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雪》 第1章 山谷遇刺 天元九年,衡帝下令大将军王焕挥戈南下,攻打东方六国的最后一枚残兵——齐。 齐王建本就是无能之辈,昏庸之君,面对秦军的猛虎之势,早吓破了胆子,缩在齐宫大气都不敢喘。齐军早已是军心涣散,王焕乘机率军直入,一路畅通无阻,不日便攻破童临。城门大开,面对数十万大军,齐王建颤颤巍巍地递上了降书。齐国,就此灭亡。 秦宫中,衡帝闻讯大喜,即刻差人安排车马,动身赶往童临,准备设宴三天三夜,犒劳秦国的将士们。只是从南阳到童临,必然要经过历下。历下口的马蹄峪,地形复杂,少有人烟,一到夜里野兽出没更是危险。通过马蹄峪最好的方法就是沿着谷底骑马快行,乘轿耗费的时间更多不说,危险性也大大增加。 这日清晨,天刚亮,林衡及随行的人马早已准备就绪,预计快马加鞭不出一日便可通过马蹄峪。多年来的潮湿地势,让谷底迷雾蔓延,最多只能看清前方十米处的事物。虽是白天,野兽鲜少,但为以防万一,众人还是随身配了剑,林衡同李勉将军等二十余人率先出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陛下,前方路最是崎岖,且这雾越来越重,咱们不妨先停下休息,以免与大队走散啊!”李勉骑马追上林衡,只因天气越来越糟,为了确保帝王的安全,他不得不提议。 “无妨。这马蹄要是此时停下,只怕天黑之前走不出这山谷。”马背上的人收了收缰绳,平淡地说道。 从未见过哪个人,如这马背上的人一般,雄姿英发,器宇轩昂。黄金打的盔甲上雕有龙纹,墨玉作为龙的眼睛,羊脂白玉为龙的爪。胯下的马儿浑身赤红,鬃毛乌黑发亮,肌肉纹理清晰,马蹄厚而稳。细看男人的长相,眉宇间净是被岁月雕栏出的凝重,年纪越三十五六,发黑如墨。虽不是少年模样,但他的面庞却也未见一丝皱纹,若是早个十年,定是数一数二的俏郎君。现如今洗尽铅华,看遍尘世,一个眼神都大有不怒自威的气魄。 “可是……” “莫再多言,加快脚程赶路吧!” 李勉还欲开口劝阻,却被林衡一句话堵在喉咙。帝令已下,作臣子的只得听吩咐继续行进,好在这次出行带的卫兵较多,若只是遇到寻常猛兽,并无大碍。李勉转念一下,早日通过马蹄峪也好,不然此处危险,陛下的安全不能保证,他的人头也就随时悬在项上。 大莫一两个时辰,人马行至溪流附近,林衡下令稍作休整。一个小兵下马至溪边打水,刚盖好壶塞,不知何处飞来一支利箭,穿过水壶刺中其心脏,水壶里的水顺着箭孔漏了一地,和着血水染红了溪畔一角的鹅卵石。 “有埋伏!”李勉见此情景,立即拔出腰间的宝剑,大吼一声,“保护陛下!” 将将将将~上线咯~大家看看喜不喜欢~ 第2章 疏忽中毒 忽然间,从林子里冒出百余个身着黑衣的杀手,脸上带着统一的面具,面具上刻着诡异的图腾。林衡怎会不识,那是赵国的图腾,这些人,是早早埋伏在此的赵国余孽,摆明了是想替赵国复仇! 林衡不慌不忙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透着寒光的长剑,剑柄的雕龙盘旋而上,剑身花纹繁杂,净重八斤,是王侯将相才佩的起的上好的剑。林衡轻轻挥动手臂,一支飞来的箭便被劈成了两半,掉在泥土上,瞬间没了之前的杀气。 将士们一番血拼,李勉等人在前竭力阻拦,但人数上的劣势还是让数十名黑衣人攻到了秦政面前。 只是弹指一挥间,其中三个黑衣人便人头落地,长剑也染上了殷殷鲜血。“来啊!”林衡甩掉了剑上的血,语气狠戾,“你们既谋划已久意欲杀朕,总不至于无能怕死到这般地步吧!”剩余的黑衣人听了他的话,相互对视一眼,齐齐地涌了上去。刚结束战斗的李勉等人也闻声赶来,双方再次陷入混战……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刺客已被杀了大半,可嬴政所带的精兵也死伤惨重,剩不到十余人。不晓得何时让人刺伤了手臂,此时林衡忽而感到全身发麻,气力全无,手几乎提不起剑。久经沙场的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武器都是染了毒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毒,毒性挥发需要多久,而自己又能撑到几时。林衡心里念着,难道老天就这样不待见他,眼看就要一统天下实现抱负,难道要在这小山沟里翻了船? 他俯下身,拍了拍胯下的追风马,贴着追风的耳朵讲道:“朕如今身中剧毒,不知还能撑多久,若是待会儿情况不利,你可先离开。”追风抖了抖脖子,发出“呼呼”的气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哈哈!好!朕到要看看,老天是不是真的如此不公,要助赵贼亡天子!”林衡握紧长剑,放声大笑道。 黑衣人再次冲上来,李勉等人迅速迎击。道光箭雨中,林衡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清,身子也逐渐沉了下去。追风像是感觉到主人的不适,突然飞奔而起,冲出重围,向林子深处跑去。 “陛下!” 林衡最后的意识就停留在李勉的这声呼喊。 再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的清晨。 连更哟~~ 第3章 小女孩 一缕阳光透过织布的窗面,打在林衡的脸上,迫使他醒来。他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意识逐渐清醒。 起身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不大的木屋,木屋里有些平常人家的生活用品。东西虽不多,但都摆放有序,可以看出这家主人生活清贫却有条不紊。林衡随手拿起榻上的披风,发现原本沾满鲜血的披风已经让人洗净叠好,手臂上的伤也敷了药包扎好了。他披上披风走到门口,掀开厚厚的门帘,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恍惚…… 远处是被大雪染白了的马蹄峪的深谷,苍松翠柏,一尘不染。而眼前,是被雪覆盖的红墙围的院子。雪没了门口的石阶,却藏不住院子里相竞开放的梅花,沾了雪白里透红甚是好看。梅花深处,一个模样约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红纱织布的衣服,素发未绾,赤着脚站在雪里。瞧样子,她正细细打量着追风马,似乎想要骑到马背上去,无奈年幼,心有余而身高不足。 女孩忽然被人从背后横腰抱起,放到了马背上,一时吃惊的不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望着林衡。方才距离太远,而今离近才彻底看清她的模样。女孩模样约八九岁年纪虽小,却美艳动人,天生媚骨。肤若凝脂,身怀异香,娥眉青黛,明眸流盼,朱唇皓齿,发黑如墨,柳叶细腰,玉指纤纤。宛若出尘仙子,又似倾国妖精。 “你醒了啊。”女孩回过神来,开心的说道,“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上几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看来那草药着实管用!” “你……”不怪林衡刚刚一时失神,小小年纪便如此美貌,六国难寻。即便是大秦第一美人的燕姊姌也差她几分。 “我救了你。”女孩笑道。 “你救了朕……我?”林衡不愿透露身份,立即改口。 “不然呢?”女孩重重地翻了个白眼,似乎有些生气眼前的男人过分瞧不起自己。 “你一个小丫头……这儿就你一个人?你爹娘呢?”林衡觉得有趣,盯着这孩子问道。 “我没有爹娘。”女孩淡淡地说。 “对不住......”林衡有些愧疚自己多嘴,又止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那你一个小孩子,如何能在这山谷里活下来?” “古板。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照样可以养活自己。”女孩道,“我平时会采些草药或者打些野味到临镇的市集上去卖,卖出的银子就换些米面或种子。” “你一个人在这山谷打猎?还去临镇?” “对啊!”女孩跳下马,云淡风轻地答道。 林衡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女孩拍打着脚上的雪,穿好鞋袜,模样甚是可爱。林衡失神间女孩已经回到木屋门前,撩开门帘唤他进去。 “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伤口也无大碍,再过几日便可离开了。放心,我会送你到镇上去。”女孩从灶上盛了两碗热粥,一碗递给林衡,另一碗自己喝起来。 林衡没有喝粥,而是好笑地看着她。想起自己的两个女儿,二人年纪虽与她相仿,却因从小生长在深宫,被礼教束缚,不似她活泼,充满灵气。他幽幽调侃道:“小丫头,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你救了我,我反而会绑了你卖给大老爷?” 女孩不紧不慢地咽了粥,一脸不懈道:“我本是最不喜欢管闲事的。若不是它苦苦哀求,我于心不忍,不然我才不会救你!” “它?” “追风啊!” “追风?”林衡像是发现了新鲜玩意儿一般,问道,“你能听懂追风说话?” “你是他的主人却听不懂他说话?”女孩也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吃惊地反问。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你这丫头有趣极了!” 女孩诧异的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他拿起碗大口喝粥。已经很多年,林衡没像今日这般放松大笑。宫里的人,殿上的人,都惧怕他的威严,毕恭毕敬的很。面前的女娃娃,古灵精怪,率真可爱,给了他太多的惊喜,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喜爱。 第4章 一言为定 夜晚,林衡称自己伤势痊愈,主动让出了床铺,搬了草杆睡在堆好的草垛上。 女孩皱着眉:“你的伤不能受寒,还是我睡草垛吧......” “无妨!”林衡摆摆手,转身睡下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他便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起身发现女孩正路起袖子在择菜洗米。女孩问是不是自己吵醒了他。林衡道是他习惯了警醒着,从来睡不踏实,不怪她。女孩抱了柴火煮粥,嫌弃家里的伙食不够招待客人,嚷嚷着要去山上挖野菜打山鸡。林衡不放心,背上剑跟着去了。 这一路上,他听她讲了许多有趣的事。像是,她能与动物交流,所以才能常年居住山中不被野兽所伤;她的嗅觉味觉异常灵敏,能识百味,准确地找到药草和蔬菜;以及冬天河水结冰,不易取水,她就趁下雪时,将雪存在大缸里,化掉的雪水,便足以应付月余的饮水需求等等......也知道了她名字——映雪。她说之前大家都是叫她小红,因一次去镇上买米,偶遇一个算命先生,那人眼睛看不见,却对着她称赞道“红梅映雪,实乃凛冬绝色”,还转身送了她“映雪”两字为名,她个人也觉得十分受用。 “你可会写字?”映雪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儿问道。 “自然。” “那你写我的名字给我瞧瞧吧!”映雪捉住林衡的手臂,两眼放光,“我想知道我的名字究竟是哪两个的字!” 林衡笑着从地上拾了一根木棒,在洁白无暇的雪地上写下两个大字“映雪”,回过头对女孩说:“你可记住了!我的字可金贵!” “谁稀罕!”映雪噘着嘴,“啊!山鸡!捉住它!”音落,只见她追着山鸡跑远了。林衡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追了上去。 ...... 转眼已过半月,马蹄峪的雪都化干净了。 这几日可谓是林衡人生中少有的清闲。远离权利场的争斗及后宫的纷扰,也不必连夜批阅文书,左不过是替丫头生火烤野味。有时他不禁会想,若自己不生在皇族,而是一个乡野草夫,该有多好。 林衡坐在木屋门口的石阶上擦拭长剑,女孩则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他和他手中的剑。 “这剑甚是好看,可否借我赏玩两日?”映雪被剑上的花纹吸引,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 “不可。”林衡笑着拒绝。 “嘁——小气鬼!”映雪背过身鼓起腮帮子抱怨,“养你这些时日,都胖了许多,看看你的剑都不许!” 林衡被她气鼓鼓的模样逗的哈哈大笑,连忙哄道:“这是把真家伙,哪能随便玩,万一伤到可怎么办才好!你若喜欢,等我回去命人打只玲珑秀巧的与你!” “也不是喜欢……”她悠悠地坐到他旁边,双手撑着头,打量着长剑,“只是觉得,这剑上的花纹甚是好看,若是能用在织布绣花的纹样上,大妙。”林衡擦拭剑的手顿了顿,像是忆了什么,笑容变得带有些许苦涩。 “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想起一位故人罢了。” 映雪咂咂嘴,忽然撸起袖子,冲进屋里,取了笔墨又冲出来,嚷嚷着要将林衡宝剑上的花纹拓下来。她就那样坐在石阶的最下阶,向上趴着拓画,红衣如瀑,落在石阶上。她的皮肤白嫩柔软,睫如羽目如珠,不时有乌黑的发丝滑落,又被随意绾至耳后。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容颜,实可谓天下难得。 “丫头,我正巧有事与你商量。”林衡倚在石阶上,望着马蹄峪风雪后难得的湛蓝天空,缓缓说道,“我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便准备离开。” 映雪握笔的手顿了顿,没有言语。 “你想不想同我回去?”林衡转过身子面对她,正色说道,“我可以收你做义女,今后都同我一起生活。从此,就可以不用在这深山里独自辛苦过活了。” “同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关键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万一我同你回去,你养活不了我怎么办?”映雪皱着眉头嘟囔道。 林衡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复,愣了几秒,便仰天长笑。 “好一个不吃亏的丫头!哈哈哈哈!”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映雪墨色的眸子凝视着林衡,问道。 “我啊,我是这世上最富有的人。”林衡若有所思地笑了。 “那就是,即便我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地过一辈子,你也足以养活我了?” “自然。”林衡笑道,“足以养活千百个你!” “那好!我同你回去!你养我下半辈子,也算报了我的救命之恩。”映雪放下手中的笔,望向林衡笑着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5章 启程回宫 天气大好,已没了几日前大雪封山的寒冷,地上半点雪也找不见了。 公子靖的人历经艰辛找到此处,言朝中大乱,希望林衡尽早启程回宫,以便稳定宫中局势。林衡披上了来时的玄色披风,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庄重。是啊,他的确躲懒太久了,山里平静闲适的生活让他向往、留恋。可作为一国之君,他永远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弃天下于不顾,弃黎民百姓于不顾。 “丫头,你可有什么要带走的?可交于他们先行带回,我们明日一早再起程回宫。”放下掌中的粗茶碗,林衡淡淡地对映雪说,转而又交代侍卫,“吩咐下去,僻一处寝宫,不要太偏,要有一片大院子,还要能望见日出日落......交代郑妃好生打点着。” 侍卫望着眼前刚及腰的小女孩,纷纷起了疑惑。这样小的年纪就以如此惊艳,长大必定是倾国倾城的佳人,虽说如此,但这......年纪也太小了些吧!难道陛下要从娃娃抓起,打小培养? 映雪左右盘算着,有些苦恼的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带,只是可惜了我这一院子的红梅。” “......” 傍晚,侍卫中的两人快马加鞭先行离去,临行前,人与马的身上都涂了虎尿。映雪说,这是不懂兽语的人,最快最安全穿过马蹄峪的方法。二人虽嫌弃,但碍于皇帝的威严,再者也是真的怕死,乖乖把尿涂在了身上。 太阳彻底落下山去了。映雪点燃了蜡烛,将屋子照亮,她和林衡就这么无言地对坐着。许久,映雪开口道:“你可会饮酒?” “你还藏了酒?”林衡眯着眼睛看着她。 “嘿嘿......” 夜半三更,等留守的侍卫都睡下了,映雪偷偷将埋在树下的梅花酿挖了出来,二人爬上屋顶,准备月下小酌一番。没出冬日,夜晚的风还是冷的刺骨,林衡见映雪冻得鼻头红红的,便将自己的狐裘披风给她披上,递了一杯刚暖好的酒,自己则抱着坛子里剩下的畅饮起来。 “好丫头!这样好的东西,你不早些拿出来!居然藏了这些时日!”林衡掐着映雪的脸打趣道。 “你又未曾向我寻过!”映雪挣脱打掉他的手,转头一口闷掉杯中的酒。 “不错!看不出你酒量如此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山谷里荡漾着林衡豪爽的笑声,这是最后一个可以让他无所顾忌的夜晚,他正在好好珍惜。 “若我同你回去,不开心,该如何?”良久,映雪缓缓开口。 “那便怎么开心怎么来!”林衡微微一笑,“没有父亲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的。” 映雪怔了怔,眼眶微微湿润,她终于有父亲了,以后便再也不是野孩子了。 “哭什么!你不乐意?” “胡说!我才没哭!是这酒太辣了!” “可你明明......” “闭嘴!” ...... 二人是被清晨刺眼的日光唤醒的。映雪烧开雪水为林衡梳洗,重新束冠,并用小刀剃掉了他杂乱的发须。换上铠甲,系好披风,林衡恢复了往日的英气,腰上的长剑再次泛起寒光。等映雪也梳洗完毕,林衡抱映雪上马,自己也跨上马背,将她圈在臂膀之间,策马远去。 映雪就这样随着林衡离开了这个她从有记忆起就居住的木屋,离开了熟悉的山谷,开始了未知的新的生活...... 第6章 后宫蜚语 正荣殿内,公子靖及其母郑夫人收到下人来报,称皇帝如今伤势痊愈,已经启程回宫,再有三五日便可抵达皇城。 “大好!”公子靖收起手中的折扇,“父皇平安无事!” “靖儿,你快去将消息告知各位大臣。”郑夫人道。 “是,母妃。”公子靖作揖行礼拜别母亲离去。 适才,郑瑾蓉见下人说话吞吞吐吐,便明白他有事禀报,于是支开了公子靖,叫退了殿内的侍女,这才问道:“陛下可还有别的要吩咐?” “回夫人的话,此次陛下马蹄峪遇刺,多亏一女子出手相救,医好了陛下的伤。陛下言救命之恩难以言谢,遂将她一同带回宫,并嘱咐小的带话予夫人:劳烦夫人为之寻一处宫殿,位置及采光要好,要能见日出日落,还要伴着一处大院子......陛下吩咐,望夫人好生打点。”侍卫禀道。 “女子......可是......”郑瑾蓉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窗外闪过的人影打断,侍卫起身要去寻人,却被她阻止了。她知道,陛下许久未归,六宫的女人们当然着急着打探消息。既然她们想猜,那不如让她们好好猜个够。 “那女子......”郑瑾蓉的眼眸微烁,“大约如何?” “夫人多虑了。那女子约莫八九岁,模样倒是讨喜,大王有意收之为义女。”侍卫回禀。 “小孩子?”郑瑾蓉一时有些惊讶,不过也立刻恢复了神色,“本宫知道了,此事本宫定会妥善处理,你退下吧!” “念桃,命人将昭乐殿打扫出来,缺什么少什么便去内府取,你随着盯着,定不能马虎了。”郑瑾蓉唤来贴身侍女念桃,吩咐道。 “诺。”小侍女应允道。 ...... 丽景轩,苏美人处。 “你可是听真切了?陛下当真带了只小狐狸回来?”席上的美人尖声问道。 这苏美人是楚国战败后献给秦国的礼物。此女本是楚宫中的舞姬,出身低贱,楚国覆灭时却凭着一副美艳的好皮囊选进了秦宫后苑,如今又被封为美人,常获恩宠,十分嚣张跋扈。 “是,美人,奴婢听得十分真切!”小宫女跪在地上回话道,“陛下还命郑夫人为其收拾寝殿。陛下如此高看那个女子,只怕她真要是入了宫,会碍美人您的事!” “哼!本宫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竟让陛下如此牵挂。居然还破例将那乡野村妇捧回了宫!”苏美人咬牙切齿地说,她向小宫女招了招手,“你来,你去......” ...... 德仪宫,赵夫人处。 殿内,赵夫人正把着公子亥的手,教他如何吹埙,眼神中尽是温柔。一旁的侍女不禁念叨:“夫人!这陛下要回朝的消息早传遍了后苑。其他的夫人美人都早早开始准备了。金银首饰,蚕丝锦缎,奴婢整日见,却没一件是咱们德仪殿要的!” 赵夫人没在意侍女的话,转身吩咐道:“好啦,本是我不愿与她们相争。怜儿,去小厨房看看姜汤熬好没!” “夫人!就算您不争,也要替小公子谋划啊!如今陛下一统天下,难道您不想小公子今后......”侍女怜儿焦急地说。 “好了!”赵夫人急忙打断她的话,“这些话以后休要再提!当心隔墙有耳......我不求我们母子将来大富大贵,只求亥儿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度过此生。你快去把姜汤端来吧!” “诺......”怜儿无奈地应答。 望着眼前的儿子,赵夫人怜爱至极,抬手轻抚他的头,嘴角扬起了欣慰的笑容。 第7章 皇帝回朝 数日后,林衡一行人行至南阳,在城外望夷行宫歇下。宫中早已备好了回朝大典所需的一切,明日便会有军队仆人抬轿辇迎帝回宫。内府也早早差人送来了皇帝的正服,另还有一套女式的衣服,想来是为新公主准备的。 映雪也在来时的路上,通过大家的对话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富商,而是大秦帝国的天元皇帝!这下把她愁坏了,一路上一直在思索,到了行宫也心不在焉的...... “来看看你的衣服,看看喜欢吗!”林衡招呼映雪上前,将公主新服推至她面前,期待的看着她。那是一身大红色的礼服,对襟是稍浅些的红色,面料舒适柔滑,外披的大袖添了金丝暗纹,腰封则是以碎玉宝石引线绣出梅花图,每朵花蕊都是一颗大小合宜的珍珠。 “唔......苏凌金丝,东海白珠,洛庭的上锦锻......若是这衣服还算不得好,那岂非只有神仙的衣服才能入我眼?”映雪眉头紧锁,噘着嘴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识货哈哈哈哈哈!确实都是上好的材料,郑夫人有心了。”听到映雪对衣服满意,林衡才算舒心。 “我以前总是会去给开当铺的老爷爷帮忙,见过的便认识。”映雪依旧皱着眉。 见她心事重重,林衡揉了揉映雪的头,笑着问她在想什么。毕竟这样愁眉苦脸,可不是这丫头的性格。 女孩忽然端坐,郑重其事的说:“我先前不知你是皇帝,做你的女儿是要入宫做公主,想来虽然可以吃喝不愁、锦衣玉食,但却多有宫规束缚,再难享乐于山水间,违背了我的本性,这生意不算划算!” 林衡听了她的话愣了愣,转而大笑。“你笑什么,我认真的!”女孩见她如此,有些生气,腮帮子吹得鼓鼓的。 “你呀你呀......到哪儿都想着不能拘束了自己!”林衡带着笑意,伸手在女孩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放心,除了类似明日回朝大典这般的大型宴会,平日里各宫的小宴,朕都准你的假!在宫里生活你可随心所欲,只要不跑到人家寝殿去闹,便都依了你。你若是想出宫,随时都能出,宫门下钥前回来就成。” “真的......?”女孩半信半疑。 “朕是君王,还要骗你这个小女娃不成!”说着,林衡又弹了她额头一下,小小惩戒。 “痛啊!”女孩张牙舞爪地抱怨道。 ...... 天元九年三月末,林衡回朝,宫中举行大典。 望夷行宫内,宫人们正服侍皇帝及新公主更衣。林衡梳妆完毕后,便独坐在前殿等候,只见他头戴金身金丝穿南珠金龙盔,身穿玄色祥瑞火焰纹大袖礼服,腰缠金丝绣龙腾腰带,下着朱砂红彩丝祥纹底裳,面容端肃严清,十分尊贵。 不一会儿,另一扇门里穿出内侍的声音:“妆成——”话毕,门缓缓拉开,映雪身着新服,缓缓走出。今日的映雪,明眸皓齿,朱唇点绛,大红的礼服称出她肌肤胜雪,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明艳动人。众侍从齐齐下跪行礼,道:“公主千安!公主长乐无极!” “都起来吧!”映雪急忙说道。她望向殿中端坐在正位上的人,缓缓走上前去。双手端平合十,跪下行大礼,这是昨天晚上女官教她的,映雪正色道:“女儿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平。”林衡抬手示意,让她起身,转身对大监说:“既如此,回宫!” 更新啦~女主要入宫了~ 第8章 韶华公主 在大监的搀扶下,林衡上了前面的十六抬轿,映雪则由女官陪同,上了后方的八抬轿。从望夷行宫起,经南阳城主道,受万民朝贺,于巳时到达秦宫正殿宣武殿。 大监走上前去,站定,宣:“陛下回朝——”听宣,各宫嫔妃,皇子公主,各司官员,奴仆侍从,满满跪了一殿前,均叩首行大礼:“恭迎陛下回宫!陛下长乐无极!”轿中的人抬抬手,大监又宣:“平——”众人方才起身。接受众臣朝拜后,大监扶林衡下轿,林衡刚走上前,各宫嫔妃便立刻拥了过来。 “臣妾恭迎陛下。”郑夫人率先行礼问安道,“万幸您没事!知您遇刺,靖儿立刻率人去寻您,几天几夜未眠,臣妾在宫中也是寝食难安。”林衡未曾立后,独郑夫人膝下有两子,且为皇长子皇长女,又出身郑国名门,所以赐协理六宫之权,地位尊贵。 “父皇,儿臣恭迎父皇。”公子靖作揖行礼,又下跪请罪道,“父皇途中遇刺受伤,是儿臣训练禁军不当,保护不周!儿臣愚钝,请父皇赐罪!” “靖儿,起来吧!朕知你忠孝,此番遇刺,乃赵国余孽所为,是蓄谋已久,与你无关。”林衡扶起儿子,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赵国......那岂不是姐姐的族人?没想到姐姐的族人贼心不死,居然敢行刺陛下!”美人堆里传来一声尖锐,那是苏美人的声音。她是对着赵夫人说的,赵夫人是赵国进献的,这话摆明说给皇帝听的。 林衡眼中掠过一丝厌恶,他最是不喜后宫争斗,转而看向赵夫人。只见她怯怯低下头,不敢言语。“好了!”林衡摆摆手,对众人说道,“朕要给你们介绍一个人!”示意大监将人带来。听了皇帝的话,妃妾们面色各异,有的妒忌,有的不悦,有的好奇。除了郑瑾蓉早已知情,就只赵氏面容平静。毕竟,皇帝被一个女子所救,并要带其回宫的消息,早以各种版本传遍了皇宫。 映雪透过薄纱隐约能看到外面,只见殿前跪满了人,好大的阵仗!这轿辇虽舒服,但从早坐到现在,她屁股都疼了。她答应了林衡今日要守规矩,只能忍耐。几次她想要挪挪屁股,还都被女官训斥了。好不容易等到大监来接,她急忙跳下了轿,这一举动又遭到了女官眼神警告,她只能乖乖地按规矩来。 跟随着大监走至人群中,一路上听到的是各种议论与叹息,议论是好奇她的身份,叹息是惊于她的美貌。映雪被人盯得不自在,低下头加快了步子。直到她来到林衡身边,才抬起头。后宫众人见到映雪,全惊住了——她的容颜确实如同传闻中一般倾国倾城,可......年纪太小了吧! 林衡将映雪拉近些,对众人说:“这是朕新册封的公主,名唤映雪。这次就是她救了朕的性命,朕喜她冰雪可爱,便带她回宫抚养,以报救命之恩。即日起,赐封号韶华,赐居昭乐宫。” 女儿?!众妃妾惊讶的说不出话,她们打听来打听去,做足了准备对付的,居然是皇帝的女儿?映雪微微低头,作揖行礼:“拜见各位娘娘。”郑夫人走上前将映雪扶起,微笑着说:“真是个好孩子!模样也生的巧,怪不得陛下喜欢。瞧着年纪比凝儿瑛儿都要小,恭喜陛下,又喜得一位小公主。” “韶华初入宫,以后要劳你费心照顾了!”林衡对郑瑾蓉说道。 “这是自然。”郑夫人微微颔首,又建议道,“陛下,依臣妾之意,不如将韶华交于赵妹妹抚养。静娴的性子最是细心和善的,韶华又与亥儿年纪相仿,二人正好可以互相陪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林衡很满意郑瑾蓉的安排。因为这样一来,他便不用担心映雪无人陪伴,会觉得孤独,赵氏添了女儿,也能在宫中站的更稳些。赵静娴听到皇上要将小公主交于自己抚养,自是欣喜,她刚见了这孩子,便心生喜爱,于是立刻谢恩:“臣妾谢陛下,臣妾自当好生照顾公主,必定视如己出!” “对你,朕最是放心。”林衡牵着映雪走到赵静娴面前,笑着俯身对映雪说道:“以后赵氏就是你的母亲了,你可欣喜?” “欣喜。”映雪点头道。林衡说过,她入宫是定要归在一位妃子名下抚养的,她刚才扫眼看这些女人,只有郑氏与面前的女人看她没有异样的目光。而郑氏尊贵,肯定是规矩颇多,面前的女人,生得漂亮,看起来十分温柔和善,大约不会对她太严苛,这样自是最好不过。 “母亲。”映雪似是想到什么,随即对着面前的女人作揖行礼道。林衡见了十分欣慰,转身示意大监。 “陛下,公主,回宫——” 第9章 如玉少年 合宫宴饮。 林衡于正位,高坐在龙椅之上。因要庆祝册封公主,映雪落座次主位,正对皇长子林靖的座位。方才人挤人,林映雪并未瞧见这位兄长。如今面对面,才看清他的模样: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乌黑的长发一半高束一半披下,如同玉石雕刻的面庞干净整洁,没有一点瑕疵。五官更是好看,剑眉星眸,鼻梁挺拔,薄唇皓齿。外着玄色竹纹圆领衫,内着银白色交领长衫,腰带也是玄色,绣着飞鹤暗纹,腰间配了一块玉,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器宇不凡。 这样好看的人,真是少见。映雪想。林衡是粗犷之美,不是俊美,郑夫人虽上了年纪,但即便是年轻时应该也算不上美女,比她母亲赵氏差远了,怎的二人的孩子如此好看。这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映雪自以为,虽然她不是贪图美色之人,但却是懂得欣赏美的人。 原本林靖正在饮酒,忽然发现对面的小丫头正盯着自己瞧,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头吩咐身边的下人:“去,取一壶玉桃酿给韶华公主送去。还有......” “诺。”下人应道。 不一会儿,有人端来一壶酒送到林映雪面前,小声禀报:“公主,这是公子叫奴婢给您送来的玉桃酿。公子说,这酒虽甜,却后劲儿十足,千万不要多喝,公主只当尝尝鲜。” 她转头看向对面,林靖朝她微微一笑。映雪有些汗颜,她打量的是他的人,他却以为她馋他的酒,还差人送了一壶过来。不过有酒喝也不错,毕竟她已经闻到酒壶里飘出来的香气,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斟了一小杯尝尝。酒的醇香和桃花的香气充斥在唇齿间,居然还能品到一丝甘甜,应该是有桃汁混在酒里。这酒入口凉爽,却不是冰出来的,是酒本身的味道,妙哉! 一连喝了三杯,林映雪刚想倒第四杯的时候,宫人却端走了酒瓶,转而端来一盘糕,笑道:“公主,公子吩咐了,等你喝了三杯,就将酒撤下。这是解酒的红玉水晶糕,公主尝尝。”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酒壶,她不禁叹了口气,撅起嘴巴。林靖看着对面的女孩,觉得好笑,不过是怕她喝醉收了她的酒,竟生起气来。这个妹妹,着实可爱。 忽然奏乐的乐官停了下来,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映雪在市集上听过类似的曲调,那是胡人的曲子。只见一群舞姬簇拥着一个戴面纱的美人上前。美人舞姿优美,身段婀娜,腰肢细软,手腕和脚裸上系着铃铛,每舞一下,铃铛便发出一声脆响。舞至殿前,美人原地转了几圈,最后随着音乐结束定住。坐下掌声响起,女子将面纱一摘,露出的容颜竟是苏美人。 “苏姐姐不愧是舞姬出身,这般娇美,咱们定是不会的!”一美人边鼓掌边说。听着是夸奖,实际是瞧不起苏月儿舞姬出身,嘲讽她轻贱。苏月儿听了这话,气的脸都青了。 “是啊,姐姐不似妹妹,有空闲时间钻研书画。只因陛下喜我舞蹈,我便勤加练习。”苏美人立刻展开了反击,意思说那女子不得宠见不到皇上,才有闲心钻研书画。 这就是民间话本里所谓的后宫勾心斗角吧!林映雪想。林衡打赏了苏美人,及时止住了二人的对话。晚宴拖到未时才结束,林衡把映雪托付给赵静娴照顾,自己则去处理政务了。才刚入春,到了晚上天气还是有些寒冷。 林映雪正准备同赵氏回德仪宫,赵氏见天冷了,脱下自己的披风想给映雪披上。林靖正巧路过,见状脱下自己的披风,交给映雪。 “赵娘娘,天气寒冷,您又体弱,还是将披风穿好吧!让韶华披了我的回去。我年轻体热,不怕冷的。来,韶华。”说着,林靖将自己的披风披在映雪身上,并蹲下帮她系好,又从下人手里取了两个暖炉,给了赵静娴与映雪。 “多谢公子靖。”赵静娴微微颔首谢道。林映雪也随着她的样子低下头。 “无妨,先告辞了。”林靖转身离开。 林映雪望着林靖远去的背影,心中勾起不一样的情愫。 公子靖正式出场咯~撒花 第10章 亲近之人 走在石子小路上,林映雪若有所思。 赵氏见状,牵起她的手,笑着说:“小心,这鹅卵石铺的小路,最容易打滑。”映雪有些害羞,脸红扑扑的。 “前面不远就是咱们的德仪宫了。我已经差人收拾出一间偏殿,你父皇为你置办的宫殿还有些青漆的味道,等散尽了就能搬去了,这几日你先同我住着。”赵氏的声音永远那么柔和,像是春风,吹得人心头暖暖的,“我还有一个儿子,同你差不多大。从小体弱,前几日得了风寒还未痊愈,故今日宴会未曾出席。明日用午膳,你便能见到他了。” “是亥儿吗.....”映雪缓缓问道。她隐约记得郑氏提起过。 “对,就是亥儿~”赵静娴笑眯眯地回应,“到了!” 林映雪随着赵氏从正门进入德仪宫。放眼望去,整间宫室都是白漆刷墙,门窗处也未着颜色,均为实木色,用的是上好的香木,不上漆能更好的挥发香味。宫内的花园铺满白色的石子,种着几棵矮松,角落里有些一些不知名的花草。一路走来,也经过了几处宫殿,多是富丽堂皇,不似这里简朴雅致。殿内的陈设也十分简单,几样普通的家具,一些书简,一些玉石,也不曾熏香。除了宫门上挂的匾上“德仪宫”三个字镀了金,这里再见不到一丝金银,通通都是木制的。 “这里怕是有些单调了,只因我不喜奢华,独爱草木的香气。”赵静娴替女儿脱掉披风,双手捂住映雪小小的手,眼神似水般温柔,关切地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便告诉母亲,母亲再给你准备。” “这里很好。”映雪急忙回道。她是真的喜欢这里,简简单单,不像是皇宫里的地方,倒像是诗人僻静的小院,让人能放松下来。 “夫人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可惜在生公子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如今公主您来了,也算弥补了我们夫人的的一个遗憾。定是上天看我们夫人心善,特将公主赐给我们夫人的!”一旁的侍女怜儿说道。她刚重新换了暖炉回来,见夫人这般喜爱新来的公主,也是欣喜。 “是啊......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给了我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赵静娴将暖炉放在女儿手中,温柔地说,“雪儿,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母亲了。你可以完全的依赖我,我会同你亲生母亲般疼你爱你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你要记住,我,你的父皇,亥儿,我们永远是你最亲近的人,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大概是因为平生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口吻同她讲这些,林映雪的脸因为害羞所以红扑扑的。从她有记忆的时候起,就是孤身一人,林衡的出现弥补了她人生的空缺。她原以为入宫是一件没那么快乐的事,却不曾想过会在这里得到“家人”的温暖。赵氏真的是个好善良好温柔的人,成为她的孩子,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吧。她暗暗想。 这天晚上,赵氏替她梳洗,替她修剪指甲,为她换上干净的香喷喷的衣服,给她的床铺烘的暖暖的,还轻哼歌谣哄她入睡。从前在山里,入了夜就只有一支油蜡,她都是独自躺在木屋里,听着屋外的风或雷雨声,盖着野兽的皮毛取暖。远不如今夜睡得甘甜,林衡果真没有诓她。 第11章 初见林亥 次日清晨,敲门声唤醒了林映雪。 “进来!” 只见几名婢女端着衣物及洗漱的东西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粉色侍女服的小丫头,名唤可欣,是内府昨日新挑上来的。 “公主,奴婢服侍您梳洗吧。”可欣走到林映雪身边,笑眯眯地说,“今日公主用过午饭,要去郑夫人宫中拜见,一道认识其他的公子公主。夫人吩咐奴婢替您好好打扮,可不能怠慢了。” “......”林映雪极不情愿地离开软塌。果然,宫里也不尽然都是好的。两个小婢女端来清水,另有皂团和牙粉,准备服侍她洗漱。她从前并不用这些,只以清水洗面,另嚼些花瓣与薄荷清口。如今面对这些花花绿绿的,着实头大。可欣见她不动,明白了她的迷茫,将如何使用皂团和牙粉一一教给她。 趁她洗漱的这段时间,可欣命人将带来的几件衣服通通展开,供她挑选。林映雪指了件款式最为简单的,黛蓝色直领对襟袄,月牙白的内衫,缃色百迭裙,绣花也是简单大方。毕竟她可不想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包起来。换好衣服,可欣便开始为她梳妆。只因她本就生的好看,妆容上简单点了些胭脂口脂,提了提气色。头发的样式就有些复杂了,眼看可欣就要在她头上横七竖八地插上首饰,她及时把住可欣的手,吓了人家一跳。 “......换个简单的发式吧!”把对方吓到,林映雪也觉得抱歉,特地温柔了语气。 “是......公主。”可欣舒了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把之前绑好的拆掉,迅速给她换了一个最为简单大方的单螺髻,插了一支流苏小簪,又从盒子中挑出一对小白玉耳坠,给她戴上。看公主刚才的诸多举动,许是同赵夫人一样不喜奢华繁杂。可欣心想。 折腾了一早晨,眼瞅着马上该用膳了,林映雪随着可欣至赵夫人的殿内。前脚刚进门,便听到赵氏的呼唤:“是雪儿来了吗?”赵静娴早已备好一桌子的可口佳肴,只等林映雪来了。婢女怜儿领她们进了内室,她发现,除了母亲赵氏,还有一个长相清冷的少年。想来昨日母亲确实说过,今日用午膳时,便可以见到“亥儿”。 赵静娴伸手将林映雪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为介绍两个孩子认识:“亥儿,这就是映雪,母亲说的没错吧,她是不是很漂亮呀!以后映雪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父皇为她安排在昭乐宫,那儿与你的清平殿离的很近,平日你要替父皇和母亲多照顾着她些,知道了吗~” 听了母亲的话,林亥点了点头,将一块蜂蜜桂花糖糕夹到女孩儿面前的小碟中,淡淡的说:“吃糕。”林映雪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男孩。他瞧着不比自己大多少,却好像异常的成熟懂事。她盯着林亥的脸瞧着,发现他长得像女孩子一样好看,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瞳孔是同母亲一样是冷灰色的,眼下还有一颗小痣,皮肤又白又嫩的,鼻子翘翘的尖尖的,头发很柔顺,简单地束成高马尾状。身上穿的好似是练功的衣服,月白色内衫和底裤,马甲、护腕、腰带等都是银色的,靴子也是白色,且全身上下一尘不染。 真是个冰罐子,身为男生这么干净整洁,搞不好洁癖很严重!这是林映雪对林亥穿着的第一感观。 “雪儿,一会儿让亥儿陪你一起去郑夫人处请安行礼。你初来乍到,请过安正好让他带你四处转转。”赵静娴摸着女儿的头,对她说道。 “不用麻烦的。”林映雪急忙回道,“可欣领我去就行!”她可不擅长与冰罐子交流。 “无妨。”林亥开口回她。 这冰罐子怎么回事?!像他这种人不是应该很怕麻烦吗?她拒绝了,他难道不应该开心吗???怎么反倒坚持要送她???难道是觉得自己分走了他的母爱,要在途中把自己杀掉???林映雪满头黑线地看着林亥,想从他的一举一动分析出他的目的,可对方丝毫不露破绽,让人捉摸不透。这哪里像个十岁的孩子??? 第12章 皇子公主 用过午膳,赵静娴同映雪闲聊了一会儿,看着时辰差不多,便托林亥带映雪去请安。林映雪跟着林亥出了德仪宫,朝郑夫人所居的正荣殿走去。一路上,二人一前一后,未发一语,气氛十分凝重。 “你......”途径东花园时,林亥忽然开口,“千万不要给母亲惹麻烦。” “啊???”他忽然说话,林映雪一时没听清。 “宫中人心叵测,你万不要胡来,给母亲惹麻烦。”林亥整理了一下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慢慢同女孩说道。 “......哦”原来如此,他应该是怕自己来自山野不懂规矩,冲撞惹怒了哪个宫的贵人,会给母亲带来麻烦,所以才开口警示的吧。林映雪这么想。 “嗯。” 冰罐子就是冰罐子!多说一个字都难!忽然,花园里的一只白梅,吸引了她的视线,林映雪停下脚步。原来宫中也种了梅花,虽是白梅,但能开到这个时候,也是难得的。林亥见状,轻轻开口问道:“你喜欢梅花?” “喜欢,从前我住的地方种了一院子的梅花,只不过是红色的。”她盯着梅花的花蕊,发现花心已经有些软了,估计开不了一两日了。 “走吧。”林亥说道,“回来再看。” ...... 正荣殿内,郑瑾蓉坐在正位,各皇子公主依照长次坐在两侧。 婢女念桃进来请示:“公子亥与韶华公主来给夫人请安了!” “快让孩子们进来。”郑瑾蓉吩咐道。众人也是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只因昨日忙乱,未得空细瞧这位新来的妹妹。大家对她都十分好奇。 林亥与林映雪一同走进来,映雪又看到了昨日的少年,林靖正把玩着玉扇坠子,笑眯眯地看着她。行至殿中,林亥止步,行礼问安:“儿臣携韶华给夫人请安,夫人长乐无极!”林映雪不知该如何,只得随着林亥一同低头行礼,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 “女子怎能同男子一样行礼。”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嘲笑道。应该是某位公主,尖酸刻薄,且容貌一般,想必她母亲不会多受宠,林映雪以为。 “韶华初来宫中,礼数还不周到,望夫人宽恕。”林亥作揖道,转而看向刚才的女孩,又言,“四姐姐的《群臣论》背了已有月余,如今可是背熟了?”那群臣论是篇不算难的名篇,学究让众皇子公主熟背,背不下便要罚抄。那女孩一看就还未背下,脸一青一白的。 郑夫人开口打破了尴尬,她先是给二人赐座。又询问了映雪的一些问题,譬如:今年多大了?识字不识?在宫中住的是否舒适?婢女们伺候的是否得当?等等......映雪一一答了,她不知道自己多大,便说同林亥一般,字只识得几个简单的,在宫中一切都好。 “靖儿。”郑夫人对林靖吩咐道,“过几日让姊姌入宫吧!她最是得体,就劳烦她来教导韶华礼乐吧!你同她青梅竹马,这事便交给你了。” “是,母亲。”林靖笑着点头。 郑夫人忽然想到自己还没为林映雪介绍在座的众人,于是开口道:“来,韶华,忘了为你介绍:这是你长兄,林靖.....”林靖微微颔首 “长姐林凝......”女孩微微一笑示意。林凝五官很像郑夫人,虽不是多么容貌出众,但是举止优雅,气质尊贵。 “二人是我膝下的......那是你三哥哥林祁,母亲是宋昭仪......四姐姐林婴,母亲是杨昭仪......五哥哥林平,母亲是李夫人......六哥哥林诚,母亲是安婕妤......还有就是亥儿了,你们是一个母亲,就不用我多介绍了。今日起你便是秦宫的九公主了,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若不在自有你长兄长姐为你做主!乖孩子。”郑瑾蓉说道。 林映雪点点头,谢过郑夫人。只是她心里奇怪,她记得可欣今早为她梳妆时说过,林亥是皇八子,怎得少了皇七子,难道是生病了没来?算了,干她何事。 第13章 至昭乐宫 待了约莫一两个的时辰,二人从正荣殿出来,准备原路返回德仪宫。 “亥儿!”忽然有人叫住他们。 林亥回头发现原来是林靖。林亥与这位兄长关系一直不错,很是尊敬,毕竟兄长也十分照顾他。兄长无论文武,都是众皇子中最为出众的,林亥的剑术也是他手把手教的。 “兄长。”林靖作揖道。林映雪则是学着他的样子低下头。 “母亲让我送你们回去,顺路看看韶华的昭乐宫装点的如何了。”林靖笑着说。于是三人一同走着,路上,映雪听着他们二人谈论各样的事。林亥兴致勃勃地请教兄长各样的问题,林靖通通笑着解释给他听。林映雪心想:原来林亥这个冰罐子也会一次滔滔不绝地说这么多话,小男孩家家还有两副面孔。 他们二人走在前边,忽然停了下来,朝她看过来。林映雪这才发现自己落了他们有一段距离,立即小跑两步跟上。林靖提议时间还早,问他们要不要同自己一起去昭乐宫看看。林亥看向映雪,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走吧!”映雪决定道。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太早回去也是无聊的很。 众皇子公主的住所都设在东苑。她大致认识了皇子公主们的宫室,可却没看到七皇子的宫室,不禁问道:“是不是少了一个人的?”话罢,她见二人都停住了脚步,面色凝重。“七弟......出生不足百日便夭折了......”林靖苦笑着解释道,“那两年,宫里所有怀了孩子的嫔妃都没能将孩子生下养大......后经查出,是一个美人为了宠爱下毒谋害皇嗣,被父皇赐了车裂。好妹妹,可要切记别在父皇面前提起,免父皇伤心。” “诺......”林映雪怯怯地回答,毕竟他们兄弟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罪过,自己好奇也就罢了,怎么偏还问出来了!走了许久才到昭乐宫,这里已经修饰的差不多了。 昭乐宫位于这整片院落的西南角,周围除了清平殿没什么其他的宫室,安静又不至于太过冷清。宫内殿宇前有一个很大的院子,中央有条河,河上有座精致的小桥。院子西南侧有座假山石,水由此处流下,汇入人造的护院河,河的两侧均是大块的青石,这种石头不易受潮长苔藓,最是防滑。西北侧种了些花花草草,另有一组石桌凳,外边附的白灰石,内嵌大理石花纹,不冰人,平日可在此吃茶赏花。东南侧有一处凉亭,凉亭边种了一棵高高的树,夏日可供乘凉。靠近殿宇的东北侧,有支秋千,这是林靖特地让人打的,算是送个新妹妹的礼物。 昭乐宫的正殿里,各类家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都是用的上等的紫檀木。内殿更是齐全,琴案,画案,书案,茶台统统都设置好了。看样子她要学的东西真是不少,单是看着这些东西,林映雪就觉得头痛。林靖问她可还满意,是否还缺少些什么。 “不缺了......”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暗搓搓地嘀咕,“要是能把这些多余的都带走就更好了......” “懂的东西越多,越不容易受骗。琴棋书画你只需懂,不必精于其中。宫中也不是人人都精通这些的。”林靖听到了她的嘀咕声,笑着宽慰道。 “你擅长什么便做什么。”林亥也开口道。 “嗯......”林映雪左思右想,自己确实没什么特别擅长的,要说比常人强的好像只有,“我箭射的还不错......” “......” “......” 拜托!别这样吧!林映雪望着满脸阴郁的二人不免有些不悦。宫中的公主多的是会琴棋书画的,她敢保证,她们中绝对不会有人箭射的比她准,算上三宫六院的嫔妃,也不会!射箭怎么了,能文能武才是吾辈楷模啊! 第14章 殿中议事 申时,外边天色已晚,屋里也都点起了灯。 北边军情紧急,皇帝留了丞相燕涛与大将军王焕议事。皇帝离朝半月有余,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北边阿若氏更是屡次侵犯边城,强抢民物。 “陛下!阿若氏此番作为,陛下若不予理会,恐边境各部落效仿之!”燕涛谏言道。 “阿若氏背信弃义,屡次触犯条约,扰我大秦子民,实在可恶。”林衡皱着眉,语气尽是威严,“大将军以为如何?” “启禀陛下!”王焕抱拳,回应道,“臣愿为陛下分忧!请陛下许臣带兵一举歼灭阿若氏,肃清北方草原!” “陛下!阿若氏虽蛮横,但毕竟只是一个小部族,哪里比得上我们秦军英勇。既然大将军请战,陛下不如这就出兵!”燕涛附和道。 “父皇!万万不可。”门外传来林靖的声音。适才他刚送弟弟妹妹回到德仪宫,便接到宫人传召,皇帝传他速来勤政殿议事。他刚到门外便听到二位大臣的提议,于是出面阻止:“父皇,如今刚刚收回齐地,国家统一,四海升平,应是养精蓄锐的好时机!此时应当清除六国余孽,再主要发展经济,强化国本,实在不宜与外部兵戎相见。” “公子靖多虑了。”燕涛笑道,“小小一个阿若部,何来的胆量与我大秦兵戎相见?” “丞相,若派兵镇压阿若部,六国余孽趁机肆起,攻打我朝重要城池,而大部队远在北疆,朝中无人,此时该如何?”林靖不慌不忙地摇着折扇,言语犀利地反问道,“如今国库空虚,支持一场北疆之战尚且可以,若是战事四起,又该如何?” “这......”燕涛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得俯身把头埋的低低的,不敢直视皇帝。 “公子靖所言有理,是臣疏忽了!”听了林靖的话,王焕恍然大悟,向皇帝跪着请罪。 “无妨,本就是商议,二位爱卿不必如此。”皇帝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又言,“靖儿,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启禀父皇!儿臣愚见。”林靖回答道,“儿臣以为,阿若氏此番胡乱作为,是因为北地大旱,寸草不生。阿若氏族人本就衣不果腹,处境艰难,加上税务繁重,无疑是雪上加霜!若父皇肯暂免他们今明两年的税收,给他们以缓息之时,阿若氏定会感念父皇大恩,忠于父皇!” “公子靖心善,关心百姓,只是两年......会不会太......”王焕对此抱有疑虑。朝廷索要阿若氏每年的税收也并不算多,若说遇天灾,一年即可,两年会不会有些太过放纵?到时各地效仿,通通喊苦,岂不乱了套? “父皇!今年阿若氏可以说是毫无收成,土地干裂,只怕明年的收成也不会太好。免掉两年税务,让他们先吃饱饭,吃饱了就不必去抢,边地便可太平无忧!”林靖请求道。他是不赞成父皇的严政驭下的,他以为,过分严苛的制度和刑法,会让百姓苦不堪言。 “......便依你的去办吧!大监,拟旨。”林衡看了看儿子,下令道。他想来,如今这样安排确实是最好的,等到国家安定时,阿若氏若还是如此,再派兵前去也不迟。 听到父皇下令,林靖舒了一口气,心想阿若氏全族终于算是免于一死 第15章 公主伴读 看着儿子放松下来的样子,皇帝不由得心生忧虑。林靖的性格随了他母亲,太过善良,可做帝王不需要这样多的善良,太过心慈反而容易被人利用。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禀报父皇!”像是想到什么,林靖忽然开口说道,“母亲今日吩咐儿臣请示,望父皇准许姊姌妹妹入宫,教习韶华礼乐。” “准。”皇帝开口道。 “陛下与夫人看重小女,臣感激不尽!请陛下、夫人、公子放心,臣定会嘱托姊姌悉心教导,照顾好公主的!”燕涛十分欣喜。女儿燕姊姌,年芳十四,容貌绝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诗词歌赋更是出众,被他视为掌上明珠。因其夫人尤氏与郑夫人是闺中密友,故姊姌从小便养在宫中,与公子靖一起长大,二人青梅竹马。 “姊姌出众,也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教育的好。”皇帝称赞道。林衡心想,以映雪那丫头的性子,真是让人每日教她礼乐,一板一眼跟她讲规矩,她定又要说自己诓她!可是如今她好歹也是个公主,还有封号,确实也该知些礼数,只是又怕她会生气,会觉得无聊。这该如何是好?林衡不免有些头痛。 “大将军,朕记得......你家初晴......如今也有十岁了吧!”林衡想到一个好法子,开口问道。 “劳陛下记挂,小女六月末便满十一岁了!”王焕答道。 “不错不错!朕有意宣你女儿入宫,为公主伴读,同韶华一起学习礼乐,你意下如何?”初晴那孩子,他见过一次,颇有将门之女的气韵,活泼大方,办事周到,是个有主见的,应该会合死丫头的脾气。 “臣替小女谢过陛下!”王焕自然乐意女儿入宫,这是多少官家小姐求都求不来的!更何况,他与长子常在战场,初晴那孩子从小便一个人待在府里,也是寂寞。如今能入宫陪伴公主,他也算放心了。 “如此甚好!后日你便送初晴进宫吧!就同韶华一起住在昭乐宫,那里也修缮的差不多了,后日便让她二人搬进去吧!”皇帝吩咐道,“靖儿,你是长子,你妹妹那儿还要劳你替父皇多照顾她。她虽胡闹了些,但是性子是好的,你替父皇盯着,莫让宫里那些拜高踩低的人欺负了她去!”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好好照顾妹妹,韶华于父皇有恩,便是于儿臣有恩。父皇既将她收为义女,册封公主,她便是儿臣的亲妹妹,容不得半点委屈。”林靖笑着回话,他的语气虽然很温柔,但是其中也透露着坚定。他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的!即便她有些傻傻的,又有些认生,但胡思乱想时皱着眉头,着实也可爱的很! “父皇!那儿臣告退了!父皇万要注意龙体,早些休息。”林靖作揖告退。 “陛下,臣告退。”燕涛、王焕二人也拜退。 林衡一个人独坐在殿内,想到自己自大典后便没去看过映雪那丫头,虽然下人来报,她一切都好,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该亲自去看看。今日已晚,明日处理完政务,再去德仪宫看她吧!一道看看赵氏与亥儿,众多皇子中,除了靖儿便是亥儿最出色了。只是他年纪尚小,还不能予以重任。只待亥儿在长大些,便可为他分忧了。 第16章 一家四口 这已经是入宫的第三天了,林映雪已经隐隐觉得有些无聊。 可这不能怪她啊!并不是她贪玩。宫里不比从前在山上,山里好玩儿的东西遍地都是,可如今,偌大的一个皇城,连只蛐蛐都找不到。虽然听可欣说,冰罐子每天都会过来母亲这里用三餐,陪伴母亲,但他根本不怎么同她讲话,只是自己在后院练剑。且昨日用完晚膳后,冰罐子就回他自己的清平殿去了。林映雪想,白日里还能看看冰罐子练剑,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可到了晚上却又要无事可做了。宫里也听不见鸟鸣,看不到什么星星,委实憋屈的很。 “漫漫长夜,该怎么熬啊......唉!”林映雪坐在廊上,瞧着院子里的矮松,抱怨道。 “朕就知道,你这个小猢狲,一刻也不想消停。”身后传来林衡的声音,打趣她到。林衡没让人通传,就是不想惊动她,想偷偷看看这个小丫头在做什么,结果真是一点也不出乎意外。 “呵,老爷子,是你啊。”林映雪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林衡,撅着嘴不满的说道。 老爷子?!一旁的大监听了,紧张的满头是汗。这可是圣上啊!就算公主有恩于陛下,也不能胡乱称呼天子啊!大监正欲出言阻止,却发现一旁的林衡毫不在意,甚至还笑嘻嘻的。 “全宫上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敢像你一般,对朕如此无礼!”林衡笑着,假意训斥她。 “你若真是生气,早把我丢出去杀头了,还需这般装腔作势?”林映雪叉着腰,满不在乎地说道,“况且,民间多有如此称呼,又何必斤斤计较呢~是吧~” “哈哈哈哈......你呀你呀......”林衡被她的语调逗乐。一旁的大监见了,才明白圣上疼爱这位韶华公主,原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的对话声,引来了赵氏和林亥。赵静娴见到皇帝,十分欣喜。她及笄便跟着皇帝,对皇帝的爱意,不比任何一个嫔妃少。大监晌午差人来送信,说陛下今日要来用晚膳,她从晌午便一直待在小厨房,亲自下厨,做了许多皇帝爱吃的菜,都没来得及好好打扮自己。 “陛下,您来了怎么也没让人通传一声。臣妾有失远迎。”赵静娴行礼道。 “儿臣见过父皇。”林亥也行礼道。 “一家人不必拘礼。朕站在这儿,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嗯......白玉排骨汤!走吧,进去用晚膳吧!”林衡对赵氏笑着说。赵氏是最和善的,她从不想着争宠害人,也从不惹是生非,并且做得一手好菜,写得一手好诗。所以,每当他为国事或后宫之事烦忧时,他都愿意来赵氏这里歇息,她从不会多言惹他心烦,只是静静地陪伴他。 众人入席,林衡发现,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便知道一定是赵氏精心准备的。毕竟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赵氏都记得很清楚。 赵氏一边为皇帝布菜,一边同他讲述映雪这几日的生活:“陛下放心,雪儿十分乖巧,没有调皮捣蛋。昨日还去给郑夫人请安,认识了其他的皇子公主。与亥儿相处也很融洽,亥儿虽有些认生,但妾身能看出来,他是很喜欢这个妹妹的!” “母亲,吃菜。”林亥夹了一筷糖醋里脊放到母亲碗中,淡淡的说。 林映雪不可思议地盯着林亥。他会喜欢自己???才怪!自己和他天天在院子里打照面,也没见他跟自己打个招呼。她在林亥眼里,就是团空气!林映雪咂咂筷子,表情狰狞地看着林亥。 “......你也想吃?......想吃就说......”林亥话罢,又夹了一块放到林映雪碗中。林映雪一脸黑线。林衡和赵静娴看着两个孩子,不禁笑了起来。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这一瞬间,林映雪似乎感受到了所谓“家”的温暖,有疼爱自己的父亲,温柔慈祥的母亲,还有可以一起斗嘴的兄弟,原来有家人陪伴的感觉,是这样安心。林亥看到林映雪红扑扑的脸和湿润的眼眶,清冷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温情。 第17章 雪后初晴 昨晚老爷子将为她找了伴读的事情告诉她,还说那女孩今日便会入宫。 所以今日一早,赵氏便让按照吩咐,替映雪打扮好,还让林亥与她一同去昭乐宫等待。王氏一族是秦朝谱带大贵族,三代忠勇,为秦朝打下半壁江山。王初晴是王氏这一代的嫡女,身份不比公主低微,自然没有让人家等待的说法。 赵氏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嘱咐道:“今日雪儿就自己立院了,王家小姐同你一起居于昭乐宫,做你的陪读等于是入宫为童女官,你务必要与她好生相处。宫内的一切虽有下人打点,但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待下人要宽严有度。平时要用的东西,昭乐宫都备齐了,这些就放在母亲这儿,以便你什么时候要回来住,也方便些。无论遇到什么委屈记得和母亲说,或是去找你哥哥为你出头,别自己忍着,明白吗?” “知道了,母亲!”林映雪重重地点了下头,答应道。她知道林氏是真的疼她。 “乖~去吧!”赵静娴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又对儿子说道,“照顾好妹妹!” “诺。母亲。”说罢,林亥便带着林映雪千万昭乐宫了。林映雪跟在他身后,细细打量着他,他今日又是一身白色,虽然换了紫色的护腕,但看起来还是太过素净。 “你很喜欢穿白色?”她忍不住问道。 “不是......穿什么,无所谓。”林亥被她的问题问到。他并没有很喜欢穿的颜色,他的衣服都是母亲挑选的,母亲素来喜欢简单,所以他的衣服多数都是白色的。 “哦......”林映雪有些无语,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可爱,说话做事像个成熟老练的先生。路过东花园时,她发现那日的梅花,已经泛黄蔫软了。在宫中,花儿都凋的这样快,更何况是人呢。 到了昭乐宫,她发现这里已经完全打点妥当,多亏可欣凌晨就带人来收拾,忙东忙西。二人坐在石凳上喝茶等待,不一会儿外边传来了大监的声音:“就是这儿了,您瞧!” 大监伴着一个女孩从门外进来,女孩生的十分好看,眉清目秀,皮肤白里透红,宛如出水芙蓉一般的气质,身着淡蓝色的衣裙,项上戴了一枚观音玉坠,额间还贴了花钿。想必她就是王家小姐了,林映雪心想。 大监将人引至公子亥与韶华公主面前,行礼道:“老奴见过公子亥、韶华公主。这位便是王焕将军的嫡女,初晴小姐。” “初晴拜见公子亥,拜见韶华公主......”王初晴道。因是初见,按规矩应大礼,王初晴正准备下跪,却被林映雪一把抓住。 “不必如此......你我同岁......何至于行此大礼......”她实在不喜欢被人拜来拜去,宫中就这些繁杂的礼节最讨厌。 “可......”王初晴有些迟疑,她入宫前,父亲特地叮嘱过她要知礼数,不可像在府里那样大大咧咧。 “无妨,听韶华的吧。”一旁的林亥缓缓开口。 王初晴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从前在猎场远远瞧见过各位皇子公主,世人皆称赞公子靖举世无双,可在她看来,公子亥才是那颗人间星辰。他比自己还要小一岁,却已能单枪匹马狩猎,且箭无虚发。如今他开口,那声音如同山林中的一汪冷泉,干净却清冷。她还听说,公子亥不止骑射出众,武功在同辈里也是一等一的好,任何兵器都耍得来,还听说他写得一手好字...... “老奴还要回圣上身边伺候,就先行告退了。”大监将人带到就离开了。映雪让可欣带着其他下人去收拾初晴的行李,三个人则坐在花园里唠了起来。 “听闻公主于刀口救下陛下,当日只知公主智勇无双,今日见到才知公主竟是如此美貌动人。”初晴由衷称赞道。她甚至觉得,映雪的容貌比丞相家的姊姌姐姐还要美上几分。 “不用叫我公主,叫我映雪就行,我本也不是公主,占个名声罢了。”映雪摆摆手说道。 “占着名分也是要守规矩的。”林亥点她道。 “你若不开口,那真是极好的!”林映雪不满地回击道。 “噗嗤——”王初晴笑了起来,“原以为映雪你身为公主,会拘束,没想到你与我都是随意潇洒的性子。”林映雪点点头,像是赞同她的说话。她原本以为王初晴这样的官家小姐会摆架子,没想到她如此平易近人,这最好不过了。 “以后这昭乐宫,怕是有的吵了。”林亥扶着额头,装作有些头疼的说道。两个女孩见他如此,笑得更开心了,银铃般的笑声从昭乐宫飘出,那是女孩子们的童真。 感谢读者的票票~~这会成为我更文的动力哒~~每日不定时更新3~4章~~敬请期待,谢谢关注 第18章 闺中秘密 林亥下午要去靶场练习射箭,用了午膳就离开了。 可欣带着映雪与初晴,将昭乐宫的大小宫室转了一转。映雪才发现昭乐宫居然这么大,上次林靖带她来,只是看了看主殿。不算她住的主殿和宫人的住处,另有十余间。这么大的地方,就她两个人住,着实有些浪费,她这么想。她很体贴的让初晴随意挑一间住,初晴挑了离主殿最近的一间,两个宫室间有甬道相同,极其方便。 “阿晴,你可知道我们的老师是谁?”映雪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她上次听郑夫人提起,似乎是与林靖十分要好,不免有些好奇。 “你说姊姌姐姐啊......”初晴回答道,“姊姌姐姐是丞相之女,从小养在宫里的,同皇子公主们一起长大,是你兄长公子靖的青梅竹马呢!” “哦......”听到初晴这样讲,她愈发好奇,继续问道,“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王初晴想了想,慢悠悠地回复道:“嗯......姊姌姐姐嘛......她是公认的‘大秦第一美女’和‘大秦第一才女’,很温柔,待人也很和善......你放心好啦!她没有你想的那么严厉,相反她特别好说话,她来教我们肯定比宫里的女官要好!” “这样啊......”映雪陷入了思考。 “我还听说,她为了公子靖婉拒了无数世家公子。”初晴没察觉,依旧说着,“姊姌姐姐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她的母亲同郑夫人是闺中密友......如今世人们都在传,说姊姌姐姐是最有可能嫁给公子靖的人!” “阿晴!”映雪忽然打断她的话,“我同她比......如何?” 初晴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半晌才笑着回答:“我没见过她八九岁的模样。不过我倒是觉得,再过几年,你定是能超越她的!” 其实她并不是想和那位姐姐比美,只是有些嫉妒,不,是羡慕,羡慕那位姐姐与林靖关系要好。 “映雪......”初晴有些含糊地开口道,“你哥哥他,平时都与你在一起吗?” “哥哥?你说哪个?”映雪问道。 “公子亥......”初晴说道。 “不啊,他平时都在我母亲那儿,偶尔会去学堂和靶场。”她吃着果子答道,想想又觉得奇怪,“你问他作甚?” “没......方才听他的侍从说他要去靶场练习射箭,我出身武家嘛,就有点手痒,嘿嘿。”初晴随意编了个借口混了过去。 “我正打算和老爷子请愿,让他许我同皇子们一起练习骑射和武艺呢!”映雪听了这话,两眼直冒光,“不瞒你说,我对琴棋书画实在没什么兴趣。原先我在山中的时候,就经常射箭打猎,我射的相当准呢!” “老爷子......哈哈哈哈.....映雪你太嚣张了!居然这样称呼圣上!我也不太喜欢那些官家小姐的东西。我母亲去的早,家中只有父亲和一个哥哥,他们常年在战场上,家中存放的也多是些兵器兵书,所以我从小便是玩这些长大的。只不过我箭射的不太好,倒是耍的一杆好枪!”初晴与她谈论到。 她以为,既然她二人都喜欢武艺,那不如去求老爷子,请人教授她们武艺;“明日我去同老爷子商量商量,若是他能准我们学习武艺,那这日子就有趣多了!” “我复议!”王初晴举手表示赞同。 转天林映雪派可欣去询问皇帝,可欣带话回来说,倘若她二人可以在一个月之内礼乐有所成,下月初便安排她们去习武。林映雪以为,老爷子不愧是老奸巨猾,居然以此诱惑她们认真学习礼乐,真乃一石二鸟之计! 第19章 第一美人 初晴来了已有两日。这两天,两个小丫头里里外外将整个皇宫转了个遍,哪儿里有什么好玩的,她们都已经摸索清楚。两人睡醒便出去逛,跑累了就回到昭乐宫,洗个热水澡躺在榻上继续聊天。初晴同她讲了许多皇城中的奇人异事,她也把自己从前经历的有趣的事都说给初晴听,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 今日下午宫人来报,说燕氏今晨已经入宫,就住在瑾缃庭,明日开始为她二人讲学。玩儿也玩儿过了,明天起就要开始正式学习礼乐了,且卯时之前便要到瑾缃庭的前殿等候,着实辛苦。 “阿晴,礼乐课,都会讲些什么呀?你知道吗?”林映雪偏过头,看向初晴。这两日为了方便玩耍,她们晚上都睡在一起。 “无非是讲些宫中的规矩和礼数,再教我们学些音乐与舞蹈。我在府中也上过礼乐课,难得很......”初晴也是愁眉苦脸地解释道。她们一个长在山里,一个出身武家,都不是从小受人规范长大的,如今要学的太多了。 林映雪见她也如此,更愁了。两个人就这么平躺着望着天,各愁各的。其实转念一想,苦也就苦这一个月,突击成功的话,下个月开始,她们就可以同其他人一起上书塾,还能被特许去学武艺,岂不妙哉?映雪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初晴,初晴略微思考了一下,也觉得有理。于是两个小姑娘痛下决心,发誓一个月内学会基本的礼乐,必要争取到习武的资格! ...... 次日。天还没亮,二人便早早地起来梳妆了。 离上课还有半个时辰,两个小丫头已经到了瑾缃庭。这里真是好看!虽然不大,但是院子里栽满了海棠花。明明才四月初,海棠却已经开了花儿,整个院子都是粉白色的,还飘着花儿香。这不禁让林映雪想到了自己从前满园的红梅,冬天开了花儿也是这样好看。 两人坐在殿中用了些点心和茶水,乖乖等候老师来上课。茶味醇厚,唇齿留香,初晴说这是上好的茶,她都不怎么喝过。这燕氏真是大手笔,招待学生都用这样好的茶,映雪想。 忽见两个侍女将帘子掀起,随即一名身着紫衣的美丽女子走了进来。那是林映雪第一次见到燕姊姌,便为她的美貌所惊叹。她从前经常出没于市井,见过不少人们口中的美人花魁,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面前的女子分毫。虽然也曾有不少人夸她好看,但林映雪以为,自己的相貌若拿来与燕姊姌比,那真是不自量力到极致。想想前几日对初晴说的话......惭愧惭愧,她真是打自己耳光的心都有了。 “居然到的这样早......”燕姊姌用手中的小折扇遮住嘴巴,眯着眼,轻笑着说道,“还以为你们第一日便会逃课,没想到却是这样积极。” “姊姌姐姐,我们好久不见了!”初晴似乎很高兴见到燕姊姌。 “是啊,自去年中秋节见过,如今也是很久了。”燕姊姌摸了摸初晴的头,“初晴似乎又长高了些。” “姊姌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映雪!陛下亲封韶华公主!”初晴将映雪推到燕姊姌面前,介绍道。 燕姊姌微笑着点点头,称赞道:“听阿靖说,新入宫的小妹妹十分可爱讨喜,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韶华,这一个月,便由我来教习你和初晴一些最基础的宫廷礼乐。你们放心,只要细心听,不会很难懂。” “嗯......我会努力的!”她坚定地回答道。她这个人,从小就有个缺点,对于长相好看的人,她毫无抵抗之力。燕姊姌这样的美女,同她这样温柔地说话,还夸她可爱,她怎么可以让这么好看的大姐姐失望呢?不能。她一定会好好学!以后每天都要她夸奖自己! 第20章 穿成这样 “敬茶时,手臂要端平,身子要正,头微微下颔......肩膀不能塌......面带微笑......笑太多了。重来。”燕姊姌跪坐着,手中端着茶。再看她面前,一左一右,一蓝一红,两个小丫头手里端着茶杯,保持着敬茶的体态。这姿势摆久了,不免腰酸背痛,手脚发麻,二人也咬牙坚持着。 ...... “......走起路来要,要如阳春三月的杨柳,婀娜多姿,步履轻盈......足尖要永远朝前,不能偏斜......步子迈的小一点......头抬起来点,挺胸......腰板要直,肩沉下来......对,就是这样......做得对~” 映雪与初晴,两个人头顶茶杯,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走路这么普通的事,还要规范统一。但是听到燕姊姌在廊上夸她,她还是很开心。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都令人欢喜!已是晌午,太阳顶在天上,两个女孩的额间都已经冒出细微的汗珠。燕姊姌见状,让人撤了她们头上的茶杯,唤她们进屋吃茶。 映雪的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灰尘,燕姊姌从袖中掏出一块紫色的丝帕,上面绣了一支海棠花。她轻轻为映雪擦去脸上的那块脏,打趣道:“瞧瞧你,走个路怎么还能蹭花脸,傻丫头......” “唔......可能是被树枝蹭到了......”见她如此,映雪的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急忙转移话题道,“这茶真好喝!燕姐姐,这是什么茶呀?” 燕姊姌被映雪可爱的举动逗笑,回道:“这是素昔白茶,昨日你长兄差人送来的,你若喜欢,我叫曼儿拿些给你带回去。”说着,就要让侍女去包茶。 “不用了!不用了......”林映雪急忙说道,“我不会品茶,给我了也是浪费,燕姐姐自己留着吧!”既是林靖特地送她的,哪有自己要过去的道理,况且她本就随口一说。 “好吧。”燕姊姌微微一笑,“你们到我这儿来,这茶想喝多少便喝多少。” ...... 学了整整一天,两人未时才回到昭乐宫。真是累死了!上午敬了一上午的茶,下午又走了好几个时辰的路,学规矩真的累死了!两个人进了内殿,换了衣服便跑去汤屋。可欣早已命人提前备好了滚烫的热水,水中兑了牛乳,洒了应季的花瓣,二人脱了衣服,舒舒服服地泡起了热水澡。累了一天,腰也疼,腿也疼,此时泡个热水澡缓解一下全身的疲劳,最好不过了。 泡了好一会儿,皮肤都有些皱了。林映雪穿上白色的睡袍,光着脚跑回内殿,她有些饿了。刚进内殿,一抹白色的身影引入眼帘...... “启禀公主。公子亥来了好一会儿了。”可欣低头说道。 林亥已经在此等了许久,听到脚步声,便回头看,见她光着脚跑进来,且只穿了睡袍,立即别过脸,红着脸咳了两声“咳咳——”。 林映雪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很奇怪,她不懂冰罐子忽然来她这儿做什么,好像还染了风寒?毕竟她自幼独自一人在山野长大,性别意识本就比常人要弱。在她看来,男生不过是个子高一点,声音低沉一点;女生不过是矮一点,声音娇美,细皮嫩肉一点。很长一段时间,她是靠簪不簪花,区别男女的。其他的她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就像,她知道女人可以生孩子,男人却不可以,但具体为什么,她便不懂了。 王初晴穿好衣服慢映雪一步进来,见公子亥在此,立刻将手中的外袍为映雪披上,随后她问道:“公子亥,您这是......” “母亲说你们第一日学礼,回来肯定累了,她亲手做了几道小菜,差我给你们送来......”映雪披上外跑,林亥才正过脸,瞬间恢复了清冷的语气,“东西带到了,我先走了。趁热吃。” “我送您吧!”初晴开口说道。 “不必了。平戎在廊下等我了。你们快用膳吧。”说完,林亥就转身离开了。 王初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目送他离开。映雪都已经开吃了,见初晴还站着愣神,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发什么呆呢?”“没事。”初晴回过神,立刻摇摇头,坐下接过了可欣手中递来的筷子...... “映雪,你下次可不能再在男子面前穿成这样了,要小心!”她忽然想起刚才的事,对着映雪嘱咐道。 “穿成什么样???”映雪并不明白她的话。心里奇怪:在男生面前穿白色不好吗??? 第21章 才子佳人 一连上了好几天的礼乐课,学的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瑾缃庭院子里的海棠开的越发好了。休息时坐在廊上,吃茶赏花,惬意无比。 燕姊姌的课,没有她们最初想的那样无聊。相反,除了宫规女律、点茶插花、乐理舞蹈这些本就该讲的,燕姊姌还会同她们讲许多与教学内容息息相关的趣事。只要两个人做得好,她就多讲一些,做的不好,也只会悉心指导,不曾责骂她们。因此,两个‘’小丫头愈发喜欢她了。 今日闲来无事,林靖来到瑾缃庭,想着看看她们师徒三人进展如何,顺道送些御厨新做的点心给她们尝尝。他没有让下人通传,想着里边可能正在上课,自己不好搞出太大动静。透过粉白色的海棠花海,林靖向殿中望去。燕姊姌的纤纤细指轻轻拨弄着琴弦,琴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不同的音色。而映雪和初晴是背对着他的,看样子,她们正在跟姊姌学琴。既然她们正在上课,自己也就不便打扰了,正准备转身离开时...... “奴婢拜见公子靖。”正巧燕姊姌的婢女曼儿端了水果准备送到殿上,却在院子里偶遇了林靖。她这样一唤,殿上的三人就注意到了这边。 “阿靖!”燕姊姌起身走到廊上,看到海棠树后的林靖,十分欣喜,“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瞧着被发现了,林靖从海棠树后面走出来,用扇柄敲了两下头,笑道:“原本是想来探个班,见你们还在上课,便想着先去偏殿坐坐,等你们休息了再过来......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打扰~我正准备让她们歇一歇呢!这不,刚吩咐曼儿去备些水果。”燕姊姌见他如此,轻笑了一声说道。 只见他们二人,一个紫衣仙仙,站在廊上,拂袖轻语,另一个青衣如碧,伫足花海,执扇微笑。真是一对璧人!初晴心想。在她看来,面前这样的景象从来只出现在那些公子小姐相爱的画本子里。燕姊姌唤林靖进殿同她们一起喝茶聊天,林靖还让下人将食盒交给了曼儿,并吩咐曼儿换了盘子呈上来。 林映雪半天一言不发,端着茶的姿势维持了许久,眼睛瞅的低低的,一看就是在想事情。其实她也很开心兄长的到来,只是这古琴着实难懂,她学了几日也没明白些皮毛,现在满脑子都是指法的问题。 “韶华......韶华!”林靖见她发呆,于是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叫她。 “啊?啊.....怎...怎么了......兄长...”她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茶差点洒了。林靖见她的样子愈发觉得有趣,他将一盘点心推至映雪面前,说道:“吃点心。御厨新做的玫瑰茶糕。”映雪很听话地拿了一块放入口中,这糕口感湿软,外皮是绿色的,吃起来带着茶香,内陷是玫瑰做的,整体甜而不腻,软糯可口。 “好吃。谢谢兄长。” “你不必学着亥儿叫的这样生疏。以后叫我‘哥哥’就好。其他的弟弟妹妹也是这样称呼我的。”林靖语气温和地说。 “知道了......哥哥......”映雪被他盯的有些害羞,红着脸低下头。这个妹妹真是可爱极了!林靖心里笑着,怪不得父皇会对她如此喜爱。 “阿靖,不如你弹一曲《海棠春》给我们听吧!”燕姊姌开口提议道,又对两个小丫头说道,“公子靖的琴弹得极好,大秦最有名的乐师都对他赞不绝口,你们若能得他一些指点,必然通透。” “那太好了!我想听~”初晴举手表示同意。想着公子靖多待一会儿,她们便能多休息一会儿。 林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这个姊姌呀!怎么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调皮。他其实有段时间没碰琴了,生疏了许多,恐怕要在两个小妹妹面前献丑了。他无奈笑着缓缓开口问道:“韶华想听吗?” “嗯!”映雪点点头。 “那就弹吧。”妹妹的愿望,还是要满足的,林靖想。于是他坐到琴案前,双手抚上琴弦,美妙的乐曲缓缓流淌而出...... 第22章 原来如此 从那天开始,林靖时常会来瑾缃庭教她们弹琴。 在他的教导下,才不出半个月,映雪和初晴已经可以独自演奏宫乐。虽然那是一篇指法简单又很短篇的小乐,但对于两个丫头来说,已实属不易,燕姊姌和林靖都夸她们大有长进。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林映雪渐渐熟悉了这位兄长:他不仅人长得俊俏,琴弹得好,其他无论诗词书画,武艺兵法,也都十分出色。做起事来也是沉稳有序,上孝父母,下友弟妹,很得老爷子喜欢。待人谦逊有礼,从来没有呵斥过宫人婢女,还很关心百姓,在宫里宫外的口碑都是一等一的好。 林映雪第一次对人有了明确的仰慕之情,她很佩服林靖这样,做什么成什么,并且还不骄不躁,温和有礼的人。不想冰罐子,虽然听林靖说冰罐子各方面都不逊于他,但林映雪知道,有一点冰罐子便比不过林靖,那就是“人缘”!他那张脸从来看不见微笑! 晚上,映雪与初晴叫小厨房制了豆沙圆子作宵夜。如今已经是四月下旬了,天气没那么冷了,于是两人各披了一件薄外衫,坐在廊上边聊天边吃。 “你说得对,公子靖真的是个很出色的人,我父亲曾说过,他是如今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人。”初晴说道。二人聊天,遣走了身边的下人,说话也能更敞亮些。 “那他便是以后的皇帝了吗?”映雪问道。 “不然。陛下还没下旨立储。一切皆未成定数。”初晴摇摇头,解释道,“其实如今众多皇子之中,除了公子靖,还有人备受关注。” “谁?” “公子亥。” “冰罐子?”林映雪有些吃惊。 “是。”初晴正色道,“听我父亲说,公子亥出生的前两年,宫里有位法师曾预言说,宫中下一位年满一岁的幼子,乃是帝王之命,福泽深厚。” “然后呢?”映雪好奇地问道。只见初晴面露恐惧,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然后这宫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法师预言时,宫中有位婕妤正巧有孕,大家都以为她怀的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原本一直平安无事,可是生产时,那位婕妤便因为难产去世了,虽然生下了皇子,却也因为先天体弱,没活几天就殁了......” 林映雪听了她的话,立刻意识到,她说的便是林靖口中“出生不足百日便夭折”了的七皇子,心里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初晴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两年,宫中陆续有人怀孕,可没有一个能平安将孩子生下来,都是胎死腹中,有的还会一尸两命......你母亲赵夫人,在法师预言后的第二年年末遇喜。就在她要生产的前一个月,一个美人来看望她,并送了碗酸梅汤,见你母亲喝下她便立刻离开了......好在那美人前脚刚走,御医后脚来请平安脉,发现不对,及时催吐,才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后经查验,那美人因为妒忌,在酸梅汤里下了毒,想要害死赵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询问她之前宫内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与七皇子之死是否与她有关,她都认了.....陛下震怒,下旨将其车裂于宫门前,头颅悬挂百余日......” “宫里居然发生过这么恐怖的事......”林映雪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孩子虽然保住了,却害得你母亲生产时雪崩,彻底伤了身子。公子亥出生时,大雨转晴,天边泛起彩霞,宫内的鸟都飞至德仪宫,在上空鸣叫、盘旋,实乃祥瑞之兆。可也因为他的不同,让赵夫人造了许多罪......”初晴的眸子一下子暗下来,语气中充满了悲伤,“后宫前朝,许多人出于嫉妒,变着法儿地为难她......赵夫人的性子本就是最温和不过的了.......他为了不给母亲添麻烦,主动隐去了光芒,明明什么都做的极好,却从来不争不显......他其实也还是个孩子......比我还小一岁呢......” 亥儿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吗?.......林映雪怔住了,她忽然觉得自己错怪他了......在她眼里不爱言语,对一切漠不关心的亥儿,原来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第23章 豆沙圆子 初晴说,这些事发生时她还太小,今日所有都她入宫前她父亲讲给她听的,目的是提醒她在宫里要谨言慎行,万事小心。 映雪看着碗中的豆沙圆子,抬头对初晴说:“我们去给亥儿也送一碗吧!” 初晴瞧着她突然认真的脸,“噗嗤——”笑了出来:“好!~我们去给他送一碗~这个时辰他应该没睡吧......” 于是两个人立刻行动起来,映雪唤来可欣,让她将锅里的豆沙圆子热好盛一盅送来。她们俩则飞快地回屋换好衣服,穿上鞋袜。可欣将准备好的食盒交到她们手中,又寻了个小太监为她们掌灯引路,毕竟天已经黑了。 宫里入了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昭乐宫附近本就僻静,少有人来,今日更是连宫灯都没有点。两个小丫头都有些害怕,她们互相抱着对方的手臂,紧跟在小太监身后,靠着那微弱的一点光前进。 好不容易才到了清平宫,小太监在前扣门呼唤,映雪和初晴站在灯光照得到的地方等待。不一会儿,林亥的侍从平戎就来开门了。平戎见到门外等候的是映雪与初晴,连忙解释道:“劳公主与小姐久等,清平殿少有客人来,一时迎接晚了,是奴才疏忽了。”映雪摇摇头表示无妨。她们在平戎的带领下,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同已经熄了灯的前院不同,后院的宫室里,有间屋子还亮着光,那是林亥的书房。映雪透过窗看到林亥的身影,他似乎正在读书。平戎悄声说,公子亥每日都研习兵书兵法到亥时才休息,转天寅时便起来练功了,很是刻苦,他这个做下人的都心疼。又说,公子亥今日连晚膳都没用多少就进书房读书了,还好公主送来了宵夜。 “咚咚——”平戎敲门道:“公子,韶华公主与初晴小姐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屋内传来林亥清冷的声音。 平戎推开门,两个丫头走了进去,因为已经洗过澡,两人都没有簪发饰,穿着简单就过来了。林亥放下手中的兵书,正欲开口询问,就看到了映雪手中的食盒。 映雪先他一步开口:“宫里的小厨房制了豆沙圆子,给你送些来。”林亥的眼中泛起一丝异样的神色,他见初晴还拽着映雪的袖子,便想起今日回来时,宫门口的甬道没有点宫灯,这么黑的路,她们两个应该吓坏了吧...... “坐。”林亥指了指桌子旁的椅子说道,转身吩咐平戎去取两个汤婆子给她们。他坐到她们旁边,初晴帮忙打开食盒,映雪从里面端出食盅,摆到林亥面前。 “哝,趁热喝!” 林亥抬头看来她一眼,又看了看再旁边的初晴,低头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红豆沙送入口中。其实是很平常的甜点,却甜到了林亥的心。豆沙圆子还是热的,她们黑着天提着食盒来这儿给他送宵夜,在这个深宫中,除了母亲,不曾有人这样惦记过他......想到这些,林亥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不易察觉。 “怎么样?好喝吗?”见他吃着,初晴忍不住笑着开口问道。 “嗯。好喝。”林亥的语气第一次放的这么柔。一下子击中了初晴的心,她的脸瞬间红扑扑的。 “你以后若是来不及去母亲那儿,就来昭乐宫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映雪忽然开口提议道。林亥愣住了,没有回答。映雪撇撇嘴,果然他还是很疏远她们。见他没有同意,初晴也有些许失落。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个人,林亥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时,平戎送来了汤婆子,问林亥待会儿用不用送这两位回去。林亥开口道:“我喝完了,我亲自送她们吧...”听了他的话,映雪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冰罐子说要送她们?他居然自己主动开口说要送她们? 两个人一左一右跟着林亥,前后各有一个小太监掌灯,比来的时候亮堂了许多,也让两个人觉得安心了许多。这段路并不长,有林亥陪着也不觉得害怕,才一会儿就到昭乐宫门口了。 两人谢过林亥,正准备回去时,林亥叫住了映雪:“以后我会来这里同你们一起用晚膳。” 作者正在加油更文ヾ(?°?°?)??有宝贵意见和想法积极评论哟~ 第24章 花园争执(上) 燕姊姌真的是个好人。 因为在二人结业时,她在皇帝与郑夫人面前为她们说了不少好话。哄得皇帝以为两个丫头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导,真的改头换面,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了。毕竟他考映雪宫中的规矩,考她音律,她都答得不错。皇帝一开心,就允诺了她们之前的提议。所以从下月初开始,上午去完书塾,下午她们便可以跟着其他的皇子一起习武射箭。这真是最好不过了! 趁着这几日学业结束,闲来无事,映雪与初晴常到东花园的凉亭赏花吃茶。今日倒是不巧,她们来时,苏美人已经在了,同时在此的,还有四公主林婴及其生母杨昭仪。映雪与初晴并未走至亭前,远远望去里面已经坐了人,转身就打算想另寻他处。林婴打眼看到了她们。 “那不是九妹妹吗?”林婴说道。 苏美人经她一指,也看到了准备离开的两个人。她轻“哼”一声,略带不满地讥笑着说道:“什么九妹妹!四公主糊涂,真拿她当自己的妹妹了?她不过是陛下捡来的野丫头罢了!” “父皇既封了她,那她怎么也算是个公主了。”林婴微笑着喝了口茶,顿了顿又说道,“只是......既已经成了公主,怎得看见长辈,连请安都不懂?燕家姐姐不是刚教过她礼数?” “许是你那九妹妹,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教不好。也怪不得燕家小姐。”杨昭仪听了女儿的话,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回答道。 “四公主说的在理。怎得在花园里遇见长辈,连安都不请,转身就要走?”苏美人艳俗的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她转身对自己的婢女说道:“去!把那二位请过来!我得好好教教她们请安的规矩。”苏月儿从映雪入宫的第一天,就十分讨厌她,小小年纪便一副狐媚样子,长大了不知道要怎么勾引男人呢!皇帝现在说收她做义女,等她长大些,若是相貌越发出众,难保不把她纳入后宫!苏月儿光是想想,就牙咬切齿。 映雪与初晴刚走到花园南口,却被苏美人的婢女一把拦住,婢女传话说苏美人要见她们。苏美人?听着有些耳熟......映雪扶着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哦对!那不就是回朝大典那天蒙面献舞的舞娘吗!不过她找自己做什么......问那婢女她也支支吾吾不说,人家都来请了装不知道也不好,二人只得先跟婢女回到凉亭。 这才看清里面人的脸。除了苏美人,上次牙尖嘴利的死丫头的也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看着同死丫头有些相像,或许是她的母亲?林映雪低头琢磨着。 谁知那婢女一回到主子身边,立刻神气了起来,对着她们二人大声呵斥道:“大胆!见到两位娘娘也不知行礼!”映雪刚刚正在思考,所以被她的“换脸术”吓了一跳,初晴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回怼道:“我看你胆子倒是更大些,居然敢对公主这样讲话!” 那婢女被初晴一训,瞬间没了声儿,一旁的苏美人见此,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尖声道:“王家小姐好大的威风,不愧是将门之女!可这毕竟是在宫里!您只是公主的陪读,我请公主来,是想教公主一些宫里的规矩,恐怕这儿没您说话的份儿吧?”初晴被她的话噎住,气的屏住了呼吸。 “教我规矩?教我什么规矩?”映雪回过神,也嗅到了对方的烟火气,笑着问道,“我只以为苏美人舞姿一绝,没想到还懂宫里的规矩?阿晴是父皇下旨请来的,进宫位同女官,难道苏美人是不认同父皇的旨意?” “九妹妹何必这样咄咄逼人。”林婴缓缓开口,面容和善,眼神却透露着轻蔑,“苏娘娘也是好心。本就是妹妹的不是,规矩也学了,怎么见到长辈要请安这样最简单的事,都不懂呢?” 第25章 花园争执(下) “四姐姐这话听着到让人奇怪......”林映雪一脸不解的说道,“自我入宫以来,除了父皇和母亲,也就只有郑夫人算我的长辈。其余各宫的娘娘,父皇都为正式同我介绍过,即便苏美人当日宴会献舞,也不见父皇要我称她一声‘苏姨娘’。” 听了她的话,初晴直接笑出了声。姨娘?那是民间子女对父亲妾室的称呼,映雪的嘴也太毒了,居然称苏氏为姨娘哈哈哈哈哈! “你!——”苏月儿听了这话,气的发抖,她愤怒地用指着她,脸青一块紫一快的。林婴不服气,继续说道:“妹妹入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你非但教而不改,还把民间的恶俗言语带到宫中来!真是不知礼数!” “好了婴儿!”杨昭仪终于开口了,她阻止了女儿的话,“同她这样乡野长大的毛孩子斗嘴,你说不过她的。别让这种人污了你的身份!她人下贱,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公主,难道也要自降身份?” 啧啧啧,这话说的真毒啊,映雪心想。还没等她出言反击,初晴站了出来,看似恭敬,小心翼翼:“昭仪娘娘......您这么说,恐怕不好吧......陛下两日前才夸过公主礼数周全,恭顺和善,您这是要否定陛下说的话吗......韶华是唯一一位有封号的公主,这宫中的皇子公主,怕是除了公子靖与长公主,没人再比她尊贵了,您说呢?” “你放肆!”杨昭仪大骂道。刚才还端端贤淑的架子,现在却把本性暴露无遗。 ...... 德仪宫中,皇帝正此喝茶。 原是顺道路过,想起赵夫人这里的雪松含露,便进来讨口茶吃。正遇到前来为母亲修剪松枝的林亥,于是父子二人聊了起来。皇帝询问他近日来的功课,他都对答如流,因此对他赞不绝口。又向赵氏询问映雪的情况,政务繁多的他,很少有时间关心这几个孩子。赵氏笑着说,映雪上课那段时间,每隔两天便会来这儿陪她说说话,给她讲课上发生的有趣的事,这两天不用上课了,她和初晴晚上都会来陪她晚膳。 赵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见可欣挂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可欣并没看到内殿的皇帝与赵夫人,只见到了公子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公子亥,奴婢可找到您了!您快去东花园的凉亭看看吧!公主与初晴小姐被苏美人和杨昭仪刁难了!公主不满就出言辩解了几句!苏美人便唤了一帮宫人,来说要好好管教公主!奴婢原是去给公主送茶果的,远远瞧见她们争执,奴婢不敢去惊扰陛下,只得来寻您了!公子亥,请您帮帮公主!” 林亥听了此话,瞬间向内殿的方向跪下,请示道:“父皇,母亲,儿臣去去就回!” “亥儿!朕同你一起去!”皇帝忽然从内殿走出,可欣被吓了一跳。赵氏紧跟在他身后,面色焦急地对皇帝说道:“陛下!雪儿怎么会和杨昭仪和苏美人起争执呢!若她犯错,臣妾愿意代她受罚!” “你先别着急。朕和亥儿这就过去看看。她的性子朕知道,最怕麻烦,定不是会是她主动招惹。”皇帝安抚赵氏道。 ...... 东花园里。 苏美人等人坐在亭子内。面前,初晴被两个宫人束缚住,动弹不得。眼看映雪被两个小太监押着跪下。苏美人吃了颗葡萄,厉声道:“去给本宫掌嘴二十!” 刚刚的婢女走了过来,扬手给了映雪重重的一巴掌。初晴急了,喊道:“住手!狗仗人势的东西!你就不怕陛下砍了你的脑袋!”婢女听了她的话有些害怕,不敢再继续。苏美人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说着就要自己动手。她的手抬过头顶,眼看就要落下,却被人一下制住了手臂。 她愤怒地抬头,看到了公子亥的脸,和迎面走来的皇帝...... 第26章 杀伐果断 皇帝等人刚走到东花园,便听到一声极响的耳光,林衡心里一沉,立刻加快了脚步。到了凉亭,眼看苏月儿就要打映雪第二个耳光,幸好被公子亥一个箭步拦下了...... 杨昭仪与林婴等人见到皇帝,面露惊恐,急忙低身请安。初晴也挣脱了束缚,急忙跑到亭子里,拿手帕包了点冰果,拿去给映雪敷脸。苏月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皇帝,声音都带着颤抖:“陛...陛下......” 皇帝根本没有理会她,直线走到映雪身边。看着女儿被打的红肿的左脸,林衡说不出的心疼。瞬间怒上心头,林衡转身怒斥苏美人:“你这贱妇!居然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苏月儿怕极了,急忙想要推卸责任。 “陛下!......陛下!不是臣妾!”苏月儿指着身侧的婢女说道,“是她!是她打了公主!不是臣妾!” “是你让她打的!”初晴生气地反驳道。 “来人!把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贱奴才拖出去!杖毙!再传朕旨意:废去苏氏美人位份,禁足丽景轩!她身边的所有宫人婢女,各打五十板子,再赶出宫去!”林衡对大监吩咐道。大监急忙让人把那个婢女拖了下去,尽管她大喊着“冤枉”。此时大监心里也慌得很,陛下居然直接下领杖毙苏氏的婢女,看来是真的动怒了。 映雪被打的嘴角都渗了血,但是她没吭一声,也没掉一滴眼泪。林亥站在他身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这副样子,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映雪!来!”林衡唤映雪到她身边去,“父皇今日要教你一个道理:如果被人欺负了,就必须讨回来!苏氏在这儿,你把她欺负你的还回去!没事,有朕看着呢!” 父皇在给她撑腰,她明白。林映雪抬起头,眼睛里尽是狠戾,她从侍卫的腰间拔出一把剑,一步一步地朝着苏氏走去。苏氏被侍卫按在地上,见林映雪提剑走来,撕心裂肺地喊道:“不要啊!陛下!陛下救我!公主!公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公主!” “左手。”映雪并没有理会她的呼喊,一步一步走到了苏氏面前,抬头对侍卫说道。侍卫被这个年仅十岁的女孩儿的颜色吓到了,连忙搬直苏氏的左手。 只见映雪双手举着剑,手起剑落瞬间砍掉了苏氏的左手,血溅在她的脸和衣裙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啊——”苏氏凄厉的喊叫声响彻整个花园。杨昭仪被吓得面色惨白,大气不敢喘,林婴更是直接吓晕过去了。林亥和初晴也都别过脸选择不看。即便是皇帝,也被她那一刹间的杀伐果断震惊到了。林衡派人把苏氏送回她自己的丽景轩,又派了个御医去为她医治。他原本是想同孩子们一起回德仪宫,但来人报有要事要处理,他只能先回勤政殿。他命公子亥送她们回昭乐宫,又差人去德仪宫给赵夫人保平安。因为映雪的意思是,不想让母亲担心,更不想此事牵连到母亲,林衡就依她下令封了所有人的口,不许任何人再提起此事。 三人回到昭乐宫,此时平戎已经回宫取来了舒复霜,是林亥让他去的。林亥把药膏交给可欣,可欣正细心地给映雪上着药:“小姐,还好你没事,方才可吓死奴婢了!” “啊呀你不用担心!”映雪安慰她道,“不过是挨了一巴掌。” “这药每日早晚各擦一次,若是不想留印子,就暗示擦。”林亥说道。 “嘶——谢啦......”瞧着映雪又恢复了平日的笑颜。她的性格便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报了仇就绝不再为此事苦恼。可初晴还是心有余悸,刚刚她替映雪擦去脸上的血迹的时候,吓得手都抖了。天知道她胆子居然这么大!当众砍了人的手臂!于是调侃道:“你呀!仗着陛下给你撑腰!砍人这种事都敢干!” “我不过是在履行老爷子的指令罢了~”映雪无所谓地笑了笑,回答她。她长这么大,从没被人打过耳光,当时是气急了,才会冲动砍了苏氏的手臂。其实现在想想,她好像也罪不至此...... “也好,以后可没人敢欺负她了。”林亥也顺势补了个刀。 转日,大监送来了一只金戒指,说是圣物,拿出戒指便如圣上亲临,要她以后随身带着。 第27章 小辈嬉闹 尽管那日衡帝下令不许在场的任何人将此事外传,但宫中近来还是冒出了不少流言蜚语。现在满宫的人都对她议论纷纷,就连赵夫人与林靖也来问她那日具体的情况。初晴很聪明,编了个故事糊弄过去了。林映雪也知道自己这次惹了大麻烦。所以这几天她为表诚心,几乎没出过自己宫。 可学总是要上的。五月一到,她就得提上小书箱,背起小弓箭,上午书塾下午靶场的用功学习了!王家的家奴昨日进宫给初晴送来了她平时练武要用到的一些东西,包括那把她最喜欢的红缨枪。另还有两条新制的发带,一蓝一红:蓝色尾端绣着一朵莲,是初晴喜欢的,红色尾端绣着一束梅花,是要送给映雪的。 之前便答应过映雪,若有机会一定舞枪给她看。今天阳光正好,初晴于是束起长发,换上练功服,提着枪走到院子中央。映雪坐在廊上期待地望着她,从前只听说初晴一杆红缨枪舞的出神入化,她还不曾亲眼见过。 初晴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长枪也瞬间随着她的目光刺了出去,又被她一下收回,速度极快。她握在手中枪杆未动一分一毫,枪尖打圈地戳向前方。恐怕此时若是有个人站在那里,早已被戳成了筛子,映雪心想。下腰时,长枪画圆在头顶划过......大跳起来,用力劈下......后边的手轻轻压杆,前段的枪尖瞬间挑起......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速度极快,且十分连贯,引得映雪与可欣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厉害啊!!” ...... “王家小姐的枪,舞的确是极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初晴一下子将枪收起,回头看到公子靖与公子亥、燕姊姌三人,他们身后跟着一群手里捧着东西的奴婢。惨了惨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公子亥来了!让他看到自己舞刀弄枪的......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像个女孩...... “见过公子靖。见过公子亥。姊姌姐姐安。”初晴立刻将枪交于可欣,俯身行礼道。 “快请起。”公子靖示意燕姊姌将初晴扶起,又笑着说,“以后单是我们这些小辈在一起的时候,就不用这样拘谨了。既要长期呆在宫里,我们便也当你是小妹妹。你看映雪,从不和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客气。” “诺。” “哥哥你这话便是针对我了!”映雪从廊上跃下,不满地说。 “谁让你调皮捣蛋第一名。”林亥补充到。映雪听了他的话,上来就要掐他的脸,却被林亥避开了。 “你靖哥哥不是针对你,他是夸你率真可爱呢!”燕姊姌被映雪的样子逗笑了,哄着她说道。 “是是是。我们九公主活泼可爱。谁敢说我们不好?”林靖佯装着用扇柄轻敲了一下林亥的头,也开口打趣道。 “你们这样夸她,她可要得意了哈哈!”见初晴也这么说,映雪伸手报复式地挠她腰,痒得初晴连连求饶。五个人在昭乐宫的花园里嬉笑着闹着。 其实是衡帝怕映雪与初晴憋在宫里无聊,于是让与她们关系较好的三人前来陪伴,顺道将二人过几日上学所需用到的东西送来。有书写用的上好的白狼毫笔和文杜小墨,更有为二人量身定制的护甲、练功服,与古籍兵书数十卷。护甲倒是一样的,练功服两人的倒是不相同。映雪练功服,上襦做了白色,搭配黑色下裙,金丝绣边,上襦领口袖口还绣了雀鸟与红梅;初晴的那身则是制了蓝色,上襦颜色是很浅的蓝色,下裙深到发黑,领口袖口都用银丝绣了睡莲与游鱼。 这是赵夫人为两个丫头亲手缝制的,绣花前她还特地寻问了林亥两个丫头的喜好,林亥倒也答得出。这两件练功服正好配那两条发带。 另还有一把弓,红木制的,弓身脆弱的地方都外镶了金,金上还欠着红宝石,这是衡帝特地叫人打来送给女儿的礼物。林靖说,自映雪入宫以来,父皇一直没时间陪她,也没送过她什么特别的礼物,于是那天映雪提出想同哥哥们一起习武时,父皇便偷偷让人打了这把弓。 看来老爷子还是很懂自己的,有个有钱又大方的老爹就是好!映雪心里美滋滋地想。 第28章 少女心思 那日,五个人一起用了晚膳,直到天黑其余三人才离开。 临走时,燕姊姌送了二人一人一支护心镜。她们不上战场其实是用不到这东西,但按照大秦风俗,刚入武馆的男孩子,家里都会为他们准备一支护心镜,寓意平安。虽说映雪与初晴都是女孩儿,可燕姊姌还是替她们准备了,她说无论如何有个平安的寓意也是好的。 不得不说,燕姊姌这样出身世家,才貌双全,细致又心地善良的女子,绝对是配做林靖的正妃的。燕姊姌对林靖的心,众人皆知,可毕竟二人均未到婚配的年龄,未来的一切都不得而知。燕姐姐要是她未来的大嫂嫂就好了,林映雪想。 卯时三刻,映雪与初晴困得要死还是坚持起床梳洗去了。毕竟今日是她们正式开始同诸位皇子公主一起学习的第一天,总不好给大家留下一个不守时的坏印象。可欣为二人准备了早膳,有映雪爱喝的豆沙圆子,还有初晴爱吃的小米糕。二人用了早膳,便往书塾去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分别提着她们的书箱。 路上还碰巧遇到了四公主林婴,自苏美人的事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林婴见到映雪,吓得脸色发青,跑着离开了。初晴解释说,似乎上次的事给林婴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我听说,她吓得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我哪里有那么可怕......”映雪满脸黑线。这算什么!林婴的样子根本当她是怪物! ...... 到了书塾,学究知她们新来,为了方便教授功课,安排了相对近些的位置给她们。映雪觉得这样尚好,她是不识几个字的,不像初晴已经有一定的基础了。像她般十岁才入学堂的已是少数,她必须用功才行。林婴本该坐在她们旁边的,却因为害怕和林亥换了位置,坐到了离她们最远的地方。 “公主才来,若有任何不懂的,尽可向老夫请教!”学究捋着白胡子,面容和蔼地说,“公子亥,你们年纪相仿,又比旁人亲近,应要多帮助公主的功课才是。” “学究放心。我与初晴会好好帮助韶华的。”林靖回道。听到公子亥将自己的名字与他并在一起,初晴不仅红了脸。 “你咋咯?”映雪满脸疑问,“生病了?不会吧!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没......没。有点热而已。”初晴磕磕巴巴的解释道。 “热吗?没呀!......” ...... 一堂课上下来,映雪豁然开朗。学究给她一本字典,叫她私下里把字典上的字认全。又给众人留了一篇《旱涝同质》,明日要听每个人的论述。三人下了课,一起前去赵夫人处。路上...... “初晴你可要帮我!”映雪装模作样带着哭调,抱着初晴的手臂嚷嚷着,“这么厚的一本字典,你不帮我我可怎么认得全啊!” “好啦好啦!我...我和公子亥都在呢......”怀揣着小小的少女心思。初晴特地将自己的名字与林亥并在一起,说出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林亥的反应。林亥点点头。 “只要你不算太笨,用功学,习字并不是很难。” “我!一!点!儿!都!不!笨!”映雪咬牙切齿地说。 “谁知道呢。” 啊啊啊啊啊林亥!她内心咆哮着。之前怎么没发现,冰罐子居然这么毒舌,开口还不如闭嘴不说话!气死人了! 第29章 林亥受伤 每次三个孩子来,德仪宫里就十分热闹。 映雪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给母亲将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逗得赵氏笑个不停。桌子上都是三个孩子爱吃的菜,还有新鲜的时令蔬果。初晴也很喜欢赵夫人,不止因为她是林亥的母亲,更因为自己的母亲早逝,她也是从小没怎么体会过母爱的。第一次同映雪一起来夫人这里,夫人就记住了她爱吃的菜式,给林亥和映雪准备了什么东西也都会有她一份。这让独自一人在宫中的初晴,倍感温暖。 “戴好护甲,小心点别受伤了。”三人临走时,赵氏嘱咐道。 ...... 靶场内,可欣已经带人将两人的东西送来了。 映雪与初晴在围帐内换好练功服,可欣为她们束好头发,绑上发带,戴好护甲。二人出帐时,教官与其他皇子已经在等了。于是两人小跑着归队。 “属下拜见公主。见过小姐。”李教头单膝跪下握拳行礼道。他原是王焕将军的部下,后因受了些伤不宜再上战场,被王将军推荐来做了皇子们的教官。曾经受到初晴父亲很多照顾的他,对初晴也很是恭敬。 “公主。小姐。两位不妨先射三箭。属下先做了解。”李教官提议道。 映雪与初晴表示同意。二人各取了三支箭,对着各自的箭靶,将箭射了出去。看到箭的位置,众人都惊呆了。初晴的三只箭均在靶上,且最后一支箭,离靶心已经很近,已经是很不错了。再看映雪的箭......竟然全都中了!三支均中靶心! 李教官深感不可思议。当年公子靖十三岁才做到箭无虚发,其他几位皇子尚且还差着火候,公子亥现在十岁虽然也能做到百发百中,可也是经过了无数时日的练习......公主虽然没有经过教导,姿势略有偏差,但射出的箭......不得了!真的不得了! “不愧是韶华!”公子靖走到映雪身边,摸着她的头笑着称赞道,“早听说,父皇落难时韶华曾猎得山鸡为父皇熬制鸡汤。没想到我们韶华的箭居然射的这样准!” “各位皇子暂去自己练习。一人先射五组。我为公主与小姐端正一下姿势。”李教官说道。于是大家便散开各自去练习了。李教官是个很尽心的人,他现在为映雪摆正的姿势,又指出了初晴射箭时肘部力道不足的问题,与她们细心讲解了许久,半点没有因为她们是女孩而有所偏颇。 休息时,映雪与初晴随着李教官去看各位皇子的成果。公子靖与公子亥各中四十八支,五皇子公子祁中了三十九支,其余的两位皇子均未过半数。 “公子亥小小年纪,便能同长兄一般,五十中四十八,已经相当厉害了!”李教官鼓着掌由衷地称赞,又鼓励其他的人说道,“各位皇子可要加紧练习,莫要让弟弟超越了去!” “嘁——”公子祁发出轻蔑地一声,转身继续去练习了。李教官又定了三组,三十支箭全部射完的人就能下课了。众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抓紧练习去了。 ...... “祁儿你这是做什么!”远处传来林靖的一声怒吼。 众人围了过去。只见林亥的手臂被箭划伤,白色的袖子让血浸透了,仿佛绣了一片红霞在衣服上。林靖撕下自己的衣袍,按在林亥的伤口上,帮他止血。 “阿亥!”初晴尖叫着喊道,“快传御医!快!” “祁儿,亥儿是你弟弟,你怎能伤他!”这似乎是映雪印象里第一次见林靖生气,他眉头皱的死死的,眼睛里尽是怒火。 “兄长,刀剑无眼,靶场本就是容易受伤的地方。”林祁一脸的不屑,傲慢地说道,“我只是一时失手,本来我也没有亥儿百发百中的本事,一个不小心伤了人,也是可以原谅的。” “分明是你妒忌!故意射伤阿亥!”初晴扶着林亥,眼睛里都是泪水,她狠狠地瞪着林祁说道。林亥一言不发,明明受了伤,却连声“疼”都不会说。他不想同林祁计较,林祁的母亲是宋昭仪,宋昭仪向来不满他的母亲,他不能给母亲添麻烦。 祁儿这孩子,怎么被他母亲惯成这副样子!林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又对着下人催促道:“传御医!” “呵,废物。”林祁嘲笑道。说着,他走进箭靶,伸手去拔靶上带血的箭。 “啊——我的手——”林祁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众人望去,只见他的手被一支箭死死地钉在靶心,鲜血直往外冒......循着箭射出的方向看去,映雪端着弓箭,眼神死水一般的看着他。 第30章 再次闯祸 在林靖眼里,韶华只是个小丫头。先前虽从宫人婢女口中听到有关苏美人之事的传闻,他也只以为是下人们以讹传讹捏造出来的故事罢了。如今见到韶华举弓瞬间射穿祁儿手掌的行为,他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 “三哥哥......韶华不是故意的......父皇送的这把弓实在是太重了......韶华一时间还没能适应......没想到伤了三哥哥......”映雪抬着弓的手缓缓放下,一脸无辜地说。 “你居然敢射穿我的手!我要告诉我母亲!让她打死你!”林祁痛的眼泪直流,他边哭边骂道。 “三哥哥,刀剑无眼,靶场本就是容易受伤的地方。我只是一时失手,本来我也没有几位哥哥百发百中的本事,一个不小心伤了人,也是可以原谅的。”映雪歪头一笑,随即说道。 众人都听出来了。映雪说的正是刚才林祁自己说出口的话,如今倒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林亥呆呆地望着映雪,他知道,映雪是为了替他报仇。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丫头的杀伐果断,她的这般行径与父皇竟颇有几分相似,难怪父皇会与她投缘。 此时御医已经赶到。刘御医先后为林亥与林祁简单包扎了伤口,后又直言道:林祁的伤势有些严重,手都被射穿了,恐怕要先送他回自己宫里医治。林靖有些不放心,亲自跟着去了,并对林亥说:“我先随刘御医把祁儿送回他宫里,等下就去你那儿看你!你千万别乱动让伤口再裂开了!” 林亥是受了伤,可映雪这么一闹,林祁的左手怕是废了......初晴心里慌得很,她既担心林亥的伤势,有害怕映雪会因此受到处罚。衡帝再疼她,她也只是义女,如今她废了人家亲儿子的手,难保不闹出什么事来。 “先回宫吧。”映雪将林亥扶起,对着他与初晴平静的说。 ...... 毓祥宫,宋昭仪处。 “娘娘不好了!”婢女大喊道,“公子让九公主的箭射伤了!伤势十分严重!刘御医与公子靖正送公子回来呢!” “什么?!”宋昭仪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快!扶本宫出去接祁儿!快点!”两拨人正巧在毓祥宫门口相遇了。 “祁儿!我的祁儿!你这是怎么了!呜呜怎么留这么多血啊!”看到儿子满手是血的样子,宋昭仪吓得哭了出来,她焦急地询问着。 “母亲...是韶华那个小贱人!她用箭刺穿了儿子的手!儿子以后恐怕再也拿不起弓了......她是故意的母亲!她和林亥是一伙儿的!”林祁大声呐喊着为自己“鸣冤”。 “我的儿啊!你忍着点!让刘御医为你好好医治!其他的事交给母亲!母亲会替你报仇的!”宋昭仪把儿子送到殿内,用帕子抹着眼泪退了出来,转头恶狠狠地质问随行的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是不是昭乐宫那个小蹄子弄伤了我儿子!”可下人没有一个敢啃声。 “昭仪娘娘,容儿臣回禀。此事并非全是韶华的错,当时所有人都在场,确实是祁儿先射伤了亥儿的手臂,韶华一时间气不过,才......”林靖想说出事实的真相为映雪辩解,却被宋昭仪一下子就打断:“祁儿不会的!定是那可恶的小蹄子!好啊!刚来宫里几天就敢弄伤我儿子!我这就去找陛下讨个公道!” ...... 清平殿,公子亥处。 “公子亥的伤口处理及时,伤势已无大碍,血已经止住了。只要每天早晚按时敷药,不出半月便可痊愈。”来为林亥复诊的吴御医仔细查看了林亥的伤口,得出了诊断。 “多谢吴御医。可欣,你随吴御医去取药吧!其他人都退下吧!”映雪吩咐道。 等所有人都走了,映雪抢在两个正欲开口的人前面说:“你们若不想牵连母亲,就按我说的做。” 第31章 同罪齐罚 勤政殿内,宋昭仪正跪在衡帝面前哭哭啼啼地控诉着。 衡帝被被她闹的十分头疼。刚听说此事,他就立刻放下手里的奏章,前去毓祥宫探望祁儿的伤势。不怪宋氏哭闹,祁儿手上好大一个窟窿,他这个做父皇的看着也心疼。但在听了林靖描述当时的实际情况后,他就没那么心疼了。祁儿恶意中伤亲兄弟,小小年纪这样恶毒的行径,本就应该受到处罚! 只是如今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着实难办。如若惩罚映雪,确实是祁儿挑衅在先,有失公正;若不惩罚,恐又伤了与祁儿的父子之情,宋氏一族那边不好交代。 “陛下......呜呜——你都看到了!祁儿的手伤的那么重!你可一定要为祁儿做主啊!”宋昭仪跪在殿前,眼泪洒了一地,她今天一定要让昭乐宫的那个小蹄子受到惩罚! “宋昭仪,您先起来吧!”一旁的大监劝解道,“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也得给陛下时间好好想想不是!” “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宋昭仪不满地骂道,“祁儿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昭乐宫那个不过是个陛下捡来的野猴子!怎能和我的祁儿相提并论?!” “宋敏!注意你自己的言行!”衡帝呵斥道。 “陛下!那小蹄子连你的亲生儿子都伤了!你还要放纵她吗!”宋昭仪哭的梨花带雨,根本不听衡帝所言。 林靖见宋氏屡次出言侮辱自己的妹妹,不悦地质问道:“昭仪娘娘,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理’字。韶华若要受罚,那三弟弟弄伤亥儿,就不该罚了吗?” “那不一样!”宋昭仪尖叫着,她现在这副模样根本就是不讲道理,“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祁儿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衡帝扶着额,皱着的眉头越发紧缩,沉默不语。 ...... 昭乐宫,天色已暗。 “陛下驾到——”殿门外传来大监的通传声。映雪见衡帝来了,从矮塌上起来,给衡帝请安道:“韶华拜见父皇。” “怎么?”衡帝第一次见她如此规矩,不仅逗她道,“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开始守规矩了?” “韶华知道父皇为何事而来,只是不知父皇可否先听韶华一言......”映雪跪着迟迟不起,问道。 “先起来!”衡帝一把将女儿扶起,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想说什么便说。” 映雪咽了咽口水,随即抬起头盯着衡帝,认真地说道:“此事全是韶华一人所为,与清平殿、德仪宫无关,韶华愿受任何惩罚,请父皇务必不要迁怒旁人!还有......女儿同三哥哥一样,并不是故意的!要女儿可以给三哥哥道歉可以,只是三哥哥是否也该给亥儿道歉!要女儿挨板子受罚,三哥哥也该挨板子受罚!” “哦~”衡帝听了女儿的话,装作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夸张地点了点头,转脸敲了她额头一下,“你这小丫头!算盘倒是打得好!你是不是从射你三哥哥那一箭之前,就想到了事情如果闹起来该怎么办!你拿你三哥哥的话柄拖他下水,逼着父皇必须公正处理。惩罚你,他就要受罚,他若想逃过一劫,自然也就得放过你!你这是把你父皇我也算进去了!嗯?” “痛啊!”映雪气鼓鼓地捂着头,“是你自己说的,什么事都有你在,我当然要把您对我的袒护算进去!这可是我在宫里最管用的保命符了!” “哈哈哈哈哈——你呀你呀...”衡帝被她逗得大笑起来。 “咱们的韶华公主啊,鬼精灵似的!这股聪明劲儿像极了陛下呢!”大监也笑着打趣道。 “只是韶华,这次,父皇恐怕要对你略施小惩了。”笑够了,衡帝正色道,“全宫的的眼睛都看着呢,父皇若是不小小的惩罚你一下,将来满宫抱怨,找你麻烦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诺。”映雪明白其中的道理,点点头答应道,“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 转日,勤政殿内,与靶场之事有关的人都在。 “亥儿,你的伤势如何了?”衡帝关心地问道。 “劳父皇忧心,儿臣已无大碍。”林亥毕恭毕敬地回到。 宋昭仪看着一旁的映雪恨得牙痒痒,连忙问道:“陛下可是想好要如何处罚事情的始作俑者了?” “想好了。”衡帝眼神示意大监。大监得到指示,宣曰:“陛下有旨——即日起,罚九公主跪于般(bo)若(re)殿内,进香三日——” “儿臣领罚,谢父皇宽容。”映雪下跪叩首说道。看到她受罚,宋昭仪的脸色明显地扬起一丝得意之色。 “三皇子祁,因有伤在身,暂且修养。伤势痊愈后,罚跪毓祥宫佛堂,进香七日——”大监继续宣旨道。 “什么???”宋昭仪一下子蒙了,“陛下这是何意!为何要罚祁儿!祁儿他......” “昭仪娘娘!”大监笑着打断宋氏的话,“九公主无心,尚且受罚。公子祁先以箭弩伤公子亥,才至九公主效仿,难道不该罚的更多吗?” “这......这......”宋昭仪被噎的没话说,不可思议地望着龙椅上的衡帝。见衡帝不语,转头恶狠狠地看向映雪。 “略——”映雪一周手指扒住眼睛,吐着舌头对宋昭仪做鬼脸。气的宋氏瞬间脸色铁青。衡帝与林亥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林靖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32章 心门打开 出了勤政殿,林靖与初晴一起送映雪去般若殿。林亥被衡帝留下询问伤势了,他的眼神只盯着门外离开的一行人,似乎想着什么。 “般若殿是宫里上香祈祷的地方,那里可没有昭乐宫这么舒服!我听宫人说那里阴冷潮湿的很,你可要多穿些!天哪...一天要跪六个时辰,膝盖都要跪伤了!”初晴挽着映雪的手臂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心。 “你们大可放心。”林靖摇着折扇笑着,“父皇不会真罚她跪的,不过是让她做做样子,在般若殿待个三天罢了。待会儿使些银子给那里服侍的姑子,让她们好生照顾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就是!”映雪用身子挤了一下初晴,宽慰道,“老爷子是不会和我来真的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皮糙肉厚地,跪不坏!” “你那里皮糙肉厚?分明是细皮嫩肉,好像一只小猪!”初晴开玩笑道。两个小姑娘你追我赶地闹了起来。林靖满脸笑意地跟在后面。 ...... 转眼间,已经是晚上了。 初晴与林靖把她送到时才是上午,天知道她这一天怎么过来的!这里简直无聊透了!面前除了几尊神佛雕像和上供的香案,什么都没有了!虽然根本没人盯着她罚跪,可她也的的确确不能出这个屋子。晚上睡着,这屋里会不会很可怕啊...... “咕噜.....”映雪的肚子又叫了。般若殿的姑子平日焚香祷告,吃的都是素食,可她不是啊!都是些菜叶子,清汤寡水的根本吃不饱嘛...... “好饿啊......”映雪苦恼地卧下,随即不满地打起滚来,“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咳咳——”忽然听到一声咳嗽,熟悉的声音响起,“起来,成什么样子。” 映雪看到林亥一身白衣走了进来,手中还提了一个食盒,疑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对啊,你怎么进来的?” “我偷溜进来的。”林亥扯了个垫子在她面前坐下,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食物一盘一盘拿了出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吃饱,来给你送点吃的。” “哇!糖醋小排!油焖虾!”映雪见到吃的,眼里直冒光,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她真的快要饿死了! “吃吧。”林亥把米饭端给她,“都是母亲做的。” “呜呜......太香了......亥儿,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就饿死了!”映雪一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林亥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说道,“那个......这次...谢谢你为我出头...” “木...事....”映雪嘴里都是饭菜,含糊不清地回道。她努力嚼了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继续说道:“我知道,亥儿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第一次见面时,你在郑夫人那里帮我怼了四姐姐;那天我们给你送了豆沙圆子,你知道我们怕黑,亲自送我们回去,转天可欣同我说,看到你带着平戎在甬道上一盏一盏地点宫灯;我只说过一次我喜欢红梅,初晴也只提过两次喜欢赏莲,你都记住了......” “......”林亥被她说的脸微微泛红。 “还有今天,你不也是偷跑来陪我了吗......不止是为了给我送吃的吧...你在担心入了夜我自己一个人会害怕?对不?” 第一次被人猜中所有的心事,林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其实起初我也有些看不惯你......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对我很好。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映雪满眼真诚地对他说道,“就像母亲说的,我们是一家人,本就应该互相保护,不需要说什么谢谢。” “......好”林亥怔了几秒,忽然笑了,轻柔地回复道。他只觉得,从今以后在映雪面前,他好像没有秘密了。心里的某块地方,忽然变得通透了...... 第33章 欢声笑语 这三日,天一黑,林亥就会来般若殿陪她,给她送些吃食,教她习字。她天性聪慧,固学得很快,一天大概能认会百余字。等睡觉时,映雪躺在塌上,之前姑子给送了厚厚的毯子,盖在身上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林亥就坐在塌边,靠着墙,吹短笛哄她入睡。 ...... 三日处罚已过,映雪被林亥接回了昭乐宫。 “亏得我连消肿的药膏都准备好了!”初晴嘟着嘴说道,“你倒真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不仅没事~而且吃得香睡得香~”映雪得意地说,说完还偷偷朝林亥吐了个舌头。林亥觉得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二人只见细微的动作,被坐在旁边的林靖与燕姊姌看了满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燕姊姌自授课结束后便已不住在宫里,但因有郑夫人的口谕在,她平时也可以随意进出皇宫,五个人常在一起。 两个小丫头不顾形象地在院里里嬉闹着,林亥跟在她们身边,以防哪一方玩欢了万一磕到伤到。 “我记得.....下月二十四就到初晴的生辰了吧......”燕姊姌喝口茶,似是想到什么,端着茶杯对初晴说道。 初晴停下脚步,开心地点点头答道:“是的!父亲差人送了信,我生辰时准备在将军府设宴,大家可一定要来~” “哥哥!我们能去吗?”得知初晴要过生辰,映雪期待地问林靖。 “我想...如果是将军府小姐的生辰宴会,父皇应该不会拒绝吧!”林靖的扇子一扇一扇的,他的语气吊足人的胃口。 “耶!”映雪欢呼道,“可以出宫去咯!” “你得先把学究留的《旱涝同质》背下来,父皇考你时答好了,才是万无一失。”林亥一边帮她掸去裙摆上的花瓣,一边补充着说道。 “有亥儿在呢!小小一篇《旱涝同质》,根本不在话下!”映雪献媚地说道,“阿晴啊~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呀~” 映雪冷不丁这么一问,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嗯......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我就看着送了哈哈!到时你可不许说不喜欢!” “礼物看重的是心意,若是用心准备的,无论什么都好。”燕姊姌笑着说道,“去年我生辰,阿靖送了我一身绿色的名贵料子,我明日裁了身衣服却从没穿过。” “你又拿此事说笑......”林靖不好意思地用扇子遮住脸,“是那店家框我,说那是最好的料子......谁知你除了紫色根本不穿别的......” “这就是哥哥的错了!燕姐姐爱穿紫色,我与初晴都知道,你与燕姐姐青梅竹马却不知道!真是差劲哎......”映雪假装取笑林靖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样......”林靖委屈地控诉道,“平日白疼你了!” “你怪她做什么~”燕姊姌拂袖笑着打趣道,“再说...我又没说不喜欢......” “是是是~但凡是公子靖送的,姊姌姐姐必定都喜欢~”初晴也故意将燕姊姌的心里话点破。 “这两个丫头,都白疼了!......”燕姊姌害羞的别过脸,娇嫃地骂道。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林靖与燕姊姌被逗的满脸通红,初晴不禁笑道。欢笑声与嬉闹声充满着昭乐宫,让这个本是偏僻无人的宫殿,多了几丝温馨...... 第34章 细心准备 六月初,初晴的家里就来人告假,接她回府了。说是宴会在即,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宴会之后再让她回宫。 昭乐宫一时间就剩下映雪一个人,难免有些孤单,所以这几日她就搬去的了赵夫人处。林亥称近来无事也搬了回来,两个人一起陪着母亲,平时亦可以结伴去书塾靶场。 午膳时,林亥先是夹了一筷子清炒鲜菌送到赵夫人碗中,后又夹了一块儿糖醋小排给映雪,都是她们爱吃的。赵静娴眼中满是笑意地看着林亥,她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亥儿虽然平日鲜少与人来往,对谁都冷冷的,一旦他认可了谁,便会不计回报地对那人好,例如当初帮过他的公子靖,和如今的雪儿...... “可欣呢?可欣去哪里了?”映雪吃过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收拾一下就去靶场,却发现头发乱了,唤可欣缺没人回应。 林亥在她屋外等候,听到她的声音,回复道:“你刚才让她回去取护腕了。怎么了?” “唔......我头发乱了,怎么办...我自己不大会弄啊......”映雪摆弄着掉下来的那缕头发,苦恼地对门外的林亥说。 “方便进来吗?”林亥问道。 “方便。” “我会。我帮你吧。”林亥放下手中的弓箭,走到映雪身后,将她的一缕头发挽起,用簪花别住,“好了。” “你弄好,一会儿到靶场又要束起......其实还不如像刚才那样先散着......” “你早说。我刚刚直接帮你束好不好吗?” “......也是” “......”林亥彻底无语。 ...... 从靶场回来,映雪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今日李教官让他们每人射一百支箭,她的食指都磨出了茧,痛得要命。回到德仪宫,赵静娴见到映雪红肿的手指,心疼不已,急忙让怜儿拿了消肿的药膏,轻柔地为她上药。 “疼不疼......”赵静娴边上药边关切地问映雪,“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硬是把自己当成个男生,哥哥们射百箭,你也射百箭,就不怕弄伤自己吗?” “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肯定听话戴好护指......”映雪嘟着嘴央求道,“我既求了父皇许我和哥哥们一起习武,就不该娇滴滴的,哥哥们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你这孩子......”赵静娴正欲反驳,却被林亥打断:“母亲,您不必过于担心。习武之人磕磕碰碰、受点小伤都是难免的。她的箭其实射的很好,就是体力不够,李教官也是为了精进她的箭术,以后盯着她戴好护指就行了。” “你还说呢!”赵静娴对着林亥小小责怪道,“都不好好盯着妹妹带好护具......” “母亲~不是亥儿的错嘛~亥儿有嘱咐我,是我自己觉得碍事,中途偷偷摘掉的......母亲~母亲你最好了~别生我气了~我保证以后好好的,不会再受伤了!”映雪对赵静娴撒娇道。 “你呀你呀!”赵静娴宠溺地掐了掐映雪的小鼻子,无奈地说,“好啦,母亲知道了,可你以后要乖乖的,千万别再让自己受伤了!母亲要心疼的,知道吗?......” “嘿嘿知道了~母亲最疼我了!”映雪靠在赵静娴的肩膀上,开心地笑道。 ...... 夜晚,天空拉上了黑色的幕布,星月随之降临。映雪独自坐在廊上,望着满天的繁星,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林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抬头望向天空,问道。 “我在想......初晴的生辰,究竟要送什么给她......”映雪喃喃道。 “她喜欢什么,你是知道的。” “我想了很多......都觉得不大有特点......阿晴待我如亲姐妹一般,我总想送她些特别的......” “将军府什么都不缺,确实不大好办......”林亥想了想说道。 “是啊...哎对了!你准备送她什么?”映雪好奇地问道。 “之前父皇赏赐了一块蓝宝石,我差人打了支莲花样式的发钗给她。我也不晓得你们女孩子家都喜欢什么......” “你要送发钗啊......今天在靶场时我也问了哥哥,他好像准备了一株什么‘寒泉白莲’......听说是很名贵的花!极其难得!” “确实难得。五年才活一株,我才应该是父皇的意思。”林亥揣测道。 “燕姐姐送的东西,肯定也不寻常......你们都这么有钱!送的东西都这样好!我该怎么办呢......”映雪愁眉苦脸的样子,逗笑了林亥。 “奇珍异宝、锦缎钗环,这些若是王家想要,也不难得到。”林亥帮着她出主意道,“你是最与众不同的,从小长在宫外,你好好想想,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大家想不到的。” “宫外......你们想不到的......唔......” 第35章 宴会受伤 “咚咚咚——”一大清早便传来了敲门声。 “亥儿亥儿!你起了吗!”林亥听到映雪在门口呼喊。他已经起了,正在晨读。于是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让映雪进来。 “我想好要送阿晴什么了!”映雪两眼闪着光,兴奋的对他说道,“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你帮我~嘿嘿~” ...... 六月二十四,王家嫡女十一岁生辰宴。 映雪特地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那套大红色的衣裙,戴上父皇前两日新赏的一套发饰,还花时间让可欣为她化了精致的妆。看着铜镜里,她十分满意,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稍微一打扮,人就显得精神了许多! 她在可欣的搀扶下上马车,马车很高,她今天又穿了长长的裙子,略微有些吃力。林靖见状,伸手把着腰,将她抱了上来。马车里,她与林靖和林亥三人,都穿戴的十分正式。林靖穿了件玄色外衫,是那种露出手臂的款式,外衫上面用金丝绣了竹的图案,穿在内的上襦是紫色,华贵又不失沉稳。林亥虽然依旧是一身白,但这次明显没那么素净了,他的衣服上,有用金银丝相缠修出的祥云做底,隐隐闪着光亮。 毕竟今日是王家的宴会,宴请的宾客众多,父皇派他们三个前去,自然要穿着得体,礼貌合仪,不能失了皇家风范。路上,林靖见映雪两手空空,询问她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有趣的。 映雪神神秘秘地答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到了将军府,初晴前来迎接众人,燕姊姌早已经到了。初晴今日穿的十分好看:对襟上衫是蓝色渐到白色,袖口处有点了一些蓝色,下裙也是深蓝色渐到裙摆的浅蓝色,整个裙子都洒了金粉,还绣了几朵白莲在上面...... “阿晴!你今天真是美极了!”映雪不由得称赞道。 “谢谢~你也是啊~果然还是红色最衬你的肤色~”初晴笑着道。 “燕姐姐今天这身紫色的裙子......倒是和哥哥的很像!”映雪仔细地看了看两人的衣裙,惊讶地说。 “倒像是某人蓄意为之。”林亥点点头应和道。 “亥儿啊......你跟她们两个小丫头在一起,都被带坏了......当哥哥的我真是心痛......”林靖装出一副痛苦样子,用扇子敲了敲右边胸口的位置。 “好啦~我们快进去吧~”燕姊姌笑着对众人说,“今天将军府请了南阳城最好的戏班子讲戏,咱们可莫要错过了~” 几人一起入了宴会厅。中途遇到了几位大人,林靖与林亥作为皇子,自然少不了应酬,于是与他们闲谈起来。三个女生则先一步入席了。映雪与燕姊姌都同初晴坐在一起,桌上还有几位素日与将军府交好的世家的小姐。从映雪一来,坐下,她们便开始窃窃私语。初晴略有些不快,与映雪又坐的近了些表示亲密,想要赌住她们的嘴巴。映雪并没有在意,她只记得,来时林靖嘱咐她了,今日无论何事万不可失了公主的气度。 “听我言——”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众人有的看戏,有的闲唠,有的吃菜,目前还是满和谐的...... “啊——”前来上菜的婢女,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一个不稳就手中的汤泼了出去。还好映雪灵敏,闪躲的及时,汤洒在了她的裙子是,若是慢一点,否则难保会不烫到脸!可汤还是浸湿了她的衣服,烫到了她的皮肤。 “嘶......”映雪痛苦地喃道。 “映雪!你没事吧!”初晴大惊失色,急忙问道。燕姊姌反应极快地拎起了映雪的裙摆,好让衣物不再贴着她的皮肤,导致烫伤越来越重。 “怎么了!”林靖与林亥闻声赶来。林靖见此,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启禀公子靖!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方才端汤上来,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这才失手烫到了公主!奴婢罪该万死!可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婢女哭的梨花带雨地说道。 “先别急着问这些了!”燕姊姌提醒道,“我先带映雪去内殿换身衣服,再给她涂点烫伤药。” “我也去!”初晴立刻说。 “你得留下来招呼客人啊,放心吧,我去就行!你让侍女找身衣服给我送来吧!”燕姊姌随即负责映雪朝内殿走去...... 第36章 花灯许愿 将军府后院的一间内殿里,燕姊姌帮映雪脱下湿漉漉的裙子,用手中的团扇扇着风为她的上课清凉。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只听见林亥的声音说道:“更换的衣服和治烫伤的药膏我拿来了。” “进来吧!”映雪开口喊道。 听到开门声,燕姊姌疾步跑了过去,将门堵住:“亥儿!......把衣服和药给我吧......你在门口稍等一下。”林亥见状,把手中的东西交给燕姊姌,自己又退了出去。燕姊姌这才舒了一口气,转身不可思议地问映雪:“你还没穿衣服呢!怎么呢随随便便让男子进来呢!” “没穿衣服......不能让外人进来吗?”映雪对她的举动感到很是不解。 燕姊姌忽然想到,映雪是一个人在深山中成长起来的,不曾有人同她说过这些事也很正常。于是她褪去了脸上的惊讶,转为一贯的温婉,拿起手中的药膏,微微蹲下,为映雪上药。燕姊姌是丞相之女,是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她的指头特比的软,擦起药来一点也不痛,相反还有些凉凉的。 她一边细心地为映雪擦药,一边向其解释道:“映雪,男女有别,未出嫁的女孩子是不能让男子见到自己的身体的。就算是嫁了人,也只有你的夫婿可以看,别的男子都是不可以的。这事关一个女子的清白,你可要记牢了!” “为什么呀......”映雪还是不明白,继续问道,“男女有别,有什么区别呢?女人可以生孩子,男人不可以吗?” “还有些其他的......你应该去问你的母亲......赵夫人会好好讲给你听的。”她一个黄花大闺女,那些很细节的东西,她也不好说出口,只能把教育的重任交到赵夫人手中了。 “好吧......”虽然还有疑惑,但既然燕姐姐这样说了,她回去问问母亲便是了,燕姐姐恐怕也不全懂吧!映雪这样想。 擦好药,燕姊姌帮映雪换上了新的衣服。初晴的衣服,就算是没穿过的,也几乎都是蓝色。不过好在映雪天生丽质,穿什么颜色都照样可爱。 她们回到宴席的时候,众人正在给小寿星送生辰贺礼。初晴见到映雪回来,关切地问道:“映雪,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只是微微烫了一下,今天是你生辰,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闹不愉快!”映雪大方地安慰初晴道。她走到初晴身边,仔细看了看桌上琳琅满目的各式礼物:林靖的“寒泉白莲”、林亥的蓝莲簪、燕姐姐的玉佩,还有许多珍宝...... “不知公主殿下为王家小姐准备了些什么?”一位世家小姐忽然问道。 “方才我见公主下车,两手空空,该不会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吧?!”另一位世家小姐趁机唏嘘道。林靖看了两个人一眼,一位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另一位是吏部侍郎的千金,之前的宴会上见过。看着二人的样子,刚才那个婢女说被绊了一下,应该和她们脱不了干系。林亥也察觉了,固眉头紧锁着。 “我当然准备了~”映雪毫不在意地答道,转头问林亥,“好了吗?”林亥点点头。 “初晴!你来!”映雪牵着初晴朝后院走去。 ...... “天呢!好多的莲花灯啊!这也太漂亮了!”初晴见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欢呼道。后院的湖水中飘着几百盏莲花灯,每一朵莲花的花蕊都闪着火苗,像是漫天的的星都坠落在了湖水里。莲花灯身有蓝色、黄色、淡紫色,铺了满满一湖面......照得整个后院亮亮的。 “怎么样!喜欢吗?”映雪瞪大眼睛问道。 “太喜欢了!!”初晴激动地保住映雪的脖子,“这是我平生收到过的最最喜欢的礼物了!映雪!谢谢你......”初晴的眼眶略微有些湿润。 “好啦~其实这些都是亥儿帮我弄得!是他帮我找来的工匠制了这些灯!这礼物也有他一半呢!”