太空葬礼成本极高。所以就算他再喜欢,商以诀也不会耗费这么多的资源在时维一个死后的、无关紧要的小小愿望上。 时维无法拥有太空葬礼,就像他无法拥有商以诀。 门突然开了。 时维闭上眼睛,在一片乱七八糟的心跳声中开始装睡。 或许是担心吵醒他,进来的人没有开灯,整个房间依旧沉浸在安稳的黑暗中。 就在时维以为他不过是进来看一眼时,床忽然一震。 时维咽了咽口水——商以诀在他床上坐下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熟悉的体温逐渐靠近,时维眼睛越瞪越大——商以诀在他旁边躺下了! 时维屏住呼吸,悄悄往床的边缘挪动。 悄悄地…… 不要让他发现…… 猝不及防的,一只掌心滚烫的手按在他柔软的腰侧,将时维一把捞了回来,时维差点惊叫出声。 时维被迫趴在商以诀身上,浑身僵硬得跟干枯的树杈似的。 被发现了? 时维偷偷抬头,半睁着眼去瞄,和一双盈满月光的眼睛对上视线。 商以诀轻声道:“还没睡?” 时维:“……” 这下是真被发现了。 商以诀借着月光瞧了两眼他的表情:“刚刚出来过了?” 时维:“。” 可以不要这么聪明吗? 时维坐了起来,一不小心按到商以诀胸膛,脸颊发烫地收回手。 商以诀探身拧开床边的夜灯,卧室里亮起朦胧温暖的光,再看回来时眼皮猛地一跳——时维穿着的真丝睡衣面料舒适光滑,顶端的两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睡衣顺着右侧肩膀滑了下来,露出半只光洁白皙的肩膀。 偏偏时维自己还不知道,他跪坐着,贴在商以诀曲起的腿边:“少将……” 商以诀只感觉喉间一紧。 空气暧昧又沉重,仿佛黏稠到无法化开,信希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充斥整个房间。 他听见自己说:“嗯?” “那个人找到了吗……诶,你怎么流鼻血了?” 商以诀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维在说什么,他伸手碰了碰人中,果然指尖一片鲜红。 时维被吓了一跳,双手撑床越过商以诀去拿床头柜上的纸巾,殊不知因着这个动作他的睡衣轻轻坠着,里面的风景一览无遗。 浅淡的干净香气耸入鼻尖,商以诀脑子里嗡的一下,他一把夺过时维手里的纸巾,慌乱扯了几张,不顾章法捂住口鼻。 时维朝他伸出手:“要这样。” 柔软的手覆上商以诀的手,隔着纸巾捏住他的鼻子。 “这样压迫血管,才能止血。”时维解释道。 “我……”商以诀声音沙哑,“我去一趟洗手间。” 时维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目送商以诀离开。 他嘴角一撇,压住心底那点情绪,埋进被子里睡觉。 - 这血来得快去得也快。 商以诀对着镜子擦净脸,转过身差点被吓一跳。 他有些无奈:“妈,这么晚还不睡?” 萧菏眼神幽怨:“早知道来了就走不了,我就不来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背着我来。” 萧菏一听来劲了:“什么叫背着你来?你以为我是为你来的?我来看看小维不行吗?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人都被你搞怀孕了!你这不要脸的……” 商以诀听得脸皮绯红,他看了眼时维的方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菏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眼,压低声音问道:“睡啦?” 商以诀点点头:“我回房间了。” 说着就要走。 萧菏一把将他拉住:“着什么急呢?我看他这肚子也才刚怀上不久吧?你这么着急回去干嘛呢?反正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不能碰的。” “妈,我是真想给你的嘴雇俩把门的。”商以诀好绝望,“有什么想问的你赶紧问。” 提起这个,萧菏突然忧愁起来:“你说——我没吓到他吧?” 第35章n 商以诀想了想张叔给他汇报的情况,道:“我很欣慰,你没有把我告诉你的假装不认识他这件事抛在脑后——但现在想起这个是不是已经晚了。” 萧菏慌张道:“那怎么办?小维不会看出来了吧?” “应该没有。” 萧菏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商以诀“嗯”了一声,淡淡道:“回去了。” - 时维睡得并不踏实,浑浑噩噩间听到轻微一声响,他倏地清醒了。 有人进房间了。 震动沿着床传过来。时维裹紧被子,整个人闷闷地往旁边移了移,留出一块儿空位。 床上没动静了,仿佛没来过一般。 “起来。”商以诀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 空气凝固片刻,时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为了保证时维的情绪,卧室里满满都是商以诀的信希素,露在外面的肌肤感到些许寒冷。 商以诀把软被搭在他身上。 这个动作反而让时维心里的委屈疯长而出湿润了眼眶。 时维觉得自己好喜欢哭,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哭了,于是强行把眼泪压回去。 但眼泪还是在商以诀替他系散掉的睡衣纽扣时夺眶而出。 月光洒进卧室,眼泪滴在商以诀手背上,时维在朦胧泪光间看见他的手轻轻一颤。 有那么烫吗? 两只手穿过时维的膝弯和背部,将他打横抱起。 磨破皮的膝盖早已消过毒贴上创口贴,商以诀的食指轻轻捻过创口贴边缘。 商以诀靠在床头,时维坐在他怀里,额头贴在他颈间。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搂住商以诀。 拥抱像绷带,像良药。即使知道和你拥抱着的人并非真心,也依旧效果良好。 时维没再哭了,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说话,月光如水一般静谧流淌。 时维想到刚才李浮尧跟着商以诀进入小客厅那一幕,想起昏迷前复眼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想起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复眼人。 或许今晚情绪泛滥,让时维这才想起这正事。 “那个人找到了吗?”时维问。 “没找到。”商以诀声音嘶哑,“小羊山别墅区已经封闭了,军令处在连夜派人搜查,今晚谁都不许离开。” 时维心里燃起一点希冀的火苗:“所以萧夫人他们都没走吗?” “嗯。” 时维好受了些——所以李浮尧不是商以诀留下来的。 可是他又想到一件事:“萧夫人在哪个房间休息?” “二楼的客房。” “少将的弟弟呢?” “也在二楼。” 时维垂下眼,卷翘的长睫在月光中轻轻颤抖:“李浮尧呢?” “三楼。” 然后时维哭了。 孕激素让人莫名其妙,他终于找到一个理由,以此来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连商以诀的家人都只能睡二楼,张叔怡和之淼的房间也都在一楼或二楼,三楼一贯只有他和商以诀住,凭什么李浮尧就能睡三楼? 商以诀忙把人叩进怀里问他怎么了,时维下巴搭在他肩上,抽抽嗒嗒哭起来。 时维如实说了。 答案想必是出乎商以诀的意料,因为他低沉的笑声顺着二人紧贴的身体传来,带起一阵震颤。 时维控诉:“你还笑!” “没笑。”他轻轻拍着时维的背,“因为他们偶尔会过来住,二楼的房间就一直备着。一二楼的房间都住满了,只能把李浮尧安排在三楼。” 时维听了没说话,吸了吸鼻子,听上去可怜兮兮的,商以诀心都揪起来了。 他亲了亲时维的侧脸:“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时维脑子里有点乱,只是懵懵地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了吗?”商以诀把他抱得更紧。 商以诀总是这样。 他有仍在联系的前未婚夫,还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却总是温柔对待自己。 这会让时维产生被爱的错觉。 这都得归功于他肚子里的…… “不想让你带着情绪入睡。” 孩子。 月光在时维的瞳孔中抖动,他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商以诀微微低头,嘴唇擦过时维的耳廓:“我说,不想让你带着情绪入睡——这样对身体不好,而且晚上睡觉会做噩梦——你不是常常做噩梦吗?” 这话让眼泪落回肚子里,化作滋润万物的甘泉,涌向四肢百骸,时维整个人像喝饱了的植物暖暖发芽。 “没有。”时维声若蚊蚋,“没有想说的。” “你没有的话,我有事情想说。”商以诀叹了口气,“我不高兴。” 时维身躯轻轻一颤。 商以诀接着道:“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几个字仿佛小石子,落进时维的心湖,激起一片片涟漪。 时维琢磨出一点意思,但不确定商以诀是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时维问:“什么意思?” 商以诀将手轻轻落在时维腰间,摩挲着:“知道你怀孕的那天,我一整晚没睡,在外面阳台坐了一整夜。” 时维没说话。 “我想了很多。”商以诀一只手扣着时维的肩,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轻轻拍着他的腹部,“要给家里装一台电梯,因为再过几月你上下楼不方便。医院的话,到时候找冉冬临帮忙,找一个信得过的医生——做无痛?我去了解过,那个叫硬膜外针,针又粗又长,但我还是觉得你会疼。不过医生说只是看着吓人,只要技术到位,其实不会太疼。 “孩子出生后,我送你去恢复中心住一段时间——我让人挑了几家合适的,到时候你再看看——不用害怕,我会陪你住在那里。等他稍微长大一点就送去幼儿园……或者请人来家里教。小学的话,那肯定是联盟一小。但小羊山别墅区离那里太远,再过几年我们一起去学校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住宅……” 商以诀描述的画面好幸福,时维感觉自己仿佛隔了层起了雾的玻璃,隐隐看不真切。 第34章 玻璃往前往后无限延伸漫无边际,时维一直以来站在玻璃这边,擦不了另一侧的水雾,只能委屈巴巴原地打转。 直到商以诀亲手从那头拭去玻璃上的水雾,时维抬头眼巴巴望着他,两人对上视线。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已经……”商以诀顿了顿,“我对我自己很不高兴。” “少将。”时维打断他,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明显感到商以诀顿了顿,然后才轻轻应了声:“嗯。” 时维眼神一暗,下一刻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吧唧”一口亲在商以诀脸上:“我也喜欢你。” 时维亲完就跑,然后被商以诀叩在怀里亲了个结实。 不带情/欲的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维晚上的确睡得很好。 商以诀喜欢抱着他睡,时维的后背紧贴他温暖的胸膛,商以诀会把手放在时维腹部,再是放足量的信希素将他包裹。 就和炎热夏天待在制冷拉满的空调里,然后裹紧被子一样舒适。 时维很难睡不好。 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卧室里满是寒意,可床边空空如也。 时维去到楼下,就得知了萧夫人等人早已离开的好消息。 还好走了,否则时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少将呢?” “二楼书房。”张叔布好早午餐,“昨晚军令处将小羊山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也没找到——他们恐怕又要忙起来咯。” 时维喝了口加了两块冰的青苹果冰奶,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铺天盖地的报道:“可是新闻不是说,这次是人类赢了吗?怎么还会有那种长着虫子眼睛的人出现在我们这里?” “赢是赢了,可不代表虫族这个种族消失了。”张叔攥紧拳头得出一个结论,“它们贼心不死。” 时维点点头——他想起当时在北极关遇到的那些虫族余党,是挺吓人的。 一个白色的身影疾速掠过,时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毛绒团子坐在他手心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就被逮住了。 时维眯眼:“你最近有点奇怪。” 毛绒团子摇头否认。 “咚咚咚——” 时维现在对敲门声都有些应基,一个不留神就让小毛绒逃了。 张叔拉开门,吴秘书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上午好,商总让我来送文件。” 张叔请吴秘书进来:“您先坐会儿,少将在忙,一会儿就下来。” 吴秘书把手提袋递给张叔:“路上看见一家点心店还不错,买了点给时先生尝尝。” 张叔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您客气了。先坐,我去给您倒茶。” 时维听见自己的名字,吃到一半饭也不吃了,到客厅找吴秘书聊天。 “我刚进来的时候外面查得可严了,甚至还看到军令处的人。”吴秘书说。 时维不知道复眼人那事能不能说,毕竟涉及虫族,于是他囫囵敷衍道:“昨天好像进小透了,搜查呢。” 吴秘书诧异:“小羊山别墅区也有人敢进来偷东西?” “可说呢。”时维想了想,问他,“吴秘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时先生您说。” “少将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想成立星愈啊?” 吴秘书“嘶”了一声:“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太空葬礼成本高回报低,商总应该不是奔着挣钱去的,或许有别的原因吧。” 时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吴秘书急忙解释道:“做这一行我看得多了,现在辉煌的未来未必照样,现在看似没什么前途的也不一定就不行——商少将眼光不错,虽然说太空葬礼现在这个阶段不挣钱,但这是蓝海市场,未来发展必定蓬勃。” 【作者有话说】 回家吧小吴,回家吧。人孩子都有了你还在这儿玛卡巴卡 第36章n 熟悉的寒冷信希素注入beta萎缩的线体。 这几天下来,时维已经逐渐适应商以诀的信希素,从一开始的心慌腿软,到现在的只是有点飘飘然。 但这一次好像不一样。 时维头重脚轻瘫软在商以诀怀里,一时分不清上下左右。 过多的信希素让时维难以承受,他用发软的手推了推商以诀的胸膛:“少将,疼……” 他的力道可以忽略不计,可商以诀还是松开了。 两人此时在书房里,商以诀坐在办公软椅上,时维坐在他大腿上,搂住他的脖颈,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商以诀喉结滚动,微微喘着气道:“我要离开几天时间。” 时维抬起头,眼里流露出眷恋与不舍:“要走多久?” "大概四五天。"商以诀亲了亲他的嘴角,“医生抽取了我的一部分信希素进行了液化处理,我让张叔准备了加湿器放在卧室,你要是难受就待里面别出来。” “抽取信希素?会不会很疼啊?” 时维刚要坐直身体去看他后颈,就被商以诀拦了下来。 “一点儿也不疼。” 时维看了眼商以诀身后的书架,随后轻轻揪着他的衣领道:“必须去吗?” 商以诀把人抱紧了些,脸埋在时维的肩上,气息不稳:“嗯。” “好吧。”时维蹭了蹭他的脸颊,“路上小心。” 第二天早上,时维在朦胧睡意间接受了商以诀的信希素,再清醒时,商以诀早已离开。 他打了个哈欠——或许是怀孕的影响,时维最近睡得越来越早,起得越来越晚。 时维照例吃了早午餐,吃着吃着感觉少了点什么,好一会儿才想起商以诀没打电话过来。 商以诀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突然出趟远门,别墅里一下就空荡下来。 “张叔——” 侧门外,张叔隐隐约约应了声。 时维去到侧门——屋外阳光明媚,张叔正在阳光房忙碌。 “您做什么呢?”时维问。 张叔见他来了,忙把遮阳伞撑凯递给他。 “哪有那么娇气。”时维却还是接过伞,“在搞什么大工程?” 说是“大工程”不假,阳光房中原先不少迷迭香,如果时维没记错的话,是和二楼阳光房里的迷迭香一同出现的。 而现在又要一点一点把它们清除干净,再种上别的植物。 种类繁多,时维晃眼一看就认出龟背竹、茉莉花、薄荷等植物,还有一大堆他没见过的。 “之前那些植物种好好的,为什么要换迷迭香呢?” 张叔头也不抬:“有人喜欢咯。” 时维点头,心里有些惊讶——毕竟商以诀看上去是一个没有明显喜恶的人,居然在得知当初那株小植物的真实身份后,将整座别墅从上到下都换成了迷迭香。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那株失踪的植物。 “时先生,你也太迟钝了。”张叔啧啧称奇,“这‘大工程’我都干多久了,现在就剩一楼阳光房,其余地儿的植物全换了。” “是吗?” 难怪他前几天还看见二楼阳台突然出现的各类蔷薇,甚至商以诀书房里都莫名出现了几盆仙人掌。 时维纳闷了:“既然有人喜欢,又为什么换成别的——张叔你闲得慌?” “……”张叔动作一滞,“我有那么闲?我忙多忙少工资都一样,我何必给自己找事儿做?我傻啊?” 时维点头。 张叔没好气道:“您自己问少将去。” “对了,少将有没有说他去哪里了?” “说是踩点去了,具体哪里没说,听说距咱们的星系一百多万光年呢。” 时维眼睛一亮——一百多万光年?! “可少将说他只离开几天,这点时间连咱们星系都出不去吧?” “这就不得不提到少将它们合作的那家公司了。” “宇宙航线?” 时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后话,张叔吞吞吐吐道:“反正就是那什么、人造虫洞啥的,从宇宙这头到那头只需要一瞬间。” 时维:“哇。” 这么说来,三四天不假。 也难怪商以诀没给自己打电话——信号从一百多万光年外传回来,都不知什么时候了。 时维安心了。 他撑着遮阳伞准备回房间,视线不经意落到不远处二层小楼楼下。 时维这才发现有几队身着军装的人正在巡逻,二楼窗户里站着个挺拔的身影。 时维和他对上视线,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正是当时送他去医院的那几人其中之一。 时维一愣——商以诀的人。 他和时维对上视线,微微一点头。 时维一下子慌乱起来,迅速移开视线,后退时不小心撞倒脚边的浇水壶。 张叔听见动静,顺着他的方向抬头一看:“哦,没事,那是少将的副将,应该是他调过来保护我们的。” “是吗?”时维心虚道,“那他们一直守着?也不回家休息?” “休息?就在前面那楼里暂住呗,那里空房多。少将不喜欢别人进自己的家,如果没有紧急情况,军令处的人只能进到那楼里。”张叔顿了顿,“尤其是现在这种特殊时候。” 不会进来?不会进来就好。 时维心里有事儿,没听见张叔这最后一句,丢下一句“我回屋了”就先行离开。 时维二话不说去到书房,关上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书桌的书架。 半个月前时维和吴秘书交谈过——吴秘书作为商以诀的秘书,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成立星愈。 不过倒也正常——像商以诀这样的人,只要他不告诉你,你很难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了解商以诀,想知道他为什么想成立星愈。 可能因为天天待在家无聊吧。 在书架最顶端,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前几天时维在他的书房里找书看,好奇地拿下那本笔记本,还没来得及翻开就被商以诀抽走。 时维问那是什么,商以诀只道是个空白笔记本,没什么好看的。 时维当时没什么反应,实则悄悄记下,就等他出远门。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时维取下那本笔记本——普通的灰蓝色软皮封,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他把手放在封皮上,这才发现有一点颤抖。 时维翻开第一页——【有关太空葬礼的构想】。 字迹狂放飘逸,和商以诀的气质格格不入,但很漂亮。 【太空葬礼,一种并不普遍的葬礼形式。】 时维往后翻了翻——这笔记本的确是商以诀用来记录太空葬礼相关的,就如第一页所写,大多是他为成立星愈、推广太空葬礼所做的努力。后面零零散散记录着他的灵感、想法、成立公司所要资质、资源以及需要打通的关系,甚至连墓地选址都记录了好几十页。 第35章 笔记本不过一半,记录就断了。 时维不死心地往后翻了几页,都是空白页。 就这些? 他不禁有些失望。 时维随手继续往后翻,纸页飞速掠过。 某个瞬间在中间某页不起眼的角落里,时维突然捕捉到几行字。 他迅速翻到那一页——【那天你说你死后会选择太空葬礼,我听了有点生气。】 时维的心咯噔一下,凉气迅速在后背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或许该停下,可眼睛还是不自觉往后看。 【不,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 向随曾跟我说过,我们一北一南,或许当时就是最后一面。我不信,其实是不敢去想这种可能性,虽然后来确是如此。 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人不该逃避必须面对的东西。 我不希望你考虑死亡这件事,这会让我恐惧。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都会试着去做。 如果可以的话,我来替你考虑。】 时维合上笔记本,瘫坐在软椅上,逐渐喘不过气。 原来是这样。 商以诀耗费财力人脉精力做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只是为了某个人的愿望。 是谁呢?是和那个和自己很像的人? 不……那个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按照他笔记本里写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时维突然发现,自己好一段时间没想过离开商以诀这事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束傅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孩子,还因为……某种东西。 这种东西偶尔让人温暖,但更多的时候让心忽上忽下,起伏不定。 在他前几日看过的通俗小说里,作者好像把它称之为——爱。 但时维很难把这种束傅他的东西称之为爱。 爱不应该让人痛苦。 他低头看着商以诀关于太空葬礼的构想。 和爱一样,或许死亡也能带来束傅。 甚至死亡比爱更能束傅。 人生再爱又如何?不过几万个日日夜夜。而从死亡到宇宙热寂,又会有亿万个人经历亿万个相爱的过程。 但死亡是我们的唯一,亲爱的。 死亡比爱更能束傅人,时维再清楚不过。 美好承诺都太虚幻,在盖上棺材的那一秒前,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付出了唯一的爱。 直到尸梯开始腐烂交融的那一刻,我才能够确定我们自始至终相爱。 死亡只有一次,而爱不是。 时维落荒而逃,躲进自己的卧室,脑袋逐渐昏昏沉沉起来,意识落在太空葬礼和那个早已不在的人身上,翻来覆去钻牛角尖地想。 他知道,自己此时需要商以诀的信希素。很巧的是,隔壁商以诀的房间就有自己所需要的信希素。 但时维很倔地不想去。 痛苦也好,难受也好,这种让人活着的感觉刚刚好。 他才不需要商以诀的信希素。 时维躲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手机突然响了,或许一直在响,只是他没听到。 时维眼神迷蒙地钻出被子,找到落在床缝间的手机。 是视频来电。 商以诀打来的。 第37章p 凌晨三点,医院却人声鼎沸。 一对男女奔向被临时安置在走廊病床的男孩,三人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时维静静看着他们,眼神古井无波。 直到身边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时维才转过头。 “萧夫人还好吗?”时维问。 商以诀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被吓到了。” 不被吓到才怪——宝贝儿子处在非正常易敢期就算了,还只身跑进虫族泛滥的地方,一不小心恐怕连具全尸都不会留下。 时维腹议着,眼神落到商以诀后颈。 一般来说,线体肌肤具有超强的自愈力,无论是标/记,还是注射抑制剂,都鲜有流血的情况发生。 然而商以诀的后颈此时全然□□涸的血痂覆盖。 时维抬手,虚虚地在空中一点:“处理一下?” 两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时维将酒精倒在棉花上。 听说易敢期的alpha脑子都不太好,也不知道商以诀是否记得楼梯下储物间发生的事。 被酒精浸湿的棉花拭去血痂,染成暗红色。 时维想到那个黑暗中温暖而寒冷的拥抱,想到商以诀的那句“我喜欢你”。 时维习惯一个人翻来覆去琢磨某些事,哪怕他知道这些事琢磨不出结果。其实有的事找人问一问就能得到答案,但时维就是不愿意。 他最擅长钻这种莫名其妙的牛角尖。 他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商以诀在那个时候说出“我喜欢你”。 易敢期对alpha的影响这么大吗? 指尖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颤抖。 时维还没有所反应,就被人轻轻捏住指尖。 商以诀的呼吸有几分紊乱:“别乱碰。” 时维一愣,这才发现手里的棉花团不知何时体积缩小到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替他消毒时指尖无意间擦过商以诀的线体。 时维嘴角微微抽搐:“抱歉。” 不管什么时候,走神总归不是个好的习惯。 线体的血痂被逐渐拭去,时维惊讶地发现,那里几乎看不到伤口了。 时维把垃圾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然后才对商以诀道:“谢谢你。” 如果不是商以诀,那些小孩今天应该就没命了。 商以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维迟疑了下:“听说上将带人赶去北极关了?” 商以诀低声应道:“嗯。” “北极关虽寒冷,却常年晴朗,无云无雨无风,而且人烟稀少——如果我是虫母,也会选择从那里降落。”时维想了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里全是海水。” “嗯。” 商以诀看上去不太好,不过想想也是——母亲晕倒住院,父亲赶往战场,换作是时维,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作为商以诀的朋友,时维做不了别的什么,只能吐出一句苍白的安慰:“别担心,上将吉人自有天相。” 商以诀点点头。 走廊那头有几分喧嚣,几名医生护士推着一架病床自二人面前飞奔而过。时维看见床上躺着的病人面无血色的脸上缺了一小块肉——看样子是被虫子活生生咬下来的。 时维在心底“嘶”了一声。 商以诀目送病床远去,最后视线落到走廊边劫后余生重逢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你的家人呢?”商以诀突然问。 时维秀气的眉毛轻轻一拧,然后故作轻松道:“都不在了——我小的时候家里没钱,全靠社会救济局的救济金活着。但在我五岁那年,由于救济金耗尽,我们没有钱交暖气费。有一天晚上特别冷,是我爸抱着我睡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商以诀说这些,但时维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以为过去这么久,时间已经让这份痛苦淡化,可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有的东西从未过去。 时维记忆犹新——那天早上醒来时,omega父亲的怀抱早已冰凉,和廉租房的温度一样。 小时维摸了摸父亲冰冷的面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错觉吗?四周寒气凛然,时维仿佛又回到那个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只是这寒意稍显不同,似乎带着几分温柔。 啪嗒。 啪嗒。 直到眼泪坠落的声音响起,时维才发现自己哭了。 有人拭去他的眼泪,把时维搂进怀里。 “对、对不起。”时维平日里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这会儿打开了情绪出口,一下子哭得停不下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巴搭在商以诀肩上,“我不是故意的。” 商以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少爷!” 时维被吓了一跳,猛地撤出商以诀的怀抱,红着一双眼把脸偏到一旁去擦。 “……”商以诀看了眼空荡荡的怀抱,眯着眼看向来人。 张叔接到自家少爷冷飕飕的眼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不会有自己即将要说的事重要。 “上将失联了!” 商以诀猛地起身,二话不说朝外面跑去。 - 穿越人造虫洞的后遗症在飞船抵达另一个星系后才滞后到来。 吴秘书不顾大脑的晕眩,一个劲地朝飞船外看去。 耀眼的星系星星点点,如乳白色的溪流一般流淌而过。 “太美了……”吴秘书戳了戳身边这次宇宙航线的负责人老瞿,“那是什么?” 老瞿只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低下头继续捣鼓手里的东西:“一个星系。” “……”吴秘书沉默片刻,“我知道那是一个星系,我的意思是那星系叫什么名字?” 老瞿眯着眼笑了:“没有名字——和人类曾经的家园银河系挺像是吧?” 吴秘书一怔:“怎么会没有名字?” “这宇宙中没有名字的星系多了去了——像我们这种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四百天都在其他星系出差,遇见过人类命了名的星系屈指可数。宇宙大得超乎我们的想象,碰见几个人类未曾发现的星系很正常。”老瞿一边满头大汗捣鼓手里的东西一边向他解释,半晌后嘿嘿一笑,“搞定。” “什么东西?”吴秘书定睛一看,“手机?” “欸——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机。”老瞿一脸神秘兮兮,“这是可以定向传输信号的仪器。” “啥定向?定向啥?”吴秘书一头问号,“这有啥用?” “去去去,这东西要是落你手里简直暴殄天物。”老瞿一脸嫌弃,“我问你——你站在距离咱们星球一百七十六万光年外的这里,怎么向家人报平安?” 吴秘书更疑惑了:“打电话呗。” 老瞿白眼都要翻上天:“你打个试试。” 吴秘书怀揣满腹疑惑,掏初手机就拨通电话,可惜以“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告一段落。 吴秘书不信邪地又打了好几个,回应他的始终只有冰冷的女音。 吴秘书认输:“老瞿,这是为什么?” “你拨打的电话,发送的图片,都靠信号传递——一般来说是靠电磁波。但电磁波的速度上限就是光速,所以你传递回家的信息,最快也得一百七十六万年后才能抵达。” “啊?” 这一刻,吴秘书才对宇宙浩瀚有了实感,油然而生一种恐惧——这是渺小人类心底最深处对宇宙的敬畏。 “那怎么才能联系?”吴秘书问。 老瞿向他展示掌心里的东西——一部普通的手机,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定向信号传输器。”老瞿神神秘秘道,“有了这个,就能将信号定向传输进人造虫洞里。只要进了人造虫洞,信号就能抵达我们的星球了。” 第36章 吴秘书叹为观止:“哇,这么厉害。” 老瞿得意哼哼两声:“那当然——这是我们公司研发部最新研发成果,这次特意让我带出来试试效果。” 吴秘书两眼放光:“我能试试吗?” “当然。”老瞿解锁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一扬下巴道,“现在再打电话试试?” 吴秘书迅速拨通电话,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女声——果然拨通了。 吴秘书打的是视频电话,接通后,他兴奋地将镜头对准漆黑宇宙中闪烁的星河:“妹妹你快看——”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大家都聚集过来,了解情况后纷纷自告奋勇。 “我也要打,我要给我对象看!” “还有我还有我!这次出门前我女儿哭着喊着要跟上来,她要是看到了一定很开心!” “别急,一个一个慢慢来,大家都有机会。”老瞿说完小声嘀咕道,“正好让我测测使用上限……” 吴秘书站在人群中傻乐,和妹妹道过别后,忽然看见热闹喧嚣外有一高挑身影格格不入,仿佛被加了模糊滤镜一般。 吴秘书提高音量:“商总,你也要给家人打个电话吗?” 这话一出,四周都安静下来。 此次出行人员中,商以诀的级别无疑是最高的。作为公司总经理,亲自实地考察,的确不算多见。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商以诀身上。 商以诀淡淡扫过老瞿手里的东西:“嗯。” 其实吴秘书没想过商以诀会答应,但凡有好东西先问领导,是他作为秘书的自觉。 老瞿也是一愣,随即狗腿一般贴上前来:“都去去去,商总要给家人打电话,都排后面去。” 老瞿站在商以诀身边,打开定向信号传输器。 商以诀点开消息列表,手指在置顶对话框前停了一瞬,然后点开打通视频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 商以诀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商以诀继续打。 飞船中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手机那头的人按下接听键。 终于在第五个电话即将自动结束时,电话接通了。 商以诀把镜头对准飞船外,正想说点什么时,忽然发现有几分不对。 时维的镜头十分模糊,带着一丝暗红色的光亮,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遮住了。 商以诀喉间一紧:“时维?” 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后视频那头的人才应道:“嗯?” 声音模糊,还带着鼻音。 商以诀软了声音:“刚睡醒吗?” 吴秘书打了个寒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38章n 这次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更久,好一会儿时维才道:“嗯。” 虽然只是一个字,如果是不熟悉时维的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商以诀立刻就听出不对。 声音尾音是向下的,听上去很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商以诀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飞船里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可商以诀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他把声音开免提,调到最大,终于听到缓慢的呼吸声。 还有些沉重。 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商以诀皱了皱眉:“时维,说话。” “嗯……少将……”时维的声音很慢,很重,镜头依旧一片被带着毛茸茸红光的黑暗笼罩,“我很困,想睡觉,可以吗?” 身边的老瞿会心一笑,飞船里也响起友善的笑声。 商以诀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嗯。” 视频通话立刻断了,老瞿笑道:“还在睡呢?” 商以诀面色冷得可以结冰,吴秘书一看就知道完了,果然下一刻他听见自家老板说:“各位抱歉,由于我的妻子身体不适,这次的实地考察可能没法顺利进行——打道回府吧,此次考察相应花销由星愈承担,改日我亲自登门道歉。” - 时维挂断电话,把手机一扔就躲回被子里。 他说自己想睡觉不假,整个人仿佛被覆满水雾的塑料膜紧紧裹住,难以呼吸,浑身汗湿,闷热不已,面对世界仿佛隔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时维好像听见张叔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不清不楚,他呜呜咽咽胡乱回应了句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东西,继续陷入半昏半醒的睡眠。 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好难受啊。 时维缩在被子里,四周没有一点光。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然后是毛茸茸的触感。 时维用脸蹭了蹭。 是小毛绒。 它发出时维熟悉的唰唰声,时维眼睛都睁不开:“唔……有一点点困……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 小毛绒急得团团转,见怎么都叫不醒时维,也就自暴自弃往旁边一坐,躺了下来。 就这样迷迷瞪瞪睡了不知多久,时维听见门被推开,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和混乱的呼吸。 床猛地一颤,被子被掀开,时维重见天日,被刺目的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被连人带被一把扯进怀里,来人身上还带着户外的凉意,让时维感觉很舒服,下意识蹭了蹭他的颈窝。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了贴时维的脸颊,时维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商以诀用侧脸碰了碰自己的。 “怎么发烧了?”声音中带着难以化开的担忧。 哦,原来不是失恋难受,是发烧难受啊。 冰冷的信希素迅速蔓延,时维舒服了很多,那种被塑料薄膜裹着蒸的感觉消失不见。 可他还是没有力气,脑袋搭在商以诀肩上抬眼去看他。 两人对上视线,时维明显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身躯一僵,又倏地想到那本厚厚的灰蓝色封皮笔记本,想到沉默寡言的商以诀会在里面写满对于太空葬礼的规划和鲜少表露的感受,想到那一行飘逸漂亮的字迹写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来替你考虑”。 时维突然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一程,十分短暂,短暂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结束了。 尤其是靠所谓“爱”维系的这种关系,更是脆弱无比,有太多东西都可以斩断它。 笔记本的字里行间里,商以诀的情感浓度几乎快要喷薄而出,可他现在不还是宁愿丢下工作也要回到家里安慰自己吗? 商以诀曾经怎么对待那个死去的人,以后也就会怎么对待自己。 时维不可否认的是,商以诀对自己很好,或许也是有一点点爱的。 可时维不敢往深处想——爱这种娇气而脆弱的消耗品,必须源源不断得到补充才能继续生根发芽。 爱不是野草,哪怕在户外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也会打破坚硬的土面。爱是商以诀非常珍重的那株小植物,需要在温室里娇养——可哪怕你再精心照顾,它也会在某个你不知道的时刻就离开了。 时维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商以诀,商以诀轻轻抱着他不肯松手,时维刚把它推开,他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 “放开我!”时维说着说着声音染上几分哭腔,“我讨厌你!” 商以诀吻了吻时维的侧脸,他的嘴唇和时维的体温比起来简直可以用冰冷来形容。 商以诀把人捞进怀里,让时维坐在自己腿上,柔声哄道:“好好好,讨厌我。先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时维一听他这敷衍的话语更来气了,更用力地把人往外推。 商以诀一口咬在他后颈,源源不断地注入信希素。 时维一下子软了身体,瘫在商以诀怀里。或许是还发着烧的原因,无助和悲哀席卷心头,最终眼泪夺眶而出。 商以诀以为时维又是孕期缺少信希素的缘故,二话不说履行了他的义务,却发现怀里的人安静得十分不对劲,回头一看时维身前的衣物已经洇诗了一块。 商以诀脑子嗡的一下,一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手忙脚乱替他擦起眼泪来。 “你敷衍我。”时维控诉道,非常委屈,有点破音,“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商以诀从善如流听取他的建议,一点一点擦去时维的眼泪:“为什么讨厌我?” 时维嘴角一撇:“我说了你才问——我不想告诉你了。” 商以诀用手背碰了碰时维的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颊:“告诉我好不好?我想听。” 时维刚想说话,突然喉间一阵发痒,仿佛小毛绒的毛从喉管中冒出头来,互相挤动搔痒着。 他猛地咳起嗽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咳得天昏地暗。 眼前一片发黑,时维还想着挣脱商以诀,被他束傅着双手紧紧抱着。 商以诀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一味的抱紧怀里的人,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似的。他尽可能是放信希素,让寒意充斥整间卧室。 咳了好一会儿才停,时维不挣扎了——或许是咳累了,眼睛也半闭着。 商以诀听见他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记住我吗?” 也会特意用一本厚重的笔记本来记录他的喜好吗? 也会为了他的某个并不重要的愿望宁愿浪费资源人脉也要做到吗? 时维不是不清楚答案,恰恰因为他知道,才想要在一开始逃离商以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商以诀怀里被他抱着,一边发着烧一边委屈控诉,后颈萎缩的线体中刚刚被他灌满信希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 商以诀半躺在床上,垂眸看了眼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人。 不知想到什么,刚刚因这睡颜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紧紧皱起。 商以诀右手收得更紧,时维被这轻微的压迫逼出几声嘤咛。 商以诀松了劲。 时维压在他身上的感觉让商以诀感到满足,只有这种时候,商以诀才真正感受到时维的存在。 而不是白茫茫一片,干净得除了雪与天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手机震动了下,商以诀点开消息框。 【妈:橘子、梨、苹果、柠檬,加几块□□糖一起煮】 【妈:柠檬记得去籽,不然是酸的】 商以诀看了一眼,将消息转给张叔。 还没退出张叔的消息框,萧菏的消息就又来了。 【妈:臭小子,别以为不回消息我就不知道你在看】 【妈:说说吧,你干了什么】 商以诀盯着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单手回她消息。 【我不知道】 商以诀真的不知道——无论是突然发烧闹别扭的时维,还是那句不知前后因果的“我讨厌你”,以及那句让他心惊的“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记住我吗”,商以诀都不知道。 这些事情没有缘由,商以诀也不敢把自己摊开来讲——他总归也是怕某些东西的。 第37章 例如说那片曾经是海,现在却结成冰川的北极关。 顶部突然飘来一条消息: 【冉冬临:药买到了没?】 商以诀点进对话框,看向上面的对话。 【syj:他发烧了,怎么办?】 【冉冬临:问题不大,买点对乙】 【syj:这是什么?】 【冉冬临:对乙酰氨基酚,非处方药,自己买去,我忙着呢】 【syj:还有没有其余的?】 【冉冬临:怀孕的人哪能把药吃多了?吃点对乙然后物理降温吧,比较安全】 商以诀对着消息框发了会儿呆,怀里的人暖暖热热的呼吸落在他胸前。 他过了会儿才动,左手不是惯用手,商以诀慢吞吞打字回复:【吃了,睡了】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 【冉冬临:怎么回事?怎么发烧了?你一天把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怕化了的还能让人得病?】 商以诀也很疑惑——明明出发前人还好好的,怎么半天过去就发了这么重的烧——刚刚量体温都快三十九度了。 好在吃了药擦了身,时维的体温降了些,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悠闲地回消息。 商以诀依旧回道:【我不知道】 【冉冬临:啧。】 【冉冬临:别是你那信希素嗖嗖嗖把人冻着了,悠着点儿】 【syj:一般来说,会有什么原因?】 【冉冬临:能有什么原因?着凉了呗】 商以诀盯着“着凉”两个字看了好几分钟,心虚地停止是放信希素。 过了会儿那边又发来两条消息。 【冉冬临:哦,孕夫的话,还有一种可能】 【冉冬临:也不是因为怀孕啦,只是孕期会放大激素的影响,情绪波动致使身体激素水平出现变化从而引起发烧】 商以诀陷入沉思,冉冬临的对话气泡跳了出来。 【冉冬临:你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第39章n 商以诀动作一滞。 时维不高兴了,这是显而易见的。可最致命的是,商以诀根本不知道时维为什么生气。 商以诀低头亲了亲熟睡中人的发顶。 时维的心思好难猜,比章波的心思还要难猜。 商以诀小心翼翼把人放倒,替他掖好被角出了房间。 正下楼时,手机震动了两下。 商以诀点开一看,是吴秘书发来的消息。 【小吴:已经为您约好了,后天晚上六点,丰华大酒店888】 【小吴:严总说,没必要那么正式,就私底下简单聚聚,届时严总会带上他的妻子】 【小吴:他问,您要不要把夫人也带上?】 商以诀想也没想就回绝了——先不说时维的身体适不适合,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没解决,直接带他出去抛头露面太危险。 不过吴秘书的消息倒是提醒了他,还有几封工作邮件没回。 商以诀去到二楼书房,打开电脑时视线无意间滑过书架顶端。 他突然顿住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电脑开机,风扇发出低频嗡嗡响。商以诀站在书架前,认真地看了又看。 有的时候,人会莫名感到不对劲,这时候一定要注意。 这是由于人的思维没能对眼前的场景判断出个一二三,但潜意识已经发现了。 商以诀抬起手,抽出书架顶端那本灰蓝色封皮笔记本。 这一格书架上放着好几本笔记本。除了这本灰蓝色的以外,还有一本灰色,其余的都是黑色。 灰色笔记本放在最左边,而那本灰蓝色笔记本在从左往右数第六本。 商以诀想了想,把手里的笔记本塞进第三本和第四本笔记本之间。 他看了看,后退几步又看了看。 这下对了。 有人动过他书架上的笔记本,还放错了位置。 商以诀再次抽出那本灰蓝色封皮笔记本,打开翻了翻。 书页停在那一页。 那段时间,时维在北极关失踪下落不明,商以诀以为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在这个笔记本上写点东西,仿佛时维就能收到。 其实是心理安慰而已,但有的事情得做。 当时商以诀想,再不济也得把时维的尸梯找到。 因为时维说过,他想选太空葬礼。 如今心境早已不同,商以诀摩挲着纸面,忽然间他发现了什么,呼吸一滞。 虽然早已洇干,但那处纸张皱皱巴巴——看上去像是水滴上去的痕迹。 是眼泪吗? 商以诀倏地想起前几日时维想看这本笔记本,被自己随口扯了理由拒绝。 可是,为什么? 商以诀呼吸起伏不定起来。 难道说…… 不,不可能——因为八年前的那件事,时维失忆前对待自己连普通朋友都不如,而如今如果不是他用卑劣的手段将时维留在自己身边,时维早跑了,又怎么会…… 商以诀对着那块洇干的痕迹看了又看,发了起码有十分钟的呆。 好一会儿后他才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又立刻掏初手机给吴秘书发消息。 【syj:转告严总,我会和夫人一起出席】 商以诀回复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想了想拿起书桌上的日历,走到窗边。 既然如此的话,计划应当改变了。 按照商以诀原先所想,一个月期限将至,周子州那边他自有办法让他顾头不顾腚。同时商以诀还安排了时间面见章波,以时维伤情尚未完全恢复为由,请求再次延后时间。 食指一格格数过日历。 五天。 如果五天以后,时维再不出现,晋升的机会恐怕就会落到周子州头上。 他需要一个既不让时维恢复记忆,又能让所有人以为他和战前无异的方法。 周子州那边早晚要处理,但章波——恐怕不用去见了。 商以诀唤来张叔:“向军令处所有将领发布邀请函,邀请他们五日后参与晚宴。” “是。” 张叔应了声便要离开,忽然听得商以诀叫住他。 “等等。”商以诀抬眼,“以时维少将的名义。” - 与此同时,楼下花园。 风吹了一夜,树叶脱离树梢,在花园灰色地砖上铺了浅浅一层。 “怡和!去把外面的树叶扫一下!”之淼正和吸尘器斗智斗勇,满面凶光,“我这里没空!” “来啦——” 时先生突然发了烧,一屋子人忙活大半天。现在烧退了些,他们这才有时间清扫卫生。 怡和穿上防尘服,戴上口罩,拿起竖在墙边的大扫帚就开始扫地,没一会儿树叶就被清扫大半。 突然间,怡和忽然听到点别的动静。 动静不大,怡和停下动作,最终将声音锁定在前院外的矮灌木中。 感知到怡和的视线,那动静更大了,连带着那处矮灌木都簌簌摇晃起来。 别墅内,之淼还在和吸尘器斗智斗勇,吸尘器运作的嗡嗡声听上去有些远了。 倒是矮灌木的簌簌声更近一些。 那矮灌木实在是矮,大约也就三只猫四脚着地叠起来那么高。 怡和想了想三只猫叠在一起的滑稽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灌木丛也就小猫小狗躲得进去,也许是周边的野猫…… 不对。 还有一种可能。 怡和得意一笑,以为自己识破了某些把戏,用扫帚把指着那处轻轻摇晃的灌木:“毛绒球儿,是不是你?” 没有回应,但灌木丛晃得更厉害了,仿佛在邀请怡和继续向前。 “哼哼。”怡和缓缓伸出扫帚把,“躲里面吓我是吧?” 就在扫帚把即将碰到矮灌木的一刹那,一个白色的东西突然窜出来,一下把扫帚把撞到地上。 怡和一愣:“毛绒球儿?” 坐在地上晕乎乎捂着脑袋的正是毛绒团子,撞那一下或许把它撞懵了,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 如果毛绒球儿在这儿,那灌木丛里的是…… 怡和猛地转头,看向那处簌簌作响的灌木。 可灌木丛没再动了,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她的错觉吗? 裤脚传来轻微的扯动,怡和低头一看——白色毛绒团子正扯住他的裤脚,把她往灌木丛反方向拉。 怡和惊讶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那灌木丛里好像有小动物,让我看看去,万一是什么小猫小狗受伤了呢?抓了给你当伴。” 小毛绒一听急了,使劲摇起头来,白色的毛绒在阳光里翻飞。 怡和一把薅起小毛绒:“别闹啊,姐姐这就给你抓个朋友。” 小毛绒叫得更大声了,几乎可以说是尖叫。怡和不管不顾,捞起扫帚就撇开矮灌木——什么都没有。 奇怪,难道真是她看错了? 怡和原地发呆一会儿,忽然听见之淼在屋里求救:“怡和!快来帮帮我!” 怡和心一跳:“怎么了?” “这吸尘器要造反啦!” “来啦!” 趁怡和不注意,毛绒团子“咻”的一下从她手中飞走,消失在视野中。怡和在心底骂了毛绒团子两句,随即回了别墅。 - 时维悠悠转醒时,最后一缕阳光正好洒进来。 脑袋沉甸甸的,好像塞了很多东西一般,脚又很轻,好像下一刻就要脚朝上头向下垂直向上飘起来了。 时维撑着身体坐起,手边递来一只深灰色陶瓷杯,时维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这什么?”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鼻音极重,一开口跟牛哞哞叫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时维喉咙里来了头牛。 “橙子柠檬苹果水,加了些□□糖。”商以诀说。 “哦。”时维抱着瓷杯又喝了一口。 刚刚退烧的脑子有些难用,时维慢慢喝完一整杯橙子柠檬苹果水,远去的记忆逐渐回笼。 时维手一抖,瓷杯从手中滑落,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 时维僵硬地转头,看见身边人是谁后终于心死了:“你怎么回来了?” 商以诀将瓷杯放回床头柜:“你烧到快三十九度。” 时维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没感觉多烫:“是吗?” “现在已经降下来了。” 商以诀说得很轻松,时维听得也很轻松,仿佛时维在昏睡中的痛苦申银以及商以诀等待体温降低的焦心从来都没有过。 “哦。”时维想了想,“可是你今天不是去一百多万光年外工作吗?” “嗯。”商以诀垂眸看他,“到了,我给你打视频电话,想让你看那里的风景,但是你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我们又回来了。” 什么风景不风景的,时维完全听不进去:“你,们?” 第38章 商以诀点头:“所有人——星愈的,宇宙航线的,还有另外聘请的专家。” 时维很惊恐地“啊”了一声:“那怎么办啊?他们不得记你一笔?” “嗯。”商以诀头更低了,“他们把我骂了一顿。” 商以诀看上去好委屈,时维好心虚,于是又问了句:“那怎么办?要跟他们道歉吗?” 商以诀伸出手一副要抱的姿势,垂眸看向他;时维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尖,但想到商以诀是为了自己放了别人鸽子,也不好多说什么,轻轻抱住他。 “别难过啊。”时维轻声道,“你要怎么道歉?” “请他们吃饭,后天晚上。” 时维一咬牙:“我陪你去。” 再怎么说商以诀也是为了自己才选择返航,到时候他出面解释一下,虽然没什么大的用处,但至少也能让商以诀的合作伙伴相信他是不得已才返回的。 “真的?” 时维又一咬牙:“真的。” 商以诀立刻答应下来,仿佛担心他反悔似的:“好。” 时维琢磨出一点不对劲,但刚琢磨出来又听商以诀说:“但你要去的话,得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 什么玩意儿?! “不算特别正式的场合,大家都会带家人来,私底下聚一聚把话说开。”商以诀依旧抱着他,“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有的问题吃几顿饭喝几杯酒就没了。” 妻子就妻子! 时维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不就是代替另一个人吗?他最擅长这个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最近的营养液,看得这个山heart暖暖干劲满满,啥也别说了,这个国庆就宅家多多码字了 第40章n 天色已晚,时维靠坐床头,双腿曲起,愣愣地盯着墙角。他把两只手搭在膝上,搅在一起。 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努力将液体雾化为小水雾,喷洒在空气中。 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时维偏头一看——是商以诀。 他穿着浅黄色的家居服,看上去没有平时那么凛冽。 “少将,视频会议结束了?” “嗯。”商以诀一边应着,一边就要往床上坐。 时维没动,僵硬地笑了笑:“不用了,少将,你准备的液化信希素还没派上用场呢。我先用这些吧,否则你不就白提取了吗?” 商以诀只是看了眼辛勤工作的加湿器,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时维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商以诀还真是人帅心善。之前看自己身体扛不住,坚持给自己投喂信希素;如今有了这液化信希素不需要他,他二话不说就走了。 说明商以诀心里还是有那个死去的人的,他时维只是个意外。 没错,一定是这样。 时维说服了自己,感觉又能继续面对商以诀了,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昨天那阵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时维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了。 睡醒照例吃张叔做好的早午餐,怡和路过的时候时维顺嘴问了句:“少将呢?” 接着小声嘀咕道:“不是说好明天晚上去和他的合作伙伴吃饭吗?” 怡和笑笑道:“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少将去公司了,中午应该会回来。” 时维点点头——那就好,他还以为商以诀又出远门了。 吃完早午餐,时维到花园阳光房巡视了一圈——那些迷迭香果然一株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茂盛的蔷薇、茉莉花、龟背竹。 天气多云,这样的气候躺在花园椅上最舒服不过。 时维去了二楼书房,从书架上找了本封皮漂亮的书,正要离开时目光又落到书架顶端那本灰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 时维在原地站了五分钟,擦拭楼梯扶手路过二楼的之淼:“时先生,看什么呢?” 时维转头严肃看向她:“我捋清了。” 之淼没听懂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什么?” “剧情。” 之淼看了眼他手里的小说,恍然大悟:“啊——捋清剧情了是吧,真棒。” 然后她擦着扶手蹦蹦跳跳离开了。 时维去了花园,坐在花园椅上捧着书,眼神空空。 有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死了;商以诀偶然在北极关碰到和那个人肖像的自己,并带回了家。 星愈也是因为那个人才有的。 而时维一提李浮尧,商以诀就生气,那是因为…… 时维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 因为商以诀把自己当作那个人,自然不愿意从“那个人”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 时维想清楚了,压下心底那点酸意,并洋洋自得于自己所还原的剧情。 天才!不愧是他! 只有天才才能将如此复杂的剧情捋顺! 两道身影自正门走近,时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他们走到跟前时维才看到。 时维把书随手扔在花园摇椅上,小跑着到了二人跟前:“少将。” 说完又看向商以诀身后的男人:“吴秘书,你搬的什么?” 吴秘书嘿嘿一笑:“时先生,我朋友家果园种的桃子结了,送一箱来给你们尝尝。” 时维听得眼睛一亮:“水蜜桃吗?” 吴秘书在心底狂笑——天才!不愧是他! 吴秘书洋洋自得于这水蜜桃算是送对了,他连连应道:“是是是,是水蜜桃——朋友家自己种的。无污染,无科技,纯天然,放心吃!” 时维跟着一箱水蜜桃回了屋,正巧碰上围着围裙的张叔举着锅铲听见动静跑出来围观。 吴秘书:“中午好,这是我朋友果园结的的水蜜桃——第一茬,特意送来给你们尝尝。” “谢谢。”张叔举着锅铲指挥,“放那儿吧——对了,吴秘书吃午饭没?我正做着呢,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不用了不用了。”吴秘书放下纸箱,“中午约了别人,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时维早就跑到纸箱边东戳一下西戳一下,头也没抬道:“谢谢吴秘书,吴秘书路上小心。” 吴秘书笑眯眯挥手道别。 怡和拿了剪子,沿着封条剪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只水蜜桃,个大饱满,白里透粉,不用凑近都闻得到一股甜蜜的清香。 时维急得上蹿下跳:“可以加进橙子苹果柠檬水里吗?” 怡和否决他的提议:“水蜜桃加进去煮水就浑了,时先生想吃的话直接吃。” 他跑去找商以诀,眼巴巴道:“少将,少将,我刚刚才吃过早餐,可以不吃午餐吗?我想吃水蜜桃。” 商以诀刚去三楼换了常服,正要在餐桌旁落座,忽然见时维噔噔噔跑过来。 眼前的beta很是急切地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商以诀看着水红的嘴唇开开合合,和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 商以诀一时恍惚,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失忆后的时维——他穿着白化异虫替他准备的毛绒绒衣物,只身跪坐在雪地,看着自己的眼神除了惊恐就是害怕。 他露出来的发丝是黑的,瞳孔是黑的,周围的树木更是绿得发黑,皮肤却和衣物一样,如同雪一般苍白无比,仿佛整个世界都剩下黑色和白色。 偏偏嘴角有一抹红。 商以诀想,这红出现在哪里都好。出现在婚礼上红色玫瑰花瓣上也好,出现在度假时大海海平线外半边残阳上也好,出现在病危时手术台的无菌巾上也好,就是出现在失了忆孤零零跪坐在漫漫雪地的时维嘴角不好。 时维不适合这抹红。 时维只适合……只适合在万众敬仰中上台参与授勋,在一战归来后接受鲜花与掌声,在众人欢呼声中意气风发一笑。 这才是时维所适合的,他天生就适合被所有人注视。 但好在这不适合的红没待太久。 商以诀把人接回家,养着养着,这血竟渗透进了皮肤。苍白的皮肤融了鲜血,时维的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 尽管如此,原本应站在高处的时维,却因为失忆被迫留在自己身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心里油然生出卑劣的欢喜,细细密密地缠上来,绞得商以诀呼吸沉重,眼前一片黑红交接,仿佛往深处坠去。 是地狱吗? 商以诀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拉力,眼前顿时恢复清明——抬眼一看时维抓着他的袖子轻轻一扯,得以将商以诀从这细细麻麻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少将?”漂亮的beta唇红齿白,望着他,眼尾和嘴角一起向下撇,“不可以吗?” 商以诀收回视线,坐了下来:“可以。” 堕落之法千千万,太多人盼着他掉下去后就再也起不来,能让人重新回来的不多。 时维对于商以诀而言,算得上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懵懂的beta获了准许,高高兴兴地跑走了,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想要吃水蜜桃的话,其实根本没必要向商以诀打报告。 之淼帮着张叔上了菜,怡和取了只水蜜桃削好皮,递给在一旁看着的时维。 所有人都在餐桌旁落了座。 其实以前张叔怡和之淼三人是不会上桌和商以诀一起吃饭的,但时维来了后,常常觉得一个人吃饭太无趣,便让三人陪自己一起吃。 后来养成了习惯,再加上商以诀也不是特别注重规矩的人,便一直一起吃了。 时维一口咬在白里透粉的水蜜桃上,不得不说这水蜜桃的确又甜汁水又多,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甚至沿着小臂流了下来。 商以诀看不过去,扯了两张纸抓着时维的手腕就要擦,时维连嘴里的东西都没咽下去就呜呜阻止。 两人还维持着一人抓着另一人手腕的姿势。 时维咽下口中的东西,不解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说完又咬了口水蜜桃。 满手抓得都是水蜜桃汁的商以诀:“……” 这水蜜桃里是加料了吗?这么上瘾。 算了,就这样吧,吃完直接洗衣服。 - 是夜,商以诀半躺在床上看吴秘书刚发过来的明日工作计划时,忽然门被敲响了。 商以诀放下手机,门被推开一条小缝,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时维又穿着那件曾让商以诀流鼻血的罪魁祸首真丝睡衣。 “少将,明晚去吃饭我穿什么?” 原来是来问这个的。 商以诀敛去眼中的几分失落,心不在焉继续看工作计划:“不用操心,准备好了的。” “哦好。”门边的声音顿了顿,“少将晚安。” 门关上了。 手机屏幕上的字跟蚯蚓似的扭东起来,商以诀关了手机,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气。 和吴秘书对接完第二天的工作后,商以诀又和几名中层干部开了个简短的小会。 第39章 一百七十六万光年外的考察必须进行,但商以诀走不开,便让负责业务以及技术的总监和宇宙航线一起去,顺便还针对一个月后预备实施的a计划进行了相关讨论。 视频会议结束,商以诀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 他合上电脑上了楼,手搭在卧室门前时顿了顿,转向另一个方向。 商以诀推开门,看清床上人不太规整的睡相后不自觉柔和了眼神。 时维仰面躺着,两只手摆在脑袋两侧,呼呼大睡;被子在他熟睡间被踢开,睡衣也随着他的动作被撩上去,露出白皙平坦的小腹。 或许是睡得熟了,他的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意。 真是神奇,时维的腰腹看上去纤细又平整,商以诀完全想象不出,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他和时维共同创造的。 商以诀没站多久,担心时维着凉,他上前把上衣放下来,替他盖好被子。 一旁传来低频的嗡嗡声,商以诀看向那台代替自己的加湿器,它正勤勤恳恳工作着。 商以诀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喘夕声。 商以诀怀疑最近自己忙出幻觉了,没太在意,径直离开。 “少将……” 商以诀停下脚步,觉得自己耳朵应该出问题了,时维的声音听上去怎么这么……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刚刚还在睡眠中的人不知何时醒了,两腿夹着薄被,抬眼认真看着自己。 时维眼里泛着水光,眼尾发红。 “我……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推推自己的预收《无限流里不是这样的!》 神挡杀神高冷但唯独重视老婆攻x聪明绝鼎但脆皮美人受 以下为文案: 我常能梦见,那片绿地。 - 算明的说他活不过二十岁,李寻月没信过,直到二十岁生日当晚,他进入一个诡异莫名的空间。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一个身手凌厉的男人,恐怕就此一命呜呼。 这空间的怪异不是体现在别的地方,而是体现在总能和物理扯上莫名其妙的关系。 【如何在黑洞和白洞之间不断穿梭从而达到穿越时空的效果?】 【如果一个人能够量子化,那ta是否能通过宏观量子隧穿效应穿墙而过?】 【请给出三种三角形内角和不等于180度的情况。】 从小经受cpho、apho、ipho、iypt一系列赛事折磨的李寻月乐了——这不玩呢嘛! 无限流里不是这样……不对,也可以是(乖巧)。 可李寻月实在脆皮,为了活下去,他将目光投向那个身手凌厉的男人。 李寻月(抱大腿):哥哥,组队,救救。 空山新:抱歉,我有同伴了。 空山新口中的同伴他没见着,倒是一次又一次救李寻月于险境。 李寻月过意不去:“要不你说说你朋友长什么样,我帮你找。” 空山新瞥他一眼,只淡淡回道:“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他不能被观测。” - 后来的某天,李寻月意识到自己真的活不过二十岁了。他心想横竖都是死,那不如为人类做点贡献。 然后李寻月死了。 可李寻月没想到自己会再次回来,还被空山新红着眼睛堵在角落。 他一只手就轻松抓住李寻月两只瘦弱的手腕,把人扯进怀里。 “一走了之走得很轻松,嗯?” 李寻月被扔上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像,还不如死了呢。 - 空山新x李寻月 武力值极高·少言寡语且冷漠·但唯独重视老婆·攻x被预言活不过二十岁·脑子聪明但一根筋·阳光乐观且漂亮·受 食用指南: 1.第一人称,1v1,he 2.通篇民科+鬼扯,博君一笑,切莫当真 3.孩子没出过社会比较容易踩坑哈,但会成长起来的,接受不了的朋友点叉退出即可(笔芯) 4.攻受体型差巨大,攻是真的壮,受也是真的脆皮美人,不吃这一口的朋友误入 5.看第六条 6.“试图在这篇故事中寻找动机者将被起诉;试图从中寻找寓意者将被放逐;试图从中寻找阴谋者将被枪毙。”——马克·吐温 第41章n 商以诀猛地偏过头看向窗外,呼吸在无意识间加快。 什么情况?难受?哪里难受?怎么会难受?是因为这段时间没直接向时维注射信希素的缘故吗? - 时维很难受。 他伸出手要抱,面前的人没为难他,虽然满脸写着不愿意,但还是上前把他叩进怀里。 他有想要的,但开不了口,仿佛一口干涸已久的清泉。 好在在某些方面,商以诀了解时维无师自通,且十分有天赋。 商以诀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时维的错觉,他听出点不怀好意。 “不可以乖乖,现在才两个月。” 时维可怜巴巴地蹭着他的颈间问道:“用手……可以吗?” - 时维哼哼唧唧,欲望和理智各站两侧,把他各向两边拉扯;一会儿理智站了上风,他呜咽着说少将对不起;一会儿欲望站了上风,他搂着商以诀哭着问可不可以再快一点。 时维感觉自己好像一块破败的船帆,被海上狂风“咔嚓”一下撕成两段。 商以诀低声在时维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无意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商以诀,不相信这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眼前一阵银白光芒闪过。 时维泄了力。 他觉得自己真如商以诀所说,变成了白天里那颗白里透粉、汁水四溅的红润水蜜桃。 细长的手指叩进水蜜桃内里,那点迸溅的汁水洒下来,也就落进他皱巴巴的心里,搅得两个人都染上甜腥气。 时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但体感过得挺快。 稍一恢复体力他便揪着商以诀的衣领,全然不顾自己还坐在他的怀中:“你不许跟别人说!” 商以诀怔愣片刻,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伸手虚虚护在他腰侧:“说什么?跟谁说?” 时维一下子从脸红到耳朵,松了手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太丢脸了! 商以诀把他从软被里挖出来:“我不说。” 商以诀在笑,不禁让人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时维一把甩开他的手,脸埋在被子里装死。 动静停歇片刻,然后床轻轻摇动起来,下一刻又没了动静。 时维跟头鸵鸟似的把头埋起来装死,两只耳朵竖起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动静。 正当他琢磨着商以诀怎么不动了的时候,一双手卡在时维腋下将他托起。 灯光有些刺眼,时维两手放松垂落,不自觉眯了眯眼,适应片刻后和商以诀对上视线。 时维:“……” 商以诀:“……” 时维被他盯得脸都发红:“放开我!” 说着张牙舞爪,商以诀一松手,他便落了下来,被商以诀顺势搂进怀里。 商以诀哭笑不得:“捂死了怎么办?” 时维感觉自己脑袋上都在冒白烟,两眼一闭:“捂死就捂死。” “那可不行。”商以诀说。 在那以后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时维下巴搭在商以诀肩上,脑袋歪着,轻轻抵在商以诀的右耳处。 空气中飘散着丝丝寒意,让时维感到安心。 方才他在睡梦中只感觉自己被架在火堆上炙烤,没一会儿感觉不远处站着个冰块儿,身体里也传来难以缓解的痒意。待他悠悠转醒,便看见了商以诀。 时维昏昏欲睡,上下眼皮打起了架。 他将视线落到那仍在辛勤工作的加湿器上。 没用。 不知道是在骂谁。 时维又蹭了蹭商以诀的耳朵,发出满足的喟叹——果然还是线体直接生成的信希素好用。 一只手覆上后脑勺,时维放松了警惕。 “乖乖。” 时维困得冒泡:“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商以诀顿了顿,“我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朋友。” “嗯……” 长得很像的朋友…… 下一刻,时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长得很像的!朋友!!! 时维立刻在心底拉响一级警报,他自以为没有任何动静,实则身体立即僵应了起来。 “好、好像没有说过。”时维斟酌道,“怎么了?” 商以诀垂下眼:“他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 “在和虫族的战役中——那场战,他胜了,但最终下落不明。” 嚯,还是名烈士。 “过几天我会举办一个宴会,军令处的将领都会出席。”商以诀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假扮成我这个朋友,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小羊山别墅区密度不高,时维只能听见窗外偶尔鸣叫的昆虫,以及自己缓慢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时维问。 “因为我需要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活着。” 这句话时维没听明白——敢情他这个替身骗的还不是一个人,他骗的是全世界! 时维犹豫了下:“少将。” “嗯?” “我不太懂——是工作方面的原因吗?” “嗯。” “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朋友啊?” 商以诀没回答。 “喜欢过?” 商以诀亲了亲时维的发顶:“快睡吧,很晚了,熬夜对身体不好。反正离宴会还有一段时间,过几天再说。” “哦。” 商以诀松开手,时维躺了下来,侧过身背对着商以诀,随手盖上被子。 谁还没有过去呢? 哦,他就没有。 没有过去也不是什么令人特别难过的大事儿,搞不好还是好事儿。过去有时候并不让人好过,人的性格由过去塑造,敏感、多疑、暴躁,这些不是生来就有的,这些品质一定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打磨锤炼才应运而生。 忘记这些经历的话,或许性格也会相应变化。 没有过去也没有关系,只要有未来就行。 商以诀替他盖好被子。 灯光变暗了,连轴转的加湿器也终于得以休息,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过分。 商以诀在时维身边躺下,时维没再让他出去,商以诀也没再主动靠近。 两个人挨得很近,但始终隔了点距离。 - 白色西装下摆有点褶皱,时维正要伸手摆弄平整,忽然有一只手捷足先登。 商以诀抚平褶皱,抬眼看他:“别紧张。” 时维气定神闲:“不、不紧张啊。” 不紧张才怪!时维可别忘记这次赴约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商以诀的合作伙伴知道上一次考察他不是无缘无故离开,他这波就是来拉仇恨的!还是以商以诀妻子的身份! 第40章 如果无论他怎么解释他们也不原谅商以诀的话,那就只有…… 时维不自觉把手放到小腹的位置。 那就只有让他们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实。 孕期中的妻子忽然高烧,enigma丢下工作回家照顾,很合理吧? 但如果可以的话,时维一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放在小腹处的手忽然被人捉住,捉住他的这只手温度高得吓人。 商以诀又伸出一只手,将时维另一只手也捉住拢在手心。 “怎么这么冰?”商以诀微微低头,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紧张啊,很帅的。”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时维换上商以诀准备好的套装,觉得自己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说起来也得亏月份小,再加上时维本来就瘦,穿上笔挺的白色西装和旁人无异,反而显得身姿更加挺拔颀长。 不过就是吃个饭而已,有必要穿这么正式吗? 没一会儿车到了,时维看着辉煌的酒店嘴都合不拢,来来往往的人也都穿着正式。 看来还真有必要穿这么正式。 车停稳后,商以诀率先下了车,转身向时维伸出手。 时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手交给了他。 时维用另一只手扶着车门,小心翼翼下了车。 他正要把手从商以诀掌心里抽回,牵着自己的手却加重力道,不由分说带着时维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 时维手心里逐渐渗出汗,就连门童向他们鞠躬致意都没心思理会。 身前的人微微快他半步,走得却很慢,仿佛在故意等他似的。 时维脑袋里嗡嗡一片,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商以诀没说话,也没松手。 时维觉得商以诀这个人和他的信希素一样——冷得跟个什么似的,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 电梯到了,商以诀牵着他走出电梯,没走两步倏地一停,时维撞他背上。 时维揉了揉鼻尖。 追尾了…… 时维正想看看什么情况,忽然被商以诀往身后一拉。 这是不让他看的意思? “商少将,你也来这里吃饭?” 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时维听见商以诀淡淡“嗯”了一声,接着那个男声又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梁肃,是时……” “我认识你,梁肃少校。”商以诀打断男人,“你受伤了?” 梁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眼右手,手背上是擦伤的痕迹:“哦,这个,一点擦伤而已,不要紧。” 两人聊得起劲,把时维冷落在一边。 不让他看,他越想看。 时维悄悄踮起脚,越过商以诀的左肩看出去——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看上去挺年轻,二十四五的样子。 男人也看见了时维,虽然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时维小半张脸,但他还是不由得愣了一愣。 商以诀发现梁肃脸色有变,神情一冷,左跨一步挡住时维。 梁肃尴尬地笑了笑,正欲开口便听见那个冰山一般的男人主动问道:“听说你之前小腿中弹,现在如何?” 梁肃受宠若惊:“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只要别走太快就看不出来。” 说完,梁肃又苦涩一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因这伤没上战场,否则的话,可能早就和时……” 商以诀点点头:“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 时维被他牵着离开。 他转头想看男人现在的状态,却发现男人也转过头来在看自己,只是碍于商以诀的遮挡,他们都没看清彼此的脸。 商以诀走得很快,直到拐过一个走廊他才稍稍放慢速度。 时维想了想,非常严肃道:“少将,你这样不好。” 商以诀:“?” “我没听出他的话有什么问题。”时维批评他,“你两次打断他讲话,很不礼貌。” 时维以为商以诀又会像以前一样随便应两句,谁知商以诀低头看过来,眸间闪烁着温柔的光。 他低眉顺眼道:“老婆说得是。” 第42章n 时维大惊失色,再看去时商以诀神色正常,嘴角那抹带了点莫名挑豆意味的笑也消失不见。 商以诀看也没看他,淡淡道:“马上就要进去了,提前适应一下称呼。” 时维一愣——对哦,他这次是以商以诀妻子的身份前来赴宴的。 时维迅速进入角色,笑了一下:“知道就好,老公。” 商以诀肉眼可见地面色凝固片刻。 时维看到他吃瘪就想笑。 商以诀带着他在一扇刻有古典雕花的门前停下,门边的侍员立刻拉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光,眼睛适应后,时维发现自己正被十多双眼睛齐齐注视着。 他突然连怎么走路都不会了。 指尖传来轻微的压力,商以诀牵着他走向席间唯一的两个空位——正对着门的两个座位。 二人落座后,商以诀起身:“抱歉诸位,路上有事耽搁,久等了,我先自罚三杯。” 时维甚至没反应过来,商以诀就已经三杯酒下肚,坐下后面色依旧,时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喝的水。 毕竟自他认识商以诀以来,他从未表现出包括抽烟喝酒在内的任何不良嗜好。他早睡早起,热爱运动,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时维有时候想,自己应该算是商以诀生活里最大的变数和意外。 席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连说商总义气。 时维左前方坐着一个带眼镜的微胖男人满脸堆笑,害得他嘴唇左上方那颗痦子都上移几分:“商总的事必定是重要的事,我们理解、理解。” 时维脸一红——哪里是什么重要的事。 临出发前,商以诀说该注射信希素了,时维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就尴尬,死活不让他碰自己,最终还是被商以诀摁在墙上强行注社了信希素。 时维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不知道是不是逐渐适应怀孕的原因,哪怕不那么频繁地接受商以诀的信希素现在他也不会烦躁眩晕孕吐了。 脸上长痦子的男人目光一转,看向时维:“这位是商总的……” 时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身边的男人道:“我的妻子。” 时维一愣——虽说这次他就是假扮商以诀的妻子前来,但这和商以诀主动在众人面前开口承认是两回事。 有人讶异:“商总结婚了?” 商以诀但笑不语。 “之前给商总介绍一个朋友,我就说为什么拒绝,原来是已经结婚了。”另一个人感叹道,“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时维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在介绍到某个人时,时维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下。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眼睛很大,长相乖巧甜美,说话也温声细语。 时维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他身边的男人主动介绍:“这是我家属,山桃。” 山桃眨了眨眼:“你好。” 时维认识那个主动介绍的男人,是星愈的技术总监,商以诀手底下的人。 也许在星愈有过一面之缘? 一顿饭吃得很快,果然如商以诀所说,很多事情吃一顿饭喝几杯酒就解决了。 但商以诀喝的可不是几杯酒那么简单。 宇宙航线的人盯着商以诀灌,一个人刚走另一个人就来了。尽管星愈这边也有人上前挡酒,但和商以诀所喝的比起来不过杯水车薪。 时维很担忧地看着他。 商以诀喝醉了的话,他怎么才能把人弄回去?实在不行只有让张叔来接了。 宴席临近尾声,时维没吃几口。孕期忌口多,他也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了点填饱肚子便看众人喝过来喝过去。 他偏头看向正和宇宙航线老总谈笑风生的商以诀,心里生出几分复杂情绪——难道商以诀每天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应酬吗? 餐桌传来轻微的震动,时维听见有人问:“谁的手机在响?” 他往右边一看,果然一只手机仰躺在桌面,屏幕上是来电显示。 手机对应的座位是空着的,没记错的话,这里坐着的是宇宙航线业务部经理,刚刚去厕所了还没回来。 手机响了两声就挂了,旁边座位的人把手机拿起,三两下解了锁回拨过去,短短聊了几句便挂断。 女人把手机放回桌上,朝众人笑道:“孩子放学到现在还没看到我们,打电话找人来了。” 一通电话又开启了话匣子,甚至交流起了育儿心得。 “你们家孩子这么黏人?”有人叹了口气,“我们家的小时候也这样,现在上了初中就对我们爱答不理,多说两句就嫌烦。” 女人笑了笑:“孩子小时候都这样,长大了就独立了,正常。” 时维听他们的聊天,心思都跑到九霄云外。 孩子小时候都这样么? 那他和商以诀的孩子,会缠着自己要抱抱吗?会耍赖和他们一起睡觉吗?也会在两人都不在家的时候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过话说回来,成哥真是个实诚人,手机密码都跟家里人说。