映雪将林亥扯到身边,不敢独居功劳。 初晴的笑容更好看了,想到这莲花灯也有公子亥的一份,她心里暖暖的,行礼谢道:“多谢公子亥~” “喜欢就好。”林亥说道。 “走啊!我们去放花灯!我听说,放花灯许愿最灵了!燕姐姐也一起吧!”映雪邀请到。 “走吧!咱们一起去!”林靖见打开的折扇一下子收回,笑道,“我们都去放一盏莲花灯,各自许下一个愿望,不要说出来,等未来实现了再说给大家听!” 五个人走到案前,各拿起一支笔,藏着写下了自己的愿望。映雪的字写得还不是那么好,她歪歪扭扭地在纸条上写下:一切如今。 写好心愿,五个人各自将纸条塞进花灯,走到湖畔,将花灯放入水中。花灯随着湖面的涟漪,缓缓漂向远方...... 第37章 七年之后 (七年后......) 天元十六年,初夏。 “公主!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你快下来吧公主!当心摔着啊!”...... “公主!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奴婢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随着喧闹声望去,只见几个宫人婢女围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嚷着。他们身旁的楼宇瓦片之上,一抹红色安坐于此,远远看着像极了一团火焰,又似天边云霞。林映雪半躺在昭乐宫的穹顶之上,发髻边的缕缕青丝有些许凌乱,衣裙及手臂上挂着的披帛也随着风的韵律飘舞着。 十七岁的她已然出落成了无暇美玉,幼时的优点全都保留了下来,随着成长逐渐细致的五官也越发看。由于习武的方法得当,如今的她体型纤细却有着肉眼不易察觉到的肌肉,虽然还是未发育的少女身形,却也有她自己说不出的韵味。宫中七年来的教养,也为她平添了几分雅而不寡,娇而不俗的气质。 “可欣——”映雪不满地呼唤道,“你让他们安静些可不可以啊——” “公主!您快下来吧!这太危险了!”可欣焦急地劝道。昭乐宫的挑梁少说有三丈高,这要是一个不留神摔下来......不行!太危险了! ...... 宫门口,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走了进来。那人的长相可以“冷俊”二字概之,皓发高挽在头顶,用一支银冠束起,额头饱满,肤质胜雪,脸部轮廓分明,眉如新月目若寒泉,鼻子挺而翘,薄唇微启,欲言又止。比女子生的还要好看,却带着寒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公子亥您可来了!公主跳上了房梁,小的们怎么劝她都不下来!您说这要是摔着了可怎么是好!公子亥求你想想办法吧!”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地左右缠着林亥,从宫门口进来。 林亥看到瓦片上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可欣身边问道:“什么时候上去的?” “公子亥!”可欣先请了个安,然立刻回道,“奴婢来请公主用晚膳却满宫都找不到公主。抬头一看,公主已经在上边了......” “......林映雪!下来!”林亥深感头痛,他严肃了下表情,对着映雪喊道。 “啊?...亥儿!你怎么来啦!”映雪从上面探出一个脑袋,惊喜地说。 “可欣她们拿你没办法,所以差人到清平殿请我过来。”林亥瞧着她的样子,无奈又好笑。 “可欣你惯会去搬救兵!不是去找亥儿就是去找哥哥!”映雪不满地撅起嘴。 林亥见她这样,又重复了一遍:“林映雪。你下来还是不下来?” “不下!”映雪晃了晃脑袋,挑衅道,“你抓的住我再说!”说着,她从瓦片上一跃而起,步履轻盈如鱼点水,在屋檐上疾步跑了起来。 “公主!危险!”可欣被她吓了一跳,瞬间喊出了声。 林亥低头轻叹了一声“唉——”,转眼一个翻身落到屋顶上,几步便追上了映雪,正当他要一把握住映雪的手腕时。映雪急中生智一个漂亮的转体闪开了,刚准备嘚瑟的她,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脚下打滑,眼看着就要跌落下去。林亥箭步上前,用小臂别住她的腰,带她从檐上飞到地面。 “呼......吓死我了.....”映雪呼了口气,拍这胸脯说道。见他们二人平安无事地下来了,可欣等人也长舒了一口气,刚刚真是吓死了! “我猜父皇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允许你跟着我们习武。”林亥放开她,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说道。 “才不会,父皇疼我,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映雪得意得反驳他。 “所以才惯的你养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林亥补充道。这七年来,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无论是读书写字,或者习武练箭,几乎算是形影不离。初晴在映雪及笄之礼后便离宫去了,即便被准许出入自由,可以经常入宫来玩,但昭乐宫只映雪一人住着也显得冷清了。兄长林靖已经加封亲王,自立了王府。所以这宫中只剩她与林亥相互作伴,她的性格无拘无束,经常需要林亥帮她收拾残局,林亥除了她再不与别的年龄相仿的人相熟,倒也愿意。 宫中人常说:“公子亥与九公主并非血脉却好似双生,一刻不离。” 第38章 自由成长 德仪宫中,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裙,打扮素净的女人正站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七年过去了,赵静娴的脸上未见一丝皱纹,依旧如二十几岁那般美丽,只是多了几丝成熟的风韵。 “母亲!”宫门外传来喊声,“母亲——” 见女儿风尘仆仆地跑进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任女儿扑在她怀里。赵静娴宠溺地笑着问:“我的雪儿这是怎么啦?跑的这样快,当心摔着。” “母亲...亥儿今天又欺负我!”映雪一脸委屈的跟赵静娴诉苦。 “亥儿,你怎么欺负她了?”赵静娴看向跟着映雪身后的林亥,满眼笑意。 林亥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一把将映雪从母亲怀中拎了出来,说道:“真是恶人先告状。爬树还不够,今日还上房梁了,急的可欣派人到清平......” “嘘——”映雪着急打断他的话,回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母亲,“母亲......你听我说......” “好啊你!房梁都敢随便上了!”赵静娴怒着掐了掐映雪的鼻子,训斥道,“今天的雪花酪没你的份了!” “啊!母亲......我错了嘛......” “少来。”林亥否定映雪的话,又悄悄凑近对她说,“我待会儿就把你那碗吃掉......” “你敢!”映雪抬起手张牙舞爪道。 赵静娴看着两个孩子,不由得笑出声,她拍了拍两个人的头,说:“好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雪花酪做好让怜儿冰上了,再不进去吃,可就要化了......” 林映雪挽住母亲的手,卖乖道:“走吧母亲!我们快进去~”说完,回头冲着林亥使了个鬼脸。林亥挑眉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 “嗯~雪花酪真是太好吃了~” 映雪挖了一勺雪花酪,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甜甜的滋味让她不禁叼着汤匙支吾道。细碎的冰碴儿,兑上牛乳,撒上酸甜的果酱,雪花酪冰冰甜甜,夏天吃最好不过了。母亲的手艺,御厨都比不上她,映雪想。 “别吃太多了,胖。”林亥见她吃了半碗有余,伸手抢过了她的碗,交给怜儿端走了。 “母亲你看他!”映雪抱怨道。 “果酱而已,她爱吃就吃嘛~”赵静娴也帮着映雪给林亥说好话。 林亥也放下自己的那份,对母亲说道:“今日抱她从梁上下来,母亲可能不知,她又重了些呢。” “我没有!”映雪大声纠正他,“我!没!胖!” “就听亥儿的吧~”赵静娴赶忙安慰道,“你也到了婚配的年龄,若是吃成个胖丫头,我和你父皇可就要伤脑筋了~” “母亲......我才不呢......我要嫁的人一定和我相知相爱才行!”映雪强调地说。 “好好好,你的婚事,全由你自己做主就是了~”赵静娴笑着答应。 “将来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娶了你,真是家门不幸......”林亥默默吐槽道。但还是被映雪听到了。“林亥!”映雪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说半句好听的会死啊!” “不会。”林亥平静地抬起头,语气中满满的挑衅,“但是看你生气,我就开心。” “林亥!!!!”映雪“蹭”的从垫子上跳起来,追着林亥满屋子跑,却怎么也捉不到他。赵静娴被两个孩子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却也不去拦他们。在她眼里,不压抑孩子们的天性,让他妈自由自在地成长,是最好不过的了。宫里的孩子自出生就要比寻常人家辛苦很多,锦衣玉食之后隐藏的是刀光血影,他们年纪尚小,还不必接受那些苦难,在那之前就让他们好好生活吧...... 第39章 我有话说 衡帝身边的小太监来报:陛下急召各皇子前去勤政殿议事。 见有人来,林亥止步,单手抵住了对他喊打喊杀的映雪的头让她动弹不得。听了小太监的话,他转身对赵静娴说:“母亲,既如此,儿臣先告辞了。”赵静娴允诺着点点头。林亥正欲离开,却被映雪伸手拦住:“带我去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不准备继续同她废话,林亥迈开步子就要离开,映雪死死抱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央求他带自己一起去。 “雪儿!不许胡闹了。”赵静娴温柔地训斥道,“你父皇与哥哥们议事,你一个女孩子怎能随意参与。” “诺......”被母亲训了,映雪只能委屈巴巴地撒开林亥的袖子,眼看着他离开。 走到宫门口时,林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屋内的怜儿大声吩咐道:“怜儿,不许再给她吃雪花酪。一口都不行。记住了。” “诺!”婢女怜儿连忙回复道。话音落,林亥的身影便消失在宫墙后了。 “母亲......” 不让她去,也不让她吃雪花酪,这人太讨厌了!映雪没办法,只能倚在赵静娴怀里撒娇。赵静娴宠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摸着她的头哄着她。 ...... 映雪大摇大摆地走到勤政殿门口,正要进去。门口的侍卫将她拦住,对她行礼说:“属下见过公主,陛下正在与诸位皇子议事,公主不妨待会儿再来。” “好说...好说...”映雪和气地说道,装作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既然此门不通,那就另择旁门,硬闯不是聪明人的办法...... 她绕了一圈绕道勤政殿后方,这里的墙不算高。她双腿发力轻轻一跃,便上了墙,寻思着不能发出太大声响,又如羽毛般毫无声息地落至地面。整套翻墙的动作如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了。映雪悄悄溜进殿内,躲在衡帝龙椅背后的屏风后面,偷听议事。 清朗的声音响起,只听那声音坚定地说道:“父皇,儿臣不赞同和亲!凝儿才丧夫一年,怎能立即下嫁阿若部......世人该如何议论咱们皇族......”是哥哥!映雪想。 “是啊父皇......”五皇子临平附议道。 “父皇......长姐...长姐与驸马情深相许......驸马新丧...此时若是让长姐去和亲...这不比她去死更难过......”六皇子公子诚怯怯地说道。 什么和亲?长姐要去和亲?怎么回事?映雪现在满脑子疑问。 “父皇!阿若部居然敢要求咱们的长公主下嫁和亲!如此嚣张,父皇该下令剿灭阿若部!”三皇子公子祁怒气冲冲地说。 “三弟!”林靖出言阻止道,“父皇,除了和亲与战争,一定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可以化解!” “......”衡帝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林亥问道,“亥儿。此事,你怎么看?” 林亥作揖回道:“启禀父皇。驸马新丧,若此时要长姐下嫁阿若部和亲,有辱长姐清名,也会使世人对皇族礼数议论纷纷。可若不下嫁公主,阿若部如若以此为由,挑起纷争,又难保我大秦边地安宁。父皇赎罪,儿臣尚未想到上佳之策。” “长姐不行......那其他的公主......”公子平话还没说完便被公子祁打断。 “无论是哪一位公主,他们阿若部开口要,我们就得将公主嫁过去?!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有伤皇族颜面!”公子祁呵斥道。 “而且四妹妹已经许了婚......只剩下小韶华......小韶华是父皇最疼爱的......万不可能嫁给他阿若部的......”公子诚支支吾吾地说。 “请父皇三思!”公子靖俯身行礼道。诸皇子见兄长之举,均仿之:“请父皇三思!” “......”衡帝高坐在龙椅上,有所思虑。 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映雪赶快抬头立耳听着。屏风上的一团黑影忽然动了动,林亥看到了,笑而不语。倒是被林祁逮个正着:“谁在那里!”林祁一把揪出了屏风后面的小人儿。 “三哥哥你轻点!”映雪被林祁直接拎到了殿前,望着龙椅上的衡帝,她急忙辩解道:“父皇,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为想您了!才过来看看......” 刚刚严肃的气氛早已被映雪的突然出现给打破。衡帝这些年对这个义女,比亲生儿女疼的还多,自然不会怪她,只是好笑地骂道:“你这小猢狲,连朕议事都干偷听!” “父皇!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公子祁说道。听见有人告状,映雪不服地冲林祁吐了个舌头,林祁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好啦三哥~九丫头向来如此,父皇可说过她什么?父皇就是喜欢她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公子平拍了拍公子祁的肩,宽慰道。 “快起来吧韶华。地上凉。”公子靖笑着说道。旁边的公子诚听了,将映雪扶了起来。 七年朝朝暮暮的相处,韶华的天性开朗,不娇柔做作,令她与几位兄长的关系处的都还算不错。就连儿时闹矛盾最凶的林祁,这些年也逐渐和她化干戈为玉帛,不再对她锋芒毕露,有时甚至还会出面维护她。 “父皇......您们刚刚谈的事......我有话想说。”映雪站起来,忽然开口道。 第40章 首次献计 殿中的各位都安静了下来。 “哦?”衡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女儿,准道,“但说无妨!” “父皇......我刚刚偷听...不小心听到!阿若部要长姐下嫁和亲。”映雪急忙改正说错的话,继续道,“阿若部此举,无非是想损伤我皇族威严。长姐下嫁或是边境受扰,我皇族都会被世人诟病。既然如此,父皇不妨先派使臣前去与阿若部商议,就说...长姐新丧,婚嫁不吉!草原游牧民族的信仰十分讲究,我们这样说,想必他们会退一步,放过长姐,另求一位公主。” “然后呢?”林亥笑着问,“到时,你和你四姐姐,谁嫁?” “在使臣出使期间,父皇有充裕的时间寻一位家世清白的女子,封为公主,远嫁阿若部。”映雪回道,“出嫁时称为亲王嫡女,总比我和四姐姐两位庶出之女要端正。” “倒不失为一个办法......”林靖用扇子敲打着手心,思虑道,“只是......该如何去找这么一位女子......皇城内的官家小姐,怕是不愿远嫁北方......” “家世清白即可。”映雪继续说道,“”宫中的婢女都是正经人家出身入了册的,稍微许些好处,我想,会有人愿意的。” 衡帝眯着眼看着面前说的头头是道的女儿,嘴角微微上扬,问道:“那你觉得,该许什么样的好处呢!” “金银珠宝,良田铺面,这类寻常的赏赐即可。” “小韶华......这可是远嫁...一去前途未知......这样的赏赐...怕是不够诱人吧......”公子诚提示道。 “六哥哥多虑了。”映雪笑着说,“宫中的女子无非两条路可走。幸运的也许能凭借样貌或才干被父皇封为后宫的贵人,此后万般荣华,衣食无忧。但大多数人都是做到三十五岁便领了银子出宫,嫁个普通人谋营生去了。做得好的,最多是封了女使,也是要服侍主子一辈子的。她们之中,必然有人想拿这忽然冒出的第三条路赌一赌:远嫁阿若部虽然辛苦,但如若真的可以得到阿若部可汗的宠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丫头呀......也就是只有你那古灵精怪的小脑袋能想这么多!”衡帝听了她的分析,不禁大笑起来称赞她道。 “我们韶华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用处的嘛~”林靖揉了揉映雪的头笑着道。 “父皇。儿臣倒觉得,九丫头的办法可以一试。”公子平参道。 “父皇......儿臣也觉得可以......总比委屈了长姐好......”公子诚附和道。 衡帝想了想,下令道:“既如此,靖儿,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才选宫女之事,由你与韶华协助你母亲,一月之内择选三十人,将名单呈上。到时再由朕与各卿家商议,挑选一个最合适的。切记,选中的女子务必要家世清白,品貌端庄,毕竟也是代表皇族和亲,不能失了颜面。” “诺。” “诺。” 公子靖与映雪行礼回到。 ...... 众人离开勤政殿是,时辰已晚。林靖与林祁都在外立了府,先一步告辞,赶着宫门下钥前回府了。林平要去他母妃那里,而映雪则与林亥、林诚一同往东苑住所走去。 由于太阳落山,天色渐暗,宫中的各处已经点起了灯。林诚的胆子素来小,畏畏缩缩地站在二人中间,低着头向前走。映雪见状,用眼神示意林亥,二人又向中间靠了靠,走的紧凑了些。这也不怪他。 映雪进宫的第二年,林诚的母亲安婕妤不知怎的,原本好好的却突然患了疯病。安氏病的蹊跷,御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且发病时凶狠至极屡屡伤人,有次还差点将亲儿子掐死。衡帝没办法,只能将她禁足于自己宫里。一日丫鬟去送药,推门就看到安婕妤一抹白绫吊死在梁上了。 本就生性软弱的林诚,在那以后变得更加胆小,就连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实在是被吓怕了。因此,兄弟姐妹都对他多有照拂,衡帝也很少强求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可作为皇子,不必操劳等同于不受重要,算不得什么好事。 第41章 我喂你吧 途径东花园时,漆黑的草丛忽然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诚吓得瞬间躲到林亥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袖。 “喵~”一只黑白黄相间的小猫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啊!是猫!”映雪兴奋地叫道,她蹲下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背,回头安慰道,“六哥哥,没事的,是猫~”林诚看到小猫,舒了一口气,随即也蹲下来,看着猫咪笑着说:“哎...还是只三花猫呢...好可爱~” “喵~”小猫走到林诚脚下,蹭了蹭林诚,讨好地叫着。林诚伸出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我身上没带吃的...你肯定是饿了吧...”映雪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着林诚,笑着道:“六哥哥很喜欢小猫呢。” “嗯......”林诚红着脸点了点头。 “走吧。”林亥忽然开口道,“再不走天越来越黑了。”林诚被他提醒道,摸了摸小猫的头告别。映雪也跟着起身,三人继续往回走着。 “你干嘛...”映雪凑到林亥身边,悄悄说道,“刚才干嘛吓他天要黑了!...” “没吓他。说实话而已。”林亥低声反驳道。 二人先把林诚送回了自己的宫室,接着,林亥又送映雪到昭乐宫门口。他说要先回清平殿取个东西,晚饭时再过来,映雪答应了,转身回了昭乐宫。映雪没有直接进屋,而是选择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今天天气刚好,晚上吹点小风,凉凉的沁人心脾。突然,小腹一阵绞痛...... 糟了! “可欣——可欣......”映雪痛的捂住肚子,吃力地唤道。闻声赶来的可欣,见到映雪的样子便立刻明白了:公主月事来了。她把映雪扶进浴堂,替她脱下脏污的衣物,又回到内殿取了一身干净的。映雪在屏风后浴池中沐浴梳洗,龙头里不断涌出温泉水,浴池的底端有一个小洞,水从那里流出,这样浴池中的水永远流动,不会冷却。泡在热水里,映雪瞬间觉得腹部的疼痛好了很多。 约莫泡了半个时辰,她换上干净的衣物离开浴堂。回内殿的路上,可欣言小厨房已经做好了菜,公子亥刚刚也到了。于是映雪吩咐她去叫小厨房开饭,因为肚子还是有些不适,她赶忙回去了屋里。 推门也不管坐在桌子前的林亥,直径躺到了床上,蜷缩着身体,一言不发。自燕姊姌那次在将军府同她讲男女有别,她回宫特地问了母亲,赵夫人就将男女之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了。来月事这种事,总不好到处嚷嚷,即便是对林亥。 “刚煮好的姜丝红糖水,要不要喝。”林亥问道。 映雪微微起身,林亥已经将姜丝红糖水端到了她面前,问道:“自己喝?还是喂你?”映雪刚要伸手取碗,林亥缩了下手,又道:“...烫,还是我喂你吧!”林亥舀了一勺红糖水,放到嘴边吹了吹,喂着映雪喝下。 “你说回去取东西......就是去煮这个了啊.....”映雪眨眨眼问道。 “嗯。”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月事啊.....” “猜的。算着日子应该就这几天。” “哦......”映雪喃喃自语道,“记得比我都清楚......” 屋外传来敲门声,应该是婢女们将晚膳来了。男女授受不亲,不能让大家看到林亥给她喂药!映雪抢过碗,将碗中的红糖水一饮而尽,跑下床坐到饭桌前,清清嗓子道:“进来吧!”林亥不紧不慢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门被推开,婢女们呈上晚膳便退了下去。映雪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毕竟她听说来月事时是吃不胖的,不趁现在多吃点怎么行! “你今天在勤政殿倒是聪明。”林亥一边吃菜一边说。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不紧不慢,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连吃饭都是如此。除了赵静娴和映雪,竟没有第三个人清除他喜欢吃什么。 “强调一下!”映雪用筷子点着他,说道,“我一直很聪明。” “你觉得,会有人愿意远嫁阿若部吗?”林亥又问道。 “阿若部如今已是北方第一强势的部落,扣着公主的高帽子嫁去做可敦,不算是太差的差事,会有人愿意去的。”映雪嚼着东西说道。 “可是阿若部的达蒙可汗已经年迈,和亲公主嫁去,很有可能不足几年就要守寡。按照阿若部的习俗,是要再嫁新可汗的。”林亥皱着眉说道。 “那又如何?”映雪平静地说,“有人不在意的。一世富贵和一世清白,有的是选择前者的。不用担心,必定有人愿意去。” 第42章 玩世不恭 今儿是初一,应是去郑夫人处请安的日子。外加衡帝前一天的吩咐,固早起了些。 请安是宫里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映都会早起些,提前梳妆好,等林亥到了一起用过早膳,就去正荣殿给郑夫人请安。衡帝至今不曾立后,郑夫人主理六宫多年,处事公正,驭下宽严有度,所以很受敬重。映雪入宫后也受其不少照拂。在给尊长请安这件事上,她丝毫无有懈怠。 “映雪......小厨房做了桂花糕,带来给你尝尝。” 可欣正在帮她梳头,因为门并没有关,林亥带着平戎招呼了一声就进来了。 “好。你先吃着。”映雪坐在妆台前看了看镜子,似乎对发饰不太满意,“可欣,不如换那支金雀钗试试?” “诺。”可欣应道。 林亥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喝着粥淡淡地说:“俗。换白玉月桂花钗吧!” “......”可欣不知该听谁的,只得用眼神询问映雪的意思。 “听他的吧!”映雪咂咂嘴,“他的品味一向好。” “诺。”可欣笑道。从首饰匣里拿出白玉月桂花钗,替她簪好,望着镜子里的映雪,不禁笑着称赞道:“还是公子亥会挑的,这钗正配公主今日的衣裙!” 映雪收拾好,来到餐桌前。林亥将摆了桂花糕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尝尝看。映雪想直接用手拿,却被林亥打了手背,只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一小口:“嗯.....好吃!香甜软糯!你宫里的小厨房最近大有长进嘛~” “爱吃下次再让他们给你做。” “一言为定!” 映雪喝掉最后一口粥,用帕子擦了擦嘴巴,对可欣说:“给郑夫人的糕点都准备好了吗?” “备好了,公主~”可欣从身边的小婢女手中接过食盒,“都装好了~” “走吧!”映雪对林亥说道。林亥点点头,起身,二人一齐往正荣殿去了。 路上遇到了同样结伴前去请安的林平与林诚,于是四人就边走边聊了起来。几位哥哥的性格各不相同,喜好也不尽相同。公子靖雅人深致,淑人君子,是最温柔和善的;公子祁年轻气盛,勇猛果敢,虽然有些冲动、脾气爆;公子平不喜问政,玩世不恭,平时就对琴棋书画、美人才女、古物文玩、花鸟鱼虫这些感兴趣;公子诚胆小怕事,怕风怯雨,可却是众皇子中最平易近人的...... “九丫头,今日这发钗选的着实妙哉!很衬你的妆容!”林平盘着手中的串珠,对着映雪细细打量了一番。 “五哥哥好眼光!”映雪抱拳行礼,一副赞叹的样子道,“今日的发饰正是公子亥为小女所择!” “是吗!”林平学着她,对着林亥抱拳赞道,“八弟这只簪子选的堪称点睛之笔呀!” 林亥无语地白了他们一眼,没理会二人的嬉闹。 “小韶华生的好看,戴什么花都好看......”林诚弱弱地笑道。 “还是六哥哥会说话~”映雪对着林平嘚瑟道,“听到没!簪什么花不重要,主要是人好看!” “是是是——”林平恭敬地回道,“谁不知道我们九丫头乃是如今的‘大秦第一美女’,若论样貌,连燕家小姐都甘拜下风!” “燕姐姐是才貌双全!我是空有一副美艳皮囊!还是差得远啊~”映雪做出一副“自愧不如”的样子地摆摆手说。 “你倒是半点也不谦虚。”林亥幽幽地开口道。 “我也想谦虚......可是我的长相不允许啊......”映雪十分“委屈”地说道。 “无可救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平被映雪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林诚也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一行人不一会儿便到了正荣殿门口...... 侍女念桃见到他们,连忙出来迎接,端肃有利地说道:“拜见各位皇子公主。夫人即刻就来。劳烦各位偏殿稍作休息。这边请。” 第43章 采选流程 四人到达偏殿时,林靖、林祁与林凝(衡帝二女,长公主)已经在殿里喝茶等候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便到各自的座位坐下了。 “阿姐今日怎么也入宫了?”林平笑问道。 “和亲之事,事关与我,怎能不来?”林凝微笑着回答。随即将目光投向映雪,点头微笑以表谢意,映雪则是回了她一个甜甜的笑。 “夫人到——” 听到通传,所有人纷纷起身,行礼曰:“给夫人请安,夫人长乐无极。” “都坐吧。”郑夫人微笑着点点头,“都来的这样早~” “回夫人,四公主派人来报,称身体不适,今日的请安先和您告个假。”念桃伏在郑夫人身边说道。 “叫御医去瞧了吗?”郑夫人关心道。 “未曾。说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念桃回道。郑夫人拜了拜手,示意她退下。殿下的公子祁听了,不悦道:“什么偶感风寒,我看是没起来吧!这个四丫头,越发的没规矩了!” “罢了。女孩子娇贵,偶尔生个病也是有的。”郑夫人劝解道。 “婴儿的性子是该好好管管......都要嫁人的人了,还万般任性.....”公子靖叹息着摇摇头。 “哥哥不必担心。她的心性若不改,将来到了婆家自会有人管教她。”林凝喝着茶淡淡地说。 “不聊这些了。”郑夫人岔开话题,转头对映雪说,“这次和亲之事,多亏了韶华!若全照他阿若部的意思下嫁公主和亲,那我皇族真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夫人谬赞,都是韶华该做的。”映雪行礼回道。 “此事做的很好。你父皇不白疼你~”郑夫人夸赞道,又问诸位,“只是陛下吩咐采选宫女之事,该如何进行呢?” “父皇的意思是,各宫宣召,有意者自荐。择未满十八家世清白的女子三十人,以供备选。”公子靖回道。 “会不会闹得很乱......若是各宫的婢女全将心思放在采选上......宫中事务堆积该如何是好.....”林诚担心地说道。 “不会。先让内府将各宫年满十八岁且出身尚可的宫女名录誊抄一份出来,由各宫的管事女使领回,按名录召齐宣旨。有意者七日内将名字报给内务府。再由内务府整理划分,依批次筛选,留三十。筛选之事为表公平,理应由夫人主理,我们这些小辈在旁辅佐即可。”映雪将采选的详细过程叙述给众人听,寻求诸位的意见。 “启禀夫人。儿臣觉得此方法尚可,不至于闹得满宫沸沸扬扬。可以最快选出真正出色的人,如此能为父皇省去大半麻烦。”公子平赞成道。 “嗯......靖儿以为呢?”郑夫人问道。 “会母亲的话。韶华冰雪聪慧。此法有条不紊。儿臣无异议。”公子靖笑答道。 “那便依韶华说的来吧!”郑夫人吩咐道,“筛选的几日你们若是无事,就到正荣殿来帮帮忙。对了,亥儿。你母亲最近身体如何?” “劳夫人挂心。母亲一切都好。前几日有些胸闷,服了几贴药,现已经无事了。”林亥回道。刚刚讨论采选时,他全程一言未发,是因为他并不感兴趣这些后宫之事。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兴致勃勃地听着映雪谈论了许久,在他看来,没什么能比那丫头更有趣了。 “那就好。你与韶华没事要多去陪陪你们的母亲。如今入夏了天气潮湿,她身子弱,难免会不舒服。”郑夫人嘱托道,又对众人说道,“今日先到这儿吧!都起了个早,你们各自回宫歇息吧!” “诺!儿臣告退!”众人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了。 望着孩子们离开的背影,郑瑾蓉微微笑着称赞道:“韶华如今真的是长大了,越发出色了呢!” “是。”念桃应道,她伸手搀扶着郑瑾蓉进了内殿...... 第44章 计划出游 刚出了正荣殿,映雪与林亥走着,她准备回宫睡个回笼觉。 忽然想到什么,她问身边的可欣:“点心给了吗?” 可欣回道:“公主放心。刚刚进去的时候已经交给念桃姐姐了。” 长公主林凝快步追上他们,并对映雪行礼答谢道:“多谢九妹妹此次献计相救!姐姐感激不尽!” 映雪见此急忙扶起林凝,慌张地说:“长姐快起来吧!不必如此的!......长姐疼我,我自然不会看着长姐平白受辱......况且此事也算不上什么计谋,权当是解围了。” “不论怎么说,我都该亲自谢过妹妹才是。”林凝的眼眶微微湿润,“若要我现在去和亲,我还不如死了......” 四年前,林凝依旨下嫁御史嫡子。夫妻二人婚后十分恩爱,举案齐眉,只可惜好景不长......十个月前,驸马从彭州办完公差回城的途中,遇到了流匪袭击。流匪至山崖处下落不明。派去的人只寻回了驸马带血的衣襟和一只沾满血的发钗...... 据侥幸活下来的仆人说,那是驸马离开那日特地在彭州最好的首饰店里买的,却再也没机会为她戴上了...... “长姐......长姐?......”映雪唤醒了出神的林凝,见她脸上似有泪痕,关切地问道,“长姐是不是又想起伤心事了......”林凝摇摇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珠,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也该出宫了,府里还有很多事要定夺。”林凝苦笑着说。 “长姐慢走......” “恭送长姐。” 映雪与林亥一齐与林凝告别道。林凝走远后,映雪唉声叹气道:“长姐真的太可怜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明明她和姐夫那么恩爱!而且姐夫那样好的一个人...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左右......”话说出口,林亥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暗淡,他喃喃自语道,“希望我们以后不必尝尽分离之苦......” “嗯?”映雪没听清他后边的话,疑问道。 “没什么。回去吧。” ...... 刚到昭乐宫门口,映雪远远望去,看到花园里一抹蓝色的身影...... “哇——”映雪悄悄溜到初晴身边,突然窜出想要吓她。 “......林映雪,你幼不幼稚?”初晴完全没被吓到。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人,她无语地问道。 “切.....真没意思......”映雪不满地嘟嘴道,“你怎么进宫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是你上次让我帮你寻上好的弓弦,寻到了给你送来,怎么转头就忘?”初晴白了她一眼,转身看到林亥,笑着说,“阿亥也在啊!正好,你托我找到东西,我也找到了~” “什么东西???”映雪好奇地问。 “保密。” “保密。” 初晴与林亥齐齐的说道。映雪见二人口径一致,更加好奇了。怎么这两个人现在还有背着她的小秘密呢???真过分!!三人来到亭子里坐下乘凉,可欣端来了茶果。 初晴开口问道:“我听说你昨日出了大风头?择宫女封公主下嫁阿若部和亲,啧啧......这中偷天换日的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 “要不是有我这个智慧的小脑瓜在,老爷子到现在还要犯愁呢!”映雪得意洋洋地说。 “我看让陛下最犯愁的,是怎么包庇你日常闯的祸!” “瞎说!”映雪反驳道,“我哪有闯祸!” “宋昭仪养了许久的锦鲤......”林亥细数着,“三哥的剑穗......五哥的串珠......东花园的槐树......东苑的.......” “差不多行了昂!”映雪打断他的话。瞬间把一颗圆滚滚的小葡萄塞进林亥口中,用食指点住他的嘴巴,笑着威胁到:“好好吃葡萄。乖~” “对了!”初晴想到什么,问映雪说,“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公主陛下,什么计划啊~” “我听说,胥山端午节有庙会,倒是可以一起去。”林亥提醒道。 “嗯嗯嗯!!!庙会可以!!!”映雪兴奋地点点头表示肯定。 “我也赞同~那到时叫上公子靖与姊姌姐姐,我们好久都没一起聚一聚了~”初晴也赞同去庙会,附议道。 “那我明天就去和老爷子说!哈哈!” “去之前,你要先把采选的事情搞定才行。”林亥补充道。 “放心。尽在掌握~” 第45章 深埋心底 “老师最近在忙什么?许久不见他了。”林亥问道。十二岁时,林亥与林祁因武艺出色,受陛下之命跟随王焕大将军学习军法,固称其一声“老师”。 “父亲在忙小曲将军的事~”初晴吃着果子笑眯眯地说。 “什么小曲将军?”映雪疑问道。 “你还不知道?!小曲将军可是如今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初晴惊讶地问。映雪摇摇头,她从未听说过什么小曲将军啊...... “曲敏郎。吴岭之战改不利于相利,以千人灭敌三万大获全胜。此人头脑极佳且武艺不凡。现被父皇封为骠骑大将军,年仅二十。”林亥解释道。 “真厉害......”映雪惊叹道。 “不仅如此......他人还长得很帅呢!”初晴凑到映雪耳边,悄悄道,“上个月他来将军府同我父亲议事,我见过他。和阿亥一样......都是冷冰冰的美男子......但却比阿亥生的还像个女娃娃!” “比亥儿还美啊......”映雪在脑中拼凑了一下画面,点头赞同道,“那一定是美中极品!” “没有男子会希望被用人用‘美’字形容吧。”林亥白了二人一眼,说道。 “上月陛下为小曲将军立了营,但他毕竟还很年轻,有些事情不免要我父亲前去帮忙指点。父亲这几日两个营来回跑,着实辛苦。”初晴轻叹道。 “曲敏郎......”映雪喃喃道,“还真想见见呢......” 这话说出口,映雪并没发现林亥手中的茶杯震了一震,就连眼神也变了。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可能林亥自己都未必察觉,一旁的初晴却看了个满眼,一抹苦笑从她的面庞一闪而逝。林亥对映雪的想法,她早就知道了,这些年她不曾流露出自己的喜欢,就是怕会造成三人的尴尬。有些感情,放在心里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想不想吃豆沙圆子?”初晴突然问道。 “想!”映雪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你们先回内殿,我去小厨房,做豆沙圆子给你们吃~可欣,不忙的话来帮我搭把手吧~”初晴笑道。 “诺。”可欣立刻跟上初晴,一起往小厨房去了。 ...... 映雪回到内殿,顺势就躺到了地榻上。今天起得太早了了,回来又和初晴在院子里聊了那么久,现在她困得都有些睁不开眼了。 “困了就睡会儿。”林亥坐到她旁边。这样映雪就能枕着他的腿,睡得舒服些。 “嗯......”映雪地将头移到他腿上,迷迷糊糊应道。 林亥见她的呼吸逐渐均匀,知道她已经睡熟了。于是,好看的手轻轻抚上映雪的发丝,再抚上她的面庞,指尖微凉,触碰到映雪温润的皮肤,传来丝丝暖意。望着面前熟睡的女孩儿,林亥的眼中尽是温柔,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笑意。 ...... “可欣,豆沙熬好了吗?”初晴走到可欣身边,见她在发呆,再次呼唤道,“可欣?” “啊...回小姐,煮好了。”可欣回过神,急忙答道。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初晴笑着问道,边说便把搓好的小圆子撒进锅里。 “没什么......”可欣摇摇头道。 见她不愿透露心事,初晴也就不再问了,专心盯着锅里的豆沙圆子,以免糊锅影响味道。约莫过了一刻,可欣挫着面团忽然开口问道:“初晴小姐......北方草原....是什么样子的?” “......”初晴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住了盯着她看,但很快又恢复成笑容回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我父亲说,北方苦寒,并不像南阳冬暖夏凉,那里常年风雪不断。” “哦......”可欣若有所思地应道。 “而且我听说......他们民风豪放,妻妾在夫君死后是要嫁给夫君儿子的。”初晴补充道。 “这不是乱......”可欣惊讶地问道, “在大秦是,可在北部不是~”初晴已经盛好了四碗豆沙圆子,对她说道,“做好啦~我们回去吧~” 第46章 意料之外 那日,初晴待到下午才走。 初晴走的转天她便跑去勤政殿,磨衡帝放她端午节出宫玩。那真真是软磨硬泡,说破了嘴皮,衡帝才松口,言只要交上三十人名单,就同意她去。现七日之限已到,今日内府呈上了依照各宫整理好的自荐者名单,映雪正在正荣殿同林靖一起,协助郑夫人进行筛选。 “毓祥宫,三等宫女刘氏,年十五——” 宫女十人一组,走到殿前,由阶下站着的管事太监宣读她们的宫室、品级、形式及年龄,读到谁,谁便上前一步。郑夫人高坐在正位,映雪与林靖在侧对入选者进行记录。 “承安宫,三等宫女韦氏,年十七——” 看着面前的十人,郑夫人摇摇头表示不满。管事太监心神领会,宣道:“退——下一组——”又有一组十人走了上来,林靖愣住了....... “碧庭轩,二等女使邓氏,年十九——” 映雪用耳朵听着管事的汇报,低头专心做记录。 “昭乐宫,一等女使乔氏,年十八——” 昭乐宫......一等女使......乔氏.......映雪猛地抬头看向十人中站出的那个宫女,那人正是可欣!......可欣为什么会来?......难不成她想嫁去阿若部和亲? 可欣缓缓抬起头,怎料正与阶上的映雪四目相对,她立即闪避开眼神,咬着嘴唇不语。 “这不是......”郑夫人看向映雪,疑问道。 “启禀夫人。正是儿臣宫里的贴身女使,名唤可欣。”映雪淡淡地回道。 “不错~不愧是你宫里的人,身段也好,模样也好~”郑夫人微微颔首称赞道,“既如此,留用吧!” 郑夫人的话音刚落,可欣脸色浮现一丝喜色,映雪直直地盯着她,未发一语。林靖见状,接过她手中的笔,在名录中写下可欣的名字,俯身说道:“回宫再问她吧!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 申时映雪回到昭乐宫,林亥正在院子里等她,见她闷闷不乐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未曾。”映雪摇头答道。 “那是何事?” “今日采选,可欣去了。” “可欣?”林亥也有些意料之外,问道,“她去采选之前没和你说过,是吗?” “嗯。”映雪答道,“这倒没什么。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去采选?......她家不算困难,家人也不指她的俸禄生活......即便真的有什么困难,她和我开口我自会帮她...为何要自荐去参加和亲的采选?......” “也许像你说的。她想赌一赌。”林亥说道。 “不会的!”映雪否定他说,“可欣不会是那样的人。” “......” 晚膳时,可欣回来了,身上挂着牌子,那是此次采选留用的人才有的。映雪与林亥真吃着饭,便听到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 “可欣姐姐好厉害~一下子就留用了~” “果然~可欣姐姐跟公主最久~连公主的美貌都学了去~” “好姐姐~将来封了公主,可别忘了咱们!” 昭乐宫的小宫女小太监,围在可欣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着。映雪听闻放下手中的筷子,林亥见状,默默盛了一碗汤给她。 “公主呢?”门外传来可欣的声音,“可是在里边用膳了?” “是,公主正和公子亥用膳呢。” “那我先进去服侍公主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映雪应了一声让她进来。可欣进到屋里,关上屋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叩得低低的。 “如今才纳初选,已经不晓得什么时候改服侍主子用膳了?”林亥先映雪一步开口,语气充满了戏谑。 “公子亥赎罪!”可欣急忙解释道,“郑夫人留奴婢说了几句话,奴婢才回来晚了。奴婢知罪!” “这是要拿郑夫人压我吗?”林亥喝了一口汤,笑着问道。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可欣连磕了两个头,看样子十分惶恐。 “就没什么要和你主子说的?”一旁的平戎提示道。 “公主恕罪!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可欣忽然哭出声来,“奴婢的母亲收了钱,要奴婢嫁给舅舅家的表哥作正室!可那表哥是个嗜赌如命的狂徒,不求上进,还屡屡惹祸生事!奴婢这两年的俸禄,也全被迫交了回去填补他用!奴婢实在不想嫁!奴婢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公主......” “为何不同我说。”映雪问道。 “奴婢是被家里逼的没有办法了!和亲之事,奴婢只是想搏一搏!奴婢不愿嫁给表哥!若不曾纳选,那便是奴婢的命!奴婢只有顺了......” “你口口声声说被逼无奈。你在公主身边服侍多年,待到出宫时,她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到时由公主出面赐婚,你的家人难不成还会阻止?”林亥咄咄逼人地反问道,“退一步来说。即使没有赐婚,你作为贴身女使,出宫时自可向主子求个恩典,化解此事。没有办法?办法多得是。” “奴婢.......”可欣欲开口。 “你我主仆一场。何至于瞒我。”映雪打断她的话,“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我无权干涉。既然你想赌一把,我也依了你。钱我会替你还给你舅舅家,解了你与你表哥的婚约。倘若你纳选,出嫁时除了父皇赏的嫁妆,我自会再准备一份予你。若是落选,你便出宫去,自求营生。” “你放心。”林亥补充道,“我和映雪会请郑夫人恩典的。” 第47章 年纪最小 连着挑了三日,最终确定了三十人的名单。这三日人即日起要前往内府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调训,礼成后,再由陛下亲自挑选出最合适的人。 采选之事算是告一段落,日子也清闲了不少。眼看着端午节就要到了,内府给各宫送来了艾蒿草。近年来,宫里也按民间的习俗,端午时会烧艾草辟邪驱瘟。艾蒿熏起来有股子奇怪的味道,固这几日每每宫里点起香炉,她就往外跑。 今日倒巧,与亥儿出来散步,却在东花园遇到了其他几位皇子公主。也许是为了躲避熏艾,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来到花园。 “八弟!九丫头!来这边!”林平隔着老远在凉亭里朝他们招手呼唤道。映雪与林亥于是走了过去。 “见过各位哥哥姐姐。”两人行礼道。映雪抬头发现,除了长公主林凝,其他人都在了。连林婴那个“死丫头”也来了。 “快坐吧!”林靖笑着招呼道,“都是自己兄弟姐妹,客气什么?”一旁的林诚搬来两个凳子给他们:“亥儿,小韶华,坐。”于是一群人围着桌子聊起天来。 “皇兄也还没回府吗?”林祁问道。 “还没。和亲之事尚未安定好,朝中也有许多事要办,恐怕我们都要多住一段时间了。”林靖把玩着扇子,无奈地说。 “那府里的事情......”林诚问道。 “六哥哥,这你就不懂了~”映雪调皮地说道,“丞相府离大哥哥的王府那么近,他不在,自由燕姐姐替他打点着!” “唉——”林平哀叹道,“大秦最好看的两个女子,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我未来的大嫂。造化弄人啊!” “男儿志在四方!怎好天天想着儿女情长!”林祁教育他道。 “五弟的脑子里,可是只有美女佳人,没有军情国事的。”林婴做作地抬手摆了摆步摇。 “是——”林平白了她一眼,说道,“就现在!我的眼里就只有九丫头,没别人!” “多谢五哥哥谬赞~”映雪赶忙配合他,起身娇滴滴地行了个礼。 “啧!懂事~”林平挑了下眉嬉笑道。 一旁的林诚默默剥好了一颗甜橙递给身边的映雪:“小韶华,给,吃橙子。”映雪笑着谢过林诚,美滋滋地吃起来。林婴刚刚在林平处自找了没趣,本就不悦,又见林诚只给映雪一人剥橙子,不由得讥笑道:“我们九妹妹都给惯坏了~如今倒是连橙子都剥不得了~” “论惯坏,怕是没人比得过你吧!”林祁想起了前些日子请安的是,斥责道,“夫人心疼我们,只要每月初一十五前去请安即可。这你都躲懒,真是越发没规矩!” “我......我那是病了!”见借口被戳穿,林婴皱着眉反驳。 “好了好了~祁儿你快别说她了~”林靖打圆场道。 “九丫头还总是闯祸呢!”林婴用团扇指向映雪,“你们怎么不说她?!” 忽然手里的扇子被人抢走,只见林亥一把夺过扇子,交到映雪手中,对林婴说道:“四姐姐应当明白。映雪年纪最小,所以她不论闯了多大的祸,都有父皇和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护着,不是吗?” “你......”林婴气的说不出话。映雪得意地朝她歪头一笑,心里默默称赞:亥儿这话说出口,直戳林婴小气任性,不懂得礼让妹妹,还搬出了父皇,啧啧啧.......这谁敢反驳啊! 由于三月课业繁忙,明日起此文改为日更两章。 感谢读者的体量与支持。 第48章 她不简单 已经是夏天了,花园里多少有了些蚊虫,不知道什么时候,映雪的腿上被文字叮了个不小的包。她隔着衣服抓了抓,可还觉得痒的不行。如今可欣不在身边,也没人准备清凉膏了。 “四姐姐,你可带了清凉膏?”她问道。思来想去,这种东西哥哥们肯定是不会有,只能问问林婴了。 清凉膏林婴正巧带了,她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婢女道:“把清凉膏拿给她。” “谢谢四姐姐~” 但凡有求于人的时候,映雪这张嘴还是很会说话的。毕竟古书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哼!少来了。”林婴摇着扇子轻哼道。 “话说......这次采选,九丫头宫里是不是也有人入选了?不像我宫里的......”林平想到就问出口了。一旁的林诚急忙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是。可欣入选了。”映雪品了口茶,淡淡地说,“她模样好,家里是做茶庄的,虽是商贾世家,也还算清白。” “可欣不是你最常带在身边的那个?......”林祁问道。 “是。” “九妹妹该不会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婢女,才那样向父皇提议的吧?”林婴瞪大了眼睛,用团扇遮住嘴巴,语气吃惊的问道。 “不是的。此事韶华好像并不知情。”林靖解释道,“那日我也在,可欣进来的时候,当真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林平不解。 “她事前并没有和映雪说过,自己递了名字,采选那天映雪遇到她,才知道。”林亥回答说。提到此事,映雪心中还是微微不悦,闷闷地低头喝着茶。 “还是贴身侍女,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和主子说一声,成什么样子!”林祁皱起了眉头,“怕是想攀高枝,封个公主嫁去阿若部做可敦吧!她却不知道......”话说到一半,林靖拍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瞟了瞟低着头不语的映雪,说道:“也许人家姑娘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林祁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不再言语。 “没。”映雪忽然抬头,正色道,“我问了,可她的苦衷根本算不得苦衷......” “?”众人疑惑。 “她倒是解释了......但怎么听都像是开脱之词。”林亥拿起茶壶,给映雪添了些茶水。 “我原是想,这宫中必定有不甘心为奴为婢草草一生的女人,若有机会,必定有人会想要争一争。和亲之事正好可以借她们这样的心思,既也成全她们,又能解决我们的麻烦。”映雪捧着茶杯,有些许失落,“其实想为自己争口气,这事并不丢人,每个人都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我只是不明白,她跟我这么久,为什么要瞒我。”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林婴笑道,“说白了,她觉得自荐是爱慕虚荣、攀高枝子。如果和你说了,她怕你会那么想她。可她又不甘心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所以才瞒着你!” “既想要前途...又想要名声......”林诚低声道,“小韶华,她离了你也好......我总以为...这婢女并不那么简单......” “这样的人,就不能留在身边伺候!倒时要是没中选,你可记得把她赶出去,别留在自己宫里!”林婴高声嘱咐道。 “好。”映雪道。 “我和映雪已经交代过了,没中选的话,就送她出宫。”林亥道。 “只是这样一来,韶华身边就少了一个得心应手的人伺候了......”林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主动提议道,“也没关系,等内府上了新人,让他们挑一个心灵手巧地送到你宫里,接替可欣。” “不聊这个了不聊这个了!”见映雪不开心,林平想要扯开话题,“端午节有个诗会,我和六弟都去,你们有没有谁想一起啊~” “我就不了。我对吟诗作赋没什么兴趣。端午我打算准备些东西,回营中好好犒劳犒劳将士们!”林祁摆摆手,拒绝道。 “我和哥哥、亥儿约了初晴和燕姐姐去胥山庙会,所以也去不了啦~抱歉咯五哥哥~”映雪吐着舌头抱歉道。 “我也有约了。”林婴回道。 “你们!你们这一个一个的!九丫头!去庙会都不叫我们!太不义气了!”林平一副被世界抛弃的样子指控着大家。 “五哥,庙会上表演的人,都带着面具,不适合你。”林亥望着林平,与其四目相对,诚恳地说道。 “亥儿你!你们!......”林平被气得无话可说,只得咬牙磨齿地盯着众人。大家都被林亥的话和林平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逗笑了,东花园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49章 无微不至 前几日公子亥派人捎来了书信,简言诉说了可欣的事,提到映雪最近因此心情不大好,想要端午时好好带她散散心。其实那日可信问她,初晴心里就有数了。她之前在宫里时,也算可欣的半个主子,她也不曾想可欣居然会故意隐瞒此事。于是她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想法写了下来,给林亥回了信,大致意思就和花园那日林婴说的差不多。可欣虽然服侍映雪已久,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能她内心的想法,自己与映雪并没有察觉到。她也认同林亥与映雪对可欣的打算,送她出去最好,留在身边总觉得毛骨悚然。 明日就是端午了,初晴让人把信送出后,就上了马车直径去了丞相府。到丞相府时,燕姊姌早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桌上摆了泡好的糯米、洗净的粽叶和各式各样的馅料。原来是初晴与燕姊姌约好了,两人准备一起包些粽子,等明天带给其余的三个人吃。 “姊姌姐姐。”初晴从走廊过来,看到正在忙碌准备的燕姊姌,轻声呼唤道。 “初晴,你来了~等你很久了呢~”燕姊姌回头看到初晴,笑着招呼道。过了七年,燕姊姌如今已二十有余了,依旧是貌若仙子,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都是大家小姐的风范。只是她迟迟不肯嫁,让燕丞相和他的夫人十分苦恼,这孩子就像是着了魔,非公子靖不可。公子靖是衡帝现位置最器重的儿子,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别说谈婚论嫁,有事忙起来饭都忘了吃。大秦习俗,男二十女十八,可做良配。林靖是男子,晚些聘娶倒是没什么大的不妥,可燕姊姌的婚事已经拖了两年还多,燕丞相总怕她错过了最佳的年纪。 明明登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都排起了长龙,可她就是看不上。反倒是时长去到隔壁林靖的王府,在其忙碌时,帮他管理府中内务。她知道林靖心里有她,所以她愿意等,等他实现理想,再来娶自己。燕丞相劝了许多次,终是无果,后其夫人提醒道:看目前朝中的形式,林靖极有可能会被太子,那自家女儿嫁去便是未来的皇后,若是能做皇后,等一等又何妨?燕丞相也觉得有道理,后来渐渐就不管了。 “哇——”初晴看着桌子上的食材,欣喜地说,“都准备好了啊!我还说来帮你弄呢!” “左右也是闲着无事,我就随手先把食材备好了,你帮忙包就行~”燕姊姌递给她一片粽叶,笑着说。 “嘿嘿好!那我来包豆沙馅儿的!公子靖爱吃的蜜枣馅,就交给姐姐了!”初晴说道“公子靖”三个字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语气。 “那你可要辛苦些了!”燕姊姌点了下初晴的鼻尖,娇嫃地说,“韶华与公子亥都只吃豆沙的!算上你自己,可是三个人的份儿!” “是是是~燕姐姐包好你们两人的就好~”初晴打趣道。 说着,两个人动手包起粽子来。豆沙是好包的,并不费力,而蜜枣却要一个一个地把核儿除掉,这样吃起来才不麻烦。燕姊姌很认真地剔着枣核,林靖和她说过不必那么麻烦,吃的时候吐掉就好了,可她还是每次都细心地弄干净。 两个人忙了一阵儿,包了约莫有十来个,就歇下了。毕竟就他们五个人吃,这些足够了。两人将包好的粽子泡进冰水里保鲜,洗净手去后院喝茶休息了。 “你总是这么细心。这样好看的手,却拿来剔枣核......” “总怕他吃到枣核要硌牙......而且吃时要来回吐,多麻烦,还不如做的时候弄干净~”燕姊姌笑着道。 “等你将来嫁过去,公子靖可要享福了,有这么一个美貌多才又无微不至的妻子。” “你惯会取笑我!真是长大了,管不住了!” “等将来公子靖提亲,你们便是佳偶天成,心心相惜。老天爷真是偏心,样貌、家世、亲情、爱情统统都拣了最好的给你~” “你自己不也是~”燕姊姌将茶水递给她,“生的好看,又是大将军之女,哪里不好了~” “嗯嗯~”初晴笑着摇了摇头,道,“没,都好~” 第50章 青白锦绣 闲聊了许久,回府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此时天边的红霞格外好看,像是在云端泼了红墨,逐渐晕染开来。偶尔有几只结伴的鸟儿飞过,身后的落日找出它们的轮廓,却被影埋没了真实的模样,单给抬头仰望天空的留下一幅光影的印象。 初晴撩开马车小窗的幕帘,痴痴地望着天空,太阳的余辉打在她脸上,灼目又不带一丝温度。发间闪过一抹蓝色,那是蓝宝石反射出的太阳光。十一岁生辰时林亥送她的蓝莲钗她时长戴着,被人问起也只是用“样式经典,用料精贵,百搭又好看”的借口搪塞过去,她又怎能说是心仪之人所赠,给林亥平添麻烦呢?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初晴下车时,太阳也几近落山,府门口的灯都点上了。早已在门口等候已久的婢女前来迎她,初晴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天空,转身进府了。 ...... 昭乐宫内,林亥正在为映雪挑明日出游要穿的衣服。 “这件怎么样?”映雪拎起一间红色的衣裙,比在身前,问道。 “端午穿,太艳了。” “那这件呢?这件鹅黄色的可以吗?” “去逛庙会,轻装简发。” “嗯......这件呢?......颜色这么深会不会热啊?” “你说呢。”林亥无语地看着她,“明日可没地方让你乘凉。” “那你说穿什么嘛!挑了这么久了!” 见映雪开始烦躁,林亥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丫头最是没长性、怕麻烦,折腾久了就不乐意,耍小孩子脾气。 “平戎。给她。”林亥吩咐门外的平戎进来,说道。 “诺。”平戎将东西交到满脸疑惑的映雪手中。拆开外边包好的彩纸,里面的青白色衣裙才露了出来,映雪顿时开心了,展开衣裙边看边问:“这是你买的?!” “嗯。特地让平戎去锦绣阁按你平时穿的尺寸定的,试试合不合身。” “不试了,肯定合身~锦绣阁的东西从来不会出错~”映雪美滋滋地说道。 “你的常服净是红色,哪有人一年四季都穿红的?这件颜色清爽,布料轻盈,款式也凉快,夏天穿最好。” “在锦绣阁定这么一件,得花不少钱吧?”映雪转过头问道。锦绣阁是南阳城最好的成衣绣坊,许多官家公子小姐,都是在此处定做衣服的。锦绣阁各式衣裙统统有做,连西部民族,和北部草原的服饰都有。在她家定制件衣服,用料便宜的也不下百金,贵的则千金不止。 亥儿给她定的这件,设计和用料都很是讲究,一定要花不少钱的! “八百金。”林亥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腮说道。 “八百金?!真是疯了......”被这个数字惊到,映雪头疼不已,“被百姓看到你这样一掷千金不好吧?” “不是我。”林亥笑道,“五哥哥是那儿的熟客了,我借他的名头买的。”他这么说,映雪放心多了,笑着夸他道:“心机。” “陛下驾到——” 门外忽然传来大监的通传声。听见陛下要来,二人立刻出屋门迎接,见到衡帝后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果然亥儿也在啊!”衡帝笑道,“快起来吧!” 映雪起身问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明日便是端午节了,刚从你们母亲那儿用过晚膳,想着来看看你们两个。”衡帝回道,“你们与靖儿不是约了初晴、姊姌明日一起去逛庙会吗?” “是的父皇。映雪刚刚还在挑衣服呢。”林亥道。 “哦?是吗!选定了吗?朕替你参谋参谋?” “选定了!”映雪得意地一笑,“亥儿特地送我的,正在屋里放着呢!要不要去看看啊~” “走,去瞧瞧!”衡帝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十分配合地说。 ...... “亥儿的眼光确实不错!丫头,你穿上这裙子,倒真有点小姑娘的样子了!”衡帝对那青白色的衣裙赞不绝口。 “您要是不诚心夸我就别开口!”映雪真的有被气到,“我的衣裙哪里不小姑娘了?当初是您们说我穿红色最好看的!” “父皇的意思说,没人比你穿红色更好看,但是你穿任何颜色也都好看。”林亥笑着解释道。 “看!亥儿就是最通朕意的!朕哪里不是在夸你?” “你们父子俩少来......”映雪假笑道。 第51章 是福是祸 衡帝唤映雪和林亥到身边坐下,先嘱咐映雪道:“明日出宫去,切莫要给朕闯了祸回来!不干你的事就少管,真有什么不爽,跟你亥儿和你皇长兄说,他们自会给你出头。别仗着自己武功好就胡乱打架惹事,真遇到以多欺少的,你一个女孩子家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朕杀了那群人也弥补不了你的损失!” 每次出门前父皇都要说这一大堆,每次映雪都是敷衍着点了点头,再闯了祸回来受教育。衡帝也知道这些话跟这丫头说了也是白说,转头看向林亥说道:“亥儿,你明日可要盯好这丫头!千万别让她闯祸。还有,你们记得早些回来,既是端午,晚上理应同你们母亲一起用个膳!” “诺。父皇放心,儿臣知道了。”林亥回道。 “丫头,此次和亲之事,你办的很好。既没委屈你长姐,又保全了咱们大秦皇族的颜面,你能有如今的心思,朕心甚慰。朕今日来,一是想看看你,二是,朕要感谢你,感谢你想出了万全之策,解决了朕的燃眉之急。”衡帝语重心长地说道。 “父皇,七年前,您把我带回秦宫抚养至今,对我恩重如山。若要说谢,应是女儿谢你,你的恩情女儿万言难报,能够为您分忧,女儿很高兴。又怎么能担父皇的‘谢’字呢?”映雪立即跪下行礼道。 “起来。”衡帝伸手将映雪扶起,笑道,“朕的小韶华,冰雪聪慧又足智多谋,将来必能助朕成就太平盛世!如此,朕准你议政,准你同哥哥门一起出入勤政殿。既然小韶华有能力,就不要因为男女之别埋没了!” 这番话不仅映雪听了怔住了,林亥心里也很吃惊。大秦律法,后宫不得干政。朝野上下更是没有一个从政的女官,军中或许有女将军,但都是只从军不从政的。映雪才十七岁,给她这样大的特权,被朝臣或是后宫的诸位知道了,父皇很可能是要遭受非议的。 “女儿谢过父皇!定不负父皇所托,尽心尽力!”映雪从吃惊的状态中回过神,惊喜的说道。 “好好好,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吧!”衡帝想到了什么,问道,“郑夫人同朕说,你宫里的一品女使也在纳选的三十人里?” “是女儿身边的贴身婢女,可欣。” “朕知道她,模样生的倒是清秀,就是带些戾气。她的家里如何,你可知道?” “家中是做茶庄生意的,商贾之家,但还算清白。她姑姑曾伺候过我母亲,所以是她姑姑引荐她入宫的。”林亥替映雪回答道。 “这样啊......倒是可以用。”衡帝思虑了许久,问道映雪,“若朕选她下嫁阿若部和亲,你意下如何呢?” “女儿无意义。”映雪轻笑着回道,“本就想着,若此次不中,就放她出宫嫁人的。父皇若是赏了她这桩婚事,于她而言自是最好不过了。她模样生的不错,身段也好,温柔懂事,去到阿若部自是可以讨到可汗的喜欢......更关键的,可欣心思缜密,细致入微,定可以帮到父皇。” “你身边的人,你舍得就好。”衡帝道,“时辰也不早了,朕还有奏章要看,就先回去了。你们早些休息,明日不还要出宫了吗?” “父皇慢走。儿臣恭送父皇。”二人行礼道。 望着衡帝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林亥忽然开口问道:“就这样成全她,好吗?” “她既想去,我作为她的主子,也该帮她一把......真的中选,她定欣喜......只是......此去是福是祸,就都是她的命了......”映雪盯着远处缓缓说道。 第52章 同用早膳 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 天才微微亮,雀儿才刚跃上枝头清嗓儿,映雪已经起床梳妆了。林亥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可欣不在,他便接替了每日帮映雪梳头的工作。映雪会先洗漱,再换好衣服上好妆,最好开门让林亥进来帮她弄头发。从铜镜的反射中看着身后的影像,林亥拿着木梳,好看且修长的手指挽着她的头发,简单几下,好看的灵蛇髻就盘好了。林亥在首饰盒里左挑右挑,选中一组青玉瑞云式的首饰,为她戴好。 “弄完了?”映雪对着镜子左右照照,回头问林亥,“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谁都没你好看。”林亥轻笑着。 此时,小厨房做的糕点已经得了,婢女端着食盒送过来了。今日他们约好,辰时所有人在将军府见面,一起用早膳。于是昨日映雪就吩咐了小厨房,今天早上要蒸一锅小米糕和一锅蜂蜜桂花糖糕,晾凉装好后,她要带去将军府给大家。 “公子亥,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现在走吗?”平戎来报。林亥看向映雪,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走吧~先顺路接上哥哥~”映雪右手提起食盒,左手挽住林亥的手臂,笑着道。 ...... 从秦宫到将军府,大概半个时辰的车程。 “嗯~好香啊......”林靖闻到了充斥在整个车厢里的甜糯味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蜂蜜桂花糖糕......还有小米糕!” “她逼迫小厨房一大早起来准备的。”林亥说道。 “谁逼迫?”映雪白了他一眼,“我赏了钱的,况且今天中午和晚上可都给大家放假了!” “连我都想你小厨房的蜂蜜桂花糖糕了,更别说那两个丫头了,她们肯定也都馋了。”林靖摇着扇子说道。 “这可是我宫里小厨房的招牌~”映雪嘚瑟着说,“之前想吃的时候总要跑去母亲那里麻烦母亲做,总觉得不太好,于是我特地让小厨房的人去跟母亲学了来。” “也只有对吃的你才那么心细。”林亥补刀道。 ...... 不到辰时,马车已经驶到了将军府。 “映雪!”初晴前来迎接众人,“你们可算到了~走吧进去吧!姊姌姐姐在里面准备早膳呢!”映雪将食盒递到她手中,敲了敲盒子,求夸奖道:“......小米糕和蜂蜜桂花糖糕,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刚才还和姊姌姐姐说,想吃你宫里的小米糕了,这么巧你就带来了!”初晴微微打开盖子瞧了一眼,欣喜地说道。 “还是你们有口福,见到就能吃到,我都闻着香味馋了一路了。”林靖笑着打趣道。 “这可是她大清早压榨宫人做的。”林亥道,“你们要赏脸多吃点。” 四个人边说边往后花园走着,燕姊姌正在凉亭里帮忙准备,见众人到了,笑着招呼:“都到啦~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快来用膳吧~” “燕姐姐!”映雪第一个跑到凉亭里,“燕姐姐,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有没有......” “有你爱吃的豆沙圆子,放心吧!小馋猫~”燕姊姌被映雪逗笑,同她说道,“初晴起早亲自下厨给你做的,我不过帮她打了个下手。” “还真是心有灵犀。”林靖走过来说道,“映雪也带了你和初晴最爱吃的糕点,你们三人感情还真是好啊!” “哪里比得上公子靖和姊姌姐姐感情好~”初晴装作委屈的说道。 “咳咳!~快用膳吧!该凉了......”燕姊姌害羞地别过头。众人相视一笑,各自坐下了,五个人倒是很少就没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吃饭聊天了。 “哟!还有粽子呢?” “嗯,昨天初晴和我一起包的。白线是豆沙的,红线是蜜枣的,我给你拿一个尝尝?” “没事,我自己来。”林靖笑道,“我帮你剥开吧!糯米汁粘,别弄脏指甲。”听他这么说,燕姊姌瞬间笑得暖暖的,引得旁边看戏的三个人酸水直流。 “皇兄,注意影响。”林亥暗示道。 “咳咳......很正常嘛......她指甲不方便......” “改日我也留一手长长的好看的指甲,这样也有人帮我包粽子了。”映雪饶有深意地说道。 “不用。我给你剥就是了。”林亥拿起一只豆沙粽子,解开捆粽子的绳,剥好放入映雪面前的碗中。 “就只我最可怜了!”初晴委屈巴巴地说,“唉......不但要自己剥粽子......还要看你们一个个有人疼有人爱!” “嗯?什么呀?”映雪没听懂她的话,安慰着说道,“没事!我给你剥!” “这孩子怎么就这样迟钝!~”燕姊姌无奈地笑出了声。 “亥儿可是辛苦得很。”林靖认同地点点头。 “着实辛苦。”不一会儿又剥好一个豆沙的放入碗中递给初晴,林亥回过头看着映雪,应道。 第53章 小粉小绿 每年正月到元宵节、端午、七夕、重阳,大秦各地都会举办庙会。 自秦在南阳建都,端午便成了传统。南阳城外的胥山由于风水尚好,先祖在此建了寺庙同安寺,供奉佛祖。逢年过节,多会有百姓前来进香祷告,上山沿路上会有许多小商贩趁此贩卖各种吃食玩物,长久就形成了有名的“胥山庙会”。 众人用过早膳,准备先乘马车前往山顶的同安寺上香祈福。待太阳下去些,再顺着山路一路走下来,好好逛逛两侧的摊位。约莫中午,一行人到了同安寺,一小和尚引着众人进到寺里。普通百姓是在同安寺的前殿进香,皇族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因出资修缮寺庙,有单独的供室,所以可以进到寺里。 “各位,住持已经在内殿等候各位已久了,这边请。” 小和尚走在前头,一行人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内殿,住持正在殿中等候。 “阿弥陀佛。各位,贫僧要先以柳叶沾兰汤,洒在各位的手掌、衣衫上。”住持说道,执沐兰汤礼是端午的传统,“此举可消百病,驱邪祟,祈求平安康健。” 五人站好,手掌摊开置于身前。住持将挂有草药水的柳枝,轻轻点在每个人的手掌及衣服上,为他们驱除晦气。又念了好一会儿的经文,才算礼成。 沐兰汤礼结束,林靖走到住持身边,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有劳住持了。这是父皇命我带来供奉给寺庙的香火钱,以及后宫诸位娘娘近来抄录的一些佛经,全作为给佛祖尽一份孝心,请住持收下。” “公子靖有礼了。” 住持言寺里今日事务繁多,就先去忙了,留下小和尚陪同几人进香。五个人依次进香叩首,祷告完毕后,便到寺院的偏殿休息吃茶。偏殿有许多间单独的小室,都闭着门,毕竟端午可不止他们来上香。 “各位,请用粗茶。”小和尚为他们端来茶果后就退下了。 “这里还真是安静呢......”似是感受到安静的氛围,初晴低声说,“我从前都是进了香就离开了,还是第一次到偏殿呢......” “毕竟是佛门净地。偏殿虽是供人休息的,但说话也不好太大声。”林靖解释道。 “正常声音其实就可以。”林亥喝了口茶道,“这里每间小室的隔断都是用昆木做的,最是隔音,所以才听着安静。” “那若是喊了会怎么样?”映雪问他道。 “会被赶出去。” ......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离门最近的林亥伸手拉开了门,只见两位眼熟的官家小姐站在门外,左边粉右边绿。具体是谁家的,并没人记得清。 “给公子靖、公子亥请安。给韶华公主请安。”两个女孩娇滴滴地同声到,“燕姐姐、王姐姐安。” “不必多礼。”林亥点了点头,敷衍地回了一句,就要把门关上。 “我们找不到空房间!”左侧的粉衣女子急忙开口道,“能不能......和您们一起呢......” “......”林亥看向映雪,映雪看向初晴,初晴看向燕姊姌,燕姊姌又看向林靖......望着其余四人,林靖无奈地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说道:“两位,请进吧.....” 二人面上顿时浮现一丝计谋得逞的笑,立刻欣喜地进来坐下了。 “早听父亲大人说,公子靖待人和善,今日一见,父亲说的果真不假~”小绿献媚地笑着坐到林靖身边。被人贴到身边的林靖尴尬的笑了笑,往燕姊姌身边挪了一下。 “公子亥......可否......”小粉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羞答答地问道,“可否递我一支茶碗......” 遇到十分讨厌的人或事,林亥总会皱起眉。他不悦地从茶盘中取了一个茶碗,准备直接放在小粉面前,不料小粉伸手去接,触碰到了林亥的小指......林亥为了躲避,瞬间松了手。“咣琅——”茶碗重重摔在桌上,倒是美穗,可还是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哎呀......吓死人家了......”绿衣女子顺势俯到林靖身上,林靖“蹭——”地站了起来,双手抬得老高。 “差不多得了。”一旁正在开榛仁吃的映雪忽然开口,“没见过在佛寺里搭戏台子的。” 第54章 难逃其咎 见况不妙,小粉和小绿顿时闭了嘴,整间屋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韶华公主......”小粉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怯怯地开口道,“人家...人家不是故意......”接着又给小绿使了个眼色。 “是啊是啊......人家也是真的吓到了......”小绿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应和小粉道。 “哪家的?”映雪边喝茶边问道。 “回公主的话。家父乃是中书侍郎陈康,小女子陈家是嫡女,这是我家二妹。”提到父亲的官职和自己是嫡出,小粉明显得意了许多。映雪不经意得挑了挑眉,不怪她得意,中书侍郎确是个不小的官职。 “原来是中书侍郎家的女儿。”映雪笑道,“亥儿,你觉得两位姑娘如何?” 突然被提问到,林亥瞥了面前的小粉小绿一眼,凑到映雪耳边说:“俗物。”小室不大,声音压低了还是能听见。林亥一句话气得小粉的脸色直发青,但她又不敢言语,毕竟对方没有故意说给她听,人家可是皇子。 “我等二人,相貌鄙陋,自不及三位姐姐,花容月貌......”见姐姐不高兴了,小绿楚楚可怜地回道。 映雪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含义,也不生气,装作懵懂的问道:“哦?自古花月之身不都是用来形容青楼女子的吗?......陈二姑娘,您这是抬举我们,还是侮辱我们啊......” “我和燕姐姐受点委屈,家里或许不会说什么?嗯?”初晴也学着映雪的样子说话,“可是韶华公主呢......公主可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中,会怎么样呢......” “掌嘴五十怕是少了......”燕姊姌用帕子遮住嘴巴,假装担忧的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公主!公主你不能误解我呀!”没想到祸从口出会这么严重的小粉,吓得魂儿都没了。 “这倒是有意思了。”初晴冷嘲热讽地说,“公主何时说要责怪你了?你难道不知,污蔑皇族,罪加一等吗?令尊好歹是个中书侍郎,怎么忙的都没时间教你规矩嘛!” “我...我...呜呜呜呜......”小粉被初晴这么一凶,倒是爽快,直接哭了出来。 “王家就是这样欺负人的吗!”小粉抱住小绿,目含秋水地质问道,“我们虽比不过王家得朝廷重用,但也是官宦世家出身......你与我们同为世家小姐,怎能如此!” “姑娘,这你就说错了。”燕姊姌看向柔柔弱弱的小粉,面带笑意的说,“初晴是王家千金不假,但也是韶华公主的陪读,位同四品女官。她是有官衔加身的,寻常世家的女儿可比不了。” 小粉被燕姊姌的话一惊,连忙认错道:“初晴姐姐恕罪!妹妹无心之言......” “别!我可担不得你这一声姐姐。”初晴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冷言道。 “陈二姑娘的这些个罪名要是落实了,令尊的官位怕是都保不住了......也不知道,到时令尊会不会责怪你们呢?”映雪问道。 “呜呜呜呜——唔......”映雪话毕,小绿就哭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妹妹!”小粉大喊道。这一声惊动了隔壁几间小室的人,大家都纷纷开门查看。 “妹妹!妹妹你别吓我啊!呜呜呜!”小粉摇了摇昏倒在地上的小绿,回头瞪着映雪说,“公主!我妹妹年幼,言语有失,怪我没看好她!可是您总不至于如此吓她呀!我这可怜的妹妹自小就有心悸病!这要是出了事,无论陛下多护着您,您都难逃其咎!”她故意调高了音量,让门外探听的人都能听到,门外开始议论纷纷。 “亥儿,把门打开。” 林亥点点头,“刷——”的一声门开了。门外果然聚集了许多人偷听,场面一度尴尬。刚才服侍众人的小和尚也闻声赶来了,见到小室里的情形不禁低语了一声:“阿弥陀佛。” 第55章 我记下了 同安寺内院偏殿的最后一间小室里。 “外面何事如此喧嚣?” 如果声音有温度,这句话的温度一定是负数。林亥的声音虽然清冷,却不像这人一般,单单一句话就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问话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若不是他刚刚开口说了话,正常人恐怕都要当他是女扮男装:皮肤像瓷器一样又白又透,没有一点瑕疵,细长的眉毛,一双向上挑的好看的丹凤眼,右边颧骨处有颗小痣,鼻梁也很翘,鼻头尖尖的,薄唇贝齿...... “回将军的话。似乎是前边的小室里,有人起了争执。”前去查看回来的下人禀报道。 “退下吧。”曲敏郎吩咐道。 下人离开时门没有关严实,露了一道缝隙。曲敏郎起身欲将门关紧,却正巧看到斜对面房间里一抹红色的身影。 ...... “小师傅,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上一壶热茶?”映雪笑着问小和尚,“要刚开的那种~” “施主稍等。” 此时,其他房间里的人,几乎都聚过来看热闹了。多是一些世家的夫人及子女。 “这公主殿下怎么还有心思喝茶?不先救命吗?” “你不知道......这就是陛下当年认的义女......听说刁蛮任性的很呢!” “凭她是什么公主?真要闹出人命,陛下还能救她?” 初晴见到门外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又看了看晕在地上的小绿和痛哭流涕的小粉,低声问映雪道:“怎么办?不会真出事吧?” “等着瞧。”映雪轻蔑一笑,好看的嘴巴咬住右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静静等待。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小和尚端了一壶滚烫的热茶穿过人群走进了小室,将茶壶放到桌上,担忧的说,“佛门重地,怎可如此......不然还是去找个大夫吧......” “不必~”映雪将茶壶里的滚水倒入碗中,端着茶碗走到二人身边,“陈二姑娘,还不起来吗?我一个不小心,手中这碗热茶要是泼了下去,不光你身上的琼锦要被烫坏......恐怕这张小脸也要跟着皮开肉绽了。” “呵——”小绿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起身睁眼,忙向后爬。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燕姊姌不禁笑出了声,林靖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眼看。 “原来是装的呀~”初晴演出惊讶的样子,“佛门重地......陈家两位妹妹搞出如此轩然大波......真是比庙会上的表演还精彩呢!” 门外的人见状瞬间改了口风...... “我就说嘛,公主怎么能冤枉她!” “陈侍郎是怎么教育女儿的?佛门之下也敢这样?” “什么?陈二姑娘是姨娘生的?难怪这副做派!” 众目睽睽之下,林亥走上前接过映雪手中的碗放到桌上,俯身将陈家两个女孩儿撇出小室,留下一句“中书侍郎对吧,我记下了”,于是便重重地关上了门。转身,林亥牵起映雪的手,看着她被热茶碗烫得通红的指腹,眼中满是心疼,轻柔地呼气帮她吹吹手指。林亥好看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因为动容忽闪忽闪的,盯着他的样子,映雪的脸也变得和手指一样红扑扑的。 瞧着眼前这副景象,初晴略微有些难受地悄悄别过头,没让人看出她的不适。 ...... 曲敏郎正欲关上房门,却被人打断,熟悉的女声响起:“敏郎哥哥?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臣参见四公主。”曲敏郎起身行礼道。 “敏郎哥哥不必如此~”林婴用团扇轻轻扶起曲敏郎的手,“今日端午,婴儿想着来这里为父皇母亲、各位兄弟姐妹和天下的百姓祈福......没成想,倒是巧,居然在这儿遇到敏郎哥哥了~” 其实林婴早就打探到,每年端午,曲敏郎要来同安寺上香。固想要假装“偶遇”一番,找机会与他独处,培养感情。自去年猎场一见,林婴就对曲敏郎倾心不已。可父皇却要她与礼部侍郎的儿子订了婚,她好歹是公主,礼部侍郎是什么大官职?也配?......曲敏郎就不一样了,不但英俊,而且二十便做了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嫁给他...... “公主善心。臣只是来为已故的家母祈福。”曲敏郎的脸色根本就不带一丝微笑,语气谈不上敷衍,但很明显他们不熟。 第56章 初入庙会 该说不说,这样的“偶遇”,林婴已经精心安排过很多次了。这次见面聊上几句,等下次再见的时候,曲敏郎还是一副与她不熟的样子,林婴对此颇为苦恼。 “是我多嘴了......”林婴十分抱歉的说道。 “四公主,如若没有什么别的事,臣先告辞了。”曲敏郎作揖说道。 “敏郎哥哥!”林婴急忙拦住他,问道,“敏郎哥哥可是要下山?......不知可否带小女子一起......刚才下人来报,来时的马车出了些问题......” “我不乘马车。”曲敏郎面无表情地回道。 “那正好!反正太阳已经不那么热了,走一走也好,我们可以一边逛庙会一边下山去......”林婴放低了声音,语气中掺杂了些许担忧的说道,“当然...敏郎哥哥若是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只是我对这山上的路不大熟......” “无妨,一起吧!”大概是实在不想听她多哔哔,曲敏郎打断她的话,转身离开了小室。林婴得到应允,美滋滋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殿。 ...... 看着眼前的一对人儿,燕姊姌笑着用手肘碰了一下林靖的胳膊,向二人的方向点头示意到,而林靖则是对她会意一笑。映雪盯着林亥握住自己的手,他的手碰到自己的指腹有些凉丝丝的,亥儿是怎么了? “碗不烫么?”林亥感受到她的眼神,说道,“举那么久也不知道放下?” “我...我刚才...刚才光惦记着吓唬她们了......”映雪支支吾吾地回道。 “好在没烫到。”林亥舒了一口气道。 “那没烫到就没事啦!”映雪赶忙把手抽走,嬉皮笑脸的说。 当着大家的面这么握着手总不太好吧!映雪想。她和亥儿毕竟是名义上同父同母的兄妹啊......想到这里,映雪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尽管她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难过。林亥好笑的着面前害羞的小女孩看,虽然他表面没有显露出什么,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怎么能藏得住呢? “听。是寺里的钟声!”燕姊姌率先发觉到。 “敲钟了?好像是哎!什么时辰了?”初晴也听到了钟声,欣喜的问道。 “申时了吧!咱们到的那时候都快正午了。”林靖向众人提议,“咱们差不多出发去庙会吧!” “好!” ...... 向小和尚告辞后,一行人出了寺院,顺着山路朝山下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就正式进入庙会了,路两侧各式各样的小商贩叫卖招呼着,道中央时不时会有杂耍的人经过,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相当热闹。 “哇!炸糕!” 映雪双眼放光地跑向一个买炸糕的摊位,炎炎夏日,也就只有庙会之中才会卖这类热腾腾的糕点了。 “姑娘,炸糕要不要啊?我家的炸糕面软不粘牙!可好吃了!来一个吗?”卖炸糕的大叔笑眯眯地问道。 “您给包一个吧。”林亥走上前来,将碎银钱放到钱碗里。 “好嘞!”大叔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一块炸糕,递到映雪手里,“姑娘!您拿好!当心烫啊!” 映雪接过炸糕,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哈!......啊......嘶!好烫好烫!” “你个女孩子家能不能注意点吃相?再烫到你舌头!”初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好好吃啊!” “要不要尝一个?”林靖问燕姊姌说。 “不了~太胖人了~”燕姊姌笑着摇摇头,“我可不像韶华,怎么吃都不胖。” “她成天的乱跑,想胖也难。”林亥偏过头说道。 “快看!变脸!” 前方乌央乌央走来一直表演的队伍,其中有个师傅正在玩变脸。映雪兴奋地指着那人,对身后的四人说道,随即便跑近去看了。 第57章 打抱不平 她个子不高,身板又小,很快穿过了人群。身后的林亥被人群挤在外边,没能进来,看着映雪越跑越远,林亥焦急地喊了一声:“映雪!” 可声音终究是随着映雪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了。映雪彻底消失在他眼里的一刹那,林亥心中慌得不行,立刻转头对众人说道:“映雪跑不见了!” 大家都被林亥的话惊到了。 “什么?!”林靖惊呼道。 “你不是跟着她呢吗?!”初晴着急道,“怎么跑不见了?!” “我一步没跟上,她溜进前边的人群里就没影了!”林亥眉头皱的死死的,好像十分自责。初晴见他如此,平稳了下情绪说道:“应该不会跑太远!我们兵分两路,顺着两边找吧!” “阿亥,你先别急!初晴说得对,她一定还没跑太远!”燕姊姌忙安慰林亥道。 “我从左边找。”话毕,林亥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阿亥!”初晴赶忙跟上。 ...... 光顾着跟街上表演的人互动,映雪只觉得自己顺着人流走了好久,等回过神身后的大家就都不见了。 完了......又闯祸...... 映雪苦恼地寻了路边一个石阶坐下,等大家来找她。因为林亥很久之前就说过,如果哪天她乱跑走丢了,就待在原地等着,不要乱跑,天黑之前他一定会找到自己。 “你个死丫头!撞了劳资还想走?” “呜呜呜呜——母亲......” 不远处传来争吵声,映雪往声源处望去:一个身形膘硕、满脸胡茬的大汉,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喽啰,大汉拎起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骂道,小女孩似乎怕极了,哭个不停地叫着“母亲”。 “巧儿!巧儿!”小女孩的母亲闻声赶来。她看到女儿被大汉提的那么高,吓得声音发颤,双手举起想要抱回女儿。 “这是你家的女娃娃?”大汉质问道,“你家娃娃撞了大爷我!你说怎么办吧!” “爷!孩子还小,她不是故意的啊!是我没看好她!我给您道歉!求您饶了她吧!”小女孩哭的越来越凶,她母亲更是急的火烧眉毛。 “道歉?道歉管个屁用!赔钱!二十两银子!”大汉嚷嚷道,“她撞坏我了!” “二十两......爷,您人高马大的,我家巧儿才六岁,怎么会撞坏您呢!”小女孩的哭声逐渐弱了下来,女人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我真的拿不出二十两啊......爷啊!求您先放了我女儿吧!” “拿不出?拿不出你可以以身相许啊!”一个小喽啰贼笑着开口道。 “我已嫁为人妇,万万不可啊爷!”女人趴在地上磕头求着。此时周围已经围了好一圈人,大家虽然都愤愤不平,但却都惧怕大汉,没人敢上前。 “白吃那么多饭长这么高,居然在这儿欺负女人和小孩儿。” 人群外传来一声嘲讽。 “谁!谁说的!给老子滚出来!”小喽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指着人群恶狠狠地说。 “我说的!”人群逐渐散开一道缝,映雪翘着二郎腿倚坐在石阶上,举手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大汉看到映雪不由得笑道,心里想:又是一个丫头,十七八岁模样长得极好,等自己爽完了再买到妓院赚上一笔,今天还真是大丰收啊! “哈哈哈死丫头胆子还挺大!你既想强出头,三位爷只能连你一起收了!”小喽啰迎合着大汉笑道。映雪微微一笑,随手捡了一颗石子,颠了两下重量,手腕那么一用力,就砍中了那个小喽啰的眼睛,疼的他叫了出来。被击中的眼睛顿时就冒了血。 “死丫头!你竟敢伤劳资兄弟”另一个小喽啰见状吼道,说完就举着短刀向映雪冲了过去。围观的人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禁为映雪捏把冷汗。 刀刺过来的瞬间,映雪轻轻一偏头,躲过了。紧接着,她用左手扶上那人的小臂,右手朝大臂轻轻一推......“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肘就断了。大汉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居然有能折断手臂的力气。 短刀掉到了地上,映雪捡起来,用刀尖指向壮汉,笑着道:“把孩子放了。” 第58章 庙会打斗 这七年琴棋书画学的是一塌糊涂,功夫却着实练得不错,没点道行的人一般打不过她。见大汉不动,她拿着刀轻轻点了点:“说你呢。” “以为会些拳脚功夫就能逞英雄了?”大汉将小女孩扔到她母亲身上,摩拳擦掌地向映雪靠近,“小姑娘,你可大错特错了!” “以为生的壮硕长相凶狠就能随便欺负人了?”映雪笑着反问道,“这可比我错的更严重。”她向后一蹬,整个人速度极快地掠过大汉身边,手中的短刀对着大汉的手臂一划...... “不疼不痒,不疼不痒哈哈!”身后传来大汉嚣张的笑声。 映雪定住身回头看,居然没有伤口???靠,这是什么破刀?!只怕刀差只是一方面,没伤到跟对方皮肉粗糙也有很大的关系。 那就不好办了,映雪想。他这样大的块头,肯定不能像对付刚才的小喽啰那样,来硬的,若是寻常刀尖也不起作用的话......映雪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找到什么合适做武器的。那就只有以退为进,速战速决了! 大汉朝映雪冲了过去,竖着劈下一掌,映雪一个翻身巧妙地躲开了。大汉又横着劈了一掌,映雪漂亮的下了个腰避开,顺着力气向后翻了个空翻,与大汉拉开了距离。虽然对方在力量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是论灵巧,他半分不敌自己。 “功夫不错嘛!”大汉恶狠狠道。边说,边抢过旁边商贩的小推车冲向映雪。映雪看准时机,借助推车一跃到空中,右脚集中力量狠狠踢中他的下巴。这一脚踢的不轻,大汉牙都掉了几颗,满嘴的血。 “呵忒!你个兔崽子!爷杀了你丫的!”大汉吐掉嘴中的血,冲着映雪怒吼道。生气了?映雪见大汉的气势,略感不妙。只见大汉一用力,将推车掀翻,拍向映雪,映雪一蹬闪到侧边。不料大汉早已趁机到了她身边,重重地挥拳砸向她的肚子。因在空中无法借力,映雪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飞出了几米跌倒在地上。待她起来时,她的嘴角隐隐渗出些血来。 肋骨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没办法即刻站起来,大汉眼神阴森地一步步靠近她。周围的人有的吓得捂住了双眼不敢再看,有的为她担心,有的直劝她认输。忽然,一颗小石子砸向大汉...... “不许欺负姐姐!你是坏人!”刚刚的小女孩趁母亲不注意,挣脱开她的怀抱,捡起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子,砸向大汉。 “巧儿!”孩子的母亲急忙跑来将她抱起,望着大汉的眼神中尽是恐惧。 “他妈的!”大汉骂了一句,转身走向二人。他一把抢过女人怀里的孩子,将小女孩高高举起,顺势用力砸向地面。他想摔死那孩子! “不要!”小女孩儿的母亲失声尖叫道。 就在小女孩快要落地的那一刻,映雪闪了过去将女孩接住,两人一起摔到了地面。小女孩被映雪护在怀里,倒是没受伤,可映雪却因为又一次的撞击,真的站不起来了。大汉把手指的骨节按的“咔咔”响,他走到映雪身边,双手合十抱拳,抬高,向着地上的映雪砸去......糟了!映雪翻身将孩子护在身下,闭上眼准备承受这一记重拳。 拳头迟迟没有落下...... 映雪急忙睁开眼。只见自己身前站了一个男人,男人双臂交叉在面前,为她挡住了...... 第59章 肋骨断了 双方之力过于强大,二人周围的尘土都被扬起来了...... 是亥儿?不......不是!衣着不同!看背影,面前的男子不及亥儿身形高大,力量却与亥儿不相上下,居然能稳稳接住对面的全力一击。大汉面目狰狞地用力压着,二人僵持不下。虽然看不到男子的表情,但明显他并不吃力。男子改换单手撑着,闲出的一只手,成掌状,手肘一用力,大汉直接被推飞了出去,整个人拍到对面的墙上,瞬间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见状连连拍手叫好。女人赶忙跑来抱起孩子,哭着向映雪和那男子道谢。 可映雪却惊到出神,心里不禁想,这样好的武功,恐怕是亥儿来了也只能打个五五开吧......在她还盯着被拍飞的大汉出神时,男子已经缓缓转过身,走近,蹲下,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他的手伸来,映雪才唤回了神,可紧接着,看清他样子的映雪又倒吸了一口气...... 天呢!这是什么神仙啊!! 面前的男子,五官像是从画本中拓下来的一般精美绝伦,气质也是如仙出尘。再打量他的衣着:头戴金束冠,身穿玄色内甲,内甲的左肩印有金色穷奇图样,外边披了件月色金丝祥云卷袖袍,腰间缠着玄色半绳腰封......品味也好! 若他是个女孩儿,燕姐姐好不容易让给自己的“大秦第一美女”的名号怕就不保了! 曲敏郎见面前的女孩只呆呆地看着他,迟迟不肯起身,问道:“疼的起不来吗?” “嗯......”映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看来有可能伤到骨头了,曲敏郎心想。考虑到男女有别,要避嫌,他只得用手背去轻轻触碰映雪的肋骨处,查看她的伤势。 “肋骨断了一根。”曲敏郎说道,接着又问,“自己来的?” “跟家里一起......” “家里人呢?放你在这儿打架?” “走散了......” “这么大了还能走散。” 映雪才发现,面前这个男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带一点表情,从他的话语里也听不出他的语气,让人难以捉摸。可人家既然帮了自己,这个恩,理应是要还的。 “敢为阁下尊姓。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曲敏郎掏出一个药瓶,在映雪的手上磕出一粒药丸,说道,“吃了可以止血。” “谢...谢谢......” “止血不接骨,回去还是要去看医馆的。用不用先送你去医馆?” “没事......我在这儿等一下就好了......我家里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的......”映雪拒绝了他的好意。要是去了医馆,亥儿他们找不到自己非要急死不可。而且相处久了不免容易暴露身份,这样强的高手,万一是老爷子的仇家,自己就死定了! “映雪!”远处传来呼唤声。 “是在喊你吗?你叫映雪?”曲敏郎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向着人群跑来,问道。 “是。应该是我家里人来了。”映雪点头道。 “既如此,先告辞了。”见她的家人来找,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曲敏郎转身离开了。 ...... 刚刚听到议论,说庙会里有人打起来了,林亥便觉得不妙。他与初晴问了那人具体位置就急忙赶了过去。快到时,离着老远看到映雪坐在地上,一旁的墙根下还躺了个人,林亥更是心急如焚,加快了脚步。 二人这才到映雪身边。见映雪嘴角含血,捂着左肋坐在地上,衣服也弄得脏兮兮的,初晴大惊失色,担心地问道:“映雪!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恶人欺负我们母女,这位姑娘看不下去,帮我们出气。怎知那恶人歹毒,姑娘不小心被他所伤了!多亏一位武艺高强的公子出手相助,这才得救!”女人抱着孩子抽泣着解释道。 “伤哪儿了?”林亥强忍着怒气,先蹲下身,将映雪搂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不小心挨了一拳,肋骨好像断了......”映雪抬头盯着林亥的脸,吐着了下舌头。 伤成这样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丫头!......林亥一把抱起映雪,语气降到冰点,对初晴问道:“王家可以解决好吗?” “回公子亥的话!”初晴瞬间跪下行礼,头上冒着虚汗。显然是被吓到了,林亥从不拿他皇子的架子压人,看来这次是真的气急了,“王家必定解决好此事!还公主一个公道!请公子亥放心!” 王家???公子亥???公主???连同那女人在内的所有围观的人都懵了。 “公子亥万安!公主万安!——”众人皆下跪叩首道。 想着映雪需要医治,无心理会其他,林亥正要抱着映雪离开。映雪似是想到了什么,解下腰间的玉坠,递给初晴,说道:“初晴,还要麻烦你把这个当了。换来的钱赔偿周围商铺的损失吧!” 第60章 伤重回宫 与林靖、燕姊姌会和,映雪详细向他二人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后,林靖也拉下了脸,微怒,直言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街上的恶霸多了去了,打架斗殴、仗势欺人的也多了去了!今天伤了我需要彻查,明日伤了别人又该如何?不是什么大事。况且瞧他的样子,应该也被那位救了我的年轻公子伤的不轻......”映雪不想让大家伙担心,强忍着疼痛嬉皮笑脸地说。 “我与皇兄不查,父皇也会查。”林亥背着她,语气还是那么严肃,“你是想让我们查,还是想让父皇亲自来?” “那就有劳阿哥和亥儿了......” 林亥就这样一直背着她,从半山腰走到山脚下,直到上了马车。因她身上有伤,马车不敢驶的过快,可即便如此,一路的颠簸还是让她疼的冒了虚汗。 “对方那样高大,阿亥与你皇兄又都不在身边,你万不该与他动手的......”燕姊姌抱映雪在怀中,言语看似责怪,其实担心不已。 “对不起,燕姐姐......” “姊姌姐姐不是怪你。你受伤这么严重,我们都担心死了!”初晴拿着绢帕小心翼翼地为映雪擦拭额上的汗珠。 “我以为能打过的......没想到他那样五大三粗的人居然还耍诈!嘶——”一激动碰到了伤口,映雪不禁喊了除了。 “你慢点......”燕姊姌立刻扶好她道。 此时,林亥与林靖在另一辆马车上...... “亥儿,你不必担心吗,我已派人快马送回了书信,请母亲宣太医入宫候诊。”林靖见他面色铁青,不由得安慰道。可林亥依旧是未发一言,只直板地坐在那儿,双手死死的攥成拳状。林靖见此,轻叹一声。 亥儿是他最小的弟弟,他长他五岁,几乎是陪着他长大的,所以对他的性格也还算了解。年幼时,母亲赵氏就是他的命。他明明很优秀,明明不比任何人差,却为了保证母亲的安全,主动隐藏起自己的光辉,选择去做一个平平无奇、不擅交际的皇子。十岁那年韶华进了宫,替他出头,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朝气,化解了他冰一样独来独往的性子,两人七年来无时无刻的相互陪伴......只怕韶华在他眼中,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妹妹那么简单了。 “若有一日,父皇要为你或是韶华赐婚,你当如何?”林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毕竟他们现在是名义上的兄妹,有些事情必须早做打算。 “......”林亥被林靖问的怔住了,很久才回道,“我不知道......” “如此这般,等你想明白了,韶华早就嫁人了。”林靖正色道,“你对她的心思,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父皇又如何晓得?” “我不会让她嫁给别人。”林亥缓缓开口,“只是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 “怎讲?” “映雪她天生钝与情爱之事,便是如今也尚未开窍。若她对我有心,一切还好说;倘若她对我无意......那我将心事说予她知道,以她的个性,我们之间恐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 见他这样低沉,林靖也不好再说什么,左思右想后宽慰道:“想来朝中之事繁多,四妹妹的婚事又还没定......父皇格外疼韶华,应该也不会想那么早的将她嫁出去。” 回到宫里天色已经很暗了。等燕姊姌与初晴下车后,林亥跨了一步将映雪抱了下来,维持着抱她的姿势进入昭乐宫。映雪这才发现,昭乐宫里里外外站满了人,殿内灯火通明。 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大监见到一行人回来,喜出望外,急忙向殿内通报道:“陛下!陛下!回来了!回来了!”宫人帮忙推开了殿门,林亥抱着映雪,林靖、燕姊姌与初晴紧随其后,径直跟着大监朝内殿走去。 第61章 固血凝气 “雪儿!” 赵静娴在内殿急得如坐针毡,听到外边传来大监的通报声,一刻也等不了地冲出内殿,迎着众人疾步走去。 “母亲......” 映雪努力扯出一个虚弱又牵强的笑,试图安慰赵静娴。见到女儿憔悴的模样,赵静娴忍不住哭泣,眼泪串珠似的往下掉:“怎么好好的伤成这样......快!御医已经在内殿候着了!快送她进去!”林亥点点头,疾步走进内殿。 进到内殿时,映雪已经因为疼痛和疲惫昏了过去。 “韶华怎么样了!”衡帝着急地问道。 “九妹妹!” “小韶华......” 原来不光父皇和母亲与郑夫人在,林平与林诚听到消息后也赶来等了。旁的还有两位御医及一众宫人。众人见到一行人回来,立刻让路,林亥穿过人群将映雪放到榻上。 “御医!”林亥唤道。 “老臣在。”人群中的刘御医回应道,随即上前为公主把脉。 “御医!公主到底如何了!”衡帝蹙着眉,站在塌边询问道。 “回禀陛下。”刘御医把好脉,转身恭敬地回道,“公主的肋骨断了一根,不像是摔断的......倒像是....倒像是让人用力打断的......” “你们谁来和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听了御医的话,衡帝天威震怒,厉声问道。林靖等人忙跪下请罪。直到林靖说清了事情的原委,林靖再次请罪道:“是儿臣照顾妹妹不周!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陛下!公子靖并非不尽兄长之职!是臣女唤他说话,才害他疏漏!请您责罚臣女吧!”燕姊姌怎能看林靖一人受处罚,连忙揽下罪责说道。 “陛下!臣女身为公主陪读却没尽到自己的责任!以至于公主走丢与人发生争执!请陛下治罪!”初晴也跟着叩头请罪道。 “父皇......不关皇兄与初晴的事......是儿臣大意......”原本跪在映雪床榻边的林亥,见到映雪痛的昏迷,心如刀绞。他缓缓开口,起身走到衡帝面前,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不是的陛下!”林亥如此,初晴心疼极了,叩头解释道,“庙会人多,我们被人群挤散。公主不见的第一时间公子亥就去找了!是他找到的公主,也是他背着公主一路走下山的!” “行了,都起来吧!”衡帝瞧几个孩子这样,再生气也是不忍责怪的,只得强压着怒气吩咐大监道:“传朕旨意!重伤皇亲,连诛九族!让林祁率禁卫军即刻去捉拿犯人!” “这......这......”刘御医惊讶的说道。 “怎么了!”林亥瞬间回过神,焦急地回头问道。 刘御医走到衡帝面前,跪下说道:“启禀陛下,公主伤势虽重,但好在受伤之后立即服用了固血丹,凝住了气血,才不至于伤及心脉。” “固血丹?我们没有给她吃任何药啊......” “我想起来了......”初晴回想起回程马车上映雪说的话,回道,“陛下!我们赶到时,伤人者已被制服。听映雪说,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公子出手相救......想必是他给映雪服了固血丹。” “那便是了。”刘御医回道,“因固血丹服用的及时,如今只要将骨头接好,再吃些药调理内虚,安心静养,百日后便不会有大碍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御医......那就拜托您了......请务必医好我女儿......”赵静娴擦擦眼泪,在怜儿的搀扶下起身,给刘御医行礼道。 “夫人快快请起!老臣受不起啊!臣一定尽心!” “静娴,待了一晚你也累了。怜儿,先扶您们夫人回宫吧!”衡帝吩咐道,“时候不早了,都各自回宫吧!韶华尚且需要静养,明日等她醒了,再轮番来看她吧!” “诺。”众人回道。 “天色已晚,姊姌与初晴今日就在宫中留宿吧!你们家里朕自会派人通知!初晴,韶华康复之前你就留在昭乐宫吧!” “诺!”初晴回道。 “陛下......臣妾想在此陪伴雪儿......”赵静娴请求道。 “夫人,您还是听陛下的吧!”侍女怜儿劝解道,“公主这儿有公子亥与初晴小姐盯着,又有御医侍奉,不会有事的。您的病才刚好,莫要劳累过度再伤了身子,咱们明日再来看公主吧!” “可是......” “母亲,您先回宫歇息吧!”林亥安慰道,“儿臣与初晴会轮流守在这儿,等映雪醒了,儿臣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您。” “那好......你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夫君与儿子都这么说,赵静娴只好答应下来,还不忘嘱托林亥与初晴,“初晴,近来又要麻烦你了......谢谢你,孩子......” “夫人您别这么说,都是臣女应该做的。您才是,千万要照顾好身体啊!”初晴回道。 “御医,无论多么珍贵的药材,只要公主这儿需要,便让人去内府取。没有的就列个单子,交给内府置办。”衡帝临走前嘱托道,“亥儿,朕先回去了,你照顾好妹妹。有事便差人到勤政殿寻朕,明白吗?” “诺。儿臣恭送父皇。” 第62章 寸步不离 所有人都离开了,屋里变得格外安静,连榻上的人微弱的呼吸都听得十分清楚。御医已经施了针,可她还是没有醒来,这让林亥不免有些忧心。 他是很自责的。明知道那丫头喜欢乱跑,却没紧紧跟在她身边,让她与自己走散;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她,她是为了等自己,才与人发生了争执;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被人欺负成这样,挡在她面前保护她的人,不是自己...... 他背靠床榻,双目无神,只是盯着映雪呆呆的看着。她不醒来,自己怎能安心地睡去? “阿亥......我去帮你煮点粥吧......”初晴望着六神无主的林亥,胸口传来阵阵刀扎般的疼。她比任何人都理解他们之间一起长大的情分,她有多爱林亥,林亥就有多爱映雪。 “不必了.....我不饿。”林亥迟很久才开口道。 “不饿也要吃。”初晴语气强硬地说,“你吃了东西才有力气在这儿熬着。再说......映雪待会要是醒了也得吃东西啊......” “王家小姐说的在理。公子亥,空腹喝药伤胃,公主若是醒来,需先让她吃些白粥。”御医应和道。 “那,麻烦你了。”见御医这样说,林亥对初晴谢道。 “公子亥,那臣也先告退。臣随初晴小姐去厨房煎药。” “好。有劳您了。” “刘御医,这边请。”初晴做出“请”的手势,领着御医出去了。 一直守着映雪的林亥,忽然发现她的手掌和小腿上沾染了泥土渍,想来应该是与人打架时沾上的。于是他起身去侧室洗了一块帕子,坐在床榻边,为映雪擦拭身上沾染的泥土。 “你呀,怎么打个架,把自己弄得像只小花猫似的。”林亥苦笑着喃喃道。 他的动作很温柔,生怕弄疼了她似的,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把蹭了很久很难弄干净的土,擦干净了。期间,帕子若是冷了他就再去打汤泉水洗热,前后忙了多半柱香的时间。而后,林亥搬了只凳子,牵住映雪的手坐在床边,他想就这样等她醒来。等她醒了,吃了粥,喝了药,再睡去,到时自己再去休息便好。 “唔......”映雪突然轻哼了一声。 “醒了?”林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嗯......疼......”映雪皱着眉细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林亥很温柔地安慰着,“别哭,我陪着你呢。” “我才没哭......” 虽然断骨处还有些疼,但她昏睡了这样久,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亥儿......扶我起来......躺累了,我想坐会儿......” “你的伤......” “没事的......”映雪摇摇头。 林亥拗不过她,轻轻把她扶起来,又从柜子里挑了个最软的枕头,帮她垫在身后,这样不容易弄痛伤口。 “我口渴,想喝水......” “好,我帮你倒。” “我想喝冷水......” “不行。” “好吧......那我想吃糖......” “好。” “亥儿今天怎么了?怎么好温柔的样子......”映雪含着糖,笑嘻嘻地那林亥打趣道。她知道,自己受伤的事让他很担心,所以就想逗逗他让他放松一下。 看到她强装无事的样子,林亥缓缓地坐到榻上,与她面对面,然后轻轻用双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把头埋在她颈肩,声音略带哭腔地对她说: “别再离开我身边了,别再让我找不见你,一刻也不行......求你了......”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样害怕,映雪愣住了。许久,她抬起手抱住林亥,暖暖的声音回应道:“好~我答应你,以后寸步都不离开你。” 第63章 一厢情愿 煮的白粥得了,初晴盛了两碗,准备端去内殿。走到门外时,听到里面传来映雪的声音,便知道映雪醒了,内心甚是欣喜。她正欲敲门,恰巧听到林亥对映雪说的话,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透过门缝,初晴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景象,心里苦涩,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背靠着门框,单手捂住嘴巴,迫使自己的痛哭不发出一点声音,从而惊动他人。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林亥从来不曾喜欢过她,他的心里且只有映雪一个,她也知道从开始时,一切就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明明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希望他得到真正的幸福吗?怎么如今自己心里还是好难过,鼻子还是会酸,眼睛还是会流泪...... 良久,她渐渐地止住了哭泣,用手背抹干眼泪,调整好了情绪,转身敲敲门:“我进来咯?” “进吧。” “映雪你醒了!万幸......你都快把我们吓死了!”初晴端着粥走到映雪身边,一碗放到林亥手中,自己拿起另一碗说道,“御医的药马上就煎好了,我先喂你吃点粥,免得待会儿吃药胃疼!”初晴舀了一勺粥,吹吹凉,送到映雪嘴边。 “对不起阿晴,让你担心了......”映雪喝了粥,抱歉地说道。 “你还知道!”初晴假装生气道,随即又改回担忧的语气,“还痛不痛啊......” “痛......”映雪委屈道,“真是痛死了.....” “痛就要按时喝药,待会儿御医拿来的药,你不许嫌苦。”林亥嘱咐说道。 “怎么这样!......”映雪抗议道。 “你就听话吧!”初晴又喂她了一口粥说道,“从你走散那一刻开始,公子亥就没休息过,他跑了大半个庙会才找到你。背你下山,抱你回宫,又没合眼的守着你到现在。” “对不起......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用说对不起。”林亥揉了揉映雪的头,笑着说道,“喝了药允许你再吃一颗糖。” “好!” 吃完粥过了有一会儿,刘御医与一名端着药的侍女进来了。映雪接过已经晾的差不多可以入口的中药,嗅了嗅,刺鼻的气味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但一想到大家都为了她忙碌了一整晚,自己再闹,也太不懂事了些。于是她狠狠心,一咬牙,把药干了。 “呕!这也太苦了!”喝的太急,映雪干呕了一下,初晴急忙轻轻地帮她顺背,担心她碰到伤口。 “刘御医,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林亥问道。 “回公子亥的话,这药每日早晚各一碗,喝上一个月就可以了。” “一个月?!”映雪瞪大了眼睛,又瞬间愁眉苦脸道,“怎么这样......” “公主,断骨只上本就难以治愈,幸亏公主及时服了固血丹,不然要连喝三个月的药才能停。”刘御医和蔼地解释道。 “固血丹......”映雪想了想,“哦!是那个人给我吃的那个!”他的药又救了自己一命,这恩不报是不行的了。映雪只能拜托林亥道:“亥儿,你帮我去寻那位救了我的公子吗?我想当面谢谢他!” “好。这是自然的。”林亥回道,“他救了你,不止你要谢他,皇族也该有人出面亲自道谢才是。” “话说......那是一位怎样的公子呢?”初晴好奇地问道。 “是个无比好看的人!”映雪夸张地说道,“我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男子!而且他的武功比阿哥还要厉害!一掌就将那死胖子打飞了!就是与亥儿相比,恐怕也是不分上下的。” 她说的这人......难道是......初晴忽然想到了谁,可她不确定。既然不确定,也就没吭声。 第64章 幼时心愿 从昭乐宫出来后,林靖顺路送燕姊姌回瑾缃庭。 天已经暗了,路都看不大清,身边也没有仆从跟着。好在临走时,林靖找昭乐宫的婢女借了只灯笼,两人打着灯笼往回走着。 “你靠近些。”林靖将燕姊姌往身边拉了拉,笑着说道,“我们可只有这一个灯笼。” “嗯...好。”燕姊姌害羞的低下头说道。 林靖的手握住燕姊姌的手就再也没松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头顶是万里星空。从前燕姊姌还住在宫里的时候,他们也总是像现在这样,手牵着手一起走。 外臣子女想要入宫,都是作为皇子公主伴读进来的。当年她被郑夫人看重,作为长公主林凝的伴读入宫,住在林凝的瑾缃庭,隔壁便是林靖的尚瀛殿。第一次见林靖是在书塾,那个小小的如同糯米丸子一样的男娃娃,捧着书本与学究侃侃而谈。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林靖的呢?大概是她不善骑射林靖帮她躲懒,她想到的好诗林靖全部都能对上,她画的画林靖给她题词......也可能是那炎炎夏日,她磕破了膝,痛又倔强的不想丢脸,独自盖躲在花园的假山下哭时,林靖扮成小猫安慰她。 很小的时候,郑夫人就总是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问她:“小姌愿不愿意做我们家靖儿的妻子呀?”她也总是坚定的点点头回答说:“要!小姌以后只做靖儿的妻子!”林靖则是听着她们的话在一旁脸红。 后来长大些,衡帝对林靖越发器重,郑夫人也对他予以厚望。林靖逐渐有了自己的志向与抱负,他渴望一片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景象。而燕姊姌也确定了自己想做的事:她要守在林靖身后,助他一臂之力! 她母亲尤氏总是同她说,上天垂爱,她有着一副天生的绝美皮囊,又生在丞相府,有做皇后命。其实她不想做什么皇后,她想做的只是公子靖的妻子,因为公子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所以她才处处以未来帝后之仪要求自己。这样看来,母亲说的确实没错,她生来就是要做公子靖的皇后的。 相识十五年,林靖与她都不缺追求者。她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只对林靖展开笑颜。林靖也没辜负她,虽然是待人温和,可除了亲人,林靖也只同她亲近,别的女子他都是以礼待之,就连离宫立府,都选在了丞相府旁边。尽管他们不曾定亲,但全南阳上下无一不知,公子靖将来是要娶燕家小姐的。为这个,多少年她都愿意等。 “在想什么呢?”林靖笑着问道。 被林靖的声音打断,从回忆里抽出思绪,燕姊姌笑着摇摇头。抬眼发现已经到了瑾缃庭门口。 “你今夜好生休息。明早睡醒了,我们一起去看韶华,然后我送你回家。” “好~” 燕姊姌甜甜地笑了,目送着林靖离开。直到林靖完全消失在她眼眸里,她才转身回去。 ...... 刘御医开的药有安神镇痛的作用,所以映雪喝过药很快就又有了困意,没多一会儿就睡下了。 见此,林亥便让刘御医与初晴各自先去休息了。又命平戎去到勤政殿和德仪宫,向父皇与母亲通报映雪已经醒来过的消息。该办的事办完后,他坐回到映雪的床榻边,静静地陪着她。 昨日本来起得就早,折腾到如今,已是五更天了。或许是因为昨儿一整晚都提着心,现在终于踏实下来了,林亥隐隐感到有些睡意,却又担心映雪醒来身边没人,不肯回自己宫里休息,于是就这么趴在映雪的塌边睡着了。 第65章 打你板子 赵静娴因为担心女儿,一夜都没睡好。直到平戎送来消息,怜儿把话带给她,她才安心了。想到昨日端午,没能一起吃个团圆饭,初晴与姊姌两个孩子也都留在宫里没回家。今晨很早她便起来了,与怜儿去小厨房做了好几样可口的小菜,准备待会儿送到昭乐宫同几个孩子一起吃。 ...... 之前已经睡了有一阵儿,映雪这回没睡多久就醒了。醒来时,见林亥趴在她床边正睡得香。她忍着痛起身,倚坐着,伸手拿起床侧的披风为林亥盖上。盖披风的动作并没有吵醒他,看来他真的累了。映雪望着熟睡的林亥,想到之前他对自己说的话,脸瞬间有些热热的,像是火烤似的。 “嘶啦——”门缓缓地被推开,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谁?”映雪轻声问道。 门口的人似乎不知道她已经醒了,被吓了一跳,急忙进屋跪下赔罪道:“公主恕罪!奴婢是见内殿有扇窗户没关,怕公主睡着受了凉......想进来关窗户,又怕打扰公主休息,这才没敲门......请公主恕罪......”进来的是昭乐宫前院的一个洒扫丫头,她瞧见林亥在睡觉,所以放轻了声音请罪道。 声音虽轻,但很是诚恳。映雪笑着摇摇头,说道:“快起来吧!你有心了,那就麻烦你帮我把窗户关上了!” “诺。多谢公主!”见映雪没有责罚自己,小侍女感激地谢道。她走到窗边,把那扇开着的窗户关严了,又把两间侧室也都检查了一番,才退下。映雪笑着点点头,目送她离开,心中若有所思。 “嗯......”林亥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亥儿?” 映雪以为他睡醒了,试着叫了叫,才发现他只是在做梦。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像个小孩子似的!映雪只得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林亥的头,安抚他。待林亥的眉头舒展开,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后,映雪随手拿起枕边的一本书读了起来。直到赵夫人来...... “咚咚——”几近午时,门外穿来敲门声。 林亥被敲门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整了整衣袍,走去开门。见到衡帝与母亲赵静娴一起来的,他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亲。” “一夜都守在这儿?”衡帝关切地问。 “是,怕她有事......又受因父皇和母亲所托,不敢有所疏漏。” “辛苦你了,亥儿!”衡帝拍拍林亥的肩膀道,“韶华怎么样了?” “我醒了!” 屋内传来映雪的声音,赵静娴欣喜地走到映雪身边,见她气色比昨日大有好转,笑着同衡帝讲:“陛下!雪儿的气色比昨日看着好多了!刘御医真是妙手!” “是好多了!”衡帝听到赵氏的话,走近看望映雪,随即笑道。 “雪儿,你感觉如何了?”赵静娴帮映雪理了理头发,问道,“会不会还痛的忍不了?若是疼的厉害就和母亲说,没事的......” “母亲~我好多了!刘御医的药真的很管用!现在,我只要不随便乱动就没那么痛了!” “朕带了些进补的药材给你,已经送去你宫里的小厨房了。以后每日让刘御医写几道有助你恢复的药膳,补一补!”衡帝说道。 “饿不饿?母亲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先给你打水梳洗。等待会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饭~”赵静娴笑着说道。 “真的!我就想吃母亲您做的菜!” “已经派人去请你大皇兄和你燕姐姐了,初晴也去叫她起了。你母亲因为你受伤,今天中午要给咱们补一顿团圆饭,可是做了好多好吃的菜哟!朕也算沾你的光,享享口福咯!” “父皇想吃母亲的菜,不论什么时候,母亲都会给您做,何来沾我的光一说?”映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父皇怎么酸到我身上来了!” “雪儿!......”赵静娴恼羞着弹了映雪一个栗子。 “你看看!你看看!多厉害的一张嘴!”衡帝指着映雪,老顽童般也委屈着对赵静娴说道,“天下敢这么对朕说话的,也只有你这个好女儿咯!” “那还不是陛下自己惯的她!”赵静娴看着这对父女,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三个,朕哪个不惯着?”衡帝反问道。被夫君这么一问,赵静娴别过头害羞地不回话。 “亥儿,你去打水给我洗漱吧!没眼看了!真是酸死人了!”映雪嫌弃道。 “等你好了!朕定要打你板子!” 第66章 一等女使 眼看着,映雪因断骨在床上养了已半月有余。 今日天气尚好,不出去透透气实在可惜,挨不过映雪央求,林亥只好陪她到廊上坐着。已经入夏,故而树上时不时地能听见几声蝉鸣,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昨儿刚下过雨,草和泥土还带着雨水那种湿淋淋的气味,被阳光一烤,微微蒸发在空气中。 “哈——要是每天都是今天这样的天气就好了!”太过闲适,映雪不禁打了个哈气道。 “是啊。”林亥偏头盯着映雪,应和道。其实对他来说,天气并不会影响他的心情,阴天不会让他郁闷,晴天也不会让他喜悦。能影响他心情的事很少,母亲算一件,映雪算一件。 “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小小的洒扫婢女,居然敢碰公主的东西?” 忽而前殿传来一阵争吵声,破坏了映雪正在享受的平静。 “出什么事了?”映雪略微不悦道。 “去看看。” 林亥扶着她到了前殿,只见可欣正在训一个小丫头。她怎么回来了?映雪奇怪道。 “好大的威风啊,却不知道扰了公主安歇该当何罪?”林亥开口问道。 可欣见到二人一惊,很快恢复了往日毕恭毕敬的神情回话道:“奴婢愿领责罚。只是,这丫头不好好在院子里打扫,来前殿蹑手蹑脚的不知道要做什么,正巧被奴婢撞见,奴婢怕公主丢了东西,才出言训斥......” “不是的公子亥!奴婢没想要偷东西!”小婢女连忙叩头解释道,“前几日奴婢无意中瞧见公主常看的兵书书页散了,今日做完活儿时间还早,就想着帮公主把书缝好。奴婢真的没偷东西啊!” “倒是会狡辩!”可欣瞪了那小婢女一眼,气呼呼地说。 “你说她偷盗......”林亥问可欣道,“可她偷一堆翻烂了的书做什么?” “也许......也许她是相中了公主书案上的狼毫笔!”可欣猜测到。 映雪这才发现,此时跪在地上被可欣训斥的,正是那日进内殿帮她关窗的小丫头。听着可欣咄咄逼人的话,映雪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奴婢......奴婢回来取些东西......”可欣被映雪问的一怔。 “哦,这样啊。”映雪在书案上坐下,“你好好看看还有什么落在我宫里,一并拿走了吧!” “公主......”可欣疑惑道。 “我早就说过,你既有想走的路,我成全你,成败与否你都不再是我昭乐宫的人。”映雪眼神冰冷地凝视着可欣,提醒道,“更没有资格教育我昭乐宫的人。” “我......”可欣还欲辩驳,却被映雪打断。 “叫什么名字?”映雪问那个小婢女道。 “回公主的话。奴婢梵果。” “多大了?” “十六。” “来昭乐宫多久了?” “半年多了......” “家里做什么的?有几口人” “家父是廷安县令......家里还有母亲和一个姐姐......” 映雪一边问着,一边拿起桌子上的书翻看。这本《百家布阵录》她最常翻阅,骨架已经有些散了,如今却被人用白线缝的整整齐齐的,同其他物品一样收拾好摆在书案上。 “即日起,封梵果为昭乐宫一等贴身女使,主管昭乐宫上下事宜。”映雪说道。 “奴婢谢过公主!奴婢一定尽心服侍公主,忠心不二!”梵果惊喜地愣了神,回过神后即刻谢恩道。 “公主!她才十六岁,怎能服侍好您!”可欣不可思议地问,语调也随之抬高。 “注意你和公主说话的态度!”林亥低声呵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婢女来干预公主的决定了?还不回后院收拾你的东西立刻离开!” 可欣涨红了脸,咬着嘴唇头也不回地跑去后院了。 第67章 十字弓弩 “先去内府把衣物和对牌钥匙领了。后院的屋子,你挑一间住着,明早再来服侍。”映雪吩咐梵果道,又转身对林亥说,“我累了,想回去睡会儿......” “好。”林亥走近扶着映雪。 “公主慢走。”梵果领了旨意,低头恭送主子离开。公主离开后,她自己又坐回了书案旁,着手把剩下两本略有破损的书缝好。 “来,慢点......”林亥扶着映雪进了内殿,让她坐到床上,又细心地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点茶?” “好......” 映雪接过林亥递来的茶杯,捧着茶杯喝了两口,支吾着问林亥:“我刚刚......会不会对她太苛刻了......” “不会。”林亥搬了凳子坐到床边,与她面对面,“你生病的事,合宫上下都知晓。她作为你曾经的贴身侍婢,只知有东西忘记要来拿,却不知主子生病要来看一看。” “也许因为内府事情繁多......” “内府的宫训课酉时结束,每日剩下那样多的时间,她也不曾想着来看看你。”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欣这丫头,从前可能真的是我们低看她了......也又或者,是她伪装的太好了。”林亥微微皱眉,思虑道。映雪的手抚上他的眉头,撅着嘴说道:“跟你讲几次了,不要总是皱眉!一点都不好看!” “我是男人,要什么好看?”林亥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好啦,别想她的事了。你不是累了?睡会儿吧。” “嗯......”映雪在林亥的帮助下,慢慢从坐姿变到躺下。林亥帮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守在一边直到映雪睡着。 他走到前殿,观察梵果,发现她正认认真真地用线缝着书骨,还将折了的书页一点点压平。林亥这才放心些,回到内殿的侧室读书去了。 ...... 午睡了一觉,映雪只觉得浑身舒适。 瞥眼望见侧室正在用功的林亥,心里暖暖的。她受伤的这段时间,林亥除了晚上睡觉,白日里几乎没离开过昭乐宫。平戎把他平时要看的书,都搬来了她的书房。她醒了,林亥便陪着她,她睡了,他便去侧室读书。可人白天总是醒着的时间比较多。林亥把白天时间都花在陪她上,只能夜里回了清平殿再用功,睡得实在少。 映雪有时看到他因为疲劳不停地按着太阳穴,也是心疼。所以她最近午睡醒了,都不会立即喊他,只继续装睡,挨上三个时辰她才起。林亥不知情,还担心是她病严重了,人没精神,还要请御医来看。映雪推辞说是天气暖了,人犯懒。 休养的好,各类山珍药材供着。如今身上的伤,只要不剧烈地动,就不会觉得疼了。映雪慢悠悠悄咪咪地起身坐着,拿起小案上的书,也读了起来。 ...... 学了很久,林亥放下书本,想着映雪怎么还没醒,走近才发现她在读书。 “什么时候醒的?”林亥问道,“怎么不叫我?” “刚醒。”映雪笑了笑,“见你在用功,想着自己也有书要看,就没吵你~” “咚咚——”敲门声响起,应该有客人来了。映雪示意林亥去开门,门刚打开......一个人影就扑进来了:“九丫头!哥哥来看你啦哈哈!” 原来是五皇子林平,身后还跟着六皇子林诚。映雪不能乱跑的这段时间,除了林亥一直在,其余四个哥哥怕她无聊,有空的话也会过来陪她说说话,逗她开心。连一向和她针锋相对的四姐姐也来过两次。 “五哥哥今日倒是得闲。怎么?又被姑娘放鸽子了?” “啧!你这丫头怎么这样!......”林平咬牙切齿道,“早知道不来看你了!” “小韶华,这个给你......”林诚走到塌边,笑着递给映雪一个蛮大的扁木盒子。映雪接过,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都是她爱吃的! “哇!好多糖啊!这样再也不怕吃药了!谢谢六哥哥!”映雪像只小雀般欢呼道。 “别只谢六哥哥!五哥哥也有礼物送你!”林平从身后掏出了一把十字弓弩,递给她,“这是哥哥从西域商人手中淘到的,杀伤力极大!而且这东西小小的方便携带,你以后带在身上,若是遇到危险,就拿它咻——咻——,两下把坏人打到!” “嘿嘿!谢谢我英明神武的五哥哥~”映雪献媚道。说着,她拿着十字弓弩左右研究着。 “这可是危险的东西,用时要小心。”林亥嘱咐道。 “对对对!亥儿说得对!不是万不得已你可别乱拿出来吓唬人!不然让父皇知道是我给你的,父皇一定剥了我的皮!”林平连忙附和道。 “放心~到时我一定会说,是五哥哥送给我防身用的~” “你你你......” 第68章 新人报道 两位兄长陪她说了好久的话,又给她讲宫里宫外有趣的故事,待到快天黑,与他们一起用了晚膳后才离开的。临睡前,映雪说想吃苹果,林亥无奈拿起桌上的小刀,利索地削起了苹果皮。 “我爱吃皮,削它干嘛?”映雪奇怪地问。 “没洗,懒得动。”林亥回道。 “啧......” 林亥将削好的苹果绕着核儿切成四块,装在小盘子里,放到映雪的床案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啃起了苹果核儿。 “干嘛吃核儿?”映雪又问他。 “浪费可耻。”林亥三两口啃完了苹果核儿。 有道理,核儿不能浪费,果肉更不能!映雪拿起盘子里的苹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这冰糖苹果又脆又甜,真是太好吃了! “你选的那个丫头不错。”林亥想到了梵果的事,“倒是个可用的人。” “嗯?......你说梵果啊!” 一开始她还没明白林亥的意思,想了想才理解,笑着说:“那丫头我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你趴在这儿睡着,她悄悄溜进来帮我关窗户,怕我受风。当时我便觉得这丫头还不错,但也只一件事,不好定夺。” 映雪又拿起一块苹果,吃着说:“今日在殿上,我翻着看了那些书本,确实都缝好了。不求奖赏,安心做事。这点我很喜欢。” “你下午熟睡时,我去前殿看了一眼,她还在缝剩下的书,倒是有心。”林亥补充说道,“我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细,贴身服侍的人,还是谨慎为妙。” “是啊......贴身服侍的人本该是最信任的......”映雪的眸子忽然暗了一下。 “那是内府拨在你身边的,不是你自己选的。”林亥拿起帕子为她擦了擦嘴角,“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 “嗯......说的也是!”映雪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 “苹果也吃了,待会该喝药睡觉了。”林亥提醒她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先喝药在吃苹果?”刚开心点的映雪,被林亥一句话又搞郁闷了。 “有什么区别?” “苹果甜啊!可以去除药的苦味啊!” “哦......忘了......”林亥拿起下午林诚送来的糖盒对她说,“你可以吃这个。” 小厨房的人将药送了来。刚煎好的药,冒着热气,带着一股子浓烈苦味。映雪皱起眉头。见状,林亥也皱起眉头,每天早晚喂这丫头喝药是他最头疼的事。映雪从林亥手里接过药碗,面目狰狞地盯着发黑的药水,充满着嫌弃与抗拒。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两颗糖。不能再多了。”最终,还是林亥先做了让步,映雪才磨磨唧唧地把药喝了,吃了糖也闹了好一会儿。 闹累了,就困了。林亥将糖盒放回架子的一会儿工夫,再回来的时候映雪已经睡着了。帮她盖好被子,林亥盯了映雪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俯身吻了她的额头......离开前,他熄灭了屋里的灯,只留下床边的一盏...... ...... 映雪醒来的时候,模糊中看到,林亥已经在侧室读书了。 他又到的这样早,映雪心想。 “公主,您醒了。”床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映雪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是梵果。 “公主,水已经热好温着了。”梵果笑着把她拉开红绸床帘,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纱帘,阳光不至于刺眼,“您醒醒盹儿~等想起了,奴婢再去把水端来~” “嗯......好。” “醒了?”林亥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我来的时候,这丫头就已经在廊上站着了,我让她跟我一起进来的。” “怎么不自己进来?”映雪问道。 “怕扰了公主安歇......想着就在外面后者等您醒。”梵果答道,她年纪轻,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不会的......以后早上来了你自己进来就好......”映雪说道。 “我和她说了。”林亥突然想逗逗映雪,于是说道,“她居然以为能吵的醒你,睡得死死的。我每日清晨在你院子里练一套剑法,都没把你吵醒。” “你还在我院子里练剑?......” “......” 第69章 账簿疏漏 自从梵果晋升了一等贴身女使,昭乐宫上下逐渐规整起来。 从前还是小宫女时,她与宫中其他人的关系便处的不错。因为她总是会先做完自己的活儿,再去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搭一把手。如今升了职也不摆架子,很多事还是亲力亲为。所以即便她刚上任,大家也都愿意听她的话。映雪对此表示十分欣慰。 她的性子活泼却又不失沉稳,头梳的好看,女工也巧,愿意陪着映雪玩,却又不会纵着她胡闹。林亥对此甚是满意。 最厉害的是,梵果的一手小算盘打的极好。映雪让她熟悉之前的账目,结果没用几天,她就查出了昭乐宫往几年里对账簿上的疏漏。很明显,自三年前起,昭乐宫每月都有三十两开支对不上。梵果为此特地传了各处的管事,一一询问、对账,可还是毫无头绪,便将此事告知了映雪与林亥。映雪诧异,毕竟她从不过问宫中的财务,以前这一切都是可欣管着的,昭乐宫的开销本就不少,若梵果没查出来,可能她永远都不知道。 林亥要梵果拿来账簿,坐在桌边翻着查看。所有有出入的地方,梵果都细心地拿红墨圈起来了,所以很好对。不一会儿,林亥缓缓开口说道:“每月都少三十两,没错。” “居然养了个手脚不干净的!”映雪气愤地骂道。 “也不见得就是她做的。”林亥认真道,“明日叫过来问问吧!” “不问!从此她和我昭乐宫没得任何关系!梵果!把她东西收拾好!让人送去内府!把她那间屋子改成杂物室!”映雪恨得咬牙切齿。不知如何是好的梵果只得用眼神求助于林亥,林亥好笑的看了眼映雪,对她说:“就按你主子说的做吧。” “诺。奴婢这就去办。” ...... 内府纳秀院,入选的三十位宫女都在此住着。 “可欣姐姐,外头有人找。” “来了~”可欣应道。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摆弄今儿上午李公公送的流苏簪子。在纳选的人里,她算是相貌出众,身后又是昭乐宫,内府上下不免高看她几分。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可欣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嘀咕道。越走到门口,聚集的人越多,都对着她指指点点,有的甚至露出了轻视的表情,这让她觉得恨不自在。 “都当心着点。这些都不是昭乐宫的东西,小心别弄坏了。” “这是在做什么?!”可欣走到院门口,看到门外摆满了杂物,她一眼就认出都是她的物件儿。 “都放下吧!”梵果吩咐宫人们道,转脸笑着对可欣说,“来给您送东西。”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东西?!”可欣生气地质问道。 “自然是公主的意思。”梵果笑着回答她,“如今昭乐宫中地方不足,公主命我收拾出姐姐的房间做杂物间。姐姐的东西一样不多一样不少的都在这儿了,您查查。” “公主?公主不会这么对我!定是你这丫头挑唆!”可欣冲上来就要撕梵果的脸,却被昭乐宫的宫人拦下了。 梵果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语气却无比认真地说:“姐姐难不成还想留在昭乐宫,每月多拿三十两的红润吗?” 可欣听到她的话,脸瞬间青了,身体也僵住了,试图狡辩:“什...什么......三十两......你在说什么!” “姐姐,宫中偷盗是要剁了手脚的,这还是那天您教我的呢!如今公主念旧情不愿追究,只是把你赶出昭乐宫,姐姐应该知足才是。”梵果靠近可欣的耳边,低语道。说完,她对着昭乐宫的人挥了挥手,说道:“东西放下,回宫。” 不知过了多久,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去。独留可欣一个人站在院门外,神情慌张,明明是夏日,却有人见她在瑟瑟发抖...... 第70章 放火杀人 转天,纳秀院中的诸位秀女在练习女红。 “你听说了吗,昨晚韶华公主让人把她的东西全扔到了纳秀院门口......”秀女甲低声说道。 “这是要将她扫地出门吗?......”秀女乙问道。 “肯定是呗!”秀女丙讪笑道,“让她一直以来拿昭乐宫女使的身份压我们!活该!” 管事姑姑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大声吼道:“都绣完了?聊什么闲天!”几个小姑娘赶忙低下头没了声音。 乔可欣虽坐在最前边,但姑姑都能听见的话,她自然也听得见。只见她紧咬着牙关,面不改色地绣着纹样,看似十分专注,实则心里如同猫抓,恨的不行。