我认识好些人,别说把密码告诉老婆,甚至不敢让手机落到老婆手上。” “我可不是那种人。”有人连连摆手,“我定期让老婆检查手机。” “我也是。” “我对象连我电脑密码都知道。” 单身的人看热闹,结婚的人表忠心。 几人表完忠心后便看向商以诀和时维。 时维缓缓回神,被这视线盯得毛骨悚然:“怎么了?” 话音刚落,时维便感觉身边的人牵起他的手。 商以诀:“他有我指纹密码。” 时维:“?” 商以诀把时维右手食指放到手机屏幕左下角,果不其然,手机解锁了。 席间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时维:“???” 先不说为什么自己的指纹可以解开商以诀的手机,他们这么热烈地鼓掌,到底在燃什么?! 果然工作使人癫狂,上班给这群人带来了什么?! 四周响起善意的笑声,商以诀松开手,凑近了些低声道:“大家闹着玩。” 时维尴尬得想起身离开:“你们工作氛围挺轻松哈。” 商以诀没应声。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才结束。 饶是时维都能看出,虽说是私底下随便聚聚,可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这顿饭吃得时维是筋疲力尽,不敢想象商以诀每天都在这群人精里周旋得有多累。 - 丰华大酒店门前,商以诀浅笑着和宇宙航线总经理道别。 无聊的客套话,他从小说到大,得心应手。 这世间很多事都是这样无聊到没有任何用处,但必须去做,规则就是如此,不想遵守就会被淘汰。 第41章 除非你格外不同。 商以诀送他上了车,转头看见时维站在原地,目光虚浮。 夜风拂过,商以诀走近,把搭在自己臂弯的外套给他披上:“回家?” “好。” 商以诀看了眼手机:“要等一会儿,司机过来的路上堵车了。” “去那儿走走吧。”时维指着不远处的枫树大道,“房间里空气好闷。” “嗯。” 这条枫树大道很出名,联盟首都常年春夏,大多时候都是绿叶,吸引了不少人慕名前来打卡。 两个人慢慢悠悠走着,偶尔有人跑步经过。 “所以宇宙航线原谅你了吗?” 商以诀看着时维紧张到攥在一起的拳头,不自觉勾起嘴角:“嗯,原谅我了。”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时维软乎乎的发顶,商以诀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谢谢老婆。” 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笑意。 时维面色一僵。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吼吼的车铃:“麻烦让让!” 商以诀下意识把时维朝自己搂了下,两人一时挨得很近,自行车擦着时维的衣角掠过。 商以诀松了手,时维慌乱将他一推后退两步。 商以诀有几分烦躁,抬眼看向前面的人。 自行车停了下来,骑行的人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男孩。 他双手合十笑道:“抱歉抱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商以诀听见身边的人说。 男孩再次道歉,骑着车离开了。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商以诀时常觉得时维是一个随和到有些过分的人,甚至给人一种没有自保能力的错觉。 就像刚才这样——怀有身孕的他差点被一辆快速骑行的自行车撞上却一点不生气,只会和和气气地说“没关系”。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可有些时候,商以诀无比希望时维就如同他的外表所表现的那样——他不需要时维有太强的攻击性和进取心,在这样的世界里,这并不安全。 因为商以诀在。 只要商以诀在,时维就只需要像现在一样,乖乖待在他身边就好,无论记忆恢复与否。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少将,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嗯。”商以诀假意踉跄一步,时维下意识扶住他。 商以诀的手往下:“头很晕,牵着我吧。” 商以诀知道时维不可能拒绝,因为他是一个随和到有些过分的人。 商以诀的酒量继承于他的alpha父亲,他不怎么喝酒,但喝酒从未醉过,今晚这点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掌心里的手温热,商以诀牵紧了些。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他可能会和时维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他们会在毕业时参与彼此的授勋仪式,也会在战争侥幸归来后拥抱在一起,感谢上天给了他们再次相见的机会。 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牵着手慢悠悠在路上散步,从指尖感受彼此的体温,两颗混乱的心跳动频率逐渐趋同。 他们也会有矛盾也会有分歧,商以诀那难以抑制的战有欲会给二人的关系带来不少麻烦,但是没关系——矛盾和分歧常有,可理解与爱意虽珍贵却也不罕见。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一起,直至死亡,然后进行时维期望中的太空葬礼。 可惜人生从不缺意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和八年前一样的错,他以为这么几年过去自己会有长进,可面对时维湿漉漉地叫自己“少将”,商以诀就放不了手。 但商以诀也知道,他所认识的时维不似外强中干的牡蛎——时维更像是他本人所喜欢的水蜜桃,看似柔软的外表下是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坚韧的内核。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对了。”商以诀假装不经意提起,声音却难掩颤抖,“假扮我朋友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第43章n “对了,假扮我朋友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时维低头不语。 路边躺着几片掉落的绿色枫叶,其上脉络不甚清晰。 时维狠狠一脚跺了上去。 几名学生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没问题。” 毕竟这是他于商以诀而言为数不多的用处。 “宴会定在三天后的晚上,就在家门前那栋小楼里。你只需要出席就好,我那位朋友不太爱说话,如果有人找你搭话,尽量不回答——不会有人怀疑的。” 时维闷闷应了声“嗯”,一只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时维。”商以诀一字一顿说得很慢,“等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时维怔愣片刻,然后赌气道:“不好。” 心里如明镜一般的湖面却吹起一片涟漪。 身边的人没说话,时维稍微放缓了语气,可依旧生硬:“我的意思是——我是个黑户,身份信息都没有,怎么结?” 甚至连“时维”这个名字,都是商以诀那个所谓的朋友的。 从没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过他,除了这个孩子。 商以诀又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时维甩甩头,正要把被他揉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忽然被人托住双臂举了起来。 柔和暧昧的暖黄街灯下,时维被举起,双脚离地,微微低头和商以诀对视,眯了下眼。 时维:“……” 商以诀:“……” 时维面无表情:“放我下来。” 商以诀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一笑,把人抱进怀里,跟抱小孩似的,一手扶着背,另一只手托着屁股。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时维知道商以诀一直在笑,就跟点了笑穴似的停不下来。 这很神奇,毕竟商以诀跟他的信希素一样,不嗖嗖往外放冷气就不错了。 这好像还是时维第一次听见商以诀笑这么开心。 时维不自觉勾起唇角。 商以诀笑完了:“身份的事不用操心,只要你愿意,我会解决好一切。” 时维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从前的自己应该也是个可怜人,没什么人记得,更没什么人爱,否则不会在他失踪一个多月后没有任何人寻找自己的踪迹。 “好。”时维说。 突然间,他察觉到抱着他的人身体一僵。 不是商以诀自己问的要不要结婚的吗?他答应了就后悔了? 商以诀放下时维,不知从哪掏初一顶薄款针织帽替他戴上。 针织帽一针一线手工钩织而成,暖棕色的底色上勾勒出几条不怎么繁复的白色花纹。 夜晚风大,商以诀脱下大衣给他穿上:“我遇见一个朋友,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大衣被商以诀的信希素浸润彻底,时维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一阵安心。 商以诀摸了摸他的手,塞进大衣口袋里。 时维整个人只有一张白皙的小脸露在外面,商以诀把他看了又看,最后叮嘱道:“不要乱跑。” “知道了。” 商以诀转身走向街边,上了一辆车。 时维这才发现这辆车的存在,他看不清车标,但看车身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辆车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在这里停了多久。 时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低下头踩街边掉落的绿色枫叶。 踩在一片枫叶上,又尽可能远地跨一大步去踩另一片,仿佛离开枫叶就是万丈深渊。 人或许生来就是来寻找链接的。 人生来就有链接,通过血液,通过脐带。 只是这链接始终会断,所以人马不停蹄奔赴寻找下一个链接。 下一片枫叶有点远,时维没瞄准,踩偏了点。 时维对孩子感到期待——或者说是好奇。 他好奇这个生来就和自己有链接的孩子什么样子。 男孩女孩?会和他一样是个beta吗?上学成绩如何?性格是开朗还是沉默?会交到什么样的朋友?又会和朋友发生怎样的故事?会喜欢什么样的职业?又会做什么工作?也会骑着车在枫树大道差点撞上一个怀孕的人吗? 这个孩子会和他们发生争吵吗? 时维踩中下一片绿色枫叶——这次瞄得很准,正好踩在上面,不偏不倚。 应该会。时维记得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们说,孩子上了初中就会变得叛逆,好像父母说什么都会害了他们似的。 可是父母怎么会伤害孩子呢? 不过孩子年龄小不懂事,时维能理解。 视野里突然闯进一双皮鞋,时维抬起头——一个长相清秀的陌生男人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笑。 男人和他打招呼:“你好。” 时维很疑惑,不过还是回应道:“你好。” “你在这里干嘛呢?” 时维心生警惕:“等人。” 男人仿佛没发现他一脸警惕,微微一笑道:“好巧,我也在等人呢。” 两人聊了一会儿,时维从他的口中得知,男人和朋友约在枫树大道见面,结果被放了鸽子。 时维渐渐放下戒心,和男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夜越来越深,一阵凉风吹过。 男人看了眼不远处的便利店:“对了,要不要去那里坐坐?” 时维犹豫片刻,但转眼一想只是去里面坐一会儿,再加上外面站着有点冷,也就答应了。 他跟着男人走进便利店,刚在椅子上坐下,眼前突然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 “喝点热奶,暖暖身子。” - 商以诀拉开彻门,后座的章波偏头看他,没说话。 直到商以诀坐上彻,关上彻门,章波才道:“时维?” 商以诀顺着章波的视线看去——那个穿着对他而言过于宽松大衣的小人儿正在跳着踩地上的枫叶。 “嗯。” “不是传闻你俩水火不容吗?”章波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夹,“你们很熟?” “传闻有多少可信?” 章波笑了:“说得也是。” 章波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商以诀:“上次讨论的问题,我回去问了专业人士——人类和虫族之间的生殖隔离必然存在。” 商以诀快速阅读文件,章波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你这个思路很好。经过调查,我们发现北极关一战中的信号屏蔽并非自然因素导致。虫族没有相应科技水平,所以这屏蔽信号的东西一定来自于人类。上次我回去之后让人盘点了y02区,你猜怎么着?” 商以诀很快看完资料,还给章波。 “最新款的信号屏蔽仪,少了两台。这一定是人为,不过这个‘人’究竟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但一定不会是杂交种,人类中出了叛徒都要比杂交种现实。” 章波摩挲下颌,视线落到窗外:“思路或许是对的,还有别的可能吗……” 第42章 不是人虫杂交的话,生物实验,还是…… 商以诀突然想到了什么:“虫族进入人的身体把人蚕食替换,虽然外表还是人类的模样,但内里早就是虫族了。” 章波摆摆手:“你当人皮是衣服,想穿就穿想脱就脱?这比杂交种还难实现——而且如果虫族真有那么大本事,何必老老实实发动战争,安排些虫兵埋伏在人类中,不早就把人类吃个一干二净?” 商以诀一怔——也是。 章波:“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商以诀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一个人的面容。 他摇摇头:“都是猜测。” “欸?” 商以诀抬起头,发现章波错愕地看向窗外。他顺着章波的视线看去,瞳孔微微震颤。 商以诀打开彻门就要走,章波疑惑道:“你急什么?那可是时少将。” 商以诀噎了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下了车。 章波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气:“要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上将?是否要通知军令处?” 章波连连摆手:“喜事——走吧走吧,没咱们的事了。” - 时维看着面前那杯热奶,眼眸微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接过纸杯放在桌上。 男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大腿紧贴时维的。 时维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男人笑了一声:“长得这么漂亮,你家里人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啊?” 时维没说话,看了他的手,又看了眼他的脚,在思考一会儿是卸他肩膀还是踹他胫骨。 男人见他不语,以为这是默认,朝他靠拢了些。 时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男人猛地后撤一步,五官皱在一起,满脸恐惧与恶心:“什么味道?” 时维一愣——什么什么味道? 男人突然爆发一声惨叫,时维吓得一蹦三尺远,下一刻竟看见商以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个男人身后,脸上是时维从未见过的戾气。 “你谁啊,怎么莫名其妙打人啊啊啊啊啊——” 男人被卸了右肩,跟条狗似的瘫在地上。 商以诀蹲下身,从男人口袋里掏初个东西,男人一下子偃旗息鼓。 商以诀用那袋白色粉末拍了拍男人的脸:“你往那里面加了这个,这是什么?” 男人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不、不是……” 商以诀半眯着眼:“军令处拼死拼活保护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废物,是吗?” “你是军令处的人?”男人眼中寒光一闪,仿佛抓到什么把柄似的,“快来看啊!军令处的人当众……唔!” 商以诀起身,硬挺的鞋底碾过男人的脑袋,他的脸挤着地面,面目狰狞。 “带着医院发票和费用清单,来找我。” 商以诀移开脚,男人终于得以抬头大喊:“怎么找你啊?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会有人联系你。”商以诀说。 男人一愣:“谁啊?” “警察呐。”店员给他看手机,“我已经报警了。” 商以诀看向时维。 时维很懵逼,也下意识看向他。 不知为何,时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第44章p 小羊山别墅区,三楼卧室。 商以诀亲得很凶,仿佛在急于求证自己的所属权似的。 时维觉得他好像一个玩具差点被抢走的小孩子,似乎要把玩具从头到尾摆弄一遍,才能证明这个玩具依旧属于自己。 但时维不是很高兴——是,他现在是吃商以诀的住商以诀的,可这不代表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 时维对此有话要说,但他的嘴被堵得死死的,连空气都无法进入。 口腔里一股酒精的味道。 他快窒息了。 他用尽所有力气去推身前的男人,却反被他一把攥住两只手腕。 不知是缺氧还是愤怒,眼泪从时维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商以诀停了。 时维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两道透明的泪痕。他仿佛劫后余生的旅人,贪婪地汲取氧气。 时维气得跳脚:“我都让你停了!” “你没有。”商以诀拭去他泛红眼角的湿意,“没听到。” 你—— 他差点气都喘不过来哪还有那闲工夫说话! 时维气得吐不出一个字,想打他两下,一动才发现手腕还被商以诀捉着。 商以诀似乎才意识到一般松了手,时维一把抽回手,轻轻揉着泛着点疼意的手腕。 没轻没重的。 时维正想着,身体突然腾空了,一看才发现自己被抱到桌上。 商以诀二话不说就撩他衣服下摆。 时维被吓懵了,他抱着肚子不让人碰,怕得话都说不出一句,恐惧将他整个人包围。 可他哪里是商以诀的对手,没几下便被撩起衣服,露出白花花的平坦肚皮。 时维是真被吓到了,眼泪一下子汹涌起来:“你干什么?你不要孩子我还要呢!” 商以诀顾不上解释自己的行为,立刻松开衣服把人拢进怀里,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轻声哄着:“对不起乖乖。” “不就是差点喝了来路不明的饮料!你对我凶干什么?你去找下药的人啊!”时维哭得撕心裂肺,“你把我孩子做掉了怎么办!” “没有,你会错意了乖乖。我不是想和你……”商以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顿了顿继续道,“我就是想看一看。” 商以诀花了十分钟才让时维知道自己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 时维哭得猛了,气儿没缓上来,说话也一抽一抽的:“说、说好了啊,只是、只是看看。” 商以诀从善如流亲了亲他湿润的眼角:“嗯,只是看看。” 时维坐在桌上,商以诀站着,双手撑在他两边护着。 他微微抬头盯着时维:“我看了?” 时维在心底臭骂商以诀——自己都没阻拦那就是可以的意思。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偏过头低声应了句“嗯”。 他感受到商以诀捏着上衣一角,轻轻掀开,微微的凉意沿着腹部而上,紧接着是滚烫的手指,轻轻搭了上来。 手指掠过那道曾经触目惊心的疤痕时,还会有异样的感觉。 时维本来就瘦,怀孕前腹部紧实,即使是放松时也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而现在,孕期两个月出头,腹部也只是变成软软一片,丝毫看不出一点这里孕育着一个生命的痕迹。 商以诀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腹部。 时维嘟囔了句:“现在哪里听得到。” “听不到么?”尽管这样说着,商以诀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时维的声音沿着他的身体传来,听上去闷闷的:“对啊,才一个月呢。” 商以诀:“……” 空气中有微妙的沉默,商以诀抬头一瞬不瞬看着他,时维和他对上视线,闷闷不乐道:“干嘛?” 商以诀不明所以地笑着,亲了下时维的孕腹,然后将他打横抱起:“不早了,睡觉。” - 中控台发出闪烁红光,耳边充斥快要爆炸的警报声,时维充耳不闻,驾驶飞行器飞速行驶。 北风呼啸而过,外面是刺骨的寒冷,时维没来得及加衣服就赶了过来。 这台飞行器是他从山柳那儿抢来的,正常情况需要两个人共同驾驶,现在只有时维一个人,他实在没心思去管有的没的。 天边尽头出现蓝白色的水面,时维松了口气。 应该赶得上。 果然,十分钟后,时维追上了那台约有三层楼高的飞船。 “商以诀,停下!” 飞船没有回应,连速度都没降低分毫。 山柳这艘飞行器就是平日里私下开着玩玩,跟旁边这艘飞船放一起就跟它刚拉出来似的。 时维一咬牙,按下一个键,飞行器速度越来越快,在飞船跟前几百米处停了下来。 飞船猛地降速,但因质量太大速度过快,到了飞行器跟前才堪堪停下。 时维看着近在咫尺的飞船,一时间呼吸急促,手心里满是汗。 飞船的门开了,从里面跳下个身材颀长的青年。 他三两步冲上来拉开飞行器的门,把时维一把拉下来。 “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商以诀的声音时远时近,时维抬头,他的脸在天光中一片恍惚。 “你在生气?”时维问。 这可是件稀罕事,毕竟商以诀是个连话都很少说的人,学校里不少人知道时维和商以诀走得近都来问他关于商以诀的事。 可惜时维也并不比他们了解商以诀多少。 他们只是一起训练,一起吃饭,除此之外,时维也不怎么了解商以诀。 他唯一了解一点——那就是商以诀是一个情绪极度稳定的人,仿佛不会被任何人牵动晴绪。 然而就是这样的商以诀,竟然大声斥责时维“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商以诀低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吸了口气沉默地转过身,孤独的雪地里只剩下两个同样孤独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时维轻声道,“你不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才来这里的吗?” “跟你没关系——你回去。”商以诀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轻飘飘地砸在时维心上,“我不需要你帮我。” “我……” “时维,你在可怜我吗?” “我?我有什么资格可怜你?”时维笑了笑,“况且,我有说过我要阻止你吗?” 商以诀一僵,转身看着他,几秒后生硬道:“不行,你赶紧回去。” “如果今天要赶来北极关的是我,你会回去吗?” 时维额头都沁出了汗,风一吹,刺骨的冷。 都说北极关是这颗星球上最寒冷的地方。 寒冷吗? 的确很冷。 但时维早就习惯了,甚至寒冷更能让他心安。 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商以诀回了飞船:“上来。” 时维松了口气——他好怕在商以诀口中听到“会”。 时维不想深究原因,也不敢深究,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拖住商以诀的行动,直到大部队赶上来。 时维把飞行器驾驶至树林间,出来时看见那飞船还停在那儿,又松了口气。 他上了飞船,感叹着正规军就是不一样。 时维抚过中控台:“这你哪来的?” 一只手按在他左肩,时维顺从力道后退几步坐了下来,一只手替他扣上安全扣。 “上将那儿的。”商以诀说。 时维一怔,没再说话。 他们此行就是来找商璟的。 商以诀听说商上将失联后便不管不顾奔来北极关,已经整整六个小时了。 “能联系上上将他们吗?” 第43章 商以诀摇头,驾驶飞船继续向北极关驶去。 “北极关中心是一片海,虫族不会在那里降落,多注意周边。”时维说。 时维说对了一半。 他们的确在北极海周边发现上将的踪迹,但根本不需要多注意。 那滩血红色的印济在一片雪白中极其显眼,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血迹沿着岸边融进海水,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色细线。 时维离开飞船,迎面而来的是刮得脸疼的冷风。 虫子的血是蓝绿色的,这只有可能是人类留下的。 他看着商以诀的背影,单薄而孤独,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好像不太对劲。”时维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其实不必时维多说,商以诀也察觉到几分不对,可现如今他根本不愿去细想。 他现在只想先找到商璟。 两人眼前突然蹿出一个血色身影,时维吓了一跳,然后便听见商以诀大喊:“井少将?” 商以诀一把接住井焕:“井少将,发生什么事了?” 井焕勉强撑凯眼皮:“走,快、快走……” 井焕应该是失血过多,刚说几个字就彻底晕了过去。 两人把井焕抬到飞船上简单包扎后,面对满地血迹陷入沉思。 别说人了,这附近安静得连只虫都没有。 时维看向商以诀:“接下来去哪?” 商以诀沉吟片刻:“去海上看看。” 四周寂静无人,或许它们用了什么办法躲在海上。 时维放轻呼吸:“商以诀……” “怎么——” 商以诀回过头,没说完的话卡在喉中。 一只高大的虫族士兵站在时维身后,锋利的前肢紧紧挨着时维脆弱的颈侧动脉。 商以诀看了眼大敞的飞船门,暗暗骂了一声,抓起墙角的灭火器就掷过去。 与此同时时维往下一躲,灭火器砸中那只虫子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飞船后部冒出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这飞船里竟不知何时被虫族占满了,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就朝外跑去。 好在户外没有虫子。 两人一口气跑到附近山坡上,时维尝到口中的血惺气。 “接着。”商以诀扔过来两把充能激光枪,目光投向飞船的门。 这点数量对于二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和虫族近战绝不是良计,狭小的空间内,他们锋利的前肢能轻而易举挑破人类的筋骨。 那些虫子排成一列走了出来,动作不慌不忙。 商以诀瞄准领头的那只,心中隐隐升起点不安。 但他只当是自己多想,直到时维轻颤的声音传来:“你看那里。” 商以诀顺着时维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他们爬上的这座矮山丘背后,堆满了人类的尸梯,看衣着都是军令处的人。 他们紧紧摞在一起,堆成一堆尸山。 “快看那里……不,你别看!” 时维冲上来想要蒙他的眼,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一艘飞船闯入二人视线,贴着水面飞行,船头站着个人。 或许用“站”来形容并不妥当——那个人已经死了,被飞船船头扎穿腹腔,血沿着他的身体流进北极海,随着飞船的移动在水面上形成一条血色细线。 是商璟。 第45章p 听说面对某些记忆时人体会启动保护机制,所以再往后的记忆商以诀记不真切倒也情有可原。 但他还记得某些事。 他还记得自己疯了一般冲进虫群,满身都是蓝绿色的血液;还记得有人让他冷静,但他始终充耳不闻;他记得虫族士兵越来越多,源源不断涌上来,就跟厨房里的蟑螂似的怎么也灭不干净。 他记得那艘飞船在不远处停下,有虫子上前取下商璟冻僵的尸梯。 他记得时维被几只虫族士兵抓住带向船头,挣扎间手臂被虫子前肢划破,血液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商以诀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入校时的第一堂课。 那堂课是商璟亲自给他们上的。 商璟作为军令处最高级别统帅,每一年都会给新生们上第一堂课。 那堂课上,商璟走进教室,扫了一眼所有人,视线经过商以诀也未作丝毫停留。 学生们坐得笔直,生怕漏掉商璟说的每一个字。 商璟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当时的商以诀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后来几年也是如此,直到今天他才理解当时的商璟为何问这个问题。 商璟问他们——假如你在执行某个秘密任务,埋伏在某个地方,而此时你看到虫族即将伤害你的家人,只有你才能救他们,这时你会怎么做? 学生一片哗然,经过讨论后,大多数人选择放弃任务,出面保护家人——包括商以诀。 只有一个人除外,他选择继续执行任务。 那个人就是时维。 商璟刮目相待——能让商璟露出这样表情的人不多,商以诀也不由得多看了时维两眼。 商璟问时维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 【“有的牺牲是必须的。就算这一次没有发生,也会有下次、下下次,甚至反而造成更多牺牲。”】 商璟又问,那这些必须的牺牲就是应该的吗? 时维说不是,没有任何牺牲是应该的。他们只是恰好被选中,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辜负他们,彻底消灭这些造成牺牲的人。 商璟再问,那如果应该牺牲的人就是你自己呢? 时维说在所不辞。 商璟点头说很好,你已经做好成为一名军人的准备。 时维坐下,教室里有人窃窃私语,商以诀听见后桌说时维冷血。 有人大喊他的名字,商以诀一下子落回现实。 “商以诀!这是陷阱!”时维一脚踹在身边的虫子身上,“你回去告诉他们!这是陷阱!不要再来了!!!” 商以诀视线落在商璟早已冰凉的尸梯上——他脸朝下埋在雪地间,四肢早已僵硬。 昔日辉煌的人类最高级别统帅,如今就这样被开膛破肚倒在雪地间。 后颈线体传来丝丝痛感,商以诀闻到熟悉的味道。 他笑了一下,双腿早已站不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四周的虫族迅速朝他靠拢,仿佛发现重伤雄师的秃鹫。 熟悉的声音带了陌生的急迫:“商以诀!你起来啊!你他*给我起来!!!” 随后的事情商以诀更加记不得了——他好像木楞很久,又好像跪雪地里号啕大哭,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自从分化以来,所有人都说他的信希素特殊,他也这样以为,但仅仅以为自己的信希素特殊在味道。 直到那一天,恍惚间他抬起头,四下寂静无声到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一个小小的身影呼喊着他的名字奔过来。 商以诀茫然四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举目望去,一片茫茫冰原。 就连那片北极海也彻底冰冻,其上漂浮的飞船也被冻住,数不清的虫族士兵也成了冰雕。 整个世界完全冻结,仿佛有人想要封锁这段不愿提及的记忆。 除了向他奔来的时维。 至此,北极关彻底成为终年不化之地。 - “然后呢?”时维听得津津有味,但困意侵袭让他眼皮都睁不开,只得半阖着眼道,“你的那个朋友后来还活着吗?” 卧室灯光调至最暗,商以诀把人抱在怀里,信希素充斥整个房间,他将床被裹得更紧了些。 “嗯,他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好……”时维声音越来越小,他嘟囔道,“活着最重要……” 嗯,活着最重要。 商以诀亲了亲他的发顶。 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时维都比他要通透得多。 时维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商以诀用侧脸贴了贴他的脸颊。 温度正常。 商以诀正要关灯,忽然听见怀里的人含糊说了句什么。 “嗯?”商以诀问,“你刚刚说什么?” “可是我觉得你的朋友不是一个特别冷漠的人啊……”时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道,“他都敢开着飞行器停你前面,如果赌输了他可就没命了……” 商以诀停下关灯的动作,决定采访一下当事人。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商以诀低头——暖黄的灯光为时维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 “如果他表里如一的话,他一定是一个对自己特别狠的人……”时维迷迷糊糊道,“他不是在第一堂课上回答商上将说,就算这个牺牲是他自己也在所不辞吗? “而且,我觉得,他一定对你……” 时维的声音越来越低,听到最后商以诀耳朵都凑到他嘴边,热气喷洒在商以诀耳畔,带起一阵痒意。 对他什么? 商以诀抬起头,皱眉看着彻底陷入沉睡的罪魁祸首,心里跟看了一本精彩的小说点击下一页却发现没有更新一般抓心挠肝。 商以诀轻轻摇晃怀里的身体:“时维?” “……” 商以诀叹了口气——算了,日子还长。 与此同时,联盟首都另一边。 窗外霓虹灯光弥漫,却照不进贴满不透明胶带的窗户。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求求你了……我不想吃这些,放过我吧……” 声音有几分扭曲变形,带着点雌雄莫辨的尖细。 室内响起压抑的哭泣,倏地安静一瞬。 “哈哈……哈哈哈……”梁肃抬起头,嘶哑到变形的笑声从他喉间挤出,“要不——你杀了我吧?” 笑突然僵在他的脸上,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梁肃突然暴起,不管不顾把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东西往外掷。 客厅这么黑,他应该看不见才对!可这里的每一个细节在他眼里都无比清晰——沙发巾上的褶皱,地上几具不成人形的尸梯,以及几乎快要凝固的腥臭液体,一切都无比清晰! 这一切都无不向梁肃告知,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了。 屋里劈里啪啦一阵响,几分钟后忽然停了,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肃跪了下来,仿佛饿死鬼一般把地上腐烂成一滩、混合着蛆虫的人体组织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哭着道:“求求你,不要杀他……杀了我吧……” 嘴里被塞得太满,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知道的还以为梁肃在吃什么美味大餐。 他一边如饥似渴地吃着一边问道:“今天我们遇见的……是他吗……” 粱肃突然一愣,继而笑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没事……他没事!呜呜……我实在吃不下了……可以不吃了吗?” 第44章 - 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时维起身拉开门:“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回复:“抱歉,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中将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时维“哦”了一声,关上门。 他打量了下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椅的硬角还包上泡沫贴,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时维环视一圈,想了想蹲下身,忽然间眼前一亮。 那桌子靠墙的那一面最下面有一个通风管道口。 时维转头看了眼门的方向,没有一点动静。 他爬进桌子底下,手指叩进管道风口,轻轻一拉就拉了下来。 时维小心翼翼钻进去,将风口恢复原位。 通风管道里仅容一人爬行,还有股隐隐约约的臭味。 时维费劲吧啦地爬了十来分钟,总算见到了曙光。 他加快速度,推开风口,第一次知道光线也会如此刺眼。 时维眯着眼睛,视线逐渐恢复。 时维:“?” 时维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回头看了眼黑洞洞的通风管道——是他出来的方式不对吗?怎么一群人把他围在中间? 他正要往后退,突然被人拎了起来。 时维大惊失色:“你们干什么?!” 文书杰和时维对视:“不是说好在审讯室等我吗?”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审讯我?”时维平复呼吸,“商以诀在哪里?我要见他。” 文书杰眯了眯眼,忽然笑了,时维浑身一抖——一个人是否久经战场实在太好判断了。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甚至不需要说话,他只要站在面前你就会知道。 “小朋友,我想你是搞错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文书杰瞥他一眼,“说吧——北极关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怎么知道?这难道不应该问气象部吗?” 文书杰挑眉不语。 “那孩子……”他看见时维那欲盖弥彰的好奇眼神,故意顿了顿,“那孩子线体和体内激素完全透支,你在现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啊。”时维说,“我正忙着呢,转头他就晕了,突然变得很冷,然后北极关就结冰了。” “是吗?到现在,北极关上空都还全是那孩子的信希素,你不会不知道吧?”文书杰恍然大悟,“我忘了——你是beta。” 时维一噎。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审讯我?我是犯人吗?”时维梗着脖子道,“如果不是我们,你们早就成为虫族的瓮中之鳖了!” “啪——”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文书杰收回手:“如果不是你们打草惊蛇,我们早就把虫族潜肤在北极关的部队一网打尽了!” 时维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怔怔地看向他:“你们是故意的。” 故意让商璟等人成为诱饵。 文书杰眼中寒光一闪。 “文中将,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人群如摩西分海一般分开。 第46章n “文中将,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但时维现在什么也听不见。 他微微喘着气,看着一双脚慢慢走到自己跟前。 文书杰顿了顿:“你来干什么?” “怎么?就只允许你了解情况?”章波一抬手,身后有人上前把时维从文书杰的人手中解救出来,“刚刚这孩子不是说了吗?北极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他们无关。” 文书杰开口正要说些什么,章波抬手打断他,一脸恹恹:“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那孩子的信希素确实特殊,但你要说能把整个北极关冻结我是断然不信的——把信希素当超能力用呢?照你这么说,找几个信希素是杀虫剂的alpha往战场上一放,我们坐享其成得了。” 文书杰脸青一阵白一阵——虽说章波和他同为中将,但他根基不稳,必然比不得在商璟手底下干了十多年的章波。 章波看向时维,时维一下子站直了。 他的眼皮耷拉着,不禁让时维怀疑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时维?”站着睡着的人突然叫他的名字。 时维肿着半张脸敬礼,有点滑稽可笑:“到!” 章波不自觉后退一步,他掏了掏耳朵:“你在现场看到了什么?北极关变成现在这样是商以诀造成的吗?” 时维头摇到飞起:“不是他,他又不是超人。” 章波点了点头,好整以暇看向文书杰:“文中将,还有什么问题吗?” 文书杰一口牙都咬碎。 他知道章波一定会保下商璟的独生子,所以才想先下手为强。 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 文书杰剜了眼时维,后者打了个寒战,目送文书杰离开。 直到文书杰的人一个不剩,章波才恹恹道:“擅自前往战场,违背军令,当罚。” 时维垂下头,脸颊依旧火辣辣的疼。 “不过,你们还没正式加入军令处,军令处的规矩奈何不了你们。” 时维抬起头,震颤的瞳孔里满是诧异。 “但是学校处分是逃不掉的。”章波浅浅打了个哈欠,“商以诀还没醒,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他。” 时维感激一笑:“谢谢章中将!” 章波把他抛在后面:“不用谢我。” 时维三两步跟上,想问“那要谢谁”,忽然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傻,便一言不发了。 章波瞥他一眼:“你知道首都下雪了吗?” 时维警惕地看着他。 章波跟没看见似的,垂下眼皮:“雪不是凭空出现的——当气温降低至一定程度,空气中的水分子便会变成雪。” 时维脸色一白。 章波看他一眼,倏地笑了:“首都常年春夏,下雪百年难遇——聊聊天气而已,你这孩子紧张什么?心理素质太差,这样以后还怎么上战场?得练。” 时维想了想,试探着道:“冰也一样吗?” “原理差不多。”章波看向窗外,“居然下雪,要变天了啊……” - 急匆匆的脚步由远及近,刚在门口停下便“砰”的一下推开门。 “张叔——” 张叔竖起一根手指,屏气凝神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将红得发黑的樱桃放在奶油上,洁白的奶油蛋糕一下子被点缀得无比诱人。 张叔松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道:“怎么了?” “张叔,你看见怡和了吗?”之淼怒气冲冲,“我在下面忙得要死,这小妮子死哪儿躲清闲去了?被我逮到她就完了!” “你第一天认识怡和?她不是那样的人。”张叔满意看着眼前这一桌小甜点,跟看自己孩子似的,脸上泛起慈祥的笑意,“来,把它们端下去。” 之淼瞪他一眼:“笑笑笑,一会儿就把你的孩子们全都吃掉!” 张叔顺毛哄:“夫人不是借了少将不少人手来保障这次宴会顺利进行吗?叫他们来帮忙。” “那也不够啊,这次来的人太多了……算了,张叔,要是等会儿你看到怡和,记得帮我和她说一声来一楼帮忙,我先下去了。” 