她把不满全都发泄在了布匹上,一针一针狠狠刺着布面。 “嘶——”一个不小心,针刺破了她的指腹,血珠子瞬间就冒出来了,染红了布面。 “可欣!你没事吧!”坐在她旁边的秀女关心地问道。她叫沈恬,原先是司宝库的人。 “没事......”乔可欣有些气急,牵强地扯出一张小脸回道。 “怎么没事!都流血了!”沈恬急忙拿出自己的帕子,想要帮可欣包扎。可欣“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尽量平和着自己的语气说道:“我身体不太舒服。待会儿姑姑要是问了,你就说我回去歇着了。” “嗯......好......那你好好休息啊!”沈恬不放心地嘱咐道。 不管不顾绣坊里的其他人,乔可欣直径离开了。她刚走到门口拐弯过去,屋内就传来议论声。 “如今乔可欣没了人撑腰,依我看,这回该是沈恬最有可能入选了!” “沈恬才是咱们中最好看的!又那么单纯,那么善良!我要是可汗一定喜欢她!” “要不是因为乔可欣的‘昭乐宫女使’身份压人一等,咱们谁会理她啊!” “恬恬!你将来要是做了公主,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姐妹!” 周围七嘴八舌地滔滔不绝,沈恬只是很担心乔可欣的身体,不时望向窗外。她这个人笨笨的,不太懂得人际交往,好在来了这里后,可欣一直悉心帮助她。在她心里,早就拿可欣当亲姐妹了。 可谁知道,乔可欣并没有走,她躲在门后听着屋内的议论。如今公主已经彻底嫌了她,昭乐宫是回不去了,如果月底她不能中选,那就真的前途无望了......不行!自己苦苦等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功亏一篑!......想到这些,她深呼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 ...... 酉时,内府秀女一天的课业结束了。 沈恬同大家一起吃着饭聊着天,想着可欣还独自一个人生着病待在房间里,于是她端了几道小菜带回后院厢房,准备带给可欣吃。秀女门两两一间,她和可欣正好是一间屋子。走到门口时,发现她们房间的灯都熄了。 “已经睡了吗......”可这才正酉啊......沈恬疑惑道。她轻轻地推开房门,悄声问道:“可欣?......你睡了吗?......可欣?” 见可欣的被子里鼓鼓的,沈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慢慢掀开被子,里面却只是两个布枕头。 “啊!——” 身后忽然有人拿棍子打晕了沈恬,她惨叫一声,随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 乔可欣把沈恬搬到床上,捆住了手脚,封住了嘴巴,还“贴心”地为她盖好被子。她走到桌子旁,将桌上的灯台打翻,又在地上泼了油。灯台刚烧起来的时候,不会引人注意,等烧完了桌子,碰到地上的油时,才会真的燃起来。做好这一切,乔可欣立刻跑去绣坊,因为每天都会有工做的不好的人被罚在那儿,她需要证人! “可欣,你来了啊!”一个被罚的秀女跟她打招呼道。 “是啊,白天的绣品没做完,想来补补针。”可欣笑着回应道。 “真好,你的手艺那么好......”小秀女唉声叹气道,“不像我......笨得要死......被姑姑连着罚了三天了......” “我帮你吧!反正时间还早!”可欣主动说道。她在这儿呆的时间越长,嫌疑就越小。 “真的吗!谢谢你!” 第71章 姊妹情深 “来,这个地方,这样绣......你看~”乔可欣一边指导着那人刺绣,眼神时不时飘向后院的方向,“再打个结......好啦,你试试~” “哇!你好厉害啊可欣!这喜鹊绣的栩栩如生,简直像活了一样!”那小秀女惊讶地说,忍不住夸赞道。 她就这样,一改往日的态度,在绣坊用心教别人刺绣。直到后院冒起滚滚浓烟,她才展露深深的笑意。 “后院走水了!快来人啊!”门外响起呼救声,很快,这声音传遍了整座内府。 ...... “怎么了?”可欣焦急地逮住一个宫人问着。 “后院厢房不知怎的着了火!有人还在里面呢!”那宫人答道。 “我们快去!” 可欣一把抓住那个小秀女,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后院。一路上看到许多来来回回搬水救火、慌慌张张的宫人。等她们到时,其余的秀女已经在了,她们正对着着了火烧的正旺的房子哭哭啼啼。一个眼尖的看到了可欣,大声说道:“你们看啊!乔可欣在这儿!她没有死!”秀女们转身看到她,全都围到她身边问她有没有事什么的...... “我没事啊......后院怎么会突然起火?”可欣担忧地问道。 “好像是油灯倒了......”一秀女答道。 “万幸咱们大家都没事......”另一秀女欣慰地说道。 “不对!沈恬呢?!”忽然有人问道。 “沈恬没和你们在一起吗!”可欣抓住那个人的手问道。 “没...没有啊......她吃了晚饭,说要带些回房给你,就没和我们在一起了......” “可可欣她一直都和我在绣坊啊......” “糟了!”可欣惊慌失色道,说着喊着就要扑进火里救沈恬,“沈恬!——沈恬!——”众人见此,只得将她拦住,毕竟火势太大了,人估计早就化成人干儿了。“让我进去!你们让我进去!让我去救她啊!求你们了......让我去救她......呜呜呜呜......”可欣撕心裂肺地喊着,终于崩溃,她捂着脸无力地跪在地上痛哭,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溢出。 火无尽地烧着,直到整间后院的骨架都烧没了,才勉强将其熄灭,可欣跪着,声音哭的几近沙哑。最终昏倒在众人面前...... ...... 第二天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偏房的一间小屋里,其余的秀女们也有几个在的。 “你醒了?”一秀女看到她睁开眼,连忙问道。 “嗯......”可欣虚弱地回答,干裂的唇使她更显苍白,“沈恬她......” 那秀女一怔,随即遗憾地摇了摇头,哀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人烧的只剩一具骨架子了......已经抬走埋了......” “都怪我......都是为了救我......”可欣自责地说道。 “别难过了.......这怎么能怪你呢......只是意外而已......”另有秀女安慰道。 “我想自己静一静......可以吗......对不起各位...我实在是......”说着说着,可欣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好好好!你先自己静一静......咱们大家都出去吧!” 所有人淅淅沥沥地离开后,可欣渐渐止住哭声,抬起双手,想着自己第一次杀人。她也如死人一般空洞的眼神望着双手,喃喃着说:“对不起......沈恬对不起......我不能输......我真的不能输......要怪......要怪只怪咱们命不好......明明可以做好姐妹的,可偏偏你站在与我对立的一面......我必须要中选......我不能赌也赌不起......沈恬,对不起......你会原谅我的对嘛......你会体谅我的!” 第72章 荣辱与共 昨日内府纳秀院的一场大火惊动了整个秦宫。 火烧起来时,映雪正在屋里同梵果翻花绳,还是林亥去关窗时发现了火情。很快便有宫人来报,说纳秀院大火,还烧死了一位秀女...... “哪个宫的秀女!”映雪着急问道。 “据说是原先司宝库的丫头。” “可还有其他人受伤?”林亥接着映雪问。 “还有几位救火的宫人有轻微的烧伤,但都不算大碍。只是......”那宫人似有话犹豫着该不该说。梵果见状说道:“公子亥与公主面前,还要瞒报不成?” “公子亥恕罪,公主恕罪!......”小宫人回道,“公主院里的可欣姐姐,同那被烧死的宫女是一间屋子的,关系深厚。可欣姐姐因去绣坊补工躲过一劫,回来得知友人已去,如今哭晕过去了......” “......”林亥看了看映雪的表情,对宫人说道,“知道了,先退下吧。” 映雪沉默不语,微微皱着眉,她是有些担心的,但想到可欣之前做的事,她又恨的牙疼,根本不愿和她拉下脸。 “公主,奴婢带些安神的药材给她送去吧!”梵果笑着开导她道,“好歹也是咱们宫里出去的,不好让别人说三道四不是~况且她只是受惊,并没有真的伤到哪儿,应当不严重。” “嗯,好。”映雪思虑了一下,随后点头应允道。 ...... 望着自己的双手,乔可欣觉得他们已经沾满了鲜血,不由得在被子上猛擦着。“咚咚——”梵果敲了敲门,带着人进来了,进屋便看到可欣奇怪的动作,把可欣吓了一跳。 “你来做什么......我没心情。”可欣先发制人道。 “公主听说你受了惊,派我来给你送些安神的药材。”梵果让人把药材放在屋内的桌子上,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公主?公主还记得我啊......”可欣自嘲着冷笑道。 “你是昭乐宫出来的人,你要记住。就算公主要将你赶出去,你一天没离开秦宫,你的荣辱一天就和昭乐宫绑在一起,你若出事,昭乐宫定不会白白看你受委屈,可你若生事......昭乐宫为了颜面,也能绝不姑息了你。” “你才当差几天?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可欣撑着身体坐起来,轻蔑地说。 “这话对你如此,对我也如此。”梵果朝她偏头一笑,“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你还是好生休息着,离正式选秀没几天了,若是耽误了课......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是不是~” “你——”可欣发白的嘴唇微启,用手指着梵果,气儿不打一出来。 ...... 勤政殿内。 “昨日的大火解决的如何了?”衡帝问林靖道。 “回禀父皇,已无大碍。”林靖恭敬地回道,“母亲已经吩咐下去,重修纳秀院,暂且让所有的宫女都搬去偏房了。” “遇难的那名秀女,身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是原先司宝库的二等女使,名叫沈恬,家中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哥哥,叫沈德,在小曲将军手下当差。” “敏郎手下的人?”衡帝有些讶异,想了良久,说道,“明日传敏郎入宫吧!带着那秀女的哥哥一起。他唯一的妹妹为朝廷尽力,却遭意外,理应好好宽慰人家。” “是。父皇。”林靖认同到。 “和亲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儿臣已同礼部商定好嫁妆的名录账簿,礼部正在核对,明日应该就会递上折子来。”林靖一一交代道,“使臣也已从阿若部返回,如今到咱们北部边城了。” “很好啊!”衡帝点点头,“你办事,朕向来放心。韶华正在养伤,和亲纳选之事你要多多留意啊!” “儿臣明白!......那儿臣先告退了!” 第73章 悔不当初 连御医都说,映雪的伤恢复极快。断骨重接,原是要花上百十来天的,如今方才一个月,她已经可以乘着轿子满宫乱跑了。想着这几日自己生病,贪懒没管事,和亲之事都是林靖跑前忙后的。前日纳秀院又烧了大火,内府现在一团乱。反正身体也好些了,自己也该找点事情做了。 “梵果,吩咐备轿。我要去父皇那儿一趟!” 纳秀闹出人命,如果不妥善处理,必定闹得满城皆知。若是消息传了出去,被阿若部知道,此举“以假乱真”将变得毫无意义,倒时恐怕会激起双方更大的矛盾。 “不等公子亥了吗?”梵果问道。 “他该是到禁军处找三哥哥去了,马上又到了招兵买马的时候了......”映雪回忆起昨晚林亥回宫前对她说的话,“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不等他,我们先去。” “诺。”梵果应道,“奴婢这就去传轿。” ...... 勤政殿内,曲敏郎率手下参见。 “鹤之来了?”衡帝合上折子,问大监道。 “是,陛下。”大监笑眯眯道。 “参见陛下。”曲敏郎与手下走至殿上,对衡帝行军礼道,“奉陛下旨意,臣率将士沈德前来觐见。” “起来吧!”衡帝抬手示意道,他看向曲敏郎身后的人,和善地问,“你是沈德?” “回陛下的话。小人曲将军旗下右军长沈德,参见陛下。”沈德上前一步行礼问安。这人身穿铠甲,看着比曲敏郎年长个几岁,身材高大,肌肉结实,面容犷野。沈德的神情中略带悲倦,想必是因为妹妹去世而难过。 “内府大火,令妹遭遇不幸,朕与宫中诸位皆深感惋惜......昨日朕已命人在胥山碧水溪陵园,选了一处风水极佳的宝地,以王公贵女之仪将她厚葬。还望,宽心......”衡帝安慰道。 “谢陛下恩典......”沈德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悲伤,但还是很恭敬地回道,“小妹命薄无福,无法为陛下解困,而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实在没用......” “朕看过你的战帖,吴岭之战,你功绩相当不错。”衡帝深思熟虑道,“既是鹤之的亲信......朕有意,封你为‘右旗将军’,你意下如何?” “小人无意于功名利禄......还望陛下收回......”沈德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 “愚昧。”宫门口进来一位红衣女子,边说话边走到侧边的桌案上坐下,表情严肃地看着沈德说道,“你以为陛下封你为‘右旗将军’,是因为你妹妹的遇难要补偿你?你妹妹是死于天灾,本没人该当这个责任,非要说有,那应该是你。天下父母双亡的孩子,多得是。当年是你没能力养活你妹妹,她才被迫入宫为婢讨生活。这些年你参军打仗,到如今依旧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将,不能接你妹妹回去过好日子。倒是个在乎清誉,不计功名利禄的主儿。可她命丧火海,又何尝不是你的过失?” 沈德被映雪说的一怔,只呆呆的看着她。面前的女孩振振有词,言语如利刃般一刀一刀挖开他的伤口,逼迫他直视自己的过失...... 是啊!如果他早点建功立业,有些人脉,何尝不能为妹妹在宫中寻一份更好的差事,或者直接求个恩典接她离开。妹妹的性格自幼就是软弱单纯他最知道,宫里欺软怕硬成风,她这些年过的该有多痛苦!如果不是自己无能,又怎么会逼的她走投无路,以至于为了出宫不惜想要嫁去阿若部。想到这些,沈德的眼圈微微泛红...... 听到映雪说的话,衡帝望了眼大监,无奈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讲话比刀子还狠,真是一点儿不留情面。一直侧身对着映雪的曲敏郎轻轻挑了挑眉,她怎么来了...... “哭什么哭!”映雪白了他一眼,呵斥道,“陛下的恩典,虽然换不回你妹妹,但至少给了你一条向上崛起的捷径!难道以后碰到想要守护的人,你还要如此无用吗?” 话毕,整个勤政殿陷入一片寂静。沈德被骂的痴站在原地,脑海中无数遍回忆刚刚映雪的话,终于豁然开朗...... 第74章 有所作为 “......小人谢过陛下!陛下长乐无极!”沈德行礼道。 “起来吧!那孩子话糙理不糙,世事无常,关键要珍惜眼前......”衡帝又转头看向映雪,“你这小猢狲,怎么伤还没好就跑来这里了!亥儿呢?” “我乘轿子来的。亥儿没在,他去禁军处了。”映雪从案上下来,慢慢走到殿中央,请安道:“女儿见过父皇!父皇长乐无极!” “九公主看着是好多了!都有心情打扮了!”大监同衡帝说着。 “你呀你呀!让你母亲知道,定要说你的!”衡帝抬手示意曲敏郎,同映雪介绍道,“这是曲敏郎曲将军,你还没见过吧!” 曲敏郎?!那不是初晴和亥儿说的那个无双少年吗?!映雪好奇的转过身,随即映入眼帘的人儿,让她不由得惊呼道:“是你?!” “臣曲敏郎见过公主。”曲敏郎强忍着笑意,冷面问候道。 “哦?你们认识?”衡帝好奇道。 “父皇!他就是......” “回禀陛下。”曲敏郎抢险映雪一步回道,“月前胥山庙会,臣步行下山时,正巧遇到为人出头却反被恶人所伤的九公主,便出手帮了一下。怪臣当日不识,制服了恶人就离开了。未将公主安全送回,是臣的过失!” “原来是你啊!”衡帝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韶华回来还同我们说,救她的公子如何如何厉害......朕还在想,如此高手若能归于朝廷,必然有利于江山社稷,没想到竟是鹤之你!韶华啊!看来你的武功还差些火候呢!” “陛下过奖了。”曲敏郎回道,“对方本不是什么高手,可力量过人,公主受伤也情有可原。” 什么嘛!说的好像她武功很差一样!映雪顿时气鼓鼓地纠正道:“是那恶人使诈!不然我不会受伤的!” “兵不厌诈。”曲敏郎淡淡吐出几个字。 “的确。”门外传来林亥的声音,只见他缓缓走进来,将映雪拉至身后,笑着对曲敏郎说道,“可她不是兵也不将,她是陛下最疼爱的九公主,不需要想这么多。如她有难,八方支援。” “亥儿......”映雪低声唤道,“你回来了......” “我不在你就乱跑!”林亥低声回了一句,转身对衡帝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长乐无极!” “亥儿回来了,与你三皇兄商议得如何啊?”衡帝问道。 “三皇兄那里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请父皇放心。” 见林亥与映雪紧紧站在一起,曲敏郎不禁皱了皱眉,要知道,任何表情在他脸上出现都是弥足珍贵的。曲敏郎请示道;“既然陛下还有要事,那臣先告退了!” “好。路上小心。”衡帝点点头。 “小人告退!”沈德急忙跟上曲敏郎的步子。 “怎么这么早?”映雪悄声问林亥。 “不放心你,所以提前回来了。”林亥侧身低语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 “行啦!你们也别窃窃私语了!”衡帝看着面前说悄悄话的两人,撇撇嘴吩咐林亥道,“她伤还没好,你快带她回去吧!明日再来回话!” “诺。儿臣告退。” “女儿告退。” 林亥扶着映雪走出勤政殿。衡帝看了看大监,二人相视一笑,大监开口问道:“咱们的公子亥不谙世事,也就对这个妹妹最不一般了。” “他的小心思,别人不知道,我和静娴还能不知道?”衡帝原本笑道,却忽然严肃了神情,说“只是......他必须明白,想要配得上朕的小韶华,不能只纠结于儿女情长。身为皇子,理应有所作为,不然如何护得了她一世周全......” “陛下说的是。”大监附和道。 第75章 相互赌气 外面日头正烈,映雪坐在平轿上,有梵果为她打着伞,林亥则走在旁边陪着。 “这样毒的太阳,你倒是跑得远。”林亥直视前方说道,“难不成是当日救你的英雄在此,才驱使你变得这般勤快。”听他说这话,映雪只觉得不舒服,于是微微皱起眉头。 “说什么呢你......”映雪不满地问道。 “当朝九公主与御都大将军的邂逅......若传出去还真是一则美闻,画本子似的。”林亥继续用那种奇奇怪怪的语气说话,“让你乖乖呆在昭乐宫,你却说都不说一声地跑来这里,想必心心念念许久了。” “不是的,公子亥......我们公主是......”梵果欲要解释,却被映雪打断。 “梵果!不必跟他解释。”映雪偏头对梵果说道,“何时有过我的事要样样向别人汇报?” “你的事?别人?”林亥着实有被她的话气到,“现在彼此倒是分得清。” “我累了!要回宫了!八哥哥请自便吧!” 原是小孩子家的气话,在林亥耳中却是那样刺耳......八哥哥......他和映雪之间隔着的这层兄妹身份的屏障,不知是好是坏......不错,这些年他确是凭着这层身份,才得以日日伴在她身边,可这层身份何不是让他二人关系止步不前的阻碍?......想到这些,林亥顿时觉得胸口闷得慌,低声吼道:“随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相反方向走开了。 “什么脾气嘛!”映雪也气鼓鼓地坐在轿上。刚刚林亥吼她的的确确把她吓了一跳,伸手算算他这样和自己生气有几次?就因为自己没等他,受着伤还独自跑来父皇这儿?她最闲不住他又不是不知道!干嘛发这么大火儿!他不道歉自己绝对不去找他!映雪暗戳戳的想着,手里用力扯着自己的裙摆。 “你们俩这又是何苦!”梵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好笑地白了映雪一眼。 “再笑!”映雪瞪着她,鼓着腮帮子赌气道,“再笑罚你月俸!” “好好好~不敢了~奴婢的小公主有何吩咐啊?”梵果应和着映雪,绷住脸问道。 “把宫里所有的门都关上!一只鸟都别放进来!”映雪吩咐道。 “遵命!” ...... 清平殿内,林亥正在书房读书。 下午和那丫头吵完架,刚回宫他就后悔了,可想想今日那丫头在勤政殿与那姓曲的斗嘴,他又气不打一处来。 “公子......咱们还要不要去昭乐宫啊......”平戎站在门外,斗胆问道。 “......不去了。”林亥语气虽平静,可心里也是纠结。 “您不去,单凭梵果姑娘,可管不了公主喝药......”平戎补充道。他好歹从小和公子亥一起长大,有些事情,公子亥不说,他也知道他怎么想。 “......”权衡之下,林亥败下阵来,还是她身体重要,“走吧......” 平戎跟着林亥,一如平时地走去小门,却发现小门被锁了。或许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不知情锁的吧,林亥想。他开口说道:“去正门吧。” “公子亥......实在对不住......公主吩咐了,今日谁也不能进来......”昭乐宫正门两个看守的小太监为难道。 “我们家公子也不行?”平戎摆摆架子质问道。 “不行......”小太监低头说道。 “......”这昭乐宫平时这个时辰除了他还有谁回来?摆明了就是在跟他置气。林亥气的咬住嘴唇,眯眼盯着昭乐宫亮灯的前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平戎说道:“咱们走。人家既然不待见,咱们也别热脸贴着!” “是......公子......” 第76章 豁然开朗 清平殿根本没预备晚膳,回去也是饿得慌。 “去德仪宫。” ...... 德仪宫,赵夫人处。 “夫人,公子亥来了。”侍女怜儿先一步通传道。 小厨房刚将饭菜端上来,赵静娴正端着碗盛着糖,见儿子来,她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饭菜刚好呢!”说着放下手中的碗,看向两人...... “儿臣见过母亲。” “平戎见过夫人。” 林亥与平戎对赵静娴行礼道。 “怎么单你们两人来了?雪儿呢?”赵静娴左顾右盼没看到女儿,于是问二人道。 “夫人,您别提了,我们公子和公主下午时吵了一架。”平戎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即回话道,“刚去昭乐宫又被拦在了外头,现在正置气呢!” “多嘴。”林亥眼神严厉地瞥了平戎一眼。平戎赶忙闭上嘴,不敢再说。 “我说今日怎么一个人灰溜溜地过来了~”赵静娴与怜儿相视一笑,一副可怜林亥的模样打趣他道,“原来是和人家吵架了,吃了闭门羹,跑来诉苦了~” “儿臣只是想来看看母亲。”林亥坐到赵静娴对面,平静地说。 “好~你说什么都好~先吃饭吧~”赵静娴眼中藏着笑意,盛好饭递给儿子后,又转头对平戎和怜儿说道,“你们也去吧!我和亥儿单独聊聊。” “诺。” “是,夫人。” 平戎和怜儿关上门离开了,林亥并没有开口,只是细嚼慢咽地吃着饭菜。 “为什么吵架啊?”赵静娴率先开口问道。 “没什么。”林亥抬头看向母亲,答道。 “指定是......你又欺负她了!”赵静娴试探道。 “她有那么多人保护,我哪敢。” 听儿子的言语中充满了酸味儿,赵静娴一下子就懂了,笑着问:“只许你保护她?可你也有不在的时候......” “我时刻都在。” “你若时刻都在,现在她就不必每日喝药、缠着绷带了。” “......仅这一次。”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赵静娴放下筷子,望着儿子,温柔地劝道,“亥儿,你应当庆幸雪儿遇到危险时,有人及时出手相救。不该生气,更不该与她赌气。” 林亥面露难色,低头不语。赵静娴继续说道:“真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没有时时刻刻地陪在她身边?以至于关键的时候,要靠别人去救她。” “我知道......可我就是......” “她本就是对情爱之事懵懵懂懂,你又不曾同她明着讲过你的心意。也许今日之事在她看来,你就是莫名其妙。”赵静娴坐到儿子身边,牵起他的手,“有些话,必须要讲出来,对方才能明白你的意思。双方各执一意,难免相互误会,最终背道而驰......” “我怎么说呢......难道要有背伦理纲常......我与她毕竟名义上同父同母。” “你娶了她,也是同父同母啊~你们并无血缘相隔。况且你父皇最疼她,将来也会希望把她嫁给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如果你能向你父皇证明,你就是那个人,我想,你父皇会成全你的心意。” 林亥沉默良久,叹息道,“......我只怕自己配不上她。” “在母亲眼里,你们两个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母亲知道,你并非无才无德......你是为了保护母亲,不得已隐忍至今......”赵静娴说着说着,眼眶逐渐湿润,“亥儿,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为母亲做的已经够多了......该为自己考虑了......” “为自己...考虑......” “对。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以你的能力,万事不难......母亲并不是要你去争皇位或是什么,可如今你快要满十八岁了,该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了。父母总不能陪你们一辈子,你愿意照顾映雪,自是最好,可你尚无官爵加身,又如何庇护她一生平安?” “儿臣明白了,多谢母亲。”听母亲说了这样久,林亥忽然觉得心中所想之事逐渐明朗。赵静娴慈爱的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先吃饭吧!吃完去昭乐宫找她。” “好。” 第77章 烛光暖意 吹熄了多余的灯,老规矩只留下床头的一盏。 “公主早些安睡,奴婢先退下了。”边说,梵果边帮她放下帷帐,然后便关好门离开了。 屋里顿时就静了下来,映雪把头埋在被子里,想着白天同林亥说的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自己好像真的把话说的太狠了,晚膳之前下人来通报,自己也没放他进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映雪正想着,床帐忽然被人拉开,她反应迅速地探出头想查看情况。可屋里太暗根本看不清,只觉得来人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床上。映雪刚要喊人,却被那人及时捂住嘴巴,手指冰凉,呼吸带着温度扑在她脸上。那人拿过床头的灯台,放在两人之间,借着昏暗的烛光,映雪看清了他的相貌...... “嘘——别叫。”林亥一只手捂着映雪的嘴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做出“噤声”的姿势。见映雪安静下来,才慢慢松开。 “你怎么进来的......”映雪悄声问道。 “你以为区区围墙拦得住我?”林亥整了整衣袖,笑道。 “是哦......你武功那么好,想进来好像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你不想我来?”林亥挑了挑眉反问道。 “你一个皇子,在宫里翻墙,成何体统......”映雪岔开话题道。 “没人会知道。”林亥无所谓地说,“还不怪你把门锁住,害我只能翻墙。” “明明是你先和我吵架!” 烛火莹莹,光影打在女孩儿娇怒的面容上,那种忽明忽暗的美,竟让林亥一时有些痴迷。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捧住映雪的脸,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轻笑着说:“是我不对。所以,我来道歉了。别生气了。” “我......我没生气......” 映雪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支支吾吾地回道。她实在不敢大声,林亥离她那样近,她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和呼吸的频率。林亥只是笑着看着她,没有回话。两人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四目相视。此时屋里静的出奇,映雪只感觉胸口有股莫名的暖意促使心脏在强烈地跳动,难不成是病情又加重了? “亥儿......” “嗯?” “我心跳的厉害......要不要找御医来看......” 听到她的话,林亥不禁笑了出来,他稍微离远了些,揉着映雪的头说道:“无妨。心跳加速不是坏事,证明你长大了。” “哦......”映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捂住胸口,待心跳平复些后,她问林亥道,“你今天为什么生气呢?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安抚家眷之事紧急,所以我才......” “我有些吃醋。”林亥打断她的话说道。 “......什么?”映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有些吃醋。”林亥正过身,认真重复道,“见你和曲敏郎在殿上斗嘴,我心里酸的不行......我不想这世上有第二个男人同你亲密无间......” “我与他并不相熟,只是上次他救了我......”映雪见不到他落寞的神情,解释道。 “我知道。原不是和你生气,该是我在和自己置气才对......我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时刻在你身边,为什么你受伤时没有最先赶到。如果我都能做好,你也不会受伤,更不会认识他。” “吃这些瞎醋做什么......”映雪爬向林亥,拧了拧他的脸,嘟着嘴问道,“我同哥哥们关系都很好,你怎么不吃醋?” “你都说了,他们都是哥哥。”林亥笑道,“再说,宫里的人,没有人第二个比我和你更亲近。” 听到这话,映雪开始反复责问自己:亥儿也是她哥哥啊,而且还是名义上的亲哥哥,自己怎么就把他与其他人一分为二了呢?那么在自己心里,亥儿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这倒是......”映雪心中有事,随口应着搪塞道。 “曲敏郎不一样......”林亥熟虑道,“他与你年纪相称,财貌双全,又是父皇钦赐的御都大将军......我只怕......”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怕什么?” “怕将来有天,父皇会把你指婚给他。”林亥皱起眉,像是再考虑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父皇最疼你,想想这朝野上下,配得起九公主的,也只有他了。” 这话让映雪有些不悦,她伸手抚平林亥皱着的眉,盯着他的眼睛严肃道:“我说过,我只嫁两情相许,不嫁一世顺遂。” 这丫头,自己都还不明白什么是情爱,却还学着画本里的姑娘,只想嫁给两情相许之人共度余生,真是......林亥怔了怔,于是轻笑出声,道:“好,极好。” 第78章 预备嫁妆 昨夜与林亥谈到很晚,映雪都不记得自己是几时睡着的了,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挂了。 “梵果......什么时辰了......”因为还没完全醒盹,映雪使着奶音迷迷糊糊地唤道。 “梵果去内府领这月的月银了。”林亥从侧室走来说,“醒了就起来吃饭,小厨房今日做了牛乳糕,我尝着还不错。” “你怎么不等我,自己先吃了。”映雪声音奶奶地埋怨道。 “小祖宗,现在辰时了。”林亥帮她挂好帷帐,轻敲了下她的额头道,“等你起来,我就饿扁了。” “都辰时了......”映雪翻了个身,坐了起来,“都怪你昨天折腾我到半夜。” “......”林亥的脸瞬间红了,立刻俯身对着映雪说,“这话不是这么说的。更不能和别人这么说,懂不懂?” “.......?”映雪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没错啊!要不是他昨夜非扯着自己聊天聊到半夜,自己也不会起晚,怎么就不能说了...... 映雪利落地洗漱完,坐到桌子边吃了起来。林亥握着书卷好笑地看着她,问道:“你这算早膳还是午膳?” “少吃点,算早膳。” 此时梵果正巧也回来了,敲门进来通报到:“公主,公子靖来了。” “哥哥来了?快让他进来!”映雪惊喜的说道。 不一会儿,林靖摇着扇子走了进来。阳光打在他身后,印出他的身形,他身穿碧色,带着夏日难得的清凉。林靖见映雪在吃饭,笑着问她:“怎么这个时辰才吃早膳?” “她才起。”林亥说着,搬了个凳子让公子靖坐下,“皇兄今日来是为了和亲之事吧。” “是啊!”林靖的语气真的永远是如春风般温柔,“后日便是正选,你宫里的可欣目前各方面评价都不错,若是合了父皇的眼缘,估计就是她了。” “那也算是她的福气。”映雪喝着紫米粥,点点头,又问道,“就没人能和她争上一争?” “有......”林靖的笑容变得有些难堪,“但......前日里去了不是......” 林亥与映雪听到林靖的话一时间都有些错愕。那一刹那,一个不好的念头在映雪心里展开,但她随即给了否定。她认为,可欣总不至于为了名利杀人放火。林亥则是陷入深深的沉思,未曾言语。 “是那孩子?!”映雪惊讶的同时,也感到莫名的悲哀,“可惜了......花儿一样的年纪......” “据掌事姑姑说,可欣与那遇难的孩子,是纳秀院三十名秀女中最出挑的......”林靖也觉得遗憾,心痛地说,“当初为了能特别照顾她们,才特地分到了一间......二人关系也是极好的。” “好在父皇已经给足了体面,也很善待那女孩的家人。”林靖补充道。 “人都没了。再体面又有什么用。”林亥淡淡地说。 “世事无常......可能这就是那孩子的命吧......”林靖拍了拍林亥的肩膀,悲哀地摇了摇头惋惜着说道。 三人各有所思地陷入一小段的沉寂......映雪想到可欣的事,若那丫头中选,昭乐宫按理要出一份嫁妆给她的,于是唤来梵果吩咐道:“梵果,你出一份礼单明日给我。不必吝啬,给足她体面便是了。” “诺。奴婢这就去。” “我也会让平戎准备一份清平殿的。明日让他拿给你。”林亥说道。 “她面子倒是大。”映雪冷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韶华也并非如传闻中说的,完全舍了她。”林靖笑盈盈地看着映雪说道。 “好歹是昭乐宫出去的,也跟了我七年之久......”映雪呆呆地望着碗里的粥底,语气中带着失望,“再怎么样,她出嫁我也不能冷着不理她。” “我今日来此,便是想通知你这事,你能放下心结最好了~”林靖合上扇子,劝解妹妹道,“韶华,你要明白,父皇需要一颗能摆在草原的棋子,可欣这样的人,更容易控制。” “嗯。哥哥放心,这些我懂。” 第79章 正式殿选 内府三十名秀女,出自各个宫室,通过初选进入纳秀院。在此一个月不间断的学习宫训、礼乐、政法、女红,塑造外形,修身养性,为的便是今日的正式殿选。 铜镜前的人儿,略施粉黛,虽说不上多么美艳,但瞧着也算的清纯可人。内府制的秀女宫服是粉色的,更称她肤色白皙。乔可欣在首饰盒里左挑右挑,捡起一只桃花发钗,将其嵌入秀发,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似是想到什么,她打开妆匣子最下层的小抽屉,取出一对儿粉玉耳坠,戴上了。这还是刚入纳秀院时,沈恬送给她的。 “对不起......”她略带伤感地自言自语。 “可欣!你好了没?该走了!”有人扣门催道。 乔可欣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满面笑容:“好,来了~”等她到院子时,大多数人已经到了,大监与掌事姑姑也在了。 “见过大监。见过姑姑。”可欣走到二人面前,娇滴滴地行了个礼。 “一月不见,可欣姑娘越发水灵了!”大监点了点头,笑着回道。 掌事姑姑在一旁见她与大监如此熟络,急忙笑着脸迎上去与她嘘寒问暖,还特地将她安排在队伍的最前端。一些秀女瞧着眼红,不免在队伍后面嘀咕,可她们越是眼红,乔可欣心里就越是得意。她甚至端正了身姿,抬高了下巴,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仿佛今日中选之人已经定了一般。 ...... 朝合殿内。(注:朝合殿为皇帝平日上朝、宫中举行大典的正殿) 衡帝高坐在正殿之上,郑夫人坐在旁侧,诸皇子与朝中几位重臣都候在殿两侧。大监率先进入,通报道:“启禀陛下,夫人。诸位秀女已在殿外恭候,随时可以入殿觐见。” “宣。” “诺。”大监恭敬地俯身,站到一侧,手中的拂尘一挥,大声宣道,“宣——秀女觐见——” 三十位秀女,五人一排,规规矩矩的颔首走进朝合殿。殿前摆着一张长案,上边放了茶具、笔墨和各位秀女昨日制的绣样。可欣站在第一排的中间,又长相出挑,最是显眼。 内府主管将课业详录递给大监,再又大监拿给衡帝与郑夫人。衡帝接过册子,翻开细看了起来。上面记录着写着秀女每样功课的成绩,和日常的一些表现,综合来说,可欣很争气,几乎都拿了第一。 “乔可欣何在?”郑夫人问道。 “回夫人的话,奴婢在。”可欣上前一步道。 “内府记录,你的礼乐课成绩最出众......敬杯茶看看!”郑夫人端庄地微笑着吩咐道。 “诺。” 可欣来到长案前坐下,烫杯、温壶、洗茶、冲泡......一套供工序下来,她将泡好的茶双手端平奉上,毕恭毕敬,没出半点差错。郑夫人点点头,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朕记得...你是韶华的贴身宫女......”衡帝幽幽开口问道,“那读书写字应该不在话下吧!” “回陛下的话,奴婢入宫之前读过书塾,入宫后跟随公主,也学了不少。” “公子亥,你与昭乐宫亲近,可知她的文采如何?”衡帝问林亥道。 “回禀陛下。”林亥看了一眼乔可欣,她紧紧抓着裙摆,似乎有些慌张。林亥在心中轻蔑一笑,继续说道:“文采谈不上多好,但却是吃过写笔墨的。” 听林亥这么说,可欣心里才算舒了口气,表情顿时好看了许多。 “会读,会写,就很好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嘛~”郑夫人说道,“将她做的女红呈上来,本宫看看。”只见可欣在方帕上绣了一支春桃,粉白相间,栩栩如生。 “陛下,你看这绣的,臣妾仿佛都能闻见香味儿了~” “是不错。”衡帝接过丝帕看了看,又问其余众人道,“有没有人以为,自己哪方面可以越过殿前这位?”众人鸦雀无声,可欣的脸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儿臣听说,纳秀院有位秀女生的极好看,原先好像在司宝库当过差......不知是哪一位?”林亥忽然开口。 “回公子亥的话......您说的那位应该是遇了难的沈秀女......”内府掌事磕磕巴巴地回道。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林亥佯装不不知情,惋惜道。 “亥儿,你要做什么?”一旁的林靖拽了拽他的袖子,着急地问道。 林亥并没理会林靖的提醒,只是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语气关切地问可欣道:“听闻,你与那位过世的沈秀女,生前关系极好,你还为此大病了一场?” 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他已经怀疑自己了?该怎么办......可欣试着调整了一下内心的慌张。怀疑又怎么样?整件事情她做的天衣无缝,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她做的! “是啊......奴婢今日觐见还特地带了沈妹妹当日送我的耳坠......故人已去,唯念安好......”可欣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倒是个重情义的孩子。”郑夫人带些心疼地赞许道。只有林亥用那冰冷至极的眼神望着她,可欣不禁感到身后一阵寒意。 “既然没人认为自己比乔可欣优秀,朕与夫人也较属意她。不知众爱卿有何谏意啊?”衡帝问道。 “臣,无异议——” “那便如此吧!”衡帝宣道。 第80章 顺和公主 “秘宣朕意。和亲公主赐名林乔,封号顺和,为齐王林护之嫡女。暂居铜镜台,十日后启程,入阿若部和亲。”衡帝正色道。 “谨遵陛下旨意。陛下长乐无极——”众人朝拜道。 林......乔......她是公主了......她终于是公主了!马上,马上她就要嫁去阿若部,做整个草原最尊贵的女人了!她从入宫的那一刻起,就盼着这一天,盼着出人头地......如今终于是心愿得偿了!林乔跪地叩首行大礼道:“臣女谢过陛下!陛下长乐无极——” ...... 昭乐宫内,映雪正候着今日殿选的消息。 “公主,内府的公公来了。”梵果通报道。映雪示意梵果放他进来。 “奴才见过公主。”通传的小太监面带春光,欣喜地说道,“公主大喜!可欣姑娘,哦不,如今是顺和公主。顺和公主十日后就要嫁去阿若部了!奴才特来通传~” “知道了,梵果,赏。”映雪淡淡的说道。小太监虽然奇怪,但看到梵果拿出来的白花花的银子,便不多问,喜笑颜开地走了。 “她倒是命好。”映雪边剥桔子边说,从语气根本听不出她开心与否。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开不开心,那丫头得偿所愿,她好像理应为她开心,可嫁去阿若部前途未卜......她也不免替她忧心。 “这人啊,命里有的,都无需他人操心,总会来的。”梵果似乎看穿了映雪的心事,语重心长地开解道。 “你比我还小一岁,怎么说话这样老气横秋的。”映雪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梵果,打趣道。 “谁让我的主子生来童心未泯呢?”梵果板着脸回道,“我可不就要因此成熟稳重一点。不然主仆二人都像小娃娃般,那不等着让人欺负咱们昭乐宫?” “谁敢欺负你们昭乐宫?”林亥走进来,幽幽地说道,“这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昭乐宫背后有七大宫撑腰,上有陛下夫人,下有五个哥哥。哪个不消停的,敢和昭乐宫拍板?”说着,他坐在映雪旁边的凳子上,自顾自地斟了杯茶,一饮而尽。 “是是是!自然没有!”梵果被林亥的话逗笑道。 “今日殿选情况如何啊?”映雪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看你口干舌燥的?” “应该来人通传过了吧?那丫头倒真是不负众望,如愿以偿了。”林亥轻笑着,又斟了杯茶,继续说道,“父皇给她重新赐了名,唤作林乔。估摸是因为要远去和亲,还特地加封了顺和公主。这几日暂且住在铜镜台,十日后离宫。” “林乔......哈!父皇还真会躲懒。”映雪琢磨着,忽然笑道。 “公主,那嫁妆要不要奴婢过两日带人送去?”梵果问道。 “不必~”映雪鬼机灵似的,“咱们不去找她,她也会来找咱们。” “......诺!”梵果理解了一下映雪的意思,低头笑着回话。 ...... 馥馨宫内。 “什么?!”林婴尖声问道,“父皇当真选了昭乐宫那个贱婢?!” “是的......不但选了,还赐了名字和封号......”侍女眼睛都不敢乱看,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回道。 “一个服侍的婢女!如今都有了封号?!”林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伸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打翻到了地上,“反了......真是反了!” 见自家公主怒不可遏,侍女连忙劝道:“公主,你别这样......让陛下知道就不好了......”侍女扶着林婴坐下,又说道:“任她有什么封号,还不是要嫁去北部受苦,将来也不会碍了您眼。再者说,宫中原只有救过陛下性命的九公主有封号,长公主都是没有的,公主您何必......” “长公主?长公主的名号就是她的本钱!她的母亲如今执掌后宫。有郑氏撑腰,谁还敢不尊她不成?”林婴怒不可遏,漂亮的脸蛋也因为愤怒变得有些扭曲,“我呢?!我母亲被幽居宫中已久,我也没有封号加身,父皇给我选定的夫婿只是一个礼部侍郎之子!一没钱财,二无官爵,连那小贱婢嫁的都是阿若部的可汗!他们,他们这是诚心作践我吗!”林婴气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又不免手疼,只能攥拳缓解。 “公主......公主您别生气了......” “我对曲敏郎那么上心,他居然在下山时抛下我!转头去救了韶华?这缘分还真是奇妙呢!”林婴谈到曲敏郎,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那日庙会,她买个灯笼的功夫,曲敏郎就不见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半山腰。害得她一路走下山,脚都磨破了。 “公主......那曲敏郎也确实不识抬举......不如公主别纠结他了。”侍女提议道。 “你懂什么!”林婴哭着责怪道,“这朝中官位最高、最出挑的人就是他了!我不争取,父皇万一把韶华许给他!我岂不是一辈子要屈居人家!” “可奴婢实在是心疼您!” “我难道就不心疼自己吗!” 听了侍女的话,林婴感到十分委屈,不禁大哭了起来。 第81章 尊卑有别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天气实在热得很。好在衡帝早上派人送来了个稀奇玩意儿,是个上了发条就能自己吹风的小风扇。梵果在它前面放了冰,吹出来的风变得凉丝丝的,很是解暑。毕竟满宫皆知,九公主最怕热了,有时内府制的冰不够,别的宫里有富裕也都送到这儿了。固到了夏天,这昭乐宫可是宫中最清凉的所在。 映雪早早换上了丝绸做的衣服,优哉游哉地躺在铺了竹席的榻上吹风,无比惬意。林亥则靠着她的床榻读书,映雪想他该是为了蹭那股凉风。仰面朝天,映雪掰着手指头细数,殿选过后已有四日,人也该来了。 “启禀公主,顺和公主求见。”梵果进来禀报道。 真是,想曹操曹操到啊!映雪“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吓了林亥一跳。二人对视一眼,林亥眯着眼若有深意地点点头,转身吩咐梵果道:“知道了。对了,天气热,让她去偏殿候着吧。” “诺。”梵果应道。 “起来梳头。”林亥随手将书放在映雪的榻上,起身走向妆台。 ...... 昭乐宫偏殿内,梵果正给林乔上茶。 “公主请用茶。” “曼儿你瞧,这昭乐宫真是一如既往地凉爽呢~”林乔偏过头摆了摆发钗,故意不去接梵果递上来的茶,由她那么举着。 “是啊公主~谁人不知,这昭乐宫是块儿宝地,风水宜人才能养出公主这么标准的人儿来~”那侍女曼儿献媚奉承道。 “是吗?”林乔端出她那副无辜的样子来,盯着梵果说道,“那怎么同样是昭乐宫的人,我已经贵为公主,而有些人,还是贱婢呢?我想这和天资也脱不了关系。” 梵果听着她们的对话,面不改色。只是端茶的姿势久了,手越发颤得厉害,不慎洒了些在林乔的裙子上。 “你这贱奴!平给公主添晦气!”曼儿收到了林乔的眼神示意,伸手就要打梵果。 “大早晨起来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在我宫里欺负我的人?” 瞧着曼儿的手就要落在梵果的脸上,关键时刻,好在映雪及时出现了。只见她与林亥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那曼儿哪儿还敢放肆,只得悍悍地放下手,低头回到林乔身边不敢言语。 “哟~妹妹来了~可让我好等~”林乔一眨眼抹去脸上的慌张,笑着迎了上来。 “你......叫我什么?......”映雪皱起了好看的眉,目光中透露着不悦道。 “妹妹啊~你我同为公主,又同样拥有封号,如此殊荣再找不出第三个了~”林乔说着就要去牵映雪的手。她这副嘴脸让映雪不免觉得恶心,映雪很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梵果。”林亥给了梵果一个眼神示意。梵果点了点头,走到林乔面前,扬起巴掌直接扇在了她脸上。 “啪——”一记极响的耳光把整个偏殿的人都惊呆了。林乔更是错愕地盯着梵果。见此,梵果开口解释道:“顺和公主言行无状,冒犯九公主,特以示警戒。” “我家主子与你家主子同为公主,你怎可如此!”曼儿扶着林乔,替她打抱不平道。 “公主与公主之间是不一样的。”林亥牵着映雪到一旁的椅子边,扶着她的肩让她坐下,然后继续给林乔和她的侍女解释道,“韶华乃是父皇之女,母亲位列三宫,有八位兄姊照顾,地位尊崇。可你,只是个亲王的女儿。再者言,‘韶华’亦有无上尊贵之意,是盛世之兆,‘顺和’为恭顺谦和,取谦卑之意。虽同有封号,然尊卑有别。” “你——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曼儿说不过,抱着林乔嚷嚷道。 “是。我昭乐宫就是欺负你们了,又有谁会给你们做主呢?”映雪笑着问道,“是父皇会?还是哥哥姐姐们?或是齐王叔叔?” “是林乔驭下无妨,请公主恕罪。”林乔按住了还想要争辩的曼儿,决定先忍气吞声。林映雪说得对,她现在空有个虚名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能给自己撑腰的东西,还不能惹她不满。 映雪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淡淡的说:“按照约定,我同公子亥给你另备了一份嫁妆,清单待会儿让梵果拿给你,东西我会叫人送去铜镜台的。” “多谢公主、公子亥恩赐。”林乔叩首行礼道。 “不必了。”林亥替映雪回答道,“你只要知道,父皇为什么要下嫁公主和亲阿若部,知道谁是主子谁是你的靠山就好。” “诺。谨遵公子亥旨意。林乔必为我大秦鞠躬尽瘁。” “这几天你也有的忙,到还有心,知道走之前来看看我。”映雪笑道。 “公主这是哪儿的话。林乔出自昭乐宫,幸得公主、陛下抬举。公主之恩,林乔万不敢忘。”林乔唯唯诺诺地说道。 “得了,戏折子演的差不多了,你且回宫吧!”映雪拜了拜手,她假笑了半天,脸都僵了,实在演不下去了。 “那林乔先告辞了。公主安歇。” ...... 林乔走出韶华殿,转身望向宫门口的金匾,暗暗地咬紧牙关。不也只是个义女?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她到了阿若部,得了可汗的喜欢生下贵子,看谁还敢在她面前嚣张! 第82章 夏日闲谈 铜镜台离昭乐宫可是很远的,顶着六月的太阳一路走回去,直教人热的心里烦闷。虽说现在有个公主的名号,可皇帝和内府那帮贱奴根本不把她当回事,这么热的天,连个软轿都不给她!送来的冰也是少得可怜,还好铜镜台本就清凉,不然真是作践死人了! 林乔一回宫就火气冲冲的把扇子随手一扔到桌上,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有眼力的下人立刻拿来了冰盒,用扇子扇风为她去暑。 “就这些冰?”林乔不悦地骂道,“看看人家昭乐宫!进了殿就是凉爽怡人,那冰块足有西瓜大!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拿这些碎冰碴子敷衍!” “公主,公主您消消气......”曼儿也拿来一把扇子,跪在林乔身边为她扇风。 “启禀公主,昭乐宫送东西来了。”一名小侍女通传到。 “让他们进来,把东西放下!”曼儿吩咐道。 一群小太监前前后后搬了十几样儿东西进来,清点完毕就离开了。曼儿凑上去看,真是不得了啊!绫罗锦缎,珠钗玉环,黄金白银......满满当当地堆在门口。曼儿拿起礼单,细细读了起来。 “公主,您快看呐!这韶华公主果然还是最疼您的!出手真是大方!单是云绸就给了五十匹呢!”曼儿把礼单呈给林乔,欣喜地说道。林乔瞥了一眼,将礼单推开,轻哼了一声斥责道:“没见识的东西!这算什么?她昭乐宫的好东西多着呢,那个小蹄子不肯给而已!这么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我可是和亲公主,是要嫁到阿若部去的!这么点东西,也不怕让人瞧了咱们大秦寒酸!” “......那奴婢先把这些收起来。”曼儿讨了个没趣,准备先退下,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发脾气。 ...... 送走了麻烦的“客人”,映雪与林亥一道去了德仪宫。没曾想衡帝也在,今日倒是人齐。 “儿臣(女儿)参见父皇。” “都别拘礼了!”衡帝招招手,“来的正好!尝尝你们母亲新制的酒酿冰酪,美味得很!” “我说这大热的天父皇您怎么还跑来母亲这儿。”映雪是真的丝毫不拘束,一屁股坐在赵静娴身边,笑衡帝道,“原来也是贪嘴母亲做的冰酪!” “纳选之事才忙完,好不容易得了空,还不许朕休息休息?”衡帝赏了映雪一个“枣子”,反问道。 “你们父女俩,一见面就这样!”赵静娴笑着摇摇头,转身对怜儿说,“快,再去盛两碗冰酪来。往冰盒里多添些冰,雪儿怕热。” “诺。”怜儿回道。 “还是母亲最懂我,嘿嘿!”映雪刚想腻着赵静娴撒娇,林亥一只手迅速把她拎了回来。 “干嘛!” “坐好。”林亥挑着眉说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朕让内府多拨给你那老些的冰,怎么没见你说朕一句好话?”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映雪嫌弃地看了衡帝一眼,往母亲身边蹭了蹭,“怎么还争宠呢?” “你父皇可是颗琉璃心,一碰就碎,咱们啊,得哄着他!”赵静娴弯曲着食指,刮了一下映雪的小鼻子,和她一起打趣衡帝。 衡帝见她们母女二人“串通一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了。怜儿端了冰酪上来递给映雪和林亥,衡帝似乎想到了什么,问映雪道:“你的伤如何了?” “没什么事了。”映雪边吃边回,“御医说,因为我及时服了药,没伤到根本。骨头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两个月不乱折腾就没事。” “你可得快些好,不然九月的‘秋猎’你可就去不了咯!”衡帝笑呵呵地提醒道。 “!”映雪被提了个醒,立刻说道,“对哦!夏天过了就要‘秋猎’了!放心!我肯定能好!今年一定是我拔头筹!” “你每年都这么说。”林亥直接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映雪气鼓鼓地看着她,惹得衡帝和赵静娴都笑出了声。 的确,从她十岁第一次参加“秋猎”开始,每年她都说要拿第一。可是次次都被林靖和林亥比下去,她都不记得自己当了多少年的‘老三’了!今年她一定要比过林亥和林靖,拿下头筹,为自己正名! 第83章 储位空悬 丞相府,燕涛正与夫人尤氏闲聊着。 “你说这人的命是古怪的哟!”尤氏听了燕涛说了朝中的事,稀奇地问道,“那么一个小小的婢女,摇身一变做了公主嘞!这马上又要嫁去北部,将来就是阿若部的可敦嘞!” “那有什么稀奇的!”燕涛白了自己夫人一眼,净嫌她没见识,“有的人名里就是大贵!前边儿活的糟践点儿不碍事儿,日后有的是风光。” “啧啧啧~真是做了可敦,怕呀,要尊贵过主子去咯!” “哪儿能啊!”燕涛摆摆手道,“韶华公主这些年深受陛下宠爱,将来等出嫁了,我看,远会尊贵过长公主。” “凭她怎么尊贵,也比不过我女儿~”尤氏得意得道,“谁不知道咱们家姊姌和公子靖的婚事,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嘞!等将来陛下下旨立公子靖为太子,姊姌就是太子妃!公子靖继承大统,咱家就是皇后的母族了!” “陛下春秋正盛,根本不急着立储。储君之位空悬已久,将来谁能做太子还不一定呢!” “除了公子靖还能是谁?陛下重用公子靖好些年啦!这定是心仪他做太子的呀!”尤氏并不理解他夫君的话。燕涛只好解释给她听:“公子靖如今二十有余,陛下还尚未立他为太子,你知道为着什么吗?” “为什么呀?” “陛下主张严政,而公子靖却反其道而行之,提倡推广‘仁义治天下’。”燕涛品了口茶,又道,“再者,宫中有威望的皇子,不单公子靖一位。三皇子公子祁战功赫赫,如今统率四方禁军,外公是先帝亲封的广平王,有强大的母家撑腰。八皇子公子亥,虽然军、政上暂且不及他两位哥哥......”燕涛说到这儿,眯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然后呢?你别卖关子!倒是说呀!”尤氏焦急地问道。 “我总觉得,那孩子不简单......”燕涛若有所思道,“他看似不争不抢,可陛下交给他办的事,他从没出过岔子。公子亥师从王翦,修的一身好武艺,每年的‘秋猎’都位列前茅。这样一个人,若说他平平无奇,我是真不信啊!” “按你这么说,这公子靖不一定就是皇帝咯?”尤氏大惊。 “当然不一定啊!” “那我回头可得劝劝咱家女儿!让她也留意着别的皇子,别只顾公子靖一个!”尤氏一拍掌,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 “说什么也没用!那丫头死磕到现在都不肯嫁人,那是认准了公子靖!你有什么法子能逼她回心转意?”燕涛十分不待见自己夫人的目光短浅,低声呵斥道。 “那该怎么办啊老爷!”想来夫君说的有道理,尤氏惊慌失措地问道,“姊姌若是非要嫁给公子靖,公子靖却没坐上皇位,咱们悉心培养她二十年,不就白费了吗!” “若陛下真有了另立他人之意,咱们就推一把,帮公子靖坐上皇位!不就得了?”燕涛会心一笑,似乎早有打算,“咱们的女儿必须是皇后,将来的储君也必须留着咱们燕家的血!” ...... 此时,燕姊姌正待在隔壁的王府里,陪着林靖处理公事。 明日阿若部前来迎亲的使臣就会抵达南阳,林靖要负责招待他们,宫中也会设宴犒赏使臣。六日之后的和亲大典,林靖作为“皇长子”,要随行护送和亲公主出使北域。这一来一回,恐至少要花上一个半月的时间。 “北地苦寒,你还是多带些暖和的衣服才好。”燕姊姌从衣柜里取出几件毛领子的衣服,说着,就想塞到包裹里去。 “我去到那儿都是七月了,那还用得着毛领子?”林靖从她身后环住她,接过衣物放到一边,抱着她笑着说,“帮我准备些普通的厚衣服就行。”燕姊姌将头靠在林靖的颈部,柔声说道:“我怕你受凉......” 林靖见她如此,在她耳边轻笑了一下,嘘声说道:“我知道!~” “你别没正行!”燕姊姌转过身与他四面相对,脸上带着害羞也有那么几丝娇嫃,“北边各部落近几年小动作不断,你此次出使阿若部,千万要小心......” “我会带一队精兵前去,你放心。”林靖缓缓抬起手,抚顺燕姊姌掉落的碎发,“左不过待上一日,不会有什么事的。”即便林靖这样说,燕姊姌还是有些担心。 眼前的女孩儿目含秋水,林靖的嘴角深藏着笑意,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懒懒地说道:“等明年诸事安定,我便向父皇请命,娶你为妻。” “不急。”听他这样讲,燕姊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温暖的笑意。她伸出双手抱住林靖,十指指心贴着他的背,坚定地说道:“反正你一定会娶我,四十岁我也等。” “四十岁?”林靖佯装惊讶地说道,“四十岁再穿红装可就不漂亮了!” 燕姊姌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不再说话。林靖赶忙撒娇哄道:“我开玩笑的。无论何时,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美的,没人比得过你。” 第84章 阿若使者 转日申时,一支长长的马队从玄机门进入南阳。这支队伍里的人,无论是身上穿的或是头上戴的,都与秦人大有不同。街边站满了好奇前来围观的百姓。 “他们怎么穿成这样啊?”一个老妇人问道。 “嗨!这是北方民族的服饰!我猜啊,应该是阿若部的人!”一旁的大叔解释道。 “他们这是来接咱们的公主去和亲的吧!” 两旁的人窸窸窣窣地吵着。马队的领头忽然勒住缰绳,骑着马往回走了几步,在一个妙龄少女身边停下停下。那少女年纪不大却打扮的十分华丽,穿着昂贵的料子,脚上的靴子用的是上好的羊皮,头颈间的佩饰也都镶嵌着宝石。她不同于大秦的姑娘,独自骑着一匹小红马,腰间还配了一只长鞭,带着草原儿女的飒落与爽利。 “公主,再往前些就是咱们落脚的驿站——瓦狄楼了!”泰布勒将右手搭在左肩上,低头对那少女说道。那样的姿势,是北方民族的敬礼。 “好!”少女用食指一擦鼻尖,英气十足地回道,“告诉大伙儿再坚持一下!等到了驿站就能好好休息了!” “是!”泰布勒恭敬地答道。 ...... 瓦狄楼内,林靖已经率人在厅堂等候多时了。见院子里洋洋洒洒地走进一群人马,林靖利落地收起折扇,出门迎接使臣。 “使者远道而来,父皇特命我在此恭候各位。”林靖作揖行礼道。 “久闻公子靖高名,今日一见,的确不落凡俗啊!”泰布勒按草原的规矩向林靖行了礼。 “使臣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林靖笑道。 “泰布勒!”格娅在远处高喊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对泰布勒说道,“马匹已经安顿好了! “这位是?”林靖问道。 “啊!这位是我们可汗的爱女,格娅公主。此次来秦,可汗特命我带着公主一起。”泰布勒为林靖介绍道。 “原来是贵邦的小公主。失礼了。”林靖又对格娅行了个礼,接着做出“请”的手势,“各位里边请。” 阿若部的人随着林靖进到瓦狄楼里,这瓦狄楼是大秦为招呼外族使臣,特地建的驿站,无论是装潢或是饮食,都不会让外族的使臣感到不舒适。 “这里的房间都已收拾妥当,公主与使臣可随意挑选。”林靖对格娅说道,“内厨除了我们大秦的菜式,也会做北方美食,想吃哪一样都可以。” “你是谁?”格娅眨着大眼睛问道。 “公主!不可无理!”泰布勒制止道。 “无妨。”林靖对泰布勒笑了笑,转身向格娅解释道,“我是大秦的皇长子,林靖。” “你生得真是好看!”格娅由衷地赞美道。来之前就听说,大秦的男子不同于草原儿郎,虽没有结实的肌肉,但都生的十分俊俏。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公主!” “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公主率真可爱,性子倒是像极了我家九妹妹。”林靖被格娅的话逗笑,不由得想起了映雪。 “九妹妹?”格娅问道,“大秦的公主吗?” “公主......” “是啊~”林靖微微俯下身,笑着对格娅说,“明日宫中设宴,公主您就能见到她了!我相信你们一定很合的来~” “她也像你生的这般好看吗?” “嗯......她是大秦第一美女,肯定比我好看!” “是吗......”格娅高傲地抬起下巴,对林靖说道,“我父汗说我是草原最美的女儿!在你看来,我们谁更好看!” 林靖调皮道:“我要是说九妹妹不好看,不就等于也贬低自己了吗?” “公主!不可无理!”泰布勒及时拉住了格娅,另用眼神示意道。 倒是会躲!格娅咂咂嘴,心想着。明日进了宫,她倒是要看看,这大秦第一美女究竟能有多美!反正不论她长成什么样子,也只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罢了! 第85章 知难而退 今日是陛下设宴迎接阿若部使臣的大日子。映雪一大早便被梵果和林亥合力喊醒,着实苦闷。 “我的公主!怎么今日还犯懒!”梵果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啰嗦道,“昨儿夫人还特地派人来嘱咐了,宫中少有的大事,说是千万不能误了的!” “哈——那也不必起这么早啊......”映雪想开口说话,嘴一张开,硬是先打了个哈欠。 “平常自家的宴席,你怠慢了,也没人真说你什么。可今日阿若部的使臣要来。外人面前,你总该收敛点儿。”林亥已经帮她温好了牛乳,等着她梳妆完一起吃早饭了。 “知道啦知道啦——”困意不断地袭来,映雪实在听不下去他们唠叨,故意拖长音敷衍道。梵果帮她梳了个简单大气又不失庄重的头,还特地给她戴上了正式场合才用得上的双凤红珠金步摇发冠。 映雪以为,这冠好看是好看,就是略重了些,压在头顶总要硌出印子,晚些摘掉时,头顶又疼又痒。她刚想提议换掉,梵果率先一步开口道:“这也是夫人吩咐的~”反抗的话还没说出口,希望就被希望他妈掐死在摇篮里了。映雪灰溜溜地坐到饭桌旁,无精打采地盯着桌面上的美食。 “你且忍着点儿。”林亥见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入她面前的碗里,“挨过宴会就能摘了。” “重的很......”映雪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却见到林亥也戴了平日很少拿出来的白玉石雕花银冠,那可比自己头上这个重多了。这么想,映雪心里瞬间就平衡了。林亥这会儿功夫已经帮她盛好牛乳,偏头问道:“好看吗?” “好看啊!”映雪爽快地回答道,“凭着今日这副扮相,你若是个女孩儿,五哥哥一定会有违人伦的!” “......”林亥狠狠白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还是快吃饭,别说话了。” ...... 刚用过早膳,宫里便来了车马,接格娅与泰布勒入宫。 “苏玛,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格娅坐在马车里,问自己的侍女道。侍女左右瞧了瞧,笑着夸赞她:“公主今日格外好看!” 听到这话,格娅美滋滋的笑了:“哼!待会儿见了那秦朝的九公主,我定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第一美人’!他们大秦不是有句话叫什么......什么鱼什么大雁?” “沉鱼落雁。”苏玛应和道。 “对对对对!沉鱼落雁!你说他们大秦真是古怪,鱼和大雁居然都用来形容美人。这三者有什么关系吗?”格娅对大秦的文化了解甚少,不禁疑惑道。 “奴婢听说,他们大秦不仅文字复杂,规矩也多的很!”苏玛也皱起小眉头,“就不像咱们草原儿女,自在洒脱!” “是吗?规矩很多吗?”格娅好奇地问道,“那若是触犯了规矩,会不会惹麻烦啊!” “您是咱们的公主,就是惹了麻烦,也没人敢说您啊!”苏玛笑道。 “说的也是~”格娅得意一笑,“父汗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自小时候起就什么事都依着我、护着我!” “可汗和世子最疼公主了!这次要不是世子有事,理应陪公主一起来的。”苏玛有些遗憾地说道。 “他不来才好呢!”格娅强调着说,“他要是来了,肯定又不许我干这个,不许我吃那个!一个人多自由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泰布勒大人......”苏玛想起泰布勒和临行前可汗嘱咐的话,迟疑道。 “笨哎!泰布勒是臣子,本公主要做的事,他管得了吗?” “是!公主说得对!这下咱们可以把南阳的好吃的通通吃一遍了!”苏玛欢喜地说。 “在那之前,先要完成我们的计划!”格娅一阵坏笑,目光幽幽地看向苏玛,“必须要让我那位‘新继母’知!难!而!退!想要嫁给我父汗,呸!” “奴婢昨日偷听秦朝那位皇子和泰布勒大人讲话,秦朝的皇子提到,那位和亲公主才十七岁。只比您大两岁,如何做得公主您的继母!”苏玛愤愤不平道。 “所以才要让她知难而退啊!和亲是咱们提出来的,原本只想逼他们一下,没想到他们真就愿意嫁一个公主过来。此时咱们若是反悔,那就是背信弃义!可如果是他们的公主自己不想嫁了,那就是大秦不守约定,咱们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敲他们一笔!”格娅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给苏玛解释道。 母后当年生下她就去了。自母后离世,她的父汗一生未娶,连妾都没纳一个。要不是算错了这一步,必是不会和那秦朝的公主定下姻亲的。此番父汗会准她前来,多半也是想让她搅黄这次和亲,她自然不能看人夺了自己母亲的位置! “公主,秦宫到了。” 马车停住了,格娅撩开帘子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皇宫,忍不住惊讶地叹息。 第86章 格娅公主 “格娅拜见大秦皇帝陛下!陛下长乐无极!” “使臣泰布勒拜见大秦皇帝陛下!陛下长乐无极!” 格娅与泰布勒双双向衡帝问安道。他们前脚刚踏入宫门,大监就出来迎接了,领着他们先来了这勤政殿。 “快快请起!”衡帝和善地说道,又吩咐下人,“来人啊,给公主与使臣赐座。” “公主与使臣远道而来,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衡帝关切的问道,“昨夜睡得可好?瓦狄楼的饭菜,二位是否满意?” “回陛下的话,一切尚好!”泰布勒回道。 “那朕就放心了。”衡帝点头说道,又看向一旁的格娅,问道,“这位便是可汗的掌上明珠,格娅公主?” “是的陛下!父汗特让格娅代他问陛下安好!苏玛!” 说着她唤来侍女。苏玛把一个精致的盒子交给她,格娅接过盒子走到殿中央说道:“这象牙红宝白扇是格娅为皇帝陛下准备的礼物,还望陛下笑纳!” “那朕就收下了,多谢公主的美意!”衡帝笑着说道,“这几日在南阳公主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和朕说,不必拘礼!” “格娅谢过陛下!” “陛下,不知今日是否能见到我们未来的可敦?”泰布勒问道。 “那是自然。晚些的宴会上,顺和公主会来拜见二位的。”衡帝答道。 “请陛下恕臣无礼。”泰布勒行礼后问道,“臣听说,这位顺和公主只是位亲王之女。当初我部求娶的是大秦的嫡公主,陛下有三个女儿,竟都不愿嫁来我部吗?” “使臣误会了。朕的确有三个女儿,但都并非嫡出。朕从未立后,何来嫡女?顺和公主乃是朕的长兄齐王林护的嫡长女,亦是无比尊贵。”衡帝笑着解释道。 “即便如此,怕是也没有正统帝姬尊贵。”泰布勒有些咄咄逼人道。 “使臣所言诧异。朕的三个女儿,两个已经嫁人定亲了。朕总不能把再嫁之身送去可汗身边,这实在有失敬意啊!” “不是还有一位?” “还有一个,年纪尚幼,成天惹祸,吵吵闹闹的不成样子。没点儿公主模样儿,别说为人妻为人母了。”衡帝笑着摆摆手道。 “无论性格如何,公主都要肩负起身为公主的责任。”泰布勒说道。衡帝并没有直接回泰布勒的话,而是反问格娅道:“公主年芳几许啊?” “十五。” “若此时要你嫁来大秦做皇后,你可愿意?” “不愿意!”格娅立刻回道,“贵国皇后之位虽高,可格娅只愿嫁给自己心仪之人,还望陛下恕罪!” “可嫁不嫁是你父汗说了算。” “父汗只有格娅一个女儿,平日里最疼我,不会舍得将我外嫁的!”格娅看衡帝表情严肃,一下慌了神。 “哈哈哈哈哈就是如此!”衡帝听到格娅的答案,大笑道,“公主不必紧张。使臣,朕的身边如今也只有这么一个小女儿还未出嫁了,朕也同你们的可汗一样,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朕以为,可汗能成全朕的这点小小私心。” “大人,臣听说这九公主并非陛下亲生。”仆人伏在泰布勒耳边轻声说道。泰布勒听完一皱眉,一改前言说道:“陛下既有此心,臣也理解。” “那最好了!时间还早,有些和亲的琐碎之事,朕还需与使臣商议。夏禾啊,你带公主四处去转转,千万别怠慢了。”衡帝吩咐身边的宫女道。 “诺。”夏禾走到格娅身边,“公主这边请。” “格娅告退。” 第87章 杨梅果树 勤政殿往东走不远就是东花园。 “格娅公主,这里就是东花园了。”夏禾为格娅介绍道。 “这秦宫的花园真是好看!”格娅左瞧瞧右瞧瞧,拽着苏玛跑来跑去的,“苏玛你看!这是什么花儿啊?都没见过。” “这是木槿花,是咱们大秦特有的。”夏禾回道。 “木槿花......名字也好听!”格娅俯身细看着花蕊,不禁笑道。 “公主!这边的树上结了果子!”苏玛在远处的一棵树下对着格娅招手。 “真的哎~也是咱们草原没有的。”格娅跑到苏玛身边,抬头望着苏玛说的那棵树,上面的确零零星星结了好几颗小果子。 “苏玛,你想不想尝尝?”格娅偏头低声问道。 “想!”苏玛小鸡啄米式地点头回道。 格娅会心一笑,从腰间取下长鞭,甩直了。只见她画圆手臂,对着树梢重重一扫,果子没掉下来,树叶却落了一地。居然一颗都没下来?!格娅有些生气,抬手就要使第二下。夏禾见状急忙上前阻拦道:“公主不可啊!这是西府进贡杨梅树,可不能打坏了!奴婢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你们皇帝陛下都说了,我们公主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如今吃你们几颗果子就舍不得了?”苏玛张开双臂,拦住夏禾,不让她妨碍格娅。一句话的功夫,格娅又朝杨梅树挥了一鞭子,果子还是没有落下了。 “公主!使不得啊!”夏禾高声请求道。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这果子好像诚心和她作对,挂在树梢上牢牢的,怎么也不肯掉下来让她尝一尝!格娅往后退了几步,蓄足了力气,扬手挥向杨梅树...... 谁成想,鞭子却在半空中让人截住了。 那人将鞭子紧紧缠好在左手小臂上,右手将它的小尾巴抓的牢牢的。格娅想收回鞭子却不能,二人僵持不下。 “喂!你是何人!你知道我们公主是谁吗!”苏玛气势汹汹地叉着腰问道。 “要胡闹滚回你的草原胡闹去。在别人家里没一点规矩,这就是阿若部的教养?”映雪冷眼白了苏玛一眼,又对格娅说道,“七月天穿这么多在这儿挥鞭子,你也不嫌热。” “你!你是何人!”格娅恼羞成怒道。 “奴婢见过韶华公主。”夏禾向映雪行礼道。 “你也是公主......”听了夏禾的话,格娅开始上下打量面前的人儿:年纪同自己差不多大,细瞧着,长得真是好看,她该不会就是公子靖所说的最小的妹妹吧? “别看了。你不是想吃这树上的果子?”映雪松开她的鞭子,走近些对她说道,“我跟你说,这颗是观赏用的杨梅树,结出的果子又酸又涩,实在难吃。你若想尝尝就跟我去我宫里。我宫里有熟透了的杨梅果子,甜的出水儿!” “真的?”格娅奇怪地看着映雪,半信半疑地问她,“你怎么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是心疼这颗杨梅树。前年刚载的,就让你打成这样了。真是可怜。”映雪双手抱在胸前,苦恼地看着一地的落叶。 “对...对不起!”格娅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但还是塌不下脸认真道歉。 “嗯?”映雪对于刚才一闪而过的声音,眼中怀疑自己听错了,“嘿!你这个草原的小公主,也没我想象的那么难搞嘛~”格娅别过脸赌气不看她,映雪笑着从后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你不想吃杨梅啦?” ...... 映雪让夏禾先回去通报衡帝,自己则带着格娅和她的小侍女回了昭乐宫。两人一路上相谈甚欢,争执之事早就抛之脑后了。 方才映雪说要去找母亲拿染指甲的指甲花,林亥便一直待在昭乐宫等她。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就在刚刚,林平与林诚也来了昭乐宫。见她带了两个穿着奇异的女子回来,林平好奇地问道: “九妹妹,这两位姑娘是?” “这是阿若部的格娅公主,还有她的侍女。格娅,这是我的三位哥哥。五皇子公子平,六皇子公子诚,八皇子公子亥。”映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吩咐梵果道,“梵果,多洗些杨梅送过来,还有别的什么水果,都拿些过来。” “怎么把人家的公主拐来了?”林亥低声问她道。映雪坏坏地一笑,回道:“不打不相识~” “你的宫殿真是凉快!外面的院子也漂亮!”格娅一粒随着映雪进入前殿,在茶案旁坐下,欣喜地说道,“你人也生的好看!怪不得昨日公子靖会同我提起你!” “哦?他说我什么了?”映雪挑着眉毛好奇地问道。 “他说你是大秦第一美女,说咱们一定合得来。”格娅回道。 “你们看,我就说嘛!大皇兄是你们之中,最会慧眼识珠的了!”映雪转头对三位哥哥指指点点地说道。 “我们平日也没少夸你好看,怎么就不慧眼识珠了?”林平不服气道。 “公主,水果来了!”梵果带着几个小婢女端着果盘走了进来。果盘里不单有杨梅,还有许多其他应季的水果,譬如桃子、西瓜、荔枝等...... 格娅看到面前满满的新鲜吃食,双眼都放着光,她抬头问映雪道:“我能尝尝吗!” “都是你的。”映雪被她的样子逗笑,又伸手招呼苏玛说道,“你也过来一起吃吧!在我这儿不用那么拘礼。”听了她的话,苏玛的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小雀般地跑到茶案边,拿起一颗杨梅塞进嘴里,细细品味。 格娅和苏玛心中想着:这大秦的公主人还挺好的,也没想的那么讨人厌嘛! 第88章 物以类聚 格娅学着映雪的样子剥荔枝,眼睛瞅着旁边聊天的三位皇子,忽然开口问道:“映雪,你们大秦的男子都生的这般好看吗?昨日的公子靖,和今日的三位皇子,都生的很好看!” 映雪见她望着林亥三个人,几乎是笑出了声,她摆摆手回答道:“不是不是!主要是我们家祖上基因好!别的男子想要生的同我几位哥哥一样好看,那可难喽!”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林亥见她们笑得开心,走过来问道。 “特别是我家亥儿!”映雪顺势攀到林亥背上,林亥稳稳地扶着她的小腿,“全大秦也找不出几个如他这般绝色的美男子!” “我赞成!你八哥哥确实好看!”格娅点点头笑着说。 “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在这儿谈论这些,你们也不害羞!”林平对着二人问道。 “自家哥哥,害羞什么?”映雪反问道。 “不害羞啊!在我们草原,所有的女子都会爱慕长相俊朗,骑射俱佳,有勇有谋的英雄!若你喜欢却还不开口,不是给你的情敌机会吗!”格娅认真地说道,言语里带着小女孩的纯真,“所有我们草原的女儿从不忌讳这些!喜欢,通常就会大声说出来~” “长相俊朗......骑射俱佳......有勇有谋......”林诚仔细琢磨了一下,笑着同众人讲,“这说的...不是三皇兄吗?......” “有点那意思!”林平附和道。 “三皇兄?”格娅迷迷糊糊地问道。 “是我们的三哥哥......也是我们之中军功战绩最卓越的......如今替父皇统领南阳城的禁军......今日晚宴,公主便能见到他了......”林诚解释道。 “三哥哥?”映雪皱眉道,“那个小古板才不讨女孩子欢心呢!” “还是你五哥哥讨女孩喜欢,对吧!”林平勾上映雪的肩膀,嬉皮笑脸道。 “呵呵,并不。”映雪摆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拍掉他的手回道。 几个人聊得正欢,梵果上前提醒道:“公主,时辰差不多了,该去换锦服了。”映雪点点头,起身准备回内殿。 “锦服?”格娅好奇道,“什么样的?我能看看吗?” “这有什么?你跟我一起去!”映雪爽快地答应了,伸出手搀起她,两人手牵手去了内殿了。梵果与苏玛也跟了过去,前殿一时间只剩下三个大男人。 “这两个丫头......倒是合得来......”林诚望着两人的背影,笑着对林诚与林亥说。 “一个是父皇的掌上明珠,一个是阿若部可汗的掌上明珠,一个是大秦第一美人,一个是草原第一美人......这大概就是,物以类聚吧!”林平浅笑着摇摇头,饮下一杯茉莉茶。 “是人以群分。的确,爱胡闹的性子倒是像极了。”林亥接了一句说道。 ...... “哇!你们大秦的衣服真好看!”格娅一一翻看着映雪的十几套锦服,由衷称赞道。 “右边那几身都是新做的,我都还没穿过,你要是喜欢就拿去。”映雪见她喜欢,于是开口道。 “真的吗!......可以吗?”格娅自然欣喜,但她还是再次请示了衣服主人的意见。 “这有什么,一件衣服而已。等将来有机会,我去草原找你玩,到时你要记得也让人制一件你们的衣服给我~”梵果帮着映雪换衣服,映雪笑着回格娅道。 “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今日设宴迎接使臣是要事,想着不能敷衍了事最后讨骂,映雪极不情愿地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锦服。梵果说,这件明艳却不失大气,很适合今日这场合。只是这锦服里三层外三层热得很,好在朝合殿一早就布了冰,晚点去时应当不至于太热。 “收拾好了吗?该走了。”林亥在外扣门问道。 “就好了!”梵果大声回道。她加快手速,紧着帮映雪重新梳理了下碎发,补了补妆,为她添上花钿。 “好了!” “真好看!不愧是大秦第一美人!我要是个儿郎,一定把你抢回草原!”格娅拍拍手说道。 “格娅公主过奖。”映雪学着她的语气,“草原的儿郎,自然只喜欢他们草原的小公主。所以要抢也该是抢你啊!” “只有我抢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强迫我的份儿!”格娅用拇指一擦鼻子,得意地说道。 “两位小公主,咱们该走了,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梵果笑着推开门,回来扶着映雪向外走。 “走吧格娅!”映雪招呼道,“去赴宴了!” 第89章 宴会将始 铜镜台,林乔换上了内府为她赶制的锦服,正对着镜子自我欣赏。 “公主穿这身真好看!待会儿在宴会上肯定艳压群芳!”曼儿跪在地上帮林乔整理裙摆,还不忘奉承地说。 “那是自然。”林乔随手拿起一支簪子在发间比了比又放下,她的语气中满是得意,“内府那般狗奴才这次还算尽心。这身衣服用的可是团锦!团锦是什么?那是相当名贵的料子!可不是谁想穿,就能穿的~” “定是陛下特地安排的!今日是宴请阿若部迎亲使臣的大日子,公主将来可是要做他们可敦的!再名贵的衣服料子陛下也只管往公主这儿送!”曼儿接过林乔手中的簪子,替她簪发。 “数你嘴甜!”林乔娇柔地笑道,“等晚上回来,本公主再好好赏你!” “诺!多谢公主!”曼儿听了主子这话,都要乐开花儿了。 ...... 朝合殿内,宴会即将开始,如今已经有几位尊主入了席。 “臣妾见过夫人!”一位打扮艳丽的美人,对着席中身穿华服的女人行礼问安道。 “妹妹多礼了......咳咳!”女人笑得有气无力,话毕还咳了几声。 这位便是公子平的母亲,夫人李氏。她的身子向来羸弱,平日一直养在沁水亭,不问世事。秦宫里位尊为“夫人”的,只有三人。正荣殿的郑氏,德仪宫的赵氏与沁水亭的李氏。这三位在衡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入了府,收了纳妾文书,又都育有一子,固地位高于其他妃嫔。 “姐姐这身子怎么不见好转......”孙美人不知是真关心还是假客气地问道。 “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李夫人半掩着口鼻,生怕过了病气给旁人。 “公子平到——” “公子诚到——” “公子亥到——” “韶华公主到——” 门口的小太监不认识那身打扮特殊的姑娘,一时不知该如何通报。 “这是阿若部的格娅公主,跟我们一起的。”林平拍拍小太监的肩膀,低声提醒他。小太监感谢地点点头,再次高声道:“格娅公主到——” 进了殿便有宫女引着他们各自去到自己的位置。这殿中的席位是按尊卑排的,衡帝位中,三夫人位右。既是宴请使臣,格娅自然位尊,她的位子在左侧第一。上有三位夫人和七位哥哥姐姐,映雪的位置就排到的后排,在格娅的斜后方,倒也方便说话。 “母亲,您还好吧?可觉得哪里不适?”林平一进来先跑去了自己母亲身边。天气这样热,即便是乘轿来,他也还是不放心。 “母亲没事。出来前碧莹已经喂我服过药了,你放心。”李夫人安慰儿子道。 林亥被几位朝臣缠住讨论国事脱不开身,映雪独自去了李夫人身边问安。 “韶华叩见李夫人。”映雪走到李夫人身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起身笑着说道,“许久不扰夫人清净,夫人的气色瞧着好多了,可有按时吃药呀~” “有~有~”李夫人很喜欢映雪,她笑着牵起映雪的手,语气虽弱但难掩欣喜地夸赞道,“我们韶华真是越发好看了......咳咳......” “夫人.......您没事吧......”映雪有些担忧地说道,她转身吩咐道,“梵果,去把夫人的茶换成双根海茶,辛苦了。” “诺,公主。奴婢这就去。”梵果应道。 “多谢你了韶华......”李夫人望着映雪欣慰地说道。 “没事夫人~这双根海茶最是润喉清嗓,夫人喝了也会觉得舒服些。” “九妹妹何时还懂食疗了?”林平打趣她道。 “这叫吃成半个专家,你不懂。”映雪白了他一眼,指着林平和李夫人控诉道,“夫人您是不知道,五哥哥总是这样欺负我!” “他若是再欺负你,你便告诉碧莹,我知道了一定仔细罚他......”李夫人向着映雪道。 “我?欺负她?”林平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母亲!老天明鉴啊!我哪敢欺负她!亥儿天天围在她旁边,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敢折!” “郑夫人到——” “公子靖到——” “长公主到——” “四公主到——” “参见郑夫人!参见公子靖!参见长公主!参见四公主!”众人齐声道。 “都平身吧!”郑夫人端庄地点点头,又走向李夫人,亲自将她扶起,“妹妹身子不好,莫不要行如此大的礼才是。” “多谢姐姐......咳咳......” “哥哥!长姐!四姐姐!”映雪兴奋地喊道。 “嘘~你呀!宴会之上也敢这样放肆!”林靖走到映雪身边,掐了她的小鼻子说道。 “父皇不是还没来。”映雪丝毫不怂地说道。 “你还不了解她?她的性子就是如此~”林婴一如既往地喜欢和映雪斗嘴。 “哥哥,你就随了她吧~”林凝笑着帮映雪说话道。 “你们现在愿意怎么胡闹都好,只是待会儿你们父皇来了,可要收敛起来乖乖的。”郑夫人特地嘱咐林靖招呼好弟妹。 “诺。母亲。” 第90章 顺和公主 众人聊了许久,人也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赵夫人到——” “母亲来了!”映雪听到门外传来的通传声左顾右盼道。 “还不去把你母亲引过来......”李夫人笑着点头示意道。 “诺。”映雪应了李夫人的话,提着裙子跑到门口接赵静娴,正巧也与林亥会合。 “你们都到啦?”赵静娴和善地问映雪道,边说边向内走去,“今日这身衣服挑的合适,常穿这类明亮的颜色多好~” “亥儿昨儿个帮忙挑的!他的眼光属实不错!”映雪佯装认真地附和道。 “见过两位姐姐,两位姐姐万安。”赵静娴走到位置上,恭敬地向郑、李两位夫人问安。映雪与林亥将母亲送到了位置,也告安回去了小辈那边。 “自家姐妹,快快请起。”郑夫人道。 “妹妹今日也穿的这样素净~”李夫人牵着赵静娴的手,拉着她缓缓坐下,“怎么不好生打扮了去......咳咳......” “姐姐慢点......”赵静娴关切地问道,李夫人摆摆手示意没事,赵静娴才笑着回道,“臣妾朴素惯了......孩子们都还年轻,若论风光,臣妾再怎么打扮也比不上她们分毫啊!” “说的是,这以后的秦宫啊......该是他们的天下了......”李夫人望向孩子们,欣慰的说道。 ...... “映雪,刚才那位是你的母亲吗?”格娅凑到映雪身边问道,“她生的好漂亮!” “你怎么不止关注俊俏的男子,还赏起美人来了?”映雪瞧着她的样子打趣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格娅一本正经道。 “公子祁到——” “哟~三哥哥来咯~”映雪忽然笑道。 三哥哥?就是他们刚才说的那个......格娅不由得向门外望去:一个男子踱步而入,他的头发高束在头顶,全身上下未戴任何佩饰,五官生的虽俊,却相较她所见到的其他人更加英气,身穿半甲军服,丝毫掩不住他健硕的身形...... 映雪回过头,见格娅呆呆地望着林祁,调皮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道:“不是吧!你真喜欢我三哥哥这样的?!” “我...我才没有!我就是一时想事情...愣了神而已!”格娅面红耳赤地辩白道。 “是吗~”映雪挑起眉撅着嘴,一副“好好好我信了”的样子,让格娅更加害羞的无地自容。 “三哥!这边!”林平向林祁招招手,唤他过来。 “刚从禁军处回来吧!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林靖笑着问。 “是。最近事务繁多,进军处也忙的很。”林祁回道。 “三哥哥,我给介绍一下!这位是阿若部的格娅公主!”映雪拉着格娅跑去林祁面前说道。 “见过公主。”林祁行礼道。 “格娅见过公子祁......”格娅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林平等人瞧格娅的样子,都相视一笑。 “御都大将军到——” 他也来了?!映雪听到通传先是一惊。而后仔细想想,曲敏郎好歹也算是朝中重臣,这样的场合他理应要来。映雪想事情的这会儿功夫,曲敏郎已经向他们这边走来了...... “到我身边来。”林亥忽然对映雪说道。他冷冷地看着曲敏郎,曲敏郎也冷冷地盯着他,二人之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为了防止上次的吵架事件发生,映雪迅速移动到了林亥身边,躲在他身后窥视现场的情况。 这丫头,呵,倒是躲得快......曲敏郎在心里好笑道,脸上却还是不挂一丝表情,他行礼道:“臣见过各位皇子、公主。” “小曲将军有礼了。” “敏郎哥哥~好久不见~”林婴捏着团扇凑了过去,“婴儿......” 林婴的话说道一半便被门口的通传声打断:“和顺公主到——”众人齐齐往门外看去,毕竟和顺公主是今日宴会的半个“主角”,自然备受瞩目。林乔由侍女扶着,面若桃花,身段婀娜,打扮华丽,一步一步慢慢向内走去。恨不得多引入注意一会儿! “这个贱人!”林婴低声骂道,并没让其他人听见。 “这就是......”格娅偏头问苏玛道。 “是,这就是要嫁来咱们部的那个和顺公主。” 几个势利眼的嫔妃与朝廷命妇走上前去,巴结着说道:“见过公主,公主长乐无极!” “不亏是顺和公主,这有了封号就是不一样,风头都盖过嫡公主了!” 林乔对此不感兴趣,只与她们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往皇子公主的堆儿里扎:“林乔见过各位哥哥,姐姐~” “什么东西?”林婴理都没理她,转身回了位置,把团扇往桌上一扔,不悦道。 “婴儿......使臣在此......”林凝低声提醒她道。 林婴当然知道使臣在此!使臣在此她才仅是这样,要是使臣不在,她非撕了这小贱人的脸!尾巴上填了几根毛,真把自己当凤凰了?!不仅林婴如此,其余几位也通通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聊着天。林乔就这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半天也没人理她,殿内议论纷纷,她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还是林靖心善,回了他一句:“起来吧!找自己的位置坐吧!” “多谢皇长兄......”林乔眼里挂着泪珠子,哭唧唧地说道。 “女儿见过继母。”格娅当着众人的面上前一步,对着林乔行礼道。 “女儿?......继母?!”林乔被她喊得一愣,不禁问道。 “您不是就要嫁给我父汗了吗?自然就是我的继母。母亲,我是格娅啊!”格娅看似无疑,实则挑衅地说道。 “最小的女儿?!你父汗......”听了她的话,林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咦?母亲不知道吗?” “别叫我母亲!我才长你多少?你居然叫我......叫我......”林乔被气的说不明白话。 “哼!真是解气!”林婴摇着团扇,笑着看戏。 “怎么能不叫母亲呢......”格娅有些失落地说道,“格娅来之前,父汗特地嘱咐我要礼遇长辈的......” “长辈?!”林乔尖声道,这一嗓子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她不得不压低声音道,“别乱叫!谁是你长辈!” “陛下驾到——” 第91章 错认出丑 众人顿时哑然,即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保持着肃静,恭候皇帝陛下的莅临。衡帝稳步走进朝合殿,身后跟着大监与泰布勒,以及四十八位宫人太监。 “恭迎陛下!陛下长乐无极!” “平身。”衡帝坐在高台的龙椅之上,端平手示意众人道,“既然都到了,那便开席吧!” “开席——”大监一挥拂尘,转身面对殿下宣道。 “谢陛下!” 乐官随即以丝竹管弦奏起绝妙的大秦雅乐,舞姬合着音乐排着队小碎步至殿中央,一拍一舞,向外邦的贵客展现她们曼妙的舞姿。一时间,朝合殿内歌舞升平,殿上众人饮酒谈笑,其乐融融。 “今日朕为阿若部臣设宴接风,既是合宫宴饮,还望公主与使臣千万不要拘束才是。”衡帝宽解道。 “臣泰布勒谢陛下盛情!” “格娅谢陛下盛情!” 面对衡帝的盛情,格娅与泰布勒以草原的方式行礼谢过。 “陛下。”郑夫人接过侍女斟满的酒,起身说道,“臣妾领宫内众姐妹,敬陛下与贵客。”众嫔妃听见郑夫人的话,纷纷起身,举起酒杯:“臣妾敬陛下与贵客——” “多谢夫人及各位娘娘盛情!”格娅与泰布勒回道。 “爱妃有心了。”衡帝看向郑夫人,语气中带着些许赞赏道。 众人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互表诚意。 “父皇与使臣喝了娘娘们的酒,也请纳我们的一杯吧!”林靖领着诸位皇子公主起身敬酒道。 “谢各位皇子、公主。”泰布勒扫视了一圈,定睛到了映雪身上。他在心里认定,这位容貌角色的公主,便是即将和亲的顺和公主本人。于是,泰布勒虽说的是问句,却是以肯定的眼神瞅着映雪道:“不知哪位是顺和公主?” “林乔见过大人。” 一旁的女子开口道。见回应的人并不是自己看中的,泰布勒有些吃惊,这才循着声音找到了说话的人。说话的女子打扮还算华丽,长相和气质却不大如刚刚那个,泰布勒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表情。 “使臣啊!这位便是顺和公主,是朕钦定的和亲公主。”衡帝当着众人的面介绍道,“其父是朕的长兄,齐王,母亲是先帝亲封的嘉渊郡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 “臣见过公主!”泰布勒这才缓缓起身对林乔行礼道。格娅坐在旁边根本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喝酒吃菜。什么和亲公主?她父汗才不稀罕! “单凭这身打扮,臣一看便知公主出身尊贵。”泰布勒假意奉承道。林乔肤浅,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得意地说道:“大人过奖了~林乔全是靠着陛下赏识。这身衣服就是用陛下赏的胶南团锦制成的,小女今日赴宴特地穿了来。” “噗嗤——”席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讥笑。衡帝、郑夫人以及朝中几位老臣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好,而林乔还不知自己说错了话。 “胶南团锦?”格娅放下筷子,眨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问道,“这...这不是苏安的千霖缎吗?公主竟不识吗?......可这千霖缎是上等面料里最普通的了,连我一个外邦人都认识......公主怎么会说是胶南团锦?” “我......”林乔被格娅的话堵的脸色煞白,瞬间慌了神,手紧紧地扣着衣角。她用眼神向四周的人求助,希望有人能帮自己解围,可那些开席前还在吹捧她的人,现在都低下头取笑她。衡帝的眼神更是冷的恐怕,仿佛在责怪她多嘴多舌...... “定是内府那帮奴才动了手脚。”映雪瞧着没辙,总不能让事情破了,于是开口说道,“父皇给顺和的赏赐我都见过,只有胶南团锦,并没有千霖缎。怎么好端端的料子送了去,拿回来的衣服却让人掉了包?”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映雪身上,映雪表面镇定,其实心里也是打着弱鼓。林乔听映雪这么说,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配合着演起戏来:“小女一向不注重穿着打扮。今日贵客远道而来,小女只想着穿最隆重的衣裙以表敬意,并没细看这衣服的料子与花色,竟不料让人掉了包......” 说着说着,林乔的泪珠子落了一地......她暗地里戳了一下曼儿,曼儿点了点头,以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骂道:“内府的奴才太过分了!仗着我家公主平日里脾气最好,居然偷换公主的私物!陛下!请您严查此事,还我们公主一个公道!” “即使如此,朕定会严查!顺和啊,你先别哭了,朕明日就让大监给你送十匹花色不一的团锦,你就是想撕着玩都没关系!”衡帝安慰道。此时衡帝也是表面严肃,内心里不停地称赞自己这位聪明过人的小女儿。 林亥轻笑着,俯身靠近映雪说道:“你倒是聪明。” “这叫急中生智。”映雪把头凑近,得意地回道。 曲敏郎坐在对面,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映雪。这个小骗子,谎话真是信手捏来!他是知道和亲内情的,可他对此事并无兴趣,揭穿与否他也毫不在意。再者说,陛下选的这位和亲公主,确实言行不当,殿前失德,活该受一受对面公主的冷脸。他没想到的是,这小丫头一开口就化解了尴尬,倒是有趣。 第92章 荣辱与共 “陛下,顺和公主乃是我部的贵人。”泰布勒提议道,“今日因小人作祟蒙受此冤,为证公平,陛下何不当着我们的面宣内府的管事来问个清楚?” 对方如此步步紧逼,衡帝也大概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他吩咐大监道:“将内府的几位管事,和为顺和公主裁制锦衣的绣娘们,通通带过来。” “是,陛下。”大监点点头,转身离开去寻人了。 “使臣请恕小女冒昧。”映雪忽然起身,想泰布勒稳稳行了个礼,说道,“合宫宴饮,虽有不愉快,但尚且不是什么大事。使臣忠心事主,若只是想将此事弄个清楚,大可待明日交于文断寺处置。又何必现在兴师动众呢?” 此话一出,几位夫人和皇子公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其余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也难怪他们受惊,陛下都应允了使臣的建议,映雪她居然出言驳回了?赵夫人握紧拳头挤在胸口,担忧地看着映雪,示意她别说,映雪轻轻地摇摇头,以坚定的眼神安抚母亲放心。 泰布勒此举实在是无理,宴会之上审讯犯人,坏了规矩。 郑夫人立刻看向林靖,林靖点点头,正欲起身化解...... “哦?不知这位是?”泰布勒眯起了眼睛,仔细瞧着映雪,言语中透着诡异的谨慎。 “小女秦九公主韶华,如冒犯,还望使臣恕罪。”映雪规规矩矩说道。 “秦九公主?”泰布勒仍细瞧着映雪,他起身缓缓走向映雪,带着一种压迫力。林亥瞬间起身挡在映雪身前,姿势充满了敌意,映雪把住他的手臂,让他不要冲动。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静的几乎每个人都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 “泰布勒,这位秦九公主是我的朋友,不得无礼!”格娅见此,立刻起身护住映雪二人,为他们解围道。 “既是公主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阿若部的朋友。”泰布勒迟迟开口道,他简单向映雪行了礼,“臣见过韶华公主,公主长乐无极。” 如此,众人才算松了一口气。衡帝借势说道:“朕这个小女儿自幼骄纵惯了,使臣不要介意才是。”虽是玩笑话,言语中却透着十足十的威严。 “陛下哪里的话。”泰布勒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同衡帝聊天道,“听闻陛下甚是疼爱九公主,今日得见九公主真颜,的确不同凡色。” “使臣过誉。”映雪礼貌地回道。 方才,林乔已经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一副娇柔样子坐在软垫上,暗着观察两边的形式。听到映雪受赞,她内心多有不满。不仅不知道感激,反生了嫉妒之意,林乔眼珠子一转,开口说道:“使臣有所不知。九妹妹不止貌美过人,才艺武艺更是出众,就是放到南阳城的诸多王孙贵女之中,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说完,林乔看向映雪,装作姊妹情深的样子。 “那真是难得的一颗沧海明珠啊!”泰布勒听了林乔的话,对这位非亲的九公主更是好奇了,他一直没忘记来之前可汗的嘱咐:在大秦面前不能失了阿若部的威风! “我部的格娅公主骑射俱佳,不知与贵邦的九公主比,谁更胜一筹呢?” “泰布勒!”格娅低声呵斥道。 “宴会之上,歌舞为佳。若是动起真家伙来,难免有伤雅俗。”映雪笑道。 她身上的伤还没痊愈,此时拉弓,伤势不免要更严重。就算万幸没有旧疾复发,凭现在的身体,也定是赢不过草原长大的格娅的。受伤事小,伤及大秦颜面事大,固她只好想办法推脱。林亥坐在映雪旁边早已不悦地握住了拳头,眼神几乎能杀死林乔。 “公主可是怕输?”泰布勒嘴角挂起得意的笑,“无妨,您与格娅公主是朋友,只是平常地赛一赛又有何不可?陛下,您说呢?” “泰布勒!”格娅有些恼了,她不喜欢泰布勒一直找映雪的麻烦。若要让谁难堪,那个所谓的和亲公主就足够了! “九妹妹......使臣既有兴,九妹妹何不就依了使臣所言,以显我大秦风范?”林乔看看泰布勒,又看看映雪,好像左右为难道。映雪冷笑着瞧她,这点鄙陋的小心思,居然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显摆,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那好吧。”映雪佯装答应,笑着点点头,转身提议道,“若是为了助兴,我想也不至于再劳烦格娅公主同我一起。不知使臣是否愿意看小女舞剑一曲?” “也好。”泰布勒也不敢太得寸进尺,应允了下来。 梵果帮映雪拿掉外衣,将她的佩剑递到她手里,低语道:“公主,小心身子。”映雪摆摆手,让她放心,大步走向殿中央。 “单韶华一个人怎么好?”林亥忽然起身,拎起自己的佩剑走到韶华身边,与她并肩道,“父皇,儿臣愿与韶华双人行剑舞,同为诸位助兴!” “准了。”衡帝点头同意道。 “光是舞蹈没有音乐怎么行?”林靖从腰间取出一只青玉箫,请示衡帝道,“父皇,儿臣以玉箫之音合舞,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准。” “父皇......儿臣想以琴助兴......”林诚担心映雪,唯唯诺诺地说道。 “父皇,女儿愿以月琴助九妹妹之舞。”林婴起身说道。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我们便都露一手!大秦儿女才华横溢,理应为之!”林平大笑几声,走到弹筝的小乐官处。小乐官连忙起身让出位置,林平笑着答谢,随后坐在位置上,开始为筝调音。 其余的皇子公主见状,也起身来到乐官处,挑选自己擅长的乐器:林靖将玉箫把玩在手中,林凝择了自幼学习分箜篌,林祁因常在军中固选了堂鼓,林婴抱起了月琴,林平林诚一筝一琴......映雪望着各位哥哥姐姐,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林亥,心中一阵暖意。 泰布勒显然被这样大的阵仗吓到了,他只想耍耍威风,却没想到惊动了所有的皇子公主。高位之上的衡帝倒是满意地笑了,因为他深知,这便是他大秦皇族的儿女,无论遇到何事都是团结一心,荣辱与共! 映雪与林亥走到互相的位置,齐齐看向林诚,林诚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十指连动,琴音如流水沁人心脾...... 第93章 十指连心 林诚的琴音引着其他几人的乐器徐徐渐进地合入音乐,另有许多乐官作陪,八音迭奏,琴瑟和鸣。映雪与林亥相对而立,剑锋点地,伴着乐声盘步走圆。二人手中的剑慢慢扬起,逐渐变为剑锋将对的姿势,随着一声鼓点,二人同时右腿向前跃步,左腿顺势高抬,将剑刺了出去...... 林婴的月琴一响,映雪便收了剑向后仰去,林亥稳步转身扣住她的腰部,映雪借力翻了过去,竖叉坐到地上。乐声开始变得强烈富有冲击力,林亥弓步将剑向前一画,映雪后倒,于空中扫腿画圆,靠惯性起身......林亥双手抱剑,映雪一步登天,划破长空。 忽然,曲调变得欢快起来。林靖的萧声轻巧,合着林祁的鼓声,又夹杂着清脆的筝音,一副小桥流水,竹林飞碧的景象在众人脑海中产生。映雪与林亥并行,步伐巧妙,左臂背后,右手提着剑,绕起剑花...... 直到林凝的箜篌之音渐渐响起,一曲进入尾声。衡帝目含笑意,将桌案上花瓶里的剑花捡起,抛向高空。林亥见此,双手抱剑柄成拳,映雪踏其臂一步登天,剑法如烟,落花如雨,零落满地......映雪体态轻盈如鸿毛,林亥干脆收了剑直接将她接住,让她稳坐在自己肩上。随着乐声渐尽,二人也定住身,只有映雪身上的珍珠色披帛还在缓缓飘落...... “精彩!”格娅不禁鼓起掌大声称赞道。 衡帝望着自己的孩子们,露出极为自豪的笑容,也鼓起掌来。他自很久以前就教导孩子们:切不可如前朝皇室一般,兄弟姐妹相争、相斗、相残、相杀......大秦江山能坐多久能坐多稳,全要看每代皇族的子孙是否齐心。 听到衡帝的掌声,众人也都回过了神。顿时,朝合殿内爆发出如雷般掌声,各自赞美的话几乎要将几人淹没。林靖带着弟弟妹妹们站成一排,向三个方向一一致敬行礼。 “大秦的晚辈真是才人辈出啊!”泰布勒扫了自己的面子,只好奉承着说道。 “本就为的助兴,公主与使臣觉得好,那便好了~”郑夫人笑着说道。 “从前只知大秦有公子靖德才兼备,如今才明了还有韶华公主举世无双!”泰布勒认可地说道。 “韶华多谢使臣谬赞!” 此时,所有的人都笑的开心,唯独林乔面如死灰。曼儿见她脸色不好,怯怯地问道:“公主......您没事吧......”林乔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不发一言。阿若部使臣进宫,她是即将嫁去阿若部的和亲公主,今日的宴会本该她是主角才是!结果,她不光因为这身衣服殿前出丑,风光还都被林映雪抢了去!她这个前主子,一向会讨人欢心,不然凭她乡野丫头出身,半点比不上自己! 刚刚的舞虽不是多难,可映雪毕竟有伤在身还未痊愈,一通折腾下来只觉得骨头快要散架了。林亥搀着她回到位置,焦急又关切地询问道:“见你脸色不大好,可是伤势复发了!” 映雪只皱着眉,摇摇头,疼的并不厉害,应当没什么大碍。 林靖也察觉到了不对,转身问映雪道:“用不用先去后殿休息一下,再找刘御医来看看?” “无妨。”映雪总是固执,她还是拒绝了。主要她“小老虎”的威名在外,前些日子受伤已经很扫面子了,今日不过舞了个剑,要是又宣御医,她以后可怎么混。 “公主,这是小曲将军让人拿来的固血丹。”梵果捧着一个小木盒走上前来。 曲敏郎?映雪接过木盒,看向对面。曲敏郎也同样看着她,读不出眼神里的情绪。不过这药着实有用,为着不让伤势更严重,映雪欣然收下。她对着口型给曲敏郎说道:“多谢。” 可曲敏郎只是仰头喝了一杯酒,并没回应她。真是屎一样的脾气!映雪心想。只不过这次又吃了他的药,算是欠了他两个人情,将来要慢慢还咯! 林亥的的确确不喜欢曲敏郎,他总觉得,曲敏郎对映雪特别。说不上哪儿特别,但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梵果将药拿来,他心里自然不悦,可为着映雪的伤,他也只字未语,反而斟了一杯温水,让映雪将药送服。 “公主?”梵果忽然叫住映雪,“您头上的发钗怎么少了一支?” “嗯?是吗?大概是刚刚舞剑时掉了吧!” “可惜了,挺好看的一支......” “没事,到时让内府再打一对儿。”林亥说道。 谁也没瞧见,曲敏郎暗暗地将一支红玉钗包进锦帕,悄无声息地收入袖中,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 这场宴会沉到很晚才结束,众人离开时,月亮已经如一盏明灯挂在天上了。 林乔回到铜镜台便开始大发雷霆,将换下来的衣服用剪刀剪成布条。可她还是觉得不解气,脑海里都是映雪风格的样子,索性将殿内的瓷器也都摔个细碎,又撕了许多字画书籍,闹得整个铜镜台鸡犬不宁。 “郑夫人到——公子靖到——” 来不及收拾,林乔惶恐地跪在地上问安道:“顺和见过郑夫人!见过公子靖!” 郑瑾蓉走进殿中,看到满地的狼藉,冷笑道:“好大的脾气,居然还摔起东西来了!” 林靖随手捡起一副字画,惋惜道:“钱廊大师的真迹......可惜了......” “不知郑夫人深夜到访,所谓......”林乔大气都不敢喘,声音颤抖地问道。 “不知?”念桃为郑瑾蓉寻了把舒适的椅子,郑瑾蓉的语气充满了威严,不容置喙,“你不知道你今日惹了多大的祸?” “来人!压住她!”念桃厉声吩咐道。几个婆子上前来,将林乔死死地压住,迫使林乔的脸贴在地上,头发都散了下来。 “夫人饶命!林乔知道错了!夫人饶命啊!”林乔撕心裂肺地祈求道。曼儿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根本不敢求情。 “你可知,今日你差点坏了大事。若是让阿若部的使臣觉察出不对,之前做的所有就都白费了。”林靖皱着眉说道,“你还故意帮着外人为难韶华,这让我们很怀疑,你到底能不能帮大秦传递消息。” “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公子靖!您帮我求求夫人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林乔的泪珠子洒了一地。 “不给你点惩戒,你会忘记自己从前几斤几两的。”念桃笑里藏刀,蹲下对林乔说道, “你敢!”见软的不管用,林乔干脆豁出去来硬的,“过不了几日我就要去和亲了!你们若是在我身上留下疤痕!倒是阿若部必定会怪罪!你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欣姑娘放心,奴婢们只用这细长的针刺穿您的十根手指头,保证一点痕迹也留不下来。”念桃从怀里掏出一包长针笑着说道。 婆子们掰开林乔的手指,将它们曝光在念桃面前。念桃拿起一根长针,狠狠扎进林乔左手食指的甲盖里,再缓缓推入。十指连心,锥心的疼痛让林乔的惨叫声顿时充斥了整个铜镜台。 “啊——” “堵住她的嘴。”郑夫人吩咐道。 就这样,林乔被用帕子堵住了嘴,十只手指轮着插了针。插到第六根时,人就已经受不了,疼昏过去了,可郑夫人还是要念桃规规矩矩地把针刺完。林靖生性善良,他确实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可他心里明白,母亲如不果决狠厉,后宫早就乱成一锅了。他只好闭着眼偏过头不去看念桃动刑。 第94章 格娅中毒 受了刑的林乔昏睡了很久。醒来时,除了殿内的一片狼藉,就只还有曼儿跪在床边服侍她。曼儿见她醒了,欣喜地问她怎么样了。她平躺在床上,忍住眼泪紧紧咬着牙,她要报复!她发誓她一定会让这群人不得好死!皇帝、郑夫人、公子靖、公子亥......林映雪! 林乔心里恨极了,这一切都怪林映雪!纳选时她就不帮自己,自己中选后她百般羞辱,如今又来抢风头、让人动刑!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害她的这群人生撕活剥了!可惜手上传来的痛,让她连抓被子的力气都没......百感交集,这一夜林乔好好地哭了一场...... “人呢?......”过了很久,林乔哭累了,只呆呆望着天花板,虚弱地问道。 “郑夫人说公主是......说公主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就把人都撤走了......”曼儿话说到一半,似是察觉到不对,立刻换了种说辞。 “哼!......”林乔冷笑一声,“你不用瞒我......那个死婆子说我是贱婢吧!.......” “公主!”曼儿听林乔这么说,吓得叩头在了地上。 “你还留在这儿干嘛......你怎么不走?哦......我明白了......是郑瑾蓉不让你走......” “公主!公主明鉴!奴婢自愿追随公主!万死不辞!” “你真这么忠心?......” “是!”曼儿没招儿了,只能佯装忠心不渝地回道,“奴婢生死都是公主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公主!公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林乔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她着急地爬起身,忍住疼痛,面上的表情极其吓人,对曼儿吼道:“你去......你去!你快去!......去给林映雪下毒!我要她死!我明天就要看到她死!” “公主!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敢杀人啊!”曼儿被吓坏了,连连哭着叩头道。 “别哭!哭有什么用!去杀了她!杀了那个贱人!”林乔几近癫狂,她声嘶力竭地吼道,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曼儿,好曼儿......你偷偷给她下毒,没人会发现的......她现在有伤在身,一点儿小毒就能要了她的命!......你帮我除了她,将来去了阿若部,我保你衣食无忧,尊贵无比!” “公主......奴婢真的不敢......”曼儿抽抽搭搭地说道。 “你就按我说的做......”林乔又爬起来些,伏在曼儿耳边低语道。 ...... 转日,昭乐宫内。 虽然昨天叫御医来看过,没什么大碍,可林亥还是不放心,固今天也来得很早。见映雪刚醒,气色红润,也就放心多了,便在前院里练剑等她收拾好。 远远看见一队打扮迥异的人进了昭乐宫,林亥立刻收了剑,站在原地等候。 “格娅见过公子亥。” 走进果然是格娅,她带了几个侍卫,这些侍卫手中还拿了不少东西。 “公主不必多礼。”林亥抱拳回道。 此时,梵果扶着映雪走了过来,高声宣道:“韶华公主到。” “映雪!”格娅高兴地朝着映雪挥手,快步跑了过去,牵起映雪的手充满歉意道,“映雪,对不起......” “大清早这是怎么了?”映雪有点糊涂地看着格娅,疑惑道。 “我昨日回去瓦狄楼才听公子靖说,你前月受了重伤,如今还没好利索......”格娅是很善良的孩子,她是发自内心的担心映雪,“昨日宴会确实是泰布勒太得意忘形了!我回去已经狠狠骂过他了!我带了些补品来亲自替他向你道歉......” “你放心!~御医来瞧过了,我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映雪给她服了颗定心丸。 “真的?”格娅欣喜道。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映雪佯装严肃道,“我要是真有事,肯定好好坑你们一顿,必要让你欠上我一只烤全羊!” “好了你们两个,进屋说吧!”林亥走过来说道。 映雪点点头,拉住格娅向前殿走,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道;“你用早膳了没有?” “没......早上出门太急了......”格娅害羞的摇摇头道。 “正好!那就很我们一起吃!”映雪笑了,“我宫里小厨房做的吃食比御膳房都精致!” “公主,那我就吩咐他们将饭菜送去前殿了。”梵果请示道。 “好。” ...... “我太喜欢你这里了!”格娅在映雪的前殿里左右转悠,羡慕地说道,“不单凉快,还有一种淡淡地香气飘着!” “那是三友香。”映雪笑着回道。 “三友香?”格娅问道。 “秦有云:‘梅、松、竹乃岁寒三友。’”林亥为她解释道,“这香是取了带雪水的梅花花瓣,合着松汁,另加上十几种香料一起封在竹筒里,三年后再拿出来搓成丸,放在香炉里燃烧。” “真是好香啊......问着都让人觉得清凉~”格娅深吸了一口气,体会着三友香的魅力。 “公主,饭菜来了。”梵果领着小宫女们走进来,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子的吃食。 “哇!真丰盛!不瞒你说......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格娅揉揉自己的小肚子,委屈道。 “快吃吧!”映雪带着格娅入了席。 林亥刚刚已经帮二人温好了牛乳,正递给她们。这也是映雪的意思,格娅是草原长大的,自然是喝牛乳比较习惯。 “公主,今日小厨房特地做了樱桃酪。”梵果将一碗粉红晶莹的樱桃酪端上了桌。这样可爱的颜色,一下子就吸引了格娅的注意。 “这什么呀!”格娅问映雪道。 “樱桃酪。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映雪把樱桃酪端到格娅面前,示意她尝一尝。这些东西她平日里想吃随时都能吃到,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映雪你人真好!”格娅小鸟依人地靠在映雪肩膀上蹭着撒娇道,“那我就吃啦?” “吃吧!”映雪点点头。 格娅拿起汤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嗅了嗅,放入口中后细细品尝:“嗯~真好吃!酸甜可口,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香味!有点像......像刚才殿里的香味!” 听她说了这话,映雪并没在意,林亥却一惊。在格娅马上就要吃第二口时,林亥一把按住了瓷碗,喊道:“别吃!” “怎么了......”格娅正想问,忽然觉得头昏目眩,眼前一片模糊,顿时倒在了地上。 “格娅!”映雪焦急的喊道,“梵果!宣御医!快啊!” “诺!” 第95章 生白附子 据刘御医诊断,格娅中的是生白附子之毒,而毒物便是那碗樱桃酪。好在林亥及时察觉出不对,格娅未服下多少樱桃酪,若是一碗都吃了,必定伤及性命。此时,刘御医已经为格娅催了吐施了诊,坦言最多不过三四个时辰,人就能醒来。 “出了什么事!”衡帝问询赶来,身边还跟着泰布勒。 “回陛下的话。”刘御医跪着回话道,“格娅公主这是中了生白附子之毒,不过解救及时,已无大碍。” “公主!”泰布勒见格娅昏迷着躺在榻上,怒火冲天,指着映雪骂道,“好啊你!我们公主拿你当朋友,你却下毒害她!” “你们阿若部的人出门都不带脑子吗?”映雪根本没心思跟他吵,只是冷冷地反问道。 “使臣。”林亥上前一步,拦住泰布勒说道,“格娅公主今日到来乃意料之外的事,九公主一直和她待在一起,直到饭菜端上来,根本没机会下毒。” “那也可能是她暗中指使下人做的!” “说你没脑子你到杠上了?”映雪心烦的很,看泰布勒如此蠢笨,她直言骂道,“我若是想毒死她,干嘛选在我自己宫里?为了证明是我干的?” “这......”泰布勒被骂的哽住了。 “这碗樱桃酪是我要吃的。格娅看到了想尝尝,我才好心让给她,摆明了是有人要下毒害我,一个不小心误伤了别人。阿若部下次派使臣来,该挑个带脑子的。”映雪端起那碗樱桃酪,细细查看。 “事情出在你宫里,你怎样都脱不了干系!”泰布勒恼羞成怒地吼道。 “是。”映雪放下樱桃酪,转身应道,“这件事我一定会严查到底!揪出犯人后,我直接让人送到瓦狄楼,要杀要剐随便你!” “哼!”泰布勒一拍袖子,别过头。 “把宫里所有的人统统都带到前院!”映雪吩咐梵果道,“本公主亲自查问。” ...... 不一会儿,宫里的宫女太监跪了满满一院子。衡帝与泰布勒等人在正殿打开门看着,映雪与林亥走出前殿,来到这群人身边。 “这碗樱桃酪是谁做的?”映雪高高端起食碗,厉声问道。 “......”众人寂静一片,没人肯承认。 “都不认?”映雪冷笑道,“没事~我记得......这樱桃酪做起来很麻烦的!需要把樱桃洗净、去核、切丁、榨汁......所有人!把手伸出来!” 众人听了映雪的话,面面相窥,一个接一个地将双手伸出。林亥与映雪眼神交汇的一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下到人群里检查,走到第三排一个宫女身边时,林亥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啊!”宫女慌张地说道。 “你的手明显比其他人都要红!定是染上了樱桃汁的缘故!指甲缝里也有红色的残留物,你还敢否认?!”林亥的力气很大,几乎快要把那宫女的手骨捏碎。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宫女哭着说到,“樱桃酪按理的确是我做!可我今日处理完樱桃果肉,忽然想要出恭,情急之下是小蝶主动说要帮我做完樱桃酪的!公主!真的不是我啊!” “......小蝶何在?”映雪缓缓开口问道。 “奴婢在。”一个小宫女走上前来。 “她说,是你帮她做的樱桃酪?”映雪不容置疑地问道。 “是。”小蝶回话不慌不忙,“可奴婢只是出于好心,并没有下毒。小厨房里来来回回那么多人,谁都可能参一把。公主不能仅凭这些,就说是奴婢做的吧!” “倒是会说话。”映雪笑道。 “公主,御医院这个月的药簿奴婢拿来了!”梵果捧着一本厚厚的簿子走了来。 映雪接过药簿,细细查看,而后不久便笑出了声,问小蝶道:“你说毒不是你下的?” “不是奴婢。”小蝶仍坚定地回道。 “可太医院的药簿上明明记了!”映雪将药簿摔在她脸上,呵斥道,“今日早上你曾取借口头痛取了一副药,里边便有白附子!天底下居然有这样巧的事。” “奴婢...奴婢是拿了药回来!可确实是因为头痛,奴婢早上已经都吃了!”小蝶慌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镇定道。 “是吗?都吃了?” “是!都吃了!” “你撒谎!若你真是煮了吃了,怎么身上一点药味都没有!”梵果斥责道。 “奴婢......奴婢......”小蝶彻底慌了神,她死死抓着衣摆。 “公子!依您说的,臣在小蝶的房间里搜到了生药!”平戎将一个药包递给林亥。林亥转身将其交到刘御医手上,任刘御医查验。 “果不然!其他药材都是全的!独少了一味白附子!”刘御医惊讶的说。 “来人啊!把这个意图谋害主子的贱婢给朕捆起来!听候发落!”衡帝吩咐侍卫道。 “不要啊陛下!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敢了!”众人由着小蝶哭闹,被两个侍卫架起来拖了下去。 “人抓到了,要杀要剐都可以,我待会儿就让人把她送去瓦狄楼。”映雪走入殿中,对泰布勒说道。 “不必了!”泰布勒摆摆手,语气虽然不服,但闹了这半天他也不敢再言语什么,“任由陛下与公主处置吧!臣相信陛下与公主定会公断!” ...... 铜镜台内,曼儿火急火燎地跑来进来,甚至一脚没踩稳跌倒了地上。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林乔靠在床榻上,不满地责备道,“昭乐宫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传来?你安排的人靠谱吗?” “呼呼!公主不好了!”曼儿喘着粗气道,“小蝶下毒被发现了!如今已经让抓起来了!” “什么?!”林乔一个踉跄,手碰到床沿又引起了疼痛,“嘶——没用的东西!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公主!怎么办啊!您说她会不会供出我们来啊!”曼儿害怕地哭了起来。 “丧门星!哭什么!”林乔镇定了一下,目光透出一丝狠戾,“她被管在哪儿?” “关在......大约是关在北边的牢里......”曼儿想了想回话道。 “你去问清楚。”林乔吩咐她道,“晚上我们去看看她。” “公主......您这是......”曼儿有些不解的问。 “死人是不会乱说话的。” “!!!.......是......”见林乔露出了杀意,曼儿不敢再说什么,诺诺地跑了下去。 第96章 连杀两人 因为格娅没吃下多少樱桃酪,又救治的及时,未时就醒了过来。除了胃里隐隐有些不适,倒是没什么大碍。为了方便后续观察格娅的病情,衡帝特许她今日留宿在宫里。虽然宫里也有外客住的地方,但格娅还是提出想要住在映雪的昭乐宫。衡帝跟孩子们总是很好说话,欣然同意了。 朝中事务繁忙,见格娅人醒了也进了食,衡帝便离开了。泰布勒是外臣,自也不好久留,嘱咐了格娅和苏玛几句,也跟着衡帝离开了。临走时还显得忧心忡忡。 “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天早上,你若是感到哪里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同我说。”映雪因为担心格娅,态度极其认真地对她说道。 “好,我知道的!”格娅应着点点头,比起自己,她相反更担心映雪些,“到底是谁要下毒害你!查清楚了没!” “抓到了。”映雪安慰她道,“是我宫里的宫女。今晨天还没亮,她去御医院取了副药,挑出了里头的生白附子掺入樱桃酪中。” “宫女?”格娅显然不相信这些便是全部,“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敢谋害主子?再说,这样复杂的手法,她一个小宫女怎么会懂?背后肯定有指使的人!” “应该是。而且,我大概有数......”提到这儿,映雪的眼眸暗了一下。 “是谁啊!”格娅急忙问道。 “现在还不大好说......等晚些我和亥儿去审审那个宫女,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映雪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也要去!”格娅激动地举起手。 “不行。”映雪严肃地拒绝道,“你先养好身子,我查出了幕后主使自会告诉你的。” “好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去嘛~”格娅见映雪态度坚决,于是改了撒娇道。 “不是她不想带你。一你的身子没好全,天牢路远,若是半途中出了什么问题,叫御医都来不及。二天牢重地,外族人也确实不便擅入,若请父皇的手谕来,难免打草惊蛇。”林亥开口解释道。 格娅不知,但他却能明白映雪的意思。这件事多半是铜镜台那位做的,可她嫁去阿若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可能更改。格娅本就不想外人嫁去,要是知道林乔平行不端,心思歹毒,定会借机闹事搅黄这次和亲。那之前做出的诸多事宜就全部白费了,更甚者被阿若部知道和亲公主的身份是假的,阿若部借此挑刺战争,会闹得边地不宁,民不聊生。 “好吧......那你晚上回来一定要和我说!”格娅虽然好奇,但也不想违背人家的规矩,只好应了他们的意思,在昭乐宫等消息。 ...... 天色渐暗,依稀能辨别出天空中的月亮与繁星。此时,宫内的人多数都在用晚膳,只一辆马车暗悄悄地从铜镜台驶出,穿过整个秦宫,来到了北边的天牢处。 “站住!干什么的!”狱卒不由分说地拦住了林乔与曼儿,质问她们道。 “大胆!”曼儿撑起双臂,气势汹汹地回道,“这是和顺公主殿下!公主是特地来审问今日对九公主下毒的犯人的!还不让开!” “请公主恕罪!天牢重地,没有陛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狱卒还是不让她们进。但他在得知面前的人是位公主后,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虽然他没怎么听过这个公主的名号。 “官差大哥~”林乔将正欲开口反击的曼儿拉到身后,娇滴滴地站上前去,用纤弱的手指,轻轻拂过狱卒的脸,目含珍珠地哽咽道,“官差大哥,我实在担心九公主的事,这才想着来看看......我们两个娇柔的女子,还能做什么不成吗......你就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吧......” “可是......”这狱卒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林乔长得不难看,又会来事儿,招一把撩一把,没两下就哄得那狱卒腿都软了。 “曼儿,把咱们带来的酒给官差大哥~”林乔一边倚在狱卒的怀里,一边对曼儿使眼色道。 “诺。”曼儿从身后拎出一坛酒,摆在狱卒的桌子上,学着林乔的样子说道,“这是我们公主特地拿来犒劳官差大哥您的~十五年的女儿红~还望笑纳~” “嘿嘿嘿......那...那你们进去,完事儿快点儿出来!别让人发现了嘿嘿......”狱卒看到美酒,更是眼都直了,顿时忘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谢过官差大哥~”林乔行了个礼,抛着媚眼回道。 狱卒被林乔这些花柳功夫哄得美滋滋的,打开面前的酒坛子,大口吃起酒来。二人赶忙向里走去,这天牢里又潮又暗,还飘着一股子恶臭,让人难以忍受。曼儿执着烛台,仔细找着小蝶的身影,终于在靠里的一间牢房里见到了她。 “小蝶?”曼儿将烛台举近些,试探着问道。 “谁!”小蝶猛地扑向铁栏杆,吓了二人一跳。只见她蓬头垢面的,衣服上也全是脏兮兮的泥巴和杂草,双目充满了恐惧。她看清面前的人时,激动地仿佛快要哭出来:“公主!公主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公主!” “吵什么?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你想让别人都听见不成?”林乔嫌弃地捂住鼻子,低声呵斥小蝶道。小蝶被她的话吓到,赶忙闭上了嘴巴。 “曼儿,你去找狱卒把钥匙拿来,就说本公主要进去审她。”林乔指挥曼儿道。曼儿懂事地应了一声,随即退到了小蝶看不到的地方。见曼儿躲好了,小蝶也并没察觉出不对,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点心,通过牢笼递给小蝶说道:“饿了吧!先吃点点心垫一垫!” “谢公主!”小蝶急忙接过点心,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真是饿极了,从早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刚才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小蝶一个接一个地把点心塞到嘴巴里,林乔望着她贪吃的样子,越发开心,不由自主地说道:“吃吧!多吃一点儿!吃完了好上路。” 小蝶一惊,正欲开口,却发现自己手上滴满了黑血,这些血是从她的口鼻处流出来的。她不可思议地瞪着林乔,好像在问她为什么要杀自己,自己明明帮她做了事。 “你呀!太笨了!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反而就快要连累到本公主了!本公主还能不杀你吗?哈哈哈哈哈哈!”林乔大笑起来,她笑小蝶天真,笑她傻。 忽然,小蝶伸出沾满血液的手,拼劲全身的力气,一把拽住林乔的裙摆。 “啊——”林乔受了惊,尖叫道。躲在一旁的曼儿见状急忙冲过来,狠狠踩着小蝶的手,迫使她放开林乔的衣裙。可这小蝶好像铁了心不让她好过,死死抓着不放,林乔只好用力一扯,将裙子从她手里扯了出来。此时,小蝶也因为毒发断了气。 “快走!”林乔平复了下心情,随即催曼儿道,“被人发现就完了!” 两人灰溜溜地向外逃去,却没瞧见小蝶拳里攥着的一小角衣料。路过狱卒处,那狱卒也已经满脸黑血的倒在地上没了呼吸,看来他喝的酒里也早被下了毒。曼儿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测了测狱卒的鼻息,确定人已经死透了,她恐惧地朝林乔点了点头。林乔这才放心,赶忙出了天牢上了马车,另择了一跳小路赶回铜镜台。 第97章 真凶暴露 林乔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映雪与林亥便赶到了。夏季本就潮湿,如今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牢里显得更加阴暗不堪。还未深入,映雪在门口就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有着独自在山中生活的经历,使她对这味道格外的敏感与熟悉。 “不好!”映雪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她随即加快脚步向里跑去。 跑到有光亮的地方,映雪隐隐看到有个人形的影子趴在地上,正欲上前查看,却被林亥拦住。林亥对她说道:“在这儿等着,我去。” 走到那人身边,林亥先将他翻了过来。待看清了他满口满鼻的黑血,林亥皱紧了眉头,他伸出双指按在狱卒的颈动脉上试探。顿了一下,确认其毫无脉搏后,他转过身站起来,惋惜地冲着映雪摇了摇头。 “走!去里面!”映雪第一时间想到了关在里面的小蝶,对林亥大声喊道。 两人齐齐向天牢更深处跑去。等见到小蝶的死状时,映雪不由得干呕了一下。她也是趴在地上,双手穿过栏杆间的缝隙伸在外边,死死攥成拳状。她的眼睛几乎快要瞪出来了,眼里布满了血丝,同样口鼻处灌满了黑血,长时间的风干让血液凝在她的脸上。死不瞑目! “没救了。”林亥帮映雪顺了顺背,低声说道。 “瞧这样子......应该和门口的狱卒一样,是中毒死的。”映雪断定道。 “应该是。”林亥蹲在小蝶身边,细细查看道,“看来刚死不久,诺,地上的血液都还没完全凝固住。” “居然杀人灭口......”看着小蝶惨死的样子,映雪心里只觉得凄凉。她对这丫头没什么印象,况且小蝶要下毒杀的人是她,她更谈不上为此难过。只是可惜了,花儿一样的年纪,忠心为人做事却被人毫不犹豫地除掉了。 “这是什么?”林亥发现小蝶手中似有异物,他将小蝶的手指掰开,检出那角天蓝色的衣料,递到映雪面前,“你瞧。” “这是......布?” “会不会是凶手杀人时,被小蝶无意间扯下了衣服的边角?”林亥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事实证明,他想的不错。 “带回去,交给内府查看。凡是宫里出的布料子,内府都有记录。”映雪点头表示认同,不排除林亥所说的那种可能。而且这块料子,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林亥察觉到她的情绪,关切地问道。 “没事......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块布......”可让人难过是,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难道是?......” “记不清了......” 她知道林亥要说的是谁。虽然她也一样怀疑林乔,但她真的记不得这块料子的来历了,目前也没有什么直接证据能证明林乔就是凶手。 “先回宫吧!回宫后还要向父皇禀报此事。”林亥将布片用帕子包了起来,揣进袖子里。 “嗯......” ...... 天色已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于是林亥把映雪送到昭乐宫门口,就先去了勤政殿向衡帝说明情况。 映雪一个人想内殿走去,脑子里乱的很。 “公主!您回来了!”梵果正取了宵夜回来。她估摸着映雪与林亥折腾一趟回来定是要饿的,可没想到映雪现在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嘘——格娅呢?”映雪按住梵果,示意她小点声音。 “公主放心......格娅公主已经睡了......”梵果连忙低语道,“公主......查到什么了吗......” “进去说。”映雪回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映雪的房间,梵果将宵夜放在桌上,转身关好了门。 “人死了。”映雪凝神说道,“在我们到之前。” “啊??”梵果震惊地捂住嘴巴,迫使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中毒死的。那人倒是心狠,连值夜的狱卒也一并杀了。” “没查到是谁吗......”梵果惊恐地咽了口口水,弱弱地问映雪。 “见到一块布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可我实在想不起,从哪儿见过。”映雪有些懊恼,她自以为记忆力不错,如今出了事却排不上用场。 “什么样子的布料?” “蓝色的......祥云纹......” “哦......那难怪......”梵果劝解映雪道,“宫中这样的衣料子太多了,您会记不起来,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咯吱——”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映雪与梵果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林亥。 “这么快就回来了?”映雪奇怪地问道。 “泰布勒还在,我不好进去,就留了平戎在那儿等着。”林亥说着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那布料呢?”映雪问道。 “这儿。”林亥从袖中拿出帕子,将它打开。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历,映雪发愁道。 “咦?这不是公主您的料子吗?”梵果走近一看,奇怪着说道。 “我的?”映雪满脸问号地看着梵果。 “是啊!”可梵果的样子似乎十分确定,“我月初还在库房里见过呢!绝对不会错的!” “你杀的?”林亥开了个冷玩笑道。 “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有趣。”映雪扯出一个冷笑回他道。 “我想起来了!”梵果忽然一拍手,急忙说道,“这块儿料子几日前您赏出去了啊!” “???”映雪看着她,依旧一脸的迷茫。 “啧!您给顺和公主的嫁妆里不是有五十匹料子吗!”梵果提醒道。 “嫁妆......”映雪被她这么一说,好像就有了点印象。那日林乔来昭乐宫闹事,她打发她嫁妆时......对对对!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就是在那时候见过那块布的! “所以......真的是她?......”林亥说着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错不了,一定是。”映雪郑重地点头回道,“今日太晚了,先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去趟铜镜台。” “这次绝对不能那么轻易地放过她!”梵果也有些恼了,“公主养她七年,居然是养虎为患!她竟敢向公主下毒,真是胆大包天!” “确实胆大包天。”林亥轻笑了一声,茶盏立刻了他好看的唇。他直直的目向前方,似乎在计划着什么。他从来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简单是因为映雪与母亲平安康乐,如果有人侵犯了他美好而安逸的生活,那这个人就必须重新认识他。 第98章 证据确凿 昨晚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林乔只觉得睡得香甜,醒来时也浑身舒畅,连这闷热的天儿也都显得不那么难捱了。她用过早膳想在院里乘凉,正巧看到不少小雀落在草里休息。赶上她今儿心情好,就让曼儿抓了一把粮放在锦囊里,她一点一点地洒在地上,喂这些鸟。 “公主今日心情大好呢!”曼儿识趣的说道。 “是吗?有这么明显吗?”林乔得意的笑着,又捏了一把米向远处洒去,“鸟儿啊,你们可劲儿的吃,我今后风光无限绝不吝啬你们这点儿米。” 铜镜台没有锁宫门,进来人她们也没发现,直到映雪开口说话,才吓的林乔丢了米。 “顺和公主好兴致啊!” “你怎么来了?”林乔略敢不妙,警惕地问道。 “我怎么来了?”映雪讥笑着反问她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我铜镜台可不欢迎你!”林乔别过脸强装镇定。 “顺和公主还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映雪身边的梵果笑着提醒道,“您在外人面前是公主,可在皇子公主面前,您可还是奴婢。” “下贱东西!这儿也有你说话的份儿?”林乔被梵果的话激怒,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下贱东西?怎么,如今穿上了锦衣,就忘了自己身契上白纸黑字写得奴婢的贱籍了?”林亥冷冷地开口道。映雪听了林亥的话,不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她最了解林亥,虽然从小说话就冷冰冰的活像坨冰块儿,可也是很有礼貌的。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言语,啧......不妙啊,不妙。 “公子亥,臣已经带人把整个铜镜台都围起来了,保证一只鸟也飞不出去!”平戎从远处跑来,向林亥汇报道。 “啊!你们到底要干嘛!”林乔气急了,扯着嗓子喊道。 “来人,堵住她的嘴,把她绑到殿里去。”林亥抬抬手吩咐道。 “你敢!我好歹是陛下亲封的顺和公主!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地绑我!”林乔像个泼妇一样地指着林亥的鼻子吼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什么缘什么故了,动手。”林亥并不想多和她废话,拽下一句话就转身拉着映雪先去了前殿。几个侍卫随即跑上前去,制住了林乔。 “你们放开我家公主!反了!真是反了!”曼儿焦急地反抗道。 可任凭她怎么拦,也挺不过四五个大汉的力气。侍卫们先是堵住林乔的嘴,后又将她的手脚牢牢绑住,抬进了铜镜台的前殿。连曼儿也一起封了口押了进去。林乔被侍卫用力一推,重心一个不稳,狠狠地跌在地上,磕伤了膝盖。她猛地抬起头,恶毒地瞪着林亥,那眼神中充满了怨念。 “昨日天牢里死了两个人,你可知道?”映雪端起茶杯喝了茶,语气看似疑问,实际内心已经十分笃定。 “......”林乔虽然无法说话,但她的眼里明显划过一丝慌张。 “让她开口。”映雪对林亥说道。林亥犹豫了一下,示意平戎为她松了口。 “呸!天牢的事什么时候问到我这儿来了?”林乔呸了一声,还在抵赖,“公子亥和公主要查案,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犯人在此,你说我们来错了?”林亥冷笑着答道。 “你的意思,人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杀人?对我有什么好处?”林乔概不承认。 “你想对我下毒,却意外害了格娅。”映雪慢悠悠地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找的人被我发现了,关进了天牢。你怕牵扯出自己,就将她毒死了。不是吗?” “笑话!我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是啊......你有什么必要这么做......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映雪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睛里透着浓浓的失望,她走到林乔面前蹲下。映雪伸出手死死掐住林乔的下颚,喃喃道:“我自问待你不差......吃穿用度都高旁人一等......你要做和亲公主我也没有拦你......到底为什么,你居然想要杀了我!”她用力将林乔的脸甩向一侧,厉声质问。 “我没有杀人!”林乔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她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丑恶嘴脸,扯着得意道,“你们没有证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映雪怔了几秒,忽然捂着嘴大笑了出来。 “在你眼里,我和韶华是那种毫无证据就登门的人吗?”林亥也觉得可笑,翘起了嘴角问林乔道。 “你们少框我~”林乔根本不信邪,面不改色地说道,“要是真有证据,你们早就拿出来了,还至于在这儿拷问我?” “问你,是想给你一次机会,可你实在不珍惜。”林亥讲道。 “公主!找到了!”消失了好一会儿的梵果急急忙忙从内殿跑来,手里仿佛抱了什么东西。林乔一眼就认出那是她昨天穿的衣服,整个人突然就慌了,难道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不,不可能!她做的天衣无缝啊! “公主,这儿......您看,这儿缺了一块儿,正巧能拼上。”梵果摊开裙子,将昨日林亥捡到的衣服碎片与裙摆处的破损合在一起,证据确凿! “拿去给她看看。”林亥说道。 梵果点点头,将那两样东西拿到林乔面前,让她认罪。可林乔却依旧固执地别过头,还想装下去:“这是什么?拿走!我不看!这一定是你们想栽赃陷害我!” “这是昨日从死去的小蝶手里发现的,公主您的衣服料子。”梵果又将东西递近了些。 “滚!拿走!跟我没关系!我不看!”林乔声嘶力竭道。 “呵,不看也没关系。”梵果将“证据”收了起来,笑着为林乔解释道,“顺和公主您看或者不看。这东西直要是拿到了文断寺,自有文断寺卿大人会明盘公主的罪行。可这样一来,别说是和亲了,命,都够呛能保住了。” “你胡说!”林乔似乎胸有成竹,她冲着所有人喊道,“我是和亲公主!陛下根本不会治我的罪!因为两日后我就要出嫁阿若部了,你们现在没地方再找第二个公主出来代替我!” “哦?是吗?”林亥忽然轻笑道。 第99章 真实面目 难怪林亥笑,映雪也才明白,原来她这样肆意妄为,是笃定了这样的主意。之所以广选宫女是因为陛下根本不想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可又希望借和亲稳定边陲。她知道,父皇不可能让“替嫁”之事暴露,宫里上下因此会对她多有忍让。她以为,除了她就再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能担此重任了。所以才敢这般无法无天,甚至杀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你家主子这样聪明,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蠢东西。”林亥打趣地看着映雪,嘲笑林乔道。 “......什么意思?”林乔不解地问道。 可林亥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映雪,映雪没办法,只好深深地叹了口气,亲自教育起了林乔道:“你果真是个蠢东西。你虽是通过纳选荣获榜首的第一人选,但大秦不是没人了。现在选宫女也许不可行,但你知道,全南阳城有多少王宫贵女想要这美差事了?” “胡言乱语!我早偷听过你说的话!要是王宫贵女可以,你们就不会大张旗鼓地选秀了!”林乔轻蔑地笑道。 “嫡女尊贵,自然少有。”映雪没办法,只好继续敲打她,“可若是小官家的庶女呢?想要飞的比凤凰高的麻雀多得是,可她们哪一个不比你知书达理?父皇选你是因为你如浮萍无依靠,比较容易把握,你倒真是飘了......” “......”听映雪把一切解释明白,林乔真就慌了。她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泪洒殿前道:“公主!是我糊涂了!我千不该万不该!我鬼迷了心窍!我该死!” “既然该死,那就脱下去杖毙吧!”林亥吩咐道。 “不——不要啊!”林乔惊恐地喊了出来,她发了疯拽住映雪的裙角,乞求道,“公主!公主您救救可欣吧!可欣知道错了!可欣再也不敢了!” “可欣......”映雪默默念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只觉得失望透顶,她甩开林乔的手对她说,“你真叫人作呕。” “怎么?不杀她?”林亥奇怪地问映雪道。 “为什么杀她?”映雪坐回林亥旁边的位置,同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又没真的伤到我。既然受难的是格娅,理应由阿若部解决她。” “要交给阿若部?”林亥有些不明白,“可她杀人了,这样的人还要留着吗?”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尽职的狱卒和一个叛主的奴婢报仇雪恨?”映雪满不在乎道,“自然不是要把事情的原委都跟阿若部讲明白。我的意思,先绑她两天,两天后随便她嫁去阿若部,眼不见心不烦。” “你确定?”林亥再三确认道。 “确定。”映雪笑着答道,“她恐怕还不知道阿若部的规矩。阿若部现任可汗自妻子离世后便再无另娶,无异腹子。而今他已年过半百,阿若部族人向来短命,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若是可汗离世,身为可敦无子嗣的话......” “你这只小老虎,怎么知道这么多?”林亥瞬间懂了映雪的意思,宠溺地挂了下她的鼻子,笑着问道。 “哼!我知道的多了!”映雪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说道。 “既如此......”林亥深思熟虑的片刻,吩咐平戎道,“不许给她解绑,派几个信得过的人看住她,不能让她离开铜镜台一步,直到和亲大典当日。” “属下遵命!”平戎抱拳回道。 “谢公主、公子亥不杀之恩!”林乔长舒了一口气,磕头谢恩道。 “可别谢。不杀你,是因为没理由杀你。你做的这些事,将来你的命自然会将它们一一还给你。”映雪说道,“不论你是乔可欣还是林乔,都要记住,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有一天你跌下万丈深渊,绝不是别推了你一把,而是你自己给自己建了断崖。” “是......谨记公主的教诲......”林乔恭敬地回道。她心有不服是真的,可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不是和他们硬钢的时候。想要报今日之仇,将来有的是机会!林乔暗暗心想。 “亥儿,咱们走吧!”映雪转过身,恢复了平日的笑容,对林亥说道。 “好。”林亥站起来,对平戎使了个眼色,便随着映雪离开了。 等映雪与林亥离开铜镜台,殿内就剩下平戎与几个侍卫时,林乔一改之前的低声下气,态度硬朗了许多。她自以为能拿公主的身份压制众人,呵斥着说道:“还不给我松绑!我要喝水!” “可欣姑娘,按公子亥的吩咐,我们不能给您松绑。您的丫鬟不是在这儿,让她给您喂点儿水吧!”平戎毫不客气地回道,随手将曼儿拎了过来。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曼儿含着雨点大的眼泪,哭着问林乔。 “你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公主和公子亥没判我的罪呢!陛下一日没废了我,我就一日都是公主!你敢这么对我!有朝一日我一定杀了你!”林乔破口大骂道。 “有朝一日您能杀了我,自是姑娘的本身。”平戎不屑一顾地回她道。 ...... 解决了此事,两人悠闲地向昭乐宫的方向走着。 “我想着,还要同父皇将此事说清楚,你先回昭乐宫等我,晚饭之前我一定会去。”林亥忽然对映雪开口说道。 “哦......好吧......”映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好。”林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转而在分岔路离开了。 ...... 他绕路回到了铜镜台。映雪要解决的事算是完了,可他要算的账还没清呢! “公子亥!”平戎见公子亥回来了,恭敬地行礼道。 “你怎么回来了?”林乔还被绑着,不耐烦地问道,“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吧!” 林亥从平戎的身上取下小刀,抬起手将其用力扎向林乔的天灵盖,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啊——”林乔吓得失声尖叫了起来。 在刀刚刺破林乔头皮时,林亥及时将动作停住了。他这一下的力道把握的很好,松开手,小刀就这样卡在她厚重的发饰里。林乔动都不敢动一下,因为稍稍一转头,刀尖就会把伤口刮的更深。她满头满身的冷汗,腿更是软的不得了,就这么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 “一点小小的教训。”林亥解释自己的行为道,“希望你以后克己守礼,别再动不改动的歪心思。”地上的女人花容失色,穿着粗气,头发也乱糟糟的,根本不敢说话。 “好在映雪这次没事......不然,我真的会把你的皮一寸一寸地扒下来,砍断你的四肢、头颅,切掉你的耳朵和鼻子,拔了你的舌头,再挖去你的双眼......用你的骨头酿酒喝。”林亥面无表情地死死盯住林乔,语气丝毫不是在开玩笑。 恐惧充满了林乔的大脑,她顾不上头上的上课,只哭着拼命地点头,话都不敢说。血迹从她的头顶顺着额间流下,从鼻尖处滴落到惨白的唇上,再由唇部滑落到下巴,最终打在地面上。 “明日我会派人来,在你的足心刺一个‘贱’字,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放心,刺只有秦人认识的古言字,阿若部是不会知道的。”林亥用双手撑住膝盖,俯身对林乔说,“别再惹毛我了,好吗?” 平戎被这样的的语气激起了一身的寒毛。他知道,公子亥真实的一面此刻因为韶华公主险些受难而发作了。他这位主子,向来见不得韶华公主有任何不妥。宴会之事已经惹得林亥不悦,转日又下毒,这个奴婢居然对他捧在手心的人百般刁难,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100章 金石明珠 从勤政殿汇报完情况,再回到昭乐宫时,太阳几乎快要落山了。 “回来了?”映雪背朝着门口,似乎在鼓弄什么东西。 “嗯,等很久了吧!”为了不让蚊虫进来叮到映雪,林亥迅速进门并带上了门。 “是挺久的,我都饿了。”映雪说着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着实把林亥逗笑了:她将脂粉擦的满脸都是,眉毛也画得七扭八歪,并且涂了厚厚的白粉与浓烈的红唇。 “你这是做什么?忽然想考戏班子?”林亥苦恼地笑着打趣映雪道。他拿出帕子,轻轻为映雪擦掉唇上的颜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亥儿,你说我美不美?”映雪极其认真地问道。林亥见她这样,也一改玩笑的态度,对她郑重其事地说道:“美,当之无愧的大秦第一美人。” “大秦第一美人不会自己上妆,是不是不太好。”映雪请教道。 “嗯......”林亥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随后说道,“所以你就折腾起自己来了?” “我画的真的很丑吗?”原本对自己手艺十分满意的映雪,在梵果和林亥接连两重的打击下,开始怀疑自己。 “丑。还不如不画。”林亥坚定地点点头回道。 “你真是半点不留情面啊!”被他这么一说,映雪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禁抱怨道。 “好了,快去洗脸。”林亥将她拉起来推到侧室的脸盆旁,“不是饿了吗?洗了脸就吃饭。” “我讨厌你!”映雪气的鼓起腮帮子说道。 ...... 不一会儿,清洗干净素面朝天的映雪就消了气,坐在桌子边和林亥一起用晚膳。 “喝点绿豆汤,消暑。”林亥将碗端到她面前。 “好......”映雪舀着碗里的绿豆,缓缓开口问道,“你刚刚回去找她了吧?” “嗯?” “你刚刚先回去找了林乔,对不对?”映雪直白地问道。 “是。”见映雪已经知道了,林亥并不打算隐瞒她,开口承认道,“同她又说了几句话,小小地给了个惩戒。” “你是不是......亥儿,你不该弄伤她的......万一......” “你放心,伤口并不是能看到的地方。”林亥对她笑道,“而且这也是父皇的意思,我只是替父皇悄悄执行罢了。” “父皇的意思?”映雪的确没想到这一层。 “她再怎么关键,也不过是一枚棋子。棋子碎了,找好的工匠还能补。你可是他最疼的小女儿,父皇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你受欺负。”林亥解释道。 “养虎为患,大概就是如此了。”想起林乔的种种恶行,映雪就觉得反胃。 “她可算不得什么虎。”林亥很瞧不上林乔的小把戏,“她自以为聪明,什么事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可事实却是,她除了蛮横叫嚣,每次都把事情搞砸。映雪,真正可怕的人,是那些永远在暗中观察,不啃一声,出手就一招制敌的。” “你说的不是自己吗?”映雪轻笑着问他。 “我?我哪里是这样?”林亥奇怪道。 “你平时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却能把父皇交给你的差事办的妥帖无疑,不知不觉就在朝中竖起了人脉。”映雪的这些话说出口,林亥不由得有些震惊。他没想到,映雪居然这样了解自己,原来这丫头不止研究吃喝玩乐,朝堂上的事也在留意。 “因为我要保护你和母亲。”林亥坐正,面对映雪道。 “你说得对!”映雪完全赞同他以上的观点,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你记得,我也同样可以保护你和母亲。你在,我便是明玉珠,你不在,我便是金刚石。” “好。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会拼上性命守护,让你做一辈子的明玉珠。” 他说这话时,映雪忽然觉得亥儿变得有些不一样。从小时候见他第一面起,映雪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敢发誓,她一直当亥儿是哥哥,从没想过什么其他。可此刻心里诡异的情愫又是怎么回事呢? ...... 公子靖府内,燕姊姌正在为林靖抚琴,琴声悠扬宛若珠落玉盘,使人倍感清雅。林靖面朝燕姊姌,双目含情,正提笔在画案上,要将她此时抚琴的样子拓下来。他们两人每每聚在一起,只让觉得如沐春风、诗意盎然。 “画好了吗?” 燕姊姌起身走到林靖身边时,他正落下最后一笔,点缀画中人的唇。 “好了~你瞧~”林靖让了一步,对燕姊姌做出“请”的手势。 “不错~”燕姊姌仔细欣赏了画中的自己,十分满意地称赞道,“倒是画出了我七八分美色~” “七八分?”林靖佯装惊讶,随即叹息道,“我倒觉得只有五六分!姑娘实乃天人下凡,如此芳容,怎是我等粗鄙之人能够绘出?” “你呀......”燕姊姌被林靖逗笑,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中段怎么弹了那样忧愁的曲子?”林靖将燕姊姌一把搂进怀里,使她面对自己,笑容几乎能暖化寒冰,“《别君行》......我不过出个远门,你就舍不得了?” “谁舍不得你......”燕姊姌红了脸,害羞地别过头。 “你这样在乎我,将来我若娶了妾室,你定要酸死。”林靖故意要逗燕姊姌,挑唆着说道。 “无妨~”谁成想燕姊姌倒是理智的很,“只要我是你三书六聘的正室,你心里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就是你娶一百一千个小妾,纳一万个通房,都可以。” “要是有了呢?”林靖步步紧逼地问道。 “有了......我就消失!让你再也找不到我。”燕姊姌被问住了,想了想只好这么回。 “你这女人怎么这样笨?!你离开,到时不正称了我的意?!”林靖点透燕姊姌道。 “那我就与你和离!”燕姊姌被他说得有些着急,“然后......再嫁!让你公子靖颜面扫地!” “不许。我只要你。”林靖将燕姊姌抵在墙上,眼中带着笑意,实则认真无比地对她说道,“若我有天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拿我送你的小匕首杀了我。之后不论多少年,我都会在奈何桥边等你,等你陪我一起过桥,下一世我们也要在一起。” “别乱说!”燕姊姌着急地捂住林靖的嘴,“负我就负我......我既跟了你,如何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我唔......” 话到嘴边还没说完,燕姊姌便被林靖不经意地吻住,林靖轻撬开燕姊姌的牙关,两人的舌立即交缠在一起。亲吻中,燕姊姌的双手抚上林靖的背,将他紧紧抱住,自己点着脚尖笨拙地回应着这个温柔却又浓烈的吻。烛光将二人交吻的身影映在墙上,就不停息,像是一幅简单却又意味深长的画...... 第101章 和亲大典 天元二十一年六月十八,顺和公主远嫁阿若部,宫中举行大典。 “今有齐王之女,温良淑德,至善至慧。朕为携两邦之好,行天下大兴,特予其嫁至阿若友邦,肃为可敦。实至良配,今夕佳缘。望其执内助之贤,主良善之举,团南北之意,不负朕之所托,亦承民意——” 衡帝身穿正装,端坐在宣武殿的高台之上。大监站在衡帝左前侧,手握圣旨,高声向万千臣民宣读衡帝的旨意。 “臣女必定不负陛下期望!此去路途遥远,诚愿陛下身体康健,大秦繁荣昌盛!” 林乔身穿大红色喜服,头戴金饰,面容精致,仪态得体。她跪在高台之下,双臂端平与面前,俯首接旨谢恩。身后洋洋洒洒的送亲队伍,一直排到阑闾门外,已是给足了这位和亲公主排场。 “臣泰布勒,承哈顿可汗之命,代为使臣,迎娶顺和公主!谢天元皇帝陛下隆恩,我部定对大秦忠心不二,视为贵友,对公主以诚相待,以礼相迎!”泰布勒上前一步,将右手搭在左肩,对大秦宣誓道。 “臣妾暂行皇后之职,请陛下许臣妾为公主行束冠之礼。”郑夫人起身请示道。公主出嫁,束冠之礼本应由皇后执行。但如今衡帝未曾立后,便要郑夫人代为效劳了。 “准!”衡帝抬手许道。 郑夫人走到林乔面前,将侍女手中捧着的七凤金鸾冠为林乔戴好,又将红盖头为她盖好,伸手将林乔扶起。郑夫人和善的样子让林乔顿时心生敬佩,她对自己用刑的那天,可不是这副千好万好的嘴脸。做完了自己分内的事,郑夫人识趣地退了回去。 “吉时已到,公主出嫁——鸣鼓——” 一切步骤都履行完毕,大监正式宣道。 “恭送顺和公主!公主长乐无极!”众臣民跪叩两侧齐声道。 曼儿搀着林乔,将她扶上身后的千工轿,自己则站在轿子左侧跟着送亲队伍一起走。作为送亲使的林靖,与高台之上的衡帝交汇了眼神,又看了看母亲郑氏和诸位兄弟姐妹,舒心一笑,勒马掉了个头,去到送亲队伍的最前端离开了。 众人目送着浩浩荡荡的长队从阑闾门出去,穿过长街、中街、外河、远街......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还望兄长此去平安......”映雪凝神望着远去的队伍,自言自语道。 “放心......城外还有一支精兵......等送亲的队伍出了城就会跟上......”林诚喂了映雪一颗定心丸道。 “啧啧啧小麻雀摇身一变成了凤凰......”林平吧唧着嘴,头摇的好像拨浪鼓似的,“只可惜,她真配不上头顶的七凤金鸾冠!” “我复议!”林婴这次倒是很认同林平的话,满眼嫌弃地说道,“瞧她刚才那副样子!真当自己是公主了?!刚刚路过咱们的时候,好像高贵到哪儿去了似的!” “确实没有良家女的风范。”林祁也觉得大家说的不错,转念一想忽觉不对,“你们不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军歌?”林平诚心逗趣道。 “三哥这么一说......好像是......”林诚也陷入了沉思。 “......” 映雪与林亥两个人全身一顿,他们好像知道少了什么了......此时林诚与林祁也反映了过来,四人惊讶地齐声说道:“格!娅!——” 刚刚大典上人马杂乱,根本没留意到格娅不在。一众人等发现了这件事,即刻跑去勤政殿汇报。因为衡帝在大典结束后就直接回了勤政殿休息。 “你们说什么?格娅没在送亲的队伍中?”听到孩子们的话,衡帝大惊。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的确没看到那位草原小公主,心里一慌,赶忙吩咐道:“祁儿!你快召集禁军,全南阳城搜寻格娅公主!再派人快马加鞭去给泰布勒使臣送信!剩下的人,挨宫找!” “诺!” 众人接了指令,一齐出了勤政殿。林平苦恼地扶着额问道:“你们说这草原的小公主会去哪儿呢!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你少在这儿指桑骂槐。”映雪一个眼神投过去,林平就噤了声。据映雪分析,她依稀记得两日前的早上,格娅同她告别时,说自己没玩够,还想在大秦多留一阵子。所以映雪判定,她一定不是出事了,而是趁乱躲起来了。而且格娅肯定带着苏玛,两个衣着迥异的小女孩......应该不难找! “好,那我现在立刻出宫,把此事告诉三哥!......”林诚听了映雪的意思,觉得有理,当机立断道。 “咱们也别闲着,万一真的出事了,咱们还是越早找到她越好!”林亥提醒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即便格娅是自己躲起来的,可若途中出了什么事,也在所难免。 “言之有理。咱们分开找!”林平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认真了。 “这么热的天......哈......找吧!找到她一定要打她几个手板子!”林婴面对炎炎烈阳,实在提不起劲儿,但还是硬着头皮扛了下来。 ...... 得知此事,全秦宫都炸开了锅。到傍晚时,已经是全员出动地地毯式搜索了。每个宫室的每个角落,都查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人。 “宫外有消息了吗?”跑了一下午,映雪累的气喘吁吁,她转身问林亥道。见林亥体力尚好,脸不红心不跳地摇了摇头,映雪更加绝望了:“你说这丫头能跑去哪儿呢?!” “该不是真出了什么事吧......”林婴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担忧地说道。 “呸呸呸!”林平赶快打断她的话,“四姐姐!您不能盼点儿好!” “你!——”体力不支的林婴根本没心情和他吵,只坐在石凳子上喘着粗气。 “小韶华——”忽然远处传来喊声。众人定睛一看,是林诚回来了。林诚飞下马,面带喜色地对他们说道:“找到了找到了!在宫外找到了!” “真的?!” “被三哥找到了。”林诚向他们解说事情的经过,“她们换上了咱们秦人的衣服,混在市窑里,所以才拖了这么久才找到。确实像小韶华说的,格娅她还想多玩几天,才出此下策。现在三哥已经带她去见父皇了,不知父皇会怎么处理。” “她们怎么会有秦人的衣服?”林平对此感到十分奇怪。 “......”想到自己送格娅的那件锦衣,映雪心中略感不妙。但她以为,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少不了要挨顿数落。 林亥看着身边在心里打鼓的映雪,好笑地摇摇头。好吧!看你这么可爱的份儿上......今日的事,就替你保密吧! 第102章 顺利逃脱 那日映雪一大早就离开昭乐宫,不知道去了哪儿,只派人用马车把确认安康的她送回了瓦狄楼。格娅总觉得事情不对。按理说,昨儿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映雪这样气势汹汹的,应该是去质问犯人了才对。可后来她再问,映雪却什么都不说了。 这太奇怪了!太太太太太奇怪了! 下毒的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映雪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事情的真相?那个被捉住的小宫女又到底怎么死的...... 想想宴会上,自己那位年轻的小“继母”一个劲儿地刁难映雪......最后却反打了自己一巴掌......她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 难道是她?的确,如果是她的话,映雪就不好和自己交待的太明白...... 真是她就惨了!父皇怎么能娶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回草原!不行!她必须要把这件事查清楚!可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再说,万一她把这件事闹大,最后查出来与那个和亲公主毫无关系,她不就闯大祸了?!父皇肯定骂死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哎,有了!自己找个借口先留下来,背地里悄悄把这件事情查清楚不就好了吗?!真是小天才哈哈哈哈哈~可是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呢......泰布勒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单独留在大秦,那个古板东西,格娅跟他最是讲不明白话!又不能把怀疑直接透露给他,他要是因此大肆胡闹,难免伤了两边的和气。 该怎么说呢......格娅趴在桌子上,边想事情,边吹着头发玩。 “公主,您在想什么呀!”苏玛端了热牛乳进来。 “苏玛,你说咱们该怎么避过泰布勒留下来呢?”格娅从桌子上起来,愁眉苦脸道。 “啊?!公主,您不打算跟泰布勒大人说吗?!这怎么行......”苏玛对此表示不赞同。 “告诉他会坏事的!”格娅不容置疑的说道,“绝对不能告诉他!” “好吧......苏玛知道了......”苏玛低头应道。放下牛乳,她开始收拾屋子,格娅依旧在为此时犯愁。忽然,苏玛抬起头对格娅说道:“公主,我想到办法了!可以不被泰布勒大人发现,偷偷留下来的好办法!” “你说!”格娅竖起耳朵道。 “咱们可以这样......”苏玛俯在格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格娅瞬间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疯狂点头对她大加赞赏。 ...... 和亲公主出嫁当日。 “格娅公主,您收拾好了吗?”泰布勒在格娅的房间外面催着,“大典就要开始了,咱们不能迟到。” “就好了!您到外头去等我吧!”格娅在屋内回应道。 她和苏玛将收拾好的东西,钱财等重要的东西先藏在了房间的柜子里。又另包了个包裹随身携带,里面装的是上次映雪送的秦人的衣服,还有一件瓦狄楼婢女的服饰。格娅带着苏玛下楼与大家会和,还特地从泰布勒眼前晃了一圈才上了身后的马车。马车一路驶向秦宫,进入阑闾门后,在指定的地方停下。 “泰布勒......我好像吃坏东西了,忽然觉得肚子好痛......我忍不住了,要先去方便一下......待会儿大典也用不上我,我方便好了就自己回马车上等你们......”格娅捂着肚子吃痛地走到泰布勒面前,可怜兮兮地说。 “是。”泰布勒丝毫没有起疑心,即刻就同意了。 “泰布勒大人,陛下有请。”大监前来传召,泰布勒就这样离开了。 真是天助她们!格娅和苏玛见计谋得逞,迅速回到马车,在马车里换上了预备好的秦人的服饰。趁马车夫和其他人不注意,由小窗翻了出去,再装作宾客混到人群。就这样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了秦宫。 出了阑闾门就是长街。平日公整严肃的长街此时也是人马宣扬,水泄不通,各家大人来来往往,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格娅与苏玛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出了长街,到了南阳中街。 “没想到事情居然这样顺利!”望着面前热闹的中街市集,格娅不可思议地说道。 “我就说嘛!今日是和亲公主出嫁的大典,没人会一直盯着咱们!”苏玛一副骄傲地样子求表扬道。 “很好!本公主会重重赏你的!”格娅配合地说道,“等送亲队伍一出城,咱们就回到瓦狄楼取东西,然后回到秦宫,请皇帝陛下准咱们留下来!”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呀?”苏玛歪头问道。 “现在......” 眼前是热闹的市集,里面满满都是有趣的物品和新鲜的吃食,这还不够她们打发时间嘛? “当然是好好玩啦!”格娅做出“冲呀”的手势开心地大喊道。 两人穿着秦人的衣服,很好地融入其中。不仔细去看五官,是不会发现她们的来历的。苏玛带了足够的金子,两人顺着路边的小摊和铺子挨个儿逛了起来。 “上好的玉镯,羊脂玉——” “字画,字画——名家的真品字画——” “卖馄饨咯——鲜肉馄饨——” “苏玛,吃馄饨吗?”格娅转身问道。见苏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格娅带她走到馄饨摊,问老板道:“老板!馄饨怎么卖!” “五文钱一碗!”老板笑着回道。 “五文钱......老板,你看这些够吗?” 金银是各地各部落通用的,可是铜钱却是只有大秦再用,格娅并不知道该怎么付,只能拿出一颗金豆子放在老板的摊位上问道。 “哟姑娘!这太多了!”老板是个实诚的人,看四下无人,赶忙把金豆子塞回格娅的钱袋里,好心提醒她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格娅小声回道。 “看两位出手这样大方,应该是我们大秦的贵客吧!”百姓都知道阿若部来了南阳城,所以老板大胆猜测道,“两位是阿若部的姑娘?” “嘘——”格娅赶忙制止老板继续说下去,信口胡诌道,“我们是随行的奴婢。今日宫中大典用不到我们,就偷换了衣服溜出来,想要吃点东西放松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老板和善地说道,“既是贵客,那这两碗馄饨,就当是二位姑娘的了!” “这怎么行......”格娅想要拒绝,却被老板按在了椅子上。 “吃吧!别客气!”老板摆摆手道。 “那......多谢您了!”格娅见老板是个实心肠,就应了下来,“老板,我想知道,哪里可以换到铜钱。” “钱铺就可以。再往前走些,过了头里第一个路口,再下个路口转向西走,没两步就有一个钱铺。”老板回道。 “谢谢您!” 第103章 被人追赶 “有人吗——” 格娅带着苏玛找到了卖馄饨的老板所说的钱铺,进门问道。 “有人!喊什么!” 一个又瘦又小、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从内室走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板,我要换钱!”格娅将钱袋子拎了出来,爽快地说道。 “换钱?”钱老板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女孩:她们虽然穿着秦人的服饰,可这褐发碧眼一瞧就是北域人,“换什么钱啊?” “换铜钱。”格娅答道。 “换多少啊?” “多少......”格娅掏出五颗金豆子放到老板面前,“这些能换多少?” “我看看啊......”钱老板发现她们似乎不会算账,心中不由得暗暗窃喜,“也就......五百文吧!” “能换这么多?”不会算账的格娅,还觉得划算。她哪里知道,光是一颗金豆就能值五百文了。 看着格娅毫不怀疑的样子,钱老板笑开了花儿。今日真是点儿好!刚开张就遇上两个傻姑娘!看来能大赚一笔了! “换不换啊?姑娘?”钱老板咳嗽了两声问道。 “换!当然换!”格娅点点头,将五颗金豆子向前一推说道。 钱老板喜上眉梢,他伸手将金豆子抓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说道:“行行行!姑娘您在这儿等着,我去给您拿钱去!”走到内室,钱老板正想取那五百文的吊子,忽然眼珠一转,又生了贪财的想法。他拿了一串三百文的走了出来,递给格娅说道:“姑娘,您的钱,收好咯~” “谢谢老板!”格娅接过钱看也没看,转身离开。 此时,秦宫里面敲起了鼓,格娅知道,这是送亲的队伍启程了!她与苏玛躲到一条小巷子里,不引人注目,却能看清街上的情况。等了有一阵儿,长长的队伍来到了中街,大秦的公子靖与泰布勒打头,身后跟了好几百人,走了许久才消失在众人眼前。 望着送亲队伍远走的背影,格娅才彻底放心。看刚刚泰布勒的样子,根本还没发现她们不在车上。今日到驿站之前估计是不会找她了,她们现在可以回瓦狄楼取东西了! “两位小姑娘~怎么躲在这儿啊~”背后忽然传来声音。格娅转身一看,是一群小混混,他们正不怀好意地向自己和苏玛靠近。 “苏玛,跑!”格娅一推苏玛让她先跑,自己抽出腰间的长鞭,狠狠甩向那些人。 “哎呦——”被鞭子打疼了的小混混们嗷嗷叫起来。为首的一个被格娅激怒了,大声指挥小弟们道:“快!捉住那个丫头!”可格娅早已经跑掉了。 于是一场追逐大战就在南阳城里展开了。 格娅拉着苏玛不停步地跑着,但她们很快遇到了一个问题:她们迷路了!刚刚乱跑了有一段,现在的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周围都是没见过的建筑,也没什么人经过。 “快!往那边跑了!”附近传来那伙儿人的声音。她们立刻找了个小角落蹲下,用东西将自己掩了起来。等声音差不多消失了,二人才探出头。 “公主......咱们这是在哪儿啊......”苏玛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刚才光顾着跑了......”格娅也为此发愁,不禁懊恼道,“咱们得快点回去瓦狄楼,这儿不安全!” “嗯嗯!” “起来!先找路!南阳城就这么大,不会找不到的!”格娅鼓励苏玛道。 可她错了,南阳城真的很大!她们刚刚从中街向东跑了四五条街,现在等于是在东城,可瓦狄楼在北城,必须向北走才能找到。这些,常在南阳城住的人肯定知道,但格娅她们......两人起身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按她们行进的方向看,她们完全走反了! “哥!她们在这儿!”拐角处正撞见一个小混混,那小混混见到她们就大声呼喊道。 不妙!格娅顿时警惕了起来。小混混拿着刀步步紧逼,她护住苏玛一点点向后退,就在她想要向后跑走时,却发现身后不知不觉中,也站了一帮人。糟糕!她们被夹击了! “妹妹~怎么跑到这么快呀~哥哥都跟不上了~”为首的男人肥头大耳,油腻至极,一脸色相地说道。 “别过来!当心我的鞭子!”格娅抻开鞭子威胁他道。 “哟!还是个硬脾气呢!不错不错,哥哥喜欢哈哈哈哈哈哈!”那男人大笑道。 这些人手里多少都拿了武器,并且人多势众,不好对付。若是只她一个人,还尚有脱身的机会,可苏玛也在,她并不会什么武功,麻烦了...... “公主......怎么办啊......”苏玛抓着格娅的手,害怕地问道。 “别怕!跟着我!”格娅面色镇定,可其实她心里也是怕得很。 “褐发碧眼......还是两个异族妞儿呢!兄弟们,玩过异族妞儿没有?”男人搓着手向格娅她们靠近。格娅认真地观察了周围,她们前后都被堵住,两侧也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只有一棵树......树......有了!也许可以......但是她要带着苏玛,不知道能不能行...... “妹妹,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快活快活!” 算了!不管了,赌一赌!格娅将鞭子向后一甩,成功缠上了树枝。借助惯性,格娅用力一踩墙面,右手紧紧盘住鞭子,左手抱起苏玛,依靠鞭子荡在了空中。 “抓住她们!别人她们跑了!”混混头子喊道。 可格娅她们荡得很高,又一直在晃,并不容易够到。每到向前荡的时候,格娅便使劲儿一蹬,如此三轮下来,鞭子就带着她们荡到了合适的位置。此时格娅一松鞭子,就这样带着苏玛翻过了围墙。 “公主!你受伤了!”落地后的苏玛刚喘了口气,却发现格娅的小腿正在流血。 “估计是刚刚被他们划伤的......不严重......”格娅强忍着疼痛说道。带着一个人做这样的事,实在困难,她的体力已经因此耗费的差不多了。趁她还能跑,得赶快到人多的地方去! “扶着我!快走!”格娅咬着牙起身,对苏玛说道。 苏玛扶着她,两人笨拙地向人群里跑去,而格娅受伤的血迹,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第104章 全城搜索 此时,林祁正领着禁卫军在南阳城四处搜寻格娅的下落...... “公子祁!有线索!”某个禁卫军打听到消息,前来向林祁汇报道。 “说。”林祁命令道。 “中街张记馄饨铺的老板说见过两位异族打扮的少女,不过已经有段时间了......在送亲队伍出城之前!” “快带我去!” 林祁骑马跟随那个禁卫军去了中街,见到他口中所说的馄饨铺老板。 “各位军爷......这...这是......”老板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有些慌神。 “老张,别担心!这是公子祁。”禁卫军赶忙解释道。 “今日上午在你这儿吃过馄饨的两个外族女孩儿,你可知道她们去哪儿了?”林祁问道。 “去哪儿了......”老板对格娅她们很有印象,回忆着说,“那两位姑娘身上带的都是金豆子,问我哪儿能换铜钱,我就指了前头的万金钱铺,应该是去那儿了。” “多谢老板。”林祁作揖谢过,转身吩咐下属道,“去万金钱庄!” ...... 虎口脱险的两个女孩找人问了附近的医馆,准备前去治伤,顺便躲上一会儿。 “公主,你还好吧!”苏玛见格娅面色不佳,担心地快要哭出来了。 “我还可以......”格娅有些吃力地回道,“放心,等到了医馆就没事啦......” “嗯!”苏玛重重地点点头,扶着格娅加快了脚步。 ...... 万金钱铺。 “老板呢?”禁卫军问道。 “来咯来咯!哟~军爷!您们这是......要换钱?”钱老板笑嘻嘻地迎了出来。 “今日可有两位异族姑娘来过你的殿里?”林祁问道。 “异族姑娘......” 坏了!该不会是那两位姑娘知道自己短了她们钱,报官了吧!还好当时没和她们签字据,现在无凭无据的,自己不认也没人说得了什么! “未曾见过两位异族姑娘啊......”钱老板佯装不知情,一脸疑惑地回答。 “确定?”林祁眯起眼睛重复问道。 “确定!”钱老板肯定地说道,“军爷,我这钱铺不大,一天来来往往不过几个人,我怎么会记不得呢!” “钱箱子拿出来。”林祁命令着说道。 “这......”听到要拿钱箱子,钱老板开始犹豫了。 “让你拿,你就拿!”禁卫军烦了,焦躁地骂道,“公子祁还能扣你的钱不成!磨磨唧唧!” “是是是...这就拿,这就拿......”经商的惹不起当官的,就算是个小小禁卫军,他钱某也得罪不起。反正没有字据,无论查出什么,自己不认就是了! 钱老板从柜里抽出钱箱子,递给公子祁。公子祁伸手在箱子里翻了翻,翻出一颗金豆子,左右仔细查看后问道:“我最后问一遍,你确定没见过那两个姑娘?” “也许......见过......”钱老板被吓出了一头汗,支支吾吾道。 “方才问你,你还那么肯定!说!你究竟想隐瞒什么!”禁卫军一下子把钱老板押住,凶狠地问道。 “军爷军爷.......哎呦!军爷哟!我说,我说!”钱老板被扭痛了手臂,连忙求饶道。 “若有半句假话,我就让人砍了你的手。”公子祁示意属下将他放开,语气平淡地说。 “确实有两位异族的姑娘来找我换钱,用五个金豆子换铜钱,我......我只给了她们三百文......”钱老板眼神闪躲着说道。 “三百文?!五颗金豆子,你就给了人家三百文?!真是家黑店!”禁卫军不可思议地说道。 “她们去哪儿了,你可知道?”林祁又问。 “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钱老板又摆手又摇头地说,“不过,她们走了没一会儿,送亲的队伍就经过了中街......” “派人在附近找!有任何情况都来和我汇报!”林祁吩咐属下说道。 “三哥!”林诚骑马赶到了万金钱铺,下了马立刻跑到林祁身边,认真地说,“小韶华说,格娅之前同她讲过不想这么快回去,应该是她们自己偷着留下来的!” “我想也是。”林祁回他道,“我刚查到,她们到这儿换过钱。” “军爷......那两个姑娘虽然是异族人,但是穿的却是咱们大秦的服饰......”钱老板请示般地说道,应该是想将功折罪。 “大秦的服饰?”林祁像是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难怪......”林诚也嘀咕道。 “你还记得她们的穿着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吗?”林祁问钱老板道。 “一个穿了青色的锦服,另一个穿的好像是瓦狄楼的服饰。”钱老板认真地回忆了一波。 “通知所有人!速去找!” “三哥,我也来帮忙吧!” “走!” ...... 安康医馆内,大夫正在帮格娅包扎伤口。 “姑娘这是和人打斗了?”大夫边消毒边问格娅。 “刚刚遇到一群无赖,无意中受了伤......”格娅解释道。 “这样啊......你别看这南阳城表面歌舞升平,实际上......坏人多得很嘞!”大夫唏嘘道。 “嘶——”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格娅不禁皱起来眉。 “公......小姐,您怎么样了!”苏玛因为着急差点说错话,被格娅及时用眼神制止了。 消了毒,上了药,包好了纱布,大夫嘱咐道:“伤口愈合前别沾水,每天换一次药就行!” “苏玛,去跟着大夫付诊金。”格娅吩咐道。 交了钱她们才知道自己受了骗,看个伤口就把那三百文都花出去了。两人只得在医馆小小地休息了一下,便离开了。临走前,她们向大夫打听了去瓦狄楼的路,大夫还好心地给她们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如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身上也没什么钱了,再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惨了。 “找到了!在那儿!给我追!”身后传来那群混混的声音。 格娅回头一看,果然是他们。居然找过来了!真是阴魂不散!也顾不上想这么多了,格娅冒着伤拉起苏玛的手,快跑着在人群中穿梭...... “啊——”苏玛忽然地尖叫起来。 “哎~往哪儿跑!”那混混跑得很快,一把抓住了苏玛的手色眯眯地说道。 “两个妞儿还挺能逃啊!让咱们找这么久!” “哥!快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吧!哈哈哈哈哈!” “就是!快活完了再把她们卖到青楼赚上一笔!” “无耻!”格娅生气地骂道。趁对方不备时,她再次握紧了鞭子,可一天的逃亡下来,现如今她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就别挣扎了,哥哥们会好好对你的!”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吁—— 忽然,远处一人策马而来,衡至两方人之间停住。马上的人勒住缰绳,马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前蹄,瞬间将那人掀翻...... 第105章 想入非非 “林祁!”看清来者的容貌后,格娅欣喜地喊道。 “恕罪,我来迟了。” 马蹄落地,林祁的披风仍旧飘在空中。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剑,剑刃闪着寒光落在了逮人的颈部。 “军......军爷......”那男人吓得尿了裤子,双手举得不能再高。 “拿下。”林祁命令身后的部下道。随后,他飞跨下马,将披风解下披在格娅身上,问道:“可是受伤了?伤哪儿了?” “腿上......不过没什么事儿!已经包扎过了......”格娅不想让林祁觉得自己很弱小,于是故意逞强道。又觉得不对,向林祁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我的属下发现了崭新的血迹,又连着问了几个附近的百姓,一路循着血迹找来的。”林祁把自己发现她的经过细心解释给她听。 “原来是这样啊......” 很快,几个小混混都被抓了起来,周围的百姓见了连连叫好。林祁下令让人将他们收监,恰好林平讯赶了过来,他们一人带了一个,策马急速赶回宫中。 日落西垂,天边染成了好看的红铜色,像极了格娅此时脸上的颜色。她一改往日的活泼,安静地倚在林祁的怀抱里,不知是不是因为害羞,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林祁并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只是为了安全才双手将她圈住,方便攥紧马缰,就这样赶在日落前回了宫。 ...... 勤政殿内,林祁带着格娅和苏玛回来了。 “父皇,儿臣找到格娅公主了!”林祁单膝跪地,行礼道。 “辛苦你了!格娅公主,你这是去哪儿了?”衡帝让林祁先起身,转而笑着问格娅道。 “大秦皇帝陛下,请您责罚格娅吧!......”格娅羞愧不已,立刻下跪请罪道,“格娅一时贪玩,不想那么早回阿若部,就瞒着所有人想偷偷地再留个几日,到时跟着商队回去......没想到闯下了大祸......请您责罚!” “起来吧!没出事就好。”衡帝示意夏禾扶起格娅,和善地同她讲道理,“你想留下来多玩几日不是什么大事,朕知会泰布勒一声就是。下次可不能自作主张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是,陛下......”格娅低头不好意思地回道,“陛下......不知可否请您书信一封,让泰布勒交给我父汗。若不如此,待我回去父汗一定会责骂我的......” “哈哈好!朕知道了!朕帮你瞒着,放心。”衡帝见她小雀一般的样子,不由得想起映雪小时候犯错的样子,无奈地笑道。 “父皇,儿臣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告退了!”林祁开口道。 “去吧!”衡帝点点头。 “哎!”格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着急就喊了出来,这才想到陛下也在,她只好又压低了声音道,“今天......谢谢你......” “无妨,公主平安无事即可。”林祁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格娅,格娅?” 衡帝想了想,决定让她留在宫里住。想起铜镜台刚收拾好,正准备询问她愿不愿意住在那儿,结果连着叫了她几声都没回应。抬头才发现,格娅正望着林祁远去的背影入迷...... “公主...陛下在叫你......”苏玛轻轻推了一下格娅,才将她唤回神。 “是,陛下!”格娅慌张地回道。 “既然只剩你一个人在此,便住到宫里来吧!”衡帝笑着对她说,“铜镜台刚收拾好,虽然有些远,但是风景尚好,你可愿意?” “愿意!多谢皇帝陛下!陛下长乐无极!”格娅郑重地谢恩道。 “既如此,朕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去。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等明儿一早朕再让内府给你拨几个得力的宫人,帮着苏玛做事。” “好。” ...... 格娅上次在宫里过夜,是真的过夜,除了睡了一觉什么都没看到。今日随着夏禾姑姑漫步在夜晚的宫中,她觉得甚是奇妙!各式各色的宫灯遍布两侧,漫天的繁星银河似的落在湖里,偶尔飘过几只萤火虫,带着点点微光...... 父汗说,秦宫人心叵测,一到晚上阴森的很!她倒不觉得,这里明明美得不像话! “公主,这儿便是铜镜台了。”夏禾姑姑介绍道。 “好高的一座宫殿......”格娅从院外望着铜镜台,这里确实要比刚刚路过的其他宫室要高不少。 “是,这是前朝一位舞姬跳舞的地方,后来闲置了就改成了寝殿。那舞姬一舞倾城,名动天下,故而被先帝接入宫中,专为宫中的贵人表演。”夏禾一边领着格娅她们向内走,一边讲道,“这楼台设的高些,再顶上跳舞远处都能看得清。北侧还有一面巨大的铜镜,每日自日出日落,都泛着金光,甚是好看。” “这样啊......”格娅似懂非懂道。 “公主,这边便是内殿了,您且先休息,奴婢带苏玛熟悉一下后边的环境。”夏禾恭敬地说道。 “好,辛苦姑姑了。”格娅谢过夏禾,对苏玛说,“跟着姑姑去看看吧!” 她们离开后,屋内就剩下格娅一个人。她脱了外衣倒在床上,脑子里满是今日林祁勒马时英雄救美的画面,不禁羞红了脸,觉得心跳加速。她赶快起身喝了口水,转身坐到床上,可还是忘不掉。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没出息!对人家大秦的皇子念念不忘!真是羞死了! 不过有一说一,林祁虽然不及公子靖、公子亥俊俏,可却给人很不一样的感觉。他的肌肉很结实,从外形就能看出来,靠在他的胸口就让人感到很踏实。仿佛即便前面还有万般险阻,只有有他在身边,都可以不用害怕...... 见惯了草原儿郎的洒脱豪迈,大秦男子的风度翩翩让格娅感到十分新奇。从第一次见公子靖,再到后来认识其他的皇子,认识林祁......他们也同样精通武艺,但却知书达理,少了些野蛮,多了些温润。在这种情窦初开的年纪,少女的心思总是最美好的...... 这样的男人真的很有魅力,是吧!格娅捂着脸,只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笑的甜甜的,满脑子想入非非。今天真的太累了,又是操心又是劳力,不一会儿格娅就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106章 沈恬苏醒 秦宫的辛奴坊是遭受贬斥的宫女、太监们干苦力活儿的地方。 辛奴坊的一间略显阴暗的小室里,难道的太阳光正透过极薄的窗纸,打在屋里肮脏的地面上。一位御医正坐在椅子上,仔细着,替床上躺着的人把脉。再去看那病人,真是可怖!依稀可以辨别出是为女子,但年纪几何已经看不出了。头发短短的只到肩部,左半边身体露出的地方没有一块儿好肉,皮肤又紫又红,布满了褶皱,是十分严重的烧伤啊! 御医把脉的时间越长,眉头就皱的越紧。直到诊脉完毕,才重重呼了一口气,将药箱里的药膏和手写的一剂方子递给一旁的另一位女奴。 “嗯......”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哼,烧的严重的手指也慢慢地挣扎着动了动。 “咦?阿丑你醒了?”女奴先观察到了病人的变化,激动地拉起御医的袖子说道,“御医!御医!您快看!阿丑的手动了!” “嗯......”沈恬听到耳边聒杂的声音,强忍着痛楚困难地睁开双眼,却被阳光刺的几乎又快要晕厥。 “阿丑醒了!御医你看!”女奴将御医拉到床前。 “我看看!”御医走到沈恬身边,仔细查看了她的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说道,“我还以为她撑不过来了!没想到居然醒了!” “光......光......”沈恬再次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这阳光实在是...... “什么?......光?......哦哦哦哦!光!我帮你挡住!”女奴听清了沈恬的话,体贴地用身子帮她把光挡住。 此时眼前的一切才算逐渐明了。她现在躺着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又小又脏,阴暗潮湿,充斥着一股子霉味儿。面前的一男一女,她也不曾见过,也不曾有印象。不过她认得他们各自的衣服,御医院和辛奴坊! “这里是......”沈恬艰难地扯出几个字。 “这里是你房间啊!”女奴自然地回道。 “我房间......”沈恬不明所以,继续问道,“我是谁......” “你是谁?不会吧阿丑!你不会失忆了吧!”女奴担心地问道,“你是阿丑啊!咱们都是辛奴坊的女奴!你忘记了?” “阿丑......辛奴坊......”沈恬在心里暗暗嘀咕道。看来,他们是误把自己当成了某人。这里既是辛奴坊,那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是辛奴坊的奴婢吧!没把事情全部搞清楚之前,她还得先借这个身份伪装下去。 “既然醒了,问题就不大了。只要之后按时服药,好好的调养,就没什么大碍了!”御医展开笑颜,对着女奴和沈恬说道。 “多谢王御医!我送送您!”女奴看起来很是欣喜,赶忙谢御医道。 御医又给开了些汤汤水水,女奴拿着单子送那御医出了屋子,沈恬这才放松下来。她细心留意着屋里一切,也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四肢僵硬动弹不得,眼睛处和嘴角处的皮肤过于紧绷,让她很难睁眼和开口。疼痛迫使沈恬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着印象里最后一天的记忆...... 那日,沈恬同大家一起吃着饭聊着天。 她想着可欣还独自一个人生着病待在房间里,于是她端了几道小菜带回后院厢房,准备带给可欣吃。等走到门口时,却发现她们房间的灯都已经熄了。 “已经睡了吗......” 可这才正酉啊?沈恬虽然内心奇怪,但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生怕屋里的人还在熟睡,自己太大声把她吵醒了。屋里没有第一点光,沈恬只能借助门打开时外头的光亮看清屋内的情况,只见可欣的被子里鼓鼓的。 “可欣?......你睡了吗?......可欣?”沈恬试着叫了几声,可床上的人并没有回应她。 是不是病的很严重啊......沈恬心想。她悄悄靠近可欣的床铺,翻开被子,想要喊醒她吃点东西。可没想到,被子里裹得居然是两个草枕头。 人到哪儿去了呢? 在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身后忽然冒出一个人,用长长的木棍打晕了她。沈恬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就这么倒了下去。她并没有立刻失去意识,那人将她拖到了床上,不知在她的手脚处鼓弄了什么。她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是谁,可屋内太暗了,意识模糊的她,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那人冷静地拿起油桶洒了一地,再轻轻推倒桌上的烛台,转身关门离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透过门缝看清了关门者的长相——乔可欣! 是她!是乔可欣!可为什么......她们不是好姐妹吗!......她做错了什么,可欣究竟为什么可欣要杀她!头脑涌来爆裂般的疼痛,让她没办法继续多想什么,沈恬就这样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浓烟呛醒。 她醒来时,屋里已经烧了大半!沈恬瞬间慌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人用麻绳绑住了。身边还堆得全是稻草,如果火势继续蔓延,她保证会被烧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后脑处传来阵阵剧痛,可她却无心顾及自己的伤口,必须先想办法解开绳子,逃出去! 她自幼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后来投了军。他们兄妹二人是拜在同一个师父名下学习武艺,固沈恬也多少懂一些武功。但她性格软弱,从未跟任何人显露过这些拳脚功夫。如今这样的情况,她不得不用了! 沈恬踉跄着站了起来,她跌跌撞撞走向烧的严重的餐桌。那边有她为可欣带饭时,盛饭用的瓷碗,打碎也许可以割断绳子! 火实在烧的厉害,房梁有几处折断,不知何时会掉下来。沈恬谨慎地向桌子靠近,浓烟呛得她不停地咳嗽,她能听见外边人的呼救声,可她必须先自救。桌子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黑漆漆地歪倒在地上,沈恬努力地在一团杂物里寻找着碗。时不时还要向上望,担心会有木桩掉下来。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沈恬焦急地寻找着,终于,在烧没形的桌腿下找到了一只瓷碗。 “啪——”沈恬将瓷碗拿起,举高杂碎。捡起一片碎瓷片,先割断了腿上的绳子。如释重负一般,沈恬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她抓紧时间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割着手腕处的麻绳,可因为姿势别扭,怎么弄都弄不开。 沈恬躲着掉落的火星子,穿梭在后厢房复杂的走廊里。此时的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大家应该都还没回来吧!在她跑到后厢房大门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那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乔可欣!她是真的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沈恬曾以为,乔可欣是她在宫里唯一的朋友,可没想到,连她们之间的感情都是虚假的!她自以为最亲的人却想要杀了她,沈恬不禁泪流满面,心中满是痛与恨。 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转身朝后院跑去,希望那边的小门没有上锁...... 第107章 行尸走肉 大火把后厢房烧的面目全非,沈恬只能凭着记忆寻找后门...... 在一处拐角,她遇到了一个死去的辛奴坊女奴。沈恬当时想要救她,可那女奴已经没了呼吸,看样子是被浓烟呛到,窒息而死的。那女奴抱着一个木盆,应该是来救火的。 沈恬大喜,因为有人能进来就代表这儿还有出口!她能出去了! 她不记得自己究竟跑了多远,找了几处,耗了多久。只记得在她已经看到小门出光亮的时候,一块巨大的房梁带着火直直砸了下来,将她压住。 绝望和痛楚遍布她的全身,她活不成了吧......真的只有认命了吧......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可她却再没有力气爬起来,走出去了...... 对不起哥哥,妹妹没能听你的话照顾好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哥哥千万要保重啊......彻底地失去意识前,沈恬满脑子都是她的哥哥。那个与她相依为命,却不得不分隔两地的至亲之人。 她不喜欢宫里的生活,也不会和宫里的人交流,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又可怕。但她从没怨过哥哥把她送进宫来。从小为了养活她,哥哥做了很多活计,偷过抢过让人打过,全都是为了她。就连投军那么危险的事,也是哥哥为了挣个好名声,让她嫁能个正经营生的人。如今她要去了,最割舍不下的就是哥哥......他该有多难过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沈恬终于闭上了眼睛,带着恨意,带着悔意,陷入了沉睡...... ...... “阿丑!你感觉怎样?” 送走了御医,那女奴撩开帘子回来了。她的话语声把沈恬从回忆的思绪里唤了回来。 “还好......”沈恬微微开口回道,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 “我是蓓蓓啊!阿丑,你怎么了?”那个叫蓓蓓的女奴走到她身边坐下,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我叫......阿丑......你是......蓓蓓......”沈恬见机行事,干脆就装作失忆。 “对啊!咱们都是辛奴坊的女奴,你忘了?”蓓蓓试探着问道。 “不记得了......我怎么了嘛......”沈恬想从这个叫做蓓蓓的人口中多套些话。 “那日纳秀院大火,咱们得令去救火。你自己跑到房子里,结果不幸被一根烧着的房梁子砸了,全身烧伤了一大半,昏迷了整整半个月有余呢!”蓓蓓倒了杯水给沈恬,帮她回忆道。 “那......我是怎么得救的?” “赶来救火的禁卫军发现了你,把你抬了出来。”蓓蓓讲的起劲儿,竟嗑起了瓜子,“我一看你身上的牌子,就认出你了!好在你当时还有一口气,及时送到了御医院医治,保住了小命!” 原来是以为那块牌子。当时她捡那个女奴的腰牌,完全是想着自己倘若能出去,可以把她的死讯一起带出去,告诉她的家人,让她不要做孤魂野鬼。没想到歪打正着,自己倒是因此获救了。还代替了她的身份...... 阿丑,谢谢你......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你可认识......秀女乔可欣......”虽然知道这样问不好,但是沈恬还是说出口了。 “嘘——说什么呢!”蓓蓓赶忙做出噤声的样子,一脸惶恐的说道,“什么乔可欣!那是顺和公主!你可万不能再这么叫她了!” “顺和公主?” “她被陛下看重,选作了和亲公主,昨日已经出嫁阿若部了!”蓓蓓解释道。 乔可欣走了?!沈恬不由得握紧了拳。“话说......阿丑,你怎么会对乔可欣那种得脸的大宫女的事感兴趣?”蓓蓓奇怪地问道。 “没......”沈恬胡诌道,“大火那天好像看到她了......” “哦哦!我知道了!我跟你说......你真是命大!”蓓蓓放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那日死了一名秀女,据说那秀女当时也是很有希望可以成为和亲公主的,真是可惜了!” “哦?” “那秀女跟乔可欣......哦不,顺和公主,之前是一个屋的。着火时正在屋里睡觉,没能逃出来。等火灭了,在走廊的位置发现她的时候,人已经烧的只剩一个骨头架子了!啧啧,这就是命啊!”蓓蓓嗑着瓜子摇头惋惜道。 那是真正的阿丑......沈恬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阿丑代她死了......她代阿丑活了下来...... “顺和公主那天哭的可伤心了!”蓓蓓补充道,“听说她和那秀女关系极好,顺和公主当时还要不顾一切地冲进火海里救她呢!被众人拦了下来,就昏倒了。” 蓓蓓这几句话,打开了沈恬的头脑。一瞬间思绪万涌,她好像理清了整件事的头绪:乔可欣杀自己,是为了这个和亲公主的位置?她怕自己影响到她,就计划了这一切,想要除掉她?......居然还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真是人面狼心......自己当初怎么就轻信了她的话,跟她做了朋友! “阿丑?阿丑?你想什么呢?” “身上有点痛......”沈恬支支吾吾地回道。 “唉——你本来就生的不好看,被主子赶到这里做苦力。这下烧成这样,恐怕更没人愿意用你了......”蓓蓓直言直语道。 自己现在很丑吗......她能看见自己手上的伤,确实吓人,也能感受到脸上的不对劲儿,可她还没看到自己的脸。蓓蓓的话让她有些心慌,她焦急的想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以至于让人根本辨不出长相...... “蓓蓓......你能给我那点饭吃吗......”沈恬想要把蓓蓓支出去。 “行!我给你拿去!厨房应该还有中午剩下的!”蓓蓓爽快地答应道,起身离开了。 撑着许久没活动的身子,沈恬艰难地爬起身,想要下床到镜子处照一照。一心焦急的她,一个重心不稳地跌下了床,吃痛的喊出了声:“嘶......好疼......” 这屋子不过方寸大,镜子就在旁边,可沈恬却好久才到。她咬着牙爬起,坐到凳子上,看向铜镜...... “啊——” 屋内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镜子里的女人面目全非,一张脸烧的没了人模样,头发被烧没了,新长出来的才到耳朵下。这能称为脸吗?整简直就是一张熔化过的皮:紫色的纹路布满她的左脸,嘴角处被烧的仿佛打了结一般皱在一起,眼睛上的皮肉也向下坠着。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镜子里这不她,她不长这个样子!她不长这个样子! 沈恬随手抓起手边的木梳,一把打破了铜镜。镜片碎裂,扎伤了她的手,可她却感受不到疼。那夜的火,不仅在她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也永远抽走了她的痛觉,让她成为一具没有感官的行尸走肉...... 第108章 银髻白雪 与此同时的铜镜台,格娅刚刚睡醒...... “呜~~~”外头阳光正好,格娅不禁伸了个懒腰,美滋滋地哼道。 “公主你醒啦!”苏玛端了洗漱用的清水进来,“真是睡了个久,公子祁都在正殿等你好半天了!” “你说什么?!林祁来了?!”格娅听了苏玛的话,“蹭——”的从床上弹起来,瞪大双眼问道。 “是啊,一早就来了。”苏玛奇怪地看着格娅,不明白她在激动什么。 “他等了多久?哎呀!你怎么不叫醒我呀!”顾不上别的,格娅火急火燎地穿上衣服和鞋袜,走到洗漱台边清洗。 “是公子祁说,不让叫醒你的。说什么:‘公主昨日受苦了,让她多睡些吧!我可以等。’这类的话。”苏玛委屈巴巴地解释道。 “快快快苏玛!替我绑头发!”迅速洗漱完毕,格娅拉着苏玛到妆台前,焦急地对她说。 “公主?你怪怪的......”苏玛拿起梳子,边为格娅顺发,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 “我......我哪里怪怪的!”格娅矢口否认道。 “不对!太不对了!”从小一起长大,苏玛相当了解格娅,于是她大胆揣测道,“你不会......不会是看上人家公子祁了吧!” “你......你你!你胡说!......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被戳中心事的格娅,脸瞬间红成一个熟透的苹果,心里紧张,说起话来也变得磕磕巴巴。 “不是吧!我的公主殿下......你,你看上人家大秦的皇子?”苏玛眼看着格娅的表情出卖了她自己,不可思议地说道,“公子祁已经行过冠礼了,他可整整大您六岁!” “六岁怎么了!父汗还比母后大十岁呢!比如今新娶的顺和公主更是大了好些!再说,他军功显赫,年轻有为,怎么就不好了?”格娅翻个白眼,不服地说道。在她眼里,年龄、地位、金钱都不是问题,只要她喜欢,对方什么身份她都愿意! “是,我也承认,公子祁确实英勇。但放眼看咱们草原的儿郎,比他英勇的不是比比皆是吗!” “你不懂。他不但英勇无双,而且知书达理,颇有文墨。他骑马的样子......真是太帅了!”格娅双手十字相扣与胸前,满面桃花地说道。 “好吧......可我觉得......可汗是不会同意你外嫁的......”苏玛一语道出事情的关键。 “什么外嫁不外嫁......我心仪人家,人家也没说看上我......他应该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小姑娘吧......”格娅提到这儿,不免有些失落。 “我的小公主~来,自信点儿!”苏玛见格娅这副模样,从身后把她的头扬起,让她能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鼓励着说道,“看看这镜子里的人,她可是咱们草原最美的人儿,多少儿郎骑着骏马都追不上。他公子祁直要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品位,也该心动。” “我今日......好看吗?......”格娅收到苏玛的鼓励,微微展露出笑颜,望着镜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好看!公主你可太美了!”苏玛认真地拍马道,她从首饰匣子里拿出一扇蓝玉珠帘,帮格娅戴在头上,“再戴上这个......好啦!现在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 换上了天蓝色的阿若部服饰,格娅对着镜子左右照照,确认全身上下都收拾妥帖了,才一路小跑到前殿。中途还迷了一次路,毕竟昨日刚来,铜镜台她还不熟。 “呼——” 格娅跑的急,一时没刹住闸,风风火火地撞开了正殿的门,一下扑了进去。她一个踉跄起身,与正在喝茶的公子祁四目相对,急忙恢复端庄,规矩地问安道:“见过公子祁,久等了......”格娅悄悄抬眼看林祁的反应。 “不久。公主昨夜可有休息好?”林祁放下茶盏问道。 “好!都好......”格娅急忙回道,想了想又问他,“公子祁今日来是为的什么啊?......” “带你去要债。”林祁起身,拿起手边的宝剑说道。 “要债?”格娅被他说的一脸问号。 林祁领着格娅走到外边的院子里,林祁的属下牵来了一匹白马,带到格娅面前。格娅是个对马匹颇有研究的人,她一眼就认出面前的正是银髻白雪驹,是马中上好的名种。格娅欣喜地跑到白马面前,爱抚着她。 “会骑马吗?”林祁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 “自然。”作为草原的女儿,怎么可能不会骑马?格娅自信地回道。 “那走吧!”林祁示意道。 走?意思是让自己骑这匹银髻白雪吗?真的可以吗!林祁飞跨上马,骑上他的京云丸,也是品相极好的名驹。格娅见状,也一跃上马,拾起马缰,双腿用力夹了一下,率先跑了出去。 格娅年纪小,玩心大。林祁见她跑远的身影,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对京云丸说道:“走了!追上她!” 不一会儿,林祁骑着京云丸追上了格娅和银髻白雪。两人左右相伴,从铜镜台一路到了阑闾门出了宫。两人驰骋在长街之上,今日的长街已经恢复了规整,骑马赶路也并不碍事。格娅玩心又起,勒紧了缰绳,大声喊道:“驾——” “慢点,小心摔着!”林祁看她忽然加速,高声提醒到。 “婆婆妈妈的!你追上我再说!”格娅回头笑着喊道。 “是什么难事?”林祁三两下就驾着马跑到了格娅身侧,看样子轻轻松松,毫不废力。 格娅自是不服,两人就这样来回变换着名次,在长街上赛马,呼啸而过。眼看快到中街了,那里是市集,人多杂乱。林祁想要提醒格娅减速,格娅却以为林祁想要诓她,还故意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两人跑到了中街,市集上人来人往,可格娅丝毫不慌,继续驾马狂奔。忽然一个卖艺的小伙子,喷出了一口火焰,顿时惊了马匹。银髻白雪受了惊,抬起马蹄,向后仰翻了过去...... “小心——”林祁皱起了眉,急声唤道。 “啊!”格娅虽然控制住了缰绳,可无奈马的力气太大,她怎么都劝不动。 突然间,一个娃娃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街上想要去捡滚走的球。眼看着银髻白雪的蹄子就要打到那孩子,格娅握紧缰绳,吓得闭紧了眼睛。林祁飞身下马,几步冲上前去,在马蹄落下前及时赶到,抱走了那孩子。 银髻白雪马蹄落地,抖了抖脖子,恢复了温驯的性情。格娅赶忙下马,查看孩子有没有受伤。孩子哇哇直哭,格娅惭愧不已,都怪她,非要和林祁比赛,差点伤了人...... “乖,别哭,哥哥给你买糖吃好不好?”林祁抚摸着小孩儿的头,笑着哄道。他抱起小孩来到糖铺子旁,问道:“想吃哪个?” “唔......要这个......”孩子见了糖,逐渐止住了哭声,伸出小手软糯糯地说。 “好~买这个~”林祁对糖铺老板说道,“麻烦帮我包一些,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谢了!” 小孩拿了糖,美美地吃了起来,刚刚的不愉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的母亲闻声赶来,从周围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连连向林祁道谢。而后就带着孩子离开了。只有格娅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她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第109章 食之广盈 见林祁朝自己走过来,格娅刚想开口道歉。林祁伸出手递了一包糖给她,笑着说:“吓到了吧!吃点儿糖!” “给我的?......”格娅接过糖,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然呢?”林祁觉得这丫头好生奇怪,反问道。 这包糖在手里,还没吃就已经觉得甜了。格娅的脸上绽放出花儿一样的笑容。想起映雪曾说过,她这位三哥哥在军营里呆惯了,不解风情,不讨女孩子欢心。格娅可不这么想,林祁明明很会让女生高兴嘛~哪里有映雪说的那么呆板! “想什么呢?走吧!牵着马走!”林祁将银髻白雪哄好,把缰绳递给格娅。 “好!”格娅抱着糖果跟上他,好像怀揣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格外在意。 走了有一阵,格娅才发觉这条路昨日好像走过......原来,林祁说的要带她去“要债”的地方,是昨日骗了她钱的那家黑心钱铺! 顿时心里甜蜜蜜的,他这是要帮自己出口恶气吗? 两人到了万金钱铺门口,林祁把两匹马拴好后,就领着格娅进去了。 “老板。”林祁唤道。 “来了来了!”钱老板兴高采烈地跑出来,见到林祁与格娅后,脸一下子就白了,声音都颤抖着问,“军爷......您今天怎么......怎么又来了......” “我来干什么你应该知道!”林祁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钱老板一声语塞。 “你可别说不认得我!”格娅气呼呼地跑上前去,一把堵住那个黑心老板,“我昨日在你这儿换了钱,五颗金豆子!你给了我多少?” “这......这......”钱老板的汗顺着脸颊直流,紧张地挫着手。 “你看我是外族人,所以就欺负我不会算账?”格娅步步紧逼道。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钱老板赶忙否认道。 “按大秦律法,欺骗、偷盗他人财务者,如若诚心归还,下狱三日以示警醒,不还,去一指施以惩戒。”林祁将大秦的法度搬了出来,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讲给钱老板听。 “还!还!还!”钱老板小鸡啄米地点头,急匆匆跑到铺台子后面,从钱箱里取出十颗金豆子放在手心,伸手送到格娅面前,“多出来的五颗,权当是孝敬小姐的!” 格娅露出得意的笑容,但她只取了其中的五颗。 “我不多要你的!但你可得记住了,再这样黑心被发现,是要剁指头的!”格娅特地伸出五根手指在钱老板面前晃了晃,警告他。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谢小姐饶命!”钱老板哆哆嗦嗦地回道。 “这两日自会有官府的人来压你下狱,三日便可出来。劝你还是别想着跑,逃犯可是重罪。”林祁“善意”提醒道。听了这些,钱老板不由得身上一机灵,汗都浸湿了衣衫。林祁转头对格娅说道:“走吧!回宫!” “嗯嗯!”格娅将金豆子装进钱袋,小碎步跟上林祁离开了。 ......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格娅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饿了?”林祁牵着马问道。 “嘿嘿......有一点......”格娅不好意思地回道。 “那去广盈楼吃点东西吧!”林祁提议道。 广盈楼、胭柳巷、光顺赌场是南阳城的三大招牌!尤其是广盈楼,凡是外地人,远道而来都要尝一尝他家的蜜罐儿烤鸡。外皮酥脆,香甜可口,内里肉质细腻,汁水丰盈。他家特有的玉桃酿,每年都要上供给皇室几坛。总之,你能想到的美味,在广盈楼那是完全可以吃个够! “好!”格娅兴奋地答应道。她早就有闻广盈楼的盛名,前几日还在和苏玛商量,一定找时间吃它一顿!如今就能得偿所愿,格娅自然高兴。只是对不起苏玛了,自己要先吃独食了!嘿嘿! 广盈楼是一个五层的大酒楼,单看外观便已觉得十分宏伟,走进去发现内饰更是华丽。中间是贯通直上的,能看到顶儿。顶上有七彩琉璃瓦,阳光打在琉璃瓦上,照得楼里亮堂堂的。楼梯上雕刻着各式各样的纹路,墙壁也都绘了彩,叙述着一个个古老的故事...... “哇——”格娅不禁叹息道。 一个身着锦衣、容颜姣好的女子走上前迎接,对着林祁规矩地行礼道:“不知公子祁今日贵驾,请恕广盈楼招待不周~” 不愧是大秦第一酒楼,排场就是不一样!连接待的女子,都这样与众不同。格娅心想。 “还是在登阳阁吗?”女子问道。 “是。”林祁回道。 那女子点点头,一路领着林祁与格娅进了二楼的一个包房。包房门口虽挂了牌子,但格娅并不认识那三个字。 “对了锦溪,先上一壶春日碧!其余的菜你看着来就好,不必问我。”林祁嘱咐道。 “我懂~还是那些~”锦溪知趣地应道,转身退下了。 “你们......很熟啊?”格娅见他们一副心有灵犀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嗯。我来这里,都是她招待。还算熟络吧!”林祁双手交叉抱实在胸前回道。 “她是......那种女人吗?......”格娅心里隐约有些不是滋味,故意问道。 “那种女人?”林祁不解。 “不是哦~我们只负责领客人入席,替客人布菜、沏茶、换碗碟,其余的可不是广盈楼的营生~”那位叫锦溪的姑娘走了进来,笑盈盈地解释道。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格娅被吓了一跳,十分抱歉地说道。 “没事~”锦溪笑着摆摆手,将茶水端上桌,一边奉茶一边说道,“姑娘似乎是第一次来吧!从前除了九公主,好像没见过公子祁带哪个姑娘来这儿!” “谢谢!”格娅起身接过茶盏,脸微微泛红,余光瞥向林祁。 “这位是阿若部的格娅公主,远道而来,所以你可要上几道拿得出手的菜。”林祁与锦溪开玩笑道。 “公子祁说笑了,我们广盈楼哪有拿不出手的?”锦溪顺着林祁的话自夸道。 “真的吗!那我很期待呢!”格娅也是很捧场,积极地说道。她低头品了一口杯中的茶,顿时感觉花香四溢,充斥在唇齿间,茶香浓郁却不涩口,真是尚佳! “好喝吧!九丫头也喜欢喝这儿的茶!”林祁同格娅说道。 “九公主还喜欢喝这儿的酒呢!”锦溪补充道。 “有酒?!”格娅两只眼睛冒了光,赶忙问道,“什么酒啊!我能尝尝吗!” “这......”锦溪看向林祁,需要问他的意思。 “今日不行,伤还没好。等恢复了,改日带你和九丫头一起来。”林祁许诺道。 “嗯......好吧!”想了想,格娅觉得林祁说的在理,便爽快地答应了。反正一个人独饮也没什么意思,要是能和映雪一起,倒是更好! 第110章 受恩于人 吃饱喝足又逛了一会儿,格娅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宫中。林祁把她送回铜镜台就离宫了,毕竟他和林靖一样,都在外立了府。况且禁军处有很多事情要忙,今日他已陪了格娅大半日,也该回去办公了。 格娅捧着林祁买给她的糖果,如同一只欢悦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回到宫中。铜镜台的正殿在二楼,她一路爬着楼梯向上跑去。等她推开正殿的门,一抹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跟三哥哥玩了一天,说说吧!去哪儿了啊~”映雪盘腿坐在茶榻上,看都没看格娅,专心鼓弄着茶具问道。 “映雪?!......你怎么来了!”格娅看到映雪,迅速藏起了手中的糖果。 “嗯,吃过午膳就来了。”终于泡好了茶,映雪分着将壶里茶水倒入了两个茶杯之中,拿起其中的一碗喝了起来。 “那不是等挺久的了?”格娅坐到映雪对面,拿起另一碗茶问道。 “嗯~广盈楼的蜜罐儿烤鸡......还有春日碧......”映雪的鼻子尖得很,轻松辨出了格娅身上的问道。 “啊?公主!您去广盈楼吃饭了!怎么不带我!”苏玛端着水果闻声赶来,嘟着嘴问道。 “哎呀~今天人家请客嘛~”格娅吐着舌头,抱歉地说道,“下次带你去,昂~” “哼!”苏玛把水果放到茶案上,气呼呼地哼道。 “你倒是跟他合得来。”映雪一脸狐疑地盯着格娅。 “我......我那日被骗了钱......林祁他今日好心带我去要回来而已......”格娅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祁......”映雪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感叹道。她这位三哥哥,铁面无私,执法无情,世人都敬称他作公子祁,有几个人敢直呼他本名?格娅这样叫他,他却没不爱听,真是奇了...... “映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格娅问道。 “没,听你受伤,想着来看看你。”映雪摆摆手回道,“不过看来伤得也不重嘛,都能骑马满南阳城跑了!” “只要我回去时父汗能放过我,这些都不是大事......”格娅愁眉苦脸地哭诉道。 “咦?你身后那是什么?”映雪看到她身后露出的一角东西,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格娅一把捂住身后的糖包,紧张地回道,“回来路上买的小玩意儿!” “什么好东西?拿来我看看!”映雪伸手问道。 “就是......就是几块糖而已!没什么!”格娅把糖死死护在身后,和映雪周旋了几个回合。映雪挑起眉坐了回去,不一会儿,她幽幽地问道:“三哥哥送的吧?” “我......”格娅刚想否认,却被映雪塞了一颗葡萄堵住了嘴巴。 “是谁说:‘我们草原儿女从来不忌讳这些,喜欢就要说出来’?你说你堂堂阿若部唯一的掌上明珠,怎么就看上了我那个呆板的不行的三哥哥?”映雪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也吃了颗葡萄压压惊,“他倒是还没娶妻,可是据我所知,单是南阳城想嫁给他的女子就不止千百人。” “你三哥哥这么抢手啊......”格娅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几个哥哥都挺抢手的......”映雪一脸为难地回道,“不仅因为他们个个长得好看,更是因为嫁给他们就能成为王妃,无上尊贵。” “王妃有什么可稀奇的......”格娅不解。 “王妃对你来说确实什么也不是,可对于那些家里攀不上皇室关系的官宦人家来说,自己家里如果能出一个王妃,就是祖上积德了!”映雪毫不夸张地提醒道。 “啊......这样啊......” 见格娅有些失落,映雪不由得提醒这个傻姑娘:“你怕什么?你是公主哎!你父汗统领北方,你这身份不比南阳城的贵女强得多?只不过,三哥哥的母亲宋昭仪是个相当麻烦的人物......三哥哥至今未娶,一方面是他自己不上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宋昭仪谁也瞧不上......” “为什么呀?难道南阳城的女儿家,都不如林祁母亲的意吗?”格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都城都没有属意的儿媳,这位宋昭仪眼光真是高。 “差不多吧!”映雪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宋娘娘是广平王独女,身份尊贵,她倒是有位看得上的儿媳,却被我大哥哥抢先了......” 回忆起当年,宋昭仪见到燕姊姌总是要牵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得知燕姊姌入宫也总要请她去坐坐。可惜她燕姐姐对林靖那是一往情深,而且林祁对燕姊姌也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所以宋昭仪明里暗里安排的几次“偶遇”都没什么成效,渐渐地也就放弃了...... “公子靖?”格娅担忧道,“林祁喜欢的人,是公子靖的妃子吗?” “不是不是不是!”映雪赶忙摇头道,“宋昭仪喜欢,不代表我三哥哥喜欢。三哥哥的感情线一直不是很明朗......况且我大哥哥也还没成亲,只是两情相好而已。” “你们大秦宗室的事情真复杂......”格娅嘟着脸郁闷道。 “不瞒你说......”映雪对此表示极为认同,“我刚进宫的时候,跟你现在的看法一模一样......” “映雪,那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亥儿曾经跟我讲过,说宋昭仪之所以这样千挑万选,是因为父皇如今尚未立储,她希望能寻一位母家实力强劲的女子与三哥哥作配,能够帮助三哥哥成为储君。”映雪毫不避讳地同格娅讲道。 “嘘——”格娅捂住映雪的嘴巴,慌张地提醒她,“映雪,连我都知道这些话不能乱说!你怎么这样不小心,万一......” “没事,这儿就咱们,还能有人听到不成。”映雪拍掉格娅的爪子,让她安心,“再说,我也不是第一次谈这些话题了,父皇面前我都说过,也没见他责怪我。” “你父皇待你真好。”格娅笑着说道。 “是啊,父皇待我好,与我而言,恩重如山......我得倾尽毕生才能偿还吧!......”映雪偏头看向窗外,缓缓说道。 夏日,树枝受足了阳光雨露,逐渐伸展开来。枝干伴随着浓密的绿叶,宛若一把自然生长在大地之上的青纸伞。无论是暴雨倾盆,或是烈日普照......伞永远就撑在哪里,庇护一方平安。而你所不易察觉的,是那些隐藏在绿叶中的鸟儿。它们在里面搭窝筑巢,养育后嗣,好不快哉......树的恩惠,渺小的鸟儿该怎么报答呢...... 第111章 建立女军 从格娅的铜镜台出来后,已是傍晚。今日和亥儿约了要去母亲那儿用晚膳,映雪索性直接去了德仪宫。 “母——亲——” 刚从门口进来,映雪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呼唤赵静娴。声音懒散,拖得又哑又长,好像在诉说她近日里的疲惫。她趿拉着步子如同僵尸一样挪到屋里。 “你母亲在小厨房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内室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可是把映雪吓了一跳:“父皇?!” “你瞧瞧你自己......啧啧......”衡帝一把将映雪拉到身边,嫌弃地打量着她,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婆?你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没有?” “老爷子,你这话就是寒颤我了!”映雪扯回自己的手臂,不服气道,“我这阵子,忙完纳选,忙和亲,忙完和亲,小公主又丢了!累都累死了,伤还没好利索呢我!” “理由倒不少!”衡帝看着这个最会狡辩的小家伙,眼含笑意地说,“既然这样,你就该在宫里好好休息。你三哥哥今日还来找我,说五日后初晴生辰,他在广盈楼定了席面,要请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一起去呢!你既累了,那朕替你回绝了吧!” “不累!累什么?一点也不累!”映雪直线站了起来,积极踊跃地举手表示道,“去!怎么能不去呢?父皇~初晴十八岁生辰,不去不好吧......” “小猢狲,没点子正形!”衡帝无奈地点了点映雪的额头。 “有正形。”映雪忽然严肃道,“我倒真有件正事要和您讲......” 此时,林亥与赵夫人正巧进来了。二人身后跟着一些端菜的婢女,看来应该是林亥遇到了母亲,便一同回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林亥见到衡帝,下跪问安道。 “亥儿来了?快起身吧!”衡帝抬手道。 “你们父女二人谈什么呢?这么开心!”赵静娴一边把吃食一一摆到桌面上,一边笑着问他们道。 “你的宝贝女儿在抱怨呢!”衡帝一见赵静娴就变成了昔日长不大的少年,“明明累了还闹着要出去玩!” “您!”映雪难以置信地望着衡帝。这个老爷子!居然告她的状! “想去就去吧!”没想到赵静娴却爽快地应允了,“这一受伤,都在宫里憋了许久了!” “万岁!”映雪听了顿时欢呼道,“还是母亲最好了!”她望着衡帝,一副胜利者的样子得意洋洋道。 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八菜一汤一甜点,都是他们爱吃的。衡帝不停地给赵静娴夹菜,而赵静娴不停地在给两个孩子夹菜,其乐融融,十分和睦。 “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衡帝吃着半截儿菜,忽然想到映雪没说完的话,于是问道。 “哦!”映雪也想起来了,放下碗筷仔细地说道,“这事儿我也和亥儿商量了,思虑周全了,才想着和您说。”映雪望了望林亥,继续说道:“我想,建一支女子军队。” “嗯?”衡帝瞪大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题,很感兴趣地问道,“你怎么想?” “征兵。布告天下,召集会武艺或者有心报效国家的女子一千人,建立一支全部由女子组成的刺杀军队。”映雪细心解释道,“女人可以做到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男人若是要杀人,就得通过明面,上战场。可女人就简单多了,女人若是会武艺,可以不知不觉杀人。这样就能解决很多麻烦。” “想法不错。”衡帝深思熟虑着,“可既然是刺客,明着布告天下去征兵,不好吧?......” “纳入军队后,要重新化名,所以征兵也是有条件的。”映雪把自己的想法更明确地说出来,“家中独女者,不要。嫁为人妇者,不要。育有子女者,不要。” “嗯......可是这样一来,征兵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林亥提醒道。 “要精不要广。”映雪说道,“凡是选入女子刺杀部队的人,俸禄与军中男子相当,且可以论功行赏。咱们大秦,有理文从政的女官,也该有领军打仗的女将军吧!” “巾帼不让须眉,当是如此!”衡帝认同地点点头。 “可是招上来的兵,该由谁来教导和管理呢......”赵静娴问道。 “谁提议就谁来管呗!你女儿不是闲着!”衡帝指着映雪回道,“还有初晴,初晴也能做事儿,大将军之女嘛!也该有些担当!再不济,还有那么多教军头子呢!” “那父皇,您这是同意啦?”映雪惊喜地说道。 “朕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可行,可具体要实施,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衡帝也认真起来,“你先仔细计划一下,让亥儿、初晴帮帮你,等想法成了,再说给我听。” 想法没被认可,映雪有些遗憾。她沉了许久,又尝试着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先从宫女之中招人?” “从宫女中招人?”衡帝笑了,“你把人都招走,朕还得再招宫女!” “那些辛奴坊、内侍院的宫女,好多也都闲着不是?”映雪穷追不舍道,“就是为了处罚她们才把她们留在那儿的不是?若是能变废为宝......” “陛下,您就让她动手去做吧!”赵静娴也帮着映雪说好话道,“不然她闲着也是闲着,省的她总往宫外跑~” “父皇若是不放心,儿臣帮她就是了。”林亥一直没说话,看映雪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帮忙说话道。 “......那好吧!就依九丫头说的。朕许你先从辛奴坊挑十人,为期三月,等‘秋猎’之时朕要亲自查验她们的能力。若是出色,朕就准你大张旗鼓地做!”衡帝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记得别闹出太大动静,让朝里的大臣们知道了。” “多谢父皇!” 林亥看着欢呼雀跃的映雪,心里倒是替她开心。他早知道映雪不像一般女子,心中有军国之志,不是那种会甘心闲于后院之中绣花养宠的娇弱丫头。看这意思,他若是再不努力争取功名,将来恐怕就要配不上她了。 第112章 初晴入宫 初晴今日进宫来,与映雪商讨建军之事。另外还要感谢公子祁为她备下的生日酒席。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按最初的关系来说,她和林祁并不算相熟。林祁十八岁掌管禁军之后,与她父亲大将军王焕多有来往,固然联络多了些。前阵子征兵,她父亲又帮了不少忙,些许是因为这个吧! 她记得,映雪和林祁之前是有着不小的矛盾的。当年映雪刚入宫就刺穿了林祁的手掌,害得林祁终身不能习射,只能改学剑术。后来也不知怎的,两人的关系竟逐渐变得好起来。虽然还是很少见她们单独相处,但至少已然算是可以和睦共处了。 “格娅,这位是大将军府,王家大小姐初晴。是我的闺中密友,同我一起长大的。”映雪为二人介绍道。 “初晴见过格娅公主。”第一次见格娅,初晴十分和善地率先问安道。 “初晴姐姐不必多礼。叫我格娅就好。”格娅赶忙扶起初晴,笑得甜甜的说道,“格娅初来嫁到,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初晴姐姐既是映雪之友,格娅也当唤你一声‘姐姐’才是!” “诺。”初晴也笑着回道。 一番嘘寒问暖,相互熟识后,三人坐到茶榻上聊起了天。 “话说,过几日你生日......”映雪问初晴说道,“三哥哥怎么会突然坐庄?” “应当是为了答谢我父亲前阵子征兵时帮的忙吧!”初晴捧着茶杯说道。 “就算为了答谢,这也太大排场了吧!”映雪脑子里顿时浮现了一笔账,“广盈楼设宴庆生,花的还都是三哥哥自己的私钱,我怎么不知道他这样富裕?” “公子祁征战多年,光是赏赐,估计就已足够买下一个广盈楼了。”初晴盯着映雪这个小财迷,无奈地说道,“再说,他身后还有宋家。” “也是......宋家的钱,估计堆满广盈楼都没问题!”映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祁的母家真的有这么厉害啊......”格娅吃惊道。 “哪里有她说的那么夸张!”初晴白了映雪一眼,为格娅解释道,“宋家的现任家主,也就公子祁的外祖父,是先帝亲封的广平王。宋老爷子虽然已经退隐,不再过问朝政,但宋家几代积攒下来的势力也确实不容小觑。” “你快别跟她说这些了!说了她压力更大......”映雪调皮地向格娅抛了个媚眼,“是吧~” “怎么?格娅你难不成......”初晴一下就读懂了映雪这举动的含义,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望向格娅。这女孩儿天真可爱,纯真无邪,没想到竟是心仪公子祁吗? “没......我没有......”格娅支吾道。 “没什么说服力哦~”初晴笑着打趣她道,随后又认真起来,“不过公子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公子靖太过专心朝政,公子平玩心太大,公子诚太过温驯,公子亥嘛......更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坨子。相比之下,公子祁更有男子气概,有担当,有勇有谋,我觉得不错!” “嗯嗯嗯!”格娅头点得如小鼓般,表示十分认同,“他骑马的样子简直帅呆了!一身戎装,长剑入鞘......” “停!”映雪做出“停止”的手势,一脸嫌弃地打了个颤儿,“酸死了......恋爱中的女人真可怕......” “两位公主。初晴小姐。”梵果走了进来,先有礼地向三人问好,随即对映雪说道,“公子祁来接格娅小姐了,说是约好了今日带她去马场。” “又私会!”映雪难以置信地看着格娅。 “什么私会!我们这是正大光明地去......去看马儿!”格娅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好了,别争了你们俩。”初晴将两人拉开,转身对格娅说,“快去吧!路上小心。” “嗯!初晴姐姐再见!映雪,回来见~嘿嘿~”格娅向二人告别后,小跑着离开了。 望着格娅跑远的身影,映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哎——还真是人各有志啊......三哥哥那样的人,居然也有人毫无所图地喜欢他......” “你三哥哥不是挺好的?”初晴坐回榻上,反驳映雪道,“你忘了你受伤后,是谁替你收拾了那几个流氓?” “我承认,论刚正不阿,林祁他绝对是个人才!”映雪有一说一道,“可就因为这个,很多时候他的死脑筋根本转不过来!不懂变通,能活活把人气死!” “好了,别先吃萝卜淡操心了。”初晴见映雪的衣带有些松了,将她板正背对自己,帮她系起了腰带,“说吧!陛下怎么说?” “父皇让咱们先从辛奴坊下手。辛奴坊闲置的奴婢比较多,若有自愿且符合条件的,就招上来先练着。”映雪把那日衡帝的话整理了一下,“等到九月‘秋猎’之时,父皇要亲自查验。做得好,就大范围实施。” “辛奴坊......”初晴思考着,“倒确实可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办这事儿?” “等你过完生日吧!反正辛奴坊也就那么大,招人用不了几天......七月之前把人定了,七八九三个月严加管理,应该能小有成效。”映雪脑子里对这些事基本都有谱。 “我听你的!”初晴给映雪的衣带打了个漂亮的结,自己甚是满意,“到时我就每日入宫帮你训兵。” “谈不上每日吧!咱俩也就帮她们练练实战,平时的教习还是请教头来吧!你说呢?”映雪询问初晴的意见。 “那挺好的呀!还能轻松些~”初晴笑道,“咱们也确实教不了什么,教头们更专业些。” “新鲜的桂花糖糕,有没有人要吃啊?”林亥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阿亥......”初晴看向林亥,嘴角露出丝丝笑意。 “你怎么这么慢......”映雪皱起眉毛,佯装责怪道,“让你去办点事居然搞到下午才回来!” “你从不给我安排轻松点的差事。这已经很快了。”林亥无奈地说道。 “她又支你做什么了?累的满头大汗。”初晴接过林亥手中的食盒,笑着把丝帕递给他问道。 “帮她采买。”林亥擦着汗,“主要外面天气热,活儿倒不是很累。” “就是!好像我欺负他一般!”映雪气吁吁道。 “难道不是?”林亥挑眉问道。 “没有!我不承认!”映雪毫不愧疚地反驳道。 第113章 并肩同行 “映雪,有件事要和你说。” 吃着桂花糖糕,初晴忽然想到了什么,同映雪说道。 “什么事呀?”映雪疑惑道。 “是关于......小曲将军的事......”初晴懊悔不已。这事怎么自己刚刚没想起来,如今不得不说,却又是在林亥面前。完了,可是要将他得罪透了...... 听到“小曲将军”四个字,林亥的眼神明显变得和刚刚不一样了。别看他表面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吃着糕点,实际早已经竖直了耳朵仔细听。 “曲敏郎?他能有什么事......”映雪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具体什么事他也没同我说......只让你二十六去一趟他府上,说是有事请你帮忙......你不是吃了他两颗固血丹吗......”初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两句话讲完,她都能清楚感受到对面林亥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了...... “啊......好吧......”有恩不报非君子。映雪总想着怎么才能尽快还清曲敏郎的人情,如今他自己有事相求,倒也是件好事。 “二十六去不了。”林亥冷冷地开口说道,“有事。” “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映雪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实什么也没想起来。 “采买。”林亥吐出两个字。 “今日不是刚买完......” “不够。” “采买哪天去不行......” “二十六便宜。” “那就让五哥哥陪你去!他最闲了!”映雪爽快地说道,“这不就解决了吗!我真聪明!” “......”林亥掐着筷子的五指僵硬着,几乎快把筷子掐断了。 初晴无语地扶住额头,在心里感叹道:映雪这丫头真是一点儿也看不明白局势。林亥不想让她去的想法都这么明显了,她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再说,曲家那位也不是个会轻易麻烦别人的人,如此估摸着也是动了别的心思......林亥和曲敏郎这两个别扭又冷面的人,也只有映雪这种没心没肺的丫头不会被他们搞得左右为难了。 “那就这么定了!二十四给阿晴过生日,二十六去曲府,回来开始招兵!”映雪一拍桌子,似乎安排好了一切。 “啪——”筷子折断的声音响起。初晴倒吸一口冷气,缓缓转头看向林亥,果然,他手中的玉石筷子已经折成两截。 “你干嘛!这玉筷很名贵的!”映雪心疼的夺过林亥手里的残物,责备道。 “如此不禁折,可见不是什么好物。等两日再让内府给你打对儿新的。”林亥冷语道。 “谁稀罕啊!”映雪气急了,叉着腰说道,“好好一对儿的筷子,硬被你折断一双,都凑不成对儿了!” 成双成对?怎么,她和曲敏郎好好的一对儿,硬是被自己拆开了?自己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那曲敏郎不是自视清高,没事叫别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单独去自己府上,这是什么道理?呸! 林亥听着映雪的话,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一团无明业火压在胸口,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好了好了!映雪,别说了......走,咱们回房。”初晴见苗头不对,立刻解围道。她扯着映雪进了屋子,在里面哄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呀......”初晴倒了杯茶给林亥,无奈地说道,“干嘛一沾曲敏郎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对方的意图不轨都这么明显了,她倒是半点也看不出来?”林亥阴阳怪气道。 “这事儿你总不该和她置气。曲敏郎就在南阳城,你生气怎么不去朝他撒?”初晴倒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孩子脾气,她了解这两人胜过自己,“说白了,你不在意谁喜欢映雪,你只在意映雪喜欢谁。” “......”林亥顿时默不作声。 “她也没说自己喜欢曲敏郎啊!”初晴继续开导林亥道,“只不过曲敏郎帮了她两次,她不愿意欠人情罢了。这是很好的表现啊!” “此话怎讲......”林亥偏头问道。 见林亥这副别扭的样子,初晴轻笑了一声,同他讲:“一个人不愿意欠另一个人的,这就是不喜欢,不相熟的表现啊!你看,映雪什么时候和你、和我,把账算的这么清楚过?你倒还因为这事儿生她的气,可不是无理取闹了?” “你惯会维护她。”林亥喝了口茶,冷静了一下说道。 “我这是协调矛盾,可没有偏袒。”初晴笑道,“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我送你。”林亥起身说道。 “不用~”初晴将他按住,爽快地说,“马车就在昭乐宫外,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快哄好她,不然这几天有你受的。” “路上小心。”林亥点点头,嘱咐道,“梵果,送初晴。” 梵果伴着初晴一路走出昭乐宫,扶她上了马车,与她告别。初晴独自一人坐在马车上,一抹苦涩的笑浮上面容。她早就想清楚了,若不能以爱人的名义陪在他身边,那就该尽力成全他的所有。 莲之出淤泥而不染。世人永远不会在提起莲花时赞叹淤泥。可莲花的盛放,和爱花儿的姑娘的笑容,哪一样不是河岸底畔淤泥的成全?她愿意做这摊永无天日的淤泥。为了她的莲,也为了她的姑娘...... ...... “咚咚咚——” 最终还是以林亥先低头结束了这次吵架。自幼时第一次争吵起,便从来都是林亥道歉。映雪是个很倔强的人,就算知道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为着面子,她亦可以撑上十天半个月不和林亥说话。所以林亥被迫养成了很强的道歉态度真诚的好习惯。 “干嘛!”屋内的人传来暴躁的吼声。 “吱呀——” 林亥幽幽推开门,挪步走了进来:“还气呢?” “废话!”映雪狠狠白了他一眼道。 “人不大,气儿倒不少......”林亥坐到了映雪身边,低笑着。 “你进来干嘛?我不想见你,你出去。”映雪赌气地别过头说道。 “可我想见你啊......”林亥将头枕在映雪的腿上,这是于他而言最舒适的“枕头”。映雪的腿不是那种完全纤细的,因为习武的原因,她的腿部是有肌肉的,虽然平时看不大出来,但枕上去却是很有质感。 “起来......谁让你躺下了......”映雪见他撒娇,一时也生不起气来。 “躺一下......就一下......”林亥调整了下姿势,就这么躺着不起来。 映雪能感觉到林亥的身体正逐渐放松下来,也不再打扰他。 她知道,林亥活得很累,皇宫本就不是个轻松的地方。明明是天纵之才,却必须韬光养晦,为求平安。一场戏演了十几年,他的心里承受能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比较的。不能让父皇觉得自己无用,不能让母亲为他担忧,更不能让外人瞧了暗算他,所有的委屈和脆弱,林亥都只在映雪面前展露无遗...... 他一直希望能成为死死护住映雪的那块盾,不让她受一点伤。可他不知,映雪也正努力着想要与他并肩而行...... 第114章 星月之宴 今日便是六月二十四,初晴的生辰。 广盈楼送来的请帖标注了申时开席,按提前半个时辰到算的话,时间还是很充裕。映雪已经梳妆完毕换好了衣服,在正殿踱步,等林亥来接她。 “公主,小心衣摆。”梵果悉心提醒道。 等了一会儿功夫,平戎走进昭乐宫正殿,通报道:“韶华公主,我们公子已经在马车里等您了!” “来了!”映雪问讯答道。她从桌上拿起一盒不知道什么东西,揣进袖子里,转身跟着平戎出去了。梵果帮她把着裙子,伴在她身边。 三人走到马车旁,林亥闻声撩开了帘子,见到映雪梳妆的甚是可爱,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映雪不解道,“我打扮的很奇怪吗?” “没,很好看。”林亥伸出手,一把将映雪拉了上来。映雪的裙子过长,上马车时踩到了,踉跄了一下顺势跌在林亥的臂弯里。林亥借机调戏道:“怎么?佳人主动投怀送抱?” “你再废话,我就让你下去赶马。”映雪扭头冲着林亥冷笑着威胁他道。 林亥可是明白这小蹄子的,立刻噤了声,识相地不再说话。二人在宫门口与林平林诚的马车汇合,一起前往位于中街的广盈楼。格娅去禁军处找林祁了,两人要一起过去。初晴和燕姊姌都是从自己府上去。而林婴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硬是要自己单独去。 ...... 广盈楼为了初晴的生辰宴特地在全楼上下挂满了灯笼,远处看来灯火通明。等到了晚上,估计要更好看些。 “这都是三哥哥安排的?”映雪仰望广盈楼,深觉不可思议地说道。 “没想到三哥也是别有风情啊~”林平下马走到映雪身边,带着玩味地说。 “小心让三哥听到你们这样说他......”林诚善意地提醒二人道。 “小心让谁听到啊?”背后冷不丁地传出一个严肃的声音问道。林亥率先转过身,礼貌地问好:“三哥。格娅公主。”映雪、林平、林诚三人齐齐的打了个冷颤,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头,拼命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映雪!”格娅跳下马,朝映雪飞奔而来。映雪张开怀抱将她接住,见她貌似很开心的样子,于是好奇地问道:“今天这是去哪儿玩了?这么高兴?” “去了禁军处!看了禁军们训练!还看了他们比赛射箭、近战、骑术......”格娅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今日发生的事。 “这禁军处不是向来不许外人入内的吗?”林平一副“有情况”的模样凑到林祁身边,嬉皮笑脸地问,“怎么?破例了?” “格娅公主是贵客。父皇的命令,要好好招待。”林祁端正地回道。 “诸位是准备在门口聊?不进来了?”锦溪拿着团扇,笑着出门迎接,“王家小姐、燕家小姐已经到了,在顶楼的戴月亭等呢!诸位快随我来吧!” 一行六人跟随锦溪朝戴月亭走去。广盈楼的戴月亭名不虚传,上顶以几尽透明的琉璃瓦组成,镶嵌着各色宝石。每当月色倾尽而下,就会有一种披星戴月的迷离感。当然,想要包场的话,价格也是异常的夸张。能吃得起戴月亭的席面的人,绝对得是皇族世家。 “初晴姐姐!”格娅蹦蹦跳跳地爬上楼,率先见到初晴,雀跃着与她打招呼道。 “都来啦~” 初晴依旧是一身蓝色锦服,打扮的十分得体。她走上前来,向林祁道谢道:“多谢公子祁为初晴筹备了这场生辰宴,劳你破费了。” “今年的招兵,王大将军与王公子都帮了我不少忙。这些是应该的,权当谢礼了,王家小姐不必和我客气。”林祁笑着回应初晴道,又转而对所有人说,“都入席吧!别拘着了!” “今日没有外人,大家都随意一些呀!”初晴笑着为格娅和燕姊姌相互介绍道,“格娅,这位是当朝丞相燕涛之女燕姊姌,算是我和映雪的姐姐。姊姌姐姐,这位是阿若部的格娅公主。” “姊姌见过格娅公主。”燕姊姌嘴上挂着浅笑,她的仪态永远是最端庄可人的,跳不出半点毛病。格娅惊于燕姊姌的美貌,一时间愣住了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燕姊姌已经在向自己行礼了。格娅见状连忙将她扶起:“姊姌姐姐快快请起!......我原以为映雪已经足够好看了,没想到......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这话可不是这么用的哈哈!”林平听了格娅的话,忍俊不禁道。 “哎哎哎!我还在这儿呢!”映雪不悦地敲了敲桌面,开玩笑道,“燕姐姐好看那是广有盛名很多年的!我这后起之秀已经很不错了行不行?” “我不是内个意思嘛!哎呦~映雪姐姐~好姐姐~别吃醋了~”格娅轻笑一声,凑到映雪身边对着她拼命地撒娇,软磨硬泡着。 “好了好了,马上就上菜了,还不快入席?”映雪笑着推开她,将身边的座位腾出来说道,“你不是嚷嚷着饿了?” “我是真的饿了!”格娅认真地点点头,“我今天骑了马,射了箭,掰了腕子......”格娅自顾自地说着,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笑着盯着她看,这才慢慢捂住嘴巴不再多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都被格娅可爱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菜来咯~”锦溪领着人敲门走了进来。她穿着红色的衣裳,站在菜道旁,为众人一一介绍着菜品:“六道凉菜,镂玉瓦,翡翠段,黄金丝,白银雨,虎皮卷,荟萃琉璃......” “八道热菜,蜜罐儿烤鸡,糖醋小排,相见欢,意难平......”介绍完热菜,锦溪又开始报糕点的名字,“四喜糕:栗子糕,桂花糕,红豆糕,绿豆糕......” “茶准备的还是春日碧,这酒嘛~”锦溪故意卖关子道。她轻轻打开酒坛子,一股桃花的香味随之飘散出来...... “玉桃酿!”映雪深吸了一口酒香,脱口而出道。 “特地让锦溪开了一坛五年的玉桃酿,味道定是极好的。”林祁对格娅说道,“你不是想喝很久了吗?今日可以敞开了喝,无妨。” “有三哥哥这句话,小妹就放心了。”映雪抢先一步说道。 “这酒酿了这么久......小韶华,你小心,可别喝多了......”林诚好心提醒道。 “她要是喝多了,又该满大街闹了。”林平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痛苦地捂着头说道。 “上次好像还吐了公子平一身吧!”初晴也加入他们的行列,逗映雪道。 “什么呀!什么什么呀!”格娅好奇地左右追问道。 “快......快吃菜!你不是饿了?待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映雪赶忙为自己打圆场道。她夹了一筷子菜给格娅,想堵住她的嘴巴。 可能没有人发现,林亥一直默不作声,其实是在暗自赌气。今日初晴生辰,作为初晴最好的朋友,映雪自然是要坐在她旁边的。可另一边的位置,她居然给了格娅那个小丫头!他明白,格娅人生地不熟的,确实应该多多照顾。但难道他就不需要照顾了吗!他也需要啊! 第115章 醉酒离席 菜都上齐了,林婴才匆匆赶到,说是刚刚去了趟曲府送了个什么东西。这话她是故意高调说给映雪听的,但映雪显然没放在心上,只在专心与初晴聊天。 “怎么来的这样晚?”林祁厉声训斥道,“越发没规矩了!” “无妨无妨,都是自己人。”初晴贴心地帮林婴说好话。 不仅没气到映雪,还被自己哥哥当着众人面数落,今天也是相当不顺!林婴气呼呼的想。 ...... “现在所有人的贺礼咱们都见了。唯独还差九丫头的!”林平点道。 开席之前,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生辰贺礼送给初晴,只有映雪还在卖关子,也因此被林平点了名。 “映雪的贺礼向来稀奇,估计又在搞什么花样了!”燕姊姌笑着说道。 “还是燕姐姐了解我!”映雪得意地说道,偏头对初晴说,“我的贺礼得再等等,这个时辰还不能够呢!” “行!那我便等着验收你今年的贺礼了!”初晴爽快地说道。 初晴随后大方地起身,宣布生辰宴开席。诸位先端起酒杯,共同庆祝初晴的十八岁生辰。饮完这第一杯庆生酒,方才全部落座,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 当夜幕降临,月光随着琉璃天花板将宝石的色彩灌注在戴月亭内,众人都为这绝美的设计长吁感叹。 “时候差不多了,要开始吗?”林亥走到映雪身边,俯身在映雪耳边问道。 “嗯,准备开始吧!”映雪看了看天色,点点头说道。林亥收到了映雪的信号,跑到楼台边对站在下面等候的平戎发送信号。收到信号的平戎点燃了一小支烟花。 小烟花在天空炸裂的一瞬间就吸引了戴月亭中所有人的注意。 “咦?烟花?”燕姊姌好奇道。 “又不是什么节日,哪里会放烟花呢?”林平也同样疑惑道。 “我猜......这应该就是小韶华准备的贺礼吧!......”林诚笑着问映雪道。 接着刚才小烟花的尾声,广盈楼的四面八方忽然齐齐绽放出许多烟花于天空之上,华丽如兰,流光溢彩......这些烟花各色各异,各式各样,让人目不暇接,不由得心生欢喜...... “哇......” 初晴不自觉地走到扶栏边,遥看天边绚丽多彩的景色,满眼的繁华映入眼帘。 “这就是烟花吗!”格娅拽着林祁也走上前去,兴奋地大喊道,“好美啊!真的太美了!你看你看!” “看到了。”林祁望着格娅笑道。 众人都在仰望夜空的繁华,唯独林亥悄声走到映雪身边,求夸奖道:“怎么样?小公主,还满意吗?” “不错,回去好好嘉奖你。”映雪满意地点头夸道。 待最后一支烟花燃放完毕,初晴走到映雪身边,牵起映雪的手...... “映雪,谢谢你......”初晴目光微润,语气带着些哭腔对映雪说道,“每年都准备的这样精心,谢谢你,真的......” “我这贺礼备的这样好,你怎么还哭了?!”映雪慌张地拿出帕子,为初晴擦去眼角的泪珠。 “好啦~不要哭了~”燕姊姌扶住初晴的肩膀安慰道,“你这样,映雪下次该不敢准备这些了。” “嗯好......”初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到桌边端起酒杯对映雪说道,“那我敬你三杯先~不许不喝啊!” “小寿星的酒怎么能不喝?拒绝谁也不能拒绝你呀!”映雪一脸认真地回道。 所有人都随之回到了席面上,伴着满屋的流光与繁星,继续吃起了菜。林平提议大家一起玩掷金珠的酒席游戏,大家举手表决,一致同意。 ...... 一切美好,在酒过三巡之后,都化为泡影...... “你们......你们秦人女子......就.....就是不行!”格娅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口齿不清。 “你......你胡说!”映雪已经因为酒醉闭上了眼睛,躺在林亥的怀里,却还是不依不饶。 “你们太弱了!接......接着喝啊!”林平拎着酒壶,一只脚踩着凳子嚷嚷道。他那么一挥手臂,酒壶里的酒洒出来不少。 “怎么......这次一下倒了三个......”林诚满脸崩溃地望着神志不清的三人。 “真是丢人......”林婴嫌弃地瞅着身边的林平,无语道。 “我看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今天要不就先到这儿吧!”燕姊姌向初晴提议道。 “姊姌姐姐,他们三个怎么办?”初晴无奈地求助燕姊姌。 “映雪有亥儿照顾,不用担心。我想,公子祁会把格娅公主安全送回去的。”燕姊姌看破一切似的地对初晴笑道,“那剩下阿平......就拜托阿诚了?” “好......我送五哥回去......”林诚点点头应道。 “那大家散了吧!”初晴对众人说,转身又谢了林祁一次道,“今日多谢款待。” “两位回去路上要当心。”林祁嘱咐初晴与姊姌道。随后他架起一旁熟睡的格娅,将她背起来,带她离开了。 “那初晴,姊姌姐,我也就先告辞了。”林诚架起林平,吃力地说道。 “阿诚!喝啊!”林平举着酒杯高声喊道。 “去吧去吧!路上当心!”初晴被林平逗笑,无可奈何地说道。 “那婴儿也先告辞了。两位姐姐安。”林婴半蹲行了个礼,也离开了。 屋里只还剩初晴、姊姌、林亥与喝的酩酊大醉的映雪。林亥挽了挽袖子,一把抱起映雪,让她的头正好靠在自己肩上。他向初晴与姊姌眼神示意道别,初晴摆摆手,笑着叮嘱他道:“快带她回去吧!喝了酒若是还吹风,要感冒的。” “干什么......我还没醉呢!......”映雪咂咂嘴,嘟嘟嚷嚷道。 “乖,我们回去了。”林亥微微低头,悄声哄着映雪道。 这也许就是林亥最温柔的一面了吧!可惜,他只会把这一面全部都留给映雪。初晴望着林亥离开的背影,笑容无比温馨,却也透露着属于她的几分凄凉......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一次呢......”燕姊姌缓缓开口问道。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她能明白初晴的心意,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眼神中的悲欢是藏不住的。 “......”初晴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回燕姊姌,“我争取过了。姊姌姐姐,其实这就是我的努力。努力让我在意的人们,都能获得幸福。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么在意她的映雪,把她当做最亲的朋友,她初晴这辈子也不会为了自己,自私地去伤害这个女孩。 第116章 酒醉情迷 梵果与平戎等随侍的,按规矩都在偏厅用食。虽然不能上正桌,但好歹也是广盈楼的菜,比平时不知好多少。两人都吃的肚子鼓鼓的。 林亥抱着映雪路过偏厅时,因为腾不出手,就用脚尖踢了踢门板。平戎打眼儿一瞥,见外边人的衣裳角料子是自家公子,赶忙拉着梵果跟了出去。 “呀!公主这是怎么了!嗝!”梵果看映雪醉了,一着急,顺着不小心就打了个嗝儿。 “你跟韶华公主日子短。时间长了就知道,这常有的事儿。”平戎笑着给梵果解释道。 “背后议论公主,你舌头不想要了?”林亥抱着映雪走到马车边儿,回眸冷着脸训了平戎一嘴。平戎顿时就一声不吭了。 “赶马。稳着回去,她正难受,别颠着。”林亥上了马车,再三嘱咐平戎道。 “放心吧公子!”平戎驱车驾马道,“保证稳稳地回去!” 马车车厢很大,两侧的软塌正好能让映雪半躺着,靠在林亥身上还能寻个舒服的姿势。虽说是六月底的天儿,但喝了酒小风一吹还是容易生病。林亥接了梵果递进来的薄披风,帮映雪盖在身上。可映雪却好像不喜欢盖东西,只闹着胡乱踢开披风,喊热。 “热......拿走......我不要!......” “你听话。若是吹了风,嘴歪眼斜了,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林亥将映雪圈在怀里,细声细语地笑映雪道。这丫头呀,从小就爱贪酒吃。平时宫里的宴会,有父皇母亲在,谅她不敢多吃。可这一遇上没人管的席面,总是吃醉了才回。 “我不怕......唔......”映雪股扭着转过身,冲着林亥笑得痴痴地说,“没人娶我......亥儿也不会不管我的!.......” “是。我不会不管你的。”林亥摸了摸映雪的头,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嘴歪眼斜......嘴歪眼斜是不是就不漂亮了......”映雪忽然变脸,一副愁容问林亥。 “不会~我的映雪什么时候都是最漂亮的~”映雪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林亥瞧见,想笑却又不敢明着笑出声,怕惹哭了她。只能忍俊不禁,全依着映雪说的。 “我不是最漂亮的!......亥儿才是~”映雪面朝林亥,跪在马车的软塌上,一把捧住林亥的脸,好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亥儿生的最好看了......像瓷娃娃一样......” “那......是亥儿生的好看?还是曲敏郎生的好看?......”林亥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他想知道,在映雪眼里,更看重谁一些。 “什么......曲敏郎......”映雪嘟起嘴巴,皱起眉头道,“当然是亥儿好看!......亥儿最好看了......”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映雪呼出的鼻息带着浓浓的玉桃酿的酒香气,扑在林亥的脸上。她的肤色白皙,染了酒气更显得白里透红,宛如冬日盛开在皑皑白雪中的红梅骨朵。林亥盯着映雪,与她四目相对,话卡在嗓子里说也说不出来。只是,整个车厢如今都蔓着暧昧的气韵。 “驭——” 天黑看不清路,突的前边儿跑过一人,惊了马车。平戎拉缰绳拉的急了,马车就狠狠地顿了一下。 映雪吃了酒,本就摇摇晃晃地重心不稳。马车这么一摇,映雪往前一倒,她的唇就这么印在了林亥的唇上。林亥的肌肤冰冷,这一吻,让映雪似乎为自己找到了救赎。她放任自己,双手还搂上了林亥的玉颈,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林亥默许着映雪亲吻他。原本他也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吻吓着了,但他实在贪恋,不想拒绝。林亥干脆伸出手,将映雪的头按住。 这仿佛点燃了林亥心中的无明业火。 他一直以映雪亲兄长的身份伴在她身边,时机不到,谁他也不能说。说了,就是乱伦之理。他一人败了不要紧,坏了映雪的名声就糟了。 只是这样的情愫积攒在心里久了,林亥难免变得敏感多疑。他心里认定映雪是自己的,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是。映雪这丫头,看别人看的明白。轮到自己身上,其实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是很懂,所以他必须自己想办法护着这份情谊。曲敏郎的出现闹得他实在憋屈,明着暗着生了好多气。今日若不是映雪醉酒,喂了他一颗定心丸,他恐怕以后还要为此别扭。 “公子!属下该死!公主没事吧!”平戎喊道。 “没事。”林亥被平戎这么一唤,才回过神来。他将映雪从身上扒了下来,重新搂她在怀里,用披风将她包严实了。自己深呼吸克制着心里的波澜重重。 自己这是......被这丫头占了便宜吗? 马车后来一路稳稳地驶回秦宫,终在昭乐宫门前停下...... “公子!到了!”平戎对车厢里的林亥低声说道。 林亥扶着映雪出了马车,见梵果倚在车边也睡着了。平戎说,刚刚在广盈楼,梵果也吃了点儿酒,估计也是起了困意。林亥没打算责怪梵果,只让平戎将她送回去屋里,自己抱着映雪回了内室。 他将映雪放在床榻上,帮映雪拿走披风,脱去鞋袜,垫好枕头。正准备离开时,映雪却一把拽住了林亥的手臂,嘟囔着:“喝水......” “好,我帮你倒。”林亥滑下了映雪的手臂,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宠着说道。 他从桌上倒了一杯茶,回到映雪身边,将映雪扶起来,劝着对她说:“少喝些,润润喉就行了。酒烧在胃里,喝多了凉茶是要难受的。” 映雪“咕咚咕咚”地喝完了茶,重新倒在床榻上。她伸出细白的小臂,抹抹嘴巴,任由困意袭来。只是另一只手一直抓着林亥不放,这可苦恼了林亥。 “乖,放手了。”林亥拍了拍映雪的爪子,柔声道,“我该回去了。” “不回去了......”映雪咂咂嘴巴讲道,“留下来陪我......” 第117章 同床共枕 林亥饶有兴致瞧着撒酒疯的映雪。他坐在床榻边,双手撑在映雪身体两侧。林亥俯下身子,将嘴巴凑到映雪耳畔,带着笑意微微启齿问道:“确定......要我留下来?” “嗯......”映雪闭着眼睛,操着小奶音应道。 “好。”林亥起身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公子!”外边的廊上传来平戎的声音,“韶华公主怎么样了?公子咱该回去了!” “我今夜不回了。”林亥将外衣脱下,随手挂在衣架子上,走到窗边回平戎道。 不......不回了?!公子刚才说什么?!今夜不回了?!不回了什么意思......要睡在这儿?!跟韶华公主睡?!是,他是知道公子对韶华公主的想法的......可是这睡了也太!......呸呸呸!想什么呢?!不行不行不行......这要是被陛下或者随便什么人知道了,公子亥和韶华公主就都完了! “公子!公子使不得啊!”平戎趴在窗口,满面愁人道。窗户没开,他只能透过窗纸隐约看到林亥的影子,只见林亥已然褪去了外衣。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完全没在意门外平戎的想法,不用猜都知道这傻小子肯定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林亥自顾自地拿起灯罩,吹灭了的灯。从门外看,屋内“唰——”的就暗下来了,平戎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这要是被陛下或者赵夫人知道了......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公子!......”平戎趴在窗户边低声吼道,“您动静小点儿!......平戎给您盯着!......” 今夜他就睡在廊上了!明天一早无论谁来,他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赶快闹出动静通知公子!这屋子后边有小窗,只要自己拖延的时间够久,公子定能脱身! 看着窗外的黑影,林亥轻叹口气,也不知道这平戎脑子里每天想的都是什么。映雪才十六岁,她年纪还小呢!就算自己对她有那种心思,也该等到她长大,嫁给自己以后再说啊!这个平戎,在廊下睡也好,夏天的风不冷,可以好好吹一吹他脑子里不干不净的东西。 林亥摸黑走了两步,来到床榻前,转身躺下。映雪像是感受到身边躺了人,懂事地往里挪了挪。这木床不大不小,两个人睡刚好。林亥将手臂枕在脑袋下,偏过头,仔细瞧着映雪的侧颜。 他的小丫头生的就是好看。 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映雪时从场景。那时她刚入宫,就被父皇养在母亲名下。小小一个女娃娃,却天不怕地不怕似的,一点儿不腼腆。那日他来用早膳,不见母亲。问怜儿,怜儿说母亲去接新妹妹了。他知道宫里来了个新妹妹,有所耳闻,可没想到收在母亲膝下了。 他等了许久,母亲终于牵着一个小女娃走了进来。出乎意料的是,这小丫头长得居然甚是好看。没有民间的烟火气,也没有世家贵女的脂粉香,周身飘着梅花的清冽,倒更像是位坠落尘世的雪仙子。 遥遥一望,竟是万种风情...... 一个姿势待久了,难免觉得不舒服。映雪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无意中将手臂挂在林亥的身上,整个人都凑到了林亥跟前。 “这是你今日第二次投怀送抱了......丫头......”林亥伸手把映雪搂在怀里,轻轻咬了咬映雪的耳垂,暧昧的话语像是在调情一般。奇怪,明明他没有饮什么酒,怎么也觉得醉了?虽然只是睡在一起,也算是同床共枕了吧! “嘶——”也许是被咬痛了,映雪抽了口冷气道。 “痛吗?”林亥柔声低语地问。 “嗯......”映雪钻到林亥的怀里,绵绵地回道。 “睡吧,很晚了。”林亥摸着映雪的头安抚她道。待映雪睡熟了,林亥却还醒着,他搂着映雪自说自话道:“丫头......下次出征,我会向父皇请缨。你在宫里乖乖等我,等我有了功名,就向父皇求娶你。母亲说得对,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前半生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后半生,我要为了我们而活。” 喝了酒就会睡得更安稳些,映雪的呼吸已经均匀,而林亥的双眼也渐渐蒙上了一丝睡意。 ...... 日出之时,光辉微朦朦的透过窗缝洒进了屋子。 自幼时刻保持警惕的原因,林亥几乎从来不会睡得很踏实,今天难得是个例外。只要映雪在身边,他总能格外放心。 “哎!你不能进去!梵果姑娘!梵果——站住!” “你吃错药了?我家公主的屋子我为什么不能进?” 廊上传来平戎和梵果争吵的声音,将熟睡的林亥吵醒。梵果来了?林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向窗户望去,原来天已经亮了啊......他也该走了。昨夜他留在这里过夜的事,不好让旁的人知道,映雪还小,他得在意维护着她的清誉。林亥起身穿好鞋,取下衣架上的外衣,马丽地从内室后方的小窗翻了出去。 “不对啊......”梵果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平戎,“大清早天刚亮,你不在清平殿,在我们昭乐宫做什么?” “我......我......”平戎被问的磕巴起来。惨了,不知道公子走没走,他快要不顶了。平戎也是自幼习武的人,肌肉结实,块头不小,他只好用身体挡在门前,不让梵果进去。 “你让开!我该进去服侍公主梳洗了!”梵果端着牙粉和皂角,腾不开手,皱着眉头对平戎凶道。她毫不客气地撞了平戎一下,趁着平戎踉跄的两步,果断推开了门,呼唤道:“公主!” “嗯?”映雪被梵果吓了一跳,从睡梦中醒来,“怎么了?” “公主您还没起啊......”见映雪还在睡,梵果赶忙闭了嘴,抱歉地说道。 “没事没事......”映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也该起了......昨天吃醉酒,醒了倒有些饿了,吩咐小厨房多煮些东西吧!估计亥儿待会儿也要来吃......” “平戎就在外头呢!”梵果将手里的东西摆在桌上,对映雪说道。 守在外面的平戎,没听到梵果的尖叫,心里默想,公子这是已经离开了?......那就好那就好......平戎这才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才算沉下来。听梵果提到了自己,平戎连忙朝屋里喊:“公主!我家公子让我来问问您今早还喝不喝牛乳!” “牛乳......”映雪皱起了眉头,喝完酒转天喝牛乳会很恶心吧!一番抉择后,映雪对梵果说道,“告诉平戎不必了,今天喝粥吧......” “是。”梵果两步走到门口,对平戎凶巴巴道,“我们公主说不喝!”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平戎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一顿小跑灰溜溜地跑回了清平殿...... 第118章 玉石坠子 清平殿内,林亥正在梳洗。 听着外边传来叮叮咣啷的响声,就知道是平戎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公子!公子!”平戎因为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跤,跌入屋内,满头大汗地说,“呼——公子您可是回来了......吓死我了!您都不知道,那梵果根本不听劝,硬是冲进屋里去了!这要是撞上......” “撞上什么?”林亥刚洗完脸,正用帕子擦着。 “撞上......撞上什么......”平戎被林亥问住了,这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就是撞上您赤身裸体,传出去也不好啊......” “想什么呢。”林亥将棉帕子扔在平戎身上,淡淡地说着。转身见桌子上有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就坐到了一边喝起茶来。平戎懂事地将帕子洗干净挂了回去,蹑手蹑脚地蹭到林亥身边,打趣道:“我昨儿一直在廊下,愣是半点声音也没听见!公子您真是巧,第一次居然能这么熟练,悄无声息的!” “昨夜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留宿了一晚。”林亥静静地品了口茶道,“你要是再乱说,我就让梵果用绑螃蟹的绳子捆了你的舌头,丢你去辛奴坊。” “啊?”平戎惊得下巴都塌下来了,“什么也没干?那,那......” “那什么那?”林亥眼神犀利地瞪着他,“小心你的舌头。” “......”平戎用手捂住嘴巴,重重地点点头,连忙退下了。 ...... 昭乐宫内,映雪正一边泡澡,一边努力回忆昨天的事儿。 印象里,昨天在广盈楼上,她为初晴准备了烟花盛景,初晴还感动哭了。大家一起玩了游戏,喝了不少酒,那一整坛玉桃酿都空了,五哥哥喝多了,格娅也喝多了......然后,然后...... 然后她就不记得了呀! 该不会她又喝多酒了吧?要真是这样,想都不用想,最后肯定是亥儿送自己回来的。映雪想起上次在广盈楼喝醉闹出的动静,不由地头疼。完了,自己该不会又闯祸了吧......没给亥儿惹麻烦吧...... “公主?您想什么呢?”梵果在帮映雪梳洗秀发,看她出神,不禁问道。 “我昨天......吃醉了?”映雪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是啊!”梵果轻笑了出来,“醉的都不省人事了~” “啊......没闹出什么乱子来吧......”映雪满面愁容地追问道。 “没啊......”梵果奇怪地自家公主为什么会这样想,“都睡沉了。公子亥把您抱回马车上的,又都送咱们回来昭乐宫,真是辛苦了!” “那就好,那就好......”映雪这才放下心来,舒服地泡起澡。心里想着林亥就问了一嘴:“亥儿几时回去的?” “额.......”梵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具体我也不记得......我昨天也有些吃醉了,在马车上就睡着了。公子亥应该把您送回房就回了,约莫是,戌时?......梵果有所怠慢,还请公主恕罪!”说着说着,梵果就跪下向她请罪了。 “哎呀快起来!”映雪扒着木桶急忙对她说道,“我哪儿说要罚你了!起来起来!” “多谢公主。”梵果回道。 “待会儿也该好好犒劳一下亥儿。”映雪嘀咕道。 她一个公主,不方便总是出宫,每次有什么事儿,要预备什么东西,都是亥儿替她跑来跑去。今年的烟花真的太美了,亥儿真是尽了心的,该好好谢谢他! ...... 关于梳洗这件事,男孩子总是比女孩子迅速许多。 不用涂脂抹粉的林亥,快映雪一步,没等映雪差人去清平殿叫他,他自己就来了昭乐宫。映雪刚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凉快轻便的衣裳,正在差梵果给她梳单螺髻。 “这样明亮的衣裳,配个双环髻不是更好?”林亥提议道。 “双环髻显脸圆,出了汗又该糊一脸,热得很。”映雪坦言拒绝道。 “可这身衣服梳单髻未免老气了些......”林亥笑着对她说。 “不会啊!”映雪左右照了照,双手撑着扮成一朵花儿的样子,笑出八颗牙齿地问林亥,“我长了张好看的脸,怎么打扮都不老~” “你呀......”林亥被她逗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 “差不多了!”映雪见头发梳好了,吩咐梵果道,“去传膳吧~” “诺。”梵果应声退下,朝小厨房去了。 映雪小步跑到林亥身边坐下,想要探听昨天晚上的事儿,只见她满眼好奇地问道:“昨夜酒席,我可是又吃醉了?” “是。” “可有大吵大闹?......” “没。” “可是最后一个醉的!” “是。” “呼——那是你送我回来的?” “不然呢?” “哦......”映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点头。忽得想起什么,转身跑到妆台,从匣子的最底层拿出一个锦袋,交到林亥手中,得意地说道:“送你的!打开看看!” “?” 林亥带着疑问抽开锦袋,将里边的东西小心着倒在手心里:是一颗白玉嵌红珊瑚的坠子,精心雕刻成了红蕊白梅花的样子。 “还没串绳子,你可选你喜欢的配~”映雪似乎对自己送的这件礼物很满意。 “男子戴这个......会不会略微娘了些......”林亥望着手里的玉石,哭笑不得道。 “怎么?你不喜欢?”听他这么说,映雪有些不高兴,气鼓鼓地就要抢那玉石,“不喜欢就还给我!我送别人去!”林亥动作敏捷地躲过了,将玉石紧紧攥在手里,笑道:“谁说不喜欢?我可没说。” “哼!”映雪撇撇嘴,白了林亥一眼,算他识相! “再说了......送别人,你能送谁?”林亥心里早就笑的不行,面上还是平静。 “我送大哥哥!送三哥哥!送五哥哥六哥哥!”映雪理直气壮道。 “好好好,你想送就送。这不过这件已经是我的了,你得另寻些什么送了。”林亥摸摸她的头哄道。 “这是你圆满完成任务给你的奖励!别挑三拣四了!”映雪叉着腰对林亥凶道。 “可是昨天已经奖励过了......”林亥单手托腮,满眼笑意,一脸无辜地回道。 “啊?”映雪疑惑道。 在逗映雪这件事上,林亥总是乐此不疲。在他眼里,天底下没有什么能比面前这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更讨人喜欢的了! 第119章 尤家女儿 燕姊姌的父亲燕涛是当朝丞相,可燕姊姌的母亲尤氏,我却少有提到。 尤氏与宫中的郑夫人郑瑾蓉是堂姐妹,自幼关系就很好。两家带亲,固郑夫人进宫后,尤家也算作半个皇亲。燕涛那时作为新晋的状元郎,虽有名,但是没有钱。不知怎的就得了这位尤家小姐的青睐,哭着闹着非他不嫁。 家里面不同意,尤氏就进宫去求自己那位表姐。衡帝不看重秀才们的出身,只广纳贤士,重用人才。燕涛此人很合衡帝的意。于是郑夫人便向衡帝提议,将尤氏许配给了燕涛。两人婚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燕涛的本事不小,官路财路都是顺风风水。不出十年竟坐上了丞相之位,居百官之首。原先看不上他的尤家人,如今也都攀附着他。唯一的不美满,就是尤氏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因此花重金找了许多大夫来看,包括宫里御医院的妇科圣手,也都去他家瞧过,却没人说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某天,一个叫花子疯疯癫癫地跑到丞相府门口讨钱,正撞上尤氏要出门。叫花子望着尤氏的肚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燕女出,帝后明。”尤氏听了以为是疯话,给了他一颗金豆子打发走了。结果当天晚上,尤氏才喝了碗粥就觉得恶心,都吐了。传大夫来看,说是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尤氏那时满脑子都是那疯乞丐的话:燕女出,帝后明。 她与燕涛说了此事,起初燕涛也半信半疑,可当胎儿十月呱呱落地之时。夫妻二人惊叹道:真的是个女孩儿!且生的那叫一个好看,连接生的稳婆都说,没见过出生就这样白嫩可人的孩子。燕涛大喜,为女儿取名姊姌,有万荣之身,绵柔之骨的意思。 燕姊姌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尤氏就抱着她进宫给各位娘娘瞧,为的就是要应验那句:帝后明。在他们夫妻眼里,自己的女儿将来一定是做皇后的命!随着时光流逝,燕姊姌的模样出落的越发楚楚动人,又知书达理,精通礼乐。不光郑夫人对她喜爱,就连一向挑剔的宋昭仪也是频频示好。 但留着尤家血脉的美女,可不止这一位。 尤氏家中还有位弟弟,是继母生的,叫尤安。与她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两家平日也不大来往。尤安如今也有四十多了,在南阳开了家赌场,靠姐姐姐夫的关系周旋。此人贪财好色,不务正业,家中更是娶了五六房妻妾。别的尚且不提,单说二房,原胭柳巷的名妓,后来入了他家,给他生了个女儿,名唤昙华。 