之淼端着一盘甜点下了楼,托盘反射着顶部样式繁琐吊灯四散而出的光。 大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如此场合,各怀目的,所有人却都默契地按捺住心中所想,或热切或淡然地闲聊,仿佛真是一群阔别已久的好友聚会。 宴会的欢声笑语穿透力极强,混合着灯光远远传进小别墅三楼。 时维坐在清冷的别墅里,听着不远处的夜舞笙歌,一时有些恍惚。 他没有问商以诀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也没继续深挖他让自己假扮成朋友的目的,商以诀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告诉他,二人之间达成一种诡异的共识。 这是为真正的时维举办的宴会。 “时维”这个名字,并不属于时维自己。 他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小透,做出此般让人唾骂的行径,偷走了原本属于“时维”的一切。 视野中出现一模亮色——是怡和,她刚过来送东西,此刻正匆匆赶向二层小洋楼。 她穿着条黑色长裙,裙摆上是绿白相间的简单花色,正是这抹花色吸引了时维的注意。 门突然开了。 时维下意识回过头——是商以诀。 他今天穿着没那么正式的深棕色套装,系着条颜色还要深一些的深棕色丝绒领带,其上夹着只银色领带夹,和马甲前搭着的银色怀表链相呼应。 不得不说,商以诀这样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商以诀抬眼,两人对上视线,时维不自然地回过头看向窗外,眼睫轻颤。 视线中,那条通向二层小楼的路上一个人也没了,路灯在这样的深夜中没多大用处,四散出去的光线很快被黑暗吞噬。 时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怡和走得也太快了点吧,转眼就不见了。 但这样的想法还没落地,左耳垂便覆上柔软的触感。 “开心一点。”商以诀捻了捻他的左耳垂,“心情不好会身上会长东西的。” 时维知道他在说自己左耳垂那颗痣——商以诀很喜欢舔那里,时维每次都被舔得浑身发软。 时维心里来了点没来由的气,他也不知道这股气哪来的。可能是因为他曾看过的那张照片,他和那个人长得很像,除了左耳垂这颗痣以外。 时维气呼呼道:“或许是天生的。” 商以诀没回答。 时维的发尾有些长,他拨弄了下,发尾轻轻扫过时维的后颈,带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痒意。 时维今天穿的是奶白色休闲西装,内里没那么正式,只一件浅紫色丝绒v领内搭,外套衣领处别着枚和商以诀同样款式的金色领带夹。 衣服虽然松松地落在身上,时维挺拔的身材却能轻易撑起来。 他就像是一段柔韧的竹,挺拔归挺拔,可实在太瘦了。 商以诀右手自时维腰侧绕过,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退一步,整个人落入商以诀怀中。 他只用一只手就能堪堪将人圈住,小臂紧紧贴在时维腹部,热意隔着布料传来。 商以诀低下头,在时维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晦暗不明。他的鼻尖顶在时维肩颈,浅浅吸了口气。 时维捂着后颈,挣脱开他的怀抱。 时维敛去眼中神色:“不需要了,我最近好多了。” 这句话不假,却不是根本原因。 等会儿不知道会见多少alpha,时维可不想染着一身冷味儿信希素去见他们。 商以诀什么也没说,只丢下一句“我去外面等你”便离开了,可不知怎的,时维心中烦躁更甚。 他看了眼那栋灯火通明的二层小楼。 今晚熬过去就好了。 时维正要出门,忽然看见床上有点异样的情况。 第45章 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仔细一看还有点隐隐约约的颤抖。 时维掀开被子,躲在下面的生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时维一怔——小毛绒? 小毛绒看见是他,如一颗子弹般弹了上来,撞在时维锁骨上,把他撞得生疼。 小毛绒扒在时维颈间不愿下来,身体轻轻颤抖着。 时维一手覆在白化异虫毛绒绒的身体上,安抚般摸了摸它:“怎么了?” 它不回答,依旧发着抖。 小毛绒再怎么可爱,那也是一只虫子。几百米外的二层小楼里全是军令处的人,依照他们对虫族的厌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小毛绒淹死。 时维看了眼窗外:“今晚的确人有点多,但是你别怕,他们不会过来的。” 他捉住小毛绒,把它塞回被子里,关了灯垂眸道:“你好好待在家,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关上门离开了。 小毛绒仿佛还要说些什么,但门已经关了,他发出孤零零一声呜咽,躲回被子里。 - 孤寂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所有人都去小洋楼了,不知为何,时维忽然感到几分落寞,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他下了楼,一个人站在门边等他。 是商以诀。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拎着一把黑色直柄伞,黑色的束伞带耷拉在伞面上。 见时维来了,商以诀淡淡地道了句:“走吧。” 时维快步上前,朝屋外看了一眼:“下雨了?” “嗯,小雨。”商以诀左手撑凯伞,右手揽着时维的肩膀,雨水顺着偏斜的雨伞伞面从时维身侧滴落。 两人走进雨幕,雨水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能舒缓人内心的急躁。 “怎么下雨了?” 天气说变就变,时维记得下午还晴着。 “谁知道?”身边的男人将他半搂着,体温隔着衣物传来,在这雨夜中更显温暖,“也许,要变天了吧。” 第47章n 觥筹交错的宴席之上,利欲混合在空气中,被人们吐出来,又吸进去。 向随本来在和别人交谈,不知看到了谁,他丢下人群朝角落里的人走来。 “哟,这不是周大少爷吗?”向随笑眯眯道。 周子州低垂着脸,眼神晦暗不明,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切换成笑盈盈的模样:“向上校。” 两人说话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怎么一个人啊?”向随左顾右盼,面露疑惑,“周司长呢?他怎么没来?” 周子州向来完美无缺的笑脸出现一丝崩裂。 向随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周司长当然来不了,他现在人还在审检府吧。” 四周响起一阵哄笑,也有人疑惑。 “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财政司周司长,也就是周子州少将的父亲咒烨,前几日被审检府带走,立案调查了,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怎么这么突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惹到不该惹的人,被人把把柄递出去了呗。” “听说牵扯到二十多年前的事,和挪用项目指标有关。” “我听的也是这个版本——挪用的是社会救济金相关的指标。” “妈呀,社会救济金?这可是民生相关的东西,这玩意儿都敢挪用,胆子也忒大了吧!” “可不止呢——能让财政司司长亲自插手,肯定收受了不小的利益,不然不会调查了这么久还没个结果。” “我没记错的话,二十多年前有段时间异常降温,对首都中心没什么影响,但外围死了不少人吧?” “对对对,我印象特别深刻,因为联盟以前从没有因为气候变化死过什么人,当时出了这档子事我们都震惊来着……” “牛逼,这也行……” 四周议论纷纷,周子州很快整理好情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朝向随一笑:“公道自在人心,家父这么多年来任劳任怨,相信审检府一定会早日查出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向随眯眼看他,倏尔笑了:“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 话音刚落,宴会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时少将来了。” “时少将来了!” “时少将!” “真的是他!”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人们的欢呼声越来越高,几乎快要顶破屋顶直入云霄。 周子州看着面色不虞却明显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上许多的时维,捏着玻璃杯的指节越来越紧,逐渐泛白,眼中闪过几分阴毒。 终于出现了,时维…… 这一次,他要把每一笔账都算回来。 -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雨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好在在小雨变成大雨前,两人抵达二层小楼门前。 对于这栋小楼,商以诀从前明令禁止他们所有人进入。 这还是时维第一次走这么近。 商以诀收了伞,立刻有人上前接过。 门缝间传出明亮的光,一起传出来的还有黄油和酒的香气,以及各色欢声笑语。 商以诀正要推门,忽然动作顿下了。 时维抬头:“怎么了?” 商以诀垂眸:“尽量不要说话——知道吗?” 听了这话,时维没来由的烦躁。 他应道:“知道了。” 不会给你和你朋友的计划添乱的。 商以诀的视线在时维的眉目间停留片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缓缓推开门,光束射过来打破屏障,一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在时维眼前展开。 刹那间,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宴会厅内安静得啤酒泡沫碎裂的声音都听得清,接着爆发出久久不停歇的欢呼声。 时维听见每一个人都在高呼自己的名字,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时维不知道自己算是倒霉还是幸运,但想了想,还是那个失踪的时维更倒霉一点。 他走向宴会厅中央,商以诀始终落后他半步。 商以诀说了几句什么,四周欢呼声更盛,但时维一个字没听进去。 一开始时维还有点紧张,毕竟这么多人,但凡有一个人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完了。 可他渐渐发现,不仅没有人怀疑,反而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越来越炙热。 时维在心底嗤笑一声——看来自己和他,是真的很像呢。 突然间掌声雷鸣,时维从思绪中抽回,他听见商以诀低声说:“做得很好。” 时维的视线从逐渐冷淡的人群中掠过:“我没做什么。” 这是真的,他只不过碰巧长了一张商以诀需要的脸而已。 时维心中烦闷更盛:“我可以走了吗?” 说完没等商以诀回应,他径直向门的方向走去。 商以诀刚抬手:“等……” “时维!” 一个人影风风火火朝他扑来,时维甚至没看清是谁,就被一个人紧紧抱住。要不是商以诀挡了一挡,他恐怕会被推搡着摔倒。 “你福大命大!我他*就知道你没事!” 时维:“?” 时维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商以诀——救救啊! 别以为他没看见商以诀那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 男人紧紧抱着时维,正要往他背上重重一拍时,商以诀出手四两拨千斤将他的手轻轻一挑,男人的拥抱松了些。时维趁机逃脱,后退一步站到商以诀身边。 时维这才抽出空来观察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比时维要高上那么一点,黑色的休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剑眉星目,漆黑的眼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直觉告诉时维,这是一个alpha。 时维的心情比他的眼神还要复杂。 不是吧…… 时维自以为很隐蔽地凑近商以诀,低声问道:“谁啊?” 不知是不是时维的错觉,商以诀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他姓山,叫山柳。”很高兴的人道,“你的朋友。” 时维恍然大悟——“他”的朋友是吧?是朋友就好。 时维懂了,上前揽住山柳的肩,山柳被他揽得被迫一低头。 “山柳啊,最近在哪发财啊……诶?你干什么?我还在和我朋友聊天呢。” 很高兴的人不高兴了:“抱歉,有点事情,要先走了。” 时维:“?” 说完就拎着时维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商以诀拎起时维的小臂。 山柳眯了眯眼:“是吗?我怎么听见时维说,他还想和我继续聊天呢?” 商以诀看着山柳,两人对视许久,时维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但仿佛听见空气中火花咔滋咔滋直响。 商以诀松了手,山柳也跟着松开。 时维整理了下揉皱的衣领,一抬头发现两人都定定看着自己。 时维一呆——什么意思?要让他选择吗? 时维毫不犹豫朝商以诀站了一步,十分敷衍地朝空气中指了指,微笑道:“有点事。” 说完就走了。 商以诀朝山柳点点头,随后几步跟上。 “你还不能走,现在只是个开始。” 时维惊了:“什么?” 他以为只需要露个面就好了。 “所有人都需要确认,你是你。” 可他不是他啊! 时维瞪他一眼:“不早说!” 商以诀抬手朝他的腰而去,伸到一半顿了顿,最后落在时维肩上。 时维看着乌泱泱一片人,幽幽叹了口气——看来任重而道远啊。 “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商以诀带着时维去了二楼一处阳台,阳台上背对他们站着个人。 那人身材不高,却较为健壮。 “上将。”商以诀淡淡道,简单敬了个礼。 章波不紧不慢转过身:“行了,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不用整这些虚的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商以诀,随后又将视线落到时维身上。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发丝已经开始泛白,但气场极其强盛,让人忽视不了分毫。 在他的目光中,时维下意识挺直脊背:“上将。” 章波看了他许久,突然笑了:“来了。” 时维谨记“少说话”的准则,点头道:“嗯。” “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章波漫不经心朝旁边一瞥,最后又看向时维,“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买一送一。 时维垂下眼:“我很好,多谢上将关心。” “既然恢复好了,那就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回去?回哪去? 第46章 章波叹了口气:“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说得没错,此次虫族一反往常,竟然真对北极关下了死手。” 北极关? 时维心绪一动,学着商以诀平日里的语气淡淡道:“无事,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章波被噎了下,随后恢复如常:“总之这一次,北极关多亏有你。况且就算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该是你的东西,始终都是你的。” 时维脑子里嗡嗡直响——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什么他的东西,时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眼前这个被称为“上将”的人说,北极关多亏有他。 时维记得很清楚,他是在北极关醒来的。 时维心里涌起一个难以抑制的猜想,当这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感觉是自己疯了。 轮椅轧过地板的声音骤然响起:“都在这呢。” 一把轮椅被缓缓推近,轮椅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嘴角噙着一抹笑。 时维注意到他腿部盖了条深红色的毛毯,毛毯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耸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没了动静,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商以诀上前一步,挡在时维身前。 时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章波仿佛感受不到空气中的低气压似的:“老文,今天兴致不错,竟然舍得出门。” “那可不——今天可是时维少将的庆功宴,再怎么都得给点面子。”说完看向商以诀,笑了笑,“还记仇呢?” 时维看见商以诀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当年的事大家各有难处,不过,的确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文书杰深深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阳台外的远方。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越来越大,文书杰不知是在跟谁说话,“原谅我吧。” 时维看了眼干瘪的毛毯,忽然有点眼热。 第48章p 章波带着时维从审讯室离开,直到轿车发动,时维才发现方向不对。 “这是去封闭区的路?” 章波:“嗯。” “商以诀醒了吗?” “嗯。” 时维左脸还在发热疼痛,他皱了皱眉:“文中将……” 时维想到文书杰眼里闪过阴毒的光,不知该不该跟章波说自己的猜想。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 那场百年难得一遇的雪下了一夜才停,连带着联盟最近的气温都下降许多。风吹进来,刮得时维本就红肿的左脸更疼了。 章波不紧不慢道:“老文性子比较急,说的有些话做的有些事,你别往心里去。” 时维心里不服,但还是乖乖应了声“哦”。 轿车很快进了封闭区,章波带着他径直去了医院,来到一间病房门前。 门内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时维一愣,章波顿了顿:“你在门口等我一下。” 说完章波就一个人进去了,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 时维背靠着墙,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奔走的医护人员,不禁想到前一个夜晚,自己和商以诀也是坐在这样的走廊里。 几名护士医生推着一架病床小跑着经过,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半条右腿血肉模糊。 时维说不出什么感受。 他又想到北极关见到的商璟僵硬而衰败的尸梯。 生命脆弱到超乎人的想象。 门突然开了。 时维下意识抬头——是章波,脸色依旧如往常一般平静。 时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进去吧。”章波说。 时维莫名有些紧张,他吞咽了下,右手放在门上时才发现在轻轻颤抖。 时维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角的玻璃碎片。 看样子是玻璃杯摔到地上变成这样的,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被扫进无人在意的角落。 心脏突然抽痛了下,时维抬起头,和坐在病床上的人对上视线。 不过是半天没见,商以诀面色难看得可怕,白得如纸一般,几乎和身上的病号服一个颜色。 商以诀看见他,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时维关上门,小跑着奔向商以诀,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时维鼻尖抵在他颈窝,闻见熟悉的气息,突然有些想哭。 “你活着……”商以诀仿佛丧失语言系统一般,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你活着……” 时维将眼泪憋回去,吸了吸鼻子:“我活着。”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时维的左脸,他轻轻嘶了一声。 商以诀松开他,这才看见他红肿的脸颊。 商以诀语气生硬:“怎么回事?” 时维一惊,急忙摇头:“没什么。” “有人打了你。”商以诀的声音冷得仿佛北极关冻到化不开的寒冰。 “不是。”时维急忙摇头。他想到文书杰令人胆寒的眼神,不愿商以诀再牵扯其中,“没有人打我。” “是不是文书……” 话还没说完,时维伸手捂住商以诀的嘴,嘴唇磨蹭过长有薄茧的手心,带来丝丝痒意。 商以诀一怔,时维垂眸看他,用很轻的声音道:“军中纪律森严,你以后可不要再直呼将领的名字。” 见商以诀冷静下来,时维这才松了手。 察觉到他正定定看着自己,时维撇开视线:“商以诀,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一只手覆上时维的左耳垂,用几乎为零的力道柔搓着。 时维没有阻拦他的动作,任由他乱来,只是一时间忘记了怎样呼吸,他磕磕绊绊道:“暂、暂时不要去管上将这件……” 商以诀忽然收了手,冷漠得和方才判若两人:“你走吧。” 时维愣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商以诀。可他把头撇向一边,似是不愿意再看时维。 “你走吧。”在时维看不见的地方,商以诀把手攥得很紧,指尖都泛白。商以诀又说,“你是在可怜我吗?我不需要。” 眼眶抑制不住的一阵发热,时维张了张嘴,喉间仿佛被千斤石堵住一般开不了口。 又是这句话。 他觉得眼前的人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原因呢?我总得知道吧?” 时维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在空气中消散。 “原因……”商以诀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毕业后直入封闭区的名额只有一个,只会从你我二人之间产生——你就当是这个吧。” 时维沉默片刻:“不是因为这个……” “时维,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商以诀打断他,“我们之间,只会有一种关系……” 时维脱口而出:“什么关系?” 商以诀浑身一僵,脸深深埋进掌心,声音颤抖之中夹杂几分闷意:“你别再问了……” 时维拉了拉他的袖子,没拉动,声音中带着倔强:“你不说,我是不会走的。” “你想知道是吗?好啊,我告诉你。”商以诀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时维以为他就这样睡着了才继续道,“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你想找人一起训练……” “不是。”商以诀眼睁睁看着白色床单被洇成深色,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人,“我知道你缺钱,所以我接近你——只要我在毕业前用钱把你打发走,这样的话那个名额一定属于我。” 时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哑口无言。 商以诀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失真:“这个理由够了吗? “可以不要再掺和我的事了吗?” - 中年男人道歉道得突然,时维按捺住心中万分情绪,压低声音问道:“这谁?什么记仇?” 商以诀没回答,倒是章波率先开了口:“行了,都过去了。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蠢事?” 一楼宴会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莫名的气氛被打破,几人朝楼下看去——只见一匹熠熠发光的金马出现在大厅中。 金马坐落于一架万向平板车上,几名大汉正哼哧哼哧推着它前进。 金马两只前蹄高高扬起,鬃毛定格在随风飞舞的那一刻,栩栩如生。 “什么玩意儿?” “这是周少将送来的礼物。” “这马有半个人高了,不要告诉我这全是金子做的吧?!我去,豪横啊!” “金子不假,但我估摸着是空心的,不然得多重啊。” “这看起来也不轻吧,好几个人才勉强推动呢……” 周少将? 时维的视线在一众人中梭巡一番,最终和一个正抬头看着这边的青年对上视线。 只是着青年怎么看怎么眼熟,时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之前在公园碰见的那个男人吗?就是因为他,时维的逃跑计划才落败。 周子州见他看过来,唇角微扬,将手中酒杯举起遥遥碰杯。 周子州。周少将。 原来他也认识时维,难怪当时是那个反应。 时维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喜欢这个人。 一种直觉。 “那边看见个朋友,去打个招呼,我就先走了。”文书杰朝他们一点头,坐着轮椅离开了。 时维有片刻怔愣——原来他过来就只是为了道歉吗? 章波负手而过,恹恹道:“没意思,回家了。” 说完也走远了,光线昏暗的角落一时间只剩下时维和商以诀两人。 “嗨。”一个人突然勾住商以诀的脖子,把他勾了个趔趄。 时维下意识转头——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长相英气,举手投足间是快要弥漫出来的生命力。 他笑眯眯伸手同时维打了声招呼,商以诀冷冷地瞥他一眼,却没有多余动作。 向随笑着道:“借用一下,不介意吧?” 问他干嘛? 时维看了眼商以诀,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商以诀一直盯着自己。 时维莫名有些慌,一慌起来就想做点什么。 他想把手插进口袋,插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这身衣服没口袋。 时维暗暗骂了句商以诀准备的什么破衣服,连兜都没有。 他呵呵干笑:“随意。” 商以诀的视线从时维的眉眼下滑些许,顿了顿道:“在这里等我。” “好。” 不用他多说,人生地不熟的,时维也不敢乱跑。 向随笑眯眯喊了句“拜拜”,拐着商以诀离开了。 “情况怎么样?”商以诀淡淡道。 “急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些人的住址都是机密,我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找到。人半个小时前刚出门,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到。”向随依然笑着,声音中却染上点冷意,“老商,很奇怪啊——这可是梁肃偶像的回归庆功宴,按照以往,他一定迫不及待赶到恨不得亲自布置现场近距离一瞻偶像荣光,这次怎么会迟到这么久?” 第47章 商以诀皱眉道:“还没进去吗?” 向随“嘶”了一声:“正要跟你说这事儿——怪得很,他家里窗户都被封死,还贴了不透光的胶带,门更是上了好几层锁,我的人现在还在开呢。” 向随顿了顿,掏初手机,笑着摇了摇:“巧了,开了,你正好赶上直播。” 商以诀看着他手中的方形屏幕。 屏幕里的画面不断变化着——门开了,几名全副武装的人员贴着墙面潜入屋内。 果然如向随所说,粱肃家中一片漆黑,虽然已经晚上九点,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就很奇怪。 为首的人打开手电,屋内一切映入眼帘——沙发、茶几、橱柜,目光所及之处,平常得和寻常人家一样。 向随思索道:“没什么问题啊。老商,我说你是不是太多疑了,就凭那小子手背上的擦伤就判断他是复眼人?万一人家不小心在哪刮的呢!那些老东西都没你这么会联想。” “那伤口附近有烧灼熏黑痕迹,能造成这样小型伤口的只有子弹擦伤。” “……”向随举手投降,“行行行,那你们再四处看看……嗯?” 商以诀看向他,向随调整了下耳机,脸上写满疑惑。 “确定没搞错吗?”向随和商以诀对上视线,“他们说,闻到一个味道……很淡,但是存在感很明显。” “什么味道?” 向随啧啧称奇:“尸臭味。” 第49章n 时维目送商以诀被向随勾肩搭背走了。 商以诀人挺高,身姿挺拔,走起路来有一种莫名劲劲的节奏感。 时维再次感叹这个人真的十分符合他的审美。他看了眼商以诀身边的向随,心口涌出一点酸涩的感觉。 时维向天发誓——不多,只有一点点。 雨滴坠地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珠子一般噼里啪啦落了地,时维这才惊觉这场雨竟逐渐有向暴雨发展的趋势。 雨滴迸溅进来,溅在阳台外缘,又溅在时维手背上,凉意浸染全身。 时维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感受着细细密密的雨滴飘在脸上,他清醒了些。 也不知道这宴会得多久才会结束,商以诀一会儿还会回来带他继续见别的人。 时维看着雨幕,叹了口气,下意识两手插兜扑了个空。 时维:“……” 不管怎样,今天过后,一切应该就会尘埃落定了。至于那个劳什子上将说的“该回去了”,到时候还得找商以诀旁敲侧击一下是什么情况。 时维把没有去处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小腹比前段时间微微凸起了些。 雨水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快快长大吧。 有人拍了下他的右肩。 时维猛地一惊,朝右一看,什么也没有。 左边传来幽幽一声叹:“在这边。” 时维急忙看向左边——是山柳,商以诀口中他的朋友,不过时维对此持怀疑态度。 还是山柳先开口,他狐疑地盯着时维:“怎么感觉你变了很多。” 时维心中警铃大作,搜肠刮肚灵机一动找到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那的确——毕竟一孕傻三……” 时维嘴角一僵,还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空气有几秒的凝滞。 山柳瞪圆了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哈——?” 时维干笑道:“我不知道你刚刚听到了什么,但我想一定是你听错了。” 山柳走远了几步,原地转了几圈,似乎是想不明白,又走回来:“谁的?” 时维低下头,嘟囔道:“你说呢?” 山柳指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眉毛高高扬起:“你——唉!你——” 时维这下相信山柳和原主真的是朋友而非别的关系了,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露出如此嫌弃的表情。 山柳咬牙切齿:“我该怎么说你好?八年前的事情,全忘了是吧?” 时维声若蚊吟:“怎么能说是忘了呢?” 根本就没记起来过。 “你认识山桃吗?”山柳突然问。 时维从记忆中找出这么一个人来——是上次陪商以诀应酬时遇见的星愈技术总监的妻子。 时维灵光一闪:“认识,认识,他是你的……” “我弟,我亲弟。”山柳叹了口气,“上次他跟我说,在外面吃饭遇见你和商以诀一起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时维恍然大悟——难怪他觉着山柳莫名眼熟,原来早就见过他弟。 “算了。”山柳自暴自弃地低下头,没过几秒又抬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时维:“?” 怎么都问他这个问题?到底要他回哪去? 时维眼睛滴溜溜一转:“回去啊,当然回去。不过……” 他低下头,右手抚上腹部,眼中也带上怜爱的目光:“我现在这身体你也知道。” 空气莫名又凝固了,时维抬头一看,山柳正盯着自己,眼里全是无语。 “……”山柳伸手朝他的肩而去,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两手抱胸,“知道你要当爹了,但回来处理一下晋升的事总有时间吧?之前咱们说的都忘了?别真变傻了啊。” “哦,这个啊。”时维放下手,面色平静,“明天就有空。” 山柳愣了愣,突然笑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声混合在淅淅沥沥的雨中。 “?”时维呆了,“笑什么?” 山柳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以前要开朗一些了。” 时维心一紧,生怕山柳发现什么不对。 远远传来人声:“山柳上校!” 山柳转头:“马上——” 他面色肃穆看着时维,时维紧张得不自觉吞咽了下。 山柳突然笑了,张开双手。 不知道为什么,时维眼睛莫名一酸,上前抱住他。 拥抱持续时间很短,一触即分。 “我很高兴。”山柳轻声道。 时维好像在他眼里看见泪光,但不确定,这个阳台离大厅实在太远,灯光照不过来,连人脸都看不清,更遑论眼里的小小泪光。 时维忽然有点感动,也有点高兴。但他不知道这高兴的来源,于是决定采访一下当事人。 “高兴什么?” “你还记得战前我们说好的都要活着回来吗?其实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那就是最后的时间了,但还好有你。”山柳抿唇笑了下,接着道,“还好,你也活着回来了。” 听了这话,时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没抓住。 “是因为虫族吗?” 山柳点头:“但它们不会再回来了——经此一战,虫族根基大损,虫母答应和人类签署和平协议。” “已经签了?”时维问。 “还没有,但是快了。”山柳挥挥手,“不说这些晦气东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没人说话,夜雨侵袭。 山柳忽然盯着他问:“时维,你觉得你现在过得好吗?” 时维一怔。 他觉得以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很难说过得好还是不好。决定留在商以诀身边,和他结婚,生下一个孩子,时维认为自己过于随遇而安了。 但,也挺好的。 没人说随遇而安不是一种好品质。 “那就是好了。”山柳恣意一笑,伸手握拳,“别忘了啊,不管以后如何,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时维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笑了笑——只是在扮演而已,没想到还真让自己代入进去了。 此情此景,时维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于是学着他的样子缓缓伸手握拳:“朋友?” 声音融化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不太真切。 山柳伸手往前轻轻碰了碰他的,笑道:“朋友。” 感觉很奇妙,不同于和商以诀、张叔等人的关系,这好像是时维作为一个人真正交到的第一个纯粹的朋友。 “山柳上校,磨蹭什么呢!” “来了!”山柳应完便看向时维,“要一起去玩玩吗?都是认识的人。” 时维沉默着摇了摇头。 山柳一拍额头:“瞧我这脑子——跟那伙人玩免不了要喝酒,你现在这样子可不行——你俩还没公开这事儿,是商以诀让你在这儿躲一躲的吧?” 时维点头。 山柳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过去了,下次有不喝酒的局,找你——走啦!” 时维挥了挥手,看着山柳逐渐远去:“再见。” 朋友。 时维离开阳台,看着山柳下楼,混进热闹的人群,意气风发笑着接过来人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那么他呢?时维所扮演的这个人,平日里也是如此吗? 时维一想到以后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忽然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又有些害怕。 这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落到头上,时维总担心哪一天命运就会收回去并收取相应代价。 命运已经给予时维太多,他无比担心这只是一场幻梦,或许下一刻就会破碎。 命运会给予一切——好的、坏的,你需要的、不需要的,命运给予了,你就得承受。 你承受了,就得付出代价。 “嗨~” 一道声音突然在时维耳边响起,他浑身汗毛直立,转头一看发现是个认识的人。 周子州笑眯眯:“恭喜你啊。” 时维还未从情绪中抽离出来,面容有几分平静:“谢谢。” 顿了顿他看向楼下那金灿灿的马匹,在大厅之中无比夺目,一不小心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拿回去吧。”时维依旧平静,仿佛那不是一只价值千金的金马,“这太贵重了,我没理由收下。” 周子州盯着他没说话,盯了很久很久,久到时维后颈爬上一层飞扬的细毛。 “收下吧,不用谢。”周子州暧昧地笑了笑,凑近他耳边,“这是你应得的。” 时维蹙眉道:“什么意思?” “这是父亲送给你的礼物。” 父亲?谁的? 周子州声音放得很轻:“他说——你干得不错,他为你骄傲。” 不知是不是时维的错觉,他总觉得周子州话里有话。 周子州撤回身体,眉眼间带着笑意,伸手往时维肩上一拍,被时维后退一步躲开。 手在空气中凝滞片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周子州收回手,大步离开。 时维无语。 哪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小动作——这个人,很讨厌啊。 时维收回视线,目光梭巡一圈,不知怎的,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时维听商以诀说过,他们一家人在他小时候就住小羊山别墅区,商以诀从小在这里长大,父母在他长大后才搬出去,这栋小洋楼是商璟曾经和众将议事的地点。 第48章 一楼是不封顶的大厅,一般用来开会或是举办宴席;推门而入,迎面是两座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二楼是一圈走廊,沿路是一圈屋门,有小会议室也有客房。 宴席在一楼举办,所以二楼除了他们几人之外没有别的人。 刚刚向随和商以诀去到另一边议事,时维和他们隔着大厅上空遥遥相望。 但现在,二楼只剩下时维一人。 时维正疑惑他们去了哪里,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响。 他回头一看,二楼的一扇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时维毛骨悚然。 他在二楼待了这么久,居然一直没发现这里有别人。 第50章n 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 时维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不认识,从记忆里搜寻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男人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门缝,一溜出来就急匆匆把门关上,甚至由于动作太着急还把慢半拍的右脚还夹了下。 那一下动静不小,时维看着都疼,可男人非但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还面容平和幸福。 怪怪的。 男人心满意足合上门,转头看见时维吓得手一抖。 时维好整以暇盯着他,想听男人的解释。可男人不仅不紧张,反而眼里爆发出亮光,像是饿极的肉食动物见到一块香喷喷的肉似的。 男人上前几步,这下轮到时维被吓得手一抖。 男人紧紧抱着他,喜极而泣:“少将!” 这声音更耳熟,且十分有辨识度,时维一下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拽出来。 是上次和商以诀在酒店遇到的那名少校,名字好像叫…… “梁肃?” 听到时维叫他的名字,男人更激动了,浑身抖个不停:“是!是我!少将!我是梁肃!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时维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不知是不是从梁肃身上传来的,闻得他有些想吐。 他费力把人推开,那股味道果然没了。 梁肃还想上前,时维下意识后退一步。 梁肃这才自知自己的失态:“对、对不起,少将,是我太激动了。您的庆功宴我迟到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要提前出门的,结果接到通知家里有客人要来,他们要求我把家里打扫干净,所以我来迟到了。到了这里,我很饿,我太饿了,我真的太饿了。打扫卫生太累了,我就想找一点吃的……” 时维越听越皱眉。 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眼里还闪烁着诡异亢奋的光芒——这个梁肃该不会精神有问题吧? 梁肃看见时维的脸色,整个人突然蔫儿了:“对不起,少将,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太激动了……你会原谅我的吧?” 时维撇开眼——先做出冒犯举动的人是梁肃,自己心里这股愧疚是怎么回事? “没事,只要你别……别再靠这么近就行。” “好!”梁肃眼里又亮起了光,“少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之前有人说你死了,我很生气,我就把他们都……” 梁肃停了,很突然的,他打了个破坏气氛的嗝。 梁肃捂住嘴,声音从手掌之下传来,闷得人想吐:“对不起,少将,太好吃了,我吃多了。” 时维一惊:“把他们都怎么了?” 梁肃又打了个嗝,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犯错的狗眼珠子往上看主人似的:“都吃了。” 时维松了口气。 他就不该相信这神经病! 这群人都是群死正经,要么和商以诀一样表里如一的正经,要么跟山柳似的真正经装不正经,他真是抽风了才会真情实感担心梁肃做傻事。 时维冷笑一声:“吃了?清蒸红烧还是涮锅?” 梁肃依旧捂着嘴,乖乖应道:“生、生吃的。” 时维:“……” 得,这是真疯了。 看来改天他得向章波汇报汇报,让那便宜上将关心关心下面人的心理状况吧。 