昙华这孩子,继承了父母身上所有的优点,却一点缺点也没学上,没事就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读书、刺绣、养养花草......性子安静,不争不抢。家里其他的姐姐妹妹都恨不得攀上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倒是随遇而安,闲适的很。用尤安的话来说,根本是浪费了这张脸。 “酒席宴会你不去也就罢了!”尤安训斥着昙华道,“诗会茶会你也不去,你这是要气死你老子?” “我的好女儿,这李公子特地为你办的茶会,你不去怎么行呢?那不是打人家的脸嘛!”二姨娘出身烟花柳巷,身上的脂粉气极重,说话也是拿腔拿调的。 “不去。”昙华把着书卷,倚在栏杆上,遥遥望着水中的鱼儿说道,“父亲母亲不必再劝了。” “你自命清高个什么劲儿?!嗯?”尤安有些怒了。他家就这么一个出落窈窕的女儿,却是个孬种!明明长相不差,却整天窝在家里。看看人姐姐家的燕姊姌,全大秦都是出了名的,可她呢?同样是尤家的女儿,世家大族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老爷~老爷您消消气~”二姨娘娇滴滴地拍拍尤安的胸口,佯装给他顺气,实际是在调情,“妾身来跟她讲~” “好好管管你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燕涛重重地摔了摔袖子离开了。 “你个死丫头!惹你父亲生气作甚?”见燕涛走远了,二姨娘用尖尖的指甲狠狠戳了下昙华的额心,因为用了不小的力,昙华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一道泛红的指痕。 “我告诉你,你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二姨娘翻了个白眼,把昙华手中的书一把扔进了池子里,尖声道,“你要是不打算,就别管我和你父亲替你打算!我们是不可能养你一辈子,让你吃一辈子白饭的!” “母亲不必担忧昙华......”昙华惋惜地看着被水浸湿的书,语气微颤着说道,“昙华就是自我了断,也不做卖身求荣的勾当......” “啪——”二姨太一巴掌摔在昙华脸上,气急败坏地骂道:“小贱人!我是你母亲!你少含沙射影地这样说我!再不济我也是生了你养你这么大!让你嫁个好人家我还有错儿了?” “母亲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昙华捂着脸眼中泪水氤氲,委屈地问道。 “我是真金白银把你养大的!”二姨太两手一拍道,“你也该真金白银地还给我!眼瞅着我在你父亲眼里也是块儿不值钱的了!新纳的小五小六都是年轻漂亮......你要是再不出息,母亲以后可指望谁啊!呜呜呜——”二姨太把委屈一股脑都道了出来,靠在昙华身上掉起眼泪来。 “母亲......”昙华是个容易心软的主儿,见她母亲这样,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我去就是了......您别哭了......” “真的!”二姨太立刻破涕为笑,“哎呦真是母亲的好女儿~我跟你说李家公子哟......” 昙华带着几分凄凉,似笑非笑。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就这么听了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无非就是那些有钱有权的公子哥儿怎样怎样好,让自己多留意,好好争取。她不喜欢那些浪荡公子,纨绔子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整天打着诗会茶会,赏花赏月的名目,引各家姑娘前去,真到吟诗作赋的时候,却一个个又都哑口无言了。对待女子,他们像是挑白菜一样,轻视为玩物。 生在此时,女子就该活的这样轻贱吗...... 第120章 初入曲府 到了和曲敏郎约定的日子。之前人家贡献了两颗价值连城的固血丹,丹药已经吃进肚儿了,总不能吐回去还人家。欠下的人情拖到今日,曲敏郎既然说有事需要她帮忙,映雪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只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林亥再三嘱咐了半天,还把平戎扔来给她做随从。林亥提的小要求,映雪统统都应下了,可瞧着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男孩子真麻烦,映雪叹息道。 另映雪意想不到的是,曲敏郎居然派了马车进到宫里来接她,外臣的马车没有宫里人的手谕想要入宫,可都是要提前三天上报的,关键不一定能过审。这么一想,曲敏郎本事挺大嘛......正好她没去过曲府,有府上的人亲自接应也更方便些。映雪还特地从库房里择了两间拿得出手的宝贝,随身带上,虽说是帮忙,但是去人家家里做客,也不好意空着手啊! 马车颠颠颠颠,颠了一路,终于停下来了...... 估摸再跑个一时半刻,映雪的身子骨都能散了架。这一趟属实不是很近啊,都快出了南阳城了。听曲府的马奴说,为了方便平日练兵,曲敏郎把曲府选址在了晖山大营的不远处。倒也是块儿风水宝地,就是附近荒了些,也符合他们将军不爱与人来往的性格。马奴说,除了官场上的人偶尔来议事,映雪算是第一个被曲敏郎亲自请来府上的客人。 从外边儿看,曲府实在大得很,可能因为不在城中心所以地价便宜?整个府邸都是白砖灰瓦的风格,简单又素净。映雪以为,若是他认识了自己的母亲赵夫人,那两人肯定是志同道合。 “奴婢见过韶华公主。”一个青衣打扮的侍女在中庭接待了她,“我们将军等您已久了,请随我来~” 映雪点点头,跟在这姑娘身后,朝曲府更深处走去。这里真是地势复杂哦......前前后后映雪都已经记不得自己穿过多少小廊,走过几回石板路了。侍女把映雪领到了后院的花园边,对映雪行礼说道:“公主,奴婢只能送您到这儿了。曲府有规定,侍女不得擅入花园。公主顺着这条路向里走,就能看到我家将军待的亭子。” “哦......好......”映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朝花园里张望了一下,笑声嘀咕道,“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那奴婢先告退了。”青衣侍女又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顺着小路......一直走......亭子......亭子......”映雪动身向里面走去,一路嘟囔着。 不一会儿功夫,映雪就找到了那姑娘所说的亭子,里面似乎还待了一个人......是曲敏郎吗?......不像啊......亭子里的,好似是位姑娘......那人背朝着映雪,一头的乌发自然垂落,身上穿了件赤色纱织的大袖,坐在亭子中央不知道在干什么。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好大声地打扰,映雪只好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就在她迈上第二阶台阶的时候...... “来了?”那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把映雪吓了一跳。“呀——”大理石的台阶,映雪受惊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那人转过身子一把接住向前扑倒的映雪,让映雪稳稳地摔在他身上。 映雪闭上眼睛倒下去,却没摔在地上。她知道对方接住了自己,连忙想要双手撑起来,但一不小心摸到了对方结实的肌肉。 “堂堂大秦九公主恣意轻薄将军,说出去肯定能被写在画本子里。”那人幽幽开口道。 这回映雪听清了,是曲敏郎!映雪“蹭——”地从他身上起来,红着脸瞪着他道:“你别......别胡说!谁轻薄你了!” 曲敏郎长得真是太像女人,再披在头发穿上红色,从背影看简直是一个美娇娘嘛!侧颜也是很禁看的。通过刚才的手感来说,他的骨架不大,骨头却很硬,身上的肌肉也是实实在在的。难怪那天他救自己时,一掌就把人推出去了,看来内功很扎实啊...... “刚才还趴在我身上乱摸,这么快就不承认了?”曲敏郎抱有玩味地笑着。 “滚!我没有!”映雪气势汹汹地叉起腰,怼他道,“说吧!叫我来干什么!” “帮忙啊......”曲敏郎一脸真诚道。 “帮什么忙需要你袒胸露乳?”映雪脸抽搐地问道。她以为曲敏郎外边披了件大袖,可没想到他只穿了剑大袖,真是变态! “我刚练兵回来泡了个澡,在花园晒会儿太阳的功夫你就来了,还要怪我不成?”曲敏郎言语间都是装无辜的可怜劲儿。 “那你还不赶快把衣服穿好!”映雪深吸了一口气,用牵强的微笑压制自己的暴怒。 等曲敏郎从屋里换了衣服出来,映雪已经坐在院子里喝起了茶。 “你倒不像是来帮忙的。”曲敏郎边走边打趣道,“像是来做客的。” “你也不像是请人来帮忙的。”映雪毫不客气地回击他,“你这样的身段,要是去了勾栏院,肯定比现在赚得多。”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曲敏郎轻轻拍了下映雪的小脑瓜说道。 “去哪里?”映雪好奇地问道,“去哪里呀?” “跟着走就是了。”曲敏郎神神秘秘地说道。 ...... “哇——这里好漂亮啊!你怎么发现这儿的?” 映雪随着曲敏郎来到晖山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这里是晖山山泉的泉眼所在,洞里有一湾水流顺着地面的裂缝流出洞外,汇成山泉,养育着山上的万物。洞穴的正上方有个不小的窟窿,阳光从此处倾洒进来,照亮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可是我的秘密。”曲敏郎看着欢呼雀跃的映雪,不禁笑道。 “那你怎么想着带我来?”映雪问道。 “说了让你帮忙。”曲敏郎走向一块大石头后面,映雪跟了过去。 “喵~” 原来大石头后面藏了个木头拼的小箱子,箱子里有只全身乌黑,双瞳金黄的小猫,正喵喵地朝着他们卖萌呢! “天呢!是只小猫哎!好可爱~”映雪惊喜呼喊道。 “可爱吧!”曲敏郎说着这句话,眼睛却看着映雪,“你帮我把它带回去养着吧!” “可以是可以......”映雪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把它放在这儿,不拿回自己府里养?还要拜托我呢?” 第121章 儿时约定 “难不成......你怕猫啊?”映雪抱起小猫,故意往曲敏郎眼前晃了晃。 曲敏郎纹丝不动,一脸嫌弃地看着映雪说道:“我怎么可能怕猫。” “那是为什么?”映雪略微有些失望。 “曾经有位算命先生说过,我命里和猫犯冲,曲府建府的时候,风水先生也说我的宅子里不该养猫。”曲敏郎说道。 “堂堂大将军统帅三军,你还信这个......”映雪抱着猫笑他道。 “信总比不信好。”曲敏郎强调道。 “好好好~我以为你要我帮什么大忙......原来就是收留这个小东西啊!”映雪打包票道,“放心!保证给你养的胖胖的!” “好~”曲敏郎笑道,“我到时定期去看它。” ...... 六年前...... 夏天的某日,映雪与初晴在中街的锦绣阁量尺寸,想要订件“秋猎”时穿的衣服。尺寸量到半截儿,将军府的家奴叫走了初晴,说是府里来了客人。 “映雪,你在此处等我,我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初晴嘱咐映雪道。 “你去吧!我等你就是了。”映雪点点头道。 初晴走了有一个时辰,映雪在锦绣阁呆的实在是无聊透了。这里虽然为她们备了包厢,也有专人伺候,可却每个说话的人。况且在这儿泡了一个上午了,如今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映雪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地叫了。 “出去吃个东西再回来吧!”映雪心想。 于是她一个人偷偷溜出了锦绣阁,也没戴上可欣。因为可欣此时正在和裁缝商定衣服的样式,没跟她在一起,她也懒得去寻了。 外边可真是热闹啊! 各种小商贩沿街叫卖,各式各样的店铺,各色各位的馆子......中街不愧是都城南阳最繁华的地方。刚刚乘马车来她都没仔细瞧,现在一看,整条街充满着人间的烟火气。这是她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映雪身上揣着钱袋子,边走边买,边走边吃。右手拿了一串鱼丸,左手端了一杯梨汤,眼睛四处扫着,打量着周围新奇的事物。她住在山里时,偶尔也会去到附近镇上的集市置办些东西,或者交易买卖。但显然,小镇市集里的东西要比这里朴素的多,也便宜的多。 可她却不知道,就在她尽情挥霍的时候,一个小贼已经盯上她的钱袋子了。 “哎!”映雪正站在一个摊位前挑着手环,忽然一个人撞了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冲着映雪抱歉地笑道。 “啊......没事......”映雪看那人可怜,也没继续追究,就放他离开了。 “姑娘啊,你赶紧看看钱袋还在不在!”铺子的老板娘好心提醒道,“这条街上,小贼多的是,专挑你们这样有钱人的钱袋子下手呢!”映雪低头一看,挂在腰间的钱袋果然不见了,她惊呼道:“我的钱!”那小贼还没走远,听到她大喊,立刻撒腿就跑。 “站住!”映雪生气地朝他喊道,也追了上去。 两人隔了十几人远,小贼在前头跑,映雪在后面追。大半条街都跑完了,两人谁都没放弃。 “你......你不累吗?”小贼气喘吁吁地朝后边大声问道,脚步却没停下。 “你把钱袋子......还给我!”映雪也是累的满头大汗。 “啊——”小贼只顾着往后看,没注意前面的路。他跑得太着急,脚下被木桩子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跌进了身边的河里。 “救命啊——救......唔......救命——”那小贼不会水,在河里上下扑腾,眼看就快要被淹死了。周围的人全部闻声聚到了河边。 “接住!”映雪了上来,见状,连忙丢了身边的一块破木板过去。木板正好落在溺水小贼身旁,小贼着急地抓住了木板,才勉强浮在水面上。 “扑通——”又一声,只见映雪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水里,飞快地游向那小贼。 “抓紧了!千万别松手!”映雪游到小贼身边,对他说道。她稳稳地抓住板子的另一侧,用尽浑身解数,带着小贼游回了岸边。 ...... 两人全身湿哒哒地坐在河岸边,穿着粗气。一个是累的,一个呛的。 “谢......谢谢你......呼......”小贼对映雪说道。 “虽然......你抢了我的钱......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看你淹死啊......”映雪一边喘气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 “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拿什么还......五十金呢!......你要是有钱......还会偷我的吗......” “你别管了......我办法......” “先别说话了......缓缓......缓缓......” 沉了许久,两人才终于把气息都顺稳了。映雪偏头看向小贼,这一刹那,她居然被这小贼的容颜给惊到了。 “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要偷钱啊?”映雪不解地问道。 “姐姐?!”小贼脸上挂着的疑问半点儿不比映雪少。他一个大男孩儿,这丫头居然叫他......叫他姐姐?! “对啊!你看着就比我大好吗!不叫姐姐叫什么?”映雪奇怪于面前“女孩”的反应。 “我不是......”小贼刚想反驳,却远处的呼唤声被打断了话语。 “公主!公主!”可欣带着一群人朝他们跑了过来。 可欣回到厢房内,见映雪不见了,急的赶忙出来找。路上听说有人落水,吓得她魂儿都没了,还好公主平安无事。她见映雪身边坐了个小叫花子,两人还都浑身湿透,心里大有不悦。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她照顾不周了!于是推说怕映雪感冒,可欣提议立刻回宫。 上马车前,那小贼拦住了映雪问道:“你是公主?” “是。怎么了?” “那我要是还你钱,是不是得去宫里还你?”小贼支支吾吾把话说了出来,“宫里不让我进怎么办?” “你确定要还我?”映雪笑了,她取下腰间的玉佩塞到那小贼手里,“到时你拿着这个来寻我,他们识得我的东西,会放你进来的。” “好......”小贼接过玉佩,呆呆地说。 映雪上了马车,撩开侧边的小帘子对他说道:“以后别偷了!寻个正经营生,哪怕是在茶馆儿弹唱,也比现在这样硬气。” ...... 曲敏郎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其实当年那个小贼就是他。 映雪走后,曲敏郎听了她的话,寻了个苦差,靠自己的本事真的攒够了五十金。当他拿着钱去皇宫寻映雪的时候,却被可欣阻止了。可欣收回了钱和玉佩,但不让他见映雪一面,还差人把他从宫里赶来了出来。 那一刻曲敏郎在心里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有所成就,将来光明正大地进到宫里去找她。后他拜在曲家武馆名下习武,想着到了年纪去参军。曲家二老膝下无子,而曲老爷子又相当看重他的武学天赋,也欣赏他吃苦耐劳的精神,就收他做了义子。赐名敏郎,赐字鹤之。 第122章 碧林闲语 从前的这桩子事,他没和映雪提起。 那日胥山庙会,他到同安寺给过世的养父母上香,之后便在偏殿喝茶休息。门外吵吵嚷嚷的闹得他心烦,差下人去看,说是有人争吵。那下人出去时没关好门,他只能自己起身去关,却被一抹熟悉的身影牵扯住了视线。 是她...... 还真是个不消停的小丫头哈哈!隔了这么多年的相见,她居然又在和人吵架!可不同于多年前,这次她的身边多了个人......他在朝堂上见过的,八皇子林亥,那丫头名义上的亲哥哥。曲敏郎看出了林亥对映雪的与众不同,看来,他潜在的敌人还算不少嘛...... 他躲在木门后面,看完了整场闹剧。映雪那雷厉风行,丝毫给人不留情面的样子,引得曲敏郎一阵浅笑。这位小公主,还真是越长大,越嚣张。好不容易遇见了,曲敏郎却没有急着上前打招呼。在他看来,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日。正巧林婴跑来与他打招呼,他这些年最大的变化就是逐渐变得不愿与人交流,喜安静。林婴赶着与他“偶遇”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当时只想快点离开。 好不容易甩掉了林婴,能够独自悠闲地散步去山下。刚走到半山腰,曲敏郎发现前面一群人团团围在一起,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他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原本想着绕路离开,眼神无意的一撇,他看到人群中心那丫头不知因为什么和人动起手来了,好像还被打伤了...... 映雪嘴角的血迹太过刺眼,引得曲敏郎不禁皱起眉。映雪被人打倒在地,眼看就要又挨上结实的一拳。他没多想,下意识径直冲了过去,替映雪接下了那一拳,回手一掌掀翻了那恶徒。他以正脸面对映雪时,映雪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该是已经忘了吧...... 曲敏郎那一瞬间多多少少都有些失落。但很快,这股失落就被心中的担忧所替代。他习武多年,又上过几次战场,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映雪伤的很重。他伸手用手背在她肋骨处轻轻按了按,眉头又紧了几分,肋骨让人断了吗......这可不是什么轻伤,还这样一声不吭,连眼泪都不掉一滴,这丫头...... “吃了可以止血。” 他将随身携带的固血丹喂了一颗给映雪,暂时稳住了她的血路气脉。固血丹珍贵的很,在战场上受了伤,这药是可以救命的。但他也只得了这么小小一瓶,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用,竟前前后后给了她两颗,像喂糖似的。 ...... “想什么呢?”映雪见曲敏郎又在发呆,不禁问道。 “没想什么。”曲敏郎随便搪塞道,“对了,你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呢......”映雪也在为此苦恼,望着怀里的小毛团,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狸奴......狸奴怎么样?” “狸奴......”曲敏郎重复着她的话。 “对啊!怎么样?好听吗?”映雪小兔子般蹦蹦跳跳着问。 “好听是好听,可你也得问问它喜不喜欢啊!”曲敏郎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幽幽地说道。 “狸奴~”映雪将小猫举在面前,朝它询问道,“叫狸奴好不好啊~喜欢吗~” “喵呜~”小猫奶奶地应道。 “看来它挺满意的嘛~那我没意见了。”曲敏郎笑道。 他这一笑,映雪的鼻血差点喷出来,这也太好看了吧!!!男孩子居然可以这么美!!!不过好在他是个男的,要是女子,肯定是画本里说的那些红颜祸水的类型。 “曲敏郎,你笑起来那么好看,干嘛不笑啊?总板着一张脸......”映雪忽然问道。 “我没有不笑。”曲敏郎认真地回答她,“我很喜欢笑,但是笑的太开心,会容易被人当做好相处的人,一直骚扰。” “被人喜欢有什么不好的?” “被喜欢的人喜欢才是好的,被不喜欢的人喜欢,真的很苦恼。” “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我没有自我感觉良好。”曲敏郎皱着眉反驳她道,“我讨厌逢迎别人,讨厌和那些虚假的人陪着笑脸,讨厌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要不是因为你,我这辈子都不会选择去当官......但这句话,曲敏郎并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讲了出来。 “那你和亥儿真的很像......”映雪无奈地嘀咕道。 “八皇子?”曲敏郎佯装云淡风轻地问她,“你们感情很好吧!” “嗯!”映雪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亥儿他......他和你一样,也是个不喜欢和人多说的孩子.......我没入宫之前,听宫里人说,亥儿那时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他不比任何人差,可他从来不争不显......” “公子亥......我能看出,他是个有想法也有能力的人,但他为什么......”曲敏郎试探着问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他太出色,难免引人瞩目。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是我们的母亲是个再善良不过的人......他怕母亲会因他受人挤兑。在宫里,默默无闻是最好的平安福。”映雪言语中透露着些许担忧。 “那你怎么半点不知道收敛?”曲敏郎打趣她道,“光他一个人隐忍有什么用,你天天四处闯祸,哪里平安了?” “我不是宫里的人。我好或不好,没人会说母亲的不是。再说,我只是一个公主,再任性妄为也掀不出什么大浪。”映雪坦言道,“但亥儿不一样,他是皇子,从他出生起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所面对的,所肩负的,都是我这个小小的公主所比不上的。” “你很在意他。” “在意啊!我们从小就待在一起。一个外面来的不受欢迎的野丫头,和一个性格孤僻没有朋友的小子。这七年里,我们早就成为对方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了......” 两人坐在山洞口,望着潺潺的溪水与两侧碧色的风景,相互谈心。这里相当安静,让人忍不住地心情放松,猫咪蜷缩在映雪怀里,眯着眼睛打起呼噜。真的很久没有这样闲适了。 第123章 被猫所伤 傍晚的时候,曲敏郎亲自送映雪回了宫。 “到了,走吧!” 马车停在昭乐宫门口,映雪可能是玩累了,就靠在车上睡着了,曲敏郎拍她的肩将她唤醒。 “嗯......哈——”映雪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醒醒,抱上猫。”曲敏郎提醒她道。 “映雪!”林亥从下午就一直待在院子里等映雪回来,终于看到了她的身影,朝她呼唤道,“回来了。” “等很久了吧!”映雪笑着跑到林亥身边。林亥注意到了她怀里的小东西,略微皱起眉头不快地问道:“这是什么......” “猫啊!明知故问。”映雪把猫咪抱到林亥面前晃了晃。 “我知道是猫,哪儿来的?”林亥追问她道。 “我拜托她帮我养的。”曲敏郎背着手走了过来,故意说道。 “唉~我欠他两个固血丹嘛~没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为了不惹林亥生气,映雪只得嬉皮笑脸道。 “把你平安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曲敏郎伸手摸了摸猫咪的头,暖暖地说,“狸奴啊,要乖乖听母亲的话哦~父亲有时间就来看你。” 父亲?母亲?!开什么玩笑?!映雪不过是帮他养只破猫,怎么这个人还死皮赖脸硬要沾亲带故呢!林亥的表情略微有些抽搐,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道:“曲将军,门在那边,请吧!” “那小雪,我走了?”曲敏郎又故意气林亥道。 “去吧!路上小心。”映雪礼貌地送客。 待曲敏郎离开,林亥一把搬正映雪的身体,不悦道:“他干嘛叫你小雪!” “我哪知道......”映雪一脸无辜,“我也正纳闷儿呢......奇奇怪怪的......” “那你就不要回应他。”林亥严肃地说。 “干嘛呀~”映雪捏了捏林亥气鼓鼓的脸,感到奇怪地笑着,“怎么不高兴了?怪我回来晚了?我是按你说的时间回来的呀!” “宫里那么多好看的猫,干嘛偏要养这一只?”林亥皱眉看着狸奴,把气都撒在了它身上,“丑死了......” “喵!”狸奴好像听懂了一般,纵身跳起来,狠狠抓了林亥一爪子。 “嘶——”林亥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 “流血了!......狸奴!你怎么能挠人呢!太不听话了!”映雪轻轻拍了狸奴的脑袋,批评它道。转身拉着林亥匆匆忙忙地跑回内殿,拿了药箱为林亥包扎伤口,映雪有些心疼地问道:“痛不痛啊?......你忍着点啊......” “把它扔了!”林亥生气地说道。 “那怎么行!我都答应人家了!”映雪不舍得拒绝道,“它还那么小,你忍心把它丢掉啊......” “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它!”林亥强调道。 “你不喜欢你可以少来嘛!”映雪立刻想出了“解决办法”,笑着提议道,“以后你光晚饭时候来就得了!我可以吃饭时把它关起来!” “你居然为了这只猫,不让我来昭乐宫?!”林亥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质问道。 “我没......没不让你来啊......”映雪被他凶巴巴的态度吓得磕巴起来,“你......你自己说的!你不喜欢......它......” “那你就不能把它送走,把我留下吗!”林亥任性的像个小孩子,整个人气呼呼的。 “别生气啊......怎么生气了......”映雪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亥的衣袖,却被他一把甩开。 “我不管!”林亥别过头,“有它没我,有我没它!你选吧!” “林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赖不分啊!”映雪受够了他这样赌气的样子,厉声斥责道,“猫怎么你了?!你在这儿叽叽歪歪半天了!到底想干什么!” “我!......”林亥气的噤声。 “噗嗤——”映雪被他的样子逗笑,“好啦~不凶你了~再打个小蝴蝶......你看,包扎好啦!” “你确定要留下它吗......这么丑的猫......”林亥态度也软了下来,低声问道。 “喵呜!”狸奴拉长声音叫了一声。 “你看,它知道你在说它坏话呢!”映雪笑出了声,“你可要小心点,别再被它听到了!” “手疼......”林亥伸出受伤的手,委屈巴巴道。 “好~吹吹~呼——”映雪看他撒娇,耐心地哄着,配合他演戏道。 “我明日让平戎给它打个小屋。”林亥提议道,“你屋里这么多贵重的东西,它上蹿下跳地碰坏了什么怎么办......” “你不是不喜欢它吗?” “不喜欢归不喜欢。你这屋里的东西,一半是父皇赏的,是御赐之物。另一半是我送的,我保护自己送的东西,那不是很正常。” “那就在廊上给它打一个吧!交给你了哈哈!”映雪毫不客气地支使林亥道。 “对了!”林亥忽然想到前几日的事情,问映雪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辛奴坊挑人?” “就这几天吧!”映雪思虑了一番回道,“我明日给初晴传个信,看她什么时候方便,这事儿得我们一起去。” “小心些,别搞出大动作,朝里盯得紧。”林亥特地嘱咐道。 “放心,我晓得。”映雪回道。 ...... “映雪,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晚膳时,林亥放下筷子对映雪说道,“过阵子,我要出门一趟。” “为了南方水患的事?”映雪吃了口菜,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父皇派你去的?” “不是,我自己请命去的。”林亥说道。 “你自己要去的?”映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皇兄不在,三哥又要盯着禁军处,父皇总不能亲自下南方巡查吧!”林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也是为了替父皇分忧。” “不像你啊~”映雪抱着玩味地打量林亥道,“平时这种情况,你总都要等到父皇指派才会去啊!” “上进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希望我上进吗?” “我当然希望!这样最好了!”映雪对林亥坦白说道,“是金子就该去发光,裹一层泥土把自己藏起来算什么!放心,你去你的,我会照顾好母亲。” “我会把平戎留下来,有什么事他也能帮到你。” “平戎你还是带在身边吧!南方如今水患严重,流民难民四处作乱,你身边总该有个可靠的人!” “可是......” “你放心,我会让初晴搬回宫里一段时间,这样也方便我们做事。” “好,她在你身边,万事你都还能有个人商量。”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中旬吧!还有些事情需要准备。” “好。” 第124章 辛奴阿丑 辛奴坊的掌事德文公公上午刚接到旨意,说是今日下午,韶华公主与王家小姐要来辛奴坊挑人。具体要人做什么,梵果姑娘适才并没有交代清楚,但德文公公明白,眼瞅着来的这两位可都是开罪不起的主儿。 于是午膳后,他叫来了辛奴坊所有的人,悉心吩咐道:“今儿下午!韶华公主要来咱们辛奴坊挑奴婢。韶华公主是什么人啊?那是陛下最疼爱的九公主!待会儿都给我放机灵点儿!别一个个儿扯着平日里那副呆头呆脑的蠢笨模样儿,让公主嫌了去!”说着,德文公公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抓了一把瓜子儿继续道:“也别说公公我没提醒你们。今日谁要是得了公主的眼,那就指定能离开这个不人不鬼的地界儿,可有那不长眼的开罪了公主......怕是连这辛奴坊也呆不下去咯!保不齐乱棍打死,扔到坟岗子里做孤魂野鬼去!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回话道。 “行了!”德文公公摆摆手道,“先都忙去吧!” “公公~”蓓蓓见人散的差不多了,蹑手蹑脚地走到德文公公面前,往他手里塞了几两碎银子,“劳烦公公给个明话儿,今儿公主是要来干什么呀?我们也好先准备着。” “整个儿辛奴坊啊!数你聪明、懂事儿!”德文公公一见那白花花的银子,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他把银子揣进兜儿里,低声对蓓蓓说,“具体什么事儿,来的大宫女没说。但瞧着意思,是要把人带走的,什么样的活计不比这儿强?待会儿好好表现,别畏首畏尾的!” “多谢公公指点!”蓓蓓行礼谢道。 沈恬散了会就回到自己的地方继续浆洗衣物去了,还有两三盆没洗呢,天黑前没干完是吃不了饭的。 “阿丑——阿丑——”蓓蓓打老远喊着她的名字跑来。 没错,她现在不是沈恬,是阿丑。 “出什么事了?”沈恬问道。 “我刚和公公打听完了!”蓓蓓兴奋地说,“公主这次来,会把挑中的人带走,咱们终于能离开这个苦地方了!” “带走又如何?”沈恬并没停下手中的活儿,漫不经心道,“到哪儿不都是奴婢。” “啧!话不能这么说。哪儿的奴婢不比这辛奴坊有脸?哪儿的活计不比这辛奴坊轻松?能走咱们就得想办法争取!总不能一辈子耗在这儿吧?”蓓蓓激动地劝着沈恬。 “你倒还有些希望。我这张脸,哪个主子会要我。”沈恬望着盆中自己映在水里的脸,无奈地自嘲道。 “阿丑!......”蓓蓓有些恨铁不成钢,“凡事总得争一争不是?我跟你说,跟那韶华公主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是如今整个秦宫最得宠的小公主,谁都疼她!你忘了?和亲公主原先就是她的贴身婢女呢......”说到最后,蓓蓓左顾右盼地放低了声音。 和亲公主?!乔可欣!对啊,她怎么给忘了......那韶华公主是乔可欣的主子!如果自己能跟在她身边,那么迟早有一天,就可以再见到乔可欣!到时...... “阿丑?阿丑?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沈恬回过神,呆呆地回道,“听了......我们一起努力......总要试一试嘛......” “这就对了嘛!”蓓蓓高兴地一拍沈恬的肩膀,“她又没说要做什么,也许是要后院帮务的宫女呢?那美丑又有什么关系。” “嗯,说得对。”沈恬心里有事,机械地点了点头。 ...... “小的辛奴坊掌事公公德文,见过韶华公主,见过王家小姐。二位贵人长乐无极!”德文公公早早地等在院门口迎接二位贵人。 “公公快请起。”映雪笑着说道,“今日有劳公公了。” “公主哪里的话!应该的,应该的。”德文奉承着说道,随即伸出手请到,“二位贵人,咱们里头说话?” “烦请公公带路。”映雪笑着道。 映雪与初晴跟在德文身后,穿过辛奴坊的院子,去了偏殿。院子里许多的奴婢在做苦力,她们经过时,那些奴婢停下手里的活计,瞪大眼睛望着她们。唯独一人,脸上烧伤的严重,看上去像是遭遇过火灾......只有她,认真做着手里的浆洗,头也没抬。 “小的听梵果姑娘说,公主您要挑几个奴婢带回去?”德文让人泡了杯茶,亲自将茶碗递给梵果,再由梵果呈给映雪和初晴。 “是,昭乐宫最近人手不太够。”映雪回道。 “怎么想着来咱们这儿了?”德文好奇道,“内府的人挑的不顺手,那咱这儿的就更上不了台面了!” “德文公公!”梵果笑着提醒道,“公公还是别问这么多,先把人都叫来吧!” “是,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德文知道自己多嘴了,连连鞠躬退下了。 不一会儿功夫,辛奴坊的奴婢便全都聚集到了殿前,一个挨着一个,排了四五排。这些奴婢都穿着深灰深蓝色的破布衣服,没什么规制,也不保暖。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有的拿布裹上,有的干脆随便梳了。 单看这里,还真不像是皇宫。 沈恬站在第二排,她躲在第一排的人身后,悄悄投出视线观察殿内。坐在正位上的锦衣女子,应该就是韶华公主了吧!乔可欣的主子......那公主十六七岁的模样,却看起来不可一世。果真,能养出乔可欣这样的奴婢,还把她送去和亲的,会是什么好人?呵呵,她变成如今这样,多多少少也有这公主一半的“功劳”在啊!想到这儿,沈恬不禁咬咬牙握紧了拳头。 “阿丑?”蓓蓓见她奇怪,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沈恬胡诌敷衍道,“刚刚洗衣服洗太久了,手有些疼。” “哎——都和你说了,别总这么卖力。”沈恬叹气道,“咱们做的这些,都是伺候主子的下人的,根本就是糟践人!” “行了,少说两句,被听见就糟了。”沈恬嘱咐蓓蓓说道,蓓蓓赶忙噤了声。 第125章 八名女奴 见人都到齐了,映雪眼神示意初晴。初晴点点头,起身走出偏殿,来到众人面前。 “各位,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公主要挑些人带回昭乐宫,这个是个好差事。”初晴笑着对众人说道。 “听说了——”众人回道。 “好!那么现在我想知道,你们都在这儿呆了多久。”初晴继续说道,“不满三年的,站到我左边;三年到五年的,站到我面前;五年以上的,站到我右边。”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开始按初晴说的位置,重新分成了三部分。德文公公站在一边儿看,也是摸不着头脑。将近一百多个人重新分化了一下,不满三年的十几个,来了三年到五年的有三十余人,剩下就都是五年以上的辛奴坊的老人了。 “五年以上的,都回去干活儿吧!”初晴说道,“这儿用不上你们了。” “王家小姐,这是何意啊......”德文不解地问道。 “据我所知,辛奴坊每三年就有一次免罪的机会,这三年里表现好的就能在此日获批离开。”初晴解释道,“在这儿呆了五年以上,那就差不多浪费了两次免罪的机会。这样的人,抓不住机遇,也不懂得坚持。五年......年纪也该耗大了,不适合。” “是是是。”德文连连点头,转身哄那群奴婢道,“听见没有?都退下吧!继续干活儿去!” “剩下的人里,体弱多病的不要。”初晴继续对剩下人吩咐道。她的话说完,又有几个瘦小的离开了。 “韶华公主爱折腾,身体不好的,可跟不了她。”初晴笑着朝大家说道。 “天呢......选个奴婢至于这么严......”人群中,蓓蓓与沈恬窃窃私语道。 “肯定不是选奴婢。”沈恬笃定地说,“选奴婢看身体正常。可若是看年龄,也该留年纪稍微大点儿的才是。年纪大些都是在宫里待久了的,办事有条理,而小丫头们往往不够稳成,得重新栽培。” “身上裸露部位有明显胎记的不要。”初晴又开口道。 “阿丑......”蓓蓓听了初晴的话,担心地看向沈恬。 “......”沈恬陷入思考。这位韶华公主,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阿丑!没听见贵人说的?还不退下!”德文见其他符合的人都走了,只有阿丑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朝她怒吼道。 “诺......”沈恬虽然不甘心,可也只能先退下。 “等等!”偏殿内的映雪忽然开口,将她叫住了。映雪慢慢走到沈恬身边,上下打量她道:“你叫阿丑?” “是。”沈恬对此有些出乎意料。 不光是沈恬,就连初晴都感到十分惊讶。来之前她和映雪仔细定夺了要求,她们一直认为,既然是做暗杀任务,那么这个人的长相一定不能太有特点,容易被人记住。可面前这个姑娘,半张脸半个身子都是烧伤的痕迹,人若看了,根本就忘不掉! “你习武多久了?”映雪直白地问她道。 “有个七八年了......”沈恬缓缓回道。她没想到这公主居然能够一眼看出她练过武,是因为她身上的肌肉吗?可她的衣服这样肥硕,难道还能够看出来吗...... 阿丑会武功?她怎么不知道?蓓蓓心中满是疑问。 “身上的伤......”映雪眯起眼睛,因为女孩儿身上的烧伤让人惨不忍睹。 “前阵子内府大火,奴婢跑去救火,不小心烧的。” “内府的火吗......”映雪喃喃道。 “映雪!”初晴想要提醒她,“她不行......太明显了......” “不留下活口就不用担心长相会被记住。”映雪背着身子,淡淡地回道。 德文离得近,听见这话一下儿懵了,这是要做什么?什么不留下活口,什么担心长相会被记住?这公主要的不是奴婢嘛...... “德文公公,我有些事要请教,能不能烦您跟我来一趟?”梵果走上前叫走了德文。 “映雪......”初晴明白映雪的意思,可她不理解,为什么映雪偏偏看中了那丫头。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映雪忽然笑了,蹦蹦跳跳地回到初晴身边,跟她讲道,“刚才咱们一路过来,惊动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惊动她。她当时专心做着手里的活计,头都没抬一下。” “是吗......”听了映雪的话,初晴也打量起面前的女奴。 “这样的人不是很好吗?”映雪笑道,“专心做好自己的任务,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打扰,况且她还习过武,有些底子。” “贵人若是不放心,大可试我几招!”沈恬扯起耳朵听她们的话,有些明白她们此次来的目的了,于是开口为自己争取道。 “嗯......你和她试试?”映雪纠结地看着初晴。 “为什么我试?”初晴白了映雪一眼,鄙夷地说道,“你自己怎么不试?怕挨打啊?” “我这不是伤还没好吗......”映雪借口推脱道。 “叫什么?多大了?原先在哪个宫室?为什么被发到这里?”初晴高声问沈恬道。 “回贵人的话!奴婢叫阿丑,今年十八,前年入的宫,原是毓祥宫的人,被罚到这儿......是因为奴婢生的太丑了!主子看不顺眼!”沈恬一一回道。这些之前她都从蓓蓓那儿打听到了,原是为了以防万一,却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好,站过来。”初晴露出了一丝认同的笑,又问映雪,“剩下的人呢?” “留下体力最好的几个。”映雪大致看了一眼,指向蓓蓓,“还有那边那个。” “?”初晴表示疑惑。 “长得不错,但又没什么特点,留着以后方便做事。她的容貌说起来也就只能是丹凤眼,巴掌脸,樱桃唇......这样的女孩多了,出色却不出挑,留着看看。”映雪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初晴。现在无论何地,官场上总是男人颇多,男人都喜欢美女,美女也就更好下手。 “行,那这个也留下。”初晴答应了映雪,对剩下的人说道,“你,过来!其他人,围着这院子跑十圈!现在!” “我?!”蓓蓓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来了来了来了!多谢公主,多谢贵人!” 沈恬看着蓓蓓欣喜若狂的样子,只觉得心头蒙上了一层乌云。如果她想的没错,韶华公主此次来选人,要的根本不是奴婢,而是想培养一群杀手。谁家选奴婢不看资质,看武功?来辛奴坊挑人,恐怕也是因为辛奴坊最不引人注目,没人会关心辛奴坊奴婢的去向。她倒是不怕,因为这是她自己选的。可是蓓蓓......虽说她不愿意待在辛奴坊,可做杀手是更危险的事情,未必比待在辛奴坊好。在这里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真好!咱们又能在一起了!”蓓蓓撞了一下沈恬的肩膀笑着说。 “是啊......”沈恬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回她,内心五味杂陈。 最终映雪与初晴一共带了八个人回宫,除了沈恬(也就是阿丑)、蓓蓓,还有另外体力不错的六名女奴。经过梵果查证,这些人在辛奴坊都没待够三年,且年纪也都在二十以下,正是年轻力盛的时候。映雪将她们带回了昭乐宫,让梵果帮她们安排吃住。八个人都领了昭乐宫侍女的衣服,洗了澡,久违地吃了顿饱饭,开始了酣睡。 只有沈恬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总觉得,这位公主好像不像她想的那样......但她计划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私自练兵当今陛下是否知道?太多太多的问题围绕着她,扰她清净。 第126章 全凭自愿 “大家昨夜睡得如何啊?”映雪喝了口茶问道。 一早梵果姑娘来后厢房将她们八个叫醒,等她们都洗漱好,便带去了前殿见韶华公主。 “回公主的话,一切安好。”八人回道。 “昨日折腾了一番,把大家都带来我的昭乐宫,实在是因为有些话不好当着所有人讲。”映雪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盈盈地说道,“现在我要说给大家听,因为你们是该知情的。” “诺。”八人点头回话。 “本公主受陛下恩准,有意拟建一支专门负责暗杀的女军,但因事情尚有许多不确定,故此还不好大张旗鼓......”映雪扫视了八个人一眼,继续说道,“父皇要我到辛奴坊挑人,先做出些成效来。” “女军......” “不是要奴婢吗......”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八人中的几位听了映雪的话,开始窃窃私语,忧心忡忡地嘀咕着。 “肃静!”梵果高声提示道。 “诸位不用担心,这件事,全凭自愿。”映雪喂了一颗定心丸给她们,“凡是参与者,皆要更名改姓,抹去之前活着的一切痕迹,也就相当于完全换了个身份。为了保证你们家人的安全,最好也不要再和家里人联系。但益处是,你们将获得与军营中诸位男子一样多的俸禄,且全部位居八品以上,就算是女官了。将来混得越好,官职也就越高。你们每完成一次任务,除了自己获得的奖励,你们的家人也将获得十颗金豆子作为补贴。只说是你们在宫里做差主子奖赏的。” “八品女官......” “十颗金豆子哎......那是多少钱啊!” “可是......这是拿命赚钱啊......” “不想参与的,就留在昭乐宫做活儿。当个普通的侍女也算安稳。”映雪补充说道,“可是普通的侍女赚一辈子,也不知能不能攒够十颗金豆子。更不要说,补贴家里了。” “我昭乐宫用人,不重出身,不分贵贱,只看忠心与否。”梵果对众人说道,“做昭乐宫的侍女,必须对公主忠心不二。若有异心,定当严惩不贷。” “启禀公主,在下有一事不明!”沈恬忽然上前一步,行过礼开口问道。 “讲。”映雪笑道。 “若是应了公主的差事,那是不是要做一辈子,到死才能解脱。”沈恬认真地说道。 “不。”映雪摇摇头,“等你们训练有成,达到标准,我只和你们签五年的身契。五年一过,想离开的人我自会给你们一个新的身份,让你们去安然度日;还想留下来的人,就再续契约,不过续几年,由你们自己来定。” “还要训练......”蓓蓓苦着脸小声道。 “当然要!”映雪听到了她的话,笑着说,“现在放你们上战场或是去杀谁,不是让你们白白送死?” “诺......”蓓蓓赶忙低头回道。 “这些就是昨日你和初晴去辛奴坊带回来的人?”林亥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到那八个人面前,仔细打量着她们。 “见过公子亥。”梵果示意八人要向公子亥请安。 “奴婢见过公子亥。”八人懂事地行礼道。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怎么样,有人说想要加入你了吗?”林亥到映雪身边坐下,问她道。 “还没~”映雪云淡风轻地回道,“这样的事总该给她们几天时间好好想想吧!” “各位,入了宫就是奴婢,是贱籍。可入伍,那就是官籍。两者间差了多少,你们心中自然有数,不必我们多说。”林亥对八个人说道,“这份差事,俸禄和赏赐虽然高,但风险也高。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不是那么容易的,其中必然会吃很多苦。做任务时,一个不小心还可能丧命。可......”林亥顿了顿继续道:“可这对于你们来说,也是次机会。是待在皇宫后苑一辈子做个奴婢,每月拿固定的银两,还是拼一把为自己挣个光明的未来。你们可以好好想想......” “阿丑......你怎么想啊......”蓓蓓心里犹豫不决,她当然不想做一辈子的奴婢,可这也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 “......”沈恬陈默不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 “你们不想豁上性命,也是情理之中。”映雪宽慰她们道,“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若是愿意,就去梵果那儿领一张身契签了。不愿意,就安心待在昭乐宫为婢。做得好,等到岁数离宫时,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诺。多谢公主。”八人应道,随后就随着梵果退下了。 等屋里只剩下林亥与映雪时...... “对不起,昨天父皇临时传召......”林亥在为没能陪映雪一起去辛奴坊的事道歉。 “没事没事,父皇要你去,你总不能抗旨啊!”映雪拿起一颗果子,边吃边说,“再说,挑几个人而已,我和初晴完全能胜任!” “你只挑了八个人,为什么?”林亥不解道。 “我总不能直接在辛奴坊把这件事说出来,然后大声问他们‘有没有人愿意参加呀?’,对吧!”映雪解释道,“还不如挑些资质尚可的,带回来慢慢跟她们说,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大。” “只是刚才我见......”林亥皱起眉头难以启齿道。 “你要说阿丑吧!”映雪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是在内府那场火灾里受了伤......才烧成那副样子的。我留下她是因为她处事不惊,很有条理,有主次。而且她会些功夫,打理起来更容易些。” “你觉得她会和你签身契吗?”林亥问道。 “我也不知道......”提到这儿,映雪有些苦恼,“父皇不让大张旗鼓地征兵,这件事就跟难办了......这么几个几个人地问,效率也太低了......” “你可以先培养几个人。等她们真的可以用了,再招人的事就交给她们了。”林亥提议说道,“或者交给初晴。反正只要不是以你韶华公主的名义去征兵,大臣们也就不会说什么了吧!初晴是将军之女,若是能封个郡主什么的,自己带兵也无何不可。” “聪明啊亥儿!”映雪被林亥的话点醒,“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127章 与她无关 辛奴坊挑来的八个女奴,回到后厢房便开始积极地讨论起来。以蓓蓓为首的几人,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只要事成就可逆天改命,还能救了家里,或许该赌一赌;剩下的则认为,能够摆脱辛奴坊留在昭乐宫就已经足够了,不必拿命去拼什么其他的了。 “做杀手,脑袋时刻都可能离开脖子!况且,我们又不会武功......”女奴甲怯怯地说道。 “在宫里做事脑袋就粘的安稳了?”蓓蓓反驳她道,“大家好好想想,跟你们同时入宫的那些姐妹,有几个正风格,又有几个已经了无音讯了......” “可是......”女奴乙担忧地说,“在宫里只要不犯错,我们就不会死......” “在宫里当差,命是主子们的,主子让咱们死咱们就得死!”女奴丙愤愤不平道,“入了伍,至少咱们的命是咱们自己的!” “太危险了......我不敢!我连杀鸡都做不到......”女奴乙疯狂摇头道。 “韶华公主将咱们从辛奴坊带出来,算是给了咱们重新活的机会。想想咱们之前在辛奴坊的日子,连猪狗都不如。”蓓蓓对大家说道,“就算是有个‘免罪’的机会,咱们就能保证一定出的来吗?不敢杀鸡......咱们之前难道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 “主子们冷着心肠把咱们扔到辛奴坊,可不是不把咱们当人看?”女奴丙赞同道,“吃不饱穿不暖,病了不给请大夫,到了季节不给发衣服。活儿又脏又累,本来就挣不到什么,想要过的有点人样儿,还处处都要自己使银子打点。咱们见辛奴坊死的人还少吗?” “我舍不得我娘......呜呜呜呜......”女奴丁忽然哭了起来。 “你现在这点积蓄,管自己都差着,还想孝敬你娘吗.....”女奴甲也红了眼睛说道。 “虽然不能再和家里联系了,但至少家里人不用再为了钱苦恼了!” “等契约到时间了,换了身份咱们还能回去看看家里!” “可若是死了呢......再也见不到了呢......” 众人分成两边不停地争吵着,唯独沈恬一个人靠在窗边凝神。说实话,她根本不在意死活,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些都不足为惧。她所在意的,是复仇!她一定要亲手杀了乔可欣,为死去的阿丑,为死去的沈恬报仇! 可单凭她现在本事......呵!三脚猫的功夫,还谈什么复仇?人家现在可是堂堂公主,阿若部的可敦。她一个辛奴坊的奴隶,昭乐宫的婢女,有什么法子杀人家?但若是签了身契,至少可以习得一身好本领......剩下就是要静待时机,找机会杀了她! 入伍......入伍就女军了......那是不是就能看到哥哥了......哥哥......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自己离世哥哥该有多难过啊!也许入了伍就能见到他了!哪怕就是远远地看一眼...... “蹭——”沈恬突然站起身跳下床,穿上鞋袜,朝门外走去。 “阿丑!”蓓蓓将她喊住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签身契。”沈恬回过半张被烧伤的脸,淡淡地回道。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众人都惊呆了。公主不是给了三天时间考虑?她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决定加入了?真是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孤僻固执的阿丑吗......蓓蓓心想。 ...... “咚咚咚——” “进来!”梵果听见敲门声回道。 “梵果姑娘,打扰了。”沈恬恭敬地说,“我想好了,麻烦你给我一张身契。” “好~”梵果笑了,她从身后的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沈恬,“认字吗?需不需要我念给你听?” “认得。不必劳烦姑娘了。”沈恬接过身契,笑着回道。她从前在司宝库任职的时候,趁机学了不少东西,那边有位姑姑人特别好,还教她习字。 “读完觉得没什么问题,在这儿签你的名字,压个手印就行了~”梵果指着身契的左下角说道。 “好。” 沈恬细致地读了读身契的内容,见和韶华公主白日里说的几乎没差,就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压了指印。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梵果拦住了...... “公主说,若是你来签身契,就让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梵果抱着一个小木盒子对她说道。说着,梵果打开了木盒,里边放了一张金制的半脸面具和一个玄色锦缎的连指手套。 “这......”沈恬怔住了。 “收下吧!”梵果将木盒塞给沈恬道,“女孩子嘛~不要被人指指点点扰乱了思绪~这是公主说的!” “那......烦请姑娘代我谢过公主......”沈恬微微一笑道。 “叫我梵果就好。”梵果笑道,“签了身契就是八品女官了,该是我唤您大人了。” “梵果姑娘......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沈恬对于乔可欣的事,始终还是想要弄明白,所以她试探着问梵果道。 “你说~” “顺和公主,原先不是韶华公主很疼的人吗?怎么舍得她去和亲了?” “这件事啊......”梵果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当时公主出那个主意只不过是为了解长公主的燃眉之急......公主自己也没想到,贴身的人会瞒着她做这么一件事......那时我接任昭乐宫的一品女使,查出了账目的许多亏空,最后发现也都和她有关。虽然她现在是顺和公主,但跟咱们昭乐宫没有半点儿关系,也莫要在公主面前提起,以免惹她不快。” “乔可欣她,不是受公主的吩咐吗?......” “当然不是!”梵果坚定地说道,“公主疼下人,昭乐宫人人都知道。嫁去阿若部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公主怎么会舍得自己人吃这个苦呢......” “原来如此......”沈恬若有所思道,“那我先回去了。既是惹公主不快的事,梵果,就当我今天没问过吧!别再和外人提起了,我也只是好奇。” “好。”梵果答应她道。 原来整件事这个韶华公主都不知情......看来先前是自己误会她了......乔可欣,都是你一个人的罪孽,你想好怎么受了吗? 沈恬走在回去的路上,逐渐握紧了拳头...... 第128章 北斗七星 七月初一,日期截止的最后一天。 昨日初晴已经搬回了昭乐宫,同映雪住在一处。林亥也定下了出行的时间,准备于本月初五离宫南巡。昨夜临睡前,梵果同映雪与初晴讲,截止到当时已经有六个人签了身契。特别是阿丑,她第一日下午就签了,梵果也将映雪嘱托的东西交给了她。 傍晚时分,梵果将八个人全都召集过来,准备待听最终定夺。映雪从盒子里拿出身契,一共七张,顶头就是阿丑的那页。说实话,这个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想。 “七个人吗......还挺多的......”初晴接过身契挨张查看道。 “是啊!”映雪也表示惊讶,“算是出乎意料了!” 沈恬站在最左边,已经戴上了映雪赠与她的面具和手套。她本身就是美女,骨骼生的好看,身条儿也好。如此遮住身上的烧伤,倒是重新覆了一层神秘的美感。 “哪七个人,上前一步我看。”映雪语气和缓地对她们说的。于是,七个签了身契的姑娘统一上前一步。映雪望着她们若有所思...... “诸位都是自愿的。”林亥虽是在询问,语气却平静。 “是!”七人齐声答道。 “那边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映雪冲着唯独没签身契的那个姑娘问道。 “奴婢夏萤,还望公主恕罪!”夏萤被映雪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的右手之前受了伤,端个东西都会颤,就是因此摔了主子的宝贝才被罚进辛奴坊的。奴婢实在怕有违公主的心意,不敢签身契啊!” “梵果,扶她起来。”映雪细心安排道,“说了自愿,就绝不强迫你们。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昭乐宫做活吧!只是你的手不方便做什么......对了!正巧前几日我得了一只猫,你便帮我照顾着吧!”被梵果扶起来的夏萤,原本以为自己要被治罪了,结果听到映雪的这样说,她几乎快要欣喜地哭出来:“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你先下去吧!猫的事儿,等晚点儿让梵果交代你。”映雪朝她笑道。 “诺。奴婢告退。”夏萤擦干眼泪,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下了。 “各位签身契的时候,都好好看过了吧!”夏萤走后,映雪恢复了严肃的面孔问众人道。 “看过了!”众人答道。 “一字不差?”初晴再次确定地问道。 “一字不差!” “梵果,你再将身契上写的读一遍。”林亥吩咐梵果道,“这一遍读完,便没人能说不知道身契的内容了。” “诺。”梵果应道,她拿起身契大声读道,“凡签字者,五年之内,命归皇族。改头换面,清已过往。位居八品,俸同须眉。诛杀歹人,以呈主恩。高主恩赐之金银,十之为私,二之归族。五年期满,还自由身。自始至终,守口如瓶。若有违背,定当以死谢罪。” “都明确了吧。”林亥说道。 “明确了!” “我最后问一遍,有没有人不是自愿的。”映雪将身契高高举起,“如果有,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拿走身契撕掉,然后留在昭乐宫做活。夏萤你们也看到了,并没有人难为她。所以,你们最后慎重地决定好......” “映雪......”初晴想劝解映雪。毕竟签了身契就没有毁掉的道理啊!她们早该想好。 “无妨。”映雪同她低语道,“她们跟咱们的年纪都也差不多,这件事的确该给她们好好考虑。” “臣效忠公主!绝无二心!”沈恬忽然上前一步,单膝下跪,抱拳喊道。 “臣效忠公主!绝无二心!”蓓蓓等其余六个人见此,也都纷纷效仿道。 “好!”映雪笑道,“既然如此,身契我就收起来了!梵果,放回盒子里,锁好。” “诺。”梵果点点头,按映雪说的去办了。 “这儿有七个纸团,里边各写了一个名字,你们来抽一下。”初晴从身后拿来一个盘子,里边放了七个小纸团,对众人说道,“抽到哪个,任职期间,它就是你们的名字了。” “诺。”七人上前各拿了一个。 沈恬等其他六个人都选完才走上前,捡了最后剩下的一个。她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展开纸条,上边写着“玉衡”。 “阿丑,我上面写得是天璇,你的是什么呀?”蓓蓓凑过来问道,她看到沈恬递来的纸,不禁笑道,“玉衡......这个名字不错啊!很适合你呢!” “这七个字,取自北斗七星。”映雪解释道,“白天我们看不见任何一颗星,可到了晚上,她们甚至是比月亮更耀眼的存在。就像我对你们的期许,平日里适当地隐藏自己,暗杀时一招制敌,不留痕迹。我希望你们不输任何一个男子,也让自己在大秦的历史中熠熠发光。” “臣定不负公主所望,不辱使命!”七人齐齐跪下,对着映雪发誓道。 “那么现在,我要熟悉一下你们的名字。”映雪对七个人笑道,“我叫到谁,谁便上前来领一杯茶。咱们以茶代酒,如此就算契成了。天枢......” “臣在。”一个女奴上前一步答道。只见她端起一碗茶,一饮而尽。 “天璇......天玑......天权......开阳......摇光......” “臣在。”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杯茶,和未被叫到名字的沈恬。 “玉衡......”映雪念了这两个字,缓缓抬头看向她。 “臣在!”玉衡应道,饮下了最后一碗茶。 玉衡吗......映雪若有所思地笑了。北斗七星中最亮的一颗,倒是很衬她呢!希望她真的可以将自己的意念发挥到极致,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帮手。 “诸位,我知道你们中的大部分都没学过武功,现在才开始练确实很难。但咱们丝毫不能松懈,咱们现在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的‘秋猎’场上,陛下要亲自验收你们这两个月习武的成果。得到陛下的认同,你们七位才算是真正入了朝廷,真正有了实权!所以这二个月会相当的痛苦,你们受得了吗!”初晴双手背后,厉声训道。 不愧是大将军之女,训兵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她父兄的样子!映雪心想。 “受得了!”七人齐声答道。 “好!明日正寅起床,宫中练武场集合!迟到者罚跑五十圈!”初晴大声宣布道。 “是!” 第129章 举止癫狂 三个人处理完事务,回到殿内休息。梵果早以泡好了茶,洗好了果子,等他们进来。 “你们俩......”林亥盯着映雪和初晴,似笑非笑道,“倒是越来越有你们父亲的样子了......” “你这是夸我们还是贬我们啊?”初晴扔了颗果子到林亥身上,笑着回道。 “当然是夸你们了。”林亥接住果子吃了起来,“巾帼不让须眉嘛。” “喵呜~”狸奴忽然从书架里窜了出来,蹦到了林亥腿上。它悠闲地眯着眼舔着爪子,好不惬意。 “让它下去。”林亥顿时黑了脸冷言道。他双手抬在身子两侧,似乎很不情愿碰到它。 “立刻。马上。”林亥再次对着映雪说道。 “这就是曲敏郎送你的猫啊~”初晴欣喜地凑过来,将狸奴抱起,轻轻抚摸它的头说道,“好可爱啊~浑身都是黑色的,没有一根杂毛,这可是难得的吉祥呀!” “吉祥什么吉祥。”林亥不悦地说道,“自打它来昭乐宫,都不知道弄坏多少件名贵的东西了。按理就应该把它丢掉!” “喵呜!”狸奴张开爪子就要朝林亥扑去,好在初晴将它抱住了。 “你瞧!它知道你在说它坏话呢!”初晴不禁笑出了声,她用肩膀怂了林亥一下,嘲笑他道,“一只猫儿罢了,干嘛这么小心眼儿!” “怎么是我小心眼?”林亥难以置信地问。 “别理他!他嘴上说着不喜欢,前两天还和平戎一起给狸奴打了笼子呢!”映雪漫不经心地对初晴说道,“亥儿他就是口是心非。” “是吗~”初晴一副狐疑地眼神瞧着林亥,“当朝八皇子亲手做的猫笼子......在哪儿呢?我也好瞧瞧~” “反了你了......”林亥被她气的不行,咬牙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初晴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直笑,笑声如清澈的泉水,并没失了大家闺秀的气度。 ...... 送亲的队伍已经走到了十几天,马上就要到北广城了。约莫再行个一两天的路,就能进城了。今日天色已晚,众人准备在驿站稍作休息。 “公主,咱们到驿站了。”曼儿撩开马车的帘子,对坐在里边的人说道。 “嗯......”林乔方才在马车里睡着了,这次刚醒,没精打采地回道。 曼儿搀着她下了马车,林乔看着面前的驿站,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这也太破了,这样的地方也能住人?她从前做奴婢时住的屋子恐怕都要比这儿好吧! “这儿这么脏,怎么住啊!”林乔捂住鼻子,生怕呛了灰,一脸嫌弃地说道。 “回公主的话,这方圆十几里只有这个驿站能住人......”曼儿小心翼翼地答道,生怕惹了林乔生气,“您且稍微忍一忍,过两天到了北广城,咱们就能住客栈了。” “北广城不是不远了吗?”林乔尖声道,“让他们都别停下,抓紧赶路!到了北广城再休息!” “公主......这恐怕不行......咱们赶了三四天的路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大家已经很累了......而且停下休息是公子靖和泰布勒大人一致决定的......咱们......” “啪——” 曼儿话都没说完,就被林乔狠狠扇了一耳光。林乔露出她那副凶狠丑恶的嘴脸冲着曼儿发脾气道:“我是公主你是公主!如今我说话你都敢反驳了是吗?!让你干嘛你就乖乖地去做!惹我不痛快我就撕烂你的嘴!下贱的东西,也敢瞧不起我?!”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请公主恕罪!”曼儿跪在地上捂脸哭着请罪道。 “给我滚!”林乔一脚踹在曼儿肩膀上,言语狠戾地说道。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林靖,林靖走来正好看到林乔踹曼儿的一幕。他赶忙上前将曼儿扶起,质问林乔道:“你这是做什么!” “长兄不必过问吧!”林乔丝毫不客气地回道,“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和亲公主,如今连教训自己的奴婢都不行吗?!” “她犯了什么样错,要值得你这样对她!”林靖压着自己的怒火,依旧缓着语气同她说道。 “她是奴婢。奴婢惹主子不高兴了,就该受罚!”林乔瞪大眼睛,说话的模样像极了贪婪的野兽。 自那日林亥将匕首插在她的头发里,致使她受了惊吓后,林乔整个人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她整日里神经兮兮的,谁不小心说了什么,都可能刺激到她,惹她大怒。尽管曼儿已经很小心在侍奉了,可还是免不了常受她责罚。 “曼儿,去给你们公主收拾东西,今天咱们住在这儿。”林靖对曼儿说道。 “我不要住在这儿!”林乔大声抗拒道,“不许收拾!不许收拾!我不住在这儿!都给我赶路!谁也不许停下来!”她发狂发狠地争夺曼儿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简直如同菜市里的泼妇,野蛮至极,哪儿还有点公主的样子。 “公主!”曼儿着急地说道,“公主您别这样!公主!大家都看着呢!” “看着?看什么看!谁敢看我杀了谁!”林乔狂笑着骂道。她顶着凤冠霞帔指着周围的奴仆宫人破口大骂,引来的人越来越多。 “公子靖......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曼儿急的直要哭。 “......”林靖沉了片刻,走上前一掌劈在林乔的后颈上,将她打晕了。他唤了两个婢女来,帮着曼儿把人抬了进去,又对着周围人道:“公主路上疲惫,难免心虚不佳,所有人切莫多言,做好你们手头的事。” “是!” 林乔被打晕,顿时恢复了安静,被抬进了驿站。两个婢女把人送到就离开了,留下曼儿照顾她。曼儿才将东西收拾好,便被林靖传召了去。 “你家公主......”林靖喝口茶,欲言又止道。 “回公子靖的话,我家公主想来定是生病了!还请公子靖为她请个大夫瞧瞧吧!”曼儿明白林靖要问什么,跪下磕头回道。 “怎么会突然生病?”林靖问道。 “不是突然......公主先前做的那事,您们都知道了......公子亥为了护着韶华公主,那日用刀恐吓了我们公主......公主自那日起就开始不太对劲儿了......”之后,曼儿便把那天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跟林靖说明了。 “原来是这样......”林靖大体明白了,“我知道了,等到了北广城,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吧!” 第130章 初次训练 天微微亮,七个女奴便被梵果叫醒,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到练武场集合。 “不错,没有迟到的。”初晴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女孩,还算满意道。 “困死了......”天璇(蓓蓓)揉着眼睛满身乏意的说道。 “姑娘们,都醒了吗!”初晴手握教鞭,双手背后高声问道。 “醒了......”七个人加在一起有气无力地回道。 “醒了?我看未必吧!”初晴笑了一声,立刻板脸严肃道,“罚跑十圈!先清醒着!” “啊??” “有疑义?”初晴轻轻挑了下眉,云淡风轻道,“那再加十圈。” “跑!”玉衡(沈恬)咽了口口水,对其他六人说道。她率先迈出步伐,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番,也都咬牙跟了上去......等这二十圈跑完,众人都有些站不稳了。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的,时间也已过了许久。初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她们都聚集过来。 “这就不行了?”初晴笑着问道,“这才是初始。” “哈......哈......”玉衡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目光却是坚定。 “有好的体力是后续一切的基础,以后每天到了练武场先跑十圈。”初晴的语气不容置喙,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是......”七人陆陆续续应道。 “你们的名字可不永久是你们的。”初晴想给她们一段时间休息,就此解释道,“只有最优秀的七个人才能以北斗七星的星辰作为名字,活在这只队伍里。如今只有你们几个,所以名字只是借你们一用。万一以后人多了,有旁的什么人超过了你们,你们就得把名字给人家。” 初晴望着几个人讶异的表情,继续说道:“只有拥有这七个名字的人,才能挑选任务,分配任务,代替公主主理北斗阁的大小事务。位居四品以上的官职,你们愿意让给比你们后来的新人吗?” “不愿意!”天璇气喘着喊道。 “我们会守住的!”天权应和道。 “好......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初晴稍稍放柔了声音道,“出身不好的人比比皆是,可像你们一样拥有翻身的机会的,少之又少。当然放弃也可以,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想要做人上人,就要吃苦中苦。况且这还不算苦,练武的人哪个不要经历这些?我和公主也是打小挨过来的。不想在将来的任务里丧命,就学好本事保护自己。” 玉衡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听了心里。如果自己还是沈恬,也许会想要靠哥哥的保护活一辈子;可自己先是做了出身卑微,长相丑陋的阿丑,为了报仇不得不努力;如今又签了身契做了“玉衡”,进入了不拼命就会丢命的军队之中......路是自己选的,她说得对。想要替死去的“沈恬”报仇,想要替无辜的阿丑报仇,她就必须做好这个“玉衡”,坐稳这个“玉衡”。也许凭借自己的官职,就能把一切真相揭开,公布于众! “贵人!咱们这就开始吧!”玉衡深吸了一口气,对初晴说道。 “好!”初晴对她露出了认同的笑容,“玉衡跟我,其余人两两一组,学着我们的动作。” “是!” 初晴与玉衡面对面站着,她对玉衡笑了一下,说道:“我枪耍的虽好,但却不是很擅长近身。你随意出拳,我试着接。打到我一下,中午给你们加一个菜。” “是。”玉衡犹豫了一下,随即应道。 她趁其不备,挥动左拳,直直朝初晴的肩膀打去。本以为一定可以的手,却被初晴用小臂挡住了,且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初晴用另一只闲着的手一掌推向玉衡的胸口,好在玉衡反应快,及时双臂挡在胸前将这一招接住了。可初晴并没打算绕过她,她双手撑地蹲下,一条腿扫向玉衡脚下,玉衡瞬间被撂倒在地。初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左手按住玉衡的肩膀让她不得动弹,右手朝着她的眉心直直锤了下去。 初晴的拳头,在距离玉衡皮肤还有一丝间隙时停住了。她微微一笑,随即放松下来,也将躺在地上的玉衡拉了起来了。 “做的不错。”初晴夸玉衡道。 “差您远着呢......”玉衡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诚恳地说道。 “你力量太小,反应也不够灵敏。”初晴一语指出了她的不足,“要练的还很多呢!” “是!”玉衡应道。 “但你很聪明!”初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夸赞道,“明明是右撇子,可你选择出了左拳,的确出其不意,好算计。” “贵人......”玉衡连忙下跪想要请罪。 “起来!夸你呢!”初晴笑道,“有计谋是件好事。聪明的人都不会蛮干,毕竟杀人也是讲究技巧的。” “多谢贵人。”玉衡舒了口气道。 “其他人看到了吗?就像刚刚这样。来吧!”初晴对其他人说道。 ...... 昭乐宫内,映雪刚刚睡醒。 “公主,您醒了~”梵果帮她挂起床前的帘子说道。 “几更天了......”映雪迷迷瞪瞪地问道。 “什么几更天。”梵果笑道,“都已经上午了呀!” “上午了??”映雪被她这句话醒了神,“糟了!给她们训练晚了!怎么不叫我啊梵果!” “初晴小姐说,您的伤没好透,前期先由她教些近身的东西。等后边学到骑射,您再亲自出马也不迟~”梵果将早上初晴的话转告映雪。 “我没关系的......”映雪撅着嘴说道。 “什么没问题。”林亥在窗外回她道,“这是我和初晴商量的结果。你听点儿话,让我也能安心地出门。” “知道了......”映雪见林亥在门外,不得不沉下语气答应道。 “快些梳洗,我带了绿豆糕来。”林亥提醒她道。 “哎呀知道啦!!”映雪赌气回答道。 映雪梳洗完毕,正好初晴带了七个人回到昭乐宫用早膳。早上的训练结束了,该让她们吃点东西再进行上午的训炼。七个人做梦都没想到,她们的早膳可以这样丰盛。从前在辛奴坊,别说小菜和肉了,有米汤和菜糊糊吃就是万幸了。梵果说,这些是八品女官应有的待遇,是公主拿私银充的。等陛下认可了她们,正式封了官,所享用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好。 第131章 谜团初露 格娅趴在窗边看着铜镜台外的景色,心中若有所思...... 她留下来已经半个月了,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整日泡禁军处,跟在林祁屁股的后面悠闲。连她当初留下来的初心都快忘了,她可是为了搞清楚那个和亲公主的事情才冒着被父汗斥责的风险留在大秦的。遥遥一过都半个月了,再不抓紧些可怎么行? “唉——”格娅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该从哪儿查起呢?她一个外族人,除了宫中诸位娘娘和皇子公主们,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也不好打探消息啊!若是被大秦皇帝知道,自己留下来另有目的,他肯定会不高兴的吧...... “公主!”苏玛一路疯跑回铜镜台,刚进院子就看到趴在窗边的格娅,拼命向它挥手道,“公主!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嗯?”格娅兴奋地起身,等着苏玛上楼。 她昨日灵机一动,让苏玛拿些草原特有的吃食和马奶酒,跟各宫的姑姑婆子们谈闲话。想着也许能打听到什么,可她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这些人嘴都严得很。没成想还真的打听到有用的东西了! “呼——呼——打听到了......”苏玛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楼,跑到格娅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别急,先喝口水!喝口水慢慢说。”格娅递了一杯茶给她,帮她拍背顺气。 “唔......”苏玛将茶一饮而尽,长舒了一口气,一副“出大事了”的样子对格娅说道,“公主!......我打听到一件不得了的事儿!” “什么?你慢慢说,说明白了!” “是。”苏玛点点头,开始把叙说自己听到的,“方才我和内府的几位位姑姑吃酒,哄得她们放松了警惕。其中一位姓房的姑姑有些吃醉了,便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和亲公主是‘地里的野鸡,一夜之间居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这话一说出来,其余几个都忙着捂她的嘴,像是刻意要瞒我一样!” “地里的野鸡......一夜之间居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格娅又重复了一边那句话,她似乎明白又不完全懂,“她一个王府的公主,就算嫁给我父汗是抬举了她了,但也不至于说她是‘地里的野鸡’啊......” “可不是奇怪的很!”苏玛认同地说道,“那房婆子迷迷糊糊让人抬回去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可欣啊,真是命好啊......’!我躲在墙后头听到的。” “可欣?可欣又是谁......”格娅越来越迷糊了,“和亲公主叫林乔不是?她的婢女我记得也不叫可欣啊......” “就说奇怪呢!”苏玛双手撑腮苦恼道。 “这样!苏玛,你明天去取一身秦宫宫女的衣服,仔细打听一下可欣是谁!”格娅提议道,“若是人还在宫里,就带她来见我!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该怎么说呢......”苏玛问道。 “你拿着这个!”格娅想了想,往她手里塞了个镯子,“就说是......就说是韶华公主赏给可欣姑娘的!让她跟你来谢恩!” “好!”苏玛答应道。 格娅隐隐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事......和亲公主为什么不被大家喜欢?什么叫‘飞上枝头变凤凰’?给映雪下毒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她做的?可欣又是谁?这些谜团将她死死缠住,搅得她头昏脑涨,但留给她的解谜时间已经不多了...... “格娅公主......公子祁在宫门外求见......”一个小侍女前来通报道。 “嗯?......哦!来咯!”正在想事情的格娅一时间没听清,等回过神来才想起今日和林祁有约,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跑下楼。 “抱歉......等久了吧......”格娅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碍事,上马吧!”林祁对她笑道,“我等久了没事,锦绣阁的裁缝可不等人。” “好!”格娅笑的甜甜的应道。 ...... 前几日格娅闹着自己从阿若部带来的衣服都太热了,要做几件新的。林祁干脆找林平要了锦绣阁的牌子,跟锦绣阁约好了时间,要带格娅去做几身便捷清凉的衣服。 “这儿是大秦最好的成衣店。南阳城的王宫贵女们都光顾过这里。据我所知,四妹妹的衣服多是在这儿做的。”林祁对格娅解释道。 “哇......真好看......”格娅看着满屋她没见过的新式服装,不禁感叹道,“这些衣服好漂亮啊......我都没见过这样子的裙子~” “见过公子祁。”锦绣阁的老板苏婆婆走了出来,对公子祁行礼道。抬头又看到公子祁身后的格娅,笑着问道:“这位是......王妃?......” 王妃......格娅顿时羞红了脸。难不成这位婆婆把她当成是林祁的妻子了吗......天呢......好难为情......该怎么解释呢......想着想着,格娅开始拼命地摇头。 “还不好意思了呢!”苏婆婆打趣着说道。 这话是真真戳到了格娅的心事。她“咻——”的一下藏到林祁身后,红着脸背对着那两个人。 “婆婆误会了。”林祁笑着开口解释道,“这位是阿若部可汗的小公主,留在咱们大秦游玩的。天气热了,北部用的料子不够透气,想着带她来做几身舒适的衣裳。” “原来如此啊......”苏婆婆说道,“那是老婆子我误会了。我还在想呢,公子祁什么时候讨了位这样好看的小姑娘做王妃,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呢!原来是友邦的公主殿下啊!” “婆婆放心,我若成亲,一定让阿平给您送喜糖!”林祁有礼地回答。 “好~好~”苏婆婆笑道,她领着二人去到桌案边挑衣服样子,“这些都是新画出来的衣服样子,有的制了成衣,都挂在那边的墙上。有的还没做过呢!若是喜欢就赶出来,准保是大秦的头一件儿!” “好,有劳婆婆了!”林祁谢道,他唤来了格娅对她轻声说道,“你先挑着,有喜欢的就留下,我去跟婆婆娶五弟要的东西。” “嗯!”格娅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去,带着别样的可爱,她软糯糯地点点头应道,“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第132章 诸多无奈 苏婆婆领着林祁去取东西,留了一个管事的丫头陪着格娅。说是等格娅挑完了衣服样子,再去带她选布料、量尺寸。 格娅趴在桌案上选了许久,终于择出了三个最喜欢的。她将图纸递给管事的丫头问道:“这三个可以吗?”管事丫头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即刻笑着答道:“当然可以!公主真是好眼光,这三件都是我们最新出的衣服样子,大秦还没有人穿过呢!烦请公主跟奴婢去别室选料子~” “好。”格娅点了点头,小步子跟了上去。 “公主喜欢什么样的料子?咱们这儿有洛庭的上锦缎、淮安的游鱼织锦、贾川的五博棉,还有......”关手机的丫头边引路,边向格娅一一细数那些名贵的布料,询问她的喜好。只可惜格娅并不了解这些,不是很能听明白。草原儿女的衣服多是棉布、兽皮制的,偶尔有用上绸缎的,也都来自大秦。于是她开口问道:“姐姐,这些个料子有什么不同呢?” “洛庭的上锦缎是公认最好的料子,又轻便又舒适,花样也多,但是价钱也高的离谱。除了宫里,全大秦也就只有我们锦绣阁有这上锦缎了。”管事的丫头细心解释道,“如果不是为了彰显身份,那么游鱼织锦要比上锦缎合适许多。它的料子十分冰凉丝滑,宛若水中的游鱼,就算抓住也总会脱手,因此得名。做夏衣最好。五博棉的话......” “五博棉是贾川盛产的一种棉花,用它纺出来的段子最是柔软,做底衫很合适。”林祁与苏婆婆正好过来,开口回答格娅道。 “这样啊......”格娅苦恼地说道,“可我还是不知道该选哪一种......” “样子挑好了?”林祁问她道。 “挑好了,在这儿呢!”管事丫头将格娅选出的图纸呈给了林祁。 “挺好看的。”林祁挨着翻看了一眼,随后将图纸递给苏婆婆,“劳烦婆婆帮忙选一选料子吧!我也不是很懂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 “是。”苏婆婆接过图纸答道。 “你先去量尺寸。让婆婆替你选衣料,待会儿你再按自己的喜好选喜欢的花样和颜色。”林祁笑着对格娅说道。 “好!”格娅应道。 管事的丫头听林祁的吩咐领着格娅去了内室。她让格娅将身上多余的外衣脱下,只留内衫,不然量起来会有误差。格娅有些害羞,她们草原虽然开放,可也不在外人面前脱衣服。她动作缓慢地褪去了外衣。相比之下,管事丫头倒是利索地拿起皮尺开始为她量身长,再都一一仔细记录下来。 “小环......”外边传来苏婆婆的声音,只见她撩开帘子走了进来,递给丫头一张写满字的纸,接过了皮尺说道,“我来吧!你去按这上边写得,拿对应的来。” “是,婆婆。”管事的丫头拿着单子转身离开了。 “肩宽、身长、袖长和裙长都量好了......那就还差胸围、腰围和臀围......”婆婆看了看小环的记录,默默说道。 “婆婆......林祁呢?......”格娅好奇地问道。 “在外边喝茶等你呢!”苏婆婆笑着回道,“公主喜欢我们公子祁,是不是?”格娅被苏婆婆的问题羞红了脸,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如果是公主,想必昭仪娘娘是不会反对的。”苏婆婆说了一句格娅听不懂的话。见格娅疑惑地望着她,苏婆婆笑着收了皮尺说道:“量好了。公主穿好衣服出去挑料子吧!小环应该已经拿色板回来了。” “好......”格娅懵懵懂懂地回道。 格娅迅速穿好衣服跑出了内室,正看到林祁坐在桌边喝茶,手里盘着一串青玉手串。玩心大起的格娅悄声绕到林祁背后,想要吓他一跳。就当她快要扑到林祁身上时...... “量好了?”林祁背对着她,忽然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格娅失望地问道。 “哼......”林祁转过身,被格娅的样子逗得轻笑了一声,“怎么像个小孩子?衣服都没扣好......”他右手三只手指把着手串,拇指和食指配合着左手帮格娅扣好了领口的花扣。又贴心地为她整理了衣服的褶皱,这才又重新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的?”格娅绕到林祁面前,蹲下身抬头瞅着他问道。 “没点儿本事,我在战场上早死一万次了。”林祁云淡风轻地笑道,“来,坐下看看这些个料子,瞧瞧喜欢哪个。” 格娅翻看着布片子,仔细挑选着,她询问林祁道:“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既然是夏天,还是多挑些浅色的,外人瞧了也清凉。”林祁提议道。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映雪好像总是穿红色,平日很少见她穿别的呢。”格娅笑道。 “小九啊。那是因为父皇曾经夸她穿红色好看,后来她就不换了。夏日也成天穿红色,她自己也是热得很。”林祁边说,边给格娅递来一杯茶。格娅又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疤,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手上的伤......是战场上留下的吗......” “你说这个?”林祁抬起手确认似的问道。 “嗯......”格娅低声应道。 “不是。”林祁笑着答道,“这是当年和小九吵架弄得。” “映雪?!”格娅惊讶不已。 “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林祁解释道,“大皇兄向来是最受宠的,我怎么都比不过。想着样样能做第二,也算不辜负母亲的期望了。可没想到,连年纪最小的亥儿,骑射都超越了我。当时不服气啊!一冲动就用箭射伤了亥儿的手臂......” “......”格娅沉默看着他,仿佛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小九当时才刚入宫不久。她性子不拘不束,与宫中诸位格格不入。所以除了初晴,也就只和亥儿、大皇兄有所来往。她见我故意伤亥儿,就也一箭射穿了我的手。”林祁回忆起之前的事,笑着说道,“后来我们两个都被父皇罚跪佛堂,这事才算了了。” “做皇子是不是很辛苦啊......”格娅忽然问道。 林祁被格娅的问题问住了,他先是静了几秒钟,才慢慢开口答道:“是。” “作为皇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全部就已经和你的母亲、母族死死绑在了一起。母不一定能凭子贵,可子若是犯错,母必定受牵连......”林祁谈起这些,言语间充满了无奈,“活的不止是自己,要保护自己的母亲,和母亲身后的每一个族人。” “我父汗只有一个儿子......我的母后......她很早就去世了......”格娅伤感地说道,“我和哥哥从小就是无忧无虑的,从不担心这些......原来你们秦宫还有这样多的麻烦......” “好啦,这不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该操心的。”林祁笑着说道,“快选吧!时候不早了,别太晚回去才是。” 第133章 替你守候 想着后日林亥就要走了,初晴特地收拾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给他送去清平殿。 “咚咚咚——”初晴扣着清平殿的大门,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来了!”等了有一会儿,平戎前来开门,瞧见初晴笑着说道,“是姑娘呀!您快进!” “你家公子呢?”初晴问道。 “在里头了。日落蚊虫多,姑娘怎么亲自来了?”平戎问道。 “这不是你们要出远门了吗,我备了些东西,想亲自送过来。”初晴摇了摇手里的包裹说道。 “姑娘有心了,这边请。”平戎恭敬地说道。 ...... “公子,初晴姑娘来了!”平戎通传到。 “进。”屋内传来回音。 “姑娘请。”平戎微微屈身道,“那属下先告退了。” “辛苦。”初晴朝他笑了笑,推门进去了。 “这么晚还过来,出什么事了?”林亥放下手头的事务,起身问道。 “能出什么事,不过来送些东西罢了~”初晴将包裹放在桌上,同林亥说道,“后日就要出远门,怕你自己备的不周全,索性自己捡了些有用的送来。” “辛苦了。”林亥笑道。 “这是驱蚊的清凉膏,南方这个季节蚊虫多得很,你带着,路上肯定能用到!火匣子备了几个,你也带着。还有衣衫鞋袜,也特地做了几身。还有这夜明珠......”初晴打开包裹,将里边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再来就是些伤药,止血的,驱毒的,治伤寒的,管暑热的......还有这个!调理肠胃的。路上有个万一,这些都能派上用场。” “你还真是不少拿。”林亥看着铺了满满一桌的东西,无奈笑道。 “出门在外,没有多余,只有不足。”初晴板起脸说道,“总比需要的时候没有强吧!” “是是是,您说的极是。”林亥应道。 “南方大涝,受灾甚广。到时难民一多,难免会引发暴动......你路上千万要小心......”初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会轻易被人所伤的人吗?”林亥平静地答道,“只怕等我南下,真正想要我命的,是那些克扣赈灾银粮的地方贪官。他们肯定害怕事情败露,到时一层一层查上去,恐牵扯不小。” “你既知道这些,那就更要小心了!”初晴厉声道。 “我身边带着平戎,又是微服出行,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林亥安慰道。 “总之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你母亲担心。我......我和映雪在宫里等你回来。”这样的话,如果想要说出口,必须要带上映雪的名字才行......初晴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她们。”林亥正色道,“初晴,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我懂。这段时间我留在宫里,我会替你照顾好映雪,照顾好夫人的。”不用林亥多说,她知道他最在意什么,“若是宫里出了事,我会立刻给你传信的。” “别参合任何事,专心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了。”林亥嘱咐道,“我这一去不知需要多久,辛苦你至少要等到月底大皇兄回宫再离开。不然这宫里没人盯着,我终归放心不下。” “映雪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大可少操些心。她如今自己也能办许多事情。再说了,以她的性子,总不会有人能欺负了她,有陛下护着呢!”初晴笑道。 “父皇也有护不到的地方......就像上次下毒的事情......上次格娅替她受了难,若换在她自己身上,她刚受了伤还没好,万一......”有些事情,林亥想想就觉得后怕。 “那颗毒瘤已经被切掉移到别处去了。”初晴的目光也变得冷冷的,“只盼着她别在阿若部生出什么事端才好。” “她那不老实的性子,到哪儿都是祸害。阿若部的可汗虽然是个好脾气的,但据我所知,王子的性格可是暴躁的很。”林亥喝了口茶幽幽说道,“她这个继母嫁去,本来就坏了人家生母的安详,要是还兴风作浪......” “那阿若部的王子恐怕不会放过她。她一人受难还好,千万别连累了大秦。” “曲敏郎也要盯紧了,别让他总跑到昭乐宫来。”林亥突然说道。 “咦?刚刚的勉强能算作公事,可这就必须要算私事了吧!~”初晴打趣道,“干嘛这么看不爽如今小曲将军,年少有为,风姿绰约,哪里不好?你不是应该最喜欢结交这样的友人了吗?” “他的目的不纯。”林亥傲娇地别过脸说道,“我能看出来了,他缠着映雪不单单只是要映雪‘知恩图报’,肯定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初晴笑了,“不过是郎未娶,女未嫁,生出了些情谊罢了~” “反正到最后也成不了气候,我们发发善心,让他早些放弃,对他也好。” “是~我会盯好~不让你的小猫被别人抱了去!” “你少这个样子!你如今也十八了,怎么?师傅还没打算为你议亲吗?”林亥问初晴道。 “议亲......”初晴整个人静了下来,“议什么亲啊......我才刚十八,日子还长呢!”我心的人是你,议亲做什么?难不成要红绸喜面地去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从此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日子还长,等我先忘了你,再说其他吧!初晴心想道。 “也好。等你与映雪这件事做成了,我上书奏请父皇封你一个郡主。等有了名头,倒时再挑人家也不迟。”林亥为她打算道。 “那就多谢公子亥了~”初晴开玩笑行礼道。 只是嘴角挂着的笑容尝起来略微苦了些。 “时候不早了,我让平戎送你回去吧!”林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提议道。 “不必了!夏日天本就不黑,我带了灯笼,自己回去就是!”初晴连忙拒绝道,“平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吧!别麻烦他了!” “那我亲自送你回去。”林亥说着就要去取灯笼。 “真的不用!”初晴将灯笼一把抢了过来,“我们之间还需要客气嘛?就这么两步道儿,我散散步就回去了!” “那好吧......”林亥见她如此,便不再强求,“那你慢点,小心路。” “好啦~我知道~你继续忙吧!我走了~”初晴推开门朝林亥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外边说暗也暗,却还能看得见路,初晴就没打灯笼,独自走在宫道上。此时的天空被染成了初晴最喜欢的颜色。她抬头仰望天空,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天空,满眼全是蓝色。很少有这样好看的天空了,初晴心想。 若是人心里的难过能兑成颜料,恐怕这片天就是自己现在的写照吧...... 她原先看画本子,里边将爱而不得的暗恋说的很卑微,讲的很痛。开始她没这样觉得,直到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满足于现状却还不敢多迈一步。这样的苦,真是太难了。 第134章 将被揭穿 “很好!就这样!” 格娅给苏玛要来了一身宫女的衣服,并重新帮她绑了头发,改了妆容。看着面前颇有几分秦女风情的苏玛,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好看吗?”苏玛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新形象,害羞地问道。 “我的手艺!当然好看!”格娅毫不惭愧地自我夸赞道,“行了别照了!快去吧!拿着镯子到内府去!今天必须把那个叫‘可欣’的宫女给我找出来!” “是,公主!”苏玛如担重任,认真地回答道。 ...... 换了宫女服的苏玛端了个小盘子,上边放着盛镯子的盒子,小心翼翼绕开熟人往内府去了。那几位经常吃酒的妈妈认得她,就算是改变了样子也肯定行不通,得找个脸生的。苏玛心里默想着。她趁门口的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内府,贴边儿往更里面走去...... “房婆子!司宝库让去取娘娘要的珠子呢!快走吧!” 苏玛被吓了一跳,赶快躲在屋子后面藏好。她看到那几位平日里梳洗的姑姑婆子都聚到了一起,听她们的意思,像是要出去。太好了!苏玛就这么藏着躲着等着,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慢慢探出头,查看周围的情况...... “是哪个宫的姐姐啊?”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啊!”苏玛真是被吓死了,她惊慌地转过头,见到身边站着一个内府的小宫女正盯着自己。 “对不住姐姐!”小宫女也被她的反应吓着了,连忙道歉说,“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呼——无妨无妨~”苏玛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瞬间踏下心来,长舒一口气,学着秦人的语气说道。 “姐姐是哪个宫的?来内府有什么事吗?”小宫女热心地问道。 “嗷......”苏玛想起格娅吩咐的话,照着说道,“我是昭乐宫的,按公主的吩咐来给人送东西!” “送东西?给谁啊?我领您去找吧!”小宫女很爽快地说道,“姐姐应该是新去的吧?原先这活儿一向不都是梵果姐姐来吗?” “梵果姑娘做别的差去了,我来替一替!”苏玛胡诌了一句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姐姐要送东西给谁呢?”小宫女问道。 “给可欣姑娘。公主赏了个镯子给她。”苏玛说道。 “啊?姐姐搞错了吧?给可欣姑娘的?”小宫女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说道。 “怎么了?”苏玛试探着问道。 “可欣姑娘嫁出去了呀!”小宫女笑道,“姐姐怎么糊涂了!这是宫里都知道的事儿啊!” “嫁出去了?!”苏玛惊奇道,“嫁给谁了?” “嫁给......嫁给阿若部的可汗了呀......姐姐难道不知道吗?”小宫女有些狐疑地瞧着她。 什么?!苏玛彻底懵了......什么叫嫁给阿若部的可汗了?和亲公主不是齐王的女儿吗?这个叫可欣的,怎么会嫁去阿若部了呢?脑袋里瞬间炸成了一锅浆糊。不行!得赶快回去公主身边跟公主说这些事! “姐姐?......姐姐?”小宫女看她发了呆,担心地呼唤道。 “啊......啊!”苏玛被她叫回了神,赶忙敷衍道,“我前个月刚到昭乐宫就生病了......公主心肠好让我好好养病了......所以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我都不是很清楚......” “我说呢!这么大的事儿宫里怎么还会有人不知道~”小宫女笑道。 “这么说......可欣姑娘不在这儿了?......”苏玛再次确认道。 “是啊!姐姐肯定是弄错了!回去查查明白吧!”小宫女善意地提醒道。 “好......谢谢你了......”苏玛对那小宫女道谢,笑容很牵强。她捧着镯子提起裙子快速地跑回铜镜台,一路上心慌的手心发凉。 “回来了!怎么样!” 格娅在窗口盼着,终于见苏玛回来了,她欣喜地呼唤道。苏玛呆呆地抬起头,看了看格娅,立刻跑起来往楼上走。 “怎么了?”格娅奇怪地看着苏玛,疑惑道。 “出大事了......公主......”苏玛强压着自己的呼吸,转身关严了门,皱着眉严肃地对格娅说道。 ...... “你说什么?!”格娅几乎惊得跳起来,“可欣是和亲公主?!她不是叫林乔吗?!” “我也奇怪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苏玛也低头喃喃道。 “等等!你说......那个小宫女说,宫里怎么还会有人不知道?”格娅仔细理了理思路,“意思是不是......秦宫里的人都知道?肯定所有人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咱们不知道!” “公主......不然我们去问问韶华公主?......”苏玛提议道。 “她会告诉我们吗?......”格娅对此感到很苦恼。既然人家有意瞒她们,还瞒的这么好,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拿到有实质性的证据,恐怕不会有人认吧! ...... “公主,内府来了个小宫女,说是有事情要和您汇报。” 映雪正在与初晴、林亥用午饭,梵果走进来通报道。 “内府的?认识吗?”林亥问梵果道。 “见过。不算面生。”梵果回答道。 “内府的人找我什么事......让她进来吧!”映雪吩咐道。 “诺。”梵果转身出去叫人了。 “奴婢内府三等宫女卫兰,叩见公主!叩见公子亥!叩见贵人!”那宫女一进来先跪在地上磕头行了几个大礼。 “起来吧!”映雪把她叫了起来,看她年纪不大,于是和善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啊?” “公主方才是否差人来内府送过东西?”小宫女胆怯地问道。 “不曾啊......”映雪看向梵果,梵果也摇摇头,表示没有,她问道,“怎么了吗?” “回公主的话。方才有位姐姐,拿了东西来内府,说是来送您给可欣姑娘的赏赐。”小宫女见状,把刚才的经历全汇报了,“奴婢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她弄错了,就和她说可欣姑娘已经嫁去阿若部了。等她走了奴婢才觉出不对劲,又不敢太过张扬,就想着先来和公主求证。奴婢该死!都怪奴婢多嘴!” “......” 听了她的话,映雪不由得紧锁了目光,表情变得很是严肃。 “你先起来吧!好了,公主已经知道了。别担心!你做的很好,公主不会罚你的。”初晴知道映雪在思考,她起身扶起那个小宫女,柔声安慰她道,“先回去吧!记得别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诺......”小宫女低声答道,转身离开了。 第135章 坦言相待 谁会去借她的名声打听这件事?这种满宫皆知的事情...... “你觉得会是谁?”林亥双手交叉抱在身前,抬眼问映雪道。 “除了她,这满宫上下,还有不知道实情的人吗?”映雪轻吸了口气,笑着回道。 “会是谁啊......”初晴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格娅吗?” “也想不到别人了吧!”映雪认同地回道。 “她怎么会去打听可欣的事呢......”初晴担心地问道,“难道被她知道了什么?” “上次下毒的事情,我就没给她一个交代......恐怕是因此起了疑心吧!”映雪说出自己的想法。 “按你这么说。那她留下来也很有可能不是单纯的贪玩,而是另有目的。”林亥补充道,“真是没想到,小小年纪倒是很聪明。” “那咱们该怎么办?”初晴问道,“装不知道吗?” “装不下去。”林亥回她道,“她既然已经查到了这部分了,那就不好继续隐瞒了。” “可是不隐瞒......”初晴话说了一般。大家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毕竟才这些时日,和亲公主都还没到阿若部呢!事情万一就这么抖了出来可就糟了。必须想个办法,若是不能堵住格娅的嘴,事情就麻烦了。 “我去找她。”映雪忽然开口道。 “去找她?说什么?”初晴惊讶地问道。 “告诉她实情的真相?她或许会帮忙,或许不会。赌的成分太大了。”林亥不是很赞同地说道。 “必须说清楚。”映雪下定了决心,“让她这么猜忌下去,事情只会越发的不好收场。” “你有信心说服她?”林亥反问道。 “没有......只有七八成的把握......”映雪如实答道。 “那她要是不帮这个忙呢?”初晴担心道。 “那就在她返回阿若部的途中,找人杀了她。”林亥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番话。 “不行!”映雪和初晴齐齐喊道。 “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初晴心有不忍道。 “牺牲一个人,还是眼睁睁看着阿若部挑起战争,看边地百姓受难,看士兵战死沙场?”林亥毫不动容地说道。初晴顿时没了话,默默低下头。她知道,林亥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可再怎么讲,格娅也是无辜的啊! “确实是咱们骗了阿若部。所以先让我去找她谈谈,好吗?”映雪抓起林亥的袖子问道。 “......”林亥了解映雪的性子,他摸了摸映雪的头答应道,“好。那我把出行推后吧!” “不用,你走你的就好。”映雪声音有些颤抖道,“如果劝说不成功,她执意要揭穿真相的话,我会出手的。” “......好。”林亥看着映雪的脸,缓缓回道。 ...... 月色将至,天已经黑了下来。 林亥和初晴陪着映雪来到了铜镜台。映雪独自走了上去,林亥和初晴则点了灯笼和驱虫的香料在院子里等。 “公主,韶华公主来了。”苏玛领着映雪去见格娅。 “映雪......你怎么来了......”格娅见到映雪,笑容有些不自然。 “苏玛,你先退下吧。”映雪吩咐道。 “......是。”苏玛内心疑惑,却也不敢多说,连忙退下了。 “什么事呀......要把苏玛都支走......”格娅佯装无事,笑着问道。 “查到什么了?”映雪开门见山地问道,“草原的女儿不会敢做不敢当吧!” “......”格娅被她问的愣住了,呆在原地停了几秒,随即理直气壮地回道,“有什么不敢认的!我就是怀疑那个和亲公主!我也查到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原先是个宫女吧!” “不错,挺对的。”映雪坐到软塌上,自己喝起茶来。 “你们居然把一个宫女装作公主嫁给我们阿若部!这简直是侮辱!真是欺人太甚!”格娅见她承认了,气急败坏地骂道。 “和亲是你们阿若部提出来的。”映雪不慌不忙地回道,“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什么被逼无奈!你们根本就是蔑视我们!”格娅大喊道。 “父皇不曾立后,大秦如今没有嫡公主。其余三位女儿,长姐守寡,四姐许婚,而我并非亲生。你们阿若部想讨哪一个走啊?”映雪冷言问道。 “无论哪一个也比小宫女强吧!”格娅质问道。 “你们阿若部明着暗着要讨我长姐。可是你们难道不知道,我长姐的驸马才刚刚去世不足一年。对于大秦的女人来说,夫去未满三年另嫁,那便是不贞!你们阿若部明知如此,却偏偏提出和亲,就是要等我们拒绝,趁机攻打我朝北部边城!”映雪厉声道。 “你胡说!我父汗不会的!”格娅尖声反驳道。 “你父汗也许不会?但据我所知,阿若部的规矩是八王合议。你父汗心地再善良,也压不住其余几人的狼子野心!”映雪站起来同她对峙道,“你可以现在就动身回你的阿若部!回去告诉你父汗!告诉你哥哥!告诉所有人!大秦骗了你们。然后眼睁睁看着你阿若部的铁骑借口此事,肆无忌惮地侵略我朝边地,让无辜的百姓生不如死!” “我......”格娅被她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回些什么。 “我不妨告诉你,这主意就是我出的。是我为了救我姐姐想出来的。你大可以砍了我的人头,带回阿若部让你的族人消气。只要你动手,我绝不反抗!”映雪死死盯着格娅的眼睛,声音带着不容喘息的压迫感。 “我......我下不去手.....”格娅背过身,无助地说道。 “格娅......”映雪见此,也缓和了语气,“无论是谁嫁去阿若部,都不会得你父汗的宠幸,将会悲剧一生。况且两邦若起纷争,和亲公主甚至有可能丧命......就是我们当初拒绝和亲,选择和你们正面碰撞,你可知如此一来受伤的会是谁?......”格娅懵懂地抬起头望向她。 “是一向擅长领兵打仗的三哥哥和两邦的勇士......”映雪慢慢吐出几个字。 “林祁......”格娅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格娅,我知道欺骗你们,使我们的不对。可我必须出这样的注意,因为但我要保住我的哥哥姐姐。”映雪低声说道。 第136章 临行嘱托 院子里等着的两人见映雪从楼上下来,忙迎上去。 “怎么样了?她怎么说?”初晴略有些担心地问道。 “她答应保密了。”映雪平静地回道,“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林亥问道。 “条件是,林乔嫁入阿若部后不可兴风作浪,不可诞下子嗣......” “这......”初晴迟疑了。 林亥想了想,开口说道:“可汗已经这个岁数,想要有子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第二条咱们完全不用担心。只是这第一条怕是不大好办了。” “我也在想,林乔远嫁阿若部,我们够不到她,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在那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映雪也对此表示疑虑,“她的性子可不是那种懂得知足常乐的人。” “咱们先回宫吧!回宫再说。”初晴提议道。 ...... 三人一齐回了昭乐宫,正准备好好商议此事,不成想衡帝却来了。 “三个人凑一起做什么呢?”衡帝问道。 “父皇?!”映雪大吃一惊,“您怎么来了?下人也不通传一声!” “朕没让她们通传的。” “初晴见过陛下。陛下长乐无极。”初晴恭敬地行礼道。 “起来吧!”衡帝笑道,“初晴啊!宫里住的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谢陛下挂心。”初晴回道。 “父皇。”林亥作揖道。 “朕派人找你都不用去清平殿,你在昭乐宫的时间可比在清平殿多多了。”衡帝打趣他道。 “父皇,您还没同我们说,您怎么突然来了?”映雪请衡帝坐到正位上,再次问道。 “明日亥儿就该出发南巡了,朕来嘱咐他几句话。”衡帝解释道,又转头问林亥,“亥儿,去和你母亲辞行了没有?” “回父皇的话,白日去过了。母亲泪窝浅,还为此哭了一通,儿臣哄了许久才好。”林亥无奈地说道。 “你母亲呀,从前到现在,最宝贝的就是你们两个孩子。你这是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她难免担心,你也要理解她。”衡帝接过映雪递来的茶说道。 “父皇,女儿有一事擅自做主,要和您请罪。”映雪忽然跪下说道,“原想着明日送了亥儿再去和你禀报的......既然您来了,那女儿就先说了......”映雪将格娅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衡帝。衡帝的表情在听完这些话后,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来,丫头,你先起来。”衡帝先将映雪扶起,随后若有所思道,“被格娅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就不好办了......丫头,你确定和她商量好了?” “父皇,格娅虽然年纪小,但她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孩儿。”映雪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衡帝听,“女儿讲此事的原委和利弊全都讲给她听了,她答应保守秘密,可是也提了条件......我们刚才就是在讨论应对之策。” “哦?什么条件?”衡帝好奇道。 “其他都好说,都在咱们的考虑之中,唯独......”映雪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说,不许林乔在阿若部兴风作浪,否则她就把一切告诉她父汗。” “林乔不敢的。”衡帝喝了口茶说道,“她嫁去阿若部,根本没有人和她争宠。可汗也不会碰她,她只要做好她的可敦,享受荣华富贵即可。” “会吗......”映雪犹豫道。 “在外人看起来,她是和亲公主,背后有大秦撑腰。但她自己心里明白,这几次惹出的事情,出了事大秦一定不会帮她。她不会那么傻。”衡帝认真地给几个孩子分析道。 “亥儿,跟朕出来一下。”衡帝对林亥招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父皇......” “南边水患之事,查的怎么样了?”衡帝问道。 “赈灾的钱粮朝廷按量发下去的,绝对不会有差。”林亥严肃地回道,“况且父皇您已下旨开仓放粮,可百姓还是食不果腹,哀鸿遍地。如今受难者越来越多......儿臣以为,是这些钱粮在层层发下的过程中,被人层层剥削所导致的。” “朕同你想的一样。”衡帝点头表示认同,“那么多的钱粮发下去,怎么会一点作用也没有,一定是有人从中贪污!这些地方官员,以为离得南阳远,朕管不到他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亥儿,此次必要严查!凡是贪污者,哪怕就一粒米也不行!通通都下大狱,已表严明!” “是,儿臣遵旨。”林亥回道。 “平戎可跟着你去啊?”衡帝问道。 “跟着。” “此行怕是很危险,单平戎一个也是不够。朕将令牌给你,见令如见朕,可以此责令任何地方官员。”衡帝从袖中取出一个金令牌交给林亥手中,又说道,“朕让李勉同你一起去。有他在,你的安全更能得到保证。” “多谢父皇。”林亥行礼谢恩道。 “亥儿啊,千万要当心,别让自己受了伤。”衡帝再三嘱咐道,“你这次主动请命南巡,父皇很是高兴,你长大了,知道身上肩负的家国重任了。可你要记得,父皇不求你们各个建功立业,名扬四海。只愿你们几个孩子,兄友弟恭,姊妹和睦,平安一世。” “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平安归来!”林亥正色起誓道。 “好孩子。”衡帝拍了拍林亥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吧!进去吧!” “果然还是‘玉衡’的能力最强,我倒是没看错她!”映雪正在屋里和初晴讨论七个人这两天训练的情况。衡帝和林亥从外面走了进来...... “操办女军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衡帝笑着坐回位置,问映雪道。 “好着呢!”映雪得意地回道,“我看上的人当然是最好的!” “那朕就等着你们的成效了!” “父皇,我有件事情想要求你......”映雪慢慢坐到衡帝身边,试探性地撒娇道。 “少来这一套啊!有什么事你就直说!”衡帝对此真是司空见惯了,“你不会又想出宫玩去吧!上次人家初晴生日,你和你五哥吃醉酒的事当朕不知道?” “哎呀父皇!不是我,我想求的是初晴的事情。”映雪一副“错怪了我的样子”嚷嚷道。 “初晴?”衡帝望向初晴,眼神询问道。谁知道初晴也是满脸疑问地看向映雪。 “嘿嘿......”映雪嬉皮笑脸地说道,“父皇您看,要是以我的名义组织这支暗杀军队,朝中的闲言碎语肯定堵不住。但要是初晴的名义,那就好办多了对吧!要是‘秋猎’时我们的成果能让您满意,我希望,您能封初晴为郡主......”初晴惊了,她转头看向林亥,林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像是早就知道此事。 “这件事......”衡帝看似很为难的样子。 “不行吗......父皇......”映雪顿时有些失望。那天林亥同她说了这事,她便决定和父皇商量一下,原本以为凭借初晴的身份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件事有何难?”衡帝不禁笑了出来,“王家为大秦鞠躬尽瘁,初晴身为王家长女,又自幼陪着你读书习武。这样的辛苦,封一个郡主是应该的。你不求,朕也早有册封的心思了。” “多谢陛下!初晴定不负陛下所望,依旧尽心辅佐公主!”初晴连忙跪下谢恩道。 第137章 含泪送别 昨晚衡帝走后,三个人又聊了许久才各自回去睡下。 “梵果!什么时辰了!”映雪早上睁眼,看到刺眼的眼光,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声喊到。 “卯时了公主。”梵果回道。 “卯时了?!遭了遭了!亥儿走了吗?”映雪赶忙穿鞋,边穿边问道。 “刚走。”梵果跪到映雪身边帮她穿鞋,“公子亥看您还在睡,就没忍心叫醒您。在这儿用了个早膳,留下一封书信走了。” “刚走吗?”映雪随手抓起衣架上的红色大袖套在身上,转身往外跑去,“那应该还赶得及!” “公主!” 身后传来梵果的呼唤,可映雪并没停下脚步。她顺着宫里的路不停地跑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路。素发未绾,发丝随风飘在空中,像是墨色的飘带。大袖和裙摆也因为跑得太急,被风向后吹去...... 她跑了很久才跑到宫墙边。映雪气喘吁吁地扶着宫墙,打眼望到远处的马车,一众人等正在送别林亥。 “亥儿——”她拼命挥舞手臂,大声呼唤道。 正在和林平说话的林亥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地抬眼循着声音看去,眼中满是笑意。 “小懒猫起床了。”林平笑了笑,朝着映雪喊到,“九妹妹!快过来!” 映雪恢复了一下呼吸,朝着林亥奔了过去,林平识相地让开了位置。映雪靠着跑步的惯力,一下子跃到林亥身上,林亥定在原地张开怀抱稳稳地将她接住,笑着问:“睡醒了?” “你干嘛不叫我!”映雪略微有些不悦地说道。 “想让你多睡会儿,怎么脸也不洗,头发也不梳就跑出来了?” “那你不想我送你吗?” “想啊。可我也想让你休息好。” “嗯......你路上要小心啊......要早点回来......我和母亲等着你呢......要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生病,别受伤,还要......” “这应该是我嘱咐你的吧!”林亥被她逗笑,“你才是,要乖乖的,别闯祸,等我回来。” “你最好办完事赶快回来。马上就到秋猎了!我可闲不住,没你陪我玩,保不齐我就出去闯祸了!” “好,我答应你,秋猎之前一定会来。”林亥将她放下,揉了揉她的头说道,“替我照顾好母亲,也照顾好自己。” “嗯......” 这大概是映雪入宫以后,第一次和林亥分开。她的心里忽然很难过,鼻子也酸酸的,眼泪止不住就要落下来。此时林亥正俯下身细心地帮她扣上衣服的扣子,毕竟她内里只穿了一间白色的单衫。 “好了。那我走了?” “嗯......等等!” 映雪下意识扯住林亥的衣角,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林亥离开。林亥回过头看着映雪,轻笑了一声,从衣领处拽出了一条项链,项链的坠子正是映雪送的那颗白玉。 林亥幽幽开口说道:“你看,我戴着你送我的东西,到哪儿都会想起你的。” “时辰差不多了......小韶华,亥儿该走了......”林诚提醒道。 “是啊,不然天黑还要赶路,可不安全。”林平也附和着说。 “知道了......”映雪这才放开林亥的衣角,看着他上了马车。 林亥坐上马车,撩开侧边的帘子对映雪说道,“咱们打个赌好不好?秋猎的时候你若是拿到第一,我额外满足你一个愿望,什么都行。” “好。”映雪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起步,开始向前驶去。映雪跟在车边同林亥说道:“那我们说好了!倒时无论我提出什么愿望,你都不能反悔啊!你答应我的!” “好,快回去吧!”林亥无奈地笑着,催促她快点回去。 “平戎!保护好你家公子!他要是出什么事,我就把你和狸奴关在一起!”映雪对马车前坐着的平戎说道。马车越来越快,映雪的步子也由走变成了跑。 “公主放心!我这颗脑袋掉了,公子也不会落一根头发!”平戎拍胸脯保证道。 “你快回去,别跟着跑了。”林亥怕她摔倒,语气有些着急。 “你去到一个地方就要给我和母亲来信!别让我们担心!照顾好你自己!”映雪还是跟着马车,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小心点,别摔到!”林亥担心地说道。 “亥儿......我等你回来......” 直到马车快的她真的追不上了,映雪眼眶红红的望着车里的林亥,带有哭腔的说道。她停下了脚步,看着马车驶出了阑闾门,离开秦宫...... 那天,映雪在宫门口站了好久好久,披着齐腰的长发,穿着那件最平常不过的红色大袖......一地眼泪滑落,掉在衣衫上,晕湿了一小片。两侧的的绿荫如画,人亦如歌。 “映雪,走吧......咱们回去了......”初晴走到映雪身边,从侧面抱住她,柔声劝道。 “我们从没分开过......”映雪转身趴在初晴怀里哭了起来,“初晴,他走了......” “他走了,会回来的啊......”初晴一只手拍着映雪的背,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像个大姐姐一样安慰她道,“林亥他身上担负着家国之任。他不止是你的亥儿,也是大秦的八皇子啊......两个月而已,咱们耐心等他回来就好了......” 虽然说着这样安慰的话,可其实初晴自己心里也是担心的很。她就这么抱着映雪站在宫门口安抚了许久,直到映雪哭完了所有眼泪,她们才一起回宫。 映雪一回宫就缩到床上躺着,情绪似乎还不是很好。 “梵果,把这些撤了吧!煮点甜粥,等她饿了再端上来。”初晴带着梵果关门出来了,她觉得映雪现在应该想自己静一静。 “诺,奴婢这就去。”梵果应道。 “那我先去练武场盯着了,午膳时我再回来。” 话毕,初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练武时穿的衣服,往练武场去了。因为要送林亥,初晴上午布置了几项任务,让教头盯着她们先练,说自己忙完即刻就回。可没想到映雪哭的伤心,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们七个人练得如何了...... 练武场上,玉衡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天权干翻在地。 “不错,这才两个时辰,基本就掌握了!”教头对玉衡投出赞许的目光。 “没事吧......”玉衡抱歉地说道,她伸出手想要扶起天权。 “啪——”天权一下将她的手打开,面色微怒地自己站起身归到队伍中。 第138章 李府诗会 李府,今日李家的公子办了诗会,请了许多友人前来。 “李兄!”蓝衣公子一副谄媚的样子作揖问礼道,“别来无恙呀!” “孙兄!别来无恙别来无恙!”李禹言语里带着趾高气昂的味道,随意行了个礼回道。李家里是皇庭外戚,李禹的姑姑就是李夫人。如今李家里虽然没人在朝堂上做大官,但在前朝那也是风光过的。想当年李氏一族万般荣耀,如今也逐渐被无用的子孙衰败完了。 “公子!尤家二姑娘来了......”小厮大老远跑到李禹身边,爬在他耳边汇报道。 “来了?快,走走走!”李禹一听大喜,催促着小厮领他去见。 一辆马车停在李府门口,车内的白衣女子用团扇轻轻拨开帘子,露出她惊为天人的美貌。周围的路人和李府来去的宾客都不禁驻足惊叹。这是哪家的姑娘?居然生的这样好看!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尤昙华望着李府高高挂起的门匾,双目充满了悲哀,她一点儿也不想迈开步子离开马车。她最讨厌这些肚子里没几两墨水,油头粉面、附庸风雅之人,今日是母亲诓她来的。之前茶会的事,她为了哄母亲答应下次会出门应约。没想到母亲居然和李家的公子串通一气,这么快又安排了诗会...... “二妹妹~”李禹跨步出李府的大门,走向昙华的马车。 “李公子......”昙华微微颔首道。 “二妹妹这样天仙似的人儿能够赴我李某人的约,真是令我家蓬荜生辉啊!”李禹胡用着成语,夸大其词地说道。 “李公子哪里的话......上次茶会的事情......”昙华并未露出喜色,仍旧蹙着眉。 “哎!”李禹伸手作止,打断昙华的话,“过去的咱就不提了!二妹妹,来,下车吧~” 李禹伸出手想要抚昙华下马车。昙华看了看周围的人,有看了看李禹的掌心,心里左右为难了一阵儿。她不想和李禹有身体触碰,但这样公然驳他面子也不好......想了想,昙华将团扇压上了李禹的掌心,借着团扇拉开距离,这样下了马车。 “哎~”李禹看昙华没拒绝,玩心大发,一下子抽走了昙华的团扇。 “......”昙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二妹妹~说句好听的求求哥哥~哥哥就把这扇子还给你~”李禹调戏着说道。 “......”昙华盯着他手里的团扇,缓缓抬眼道,“李公子若是喜欢这把扇子,那就送给您吧......” “哎呦~别生气~还给你还给你~”李禹一看昙华的样子,也不再自找没趣,将扇子还给了她,转身对门口的护卫说道,“把门都打开!恭迎尤家二小姐!” 李府的护卫连忙打开的全部的门,恭恭敬敬守在两侧。 “二妹妹?来,请吧!”李禹俯身做出“请”的手势道。 昙华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进去。李禹紧跟在昙华身后,想着白天日头大,他从小厮手里抢过了伞,稳稳的给昙华撑着。 “二妹妹,你看周围这些昙花。我特地为你备的!”李禹指着周围的说道,“其实上次茶会我就备了,可你没来......没事!这次我又让人搬来一堆!废了好大力气才让它在此时开花!妹妹看个乐?” “多谢李公子......您有心了......这些花......很美。”昙花瞧见不远处的花坛,果真停下脚步,驻足痴看。 “妹妹喜欢就好!”李禹见昙花满意,开心的不得了,“以后妹妹什么时候来,哥哥什么时候给妹妹看昙花!” “只是这花寓意不好......李公子还是少赏些,以免伤怀......”昙华语气中带着些许悲哀道。 “怎么会呢!”李禹一拍大腿说道,“我一看这花,满脑子都是妹妹!我就开心啊!哪儿来的伤怀之说?” “即使如此......也罢了......”昙华不再多说什么,又赏了一会儿花,就向府里去了...... 李禹撑着伞,一路领着昙华,进到后院。客人们见主人来了,纷纷起身。可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伞下的女子引去了。当真是人间尤物啊!皮肤白如骨瓷,身形瘦小,眉眼间带着些许戾气,让人见了就不由得心生怜爱,想要保护。 “李兄,这领是哪家的姑娘啊?”一人开口问道。 “从前没见过!”另一人开玩笑的,“李兄这是金屋藏娇呀!” “诸位,诸位!”李禹示意众人安静,洋洋自得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尤家二小姐!是我李某人的贵客!” “尤家?哪个尤家?”一世家小姐低声问旁边的姐妹道。 “害!”旁边的小姐眼里都是轻蔑,“能是哪个尤家?燕家夫人的母家!开赌场的尤家呗!” “那不是下九流?......”世家小姐问道。 “可不敢这么说~”旁边的小姐佯装恭敬,却故意抬高声调道,“尤家跟郑家可是表亲!姐姐怎么能说是下九流呢!” 这些话听在昙华耳朵里不疼不痒,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两个女孩。在她看来,她们不过是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罢了。不想攀龙附凤的人,从不会在意自己的出身和旁人的闲言碎语,只要自己活得恣意潇洒,其余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咳咳!”李禹警告式地咳了两声,回过头笑盈盈地对昙华说道,“二妹妹?来,坐这儿~坐我旁边~” “多谢李公子......”昙华扶了裙子,缓缓坐下。 “这点心和茶都是我问了你母亲之后才让人去准备的,全是按你喜好来的~”李禹坐到自己位置上,偏头对昙华说道,“二妹妹,你尝尝?” “嗯......” 昙华看了看面前的点心,玫瑰饼、豆沙团子、蛋黄酥......没一样是自己喜欢的。李禹好心去问,可他不知道,母亲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这些都是母亲自己常吃的。为了不扫李禹的面子,昙华随意拿起一块玫瑰饼,咬了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 “好吃......”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哈哈哈哈哈哈......”李禹见此,满意地大笑道。 第139章 不欢而散 主客十几人,坐在李府的花园里喝茶饮酒作诗...... “我来!”方才的女子开口道,“海棠入画......半叶浓!” “我来对!”一公子起身答道,“子规啼雨百样春!” “好!接得好!”李禹等人鼓掌赞美道。 昙华静坐在一侧,轻轻摇着团扇望着远方的天色,嘴角不带一丝笑意。从方才起所对的那些个诗,都不成样子,排不公正也没有意境,差得很。唐如这样也能称为诗会,那真是有辱大秦的文人了。 “我来一句!”那公子继续道,“白玉锦帐红盖头!” “这算哪门子的诗?”一人嘲笑道。 “咋就不算诗了!”那公子气道,“有没有人能接?” 众人默不作声。 “没人接我可就点花了?”那公子嬉皮笑脸地拿起花骨朵,笑的像只狐狸。 “尤二姑娘到现在也没开口,不如尤姑娘来接吧!”方才的小姐故意提议说,“姑娘既是李公子的上宾,诗词歌赋自然不会差吧?” “当然不会差!”李禹没问过昙华,就胡乱打包票道,“我二妹妹论诗书,比你们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强!不输你们!” “尤二姑娘可能对上啊?”那公子一副刁难的样子问道。 “还是算了吧......昙华文疏才浅,怕是不能......”昙华用团扇遮住嘴,让人看不出她的意思,开口说道。 “对不出来?那就喝酒吧!”那小姐笑着举起酒杯说道。 “好......”昙华眼神中透露着几丝厌恶,但还是答应了。她刚刚端起酒杯,李禹便一把抢了过去。李禹拿着酒对众人说道:“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啊!诸位。” “哈哈哈哈哈行!可是替酒得喝两杯!”那公子大笑着说。 “你呀!”李禹刚喝完一杯,听到这话,无奈地摇摇头,又斟了一杯酒,“两杯就两杯!” “李公子呀!”那小姐忽然提议道,“诗也对了半天了,咱们找点别的乐子吧!” “行!你说,想什么乐子啊!”李禹本就不喜欢诗会,要不是为了逢迎昙华的喜好,他才不搞这些!有这些钱,广盈楼吃一顿或者哥儿几个去逛逛烟柳巷,不比这强? “咱们来抽签,比试比试才艺吧!”那女子笑道。 “好主意!”这倒是符合李禹一向的品味,他很乐意。李禹吩咐下人道:“去!准备签!” “那谁先来啊!”一人开口问道。 此时,昙华只觉得头疼。这哪里是诗会?这些人诗作的乱七八糟,没多一会儿,居然比起才艺来了。闲言杂语,简直不堪入耳...... “刚刚只有尤二姑娘一人没参与对诗,咱们从尤二姑娘来吧!”一人点出昙华的名字道。 “我......”昙华开口想要拒绝。 “我记得......尤二姑娘的母亲是烟柳巷的名妓吧!那无论是琴曲舞唱,应当都不在话下了吧!”那女子笑着说道。 “她母亲是青楼出身啊......” “不是吧......看起来这么清高......母亲是青楼妓子?......” “我记得尤家好像是取过一房来自烟柳巷的姨太太。” “天呢......李公子怎么会请这样出身的姑娘来......” “怪不得长得这么好看呢!母亲的基因好呗!” 底下的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那女子挑衅似的看向昙华。可昙华只是盯着茶碗中的茶叶一言不发,不辩解也不恼怒。李禹狠狠一排桌,厉声道:“多说什么呢!玩不玩了还!” “玩玩玩,尤二姑娘来抽签吧!” 一个小丫鬟端着签盒子走到昙华身边,请她抽签。昙华随便挑了一个递给丫鬟。丫鬟展开纸条,大声宣道:“舞——” “美女献舞,荣幸之至啊!” “李兄啊!你府上的乐人呢?叫出来为尤二姑娘助兴吧!” “去!把乐人们叫来!”李禹吩咐下人道。 “我......”昙华不愿意跳舞,她正想拒绝,又被人的说话声打断了。 “尤二姑娘今日来总不能只坐着吧!”那女子笑道,“诗也不对,游戏还不玩吗?” “昙华......不如你随便换一个!不一定要跳舞的......”李禹怕惹她不高兴,怯怯地说道。 “哎!愿赌服输啊!” “算了......等乐人来吧......”昙华无可奈何,只能应了下来。 她是会跳舞的,而且跳的极好。可在她看来,跳舞是件随心所欲的事儿,不是阿谀逢迎他人所该做的。以舞乐取乐,是青楼女子的行为作风。今日在此的都是世家的公子、贵女,不愿行之却被迫行之,根本没有尊重可言。 乐人在大家谈笑间到了后花园,坐在最侧边。为首的询问道:“姑娘要哪一首曲子?” “随意。”昙华走到桌子围起的中心,冷冷地回道。 “乐人做什么曲,人家就能跳什么舞!不愧是......” “都把嘴闭上!”李禹恼怒道,“爱看看,不爱看滚出去!” 乐人们轻拨琴弦,开始奏曲。昙华随着乐曲开始舞蹈,身段婀娜,舞姿优美,看的两边的男人们血脉直冲大脑。只是她舞蹈的过程中,不带一点儿表情,没有笑意,也没有悲情。只是舞蹈,单纯的舞蹈,毫无情感。 昙华一舞毕,掌声四起。 “好!——”李禹带头猛鼓掌道。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 “该你了。”昙华舞完来到丫鬟旁边,拿过签盒子,直径走到那女子身边,将签盒子递到她面前说道。 “我......”那女子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砰——”昙华将盒子拍到那女子面前的桌案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昙华!昙华!”李禹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忽然又想到什么,对着众人连连摆手道:“都散了散了!回去吧!” 真是愚蠢至极!昙华心想。她之前拒绝是明智的,这样的地方简直让人待不下去。今日应了父亲母亲的要求前来,待了这样久,也给足了李禹的面子。她也不算违背父母,不顾孝道了!这群人,让人恶心! “昙华!昙华!”刚出了李府的门,李禹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劝解道。 “李公子!昙华身体不适......今日先告辞了......不好意思坏了您的雅兴......”昙华停住了步子,撂下这么一句话,随即上了马车,“走!” 第140章 忍无可忍 “啪——” 尤安抡起手臂,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昙华脸上,将她打的摔坐在地上,皮肤即刻传来火辣辣的疼。 “哎呀老爷!您别动手啊!”二姨娘忙着拦了上去,“要是打坏了脸可怎么好啊!” “打坏就打坏!留着也不中用!”尤安气急败坏道。 “老爷!”二姨太拍着他的胸脯帮他顺气,劝解道,“咱家的飞黄腾达还指着这丫头呢!” “父亲母亲不必指望我了!”尤昙华用极细的手臂费力撑起身子,失魂落魄地说道。她死死盯着面前父母,这样的人真的可以称之为父母吗......昙华在心里问自己。她从发间抽出一支银簪子,簪子的尖端抵在脸颊上,心如死灰地对尤安说道:“女儿今日就亲自动手,毁了这副惹是生非的破皮囊!” “你敢!” 尤安怒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昙华即将落下的手臂,止住了昙华的行为。力气大到将昙华整个人都摔了出去,簪子也因此飞到了柜子下的角落里。昙华头靠着冰冷的地面,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来人!”尤安大吼道。 “在!......”一个下人连忙跑进来屋里回道。 “把门锁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放二小姐出房门!”尤安厉声吩咐道。 “是......老爷......”下人点头哈腰地答应道。 尤安走到门口,忽然又想到什么,再次大声吩咐道:“今天晚上别给她饭吃!......明天后天也别给!饿她三天看她还有没有这么硬气!”说完,他生气地拂袖转身离开了,二姨娘紧跟在他身后,也走了。 见老爷走了,下人也低头退下了。临走时关上了房门,昙华听到门上锁的声音,心里如冰一般凄凉。她不想趋炎附势,不愿同母亲一样,用自己的婚姻和幸福换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在昙华看来,尤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短吃不短穿,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她真的打心里知足了。她只是一个庶女,无才无德,根本没想过嫁给高门大户来光耀自家门楣。只想嫁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能与她谈诗作画,议论古今。这样,即便日子过得清贫,她也是极乐意的。 可天终不随人愿。自家的几个兄弟都不争气,别说有所作为,不闯祸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昙华又天生长得好看,父亲几乎认准了,铁了心要把她嫁给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多么可笑啊!一家子大大小小的男人,居然坐吃等死,想要靠一个弱女子的婚姻来换取富贵...... 外边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屋檐和窗棂上,发出时而清脆时而沉闷的声响。夏季总是多雨,雨水看似能冲刷洗净一切,带来一副全新的光景。可是实际上,它只是把污秽从表面,移到了阴暗的地方,根本什么也没有改变......昙华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回过神时,只觉得手脚冰凉,骨头也硌的疼了。她屏住气,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爬回床榻边。 天色逐渐暗了,屋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她起身想要去点燃桌上的灯台,刚走了两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人就向桌子的方向倒去...... “啊——” 脚上传来的疼痛让昙华不由得尖叫了一声。 原是她刚刚摔倒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洒下来,烫伤了她。雨下的大了,雨声遮住了她的叫喊声,即便受了伤,也没人前来过问一句。昙华连忙脱掉了浸湿的鞋袜,好让烫伤不再加重。她爬起来摸索着,终于是点燃了灯台。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昙华咬着牙走到柜子边,从里边取出药箱,翻找到了一瓶所剩无几的烫伤药。她拿着药,一蹦一跳地回到床榻边坐下,一个人笨拙地将药涂在脚上,也不管是不是涂匀了,究竟伤的如何......身心俱疲的昙华,躺在床榻上很快就睡着了,眼角带着残留的泪痕。 她不同于燕姊姌的地方,可能是她命不好,生来带着悲相。燕姊姌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十几岁时便名声响彻整个大秦,犹如春日枝头的海棠,多少文人墨客绞尽脑汁去取悦。昙华的性子不如燕姊姌的落落大方,从小生长的环境让她整个人说话做事都唯唯诺诺,更多的时候是敢怒不敢言。她没有强大的娘家,没人会替她撑腰,她只是父亲捞钱的工具,空有一身的傲骨与清高,也是白费了。 ...... 两天后。 “二小姐,您就和老爷认个错吧!”外头传来下人劝说的声音,“您都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子熬不住啊!” “......”屋子里无人回应。 “二小姐!您就和老爷认个错吧!认个错怎么了!”下人也是实打实的担心昙华,再次劝道。