梁肃没再打嗝,他放下手,眼神中依旧是诡异热忱的光,但语气要平缓许多:“少将,欢迎回来。” 这话时维今晚耳朵都要听出茧了,他掏了掏耳朵敷衍:“欢迎欢迎。” 时维忽然听到一点细微的拍门声,被一楼宴会厅中一阵昂扬的欢呼盖过。 他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时维歪头疑惑了下,怀疑自己被梁肃传染了精神恍惚——应该是错觉。 “少将……”梁肃看着他,“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跟您说。如果今晚不说,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时维挑眉,勾起唇角:“嗯?” 梁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少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哦。” 谁不是呢? 时维心不在焉,看了眼二楼,还是没发现商以诀的身影。 “谢谢您,那个时候愿意接纳我。谢谢您,告诉我beta也是可以做出一番成就的。如果不是因为您,我可能早就回老家去了。”梁肃睁开眼,一滴泪毫无预兆顺着眼角滴下。 时维一怔——梁肃的表情很悲伤,就好像,这真的是最后一面诀别。 他苦笑了下——只可惜,他不是梁肃的少将。 “少将,您当时说想培养我,我知道,这只是托辞而已。”梁肃吸了吸鼻子,“做人要会审时度势,做将领也一样——战场上依据两方形势统筹安排,比单打独斗的天下第一要重要得多。您说您看重我这一点,我都记得。” 时维“啊”了一声,干巴巴道:“记得、记得就好。别忘了啊,以后也要这样好好活着。” 两人一直站在光线晦暗的角落,他这才发现梁肃嘴角有一抹暗红,时维指着自己唇角一扬下巴:“你这里沾了点东西。” 梁肃抬手,指尖拭去那抹红。 “草莓酱。”梁肃说。 “哦。” 时维乐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吃草莓酱。 梁肃突然面色一变,猛地俯身,时维下意识扶住他双臂:“你怎么了?!” 梁肃依然埋着头,干呕了下。 “你也孕吐啊?”时维问。 宴会厅中再次掀起一阵昂扬的笑声盖过时维的声音,也不知道梁肃听清没有。 梁肃猛地抬头,嘴唇哆哆嗦嗦,吐出几个字:“快、跑……” 一切发生得太快,时维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近在咫尺的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两眼翻白。 时维大惊:“你怎么了?!” 他转头朝楼下大喊:“快来人!这里有人发病了!” 大厅笑声依旧,淹没他的呼喊。 “趴趴——” 又是那种敲门声。 “趴趴趴趴趴趴——” 梁肃还在抽搐,无处不在的敲门声干扰着他的思绪。 时维咬紧牙关,准备先把梁肃放到地上再去喊人过来帮忙时敲门声突然停了。 耳边发出“吱呀”一声响,时维锁定那间房间。 是梁肃刚刚出来的房间。 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但很奇怪,那人只有半人高,脑袋在门锁下方的位置。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步伐紊乱,一张时维无比熟悉的脸从黑暗处显现出来。 是之淼。 她看见时维,脸上终于出现笑容,但下一秒又被绝望和痛苦侵袭。 “时先生……”之淼朝他伸出手,“疼……我好疼啊……” 之淼倒下了,门失去控制,缓缓向后打开,房间内的一切出现在时维眼前。 之淼不是只有半人高,之淼当然不止半人高,时维知道。 之淼剩余的上半部分身体趴在地上,没了声息,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线。 血线的另一边,连着一具没了头的身体。身体穿着条黑色长裙,裙上是绿白相间的简单花纹。 这裙饰无比熟悉,时维毫不费力就将它从记忆里拔出来。 怡和!是怡和! 时维低头看向身前的人,横眉怒目道:“你做了什么!” 梁肃似有心灵感应,停止抽搐。 刹那间,梁肃的眼睛变了。不是白眼,也不是人类的瞳孔,梁肃的眼睛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像虫族一样的复眼。 那一刻,时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寒意瞬间侵袭全身。 是前段时间出现过的那个复眼人! 梁肃一顿,忽然扯起嘴角笑了。 时维下意识后退,梁肃竟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不松手。时维想要一脚踹他腹部,却被梁肃将他提起来一扔,时维不仅没踹到,反而整个人飞了出去! 从二楼摔到一楼,不丢掉半条命才怪,更何况现在时维还怀着身孕。 时维的背部狠狠撞在二楼走廊,疼痛向脑后蔓延,但他顾不上,他胡乱伸手,单手抓住扶手,吊在半空打转。 时维向方才所在的地方看去——二楼没了其余人,仿佛梁肃从没出现过,只有怡和与之淼所在的房间大敞着门。 时维翻身两手抓住栏杆,脚一蹬,手一拉,便上了二楼走廊。 时维神情恍惚——他一定是因为怀孕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看见啃得只剩半边身体的怡和与之淼? 那个神神叨叨的梁肃也消失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脑袋有些晕,时维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可是反而越来越混乱。 后颈的线体隐隐发热,时维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他一把抓住栏杆,半趴在上面稳住身形。 少将……得去找少将……得告诉他…… 忽然间,时维顿住了。 热闹的宴会厅依旧人声鼎沸,没有人发现那一点小小的异常,除了二楼的时维。 那匹栩栩如生的飞扬金马就摆在大厅正中央,它的眼珠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熠熠的光,仿佛活了一般,漂亮的鬃毛上还有几个字母。 时维眯着眼仔细看——trojan…… 时维觉得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那金马好像动了一下……不对。 不是幻觉。 金马真的动了,它的腹下流出一滩黑色的液体。 那滩黑色液体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扩散开来,大厅中没有任何人发现。 那滩液体靠近离得最近的那个人,违反物理定律地流到那个人身上。 不……那不是液体…… 那是一群虫群。 时维呼吸一滞,立刻大喊道:“所有人离开这里!” 这座小洋楼瞬间安静下来,时维听见一声哀转久绝的“我操——”,不知从二楼哪个房间隔着门板传来,听着有点像向随的声音。 下一刻,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充斥整个空间。 黑色的虫群沿着那人的大腿向上,顷刻间他被啃噬得只剩一架白骨,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第49章 第51章n 宴会厅中有片刻的寂静,仿佛冻结一般,下一刻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 虽说这场宴会邀请的大多都是些对虫族司空见惯的军令处的将领,可其中不乏部分将领眷属以及文职人员,更何况在这里的人都手无寸铁,倏地看见虫群瞬间把一个人吃得一干二净只剩白骨实在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黑色的虫群随着白骨一同落了地,向着下一个人逼近,人群四散而逃。 一个瘦弱的男人转身差点撞到山柳脸上,山柳骂了一声,凶巴巴道:“打火机呢?” 男人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初打火机,顾不得塞到山柳手里就跑了。 山柳差点没接稳,骂骂咧咧捞起一瓶没开封的白兰地,握着瓶身往餐桌边沿一磕,瓶颈碎裂,酒水淅淅沥沥流出来。 山柳将酒水朝虫群一泼,点燃打火机一扔,虫群立即劈里啪啦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气息。 没一会儿,虫群便成了一滩烧焦的炭壳。 四散的人群冷静些许,站在宴会厅边缘,脸上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山柳不耐地皱眉:“都跑什么?停战协议还没签,连这点小虫子都怕了是吧?” 一时间没人应声,直到几声因恐惧而扭曲的声音道:“妈的,这后门怎么打不开了啊?!” “打电话通知军令处啊!他妈的这里有虫子!!!” “军令处的人不都在这儿呢吗!” “在这儿有什么用?什么武器都没,纯肉搏啊?” “我这破手机没信号!你们谁打个试试!” “我的也没!” 只听得“吱呀”一声响,大门走进来一个人。 他提着一只黑盒子,慢条斯理将大门落了锁。 周子州哼唱着舒缓的旋律,拖着一把椅子来到烧焦的虫群身旁,在众人视线中抱着黑盒子坐下,抬头好整以暇和山柳对视。 山柳眯了眯眼:“好狗别挡道。” 周子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冷笑着打开那只黑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仪器。 有眼尖的人认出来:“那不是最新款的信号屏蔽仪吗?” “这属于高级机密,周少将手里怎么会有?还能从封闭区里带出来?” 周子州心满意足合上盒子,上了锁,放在脚边。 他扫过人群,笑道:“其实,我没想过做到这一步的。只是现在家父生死未卜,不得已而为之。” “周司长的事还没尘埃落定,你可想好了——你这样做的话,意味着目前针对他的怀疑罪名都是真的?”山柳难以置信——再怎么起冲突也只是利益相关,他从未怀疑过任何人的底线立场问题,“周子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要背叛人类?” “怎么能说背叛?虫族要和人类签署和平协议,章波去签是代表人类——我去,也能代表人类。” 众宾哗然。 “蠢货。”山柳真想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你以为虫族忌惮的是人类?今晚你敢把这里的人杀了,明天虫族就敢卷土重来。” “好吵。”周子州掏了掏耳朵,“都吃了吧。”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惨叫:“救我——救——唔……” 山柳迅速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嘴巴张大到一个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大小,将另一个人活生生屯了进去。 他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打了一个餍足的嗝。 人群比刚才还要躁动,四散而逃。 山柳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忽然发现那个吃仍的人有些眼熟。 是时维手底下的人,好像叫梁肃。 “梁肃”吞下一人后便无力靠在墙边,腹腔探出一根手臂粗的管子。那管子蠕动着,片刻后,几颗白色球状物从里面排出来,被透明的粘稠液体包裹。 做完这一切后,那根管子收进腹腔。“梁肃”抬起头,对着四散的人群勾起唇角。 在看清“梁肃”的脸后,山柳整个人都僵住了——是那个复眼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揪起周子州的衣领:“北极关失联那事,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他人面前,周子州也不恼,只是一脸无辜:“冤枉啊,y02区遗失的那两台屏蔽仪是梁肃偷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子州凑得更近:“也就是说——时少将在北极关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最为看重的下属一手造成的。” 梁肃,梁肃…… 山柳目眦欲裂。 余光中,山柳看见“梁肃”又追上一人,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山柳认识那个被追上的人——是他手里一位中校的配偶,本来想着跟过来玩玩,谁知道遇上这事儿! 山柳目眦欲裂,正欲丢开周子州上前救人,却见有人比他动作更快,一只不透明纺织口袋往“梁肃”头上一套,紧接着他便被绳索捆了起来。 是时维。 他的面色无比难看,跟用惨白颜料上过色似的。 山柳生怕周子州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被时维听见,把人往地上一扔拽起黑盒子往他头上一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时维在二楼目睹了一切,急匆匆寻找商以诀的过程中竟误打误撞发现了二楼厨房里的张叔。 时维看了眼楼下——“梁肃”又出现了。 不能再等了。 他叮嘱张叔躲好便带着一捆绳和编织袋下了楼,趁其不备将人就地正法。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时维抬头便看见山柳将黑盒子砸在周子州脑袋上,头破血流,可黑盒子完好无损。 啵。 啵啵。 咔擦咔擦咔擦。 声音就在脚边。 时维低头一看——“梁肃”腹腔中探出一根管,里头正源源不断产出圆滚滚的白色物体。那球状物落地便咔擦一声裂开,从里面探出闪着金属光泽的黑棕色前肢。 虫子! 有人惊恐大喊:“他妈的梁肃变异了啊!这还是人吗?!!!下虫卵啊草!” 时维抬脚碾碎这几只虫卵,下一刻却听得四周响起一片咔擦声,无孔不入。 时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胸中涌起一片不祥的的预感。 他抬起头,二楼探出密密麻麻的虫子。 时维总算意识到刚刚梁肃在二楼做什么了。 有人打开侧边会客厅的门:“都先躲进来!” 奔腾的脚步声中,时维忽然察觉到小腿后方一点疼,低头看见一只膝盖高的虫子举着沾血的前肢耀武扬威。 密密麻麻的簌簌声四面八方传来,山柳一脚踩死那只割破时维小腿肚的虫,拎着他就跑,跑到吧台后蹲下。 吧台后横着一个人,几只刚孵化出来的虫子趴在上面大快朵颐。 山柳几脚把它们碾碎,把黑盒子交给时维。 “这玩意太能生了——虫母转世啊?”山柳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形一边用气音道,“会客厅里有军令处那群家伙在,暂时不用担心。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鬼东西——我去引开它们。我试过了,这盒子用蛮力打不开,你想想办法破坏里面的信号屏蔽仪。现在外面恐怕全是虫子,我们出不去,只有破坏掉这个才能联系上军令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别想那么多,北极关失联的事情和这个没有关……” 时维抱着黑盒子,愣愣地盯着身边那具翻红的尸梯。 宴会厅一时之间只剩下正中央的周子州,以及刚刚孵化而出的虫子们,耳边除了它们的步足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唰唰声外什么也没有。 山柳偏头看见发愣的他顿了顿:“时维?” 时维怔愣片刻:“我好像……” 脑后飘来一阵恶臭,山柳表情崩裂,时维意识到了什么。 是“梁肃”。 那恶臭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近时维的后颈。 忽然间,余光中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梁肃”被撞得歪斜,毛绒团子“啪叽”落了地,晕了过去。 小毛绒! 时维下意识就要扑出去,被山柳一把拽回来。 山柳一边拎着他转移至沙发靠背后一边低声道:“你疯了?!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救你,但那是一只白化异虫,它们不会对它做什么的。” 闻言,眼泪汪汪的时维偏头一看——虫族在晕厥的小毛绒身边来来去去却视而不见,时维放心了些。 “梁肃”四肢着地爬到刚才二人所在的吧台后面,长得是个人模人样,可动作间已经全然没了人形。 “按刚才的计划——我去引开他们,你想办法破坏信号屏蔽仪。” 时维捣鼓着手里的黑盒,觉得这比商以诀的嘴还要难撬开:“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山柳顿了顿,“杀了梁肃——只要他一直在产卵,我们就没办法腾出手来对付别的。” 时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说杀就杀呗,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或许是因为梁肃方才的一席话,居然让他有几分于心不忍。 时维张了张嘴,干巴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时维。”周子州的声音从空荡的宴会厅传来,混着几分诡异的空灵,“你确定还要躲着吗?看看我找到了谁?” 时维扒着沙发边缘一看,当即丢掉黑盒就要冲出去。 山柳怒冲冲把人拎回来,低着声音道:“你干什么?外面都是虫子,咱们又没有武器,上去就是送死!” 时维知道他说得没错,可张叔在周子州手上,时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不是都让他躲好了吗! 时维有些沮丧——少将在就好了,如果少将在的话,他一定没问题的。 时维抱着黑盒子席地而坐,张叔无所谓的声音还在外面飘荡:“时先生,你不要出来,你可千万不要出来,我这一把老骨头死了没关系……” 无所谓个屁!他还不了解张叔,第一次见到小毛绒直接晕了过去,此时肯定吓得站都站不稳。 时维忽然有些焦躁,他摸了摸后颈,确定那阵发热不是错觉。 不是吧?这么倒霉? 窗外的雨还在下,时维打了个哆嗦。 他犹豫了下:“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山柳和他对上视线:“嗯。” 二楼传来一声炸响,只见一个人呈抛物线飞下来,狠狠撞在墙面。 向随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骂了句脏话,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见。 寒意越来越重,直到身下的地板开始结冰时维才发现不对劲。 那股熟悉的寒意席卷全身,后颈的发热缓解了许多。 是商以诀。 时维下意识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已经没了,目光所及之处,整个世界都在下雪。 第52章n 第50章 屋外在下雪,屋内结了冰,所有刚刚孵化而出的虫族都被冻成了冰雕。 向随抹了下脸,嘴角留下干涸的血渍。 山柳从沙发后站起,乐了:“向随,我看你他妈是老了不中用了,怎么这样狼狈?” 向随面色一僵:“那上面有个大东西,把我和老商都拖住了,你行你上去试试。” 少将? 时维看了眼向随飞出来的地方,没听见动静。 山柳轻蔑一笑:“大东西?能有多大,我看是你……” 话还没说完,几人便听得“轰隆”一声,抬眼一看,小洋楼被掀了顶。 天空落下一道阴影,落下来时地面甚至颤了颤。 时维瞥见山柳的笑容僵在脸上,抱着黑盒从沙发后露出半张脸去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时维差点连黑盒都没抱稳——一只数十米长、白花花的圆滚滚□□盘踞在大厅,其上遍布黑色斑点,乍一看仿佛被数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浑身发麻。 “虫母。”山柳又蹲回沙发后,咬牙切齿,“表面说着签署停战协议,实际上玩儿阴的——虫子跟人类待久了也学坏了。” 虫母? 时维看着这条白色大肉虫,很难把它和那些拥有坚硬外壳的虫族扯上关系。 时维将它从尾看到头,忽然发觉不对。 他扯了扯山柳的袖子,指着虫母的顶端道:“文中将!” 白花花的肉山顶上,文书杰坐在那里,脸色平静到反常。 时维眯了眯眼,看清的一瞬间头皮发麻到爆炸——文书杰不是坐在那里的。 他听见时维的声音微微转身,那条巨大的白色□□随之移动,自然到仿佛浑然一体。 不,不是仿佛——那条白花花的巨大□□,就是从文书杰腿部以下长出的。 时维想到刚刚在二楼的会面,以为自己看到的毛毯下的蠕动是错觉,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山柳显然也看到了,一脸恶心:“一个梁肃,一个文中将——现在都变成了虫子。” 时维想到刚才从梁肃体内探出的产卵管:“两只虫母?” “虫母只会有一个。”山柳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都是基本常识。” 时维脸不红心不跳:“可是现在有两只……” 时维顿住了。 文书杰的下半部分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虫体,可上半部分依旧是人的模样,眼睛也是人类的眼睛,和人交流起来也毫无障碍,不像梁肃那般不知所云。 时维犹豫着,说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虫母分别和他们二人融合了?” “不不不不不……放手!”周子州被从天而降的虫母死死压住,只能无助地看着“梁肃”越靠越近,“不是说好的我把你带进小羊山,你帮我杀了时维……啊啊啊啊啊啊——” 周子州被“梁肃”吞入腹中,嚼都没怎么嚼都咽了下去。 张叔! 时维支起身子就跑,山柳扑了个空。 向随就在张叔不远处,提腿奔去救人被虫母一尾巴拍开,从掀开的屋顶飞了出去! “梁肃”看向张叔,张叔瑟缩着后退几步。 “张叔!” 那一刻,时间在时维的视线中被放缓了。 他看见“梁肃”勾起唇角一笑,张大了嘴,口中一圈锋利的牙在灯光下闪着冷白的光。 那一刻,时维想起了很多。 他在张叔脸上见到过真挚的关心,见到过假意的愤怒,却从未见到过这种被死亡逼至绝境的绝望。 他以为张叔会一直陪着他们,从一个絮絮叨叨且倔强的中年男人变成一个絮絮叨叨且倔强的小老头,到死都热衷于忽略掉时维口中“青苹果冰奶”的“冰”,热衷于往里面少放几颗冰块。 张叔的双腿被“梁肃”拖进口中。 时维从未想过这条路有这么长,长到他根本跑不到尽头。 口中涌上铁腥气,时维停下脚步,咬牙将口中的黑盒掷了出去。 不是说这破盒子蛮力打不开吗?那就看看是盒子硬还是虫子的嘴硬。 黑盒十分精准地进了“梁肃”大张的嘴,卡在他的口中,为张叔撑起一方余地。 时维松了口气,急忙大喊:“张叔,趁现在往外爬!” 张叔虽被吓到说不出话,但好歹能动,哆哆嗦嗦急忙连滚带爬往外冲。 “咔嚓——” 木盒碎片四裂,其中一片擦着时维的右脸而过。 痛感伴随张叔四溅的血液延迟而来,但时维感觉不到。 温热的血液沿着右脸脸颊滴落。 雪还在下,飘飘扬扬落了满地。 整个首都都在下雪。 雪落进没了屋顶的小洋楼,落到虫母肥胖的身体上,落到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上。 雪不管你是人类还是虫族,是生物还是非生物。 雪平等地覆盖一切。 白茫茫一片冰雪,沾了艳红的血,和那无数次闪回攻击自己的画面重合。 时维记起来了。 你所获得的一切,其实冥冥之中命运都已做好标济,只等合适的时候归还。 原来时维不是在扮演别人。 时维就是时维。 一时间,所有记忆都涌进时维的脑中。 他记得战前自己主动进入处于易敢期中商以诀的房间,并在潮热中抓住商以诀的手,颤抖着说“不用”。 他记得自己一开始不太喜欢叽叽喳喳的山柳,但后来在封闭区,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出生入死的次数多到他一时回忆不全。 他记得自己拦下打算回老家的梁肃,告诉他自己手底下正好空了个位置,并告诉他,身体素质不如alpha没关系,做将领最重要的是统筹协调的能力。 他记得八年前商以诀那句“你走吧”,记得自己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可后来的几年里,两人谁都不肯先低下头,有关二人之间死对头的传言随之愈发汹涌。 他记得那片白茫茫的北极关里,那名年轻副将捧着半边蝴蝶银饰说,这是未婚妻送给他的,下一刻那银饰便被血染成黑色。 他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在寒冷的出租屋里抱着omega父亲的尸梯呜咽,也记得毕业后就时常在身边萦绕的寒意,后来才知道那是商以诀的信希素。 他也记得那年突然结冰的北极关,到现在都终年不化。 和此刻一样寒冷。 “梁肃”咀嚼吞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时维缓缓抬起头,和“文书杰”对上视线。 他没有开口,可时维听见他说—— 【你很适合做母亲。】 那条肥硕的躯体上,每一个黑洞洞似眼睛的花纹处都探出一根产卵管,虫卵啪嗒啪嗒落地,听着跟下雨似的。 时维心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嘴边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下。 在场的所有人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只看见视线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属于文书杰的那部分身体离开虫母,在墙上撞得粉碎。 那白花花的巨大□□瞬间偃旗息鼓。 刚刚吞下张叔的“梁肃”动作一顿,三两下跳到虫母躯体断口,两腿插进肥硕的躯体,严丝合缝融合在一起。那躯体再次动起来,卷住时维离开小洋楼。 虫母看着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它带着时维奔向小羊山别墅区后的山林。 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虫母在雪地上滑行,留下一串痕迹。 树林越来越密,时维瞄准前方的树枝,撇下一段。 手心一阵钝痛,鲜红的血液沿着树枝流下,汇聚到尖端凝固成尖锐的血冰。 “梁肃,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时维低声说,“对不起。” 锐器刺进肉/体,噗嗤一声。 虫母突然停了。 时维落了地,没站稳,跪在雪地里。 虫母巨大的躯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雪花。 “梁肃”那双复眼渐渐闭上,尖锐的血冰横贯他的太阳穴,融化后沿着他的脸颊滴落。 梁肃的嘴唇动了动:“少、少……” 他没再说话了。 时维跪在雪地中,久久没有动静。 整个小羊山别墅区都在下雪。 雪掩盖住虫母的尸梯,也将时维染成一只雪人。 雪地中,有什么和雪一样白的东西一闪而过。 时维突然暴起,抓住那只毛绒绒的白化异虫。 “虫族只会听从蜂巢思维中心虫母的命令,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白化异虫挣扎着想要从掌下逃脱,可时维掐得紧,它完全动不了分毫。 温热的液体打湿小毛绒,它彻底安静下来,发出低频舒缓的嗡鸣声,像是求饶,又像是在安慰。 时维低垂着头呢喃道,声音低到仿佛说给自己听:“你是一只变异的白化异虫,你可以听见虫母的命令,却不会被它所操控。你明明可以告诉我……” 你们明明可以告诉我…… 小毛绒停止嗡鸣。 时维的手越收越紧,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捏碎它。 它会迸溅出蓝绿色的血液,会把干净柔软的白色绒毛染成肮脏的蓝绿色。 时维松了手。 小毛绒愣了愣,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唧。 “看在救过我的份上,你走吧。”时维站起身,“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瞥了眼被雪逐渐掩埋的虫母,抬头观察四周的地形。 实在太冷了,他必须想办法离开,否则一定会被冻死在这里。 冷冽的风吹过来,吹干他眼下的水痕。脸上泛着疼,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刚才被黑盒碎片割开的伤口发作。 时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视线的尽头,出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商以诀。 商以诀也看到了时维。他弯起嘴角笑了,下一刻两眼一闭,栽进雪中没了动静。 雪依然在下。 联盟首都,常年春夏。 这是百年以来下的第二场雪。 第53章n 雪已经停了。 远远望去,天地一线,边界在朦胧夜光中模糊不清。 漫无边际的雪地间,一条长尾拖曳着,仿佛一条撕裂的伤口,将这个世界一分为二。 时维挎着根绳索艰难前行,绳索连着一具白花花的肥硕躯体,在雪上留下一道痕迹。 好在时维绑在“粱肃”身上的绳索还在,他直接取下来绑在虫母躯体两端拖着前行。 呼出的白气很快消逝在空中。背上的人往下滑落,时维停下脚步,把人往背上送了送。 白色的毛绒团子跟在时维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眼前是座上坡,时维看了眼,用手掌将绳索挽了一圈,又挽了一圈,白皙的皮肤被勒出红痕,刚刚愈合的伤口又渗出鲜血。 他咬紧牙关,背着商以诀,拖着虫母尸梯,一步步走上斜坡。 第51章 这一幕似曾相识,时维想到八年前的北极关,自己也是这样在寒天冻地中背着商以诀一步步前行。 小毛绒仍跟在他身后,时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开。” 小毛绒瑟缩了下,消失在时维视野中。 他收力继续往上走。可实在太冷,风把时维的手吹得通红,人也渐渐失了力。 时维不肯松手,他憋着一口气。 他能憋着一口气从那个破败的出租屋走到联盟军校,从纪律严明的封闭区走到北极关战场,也就能憋着一口气把商以诀和虫母从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带出去。 可绳索还是不断滑落,几乎把他掌心割破。 背后的力度松了些,时维怔愣片刻,趁机拖着虫母登上坡顶。 柳暗花明又一村,小羊山别墅区出现在眼前。 时维笑了,然后仰面跌进雪地中,差点压在背后的商以诀身上。 时维一个挺身,听见身后雪花被压得吱呀一声响。 他急匆匆把人从雪地间扶起,有些心疼地拍去落在商以诀头上的雪花。 不知想到什么,时维眯了眯眼:“冻死你得了。” 昏迷中的商以诀皱了皱眉,却没醒来。 时维凑近商以诀的后颈——信希素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依然萦绕在他周围。 他把人抱紧,用额头贴了贴商以诀的脸颊——很烫。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如同只会在神话里出现的神像被镀上一层银。 记忆恢复时维才记起来,商以诀战前那次易敢期中,自己进了他房间。 那个时候的时维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来萦绕在自己身边的怪异冷意是商以诀的信希素。 难怪平日里所有人见了自己都绕开走,他还以为自己那么惹人厌。 往事恍如隔世,时维笑了笑,想起什么倏地又冷了脸。 帮着在后面推虫母的小毛绒被压进松软的雪中,挖了个雪道钻出来。 它自以为很隐蔽地靠近时维一点,瞥一眼他,趁没注意又靠近一点。 小毛绒挪到时维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倒。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时维冷声道。 小毛绒僵了一僵,见时维没再让它滚开松了口气,继续趴在时维身后装死。 时维在雪地间坐了很久,看着远处杂乱的手电筒光束越来越近。 虫母已死,虫族对人类的威胁不再,时维也就没有再回军令处的必要。 人生的前二十九年,时维执着于“走”。然而在某个因为意外没有继续向前“走”的瞬间,他忽然发现停滞不前也挺好的。 他从未发现,原来自己是一个随遇而安到过分的人。 当年时景明离世后,他被周烨带回周家养在偏宅。冷漠无情的下人,嚣张跋扈的周子州,一年见不上几面的周烨——和时景明的离去相比,这些似乎都没能让时维特别难过。 时维在周家待到十四岁,之后便开始住校生活,正式告别周家。 但住校也得有生活费,为了养活自己,时维把能干的、不能干的,几乎都干了个遍。直到进了联盟军校有了奖学金,这样的生活才结束。 可就算是那些时候,时维也没有特别特别难过。 时维一直在走。既然时景明早已离开,那他也没必要停驻。 时维从来都觉得只有“走”才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与风景,只有“走”起来那些情绪才会被远远抛在身后。 然而在某个停下来的瞬间,他才惊觉居然也有人停在身边。 但时维暂时不想让这个人停在自己身边。 就连身后这个不断散发热源的毛绒团子时维都想不管不顾扔出去。不过一想到扔出去它也会悄悄爬回来,时维也就不想管它了。 算了。 杂乱如线条的手电还有一段时间才会靠近。 商以诀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指尖却冰凉。 时维脱掉外套裹在他身上,腰后是一小团散发热量的热源,身后是早已冰冷的虫母尸梯。 还有生/殖/腔内安安静静的孩子。 天地辽阔,这就是他仅剩的全部。 时维抱着商以诀等待军令处的人接近。 时维等得无聊了,可也走不动路。 他决定将“随遇而安”践行到底。 时维有些困,眼皮都在达架。 为了给自己醒神,他开始细数商以诀的罪名。 罪名挺多,一道又一道。 商以诀先是将失忆后的时维带回家,却不告诉他真相,害时维天天脑补狗血戏码。 商以诀一开始让时维误会自己是他的死对头,后来又让时维误以为自己是他白月光的替身,害时维跟李浮尧这个孩子计较一番。 还有……还有战前那次易敢期。 他骗时维自己是alpha,实际是可以轻松让beta怀孕的enigma,害时维主动扔掉了避/孕/套。 如水的月光中,时维垂下眼,弯起嘴角。 好吧,这个暂且不算。实际上商以诀从未向任何人隐瞒过自己的性别,是时维闻不到他的信希素,想当然地把他当成alpha。 但这也不能怪时维——他一向容易误会身边人的言行。 还有八年前,商以诀不想时维涉足商璟和文书杰等军令处高层的纠纷,故意说狠话让时维难过离开。 时维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件事。 当文书杰深入敌营却惨遭不测的消息传来,时维立刻意识到,这和商璟的遭遇一模一样。 自以为是地把人推开。 这个算。 时维把人抱得更紧,温热的液体沿着微微扬起的嘴角渗入,他尝到一点苦涩。 这个必须得算。 杂乱无序的手电光束终于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天边也逐渐漾起浮白。 时维走了,除了小毛绒以外,没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就连外套都留在了商以诀身上。 他只着一件单衣,沿着小羊山别墅区后的山林走着,天光渐亮,视野逐渐清晰。 时维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入目所及全是落满雪的树,这让他想到几个月前的北极关。 彼时他刚刚醒来,失去一切记忆。但他仍然记得阳光落在满山雪上,映进眼中闪耀着金光。 眼前一片白茫茫,时维伸出手,还是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时维累了,仰面倒在雪地上。 小毛绒跑过来,缩成一团卧在时维颈窝,哼哼唧唧叫了几声。 很奇怪,四处都是雪,他穿着那件单薄的浅紫色衬衫,竟然还觉得热。 时维伸出手,天光刺眼,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要停在这里了吗? “汪——汪汪——” 狗叫声? 时维眼皮沉得睁不开,只感觉颈侧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动了动,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蹩脚的“汪”。 声音挨得极近,仿佛贴着耳边发出的。 稍远的狗叫声继续:“汪汪汪——” 耳边蹩脚的狗叫声回应:“汪汪汪——” 那狗叫声实在蹩脚,时维从未听过如此不像狗叫的狗叫,人学的都比这像。 时维听了想笑。 但他实在没力气笑了。 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以及愈发逼近的狗叫。 “这里有人晕倒了!” 时维闭上了眼。 - 再睁眼时,时维发现自己在一间暖烘烘的屋子里醒来。 刚醒来的脑袋反应极慢,时维躺了好一会儿,闭上眼,睁开眼,又坐起来坐了好一会儿智商才逐渐回笼。 不远处就是一项大窗户,窗外看去仍然白茫茫一片,数棵树叶枯萎的树木立在其间。 时维掀开棉被,发现身上穿着棉布制成的衣物,简陋但舒适。 屋外雪还没化,他只盖着一层薄棉被却不感觉冷,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火炕上。暖意从下而上蔓延盘旋,整间屋子都被熏得暖意十足,时维背后都出了一层薄汗。 时维没在现实中见过火炕,他之所以认得出,是因为他曾在一本叫做《民间旧物志》的书上见到过这东西。 联盟首都昼夜温差大,四季却不分明,可即使温差再大,夜晚也维持在五摄氏度左右。 火炕这东西早已派不上用场,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时维没想到能亲眼见到老式火炕,他好奇地观摩一会儿,又伸手摸了下。 暖和。 首都及其周边不会有需要用到火炕的时候,所以他现在在哪里?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听见……狗叫? “汪汪——” “汪汪汪——” 一阵狗叫从屋外传来。 时维微微皱眉——前一声狗叫浑然天成是狗亲口所叫不必多说,后一声狗叫怪异得很,听着像人别扭地模仿,和他记忆中那蹩脚的狗叫重合了。 紧接着是一道充满怨念的声音:“我都说了不要随便捡人回来,不要捡人回来——咱们现在这条件哪还养得起一个大活人?” 声音越来越近,门“啪”的一声被推开。 时维抬眼,和来人对上视线。 第54章n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看上去不满十八岁的青年,紧紧皱起的眉昭示着此刻他的怒气冲冲,和屋内的时维相视而看时脸上一切表情都凝住了。 “汪汪汪——” 一直奶白色大狗撒着四条腿儿跑进来,绕着时维转圈,湿漉漉的鼻尖蹭在时维小腿。 “汪汪——” 蹩脚的狗叫也随之而来,时维看清是谁发出的声音后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小毛绒跟在大狗身后,学着他的步伐。只不过物种间有壁,它六条腿怎么也比不上四条腿灵活,模仿起来不伦不类。 小毛绒走到时维跟前,抬起头看他,半晌后发出一声极其不像狗叫的“汪!”。 时维懵了——他的小毛绒,怎么变成一只狗了? “这是你的狗吧?”一道带着笑意的温润声音打破室内的尴尬沉默,“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晕倒了,是它带着我们找到你的。” 时维抬头看向说话的人,他这才发现那小孩身后还站着个个子挺拔的人。 那人眼角眉梢都带笑,时维没回应他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继续道:“狗是好狗,芊芊性子不好它俩都能玩在一起——对了,你家狗叫什么名字?” 时维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干巴巴蹦出几个字:“我、我忘了。” 这太魔幻了,时维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小毛绒明明是一只狗……不是,明明是一只白化异虫,它怎么会发出狗的声音? 怒气冲冲的小孩回过神来,完全没有被当事人当面撞破的尴尬:“醒了就好!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家没有闲钱再多养一个人了,你自己收拾收拾赶紧离……” 第52章 “小芷。”不知是不是时维的错觉,男人的声音淡了一下,但随即又浓烈起来,仿佛添了苹果汁的凉白开,“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你刚刚说你忘了你家狗的名字?” 时维很淡定:“嗯,忘了。” 男人微微皱眉,仿佛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片刻后,他试探着道:“我叫礼茗,这是我弟弟礼芷——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时维抿唇,低头想了会儿:“我真的忘了。” 礼芷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一块狗皮膏药即将贴上来,甩都甩不掉的那种:“你是不是装的?你快想起来……” 礼芷上前一步,正要抓住时维的衣袖使劲摇晃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就被笑得花枝招展的礼茗轻轻推出去,大狗和小毛绒也跟着出去,随即礼茗关上门。 礼芷还在外面拍门无能狂怒,礼茗靠在门上提高音量:“小草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你去看看他那边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盈盈看向时维。 时维这才发现礼茗的眼皮很薄,似乎能透过光,大概这就是他藏不住满眼笑意的原因之一。 拍门声逐渐停了。门外的人低低骂了句什么,时维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透过窗户,时维看见礼芷的身影逐渐远去,在雪地间变成一个小黑点。 “我替小茗向你道歉。”礼茗悠悠叹了口气,“他年龄小,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总归有些害怕。” “没关系。”时维想了想,又问,“第一次经历什么事?” 礼茗拉开门,寒风席卷而入。 有些冷,时维下意识后退几步,转头发现礼茗正把门关上,眼中藏着隐约的笑意,屋内瞬间回温。 “雪。下雪。下大雪。”礼茗看向窗外,“上一次下雪时,小芷只有七岁。” 时维疑惑:“下雪?” 很可怕吗? 礼茗轻笑一声,指着窗外那片枯树:“你知道那些树都是些什么树吗?” “什么树?” “桃树。”礼茗的声音很轻,“我们家是种植水蜜桃的,第一茬结得不错,赚了点钱。大家都满怀欢喜期待后续几茬水蜜桃时,突然下雪了。这大雪来得毫无预兆,桃树根都被冻死了。” 时维一怔,抬头看过那些枯树。 毫无生命的迹象。 “好在第一茬桃子卖了,赚了一些钱,否则今年颗粒无收。”礼茗转头见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忍住笑了,“你在担心啊?” 时维点头:“嗯。” 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是愧疚。 他或许是真的脱离群众太久,忘了这场连绵大雪会对多少人的生活造成影响。 “别担心,我们前几天刚采购了一批苹果苗,遇见你的时候正好带着苹果苗赶回来。苹果的生长适宜气温比水蜜桃要低一些,但也没有太低。就算这次的雪是一个意外,结束后气候会回暖,苹果也能生长。” “你们还缺帮工吗?”时维问道,“我吃得不多,什么都能干。” 礼茗怔愣片刻,好一会儿才笑道:“那就拜托了,我们果园正缺人手呢……” “哥!” 门外突然传来礼芷的喊声,以及一道呜呜咽咽的哭声。 时维和礼茗急匆匆推门而出,便见礼芷扶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靠近。 那小孩头上乱七八糟插着几根茅草,又大又亮的眼睛倔强的瞪着,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泪痕在布满黑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 礼茗一惊,从礼芷手中接过小草背在背上,进了屋内。 四人进了屋,时维缀在最后关上门。 礼茗把小草放在火炕上坐下,蹲在他跟前,丝毫不嫌弃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这是怎么了?” 小草想要解释,刚一开口就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还是我来说吧。”礼芷烦躁扯了一张纸撕成两截,将剩下一截塞回抽纸袋里,用另外那截胡乱擦着小草的脸,“程记的人不仅不承认是他们偷走的苹果苗,还把小草揍了一顿。” “没揍!”小草又打了个响亮的哭嗝,“我想去把苹果苗抢回来,程记最老的那个把我一把推开,我没站稳,就、就……” “就栽进一旁的茅草堆,脑袋朝下,还是人家把你拔出来的。”礼茗叹了口气,“不要说人家是最老的,你要喊他程大叔。” 被粗暴地擦着脸根本张不开口紧紧闭着眼睛的小草:“嗯!” 礼茗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怎么能去抢呢?我不是告诉过你,只是先去问一下情况吗?有什么事情我会去处理的。” 礼芷替他擦净了脸,很是嫌弃地扔掉纸巾去洗手:“就是!这么冲动,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小草义愤填膺,眼睛瞪得浑圆:“他们说哥哥的爸爸是老无赖,老无赖生了一群小无赖,小无赖连别人的苹果苗都要抢,我气不过就想把苹果苗抢回来!” 时维站在礼茗斜后方,看见他动作一僵。 哥哥的爸爸?这是个什么关系?小草不是亲生的? 礼茗站起身,揉了揉小草的脑袋,头也不回对礼芷道:“你在家里看好小草。” 说完拿起火炕上的大衣就要穿。 礼芷气急败坏关掉水龙头:“你干嘛去?” 礼茗:“去看看程记那几个老家伙。” 时维说:“别担心,我跟着一块去。” 礼芷心急如焚:“大哥你别添乱了好吗?你跟着去我才更担心!你们知道程记蓝莓园的程叔和他两个兄弟都是从军令处退下来的吗?那可是军令处!杀虫子跟切水蜜桃似的。咱们几个哪够他们玩?” 时维一怔:“军令处?” 礼茗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他们以前是军令处的?” 礼芷见他穿衣的动作有所停滞,松了口气:“刚回来的路上碰到隔壁吴叔叔了,他告诉我的。要我说这次要不就算了,咱们就吃这个哑巴亏,大不了再买一批苹果苗……礼茗你去哪?!” 时维第一次在礼茗眼中看见冷意:“军令处又如何?军令处就能抢普通百姓的苹果苗了?” 小草急忙道:“没错没错,军令处又如何?小若哥哥的未婚夫不也是军令处的吗?” 礼茗看了他一眼,小草立刻垂下脑袋。 时维挑了件火炕上的大衣,穿上后才先斩后奏道:“我穿这件,没问题吧?” 刚一抬头便被戴上一顶帽子——帽子是很旧的款式,或者说根本没有款式可言,看上去是自己做的。但很暖和,较大的帽子遮住时维小半张脸,两块带毛护耳耷拉下来,盖住耳朵。 时维把帽子往上扯了扯,和给自己戴上帽子的人对上视线:“谢谢。” 礼茗点点头:“走吧。” 两人离了家,留礼芷一人在两声不太盒鞋的狗叫声中气急败坏:“喂!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时维转头,朝他挥了挥手:“快回去吧!外面冷!” 话没说话就把手揣进兜里——确实很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升温。 时维记得八年前,那场同样因商以诀而出现的大雪。 当时似乎并未持续多久,可那个时候事情是在北极关发生的,这一次却是在联盟中心首都爆发。 时维有点担心,这里就和北极关一样,从此被白雪覆盖了。 不只礼茗家的果园,这雪一落,不知多少人的生活会受到影响。 礼茗走得很快,时维走在他身侧。 雪地挺深,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 时维想到礼芷方才的话,他在军令处待了这么几年,说实话不相信从这里出来的人会是这样。 他想了想:“你们和程记向来关系不好?” 礼茗笑了下,时维看出他笑得很勉强。 “那倒也不是。虽然我们是竞争关系,但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礼茗露出厌恶的神情,“也不知道这次他们犯什么病了。” 时维道:“有没有可能是误……” 眼前出现一块落了雪的招牌,上面用奇丑无比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程记蓝莓园。 时维话还没说完,就见两个壮得跟牛似的男人或扛着锄头或杵着耙站在蓝莓园中冷眼看过来。 时维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本就稍大一些的棉帽更是往下一耷,将他大半张脸遮住。 他又不想将手从兜里拿出来,于是只得扬起下巴,从帽子缝里看人。 一个比刚才二人还要壮上一倍的男人从棚下走出,看了他们一眼:“干什么?” 男人浑身充满肃杀之气,如此天气他竟只着一件单衣,时维一眼看出他的确是上过战场的人。 从那里回来无异于从地狱回来,气质和旁人不同。 礼茗很淡定,一指棚下的几捆树苗:“那是我的苹果苗。” 男人冷笑一声:“所以呢?” 时维一惊,转头看向礼茗。 礼茗神色淡然:“还给我。” 第55章n 时维转头的力度太猛,棉帽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滑落。 时维迫不得已将下巴抬得更高——礼茗放在身侧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果然,他还是害怕的。礼茗只是个子长得高,实际上看起来也就二十二三的样子,在时维眼中还是个孩子。 “你的?你说是就是?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吗?”程记那个男人冷哼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时维一直关注礼茗,见后者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时维早有所料,在他暴起前将人拦下。 挣扎间,时维头顶的棉帽更往下滑,甚至滑落至他的鼻尖。 眼前的一切都被毛绒绒的棉帽遮住,时维看不清,冲着根本无人的方向大喊:“对不住三位大哥!他发烧烧糊涂了,我先带他回去!” 时维转头,棉帽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他弯腰捡起帽子,带着礼茗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程记蓝莓园的招牌,时维才松开手。 礼茗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别管我。” 时维将棉帽戴好:“我不管你你就直接冲着那仨大汉去了,到时候还不是我把你拖回去。” 礼茗沉默地垂头站了会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那苹果苗对我来说很重要。下半年小芷和小草都要交学费,而且……总之有很多地方要用钱。” 他脸上一贯的笑意消失不见。这样看起来,的确和礼芷像亲兄弟。 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空气中,帽檐再次耷拉下来,时维伸手扶起,又揣回兜里。 时维的鼻尖冻得通红:“没说不让你把苹果苗拿回来。” 礼茗偏头看他。 时维看了眼程记蓝莓园的方向:“咱们几个老弱病残孕就占了俩,你要想把苹果苗下从程记手里拿回来,不能硬抢,得用计谋。” 礼茗看上去很疑惑:“计谋?” 第53章 时维点头:“用计谋的第一步,就是做好调查——知己知彼,百战不胜。” - 夜已深,屋外狂风大作,屋内火炕烧着,维持在一个只着一件单衣也舒适的温度。 礼芷关掉火,小草端着两盘菜哼哧哼哧跑到桌边,拉开门冲着逐渐朦胧的黑夜高喊:“吃饭啦——” 礼芷打开电饭煲,盛了几碗热气腾腾的饭。 时维探身一看,笑道:“小芷这么小就会做饭了?” 礼芷微微低头取下围裙,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洋洋:“那是——自打十二岁起家里就是我掌勺。” “不错不错。” 时维跟着一起端碗。 热腾腾的白雾中,时维看见松软的米饭里埋着不少浅黄色的土豆。 礼芷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愣了:“哎呀,我忘问你了——礼若爱吃米饭里焖土豆,最近都是这么煮的。你吃么?不吃跟我这一碗换,我不爱吃。” 时维看向他手里那一碗,果然只有米饭。 时维摇头:“我什么都吃。” “哦哦那就好。” 门被推开,时维以为是礼茗,没想到是一个不认识的青年。 他长相偏柔,身材瘦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微微凸起的小腹。 时维莫名其妙怔愣了下。 礼芷把碗放下,朝窗边一瞥:“这里怎么还有迷迭香!” 时维顺着礼芷的视线看去——果然窗台上放着一株细长凛冽的迷迭香。 小草抱着花盆落荒而逃:“马上搬去别的地方!” “臭崽子!”礼芷破口大骂,看上去恨不得把拖鞋脱下来扔小草,“你往哪跑?放这边!” 偌大的空间一时只剩下时维和怀孕的青年,以及木柴燃烧的劈里啪啦声。 “你醒了?”青年笑了笑,声音如水一般涓涓流淌,“我叫礼若。” 礼若正要坐下,凸起的小腹让他行动笨拙,时维赶紧上前扶他坐下。 礼若坐下来,擦了擦额前亮晶晶的汗珠:“让你见笑了——小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怀孕的人闻不了迷迭香的气味,以前屋里放了好几盆迷迭香用作香料,自从我怀孕后也全都搬走了。” 时维:“还有这说法?” 礼若笑着摇头:“不知道他哪里听来的。” 话音刚落,礼芷和小草回来了。 礼若一副假意愤怒的表情:“说好的三点喊我起床,人呢?害得我一觉又睡到晚上。” 礼芷被骂了也不生气,嘿嘿傻笑:“多睡点,多睡点对小宝宝好。” 礼若不理他,看了看房间里的人:“礼茗呢?” 礼芷瞧了时维一眼:“收拾房间去了。” 话音刚落,礼茗就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芊芊和小毛绒。 小草迅速在桌边坐下:“吃饭了吃饭了!” 剩余四人也上了桌。 菜都是简单小菜,清淡,但看上去很不错。 时维抬眼看了一圈:“没别的人了?” 礼芷皱眉用筷子扒拉着米饭:“没了,就我们兄弟四人——加你五个。” 时维点头,也不好多问什么。 礼芷终于挑中一块土豆,眉头舒展开,头也没回地将土豆一扔。 芊芊眼睛一亮,以一个很刁钻的姿势跳起来衔住土豆,趴在地上吃了起来,狗脸上都是满足。 礼芷又扔,土豆块差点啪叽一下飞到透明的窗户玻璃上,芊芊一个起跳接住,好像有百分百接住飞翔土豆块的技能。 时维觉得新奇,见芊芊吃完后立刻又扔了块土豆给它。 时维故意扔偏,没想到还是被芊芊跳起来衔住。 礼茗问道:“你的狗吃什么?” “什么都吃。” 时维给小毛绒喂了块土豆,眯了眯眼,小毛绒迫于银威吞了下去。 礼芷叹为观止:“它都不带嚼的。” 时维笑道:“它喜欢。” 喜欢土豆的小毛绒吃伤心了,缩到火炕角落睡觉去了。 “你让我打探的事情我去打探了,没问出什么特别的。”礼茗想了想,“程记兄弟三人大概是三年前从军令处退役下来的,退下来后就在我们这里包了块地种植蓝莓。” “没了?” “他们三人都是alpha。” 这倒在时维意料之中——军令处大多数人都是alpha,只有少部分beta,至于omega更是屈指可数。 礼芷抖了抖:“算了,大不了我再晚一年入学,晚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年龄大一点读书有优势。” 一旁的小草插嘴:“那我也要晚一点读书!” 礼若垂眸:“你都十五了,还是早点回学校比较好。我看我没必要去首都医院,镇里的医院就挺不错,隔壁雪姐姐他们不就在镇医院生的孩子吗?现在不也活蹦乱跳。” 礼茗没什么表情,但也没笑。 时维是不太信真的有人无懈可击,就算有,也不该是程记兄弟。 “程记蓝莓园就他们三人?”时维问。 “嗯。程记兄弟的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现在三人依旧未婚。”礼芷想了想,道,“这么说来,他们三人管这么大一片园子还真是不容易,难怪今天我去接小草时听见程二在骂程三,问他苹果苗怎么还没整理完……” 时维看他一眼:“他们有矛盾?” 礼芷摇头:“说矛盾不至于,谁家没点这种事,过了也就过了。我以前还因为吃完饭就跑出去玩被我哥揍了一顿呢,现在不也啥事没有。” 礼茗头也不抬:“那是因为说好的洗碗你没洗。” 礼芷火一下上来了:“有原因的好吧——我和隔壁小胖约好了出去玩,总不可能放人家鸽子……” 礼茗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淡淡地看过来:“家里的规矩——要么做饭,要么洗碗。你以为你还很小吗?” 礼茗平日里看上去笑眯眯的,脸色一冷,礼芷立刻偃旗息鼓低头刨饭。 餐桌上的气氛有片刻凝固,时维打着圆场:“那就是说程记三人有小矛盾咯。我看他们脾气都挺火爆的,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礼茗低头掩去眼中神色,声音中带着刻意的软调:“怎么利用啊,大师,教教我们好不好?” 时维:“明晚请他们过来吃饭——对了,之前种的水蜜桃还有吗?来五个。” “有有有。”礼芷三两口吃完饭,跑去侧屋抱了五颗水蜜桃来。 礼茗笑意淡了:“你是想用酒灌醉他们?没用,他们仨酒量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猛。” “不用彻底灌醉。”时维放下碗,慢条斯理擦净嘴,拿了一颗最小的去水池边洗净,“明晚我要用两个,当鱼饵。” “鱼饵?”礼芷一怔,“那另外三个呢?” 时维清脆一口咬在刚洗净的水蜜桃上,也不削皮:“我今晚吃。” - 礼茗打开灯:“你今晚睡这里。” 一进屋里,一股暖气面扑来,火炕上铺着老旧但舒适的薄毯。火炕另一头对着一扇窗户,窗户外黑漆漆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 时维的视线落到窗边的那抹绿色上:“迷迭香?” 礼茗挑眉:“你还认识这个?” “听说怀孕的人闻不得这个?” “嗯,你是听小芷说的吧?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迷迭香是有活血化瘀的效果,但偶尔闻闻也没什么。不过我们担心意外,就都给挪走了。” 时维点头:“那麻烦帮我把迷迭香也移走吧。” 礼茗:“啊?” 时维看向他:“因为我也怀孕了。” “啊???”礼茗惊讶得合不拢嘴,“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很奇怪吗?”时维皱眉,“我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beta,第三我怀孕了——这些事情哪怕我失忆后也记得,很奇怪吗?” 礼茗点了点头,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晚安。”礼茗抱着迷迭香走到门口停下,“对了,明天把程家三兄弟请来吃晚饭,然后呢?” 时维咬了口水蜜桃:“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告诉你。” 第56章n 暖意蔓延的室内,酒肉香气四溢,拢起一片朦朦胧胧的雾气。 “喝!” 礼茗微微一笑:“三位大哥,我喝不了酒,只能以水代之。对于昨天的事,我和小茗回来想过了,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对,希望三位程大哥能原谅我们。” 程大红着脸摆摆手:“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程二撑着脸说:“就是就是,我们不和小孩子计较。” 程三呆坐着,半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礼茗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屋外寒风依旧刮着,听着像变了调的鬼叫。 程大举起酒杯,杯中的透明液体摇摇晃晃,激起一片涟漪。 他猛地一下拍在礼茗肩上,礼茗整个人跟着往下一坠。 “我就知道,你、你小子,跟你老子不一样!”程大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小子,是个好小子!” 礼茗笑着看向半醉的程大,不语。 程大一饮而尽。 “小芷——” 礼芷掀开侧屋屋帘,端着一只简陋的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只个头大果皮粉白的水蜜桃。 程大疑惑道:“这是……” 礼茗笑眯眯道:“程大哥,为表歉意,我让小芷在自家种的水蜜桃里挑了几颗最为漂亮的送给三位大哥……咦,怎么只有两颗?小芷,我不是让你选三颗吗?” 礼芷愁眉苦脸:“小茗哥,不是我不想为三位程大哥挑选最——漂亮、个头最——大的水蜜桃啊。只是今年这雪一下,个头大的桃儿早就掉地上摔坏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完好无损的两颗。小桃子倒是有不少……” 程大正想摆摆手说不用,你们也不容易,留着拿去卖,下一刻被礼茗自然而然接过话茬。 礼茗眉头紧皱:“怎么能给程大哥们小桃子呢?既然要送,那就得送最漂亮的。” 礼芷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礼芷把盛着水蜜桃的托盘往桌面一放:“就和我们小时候一样,不够分的话,那就按每个人的功劳分配。两颗水蜜桃,分给功劳最大的两位程大哥……” “胡说什么?”礼茗喝斥,“程记蓝莓园能成为咱们村最大的果园之一,当然离不开三位程大哥每一个人的努力——程大哥,你说是吧?” 程大喝了酒的脑袋有点晕,点点头正想称是,大家都是兄弟,忽然就听身边程二笑道:“是吗?看来,果园的壮大真是离不开咱们仨啊!” 屋内有片刻寂静,窗外妖风大作,只剩下热锅里的汤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礼芷朝礼茗眨了眨眼,眼观鼻鼻观心退到侧屋里。 礼茗看了眼程二,又看了眼程三,后者打了个酒嗝,眉梢后知后觉添上几分怒意。 第54章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冷哼一声:“什么意思?你还好意思问!我前两天让你把苹果苗儿整理出来,现在还在屋外乱作一团!” “那是因为我在修理围栏!”程三转而质问,“你有空闲你咋不自己去整理?我不是还忙着吗?非要让我去!” 程二猛地起身,椅子脚在地上刮擦出令人浑身发麻的声音:“谁让你修了?修修修,一天到晚就在那里修你那个破围栏!” 程三脱口而出:“大哥让我修的!!!” 话音刚落,程二和程三同时转头看向程大,把后者看得要说什么都忘了。 程大眉毛一竖:“几个意思?我的问题?” 程二:“大哥哪能有问题呢?” 程三:“就是就是,有问题那肯定都是小弟的问题啊!” 礼茗笑得勉强:“三位大哥,要不先冷静冷静……” “滚你妈的蛋!” “冷静个屁!” “老子早就看你们不爽了……” 三个半醉的酒鬼打作一团,放饵、收网,一气呵成。 礼茗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程记三兄弟,一时有些恍惚。 这三兄弟随便一个都能把礼茗按在地上翻身不能,结果一顿饭、几杯酒、两颗桃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礼茗感叹道:“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刚从屋外进来的时维还带着那顶老旧棉帽:“这就难以置信了?” 时维知道礼茗在说什么。事实上,程记三兄弟还算好的,至少只是达架,受点皮肉伤。比他们更蠢笨的,时维见过无数个。 人都自以为聪明,其实一点就着,犯下无法挽回的后果多么正常。 很多事情的发展后来想想都觉得好笑,但当时就是那样发生了。 诱因有许多——有时候是酒精,有时候是情绪,有些时候只是因为冷夜里多了一点凛冽的风。 饶是喝了再多的酒,程家三兄弟也回过味儿来了。 “喂!你们几个臭小子想干啥?还不快把我们放开!” 礼芷跳出来:“不放!你们先把苹果苗还给我们!” 程大气笑了:“苹果苗苹果苗,又是该死的苹果苗!送给你们得了!哥几个不差这点钱!” 程二:“不就两万块钱吗!” 程三:“就是!” 礼芷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什么两万块钱买的?那明明是我和礼茗绕了大半个首都,去西边苗圃亲自拉回来的!只花了八千!” 时维琢磨出几分不对,将礼芷护至身后,摘下棉帽随手挂在门边的挂钩上,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庞。 程家三兄弟本来趁着醉劲什么都敢说,跟三头疯狗似的哐哐直吠,时维往跟前一站却瞬间哑火了。 礼芷把礼茗往后一拉,静静地看着这个身形瘦弱的青年。 说来也奇怪——长得漂亮的人很容易被人当作花瓶,说话也容易被人忽视。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一切都变得不容置喙,所有人都在等他发令。 时维垂眸:“哪里买的?” 三人如同被捉住的鹌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程大挺身而出,用着与其体型丝毫不相符的细微声音道:“村头的谢油子那儿买的,他说他绕远路老远运回来,看在同村的面子上给我们八折。” 礼芷大惊失色:“可这批苹果苗真是我们买的!不会这么巧吧?数量和大小都差不多。你们看,这是我和我哥去苗圃时拍的照片……喏,这是我们刚买下苹果苗时拍的照……这是当时开的发票,你们看,八千块。” 礼芷打开手机相册给众人看,一张张翻过,系统自带的时间显示这是几天前拍的照片。 礼茗突然想到什么:“谢油子?我前天还看到他在我们家附近转悠。” 程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谢油子……” “把他们解开吧。”时维拿起棉帽戴上。他拉开门,冷风顿时灌入屋内,“谢油子住得远么?” 程大摩拳擦掌:“不远,十分钟就能到!” 礼芷迅速给人松绑,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出发。 程大用手肘戳了戳程二,后者看了前者一眼,犹豫了下:“请问您、您是时维中校吗?” 程三声若蚊吟补充:“现在该是少将了。” 时维正要踏出门槛的步伐一顿。 礼茗盯着他,不语。 时维站在门口,微微偏头。屋外伸手不见五指,屋内灯光落在他脸上,鼻梁处打下一道优越的阴影。 “你们是在叫我吗?我不认识你们口中的时维中校,我叫——”时维想了想,“商明。” - 屋外大风呼啦啦地吹着,谢油子四仰八叉躺在热烘烘的火炕上,鼾声如雷。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进内裤里,抠了抠屁股,又挠了挠矮塌的鼻梁。 不知梦到什么,谢油子嘿嘿笑了两声。 “咚咚咚——” 谢油子砸吧砸吧嘴,没醒。 “咚咚咚咚咚咚咚——” 谢油子迷迷糊糊睁开眼,随手拉过外套披在身上,一边开门一边嘟囔道:“谁啊?催命啊……” 门刚打开一条缝便被屋外人猛地推开,谢油子被这一阵力推到墙上,哎哟作响。 “谁啊!大晚上的有毛病……欸欸欸,程大哥,今晚怎么有时间光临寒舍?”谢油子瞬间醒了,被程大拎着衣领双脚悬空。他看向面前头发根根竖起的男人,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程大怒目圆睁,衣服下的胸肌抖了几抖:“你那苹果苗哪里买的?” 谢油子弱弱道:“就……西边那家苗圃啊。” “哪家苗圃?” 谢油子嘿嘿笑道:“苗圃嘛那么多,这我哪能记得?买了就过了。” 程大眯了眯眼:“这苹果苗该不会是你从小礼他们那儿偷回来的吧?” 谢油子大骇:“程大,我是尊重你才喊你一声程大哥,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侮辱我的人品!” “人品?你有那玩意儿吗?”程大冷笑道,“拿出来我看看。” 谢油子一怔:“人品?” 程大怒道:“发!票!” “发票?那是什么……程大哥!程大哥!”谢油子被提到悬空半米,笑得无比谄媚,“我想,我们一定有什么误会……退钱!我把两万块钱退给你们!苹果苗我也不要了!放过我吧!程大哥!不不不……程大爷!程大爷!!!” 第57章n 礼茗开了灯,将白瓷盘放在火炕边的小桌上。 他转身对时维道:“这桃刚从堂屋拿出来,吃起来凉,放会儿再吃。” 时维正在门边捣鼓着什么,头也没回,棉帽帽檐就快滑至鼻尖。 “好,你放那儿吧。” 门闩卡住了,时维用力去掰,帽檐完全遮挡住视线。 他正要伸手去抬,眼前重现光明。 礼茗替他摘下棉帽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接过时维手中的门闩。 “我来。” 时维怎么也掰不动的门闩到了礼茗手里就乖乖听话了。 时维笑道:“还是你厉害。” 礼茗笑了笑,没说话。 半晌后才轻声道:“程大拿回了两万块钱,苹果苗也还给我们了——这次多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时维拿起一颗水蜜桃,“保护果苗,人人有责。” “好。”礼茗顿了顿,“你早些睡,晚安。” “晚安。” 礼茗正要关上门,突然顿住了。 他转过身,居然有几分犹豫。 时维:“怎么了?” “关于我爸的事……”礼茗顿了顿,“村里人都对他人人喊打,他的确可恶,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物——可能和谢油子差不多吧。不过他毕竟是我爸,我再怎样也对他恨不起来,只能告诉自己以后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时维“咔嚓”咬了口水蜜桃:“那他现在呢?” “死了快两年了。” 时维一怔,水蜜桃都忘了嚼。 “为了救小草。小草他爸在城里务工因为意外去世,他妈一时想不开,抱着小草跳和。我爸只来得及把小草捞起来,再去救他妈时,因为体力不支没能起来,两人都被淹死了。” 时维继续嚼水蜜桃,咽下去后才道:“成为你爸这样的人也挺好的——但救人之前得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别忘了。” 礼茗一愣,勾起唇角笑了。 礼茗是个爱笑的人,但时维总觉得这笑容不深达眼底,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礼茗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笑容。 于是时维夸他:“对,多笑笑。” 礼茗笑得更开心了,他问时维:“水蜜桃好吃吗?” 时维没说话,穿着件老旧棉衣坐在炕边继续嚼水蜜桃,伸出右手大拇指点了个赞。 礼茗的语气罕见地急促起来:“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永远留在我们果园——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水蜜桃你想吃多少有多少,我以后专门搞块儿地给你种。” 时维抬起头,月光落进礼茗眼中,漾起一汪温柔的水。 不知怎的,时维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另一个人。 时维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我现在不就在你们果园吗?” “嗯……没错,你现在就在果园里。但其实我想说的是……” “礼茗,我有点困了。”时维笑着扬起脸,“没办法,怀孕的人就是这么嗜睡。” 今夜罕见地没有风,气温似乎回暖了。 礼茗眼神一暗:“好,你早点休息,晚安。” 他起身离开,时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出声叫住他。 “礼茗。” 礼茗顿住,转过来时眼中已满是笑意:“怎么了?” “没有桃子的话,苹果苗会结苹果的吧?”时维犹豫了下,“我留在这里帮工,不要工资,只要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就行。还有我生孩子住院……” 礼茗打断他:“我会安排好的。” 时维愣了愣:“谢谢。” 礼茗点头:“不客气。” 门关上了。 时维靠在门板上,盯着啃了几口的水蜜桃,忽然觉得拿在手中冰得沁人。 果然,还是该听礼茗的,放一会儿回暖了再吃。 时维慢吞吞吃完一整颗桃,洗漱完准备睡觉。 他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时维平躺着,右手手掌覆在小腹上。 随着日子逐渐增加,小腹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平坦。躺着时还好,站着时小腹微微突出,像吃多了似的。 时维感叹不已——自己以前除了训练以外,每天还有额外的一小时有氧加两小时无氧。那时候身材多好,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明显,有人还戏称他是三文鱼中的教练鱼。 第55章 小腹微微一动,仿佛被什么东西踢了下。 时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寂静的夜里,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宝宝会动了。这是它第一次踢他。 时维放下手,闭上眼,胸腔内有什么东西快要满溢而出。 酝酿睡意间,时维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这孩子多大了。 如果是战后那次的话,那就是不到两个月;如果是战前那次,就是三个月。 时维忽然清醒了。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抱紧被子,把红扑扑的脸埋进被子里。 记忆恢复后,时维才依稀回忆起一点往事。 那个时候他被商以诀抱在怀里颠得不上不下,小声啜泣着让他不要再摇了。 商以诀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要摇。”商以诀带笑的声音仿佛在他耳畔响起,“听起来像摇摇,以后叫你摇摇好不好?” 当然不好。 时维当时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然后时维被身后的人掐住脸腮,带着点强迫意味地让自己转身和他接吻。 一吻结束,时维听见商以诀在潮湿的空气中轻笑道:“可是很可爱……” 可爱个屁! 这人看着正经,实际上恶趣味十足! 下次见面,一定要把他揍一顿! 时维恶狠狠地想。 后颈的线体似是有感,隐隐发起热来。 时维坐起来,点了灯,拿了颗桃,没吃,闻了闻,香甜的气息涌入鼻腔,后颈那阵发热便缓解许多。 孕期需要enigma信希素的安抚,靠水蜜桃不是长久之计,得想想别的办法。 时维把桃放在一边,这次很快便沉沉睡去。 - “爸,我走了啊——” 门内传来一声急吼吼的“等一下”,吴晟停下脚步,屋内被拉开,里头递出一只鼓囊囊的口袋。 “自家做的血肠,给小茗他们家拿点去。” “我急着赶路呢……”吴晟嘟囔着,却还是接过口袋。 吴父气得吹胡子瞪眼:“顺路不是会路过小茗家果园吗?天天就是工作工作,自己还没个着落。” 吴晟吐了吐舌头:“可是工资高啊。” 吴晟带着血肠上了车,五分钟后带着血肠下了车。 “礼茗——”吴晟打开栅栏,跟进自己家似的,“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礼芷突然冒出:“小吴哥!” 吴晟手一抖,手里的口袋差点掉地上。 “破孩子,吓死我了。”吴晟笑骂,“你哥呢?” “那边呢。”礼芷接过血肠,“这啥?” “血肠。” 吴晟顺着礼芷指的方向看去——稍远处的屋棚下,礼茗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手边是一堆小树苗儿。 那人身形看着有几分眼熟。 距离有点远,吴晟想了下,又想了下,没想起来,决定放过自己。 “那是谁?” “新来的帮工。”礼芷提着血肠走了。 吴晟没细想,高声呼道:“礼茗——” 礼茗抬起头,见是他来了,拿起手边的抹布擦净手。 礼茗身边的人也跟着抬起头。 吴晟看清那人面貌的一瞬间吓坏了——这人看着咋这么像老板的妻子呢? 吴晟下意识将头一埋,假意看地上的纹路。 幻觉。一定是幻觉。 礼茗走得近了,吴晟见他笑得如沐春风。 “第二春了?”吴晟开他玩笑。 “滚蛋。”礼茗笑得跟春天里的动物似的,“第一春我都没看见在哪——对了,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探望我这个留守青年?” “老板给放了几天假。” 礼茗感叹道:“还是你那老板好——工资高、服力好,忙也只忙那么一段时间。” “把你也介绍进去?” 礼茗笑笑:“我那学历哪够玩的?” 吴晟也笑笑,没说话。 “这雪下得突然,你们后面什么打算?” 礼茗沉默了下:“前几天采购了批苹果苗。” 吴晟点点头——苹果种植气温比起水蜜桃要低一点,但又不至于太低,是挺合适的。 “今天比前几天暖和。” 两人走进屋内,吴晟朝屋棚扬了扬下巴:“新来的帮工?” 礼茗“嗯”了一声,显然没打算接着介绍。 这很不对劲,要是按照以往,礼茗早把帮工出现的来龙去脉说得个头头是道了。 “叫什么名儿?”吴晟问。 “商明。” 吴晟差点没栽倒在门槛上,被礼茗一把扶起来。 礼茗:“你怎么了?” “你刚刚说……他叫什么?” “商明啊。”礼茗疑惑地看着他,“经商的商,黎明的明。” “兄弟啊。”吴晟斟酌语言,搂着他的肩,咂巴两下嘴,直言托出,“那好像是我老板的妻子。” “?”礼茗道,“胡说吧你就——证据呢?” “长得一样。” “撞脸。” “那不是他真名。”吴晟抛出重磅炸弹,“我老板姓商。” 礼茗瞬间冷了脸:“什么你老板我老板的,我现在是他老板。” 吴晟一看就知道这下坏菜了——自家兄弟这是栽在自家老板的妻子身上了。 吴晟咬咬牙,他不能看着兄弟就这样陷进去。 “究竟是不是,你让我亲自看看去。” 说着吴晟抬脚要走,被礼茗一把抓回来:“你不准去。” 吴晟仿佛被抓住后颈的猫,瑟缩着提高音量:“兄弟你很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礼茗把人抓回来关上门,脸上是吴晟从未见过的冷峻。礼茗挡在门口一字一顿道,“我、很、对、劲。” 【作者有话说】 应该快完结咯,感谢各位朋友这段时间以来的支持~ 趁着完结前拉预收出来溜一圈,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前去收藏一下,也是abo~ 下一本:《死对头怎么是我死去的老婆》 『我不是树,是野火烧不尽的林。』 alphaxomega 贺知云x柏(bǎi)林 前期这个坏b咋还不去死·后期卧槽一个没注意老婆你咋又要去死·攻x自毁倾向极其严重·混邪乐子人·今晚能不能就此一睡不醒啊·受 - 特殊行动小队队长贺知云不服——凭什么这个空降的小白脸柏林能成为隔壁队队长,和他平起平坐? 所以对于柏林,他总是在应为难处为难之。 可柏林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笑眯眯看他。 贺知云:挑衅!这一定是在挑衅! 然而某天,全球病毒肆虐,行尸崛起成为新的主宰。 没办法,死对头变队友。 贺知云:就这样吧,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滴:) 可是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小白脸越看越像他失踪了五年的老婆啊?! - 因为一场意外,白树被关进非法实验室。 五年。 在此期间,他被强制切除omega线体,容貌尽毁,没日没夜在实验区里被桑尸追得漫山遍野跑。 后来白树改容换貌离开非法实验室,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顺利进入a国特殊行动小队,并空降成a队队长。 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最善解人意、为所有人考虑的白树队长,改名换姓为“柏林”,回来了。 重伤时血液里溢出omega信希素味道,柏林看见他的鳏夫老公贺知云眉头一跳,笑得极其妖冶:“怎么?想□我吗?” 柏林如同魔童降世,特别行动小队从上到下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没一个人打得过他,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和他共事。 直到那天,柏林和贺知云在桑尸的包围下,不得已躲入非法实验室旧址。在那里,贺知云发现了记录实验品白树的实验日志。 实验日志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实验品白树已放归社会。 后面附着的那张照片,分明就是贺知云那个便宜同事。 失血过多无法动弹的柏林看他黑着脸走近:“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贺知云把他手腕一抓,“老婆。”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把柏林一下子炸懵了。 贺知云拦住想逃的人,把人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恶狠狠地道:“老婆,骗我骗得爽吗?” 食用指南: 1.1v1,he,两人箭头极粗,感情剧情大概三七开 2.受那几年已经被折磨疯了,做出一切不正常的举动都是正常的(笔芯) 3.看第四条 4.“试图在这篇故事中寻找动机者将被起诉;试图从中寻找寓意者将被放逐;试图从中寻找阴谋者将被枪毙。”——马克·吐温 第58章n 时维将一丛苹果苗拖到跟前,用剪刀剪开绑着苹果苗的扎带。 不远处传来一点声响,时维抬头看见礼若拿着一只簸箕出来,放在阳光晒得到的地方。 和刚认识比起来,礼若的小腹更加突出了。 他一转身看见屋棚下收拾苹果苗的两人,柔柔一笑,然后回屋去了。 时维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忽然意识到从未见到过除礼家兄弟四人以外的任何一人。 “这里就咱们几个?”时维问。 “嗯。”礼茗将小树苗往远处一扔,盯着地里那只簸箕,“小若的未婚夫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前段时间和虫族那一战,他牺牲了。” 时维剪扎带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的手刺破。 礼茗见了,把剪开的苹果苗推到他身边,又从时维手中拿过剪刀:“我来剪,你收拾吧。” 半晌后礼茗又道:“别看小若看着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实际上是我们几个里面最要强的那一个。他和那个人订婚了,孩子也有了,就等着他回来两人去领证,结果人没了。虽然小若看上去没什么,但我晚上起夜,有的时候听见他躲在屋里悄悄哭。” 时维想说点安慰的话,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些根本没用。 就跟礼茗知道弟弟夜晚哭得泣不成声,却还是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样。 有的坎只能自己过,即使被人拖着过去也会一身灰头土脸——迈不过就是命。 “小若后面什么打算?” “回去继续读大学——他办了一年休学,生完孩子就回去继续读书。” 时维点点头。 “礼茗——” 两人下意识抬头,时维看见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他正要将视线挪到那人的脸上时,后者却忽然把脸一低,仿佛地上有钱,他在捡。 时维没多在意,继续埋头整理苹果苗。 时维觉得自己干进了心流状态,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礼若的声音:“小明哥,你有看到我哥吗?” “刚有人找他,过去了。”时维问,“怎么了?” 第56章 礼若笑笑:“一会儿就快四点了,我问问他买回来的青菜放在哪里,拿去洗洗。” “你哥放灶台上了。”时维见他一只手扶在后腰处,走起路来有些笨重,“让小芷去呗。” “他在辅导小草作业。”礼若神色淡然,“我闲着也挺无聊,找点事做。” 礼若转过身,动作间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阳光照在上面,反社进时维眼中,晃得他睁不开眼。 时维捡起那东西,正要还给礼若时愣住了。 那是半段蝴蝶银饰,半个巴掌大,其中一面的截面很规整,看得出来还有另外一半。 时维眉头一跳。 他认得这银饰。 另外半只在他曾经的副将谈思勤手上。 谈思勤是为了救他而死。他替时维挡住了致命一击,被虫族士兵用锋利的前肢从肩膀处齐根斩断。 蝴蝶银饰最后的结局是被鲜血染色,挂在左胸口袋外,有幸和他的主人一起被保存在被称作“不死城”的北极关中。 “谢谢。” 时维怔怔地看着礼若从他手中取走蝴蝶银饰。 他面色无波,仿佛这不是亡夫留给他为数不多的遗物。 - 封闭区医院上次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和虫族的战争刚结束的时候。 商以诀将军装纽扣从下至上一丝不苟扣紧,后颈处只露出一点白色纱布。 发丝泛白的医生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道:“这次换完药后就不用来了。” 医生是商璟生前的朋友,对商以诀而言算是长辈。 商以诀没说话。 医生头也没抬:“你的线体被过度透支,用了好些药线体信希素水平才恢复正常,这段时间悠着点。” 商以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不过,我看了你的线体检测报告——没有以前那么紊乱。”医生不经意抬眼看他,“有性生活了?” 一口茶水呛进喉管,商以诀咳了两声。 可医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仿佛只是对患者的例行问诊。 商以诀离开办公室,在走廊和一个人不期而遇。 商以诀脚步一顿,冲山柳一点头准备离开。 山柳眼皮一跳,他往旁边一跨,挡在商以诀跟前。 商以诀:“有事?” 山柳哼了一声:“来看看向随死没。” 商以诀淡淡道:“还没死。” 山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商以诀绕过他要离开,山柳再次往旁边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商以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一定还活着,但他不想见你。”山柳凑近他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见你吗?” 商以诀面色如常,仿佛山柳说的是什么再寻常不过的话。 “你以为他是那种需要过度保护的人吗?我认识的时维不是这样。”山柳眯了眯眼,继续道,“他恨你,从你向失忆的他隐瞒真相的那一刻起,他注定不会再原谅你……呃……” 四周一阵慌乱,几人上前去掰商以诀掐在山柳颈间的手。 