屋内依旧没人回应。 “二小姐?......二小姐?”下人担心地扣门问道。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另一个下人嘀咕道,“要不打开门看看?这两天没吃东西了,万一......” “可老爷说不让放人啊......”下人有些疑虑地说道。 “又不放人!就看看......看看人没事再锁上呗!人要是有事,担责任的还是咱们!”另一人提议道。 “......行!”下人咬咬牙,答应道。 他取出腰间的钥匙,打开了铜锁。推开门只见屋里一片狼藉,窗户四敞大开着,人早没了踪影。 “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跑了!”下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道,“快去禀告老爷!” 事出突然,尤家顿时炸成了一锅粥。尤安得知此事,气的吊眉毛,立刻命府里的家奴四处去寻。毕竟昙华的性子向来最是柔弱恭顺的,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个人她居然也会跳窗逃跑。 尤家的下人纷纷出府去寻,挨家挨户地查问。是个在尤家待过的人就知道,二小姐可是老爷的摇钱树,丢不得!她此番逃跑,若是被抓回去恐怕要受一顿狠狠的责罚。这二小姐也是命苦啊......真是可怜...... 第141章 被人所救 “快!去那边找找!” 尤昙华躲在一条昏暗狭窄的巷子里,暂时躲过了尤家下人的搜查。她的脚痛的厉害,那天的烫伤还没好,今日跳窗时又崴到了。两天两夜没吃东西,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跑了这么远,昙华此时已经到了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 “哈......哈......”昙华见大街上都是尤家的下人,便知道大路走不通了。她掉头往巷子深处走去,想绕小路,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她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那个家她真的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父亲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家里,他要的只有钱。母亲为了逢迎父亲,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这个女儿,教自己学那些风尘做派。她必须要逃,必须离开,哪怕是今后做个农耕女,也算自食其力。她再也不要回那个家! 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昙华跑到了一跳人员密集的街道。望着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昙华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的白色,头一昏,整个人倒了下去...... 她真的太累了,没力气再爬起来了......自己果然应该认命吗?再没有什么办法救自己了吗...... “姑娘,你没事吧?” 昙华最后的记忆,留在一个红色裙摆的女声。那人走到她身边,好像还撑着伞,担心地问了她一句,随后她就不记得了......因为她早已经晕死过去了。 ......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处在一间装饰华贵的屋子里。 这是哪儿啊......昙华心里默想道。 “嘶......”刚准备挪动身体下床,足部的疼痛让她轻哼了一下。她这才发现,自己受伤的脚已经被人包扎好了,身上其他地方的伤,也都做了处理。 这里一定不是尤家,所以自己这是被人救了吗...... “吱呀——”门缓缓地推开了。门外走来一个姑娘,年岁不大,模样青春。姑娘端着药,笑眯眯地走到她身边问道:“你醒了?觉得好些没有?” “好些了......”昙华蜷缩到角落里,弱弱地问道,“是姑娘救了我吗......” “不是我,是我家公主救了你。”梵果笑着回道。 “公主?......” “大秦的九公主,韶华公主。”梵果解释道,“我家公主看到你昏倒在路边,身上还有伤,于是就把你带回宫医治了。” “这是在宫里?!......”昙华大惊失色道,“那姑娘你是......” “我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叫我梵果就好~”梵果将药端起,舀了一勺就要喂她,“姑娘,你气血亏的厉害......这是刚熬好的补药,趁热先喝了吧!” “我自己来......”见对方十分和善,昙华才敢上前。她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自己端过药碗喝了起来。 “你先喝着,我去叫公主来!她很担心你呢!”梵果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我!......”昙华想要叫住她,可人已经离开了。对方是公主,又救了自己,自己该怎么报答她呢......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红衣女子走了进来。昙华知道谁是韶华公主,表姐燕姊姌来府上做客时,曾和她提到过,是为民间来的公主。据说人生的很漂亮,性子也活泼可爱讨人喜欢,对待任何人都没什么架子。可即便如此,昙华还是躲在角落里,不敢做什么。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映雪坐到床榻上,眨着两个眼睛关心地问道。 昙华愣愣地看了映雪几秒,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试图下床去请安,可刚到床边就被拦下了。 “你做什么!”映雪将她按回床上,语气里满是心急,“你身体不好!别乱动!” “奴......奴得向公主请安......”昙华低声细语地说道。 “请哪门子安呀!”映雪长舒了一口气,踏下心来,“你好好躺着!身体完全恢复之前不用请安!” “这不合规矩......”昙华忧心道。随即她又害怕这句话会惹恼公主,把头低的更深了些。 “姑娘不必担心,我们公主做的不合规矩的事多多了~没人敢说她什么~”梵果在一旁打趣道。 “这里是我的昭乐宫,你得听我的。我说不用请安,那就真的不用。”映雪见面前的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放柔了语气说道。 “诺......”昙华小声应道。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晕倒在大街上?”映雪问道。 “奴名唤昙华,是东城尤家......” “尤家......那不是燕姐姐的母家吗?” “是......” “你既是尤家的姑娘,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惨?”映雪满脑子疑惑,不禁追问道。 昙华盯着映雪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通通告诉了她。欺瞒皇族是死罪,况且眼前的这位九公主,也的确如表姐所说的那般,是个好人。 “原来是这样......苦了你了......”映雪听了昙华的遭遇,心有不忍地叹息道,她转身吩咐梵果说,“梵果,你去叫厨房煮些粥,再弄些清口的营养小菜来!她一直没吃东西,不好就这样服药。” “公主!......”昙华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开口阻拦道,“不必了......我待会儿就回去家里......” “先别回去了。”映雪出主意道,“我去派人和你父亲说,我留你在宫里住几日和我作伴。你父亲的性子,应该会很高兴吧!等风头过了,你养好伤我再送你出宫。” “这样不行......我不能给您添麻烦......”昙华婉拒道。 “没什么麻烦的。我昭乐宫大得很!多你一个不过多爽筷子的事儿~”映雪安慰她道,“你就放心住下,养好伤再回去!这是命令!” “我......”昙华被映雪这样一说,不敢再反驳什么。 “你今年多大了?看着应该和我差不多吧~”映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笑着问道。 “十八......”昙华回道。 “我年末才十七,那就是也是姐姐了~以后我便称呼你‘尤姐姐’。” “这......”昙华眼中竟是惊慌之色。 “别担心~燕姐姐我也是这样称呼的~你是她的表亲,自然也是姐姐了~” 第142章 备受影响 昙华在昭乐宫小住了几日,除了初晴和昭乐宫的奴婢们,宫里没什么人知道她的存在。倒不是诚心隐瞒,主要映雪这次插手管的事情是郑夫人表亲家的事,若是大肆宣传出去,也怕扰了郑夫人的安歇。于是映雪便打点了给昙华医治的御医,让他不要对外声张此事。 几天下来,昙华的气色好了许多。只是御医说,她的气血不足是自幼留下的虚症,需要长期调养,单凭几副汤药是不可能彻底医好的。初晴白日里都在练武场,映雪也时不时地跑去凑个热闹。有时宫里就剩下昙华一个人,她又不能出昭乐宫让别人瞧见。昙华本就性格内向,映雪担心她长期在屋子里待着会憋出病来,就吩咐梵果给昙华准备了一身宫女的衣服。 这招她是和格娅学的。虽然有点委屈昙华,但这样一来,总算可以让梵果没事时领着她四处逛一逛了。晚膳时,映雪将自己的想法说与昙华听。 “劳烦公主记挂......”昙华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谢恩。 “不必拘礼!”映雪快速拦住了她,将她按在凳子上,发愁道,“你这唯唯诺诺的性子总该改一改才是......” “人家一肚子文墨,才这样知书达理。”初晴笑着对映雪说道,“谁都像你一样可还得了!从小就是皮猴子!” “你少说我!祸都是咱们一起闯的!每次父皇都只说我不说你和亥儿,太不公平了!”映雪为自己愤愤不平道。 “公主别生气了......”昙华柔声劝道,“古有云:‘爱之深,责之切’......当今陛下最疼您,自然希望您能够端庄持重,为世家女子之表率......” “若是闯祸的表率,那映雪一定可以!”初晴忍俊不禁道。 “你!......你过来!”映雪佯装生气,撂下筷子就要去捉初晴。初晴也反应极快地起身逃开了,两人围着圆桌和昙华,你追我赶的打闹。昙华浅笑着看着两人玩笑嬉戏,心里也是欢喜,也是羡慕。她从没有关系亲昵的朋友能够如此,因为她很怕生,自幼就是一个人闷着读书写字,不和谁来往。人家家里的女儿,小姐妹三五成群,她只把自己关在府里,一整天哪儿都不去。 眼看映雪就要扑了上来,初晴一个漂亮的转身躲在昙华身后,探出个脑袋,嚣张地对着映雪吐舌头。 “昙华你看她!”映雪气坏了,跺着脚撒娇道。 “别跑了......”昙华前看看映雪,后看看初晴,无奈地笑道,“吃着饭这样闹,肚子会生病的......” “哼!”两人各自傲娇地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昙华见状,从身后取了两双干净的筷子分别递给两人,又将桌上脏了的筷子拾走。 “昙华,你快坐下吧!有梵果她们在呢!你别操心这么多......”映雪见她这副样子,实在心疼得很。 “无妨......做惯了,举手之劳而已......”昙华笑着摇摇头说道。 “你在家里都做这些吗?”初晴心中愤懑,微微皱眉道,“尤家好歹也算半个皇戚了吧!自家丫鬟仆人那么多,需要劳得你亲自做这些吗?” “家长都是兄弟,姐妹中我又是最年长的......有些事的确该亲力亲为......”昙华说着说着就把头低下了。 “的确没人帮得了你。”映雪忽然开口说道,“昙华。你为什么从家里逃出来,你自己心里真的清楚吗?” “......”昙华被她问的如鲠在喉,一语难言。 “你有自己的想法,可还是被所谓的女则、妇道、愚孝拘泥了想法。”映雪夹了口菜继续说道,“既然你那么向往新的生活,为什么还抛不开那些你明知道是不正确的事物呢?” “我......”昙华仔细想了想,映雪说的的确是事实。她厌恶父母对她的所作所为,可还是愚笨地为了一个“孝”字,任凭他们摆布;她不想做一个以色侍人,无才无德的妒妇,可还是不敢反驳那些对她恶言相向的人;她向往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可父母在为她灌输三从四德的思想时,她还是乖乖去学了...... “如今你的处境,你自己也有过错。”映雪剖析的十分透彻。 “是......是我太软弱了......不知道反抗......”昙华陷入深深的沉思,自我反省道。 “吃饭的时候,不聊这些不开心的!”初晴见气氛有些沉闷,连忙扯开话题道,“我听说今日小厨房做了豆沙圆子?梵果!盛三碗来吧!” “诺。”梵果笑着应道。 初晴转过头对昙华说道:“昭乐宫的小厨房里,是个人就会做豆沙圆子。因为这映雪最爱吃的。你看这么热的天,她还嘴馋。就是往里边加冰块,她也要吃上一碗!” “豆沙圆子......”昙华的母亲为了维持她纤细的身材,很少给她吃甜食。上次茶会上吃的那几口糕点,已经快赶上她一年吃的量了。 “你不怎么吃甜食?!”映雪听她说了那些,惊讶地问道,“没有甜食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你一会儿一定尝尝我这儿的豆沙圆子!宫里没人能拒绝的!” “呵好......”昙华轻笑道。 ...... 晚膳结束,映雪先去洗澡了。昙华回忆起刚刚映雪说的那番话,独自坐在昭乐宫的秋千上,望着黑幕中的那轮明亮的浑圆。 “身子弱怎么还在这儿吹风?”初晴走了过来问道。 “七月的天了......那儿还有风。”昙华笑道。 “那也要注意点,下雨前后总还是凉飕飕的。”初晴循着她的目光,也望向月亮,“方才映雪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了......” “公主她说的在理......确实是我软弱可欺......” “其实......”初晴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在认识映雪之前,也是像你一样。做事情循规蹈矩,不懂变通,以为女子就该得体知礼。” “一样吗......”昙华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初晴大方地承认了,“我母亲去的早,家里除了我和辱母以外都是男人。乳母教我的那些,无外乎女德女戒那些最平常不过的。咱们都是如此,没什么区别。可映雪她不是......” 初晴对着月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她八月以前,独自活在山野里,没人会去拘束她的思想,告诉她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也就养成了她这副随心所欲,自在开怀的性格。这也是陛下最喜欢她的地方,陛下欣赏她的直白,将她带回皇宫抚养。起初很多人瞧不上她,可她并没有去顺应宫里的规章制度,而是不断闯祸,逼的陛下不得已给了她好些个特权!她如今的所有,都是她不认命,自己挣来的。” “所以你跟在她身边,也被影响了是吗......” “对!”初晴点头说道,“我不想做个久居深闺的弱女子,我想要征战沙场,大杀四方,建功立业,不输给朝中任何一个男子!是映雪告诉我,我一定能做到。” “韶华公主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昙华听了初晴的话,目光尽是温柔道。 “所以我相信,她也可以影响你~”初晴忽然笑道,“让你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努力去争取。毕竟日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嘛~” 第143章 难缠的人 “九丫头!”昭乐宫门外飞奔而来一个身影,“看五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前两日逛古玩市场,收获了一对儿的宝贝。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盒子,一打开,里边自己就敲出音乐来,神奇的很!老板说,这叫什么......八音盒!是外边流进大秦的,大秦自己还没有这东西呢!如此宝贝,按他的性格,定是要到昭乐宫和韶华显摆显摆的。 “五哥,你小点声音......”林诚苦恼地说道。 “哦哦哦......小点声......给她一个惊喜哈哈!”林平一副懂了的样子,嘘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平扶额道,“我是怕你吓到人家正在做差事的宫人......” “那儿能啊!”林平满不在意地自恋道,“你五哥我这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还有姑娘能被我吓到?荒唐!我人见人爱!” “唉......”林诚无可奈何地谈了口气,不再理会一旁的自恋鬼,往昭乐宫里边走去。 “昙华小姐这边请~奴婢领您去东花园逛逛~” 好巧不巧,梵果与刚换了宫女服的昙华一起从内殿出来,撞上了林平与林诚。 “梵果!”林平远远认出梵果,同她打招呼道。 “糟了......”梵果急忙转头对昙华说道,“昙华小姐!把头低下,别说话跟我来!” “嗯......”昙华低声应道,随即把头低下,跟了上去。 “见过公子平,见过公子诚。”梵果沉住气,走到二位皇子身边,屈身请安道。 “你家公主呢?”林平左右张望却不见映雪的身影,心里奇怪,问道。 “公主......公主同初晴姑娘一起去练武场比试骑射了!”梵果胡诌道。 “骑射......太阳这么大,要是中暑就不好了......”林诚望着头顶的太阳担忧地说道。 “奴婢正准备去叫呢!”梵果立刻接住话儿回道,“两位公子里边稍等,在前殿吃口茶歇歇凉,奴婢这就唤公主她们回来!” “去吧去吧!”林平摆摆手说道。 “走!......”梵果回头对昙华低声道。 “哎等等!”林平忽然想到什么,又将她们拦住,“叫人一个去就得了,留一个帮我们沏茶吧!这诺大一个院子,走进来半天了,也没看见除了你们以外的活人。”说着,便要将昙华留下。 “这丫头是新来的!别说沏茶了,估计连茶叶在那儿都找不见......”梵果赶忙挡在昙华前面搪塞着说道,“奴婢这就去叫人,昭乐宫这几天没什么活儿,估计都躲懒睡觉呢!” “那你留下来沏茶,让她去练武场不就成了?”林平疑惑道,“难不成这宫里还有人不知道练武场在那儿?” “她......她......”梵果心虚的满头大汗。怎么偏偏公主不在,自己和昙华姑娘撞上了这位不好糊弄的主儿......真是要了命了...... 林平好像闻到了什么,拱起鼻子左右嗅了嗅。是股子清冷的味道,但绝对不是昭乐宫的“三友香”!倒像是......倒像是某种花儿的清香!对香气灵敏的他,很快锁定了目标:味道是梵果身后那个宫女身上的传来的。秦宫有规定,除了各宫的一等宫女太监,其余下人都是不许燃香的,怎么她......难不成昭乐宫又要出一个攀龙附凤的‘乔可欣’? “你,抬起头来。”林平对着昙华命令道。他可不能再看着别欺负九妹妹,必须把这样的行为遏制在摇篮里! “......”昙华紧张的浑身发抖,头埋得深深的,大气也不敢喘。 “抬起头来。”林平再次说道,声音不容置喙。 “五哥?......”林诚不解地问道。林平则是回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管此事。 完了。梵果心想。为了不使林平继续起疑,梵果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公子让你抬头就把头抬起来......”昙华听了梵果的话,犹豫了片刻,不得已只能缓缓将头抬起,眼睛却还是看着地面,不敢直视面前的林平。顿时,她那副绝美的容颜,展露在林平林诚二人面前...... “仙女......” 昙华把头抬起来的瞬间,林平就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了。除了燕姊姌和九丫头,天底下居然还有女子能够生的这般美丽,楚楚动人......林平不由得痴叹道。 “公子平?......”梵果见林平惊呆了,试探地问道。可林平还是没回过神,痴痴望着。 “五哥!......”林诚无可奈何,只能从身后推了他一下,这才把他的神儿唤回来。 “啊......啊?......” 林平踉跄了一下,回过神,凑到昙华身边,满脸真诚地问道:“你是昭乐宫的奴婢?叫什么呀?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啊?”昙华怕得很,直往梵果身后躲。 “林!平!”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你疯了是不是!居然调戏起我宫里的人来了?!” 众人齐齐循着声音找去,是映雪!她身后还跟了初晴和那七个人,不过此时她们已经都换好了宫女服,找不出什么端倪。 梵果用表情向映雪求助,并同时在心里哭诉着:呜呜呜呜呜呜......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奴婢就要撑不下去了! “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林平见映雪怒气冲冲地叉腰盯着她,赶忙板正身体,将手举得高高的,连连摇头否定道。他可是知道这丫头的厉害,从小到大,有点什么事便追着自己东南西北四个花园的打,他绝不可能惹她! “小韶华......你回来啦......”林诚笑着和映雪打招呼道。 “六哥哥。”映雪笑着回道,转头有一副狠辣的表情看着林平道,“你皮又痒了是不是?我跟没跟你讲过,敢动我宫里的人一根头发,我就到父皇那儿告发你!嗯?” “讲过......”林平委屈地看着映雪,咂咂嘴说道。 “讲过你还敢?!”映雪朝他比了个拳头,气势汹汹道。 “不敢了......”林平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捂着头说道。 “没事吧......”初晴趁所有人不注意,绕到昙华身边将她带走了,她问昙华道,“吓坏了吧?” “嗯......”昙华怯怯地点头应道。 “公子平他不是坏人,就是喜欢跟姑娘们耍贫,他当你是宫女了,所以才......”初晴赶忙安慰道,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因为这个......”昙华弱弱地回道,“我怕身份戳穿......会给韶华公主惹麻烦......” “惹麻烦是不会啦~”初晴摆摆手笑道,“他们关系都很好。其实刚刚就算戳穿了,那两位皇子也会替映雪保密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公子平很有可能会缠上你......”想到这儿,初晴就头疼道:“他呀!人是很好啦~可就是这一点让人拿他没办法......” “没关系......我不与他打照面就好了......”昙华说道。 “只能如此了......唉......” 第144章 出谋划策 昭乐宫的前殿,映雪正与林平和林诚烹茶聊天。 “九妹妹~~~~~”林平撒着娇,蹑手蹑脚地凑到映雪身边,“小九~~~~~” “滚。”映雪不动如山地稳稳谈谈吐出两个字。 “得嘞......”林平悍悍的坐了回去。 屋里一时间静的吓人,只有茶的滚水声。映雪不紧不慢地将烹好的茶水分别倒入三个茶盏中,递给林平和林诚。 “小韶华......”林诚询问道,“那女孩确实没见过......是新招来的吗?......”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细细品了一口说道:“不是奴婢,是我宫里的客人。来了有几日了,我还没跟上头报。” “客人?!”林平差点被茶水呛到,惊讶着说。 “嗯。”映雪一脸鄙夷地看向林平,带有警告的意味同他解释道,“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是身份特殊的很。你最好别给自己惹麻烦!” “小韶华......你还是说明白些吧!......不然我觉得五哥不会善罢甘休的......”林诚真诚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就是!到底是哪一家的姑娘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林平顺势追问道。 “唉......”映雪无奈地舒了口气,皱着眉盯着林平道,“那你保证不能搞得人尽皆知,不然我就打死你......” “我保证!”林平立刻举起手发誓道。林诚则是在一旁捂嘴轻笑出了声。 “说来话长......那天格娅要和三哥哥去禁军处,就托我去锦绣坊帮她取做好的衣服。”映雪回忆道,“我刚出了锦绣坊,想到王大娘家的蜜饯就在那附近,就绕远去买了几包。我当时拿着蜜饯刚要回马车上,见有人晕倒,上前探了一番......” “是那位姑娘?......所以说,你是把她救回来的?......”林诚问道。 “是啊......主要那天太阳毒得很,我怕放任她在地上躺着,不到下午就成人干儿了。” “九丫头,你这都能算作艳遇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平听后大笑道。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通备呢?”林诚不解道。 “我原本只想着帮她医好身上的伤,然后就送她回家的。想着不过待个一两天,所以就没有通备。”映雪无可奈何地诉说着自己的苦恼,“可没想到,她醒了后说出事情的原委......这件事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哦?......”林诚关心道,“说来听听......我们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怕是难了!”映雪愁眉苦脸地捂着额头,“她是尤家人,尤家的二小姐。她的父亲和燕姐姐的母亲是姐弟。尤老爷逼她嫁给一个富家公子,她不愿意就逃了出来......这个富家公子你还认识......”映雪看向林平,一脸委屈道。 “我认识?!”林平指着自己诧异道,“谁啊???” “李禹......”映雪耷拉着嘴巴道。 “李禹?!”林平和林诚都被吓了一跳。 “所以啊!你们说这事情怎么办吗!我原本是好心,没想到一下子牵扯到了尤家和李家......尤家那是郑夫人的表亲,李家是五哥你的母家。救个人居然牵扯到了两位娘娘的母家,我哪儿还敢向上通备啊......”映雪嘤嘤道。 “等等!等等!......我梳理一下啊!那位姑娘,尤家二小姐,也就是郑夫人的表侄女?要被迫嫁给我表弟?她逃跑的路上被你救下了,还带回宫藏了起来?”林平总结了一番道。 “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她的样子,的确是个可怜的人儿......我又不忍心把她交出去......”映雪表明自己的态度道,“说句得罪五哥哥的话,人家女孩子不想嫁,就算是皇戚也不能逼着人家嫁吧!” “按理说不应该啊......”林平心中疑惑,“阿禹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凭家里有我舅舅坐镇。当着他爹的面儿,他也不敢闹出什么乱子呀!舅舅更不会允许他强迫人家姑娘嫁给他。” “我想......该是李家有意娶,尤家也有意嫁......”林诚喝了口茶微微开口道,“李家是直系外戚......阿禹再不济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尤家这些年已经完全没落了......估计是想用那位姑娘换取以后的荣华富贵吧......” “我想也是。若是自己家不施压,她也不会被逼无奈地逃出来。”映雪表示认同道。 “这个好说!”林平拍了拍胸脯道,“我回去把这事儿跟母亲说了,让母亲传信给舅舅。这样,阿禹他肯定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这样不行!”映雪忙阻拦道,“本就是还没铺到明面儿上的婚事,若是传到你舅舅耳朵里,这事闹了起来。你表弟不过担个‘玩世不恭’的名声,可昙华的清誉该怎么办?” “小韶华说的在理......五哥,这样行不通的......”林诚思虑道,“而且保不齐尤家会因此记恨......他们定是不敢拿韶华和李府怎么样......但自己家的尤二姑娘可就说不好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把人藏在九妹妹宫里啊!” “我觉得,这事还是该上报给父皇和郑夫人......求他们帮尤二姑娘做主......”林诚说道。 “郑夫人可是尤老爷的表亲,她会帮二姑娘吗......”林平质疑道。 “若我记得没错,尤家是开赌场的吧......”林诚忽然想到什么,“做赌场的,账目一定会不清不楚,这是必然。没有哪家赌场是干净的......” “怎么绕到赌场上了?” “六哥哥,你的意思是......找人查出尤家赌场账目的疏漏,把事情闹起来!只要有别的更紧急、更迫切的事情发生,那么尤家一定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小小的庶女身上。郑夫人也不好总偏袒娘家的表情,能帮着压下账目之事就已经不错了,肯定不会再帮他们压迫昙华!”映雪的脑子很好,一点就透。 “正是......”林诚笑着点头应道。 “你们再说什么呀?我怎么没太明白?”林平懵懵懂懂地问道。 “你把对付女人的脑子多放一点儿在正事上,父皇下次查问你的时候,就不会挨骂了。”映雪开玩笑地奚落他道。 “只是这件事......”林诚想问的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有一定困难,该交给谁去做呢? “交给我吧!我有办法!”映雪目光坚定地说道。 “小韶华,你身子还没好......”林诚以为映雪要亲自上阵,不免有些担忧地说道。 “六哥哥放心!我有一位身手不错的朋友,应当能助我完成此事!”映雪认真道。 第145章 惊魂未定 与两位哥哥商议后,映雪决定先将此事告知父皇。六哥哥说得对,留外人在宫里这么久不通备,确实有些不像话...... 于是映雪便同他们二人一起离开昭乐宫,去勤政殿禀报此事。 “陛下,九公主来了。”大监走到衡帝面前通报道。 “哦?这个时辰她怎么来了?外边暑热,快宣进来!”衡帝撂下手里的折子,好奇道。 不一会儿,映雪走到了大殿中央,跪拜行礼道:“女儿参见父皇!父皇长乐无极!” “怪了,你这丫头很少这么礼数周全。说吧!又闯什么祸了?”衡帝笑着打趣道。 “嗯......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祸......就是犯了点儿小错......”映雪两个食指勾来勾去地打圈圈,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 “你看看!你看看!我一猜她就又犯事儿了!”衡帝笑着对大监说道,“我们的小韶华呀!真可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哈哈哈!” “啧!父皇!您怎么这么说女儿......女儿是真的有要事要和您汇报......”映雪嘟着脸不悦地反驳衡帝道。 “好好好。起来坐下说!究竟又惹了什么事呀?”衡帝吩咐下人给映雪赐座道。 “女儿前几天出宫时,遇到一位昏倒在地的姑娘......瞧着她可怜,就救了她......”映雪磨磨唧唧地说道。 “那是好事啊!见义勇为。然后呢?”衡帝夸赞了她一句,继续问道。 “女儿见她很不好的样子......也不放心单独留她在医馆,就把她带会宫了......想着命救回来就把她送回家的......于是就没和内府通背......”映雪说完,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试探地看了看衡帝的反应。 只见衡帝一副无奈的样子,笑着回她道:“带人入宫不通备,确实是你不对。不过看在你救人心切的份儿上,朕就不罚你了。回去到正荣殿好好向郑夫人道个歉!把事情讲明白!” “还没完呢......”映雪怯怯地说道。 “还有?”衡帝不可思议地笑出声问道。 “嗯......我也没想到,我救的人居然是离家出走的尤二姑娘......我扯了个理由骗过尤家,说是留她在我宫里陪我聊天待几日......但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那么......一点点......”映雪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跟衡帝吐了出来。毕竟事到如今,只能全盘交代了。 “......原来如此。你个小丫头,眼看着瞒不下去了,就来求助朕了。”衡帝笑着看向映雪,幽幽地说道。 “哎呀父皇!您也说了,我是救人心切嘛~”映雪嬉皮笑脸道。 “行了,你先回去吧!”衡帝笑着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内府和郑夫人那边,朕让人替你去说。你安心照顾好那个小姑娘就是了。” “多谢父皇!”映雪一听,立刻恢复了活力,活蹦乱跳起来。 “瞧瞧!瞧瞧!跟朕演了这么久,可算听到想听的了!”衡帝当着大监的面儿戳穿了映雪的小心思。映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那......我先告退了!父皇!” “哦对了!母亲这几日都做了雪花酪~父皇您得空了去尝尝吧!”映雪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和嘴巴都笑的弯弯的对衡帝说道。望着映雪一蹦一跳着跑远的背影,衡帝满眼笑意,偏头吩咐大监说道:“朕确实有些时日没去静娴那儿了,今晚就去德仪宫用膳吧!” “诺。”大监哈腰应道。 ...... 方才三个人一同出了昭乐宫,刚走到东花园附近,林平忽然说自己落了东西,要顺着路回去找。林诚说陪他一起,却被拒绝了。映雪赶着去勤政殿,也没时间理他,他就一个人偷偷溜会了昭乐宫。 要说遗憾,林平此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全大秦最好看的女子,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嫂嫂!这件事让号称“大秦第一撩妹圣手”的林平郁闷了好一段时间。今日碰到那尤家妹妹,林平只觉得上天可算待他公平一次了!让他遇见了这么一个藏在深闺之中的绝世美女! 林平谨慎地避开昭乐宫几个宫女的耳目,偷偷溜进内殿。北边是映雪的寝殿,这他知道。南边是下人们的厢房,这他也知道。西厢房住的应该是初晴吧!她以前反正是住那边的。那么就还剩下...... “喂!你是谁!”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人语,吓得林平一身虚汗。 “我不是偷偷溜进来的!”林平慌乱中一时说错了话。 “我问你,你是谁?”那声音质问道,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林平四处张望,却没找到说话的人......不可能啊!大白天活见鬼了?!此时,玉衡正坐在昭乐宫东厢房的屋檐上,托腮看着六神无主的林平,就像在瞧一个白痴。 “这儿呢。”玉衡随手丢了一块石头到林平身上。 “哎呦!好痛!”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林平的后脑勺上,痛得他咬牙切齿地捂住头说道。林平抱着头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往房屋顶上看去:一个身穿武服,梳着马尾,脸上带着金色面具的女子。正半躺在瓦片上,丢起一块小石头又接住,如此反复着。 “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你居然敢丢我?!”林平气呼呼地插起腰吼道。 “我是昭乐宫的护卫。”玉衡平静地答道,“好了,该你了。” “我可是......我凭什么告诉你我是谁!”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是五皇子,真是太险了!若是让九丫头知道,自己偷偷溜进她的内殿,肯定把他剥皮抽筋!想到这儿,林平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刷——”林平都还没反应过来,玉衡已经稳稳地从屋檐跳到林平面前,将剑刃比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下真的把林平吓到了,他几乎是瞬间举起了双手投降。九丫头什么时候招了个这么凶的蒙面护卫?!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谁?”玉衡还是很平静,一双眼睛盯着林平问道。 “我是五皇子!我是公子平啊!”林平见玩大了,赶忙服软道。他觉察出来了,这女人玩真的!他就是想来和美女搭个茬儿,可没想把命丢在这儿啊! “住手!......”昙华在自己房里听到了动静,心里担心便出来查看。见到玉衡把剑比在公子平的脖子上,赶忙上前组织道,“玉衡姑娘......你不能伤他,他真的是皇子......” 玉衡听了昙华的话,这才慢慢把剑收回,开口道:“就算是皇子,不得公主的许可,也不能进入内殿。” “我知道......可他毕竟是公主的哥哥......你也不能真的伤了他呀!......”昙华劝解道,“我这就送他出去,你看可以吗......” “好,那就有劳姑娘了。”玉衡对着昙华点头行了个礼,转身一跃,回到了房梁之上。 “呼......公子平,这边请吧......”昙华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对惊魂未定的林平说道。 “啊......啊?......好......”林平这才回过神,赶忙跟着昙华离开了。 第146章 首次任务 昙华领着林平一路快步走到前院宫门口...... “公子平......”昙华低头行了个礼,催促道,“您先离开吧......免得玉衡姑娘她......” “刚刚那恶婆娘是谁啊!”林平想起刚刚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堂堂一个皇子,居然被人刀架脖子威胁?! “玉衡姑娘是公主的护卫......她这也是忠于职守......您大人有大量,别怪她......”昙华怕玉衡因此受罚,于是抬起头为她说好话。 “看在你的面子上......那好吧!”林平望着昙华的脸,气瞬间就消了大半。 “多谢公子平!......”昙华谢恩道,“昙华的身份还不宜四处走动......就先告退了......”话罢,昙华转身准备回去。 “啊......哎!等等!”林平回过神,赶忙拦住昙华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尤二姑娘?你放心,李禹是我表弟,我肯定不会让他欺负你的!九丫头已经去找父皇请示了,很快你就能在宫里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各位的恩情,昙华感激于心......”昙华微微颔首谢道,“只是,公子平还是早些回去吧!......估摸韶华公主应当快要回来了......”林平被她提醒到了关键,一拍脑袋,可不能让九丫头发现!于是他简单告了个别,一溜烟儿地离开了。 林平走后没一会儿,映雪就回来了。 “昙华,你的事情我已经大致与父皇交代过了。父皇也派人替我到内府通备了。”映雪拉起昙华的手说道,“你先安心在宫里住着,把身子调养好。明儿一早,你我初晴,一同去正荣殿给郑夫人请安。” “公主大恩,昙华无以为报!......”昙华听闻,跪在地上叩拜谢恩道。 “这是作何呀!”映雪忙将她扶了起来,“我除了把你带回来,其实也没帮到什么忙......也是多亏了我两位哥哥的帮衬和父皇的仁慈!是你的命好。” “我原以为......在尤府的日子就是我的命了......”昙华眼眶微微红润道,“没想到我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人本就不该轻易认命!”初晴刚从练武场回来,自屋外走进来说道。初晴走到昙华身边,由衷地为她高兴道:“真是太好了,昙华。” “嗯!”昙华激动地从眼眶掉落出一颗珍珠泪,她重重地点头道。 “哎呀别哭嘛!”映雪见了忙安慰道,“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哼~两个傻瓜......”初晴说着,把二人一起拥在怀里,悉心安抚道。 ...... “公主,您叫我。” 待昙华回去休息,映雪与初晴唤来了玉衡。 “玉衡。有件事情......本公主想交给你去办!”映雪犹豫了片刻说道。 “请您吩咐!玉衡一定竭力!”玉衡单膝跪地,右拳置于左肩,坚定地起誓道。 “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对于才刚练了几天的你来说......可能也是危险。”映雪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犹豫,“只是公子亥不再皇城,不能替我们出头。而我手下也就只有你一人拿得出手。” “公主不必忧心。”玉衡目光投向映雪,淡淡地笑着说,“公主待玉衡有知遇之恩,玉衡替公主做事天经地义。况且......玉衡对自己有信心!”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映雪一拍大腿道。看着玉衡信心满满的样子,映雪也愿意去相信她。映雪吩咐她道:“我需要你潜入尤家的赌场,将公账偷出来给我。记住,决不能暴露身份!有着燕姐姐和郑夫人的关系在,若是暴露了,事情就难办了......朝臣怕也不会放过咱们。” “尤家如今虽说没什么大势力,但在黑路上还是有一些朋友的。赌场里的人,没有几个省油的灯。”初晴补充道。 “既如此......玉衡有一计,不是可行与否。”玉衡思虑了一阵,开口说道。 “说来听听!”映雪接纳道。 “烦请梵果姑娘带天璇来。”玉衡对梵果说道。不一会儿,天璇便被带来了殿中,与玉衡一起在殿前候命。“玉衡想带天璇一起去。天璇美貌,若她能先在赌场引起波澜,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那么玉衡行动起来就万无一失了。”玉衡提议道。 “倒是个办法。”映雪想了想说道,她转头问天璇,“天璇,你愿意去吗?” “玉衡去,天璇便跟着一起!”天璇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她也不放心让朋友独自冒险。 “可她的武功还不成气候,我怕她遇事会难以脱身......”初晴迟疑道。 “回贵人的话。我与天璇素来交好,她虽然武功不好,但是头脑极其聪慧。相信通过这几日的训练,贵人也有所察觉。”玉衡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只要天璇能拖住他们,玉衡拿到账本,自有办法带她平安离开。” 映雪望向初晴,眼神中带有询问的意味。初晴深思熟虑了一番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道:“她确实比你们其余六个都更聪明,而且反应也挺快的。” “好,那就交给你和天璇去办!三日之内把公账带回!”映雪下达指令道,“此事将作为你们试炼的第一个任务。若成,不等九月‘秋猎’,本公主直接留用,并各赏黄金百两;若败......不允许失败!因为失败很可能会死......” “是!”玉衡与天璇应道。 两人收到任务后,一起回北厢房,正遇上从东厢出来打水的昙华。 “尤二姑娘。”两人客气地行礼道。 “玉衡姑娘......天璇姑娘......”昙华十分礼貌地回了礼,又问道,“两位这是刚从公主那儿回来吗?......” “是啊!尤二姑娘这是?”天璇笑着回应。 “哦......我出来打点水梳洗......”昙华指了指身边盛满水的木桶说道。 “你搬得回去吗?......”天璇望着昙华瘦弱的身躯,不禁为她担心道。 “我们帮你提回去吧!”说着,玉衡就帮她拎起了木桶。若是放在之前,她也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家,这样的水桶她也拎不起来。经历了辛奴坊的种种苦差,又训练了这些时日,她的力气已 “没事!我们帮你,又不远~”天璇拎起水桶的另一边,帮玉衡分担。 “多谢二位......给你们添麻烦了......”昙华低头谢道。 然比之前要大的多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来就可以......”昙华怕麻烦她们二人,连忙摆手拒绝道。 第147章 殿前失仪 玉衡与天璇帮昙华把盛满水的木桶抬回了她的寝殿,两人正准备转身离开...... “两位......屋里有新做的点心,坐下来吃些点心喝口茶再回去吧......”昙华拦住她们说道。 “不必......”玉衡刚想拒绝,话还没说完便被天璇打断。 “太好了!我正好有些饿了!”天璇欣喜地拍了拍手,她用肩耸了耸玉衡道,“留下一起呗~” “这边坐......”昙华见自己没被拒绝,露出笑容道,“我去拿点心......” “那就麻烦尤二小姐了~”天璇听她的话拉着玉衡坐下,笑着说道。 昙华笑着摇摇头,转身去取今白日里新做的几味米糕,顺道泡了一壶清新的槐花茶来。她将这些一一端到桌上,对那两人说:“二位尝尝,看喝不喝口味......” “看着真不错!尤二姑娘的手真巧啊~”天璇看着桌上精致的糕点夸赞道。说着,她随手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随即赞不绝口道:“好好吃啊!味道和宫里御用糕点师做的不相上下!玉衡,你也尝尝!”天璇拿了一块递到玉衡手里,玉衡看了看天璇,又看了看昙华,抵不住两人期待的目光,她也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好。”玉衡由衷说道。 听了她二人的话,昙华明显很开心,她又倒了两杯茶给她们,免得她们噎到。天璇左一口糕点又一口茶的,吃得很满足,玉衡也吃了两块点心喝了杯茶。昙华见她们喜欢自己做的点心,于是答应天璇,若是做了新的口味一定找她来尝。 “尤二姑娘,多谢款待。”玉衡与天璇准备离开时说道。 “二位帮了昙华的忙......这些点心权当是谢意了......怎能再受二位的谢呢......”昙华将她们送到门口,低头柔声道。 “姑娘早些休息,明日不是还要去正荣殿请安吗?”天璇提醒她道。 “是,二位也是,要早些休息才好......昙华先去梳洗了,先告退了......”昙华有利地行礼道。 ...... 转天,映雪与初晴、昙华三人,特地起了早。穿戴整齐后,三人便一起前往正荣殿向郑夫人请安。昙华站在正荣殿门口,望着高高挂起的门匾,心里有些打怵——里边住的人,按辈分算,可是她的表姑母!统理后宫的郑夫人...... 昙华并未见过这位姑姑,可也知道她的严厉。自己离家出走逃到宫里,多少都影响了尤家的名声。表姑会不会因此生气?若只是责罚她自己还好,万一迁怒了公主...... “昙华?”映雪见她发呆,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昙华低头怯怯地说道。 “你别担心,郑夫人素来最是公正严明。你既是被逼无奈,我想,她是不会责怪你的。况且此事陛下已经默许,郑夫人应该不会多说什么的。”初晴看出了她的担忧,好心安慰道。 “嗯......”昙华点点头。事到如今,她不能再躲了,必须勇敢地面对!不能辜负了公主与初晴姑娘的心。 三人一齐进到正荣殿内,按规矩,还是在偏殿候着。念桃见她们来了,吩咐人先上茶点,自己则去请郑夫人来。 “夫人到——”等了有一会儿,内殿传来通报声,三人连忙起身迎接。念桃扶着郑夫人从内殿走出...... “都来了。”郑夫人坐到殿上的正位上,微微笑道。 “给夫人请安。夫人长乐无极。”三人俯身行礼道。 “都起来吧!赐座。”郑夫人说道。 “女儿有罪,请夫人责罚。”映雪走到殿中央跪下请罪道。 “起来吧孩子!”郑夫人示意念桃将映雪扶起,态度认真地对她说道,“事情我已经听你父皇说了。念你是初犯,本宫不会责罚你。韶华啊,你是个善心的好孩子,只是以后要记住,宫规是万万不能破的。” “是。韶华谨记。”映雪诚恳地说道。 “你便是昙华?”郑夫人看向一旁把头压得低低的素衣少女,柔声问道。 “是......昙华给郑夫人请安......夫人长乐无极......”昙华低着头走到殿中,再次行礼道。 “是个懂规矩的孩子!”郑夫人端起一杯茶,欣慰地说道。见她一直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便柔声同她讲道:“好孩子,把头抬起来。别怕。”昙华听了郑夫人的话,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将头抬起...... 郑夫人本想着喝口茶清清口,却在看到昙华相貌的一刹那摔了茶盏......茶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和木质的地板,茶叶也弄得四处都是。念桃惊呼了一声,赶忙拿出帕子帮其擦拭衣裙。映雪与初晴都惊了,郑夫人从不会如此失仪,这是怎么了?!昙华更是吓得直接叩头在地上,发着抖不敢起来。 “夫人!......您怎么了!”念桃焦急地问道。她故意压低声音,好提醒郑夫人尽快恢复仪态。可郑夫人却直勾勾地盯着昙华,眼睛里满是其他人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太像了......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这简直!......不,不,不行。绝对不能让陛下看到这女子!不然...... “夫人!您是否觉得不适?需不要请御医啊......”初晴担忧地问道。 “本宫......没事......”郑瑾蓉这才发觉自己殿前失仪,连忙遮掩道,“有些许头晕......没端住茶盏......无妨......”她的语气都是颤抖的,像是见了鬼一般。 “夫人,不然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映雪提议道,“您这样,我们也不放心啊!” “你们先回去吧!本宫乏了......”郑瑾蓉说着,就要起身会内殿,都没等念桃搀扶,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是......”映雪与初晴只得应道。 “昙华!快起来吧!地上凉......”两人见昙华还跪着,着急去扶她。 “我是不是犯错了......”昙华被吓得腿有些软,十分艰难地起身,眼里满是泪水地问道。 “没有没有!肯定不是你的错!估计是因为夫人身体不适......”初晴忙为她擦眼泪安慰她道。可昙华还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不停地抽泣着。 “咱们先回宫吧!......”见昙华如此,初晴不得已提议道。 “先回去吧!”映雪认同地点点头,“若是夫人这边有事,自会满宫通报。咱们到时再来侍疾!” 第148章 满门抄斩 衡帝登基那年,按例选了一批宫人入宫,念桃就在其中。她被分配到正荣殿,服侍当时刚刚封为夫人的郑瑾蓉。因她聪明伶俐,办事周到,很快便被提拔为了一等贴身侍女。那时郑家还没有如今的风光,不过无名之辈。这些年她陪伴在郑瑾蓉身边与她一路风霜,可谓是尽心尽力,忠于职守。正荣殿的宫女换了一批又一批,也只有念桃终年常伴左右。 在她眼里,夫人一直是杀伐果断,端庄持重的,从未像今天这般...... “夫人......您没事吧......”念桃忧心地问道。 郑瑾蓉坐在床榻上,屏住气,故意将自己的身体板正。可即便如此,还是难以掩饰她内心深处的慌张。 “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得说出来啊!说出来奴婢和您一起想办法!”念桃看着自家主子如此,很是心疼,她跪在郑瑾蓉身边央求道。 “念桃......念桃......太像了......太像了!......”郑瑾蓉颤抖地握住念桃的手,崩溃地哭道。 “您是说尤二小姐?”念桃一边安抚郑瑾蓉一边问道,“可她像谁呢?奴婢不觉得眼熟啊......”念桃回忆了一番,确实不记得那位尤二小姐和谁相似。 “像小姐......太像了......”郑瑾蓉语无伦次地说道。 “像什么?夫人!您在说什么啊......”念桃听得云里雾里的。 见夫人一直如此,念桃终是放心不下,让人去请了御医来看。御医说,夫人的脉象并无不妥,应当是心悸受惊导致的,给开了些安神的汤药便离开了。 郑瑾蓉喝了念桃端来的安神药,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 一间大宅子里,一位白衣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 “小姐,您今日打扮的这样好看,是要去哪里啊?”丫鬟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桃儿~”女子见丫鬟进来,十分欣喜地起身跑到她面前,转了一圈问道,“你看我这件衣服好看吗?还有这簪子!都好看吗?” “好看好看。”丫鬟连连称赞道,“这衣裙和这发饰都搭的极好!清而不素,雅而不俗!” “真的?那就好!”女子听了丫鬟的话,露出笑容,如春风拂面。 “况且......我家小姐貌若天仙,怎么打扮都好看!”丫鬟见主子开心也跟着笑道,转脸八卦地又问,“只是小姐今日打扮的如此美丽,是要去见谁啊~” “衡哥哥今日要来......”女子羞红了脸,缓缓吐出几个字。 “原来是公子衡要来咱们府上呀~我说呢!小姐今日难得起得早,还这般殷勤!”丫鬟继续打趣道。 “桃儿!你......你再说我就罚你了!” “我说什么了?怕是有人恼羞成怒了吧哈哈!” “你讨厌!” ...... “姝仪求见陛下!恳请陛下开恩,饶恕家父!放过我吕氏一族!......”白衣女子跪勤政殿门口,满脸泪痕,淋着瓢泼大雨,不停地磕头道,“姝仪求见陛下!恳请陛下开恩,饶恕家父!放过我吕氏一族!......” “小姐!......咱们回去吧!陛下不会见您的!”丫鬟跑到她身边,试图将她带回去,“雨太大了!您也要当心您的身子啊!” “姝仪求见陛下!恳请陛下开恩,饶恕家父!放过我吕氏一族!......”女子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仍旧固执地磕头求饶。此时,一把油伞默默撑在了女子的头顶。忽然不再能感受到雨滴的寒冷,女子慢慢抬起头,一张梳洗的面孔映入眼帘...... “衡哥哥!救救我父亲!求你救救我父亲.......”女子颤抖地抓住撑伞男子的裙摆,痛哭着央求道。男子眼中满是心疼,他俯下身蹲在女子身边,拥她入怀。男子的言语中满是悲伤与无奈:“姝仪......回去吧!......” “衡哥哥.......求你帮姝仪再去求求陛下!不要杀我爹......不要杀我爹啊......”女子抓着男子的衣领哭的万分难过,泣不成声道。 也许是因为跪了太久,又淋雨受了寒,再加上急火攻心,女子一时间靖晕了过去...... “姝仪......姝仪!”男子看着怀里闭上眼睛的姑娘,慌了神。 “小姐您醒醒啊!小姐......”丫鬟也终于扛不住,崩溃大哭道。 ...... “陛下旨意。吕家私结军队,意图谋反。竟有司查证,确属其事!着令吕府上下所有男丁于本月初七菜市口斩首示众,家中女子均发配为奴!钦此——” “谢陛下恩典......”吕老爷颤抖着磕头谢恩,缓缓起身,准备虽官差离开。 “父亲!不要啊父亲!姝仪不要您死......”女子冲上来抱住即将被带走的父亲悲痛哭道。 “姝儿......为父对不住你啊......”吕老爷后悔不已,临行前嘱咐女儿道,“去求公子衡,凭你们一起长大的情谊,他一定能保住你的性命!姝儿......我的姝儿......”官差不等吕老爷说完话,就硬扯着将他带走了。吕老爷回头大喊道:“桃儿!照顾好小姐!万不能让她出事!姝儿!你是我们吕家唯一的希望了!姝儿!爹以后不在你身边了,你自己要保重啊——” 女子被两个官差拦了下来,即使她拼命地想去追自己的父亲,也是徒劳无功,只剩下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爹——” 丫鬟陪在女子身边,两人都已经哭的不成样子。 ...... “母后!儿臣想娶姝仪!求母后成全!”少年林衡跪在皇后面前,低声恳求道。 “衡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皇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你要娶吕姝仪?你不知道她吕家......” “儿臣知道!”林衡叩头道,“可儿臣与姝仪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儿臣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她去死啊!求母后成全!哪怕是侧妃......哪怕是娘子......” “不行!本宫不能准许!”皇后严厉地拒绝了。 “母后!......”林衡痛苦地央求道。 “衡儿......母后这样做全是为了你......”皇后柔声宽慰道,“若是以前的吕家,母后绝对不会说什么,母后也喜欢姝仪那孩子。可是如今吕家是犯了谋逆大罪,母后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你娶了姝仪,你父皇会怎么想?你就快是太子了,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啊!” “可是母后!......”林衡还想要为心上人辩护。 “够了!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说着,皇后便回了寝殿。 第149章 前尘旧事 一间乡野木屋内,女子靠在林衡的肩膀上,两人双手紧握着。 “姝仪,你且先这里安住着。母后那边,我会再去争取的......”林衡安慰女子道。 “殿下保住了姝仪的性命,又给了姝仪容身之所,姝仪已是万死难报......不敢奢求再多。”姝仪懂事地回道。 “姝仪......”林衡将女子的身体扶正,两人面对面坐着,林衡担忧地说道,“别再伤心难过了......郎中说你有些忧思成疾,这样下去身体要吃不消的......” “殿下若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当众斩首,难道不会悲痛吗......”女子用一种林衡从未见过的哀怨的眼神望着他,说出这么一句冒犯的话。 “小姐!”从外面煎了药回来的丫鬟,正听见主子这样讲,连忙阻止道。那日吕府满门覆灭,多亏公子衡赶来救下了她们二人,瞒天过海将她们安置于此。公子衡现在是她们唯一的靠山,绝对不能得罪啊! “......姝仪言语无状,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治罪。”女子回过神深吸了口气,转身跪下请罪道。 “你我之前何至于生疏至此......如今,你连一声‘衡哥哥’也不愿意再叫了吗?......”林衡眼中尽是难过的神色,他起身扶起女子,“罢了......你也乏了......我先回府了......”说完,林衡便转身离开了。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啊!”丫鬟放下手里的药,无可奈何地说道,“太子殿下对您一往情深,您何必......” “桃儿......我又何尝不难过呢......”女子站在床边,望着林衡骑马远去的背影,默默留下两滴眼泪,“可他的父皇杀了我爹爹呀......我......” “小姐......别想了,先把药喝了吧......”丫鬟一听这话,态度也软了下来。 “药能医的好病,却医不好心啊......”女子哀叹道。她端起药碗,一点点将药喝了下去。喝到一半时,她忽然觉得胃里恶心的很,将药全吐了出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丫鬟慌张地问道。 ...... “恭喜姑娘,您这是有喜了!依照脉象看,胎儿已有一月大了。”郎中为女子把完脉,嘱咐她说道,“只是姑娘你身子虚,有滑胎的可能。老朽给您开几副安胎的药,切记一定要好好将养,不足三个月都不能放松警惕啊!” “多谢大夫。桃儿,送先生出去。”女子倚靠在床上吩咐丫鬟道。 “是!先生您这边请!”丫鬟得知这个消息后十分欣喜,送郎中离开后,便立刻跑回了主子身边,“小姐,太好了!” 女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独自,像是对待事件独一无二的珍宝。女子看向丫鬟,欣慰地说:“桃儿......我有孩子了......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小姐您说什么呢!”丫鬟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您从来也不是孤身一人。您有太子殿下,有奴婢,如今又有了小公子,上天这是怜惜您呢!” “姝仪!姝仪!”林衡焦急地闯进来,坐到床榻上左右详看着女子,担忧地问道,“我听来报的下人说,你生病了?!叫郎中来瞧过没有,怎么样了?啊?” “殿下......殿下!......”女子笑着安抚他道,“姝仪没事。” “恭贺太子殿下大喜,恭贺小姐大喜!”丫鬟笑着跪下叩首道。见女子和丫鬟都是笑眯眯的,林衡更摸不着头脑了。他疑惑地问道:“有何喜事啊?” “殿下,姝仪怀了您的骨肉。郎中说,孩子已经有一个月大了。”姝仪牵起林衡的手,将其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之上,柔声道。 “真的?!!!”林衡像是知道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时间竟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你有喜了?!我有孩子了?姝仪,姝仪,咱们......咱们有孩子了!” “是。咱们有孩子了。”女子笑道。 “快快快!让我听听!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林衡说着,就要听她肚子里的动静。 “才一个月大呢......哪能听到什么呀!”女子任由他趴在自己的肚子上,笑着抚摸他的头说道。 “姝仪!你说,这一胎是儿子还是女儿?”林衡兴奋地问道。 “不知道。殿下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女子摇了摇头,笑着反问道。 “只要是咱们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林衡亲吻了女子的额头说道,“若是儿子,我就亲自教他骑马射箭,诗词书画,将来封他做太子,继承大统!若是女儿,我会宠她一世,为她寻最好天底下最好的儿郎作为夫婿,让她一世无忧!” “姝仪没这么多的祈愿,只想这孩子能平安顺遂,就好了......”女子淡淡地笑着说道。 “有我在!咱们的孩子一定会是大秦最幸福的孩子!真的!姝仪,我向你保证!”林亥紧紧握着女子的手,难掩心中的狂喜道,“你有了身孕,不宜再住在这里,我这就命人将你接回太子府!我要日日陪着你,日日看着咱们的孩子!” “可是陛下和太后......”女子不想冒犯长辈,也要为林衡考量,于是恳求道,“殿下还是留我在这里吧,您才刚坐上太子的位置,不能让朝中有心人抓到把柄啊......” “不会的。你怀有身孕,就是父皇母后也不会为难你的!我会保护你的,姝仪,相信我。”林衡将女子抱在怀里,细声细语地安慰她道。 “好......”女子应道。 ...... 宫中来人禀报:皇三子谋反,率军逼宫。太子殿下为保陛下安危,率禁军前去护驾。两边打成一团,如今生死不明。 “啊——” 女子十月期满,即将临盆。闻恶讯骤然生产,王府上下都忙成了一锅粥。 “小姐!用力啊!用力!”丫鬟守在旁边,紧握着自己主子的手,急得满头大汗。 “哎呀!贵人胎位不正!怕是会难产啊!”稳婆喊道,“李娘子,让太医施针吧!” “快!宣太医!”李娘子连忙吩咐身边的下人道,转头又问稳婆,“情况如何啊!” “怕是不好啊......”稳婆回道。 “不好......怎么办,怎么办啊!”李娘子一听也慌了神,她不过刚满二十,也不曾生产过,哪知道该如何。 “姐姐别慌!”赵娘子忙安抚她,又问下人,“殿下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下人回道。 “疼——啊——”女子躺在床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拼尽全力生产。 “两位娘子,老妇必须问一句,若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稳婆问道。 “妹妹!怎么办啊!”李娘子急得直哭,这样大的事,殿下不在她不敢做主啊! “两个都要保住!”赵娘子厉声道,“孩子和大人都不能出事!听到没!” “是!”稳婆连忙应道。 第150章 此生无悔 “哇啊——” 一声清脆的啼哭从产妇所在的屋子里传来,全府的人都愣了片刻。 “生了......生了!二位娘子!生了!”稳婆捧着婴儿激动地喊道,“是为公子!是为公子啊!” “小姐!小姐!......”丫鬟满脸泪痕,笑着握住女子的手,“是为小公子,太好了小姐!” 听到下人通报的李娘子和赵娘子连忙赶了进来,看到嘤嘤啼哭的孩子,两人长舒了一口气,也都留下了滚滚热泪。 “姝仪,辛苦了......”赵娘子坐到床榻边,温柔地笑着。 “孩子......给我看看我的孩子......”女子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请求道。 “快!把孩子抱去给贵人看看!”李娘子听了赶忙吩咐道,自己也凑到床榻边,难掩心中的激动说道,“这可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又是男孩儿!姝仪,你以后该是万般尊贵的!” 女子看着襁褓中的婴儿,一地泪划过脸颊。她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点了点孩子的额头,笑着说道:“孩子,我是母亲......” “报——” 下人火急火燎地冲到屋里,隔着屏风喊道。 “出了什么事?快说!”李娘子焦急地问道。 “太子殿下率禁军成功压制住了叛军,并将其全部剿灭,也已将三皇子擒住听候发落!陛下与太子殿下都无碍,如今正在商议如何处置三皇子!” “太好了!太好了!妹妹,殿下他没事!他没事......” 一边是丈夫生死未卜,一边是妇人生产不顺,提心吊胆了一个网上的李娘子终于绷不住了,趴在赵娘子的肩头喜极而泣。 “姐姐,这是喜事,哭什么呀......”赵娘子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天佑太子府,太子成功平叛,贵人和小公子也都安然无恙,这是大喜呀......” “对,对!......大喜!......”李娘子直起身子笑着抹掉眼泪,对下人说道,“吩咐下去!贵人诞下小公子,全府上下,通通燃起长明灯,等候太子归府!殿下归来之时,全府大贺新子之喜!” “诺!”婢女们应道。 “小姐,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丫鬟不由得趴在女子的床头哭了起来。赵娘子见此,笑着将她扶起:“你家小姐福大命大,将来肯定荣华富贵一世的。” “桃儿......别哭了......傻丫头......”女子用手揉了揉丫鬟的头,虚弱地说道。 ...... “姝仪,你看!你看他多可爱啊!眼睛和嘴巴像你,眉毛和鼻子像我!”林衡抱着儿子,凑在女子身边,怎么看怎么喜欢。女子还在坐月子,躺在床上修养。她瞧着这对儿父子,也是欢心,问道:“殿下想好为他取什么名字了吗?” “你觉得‘靖’字如何?”林衡试问道。 “立青‘靖’吗?”女子问道。 “是。他出生的时候,我正平定了宫里的叛军。你又说过,希望这个孩子一世平安。所以我觉得,‘靖’字最合适不过了!”林衡为女子讲述自己择字的想法。 “好~臣妾也喜欢这个字。”女子温柔地笑着,她接过孩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鼻子说道,“靖儿,你有名字了~你父亲给你取的~喜不喜欢啊~” “咯咯哈......” “殿下你看,靖儿笑了!他很喜欢您赐的名字呢......” “靖儿,我是你父亲,今后会把全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和你母亲。” ...... 一月寒冬,一日下了好大的雪,全南阳都被雪染白了,唯独太子府......殷红的鲜血还冒着热气,混在皑皑白雪中,不知是敌是友的尸体肆意横在院子里,好一幅凄惨的景象。 “弟兄们!擒住太子!咱们拿太子去跟皇帝老儿换三主子!” 三皇子的党羽围了太子府,与太子府的侍卫展开了激烈一战,双方都伤亡惨重.....好在林衡英勇善战,安顿好后院的女人,拿起剑瞬间将叛党斩杀的只剩下寥寥十几人。见形式不对,想着皇城的支援马上就要到了,必须找条退路,领头的便劫持了新诞生的小公子。 “哇啊——” 领头的拎起襁褓,拿还未足月的孩子威胁林衡道:“林衡,给老子识相点!要是不想你儿子被活活摔死,就放下剑,拿自己的命交换你儿子的命!” “你敢伤我儿子一根寒毛,我保证杀了你。”林衡眼里尽是怒气,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你看老子敢不敢!老子要是死,也带你儿子一起!一命换一命,不亏!”领头的恶言相向道,“不然你就自己绑住自己的手脚,走过来做人质!让禁军放我们兄弟走,并且让出太子之位!要不然......”领头的又将手中的孩子举高了几分。 “不要!......我换,我换......”林衡担心孩子,被逼无奈只能答应道。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对身边的手下说:“拿绳子来,把我绑上......” “太子殿下......” “去啊!”林衡吼道。 “我跟你换!”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林衡只见被自己安顿好的女子,穿着白衣缓缓走上前来,对着叛军平静地说道:“我跟你换。” “姝仪!”林衡拦住女子,搂她在怀里,焦急的吼道。 “老子认识你是谁?老子用不着你个女人!”领头的拒绝了。 “我是手里孩子的生母,是太子殿下一生挚爱。”女子用言语诱导他们道,“你们杀了我儿子又能怎样?太子殿下将来会是皇帝,他有那么多娘子,还会有很多孩子。可我只有这一条命。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吕姝仪你疯了?!”林衡扣住女子的肩膀怒吼道。 “难不成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被人摔死吗!”女子挣脱开他的束缚,声嘶力竭地喊道。领头的见他们二人的举动,便知道女子没有说谎,他眯起眼睛说道:“你,过来!” “姝仪,不行!不......”林衡正想阻止,可敌人却将孩子举到最高处来威胁他。 “小姐!”丫鬟也及时赶到,正看得她的主子自己走到敌人的身边,让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敌人一看便知道谁不会武功,于是朝刚赶到的丫鬟招了招手说道:“你,来把孩子抱回去!”丫鬟心里怕得很,但又担心小公子的安慰,哆哆嗦嗦地走了过去,将孩子抱了回来。 “你们别杀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林衡见领头的把架在女子颈部的刀又压实了几分,赶忙伸手阻止道。 “什么都答应?”领头的冷笑了一声道,“哼!我让你现在跟我们一起进宫,把太子的位置让给我们三主子然后自裁!你答应吗?” “我......我答应......”林衡被逼无奈,哀声回道。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姝仪被杀掉! “哈哈哈哈哈哈从前倒没看出来!太子殿下您还真是个情种!”领头的见林衡答应了,仰头大笑道。 “殿下!”女子忽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女子幸福的笑着,流下一滴眼泪划过脸颊,缓缓开口道:“姝仪这辈子,跟着您,无悔......” “姝仪......”林衡心里只觉得不妙。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难道?! 话罢,女子笑着狠狠一扭脖子,刀刃割破她白如温玉的颈部,喷出殷殷鲜血,染红了院子里的白梅花...... “姝仪——” “小姐——” 第151章 梦魇缠身 不知睡了多久,郑瑾蓉从噩梦中惊醒...... 她又梦到之前的事了。从前,她只是吕府的一个丫鬟,自幼陪着吕府的小姐吕姝仪一起长大。小姐待她像亲姐妹一般,她也一心忠于这位主子。后来吕府被抄家灭族,好在她们二人逃过一劫。不久小姐又怀了身孕,十月后又诞下了小公子。她以为她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可谁也没想到。那日叛党围府,吕姝仪为了不让当时的太子殿下,如今的天元皇帝为难,自愿葬身于敌人的刀刃之下...... “桃儿......照顾好我的孩子......靖儿就拜托你了......” 这是小姐留给她的最好一句话。她一生都不会忘记,永远会将其放在第一位的事儿。 因吕家的过失,为了不影响未来皇帝的名誉。即便小姐生下了小公子,还牺牲自己救了太子殿下的命。先帝和先皇后仍旧不许太子殿下给她一个名分,先皇后甚至将此事作为遗愿,逼迫太子履行。 林衡为了弥补自己对吕姝仪的亏欠,也为了让小公子得到最好的照顾。于是他将当时的小丫鬟郑桃儿,收了娘子,并给她赐名“瑾蓉”。林衡让郑瑾蓉亲自抚养自己的小主子,因为他知道,郑瑾蓉绝对不可能亏待这个孩子。 为了让孩子能够有母族可以依靠,登基后的林衡不仅封了郑氏为“夫人”,赐六宫之权,甚至还封了原本不堪入眼的郑家老爷为忠辅王,享食邑三千户。朝野上下群臣反对,他也不管不顾。三朝的老臣催促他早些立后,他却说自己的皇后已经死了,终生不会再立皇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郑瑾蓉悉心教养林靖,将他培育成了全大秦最受拥戴的皇子,声名远扬。后宫也在她的治理之下,井然有序。曾经在她之上的李娘子和赵娘子,她也和睦相处的来。后宫如今人人以她为尊,不敢冒犯。郑瑾蓉为什么能坐稳这个位置?一是皇帝的愧疚之心,二是皇帝的感激之心,三是...... 三是,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圣宠,无所谓后宫哪些妃子得宠,更不会为此去斤斤计较。她所在乎的只是她家小姐的哀荣和小公子的太子之位。她必须杀伐果断,治宫严明,稳稳地把后宫之权握在手里,一步一步把公子靖送到太子之位。只要公子靖坐上太子,那她的主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是她家小姐应得的,也是公子靖应得的! “夫人您醒了......”念桃端着温水走了过来,担忧地问道,“您还好吧......” “念桃,明日随我去一趟沁水亭。”郑瑾蓉缓缓开口说道。 “沁水亭?夫人同李夫人有什么事要说吗?”念桃问道。 “她的侄子不是想娶尤家的小二吗?”郑瑾蓉平静地回道,“我去跟她商量婚事,把日子定下来。” “这件事,陛下不是......” “不能再让那孩子留在宫里。”郑瑾蓉屏住气说道。 昙华那孩子,太像她的小姐吕姝仪了。她若再留在宫里,难保不会和陛下遇见......她不允许任何人代替小姐活在陛下的心里!绝对不可以! ...... 昭乐宫,三个女孩子正凑在一起讨论白日的事情。 “昙华,你别担心了!”映雪咬了口桃子说道,“肯定不会是因为你!你和郑夫人这是第一个见面。况且你又不是长得像恶鬼一样,她怎么会被你而吓到?” “我听说正荣殿下午传了御医。应该就像夫人说的,是身体不适吧!”初晴也跟着安慰道。 “是不是我长得不好看......惹夫人恼火了......”昙华怯怯地说道。 “你若是长得不好看,那南阳城可有的人要哭了!”映雪无奈地耸耸肩说道。 “那是不是我今日的穿着像极了鬼魂......我以后都不穿白色了......”昙华说着又要掉眼泪。初晴见状,连忙开玩笑地劝道:“昙华这么漂亮,怎么会像鬼魂呢?昙华要是像鬼魂,那也一定是全大秦最好看的女鬼!” “哼......”昙华被初晴的话逗乐,破涕为笑。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郑夫人如此失仪,还真是第一次。”映雪皱着眉头回忆道,“我长这么大,在宫里呆的这几年,从未见过她这样......她素来是最端庄的。” “想是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吧......改日咱们一同去问安吧!郑夫人对咱们都十分照顾。”初晴提议道。 “那是自然。只不过阿哥送亲还未回来,若叫他知道郑夫人生病,心里一定急死了......唉——”映雪想起远在北边的林靖,不由地叹了口气道。 “嗯......不然我们传信给姊姌姐姐?让她递折子入宫侍疾?”初晴思虑了一会儿说道,“郑夫人向来都喜欢姊姌姐姐,姊姌姐姐定也愿意替公子靖在夫人面前尽孝。” “好主意啊!”映雪听了,从椅子上“蹭——”地蹿起来道,“还是初晴你的点子多!梵果,梵果!” “公主。”梵果听到呼唤,忙推门走了进来。 “去!让人递消息去丞相府,跟燕姐姐说郑夫人病了,托她进宫来照顾。”映雪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梵果笑着点头应道,随即退下了。 “说来......我也有许多时候不曾见过表姐了......”昙华说道。 “她若进宫,定是依旧住在瑾缃庭。”映雪笑着回她,“哪里离咱们宫不远,没事咱们可以一起去找她说说话下下棋~” “说说话还行,下棋咱俩就算了吧!”初晴连连摆手道,“你忘记咱们上次输姊姌姐姐和公子靖好几盘,若不是公子亥赶来救场,咱们俩可真真要被笑死了!” “怕什么?输不起还是怎么着?”映雪叉着腰不服气道,“虽然咱们没有亥儿在!可是有昙华呀~我就不信,咱们三个还不顶燕姐姐一个人!” “你也是不是哪儿来的自信......”初晴苦恼地扶额说道。 “呵呵~......”昙华被二人逗得直笑。看到她的情绪转好,二人才偷偷松了口气,互相递了个眼神~ 第152章 赌场风云 一辆马车朝阑闾门驶去,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哪个宫的?有出宫令牌没有?”侍卫朝着马车里边的人大声问道。 马车的小窗里缓缓伸出一只玉手,这只手上戴了一枚金戒指。侍卫见了那枚戒指,连忙跪下请罪道:“属下不知是公主殿下,言语多有冒犯,请公主殿下恕罪!快,开城门!”金戒指是映雪幼时衡帝亲赐的,见物如见君。皇城的大门打开了,马车跑了出去...... 马车内,天璇将手收了回来,看着手上的戒指得意地说道:“幸亏我在辛奴坊没怎么做过苦工,这双手还是细细嫩嫩的~不然可骗不过这帮木头~” “别嘚瑟了,教你的可都记住了?”玉衡将窗帘撩开一点缝儿观察外边的情形,又转过头问天旋道。 “记得记得!放心吧!”天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道。 “你别当这是件好玩的事。”玉衡见她这般欣喜,不由得皱起眉替她发愁。出于担心,玉衡再次嘱咐天璇道:“待会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你紧着点儿!” “我好久没出过宫了!”天璇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反倒兴奋地说道,“宫外的变化倒是大得很!” “唉......”玉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天璇,自己擦起匕首来。 马车跑了有一会儿,逐渐减速,走走停停。玉衡知道,这是上了中街了,人多杂乱,马车才跑不快。又过了一阵儿,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二位姑娘,到了!”驾车的是清平殿的一个小宦官,因为自家主子的缘故,对映雪素来恭敬,这次也是自愿来帮忙的。玉衡撩开马车的门帘子向外看去,大匾上“尤氏赌庄”四个字映入眼帘。各式打扮的人进进出出,有体面的官家子弟,也有平头百姓。这些人,有的笑着进去哭着出来,有的丧着脸进去笑弯腰出来,有的光鲜亮丽进去,出来连裤子都输没了...... “还真是个容易让人玩物丧志的地方。”天璇感叹道。 “别感叹了。”玉衡回过头对她说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天璇十分正式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去吧!”玉衡将马车的门帘彻底掀开,方便天璇出去,并最后嘱咐她道:“万事小心,先顾好你自己的性命。” “你也是。”天璇回头对玉衡说道,随即就下了车。下了马车的她,立马换了一副有钱人家大娘子的嘴脸,矫揉做作。只见她穿着一身昂贵的料子,头上、颈上、手上都戴满了饰品,另还上了精致的妆。由那位小宦官装作下人扶着她,屁股一扭一扭地进了赌场。 “哟~这位小娘子,来赌钱啊?”店小二见这么一位珠光宝气还颇有姿色的女子走进来,忙贴着笑脸迎了上去。 “有桌没有啊?”天璇抚了抚头上的金步摇,一脸轻蔑的样子问道。 “有有有,都开着呢!”小二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伸手请道,“小娘子里边请。” “带路吧!”天璇慵懒地说道。 “不知道小娘子想先玩什么呀?牌九骰子、斗鸡斗狗咱庄上都有!”小二边带路边同她说话。毕竟这赌庄还是男人来的居多,赌钱的女人太少见了,今儿好不容易来了一位,相貌还是娇媚可人,难得啊! “我银子富裕,就什么都想站一站。不知会不会坏了规矩啊?”天璇装模作样地问道。 “怎么能呢!”小二甩了甩手嬉皮笑脸道,“小娘子既然口袋里有的是钱,那就必须得玩痛快了不是?您尽管压您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是打牌九呢?”天璇指着旁边的桌子问道。 “是。小娘子您先看看?我去给你沏杯茶?”小二引擎地说道。 “去吧去吧!”天璇不耐烦地摆摆手,等那人临走又喊住他嘱咐道,“可必须是好茶!次的我可不喝!” “得嘞!”小二大老远幽幽地回道。 天璇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轻轻咳了两声,立刻吸引了周围赌钱的一帮男人的眼睛。 “这是哪儿来的一位俏美人儿啊!生的真水灵......”一个年岁不小的老头子眼馋道。 “这女人家不去锦绣阁怎么来了赌庄?”旁边一个人模人样的公子贴了过来,“小娘子?你也喜欢这两子儿一碰熟瓜落地的东西?” “各位公子老爷能赌,奴怎么就不能了?”天璇娇柔扭捏地应道,“素来看家里的官人打得一手好牌,跟他学了几招,居然上瘾了!这不,不好在家里行赌,只能来这儿玩上两把......各位公子老爷不嫌弃吧?” “说的是哪儿的话?不嫌弃!”刚刚的老头连忙摆手道,“美人儿在陪,我们也养养眼!” “小娘子,你先来?”身边的公子请道。 ...... 赌了好一会儿,天璇便赢完了大半桌儿男人的钱。最后一盘儿了,对面是刚刚那位老爷,人家手气不错,这回出了顶好的牌。周围早已围满了人,都是听说来了一位手气极佳的小娘子,凑着来看热闹的,如今都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天璇输光呢! 天璇不慌不忙地摸了牌,手一翻的瞬间,将手里的牌和袖子里的牌掉了包。她将胳膊横在脸前边,手这么轻轻一推...... “天,牌。”天璇笑着说道。 “呸!真是中邪了!”老头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骂道。 “吁——”周围的众人唏嘘道,“黄老儿,你也有今天啊!” “回家!”那老头一插袖子气呼呼地说道,“手真背!不玩了!” “谢谢这位老爷~来,快把钱收起来~”天璇得意洋洋地吩咐小宦官道。 众人的注意都被天璇拴的死死的,因为她今天真的赢太多了!连赌庄的小二和盯店的掌柜都在赌桌旁发愁,根本没人注意到账台进了人...... 玉衡趁赌友们哄闹的时候,偷偷溜到了柜子底下,翻找账本。柜子底下有个上了锁的木盒子,她带了撬锁的工具,正准备把锁撬开。如果她想的不错,账本肯定就在盒子里!鼓弄了有一会儿,她终于撬开了锁,不出所料,账本果然在里面。玉衡将账本揣在怀里,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时候,外边来了一个人...... “掌柜的!我要拿这玉佩换钱!”一个喝的酩酊大醉的公子大声喊道。 “哎!来了来了!”掌柜的听见有人唤,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糟了!玉衡心想。 “啊——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啊!”掌柜的刚走到一半,赌桌那边又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小娘子,小娘子,怎么了?”掌柜的顾不上帐台,连忙赶回来询问道。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调戏有妇之夫!我要去我家老爷那儿告你!”天璇拿着帕子,哭天抹泪地喊道。 她早就发现身边那个公子对自己图谋不轨,总是想要动手动脚的。原本她一直躲着,不想让人占了便宜去。但她方才见玉衡溜进了帐台,掌柜的要过去,玉衡定是要暴露的。于是她只好牺牲自己的屁股一小下,趁机闹了起来,给玉衡争取逃走的时间。 第153章 飞鸽传书 小宦官会些功夫,一把将那公子按在桌上,吓坏了众人。玉衡趁着混乱,一个跟头翻了出去,躲过所有人的视线,从赌庄后门溜走了...... “姑娘,成了。”小宦官凑到天璇耳边低声说道。天璇意会着的点了点头,她该想法子脱身了! “小娘子,您今日也赢了这些,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吧!”掌柜的劝道。 “也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天璇看似为难地说道,“好吧......那我就不计较了...... “多谢小娘子!”掌柜的识趣地谢道。 “我这下人不懂事,扫了掌柜的堂面,这些钱就供给咱们赌庄吧!”天璇大方地说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掌柜的看似推脱,实际心里美得很。这么多的钱,可算一笔不小的进账了! “没事,奴以后还要常来呢~到时还请掌柜的多照顾着~您说呢~”天璇用香肩轻轻撞了一下掌柜的,娇滴滴地说道。 “是是是!那是自然的!以后只要是小娘子来,我必定跟着伺候!”掌柜的被哄得转了向,笑得如痴汉一般回应道。 “天色也不早了,奴先去了。各位公子老爷,您们继续玩儿好~”说着,天璇缓缓起身,由小宦官扶着,不紧不慢地朝外面走了去。 玉衡早就在马车里等她了,待天璇也上了马车,她便立刻吩咐小宦官:“快走!” “是!”小宦官一抖缰绳,马车就动了起来,往回宫的方向驶去...... ...... 昭乐宫,玉衡与天璇刚刚回来,正在向映雪复命。 “账本拿到了吗?”映雪问道。 “会公主的话,都在这儿了。”玉衡将东西交给梵果,再由梵果呈给映雪。 “别给我......我最看不懂这些了......”映雪嫌弃地盯着那一摞子的账目,央求梵果道,“好梵果,等你算好了再告诉我错在哪儿好不好嘛......” “是~奴婢遵命~”梵果看着映雪撒娇的样子,轻笑着答应了。 “对了!你们二人可有受伤?”映雪关心地问道。 “没有~公主放心,我们都好着呢~”天璇笑着回道。 “可有被人识破身份?”映雪又追问道。 “未曾,根本没人察觉出不对。”玉衡摇摇头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映雪这才算彻底舒了口气,随即又正色道,“你们二人这次做的甚好!待会儿便让梵果把赏赐给你们送去,你们家人的好处我也会派人去送。即便日后女军不成立,本公主也会为你们请封女将,让你们留守昭乐宫,享军营俸禄。” “多谢公主殿下!”玉衡与天璇行礼谢恩道。 “明日准许你们休息一日,后日再跟着训练吧!”初晴说道。 “多谢贵人!”两人再向初晴谢恩道。 “好啦!快回去休息吧!晚膳想吃什么就和小厨房说,让他们给你们做!”映雪笑道。 玉衡与天璇领了恩旨退下了,昙华正好过来,两边相互问礼道。 “尤二姑娘安。” “玉衡姑娘安。天璇姑娘安。” 昙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独自走进了内殿,略有些好奇地问道:“她们二人这是......” “昙华!快来快来!”映雪见昙华来了,兴奋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拿起一旁的账本给她,“你看这是什么!” “账本......”昙华翻看了两页,随后吃惊地说道,“这是我家堵庄的账本!......” “没错~正是~”映雪得意地说道。 “是玉衡姑娘她们......”昙华聪慧,一下子就明白了。 “先前怕你担心没同你说。”初晴解释道,“映雪和我想着,如果拿到你父亲的把柄,再由陛下轻轻一推,借个力。你和李家的婚事一定能够就此作罢。” “的确......”昙华担忧地说道,“可他毕竟是我父亲......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把年纪入狱受苦......” “你放心!”映雪向昙华保证道,“我们只用这个威胁尤老爷一下,我想他不会为了让女儿嫁人,就把自己送进牢里吧?他想要的本来就是荣华富贵,这样岂不是得不偿失?” “多谢公主替我谋划......昙华感激不尽......”昙华跪在地上,含泪谢恩道。 “快起来快起来......”映雪头疼地说道,这句话她都说烦了,“您跟着初晴一起称我‘映雪’就好,不要总是‘公主公主’地喊。我都帮你这些了!你还同我生分!......” “我只是怕......失了礼数......”昙华犹豫道。 “全天下礼数最周全的地方就是秦宫,全天下最不讲究礼数的地方就是这昭乐宫!”初晴笑着说道,“在这儿你不必想太多。你若要守规矩,出了昭乐宫门随你如何。既是在昭乐宫里,那就凡事都听咱们这位小公主的吧!” “是......映......映雪......”昙华磕磕巴巴地喊出映雪的名字。 “这就对了嘛~”映雪满意地笑道。 几个小丫头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吃着蜜饯果子。窗外忽然飞来一只鸽子,停在了屋里的金雀架上。梵果眼尖,率先看到了。 “公主!您快瞧啊!信鸽儿来了!” “亥儿来信了?!”映雪欣喜地从茶榻上跃起,跑到金雀架旁边。她先是摸了摸鸽子的头安抚了一番:“好孩子,辛苦你啦~”又在食罐儿里添了粮食和水,这才取下鸽子腿上的小信条,看了起来。 “是亥儿的信!”映雪高兴地回过头冲初晴喊道。 “说了些什么?”初晴笑着问道。 “吾已到蒲关......一路风调雨顺......未曾遇到波折......告知母亲尽可放心......”映雪一边读信,一边往初晴身边走,“南方洪灾严重......灾民颇多......恐耗时甚久......汝在宫中安心等候......灾情倘若好转......吾不日便归......”映雪念着念着就止住了。 “还有呢?”初晴笑着问她。 “没......没了!”映雪支支吾吾地回道。剩下的话当着昙华的面念出来,她总觉得不太好! “亥儿是......”昙华问道。 “公子亥,八皇子。”初晴解释道,“与我们关系最为交好,同映雪一起长大的。” “也就是......青梅竹马了?......”昙华笑着试探道。 “是兄妹!”映雪言之凿凿道。 第154章 蛮横无理 三日前,北域阿若部。 大秦送亲的队伍走走停停,耗时一个月,终于抵达了阿若部的边界迪坦城。阿若部的可汗早就安排了使者在此恭候,为辛苦而来的大秦贵客安排食宿。更重要的是,要与林靖等人商讨大婚事宜。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进迪坦城,将一抹红色带入一向苦寒的北域。即便已是七月夏日,北地的风依旧吹的人面颊生疼。 “臣塔塔尔见过大秦皇子殿下。见过大秦公主殿下。可汗命臣在此恭候多时了,请皇子与公主移步帐阁内休息吧!”一个身穿毛皮衣裳的阿若部人向林靖与轿子里的林乔行礼道。这人身后跟了许多阿若部的士兵,看起来气势汹汹。 “多谢可汗盛情。”林靖客气地回礼道。 “落轿——” 随侍的婢女将帘子分向两次,露出轿中人曼妙的身子。只见林乔一身红装,发着金冠,以雍容华贵之姿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虽然面前有珠帘稍遮面容,可依旧看的阿若部那些男子两眼发直。 “公主,您当心......”曼儿赶忙伸出手搀扶。 林乔娇滴滴地将手搭在曼儿的手上,俯身出了轿子。她步履缓慢地走到塔塔尔面前,笑着行礼道:“见过大人。” “公主殿下是我族未来的可敦,怎能向我一个下臣行礼。”说着,塔塔尔伸手请道,“公主殿下,这边请。” 林靖看着林乔一副伪装出来的端庄持重的样子,不由得心生厌恶。那日在北广城,林靖瞒着所有人请了郎中来给她诊治,又是针灸又是服药的,才使她如今精神大致恢复了正常。不然若是依旧举止癫狂,可要坏了大事。 ...... “下作的东西!” 林乔进了帐阁,一改方才的温柔可人,大声骂道:“方才扶本公主下轿时,你居然不使手上力气?!难不成你想看本公主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吗?!”林乔不知哪儿来的无名邪火,促使她狠狠扇了曼儿一耳光。曼儿顾不上脸上的疼,哭着跪地求饶道:“公主殿下恕罪!是奴婢不好!公主您消消气!” “消气?!本公主不用消气。”林乔捏住曼儿的脸,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狠戾地说道,“你没听那人说?本公主马上就是阿若部的可敦了。你最好乖乖听话,好好侍奉,不然......本公主就让人就把你丢到山里喂狼!这儿该有很多吃不饱的狼群吧......” “公主!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饶命......”曼儿连连磕头求饶道。看着曼儿凄惨的模样,林乔才觉得心里舒畅,美滋滋地笑着喝起牛乳茶来。 “公子靖。”帐阁外传来下人问安的声音。 林乔知道,是林靖来了。她伸出脚将曼儿踹到一边,佯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目光直视刚走进来的林靖。 “到了阿若部你最好还是老实些。”林靖进来直径走向了曼儿,温柔地将她扶起,护在身后,转身对林乔说道,“若被帐阁外的人听到你打骂侍女,在可汗面前给你安个‘蛮横无理’的罪名,你的可敦就不要当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骂侍女了?”林乔不服气地反问道,“是她自己做错了差事,我不过责备了她几句。这个下贱的家伙,居然当着外人装起可怜了?” “我好话说到这儿。”林靖根本没理会她的胡搅蛮缠,“林乔,你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你我都心知肚明。把你送来阿若部,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等大婚结束,第二日我就离开,启程回南阳。你若心向大秦,出了事我们自还会保你,别把自己的后路都堵死。” 话罢,林靖便离开了。 “你!......”林乔被他噎的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向林靖丢了一个杯子,砸在了帐布上。 林靖顿了顿脚步,却没回头看,只是嘱咐门口大秦自己的侍卫道:“看好顺和公主。以防万一,大婚之前不必让她出帐阁。” “是!”侍卫回道。 “滚!给我滚!”林乔气急败坏地大喊道。林靖吩咐完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来了一群阿若部的婢女,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拜见顺和公主殿下。”领头的婢女恭敬地行礼道,“这些都是我们可汗为大婚准备的,奴婢带来给您过目。公主看看,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劳姑姑辛苦跑一趟。”林乔笑着起身,一一翻看着她们手里的东西,越看林乔的脸上越是不好。 这阿若部好歹也是北域第一大族,怎么连可汗大婚用的东西都这样穷酸?衣服的料子,钗环首饰的材质,都还不如她在秦宫做大宫女时用得好!唯独这件白狐皮的袄子还算入眼......等等,这吉服怎么只有六件?林乔细数了一下吉服的件数,立刻露出不悦的表情。 “这位姑姑。可汗大婚,按理说不是该八件吉服吗?”曼儿看出了林乔的不悦,替她问道,“怎么这送来的只有六件啊?” “是这样的。”领头的婢女解释道,“以往可汗大婚,确实都是八件吉服伺候着。可咱们可汗这次是取续弦的可敦,按规矩,就是六件。这也是为了表明对逝去的先可敦的敬意。” “咚......”林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背过身不再说话。 “......姑姑,我家公主有些累了,这些东西没什么问题,就这样定了吧!”曼儿连忙打圆场道。 “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好在领头的没发觉不对,领着人下去了。 “凭什么本公主嫁过来要缅怀他们已经死了的先可敦,还要对她表示敬意?!”林乔破口大骂道,“什么东西!身为大秦的公主,她们居然敢苛待我?!六件吉服?!本公主可是正妻!正妻!” “我的公主!......”曼儿连忙跑到她身边,“您可小点儿声吧......别让阿若部的人听了去......否则......” “怕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敢不娶或者退婚?!”林乔满不在乎地说道,“小小一个阿若部,若不是咱们慈心,早就踏平它了!还容得他们这样践踏我?!” “公主......还是收敛些吧......”曼儿越发打心里瞧不上林乔,语气中带着敷衍的劝道。毕竟都是奴婢出身,谁又比谁高贵很多呢? “用不着你管我!”林乔白了曼儿一眼,“还不去给本公主烧水?本公主现在要沐浴!一天天呆笨的像块木头,也不知道怎么就带了你来......” “诺......”曼儿也一刻不愿意多待,转身就离开了。 空留下林乔一个人对着镜子孤芳自赏。 第155章 暗潮汹涌 曼儿一个人蹲在帐阁后边的炉子旁烧火。北边的炭没有大秦的质量好,冒出的浓浓黑烟把她呛得直咳嗽。 “咳咳——” “还好吧......”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关心的话语。曼儿赶忙起身,发现是林靖。 “公子靖......”曼儿低下头,羞怯地行礼道。由于天黑,林靖也不是很看得清她的表情,只发现她脸上有几块儿炭灰,于是掏出帕子递给她道:“擦擦脸。” “嗯!”曼儿欣喜地接过帕子,害羞的她,眼睛都不敢直视林靖。 “对了!这个给你。”林靖从袖子里掏出两瓶药,交给曼儿道,“她白日又打你了吧......这些药你拿去擦,偷偷的,可千万别被发现了......唉......当初真不应该抬举她做了和亲公主。她这样的性子,怪不得韶华不喜欢她......” “多谢公子靖......”曼儿抿嘴笑着回道。 “曼儿,我有事情要嘱咐你。”林靖顿了顿,忽然正色说道。 “您说!......”曼儿很愿意帮林靖的忙,不只因为他是尊贵的主子,更是因为......这路上,林乔但凡病情发作,动辄打骂,曼儿作为她的贴身侍女,自是苦不堪言。好几次都是林靖即使出现救了她,她心里感激,也对这个人人赞许的公子靖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她这个样子,怕是帮不到大秦什么了......”林靖担忧地说道,“可北部边城对于大秦来说至关重要,是绝对不能冒风险的。曼儿,我希望你能代替林乔,向大秦传递消息,将阿若部的一举一动都悉数告知。你放心!若两邦有异动,我定会及时派人把你接回大秦。你的家人我也会替你好生照顾,只是......要委屈你暂时跟着林乔,多多隐忍了。你愿意吗?” “公子靖是第一个询问奴婢意见的人......”曼儿缓缓开口道,“不为您多次救命之恩,单凭这一点......奴婢愿意做大秦在阿若部的眼睛,为国效力!” “多谢!”林靖俯身感谢道,随即他向曼儿保证道,“待你返回大秦,我必定会向父皇请求,予你和你的族人丰富的赏赐以表嘉奖。” “奴婢不用赏赐!到时还希望公子靖能留我在身边伺候!......”曼儿一不小心讲心里话讲了出来,她深深地低下头,不知林靖会如何回应。 “好,若你不想在宫里待着,想去我府里伺候,也可以。”林靖笑着应允道。他并没明白女孩子家的心思,也没深入去想所谓的“留我在身边伺候”是哪一种伺候。曼儿知道林靖没懂她的意思,可单是被应允入王府伺候,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公子靖,天色已晚,晚上风凉,您早些回去休息吧!”曼儿柔声道。 “好~那你记得要擦药。”林靖笑着嘱咐道,“女孩子家家,颜容可是最重要的!这是韶华跟我说的~” 望着林靖离去的背影,曼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呼唤道:“您的帕子!......”可她的声音很快就被风淹没了,林靖并没有听见。曼儿心想,或许这就是上天给她的小小的甜头吧!她将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揣在怀里,转身蹲下,继续鼓弄起炉子来...... “公主,衣服奴婢给您熨好了。”曼儿端着林乔换洗的新衣物走了进去。 此时,林乔正在屏风后沐浴,嘴里还哼着戏。听到曼儿进来,打断了她的悠闲,林乔没好气地责怪道:“不长眼的东西,就会坏人雅兴!” “那奴婢先退下了......”曼儿正准备离开,又被林乔叫住。 “溜的倒快。”林乔吩咐道,“本公主有些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诺......” ...... 送亲的队伍留在迪坦城为大婚做准备,泰布勒则一个人驾马率先回了王都。阿若部本就不大,固路程不算远,骑马二个也就到了。迎亲归来的泰布勒,当务之急是交代格娅留在南阳的事情。说完,他跪在可汗面前请罪道:“是臣疏忽,未能及时劝阻格娅公主,请可汗治罪!” “哈哈哈哈哈哈哈倒像那丫头的性子!”一旁的一个少年大笑道。少年生的俊朗。年纪不大却身材健硕,倚卧在狼皮软垫子上,身边还有两个美女服侍着。 “嗯......泰布勒,先起来吧!”正位之上的可汗发话道,“格娅的性子本汗比你了解!她决定的事情,本汗都改变不了,又怎么能怪你呢?” “大秦真有那么好玩?我那妹妹居然赖在那儿不愿意回来了!改日我也要去闯一闯,看看大秦的美女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那么美艳动人哈哈哈哈哈!”少年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说道。 “阿格苏!放肆!”可汗厉声训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父汗,您说那迪坦城里的和亲公主长什么样啊!”阿格苏毫不收敛的继续问道,“泰布勒,你来说!那公主长得好不好看啊?有没有本王身边的两个美人儿好看啊?” “王子!”一个绿衣姑娘娇嫃道。 “够了!都退下!”可汗微怒,朝两个侍奉的女子吼道。两个女子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就跑出去了。阿格苏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 他便是阿若部可汗唯一的儿子,部族的王子,未来的可汗。阿格苏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早已是北部草原出了名的勇士。他对不听话的小部落使用的狠辣手段,在北部草原那是人人听了都闻风丧胆的。 “泰布勒,大秦的公子靖是不是跟着来了啊!”阿格苏喝了杯酒,笑着问道。 “是的王子,公子靖与和亲公主等人,此时正在迪坦城休息呢!”泰布勒回道。 “你想做什么?”可汗瞟了他一眼,“警告你!别生事!那可是大秦最尊贵的皇子殿下。” “哈哈哈哈我不过是想和他比试比试罢了!”阿克苏攥紧了拳头笑道,“大秦武功最好的皇子若是败给我,那滋味......岂不是爽死了哈哈哈哈哈!” “胡闹!”可汗训了他一句,随后说道,“若是弄伤了大秦的皇子,咱们还要赔不是。此举得不偿失。” “父汗的意思是笃定那公子靖会输给我了?”阿格苏狂妄地说道,“他们大秦的男子细胳膊细腿的!居然还敢妄称‘武功天下第一’?小爷定要挫挫他的锐气!” “王子,不可啊......”泰布勒劝道,“如今格娅公主还在皇城......若您伤了公子靖,万一那大秦皇帝拿格娅公主出气可怎么才好呢!” “他敢!”阿格苏一拍桌子骂道,“大秦皇帝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老子带兵屠了他的北广城!” “泰布勒说得对,你妹妹还在大秦,万事不要轻举妄动。”可汗说道,“你如觉得不解气,不还有一个大秦公主留下来任咱们宰割吗?” “父汗说的是!全听您安排!”阿格苏立刻明白了可汗的意思,渗人地笑道。 第156章 心思缜密 今晨起来,天气正好。昨夜下了雨,太阳不算烈,空气更是好闻的很。 昨天让念桃给李氏那边递了信儿,说今日回去拜访。于是今日一早郑瑾蓉便梳妆好了,乘着轿辇去了沁水亭。 一向体弱,鲜少出门的李夫人,趁着天气好,在院子里面坐着晒太阳。 “夫人,郑夫人来了。”李夫人的贴身侍女知雨前来通报道。 “快请进来......”李夫人常在病中,固气色一直不大好,面色苍白地说道。 “你们都在这儿候着。”郑夫人吩咐随从们道。她只带了念桃一个人,随着知雨前去沁水亭的后院。远远瞧见李夫人坐在湖中的亭子里,她微笑着问候道:“虽说是夏日,可昨儿刚下了雨,妹妹身子一向弱,怎么在湖中心吹风?还穿的这样单薄?” “哪有那么娇气......”李夫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回道,“多谢夫人关心......” “沁水亭不愧是宫中最养人的所在,四季如春。倒是本宫多虑了。”郑瑾蓉步履从容地走到李嘉敏身边,对她说道。 “夫人快请坐......”李嘉敏又吩咐身边的知雨道,“知雨,给夫人上茶......” “妹妹近日身子如何啊?”郑瑾蓉关切地问道。 “多谢夫人关心......臣妾还是老样子......吃那些药,勉强拖着......”李嘉敏说话总是有气无力。知雨端了茶来,奉给郑瑾蓉,恭敬地说道:“请夫人用茶。” “夫人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呢?......”李嘉敏直言问道。 “妹妹问了,本宫也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郑瑾蓉喝了口茶,从容不迫地抬起眼睛,笑着回道,“今日来,是想和妹妹商量孩子们的事儿。” “孩子?......”李嘉敏没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问道。 “本宫听说,尤家的二姑娘,名唤昙华的那丫头,很受你侄儿禹儿的喜欢呢!”郑瑾蓉说道,“尤家和本宫是堂亲,所以本宫想要做主,将昙华许配给你家禹儿。这不,想来问问妹妹意下如何?” “夫人这不是问错人了?......禹儿的婚事自有臣妾的兄长做主,臣妾如何说的算呢?......”李嘉敏边为郑瑾蓉添茶,边推辞道,“再者说......夫人何时有兴致管起这些个小孩子家的事情了呢?......他们的婚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主的好吧!......” “昙华是本宫的侄女,本宫自然希望她嫁得好人家。这孩子才情尚佳,容貌也美得很。只是出身不好,是个庶女,母亲是烟柳巷出身。”郑瑾蓉没关李嘉敏的意见,自顾自地说着,“若是能嫁到李府,哪怕只做个妾,也比在外边让人欺负了强呀!妹妹你说呢?” “夫人这是早打算好了......妹妹我又能说什么呢?......”李嘉敏眼神冷的像是冰窖,盯着郑瑾蓉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道。 “本宫前日见了昙华那孩子。”郑瑾蓉用护甲挑去了茶里的浮叶,云淡风轻道,“她被她父亲逼着嫁给你侄子,心里不情愿,就离家出走跑了出来。体力不支昏倒时,正被韶华遇到,韶华就将她救回了宫,现如今正住在昭乐宫呢!” “既是不情愿,夫人何必强迫......”李嘉敏眯着眼睛问道。 “你可知那孩子长得同谁一般?”郑瑾蓉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一改方才和善的颜色,眉眼之中透着几分严厉道,“昙华,她居然与那位逝去的贵人容貌身形八分相似......” “......”李嘉敏原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听了郑瑾蓉的话,她竟也愣住了。 “你想,若是陛下看到她,会怎么样?”郑瑾蓉循循善诱道。 “陛下......定会纳她入后宫......”李嘉敏盯着茶盏里的茶水,呆呆地说道。 “不止吧!”郑瑾蓉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入宫后,举止端庄,言行得当,过个几年再诞下一儿半女......你猜陛下会如何?” “夫人的意思是......”李嘉敏回过神,望向郑瑾蓉。 “你放心。自家的孩子,本宫再杀伐果决,也忍不得下狠手。”郑瑾蓉忽然笑了,眼中尽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正因如此,本宫才来寻妹妹,想将昙华嫁去你们李家。这样,既保全了那位贵人的哀荣,又为昙华寻了一位好夫婿,不算苛待了她。” “夫人是想......让臣妾做主安排这桩婚事?......”说了这么多,李嘉敏多少有些明白了。 “正是。”郑瑾蓉点了点头,正色道。 “可禹儿是李府的嫡子......他的婚事,我总不好替兄长决定了......”李嘉敏有些为难道。 “不必是正妻。哪怕是妾,我相信以禹儿对昙华的情谊,也必然会是宠妾。”郑瑾蓉把要求放的一低再低,让李嘉敏难以拒绝。看着李嘉敏有些动容的样子,郑瑾蓉补充道:“就算不为了陛下,妹妹也该为了平儿想一想啊......” “平儿......”提到儿子,李嘉敏整根弦儿都绷紧了。 “是啊!”郑瑾蓉此时真是像极了笑面虎,“平儿身为五皇子,上有两个哥哥,都已经建功立业;下有两个弟弟,诚儿倒是老实,可亥儿......”郑瑾蓉留心观察着李嘉敏的表情,顿了顿又说道:“亥儿文武双全,在朝野上下势头正盛,连他三哥哥都快被比下去了。靖儿是长子倒是不怕。将来无论谁做了皇帝,他好歹也是个亲王。可你的平儿,难道不要一处尊贵的容身吗?” “......”李嘉敏沉默不语却暗暗地攥紧了拳。她知道,郑瑾蓉说的不错!平儿这孩子心善,平日里不争不抢,痴心玩乐,一直没有什么大作为,也不像靖儿和亥儿讨陛下喜欢。自己这副身子不知道还能拖多久,李家也不成气候,是时候为平儿谋划一个前程了...... “臣妾这几日便会派人去同兄长商议......”李嘉敏吐出一句准话。郑瑾蓉欣慰的笑了,伸出手让念桃扶她起身,端庄地说道:“既如此,便辛苦妹妹了。时候不早了,姐姐就先惠回宫了,妹妹早些休息,当心身子呀!” “恭送夫人......”李嘉柔弱地起身行礼道。 第157章 为博一笑 待郑瑾蓉走远,李嘉敏好似花费了全身的力气坐回凳子上。 “夫人真的要帮她吗?”知雨担忧地问道。 “她已经不当年的她了......李家,也已经不似前朝荣耀......我可以什么都不争,在这沁水亭等死......可是我不能看着平儿陪我一起葬送......”李嘉敏抬头望向天边的太阳,她竟不觉得温暖,反而刺眼的很。 “娘娘,回屋吧......”知雨劝道,“太阳出来了,您的身子可受不住暑热啊!” “罢了......回去吧!......”李嘉敏摆摆手,让知雨搀扶她回屋了。 ...... 此时的昭乐宫,昙华因为一直不曾出门,倒是有空打理起昭乐宫的花草和池鱼。 “昙华,我已经和父皇请示过了。你如今是皇城的客人,可以随意走动了。”刚刚起床梳洗完毕的映雪,走到院子里正碰到昙华在喂鱼,见她闷得厉害,于是提议道,“今日天气这样好!等下我让梵果去叫初晴,咱们一到东花园坐一坐,如何~” “可以吗?......”昙华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给映雪添了麻烦。 “有什么不可以的?”映雪笑着反问道,“你回去换身鲜亮的衣裳~东花园里夏意正浓,穿些鲜艳的颜色吧!” “我没有颜色鲜艳的衣裙......倒是有一件略带流光的素衣,不知可否......”昙华偏头问道。映雪仔细一想:昙华本就是暂住宫里,尤府取来的她的衣服并不多。再说,以她的个性确实难有什么惊艳的花样儿..... “都行!随你喜欢~美美的就好~”映雪笑着回答道。 待昙华换完了衣服,初晴也换好衣服从练武场回来了,三人便一起散步往东花园走去。一路上,映雪边走边像昙华介绍道:“这边大都是皇子公主们的宫殿......那边!那边是锦鲤池,再过去点儿就是四姐姐的地方~......这边两个相对的,是我五哥哥和六哥哥的地方,你见过的!......那边是三哥哥之前的宫殿!他如今已经在外立府了~” “再往前走就是东花园了~”映雪指着前方向昙华介绍道,“那边有个凉亭,算是块‘风水宝地’!小时候,我们几个孩子总会争那个亭子坐,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 “哼~倒像是映雪你的性格~......”昙华掩着嘴巴轻笑道。 “哪儿止啊!”初晴补刀道,“东花园里在普通的东西,在他们小时候看来,那都是宝贝!大到亭子,小到鹅卵石,他们总要争一争~” “宫里的日子虽然吃喝不愁,但待久了总觉得无聊烦闷......”映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所以我们这些孩子,只能自己找事儿干了!” “就因为宫里无聊,映雪她从小到大可没少闯祸!若不是陛下疼她,她可要被郑夫人罚死了哈哈哈哈!”初晴想到从前的种种,不由得哈哈大笑着说道。 “夫人疼我!才不会呢!”映雪气鼓鼓地反驳道。 “映雪......你与郑夫人感情很好吗......”昙华试探着问道。 “怎么说呢......”映雪略加思索了一会儿回道,“应该说是对我尤其地法外开恩吧!......” “你还在担心那日的事啊......”初晴忧虑地问道。 “没......只是有点放心不下夫人的身体......”昙华实话实说道。 “放心。念桃派人来回过话儿了,说夫人身体无恙,让咱们不要担心。”初晴安慰她道,“姊姌姐姐也快入宫了,一切都会好的。” “嗯!......”昙华点点头道。 三人先是在东花园中逛着赏了会儿花儿,直到日头有些烈了,才躲到亭子中乘凉休息。昭乐宫的侍女送来了凉茶和小食,另有一些合时节的水果。三人边吃边聊着...... “真的?!你哥哥投壶居然输了?!” “可不是,气的我爹拿着棍子追了他好久哈哈哈哈哈!” ...... “公主。您的琴,匠人已经修好了,抱来给您过目了。”梵果走到亭子中通报道。 “好,呈上来吧!”映雪点点头道。 梵果抱着映雪的琴走了过来,交到映雪手中让她过目。虽然映雪真的很不喜欢弹琴,可有一说一,她的琴法毕竟是得了林靖与燕姊姌的真传。就也,还不算太差?勉强可以入耳?至少专心弹不会弹错。 “映雪你会弹琴?......”昙华似乎有些吃惊地问道。 “略知一二!”映雪佯装骄傲地答道。 “你听她乱扯!”初晴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她,笑着道,“幼时,她刚入宫。陛下命我入宫伴她读书学习礼乐,还专门请了姊姌姐姐来教,才勉强把她哄到琴上。不然她可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这样以静制动的东西,我本就不擅长嘛......”映雪委屈巴巴地回道。 “那初晴呢?可会一些?......”昙华笑着问道。 “她比我强多了!”映雪叉着腰,有些泄气地说道,“毕竟入宫之前,她家里也是拿她当大家闺秀养的,琴棋书画都懂一些。是因为后来入宫投了我,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哎——作孽啊——”说着,映雪不禁感叹道。想想初次见面,初晴是那么的温婉大方,如今已经“一杆红缨枪,打遍八方客”,变成了人们口中坏人听了就闻风丧胆的“女侠”。 “初晴可愿意为昙华弹一首曲子......”昙华忽然说道。 “到是可以......”初晴呆呆地看着她,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想听我弹琴了?” “昙华自问乐艺方面,只有舞蹈拿得出手。两位帮了昙华这样多,昙华一介女流,也没什么可以答谢两位的......”昙华起身向两人行礼道,“今日阳光正好,昙华愿做‘鎏盈舞’一支,小博两位一笑......” “没......”初晴怕她辛苦,刚想拒绝。映雪在石桌下拉住了她,初晴一怔,只见映雪笑着回道:“好~那从前的种种便以这一支舞答谢完了。以后可不许再开口闭口的‘公主贵人’,把自己压得低低的了~”看似是开玩笑,初晴却一下子懂了映雪的用意。她们这样平白无故地帮助昙华这样多,昙华心中的感激越多,自卑也就越多。如此一来,一支舞就迫她还了恩情,也让她的压力小了许多。 “您们不嫌弃就好......”昙华微微颔首说道。 只见她用纤纤玉指抽出了别在发间的玉簪,浓密的秀发如黑瀑一般垂直散落。墨发配着她底色为白却伴有流光溢彩的衣裙,远远看去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倒也不失华美......昙华走出亭子,去到空地上,朝初晴点了点头。 “那我就用你新翻好的琴咯~”初晴收到了信号,转头看向映雪,打趣着说道。 “用吧用吧!”映雪无所谓地摆摆手,“你要是不用,下次见它,都不知道是何时了!” 梵果将琴呈给初晴,初晴摘掉了收拾,将双手抚在琴弦上,指头轻轻一拨...... 第158章 故人已去 今日难得的清闲,林衡从勤政殿出来散步,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东花园...... “陛下您看!”大监指着身边的花坛笑道,“这园子里的花儿开得多艳啊!” “是啊!”衡帝赞同地点点头,望向不远处凉亭的尖端,说道,“走了这么久也累了,咱们去亭子里歇歇脚!” “是。”大监应道,并转身示意身后随从的宫人侍卫们跟上。 “是不是有琴音啊?”路走到一半儿,林衡忽然止住脚步问道。大监连忙停下步子,扯直耳朵细细地聆听,随即确认道:“回陛下的话,确实有琴音,而且好像是从凉亭那边传来的。听这亲的音色......约莫是九公主的‘梧桐碧’。” “倒像是‘梧桐碧’的音色,可弹琴的人绝对不是那丫头!”林亥笑着说道,“以朕对她的了解,没人逼迫,她是绝对不会碰那琴的!” “九公主好动,自是不喜这些。”大监也笑着回道,“可若单论骑马射箭,兵法武学,这全天下的女子也没几个能敌过咱们公主的。公主这一点,倒是像极了陛下!” “走!去瞧瞧!” 穿过绿荫鹅卵石的小路,林衡走到凉亭附近。他这才发现,原来是初晴那孩子在弹琴。他正准备走过去和孩子们打招呼,忽然被一个正在舞蹈的身姿夺去了目光...... 跳舞的女子身穿白色衣裙,伴着悠悠琴音,随风起舞翩翩。林衡有些看呆了,因为那女子的面容,身形,衣着,舞姿......都像极了那个她...... “姝仪......”林衡痴痴地呢喃道。 “陛——”大监正要通报,却被林衡一把按了下来。林衡做手势示意他噤声,并低声吩咐让所有随侍的人离去。等支开了无关的人,林衡再回过头再看那个女子,她已经舞毕,用簪子简易地盘上了头发,朝凉亭里去了。 “这是谁?怎么......不曾见过?”林衡低声问大监道。 “老奴也没见过这位姑娘......哦!想来该是九公主口中的客人!前段日子刚被接进宫的那位‘尤二姑娘’吧!”大监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的长相,猛地一拍脑门道,“这!......这!......” 看着大监语无伦次的样子,林衡会心一笑道:“怎么?你也觉得像?” “回陛下的话。方才看侧身老奴只觉得熟悉,谁知这一转过身......天呀!......” “八分相似,已是难得......” “陛下......那咱们还过去吗?......” “不去了!”林衡起身准备回去,摆摆手道,“几个女娃娃一起,朕跟着去凑什么热闹!走吧!回勤政殿!” “是!” ...... “大总管,陛下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小宦官问道,“打晌午从东花园回来,陛下就直勾勾地盯着书房里的画儿,有好些时候了!那画上的人是谁啊?”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议论陛下!”大监低声教育他道,“脖子上头的玩意儿不想要了?” “大总管!小人该死!”小宦官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连忙跪下请罪道。 “滚去小厨房!看看陛下的九珍罗玉羹做好了没有!”大监没用力气地踢了他一脚。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就跑出去了。 此时,林衡望着画中的人出神,他不由得伸手触摸着画中人的面庞,语气中充满的温柔与眷恋:“姝仪......是不是你回来看朕了......朕等了你这么多年,等的好苦,等的好累......朕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朕了!......绝对不会......” “陛下。”大监端着刚做好的羹汤走了进来,“九珍罗玉羹好了,陛下多少用一些吧!” “放那儿吧!”林衡用下巴点了点桌子的方向说道,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向大监吩咐道,“对了博康!朕有事要交代你去做。” “哎。” “去打听打听那位‘尤二姑娘’!例如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平日里都喜欢什么......总之有关她的事情,都给朕问清楚了,尽早来报!”林衡坐到桌子边上,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随后说道,“先压着,暗地里打听,别让任何人知道了!” “陛下,郑夫人那边也不说?” “不说。” “那九公主那边......” “都先瞒着。”林衡顿了顿说道,“朕还没想好......” “是,老奴这就去办。”大监说完便告退了,并带走了屋里服侍的所有人。他知道,陛下需要清净。等所有人都离开,殿内又变得空荡荡的,林衡一个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可他却永远也忘不掉,如同被烙铁死死地印在心上,烂掉、流血、凝固、结痂...... 那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的,南阳城下的最大的一场雪。 清晨醒来看着院子里一片洁白,自己还搂着她,说等太阳暖和点儿了,就陪她一起堆个雪人...... 他还亲自拿着扫帚,为她扫去门前的积雪,铺上厚厚的皮毛毯子,担心她滑倒受伤...... 她还披着斗篷,捧着白瓷瓶,跑到院子里收集梅花上的雪水,说要给自己煮茶喝,说这样煮出来的茶味道最香...... 他们还一起坐在摇篮边,逗刚满一个月的儿子,她笑着还给那孩子唱童谣,哄他入睡...... 林衡以为,从刽子手的刀下救了她,他们就能圆满,没想到娶她进门却是害了她!若当初救了她就让她逃离南阳,远走高飞,纵使心中千万个不舍,也总是保住了她的性命,她不必为自己而死。自己的父皇杀了她全族,本该是自己亏欠她的,可她却替自己死了...... 想到这些,林衡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是嫡子,又格外优秀,自幼便是父皇最中意的皇子,众人皆知的未来的君王。可即便如此,他受尽赞美却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保不住!林衡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愧为天子...... 姝仪已经离开二十二年了。这二十二年里,他时常会做噩梦,梦见那满目的殷红......他打过那么多的仗,杀过那么多的人,见过那么多的血,却没有哪次比得上那一束被血染红的白梅刺眼。他初见映雪那孩子,也是下雪,也有梅花,那孩子穿了一身的红色,撩开帘子的刹那间激地他心里一颤...... 第159章 打不赢我 阿若部王都。可汗大婚当日。 “臣等见过可敦——”诸位臣子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向林乔行礼道。 “免礼~”林乔高坐在可敦的后位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底下的众人,笑着扬扬手道。 “儿臣见过母后。”阿若部的王子阿格苏走到林乔面前,单膝下跪行礼道。 随之,他抬起头与林乔四目相对,眼睛里尽是不可描述的玩味的神色。而林乔也被这少年的美貌惊到了。大秦俊朗的男儿,她算是见的差不多了,可这褐发蓝眼睛,麦色皮肤,一身健硕肌肉的儿郎,她也是刚刚接触。 “免礼......”林乔望着阿格苏的眼睛,痴痴地说道。 “请饮羊乳酒。”阿格苏从一边的婢女处接过银制的酒杯,将它呈给林乔。林乔盯着阿格苏,缓缓伸出双手,接过酒杯。一刹那,两人的手指好巧不巧地碰在了一起。此刻,林乔只觉得指尖麻酥酥的,心里也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不会吧......自己难不成对名义上的儿子...... “母后,这酒烈,当心着饮。”阿克苏嘱咐的话语在林乔听来确实别有用意,她连忙喝下一整杯羊乳酒,以此遮掩自己泛红的面庞。 见林乔饮下那杯酒,阿格苏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计谋得逞后的神情。 “公主好酒量啊!”可汗奉承地说道。 “可汗哪里的话,臣妾不胜酒力,只能喝下这一杯了。”林乔微微颔首,一副娇弱的样子回道。 “不愧是我族的可敦殿下!” “恭喜可汗!抱得美人归!哈哈哈哈哈!” “这大秦的女子就是娇媚惹人疼爱!将来咱们也都取一房秦女!” 大婚之礼行过,阿若部的众人开始吃肉喝酒,以庆佳日。阿若部民风豪放,说话做事都并不避讳,也不似大秦讲究伦理纲常。一群人闹着吼着,唱着歌,跳着舞,更有甚者赛起了摔跤...... 景象好不热闹。 已是可敦的林乔看着这样宏大的场景十分满意,这才是她配得上的排场!只是莫名的,她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身上热热的。估摸是酒喝得多了吧!林乔心想。 “公主......您还好吧......”曼儿看她的样子觉得不对劲,于是关切地问道。 “酒喝多了......陪我回寝殿吧......”林乔抬起手示意人曼儿扶着自己。她头晕眼花的厉害,扶着额准备回去。 “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汗问道。 “回可汗的话,臣妾有些酒醉了,先回寝殿休息了。”林乔红着脸晃晃悠悠地回道,“臣妾在寝殿沐浴好等您。” 早一些时候,林靖因为不喜欢那儿哄乱的环境,独自一个人散步到了较为安静的地方。望着广袤无垠的遥远和天边色彩斑斓的晚霞,林靖心中只觉得安逸。 “公子靖。”身后传来一身呼唤。 林靖回过头发现是阿格苏,礼貌地问候道:“阿格苏王子。” “大家都在庆祝,您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阿格苏语气多有些不敬和轻蔑地问道。 “吹吹风醒醒酒而已。”林靖笑道。 “听闻公子靖乃是大秦皇帝陛下最喜欢的皇子,武功盖世,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此?”阿格苏挑衅地笑道。 “父皇疼爱我们每一个人。”林靖丝毫不上套,一如既往地恭敬礼貌。 “难得有机会。”阿格苏咬咬牙,提议道,“咱们该好好切磋切磋!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 “若是阿格苏王子喜欢当天下第一,那您便是天下第一好了,没人会去和您争。”林靖望着草原,看也没看阿格苏,缓缓开口道,“武学天下第一又如何?武功再高也救不了所有人。天下还是会有吃不饱饭、受苦受难的百姓。空图虚名罢了!” “你们秦人真是矫情!在草原,武力就是一切!是至高的权利,是掌握生死的平判!”阿格苏握拳说道。 “草原没有不幸的人吗?”林靖反问道。 “什么......”阿格苏被他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答什么。 “草原没有被饿死的人吗?没有因为天灾人祸而变得不幸的家庭吗?所有人都活的幸福美满吗?”林靖笑着继续问他。 “我怎么知道!”阿格苏白了他一眼道。 “那你的‘天下第一’又有什么意义呢?”林靖无奈地摇了摇头,“世上的强者,多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空有一身的力量,却连一个人也保护不了。这样的‘天下第一’王子觉得有意思吗?” “我......我的拳头可以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阿格苏挥了挥拳头说道。 “是吗~”林靖笑了,“希望如此吧!” “你就是胆小!不愿意与我比试!”阿格苏大声嘲笑道。 “我同你比试,万一伤了你的骨头,你年纪还小呢!”林靖无所谓地笑道,“万一你伤了我,我年纪大了,可不好康复~” “呵!”阿格苏见自己被人小瞧了,于是想要趁其不备,先发制人地攻击。他“咻——”地冲出去,犹如一道利刃,穿破空气,划向林靖。可林靖似乎早就看穿了他,微微一转身,就让他扑了个空。 “力量倒是足,可不够敏捷。”林靖笑着指出阿格苏的缺点。 阿格苏心有不服,依靠身体的惯性回旋着转身,想着至少要打林靖一拳解气,让他尝尝厉害!林靖躲都没躲,用手掌握住了他挥来的拳头,接住了他的攻击...... “反应跟得上了,但是力量却散了。” “你他奶奶的!”阿格苏气的不行,破口大骂道。 “你打不赢我,再练练吧!”林靖十分欠打地笑着松开他的手,做作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阿格苏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在草原的风中凌乱...... 他从来没输过!从来没有!小的时候父汗逼他和狼群争夺食物跟老虎比拼力气,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生自灭,一切都是为了将他培养成为草原历史上最伟大的王!他在那样的环境中都活下来了,可如今却输给了一个胳膊、腿都没他粗壮的大秦男子?!一个只会讲大道理的“笑面虎”?!真是羞辱!简直是奇耻大辱!阿格苏用拳头重重地砸向地面,眼中怒火中烧...... 第160章 设计偶遇 今日映雪和初晴要去练武场教那几个丫头骑马,所以独留下昙华一个人。映雪怕她会无聊,特地吩咐服侍的小宫女,等昙华喝完了上午的药,便撑伞陪她去花园坐坐。 昭乐宫往东花园的路很好记,昙华前日去了一次便记下了。宫里无人,也是烦闷的很。于是,她换了一身素净不招摇的衣服,钗环什么的也都捡最不扎眼的戴,由小宫女帮她撑着伞,徒步慢悠悠地往东花园去了。 这皇城中的花园,自然是构造的最精巧的。她还记得前日见过的那些花儿,什么颜色都有,什么品种都全,可搭在一起居然不会感到突兀,让人打心底里佩服设计建造花园的工匠,别出心裁。昙华俯身去嗅一朵粉红的芍药花,芍药的香气很淡,又略微带着一点点类似中药的味道,与别的什么花的香气都很不同。 “媚欺桃李色,香夺绮罗风。”昙华忽然想到自己从前读过的描写芍药的诗句,莞尔一笑道,“哼~皇城的花匠真是厉害......能让这芍药花开到如今呢!......” “是啊姑娘,皇城的花园里四季如春。那是因为,无论哪个宫的主子喜欢什么品种的花儿,咱们皇城的花房常年都有备着呢!”小宫女笑着附和道。 “只是如今这个季节,再看芍药未免过于艳丽......此时赏莲,应当最妙!......”昙华依照自己内心所想说了出来,“夏日炎热,但湖水清凉......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最能消除夏日里人心的浮躁之意......” “姑娘~”小宫女想告知她,回去路上只要绕个远到锦鲤池去,就能看到她想看的莲花了。那边种了许多名贵的莲种,有水又清凉,是夏日各宫主子散步都爱去的地方。 “姑娘若是想看莲花,何不到锦鲤池去?”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着实把昙华吓了一跳,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团扇,沉了口气连忙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简单却不失华贵,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有威严。 “啊!”身边的小宫女自然认识这是谁,她正要跪下行礼,却被忽然出现的大监吓到了。 “灵织姑娘!哎呦~老奴可算找到您了!陛下想要一盒九公主的‘三友香’,在勤政殿等着呢!老奴派人去昭乐宫问,可却没个管事的人知道那香在哪儿!你快去给瞧瞧吧!让陛下久等了可怎么好啊!”大监佯装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对灵织说道。灵织被这一番话搅的一头雾水,陛下?陛下不就在她眼前吗?怎么...... 没等灵织开口问,林衡便对大监行礼道:“陛下那边若是有事,大监便不必送臣了,臣自己认识出宫的路。大监您去忙吧!” 咦?......昙华原以为面前的这个人就是皇帝陛下,可看样子是她错认了。想来应当是朝中某位大臣吧!昙华连忙对灵织说道:“没事......你先去取陛下需要的东西送去吧!......我在这儿坐着等你......” “这......”灵织满脸的疑惑。 “多谢大人体恤。那老奴先告退了。”说着,大监便拉着灵织离开了。灵织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儿,见陛下如此,便知道是陛下的意思,就也不敢拒绝,跟着走了。 “见过大人!......”昙华这才想起来规矩,对着林衡行礼,深表歉意道,“昙华愚笨,在宫中呆的不久,固不知大人在何处高就......还望大人恕罪......” “姑娘快快请起!”林衡想去扶她,手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我本也不是什么大官,姑娘不认识很正常。” “官职不分高低贵贱......凡者能心系百姓,哪怕位居九品,也是好官......”昙华微微颔首,低声说道。 “瞧着姑娘年纪不大,没想到却这般有见识!”林衡笑了笑,真作出一副陌生的样子问道,“不知姑娘是哪个宫的主子,亦或者是公主殿下?” “不是......”昙华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昙华只是九公主的客人......暂居宫中......” “是这样啊......”林衡了解了般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我方才听见姑娘说,想要赏莲?” “随口一说罢了......”昙华对待陌生人更是小心翼翼,她退了一小步和林衡保持了距离。 “前边不远处有个锦鲤池!那边有湖,湖里铺满了莲花,姑娘不去看看?”林衡故意这样问,见昙华奇怪地盯着他,连忙打岔道,“姑娘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陛下把全天下最名贵、最好看的莲的品种都集到了皇城之中。夏日被莲花覆盖的锦鲤池更是景色优美。”见昙华沉默不语,林衡试探着问道:“姑娘可愿随我一同去瞧一瞧?” “就不去了......”昙华摇摇头拒绝道,“被外人看到,恐惹人误会......况且......我答应了灵织,要在这儿等她回来......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啊......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林衡见计谋没有得逞,又另生一计,他尴尬地抓了抓头说道,“不满姑娘,我如今有四十岁了,却还是个小官......这几日陛下频繁召我们这些小官进宫,询问南方水患之事,可我也答的不好......此生怕是无缘这皇城了......原想着今日出宫前去看看锦鲤池的美景......” “只是我一个外臣,若没人领着,随意在内宫走动......”林衡循循善诱地说道。 “您若真想看一看这锦鲤池的景色......那......我陪您去吧!......”听了他的故事,昙华对面前的人心里生了些同情,不忍心叫他失落地离开。思虑一番后,决定答应他的请求,陪他去看一看。昙华想着,不过是看看风景,只要他们之间保持礼貌的距离,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 “真的吗!......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姑娘你了?不然我还是出宫去吧!......”林衡故意装作弱势,十分体谅地问道。 “无妨......”昙华摇了摇头,很温柔地回道,“若是遇到什么人......我便说是,要送迷路的大人出宫,却因为自己也不熟悉,就一起迷路了~......” “哈哈哈哈哈哈姑娘好聪明!这样甚好!有劳姑娘了!”林衡行礼谢道。 “大人不必多礼......我大致知道那锦鲤池的位置......您随我来吧!......”想起映雪前日的指路,昙华心里差不多有数,应该是错不了的。 “姑娘请。”林衡有礼地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道。 昙华点点头,走在前边为他带路。看着面前人的背影,林衡的心头居然浮有一丝苦涩,回忆像是洪水猛兽般向他袭来,他只能任由如此,丝毫不敢拒绝...... 这泡沫般的一切,也许吹一阵风就散了。 第161章 湖心洽谈 好在昙华的记性和方位感都还不错。凭着当时映雪的遥遥一指,即使那时她没看见半点儿锦鲤池府影子,但还是给她找到了! 的确是美得很啊!锦鲤池是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人造湖泊,上边建了凉亭、栈道还有观赏台......水中浮着大片的碧绿,碧绿又托起一朵又一朵的淡粉、淡紫、素白、素黄......莲花和莲叶当真如林衡所说,铺满了整个湖面。最妙的是,你若细瞧,还能在这些绿荫之下的碧湖里寻到养在这里的锦鲤。 鱼戏莲叶间,莲白如仙仙...... 正当昙华痴醉与眼前的景色时,一旁的林衡忽然指着湖畔对她说道:“你瞧!那边有船!”昙华随他的指引看去,发现湖边的栈道旁确实停了一叶小舟。 “想来是照顾这些莲花的花匠留下的。”林衡猜测道,他转过身提议说,“咱们划船往深处去看看吧!赏莲就得去湖心!” “这......”昙华有些迟疑。 “你放心。现在正是各宫主子们休息的时候,莲叶又生的这样高,这样密,不会有人看到咱们划船进去的。” “那好吧......我陪您去看看......”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其实昙华心里也是很想往湖心深处去的瞧一瞧的。毕竟这样秀美的景色,出了宫可就再难瞧见了! 林衡率先跳上船,随后他拿袖子裹上手臂,示意昙华扶着他慢点下来。昙华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用团扇搭着林衡的手臂,轻轻一跃到了船上。等昙华坐稳后,林衡才端起两边的船桨,划着船朝湖深处去了。 锦鲤池旁的矮木丛里,大监正躲在那儿观察。他已按陛下的吩咐将灵织那丫头安排好了,又叫人守住来往锦鲤池的路,避免被人发现,或是打扰了陛下的雅兴。可是作为皇城的大总管,他顶重要的任务是先必须确保皇帝的安全。所以他带着侍卫一直悄悄跟在后面,为的是以防万一! “这样炎热的天气,恐怕只有这里是最清凉的!”林衡便划船便笑道。 “是啊......湖面的风一吹,带着莲的香气扑面而来,清凉又怡人......”昙华坐在船头,轻轻地闭上双眼,十分享受地感叹道。林衡瞧她完全放松下来的样子,会心一笑。 忽然周围的莲叶下蹦起了一只锦鲤,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昙华的裙摆。 “啊......”昙华虽然吓了一跳,可却没因此恼怒,相反是很温柔地看着水中吐泡泡的小家伙,用团扇轻轻一点,笑道:“你呀!调皮!......” “吴姬越艳楚王妃,争弄莲舟水湿衣。”身后的林衡忽然开口道,“姑娘善美,连这池子里的锦鲤都喜欢您呢!” “大人这话便是错了......”昙华心情极好,她转过头笑着说道,“划船的是大人,小女子只坐在这儿赏景,何来‘争弄莲舟’之说?这湖中的莲儿自由自在地生长,昙华又岂能做一名‘采莲女’,破坏了如此美的意境?......” “姑娘身份自然比‘采莲女’高贵,姑娘的容貌自比吴、越、楚的美娇娘更甚!天下名贵的花儿,凡是姑娘喜欢的,将来必然能得到,又何须采莲博一笑呢?”林衡笑着奉承道。虽是奉承,可这话也大有深意。 “那便承大人吉言了~......”昙华笑着回过头看向前方的湖面,俯身用手指划破平静的湖面,笑着说道,“其实......昙华并无心高攀哪儿的富贵人家。哪怕是一介贫苦书生,只要合得来,能时长与我说一说、道一道各番诗词,陪我赏四处的风景,真心待我......昙华便再无奢求了!......” “天下女子都是如此,‘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林衡明白她的意思,心里越发的欣赏面前的女子了。 “正是。”昙华偏过头好奇地问道,“大人可有妻室?与妻子是不是举案齐眉,十分甜蜜?......”她又觉得不妥,连忙道歉说:“抱歉......是昙华无礼了......” “哈哈哈无妨!”林衡放下船桨,缓缓坐下,笑的苦涩地回答道,“无妻,有几房妾室。都还算温婉懂事......” “未娶妻先纳妾?!......”昙华微微有些吃惊。毕竟面前的人恭敬温婉,实在不像是个登徒浪子,纨绔子弟...... “姑娘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林衡见她误会,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原先在家乡有个十分爱慕的姑娘,与她约好了要娶她为妻的......可后来她全家蒙难......故去了......” “......”昙华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安慰他才好,只能艰难地开口道,“大人......对不起......是昙华多嘴了......勾起了您的伤心事......” “这不怪姑娘的啊,是我自己没能护好她......”林衡的悔意都写在了脸上,笑容也有些凄凉。 “所以......为了那位故去的姑娘......大人您终生未娶正室吗?......” “答应过她的事,我总不能反悔啊!”林衡调整了下情绪说道。 如此重情重义,信守承认,昙华竟有些欣赏面前的男人了。在她看来,爱情是这个世间最干净、最纯真的感情。它源于内心,造不得虚假。她自己便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愿意为所爱之人付诸生命,一生心甘情愿追随的人。只是还没遇上那个值得她这样做的人...... “姑娘呢?可有心仪的公子了?” “未曾......”昙华摇了摇头,用团扇遮住头顶的阳光,笑的灿烂地说道,“我将来要嫁的定是这世间最珍视我的人!......”说完这话,她又连忙低下头,想着自己怎么在个不相熟的人面前说这样的话。羞死人了!...... 见男人一直盯着自己,昙华把头埋得更深了,害羞和惧怕使她眼神闪躲开来,磕磕巴巴的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好。我这就划船送姑娘回岸边。”林衡并没有继续为难她,反而答应了她的请求,让昙华更加捉摸不透了。 “说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大人遵姓......”昙华想要支开话题。 “鄙人姓叶。”总不能说出自己真实的姓氏,林衡只好扯来了母族的姓氏伪装。 到了岸边,昙华没用林衡搀扶,自己提起裙子费力上了岸,转过头说道:“今日多谢叶大人,昙华先告退了!”话毕,她着急忙慌地就跑远了。 临了落下了一只帕子在船中,林衡将它拾了起来,揣进了袖子里。望着女孩跑远的背影,想起她刚刚害羞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同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第162章 启程回秦 昨日喝了酒,昏昏沉沉地回到寝殿,不知睡了多久。林乔从睡梦中缓缓醒来,但因睡得久了,眼前还是一片朦胧。她听到身后传来人的呼吸声,于是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撒娇式地抱住那人。等她看清那人的长相时,她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会是阿格苏?! “醒了......”阿格苏还有困意,闭着眼单手将林乔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些许慵懒的气息问道。林乔这才发现,自己和他两个人全身赤裸地躺在一起,肌肤贴着肌肤,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阿格苏的体温。新婚之夜和自己丈夫的儿子睡了一夜,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换做旁人,提刀自刎的心都有了,可林乔却不想离开。她似乎有些眷恋和阿格苏依偎着的感觉?林乔抬眼望向男人,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面容居然有微微的泛红。只见她悄悄地,顺势将手搭在阿格苏的胸膛上,将身体更贴近了些。阿格苏感受到了她的触碰,用另外一只闲置的手握住了林乔搭在他身上的手。 “再睡会儿......”阿格苏懒懒地说道。 “怎么会是你?”林乔似乎没打算饶了他,她撑起身子,偏着头瞧着阿格苏问道。 “反正父汗是一定不会碰你的。”阿格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耐烦地说道,“与其让你这朵娇嫩的花儿在这儿枯死,不如本王摘了去,也不算浪费。”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林乔伏在他身上娇笑着问道,“侮辱继母?那可是大罪。” “父汗就我一个儿子,我就算杀了你,他也不会怪我。”阿格苏依旧闭着眼睛回话。 “杀了我?哼~”林乔见他如此,轻笑了一声,独自躺了回去说道,“杀了我大秦就有理由出兵剿灭你们了。” 没想到,这话刺激到了阿格苏的内心深处。他猛地翻过身,将林乔压在身下,单手掐住她的脖子说道:“大秦不过是只懒龙!终有一日,我阿若部勇士的铁蹄必定会踏平你们的王都!听懂了没?嗯?” 谁料,林乔竟然没在怕他。她伸出双臂,水蛇似的勾住了阿格苏的脖子,将他拉近。两人四目相对,林乔轻轻吻了阿格苏的鼻子说道:“听懂了。王子宏图大志,真让人佩服。” “有意思......”阿格苏被她的举动弄得心痒痒的。 ...... 阿若部王宫大殿之内,可汗等人正在为大秦的送亲使们送行。 “公子靖准备返程了吗?”可汗和善地问道,“何必今日一早就走呢?多住两天也好啊!” “多谢可汗的好意。”林靖十分恭敬地行礼表示感谢,随后向可汗解释道,“只是父皇还在朝中等我回去复命。况且听闻近日南方又逢水患,百姓苦不堪言,自然是赶早回去为好。” “这样啊......既然公子靖您去意已定,那......本汗就不多留了。您路上保重才好!”可汗点了点头说道。他转身吩咐下人取来了送给大秦皇帝的礼物,交于林靖手中道:“许久未见大秦皇帝陛下了!只怪本汗如今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涉,无法亲自入秦谢恩。略备了些薄礼,烦请公子靖代为转交。” “林靖在此替父皇谢过可汗的好意,还望可汗多多保重贵体。”林靖身边的下人接过盒子,林靖在此行礼谢道。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林靖问道:“不知可汗能否让我再见一见可敦?我与可敦尚为兄妹。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这是自然!”可汗很爽快地答应了,吩咐下人道,“去!请可敦过来!” 众人略微等了一会儿,林乔与阿格苏便一同到了。 “可敦,可否借一步说话?”林靖笑道。 林乔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往殿侧走了几步,傲慢地说道:“公子靖有什么事赶紧说吧!我乏得很,等会儿要回去歇息了。” “林乔,别的话我也不便多说了。你只需记得,你若安守本分,大秦就是你永远的靠山。可你若是吃里扒外,那大秦也会将你视作一枚弃子。将来无论出什么事,都再也不会顾及你的安危和脸面。”林靖临行前,最后一次对她好言相劝道。 “公子靖不必费心了!”林乔被他的话激怒,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来了阿若部,我的靠山就是阿若部!我现在是阿若部名正言顺的可敦,你敢动我吗?大秦敢动我吗?笑话!” 林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林乔以为自己气到了林靖,得意洋洋地走回可汗身边,却没不知道她的婢女曼儿早已成了林靖的眼睛。 “没能和你正儿八经的打一场,真是可惜!”阿格苏看着林靖,想起昨天的事儿,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希望咱们一辈子不用正儿八经地打一场才好~”林靖笑的暖暖的,一脸真诚地说道,“那可汗,林靖就此告辞了!” “恭送公子靖!”可汗点了点头,另除了可汗以外的人通通行礼道。 在众人的目送下,林靖出了阿若部的王宫,上了马。他坐在马上等其他的人准备,目光环顾着四周的风景。直到属下来报,说:“一切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此时他才回过神,双腿微微用力一夹,驾马走在最前方,领着所有前来送亲的秦人回程了。 “一路平安......”曼儿躲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双目凝视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痴痴地说道。其实早在昨日,她送林乔回寝殿后,回自己屋子的路上便被林靖拦了下来。林靖给她塞了今后传信用的东西——一本音律书。告诉她,只要学会了里边的乐章,便能悄无声息地向大秦传信。 所以从今日起,她要作为大秦的眼睛,时刻盯紧林乔,盯紧阿若部,为大秦效力。 第163章 内宫传信 昙华一路小跑回了昭乐宫,慌慌张张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灵织回来了。过来敲门问道:“姑娘可是回来了?” “回了!......”昙华微微抬高音量回道。 “那就好。奴婢方才回东花园找您,见您不在,就连忙跑回来找了。”灵织在外边的廊上说道,“姑娘可是觉得外边太热了?要不奴婢给你取一碗冰酪来消消暑吧!” “好......有劳了......”昙华弱弱地回道。她心想,好在灵织没心生怀疑,多问些什么,只当她是惧怕暑热先行回来了。 其实,灵织被拉走后,已经受了大监的吩咐,自然也就是陛下的意思。要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准她对任何人提起今日的事。灵织只是一个小小的二等宫女,肯定不敢违背陛下的旨意。于是她守在昭乐宫外,等昙华姑娘回宫后才回去,全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 晚膳的时候,映雪见昙华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可曾出去啦?”映雪给她盛了碗绿豆莲子百合粥,递到她面前说道。 “嗯......灵织陪着,去东花园走了走......”昙华把头埋的低低的,似乎有什么事情难开口。 “天气这么热,没着了暑气吧?”初晴关心着问道。 “没......都好......”昙华摇了摇头回道。 “那就好!”初晴笑着说道。 “昙华......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映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没啊......”昙华被映雪的问题戳中了,着实吓了一跳,连忙否认道,“怎么这么问啊......” “你看你,拿筷子喝起粥来了!”映雪满眼笑意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你瞒不住我”。 “......”昙华这才发现,自己接过粥碗却没拿汤匙,真是太尴尬了!...... “怎么了?今天出去遇到什么事了吗?”映雪怕她受了什么委屈却不敢说,于是便试探着问道。 “映雪......如今朝中,可有一位姓叶的大人?......”昙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叶?”映雪回忆了一下自己所认识的在职官员,摇了摇头说道,“不曾认识......初晴呢?” “我也不认识姓叶的大人......”初晴回道。 “这样啊......”昙华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失望地说道。 “不过映雪和我认识的人也不全。毕竟是闺阁女儿,就算身居皇城。但官职四品以下的大人,我们也鲜少有接触,所以好多不认识的。”初晴解释道。 “四品以下吗?......”昙华自言自语道。看来那个人并没有撒谎,他真的只是个无名小官。可惜了......人到中年却不得志,明明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怎么问这个?”映雪好奇道。 “没......今日在东花园中偶遇了一位大人......说是姓叶......被陛下召进宫询问水患之事......”昙华没有全盘交待,毕竟让人知道他们男女私自相处,确实不好。 “哦~很正常!”映雪笑道,“父皇勤于政务,心系百姓,经常会召一些人在朝中但品阶不高的官员入宫查问。如果答不上来,或者答得不好,很可能就会遭到贬斥。” “还会遭到贬斥吗......”昙华有些忧心今日的大人。 “朝中很多人坐享高官厚禄,却不知为民尽心。他们多是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朝廷蛀虫’,更有甚者私相授受,以权谋私,欺压百姓。”映雪忽然变得严肃,凝视着碗中的莲子说道,“如果不尽早处理了这些人,那么终有一日,大秦会亡在他们手上。” “是......陛下做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好啦~吃饭时谈这些做什么呀~快吃菜!待会儿都凉了!”初晴连忙开口,把映雪的思绪扯了回来。每次谈起朝中政事便如此滔滔不绝,陛下说的对,这丫头是个女儿身真是可惜了! ...... 李府。李禹的父亲,也就是如今的李家家主,收到了宫中传来的消息。 “李禹求娶尤府二姑娘。” 望着字条上的这句话,李嘉牧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这个妹妹虽然位居夫人,又有皇子傍身。可因为身子孱弱,向来都是在安心静养,无力理会旁的事情。如今怎么忽然管起了禹儿的婚事? “知雨姑姑,不知夫人这是何意?”李嘉牧问前来传信的知雨道。 “老爷,夫人写得很明白了,就是字面意思。”知雨解释道。 “夫人要禹儿娶尤家的二姑娘?”李嘉牧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可他尤家无官爵傍身,那尤二姑娘的母亲还是出身......” “老爷!”知雨打断了李嘉牧的话,低头恭敬地说道,“这些夫人自然知晓。夫人这样做自有她的安排。夫人让我传话给您:李家今日虽尚且能在南阳城立足,可未来光景如何,便要看公子平的了。” “......我懂了。”李嘉牧缓缓开口说道。 “老爷明白就好。夫人不是多事之人,除了公子平和李家的利益,夫人断不会再为别的什么事出手。”知雨说道。 “劳烦知雨姑姑带话回去给夫人。就说,我这几日便会安排。”李嘉牧将字条放在蜡烛之上,静静地它燃成了灰烬。 “夫人的意思,此事务必尽早。”知雨行礼道,“时候不早了,奴婢得先回宫了。这件事就要拜托老爷了。” “姑姑慢走。来人!送姑姑!”李嘉牧吩咐下人道,“再去把禹儿叫来。” “父亲......您找我......” 不一会儿,李禹来了。他向来最怕他父亲,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 “这几日都不怎么见你,做什么去了?”李嘉牧喝了口茶问道。 “儿子......儿子这两天跟孙兄他们研究诗词了!”李禹怕被责罚,随口胡诌道。 “你们几个人凑在一起除了吃喝嫖赌还能有什么?少他妈给老子放屁!”李嘉牧破口大骂道。 “父亲!”李禹十分娴熟的“扑通——”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儿子错了!” “不中用的东西!”李嘉牧一提起这个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您传我来......就是为了训我吗......”李禹抓了抓头发,磕磕巴巴地问道。 “......是为了你的婚事。”李嘉牧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不耐烦地开口说道,“为父觉得尤家的二姑娘不错,为人谦逊,性子也温婉知礼,更有才情。你,意下如何啊......” “真的?!父亲!太好了!”李禹一听高兴坏了,一下子忘了规矩,从地上美的蹦了起来。结果被他父亲严厉地蹬了一眼,又立马跪了回去。 “你既不反对那便如此吧!退下吧退下吧!”李嘉牧实在看不下去,摆摆手,草草结束了对话。 第164章 泽州太守 七月二十,泽州萍水县。 奉旨南巡的林亥等人奔波了数日,如今正在义安客栈歇脚,稍作休整。 “公子亥,泽州的官员册在此,请您过目。”李勉将军敲门进来了,将一本不算厚的册子呈到林亥面前。这位李勉将军是内宫李夫人的亲弟弟,只不过是姨娘所生。可若论才华,他算是李家这一辈中最出色的了。 “有劳舅舅了。”林亥平日私下里都会随着林平称李勉为舅舅。他接过官员名册,打开看了起来。 “泽州虽是此次水患的重灾区。可按理说,这儿从前是鱼米之乡,就算遇了天灾,粮食储备也该是充足的。朝廷也拨了不少粮,怎么会闹成如今这副样子?”平戎不解地问道。 “若是每年报上来的储备量根本就是弄虚作假,实际上的泽州粮库空虚,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李勉说出自己的猜测。 “每年那么多粮食,除了要交给朝廷的一部分税收,剩下的那么多都凭空消失了?”平戎惊奇地说道。 “不是凭空消失。”林亥合上了官员名册,转头对平戎说道,“而是被有心人拿去中饱私囊了。” “您的意思是!......不会吧!那他们也太胆大包天了吧!”平戎一拍桌子,气愤地骂道。 “咱们来就是为了处置这些胆大包天的人的。”林亥淡淡地吐出一句话道,“走吧!叫上所有的人,去泽州府。” “是!” “是!” ...... 泽州府。 “什么人!有帖子没有!没帖子进不去昂!”泽州府看门的官差训斥前去敲门的平戎道。 “帖子?”平戎试探着问他,“怎么?来找大老爷告状,还需要帖子不成?” “呵!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当大老爷是什么人?”那官差一副趾高气扬地样子骂道,“如今各处都在闹水灾,全身难民,要告状的多了!挨个儿接待这帮刁民?那我们大老爷成什么了?现在的泽州府,只有身上带着大老爷给的拜帖的人才能进!” “一州官员之首的大老爷,应该是百姓的父母官才对!把所有的百姓拒之门外算哪门子的父母官!”平戎愤愤不平地攥紧了拳头说道。 “说他妈什么呢?!你小子找打是吧!敢在泽州府门前闹事?”官差说着,就要抡起拳头教训平戎。可平戎跟着林亥一起长大,哪里是吃素的,三两下便解决了那个官差。平戎将那官差按在地上,迫使他的脸贴着地面。旁边另一个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平戎一脚踹到了门框边上...... “大胆!何人在此闹事!给我拿下!” 泽州府里走出来一个带着官帽子的中年男子,瘦瘦小小的,大概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瘦小的中年男子见到门外这副场景,连忙喊人来捉拿平戎。 “谁敢?”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林亥带着李勉与其他人从侧面走了出来。 这群人看似衣着简单,但那瘦小的男子却识得最中间白衣男子的衣服料子。那是极其昂贵的洛庭上锦缎,穿得起那料子的人非富即贵!于是,他伸手拦住了问讯赶来的那些官差,上下打量着林亥,佯装镇静地问道:“你是何人?” “有眼无珠的东西。”李勉开口训道,“见到八皇子还不跪下行礼!” 八皇子?!那位近几年来颇有盛名的公子亥?!他怎么到泽州府来了?难道是为了水患的事情?这可糟了...... “你说你说八皇子?......可有什么证据?......”那瘦小的男子半信半疑道。 “我砍了你的头,却不会有人责怪。算不算证据?”林亥平静地说道。 这是这句话,吓得那瘦小男子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想:不会错了!肯定是了! “微臣拜见公子亥!”瘦小的男子赶忙跪下行礼请罪道,“是微臣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厚颜无耻地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吧!” “我只和泽州府的太守说话。”林亥冷冰冰地抛下一句话,就带着人往泽州府里去了。 接着,整个泽州府都被林亥带来的人把守着,严丝合缝,哪怕是一只鸟也不可能飞出去。 瘦小的男子见林亥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太守,顿时慌了神,赶忙陪着跟了进去。他领着林亥等人去了正厅,命人奉上最好的茶果,自己跑去叫太守大人去了。 等了一会儿,太守边扶着帽子,连滚带爬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瘦小的男子。一进正厅,看到林亥一丝笑意不带地坐在正位之上,冷漠地盯着他。太守连忙跪拜行礼道:“微臣张存奂接驾来迟,请公子亥恕罪!” “张太守倒是忙得很啊!”平戎冷嘲热讽道,“让公子亥等了这么久,是有什么公务要忙吗?” “是是是!......这不是水患之事严峻!搞得微臣焦头烂额的!居然不知公子亥大驾!微臣该死!”张存奂是个聪明的,倒是很会找借口。 “如此费尽心思却还是把泽州管成了这副样子,看来不是太守大人您不尽心,是您能力不够啊!”平戎附和着他的话说道。 “这!这......”张存奂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好。 “太守大人是个聪明人。我才来,您便知道所为何事。”林亥喝了口茶,缓缓说道,“那,说说吧。” “是......”张存奂回道。由那瘦小的男子扶着他起身,大约是因为心虚,张存奂用袖子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 “泽州现如今情况如何啊?”林亥问道。其实这些他刚到泽州时,便已查明知晓,只不过是想查这个张太守是否尽忠职守。 “情况......情况还好......”张存奂不敢说出事情,吞吞吐吐地回道。 “还好?”林亥将茶盏平稳地放到桌子上,语气一时间降到了冰点,“饿殍满地,哀鸿遍野。食不果腹,民不聊生。这算还好?” “微臣......”张存奂刚想反驳却被平戎一句话堵了回去。 “没看出来。张太守的心可真大啊!”平戎挑着眉,满脸讽刺的抱肘说道。 第165章 贬为庶人 “回公子亥的话!”张存奂又跪下了,汗水几乎浸湿了他胸前和背后的衣襟,“泽州之前确实灾情严重......但近来十几日已经好多了!哪里称得上是......饿殍满地,哀鸿遍野呢......” “我竟不知道,治理水患最好的方法,竟然是把灾民敢去旁的州郡。”林亥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话紧接着就跟了上去,“张太守真是治理有方啊!”林亥说这句话时,特地加重了“治理有方”四个字。 “公子亥这是哪儿听来的话呀!”一旁瘦小的男子护着自己的上司说道,“我们太守自打出了水患天灾的事儿,连眼睛都没怎么合上过,一直是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啊!” “何斌。”林亥看完了官员册便将里边写的一切都记载了脑子里,“三年前被张太守提为萍水县令?不错,关键时候知道护着自己的上司,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公子亥......”何斌并不明白林亥的意思。 “脑袋这样不灵光,怎么做官?”李勉斥责张太守道,“张太守,这就是您挑上来的人?” “何斌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办事勤勤恳恳!还望公子亥宽恕他......”张太守说的话,自己都圆不过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将军这话就错了。”林亥并没有理会张存奂,而是转头看向李勉,笑着说道,“这位何县令可是咱们太守大人的小舅子,自然是要多提点的。” “原是以权谋私,官官相护啊!”李勉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感叹道。 “哎!这位将军!话可不能乱说啊!”张存奂听了赶忙摆手摇头,慌张地不行。 “咱们也别为难太守大人了,他也是不容易”林亥忽然一转态度,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让人摸不清头脑。但有了免罪的机会,张存奂自然不会放过,连忙磕头谢恩道:“多谢公子亥体恤微臣!” “无妨,太守快快请起吧!”林亥抬抬手,随后想了想,又对张存奂说道,“既然是来解决水患之事的,那就请太守大人带咱们去粮仓看看吧!” 粮仓!原来是为了这个!张存奂在心里一拍脑门。他就说嘛!刚刚都扯红脸扯成了那副样子,怎么忽然间就转了性子?原来是要去粮仓!别看这公子亥年纪轻轻,暂时也还没什么大的作为,可这人真是心思深沉啊!张存奂心想道。 “启禀公子亥......”一旁的何斌想要拖延时间。 “我早说了,我只和泽州府的太守说话。”林亥语气不容置喙地警告何斌道。 “公子亥......这外边还下着雨......不如咱们明日......”张存奂借口下雨,想要拖延一天的时间。可谁料,林亥指着泽州府外的三辆马车笑着说道:“无妨。我备足了马车,下雨也不碍事的。还是......太守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不便让我们此刻前去呢?” “公子亥哪里的话!去!即刻就去......”张太守连连摇头否定道。 “太守,请吧!”平戎率先走出正厅,伸出手轻蔑地说道。 “是......”张存奂再没什么借口可用,被逼赶鸭子上架,跟着林亥他们去了泽州的粮仓。 雨天路滑,马车难行,粮仓又有在城外,属实是走了很久才到。张太守与林亥一辆马车,根本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何斌则被李勉盯着,更是插翅难飞。此时粮仓空虚,若是就这么被林亥等人瞧见,追问起来,自己的乌纱帽肯定是保不住了。必须想个像样的理由搪塞! “公子!到了!” 马车听了下来,平戎撑好伞,撩开马车的帘子说道。 “太守大人,您先请吧。”林亥看似十分客气,实际却是命令的语气说道。 “是......是......”张太守点了点头,摸了摸汗珠子,先下了马车。 等张存奂下了马车,林亥紧跟着下去了。面前便是泽州府的粮仓,地方很大,却没什么人。按理说,这样的时候,百姓应该都会守在粮仓门口,等着每日放粮。如此景象只能说明,要么粮仓空虚,百姓另寻出路,要么官府曾经暴力镇压过百姓,百姓已不敢靠近。 “咱门泽州每日放多少粮食?”林亥问张存奂道。 “之前是一日五旦白面,五旦小米。后来灾民越来越多,就改为米面一日各十旦......因为灾民多,粮食吃的太快了,如今已经空了......”张存奂解释说道。 “一日十旦白面?这可不少了。”林亥笑着说道,“张太守还真是爱民如子啊。” “当官的不为百姓着想理应天打雷劈!”张存奂自以为谎话毫无破绽,林亥是相信了他的鬼话才这样夸赞他,于是做作说道。可他刚说完这句话,天空便“轰隆——”震起了一声响雷,吓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太守还是少说这样的话为妙,会应验的。”林亥凑近他些说道,随即让人打开了粮仓的门,走了进去。 大大小小十几个粮仓,林亥派人挨个儿查看了,都已经空空如也。这里少说能存个几百旦的粮食。可据林亥手下的人探听来的消息,先不说别的县城,就连萍水县也才不过放了十十几日的粮食,官府便称粮库空虚,把灾民都赶去了别处。 “这些粮仓之前都是满的?”林亥故意问道。 “是啊!满满当当的!但是灾民太多了,微臣不忍心看他们挨饿。这不,所有的库存都已经吃完了!”张存奂说话不过脑子,什么都敢往外扯。 “少算些,这里先前存了五百旦粮食。一日十旦后改为一日二十旦,如此以来,怎么至少也能撑一个月左右吧!这还是少算了!”李勉审问张存奂道,“可为什么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是,放粮不过十几日,官府便成粮库空虚了呢?” “这......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啊!”张存奂见谎话被戳破,哭天抹泪喊冤道。 “张太守是说,我们公子亥故意陷害您了?”平戎咄咄逼人地问道。 “自然......自然不会是公子亥!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微臣啊!请公子亥明察!”张存奂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大声控诉道。 “真是不知死活!”平戎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 “粮仓之事是有人蓄意陷害。可你泽州府大门紧闭,称没有拜帖便不许入内,也是有人蓄意陷害?”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亥背着手站在伞下问他道。也许是雨的阴冷,让人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更加寒意逼人了些。 “三年前,何斌三次科举落榜却仍被破格提拔为萍水县令,四百两金子流水般地入了泽州府,也是有人蓄意陷害?”林亥再次问道。 “微臣......微臣......”张存奂死都没想到,林亥居然把事情都差的这样清楚了。看这情形,他少说已经在泽州呆了有七八日了。可如今才来兴师问罪,原来是早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啊! “张太守莫不是以为,陛下远在南阳,威严不足以威震到泽州之地?愚不可及。”林亥对张存奂说完了最后一番话,便朝马车走去。 临上车前,他高声吩咐李勉道,“上书皇城。泽州太守张存奂,买官卖爵,倒卖官粮,中饱私囊,胆大包天。着免去泽州太守之职,贬为庶人。压入大牢,以待陛下亲自审理定夺。萍水县令何斌,买卖官职,无德无才,身为县令却无视百姓疾苦,用前任泽州太守张存奂同流合污,固一同压入大牢,听后审理。” 第166章 无能为力 查完粮仓,处置了贪官污吏,林亥与平戎启程返回客栈。李勉带人与他们兵分两路,亲自押送张存奂等人去往泽州大牢。 “公子!”平戎兴奋地对林亥说道,“您刚才处置那狗官时的样子简直太帅了!” “恶人不止他们两个,肯定还有很多。否则南方绝不至于闹成如今这副样子。”林亥仿佛在思虑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张存奂是泽州太守,按理说在自己的地方上肯定是有些势力的。可为什么,从他们进泽州府开始,张存奂就一直低眉顺眼,不曾反抗?明明他们人多势众,可就连自己给他定罪的时候,他也表现的顺从,一句话都不曾反驳。 “公子,您怎么了?”平戎见林亥想事情想的出神,于是开口问道。林亥便将自己的疑虑说与平戎听,平戎想了想,揣测着说:“许是他真的意识到错误了吧!再说了!就算他反抗,咱们人虽少却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他们不过负隅抵抗罢了!许是他料到了这些,自觉放弃抵抗了呢?” “许是如此吧......”平戎说的倒是也有些道理,可林亥隐约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在他凝神间,驾马的属下在外边大声喊道:“公子,到了!”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路上好走许多,耗时也比刚才要少。 回到客栈,林亥与平戎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平戎中途来送了晚膳,出去时特地帮林亥向店家约了洗澡用的热水,想着林亥今日淋了雨,洗个热水澡也好驱驱寒意。该安顿都安顿好了,平戎便去了外边一趟。出来时带的墨块儿快用完了,他得出去买些回来。 平戎离开后,林亥独自一人边用膳,边翻看官员名册,想查查有没有被自己疏忽遗漏下来的细节。官员名册上详细记载着近几年来泽州的官员变动和泽州大小官吏的家世背景,科举成绩,为官时长,突出政绩等等......看起来似乎都也没什么问题。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吧!林亥心想。 “客官!洗澡水烧好了!现在给您送进来吗?”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送进来吧。”林亥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回道。 “得嘞!”店小二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后便安排人送水了。 正好林亥吃完了东西,歇会儿等水送进来,稍微凉一凉再去洗,时间刚刚好。想着明日又该是给映雪传信的日子了,林亥坐到桌案前,拿起纸和笔开始写信。他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写了下来,还把这边好吃的好玩的通通都说与映雪听。想着若她喜欢、感兴趣,下次便询个契机带她一起来。 “客官!”门外传来敲门声,“来送水的!” “进来吧。”林亥回道。 送水的人中有个老汉最是显眼,看起来有些年纪了。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劳作被太阳出来的。发间都着了银丝,脸上也爬满了皱纹。那老汉的左腿似乎有些跛,提着水桶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林亥见了,主动上前接过了老汉手中的水桶,说道:“老伯,我来吧。” “客官!这可不行!您还是给我吧!”老汉看起来十分惶恐的样子,颤颤巍巍地抢过了水桶说道。 “您腿脚不方便,我自己来吧。”林亥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说着还要伸手去接那盛满水的木桶。谁料,老汉不顾跛脚,忙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老汉奇怪的样子,林亥不禁皱起眉表示疑问道:“老伯您这是做什么?” 老汉似乎有些为难地左右瞧了瞧。他是介意其他送水的人?林亥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调,对着那老汉说道:“你,留下来帮我送点东西。” “是......”老汉低头应道。 待沐浴的水装满后,除了老汉以外的其他人都离开了。听着门外没了动静,老汉才跪下开口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啊!老头子对您无礼了!” “老伯,您先起来!”林亥看老人家跪下了,连忙将他扶起,让他坐到椅子上,“不是什么大事,您不必介怀。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唉......公子有所不知啊......”老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老头子我本是舸州人......老伴儿去的早,只留了一个儿子。先前遭水患,儿子儿媳都死了,剩下我和不满五岁的小孙子......被逼无奈,我便带着我孙子,从舸州到了泽州,一路上光是吃饭看病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银子......可孩子还小,他得吃饭啊!如今这档口,除了这些大点儿的酒楼客栈,连粮店都没什么富裕了。老头子我好不容易求了一份儿搬水的苦力差事。虽然没有工钱,但每天至少能有两碗野菜粥喝,不至于饿死。若是我刚刚受了您的帮助,那便是证明老头子我不中用了,会被赶出去的!” “老人家......”林亥听完老汉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去取了些烙饼、银钱和衣物,打成了一个包裹,交到老人家手中。林亥嘱咐老汉道:“这些东西您拿着,以后万一用得上。” “这怎么行呢!”老汉言辞拒绝道,“这日子谁都不容易!公子,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放心,我是来做生意的,再过两日就会回北方了。”林亥态度十分坚定地说道,“您留着吧!孩子还小,不能只吃野菜粥。” “这......这......唉......”老汉见自己真的遇到大善人了,抹了抹眼泪感激地说道,“多谢这位公子啊!......您真是救了我们爷孙俩儿的命啊!” “可惜我救得了您,却没办法救下所有受苦难的人......”林亥缓缓地吐出一句悲切的话来。他此刻才觉得无能为力。对于那些贪官,他每一个都可以贬,可以罚,可以杀。但对于这些可怜的百姓,他却做不到每一个都伸出援手......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永远有人在饱受煎熬。而他能做的,只有尽快切断一切痛苦的根源,将整个南方三州五郡的官员全部彻查清楚,还所有百姓一个公道。父皇委以重任,他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第167章 客栈冲突 送走了那老汉,林亥准备好好泡个澡,稍微休息一下。 他泡在热水里,周身有水雾弥漫,加上他本就有些邪魅妖孽的长相和线条极好的身体。此情此景,像极了一幅美人入浴的春宫图...... 林亥抓起一旁随衣物放在一起的玉佩,满目柔情地喃喃道:“这个时间,你该是在偷吃宵夜吧......傻丫头......天天闹着胖,嘴巴却从来不休息......”他这几日一直忙于正事,但每每闲下来,脑子里便满是映雪从前在他身边聒噪的样子。他是第一次和映雪分开这样久,心里也是想的紧。 “嗯......”忽然一股困意向他的大脑袭来,林亥差一点就把持不住睡了过去。好在他及时封闭了气脉,控制住身体,没有倒下。怎么回事?!被人下药?!不可能的!饭菜平戎都检查过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强撑着身体,盯着晕眩传好了衣物。此时他才发现,沐浴用的木桶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这木桶一侧的几块木板成色很新,像是才补上去的,而且颜色极深,像是被什么浸泡过...... 不好!林亥心中“咯噔”一下,如若他想的没错,应该是有人在木桶上动了手脚。那人事先撬下了木桶上原本装着的木板,后将用毒药浸泡过木板补了上去。这样一来,人在沐浴时,毒便会被随着热水挥发,从而依靠皮肤进入人的身体。 真像他想的这样就糟了!毕竟他根本不清楚对方所用的是什么毒。而且方才因为他心里有事,泡在水里待了许久,恐怕毒很快就会封不住的!李勉还没回来,平戎又被自己支出去了,若此时来人袭击......三四个人还好,若是超过五个...... “咚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紧促的敲门声...... “谁!”林亥警惕地抓起剑,虽时准备拔剑动手。 “是老头子我!” 是方才那位老伯!林亥认出了他的声音,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替他开了门,放他进来了。老汉看到林亥的样子,倒是没有奇怪,仿佛是意料之中。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递给林亥,着急地说道:“这是解药!您快吃了!” 顾不上想那么多,林亥接过小瓶,从里边磕出一粒药丸,服了下去。事后想起此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就那么信任那个老人家。映雪也说,那时他已经中毒了,人家给的东西还能随便吃,着实不像他。 “您尽快走吧!这是家黑店啊!”老汉急的直跺脚道,“方才我回伙房,听见掌柜的和几个前头的伙计议论,言语中好像提到了您,我就留心藏着多听了几句。这才知道!他们在木桶上下了毒,准备趁您不备杀了您,拿走您所有的钱财,再伪装成被人抢劫灭口!” “那解药您是从哪儿得来的?”林亥一边凝气,尽量让解药挥发的快一些,一边问道。 “您是大善人啊!我不能看您就这么造他们谋害!于是我趁掌柜的不备,打晕了他,从他身上找到了这瓶解药。”老汉很慌张,一直顺着门缝往外看,观察情况。他转过头对林亥说道:“您快走吧!您一个人,抵不过他们呀!” “呼......”自觉恢复了一些,林亥吐了口气,又提了提神道,“老伯,您去接您的孙子,我带你们一起走!” “这......”老汉没想到林亥会这样说,一时间愣住了。 “快去吧!不然等他们发现上来这边,咱们就跑不掉了。”林亥说道。 “好!我这就去!”老汉犹豫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开门跑出去了。林亥则已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打包好,顺着窗户扔了下去。正好挂在窗外的枣树上,便于隐藏,也方便来日拾取。片刻间,老头抱着一个小男孩儿跑了上来,在门外对林亥说道:“公子您好了吗!咱们走吧!” “去哪儿啊?嗯?”背后传男人的话语声。老汉被那人一脚踢倒了,撞开了林亥房间的门,重重地摔在地上,却还护着怀里的孩子。孩子见爷爷受了伤,急的“哇哇”大哭起来。林亥赶忙上前搀扶老人。这才发现,两侧的楼梯已经堵满了人,都是这家客栈的伙计。 “倒真是一家黑店!”林亥再次露出阴冷的目光,对着领头的客栈掌柜说道。 “不错!就是一家黑店!”掌柜的倒是什么也不怕,直接应了林亥的话,他转过头恶狠狠地对老汉说道,“彦老头儿!老子好心收留你们爷孙,赏你们口饭吃。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东西!居然阴老子?!” “裘掌柜!求求您放了这位公子吧!他真的是个大好人啊!”老汉见状,知道他们走不了了,于是连连磕头道。 “老伯您起来。”林亥扶起了老汉,对他说道,“咱们大秦皇帝定下的规矩是,只有神明、皇室、父母、恩人,才配受人大礼。这样一间黑心肠的店,老板自然也是脏心烂肺,您不必向他求饶。”话虽然是冲着老汉说的,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我呸!——你小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不止天高地厚?!”裘掌柜吐了一口口水骂道。 “死到临头,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你。”林亥平静的回道,并顺势挡在了老汉和孩子身前。 “看你也是个做生意能生钱的!怎么头脑这么不灵光?!”裘掌柜恶言威胁道,“老子给你一条路,把你所有的东西交出来,然后拿剑抹脖子收拾了自己。我还能考虑考虑,放你身后的老不死和他孙子一命。” “不需要你放,我们自己可以走。”林亥毫无畏惧地回道。 “公子您别管我们了!您一个人还好逃脱!快走吧!”老汉不忍心拖累了林亥,于是劝说他道。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林亥偏头回道。他目光紧盯着前方的人,预判着他们每个人接下来的举动,这些都是自幼时起,师父王焕将军亲自教他的。论武功兵法,他不服任何人,更不怕任何人。 “好样的!......”裘掌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忽然大声喊道,“弟兄们?动手啊!抢到什么,咱们五五分成哈哈哈哈!” 第168章 枪剑相对 随着裘掌柜的一声令下,几个打头的客栈活计,手里拿着棍棒直冲了上来。不过一些小喽啰而已,林亥并没有拔剑,单是用剑身便三五下将那几人打退了。见自己的人全退了回来,裘掌柜脸上有些挂不住,大声威胁他们道:“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都给老子听好了!谁再敢退一步,打明天起就别在我这儿干了!” 在这个日子口,谁要是被赶出了客栈,那就代表这个人马上就吃不上饭了。人是铁,饭是钢,吃不上饭可是要命的事儿。被裘掌柜这么一威胁,刚刚已经打退的人,又铆足劲儿冲了上来。林亥示意老汉,让他带着孩子往后多退些,老汉照做了。身上的毒才解,其实他并没有完全恢复元气,每每运气时,都要冒着毒素复发的危险。林亥的打算是,只要拖到平戎回来,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林亥深吸了一口气,将浑身上下的力气集中到手臂之上。瞬间,剑出鞘,血光满地。开始他并无意伤人,可照如今的情形看,若他不想方设法溅点儿血吓一吓这帮人,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剑刃上沾了血,林亥见了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用力一挥,把所有的血都甩到了裘掌柜脚下。 裘掌柜看着脚下的鲜血,又瞥了一眼自己手下受伤的人,便知道面前的富贵公子哥是会点功夫的,寻常的棍棒铁定伤不了他。他立即吩咐身后几个还没上过场的手下道:“去!给老子抄硬朗家伙来!” “公子!这可怎么办呐!”老汉见他们中有的人去拿武器了,急忙问道。 “往后退。”林亥回道。说着,林亥举着剑,护着老汉和孩子又往后退了几步。他瞥了一眼窗外,这里是二楼,外面又有树木,按理说不难逃走。可他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又老人,还有孩子。孩子他能抱着,但他没办法带上两个人逃啊,武功还没恢复,该怎么办...... “掌柜的!拿来了!”刚刚跑去取武器的那些人赶了回来,手里还拿着斧子之类的。 “公子!您快走吧!别管我们了!”老汉看对面来真的,焦急地对林亥说道。 一,二,三,四,五......五把斧子,还有一杆长枪......斧子倒是不怕,自己的剑比斧子长,只要不让他们近身,随他们怎么努力,也劈不到自己。就是不知道那个拿枪的,家伙耍的怎么样......从前初晴还住在宫里时候,他们时常在一起切磋武艺。初晴的枪法即便放在男子之中,也算是相当不错的。面前这个持枪的人,看身形的确是常年习武之人,可枪法却未必比得上初晴。放在平时他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可现在...... “呀!——”几个人举着斧子,跨步朝林亥冲了过来。看样子,他们是抱着务必要砍下自己的脑袋交差的决心啊! 林亥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只见他左腿迅速向前弓步,右手持剑向前一划,面前的人顿时鲜血直流。接着,他一个利落的转身,又解决掉两人。还剩两个,林亥点了点地上掉落的斧子。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锁定好了目标。这次换他主动出击了!林亥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冲到其中一个人的身边,手腕绕了一圈,剑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个花儿。他轻轻一推,剑便刺穿了那个人的肩膀。 “哎哟!——”那人手中的斧子顿时落在地上,人随着跪了下去,捂着伤口嗷嗷直叫。 “该你了。”趁所有人都惊讶的时候,林亥再次以极快的速度闪到另一个人的身边,低声对他道。他绕到那人身后,将剑指向斜下方,整个身体在空中画了个圈,挑断了那人腿上的筋脉。 “承让。”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林亥已经退回到了老汉身边,剑上不带一丝腥红。裘掌柜等人都惊呆了,他们本以为林亥是个空有银子的纨绔子弟,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这样好的功夫。 “大哥哥好厉害!”老汉怀里的小男孩儿忽然鼓起掌呵呵笑道。孩子的心思是最单纯的,见到功夫厉害的人,就忍不出欢呼。林亥像是没想到此时会被人这么夸赞,回头愣愣地看着那孩子,脸上闪过一抹红晕。 “老七!犹豫什么呢!上啊!”裘掌柜对手拿长枪的人怒声下令道。 “......是!”那个叫老七的男人持枪迎面朝林亥走了过来,皮肤黝黑,人高马大的,看起来极具压迫感。不过他似乎有些犹豫,方才起便一直迟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七!你想带着你老婆孩子滚出去是不是!”裘掌柜厉声说道。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老七瞬间怔了一下。等回过神,老七变得不再犹豫,握紧了手中的枪杆,将枪一横,做出了准备攻击的样子。林亥见状也再次拿起了剑,随时准备接招。老七向前冲了两步,稳稳地扎好马步,手中的长枪如雨点般向林亥刺去。看穿了他的枪法,林亥以最小的幅度迅速挪动着身体,一一闪躲开来。 “大哥哥小心!”小男孩担心地大声喊道。不知道怎么的,那孩子竟然从老汉的怀里挣脱了。他跑到林亥面前,张开双手,想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保护林亥。 老七没想到孩子会突然跑到前面,想要止住却收不回手中的长枪,他惊呼道:“糟了!” 想都没想,林亥一个箭步冲了去,把孩子搂在怀里。林亥抱着孩子将身体猛地偏向一侧,想要躲开攻击,可还是慢了一步。他右手的手臂被刺伤了,血顿时浸湿了白色的衣袖...... “大哥哥!”小男孩见林亥为了救自己受了伤,自责地哭了出来。 “乖。没事,别哭。”林亥放柔了语气,哄着孩子道。好在伤口不深,也没有伤到关键。林亥迅速撕下自己的衣角料子,紧紧地绑在手臂上,以此来止住血。 “没......没事吧!”老七见自己差点伤了孩子,林亥也为救下孩子受了伤,着急地问道。 第169章 秦南八杰 果然...... 林亥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抬眼望向老七。他刚刚便觉得面前的人不大对劲,看起来似乎和这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不怎么愿意动手的样子。如此娴熟的枪法,再加上裘老板称他为“老七”...... 若他想的不错,面前的人,应该就是“秦南八杰”之一,人称“枪入云”的梁闻修。 “没事,梁先生。不严重。”林亥淡淡地回道。 “我......”见自己的身份被人看破,梁闻修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难以启齿地说道。 “你是坏人!你弄伤了大哥哥!你是坏人!”小男孩不懂世事,指着梁闻修大声哭闹着。梁闻修被他这样一说,似乎戳中了心事,整个人愧疚地低下头,并未反驳什么...... “梁先生不该在此。”林亥站了起来,捡起被他扔在身后的剑,指着梁闻修说道,“‘秦南八杰’何时也做起了这样下作的勾当?” “我......”梁闻修撇过脸,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老七!别墨迹,动手啊!”裘老板见梁闻修停下了手中的枪,急得催促道,“老子白养你和你媳妇儿了?给老子动手!他已经受伤了!还不趁此杀了他!” “你们要杀谁啊?”左侧的楼梯处传来一个声音,众人纷纷向那处看去。 是平戎! 外边下了雨,平戎在店里等雨停时耗费了些时间,回来晚了。他并不知道客栈发生了什么,只是奇怪怎么一楼伺候的伙计都不见了。上楼梯时才发现公子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裙人,嘴里还没个干净,喊打喊杀的。平戎立刻便意识到,公子遇到危险了!于是他撂下手里的东西,压着拳头跑了上来。 见到平戎回来,林亥紧绷着的身体顿时松了下来——后边的事用不着他了,他该好好休息了。毕竟,好好休息才能让毒早点解,恢复他原本的能力。 “你是何人啊!少他妈给老子管闲事昂!”裘老板满脸不屑的样子,他叉着腰上下打量平戎。心想,这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居然还胆子大的敢管闲事? “公子,您就说吧!要几颗!”平戎笑着十分嚣张,高声问林亥道。 “有几颗,要几颗。”林亥冷冷地回道。说着,他单手抱起孩子,往房间更里边走了走。 “得嘞!”平戎左右压了压头,活动了下筋骨,冲着裘老板的人喊道,“谁先啊!” “什么几颗几颗的!你他妈谁啊!”裘老板见平戎身材健硕,双臂孔武有力,一副势不可挡的样子,于是壮胆似的大声问道。 “他问我,要几颗人头。”一旁的林亥替平戎答道,“忘了介绍了,他是我贴身侍卫,姜平戎。梁先生,据我所知,你与我这兄弟的祖父,该是旧相识了。” “你说什么......”梁闻修没明白林亥的话,呆呆地问道。 “怎么?”林亥佯装奇怪的样子说道,“同为‘秦南八杰’,梁先生居然不认识姜老爷子吗?” “南佛祖!”梁闻修顿时恍然大悟,他吃惊地转过头望着平戎,不敢相信地说道,“你是......” “祖父‘秦南八杰’之首“南佛祖”姜佛柏,敢问先生可是大名鼎鼎的‘枪入云’梁闻修啊!”平戎听了林亥的话,又瞧见对面人的样子,就差不多明白了。他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对梁闻修说道。 “正是......”梁闻修低声道。 “呵!真是没想到啊!”平戎冷言讥讽他道,“万幸祖父已经驾鹤西去,皈依佛祖!不然若是被他看到如今‘秦南八杰’的样子,不知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南佛祖他!......怎么会......”梁闻修好像还没听说平戎祖父去世的消息,看他的样子仿佛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姜老爷三年前便已仙逝。怎么?梁先生居然不知道?”林亥也很奇怪,于是问道。 “不......”梁闻修低下头,像是在哀悼平戎的祖父,“南佛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您是我爷爷门下出来的。我都该成你一声叔父,怎的今日居然忘了爷爷从前的教诲,在这儿做起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了!”平戎气愤地质问他道。 “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梁闻修开始还想解释什么,却又忽然不愿意说了。 “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便代替爷爷,好好教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子!”平戎攥起拳头,语气凶狠地对梁闻修喊道。 “都给我上!”一旁的裘老板见此,对着剩下的所有大声喊道。 一时间,二楼竟打成了一团。平戎的家传武学便是赤手空拳的“南佛拳法”,是十分具有威慑力的武功。平戎很小的时候,他的祖父就开始亲自传授他这套拳法。十岁时,平戎已经可以单拳头打碎整块石板。面前的这些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些蝼蚁。 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平戎打翻、举起来、扔下去。不一会儿,摔下一楼的人都堆成了一个小丘。站着的,就只还剩下裘老板和梁闻修。 “老......老七!你跟他打!快!”裘老板着实被平戎的能力吓到了,躲在梁闻修后面瑟瑟发抖道。梁闻修很为难,对面的人可是他恩师的孙子,他怎么能下得去手呢!见梁闻修寸步不前,裘老板低声威胁道:“想想你媳妇儿和她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孩子!” “......”林亥一惊,原来如此。裘老板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被林亥听到了。他终于明白梁闻修究竟被什么威胁住了,原来他的妻儿在这个裘老板手中......难怪...... “对不住了......”梁闻修重修架起了枪,于心不忍地看着平戎说道。 “你没有对不住我。各为其主,哪怕是挚友,兵戎相见也是常事。”平戎摇了摇头,认真地回道,“你对不住的是我爷爷。” “是......我知道......”说着,梁闻修仍旧持着枪冲了上去,对准平戎的左肩刺了过去。 “铛——”平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枪稳稳地扎在他肩膀上,却被不知什么东西挡住了,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梁先生,您有所不知。我身上时刻穿着着十几斤的‘铁衣’,就是睡觉也不曾脱下。”平戎望着梁闻修吃惊的样子,向他解释道,“这铁衣很结实,你的枪根本刺不透。作为公子的护卫,我必须时刻保持最稳妥的状态,以防万一。” “梁先生,您就不怕这一切都报应在您的夫人和孩子身上吗?”林亥心生一计,忽然开口道。 第170章 被迫而为 这招果然管用,梁闻修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十分惶恐地看向林亥。 “如果换做是我,我恐怕会彻夜难眠。我会担心我所做的这些恶事,会不会一点一点报应在我最重要的人身上。”林亥见计谋生效,继续引诱他道。梁闻修不是个坏人,实在没有必要让他与平戎斗下去,弄个两败俱伤。如今既然知道他受何所迫,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动摇他的内心。 “我......”梁闻修被林亥一句话问住了,毕竟林亥的这句话实打实戳中了他的心事。他师从平戎的爷爷“南佛祖”姜佛柏学习武艺枪法,入门以来,师父对他们最大的教诲便是“存善念者独当天下”。可如今他却在做些什么?帮着恶人做恶事,伤及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这样的他,如何对得起师父的教导...... 十年前,梁闻修娶了貌美如花、品行纯良的妻子裘氏。为了给裘氏心安,他收起长枪换了营生,远离了一切打打杀杀,专心做起了买卖。生意虽然不大,但赚的钱也足够他们夫妻二人日常生活了。小两口这般浓情蜜意的日子悠悠过了十年,可就在八个月前,已经不算年轻的裘氏,忽然有了身孕。 这是他们盼了很久的孩子呀!梁闻修与妻子都很是欣喜。为了能让身怀有孕的妻子多进补些,也为了给即将出世的孩子更好的生活,梁闻修更拼命地去赚钱,赚来的钱都贴补了家里。可,好景不长...... 两个月前的水患,摧毁了梁闻修这些年努力的一切。虽然他及时跑回家中救出了妻子,带她去到高地避难,但二人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居住多年的镇子被大水冲成了废墟。身无分文的两个人,一时间竟无处可去。妻子说自己的表哥在萍水城里做了间客栈,若是梁闻修愿意在那儿做工,也许表哥能够收留他们。 为了自己的妻儿,梁闻修自然是什么都愿意。他拿推车推着大着肚子的妻子,一路从泽州最南边的黄竹镇跋山涉水来了萍水城。到了客栈,见表哥裘荣似乎很乐意他们住下,还为他们安排了算是不错的吃住。见他妻子怀有身孕,还特地炖了老母鸡汤给她喝。梁闻修不是那种白吃白喝的人,他见此,便主动提议要在客栈帮表哥裘荣的忙。 开始一切都好,无非是让他帮忙砍砍柴,跑跑腿,搬些东西。可后来有一天,他忽然被裘荣告知,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当时对裘荣的话深信不疑,于是时隔四年,他第一次拿起长枪与人针锋相对。那人也是会功夫的,却不料一个没站稳,从二楼的楼梯上摔了下去,死了。梁闻修心里一颤,他并没有想过要杀人,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对方...... 不论如何,这个人他罪不至死啊! 在他精神恍惚的那段时间,裘荣居然让伙计把那死掉的人的尸体扔进了河里,把他随身携带的值钱的东西,都找地方换成了散碎银两。等梁闻修回过神,裘荣已经坐在桌子边数钱了。梁闻修大骂裘荣不道义。可没想到,裘荣一改往日和善的嘴脸对梁闻修说道: “人是你杀的,我这是在为你打点!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去自首?让我表妹守活寡,让我的大侄子一出生便成了没有爹的可怜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裘荣的话让梁闻修心里生了顾虑。的确,他可以不顾自己,去府衙自首,大不了人头落地。可他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他不能不管他们呀...... “好妹夫!这些钱,我也是拿来给咱们自家人花。你媳妇儿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不得多给她准备点有营养的吃?”见梁闻修心里动容了,裘荣趁机继续说道,“等到十个月孩子该落地了,那不得请稳婆接生?这日子口儿,不论是买好的吃食,或者请大夫稳婆,银子都花的比平日要多。” “我会比平时更努力给你工作的......”梁闻修说道。 “妹夫啊!不是表哥说你,你这脑筋也太死了!”裘荣一拍大腿说道,“单凭这一个客栈,你以为还能撑多久。咱们一个月下来挣得银子,都没今日的多。所以按我说啊......咱们就找有钱的住客,开始先好好伺候着,等他快走的时候......”裘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说道:“这样一来,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玩意儿,就都归咱们了!” “不行!万万不可!”梁闻修果断地严词拒绝道,“这是伤人害命图来的钱!非君子所为啊,表哥!” “你个孬种!”裘荣见梁闻修是个扶不正的歪树苗,气急败坏道,“你要是不愿意做,就带着你媳妇儿给老子滚!老子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哪儿有闲钱管你们!滚滚滚滚!” “这,您忽然这样说,让我们能去哪儿啊!”梁闻修听了,很少着急地说道。他的妻子如今月份越发的大了,不能轻易折腾,更经不起风餐露宿啊! “要么留下来按老子说的做,要么滚蛋!”裘荣不愿意再跟他废话,甩下一句明白话,转身抱着银子离开了。 备受打击的梁闻修踉踉跄跄地走回了自己和妻子暂住的房间,不论怎么说,他也绝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儿。推开门的一刹那间,他发现怀孕的妻子正在缝补着什么,连忙跑到她身边阻止道:“你怀着身孕,做这些干什么!” “我怕你辛苦,就想着,多给你和孩子做几身衣裳,将来能剩下一笔不小的花销呢!”妻子裘氏十分体贴地说道。 梁闻修看着妻子,心里实在是于心不忍,眼眶也红的厉害。在客栈住着有吃有喝,不必挨饿受冻,妻子尚且还如此费心操劳着。若是真的搬了出去,他们又该怎么生活呢......他不能让妻子和孩子跟着自己受那样的苦。是他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妻子她想过的安顺日子,可也万万不能苦了她啊...... 于是那日晚上,梁闻修找到了裘荣,将裘荣所说的事情答应了下来。自那日起,梁闻修便深知,自己再也不配做人人称颂的“秦南八杰”了。他换上了农户的衣服,隐姓埋名起来,做了一个被逼无奈的恶人。 第171章 临别赠言 林亥将手中的剑放在地上,赤手空拳地一步一步靠近梁闻修,语气十分真诚地说道:“你放下手里的长枪,我保证,你的妻子孩子绝对不会有事。” “敢问,公子是何人?”梁闻修从回忆中抽出思绪,把着枪,枪尖对着林亥,问道,“能让‘南佛祖’的孙儿甘心奉之为首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吧?......” “我的身份你不便知晓。”林亥并没有回答他,依旧一步一步地稳稳朝他走去,“你只要知道,我绝对有护住你妻儿的能力就好。” “我......我还配得到救赎吗......”梁闻修目光微颤,弱弱地说道。 “只有你自己可以救赎你自己,但是就算要死,你也应该把妻儿托付给可以信任的人。”林亥与梁闻修面对面,双目相对,正色道。 “我怎么知道,公子是否是可以信任的人。”梁闻修问道。 “我也许不是,但‘南佛祖’总该是吧!”林亥死死地盯着梁闻修,迫使他也看着自己。 “我......”梁闻修再听到“南佛祖”三个字,心里一软,拿着枪的手有些松了。 “老七!你老婆孩子可在我手里!你想好了到底帮谁!”眼看着梁闻修即将“叛变”,裘掌柜再次威胁似的大喊道。 “平戎!”林亥见此,也高声发了话。 “在!”平戎应道。 “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去!把梁先生的夫人找到!要是梁夫人掉了一根头发,你就提头来见我!”林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就向平戎下达了指令。 “是!”平戎抱拳回道,随即转身下了楼梯,跑去寻梁夫人了。 “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裘老板急的朝楼下的人大喊,可却没有一个敢上前。他们都领教到了平戎的力气,也知道二楼有几个人已经死掉了,这次惹上的人不是什么善茬儿!都是为财,谁也不想拿命去拼。 “怎么样,梁先生?事到如今,你要如何选择呢?”林亥问道。 梁闻修沉默了许久,等他再次抬起头,眼神看向林亥时,那般坚定,似乎是已经有了决定。他真诚地对林亥道谢:“我明白了......多谢公子......”梁闻修转过身面对你裘荣,提着枪的手再次握紧了枪杆。 “老七!......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表哥!......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啊!......”裘荣吓得浑身是汗,接连后退道。直到他整个人都抵在二楼的围栏上,再也无路可退的时候,他求饶似的大声哭诉道:“老七!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把钱都给你!你别杀我呀!” “表哥......对不住......”说着,梁闻修提起枪杆,一枪刺向裘荣的腹部。 枪刺穿了裘荣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后边的围栏木桩上,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呕出。裘荣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梁闻修,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再不能说出口了。梁闻修别过头闭上眼睛,猛地将枪拔了出来。裘荣再次呕出一口鲜血,腹部也顿时喷涌而出一片腥红,血溅在梁闻修的身上、脸上、枪身上...... 林亥面无表情地裘荣的身体顺着木桩慢慢滑落,直到完全断了气,又转而看向梁闻修。看着满身鲜血的梁闻修,林亥不由地有些惋惜,男儿这般浑身淤血的模样理应出现在战场上,怎得是如今搞成现在这样。 他又杀人了......梁闻修望着自己被染红的长枪,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师父的教导和自己临出师门时发过的誓,在他耳边来回响起,搞得他头痛欲裂。 “闻修!”一楼传来梁夫人的声音。梁闻修被妻子唤回了神,连忙向楼下看去。见妻子被平戎护着,毫发无伤地站在一楼,他踉跄着跑了下去。裘氏望着浑身是血的丈夫,眼里“吧唧吧唧”地往下掉。她抓住丈夫的手臂焦急地问道:“出了什么事?你没受伤吧!啊?” “对不起素儿......我杀了表哥......对不起......”梁闻修支撑不住,缓缓地跪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说道。 “什么!......”裘氏大惊失色地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地问道,“为什么......闻修,为什么呀!......” “因为他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林亥从楼上下来了,替梁闻修回答道。他走到裘氏面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她。 得知了全部真相的裘氏,满脸泪水地对梁闻修说道:“闻修......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都是为了我你才会被逼无奈做有违良心的事情......都是我害了你!” “素儿,和你在一起的这四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梁闻修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裘氏说道,“我必须偿还我欠下的每一桩每一件人命债。素儿,你和孩子,要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不!......不要!......”裘氏流着泪拼命地摇头道。 “叔父......将功补过就好!您不必死的!”平戎也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说道。 “我若不死,何尝对得起被我和裘荣合谋害死的那些无辜的亡魂!”梁闻修崩溃地仰天长啸道。接着,他用几乎恳求的语气对裘氏说:“素儿......让我再听听咱们孩子的声音吧......” “......”裘氏为了不让自己哭的太大声,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梁闻修慢慢地将头侧着靠在裘氏隆起的腹部,用心听着里面胎儿的心跳声。林亥与平戎都屏住了呼吸,似乎好像这样就能不打扰到这对父子的交流。 “好孩子,今后要替为父好好地保护你母亲啊!......”梁闻修慈爱地抚摸着裘氏的肚子,临别赠言般地嘱托道。他又看向林亥,笑的凄凉地说道:“这位公子,虽然梁某不知道你是谁,但梁某相信,‘南佛祖’愿意托付的人,一定不差。梁某罪孽深重,不求上天饶恕。可我妻儿无辜,还望公子能替梁某护好她们母子,有劳了!”梁闻修重重地朝林亥磕了头,俯身不起。 “梁先生,您放心吧。”林亥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梁先生,您是值得我钦佩的......” “......哈哈!多谢公子......”梁闻修在临死前,听到这句许久没人对他说过的话。他愣了一下,心满意足地说道。 第172章 安然赴死 郎中诊治完毕后,收拾好诊箱,走出屏风,向林亥回话道:“这位夫人是因为过于悲痛,郁结于心,导致动了胎气,才会有些见红。老夫给开了个方子,先吃上几服药,固一固气血。但是这月份大了,想一直靠药维持,终究不是办法啊!唉......” “大夫,您说,该怎么治?”林亥皱起眉头问,略有些担忧地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郎中摇了摇头道,“还是得让夫人自己想开才是......” “......我知道了。”林亥顿了顿,从袖中拿出银两交到郎中手中,谢道,“多谢大夫,我这就让人跟您回去抓药,有劳了。” 待郎中走后,林亥本想去看看梁夫人,却忽感不适,一个人后退着坐回到了椅子上。不知怎的,他头痛得厉害。想来恐怕是身体里的毒素还未全清,方才应该让郎中一并诊了才是。林亥用拇指和食指按压着自己的眉心,以此来缓解头痛。可昨夜的景象像是烙印般地,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 梁先生褪去了自己的上衣,用衣服将长枪上沾染的血迹擦拭干净,足以看出他对那支枪的爱惜。他独自一人走出客栈,站在门口被大雨冲刷的干净的青石板路上,像是怕自己的血会弄脏客栈的地板一般。雨中的梁闻修,笑的无比惨烈、凄凉...... 林亥眼睁睁地看着梁闻修将成就自己一生荣光的长枪,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腹中。他没有阻拦,眼睁睁地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地跌在雨中。耳畔边传来裘氏声嘶力竭地哭喊声...... 他长这么大,只佩服过两个人,自己的父皇和皇长兄。梁闻修,恐怕是难得少有的,能让他心生敬意的真男儿。他一步一步走向客栈外,眼中所见的鲜红便越来越多。地上满是雨水,血就渗的更快了,不一会儿便染红了客栈最低一层的石阶。 林亥冒着雨走到梁闻修身边,将他的双眼合上,并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 “平戎......好生安葬梁先生......” “是......” “闻修......闻修......”裘氏抱着满是血渍的梁闻修的衣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裘氏痛哭地扶着独自闷哼了一声,便昏了过去...... “梁夫人......梁夫人!” 身后传来平戎焦急的呼唤声,林亥回过头见裘氏昏倒在地,连忙吩咐人去请郎中。自己则与平戎等人合力将梁夫人抬到二楼一间干净的包厢。郎中来时,裘氏已经有些见红。林亥和同行的诸位皆是男子,不懂这些。毕竟是奉旨出巡,自然也不可能有谁带着女儿家一起。 于是林亥又派人四处去请稳婆,可如今是大灾之年,稳婆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一晚上折腾来折腾去,又是煎药又是施针的,很快天便亮了...... 缓了缓,待头痛好些了。林亥礼貌地敲了敲门,等稳婆把门打开,林亥让人给稳婆端了食物。又给了稳婆一袋银子,让她这几日先留在这儿照看裘氏。见裘氏还昏迷着,林亥便想着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公子!我回来了!”平戎正好回来了,“梁先生已经安葬好了......地方十分稳妥,您放心。” “那就好。”林亥点了点头,随即又感到一阵头痛,不由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哈......” “公子!”平戎赶忙跑上来扶住林亥,担心的不行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估计是累了......”林亥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对平戎说道,“大家都辛苦一夜了。吩咐下去,每两个时辰留换一次人,轮番守卫。其余没事的,就都去休息吧!” “是!”平戎应道。 ...... “亥儿救我!” 是谁?......林亥艰难地睁开双眼,却发现面前笼罩着一片黑暗。循着声音远远望去,他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在向他招手。是她吗...... “映雪?是你吗?”林亥高声问道。因为那人仿佛被什么缠住了一般,好像即将就要被吞没,林亥没有多想,朝着那个人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亥儿!救我!” 越靠近,那人的面容便越清晰。是映雪,绝对不会错的!眼看映雪快要被人拉近无尽的深渊之中,林亥心里一紧,加快了步伐。可谁知明明看起来很近的路,却怎么也跑不完。 “不要!把她还给我!”林亥生出双手想要去抓住映雪,可是离的太远了,他抓不到。 直到映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之中,他依旧还没有赶到她身边。深渊中传来映雪满是恨意的声音,质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 “亥儿!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不要——”林亥崩溃地跪在地上,像是花费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一般。 别走......别带走她...... 顿时,他四周的黑暗变为血一般的红色,仿佛要将他吞噬。 “亥儿......我好疼啊......你为什么不救我......” 映雪哭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林亥无从寻找。此时他慌张的很,因为他最怕映雪受伤,最怕她痛苦。 “映雪!你在哪儿!”林亥没办法,只能朝四面八方喊道,“站着别动!我这就去找你!” “不要......你再也找不到我了......你把我弄丢了......”等映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是那种让人听着就感到冷漠的声音。 “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我一定很快就找到你了!你在原地等我,别乱跑!”林亥急得像个没头苍蝇,四处乱窜,但这个空间好像无限大一般,任他怎么跑也找不到边际。 “啊!”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林亥毫无防备地跌了下去。 ...... “......” 从噩梦中惊醒,林亥“蹭——”地坐起。他这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甚至浸湿了衣衫和被子。原来是个梦吗?呼,还好是梦...... 林亥掏出贴在胸口的玉佩,将它攥在掌中,良久,才觉得安心了些。 “咚咚咚——”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公子,您好些了吗?”平戎在门外低声问道,“梁夫人她醒了......” “好些了。”林亥深呼吸了一番,开口道,“先让夫人吃点东西,我沐浴好就去。” 第173章 妥善安排 等林亥收拾好自己,换上干净的衣物,去到裘氏那边。他发现,裘素呆呆地坐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梁夫人感觉好些了吗?”林亥问道。平戎给他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下。 “......”裘素依旧沉默不语,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明白,梁闻修的死肯定让她受了极大的打击,一时间不愿意说话也是正常的。 “送来的东西一口没吃吗?”看到摆在床边小桌上已经放凉了的吃食,林亥转头问稳婆道。 “回公子的话。一口没吃,怎么劝也不吃......”稳婆无可奈何地说道。 “梁夫人,就当是为了您肚子里的孩子,多少用一些吧。”林亥好言相劝道。 这话是管用的,裘素果然听进去了。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头来,眼神中满是悲切地看着林亥,嘴巴也有些干裂,艰难地开口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别这么说......”林亥看着裘素凄惨的模样,心中生出愧疚与自责,“你的丈夫也是听了我的话才......”怕戳到裘素的伤心事,林亥没说完便止住了。 “不是您的错......”裘素摇了摇头,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了解他的为人,就算您不出现,他也终有一日会因为愧对自己的良心而如此......是我连累了他,是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逼得他无路可走......他明明是那么善良,那么正直的一个人......” “正因如此,您才必须要好好地活下去。”林亥放柔了语气,宽慰裘素道,“梁先生走了歪路不是您的错,是被现实所迫,是他自己做错了选择。可他的的确确是因为在意您和您腹中的胎儿。难道他临去前所说的一切,您都忘了吗?” “我没忘......可我真的吃不下......”裘素哭着摇了摇头,说道。 “昨晚郎中和稳婆守了您一整夜。今晨去时郎中说了,您如今是悲痛过度,郁结于心导致的胎气不稳。昨夜已经见了红,好在救过来了。梁夫人,你可知道八个月的身孕,若有什么万一,那很可能就会是母子双亡的结果。”林亥只能好好给她讲道理,“梁先生去前委托我和平戎照顾你们母子,我不能辜负了他。再说,您也不想让梁先生唯一的血脉和您一起断送于此吧......” “我......”裘素被林亥的话说动了,犹豫地看向了桌子上的粥。 “阿婆,麻烦您把粥给梁夫人喂了吧!”林亥让开了椅子,十分有礼地对稳婆说道。 “是。”稳婆应道。 见裘素多少吃了些东西,虽然没有全吃光,但林亥等人也放心多了,想着大不了就让她少食多餐。不吃东西,换做正常人,身子也肯定是撑不住的,更别说是身怀有孕的妇人了。 “您安心在此将身子养好。等您恢复些了,我便差人从水路送您去南阳,到那儿自会有人接待您。”林亥对裘素说道。 “敢问公子究竟是何人......”裘素缓缓开口问道。她知道,南阳城是秦国的王都,大秦皇城所在。所以能在南阳城扎住脚的人,非富即贵。况且他的属下居然是自己丈夫恩师的后人,能让“南佛祖”愿意托付的,一定是大人物。 “皇八子,林亥。”事到如今,林亥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再和她隐瞒下去了,于是就说了实话。 “公子亥......”裘素不可思议地看着林亥。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怎么也没想到,救了自己的人会是大秦的皇室。 “老妇拜见公子亥!”一旁的稳婆也着实吓了一跳,说着就要行跪拜礼。被平戎及时拦住了,平戎笑着说道:“不必行礼的,阿婆。还望您不要声张才是。我们公子此次是奉旨微服南巡,若不是遇到此事,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的。”平戎对稳婆和裘素说道。 “平戎,你现在立刻给映雪和初晴送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她们。再托她们在城里挑一个安静的宅子,打点好一切。”林亥吩咐平戎道,“从咱们的队伍里挑四个稳妥的,等梁夫人好了,用咱们来时的船护送她回南阳城。安置好夫人,再多带些人手回来,咱们要去一趟舸州!” “是!属下这就去办!”平戎点了点头回道。 “公子亥大恩......我们母子该如何报答......”裘素艰难地起身,想要向林亥行礼道谢。 “梁夫人快快请起。我也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林亥为裘素宽心,和善地说道。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稳婆:“阿婆,您最清楚梁夫人的身子,如今这边乱的很。我想,不如您同梁夫人一起去南阳吧,不知阿婆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除了女儿和外孙女就没人了......都让大水冲走了......”提到家人,稳婆也不禁掉了眼泪,“公子亥若能许我接上两个孩子,一同去到南阳,赏我们祖孙三人一口饭吃。我们一家一定好好侍奉梁夫人,侍奉她的孩子!”稳婆乞求道。毕竟在这大灾之时,若能去到南阳,还有一份正经的营生做,实属不易。 “梁夫人以为呢?”林亥询问裘素的意见道。 “阿婆陪着我,这一路上,我也能放心些......”裘素深知如今百姓的苦衷,很是同情稳婆,于是应了下来。 “那好。”见裘素同意了,林亥也没什么意见道,“那就有劳阿婆一起了。今日就去把您的女儿和外孙女接来这边住吧!” “多谢公子亥!多谢梁夫人!”稳婆连忙磕头道谢。 “阿婆......起来吧......”裘素用手扶向稳婆,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足显诚意,“还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老婆子姓娄。”稳婆笑着回道。 “我自此我便称您娄妈妈了......我腹中的孩子,还要委托您多多照顾......”裘素好不容易露出了微笑,虽然还力气,可精神看起来比刚才好些了。 “那是自然!”娄妈妈笑着点头道,她看着倒是个实诚人。一旁的林亥见她们只见相处的和睦,心里也就放心多了。 第174章 定下婚期 今日的尤府真是热闹得很。 一支挂着红布的队伍,经过中街,一路走到尤府门口方才停下。领头的李禹骑着高头骏马,穿着难得的端庄持重,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待李禹下马,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尤府门前,对身后抬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的李家下人们吩咐道:“来!把东西都抬进去!” “是!”下人们齐声回道。 “这不是李公子吗!”尤安在府里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李禹,一副很亲切的样子与他打招呼道,“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不是,您这是......”看到门口摆满了挂着红布的礼盒,尤安会心一笑,却还装模作样地问道。 “尤老爷,这些......这些......”李禹得意地指着身后的一切说道,“聘礼!我今日来,是要求娶您家二姑娘的!” “求娶昙华?”尤安佯装吃惊道,“李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要是真的,可是我尤家莫大的福分啊!” “哈哈哈哈当然是真的!”李禹大笑着回道,他又吩咐侍从拿来了礼单,递给尤安,“来!您看看!这是我们李家的聘礼礼单!尤老爷可满意啊?” “李公子哪里的话!”尤安连连摆手道,“若是能得李公子这样的女婿,我们尤家,宁可一分聘礼都不要!哈哈哈哈哈来!里边请!” “里边请!”尤安这话说的李禹十分痛快,更加得意了些。 李禹随着尤安进了尤府的正厅,下人们抬着聘礼进来,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尤安让下人拿出最好的茶点奉上,与李禹在正厅聊起了天。 “尤老爷,二妹妹人呢?”李禹朝着门外左顾右盼道。料想这样大的阵仗,昙华不该听不见,总得出来见见他才是啊! “李公子,不瞒您说,昙华现在不在府中。”尤安这话说的有点卖关子,让李禹有些好奇。 “哦?二妹妹出门了?难得啊!”李禹打探着问道。 “小女幸得九公主赏识,这几日住到宫里去了!”这次换尤安有些得意了,“你说这孩子!不念不语的就和九公主成了闺中密友,这!说都没和我说一句,就自己搬去宫里了!”虽是责备的话,提起来倒像是在嘚瑟。 “九公主?您是说,韶华公主?”李禹有些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 “是啊!”尤安一拍大腿笑道,“如今正在昭乐宫做客呢!说是公主要留她多住几日,才肯放她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李禹见昙华不在,瞬间没了兴致,“那这亲事要不先......” 可他话还没说完,尤安便急忙笑着打断道:“这亲事咱们二人定就行!李公子,您说呢?”尤安笑的谄媚,他必须尽快敲定这桩婚事,昙华这孩子心性高,如今又在宫中,他够不到的地方,若不尽早定下,又不知会徒生怎样的变故!不行,到手的高门快婿,他可不能轻易放走了! “也好也好!尤老爷乐意,那是最好了!”李禹自然也希望能尽快定下婚事。否则,再拖下去,不知哪天他父亲转了性子,说不定就又不许了! “尤老爷,你看!这是我找高人算的!上边儿写的,都是最近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李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尤安道。 “李公子费心了啊!”尤安接过纸仔细看了起来,他见最早的一日在八月末,于是说道,“我看这一天极好!您以为呢?” “八月末?甚好!甚好!”李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那咱们日子就定了!”尤安笑着说道,“我们家也会尽快给昙华准备嫁妆,只是我们这小门小户,怕是不比李府......” “诶!”李禹伸手打断他的话说道,“尤老爷,哦不!岳父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是真心喜欢昙华,不在意这些虚的!” “是是是!李公子对小女一篇真心老夫当然知晓,这是小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尤安奉承着说道。 “既然婚事定了!小婿就先告辞了?”李禹作揖道,“咱们两家就等着八月的喜事儿了!” “李公子说的是!我送您,我送您!”尤安做出“请”的手势,恭敬地说道。 “岳父大人请留步!等过了下一月,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客气啊!”李禹大方地说道,临走时又嘱咐尤安,“岳父大人,这九公主再喜欢二妹妹,以后想见面也多的是时间见,但是可别耽误了婚事,您说呢?” “明白明白!”尤安连连点头道,“您放心,我这几日就派人把她接回来!李公子慢走!” 望着李禹离去的背影,尤安正了正衣襟,轻蔑地说道:“什么东西!若不是看在他李家的门楣,让老子接待他个晚辈,也配!” “老爷~”尤安刚进正厅,二姨娘便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娇美地伏在尤安身上说道,“这昙华的婚事可算是定下来了!妾身刚才看过礼单了!哎呦~东西给的又足又名贵!真是不错!” “你呀!就是眼皮子浅!跟着老爷我这么久了,看到这些东西还觉得稀罕!”尤安轻“哼”了一声,端起茶碗说道,“”咱们昙华现在攀上了九公主,今后富贵远着呢!” “是啊~你说这孩子平时连门儿都不怎么出,什么时候居然结识了九公主那样的大人物,真是稀奇哈!”二姨娘摇着团扇左摇右摆地在厅里走着,查看礼盒中的珠宝首饰。 “我就是这孩子能给我带来泼天的富贵,你偏不信!”尤安一把拍在二姨娘的屁股上,打趣地说道,“你女儿跟你一样!人来了,富贵就来了!” “那老爷心疼我们母女,一直对我们多加关照。如若不是老爷目光长远,自幼便培养她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昙华也出落不成如今人见人爱的模样啊!”二姨娘十分懂得讨好尤安,这也是她明明年纪已经不小,却还是很得尤安欢心的原因。 “就你的小嘴儿甜!”尤安说着,将二姨娘拉入怀中,笑着道,“走!服侍老爷我睡个午觉去!” “哎呀老爷~”二姨娘借此撒娇道。 第175章 传来家书 勤政殿内,林衡正批着折子,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木盒。他打开木盒,原来里面装的是支珠花,样式虽然有些老旧,但是却很名贵很精致。林衡拿起珠花,细细地端摩着,眼中尽是柔情...... “陛下。”此时大监敲门进来了。 林衡不慌不忙地收起了簪子,问道:“何事?” “咱们派去盯着尤府的人来报。”大监走到林衡面前低声说道,“说今日上午,李家的李禹公子带了一大帮人,抬着许许多多的聘礼,亲自登门拜访尤家老爷。看阵仗,应当就是去求亲的。来报的人说,李禹走的时候满脸笑容,估摸着是两家把事儿定下了。” “哦?”林衡挑眉一笑,说道,“李禹这小子,动作倒是快得很。” “老奴还听说,前几日李夫人差了身边的知雨去李府娘家送东西。这才没出两日,李禹就上门提亲了。”大监补充道,“据老奴所知,李大人自视清高,一向看不上以赌场为营生的尤家,怎么突然就变了卦呢?” “你的意思......是嘉敏让他们这样做的?”林衡陷入深思,“可她身子孱弱,不问世事多年,从来也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人啊......” “这两件事未必有什么联系,但是陛下若对尤二姑娘有意,还是抓紧些好。”大监为林衡考虑道,“之前尤二姑娘随着九公主去拜见过郑夫人,后宫必然有人已经知道了尤二姑娘的独特之处,难保不节外生枝啊!” “你说得对。是该抓紧些......”林衡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对大监吩咐道,“你去国库里挑些像样的东西,不惜吝啬,按昭仪的位份给昙华准备着。明后日悄无声息地带人把东西送去尤府,就说......” “就说是朕给的。让他们不许声张。”林衡说道。 “是,老奴明白。”大监应道,但他似乎还有顾虑,于是问林衡道,“陛下,老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跟随我多年,有什么事是不能讲的?说吧!”林衡许大监说下去。 “尤二姑娘的母家,虽是以赌场为职,但日后陛下封她父兄一官半职,朝野上下也就说不出什么话了。”大监为林衡想的十分周全,一一详细地禀明,“但阻碍尤二姑娘入宫的最大障碍,是她的生母。” “这是何意?”林衡不解地问道。 “尤二姑娘的生母是烟柳巷的名妓。”大监说道,“这样的出身,若您执意要接她入宫,朝野上下恐怕会众说纷纭啊......” “如此说来,倒是有些麻烦了......”林衡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容朕好好想想。” “是。”大监恭敬地回道,“那老奴先告退了。” “去吧!”林衡点了点头道。 ...... 转日,昭乐宫内。 “尤二姑娘,您的家里人给您递信来了!”灵织拿着侍卫送来的信,走到昙华身边说道。 “信?......”昙华似乎没想到家里人会给她来信。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太想看。 “我替你读吧!”映雪见昙华厌弃的模样,主动说道,“方便吗?” “当然方便......家里找我,从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昙华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失落地说道。 “那我拆开了。”映雪接过信,拆开外边的信封,取出信纸,念了起来,“昙华爱女,近来身子可好?身处宫中,切记做事循规蹈矩,勿给陛下公主添加麻烦,要懂事知礼......” “你家人这是关心你呢!”初晴开导昙华道。 “或许吧......”昙华低着头说道。 “昨日为父已为你定下与李家的婚事......”映雪念着念着,读到了这封信真正要说的事情。昙华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信纸。初晴也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映雪都已经把昙华留在宫里了。昙华的父亲居然问都不问自己女儿的意愿,就这么草草地把事情定下了? “大婚定在八月初,望尽早归府,筹备大婚事宜......”映雪读完了整封信,猛地把信纸拍在了桌子上,人也变了脸色。映雪气的说不出话,在心里为昙华打抱不平。 “哼......”昙华顿时红了眼眶,自嘲式地笑了一声,“终究是躲不过吗......” “你父亲也太......”初晴也急的不行,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 “昙华你放心!我这就把查正好的账目送去父皇手里!”映雪气的不行,说着就要去找衡帝,“尤家这么大的一个窟窿,我看李家还敢不敢继续这门婚事!” “映雪!你冷静些......”初晴连忙拦住映雪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昙华,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现在把账本送去陛下那儿,让陛下知道税务出了这样大的问题,到时牵连的可不止一个尤家啊!” “那也是他们能力不够,才让人钻了空子!应该让父皇处置他们!”映雪认真地回道。 “他们是罪有应得,可他们的家人呢?还有许多和昙华一样无辜的妇人和孩子,你让他们怎么办?”初晴与她争辩道,“账本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得等公子靖回来,交给他去办!” “可阿哥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呢!”映雪焦急的说道。 “是!不过婚事不也在一个月后吗?相对而言,咱们的时间还是充裕的!”初晴急中生智道,“昙华,你现在写一封家书,让人送去你家。就说......就说公主还有许多想和你讨教的,暂时还愿意不放你回去!说,大婚的事宜全凭你父亲母亲做主!” “你的意思是......” “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要拖到公子靖回来!”初晴说道。 “好......我写!......”昙华点了点头说道。 “可尤家会同意吗?”映雪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就要看你这个‘韶华公主’的威慑力了!”初晴突然笑了起来,打趣映雪说道。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映雪还是很生气,“问都不问女儿的意愿,自己就把婚事定了!这根本就不是询问,是通知!” “别气了,现在着急也没用......”初晴劝解道,“其实倒也是正常的。陛下和三位夫人,对你都是最宽容,自然愿意你自己掌控自己的婚事。可其实放在普通人,那个不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人家的父母挑女婿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他们倒好,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我写好了......”昙华放下笔,开口道。 “梵果。”映雪唤来了梵果,吩咐道,“把这个交给信差大人,让他尽早送出去。去吧!” “诺。”梵果接过信应道。 第176章 雨中谈心 入了夏,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子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姑娘,下雨了......咱们在这儿再回去等等吧!”灵织望着压着低低的灰色云彩,伸出手到亭子外边,触摸到了冰冷的雨滴,于是向坐在亭子里的昙华提议道。 “好......”昙华倚靠在亭柱上,淡淡地答道。看她的模样,似乎像有什么心事一般,完全没注意到有旁人来了。 “怎么是你?”一个温厚的声音将望着远处发呆的昙华唤回了神。她循着声音看去——是“叶大人”,昙华赶忙起身行礼道:“昙华见过大人。” “诶!”林衡笑着拦住她的动作,对她说道,“你我是朋友,见面何须行礼呢?” “叶大人怎么在此......”昙华略感奇怪地问道。她记得,叶大人上次明明说过,那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入宫了,怎得今日...... “这件事还要多谢你呢!”林衡伪装的很好,笑着同昙华说道,“多亏姑娘上次肯帮我,我通过莲花出于淤泥的道理,想出了治理水患的好法子,上书给了陛下。这不,陛下宣我入宫细细谈论呢!我刚从勤政殿出来,走到这边遇上了雨,记起这边的凉亭便跑来躲雨了......没想到又遇到了姑娘!” “您没受责罚,真是太好了......”昙华由衷地为他开心道。 “都说了,是姑娘的功劳。”林衡看了看灵织,用眼神示意了她一番,又问昙华道,“姑娘好兴致,居然会想在这亭子里赏雨?倒是的确别有一番风味呀!只是......下起雨未免天寒,姑娘穿的这样单薄,若是生病了可不好......”林衡担忧地看着昙华道。 “这位大人,实不相瞒,我家姑娘刚准备回去,外头便下起了雨,也是被拦在这儿了......”灵织懂事地解释道。 “这雨下的不小......”林衡看着天空叹息道,忽然想到什么,对灵织说道,“不如这样,反正雨下得这样大,我也暂时走不了了。姑娘干脆先撑我的伞回去,取了伞和披风过来吧!总不能,雨不停就一直不回去啊!” “那就多谢大人了!”灵织连忙接过伞,笑着说道。 “那岂不是会耽误大人的时间......”昙华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会的。姑娘上次帮了我,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姑娘淋雨受冻生病呢?”林衡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姑娘,您在这儿等我,我取了伞和披风即刻就回!”灵织行礼道。 “别在雨里跑......”昙华体贴地嘱咐灵织道,“淋了雨会生风寒的......” “诺。”灵织笑着点了点头,撑开林衡给她的伞,快步往回走去了。 “对不住......要大人陪我在这儿耗着......”昙华带着歉意向林衡行礼道。 “姑娘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林衡满眼笑意的看着昙华,发自真心地赞美她道。昙华感受到了林衡带着温度的目光,羞愧地有意躲避开与他的眼神交流,低声说道:“大人......” “方才往这边走的时候,隐约看到姑娘倚在亭珠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林衡坐到昙华身边,像是老朋友一样地和她聊起天来,“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昙华心里很想找个人聊一聊,叶大人虽然亲切,可毕竟是男子,与她也只有一面之缘,说自己的这些事,会不会太过轻薄? “无妨,姑娘说吧!我保证,今日姑娘与叶某人说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林衡宛若一个彬彬有礼的少年,伸出手指对天发誓道。 “噗嗤......”昙华被他的样子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大人的为人......让我不开心的,其实是我家里的事情......” “姑娘家里?”林衡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嗯......”昙华低下头,盯着绣花鞋面,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与失望,“我本就是不满家中的安排,抗议逃婚......体力不支昏倒的时候,被九公主救下,才进了宫......” “原来如此......”林衡附和着说道。 “九公主心善,想要帮我摆脱家中的安排,于是让我常住了下来......以为这样家里人就没法逼迫我......”昙华眼眶有些微红,哽咽了一番,沉淀了情绪后才继续说道,“可没想到......家父昨日让人送来的家书上说,已经敲定了我的婚事......他们催我快点出宫,回去准备大婚事宜......” “你婚事该你自己决定才是。”林衡说道。 “可婚姻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该违背吗......”昙华心里纠结的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大秦的传统民风,但不是大秦的婚法。”林衡拿出法制为她撑腰,宽慰她道,“你拒婚,没人能说你不对。” “话虽如此......”昙华弱弱地说道。 “我很喜欢同姑娘讲话,姑娘可知是为什么?”林衡忽然笑着说道。昙华不解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知......” “因为姑娘的容貌,与我那故去的未婚妻,有八分相似......”林衡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可话语中却充满了伤感,“我并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请姑娘谅解......只是真的很像,就忍不住想和姑娘多说几句......” “大人是个长情且衷情的人呢......”昙华并没有因此不开心,反而由衷地对林衡说道。 “我那未婚妻子,性格很是倔强。”林衡见她没有不高兴,才继续说下去,“但凡她要做的事情,从没有人可以阻止。相反,她不喜欢不愿意的,也没人能逼她。” “这性子,倒是和九公主很像......”昙华听着林衡的形容,不由得想起了映雪,笑着说道,“九公主也是这样的性子,可爱极了......” “那姑娘呢?”林衡反问道,“姑娘既然与九公主投缘,为何不学一学她的偏执?偏执有时未免是件坏事,不必做什么都为别人考虑。” “九公主有陛下撑腰,自然做事情硬气许多......可我......”昙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半晌,开口说道,“我哪里有任性的资本呢......” “九公主并非咱们陛下亲生,这样的性格,也并非是后天养成的。”林衡否定了她的话,对她说道,“陛下正是因为欣赏九公主的性格,才将她带回了皇宫。原本,九公主只是乡野间一个无父无母的苦命孩子,但她依旧积极乐观,从前是,入宫后还是......” 第177章 谦谦君子 76 “来自乡野?无父无母?......”昙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九公主难道不是哪家权臣的女儿吗......” “当然不是!”林衡被逗笑,摇了摇头说道,“九公主性子活泼好动,一刻都闲不下来,哪里像是在闺阁中养大的女儿?” “哼......倒也是......”昙华轻笑了一声,心里想到什么,便问林衡道,“叶大人怎得对宫中之事了解的这样清楚?......” “我......啊,这些事很多人都知道!许是姑娘长居闺阁,家中也没人身处朝野或后宫,所以才没听说吧!”林衡连忙找了借口搪塞道。 “确实......我很少打听这些事情......”昙华心思单纯,如此便也信了,“这么说来,九公主并不是仰仗陛下的宠爱,而是自己本身就是这样无拘无束性格......她真的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初晴也是......” “将军府的初晴大小姐?”林衡故意问道,“她的事,我也常听同僚们提起。” “她的事?......”昙华笑着问,“叶大人知道的事情真多呀~......” “常在朝中,各类事情多多少少要知道些!”林衡装作一副说书人的样子,特地起了个势,给昙华讲道,“王将军的夫人生下初晴小姐后便去世了,家中再没有别的女眷了。唯一能陪伴她的哥哥,也在到了年龄后,被王将军带着去了战场,家中很多时候,都只剩她一人。” “居然是这样......可我见她很乐观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最幸福的......”昙华感叹道。 “在她十一岁的时候,陛下得了九公主。初晴小姐便被陛下传进宫给九公主做伴读。”林衡继续演戏,好像这些事真的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道听途说,“进宫住了几年,等再出宫时,初晴小姐一改儿时乖巧软糯的性子,变得雷厉风行起来。比起刚入宫时的收敛拘束,现在的她,倒是多了几分真性情!如今,初晴小姐仅凭一人之力,把将军府上下打点的极好。我听说,好多世家大族的正方娘子,都比不过她呢!” “我竟不知道,叶大人还会说书呢~......”听他讲完了这些,昙华笑着打趣道。 “能博姑娘一笑,叶某也愿意做个说书人。”林衡突然变得很认真地对昙华说道。 “多谢大人......我心情确实好多了!......”昙华感激地说道。 “姑娘陪我湖心赏莲,助我思得治水之策,保住了我的仕途。而今我不过动动嘴皮,若是能使姑娘开心,那是最好的了!”林衡话说的动听,眼睛也瞧她瞧得专注,让昙华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是大人头脑好......”昙华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别过头说道,“昙华与大人泛舟锦鲤池,却只顾着赏花,未曾想过这么多......” “姑娘是女子,不必委天下之大任。能够看透莲花的品性,已经高于普通人一筹了。”林衡笑着说道。 “大人这般夸赞我......可是因为我同那位贵人有八分相似......”昙华试探着问道。 “倒也不是。”林衡看向远方渐渐变弱的雨点,真心实意地回答道,“相似,只在于皮相。若论性格......还是很不一样的。” “姑娘!”远处传来灵织的声音。二人寻声看去,只见灵织撑着伞,朝亭子快步走来,手里还抱着林衡的伞和一件斗篷。 “大人,姑娘。久等了。”进了亭子,灵织先行礼道。 “没淋雨吧......”昙华关切地问道。 “姑娘放心,半点没淋到。”灵织笑着回道,转身将林衡的伞恭敬地交还到林衡手中,“大人,您的伞。多谢大人。” “无妨。”林衡笑着摆摆手说道,“趁现在雨下的小了,赶快送你们姑娘回去吧!” “诺。”灵织边回话,边为昙华系好披风。 “叶大人也早些回去吧!......今日多谢大人,昙华受益匪浅......”昙华向林衡行礼致谢道。 “姑娘不必和我客气。虽然年纪有差,但叶某是真心将姑娘视作朋友。”林衡撑开伞,回头说道,“那,叶某先告辞了。姑娘千万披好衣服,切莫着了凉。”话罢,林衡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林衡在雨中愈走愈远的身影,昙华竟看的有些痴迷。明明是同自己父亲差不多的年纪,两人的性格相差大异。不知怎的,这位叶大人,让昙华格外心生敬意。到了这般年岁依旧容光焕发,器宇轩昂,待人遇事都是如此温文尔雅,泰而不骄的谦谦君子,世间倒是难得...... “姑娘......姑娘?”灵织唤道。 “啊......啊?”昙华这才发现自己走神,连忙回道。 “姑娘想什么呢!这般出神~”灵织笑着打趣她道,“咱们该回去了。不然待会儿雨又下的大了。” “好......走吧......”昙华从林衡离去的方向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应道。 ...... 尤府正堂。 “陛下要老奴带来的话,就是这些。还望尤老爷慎重。”身穿常服的大监,坐在尤府正厅的最中间的椅子上,颇有些威严地同尤安说道。 “是是是!多谢陛下抬爱!”尤安跪在地上,诚恳地回道,“劳烦大总管替小人向陛下回话,小人一定慎言!绝不会在事成之前败露此事!” “尤老爷是个聪明人,这泼天的富贵,可别弄巧成拙才是。”大监笑着说道。 “遵命!”尤安叩首道。 “时候不早了,老奴也该回宫向陛下复命了。”说着,大监起身扶起了尤安,“尤老爷好生准备着吧!另千金若是能顺利入宫,最差也会是‘昭仪’的位份。但既然是昭仪娘娘......怎么能有一位烟柳巷出身的生母呢!”大监用言语点透尤安,尤安顿时就明白了。 “昙华是我家正房娘子嫡出的,哪里有什么烟柳巷出身的生母!请陛放心,请大总管放心,小人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干净的......”尤安起誓道。 “尤老爷不用送了,老奴告辞了。”大监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说道。 “恭送大总管!”尤安毕恭毕敬地跪地磕头行礼道。 第178章 尤府退婚 今晨,李家一大早便收到尤家家仆送来的信,邀李禹尽快去一趟尤府。李禹呢,素来没什么心眼,平日里游手好闲、大大咧咧的,堪称纨绔子弟中的翘楚。收到信时,他以为是尤安有什么婚仪上的重要事情要同他商量,吃过早膳便兴高采烈地让人备好马车,提着礼物赶去了...... “什么?!退婚?!”尤府正堂传出一声惊吼,吓跑了树枝上的鸟儿。 “是,退婚。”尤安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慌不忙地说道。 “不是,为什么呀?”李禹满心不解地问道,“尤老爷您不是一直希望......” “因为......”尤安故意拖长声调,吊胃口似的回答,“小女的婚事,另有着落了。” “什么意思啊?”李禹听得稀里糊涂的,焦急地追问道。 “唉......这事儿,的确是我们家的不是。”尤安话虽如此,可面儿上却不见半点愧疚之意,到让人觉得他此时有些洋洋得意,“本来已经和李公子您定了婚事......可这婚,是万万不能成的。一来,昙华她自己本就不大情愿,死活赖在宫里不出来,老夫也不能逼她。这二来嘛......前夜昙华的母亲突发疾病,如今就还有一口气了。请了郎中来看,说是这病生的奇怪,要我请算命先生卜一卦......” “不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凭什么退婚啊!”李禹气的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吼道。 “自然是和您有关系的。”尤安笑着解释道,“昨日特地邀大师来家中占卜,大师所言,是昙华的婚事与她母亲犯了冲,才致使我家二姨娘生了重病。昙华孝顺,这要是让她知道了,肯定也是死活不嫁的!” “犯冲!狗屁犯冲!”李禹掀了桌,怒气冲冲地骂道,“哪里来的大师?!竟敢编排小爷的姻缘!小爷现在就让人揪他出来,扔到河里喂鱼!” “哎哟李公子,犯忌讳咯!”尤安装模作样地说道。 “尤老爷,您可想好了!”李禹忽然想到了好办法,威胁着说道,“您要是执意退婚,我也无话可说!就是那聘礼......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全都得给我退回来!” “那是自然!”尤安的回答出乎意料,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的样子,“退,当然得退,必须要退!”紧接着转身吩咐管家道:“快去!把仓库里李公子的聘礼,清点好了,一样不少地抬回李府!现在就去!” “好!......好!那答应您的,老四老五的营生,我也帮不上忙了!”李禹见他不为钱财所动摇,只能换着法子试一试。 “明白明白,哪儿还能劳烦您呢?”尤安见李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那日大总管来时,不光带了高出李家八倍有余的聘礼,还许诺,若是昙华能顺利嫁到宫里,那么为了巩固昙华昭仪的位份,陛下还会给他大儿子和小四小五来个小官当当。 这不比加入李家好千倍万倍? “你!尤老爷你好样的呀!”李禹气的咳了起来,连忙喝了口水压压火儿,“敢拒我李家的婚事!我姑姑可是宫里最尊贵的夫人!你胆敢不给我李家面子?你等着!咱们两家走着瞧!我看今后谁还敢娶你女儿!我看谁敢!”说着,李禹气呼呼地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来人,送李公子。”尤安转过身背对着李禹离开的方向,懒洋洋地说道。 最尊贵的夫人?陛下在位二十年有余了,李氏入宫是夫人,现在还是夫人!身子又是那个破样子,能有什么前程?我女儿入了宫便是昭仪,只低所谓的“夫人”一等而已!若是能仗着年轻,一直让陛下喜欢,将来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傍身,做皇后都不是没可能!尤安心想。他穿过中庭来到后院,进到一间房间里去...... 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憔悴不堪的女人。女人的眼眶发紫,有些凹陷下去,嘴唇也是酱紫色,还泛白起皮地干裂了...... “给二姨娘喂过药没有?”尤安问坐在床边伺候的下人道。 “老爷放心!喂过了!......一天三顿,一顿不落!”伺候的人点头哈腰地回道。 居然是二姨娘?!才几日不见,怎得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整个人再也不复往日的光鲜,面容宛如一个将死之人,就连她平日里最在意保养的指甲,如今也都劈裂开了...... “呃......啊......唔啊......”二姨娘看到尤安,顿时面色惊恐。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双脚在床上乱蹬个不停。 “惜柳啊......可觉得身子好一些了?......”尤安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悲痛地望着二姨娘,看似关心地问道。 “啊......呃啊......”二姨娘把眼睛瞪得圆圆的,拼劲全身力气想要起身。那表情,好像与尤安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尤安伸出双手,扣着二姨娘瘦弱的肩膀,将她死死按住床榻上,怜悯地说道:“惜柳啊......是老爷我对不住你......可是为了咱们的女儿,为了尤家今后的荣华富贵,为了光耀祖宗......也只能牺牲你了!我可怜的柳儿啊......怎么憔悴成这副样子了......”说着,尤安用手抚摸着二姨娘的脸,心疼地说道。 二姨娘抻着脖子,想要让尤安的手远离自己,却被尤安一下搬正了下巴,低声威胁道:“你给老子撑住了!撑到昙华回来见你最后一面,等昙华见了你,你再死......” “啊呃!......啊呃——”二姨太听了尤安的话,瞬间流出两行泪。她扯着嗓子想要喊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尤安开门离去,留下她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去,写封家书给二小姐。就说......就说二姨娘不行了,让她向公主辞行,赶回家来见母亲最后一面。”出了那间屋子,尤安吩咐管家道。 “是!老爷。”管家应道。转身就要去办差事,被尤安再次叫住...... “哦对了!”尤安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嘱咐道,“晚点叫人把二姨娘抬回她自己屋里,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别让小姐看出什么。” “您放心。”管家应道。 “行了去吧!”尤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摆摆手对管家说道。 真是老天有眼啊!昙华这个女儿一向最是窝囊,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以为她能攀上李府已经是最好的福气了,没想到入个宫居然被皇帝看中了!真是祖上有德,老天厚待他们尤家啊!想到这儿,尤安大笑着朝自己房里走去...... 第179章 拒收家书 昭乐宫内,映雪与初晴刚刚收到林亥加急传来的书信...... “梵果!”映雪唤来梵果,吩咐道,“明日拿着我的金戒指出宫去,帮我在城东置办一套宅子,地方要清静些。” “诺,公主。”梵果应道,又细心的问,“那,宅子里边需要打点吗?” “需要。”映雪点点头回复她道,“不光要打点,还要打点的细致些!” “尤其是坐垫床垫什么的,都要最柔软的。”初晴补充说道,“你出宫先去将军府,多带些人去帮你的忙。” “诺。”梵果将二人的话记在心里。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但是这件事万不能告诉夫人!”初晴担忧地说道,“夫人的身子一向弱,要是知道此事,不定要多么担心呢......” “等人送回来,再回去时,咱们跟着一起。”映雪思虑良久,开口道。 “一起?”初晴被她的决定吓了一跳,“你是说......去到南方找他?” “嗯......他一个人在外面,我总不是放心......”映雪低声说道,忽然又抬起头,“把‘七君’也带上!这次的南巡,正好可以锻炼她们。” “她们虽然训练有段时间了,可毕竟都还是新手,万一......” “男人们入伍前有多少是学过的?既然不想被男人看低,那就不能拿自己女人的身份当做软弱的借口。” “......好,我同意你的想法。我跟你一起去!” “南巡路上危险重重......你们去的话,千万要小心啊......”昙华待在一片绣花,听她们说话。“身边要多带些人,以防万一......” “你放心~一般人想要伤我和初晴,那还是费点力气的~”映雪见昙华担心,一改凝重的颜色,笑嘻嘻地坐到昙华身边,靠着她撒娇道。 “你在庙会上受的伤才好,是该小心些为妙。”初晴认真地说道。 “知道啦~”映雪像只讨好的小猫,凑到初晴面前笑着说,“我这次保证不会受伤!家伙事儿都带全!” “公主,尤府传了信进来。”梵果拿着一封信敲门进来说道。 “又来了?......”昙华顿时皱起眉头,微微有些不悦道。 “是......”梵果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要是不想理,奴婢拿去烧了吧!......” “烧了吧......我不想看......”昙华别过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诺。”梵果应道。 “真的不看一眼吗?”初晴望着梵果退下的身影,好心问道。 “不看了......这几日天天有家书来......全是催我回去成亲的......平添怒气罢了......”昙华摇了摇头说道。 “你该放宽心~”映雪拿来一个盒子,打开后里边装的全是糖果。这是上次生病,林诚送她的。每过一段时间,盒子里的糖吃的差不多了,林诚就会拿新的来给她续满,这样就怎么也吃不完了。映雪将糖盒摆在昙华面前说道:“想吃哪个呀?吃点糖心情会好些~” “......好~”昙华见映雪想着法子哄她,心里暖暖的,终于笑了出来。 “我听说,公子靖他们昨日已经入了秦国边界,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了多久便能回京了。”初晴也笑着应和道,“到时你的事情就能解决了。” “公子靖......会帮我吗......”昙华问道。 “会的~”映雪吞了颗糖,美滋滋地眨眨眼睛说道,“且不说阿哥素来最最疼我,我拜托他的事,他肯定尽心。就算看在你表姐的面儿上,他也会帮忙的~” “是啊......公子靖与表姐的事连我都有所耳闻呢......”昙华心生羡慕道,“他们真是佳偶天成呢......” “公子靖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心善、最有正义感的人。他听了你的事情,就算是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相信,他也会愿意帮你的。”初晴斟了茶递给映雪和昙华。 “我欠大家的......越来越多了......”昙华低下头,面露悲色道。 “你要是想报恩,就每天给我做点心吃!”映雪说着便躺在了昙华腿上。 “哼......”昙华被她逗笑,哄着说道,“好~天天变着花样儿地给你做~......” ...... 沁水亭,李夫人处。 “夫人。”知雨敲门走了进来,李夫人此时正在诵经礼佛。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李嘉敏缓缓睁开双眼,伸手示意知雨将她扶起,说道,“我不是说过,礼佛时不要打扰我吗......” “是奴婢的错。”知雨扶着李夫人坐到椅子上,从袖子里掏出信说道,“夫人,府里送来了加急的信件,奴婢怕除了什么事,所以才着急禀报您。” “府里来信了?”李嘉敏也感到奇怪,她哥哥素来是最沉稳的,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要连夜加急送进宫来?说着,她接过信封,拆开读了起来。知雨见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问道:“夫人,出什么事了吗?” “尤府退婚了!......”李嘉敏忽然抬起头,深呼吸了一番,十分惶恐地说道。 “退婚?”知雨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为什么呀?尤府不是一直想和咱们府上攀上关系吗?” “不但退了婚,连聘礼都一样不少地送回来了......”李嘉敏若有所思道,“禹儿说,尤府给出的理由是他的八字与尤府二姨娘的八字犯冲。二姨娘就是尤二姑娘的母亲!......”李嘉敏解释道。 “可尤家不像是会因为八字之说就甘心放弃荣获富贵的呀!”知雨表示不解道。 “自然不是......”李嘉敏嘀咕道,“除非......他们有了更好的打算......” “更好的打算?”知雨一琢磨,惊恐地问道,“夫人,您的意思是说!......” “明天随我去一趟正荣殿,这事儿得让她拿主意......”李嘉敏的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吩咐知雨道。 “诺!”知雨点头应道,随即扶起李嘉敏,关心地说道,“夫人,无论此事如何,都也不会牵连到咱们。您别担心了,先好好休息吧!明日见了郑夫人,奴婢想,她自有办法的。” “好......好......”李嘉敏似乎还是很慌张,连声回道,“我没做任何事,没害人......就算问起来,也不会揪着我不放的......” 第180章 日子还长 转日清晨,正荣殿内,李嘉敏穿戴工整地前来请安。 “给夫人请安。”待郑瑾蓉梳洗完毕走进来,李嘉敏恭敬地行礼道。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妹妹怎么还亲自来了?”念桃扶着她坐下,郑瑾蓉关心地说道,“外边日头这样大,妹妹也不怕中了暑气!” “想着也有好久没来夫人宫里坐坐了,都有些想夫人这儿的茶点了。”李嘉敏笑的逞强,声音微弱地回道,“夫人,不知可否能与你单独说说话?......”李嘉敏眼神中的意思,郑瑾蓉很快就读明白了,于是吩咐身边人道:“这里留念桃和知雨伺候就行了!其他人,该忙你们的去吧!” “诺——”殿内其他的小宫女听了吩咐,齐声回道。然后便排着队走出去了,最后一个还体贴地关好了门。 “妹妹有什么事,不妨直说。”郑瑾蓉笑眯眯地看着李嘉敏,语气不容置喙地说道。 “夫人......尤家退婚了......”李嘉敏顿了顿,十分忐忑地说道。 “什么?!”果然,郑瑾蓉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结果,顿时眉头一皱,面色逐渐凝重。只见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沉默良久后开口问道:“究竟是一回事?” “妾身家中昨日传来书信......”李嘉敏开始为她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是原本亲事已经定下了,尤家也很高兴能与我们府上结亲。可昨日辰时不知怎的,尤家派人来,请走了禹儿。等禹儿到了尤府,尤家老爷就说要退婚。禹儿一再拿钱财官爵相逼,可尤家居然也不为所动......” “退婚总要有个理由吧!”郑瑾蓉问道,“尤家没说为什么要退婚吗?” “说了。”李嘉敏点点头,继续道,“尤老爷说,是因为禹儿与尤二姑娘的婚事冲撞了府上的二姨娘,导致二姨娘突患恶疾,一病不起。大夫瞧过后,都说时日不多了......” “倒是个新奇的理由!”郑瑾蓉冷嘲道。 “妾身兄长被气得犯了头痛症,禹儿也是颜面扫地......”李嘉敏微微不悦地说道,“只是妾身真的没想到......尤家退婚时,一声不吭,大大方方的,连聘礼都一并送回了。” “我认识的尤安,可不是会为了区区一个二房娘子,就放弃自己后半生荣华富贵的人。”郑瑾蓉理清了整件事,看她表情倒是比刚才从容多了,竟不慌不忙地喝起看茶。 “就是说啊!”李嘉敏认同地说道,“夫人......您说会不会......陛下已经介入进来了?......” “不是会不会。”郑瑾蓉整个人忽然变得目光冷冽,言语中充满了危机感,“是肯定已经介入了。” “果然......”李嘉敏重重吐出一口气道。 “哼!尤安那样的势利眼,为了一点儿银子,不惜做各种肮脏事儿。若是没有人给他更大的好处,他怎么可能会和你李家退婚呢?”郑瑾蓉冷笑了一声,接着,她和李嘉敏一一分析道,“你李家原本准备的聘礼,再加上本夫人给的,正常他早该笑开了花儿。如今都退了,想必是能拿到更多吧!全南阳城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会悄无声息地送聘礼,半点儿动静都没有?除了咱们陛下这样心细,还能有谁呢?” “陛下这么做,定是已经见过那孩子的长相了!......”李嘉敏认真且严肃地说道。 “是啊......定是见过了......”郑瑾蓉望着窗户外的麻雀,若有所思地嘀咕道,“你说......陛下会封她一个什么样的位份?美人?......昭仪?......夫人?......还是直接让她做皇后啊......” “夫人!您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咱们此时应该!......”李嘉敏激动地说道。话刚说了一半,便被郑瑾蓉打断了...... “应该什么?”郑瑾蓉忽然转过头,目光狠戾地看向李嘉敏,“应该想办法阻止她?不让她入宫?还是应该杀了她打草惊蛇?蠢!蠢透了!”说着,郑瑾蓉一挥袖砸烂了桌上的茶盏和盘子。 “夫人......”李嘉敏见郑瑾蓉发了脾气,连忙跪下行礼请罪道。 “怎么从王府到宫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娘子、夫人,你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郑瑾蓉厉声斥责李嘉敏道,“如今陛下已然知道我们使的小手段了,我们还有顶风作案,惹陛下不悦吗?!你就能确保自己在陛下心里的位置高过那个孩子吗!别忘了,那孩子长了一张谁的脸......” “妾身知错了!......”李嘉敏压低身子认错道。 “回去吧!”郑瑾蓉转过身子,背对着李嘉敏说道,“回你的沁水亭好好养病,暂时不要出来过问宫中的大小事宜!事到如今,尤昙华她不得不入宫。这件事由不得她,更不取决于咱们,明白吗?” “妾身明白......”李嘉敏怯怯地说道,“多谢夫人......妾身告退......” 待李嘉敏走后,郑瑾蓉才浑身懈了力气,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地长呼了一口气。自从那日从主子口中知道了以前诸多的事情,念桃忠心,自然以郑瑾蓉的想法为头等大事。念桃走到郑瑾蓉身边问道:“夫人,真的要让尤二小姐入宫吗?” “陛下决定的事,难道咱们还有什么法子阻止吗?......”郑瑾蓉许久才开口道。 “可夫人不是不想她进来?”念桃问道。 “一个小丫头而已......”郑瑾蓉摆了摆手,恢复了她狠戾的眼神说道,“入了宫,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得慢慢走啊......” “是!日子,还长呢!”念桃会心一笑,伸出手恭敬地说道,“夫人,您也疲了,奴婢扶您回寝殿休息吧!” “不,替我更衣。”郑瑾蓉拒绝了,对念桃吩咐道,“咱们去一趟勤政殿。” “去见陛下?现在?”念桃再三确认道。 “对,现在。咱们主动去提,请陛下把昙华纳入后宫。”郑瑾蓉笑着说道。 “为什么呀?”念桃不解地问道。 “与其让陛下猜疑,究竟是谁容不下他的这位心肝儿?还不如咱们主动去,让陛下知道,咱们已经见过昙华那孩子了。只要陛下被迫时常想起我家贵人,即便心里爱的紧,也不会表露出来的太多。”郑瑾蓉对念桃说道。 “奴婢懂了,奴婢这就服侍您更衣。”念桃极其聪明,凡是只要一点就通,又忠心耿耿,这也是郑瑾蓉最初提拔她的原因。 第181章 母亲病危 昭乐宫内,昙华正侧身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桥上,欣赏水中的游鱼。 “姑娘,奴婢去给您撑把伞吧!”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天气也不免热起来了。灵织体贴地对昙华说道。 “没关系,坐一会儿便回去了......”昙华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水面,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地说道。 “好~听姑娘的~”灵织笑道。 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趴在灵织耳边说了几句话。灵织听了她的话,表情逐渐凝重。等小宫女说完,灵织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说着,灵织回过头,走到昙华身边说道:“姑娘......有件事奴婢必须要跟您说......可您千万悠着点儿!别伤了身子......” 昙华听灵织这样说,十分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姑娘......您的母亲......二姨娘她......”灵织有些难以启齿,磕磕巴巴地说着。昙华见灵织样子奇怪,又从她口中听到了“母亲”两个字,整个人顿时丢了魂魄。她呆呆地站起身来,把着灵织的肩膀问道:“我母亲......我母亲怎么了......” “您的母亲......已经不行了......您父亲派人来接,让您赶快回去见您母亲最后一面!”灵织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昙华慌了神,明镜一般的双瞳,刹那间蒙上了水气...... “不会的......不会的......”昙华一边嘀咕着,一边磕磕绊绊地向后退了几步。忽然,她转过身,下意识地拼命朝门口跑去。 “姑娘!”灵织大喊一声,随即追了上去。 灵织让宫里的其他人带话去给此时还在练武场的映雪与初晴。说昙华母亲重病即将离世,她担心昙华会出事,便陪着一起去了。昙华与灵织上了马车,一刻不犹豫地赶回了尤府...... 等一到地方,昙华便不顾一切地跳下马车,哪怕是伤到了脚踝都没有停下步伐。她提起裙子,一瘸一拐地往府里面走去。灵织赶忙跟上她,扶着她往前走。 “女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尤安见到昙华先是一惊,随后便抹着眼泪,十分悲痛地说道,“你母亲她......唉——你快进去看看吧!......” “怎么会呢......”昙华还是不相信,她摇了摇头,快步往二姨娘的房里去了。 待昙华一转身,尤安便恢复了平静,淡淡地对管家说道:“跟上去!别让那娘们儿说出点儿什么!若是二小姐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老爷。”管家应道,随即跟了上去。 ...... “母亲!”昙华见屋里挤满了人,通关缝隙,她隐隐约约看到屏风后的床铺上,躺了一个消瘦的身影,于是大声喊道。众人一见昙华回来了,连忙起身让开了一条路......昙华跌跌撞撞地跑到二姨娘身边。直到亲眼见到自己母亲濒死的模样,她顿时泪如雨下,崩溃地大哭道:“母亲!这是怎么了呀!女儿才离开几日,您怎么病成这样了呢!母亲......” “啊......唔呃......”二姨娘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显然已经快不行了。可她听到女儿的声音,依旧艰难地发出声响来回应。二姨娘吃力地抬起手,昙华感受到母亲的动作,一把握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道:“母亲!女儿在呢!女儿在呢!您要说什么!您要和女儿说什么呀!......” “来人啊!来人啊!”昙华哭的满脸泪水,大声喊道。 “二小姐。”管家见状走上前来。 “去请郎中啊!快去请郎中啊!”昙华死死握着二姨娘的手,转过头,悲痛地朝管家大声喊道。 “二小姐......请过了......”管家无可奈何地回道,“这几日请了不止一位的郎中来瞧,多少银子都花了......可二姨娘的病......都说不中用了......” “怎么会不中用!母亲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昙华气愤不已地质问道。 “是因为您和李公子的婚事犯了二姨娘的八字,才致使二姨娘突发恶疾......”管家按照尤安先前的吩咐说道,“这不!大师一点出来,老爷就立马给您退了婚!可二姨娘的病还是不见好啊......” “因为我的婚事?......这太荒唐了!是因为我吗母亲......是因为我吗......”昙华被扣上了克死母亲的罪名,难以相信地看着二姨娘问道。她本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可事到如今,她也不知该不该相信了。 “呃......呃......”二姨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喉咙不停地发出呻吟。 “可我先前就说过我不想嫁的!母亲!......若不是家里逼我......我不嫁的......”昙华哭着忏悔道。 “二小姐啊!老爷为了给二姨娘冲喜,就让大师给您重新算了一门亲事。”管家有些不合时宜地说道,“若是您答应下来,指不定您母亲的病就能好呢!就算好不了,也是一片孝心了不是?......” “亲事......”昙华被管家突如其来的话语说的怔住了。母亲都这副样子了!父亲居然还念着她的婚事?!刚想出言回怼的昙华,被二姨娘一把扯住了袖子。昙华以为母亲有什么话重要的话要对她说,于是立马将耳朵贴在二姨娘嘴边,低声问道:“母亲!母亲......您要说什么!女儿听着呢!” 可二姨娘实际说听到了“老爷”两个字,才如此激动。她紧紧地抓着昙华的袖子,却一言不发。 “二小姐!姨娘这是在求您呢!求您救她呀!”管家趁机说道。 “求我......”昙华呆呆地看向管家,良久又看向二姨娘,“母亲......您是想让我嫁给父亲说的那个人吗......可是我和他素不相识啊......” “啊......呃......”二姨娘再次听到有人提起尤安,因为哽气,不由地抽动了几下,手抓得更紧了。 “母亲......”看着自己母亲的这般举动,昙华犹豫了...... 母亲真的是被自己的婚事冲撞了吗......如果不是,一向康健的母亲怎么会突然间病的如此严重?她不听父亲的,不嫁人真的会害了母亲吗?......可她刚摆脱了李禹,又要她嫁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的婚事是可以随意当儿戏的吗?那是女人家一辈子的事情啊!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182章 被迫应婚 “二小姐!别犹豫了!......”管家在旁催促道。 “我......”昙华哽咽道。 “二小姐!......”管家见昙华有些动摇,连忙喊道,“二姨娘只能指望您了!” “......”昙华怔了一怔,回过神看了看母亲紧抓着自己的手,艰难地开口道,“好......我嫁......我嫁......” 尤安一直站在门外,偷偷打探屋内的情况。直到听见昙华应下这门婚事,他才立即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面孔,步履缓慢地走了进去:“女儿啊!苦了你啊!” “什么时候成婚......”昙华只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语气也听不出是悲伤或是愤怒。 “当然是尽快了!你母亲只能指望着你的婚事了......”尤安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女儿,回房间歇一歇吧......你母亲也到时辰,该吃药了......” “我想在这儿陪着母亲......”昙华摇了摇头,低声拒绝道。 “这......唉——那好吧!管家啊,你去看看二姨娘的药煎好没。煎好了,就端上来吧!”尤安见状,只得用眼神示意管家。管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领了差事出去了。不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小丫鬟,丫鬟手中端着药碗。 “把药给我吧......”昙华对那小丫鬟说道。小丫鬟抬头询问尤安的意思,尤安点点头道:“让二小姐喂吧!” “是......”小丫鬟应道。 昙华先是坐到床头,轻轻地将母亲扶起,让她顺势倚靠在自己的左肩。她从小丫鬟手中接过药碗,细心地先吹凉,再一点一点喂给母亲,生怕她烫着呛着。见昙华如此小心翼翼,尤安心满意足地笑了。他太知道昙华这孩子了,善良,心又软,对父母又孝顺。用她母亲的命吊着她,是最明智不过的了。 “姑娘......”在门外等候已久的灵织走了进来,请示昙华道,“二姨娘这个样子,为了照顾她,您如今也不便再回宫里去了。