无比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别人手中他也不在意,甚至还在试图激怒面前的男人:“他才不需要被人过度保护,八、八年前是……现在也是……” 山柳看着他,他从商以诀的眼神中解读出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进入肺部的氧气逐渐减少,山柳突然笑了:“用力啊……你在害、害怕什么……” 两人被拉架的人群分开,山柳弯腰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看着商以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 商以诀上了车,轿车载着他向星愈驶去。 距上次宴席快一个月,时维也消失了快一个月。 信号屏蔽仪被破坏后,有人迅速报了警。警方和军令处迅速赶来,搜救人员在小羊山别墅区后山找到了商以诀和虫母的尸梯。 虫母既死,虫族即使不会覆灭,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来侵袭人类。 虫族演化出一只虫母,需要的时间超出一个人类时间的可观测长度。 这一个月以来,商以诀作为虫母事件的亲历者,配合进行了无数调查。军令处还有许多工作需要他处理,但星愈这边a计划一切准备就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商以诀特意向章波申请只处理紧迫工作,其余的待他身体恢复完全再行处理。 至于时维,所有人都在找他。 商以诀派出手底下所有能用的精兵锐将,可时维就像从天地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踪迹。 星愈很快就到了。 商以诀一回来,总裁办公室便络绎不绝起来。 再过几天就是a计划的发射时间,一切都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作为星愈的第一次正式发射,这关乎未来工作走向与重心的转变,以及“太空葬礼”能否作为一个商业项目正式实施开展,一切容不得半点差错。 商以诀从没有这么焦头烂额过,他眼下的青黑顽固不化,去医院换药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休息时间。 商以诀又想到山柳说的那番话,捏了捏眉心。 这一个月以来变化太多,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他的感受,只有身心俱疲这几个字。 商以诀的神经已经绷到极限,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会像头骆驼一样被压死,就像今天山柳对他说的那番话。 两小时后办公室才安静下来,商以诀休息片刻,打算再看一眼等会儿的进度推进会议相关文件。 然而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商以诀抬眼一看发现是吴秘书。 他目光躲闪:“商总……” 吴秘书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让人省心,如今露出这般犹犹豫豫的模样就格外异常。 吴晟深吸一口气:“有一件事,我必须跟您汇报。” - “商总!”吴晟跑几步,跟不上,原地喘几口又道,“商总,等等我——” 商总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冷冷的,但那种冷意并不会深达他与人之间的交往,而是一种自然而然体现出来的气质。 但在吴晟如实托出他在礼茗果园里见到一个疑似总裁夫人的人后,那点冷意就从商以诀眼中渗出来,密不透风将吴晟包围了。 回想起那一瞬间,吴晟还是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寒战。 吴晟顾不得喉间那股铁锈味儿,勉强跟上商以诀。 “商总,商总……”吴晟一咬牙,跑到商以诀面前把他拦下。吴晟牙关都在颤抖,“我朋友是在深山老林的雪地里把夫人救回来的,再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您不要为难他。” 吴晟作为一名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资深打工人,听从父母老师领导的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做出如此僭越的行为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我为什么要为难他?” 吴晟一惊,仔细看商以诀眼中疑惑不假。 他心道好了好了,这下坏了,自己这是现代版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心办坏事。 吴晟脑子都要烧冒烟了,饶是平日里习惯处理各种棘手情况的他也一下没了头绪,呆呆地站在原地。 “吴晟,你怎么又来了?老板又给你放假了?” 吴晟僵硬地转过身——礼茗站在栅栏后,笑吟吟看着他们。 礼茗看了眼商以诀:“这位是……” 吴晟嚓嚓额角的汗:“我老板。” “快请进!”礼茗立刻拉开栅栏,“吴晟你也是,这么大的事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吴晟苦笑:“我的错。” 商以诀走进果园,路过礼茗时瞥了眼他手中的托盘,里面放着几颗粉嫩乖巧的水蜜桃。 “这是给谁的?” “自家种的水蜜桃,家里人喜欢吃,每天都要吃。”礼茗笑眯眯道,“商老板喜欢的话一会儿带些回去。” 家里人? 商以诀眯了眯眼。 礼茗面色岿然不动,依旧笑着。 第59章n 这场雪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雪几乎化去,只余零星寒意在这天地间。 “外面冷,你们里面坐。”礼茗推开门,进侧屋放了托盘,又去小桌上泡两杯茶,“最近回温了些,没再烧炕。但还是有些冷,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礼茗将热茶端给二人:“商老板大老远赶来,应该不是来旅游的吧?” 商以诀将纸杯捏在手心:“上次小吴给我拿了些水蜜桃,我爱人很喜欢吃。听他说是从您果园里出来的,所以这次冒昧前来想要买点回去,希望您不要介意。” “客气了客气了——吴晟的老板就是我的老板,给您打七折。”礼茗笑眯眯道,“这一次水蜜桃的确结得不错,卖得好,我家里那人也爱吃。” 吴晟听二人对话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似乎都还保持着理智,松了口气。 但礼茗下一句话就让吴晟把这口气又提起来。 “他怀孕了,吃水蜜桃能缓解孕期中的不适反应。” 吴晟眼观鼻鼻观心啜饮着茶。 商以诀饮了口茶:“礼先生是alpha吧?” “没错。” “那就奇怪了——怀孕的人的确会有许多不适反应,但只要alpha给予充足的信希素,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除非……” 吴晟支起耳朵。 礼茗:“除非什么?” 商以诀淡淡道:“孩子不是礼先生的。” 吴晟猛地咳起嗽来。 礼茗笑笑,没说话。 吴晟放下茶杯,擦擦额角的汗:“礼茗,我老板要买你家桃子,还不快拿出来?” 商总不就是要买水蜜桃吗?现在只能祈祷那位时先生不要突然出现,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吴晟这边才刚把话说完,那边门就突然被推开了。 “礼茗,你在这里啊。快来帮我看看我屋里的门闩,又关不上……” 说话的人顿住了,屋里的三人同时看向他,空气顿时凝固。 时维转身就走。 商以诀看也没看礼茗一眼,起身就追出去。 礼茗反应也快,跟着就跑出去,只留下慢半拍的吴晟绝望地跟在后面。 四个人跟赛跑似的连成一串,呜啦啦地就离开朝着偏院去了。 时维快步回到房间,把门一关以为万事大吉,谁知这门与门框之间始终留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似的缝隙。 该死! 他这才想起来这破门门闩坏了,刚刚去找礼茗就是让他帮忙看看门闩。 就是这晃神的一下,门外的人破门而入。 也不知道商以诀怎么办到的,只见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敲,门闩便恢复如初。 “咔哒”一下,门关上了。 有人姗姗来迟,在外面狂拍门:“你要干什么?快开门!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时维顾不上别的,只愣愣看着眼前的人,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57章 商以诀站在门后的阴影处,眼神晦暗不明,一切彰显着风雨欲来。 时维往后退着,商以诀步步紧逼。 “你是谁?”时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我不认识你。” 商以诀沉默片刻:“不认识我,你跑什么?” 时维:“我跑我的,你追什么?” 商以诀:“……” 时维似有所感,转身就躲,却还是被商以诀一把抓住拽进怀里。 “你干什么!放、放开……嗯……” 时维被困在商以诀和门板之间,他抬腿去踢,反被商以诀死死压住。 门外礼茗还在敲,震得时维脑子一阵嗡嗡响。 商以诀一手垫在时维脑后亲,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往上抱。 时维没一会儿便被亲软了身子,不断向下滑,又被商以诀托着半抱起来。 啧啧水声不绝于耳,时维怀疑商以诀是故意亲这么响,想让门外的人听到。 “等、等一下……”时维努力挣开他,把脸偏向一边微微喘气,“我怀孕了……” 商以诀掐着他的脸腮,继续亲。 “别动,乖乖……”他一边亲一边在接吻间隙里道,“让我亲一会儿就好……” 亲吻逐渐下移,落在时维颈侧。 时维抖了抖身体,突然有些害怕——除了易敢期以外,商以诀鲜少有如此失空的时刻。 在时维的记忆中,这好像是两个人第一次都在清醒的情况下做这些事。 商以诀亲够了,才把头埋在时维颈窝,哑声道:“乖乖,想死我了……” 商以诀的手不由分说探进时维的衣内,覆上他的腰腹,时维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从前商以诀一只手掌便可以轻而易举覆盖住大半侧腰,现在却堪堪拢住。 “长大了啊。”热气喷洒在时维耳畔,商以诀嗓音微哑,“爸爸不在的这段时间,宝宝有没有想我?” 时维下意识道:“它才多大……” 话说一半,时维忽然意识到什么,耳根发烫。 商以诀贴得更近,啄了下时维的唇角:“嗯?” 太狡猾了! 时维决定不再回答他的问题。 商以诀两只手紧紧禁固在时维腰后,低头注视着他:“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不回家?” 两个人贴在一起,时维甚至能隔着衣物感受到商以诀的体温。 时维低着头没说话。 敲门声突然停了,商以诀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带着时维去到房间死角,路过时顺带给窗户落了锁。 时维被推到角落里,下一刻他听见窗户发出一声响。 礼茗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商明!你没事吧?!” “我没……” 时维这个角度只看得见震颤的窗户,然后便被人掐着脸转回来。 “不许看别人。”商以诀顿了顿,又道,“不许和别人说话。” 时维:“?” “他喊你什么?” 时维:“……” 见时维不应声,商以诀的手沿着他的背脊下滑:“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因为我失忆了。”时维抬眼,“失忆了,还怀着孕,为什么不能躲着一个陌生人?” 敲窗户的声音停了。 商以诀的目光描绘过他的眉梢眼角,最后落到被吸得肿胀发红的唇瓣上。 商以诀俯下身,这次动作很轻。 熟悉的信希素将时维包裹,轻盈到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又粘稠得重重砸在时维身上。 他不自觉抬手勾住商以诀,迷糊的思绪在碰到后颈的纱布时清明了片刻。 但很快又陷入混沌。 商以诀往后退了退,两人分开了些。 时维懵懂地扬起脸——近看时他才发现商以诀眼下一片青黑。 他想到死去的张叔,想到死去的怡和与之淼,心里某个地方不由自主软了一下。 这副乖巧的模样看得商以诀心痒痒。他低下头,不轻不重一口咬在时维唇瓣上,尖利的犬牙刺破嘴唇。 时维一把推开他,手指一碰嘴唇便是一抹嫣红。 被咬出血了。 时维暗骂这商以诀真是狗变的。 “跟我回去。”狗说。 时维舔舔嘴角的伤口:“我失忆了,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商以诀一瞬不瞬盯着他,时维往后退一步,盯着地面某处凹陷,眼睫轻颤:“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房间内有片刻安静。 时维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又觉得瞒着我是为了我好,可我的朋友、我的伙伴、我的战友,我在他们牺牲三个月后才知道这件事,我甚至没有机会去参加他们的葬礼,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你现在还觉得你这样是为我好吗?” 时维一开始还能勉强保持冷静,到最后越说越愤怒,越说越上头,眼前一阵阵发白,犹如老旧电视机上不断飘落的银色雪花。 他踉跄一步,商以诀伸手去扶他,被时维一把甩开手:“别碰我。” 世界在时维眼前天旋地转,他一把按住桌子,用力得仿佛要将手指扣进桌子里。 商以诀见状也顾不上他说的“别碰我”,立即把人拢进怀里:“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做得不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注意身体,现在才刚刚三个月……” “商以诀——你不许说!”时维的眼睛亮亮的,脸颊染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赶紧走赶紧走!” “我不走,我不走。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走的……” 时维挣脱几下,无事发生。 他吸了下鼻子,在商以诀怀中偃旗息鼓,闷声道:“你太自以为是了——一直以来都是。” “嗯,对不起。”商以诀把他叩进怀里,“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无论时维怎么说怎么骂商以诀也只是抱着低声哄着,给时维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得很突然,木椅砸碎玻璃落到地上,椅子腿儿都摔断一根。 礼茗从窗外冒出头来:“商明,你没事……” 吧。 礼茗愣住了。 他看见时维被吴晟的老板抱着,嘴角那抹奇异的嫣红瞬间吸引他的视线。 时维一把推开商以诀,将揉皱的衣角恢复平整,用礼茗从未见过的神情看了他一眼:“没、没事。” 礼茗不知道他们二人刚才在干什么,但从时维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讨厌,也并不生气。 这一刻礼茗才意识到,他在雪地中捡到的这个精灵一般的beta,好像真的是别人的妻子。 第60章n 夜色已深,时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终于,在又一次翻身后,时维坐了起来。 他住的那间房间窗户被礼茗情急之下打碎,夜晚山间风大,肯定是住不了人了,于是礼茗给他另外找了个房间。 一间窗户破裂,另一间吴晟住。 没有多余的房间,礼茗也没有留宿商以诀的意思。 山村里的夜晚是什么都走不出去的黑。透过玻璃,时维看见一束光亮格外显眼。 商以诀坐在越野彻微微倾斜的副驾驶上,便携电脑挂在车座旁的支架上,他正对着电脑屏幕说着些什么。 冷淡的光线打在他脸上,让他立体的五官更显凌厉,可也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那光线暗了些,应该是视频会议结束了。 他看见商以诀闭上眼,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了没。 想也知道,这一个月以来,商以诀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虫母已然死亡,可悄无声息侵入人类社会并替代一名军令处军官这事,按军令处行事风格,高低也得风声鹤唳上小半年。 更何况商以诀作为亲历者——更有得忙了。 还有星愈那边的工作,如果时维没记错的话,马上就是a计划发射时间。 还有张叔他们…… 时维喉头一哽,不该软的地方又酸软一片。 视线中,商以诀突然睁开眼,接了个电话。 时维点灯,起床,有些自暴自弃地将门拉开一条缝。 一点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 时维上床,躺下,一气呵成。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几乎快要盖住意料之中的关门声。 时维撑着身子坐起来:“信希素。” 他觉得自己找的这个理由堪称完美。 商以诀没说话,逐渐走近俯下身,发梢拂过时维耳廓,有些发痒。 就在商以诀正要咬破他颈后的肌肤时,被时维掐着下颌拦住了。 “不够。”时维淡淡道,“我需要很多。” 更完美了。 …… 时维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商以诀替他掖好被子,盯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犹豫片刻后还是落下一吻。 时维没躲开,也没回应,仿佛睡着了一般。 商以诀下了床,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在摸黑穿衣服。 时维听见黑暗中的自己说:“今晚睡这里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然后又响起,越来越近。 时维估摸着商以诀上了床才道:“因为明天起来,我就要失忆了。” 空气有片刻凝固,即使看不到,时维也仿佛看见商以诀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时维觉得很好笑,但心里隐隐有几分赌气:“失忆的人,谁捡到算谁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时维能听见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 “啪哒”一下,房间里灯亮了。 时维下意识转头,商以诀眼中带着莫名的固执:“我先捡到的。” 时维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混乱起来,他强装镇定,眯着眼睛看商以诀。 可惜时维看不到如今自己的模样——他似乎忘记自己刚刚才和商以诀做过什么事,嘴唇又亮又红,下午被咬破的地方又被吮得渗血,眯眼看人时湿润的眼角微微上挑。 时维整个人犹如一颗熟透到快要糜烂的水蜜桃,从内到外是放出一种糜艳之感。 时维坐起身,越过商以诀,从床头上拿了两张纸巾。 一来一回间带起的风,吹得商以诀迷糊。 大红被套老旧,或许是礼茗父母结婚时留下的,恍然间给他一种新婚燕尔的错觉。 鼻尖被一阵温热笼罩,商以诀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商以诀流鼻血了。 时维撇开眼,却没松开捂在他鼻尖的手:“都说过了,要这样。” -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时维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时维摸了摸冷冰冰的被窝,说不出什么感受。 他下了床,将东西一件一件打包好。 第58章 其实时维没什么要带的,他来的时候空荡荡地来,走也空荡荡地走。 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时维三十岁快要当爸的人,不能总是由着性子像个孩子似的。 他将行李收拾好,然后一个个盘算起人来。 礼芷和小草上学不能再耽搁,回去他就问问助学贷款的条件,如果不符合的话就由他本人假扮成助学贷款;礼若的事就更好办了,直接送到首都医院去,到时候就说保险报销比例提升…… 时维正想着,忽然听见屋外传来惨绝人寰的一声:“少将——” 商以诀? 他想也没想就打开门跑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商以诀栽倒在果园间,双眼紧闭,脑袋旁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苗管家跪坐在商以诀身边不断哀嚎,一旁的礼茗很无助,见到时维更无助了。 他连连摆手:“不是我,是他自己摔倒的!” 礼茗准备把商以诀扶起来,被苗管家一把拍开手:“滚开——” 时维快步走近,苗管家见到他,嚎得更大声了:“时先生——你总算来了——你快看看少将——” 时维蹲下身把昏迷不醒的商以诀扶起来:“他撞哪了?” 苗管家即答:“后脑勺。” 时维一惊,立即将商以诀翻来覆去检查个遍,疑惑道:“什么也没有——你确定他是脑袋撞到了,不是别的什么?” 比如说困晕了。 苗管家嚎叫的声音逐渐干巴起来,时维疑心四起,忽然就被一只手拽住袖子。 时维心里一空,低下头和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他松了口气:“你看吧,我就说不是撞晕了,只是……” “你是谁?” 包括时维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维下意识抽回手,却还是被商以诀紧紧抓着不放。 “你是谁?”商以诀顿了顿又道,“我是谁?” 时维:“!” - 镇上的医生来了好几个,苗管家还拜托冉冬临来看了又看。 “就是失忆了。”冉冬临说。 时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嘴道:“怎么可能失忆呢?商少将的头看上去完好无损,连一点微小的伤口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失忆呢?” 冉冬临小声嘟囔了句:“你别问我,你问他去。” 时维没听清:“啊?” 苗管家用手肘肘了他一下。 “我是说——内伤。”冉冬临清了清嗓子,“这种看上去没什么的最可怕了,说不定大脑内部被淤血完全堵塞。” 时维忧心忡忡:“这么严重。” 送走冉冬临以后,时维又花了两个小时才接受商以诀失忆的事实。 苗管家掏初一叠文件,推了推眼镜:“时先生,根据少将的遗嘱,出现这种情况,一切将由您继承——包括星愈这家公司……” “等一下——什么遗嘱?什么继承?”时维打断他,“第一,我跟他没有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第二——” 两人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商以诀,正一脸不满意地戳着窗户上的窗花,似乎被今天一个又一个掰着他脑袋瞅的陌生人扰得心烦意乱。 “他还没死。” 苗管家又推了推眼镜,近乎冷酷地宣布:“少将失忆,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遗嘱有效。 “他是您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因此——继承有效。” 时维眉毛一跳:“萧夫人呢?” “夫人她年事已高。” “他弟弟?” “尚且年幼。”苗管家把遗嘱一丢,急吼吼冲上来抓住时维的手臂,凄凄惨惨戚戚,“时先生,现在这个家就只能靠你了啊,时先生——” 时维紧紧皱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时先生。”苗管家顿了顿,“现在少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时维一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依稀记得商以诀说过,在他成年以后,父母就带着弟弟搬去别的地方,这套老宅留给商以诀自己住。尽管在加入军令处以后,商以诀一年回来住不了几天,但有张叔怡和之淼在,别墅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人气。 但现在,让老宅充满人气的人都没了。 时维看向商以诀——他正把掉落的窗花贴回玻璃上,看上去十分执着。 似乎察觉到时维的视线,商以诀转头看过来:“什么时候走?我不喜欢这里。” 言语中竟带着几分孩子气。 也许是因为商以诀失忆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时维,雏鸟情节让他紧紧跟着时维,一举一动都逃不了商以诀的眼,一有机会就逮着时维问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就像现在这样。 时维想了想:“你想去哪里?” 商以诀皱着眉嘟囔:“不知道,反正不是这里。” 时维又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商以诀没应声,盯着逐渐滑落的大红窗花看了很久,仿佛这是一个十分值得研究的课题,例如“施加多少牛顿的压力在窗户上窗花才不会再次滑落”之类的。 可有的时候不是压力的问题,有的时候就是缺那么一点摩擦力。 过强的压力会碾碎人生乃至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在无限光滑的表面,那些碎掉的纽带就沿着各自的方向逐渐远去了。 但如果摩擦力在,纽带就算不会恢复如初,至少还留在原地。 可纽带还是碎了。 新时代缘木求鱼。新时代刻舟求剑。 时维忽然意识到,他和商以诀是一种类型的人。 礼茗拿着只小罐子靠近,用一根木筷蘸了罐子里的浆糊抹在窗花上一按,窗花便老老实实待在窗户上不动了。 商以诀满脸嫌恶地后退一步,仿佛才想起时维似的,转头盯着他,那股嫌恶瞬间被平静所替代。 “我愿意。”商以诀说。 第61章n 时维被他盯得脸热,下意识挪开视线——这句“我愿意”说得郑重,仿佛这里不该是山区里一间墙皮脱落的土屋,而应该是一间撒满鲜花的圣洁殿堂。 临上彻前,时维最后看了这待了一个月的果园一眼。 小草抓着礼芷的手:“小明哥哥,你要走了吗?还会回来找我们吗?” 话音刚落,早早坐上彻的商以诀瞥他一眼,小草瑟缩着往礼芷身后躲了下。 礼芷看也不看时维一眼,有些别扭地道:“人家不叫这个名。” “有时间的话,我会回来的。”时维上前,摸了摸小草的脸颊,“小草想来首都读书吗?” 小草的眼睛亮了一下,被礼芷往身后拉了拉。 礼茗靠在墙上,偏头看了眼:“天快黑了,你们早些回去。” 时维点点头,礼芷带着小草回了屋,小草一边走还一边转头看他。 时维冲礼芷道:“多谢你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先走了。” “等一下——”礼芷语气有些急促,靠近几步,但两人之间始终隔了点距离,“所以,你没有失忆,对吗?” 时维嘴唇动了动,没转身,也没说话。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礼芷又问。 “时维——时间的时,维度的维。” 一行人赶在太阳下山前离开,趁着夜色降临前赶回首都。 雪完全化了,气温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也逐渐回暖。 近十年工作让时维存了一笔数目不菲的钱款,但时维从来只住封闭区的宿舍,没购置什么不动产。如果带商以诀回封闭去,时维没办法对他解释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穿着军装的人,只得带他先回小羊山别墅区。 小羊山别墅区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一切如往常。 一对夫妻说笑着带着孩子走过。 母亲指了指路边一栋别墅:“以后等你长大了,爸爸妈妈就回老家去住,这里留给你一个人住,好不好?” 孩子一脸惊讶:“我一个人住?” “对呀。”母亲笑着道,“还有你媳妇儿。” 孩子更震惊了:“我还会有媳妇儿……” 时维一时恍惚。 虫母入侵的那件事,好像就被这么轻轻揭过了。 直到时维回到家,看见那栋没了顶的小洋楼,他才意识到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毫无挽回的余地了。 小洋楼四周都被防护线围起来,只留了一条回别墅的路。 苗管家打开门,时维一进去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一眼就锁定楼梯旁十分突兀的电梯——其实并不突兀,只是时维第一次见,还不习惯。 电梯厢门呈深棕色,复古而大气;厢门和人眼睛齐平处有一个不大的窗口,供里面的人查看外部情况;同色系的电梯井道镶嵌在弧形楼梯中央,和整个屋内布置完美融合。 见时维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苗管家主动低声道:“这是少将特意安排人修的。” 时维鼻尖一酸,余光中看见商以诀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我睡哪里?” “三……”时维清了清嗓子,“三楼。” 商以诀面色不虞地点点头,上楼。 不一会儿,楼上房间的门“啪”的一声关了,时维在一楼的软皮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时先生。”一道陌生女声传来,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时维抬头——是一个女人,大厅顶部的灯光散射,让他有几分晃神。 女人长着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有点像怡和,又有点像之淼。 以前有些时候商以诀不在家,时维晚上熬夜看书,她俩就车轮战轮番上场,也会像此刻一样让他早些休息。 但当眼前恢复清明,时维才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见时维这样,她面上露出些紧张:“时先生?” “没事。”时维收回视线,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时先生叫我古帘就好,我以前在萧夫人手底下干活,上个月才到小羊山来。” “会做饭么?”时维问。 古帘笑笑:“会的,时先生想吃什么告诉我就好。” “明天早上提前备好早餐,另外让苗管家联系司机——我和少将八点要出门,去医院。” 虽然好几个医生都给商以诀检查过,但时维总觉得没去医院亲自检查一下不放心。 古帘颔首应声。 时维起身,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轿厢内空间不大,大约只容四人同乘。电梯移动平稳,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去修的。 电梯停下,门开了,眼前是熟悉的三楼。 商以诀靠在墙边,抬眼看过来:“你没告诉我,我该睡哪个房间。” 时维指了指那间主卧,商以诀看也没看他一眼,进了卧室。 时维也回到那间他住过一段时间的房间。苗管家已经把行李放了进来,时维没有心思整理,绕过这些行李在床上躺下。 第59章 他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时维睁开眼,看见商以诀怒气冲冲走进来。 “那是别人的房间,我不要住那里。”声音听上去是在强压怒火。 时维莫名觉得好笑——他从来没想过失忆的人这么好玩。 “你怎么知道那是别人的房间?” “我又不是傻子。”商以诀闷闷道,“但很明显是别人住过的。” 时维撑着身子坐起来:“那你要跟我睡吗?” 商以诀一噎,没说话。 “可我怀了孕,是有夫之夫。”时维歪头看他,“你确定要和我一起睡吗?” 商以诀红着脸走了,几秒后,隔壁传来一声关门声。 时维埋进被子里,笑了很久。 第二天时维醒得很早,可没想到有人比他醒得更早。 时维乘坐电梯到了二楼,准备去阳台看看,被突然从书房里出现的人吓一跳。 时维狐疑地看着他:“你去这里面干吗?” 虽然商以诀是这间书房的主人没错,但失忆的他突然从这里面出来就很诡异。 商以诀拉上门,脸不红心不跳:“四处逛逛。” 时维:“?” 性格由过去的经历塑造,这些经历突然消失,性格也就成了未经雕琢的初始状态。 但一想到自己失忆期间那些令人匪夷所思、他都不敢想象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举动,时维也就释怀了。 他欣然接受:“吃完早饭去医院。” 商以诀没说话,视线沿着他的鼻梁、下巴、喉结缓缓下滑,最终落到时维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好。”商以诀说。 时维没多想,阳台上各类植株枝繁叶茂,比他离开前长势更为喜人。 楼下传来声响,时维去到大厅,古帘正将早餐端上桌。 古帘看见他,微微一笑:“时先生,早。” “早。” “司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大概七点五十到。” 早餐挺丰盛——奶香浓郁的芝士融化在薄脆卷饼上,里面夹着香香脆脆的无油煎蛋和味道鲜香甜美的虾仁;热腾腾的无糖豆浆加了核桃、花生、红枣,浓稠液体自带食材的甜味;一旁的精致餐盘盛着颗颗圆润的高山蓝莓,蓝到发黑的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商以诀还没来,时维开始数蓝莓。数到第四十二颗时,楼梯的方向终于传来脚步声。 时维瞥他一眼,商以诀看也没看他,自顾自地坐下,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时维吃得很快,他喝了口无糖豆浆,看着商以诀。 “你叫什么名字?” 商以诀眉头紧皱:“你明知道我不记得了。” 时维灵机一动:“那我叫你摇摇好不好?” 商以诀吞咽的动作一顿,他放下银叉,擦净嘴后才道:“为什么?” 时维盯着他的眼睛——商以诀眼神平静,似乎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 时维模仿着记忆中商以诀的语气道,眯着眼笑道:“很可爱啊。” 商以诀没答应,也没拒绝,时维就当他默认了。 早餐结束,时维带着他往外走。 商以诀问:“去哪里?” “医院。”时维站在玄关道,“早上不是和你说过吗?” 商以诀站在大厅一动不动,似乎在评价权衡着什么。 时维也不催他,等他权衡。 许久后,商以诀才道:“我不该去医院。” “本来就不是你去。”时维将手覆上小腹,“是我去——但你不会忍心让我一个怀着孕的人单独去医院吧?” 几秒钟后,商以诀走向他。 两人出了门,时维听见商以诀道:“我也不该在这里。” 时维好奇:“那你该在哪里?” 商以诀没回答,时维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直到上彻后他才道:“反正不该在这里——我记得我要去找一个人。” 时维心绪一动:“谁?”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商以诀低头想了很久:“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说明不重要。”时维凑近,背对着商以诀拉下衣领,露出光洁纤细的脖颈。 他似乎不知道对一个enigma而言做出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甚至将线体凑得更近,几乎快要喂到商以诀嘴边。 “干什么?”商以诀的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帮我闻闻。”时维的声音带着笑,“我是beta,闻不到。” 商以诀没应声,但时维感觉到热气喷洒在敏感的线体处。 “闻到了吗?”时维问。 商以诀声音生硬:“闻到了。” “闻到什么?” 商以诀沉默片刻:“enigma的信希素。” 时维松开衣领,往左边挪了挪,两人间的空位可以勉强挤下两个人。 “看来不是梦。”时维笑道,“有人标济了我。” 第62章n 车内安静许久,直到快进医院停车场商以诀才问:“谁?” 时维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记得了,说明不重要。” 商以诀抿唇不语,车一停就立刻下车。 时维跟在他后面,看着商以诀背影冷笑——明明没失忆,演他呢,他倒要看看商以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苗管家提前联系过的冉冬临在一楼大厅等他们,见时维二人来了,按下电梯带他们上楼。 “先做个nt。” 时维:“这是什么?” “排查胎儿畸形的。” 时维困惑:“可是,今天不是给我检查啊。” “不是给你是给……” 时维不动声色在商以诀背后指了指,冉冬临声音一顿:“我自有安排,但你来都来了,又这么一段时间没排查,该做的检查还是得做。” 时维点头。 电梯很快到了,刚出电梯商以诀就被人带走。 时维看着他的背影:“这是带他去哪?” “先去精神科简单检查一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维才回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冉医生,商少将这种失忆是怎么造成的?还会恢复吗?” “大脑内部有淤血,或者心理原因——都有可能。短时间内不要刺激他,或许会慢慢恢复的。” 时维在心里冷笑——还有帮手。 冉冬临带时维进了b超室,他刚躺下门就开了。 是商以诀。 “出去。”时维说,“你又不是孩子的父亲,进来做什么?” 时维本想激他一下,却没想到商以诀一点不犹豫就离开了。 时维一口郁气卡在喉间,医生拿着仪器在他腹部戳来戳去,时维都没心思关注。 良久,医生放下仪器。 “姿势不对。” 时维一愣:“我吗?” “胎儿姿势不对,去楼道里走几圈,一会儿再来检查。” 时维一口气爬了三层楼。 怀孕对他身体的影响显而易见,要是以往,别说三层,三十层楼都不在话下。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光线并不昏暗的楼道里,余光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时维偏头一看,才发现是商以诀。 商以诀也发现时维看见了他,但他没说话,也没上前来,只是静静看着他。 时维不知道他跟着自己走了多久,他一咬牙,继续往上爬。 商以诀还是跟在后面,时维快他也快,时维慢他也慢。 时维一口气又爬了三楼,然后往下走,商以诀也跟着往下走。 时维走进b超室,在床上躺下。 门开了,商以诀走了进来。 这次时维没再让他出去。 商以诀陪着他做完检查,这次很顺利。 两人一言不发上彻,时维对司机道:“小高,先把他送回去,然后送我去封闭区。” 车辆过封闭区门闸时被拦下来,时维让小高在外面等他。 再次踏入封闭区,如隔三秋。 一路上都有人向时维敬礼致意,时维扫过那些人的面容,却再没他所熟悉的面孔。 时维先回宿舍换上军装。 他站在镜子前,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片刻。 许久没见这位老朋友,它依旧合身;它陪伴时维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它见证过时维的荣耀,也见证过他的低谷。 但这不是陪他去北极关的那一件。 时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件军装被血浸染透彻,洗不净了。 时维离开宿舍,走进一栋白砖红瓦的五层小楼。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病恹恹的“进”。 时维推门而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上将。” 章波坐在深红的书桌后,抬头看他一眼,将手里的资料扔到一边。 “回来了?”章波面上浮现起不太明显的笑意,“今天就等你呢,时少将……不,或许再过几天就该叫你时中将了。” 时维抿唇不语。 时维想说他不想要,但获得这个头衔的代价太过沉重——果园里数以百计被冻死的桃树,三个被虫母吞食的普通人,一支在北极关全军覆没的军队,还有那些他看不见的、可依然真实存在的代价。 这真的太沉重了。 看你怎么想——或者不甚沉重,对于宇宙来说只是沧海一粟,但压在一个人头上就难以承受。 戴上它,像是踩着尸梯拾级而上;不戴上它,又像是抛弃众人用生命换来的荣耀。 接受或者不接受,好像都是一种背叛。 轮胎压过木地板响起吱嘎声,时维惊讶地看着章波坐着轮椅来到他面前,右腿裤管空空如也。 章波笑道:“虫族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小羊山别墅区,否则军令处的人也不会来得这么迟。” 章波突然正色:“辛苦你了。” 时维摇了摇头:“上将,我想知道文中将和梁少校身上发生了什么。” 章波不答反问:“有这样一个实验——有人将昆虫的蛹切一刀,分为上下两截,你知道一段时间后发生什么了吗?” 时维不了解昆虫,但它了解虫族:“即使蛹被一分为二,还是成功分化成成虫。” “错了。”章波深深看他一眼,“只有上半部分蛹发育成半只成虫,下半部分依旧保持着蛹的模样。” 这倒是出乎时维意料——他记得理论课上学过,虫族化蛹后,内部会是放出酶将身体细胞分解成液体。 分解后的每一滴液体都具有活性,即使将这个蛹切成数块,每一块都能分化成成虫,一段时间后又能以整只虫的形态融为一体——这能最大程度保证成虫的存活率。 章波又道:“但这是人类世界里的昆虫——虫族则不同,虫族和你刚才所说的情况一样。研究人员对虫母尸梯进行分析,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虫母的蛹被一分为二,一半植入文书杰体内,另一半植入梁肃体内,然后就变成我们所看到的那样——不过,只有虫母的蛹有这种能力。” 第60章 时维想不明白:“虫母的虫蛹体积不小,它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人类社会的?” 章波冷笑一声:“那就得问问死去的人了。” 文书杰。 文书杰作为一名军人,当初如何与虫族勾结在一起早已不得而知,但看他最后的模样应当是早已失去理智被虫母夺舍,也不知在偶尔清醒的间隙是否有后悔的时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选中了你。但它始终没找到接近你的机会,于是打算从你身边的人下手。”章波乘坐轮椅去到窗边,“至于原因,虫母已死,也就不得而知了。” 时维的心重重一沉。 梁肃。 是他害死了粱肃。 时维知道虫母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虫母说过,他很适合做母亲。 时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虫母说一个人适合做母亲,意味着它会将产卵管从体内探出,伸入时维温暖的体内,产下数不清的虫卵。这些虫卵将会以时维的身体为养料,逐渐孵化出生。 时维会成为它们第二个母亲。 时维和章波告别,让小高送他去公墓。 夕阳如残血,被劈了半边挂在白惨惨的天边。 时维抱了捧白菊沿着小路走着,小高走上前来:“时先生,我来替你拿吧。” 时维看了眼小高手里的白菊:“不用了,你帮我拿好另外两束。” 小高应声,跟在他身后:“时先生,这么多花,一人一朵,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时维顿了顿,没说话。 他不怕多。他就怕不够。