您的东西,奴婢会收拾好,派人给您送回来的。还有公主和初晴小姐那边,奴婢也会一一跟她们讲明。请姑娘放心。那,奴婢就先告辞了......” “灵织......多谢你了......” “姑娘折煞奴婢了。等二姨娘睡下,姑娘也好生安歇吧!千万别累坏了身子......”灵织临走时嘱咐道。 “为父去送送姑姑。”尤安对昙华说道。 就这样,尤安跟在后面灵织身后,两人一路到了尤府的正厅...... “尤老爷,这件事您办得很好,奴婢这就回去向陛下复命。”灵织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尤安说道。 “多谢姑姑!辛苦您亲自送华儿回来!”尤安看似恭敬地行礼道,“宫里头,还望姑姑多多帮衬着,外边儿的事儿,老夫一定办好!” “尤老爷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灵织点了点头说道,“只是二姑娘身子孱弱,现在还不宜太过操劳。这张方子您拿着,是宫里御医开的,有补气安神的功效。切记每晚煎好给姑娘服了,这样姑娘也能睡得好一点。” 皇城里的奴婢全都是陛下的奴婢,全部要效忠陛下,灵织如此做,也实属无奈。可她自己是有私心的——她不想昙华出事,于是偷偷找太医求了这张方子,希望昙华能够好好保重身体。 “是,老父明白!”尤安以为这是陛下的意思,因此不敢马虎,连忙接下了。 “那尤老爷请留步,不必再送了。” “姑姑慢走。” ...... 灵织刚刚返回昭乐宫,得知两位主子已经在正殿等候,连忙敢去回话。 “昙华的母亲?!怎么会呢......”初晴惊恐地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说道。 “短短几天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映雪眉头紧缩道。 “尤二姑娘得知母亲病危的消息,人都站不稳了......”灵织认真地回话道,“情况紧急,奴婢来不及赶去向公主汇报,只能先拿了公主的腰牌,送尤二姑娘出宫去了......请公主责罚......”说着,灵织跪下请罪道。 “你做得对,起来吧!”映雪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梵果走上前去,扶起了灵织。 “谢公主......” “尤府现在情况如何?”初晴问道。 “不大好......奴婢瞧尤二姨娘的样子,恐怕是真的时日不多了......”灵织如实回道,“自己母亲病成这副样子,尤二姑娘怕是暂时都不能回来宫里了......” “应该的。”映雪点了点头,吩咐梵果道,“你明日先和灵织一同去一趟尤府,给昙华送些银钱和补药,问一问还缺些什么。等都办好了再去新宅子那边盯着吧!” “诺,奴婢明白。”梵果点了点头道。 “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灵织忽然开口道。 “说吧。”映雪应道。 “奴婢在外边等着的时候,隐约听到屋内谈起尤二姨娘抱病的缘由......”灵织支支吾吾地说道,“据说,是因为尤二姑娘和李家公子的婚事不妥,冲撞了二姨娘,才导致二姨娘突患恶疾......尤府请了大师来看。那大师又给尤二姑娘指了一门亲事,是哪一家奴婢并不知道。说是......能给尤二姨娘冲冲喜!二姑娘她......她好像是答应了......” “......”映雪听了她的话,顿时陈默了。 “糊涂!那算命的说的胡话也能信?”初晴气恼地说道。 “初晴......”映雪开口说道,“算了吧......” “算了?什么算了......”初晴不解地问道。 “昙华现在一定很自责......虽然是算命的胡话,但以她的性子,或许真的会因此埋怨自己......”映雪无奈地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没信那些话,也还是会因为自己一直住在宫里,不过问家中事,连他母亲生重病都不知情,而自责......咱们拦着不让她嫁,未必是对她好......她不傻,什么都明白,或许是她想圆了自己的心吧!不至于以后每每想起母亲,都愧疚不已......” “怎么这样......”初晴虽然感到难以接受,但她是明白映雪说的道理的。 “梵果,灵织。”映雪唤道。 “在。”梵果与灵织齐声答道。 “明日去了尤府,一定要想尽办法探听到昙华要嫁的是哪一家,明白吗?”映雪吩咐道。 “诺,奴婢明白!”二人点头道。 第183章 最重要的 今日巳时,勤政殿内。 “陛下,郑夫人来了。”大监轻手轻脚地开门走进来,到林衡身边通报道。 “让她进来吧!”林衡放下手中的折子,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说道。大监会意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去请郑瑾蓉,恭敬地说道:“郑夫人,陛下请您进去。” “有劳大总管。”郑瑾蓉也十分和气,点头笑道。念桃扶着郑瑾蓉走了进去,行至殿中,郑瑾蓉向林衡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免礼,赐座。”林衡看了看郑瑾蓉,转过头对身边的夏禾说道,“给夫人上茶。” “马上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陛下也该放下折子,歇歇眼睛了。”郑瑾蓉笑着说道。 “是啊!”林衡赞同地说道,“是该好好歇一歇了!蓉儿今日来,是有什么话要同朕说吗?”林衡故意问道。 “臣妾自然是有事,不然哪敢叨扰陛下呢?”郑瑾蓉不慌不忙地说道。 “哦?说来听听!这后宫之中,还有我蓉儿办不好的事?”林衡笑着问道。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臣妾母家的表亲,尉阳尤氏?”话罢,郑瑾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哦——记得记得!可是丞相夫人的母家?”林衡佯装不知情的模样,确认着问道。 “正是。”郑瑾蓉笑着答道。 “尉阳尤氏......朕记得,当初尤家不也是随着丞相夫人出嫁,举家搬来了南阳吗?怎么这几年倒是了无音讯了?”林衡满脸不解的样子问道。 “陛下好记性。尤家这一辈的子嗣都没什么出息,走不到官场上。所以只能潜心经商,可也没什么大的成就,陛下自然不知道。如今,他们在城西经营一家小赌场,算是门营生了。”郑瑾蓉把这些林衡已经知道的事情,又同他讲了一遍,二人谁也不说破。 “原来如此......可是尤家出了什么事?” “没,尤家太平着呢!”郑瑾蓉笑着摇摇头,“而是臣妾发现一件奇事,着急来,想同陛下讲一讲。” “什么样的奇事竟让你都不淡定了?”林衡笑道。 “尤家如今的家主,也就是丞相夫人的兄弟,尤安。他家里有位女儿,就是前些日子被韶华接进宫的尤二,年芳十九,模样生的很是俊俏!不知陛下见过没?”郑瑾蓉故意问道。她当然知道林衡肯定见过了昙华,可还是想拿话刺一刺他。 “没见过。怎么了?” “陛下正应该见一见!”郑瑾蓉板正了身子,真诚地说道,“那孩子的模样,像极了......” “像极了谁?”林衡语气中抱有玩味地问道。他们二人这是在演戏,互相地给台阶下。 “像极了去世的那位贵人。”郑瑾蓉一改和善的言辞,忽然言语间有些冰冷地说道,“陛下可还记得那位贵人?她去时,也是这样花一般的年纪......” “朕当然记得。”林衡的语气充满了压迫感,他目光严肃地盯着郑瑾蓉,那是在警告她。 “记得就好,臣妾生怕陛下忘了呢。”郑瑾蓉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被强迫一般地说道,“尤二的长相与贵人有七八分的相似!臣妾想着,不如就让她进宫来服侍陛下,如此也能换得陛下一笑。您说呢?”郑瑾蓉眼神冷冽地看向林衡问道。 “是吗?蓉儿一向最是体贴,既然你已经替朕想好了,那朕也不好拒绝,就依你说的吧!”林衡话虽说的轻松,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大好看。 “诺,臣妾这就让人去安排。”郑瑾蓉起身行礼道,“宫中也许久没添新人了,该好好贺一贺才是!” “你来做主就是。”林衡拿起一本折子,瞧他的样子,似乎不大想同郑瑾蓉继续说下去。 “昙华是臣妾的表侄女,家中虽然落寞了,可臣妾也有私心,这位份,便给个‘美人’吧!”郑瑾蓉故意试探林衡。 “既然是你的侄女,那便给封个‘昭仪’吧!”林衡头也不抬地回怼她道。 “诺!......多谢陛下抬爱!......”郑瑾蓉被林衡噎的,一口气堵在胸口,想发脾气却又不敢。一进宫便封了昭仪?除了她、李氏、赵氏三个王府时就在的旧人,入宫后被封夫人。其余的妃嫔,最高也是从美人坐起,就连娘家压所有人一头的宋氏也不过如此!呵,陛下还真是维护她呢...... “没什么事你便回去吧!”林衡开口道,“朕和静娴定好了,今日去德仪宫用午膳。” “诺,臣妾告退。”郑瑾蓉冷冰冰地回道,随即转身准备离开。当她走到门口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着说道:“陛下,您说等靖儿回来了,看到昙华,会不会觉得熟悉呢?啊哈哈哈哈哈......”伴着略带嘲讽的笑声,郑瑾蓉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她现在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拿靖儿威胁朕!”林衡怒不可遏地指着门口骂道。 “陛下......郑夫人一沾那位贵人的事就是如此......您别和她置气,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大监好心劝解道。林衡看着桌上的折子喘着粗气,大监连忙让夏禾端来茶水,递到林衡面前:“陛下,郑夫人是一根筋的。这么多年,她忠心为主,将公子靖培养的这样优秀,又帮您把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就别和她生气了......” “姝仪临去前,将靖儿托付给她,将他们二人托付给朕......朕给了她能给的,最高的地位!朕给她母家脸面,就连旁带的她郑家的表亲,朕也都多多照顾!”林衡怒气十足地说道。 “是啊,陛下确实很抬举郑夫人了。”大监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话儿一转道,“可陛下,郑夫人这些年困于宫中,为的不是荣华富贵,更不是儿女情义......只是为了公子靖啊......” “朕知道......”提到林靖,林衡一下没了力气,捂着头说道,“朕知道她对靖儿真心实意,一心都为了靖儿的前程......朕也知道,她家里原本给她定了亲事。她会嫁到宫中,全是为了完成姝仪的遗愿......” “便是如此,陛下就多担待些吧!”大监劝和道。 “可她百般阻挠昙华入宫,又是何居心......”林衡背靠龙椅,闭着眼睛叹息道。 “老奴想,郑夫人是没什么私心的。”大监说出自己的想法道,“她的私心,无非就是怕昙华姑娘代替了那位贵人在您心里的位置,也是情有可原啊......” “这怎么会呢!”林衡否认道,“没有人能代替姝仪啊!永远不可能!” “陛下要是能将这话说与郑夫人听,她就会放心多了。”大监见林衡这样说,顿时笑了,“其实陛下与郑夫人,最最重要的人都只有一个,那便是贵人。又为何要因此心生嫌隙呢?” “朕只是不满她专横独行......”林衡摆摆手道。 “陛下专心朝政,夫人独揽后宫大小事宜。若是不专断独行,后宫该乱成什么样子了?” “朕知道了......”林衡长舒了口气道,“替朕更衣......去德仪宫吧......” 第184章 大胆提议 看了一上午的折子,又和郑瑾蓉暗着斗了许久,如今,林衡只觉得身心俱疲...... 一般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愿意去德仪宫坐一坐。赵静娴的性子最是柔和,待在她身边,任何人都不会感到烦闷不安。 林衡坐在软轿上,闭着眼睛,不停地按着太阳穴,希望能够缓解他的头痛。那年在马蹄峪遭遇埋伏,他身中剧毒,虽然得幸被映雪救下,可她毕竟只是个孩子,不是大夫。从那以后,林衡便落下了头痛症,但凡操劳过度或者动怒伤怀,都会头痛不已...... “陛下,到了。”软轿停下,大监低声唤醒林衡道。 “嗯......”林衡缓缓睁开双眼,由大监搀扶他下了轿子,“进去吧!......” “是。”大监应道,转身对德仪宫内宣道,“陛下到——” 屋内,映雪和初晴正在帮着赵静娴布菜。听到外边传来的通报声,映雪的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停下手里的活儿惊喜地问道:“父皇来了?” “好像是呢......”赵静娴正巧走过来,她向外边望了望,然后笑着对映雪说道,“东西放在这儿就好~去迎迎你父皇吧!~” “诺~”映雪收到旨意,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留下赵静娴与初晴相视一笑,继续忙碌着。映雪一路蹦蹦跳跳地绕过中庭,在前厅侧边的廊上迎到了衡帝,她欣喜地大喊道:“父皇!” 听到呼唤,林衡抬头向前看去。见到女儿正朝他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林衡充满宠溺地笑了,高声提醒她道:“小心点儿!别摔了!” “我和初晴来看母亲。听母亲说您今天也要过来,我都等了好久呢!”映雪跑到衡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母亲今日做了好多菜!看我们来,又制了冰酪。待会儿用完午膳,缓缓肚子,再吃上一碗酸酸甜甜的冰酪!嗯~......想想都幸福!” “你呀!就是只馋嘴的小猫!”衡帝无奈地摇摇头,用手指点了点映雪的额头,笑着打趣她道。映雪身材娇小,待在衡帝身边,就像是依靠大树生长的雏鸟,总有大树为她遮风挡雨。二人有说有笑地穿过中庭来到内殿,进屋时,初晴与赵静娴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正等着他们呢! “妾身见过陛下。” “初晴见过陛下。” “都起来吧!”林衡说道。他走上前亲自扶起了赵静娴,又转头看了看桌上的菜肴,笑着夸赞道:“你这儿的菜,朕光是看一眼便胃口大开。辛苦了。” “只要陛下喜欢,妾身不觉得辛苦。”赵静娴真诚地说道。 “还是夫人最知道陛下了!”大监笑道,只见他伸出手比划着说,“陛下忙了一上午,批过的折子许有这么高!刚刚来的路上还一直头疼,老奴正发愁呢!没想到来了夫人这儿,宫里就点了安神香,夫人与陛下真是心有灵犀呀!” “陛下又头疼了?”赵静娴一惊,随即担忧地问道,“可要找御医来瞧一瞧?怜儿.....” “不必啦,老毛病了!”林衡无所谓地笑着摆摆手道,“待会儿用过午膳,你帮朕按一按便好。” “诺......”赵静娴见林衡不愿请御医,只得答应下来,可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好了好了,快坐下用膳吧!朕的肚子都饿了!两个小丫头估计也馋坏了吧?”林衡带头坐到了餐桌旁,为了能让赵静娴安心,他故意逗乐道。 “今日母亲煮了排骨,我要吃五块!”映雪很了解自己的父皇,于是伸出手配合着说道。 “这一顿也就罢了。若是顿顿都这样吃,那还不变成一只小胖猪?”赵静娴被女儿逗笑,故意“欺负”她道。 “母亲!”映雪佯装生气地叉起腰,愤愤不平道,“我又不胖!” “是呀!瞧着身上倒是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肉,可这一抱起来,却比小猪还沉许多!”初晴也开玩笑的同她嬉闹道。 “待会儿没你的冰酪吃了!”映雪气鼓鼓地说道。 “陛下,夫人!您们看啊......我不过说了句实话,她倒恼上我了!还要没收我的冰酪!”初晴笑着向衡帝与赵静娴告状道。 “你们两个呀......”赵静娴一边给林衡盛汤,一边好笑地望着她们,无奈地说道。 “丫头啊,听说没有,你皇兄就要回来了。”林衡接过汤碗,对映雪说道。 “真的?!”映雪双眼一亮,兴奋地说道,“阿哥快回来了?!” “是啊,已经到扈城了。若是脚程快......估计再有个两三天就能回来了。”林衡回道。 “太好了!”映雪欣喜地说道,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等待林靖的燕姊姌高兴,可她随即又有了新的顾虑,“父皇......阿哥回来了,格娅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按理说,格娅已经多留了半个月,是时候该回去了。”林衡点了点头,但又转换了语气道,“可如果她还想再多玩几天......只要她的父汗准许,咱们没有赶客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是!”映雪见衡帝这样说,重重地点了点头。太好了!她还说,要和格娅在“秋猎”场上一争高下呢!要是格娅这就回去了,等不到她从南方回来,那她就食言了!想起南浔的事,映雪在桌下踢了初晴一下。两人对视一眼,由映雪开口说道:“内个......父皇......我们有件事想要求您......” “哦?”林衡与赵静娴也对视了一下,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问道,“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我和初晴......我们想去南方找亥儿!”映雪鼓足勇气大胆地提议道。 “你们两个小丫头?去南方?”赵静娴显然是被映雪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拒绝道,“不行,太危险了!......那边如今正是乱的时候......” “母亲......”连母亲都拒绝了她们,父皇那边更是难了...... 一瞬间,映雪和初晴的脸上都有些失望的神色。林衡瞧着她们二人,若有所思,似乎有什么心事...... 第185章 准许南巡 “既然放心不下......”林衡忽然开口道,“那就去吧!” 什么?!映雪一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父皇这意思,是恩准了吗?!映雪和初晴惊喜地抬起头看向林衡,好像再向他确定。 “去吧!不过要多带些人。”林衡再次说道。 “陛下......”赵静娴也没想到林衡会同意这件事,不解地看着他。 “孩子们都长大了,该由她们去闯一闯了!”林衡握住赵静娴地手,安抚她道,“还记得朕刚登基那年,在南方打仗。你那时也不过这个年纪,不也是放心不下,自己偷偷摸摸从宫里溜了出来,跑到军营寻朕吗?” “母亲还做过这样的事?”映雪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夫人,惊讶地问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父皇迟迟不向宫里递消息!”赵静娴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害得我们这些人在宫里急的团团转......” “我们的信路让敌军识破了,若是传信出来那就暴露了!朕也是不得已啊!”林衡直喊冤道,他回过头对映雪说道,“对了丫头!你的暗军培养的如何了?” “......唔,还算可以。”映雪刚夹了口菜送入嘴中,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才回道,“去南边的时候,我准备带上她们一起,找机会稍微试一试她们的本事。”映雪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也好。”衡帝认同地点了点头,对赵静娴说道,“亥儿那边进展也不错。朕前些日子看到他递上来的罢免官员名录。虽然朕的几个皇子里,亥儿的年纪最轻,但却一点儿不比靖儿和祁儿差!能干的很啊!还是你教导有方,儿子和女儿都深得朕心。” “亥儿生性孤傲,很少主动参预朝政。多亏陛下信任,愿意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于他。亥儿自然要用心对待,方才不辜负陛下的期望。”赵静娴懂事的回道。 “他的性子虽然孤傲,但是无论军政国事,朕交代他的事,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如此甚好!”衡帝再次夸赞林衡道。 “父皇既然说了,儿子和女儿都深得您心,怎么光夸亥儿不夸我呢!”映雪故意调皮道。 “朕夸你还少吗?”衡帝笑着反问道,“你呀!宫里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及你古灵精怪!去到哪儿都能闯祸,也是不宜啊......” “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夸赞呢?”映雪皱眉赌气道。 “哼~陛下这是变着法儿地说你可爱呢!千篇一律多没意思,有自己的性子是最好的。”初晴轻笑了一声说道。 “你们准备何时出发?”衡帝问映雪与初晴道。 “等阿哥回来吧!”映雪思虑了一阵说道,“亥儿送了个受伤的妇人回来,据说是受人所托。于是我便在城东置了间宅子,等那妇人到了,将她安顿好,我们就坐她来时的船南下。” “妇人?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赵静娴问道。 “呃......据说是偶然碰上的!是平戎故人的发妻!”映雪见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找借口搪塞道。 “那好。朕再拨给你们一支精兵,随你们一同南下。这样一来,办事的效率也能高些。若是进度快,你们也许能赶在‘秋猎’之前回来。”衡帝为她们周详地安排了一番,“你不是期待很久了吗?” “是啊!女儿去了一定尽心辅佐亥儿,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肃清南方贪官,给父皇一份满意的交代!”映雪拍胸脯保证道。 “朕可不求你立什么大功!”林衡笑着说道,“你只要别受伤,别闯祸,别动不动就和人动起手来。朕在宫中啊,便万幸了!” “陛下放心。有臣女在,一定不会让公主遭遇危险的。”为了让陛下放心,初晴正色道。 “你自己也是,出门在外千万要小心......”赵静娴特别嘱咐初晴道。 “诺~夫人。”初晴听了赵静娴的话,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笑着回道。 ...... 用过午膳还吃了冰酪,映雪和初晴打了伞,向衡帝与赵夫人告辞,散步回去昭乐宫。 “唔~吃的好饱啊~”穿过东花园时,映雪揉揉肚子,心满意足地说道。 “是啊~夫人的手艺,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她!”初晴附和道,随即又转过身,难以置信地对映雪说道,“没想到陛下真的会同意!” “是啊......听母亲拒绝咱们时,我心里都凉了一半儿。”映雪点点头表示赞同道,“哪知道这次反而是父皇唱白脸,居然就准了?” “陛下真的是疼你们的!知道你们一刻也分不开,于是便准了~”初晴笑着打趣道。 “是吗?”映雪奇怪地偏头思考着。 “是呀。”初晴抱着她的胳膊说道,“你看,陛下还特地让大监去御药房取了能够医治各类病痛的药丸,让你带着。果真是最疼你的!” “也许吧......”映雪似懂非懂地回道。 她们的对话,被正在东花园散步林婴听了满耳。什么准了?父皇又答应她们什么事?还赏了药丸?林婴趴在树丛后面偷听到二人的对话,满心疑问,于是低声吩咐身边的贴身宫女道:“去!打听打听父皇又答应了她们什么事!” “诺。”宫女回道。 “顺便去御药房问一问,大监都拿走了那些药!现在就去,快去!”林婴再次低声说道,生怕让映雪和初晴听到。 ...... 德仪宫中,映雪和初晴离开了,只剩下林衡与赵静娴。 此时,林衡正躺在软塌上。赵静娴侧坐在床头,让林衡枕着她的双腿,用手帮他轻轻按摩头部,缓解头痛...... “娴儿......朕有件事要和你说......”林亥闭着眼睛,忽然开口道。 “陛下不用说了,妾身知道是什么事。”赵静娴柔声回道,“郑夫人早就跟臣妾提过了。” “她来找你了?”林亥微微睁开双眼,看向赵静娴,有些苦恼地问道。 “嗯......”赵静娴应道。 “都说了些什么啊......”林衡头痛欲裂,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无非就是和妾身唠叨了几句,并没说什么别的。”赵静娴没有将郑瑾蓉那日的抱怨讲给林衡,她不是个喜欢兴风作浪的女人。 “那你怎么想啊......”林衡询问她的意见道。 “妾身没什么想法。”赵静娴实话实说道,“陛下是天子,天子纳妾乃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理所应当。况且在陛下心里,那位贵人的位置永远是无可替代的......但若那女子入宫,能稍稍缓解陛下的相思之苦,妾身以为,也是极好的。” “朕就喜欢呆在你这儿......你从不会固执己见,逼迫朕......”林衡舒了一口气道。 “陛下好生歇歇,别想这些了。”赵静娴关心地说道,“不然头又要疼了......” 第186章 赠予暗器 转日,尤府。 “二姑娘,宫里来人了。”管家走进二姨娘的房间,对正坐在床榻边为母亲擦拭身体的昙华说道。 “我这就去......”昙华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她慢慢站直了身子,筋疲力尽地动了动关节。能看的出,她从昨日回来便一直陪伴在自己母亲身侧,可能整夜都未曾合眼。她走到水盆边洗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转身对管家吩咐道:“管家......时辰差不多了......劳烦您去后厨房帮我盯着母亲的药......我忙完前面就去......” “是。姑娘放心,我一定给您看好了。”管家曲身回道。 听了管家的回复,昙华礼貌地点了点头,以表谢意。她步伐缓慢地向屋外走去,整个人都有些不稳,左摇右晃的。本来身子就没好全的她,如今又突闻噩耗,加之擦劳过度,面色变得格外苍白。她就这样,走两步扶一下墙,踉踉跄跄地去了正厅。 “二位久等了......”昙华走进正厅,见灵织和梵果都在,抱歉地说道。 “姑娘的脸怎么这么白啊!”灵织见昙华有气无力的,忙跑来搀住她。昙华的脸色难看极了,梵果用略带责怪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尤安,问道:“怎么?姑娘这是一夜没睡吗?” “女使莫怪啊!”尤安赶忙回道,“老夫劝了很多回!可昙华这孩子孝顺,就是不愿意回房休息......”说完又立刻看向灵织道:“药也熬了送去了,可她说喝不下呀......” “两位姑娘......”昙华忽然开口道,“不是家父的错......是我自己放心不下母亲......” “姑娘!您不能这么熬着!......”梵果苦口婆心地劝道,“您母亲的病还没见好,您若是倒下了,谁能像你这般尽心侍奉呢?灵织,快扶姑娘坐下......” “诺。”灵织应道。 “二位姑娘也坐吧......”昙华坐下后,询问梵果她们道,“可是公主让您们带话来了?......公主与初晴待我这般好......可我却不辞而别......”说着,昙华十分自责地低下头,逐渐沉默。 “姑娘家中有事,我家公主自然是理解的。”梵果柔声安慰道,“公主听闻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少担心姑娘。一是担心姑娘和您母亲的身体,固让我们送来这些个珍贵的药材补品。无论是姑娘用或者您母亲用,都是极好的。”梵果伸手指了指门口堆放的那些东西,继续对昙华说道:“二来,公主是担心您的婚事......所以特地让奴婢跟着灵织一起来,问问究竟是哪一家的公子,得了与姑娘八字相合的福分。”梵果笑着看向尤安,似是在等他的回答。 “多谢韶华公主记挂!”尤安当然明白梵果话里的含义。他也知道,梵果的意思就是公主的意思。他与灵织不经意间地对视了一眼,按之前大监派人来传的话回道:“回女使。这人具体是谁,老夫也还没见过。只知道是位把八字寄放在大师处,静候姻缘的贵人。但请公主放心!大师说了,是处通情达理的富贵人家。昙华是我女儿嘛!再怎么,我也不能委屈了她不是?” “原是如此......明白了,那我便这样回给公主。”梵果似笑非笑地说道。 “姑娘......您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灵织一直盯着昙华看,见她气息微弱,不由得担心地说道,“这才一晚不见,姑娘竟憔悴了这样多......公主让奴婢们给您的带来的补药,您可一定要按时吃啊!” “好......我会的......”昙华牵强地笑了笑回道。 “灵织,你留下来陪陪尤二姑娘吧!顺便看看府里还缺什么,有什么需要,晚些回宫一并告知公主。”梵果与灵织低声商量道,“宅子那边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行,那你慢点。”灵织点点头应道。 “尤老爷,尤二姑娘。”梵果起身对尤安和昙华恭敬地行礼道,“时候不早了,公主还交了奴婢别的差事,奴婢就先告辞了。灵织会留下来帮着府上打点,晚些我再来接她。” “梵果姑娘慢走......”即便没有力气,为了礼数周全,昙华也依旧撑着站了起来。 “女使慢走!”尤安作揖行礼道,转身吩咐管家,“去,送送女使。” ...... 练武场上,七人工整地列好队伍。 她们正对面,映雪与初晴也穿上了练武时穿的衣服,束起高马尾,手里拿着教鞭。映雪面容严肃地对她们训话道:“今日考核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玉衡、天权、天璇......成绩还算不错!玉衡的各项能力都很稳定,这次依旧是第一,要保持好!” “是!”玉衡抱拳应道。在练武场上,所有人都是按男子的礼数回话。 “天权?”映雪点名道。 “臣在!”天权大声应道。这个名叫“天权”的女孩儿,虽是她们中最年长的,可实际也不过才十八九。经过映雪和初晴这段时间的观察,她们发现,天权的力气出奇大,体力也非常好。单轮这两样,她甚至要强玉衡许多。可唯独差在...... “力量、体能和防守都是第一!相当不错了!”映雪一五一十地对她说道,“只是反应还不够快!需要平日里多加练习啊!” “......是!”天权见公主挑出了她的问题,眉头紧锁,心里更是郁闷。她是个极其冲动好强的人,凡事都不愿意低人一等,落人一步。之前也是因此斗殴,才被关进了辛奴所。 “天璇啊......”映雪对她很熟悉,上次的任务多亏有她在,才能完成的滴水不漏,“不错!反应迅速,动作敏捷,柔软度也好......倒是适合做暗卫!只是你的杀人手法不够娴熟,怎么?不忍心吗?” “回公主的话......臣......”天璇以为映雪要责怪她,一时有些害怕,说话都磕巴了。 “无妨。”映雪摆摆手笑道,“很多人是不适合用刀枪棍棒这类的武器杀人的,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力气挥动这些。这个给你......”映雪从旁拿来一个盒子,让人递给天璇。映雪笑着向她解释道:“这是吹箭。这东西小巧便携,杀人不见血,给你用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多谢公主!”天璇如获珍宝般地捧着手中的小木盒,欣喜地回道。 “回头再教你怎么玩~”映雪挑了挑眉道。 第187章 月寄相思 望着欣喜雀跃的天璇,玉衡想是看小朋友一般的笑了笑。训练了这么久,天璇依旧不大敢拿起武器杀人。虽然可以凭借矫捷的身手,躲过对面人的攻击。可若是这样一直不学着反击,凭她的体力,在对战中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的。为此,玉衡一直很替她担心。 今日公主送了她“吹箭”。这武器,可以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不过手指粗细的一根短柱,确实暗藏玄机,内置银针无数。只要瞄准敌人轻轻一吹,用气息将毒针推出,被针刺中的人立刻便会毒发身亡。吹箭这东西,适合远远地、偷偷地攻击,不但操作简单,而且几乎不费力气。可以说,是很适合天璇了。 “其他人!都还不行!”映雪一改笑容,严肃地对其他没点到名的四个人说道,“这样出去做任务,暴露事小,丢命事大!你们都是本公主好不容易从辛奴坊捞出来的,必须要努力,可别让我失望!” “是!”四人齐声高声回道。 “另外,这几天除了正常的训练,其余的就先不学了。”映雪忽然宣布道,“过几日,本公主要带上你们下巡南方,去协助公子亥处理水患之事。此去路程遥远,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趁这几日赶紧报给梵果,让她帮你们置办!” “......”听了映雪的话,七个人都怔住了。她们或许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公主这就要带她们出去练手了? “听明白了吗!”初晴见所有人都在出神,于是厉声问道。 “听明白了!”七个人连忙应道。 “好啦~天色已晚~回去吃饭咯~”一脱离正事,映雪立刻就恢复了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 “咳咳!”初晴故意咳了两声,提醒她要注意形象。 “走吧走吧!散了散了!”映雪高调地站在台子上挥挥手笑道。 ...... 夜晚,昭乐宫的内殿。 映雪和初晴刚用完午膳,正在讨论南巡是事情。此时,出去忙碌了一天的梵果和灵织回来了,第一时间来向映雪报道。 “公主,我们回来了。” “交给你们办的事如何了?” “都已经办好了。”梵果回道,“尤二姑娘要嫁的人,尤老爷说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推说是算命的大师替他寻的,他也没见过,只回我们是家清白的富贵人家。” “去找那个大师问过没有?” “问过了。那人告诉我,二姑娘要嫁的是位姓“叶”的先生。据说是个为人正直,风评极佳的中年男子。家中曾有妻室,但很早就去世了,如今只剩下几房妾室通房。二姑娘嫁过去,也是为妾......” “为妾吗......她也是命苦......”映雪听了,不禁为昙华感到惋惜。 “如果说是清白人家,那么便算不错了。”初晴宽慰她道,“昙华出身不高,母亲又......唉,你不懂这些。在南阳城,昙华那样的出身,就注定了很少会有人家愿意娶她做正房娘子......这家如今没有主母吗?如今主事的是何人,可问了?”初晴询问梵果道。 “这位‘叶老爷’一无母亲在世,二无妻子在侧,家中没有主母。想来如今主事,应该是哪一门妾室吧!”梵果猜测道。 “那还算好的。”初晴若有所思道,“若是家中的主母出身高门,又有儿女傍身,那么做妾室的自然辛苦些。那叶家只有妾事通房,也就是贵妾做主。论贵妾,南阳城也很少有人比的过郑夫人娘家出身的昙华了吧!” “她的婚期定了吗?”映雪问道。 “定了,在八月中下旬。”灵织回道。 “八月中下旬......那时候咱们肯定已经走了......”初晴叹息道。 “咱们不去也是好的。去了见她委屈,面色难堪,又是徒增她伤心。”映雪吩咐梵果道,“去库房里挑一挑,找最好的出来拿给我过目。” “诺。”梵果应道。 “到时昙华出嫁,梵果要随我南下......灵织,你替我去送一份贺礼给昙华,一定要说是昭乐宫给的。估计正荣殿也多多少少会给一些.....咱们得让叶家知道,昙华身后是有宫里人撑腰的!”映雪思虑的十分周全,对灵织说道。 “诺,奴婢明白。”灵织点头道。 “叶家......究竟是哪个叶家呢......”初晴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对了公主!”梵果忽然想起什么,向映雪禀报道,“城东的宅子,奴婢已经完全安置妥当了。都是按吩咐准备的,一应家具,保证舒适又柔软。那位夫人来了,随时能住进去。” “辛苦你了。”映雪赞赏地说道。她伏在桌上,双手托着腮帮子,郁闷地说道:“亥儿这几天都没来信!......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你别担心啦!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过不了几日咱们就该去找他了,很快就见面了不是吗?”初晴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担心的很。 “也是......”映雪知道着急也没办法,吐了口气,嘟着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道,“等阿哥回来,托他替我们照顾好母亲......再安顿好那位梁夫人......亥儿,我马上就去找你了,再等等......” ...... 舸州,藕峒城,某医馆二楼的厢房内。 “公子,该歇了吧......”平戎起夜,见林亥还没睡,于是提着灯走到廊上。平戎提醒正抬头仰望夜空,对着月亮发呆的林亥道:“公子,笑仪姑娘说了,您现在的身体需要多休息!您怎么还熬着......” “......”林亥回过神,将窝在手中的项链坠子塞回衣服里,应道,“走吧,去睡吧。” “公子又在想韶华公主了吧!”平戎见他的举动,一下子就明白了,笑的憨憨地问道。 “......是啊!”林亥被平戎问的一怔,随即轻笑着回道,“也不知道那傻丫头此时在做些什么......” “公子放心吧!九公主最会享受了!她肯定不会薄待自己让您担心的!”平戎笑着说道。 今日的公子真是奇怪......虽然他心里有九公主这件事,他一直不曾隐瞒。可想这样毫不遮掩地承认,还真是第一次。奇怪,公子这是怎么了? 第188章 赏赐碧玺 八月初一,天气尚好。丞相府内。 闺阁之内,妆镜前。燕姊姌刚刚换好华美的服饰,现正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眉化妆呢!昨日郑夫人宫里特地来人,宣她今日入宫。算算时间,若是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林靖要回来了。 所以,燕姊姌特地很早就起了,沐浴、更衣、梳妆,想要好好打扮自己。她素日里从不在额心贴花钿,今儿倒是自己主动选了一片精致的,和她的妆容很是相称。 “女儿~好了吗?母亲能进来吗?”燕尤氏在门外扣门问道。此时,燕姊姌正朝着镜子比对各式各样的发冠,听到敲门声,她笑着应道:“进吧~” “马车备好了,在你院子外面候着呢!”尤夫人推门进来,对燕姊姌说道。她走到燕姊姌身边,看着镜子里女儿花儿一般的容颜,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笑着称赞道:“够美了,够美了~今天的妆容和衣服都选的极好,去了宫里,保证能艳压群芳!” 燕姊姌将手扶在母亲的手上,偏头抬头看母亲,真诚地询问道:“母亲,您看。这两个发冠,哪个更好些?”紧接着,她的左手拿起金鹤福云红玉珠冠,右手拿起鎏金蓝白垂玉冠,将它们比在一起,又看向尤夫人。 “当然选这个了!”尤夫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燕姊姌左手的金冠,她亲自为她戴上发冠,亲切地说道,“这才相配嘛~我的女儿,一定是在人群中最出众的那个!” “会不会太华丽了?”燕姊姌左右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害羞地低下头道,“又不是什么盛大的宴会,只是去迎他回宫而已......” “女为悦己者容。你不在今日好好打扮,还留在什么时候?”尤夫人笑着反问道。 “母亲说的是。”燕姊姌不再纠结,她站起身,展开衣袖,面对尤夫人转了一圈,期待地问道,“母亲,这样可以吗?” “可以~”尤夫人赞许的目光地点了点头。她伸出双手推着燕姊姌去到门口,催促道:“快去吧!别让夫人等久了!” “诺。”燕姊姌调皮地侧身行了个礼,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 大秦皇城,正荣殿内。 “给夫人请安。”燕姊姌恭敬地说道。 “来了。”郑夫人起身亲自将她扶起,打量了许久,才满意地说道,“不错。端庄,得体,华而不俗。在家花心思打扮了很久吧?” “姊姌这点小心思都让夫人看破了......夫人见笑了......”燕姊姌不好意思地回道。 “傻孩子!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郑夫人拉着她到身边坐下。要知道,今日除了燕姊姌,还有各宫妃嫔、各位皇子公主们同在。当然,郑夫人还邀请了别家的几位小姐,也都是出身南阳的名门望族。郑夫人如此厚待燕姊姌,竟让她与自己同坐,摆明了是更心仪她一些。因此,其他几位女孩儿,面上都多多少少有些妒忌的神色。 “看样子,你想必也猜到了本宫今天叫你来是为的什么。”郑夫人在燕姊姌耳边低声说道,“你来之前本宫同念桃还说,怕你不了解内情,都没好好准备呢!” “算算日子,就知道夫人宣我入宫是所为何事了。他......还好吗?”燕姊姌试探着问道。 “好不好也要你自己见一见啊~”郑夫人笑道,“他昨夜刚到望夷宫,今日才回,本宫也还没见过呢!”说着,她抬眼望向门外,似乎在等待什么。不一会儿,遥遥打远处走来两个小丫头——是映雪和初晴。 “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了。”映雪与初晴齐齐说道。她们自然也看到了燕姊姌,三个人相视一笑,算是互相问候。 “你们两个小懒虫,又差点儿迟到了。”郑夫人笑着逗她们二人,却是没有在责怪的。 “夫人恕罪。是妾身把雪儿惯坏了......”赵夫人生怕女儿受责罚,连忙行礼请罪道。 “静娴,你快起来啊!”郑夫人无奈地笑了笑,示意念桃去扶起赵夫人,又看着映雪,心生欢喜道,“这宫里边儿的孩子,我最喜欢咱们韶华了,可爱极了。” “韶华也喜欢夫人!”映雪十分真诚地回道,“夫人从不责罚韶华,有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想着我~” “你这孩子!夫人您看......唉......”赵夫人无奈地看向赵夫人,两人都会心一笑。 “好啦!你哥哥姐姐他们都已经到了,还有几位小姐,如今在偏殿吃茶聊天呢!”郑夫人对映雪、初晴、姊姌三个人说道,“你们也一起去吧!留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在这儿聊天候着吧!” “夫人哪里的话。”燕姊姌起身笑着回道,“谁人不知,这南阳城最美的春色尽在皇城后宫,各位娘子才是最有风韵的,我们不过是些稚嫩的花骨朵罢了~” “瞧瞧,这小嘴多甜呢!”燕姊姌这话,说的人人都欣喜,郑夫人不禁与各位娘子夸起燕姊姌来。说着,她将手腕上的碧玺手串摘下,套在燕姊姌的手上,心满意足地说道:“真好看!果然这颜色鲜亮的碧玺,还是得你这样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带才相称~” “多谢夫人赏赐。”这碧玺成色极好,瞧着便知贵重,于是燕姊姌连忙蹲下行礼道。 “去吧,去玩吧!”郑夫人笑着点点头说道。 三人得了恩准,一路穿过长廊,一齐往正荣殿的偏殿走去。映雪围着燕姊姌左看右看,好像怎么都欣赏不够,终于叹息了一声道:“真是好看!你今天肯定四更天就起来打扮了!不错嘛我的准嫂嫂,为了见阿哥,真是用心良苦呀~嗯?”说着,映雪朝燕姊姌挤眉弄眼,俏皮地说道。 “你少在这儿打趣我~”燕姊姌佯装生气的模样,轻轻弹了映雪一个栗子,又添油加醋地说道,“我可还记得,公子亥走的那天,某人可哭了好久的鼻子。” “我那是担心他!......”映雪嘟着嘴,傲娇地反驳她,坚决不承认此事。 “初晴你看到没?这就不是那日的她了,都开始抵赖了。”燕姊姌笑着同初晴说道。 “是呀!那天不知是谁,哭糟了我一件云衫呢!”初晴也跟着燕姊姌逗起映雪来。 “快走吧快走吧!别让其他人等急了!”映雪见局面变成二对一,有所“不利,连忙说道。” 第189章 翘首以盼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偏殿时,发现众人正聚在书案前欣赏林诚写书法。林诚听到动静,抬眼望向门口,笑着说道:“小韶华来了?......” “六哥哥在写字啊!”映雪点点头,笑着绕过人群,往林诚身边走去。此时,原在屋里的人正与刚刚进来的燕姊姌和初晴打招呼,两边相互问候、寒暄着。 “齐家姑娘说,想要我一篇簪花小楷,我便献丑地写了......”林诚笑着耸耸肩,让开些位置容映雪凑过来。 “嗯......”映雪仔仔细细地看着林诚刚写好的书法,忽然,她开口笑道,“要我说,六哥哥的字,比阿哥和亥儿都要好许多!六哥哥若是拟个笔名,把字画书法拿去文店卖钱,肯定能大赚一笔!” “庸俗!”一旁的林平把玩着手串,欠打地说道,“六弟的字画书法向来只曾有缘人。如此难得‘艺术品’,若是拿金钱去衡量,那不是有伤风雅吗?” “是~”映雪故意拖长腔道,“六哥哥的字画书法若是拿去卖,的确是辜负了他的才情。可要是换做五哥哥的字,那买的人肯定更多!” “怎么讲?”林平装作不在意,实际期待地束起耳朵问道。 “自古以来,上至皇宫贵族,下至寻常百姓,哪有一家不仰赖天仙神明呢?五哥哥的鬼画符,担保是全南阳城最出众的!寻常那些所谓的大师可比不了!”说完,映雪故意朝林平做了个鬼脸气他。 “你个鬼丫头!”林平被气得面目扭曲,咬牙切齿道。见林平拎着手串就要上前挠她痒痒,林诚赶紧衡身在他们二人中间,打圆场道:“好啦,五哥,别生气了......小韶华她年纪还小呢!......” “你就总护着她!”林平气呼呼地叉腰道。 “略~”映雪不依不饶地躲在林诚后边朝林平吐舌头。 “你们这边倒是热闹呀!”正巧林祁与格娅从院子里回来,听到书案边的动静,便寻过来看一看。格娅方才已经同姊姌和初晴打过招呼了,如今看到映雪,她兴奋地跑上前,将合拢的双手伸到映雪面前,兴奋地说道:“你猜刚刚林祁给我抓了什么!” “......虫子?”映雪按照自己三哥哥直男的思想回道。 “噗——拜托你动动脑筋,哪有人会给女孩子抓虫子?”林平翻了个白眼道。 “是虫子。”林祁忽然开口道。 “......”映雪和林平一时间都有些无语,不知该怎么回话。 “看!”格娅微微张开双手,让映雪从缝隙中看进去,“是蝴蝶!好漂亮的一只!” “还好还好......”映雪放心地呼了口气道,“不是什么蚂蚱鼠妇之类的就好......” “刚刚抓过了,但她好像不大喜欢。”林祁回道。能看出,他对此十分不解。 “......”终于,在林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场都静了,除了格娅。 大家难得聚得这样齐,眼看林靖马上就回来了,孩子们中只少了林亥。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喝茶,讨论着南阳城近期发生的有趣的事儿。唯独燕姊姌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的便想门外望去,一直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约莫这样等了一个时辰,阑闾门那边终于传来了鼓声...... “是阿哥回来了?!”映雪率先激动地喊出声来。 “听着应该是了......”林诚点点头道。 “公子、公主,各位小姐......”正殿来了下人传话道,“夫人唤您们去前院儿呢!是公子靖回来了!” “走吧咱们!”林祁对众人说道。 ...... 从偏殿到前院,不过几步路,走不了多久。可燕姊姌却觉得十分漫长——她迈不开脚,不知是因为激动,或是因为太过思念?走在长廊上,人一个接一个地超越了她。映雪和初晴陪在她身边,笑着打量她惊喜的模样。 忽然,燕姊姌伸出手抓住映雪的衣袖,略微有些紧张地问道:“韶华,我今天......好看吗?从头到脚,都好看吗?” “好看!今日这宫中,没人能和燕姐姐平分春色!”映雪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她,随即催促道,“咱们快去吧!我想阿哥他回来,一定希望最先看到的人是你!” “真的?”燕姊姌期待地问道。 “当然了~”初晴也跟着附和道,“姊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了?不像你呀!”初晴笑道。 “呼......”燕姊姌深呼吸了一番,立刻调整好神色,对她们二人说道,“说得对!咱们走吧!” ...... “儿臣拜见母亲!拜见各位娘子!”林靖从勤政殿请了安,便立马来了正荣殿。 “我的好孩子,快起来!”郑夫人心疼地扶起儿子,看着他略有些消瘦的面容,担心地问道,“怎么都瘦了......是不是路上太赶了?你也不必这么急嘛......” “母亲~”林靖哄着郑夫人说道,“我想您和父皇了,所以想快些回来。宫中一切都还好吗?” “都好。”郑夫人欣慰地说道。 “阿哥!”映雪拉着燕姊姌跑到林靖身边,邀宠似的问道,“你想父皇和夫人,就不想我了吗?” “想你!当然想你!”林靖宠溺地捏了捏映雪的鼻子,笑着说道。 “那......阿哥是更想我一些?还是更想燕姐姐一些呢?”映雪把燕姊姌推上前,故意问道。 “韶华!......”众目睽睽之下,燕姊姌不禁红了脸,缓缓低下头——她在等候林靖的回应。林靖此去阿若部,用了将近快两个月的时间。燕姊姌每天就守在床边,看日出日落,翘首以盼着他回来。只是不知道,他如今会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燕姊姌心里有些忐忑,有些不安,也有期盼......这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支小鹿,在她的胸口乱撞...... 林靖瞧着燕姊姌红了脸的害羞模样,笑容更深了。除了父皇和母亲,这些日子里,他最日思夜想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于是他学着刚刚对映雪的样子,伸出好看的玉手,轻轻捏了捏燕姊姌的鼻头,笑着对她说道:“都想~” 第190章 裘素抵达 众人在正荣殿待到将近傍晚才回去。 夏日里天色暗的晚,固大家都有些忘了时辰。今日人聚的齐,映雪和初晴也就跟着多坐了会儿。大家坐在一起吃茶聊天,听林靖讲了许多有关阿若部的事儿,更多的是有关林乔...... 据说她这一路做了许多荒唐事。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她便对身边的人动辄打骂,有时还会做更过分的。映雪听到这儿,心里别扭极了。乔可欣摇身一变的“林乔”,离开这皇宫,离开她和亥儿的眼皮子底下,就开始变得这样肆无忌惮,丑恶不堪。如此行径,如何能为大秦效力?简直枉费父皇的抬爱。 “你还在想林乔的事儿?” 回到昭乐宫后,映雪便一直坐在书案旁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初晴见她不大开心,于是到后院小厨房去端来了冰酪,坐到她身边问道。 “先前没看清她的真面目......即使看清了,也还是顾着多年的情分,不想把她逼到绝路。可如今我却觉得,送她去阿若部是件错事......”映雪对初晴坦白道,“我怕她会任由自己发疯。不知道哪天,随便一根筋没搭对,便会挑拨阿若部对大秦不利。” “她的确不是个好东西,但......大秦是她的故乡,她应该不会连自己的故乡都狠得下心吧?”初晴不觉得林乔有那样的本事,于是同映雪说道。 “唉......这话你算是问错人了!”映雪失落地叹了口气,仰望天空道,“我留她在身边七年,不依旧还是被她摆了一道吗?这个女人一肚子的坏水儿,难怪亥儿不喜欢她......” “也是......”映雪说的没错,初晴安慰她道,“不过好在公子靖聪明,知道林乔靠不住,于是多提点了她的婢女曼儿。这样一来,咱们好歹也算是在阿若部有了眼线。若是有个什么万一,也能早做准备!” “也只能如此了。”映雪无奈地应道。 ...... 没过两日,送裘氏回南阳的船便到了。提前一天收到消息的映雪与初晴,亲自带人来郊外的运河码头迎接。 二人见到裘氏时,她已经快八个月的身孕了,肚子挺得老大,所以不方便长时间地走动。万幸来之前梵果特地去询问了宫中的御医,听御医的建议选了最舒适的马车,又在座位上铺了软软的垫子,一路慢慢地溜达回去。 路虽然不远,但为了不颠到裘氏,还是花费了小半日的时间。等一行人回到城东映雪为她置办好的宅子时,已经是下午了...... “梁夫人,这儿虽然地方不是很大,但是选址极好。”又梵果扶着裘氏,映雪在一旁亲自为她介绍整间院子,“平时没什么经过这里,所以极其安静,适合您养身子。出了宅子往街上走一点儿,就能看见各种商铺,也足够日常生活所需了。” “多谢公主殿下!”裘氏想要行礼,奈何身子尴尬,于是只得感激地点点头说道。 “梁夫人满意就好!”映雪见她那样客气,连忙说道,“时间仓促,可能有的地方准备的不够周全。我买了一些奴婢和小厮给您留在府里,都是些干净的好孩子!也让他们跟着宫里学了几天规矩,倒时您一一熟悉就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吩咐他们去置办,我留了足够的银两。” “公子亥愿意收留我们孤儿寡母,妾身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连带着劳动了公主和贵人......妾身承受不起呀!......”裘素见宅子里的一切都打点的十分妥当,心中更是觉得无以为报,双目氤氲地说道。 “你夫君的事儿......亥儿在新里同我说了......”映雪回忆起林亥的信,又看了看裘素即将足月的身子,心里也是难过,于是安慰她道,“您放心,我和亥儿会好好照顾您和您的孩子,不会让梁先生为你们担心的。” “妾身听说......公主和贵人过几日就要乘船下南方去了?是吗?”裘素挂心地提醒道,“南方如今大不太平,尤其您们二位又是女孩子......若能不去,还是尽量别去了!......” “多谢夫人的好意~但是我们必须要去呀!”映雪露出温柔的笑容回道,“亥儿他独自一人在南方,身边一个能照顾他的人都没有......不光我们不放心,宫里,父皇和母亲也很是担忧。可他们没法儿前去,只能由我们二人替他们去照顾亥儿了。” “......唉!”裘素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您们去了也好!公子亥的毒中的颇深,如今虽有医仙柳姑娘替他治着,可就连柳姑娘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完全根除......” “什么?!亥儿他,中毒了?!”映雪听到裘素的话,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裘素确认道。连一旁的初晴都坐不住了,紧紧地握着椅子扶手,心里也是慌得很。 见映雪和初晴的样子,裘素先是愣了一下,即刻便什么都明白了。她很理解地看着映雪,对她说道:“看来他怕你们担心,所以没和你们说......他在客栈的那日就已经中了毒。原本及时吃过解药,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可他那日为了救人,偏偏运功动了气,毒没全清干净就又随着气脉蹿到了身体各处,才开始变得严重的......” “......”映雪当然知道林亥不跟她讲这件事的原因,可她还是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叉着腰,皱着眉,沉默良久,她才下了决定。映雪转身对梵果吩咐道:“去通知所有的人,明日下午就出发!” “诺!”梵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认真地应道。 “公主明日就要去吗?也是......换做是我,也放心不下的!”裘素认同映雪的做法,她走到书案前,费力地撑着腰写下一个地址,交到映雪手中,“这是柳姑娘医馆的地址,公子亥没出舸州之前,应该都会住在这儿。公主乘船过去若是顺风顺水,应当花不了四五日的时间,到这儿去找他,一定没错!” “多谢夫人!”映雪屈身谢道,“我们不在南阳城的这段时间,若是府上有什么事,您就让人拿着我的腰牌进宫去寻公子靖。夫人,您一定要多加保重身体,安心养胎,切勿操心旁的事情,更不要伤怀......我们会很快回来的!” “公主,贵人,你们路上也千万小心啊!”裘素再三叮嘱道。 第191章 正式出发 八月初四,天气大好。映雪与初晴带着梵果和七个女孩子,一行人整装待发。她们都换上了男子的服侍,穿着便装前往码头。 回忆刚刚出宫之前,父皇、母亲、郑夫人、几个哥哥,轮流叮嘱她们二人。那语气,那神情,那叫一个苦口婆心!每个人都塞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她们,等出来时,二人的行李已经是满满当当了。 衡帝拨给映雪一支三十人的精锐队伍,里边的人武功全都不容小觑,领队的那个更是位绝世高手。衡帝说,人已经提前去船上等她们了。所以这一路上,映雪都十分好奇和期待。这种美好的情绪,一直维持到她上船那一刻...... 因为这次又带了人去,所以不得不分了两条船。映雪和初晴她们二人,领着其余的八个女孩子,乘林亥用的“碧海舟”。剩下的人乘另一支名叫“逐流”的,但是每晚要挑五个人到女生的船上来守夜。这两支船都很大,足够他们活动了。 “九公子,这边请。” 出门在外,女人的身份多有不便。这称呼是林平出的主意,说是若她们化身为男子,便可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映雪觉得林平这次的建议很可靠,于是欣然采纳了。她踏上甲板,推开门走进船舱。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来了?”曲敏郎身着红衣,与映雪像极了情侣装。他单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向映雪和初晴问候道。 “怎么是你......”显然,映雪对这个配置不太满意。 “见过曲将军。”初晴一身蓝色,干净又清雅,像极了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她学着男子的样子向曲敏郎行礼道。 “看看人家,比你有礼貌多了。”曲敏郎抱有玩味地望着映雪,盯得她浑身发毛。映雪赶忙冲上前,重重给了曲敏郎一个栗子,恶狠狠地说道:“注意你跟本公......本公子说话的态度!找打!” “陛下居然是安排了曲将军陪同......”初晴也坐到桌边,一面倒茶,一面若有所思地说。她和林亥都能看出曲敏郎对映雪有意思,陛下英明神武,又怎么会看不出?既然如此,又为何从朝中诸位武将里,偏偏选中曲敏郎陪着她们?难不成陛下是想将映雪与曲敏郎配成一对?...... “怎么?难不成晴公子认为,鄙人无法保护你们?”曲敏郎转头看向初晴,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初晴随即笑着回道,“曲将军的武功,我们都是有所耳闻的,这一路上有曲将军相伴,想必会很平安。” “光有我武功盖世可不够。”曲敏郎看着一片不大高兴的映雪,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还得咱们的九公子乖乖听话,不闯祸,才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曲将军这么爱笑。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初晴故意问道。 “倒的确有件开心的事。”曲敏郎毫不避讳地回答,“能跟九公子一起下南方巡查,路上一定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吧!想想都让人觉得期待......” ......果不其然!初晴的神色一瞬间变了,她惊愕地看向曲敏郎,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回避这个问题。可谁曾想,曲敏郎望着她轻轻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又转过头继续盯着映雪看。好在她们之间的对话,映雪这个半根弦应该是听不懂的。不然估计都等不到林亥那只灰狼,船上的猛虎就能把小羊羔吃掉! “我有些饿了......”映雪赌气地趴了半天窗户,突然说道。 “噗!”曲敏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忙问道,“出来时没吃东西吗?” “我第一次在船上过夜,所以没敢吃太饱,我怕会晕。”映雪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嗯......那好吧!”曲敏郎想了想,忽然撸起袖子,跑到后面的柜子旁,似乎在找些什么。 “你在找什么?”初晴警惕地问道。 “鱼竿。”曲敏郎答道。 “鱼竿?”初晴盯着他,仿佛在问“你究竟要搞什么花样?” “对啊!在船上过日子,当然要吃鱼了。”曲敏郎好笑地看着她。在他眼里,初晴这副样子,像极了要保护小鸡不被狐狸吃掉的老母鸡。 “钓鱼?!我也想钓鱼!”映雪兴奋地凑到曲敏郎身边说道。 “映雪,乖,咱们不钓鱼。”初晴沉着脸将映雪撤了回来,严肃地对她说道,“你忘了出宫前赵夫人怎么叮嘱你的吗?要注意身份!” “钓鱼怎么有辱身份了?......”映雪不解地问道。 “呃......”初晴被她问的一时语塞。她正措辞的功夫,曲敏郎抢先一步说道:“你来不来?我要去咯?” “这就来!”映雪欣喜地回应道。 “映雪!”初晴有些气鼓鼓地看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哎呀初晴!”映雪按着她的肩膀,使她坐回椅子上,讨好地对她说道,“你要是嫌晒呢~就坐在里边凉凉快快地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中午炒两个小菜,再熬一锅香喷喷的鱼汤!嘿嘿~”话罢,映雪便兴高采烈地转身去追曲敏郎了。 “唉!映雪!......”初晴喊了一声,想要叫住她,可映雪早跑没影了...... 船舱外,曲敏郎已经搬了两个小凳子,准备好鱼饵和鱼篓子,等着映雪过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曲敏郎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怎么玩啊?”映雪拿起鱼竿细细打量着。 “我教你!”曲敏郎爽快地说道,接着想映雪解释起来,“这个钩子上,抓一点鱼饵捏紧在上面......然后远远地抛出去!”曲敏郎把鱼线放出去,把鱼竿交到映雪手中,把着映雪的手说道:“这里,转这里可以收线......现在咱们静静等着!” 虽是是......等着,可这幅姿势,分明就是曲敏郎抱着映雪,映雪缩在他怀里!船舱中的初晴,通过薄薄的窗纱,远远看到这一幕,气不打一出来。只听船舱内有个声音大喊道:“来人!取我的红缨枪来!” 这女人真是凶啊......曲敏郎顿时满脸黑线。但是看着怀里一脸期待的映雪,他根本不舍得变换姿势。算了,挨砍就挨砍吧!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动了!”手中的鱼竿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映雪立刻激动地说道。 “嘘!......”曲敏郎将头靠在映雪耳畔边,低语道,“小声点!别把它吓跑了......我数一二三,一起拉!......一、二、三!”就这样,一只鱼儿被他们二人合力钓了上来,在甲板上不停地摇头摆尾。 “好厉害啊你!武功这么厉害,居然钓鱼你也会。”映雪赶忙跑去把鱼装进盛好水的鱼篓子里,转身赞赏他道。 “我会的还多着呢!以后一点一点教你~”曲敏郎笑道。 “我的枪呢!” “......” 第192章 遭遇危险 一行人顺着水路南下,已有三日。这三日都是极好的天气,船只行驶得顺风顺水,一路上畅通无阻。照这样下去,顶多再花个一两日的时间,便能到达林亥所在的舸州水域了。 “穿上点披风。”初晴走出船舱到映雪身边,将怀里的披风给她系好,“太阳就要落山了,水上现在吹来的风都是冷的,当心着凉!” “嗯......”映雪坐在船头,只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 “是在担心他吧......也不知道他身上的毒医的怎么样了......”说着,初晴也挽了裙子,坐到映雪身边,同她一起望向前方。 “他就是喜欢逞强......”良久,映雪才缓缓开口道,“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既然了解他的性子一直是这样,就别怪他了!......他肯定是怕你和夫人为他担心......”初晴将映雪的双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想要为她取暖。映雪无奈地看向初晴,叹了口气道:“可我总希望他是能依靠着我的......” “他也是这样希望的。”初晴虽然笑着,可眼神中却伴有伤感之色,“他希望你能一直依附于他。即使有一天,你必须离开陛下的保护,他也能靠自己的羽翼为你遮风挡雨......” “两位公子,该回里边儿去了。”梵果走上前来对两人说道。 “走吧!”初晴拉起映雪,“再坐下去,你不生病我都要生病了~” ...... 暮色尽退,星辰将至。映雪和初晴都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睡袍准备就寝。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梵果连忙走过去,隔着门问道:“怎么了?” “启禀公子!曲将军要属下来报,说今晚他回‘逐流’上休息,不在这边。将军安排属下今夜守在门口,公子若有什么事,在里边喊属下一声就行!”门外的侍卫回道。 “知道了!那辛苦你了!”映雪坐在床边大声应道。 “公主,贵人,奴婢去熄了灯,您们早些睡吧!”说着,梵果依次熄灭了屋里的几盏灯。虽然是在外边,可梵果还是按宫里的规矩,留了两人床头的各一盏。打点好一切,梵果便轻手轻脚地推门离开了。 耳边静的出奇,只有微弱的流水声传来。外加熄灭了船上所有的灯火,如今这个环境,最适合休息了。所以,两个女孩子很快便睡着了...... 但今日回到另一支船上休息的某些人,可没那么容易入睡。曲敏郎在这之前的三个晚上,都是在“碧海舟”的一间极小的佣人住的房间里休息的。他总是放心不下这一支船的女孩子。她们几个武功再好,终究是一直养在宫里和闺阁大院里,哪知道这外边的人心险恶?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情况发生,光守夜的五个人在,根本不够...... 不过好在这几日都是风平浪静,没遇上什么事儿。曲敏郎也就因此放松了警惕,今夜,便回到自己原本该住的“逐流”上休息了。 很明显,他想错了。 大秦的北方和中部地区距皇城不远,管辖森严,哪里会出什么事?但从这第四日早算起,船只就已经进入到南方境内了。南方本就离了天子十万八千里,军政防卫各方面都不如中部和北方,如今又逢水患...... “咯咯咯咯......” 刚刚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曲敏郎,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毕竟是常年身处军营,曲敏郎的警惕性极高,本就不易入睡。这样的声音也许在旁人听来也许并不严重,可是传到他的耳朵里,那便异常的清晰。 他猛地睁开双眼,束起耳朵聆听。为了以防万一,他睡觉也穿着软甲。曲敏郎缓缓起身,拿起支在床边的长枪,悄无声息地迈开步子循着声音找去...... 来到外边后他发现,声音是从船尾的甲板边缘传来的。 曲敏郎隐约看到有个发光的东西在扶栏上挂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上前一探究竟。走近了发现,居然是一条涂了发光粉的带子!曲敏郎立刻警惕起来,这支“逐流”上住的全是男子,不可能有人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还把它系在扶栏上!难道是...... 正想着,对面的“碧海舟”忽然传来落水声“扑通——”,惊醒了所有人。 “收船!快!把所有灯都点起来!”曲敏郎对着船两侧守卫的属下大声喊道。 此时,映雪和初晴也被惊醒。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外衣,拿起各自的兵器走出了船舱,却发现原本守在门口的那名侍卫不见了,地上还有几滴血迹...... “公主!”梵果边喊,边从楼梯慌慌张张地跑上来。映雪见她裙摆上还沾着刚溅上去的血水,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船尾上来一帮身穿黑衣服的人,不知道是谁!现在已经和守夜的侍卫们打起来了!刚刚还有人被杀了!他们让我来叫您,说是让咱们快点放小船,尽早离开......”眼瞧着梵果被吓坏了,说话带着哭腔,一双大眼睛挂满泪水。映雪赶忙将她护在身后,又转身对初晴说道:“我守着楼梯口!你赶快上去叫醒她们!” “你们小心!”初晴点了点头,一个翻身越到了楼梯之上,箭步往三层七个女孩子住的地方赶去。 “公主......”梵果抓着映雪的手臂,颤抖地说道。 “别怕!”其实映雪现在也慌得很。听着船尾兵器碰撞的声音,就知道对面也带了武器,而且人数一定不少。那五个守夜的侍卫虽然武功都不错,可她们如今是被人偷袭,这船上黑灯瞎火的,很难分辨出什么...... 有了!映雪突然想到了办法,她转身对梵果说道:“知道小船在哪儿吗!” “知......知道......”梵果哭着点头回道。 “拿着这个!”映雪从腰间取出一直匕首,交给梵果,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道,“你在这儿等着,待会儿初晴她们下来,带着她们迅速去小船那儿!你们几个合力把船放下去!我现在去帮他们,不能让他们五个生扛,听到没!” “我知道了!”梵果双手紧紧握着匕首,止住哭泣对映雪说道。 “别怕!要是看见有人过来,就边喊边往上跑!”映雪最后嘱咐她道。说完,映雪拎着剑往船尾赶去了。 “公主您千万小心啊!”梵果在身后大喊道。 第193章 千钧一发 “碧海舟”的船尾,五个将士已经周旋了许久,每个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把两边的路给老子守住了!”为首的那个人大声喊道,“绝对不能让这群水匪伤了主子们!” “是!”其余四人气势汹汹地应道。 “给我上!”对面的那群水匪也不甘示弱,举着大刀大声喊道。 “放肆!区区水匪也该在我的船上撒野!”五个人身后船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个清冷又严肃的声音。众目睽睽之下,映雪素发未绾,衣着红服,右手托着一把长剑,一步一步地稳稳朝他们走来...... 那样狠戾的眼神,有许多年没出现在她脸上了。 “女人?”水匪的指挥者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发狂地大笑道,“兄弟们!看见没有?怪不得他们守的这么死!原来这船上有女人,长得还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哈!......都给我上!把那女人逮到!咱们大伙儿一起快活快活!” “公主,您来做什么!快点撤吧!我们给您撑着呢!”离映雪最近的一个将士对她说道。 “她们去放船了!咱们再撑一小会儿就行了......”映雪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是提起剑,做出攻,“你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留你们在这儿做挡箭牌?!” “公主......”五个人被映雪说的心里一颤,都呆呆地杵在了原地。 “愣什么神啊!”映雪开玩笑地说道,“你们可千万别拖本公主的后腿!”说着,她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砍下了离着最近的那名水匪的手臂...... “啊——”水匪疼的撕心裂肺,喊声响彻四周。 “漂亮!”几个将士不由得大声称赞道。 “该你们了。”映雪轻轻一挥手臂,甩掉了剑上残留的血迹,对身后的五人说道。 ...... 身处“逐流”之上的曲敏郎等人,自然也遭遇到了袭击。但他们两边人数相当,武功又高出水匪很多,所以很快便解决了。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那一刻,曲敏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在他赶到之前,映雪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好在刚才派去的人,已经游泳到了“碧海舟”上,并拴好了绳桩。“逐流”上的众人正齐心协力把船拉近...... “用力啊!”曲敏郎站在最前段,用力拉扯绳子,并对后边的人喊道,“一、二、三......” ...... “不行!人太多了!天色又暗,根本看不清楚!”为首的将士焦急地喊道。映雪直勾勾地看着对面——水匪中的最后排,有个人拿着火把。她灵机一动,忽然对五人说道:“搞出点动静来!” “......”一时间,五人有些摸不清头脑。 “照做。”映雪下命令道。说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了黑暗中。 “是!”五人齐声应道。于是,五个人再起扛起刀剑,往人堆里冲过去。看似进攻,实际却招招后退,一直在防守。对面的水匪注意力全部被激烈的打斗吸引住了,完全忘记了处于暗处的映雪...... 机会来了!......映雪凭借娇小的身躯,飞快地绕过前边的众多水匪,冲到了最后。她扬起剑,却在空中放手,随即换另一个方向,由上至下按下剑柄,让剑在空中旋转了一圈......一套动作干净漂亮,依靠惯力削下了那人拿着火把的小臂...... “谢啦。”映雪淡淡地说道。 等身边几个水匪反应过来,再想去捉她的时候,映雪已经疾步往外冲去。动作异常灵活,根本抓不住她的一片衣角...... “呆瓜。”眼看就要绕过最后一个人,映雪有点飘了,得意地朝着追赶自己的那些人说道。事实证明,人是不能轻易骄傲的...... “小心!”对面的将士朝她大喊道。 小心?小心什么......他们追不上的......映雪正奇怪,忽然脚下一滑,“吧唧”摔在了地上。靠!那儿来的水啊!映雪蹭了蹭鞋底,气恼地跺了下脚...... “公主!小心后面!”那个将士再次大喊道。 “糟了......”映雪这才想起来,她身后还有人在追她!完了完了完了......现在起来跑还来得及吗? “当——”的一声,映雪的背后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将军!”还没等映雪回过头去看,五个人便齐刷刷地喊道。 就在刚刚,两艘船终于靠的足够近了。千钧一发之际,曲敏郎从对面的“逐流”上助跑了两步,一跃到“碧海舟”的船尾甲板,他眼疾手快地甩出长枪,横身过去,用枪杆抵住了砍向映雪的刀...... “第二次咯!”曲敏郎用脚用力一蹬,直接将那人踹下了水。他转身单手抱起映雪,将她圈在怀里,小狗摇尾巴求夸奖似的说道。 “来的这么慢还好意思跟我嘚瑟!”映雪伸出手怒气冲冲地掐了他的脸。 “痛啊!”曲敏郎吃痛的喊道,随即打开映雪的手,捂着脸说道,“有你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 “公主!”初晴因为不放心,可自己又不能离开那边,于是派玉衡匆匆赶来支援。 “初晴让你来的?”映雪笑着问道。 “船已经放下来了!现在停在船头那边,咱们赶快过去吧!”玉衡回话道。 “不急。”曲敏郎两步走到映雪前边,用身子护住她,轻笑道,“这种小毛贼,不足以让咱们弃船逃跑。看好了!”他微微偏头对映雪说道。 映雪还在想,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自信?转身一看,“逐流”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靠上了半个船身,余下的二十五人已经暗悄悄地出现在了她们身后。这些人都是曲敏郎亲自从他的“曲家军”中挑出来的精兵强将,以一敌十的那种。 “我是不是能喝杯茶了?”映雪开玩笑地问道。 “睡一觉都可以。”曲敏郎笑道。 “将军,您护好公主,剩下的交给我们吧!”一个人走到曲敏郎身边,恭敬地对他说道。映雪认识这个人,她们曾经在勤政殿父皇哪里见过。她记得,这个人的名字是......沈德?对,沈德! “那就交给你了。”曲敏郎想了想,然后收回了手中的长枪,拍拍沈德的肩膀轻巧地嘱咐道,“别受伤~” “将军!别开玩笑了!”沈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回道,转身对所有人将士喊道,“一个不留!” “是!”众人回道。 这人的话语声,激起了玉衡心里的涟漪,难道是哥哥?......映雪手中的火把已经被风吹的有些微弱,可玉衡还是借助火光看清了说话人的面目。她顿时连着后退了几步,慌张地想要向用手捂住脸,却发现自己正带着面具。 “怎么了?”映雪奇怪地问道。 第194章 似曾相识 “没事......既然不用撤离了,那我去叫她们回来吧!......”玉衡咽了口口水,故意压低声音回道。 “先别去了,她们待在那儿最安全。”映雪摇摇头道,“等这边儿打完了,估计还要收拾一会儿呢!” “是......”既然公主下了吩咐,玉衡只得陪在原地。因为害怕被沈德发现,她紧张地按了按脸上的面具,别扭把头低下。 见“逐流”上的人都来了这边,映雪等人的队伍逐渐扩大,而且看起来势不可挡,对面的水匪头子也有些害怕了,但他仍旧充着胆子啐了口痰骂道:“他奶奶的!老二他们人呢!对面的怎么也跑过来了!” “头儿!......”他身边一个小喽啰哆哆嗦嗦地回道,“我留意着了,对面儿老早就没有打斗的声音了!二哥他们怕是已经......” “别放屁!”水匪头子乖了那人一嘴巴,恶狠狠地说道,“敢咒你二哥?!活腻歪了是不是?!” “人的确死了。”曲敏郎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操着阴森森的语气应道,“我亲手杀的。” “你他娘的!......”水匪头子显然被激怒了,拎起手里的大刀就要扑上来砍曲敏郎。可刚迈开腿,就被他们自己的人拦住了...... “头儿!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撤吧!” “是啊头儿!二哥没了,但咱兄弟们的命也是命啊!” “要撤了?”映雪笑着问道,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凶狠,“我说你们能走了吗?” “听到没?咱们的小公主不让他们走,那他们就不能走。”曲敏郎好笑地打量着映雪,他叉起腰,学着映雪刚刚的语气,同将士们说道。 “是!”包括沈德在内的所有人齐声应道。 “妈的......”眼瞅着对面比自己强许多,为了手下的人着想,水匪头子不得已大声喊道,“所有人!赶快撤!——” “跑的了吗?”沈德摩拳擦掌地问道。他领着将士们冲上前去,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遇人便砍,毫不留情。不一会儿,甲板上就又多了许多尸体...... “头儿!咱们怎么办啊!” “留下几个人在这儿顶着!你去告诉后边儿!洒油放火!”水匪头子看着自己还没撤完的兄弟,心生一计道,“得让他们给咱弟兄们陪葬!” 放火???映雪和曲敏郎一改刚刚牛哄哄的表情,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有这种操作?眼看着对面的一个水匪,将一桶黑漆漆的液体倒在了船尾的甲板上,另一个把手中的火把往前那么一丢。 顿时,船尾燃起大火...... “所有人!立刻返回‘逐流’!切断绳索!分开两只船!”好在曲敏郎反应够快,他即刻高声下令道。 “是!” “玉衡!走!咱们去船头找初晴她们!”映雪对身边的玉衡说道。她正要迈开步子,却被曲敏郎一把抓住手臂。曲敏郎焦急地对她大喊道:“来不及了!有油的话船会烧的很快!你先去‘逐流’上避一避!我替你去船头通知她们!” “我不能丢下你和她们!要去一起去!”映雪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曲敏郎拧不过她,只好认输,“好!那快走!” “玉衡!你去‘逐流’上等着接应我们!”映雪对玉衡下命令道,见玉衡有些犹豫,她立刻又说,“别犹豫了!能走一个是一个!” 此时,沈德等人正稳中有速地往“逐流”上撤退。为了避免“碧海舟”的大火烧得太旺,殃及“逐流”,沈德只能隔断了刚刚连接两只船的绳索。这样一来,流动的水会将两条船很快分开。 “沈大哥,小心!” 沈德割断了绳索,最后一个跳上船,被其他的将士们接了一把。他转过身查看情况,却发现公主带的一个女孩儿正站在燃烧着的“碧海舟”的船边,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姑娘!别犹豫了!快跳过来啊!”两只船离的越来越远,沈德急的大声喊道。 “我......”玉衡虽然会些武功,但这么宽的距离,她真的没有十足的没把握能跳过去。她本该刚刚就跑去的,可她不放心哥哥,所以一直在边儿上等着。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哥哥的武功很好,即便船分开了这么远,也一样可以轻松越过。 “姑娘!你放心跳!没事儿的!我们接着你呢!”沈德朝她喊道。 “......”玉衡看了看船头的方向——那两只小船装不下多少人,曲将军过去了,自己再过去也是累赘......那就必须得跳!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咬紧牙关,扶正脸上的面具,往后退了退,快步助跑,向“逐流”的方向跑去。最后一步踏在船边,她用力蹬地,飞身而起...... 可这距离明显远了,玉衡一瞬间有些心慌。这时,沈德和旁边的一个将士,一人伸出一只手,将玉衡一把拽到了船上。沈德笑着说道:“放心!稳的!” “......多谢”玉衡与沈德四目相对,连忙避开了他视线,推开了他的手臂躲到一边。战士们见此都大笑道:“老沈!人家姑娘这是怕你呢!”沈德愣在了原地,手僵在半空中。他心里直发憷,因为这女孩的眼睛......像极了恬恬...... ...... “顺着边儿跑!小心船会颠!”曲敏郎大声叮嘱前方的映雪道。 “我看到她们了!”映雪回过头喊道。 两人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跑到了初晴等人身边。初晴见映雪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可船尾处传来的亮光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船尾怎么了!”初晴问道。 “烧起来了!”映雪答道,“所以咱们现在必须得走了!都快上船!” “怎么会烧起来啊!”初晴继续追问道。 “哎呀别问了!上船!”映雪着急地说道,她用手轻轻推着初晴,把她推到最前边。曲敏郎跳上其中的一只小船,用腿勾住另一只,手则扒住“碧海舟”边边,以全身力气稳住了两只船,他吃力地大喊道:“快上船!” “你先上!”初晴拉住映雪说道。 “上去吧你!”映雪懒得跟她废话,这回用力地推了她一把,直接让她往船上摔去。不过初晴是会武功的,自然不会真的摔到。她站起来后,气哄哄地说道:“你别皮了!快下来!” “梵果!你上去!”映雪没理会初晴,对梵果说道。 “公主!您先走!”梵果虽然真的怕极了,可还是对映雪忠心耿耿。 “这是命令!”映雪严肃道,她抬起头对其余六个女孩子说道,“你们一个接一个,快上去!我武功好,留在最后一个也是来得及的!我把你们带出来就得把你们带回去!快走!这是命令!” 第195章 暂停修整 很快,船头只还剩下映雪一个人,梵果和其余六个丫头都上到了小船上。曲敏郎这时才松开船边腾出手来,他张开双臂,敞开怀抱,语气不免有些焦急地对映雪说道:“来!跳过来!” “嗯!”映雪点了点头道。 此时,大火已经烧过了船的中段,熊熊火光把映雪的背后照的极亮。映雪已经站到了扶栏上,她正要松开双手往下跳时,“碧海舟”的船身忽然剧烈地颤了一颤...... “啊——”映雪一个不留神,整个人从扶栏上摔了下去,重重地跌在了甲板上。 “映雪!”初晴急的站立起来,大喊道。 “糟了!定是船尾塌了!”曲敏郎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他转过头对初晴说道,“我上去接她!你们把船尽量往外划!” “可是!......”初晴很担心映雪,急的有些心慌意乱。 “你放心。”曲敏郎坚定地对她说道,“就是我死了也不会让她有事的。”说完,曲敏郎就攀着船边爬回了船上。映雪也把住身边的扶栏,站稳了,可这时船又再次颤了起来,并且伴随着船身整体的向左倾倒。 由于船的倾斜幅度很大,映雪又靠着扶栏,整个人便仰了过去,头冲下地跌落到船身左侧的水中...... “映雪!”初晴见到这一幕,焦急地喊道,就要脱了披帛跳下水去救人。 “我去!”船上传来曲敏郎的喊声,“你护着那几个女孩子!” 刚踏上甲板的曲敏郎见到映雪落水,心里顿时慌了。他顺着船边的扶栏往左侧划去,等位置靠近水面些了,便一头扎入了水中,毫不犹豫。 曲敏郎潜入水中,左右寻觅着,费了点儿劲儿才找到了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映雪。她身上的赤色绸缎漂在水中,像极了一坛散在水里的血迹,乌黑如墨的发丝也乱作了一团......曲敏郎急着向她游去,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就在这时,整只“碧海舟”开始支离破碎,燃烧着的木头从高处往水里掉,砸起很大的水花...... “......往外划!快!”初晴连忙下命令道。好在初晴反应及时,两只小船才躲过了掉落下来的、已经烧成黑炭的碎木头。 可水中的两人就没这么好运了。曲敏郎抱着映雪,刚探头出了水面,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猛吸了一口气。曲敏郎将映雪背在身上,让她能够呼吸空气,自己则潜回了水中。自打儿时落水被映雪所救,那以后,他便成日里泡在河边。泡了有两三个月,和街坊的孩子们一起学习游泳,如今的他,水性极好。 曲敏郎背着映雪,在水里迅速穿梭,很快便远离了烧的面目全非的“碧海舟”。但背着人在水里游是很累的,而且呼吸困难。所以等曲敏郎够到初晴的小船时,他整个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初晴见他们平安无事,脱离了紧张的情绪,差点就哭了出来...... “快!把他们拉上来!”初晴对和她同在一条船的两个小姑娘说道。三人齐心协力将曲敏郎背后的映雪拖上了的船,曲敏郎也自己翻了上来。可他根本顾不得休息,急忙从怀里掏出了盛有“固血丹”的瓶子,倒出一颗喂给映雪。 “呼——好了......没事了......”看着映雪把丹药咽下,曲敏郎才瘫坐在地上,长吐了一口气道。 “映雪......”初晴让映雪倚在自己怀里,脱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她,担忧地唤着她的名字。她紧张地看向曲敏郎,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曲敏郎喘着粗气,摇了摇头道,“估计是一不小心......呛了水......没事......救下了......呼......” ...... 直到快天亮时,所有人才都回到了逐流上。初晴下令,让船只靠岸,所有人修整一天,。她急着带映雪看郎中,顺便也要采买一些物品,因为有些东西已经随着“碧海舟”烧没了。不过好在需要看守的贵重物品,例如药物、兵器和银子,从一开始就放在“逐流”上。所以,烧掉的其实只是一些生活用品,和几个女孩子随身带的一些不贵重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没了,都可以再买。 “怎么样?你好点没?”初晴煮了姜汤喂给映雪。 “好多了!放心,我没什么事!”映雪如实说道。 “那也不行!”初晴知道她想干什么,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明日睡醒必须去看郎中!” “咱们还急着赶路呢!”映雪眨着眼睛,委屈的说。 “不急这一天。”初晴“冷漠”地回道。 “你就听话吧。”曲敏郎帮着初晴道,“每天你们去看郎中,我带人去把缺的东西都补齐。等接到公子亥,出行还是要靠水路,不能任由它们一直少着。” “好吧......”映雪撇撇嘴应道,忽然她想到了什么,问曲敏郎道,“你那‘固血丹’当真那么金贵?那怎么你还像发糖一样地往外送?” “我那是没办法......你以为我很想给你吃啊......”曲敏郎无可奈何,满脸黑线地回道,“要不是每次跟你一起都遇上大麻烦,我才不忍心浪费它......” “啧......” “好了!药也吃了,姜汤也喝了,热水也泡了......你差不多该睡下了吧!”初晴将碗放回盘中,对映雪“提示”道。 “我知道了......”映雪极不情愿地回道。一般初晴这样说话,你就最好不要违背她。 “哼~”曲敏郎无意中见到了映雪又乖又怂的一面,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曲将军!” “在!......” “你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初晴笑着问道。这分明就是笑里藏刀嘛!曲敏郎一身寒毛都立了起来,连忙应道:“这就走......” “那就不送了。”初晴仍旧笑着。 “哪里的话......贵人客气了......” 待曲敏郎关上门出去,她又坐回映雪身边,正儿八经地问道:“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映雪认真地回答她,“也要有哪里痛,我早就该闹了!我可不像亥儿那么懂事!” “那好......你先乖乖睡一觉,睡醒我们去看郎中。”初晴为她散开了床帘,遮住日出的光。 “你也休息会儿吧......忙了一晚上了......”映雪缓缓开口道。 “好,等你睡实了,我就去睡。”初晴笑道。 第196章 难以相认 船只停靠的地方,再往陆地里走走,便是一座名叫做周尧的小镇。周尧地处的位置相当好,前面有高山绿林挡着,所以这里受水患的影响兵并不严重。周尧这个地方,虽然不是那么繁华,可也还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全都有。 镇上的某间医馆中,初晴与梵果正压着极不情愿的映雪让郎中把脉。来时的路上问了几户人家,都说这儿的郎中最好。此时,初晴与梵果正紧张地盯着郎中,生怕他是映雪有个什么不好。 “除了有些儿受凉,另外没什么大碍。”良久,上了年纪的老郎中收回手,笑着说道,“但凡呛了水,总会有些不舒服。这几日多多休息,饭菜用些清淡的,就可以了!” “那就好......”初晴这才彻底地放下心,将银两付给郎中道,“多谢您了!” “你看吧!我就说我没事......”映雪朝着初晴嘟嘟喃喃地说道。 “姑娘也别不在意,女孩子家受了凉,还是要好好调理的。”老郎中被映雪逗笑,配了一包赤糖给她,并叮嘱道,“每天早晚,把这赤糖和姜一起煮了,喝一碗下去身上就暖和了!” “嗯好!有劳您了!”映雪点点头回话道。 等她们回到镇口时,曲敏郎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们身边放着一辆推车,上面大大小小的东西摞在一起,应该是他们刚刚去采买的缺了的生活用品。 “怎么样?有事没?”曲敏郎问初晴道。 “万幸没什么事,只是有点着凉,说多休息就好了。”初晴叹了口气道。 “那不挺好的?”曲敏郎笑道,随即他又提起来手边的竹筐子说,“我刚刚看到有卖鸡的,就挑了几只肥的,晚上咱们可以吃一顿烤鸡!” “我赞成!”映雪第一个伸出大拇指,兴冲冲地说道。 “不行!”初晴立马又严肃了起来,训斥映雪道,“郎中刚才说过,让你吃些清淡的,这么会儿功夫又忘了?” “可是......”映雪顿时语塞,只得郁闷地踢着石头嘀咕着。 “少油的鸡汤,这总可以吧?”曲敏郎见状,再次提议道。 “可以。”初晴这才允诺同意,于是一行人开始往船支停靠的方向回去。 ...... 此时留在“逐流”上的人也都没闲着。之前是三十个男人住,现在“碧海舟”烧了,两位主子和八个姑娘必须得搬过来。将士们决定把三层的房间都腾出来,让女孩们住进去,这样也安全些。 玉衡她们七个,也在帮忙原本住在三楼的将士们搬东西。 “玉衡妹子!这东西沉,我来吧!”沈德走上前来,一把揽过玉衡手里的箱子,笑着对她说道。 “多谢......”玉衡一见是沈德,连忙把头压得低低的,也故意换了声音回道。 “玉衡......你的嗓子怎么了?”一旁的天璇奇怪地问道。 “喉咙不太舒服......”玉衡敷衍地回道。 “没事吧......”听她这么说,天璇忙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找公主她们,也一起看看郎中?” “不碍事,我多喝点水就好了。”玉衡转过身,背对着沈德,对天璇说道。说着,她拉起天璇的手想要离开。 “玉衡妹子要是不舒服,那就先回屋里休息吧!”沈德喊住她们说道,“反正屋里都腾出来了,东西都在外边的廊上,除了有些吵......我们轻点儿就是了!” “那多谢沈大哥!”天璇见玉衡一直沉默不语,就代她转身道谢,“我这就送她回房间歇息,您先忙!” “好嘞!”沈德搬起箱子,笑着回道。 会回到房间后,玉衡坐到镜子旁,缓缓摘下面具,死死盯着镜中自己面目全非、丑陋不堪的脸。明明好不容易见到了,她却不敢认。哥哥若是知道自己没死,他该有多高兴啊?可若是让他见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怕是比自己死了更让他难过吧...... 正在收拾的天璇,见玉衡有些不大对劲,便斟了杯茶,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递给她。“怎么?你们之前认识啊?”天璇好奇地问道。 “谁啊......”玉衡故意避开话题,喝了口茶道。 “嗯......没什么!”天璇见她不想说,就不再追问,摆摆手笑着回到床边收拾东西去了。屋里就这么静了许久,忽然,玉衡开口道:“天璇......要是有一天你知道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似乎没有料想过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天璇先是愣在了原地,思虑许久后,她慢慢坐下,回答道:“如果你没有伤害到我,谎言也是因为逼不得已,那我就不会生你气。” “我......”玉衡张开嘴巴,却发出了很微弱的声音,就好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艰难一般。天璇凝视她许久,突然笑了...... “等你想好的时候再说吧!” “公主和将军他们回来了!”外边的廊上传来喊声。 “走吧!”天璇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到玉衡身边将她拉起来,“咱们该去向公主道谢,昨夜多亏她救了咱们。” “说的是。”玉衡认同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子戴好面具,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 夕阳西下,“逐流”的船尾支起一口锅,曲敏郎正煮着鸡汤,映雪则在一边期待地看着。不一会儿,玉衡带着女孩子们走过来......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七个人连同梵果一起,齐齐跪下,向映雪行大礼道。 “这是干什么......”映雪一脸懵逼地问道。 “大概是要谢你昨夜救了她们吧!”曲敏郎一边煮鸡汤,一边回道。 “昨夜公主舍身相救,让臣等明白,在公主您的眼里,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并不低贱!公主千金之躯尚可为我们如此,我们今后必定好生报答公主!”玉衡作为这些的代表,开口说道。 “何必妄自菲薄呢?”映雪耸了耸肩,扶起玉衡,回道,“你们是养在我手底下的人。你们若是在任务中丢了性命,那是光荣的,将来是会被追封受赏的。除了任务以外的每一秒钟,作为你们的主子,我有必要保护你们每个人!” “多谢公主!” 第197章 医仙柳氏 两日后,舸州,藕峒城,柳叶医馆。 “不行啊......还是清不干净......” 方才,林亥割开手指,挤了几滴血进碗中,交给柳笑仪查看。柳笑仪用银针试了试,又仔细观察了他血液的颜色,顿时有些愁眉不展。 “虽然请不干净,但是不是问题已经不大了。”林亥捻了些三七粉在手中,似乎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十分平静地问道。 “哪有人体内留着毒素还说问题不大的!”柳笑仪皱起眉头,微怒地看着他。见林亥放空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貌似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于是问道:“难不成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了?” “我想明日就走。”林亥如实回答道。 “不行!”柳笑仪拍了桌子站起来,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还不能走!你身体里的毒,再运功还是要发作的!而且回会一次比一次厉害!你清不清楚啊!” “清楚。”林亥点了点头道,“但是不能再拖了。” “有什么要紧的事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柳笑仪不解道。 “我需要早点办完事回家,家里还有人在等我。”林亥再次看向窗外道。 “不行!你不能走!”柳笑仪双臂环抱在身前,气呼呼地说道,“我不能放任我的病人不管!” “柳姑娘。”林亥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我付你诊金,你为我医病。诊金花完了,你就没义务继续为我治疗了。不是吗?” “可是!......”柳笑仪刚要开口,便被忽然闯进来的平戎打断。 “公子!老爷的信!”平戎将一卷字条呈给林亥。林亥伸手接过,看了看,眉头忽然紧缩住。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严肃地对平戎吩咐道:“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搬到客栈去!” “......这......是!公子!”平戎虽然迟疑了一会儿,可他知道,林亥的决定肯定有他的原因,于是应道。 “不行!你们不能走!”柳笑仪张开双臂拦住平戎道。 “不是,柳姑娘......”平戎正想和她解释,林亥却起身将他拉开,亲自对柳笑仪说道:“我们有要事在身,一刻都不能多留,这些时日多谢照顾,还望柳姑娘不要再阻拦。” “你怎么不听劝啊!”柳笑仪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喊道。而此时的林亥已经收拾起了东西,完全不再理会她。见他如此坚定,柳笑仪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道:“你要走也可以!带上我一起!我跟着你,给你医病!” “不方便。”林亥冷冷地拒绝道。 “我一个女孩子家都没觉得不方便,你......”被林亥果断拒绝后,柳笑仪多少有些尴尬,她只能给自己找台阶下。 “柳姑娘也知道自己是女孩子?那跟着我们两个男人做什么?”林亥反问道。 “是啊柳姑娘!”平戎知道林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赶忙打圆场道,“您跟我们走,医馆里的其他病人怎么办?” 其他的病人都没有你重要啊!柳笑仪委屈地看着林亥,心想道。林亥到她医馆来的那日,她毕生都难以忘记。一个身着白衣,风度翩翩的男子,身上出了一把剑和一个玉坠,别的什么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如此素雅,如此干净......像极了天上的仙人,不沾染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给他把脉时,柳笑仪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肌肤,明明寒凉,却让她羞红了脸——距离那样近,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可她很快就发觉,这人体内的毒素不一般,并不是那么好医治的。于是柳笑仪将他留了下来,住在自己的医馆里,虽然确实是方便医治,但其实也是因为,柳笑仪想要常常见到他。 这些时日,为了医治他的毒症,柳笑仪使了许多法子,用心良苦。可如今他的身子还没好全,不过收到了一封家书,就要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完全不念自己的恩情...... “我!......我不管你了!”柳笑仪顿时气得想哭,甩了袖子跑下楼去了。 “公子......我怎么觉着......这柳姑娘对你有意思啊......”平戎打趣着说道。 “收拾东西。”林亥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回道。 ...... “没良心!真是没良心!”柳笑仪坐在一楼的药铺前,一边捣药,一边生气地骂道。 “请问......这里可是医仙柳姑娘的医馆?”一个穿着一身红色,长相十分美艳的少女走上前来,向她询问道。 “正是。”柳笑仪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那姑娘可是柳姑娘?”那少女再次问道。 “是......”柳笑仪悄悄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映雪,见她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心生鄙夷:小小年纪便一副狐媚样子,等再长大些,还不知要祸害多少有情人。 “太好了!总算找到了!”映雪笑着说道。 “姑娘......是来医病的?......”柳笑仪问道。 “不!”映雪摇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不久前到这儿求医的两位公子!”映雪向柳笑仪形容道,“嗯.....其中一位生得很好看,穿的应该也很素净!另一位块头很大,皮肤有些黑黑的,看起来笨笨傻傻的!” 那不正是林亥和他的属下平戎吗?她这么形容,柳笑仪一下就知道了。她狐疑地看着映雪,似乎在揣测她的来意。难不成是哪个对林亥痴缠不放的小狐狸精?真是厉害!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没见过!”柳笑仪没好气地答道。 “没见过?不可能啊......”映雪见她这副样子,很奇怪地说道。 “姑娘!”柳笑仪放在手中的东西,不耐烦地回道,“我这医馆就这么大,一天也来不了一个人,一天也走不了一个人!我医过的病人,我自己还能记不得?!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不可能啊......”映雪更加摸不清头脑了,梁夫人怎么可能骗她呢? “好了好了!你快吧!”柳笑仪走出药铺,想要赶她出去,“没病的人不要总泡在医馆,会沾上晦气的!” “等等!”映雪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显然有些大,柳笑仪吃痛地叫出了声:“痛!” “对不起......”映雪见状连忙放开她,绷着脸对她说道,“如果他不在这儿,你身上怎么会沾有‘三友香’的味道?” “什么‘三友香’......”这一点,柳笑仪的确该不知情,她并不知道林亥随身携带的衣物都是用“三友香”熏过的。 “九!九!......”楼梯处忽然传来一个人的惊呼。 “平戎?!”映雪转过身,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瞬间冲过去抱住他,欣喜地说道,“我想死你了!哈哈!” “九公主?!......您怎么来了?!......”平戎难以置信相信自己的眼睛,瞥了一眼柳笑仪,压低声音问映雪道。 “好你个平戎!”提到这个她就来气,映雪直接上手敲了平戎的头,恶狠狠地问道,“亥儿中毒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敢跟他一起瞒我?!嗯?” “那公子不让说,我哪敢告诉您啊!”平戎吃痛地捂着头,喊冤枉道。 “哼!再有下次,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映雪攥着小拳头威胁他道,随后又问,“亥儿呢?” “二楼呢......”平戎站起身,指向二楼的一个房间说道。 第198章 许久不见 顺着平戎指的方向看过去,映雪锁定了林亥住的房间,她得意一笑,紧接着就要冲上上去找他。 “......哎!公主!”平戎想要拦住她,避免她突然出现,林亥会拿自己开刀。 “你!”映雪“唰——”地回过头,手指着平戎,抬起下巴命令道,“待在原地!别动!等着接初晴她们~”说完,她转身就要上楼梯去,却被柳笑仪跑过来拦住......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柳笑仪不满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不许你打扰我病人的清净!”从刚刚见这个女孩第一眼,柳笑仪就讨厌她!她生的太好看了,足以让任何男人为她倾倒。可明明老天已经赐给了她如此美艳的皮囊做礼物,她却还想要更多,还对林亥痴缠不放,痴心妄想! “亥儿不会怪我的。”映雪笑着向她解释道。 “那也不行!”柳笑仪严厉地拒绝她,“这儿是我的地方!我不让你进,你就不能进!” “......” 映雪十分奇怪地盯着柳笑仪看,心想:这女人真奇怪!干嘛非要拦着她?前边几次三番的解释下来,她如今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映雪眯着眼睛,打量了柳笑仪许久。她那如同狐狸看小鸡一样的眼神,弄得柳笑仪心里毛毛的。 忽然,映雪灵机一动,她用手撑住栏杆,侧身越过了柳笑仪,落到了楼梯的上半段。只见她转过身冲柳笑仪做个了鬼脸,嬉皮笑脸地甩下一句:“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爹的~”之后,便二话不说跑上了二楼。 “你站住!”柳笑仪被她的举动惊得愣了许久,等回过神时,映雪早已经没影了。柳笑仪气急了,提着裙子就往二楼奔,完全不顾身后平戎的呼喊。 可她赶到林亥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看着非常亲密的样子。 “你们在干什么!”柳笑仪大声质问道。 “亥儿......你怎么样啊......”映雪完全没搭理门口的柳笑仪,她慢慢松开林亥的脖子,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睛里打转儿,带着哭腔地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寻过来的......”林亥好笑地看着她,伸出手为她擦掉眼角即将滑落的眼泪,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哄道,“我哪里会有什么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 “可梁夫人说你中毒了!”映雪直接戳穿了他的谎话,“你若没有生病,干嘛住在医馆,而不是住在客栈!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 “是遇到点麻烦,可我在心里都和你说了呀。如今已经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正要收拾东西离开吗?”林亥指了指床铺上的包裹说道。 “真的?”映雪狐疑地看着他的眼睛,想找到一丝破绽。 “真的,不信你问柳姑娘。”林亥看向柳笑仪,用眼神示意,要她帮自己打掩护。 “他!......他确实没什么事了......”柳笑仪纠结了一番,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帮林亥的忙,于是没好气地回道。 “那今日咱们寻家客栈去住吧!”映雪还是很不放心,她一边打量着林亥,一边说道,“前些日‘碧海舟’烧掉了,单‘逐流’一只船,也是拥挤得很,正好让大家都能歇一歇。” “烧掉了?!怎么回事?!”林亥一听,忙抓住她的手臂问道。 “来的路上遇到了水匪,他们眼看敌不过,就放火烧船,所以......”映雪正耐心解释着,却被林亥着急地打断:“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映雪摇了摇头,真诚地回道。 “那就好......”听到这话,林亥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回答她道,“那就找一间客栈住吧!住在船上的确不舒服。” “咚咚咚——”平戎轻轻敲了几下门,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公子,初晴姑娘和曲......曲先生来了。” 这又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柳笑仪身边多了几个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出身显贵的男男女女。其中一位穿蓝衣的姑娘,气质端庄,落落大方,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看着就不太好惹的样子。另有一位身穿金丝素袍的公子,高出蓝衣姑娘许多,长相嘛,比女人还美,就是让人觉得冷冰冰的,不可接近。 “你们是谁?”柳笑仪问道。 “柳姑娘,这几位都是我家公子的朋友。”平戎解释道。 “这里是医馆,咱们谈起事情来多有打扰。待我收拾一下,找个酒楼坐下来慢慢说吧!”林亥提议道。可此时,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曲敏郎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质问。曲敏郎自然也感受到了对面的威胁,他不光没当回事,反而挑衅般地仰起头,玩味一笑。 “梵果!”映雪探头看向门外,找到了梵果的身影,对梵她招招手道,“快来,来帮着亥儿收拾一下东西!” “那好,我们几个去外边等你。”初晴看着林亥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是忧心忡忡,不情愿地转身下楼去了。 “你这就要走了?!”柳笑仪见那群人离开了,冲到林亥面前,指着映雪质问道,“随便一个小丫头来寻你,你就不管不顾地走了?!”她这一下,着实吓到了映雪,映雪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莫名其妙的问号。 “柳姑娘。”林亥皱起眉,挡在映雪身前,有些不悦地回道,“多谢您这些时日为我医治,以后的事情,不劳您费心了。” “好!这是你说的!我......我再也不管你了!”柳笑仪见他这样说,以为他是为了身后的映雪才选择离开自己,顿时气的哭了出来,转身跑走了。 “她......怎么了......”映雪还是很懵逼,她问林亥道。 “公主,您别操心了。”旁观者清,梵果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情况,走到映雪身边,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公子亥这是撕膏药呢~” 撕膏药?亥儿哪里不舒服吗?映雪连忙拎起林亥的两只手臂,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又拱起鼻子,围着他左右嗅了嗅,奇怪地问道:“没有膏药的味道啊......你那里不舒服?” “没,傻丫头,咱们下去等吧。”林亥被她逗笑了,曲着手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着回道。说完,就抓起她的手往门外走去,并向平戎和梵果招呼道:“我们楼下等了。” “诺。” “是!” 第199章 带在身边 初晴刚坐下,便听到楼上传来争吵声。紧接着,方才那位姓柳的姑娘,就哭着跑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沈德小声问几人道。 “能怎么?被公子亥伤了心的可怜姑娘罢了~”曲敏郎托着腮,笑看着柳笑仪的狼狈模样:她跑下楼,正好和众人撞了跟满怀,让人看到她哭的样子。也许是觉得丢脸,她哭的更厉害了,直接躲进了药铺里,脑袋都不露出来。 “将军,您是说,这姑娘喜欢公子亥?”沈德不敢相信地问道。 “咳咳!”一旁的初晴咳了两声,沈德立马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言。曲敏郎好笑地看了初晴一眼,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初晴站起身,走到药铺前,伸出手敲了敲桌面,开口问道:“柳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药铺后面的哭声渐渐止住,又过了一会儿,柳笑仪才擦干眼泪,语气听起来挺不高兴的,回初晴道:“我这儿除了医病,别的没什么可说!” “我这几日略感不适,听闻柳姑娘素有‘医仙’之称,不知可否帮我看一看?”初晴笑着问道,“若是真有什么问题,也好早些医治。” “......”患者求医,医者没有拒绝的道理,柳笑仪只好答应,“跟我来吧!......” 看着初晴跟着柳笑仪进了药铺后面的房间,曲敏郎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不好奇她要干些什么。就在这时,映雪和林亥下来了,关键他们二人手牵着手!曲敏郎顿时一脸黑线,故意给他看?这人真幼稚!...... “初晴呢?”两人走过来,映雪见初晴不在,于是问道。 “那边。”曲敏郎用下巴指了指药铺后面的房间,回道,“不知道找那位姓柳的姑娘有什么事。”林亥听了他的话,忧心忡忡地看向那个房间。他知道,初晴肯定已经发现不对劲儿。见林亥的表情有些慌张,曲敏郎欠打地看向他,吊着声音问道:“公子亥,莫不是您欠下了什么风流债吧......” “我的风流债只有一遭。”林亥用眼睛看了看和映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冷言回怼曲敏郎道。曲敏郎也变了脸色,不满的情绪写了一脸。当然,映雪在林亥斜后方,是看不见林亥的举动的。 ...... 药铺后面的房间内,柳笑仪正在为王初晴把脉。 “这几日吃食有些不对胃口吧?”柳笑仪问道,“是胃不舒服?” “是。”初晴淡淡地答道。 “脉象平稳,没什么事。”说着,柳笑仪抬起手拿起一支毛笔,“给你写几道养胃的药膳,注意平日少吃生冷辛辣就好。” “多谢姑娘。”初晴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缓缓推给柳笑仪。 “这太多了。”柳笑仪看了一眼,没有收下,继续写着。 “我也不想卖关子了,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姑娘可否实话告诉我,他的毒,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初晴问道。 “......”一提这事儿,柳笑仪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自己不是说了吗?没事了!” “我可不信他的话。”初晴笑道,“您是大夫,我得听听您怎么说。” “我怎么说?”柳笑仪放下手中的笔,皮笑肉不笑道,“我说他的毒根本没清干净,以后只要运功,气经心脉,就会复发!长此以往,寿命不及四十!” “......”柳笑仪的话,把初晴的心浇的冰凉。半晌,她深呼吸,沉了口气问道:“柳姑娘可有医治之法?” “从他住进来到现在,我试了许多法子,可都只能压抑,不能根治。”柳笑仪也严肃起来,跟初晴实话实话道,“这两日我翻遍了祖上留下来的医书,的确找到一个新办法,也许管用。”说着,柳笑仪拿出一本年代久远的医书,翻开一页,送到初晴面前说道:“就是这个,北域柘草。” “这是什么......”这名字,初晴听都没听过。 “是生长在北方被雪覆盖的草原的一种草药,能根除附着在血脉器官中的毒素,百年才生一根,所以极其珍贵。别说我这里了,就算是南阳皇城,天子的御药房,这东西也不见得会有......”说到这儿,柳笑仪明显有些失望。 “除了这个,再没有旁的方法可用了吗......”既然这草这样珍贵,那就不能报太大希望,初晴再次问道。 “别的我也在想......”柳笑仪无奈地回道,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说道,“我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你们不是要把人带走吗?我想出八千八百八十八个法子,也没什么用啊!” “......”初晴陷入沉思,良久,她问道,“柳姑娘,就算不能根治,您有把握压住毒素的扩散吗?” “只要他不运功,我就有把握。”柳笑仪坐下来,正儿八经地回道。 “那麻烦您开个房子吧!能压制他毒素的药方,只要买得到,什么珍贵的药材都可以用。”初晴对柳笑仪说道。 “这药方我没法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并不是一直用一副药的......”柳笑仪无奈的回道。见初晴瞬间不知所措的样子,柳笑仪在心里打起了盘算...... 面前的蓝衣女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她的话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她们的确很有钱。那么其他几人的身份,肯定也都是非富即贵,包括林亥和那个小狐媚子,一定都是!但明显,他们都不懂医术,于是柳笑仪壮着胆子提议道:“不如......你们把我带上!这样无论除了什么情况,我都可以随时帮他医治!” “这......”初晴迟疑了。她甚至面前这位姑娘究竟想做些什么,无非就是看上了林亥,想要借机留在他身边罢了!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她和映雪见得还少吗?小女人的算计,简直上不了台面......可...... 她的医术的确是被十里八乡的百姓认可的。把她带在身边,林亥的身体有了保障不说,万一队伍中谁受伤生病,也算有个人专职照料。况且将来若真的得了北域柘草,也得她在才能知道怎么用...... “这不是件小事,我得和他们商量一下。”初晴对柳笑仪说道,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200章 惹怒林亥 一群人在柳叶医馆的大堂里,你一言他一语,讨论着柳笑仪的提议...... “我不赞成。”林亥简单明了地发表了自己想法,不多言一个字。 “我也不赞成。”曲敏郎举手表示赞同,“她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女孩子,带在身边,万一出了什么事,麻烦。”虽然他很讨厌林亥,但是这个医仙柳姑娘,他更不喜欢。曲敏郎扭过头问映雪道:“你怎么想?” “我倒觉得没什么......”映雪奇怪地看着林亥与曲敏郎,他俩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 “我也觉得没什么。”沈德附和道,“咱们这趟出来也没带个御医军医什么的。有柳姑娘在,万一谁受了伤,也方便些不是?” “我也不同意。”一旁的玉衡,刚刚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倚着柱子闭目养神。她忽然走过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这个女人心思不纯,不该把她带在身边。”玉衡补充道。 “柳姑娘?她看着挺清纯可爱的呀!怎么会心思不纯呢......”听了玉衡的话,沈德再次仔细打量了柳笑仪,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多疑。这女孩儿明明就很人畜无害嘛!沈德对玉衡笑道:“玉衡妹子,你多虑了!柳姑娘......” “她的确心思不纯。”曲敏郎打断了沈德的话,目光不带任何善意地盯着柳笑仪,幽幽说道,“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将军......怎么连您也这么说......”沈德无语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道这柳姑娘哪里惹到他们了?不就是对公子亥心生爱慕吗?女未嫁郎未娶的,心生爱慕不也是很正常吗......再说了,人家公子亥不想被跟着他能理解,可将军和玉衡妹子这是怎么了?柳姑娘看起来温柔可人,何必要恶意揣测她呢? “憨憨。”玉衡白了沈德一眼,又走开了。 “我也同意带上她。”初晴缓缓开口道,“沈大哥说得对,我们缺一个医师,带上她,路上好有个照应。” “遍地都是郎中,非要她?”曲敏郎反问道。 “她了解公子亥的病情。”初晴认真地回怼道,“万一毒症复发,有她在也能救个急。” “我不碍......”林亥皱起了眉,正要开口,被映雪用手捂住了嘴巴...... “那我也同意!”映雪积极附和道,“若是他的毒还有复发的可能,那当然需要个医师在身边!我同意她跟着!” “我不同意!”林亥扯开映雪的手,嘟着脸,有些不大高兴地说道。 “那我也同意。”曲敏郎见状立即改口道。说完,他笑眯眯地看了眼林亥,把头偏向一边,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本来就是嘛!他不想带着那女人,完全是怕她回对映雪不利。但既然映雪说带着,他也没必要跟她对着干,暗中保护她就行了。而且...... 而且这一路上有那女人跟着,公子亥肯定会被痴缠不止,到时他跟映雪相处的时间少了,自己就能趁虚而入了。不错啊,一举两得! “我,不,同,意。”确确实实有被气到的林亥,压着即将爆发的怒气,深深地吸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着说道。 “你就这么讨厌我!”偷听他们说话很久的柳笑仪终于忍不住了,她含泪冲到林亥面前,难以置信地大喊着问道。明明大家都同意了,偏她最在意的这个人......只有林亥!只有他一直在拒绝! “不讨厌。”林亥摇了摇头,沉了几秒,似乎是觉得不妥,便又言道,“也只是不讨厌。” “厉害......”当着众人面这样拒绝女孩子,曲敏郎都觉替柳笑仪尴尬。 “......”柳笑仪怔在了原地,似乎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丢了魂。林亥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不会的......自己救了他啊!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下来,他怎么会对自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一定是因为那个女人!对......一定是!都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林亥才会抛弃自己! “是因为她吗......”这句话说出口,柳笑仪的眼泪跟着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指着映雪,眼睛死死盯着林亥,质问他道。 “我什么都没干!”映雪瞬间举起双手,为自己辩白道。怎么回事??关自己啥事啊??她左看看林亥,右看看柳笑仪,左右为难地夹在中间。 “走!饿了,陪我去吃对面的鱼丸。”曲敏郎不知何时绕到了映雪身后,用手肘勾住她的脖子,扯走了她。 “映雪!”林亥一着急,抓住了映雪的袖子,有些委屈地喊她的名字。 “我去对面等你......”映雪滑开他的手,哄着说道,“你先把这桩事解决好~然后再来寻我们!”说完,映雪就跟着曲敏郎先撤了...... 这个曲敏郎!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林亥一时生气,用手狠狠地砸了下桌面,木头都被砸烂飞屑了。他的举动更是把在场的,除了初晴以外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不过映雪走了也是件好事,有些话可以说清楚了。 “柳姑娘,你若硬要跟着,那随你开心,无所谓。”林亥毫无感情地看向柳笑仪,语气也是疏远的可怕,“可我们此行异常危险,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希望柳姑娘可以不拖累我的属下,自己顾好自己。”说完,他也不管柳笑仪的反应,又对初晴说道:“这事交给你了,你不是愿意打听?那就你来办。” 这话分明就是责备。初晴顿时攥紧了衣袖,牙齿也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她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却没想到惹恼了他...... 的确......相处了这么多年,初晴也完全明白,映雪就是林亥的软肋。这个柳笑仪绝非善类,林亥看得出来,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林亥多半是担心柳笑仪会对映雪不利,可有这么多人在,难道还能伤了映雪吗?倒是他自己......隐瞒病情,拒绝治疗,只会让毒素越浸越深! “我知道了。”初晴哽咽了很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第201章 大发雷霆 对面的鱼乡酒楼里,曲敏郎刚点好了菜,二人正一边等菜一边等人。他们坐在二楼窗边的位置,正好能望到对面的柳叶医馆。 见映雪的小眼睛时不时飘向窗外,曲敏郎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你......很担心对面?” “啊?”映雪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惊了一下,随即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你不知道!亥儿对女孩子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不管你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服软的!我四姐姐小的时候,都不知道被他气哭过多少次......”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打断了映雪的话。 “亥儿......”映雪呆呆地望着身后突然出现的林亥,眼睁睁看他三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自己的手,不由非说地把她拽了起来,紧接着就要带她离开...... “亥儿!......”映雪的手腕被林亥扯得有些痛,但尽管她叫出声,林亥也还是没放松。 “你弄疼她了。”哪知曲敏郎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拉住林亥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并且语气十分的不友善。 “放开。” “你先放开她。” “我最后说一遍,放开。” “你想怎样?” 可能是真的在气头上,林亥松开了映雪的手,顺势给了曲敏郎一记肘击。曲敏郎也不是什么善茬儿,武功丝毫不输林亥,固轻而易举地用小臂挡下了林亥的攻击。被打了不还手可不是曲敏郎的作风。只见他忽然俯下身子,一拳打下林亥的腹部。这一拳若是中了,恐怕连林亥也要吃些苦头,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挡下了...... “你们在干嘛???......快住手你们两个!”映雪诧异地看着忽然就动起手的两个人,也发了脾气。 “后退!” “后退。”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林亥撑着曲敏郎的肩膀从他身上翻了过去,落地时一条腿扫向曲敏郎的脚下。虽然被绊了一跤,但曲敏郎反应极快,一个回旋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两人相对而立,都是不甘示弱。映雪见没人搭理她的话,更加生气了。 “就这点本事?”曲敏郎挑衅地问。 “想多了。”林亥冷冷地回道。 两人沉浸在打斗中,完全忽视了一旁的一团熊熊火焰。那一刻,酒楼传出一声连飞鸟都被吓到了的吼声:“都给我住!手!——” 这才注意到映雪生气了的两人,立刻都呆在了原地。映雪怒气冲冲地三两步上前,拿起曲敏郎立在桌边的枪,又从林亥的手中抽出剑,递到他们两个面前,瞪圆了眼睛说道:“你!拿着这个!还有你!那这个!打!打呀!” “......”两人被迫结果武器,但都不敢多说一句,或者动一下。 “你照他心脏捅上一剑!”映雪对林亥说完又回头看曲敏郎,“拿你的枪扎烂他的脑袋!来啊!打啊你们!怎么不打了?” “映雪......”林亥也是好久没见她发脾气了,也知道自己过分,发出蚊子一样的声音道。 “你们俩怎么了?!”映雪插起腰,咬牙切齿地责问道,“堂堂大秦的八皇子和御都大将军,在人家平头百姓的客栈里,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这事儿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你们两个还过不过了?!” “你别生气......”曲敏郎也认了怂,低声求原谅道。 “生气?!哼!”映雪冷笑了一声,“我生什么气?你俩最好就搁这儿打,要是一个不留神打折了胳膊腿儿什么的,没关系!对面就是柳姑娘的医馆,很方便能给你们治一治!” “出什么事了!”初晴带着其余的人闻声赶来,见屋子里一片狼藉,费解地看向林亥。 “来的正好!”映雪见初晴来了,掸了掸袖子说道,“这俩人交给你们了!我可不在这儿看他们斗鸡,先回客栈了!梵果!” “来了!”梵果也搞不清楚情况,无奈地望了初晴一眼,就跟着映雪离开了。 “你们俩干嘛了......她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初晴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夺过林亥和曲敏郎手里的武器。虽然她这样问,但对于发生了什么,基本看一看场面,就心知肚明了。 “......”曲敏郎突然间抱起拳头,向林亥请罪道,“方才是臣无礼犯上,还望八皇子恕罪!......” “起来吧!曲将军......”初晴见林亥没反应,主动扶起了曲敏郎道。 “你们在哪个客栈落脚?”林亥望着窗外离开的马车,开口问道。 “我带你去!”门外,玉衡突然回答他道,然后便抱着剑往楼下去了。林亥看了一眼屋里的每个人,收起剑跟了上去。 待林亥和玉衡离开后,初晴才缓缓坐下,对曲敏郎说道:“你不该惹他生气......纵使他有时千万般的孩子气,可终归他是主,你是仆。曲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是陛下的臣子。此次出行,陛下让我保护公主,我只是公主的仆人。”曲敏郎左右转了转颈椎,扭了扭脖子,看似平静地回道。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相互依偎着长大,没人能切断他们之间的羁绊......”初晴是很可以体会到曲敏郎此时的心情的。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大家一起遭遇了许多的事情,如今,她已经彻底放弃去争取了。曲敏郎就像最初的她,什么都还抱有一丝希望。那是因为他根本不明白,就算那两个人闹得再不愉快,也根本没人能分开他们...... ...... 四方客栈。映雪一回到客栈,便赌气似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理。就连梵果也只能从门外给她递东西,不许进去。 “唉......”梵果搬了小椅子,坐在门口,担忧地望着映雪的房间。她本是可以回去休息的,但映雪心情明显不大好,万一有什么需要,她可不能走开!不一会儿,林亥和玉衡从楼梯口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平戎。林亥此时已经完全气消,毕竟在他眼里,如今是没什么事能比映雪更重要的。 “多谢玉衡姑娘。”林亥先是对玉衡道谢,又吩咐平戎道,“你先去收拾东西,我过去看看。” “是。”平戎应道。 “梵果?”林亥唤回了梵果的思绪,轻声问她道,“人呢?在里面?” “嗯......”梵果带着求助的神色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哄好她。”林亥对她说道。 “可是......”梵果迟疑了一下,公主可是因为公子亥生了大气,留公子亥在这儿真的好吗...... “走吧!”这时,玉衡走上前来挽住她的胳膊道,“咱们回去休息吧!” “好吧......”梵果点了点头,只得应道。 第202章 两心相许 正蜷缩在床上生闷气的映雪,肚子忽然“咕咕~~”地叫了起来。也难怪,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出门前吃的几个小笼包和那碗粥,她的肚子一直空着。刚刚本来是要吃饭的...... 提起这事儿她就生气!都怪那两个笨蛋!好好,做什么非要打什么架?!害的她都没吃上那家酒楼的招牌鱼丸!真是气死了! “吱呀——”她房间窗户的忽然响了...... 被风吹的?不应该啊......方才回来的时候,外面分明是艳阳高照的热死人不偿命的好天气呢!这会子怎么刮起风来了.......映雪懒得穿好,趿拉着鞋子,朝发出声音的那面窗户走去,想要把它关严实。 没想到,她刚过去,便看到林亥翻了进来。原来是他! “大门紧闭就走小窗?”映雪白了他一眼,冷言讽刺道,“敲门不好使就该强闯?小心我大喊救命,让人判你一个入室盗窃的罪名。”说着,她坐到了桌边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瞧她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好像早知道林亥会来。 “我怕你饿着。” 面对还在生气的映雪,林亥眨了眨他那双好看的大眼睛,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只见他走去打开映雪屋子的大门,平戎就站在门口,手里还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林亥接过米线,又把门关上,锁好,端到映雪面前说道:“酸菜肉丝米线,刚做好的。” “不吃!”虽然肚子真的很饿,可面子上不允许她接过来吃掉!映雪赌气地推开了盛有米线的碗,别过头说道。 瞧了眼被“拒绝”的米线,林亥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见他顺势俯身坐下,将头靠在映雪的腿上,抱住她的大腿。因为映雪此时是坐着的,这样的角度让她看不到林亥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道歉的话语:“映雪,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曲将军动手,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惹你生气,不该让你饿肚子......别生气了,原谅我吧。” “亥儿!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一扯上曲敏郎,你就这么轻易地发脾气?”映雪见他这样,也实在生不起气来,只得皱起眉头问道。林亥将姿势转换为跪着,与映雪四目相对,手肘撑在她的腿上,托着腮望着她。良久,林亥才开口道:“因为能与你那般亲近的人,只可以是我。” “你这是小孩子话!”映雪也不再躲他,面对他直言道。“你可想过,有一天父皇会给我许亲,我会出嫁。难不成到时候你也不许我的夫君同我亲近些吗?那......” “如果你的夫君是我的呢!”林亥突然打断她的话。映雪一下子怔住了,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 亥儿是说,她的夫君也可能是他吗?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吧......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兄妹不是不可以成亲的吗?映雪愣愣地望着林亥,似乎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外了。 其实这些话早该说的,早说也许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林亥搬了个凳子在映雪面前坐下,牵着她的手,柔声问道:“你是更愿意嫁给别人,还是更愿意嫁给我?嗯?” “我们......我们是......是......”这才发觉林亥是认真的,映雪当即羞红了脸,说话都有些磕巴。 “是兄妹。”林亥笑着替她说完,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对!......所以......”映雪抬起头,不经意间对上林亥炽热的目光,顿时紧张的她有些微微的窘迫。 “可我们终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林亥倒了杯水,笑着放在她手中。然后他将身子压低,使自己的脸又贴近映雪许多。从前倒是没发现,她是这么容易脸红害羞,真是可爱!林亥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半戏谑半认真地同映雪解释道:“父皇那么疼你,怎么放心把你交予外人。将来你出嫁,若无意中人,他能给你最好的前程便是将你许配给某一位皇子。所以,你终究要从我们之中挑一个做夫婿的。” “你怎么知道父皇不会把我嫁给别人!”映雪将身体往后压了压,有些想要逃避的意思。 “嗯?难不成你有想嫁的人了?”听她这样讲,林亥不由得有些吃醋。他伸出手搬正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眯起眼睛问道。 “没......没有......”映雪先是否定,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或许......有......” “谁!”林亥的脸上蒙上一种映雪看不懂的神色,猜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 “你啊......”映雪很奇怪地看着他,不是他刚刚问自己想不想嫁给他吗...... 屋里先是静了许久,突然,林亥像个被发了糖的小孩子一般笑了。映雪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居然看到林亥的脸上有些泛红,亥儿这是害羞了吗?见状,映雪有一说一地认真回复他道:“若是要我在这世上选一个男人,与他厮守,相伴一生,我更希望这个人是你。我确定我不想离开你!一步也不想。可我还是不太明白情爱这东西......我并没有像话本上的小姐公子那样,石桥相遇,良心相许,与你花下谈诗作赋,月下抚琴泛舟。我们只凭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这些就够了。”林亥忽然抱住映雪,让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笑着说道,“我们不需要像话本上写得千篇一律,我们有自己的故事。你不懂情爱,我可以慢慢教你,我想做的事,我都可以陪着你。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与你两心相许的人是我,就好。” “亥儿......”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想要娶我的。”映雪直言不讳地问道。 “我想想啊......”林亥伸出食指靠在唇上,若有所思的样子道,“大概是你在练武场替我出气?” “这么早?!”映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时她刚入宫,亥儿自那么早就...... “是啊!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是你这个小笨蛋,却只当我是哥哥......”林亥刮了下映雪的小鼻子,宠溺地说道。 “我不知道......”映雪有些委屈地回道。 “现在知道了?那从今天开始好好补偿我吧!”林亥好笑地看着她,对她说道。 “怎么补偿?”映雪天真地问道。不是装傻,她是真的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唉......先把饭吃了,听话就是补偿。”林亥叹了口气,他干嘛跟这傻丫头说这些?料也知道她是听不明白的,根本逗不到她好吗? “哦......好!”这么简单?映雪狐疑地看了看林亥,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拿起筷子“吸溜”起了米线。她的肚子真的饿扁了!好在米线还是热腾腾的,真是满足,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