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块墓碑,上面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时维停下脚步,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是你啊。” 很难去评判周子州到底是一个好或坏的人——他倒戈向虫族或许是为了破坏原本的人类社会体系救出周烨,或许一时鬼迷心窍,也或许本就心存恶念。但周子州已经死了,这些都无从得知。 时维盯着墓碑上的姓名生平看了会儿,取出一支白菊放到墓碑前。 他没多停留,继续向前。 熟悉的名字越来越多——谈思勤副将、时维亲自带出来的几名亲兵、几位认识的将领…… 这片墓地,认识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时而看得见有些墓碑后一片平坦,没有凸起的土堆——这些都是葬身于北极关的烈士。 北极关的雪一落,他们的躯体被埋在雪堆之中,天然为他们铸就一座可保尸身不朽的坟墓。 他们没必要回来,也回不来。 最后两支白菊献给怡和与之淼,时维挥了挥手:“你去外面等我。” 小高走了,时维毫不嫌弃地在一块碑旁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微微凸起的孕肚让他坐得不方便,时维偏头看了墓碑一眼:“靠一会儿,不介意吧?” 说完也没等墓碑回应,找了个舒服位置靠着。 他不知从哪掏初一颗青色苹果,用衣角擦了擦,放在墓碑前。 “没有花了,只剩颗苹果。”时维垂眸轻声道,“将就将就。” 残阳已落西山,冷风拂过昏晓。 墓碑没有回答。 张坤路,2435年3月6日生于主星青葭区,卒于2487年12月29日。 张叔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值得被这个世界记住的地方,所以短短一行字,就可以诉尽他的生平。 不知是不是冷风吹多了的缘故,时维的头开始疼了。 但他不想回去,他习惯性地开始复盘整件事。 时维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商以诀早些把事情告诉他就好了。 他早该告诉他的。 但转念一想——商以诀的确骗了他,可他也是蠢货,是笨蛋。 他早该想起来的。 在失忆后第一次见到虫族意识到它们认识自己的时候,在李浮尧上门挑衅的时候,在见到山桃觉得他眼熟的时候,在山柳笑道“我们永远是朋友的时候”,在梁肃做出反常行为抽搐的时候…… 这么多时刻,他早该想起来的。 第63章n 手机突然响了,时维拿起来一看——是山柳。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回来都不找我,把我忘了?” “哪能呢?”时维起身,最后看了墓碑一眼,“正要去找你。”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街道碰了面。 一个月前虫母入侵小羊山别墅区,虽然对首都其余各处也有影响,但军令处处理及时,没造成太大危害。 夜渐渐深了,饭点已过,但校外仍人来人往。 山柳不跟他聊那晚小羊楼发生的事,也不提北极关的那只军队。 山柳只是说:“学校门口我们常去的那家店重新开了,今晚要去尝尝吗?” 时维抬眼:“关过吗?” 山柳沉默了下:“之前的老板一个月前被虫族杀了,现在回来重新开店的是他儿子。” 时维记得很清楚,那名老板知道来吃饭的大都是军校学生,是未来联盟军令处的主力军,所以常常毫不吝啬地给他们加免费小菜。 味道没变,免费小菜也在,可很多东西都变了。 山柳指了指他衣服后摆:“衣服上有泥土。” 时维一愣,随手拍掉尘土,故作轻松道:“不知道哪蹭的。” 两人都坐下来,菜还没上。身后几桌年轻学生吵吵闹闹,背景音如雾气般融化,听不真切。 曾几何时,时维和山柳也是这样吵吵闹闹。 山柳问他:“之后什么打算?” 灯光照得时维面色惨白:“准备晋升。” 闻言,山柳松了口气。 过了会儿他又道:“你知道吗?听说上将要退了。” 杯里的热水氤氲着热气,时维说:“他老了。” 章波的确年事已高,他追随商璟几十载,细细数来却还要比商璟要大上几岁,现在算来已年过六十。 学生时代看不明白的东西,工作几年后逐渐看清了。 章波其实并不适合做军令处统帅,但他身为前一任上将商璟的心腹,游离于各种势力之外,赶鸭子上架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他如今因战致残退伍也算是荣耀,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时维垂下眼:“上将辛苦了一辈子,也是该休息了。” “听说下一任上将将从几名中将里选出,但剩下几名中将都年事已高,唯一有资格的文书杰也已经死了。”山柳顿了顿,抬眼看向时维,目光如炬,“军令处想要的,是你。” 时维眼神淡然,似乎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我太年轻,没那个资历。” “这不重要——虫母已死,虫族需要数百年才会再次进化出新的虫母。接下来的几百年,是人类社会难能可贵的一段和平时期。你年轻,而且在北极关一战中发挥关键作用,还亲手杀死了虫母——他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象征。”山柳顿了顿,“更何况,你的确有这个能力。” 热水在夜风中逐渐冷却,时维喝了口温水,没说话。 山柳忽然笑了:“我就知道。” “嗯?”时维抬眼,“知道什么?” “如果有别的计划,早做打算。”山柳轻声道,“死脑筋,谁也犟不过你。” 闻言,时维勾起嘴角。 两人吃过晚饭离开,山柳要送他回家,时维表示司机会来接自己,拒绝了。 山柳拗不过他,只好先行离开。 其实时维并没有让小高来接自己,他目送载着山柳的车辆远去,慢吞吞地沿着街道散步。 路边汽车飞驰而过,排气管咕噜咕噜吐出一团气体,散逸到时维鼻腔,闻得他有些想吐。 路边水果店络绎不绝——这家水果店也开了很久,至少在时维读书时就已经开着了。 时维走进店里,闻到水蜜桃的甜味,那阵反胃感好了许多。 他想着来都来了,随手买点回去。拿了两颗水蜜桃,又看到一旁的青苹果。 水蜜桃个头大,远远都能闻见甜味儿;青苹果个头也不小,长相圆润,青白色的果皮上缀着浅淡的黄色麻点。 店里员工都忙着吆喝,老板在算账,见时维一个人在这边挑挑拣拣,并未在意。 就在她刚要把视线移开时,老板看见时维微微起伏的小腹,动作一顿,朝他走来。 “要买苹果么?”老板问。 时维点头。 “这些苹果不错。”老板指了指另一只篮子,里面放满了青苹果——个头小,长得奇形怪状,果皮上遍布褐色斑点,“这叫丑苹果——别跟它长得丑,但味道很好,我们家里人都爱吃。” 时维拿起一颗闻了闻,果然如老板所说,这丑苹果长得丑,但别有一番清香,比刚才那些长相漂亮的苹果更有苹果味。 这股苹果香一涌进鼻腔就把那股反胃劲压下去了。 时维买了点,正要打电话给小高让他接自己回家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以诀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盯着他,四周不断有人来来去去,但只能沦为模糊背景。 时维走上前,把刚买的苹果递给他:“你怎么来了?” 商以诀自然而然接过:“我让你们家司机带我过来的。” 时维想问的不是这个,但不重要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路边的大树在雪后迅速萌发新芽,嫩绿探出枝头。 身边都是三三两两的人,有朋友,或许恋人。时维和商以诀走在其中,无比盒鞋。 早该这样了。 时维想。 人长嘴是为了说话——如果他和商以诀早些说清楚,或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有人攥着时维的手腕轻轻拉了下,时维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是一级向下的阶梯。 商以诀皱眉:“走路看路。” 那只攥着手腕的手掌正要撤离,时维反客为主,缠上去牵紧。 见商以诀抿唇不语,时维偷偷笑了下。 小高就在不远处等他们,二人坐上彻回了家,时维一进家门就看见一名不速之客。 吴晟站起身,看了眼时维身后,结结巴巴道:“时、时先生。” “吴秘书?”时维讶异,“这么晚,是有什么急事吗?” 吴晟连连点头:“是这样的,时先生,明天星愈有一个非常紧急的会议,和a计划有关,需要商总参加。但现在……” 吴晟又看了眼商以诀,他沉默着去了厨房,仿佛刚刚的事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时维掏初手机,“你加我个联系方式,把会议议程和相关资料发给我。” 吴晟眼里爆发出强烈的光亮,如同看见救星一般:“好嘞,时总,我扫您。资料我都带过来放二楼书房了,明早九点我派车来接您。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主要是a计划临近,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技术相关的工作您完全不用在意,有专人负责。” 第61章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得了解项目整体概况才行。 送走吴晟后,时维去到二楼书房,那里果然放了一摞文件。 托商以诀的福,他居然当上了“时总”。 不过…… 时维在书桌前坐下。 太空葬礼,他是真的喜欢。 去过太空的人都感受过总观效应——当人们从太空俯瞰主星,会接受到一种视觉、情感以及认知上的冲击。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因为和整颗行星比起来,人类的一切都会变得无比微不足道。 但还有另一种情况——去过太空后,尤其是离开飞船舱体漂浮在空空荡荡的太空,头顶脚下却都是虚空时。 当你看见远处的星星都在闪烁,你会被宇宙的浩瀚所征服。 星星有多远?不得而知。或许得以光年为单位计算。 一切都在移动,也可能静止——要看你以谁为参照物。 宇宙无比浩瀚,而许多人类究其一生只能被困在一颗小小的行星上。 所以部分从太空回到主星的人类,会患上幽闭恐惧症。 时维没到幽闭恐惧症那么严重的程度,但如果可以,死后回归宇宙,于他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能亲眼看着自己的愿望变成现实,甚至亲自参与,这对任何人来说幸运的。 时维看完了所有资料,一看时间快十二点。 期间商以诀一直进来骚扰他,一会儿端一盘削了皮的丑苹果,一会儿拿一杯温热的鲜牛奶,一会儿问他什么时候睡觉。 时维笑着瞥他一眼:“困了就去睡——怎么,想和我一起睡吗?” 果然如他所料,商以诀一言不发离开了,不知是不是时维的错觉,转身的那一瞬间商以诀的脸好像有些红。 时维吐出一口浊气,合上资料。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架上方几本笔记本,其中一本灰蓝色的格外刺眼。 时维动作一顿。 他现在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商以诀对自己的心意,也意识到失忆那段时间疯狂吃醋的对象正是自己。 如果说爱虚无缥缈,那么灰蓝色笔记本便让爱具象。 年轻时候他也曾傻傻相信商以诀在病房中的那段话,直到后来琢磨出几分不对劲,可人有时候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凭什么要他先去找商以诀?他又没做错事。 直到大战前夕,时维意识到或许这真的是两个人最后几面了。 所以他主动进入易敢期中enigma的房间。 总得留下点什么。他想。 回忆,或是痕迹。 念想留给他人,或是自己。 胃里忽然一阵上涌,时维破门而出,跑到盥洗室就开始吐,呕得眼泪都冒出来。 有人轻轻拍他的背,眼前出现一杯温水,声音却充满冷意:“他就这么把你丢在这里?” 嗯,听上去还有些醋。 时维被喂着喝了两口水。 回忆和痕迹都留下了,念想也在,留给了商以诀和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 第64章n 只是这“念想”并不安分,时维压下身体内的不适,勉强开玩笑道:“怎么?你羡慕啊?” 商以诀没说话,面色不虞地给时维喂完一杯温水。 时维去水池边漱口洗脸,转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商以诀一把扶住。 他的嘴唇正好擦过商以诀的耳垂。 时维用力贴了下,柔软的嘴唇紧贴他的耳骨。 以嘴唇接触的地方为中心,粉红迅速蔓延开来。 商以诀大骇:“你干什么!” 时维很无辜:“什么也没干啊。” 顿了顿,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瞎说。” “哦。”时维说,“那你为什么一直抱着我?” 商以诀一言不发松开稳在他腰间的手,走了。 时维在他身后直笑。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好玩? 时维晚上睡得很不安稳,长时间的战争环境让他时刻处于应基状态,哪怕威胁早已解除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 时维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走着,一步留下一个脚印;他气喘吁吁,呼吸间尝到腥甜的血气。 他回头看了眼背上的人——是商以诀。 梦中的时维分不清这到底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亦或者二者都是,因为昏迷的商以诀面容一直在变化——时而面部轮廓锋利线条利落,时而又带了些少年人才有的柔软青涩。 一会儿怎么又是……唔……睁着眼睛的? 时维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缩进商以诀怀里继续呼呼大睡。 第二天吴晟如约前来,接上时维就立刻赶去星愈。 吴晟走在前面,带时维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坐了不少人,部分时维还见过。 他刚在会议桌前端坐下,就有一个男人拍案而起。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公司了。”男人冷笑道,“我们跟的可是商总,而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时总。a计划即将到发射时间,你一个刚来的,懂什么技术?a计划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我不允许被人玷污。我不干了!” 时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低声问身边的吴晟:“这是谁?” “业务部下面的一个组长。”吴晟擦了擦额头的汗,“您别担心,我马上……” 时维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拿鼻孔看人:“赵宗。” 时维点点头:“不干的话,就去后勤部吧,我记得后勤部正好缺人。”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寂静。 如赵宗所言,时维的确不懂技术。可整个星愈就没人真正懂得“如何将一台棺材发送至太空”这项技术,否则也就没必要和宇宙航线合作。 于宇宙航线而言,星愈是甲方。星愈只需要出资,提出需求,除此以外就是做好部门间沟通协作。 时维的确不懂技术,但他很擅长在工作中和各种人周旋。 他见过太多人,赵宗这种人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初出茅庐的小毛孩。 但时维也不好插手商以诀的人事安排直接将人开除,只能先行将人调离,等商以诀自己回来处理。 赵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谁啊?有什么资格进行人事调动?”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人声。 “对啊,听说时总只是暂代商总,怎么一来就直接把业务骨干赵组长调走了?” “就是!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众人议论纷纷,时维却仿若未闻。 吴晟大声斥责:“赵宗,你说话注意着点儿!时总可是股东!” 赵宗轻蔑一笑:“你说是就是啊?自打星愈成立我就在这儿,可从没听说过公司有一名姓时的股东。”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人带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吴晟仿佛看见救星一般接过文件,向众人展示。 “这是星愈的股东名册,时总战有66.67%的股权。”吴晟一笑,“按照公司规定,时总的确有权利进行人事调动。” 众人哗然。 除了几名高级经理以外,大部分员工一概不知时维才是星愈的大股东。 自从星愈成立以来,一直都是。 甚至连时维本人都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时维抬眼看向赵宗:“要去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赵宗也不闹了,顺着台阶而下,低头认真研读起文件来。 时维朝吴晟一扬下巴:“开始吧。” 会议开到中午才结束,星愈和宇宙航线连线敲定了发射的地点以及时间,就定在一周后的宇宙航线内部发射基地。 时维很困,下楼后就看到商以诀在门口等他。 “来接我啊?”时维调笑道。 商以诀这次没反驳,点头应声:“嗯。” 时维没精力说话,上彻就开始睡,被商以诀叫醒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他身上。 车停了,但两人都没动。 “你看上去很困。”商以诀冷冰冰道。 “还行吧。”时维懒懒道。 孕期中的人本就容易犯困,更何况开了一上午会,不困也该困了。 “可不可以不去工作?”商以诀问。 时维把右手挤进商以诀的掌心,两人十指相扣。 时维笑着凑近:“不上班怎么挣钱?你养我吗?” 商以诀没说话。 时维回到家,吃完饭倒头就睡,一觉睡醒快下午四点,醒来就接到吴晟的电话。 电话那头说,目前a计划一切准备就绪,时维不需要再去星愈,只需要一周后去宇宙航线的发射现场就行。 时维挂了电话。 一觉醒来,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时维坐在床上,盯着逐渐西移的恒星,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在礼家果园时还好,一回到首都,时维就不能再逃避,不能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所以时维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想起连完整尸梯都没能留下的怡和与之淼,想起差点就能从虫母口中逃脱的张叔,想起因为保护自己被一分为二的谈思勤,想起漫天雪地中虫族和人类尸梯交汇在一起。 熟悉的嗡鸣传来,一个蓬松的白色毛绒团子落进时维怀里。 时维眯了眯眼,小毛绒瑟缩了下。 时维没动,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是孤独也不能时刻都享受,抱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感觉也还不错。 “咚咚咚。” “进。” 商以诀推开门,手中端了杯水。 时维接过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古帘让我给你的。”商以诀冷冷道。 “你好笨啊。”时维突然说,“笨蛋。” 商以诀没说话,好像是默认了“笨蛋”这个称呼,沉默地看了他怀里的毛绒团子一眼。 毛绒团子很识时务地跑远了。 时维坐在床边,慢吞吞喝完一整杯水。 商以诀真的很笨——先是让吴晟告知他不要再操心工作,然后又端来现在只剩下商以诀知道配方的橙子柠檬苹果水。 他都要怀疑商以诀是不是故意露出马脚的了。 接下来的一周,时维也没闲下来。 他先是去了卫二星的南三区,将怡和的遗物送还给她的家人,包括她藏在枕头下的银行卡;又给礼茗发去助学贷款相关的信息,告诉礼茗他都研究过了,礼芷和小草都符合标准,礼茗回复了句谢谢。 时维松了口气——之前他以在礼家果园住了一个月为由,要给礼茗支付一笔伙食费,结果被拒绝了。 虽然金额不是很大,但欠别人总归是不好的。 还好礼茗这次没拒绝。 除此以外,时维还抽空去了趟审检府。 第62章 周烨还处于被留置状态,资产被冻结,禁止任何人探望。 当然也不会有人探望他,除了时维以外。 时维是走了特殊程序才进来的。 周烨手上是一副被套了软绒布的手铐,在一间六面都铺满软垫的房间里席地而坐。 监管人员没放时维进去,时维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和周烨对上视线。 他从没叫过周烨“爸爸”,自小就跟着别人一起叫他司长。但不可否认的是,时维和周烨长得像极了。只要站在一起,人们就能看出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 周烨面容疲惫,一句话也不说。 但哪怕沦落至如今的境地,他身上也环绕着久居高位者才有的锐气。 时维想到周家四散而逃的家眷:“你选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 周烨瞥他一眼,没说话。 “我就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了,我想从你这儿亲自得到答案。”时维顿了顿,“在我小时候,有一年冬天天气异常,首都附近的村镇都在下雪,许多民众没有领到救济金,甚至还有部分人被冻死,后来大家才知道这笔救济金被挪用了——这是你干的吗?” 周烨还是没说话。 时维沉默了下:“你知道爸爸就在那些被冻死的人里面吗?” 周烨右手食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翕张,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维没得到答案,但也得到了答案。 等待a计划进行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时维又找到一件事做。 军令处办公处发来一封文件,让他准备晋升中将所需要的资料。 这可有的忙了,短时间内完成不了。 其实和以往比起来这已经缩短了流程,至少不需要在军令处内部召开代表大会、再广泛地对身边人进行审核调查之类的。 时维猜测,是章波坐不住了。 几天后,终于到了a计划当天。 时维在发射基地内部,看着载着棺材的火箭发射。 火箭进入既定轨道,棺材离开舱体,最终抵达远日点,成为一颗某种意义上的人造行星。 从今以后,她就在这条轨道上运行。 只要不出意外,哪怕主星毁灭,她都会一直存在,直到这个星系消失为止。 基地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曾停息。 时维转头问:“好看吗?” 商以诀没什么表情,注视着时维的眼睛:“好看。” 时维笑了笑。 尽管和宇宙航线有合作,但举行一次太空葬礼成本还是很高,时维也不知道商以诀注册“星愈”这家公司以前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但想必是没有。 但有没有调研不重要,有没有市场也不重要。 毕竟以他和商以诀的条件,养这样一家公司不成问题。 然而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a计划一经公布,便获得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富豪权贵抢着上门预约这项服务,多是想把已经去世的家人遗骸送往太空。 星愈没预料到如此盛况,据星愈官方报道,“太空葬礼”这项服务排期已排在三年之后。 而大多数没有相应经济水平的普通人,则退而求其次选择太空旅行,这样一来又带动了宇宙航线业务的增长。 这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人类离开宇宙已经太久,人类想要回归宇宙。 至于商以诀…… 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商以诀常常说起,他要去找一个人。 时维也不嫌烦,热衷于陪他演戏。 一会儿央求他别去了,待在他身边不好吗;一会儿做出一副假装生气的模样,说有本事你去了就别回来。 商以诀不理他,时维就把线体凑到他面前,用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说:“好难受……” 然后商以诀会咬牙切齿给他临时标济。 时维以为商以诀会一直这样演下去,直到自己揭穿他为止。 然而就在a计划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早晨,商以诀忽然失踪了。 苗管家一惊一乍闯进来:“少将跑了!” 时维一惊,坐上彻追出去,果然发现商以诀在前一辆车里。 “他这是去哪里?” 苗管家摇头,满脸慌乱:“不知道,但我听到少将临走前说,他要去找一个人。” 时维心一沉——他怀疑是自己即将三十岁的缘故,判断力下降,连商以诀真失忆假失忆都没判断出来。 汽车逐渐向郊区驶去,驶进宇宙航线。 商以诀下了车,走进一艘正在上游客的飞船。 时维跟着下车,上了飞船。 时维没发现不对劲,甚至没发现需要购买船票才能进入的宇宙飞船自己轻而易举就进入了。 飞船关门,起飞,时维在人群间搜寻商以诀的踪迹。 他的面色冷峻得可怕——时维不敢想象,一个失去记忆的人独自外出会遇到何等可怕的事。 身体传来奇异的感觉,时维听见人们惊呼的声音。 他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窗外,一阵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波动扩散开来,群星与星云如海浪一般朝飞船涌来。 飞船在穿越微型人造虫洞。 时维拦住一名路过的工作人员:“这艘飞船的目的地是哪儿?” “远日点,这是宇宙航线新开辟的观光路线。”工作人员看了眼窗外,“喏,已经到了。” 那奇异的波动消失,窗外的一切再次恢复平静。 飞船静静航行在远日点上,这个星系中最寒冷的位置。 恒星远远地照耀着,飞船外的温度低得可怕。 静下心来时维才发现,视野中出现不少熟悉的面孔——有星愈的人,也有宇宙航线的。 时维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转身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忽然顿住了。 商以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颇有厚度的文件。 两人对视了有半分钟:“商以诀?” “嗯。” 商以诀眼中清明,不似失忆的模样。 这下时维真的迷糊了。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墓地……”商以诀清了清嗓子,“墓地选址。”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 四周的游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有热闹看,都热烈鼓起掌来。 针对太空葬礼的地点,时维有过很多想法——去到某个彗星固定轨道,或者亿万光年外的一个黑洞,再或者被行星引力捕捉,降落一颗陌生星球。 有时候时维又想——不了,还是不了,就在宇宙里飘着吧,适合他这种随遇而安但又停不下来的人。 但这个时候时维想,只要他在身边,去到宇宙任何角落都可以,哪怕是最为寒冷孤寂的远日点,那也没关系。 另一边的商以诀没这么多想法,他只是感觉自己嘴唇都在颤抖。 商以诀这辈子鲜有这样的时刻。 他永远胜券在握,胸有成竹,没有事能让他乱了阵脚。 但此时此刻,商以诀却像个第一次向心爱的人表白的毛头小子一样,声音颤抖得犹如站了数只麻雀的电线:“时维,你愿意和我葬在一起吗?” 商以诀这句话莫名其妙,但时维听懂了。 离得近的人听了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离得远的人以为他在求婚,虽然事实也正是如此。 就在这时,时维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去星愈时,吴秘书曾向他讲解过a计划,也就是所谓的远日点计划。 正如吴秘书所说,“远日点”这个概念很有趣。 名字里带个“远”字,但事实上抵达远日点后,在往后的运行轨迹里,行星会离恒星越来越近。 时维和商以诀的行星于八年前抵达远日点。 此刻飞船正在远日点上——宇宙孤寂寒冷,窗户外什么也看不见,唯有一颗熊熊燃烧的炽烈恒星。 好在公转轨道以光秒为单位,长得看不到尽头。 从此以后,这颗行星只会按照既定公转轨道,朝着炽烈的温暖运行,再无寒冷与孤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正文正式完结啦,感谢各位朋友一路以来的陪伴。在这本文里我遇到很多给予我支持的朋友——有刚开文就给我投雷的,有在苟收藏期间给我投雷营养液评论支持的,还有几位每天追连载的朋友。 特别特别感谢你们~ 后面还有两个小番外,明天的是beif,即时维没有被商以诀找到的if线,不吃be的朋友千万千万不要购买可以等等后天的甜甜番外~ 再次推推下本预收,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一个收藏,感激不尽~ 『我不是树,是野火烧不尽的林。』 alphaxomega 贺知云x柏(bǎi)林 前期这个坏b咋还不去死·后期卧槽一个没注意老婆你咋又要去死·攻x自毁倾向极其严重·混邪乐子人·今晚能不能就此一睡不醒啊·受 - 特殊行动小队队长贺知云不服——凭什么这个空降的小白脸柏林能成为隔壁队队长,和他平起平坐? 所以对于柏林,他总是在应为难处为难之。 可柏林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笑眯眯看他。 贺知云:挑衅!这一定是在挑衅! 然而某天,全球病毒肆虐,行尸崛起成为新的主宰。 没办法,死对头变队友。 贺知云:就这样吧,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滴:) 可是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小白脸越看越像他失踪了五年的老婆啊?! - 因为一场意外,白树被关进非法实验室。 五年。 在此期间,他被强制切除omega线体,容貌尽毁,没日没夜在实验区里被桑尸追得漫山遍野跑。 后来白树改容换貌离开非法实验室,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顺利进入a国特殊行动小队,并空降成a队队长。 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最善解人意、为所有人考虑的白树队长,改名换姓为“柏林”,回来了。 重伤时血液里溢出omega信希素味道,柏林看见他的鳏夫老公贺知云眉头一跳,笑得极其妖冶:“怎么?想□我吗?” 柏林如同魔童降世,特别行动小队从上到下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没一个人打得过他,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和他共事。 直到那天,柏林和贺知云在桑尸的包围下,不得已躲入非法实验室旧址。在那里,贺知云发现了记录实验品白树的实验日志。 实验日志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实验品白树已放归社会。 后面附着的那张照片,分明就是贺知云那个便宜同事。 失血过多无法动弹的柏林看他黑着脸走近:“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贺知云把他手腕一抓,“老婆。”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把柏林一下子炸懵了。 第63章 贺知云拦住想逃的人,把人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恶狠狠地道:“老婆,骗我骗得爽吗?” 食用指南: 1.1v1,he,两人箭头极粗,感情剧情大概三七开 2.受那几年已经被折磨疯了,做出一切不正常的举动都是正常的(笔芯) 3.看第四条 4.“试图在这篇故事中寻找动机者将被起诉;试图从中寻找寓意者将被放逐;试图从中寻找阴谋者将被枪毙。”——马克·吐温 第65章beif 商明是在养父六十五岁生日当天发现那张照片的。 商以诀在一年前被查出老年痴呆,在接下来的一年中,这个病症如藤蔓一般蔓延,越来越严重。 正好临近商以诀六十五岁生日,商明担心再过一段时间他会连自己都记不起是谁,于是趁着这个机会邀请所有亲朋好友前来为商以诀庆生。 商以诀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一点,商以诀从没隐瞒过。 但商明觉得这没什么。 商以诀对他不差,视如己出,哪怕商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商以诀也从未亏待过他,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般疼爱。 甚至就连自己的心血,一家专做太空葬礼的公司,也全权交给商明管理。 要说起这家公司,也算是颇具传奇色彩。 听闻在那个商明从未经历过的年代,太空葬礼没有投入商业化。 原因无他,就是成本极其高昂。 而他的养父敢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紧锣密鼓筹备一场大战的间隙,成立了这家名为“星愈”的公司。 在战后不久,星愈进行了第一个实验,成功将一名烈士遗体发射去往一万三千光年外的一颗恒星级黑洞中。 自从,太空葬礼正式投入商业化。 “太空葬礼”不是星愈的专属,开展这项业务的公司在此之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但始终敌不过星愈。 商明自小接触星愈,大学毕业后进入公司管理层。 不得不说商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不像有的富二代开一家公司垮一家,星愈在商明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 商以诀则渐渐退入幕后,直到得病的那一天。 生日宴席结束后,宾客散去。 商明没见到商以诀,问了管家才知道他已经休息了。 商明轻手轻脚打开门,果然看见商以诀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封面泛黄的灰蓝色笔记本。 “爸?”商明轻声道。 商以诀没应声,商明走近一看才发现他睡着了。 商明上前扶他躺好,掖好被子,顺手拿走那本灰蓝色笔记本。 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商明低头一看,一张老旧照片从笔记本中滑落,轻轻掉落在地上。 他俯身捡起,就在商明正要把照片塞进笔记本时,他动作一顿。 这张照片很旧,其上遍布几乎能将照片中人面容模糊的泛黄痕迹。 商明是商以诀领养的,但不止一个人说过他们俩长得很像。 商明听多了也就笑笑:“我是爸养大的,长得像他岂不是很正常?” 手指抚过老照片上的面孔——和商以诀相比,商明其实更像照片上这个人。 如果说商明和商以诀有六十分相像,那和照片上的人就有八十分相像。 直觉告诉商明,自己和照片中这个人绝对有什么关系。 商明看了商以诀一眼,把笔记本放在木柜上,想了想把照片塞进口袋就去睡了。 商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清晨不到八点他就醒了。 下楼时路过二楼,商以诀坐在阳台上发愣。 商明走进,轻唤一声:“爸?” 商以诀没动。 商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初那张泛黄的旧照片,递到商以诀眼前。 “爸,你认识他吗?” 商以诀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移动视线,看向老照片。 照片中的青年面容有几分青涩,看上去二十一二的模样。他笑盈盈地盯着镜头,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青年身边站着不少人,但应该做过模糊处理,看不清容貌。 整张照片像是从集体照里抠下来的。 商以诀嘴唇翕张,轻轻地说着些什么。 商明听不清,凑近,听见商以诀说:“四十二号,四十二号……” 商以诀早年从军,四十多岁退役,随后一直醉心于星愈的发展。 现如今,他的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皱纹中写满过去的经历。 可商明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四十二号相关的信息。 商明疑惑——四十二号? 公司还有一大堆日常事务亟待处理,商明叮嘱苗管家照顾好父亲就去了公司。 一去公司,商明就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晚上九点多才又想起这回事。 四十二号…… 商明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公司内网开始搜索。 半晌,商明食指悄悄敲击桌面,沉默盯着搜索出来的结果——没有名字和“四十二号”有关的项目。 如果不是项目名称的话…… 商明再次输入,搜索。 这次花费了不短的时间,足足用了十分钟才搜索出来。 商明又花了半小时排除掉年龄等元素,最终锁定在一个目标上——o计划墓地选址,四十二号黑洞。 o计划是星愈第一个实验计划,也是星愈第一次真正走进大众视野。 四十二号黑洞一开始没有名字,毕竟宇宙中星体太多,人类没有精力为他们见过的每一个星体命名,四十二号黑洞也是在o计划中才有了这个名字,收录并沿用至今。 如果商明没记错的话,四十二号黑洞是一个距主星一万三千光年的恒星级黑洞,o计划将一名在虫族战役中力挽狂澜的烈士遗体送了进去。 因为狭义相对论的存在,一万三千光年不是轻易可以航行的,所以宇宙航线使用了人造微型虫洞才让o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烈士,说不定是商以诀的昔日好友。 商明看了眼他的名字——时维。 商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按理说来,在星愈举行过太空葬礼的人,会在系统内详细记录受葬者及其家属的生平。 但这个人没有。 【o计划 受葬者:时维 墓地:四十二号黑洞】 没了,就短短三行字。 商明百思不得其解,他在网上搜了搜这个名字,也是毫无结果。 商明觉得可能发现了有关自己身世的秘密——他是商以诀战友的孩子,战友逝去后,他被商以诀领养。 如果这个人是商以诀昔日好友的话,商明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解答他的疑惑。 - 井焕喝了口热茶:“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眼前的老人头发胡子一片花白,几乎年逾期颐,但眼神依旧清明、精神矍铄。 商明把那张老照片递给他。 井焕接过照片,盯着照片中的人久久未曾开口。 商明央求道:“井爷爷,你就告诉我吧。” 井焕把照片还给他,冷哼一声:“回家问你爸去。” 商明沉默片刻:“他已经快不记得我了。” 井焕动作一顿,叹气道:“我就说过,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商明眼睛一亮。 井焕盯着那张照片:“三十五年前……” - 三十五年前。 一个月日夜相继的搜寻并没有什么结果,北极关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踪迹。 直到那天,商以诀在树林间遇到一只白化异虫。 它毫不畏惧地上前来,抓着他的裤腿朝某个方向走去。 商以诀制止下属的动作,独自跟着白化异虫离开。 一人一虫走了很久,商以诀终于在一座山头后看见一架简陋的飞船。 这是虫族的飞船。 白化异虫发出极其兴奋的声音,商以诀一把抄起它揣进怀里,溜进飞船。 虫族大败,这应该是虫族最后一批撤退的飞船了,上面坐着一些虫族士兵,但不多,商以诀找了个角落猫着。 白化异虫在他怀里发出一声轻鸣,商以诀看了他一眼,白化异虫立即噤声。 虽然他听不懂这只白化异虫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只要跟着它,或许能找到时维。 商以诀在飞船航行的过程中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动静惊醒的。 他看向窗外——飞船落了地。 同为碳基生物,虫族和人类的生活环境没什么不同。不过有科学家推测,虫族能长到和人类一般大小,或许虫族星球的含氧量要高上许多。 商以诀看了眼外面的树,高大,直入云霄。 他趁虫族士兵不注意下了飞船,让白化异虫继续带路。 白化异虫带他进入一个山洞,一人一虫时不时躲避着工虫。最终,白化异虫带着他在一个洞口前停了下来。 洞穴内温暖而潮湿,似乎孕育着什么。 商以诀探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白花花的巨大肉虫。它的身体缓慢起伏着,其上布满黑色斑点,每一个斑点内都伸出一根管子,探入一个人类的身体内。 那个人类的腹部以一个诡异的弧度高高隆起,似乎塞满了东西。 商以诀呼吸一滞——是时维! 他掏初等离子枪,等离子束准确射中虫母的胸腹,虫母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细细密密的脚步声。 白化异虫发出一声尖叫,商以诀仿若未闻,瞄准调转方向向他冲来的虫母,击中它的头部。 虫母倒下了,激起一片飞扬的灰尘。 细密的脚步也到了,白化异虫凄厉地惨叫起来。 商以诀转身,一枪一个击中赶来的工虫。 不一会儿,遍地都是工虫的尸梯。 身后一声轻响,商以诀下意识转身,枪口瞄准发出动静的生物。 商以诀一怔,微微喘气看着面前的人。 这是一个人类,婴儿。 婴儿蹒跚爬向他,嘿嘿直笑,额头差点抵上滚烫的枪口。 商以诀收起等离子枪,来到时维身边。 他蹲下身,伸手探时维的气息,又探他颈侧的脉搏。 时维已经死了。 腹部被开膛破肚,生殖腔内满是虫卵。 商以诀带着时维的尸梯和不知来路的人类婴儿回到主星。 他把孩子送去检测,结果在他情理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这个孩子是时维的孩子,也是他的。 商以诀大概有了一个猜测——虫母把时维的身体当作培养皿,对其身体注入大量激素催熟,虫卵迅速生长的同时,他体内的孩子也迅速长大、出生。 他看着陷入沉沉睡眠的孩子,轻声道:“人类不会接受在虫族巢穴出生的孩子——我领养你吧,以后,你就是我在北极关捡到的孩子。” 第64章 - “事情就是这样。”井焕说。 井焕讲得轻松,但商明知道一切并不轻松。 一个月昼夜不分的搜寻,只身前往虫族母星,并带着时维的尸梯和当时身为婴儿的自己全身而退。 商以诀从没对他提起过这些。 商明久久没有开口——原来父亲真的是他亲生父亲,这个笑眼弯弯的青年也是。 这个青年,这个漂亮的青年,明明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商明却要喊他爸爸。 商明回了老宅,把照片还给商以诀。 商以诀没有接过照片,只是不断呢喃道:“四十二号,四十二号,四十二号……” 一个月后,商以诀被发现死在阳光房的躺椅上,面带微笑。 商明制定o计划2,将商以诀的身体发送至一万三千光年外,和时维一起,成为唯二两个埋葬在四十二号黑洞的人类。 -番外·beif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