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格格/别吵,前任的大佬小叔在宠了》 第1章 《败给格格/别吵,前任的大佬小叔在宠了》作者:灯下不黑黑 简介: 【爹系x年龄差8岁】 上学跳级,远离霸林她的女生。 工作赚钱,逃离她的原生家庭。 履行婚约,嫁给厉战。 可那日泳池,厉战抱着霸林她的女生:“景格,跟她道歉,不然婚约作废。” 婚约真的作废了。 厉战不担心,她早晚要回来,早晚都是他的人。 直到他看见景格欢快地扑进他小叔怀里。 —— 都知道厉牧时才是厉家商业帝国的掌权人,是一尊不能得罪的大佛。 他性情寡淡,严谨克制,喜怒不形于色,在海市只手遮天。 可就有一个姑娘敢凶他踹他:“谁想留你这儿!” 厉牧时禁固住她脚踝,把她冰坨子一样的脚往怀里塞:“没捂热。” 女孩子眼睛泛红。 厉牧时眼风往旁边掠,沉声:“跪好了,等你小婶消气再说。” 后来,厉牧时把名下财产一项一项转给她:“我的小朋友要过这世上最好的日子。”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厉牧时一笑置之。 小丫头天天趴他耳边说喜欢他—— 实在有点要命。 第1章监护人。 霞姨水果店死了人。 听说是情杀。 景格过来买个甘蔗,却不早不晚,成了唯一的目击者。 手机通讯录翻了两遍,景格控制着颤抖的身体,拨通一个号码:“厉战,我杀了人……不是,我看见……” “你杀人?”电话那端,对方嗓音桀骜不耐,“怎么,得不到我小叔你就不想让别人活了?” 景格:“不不是,是我……” 那端没耐心听她鬼扯:“既然想攀附我小叔,那你该给他打电话吧?” “……”景格惶然,本能问,“小叔电话多少?” 那头戛然安静。 须臾,对方似乎冷笑一声:“我说呢,景格格你他妈死了这条心吧!我小叔就是找猪都不会找你!” 说完把电话挂了。 景格抬头,身边帮她录口供的女警耐心而同情。 “……他、他不找我,不是因为我不好,”景格试图解释,“可能是因为他就喜欢猪,我也喜欢猪,尤其是那个芋头扣肉、梅菜扣肉。” 女警想拍她肩膀安抚。 景格受惊过度,下意识躲开,呓语:“我还没付钱。” 十二块,一根甘蔗的钱。 “老板都没了,”围观的中年阿姨无语,“还付什么钱!” 女警需要问话:“还要联系其他人陪你吗?” 热心阿姨冷不丁接话:“找她小叔,刚才那是个什么玩意,不来就算了,还骂她!” 景格反应过来,忙不迭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你傻不傻,你要真喜欢你小叔,”阿姨嘴快,“就要趁这机会跟他接触……” 景格表情炸裂:“不是不是,我小叔他秩序感比较强,每天八点半开国际会议,九点健身,十点洗澡,十点二十看书,十一点睡觉,谁敢浪费他的时间、打乱他的安排,他能面不改色把对方做成人皮蛹子……” 而现在刚好八点半。 没人愿意惹他。 景格同样不例外。 在场人:“。” 想到这些,景格目光逐渐坚定:“我自己可以,您随便问!” “……”女警轻咳,“姓名,年纪,上学还是工作?” 景格报了名字:“20岁,在外贸公司实习。” 杀人案的动机景格不知道,她跟厉战吵了一架……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挨了顿骂,厉战讽刺她想勾饮他小叔厉牧时,她辩白不过,一气之下,就窝囊的裹着棉袄,拿着手机出了门。 走到这边时,景格既想吃糖炒栗子,又想吃甘蔗,但炒栗子要25一斤,甘蔗只要12一根。 景格让老板娘给自己挑了根甘蔗,削皮斩成小段。 付款码在店面另一侧,景格走过去扫码付钱时,身后骤然一声尖叫,她 第2章 回头,老板娘的脑袋已经跟身体分了家。 除了她小时候爱看的包青天……还有西游记里被狗叼走脑袋的老虎精,景格从未见过头跟身体咔吧断联的事。 大脑当场就白了。 连着凶手相貌都变得模糊不清。 而水果店里外的监控按照惯例,坏了。 “好的,”女警记下,“请问厉战是谁,厉牧时呢,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虽然不懂为什么要问这些,景格还是乖乖道:“厉战跟我定了娃娃亲,厉牧时是他小叔。” 女警停了停,琢磨:“厉牧时?” 格外耳熟。 像是在某个财经频道听过,“厉”这个姓在海市不罕见,但属于某个特定家族。 水果店处在四岔路口,来往车辆搅动寒风,血惺味跟着弥漫散开。 景格后知后觉,想吐。 原来人头落地时血液是像大坝开闸放水一样,万马奔腾。 没等她吐出来,一辆黑色的古思特悄无声息停在警戒线外。 与案件无关的围观群众已经被劝离。 女警目光警惕,看向那辆车。 顺着她视线,丧失大半思考能力的景格跟着转过去。 冬夜苍凉,香樟树冠盖住路灯光线,夜色显出几分隐晦的迷梨。 古思特后排车窗降下,男人骨骼浓艳的脸罩着与之不符的冰冷,淡然朝她一瞥:“杀谁了?” 声音如同流过冰川的水。 沉厚,平稳,冷洌,还有一种,就算她真杀了人,他也能帮她摆平的强大。 “……” 热心阿姨惊艳一会,咕哝:“这不是那个骂人的臭小子吧?” 光凭这张脸的资本,有点被捧出来的臭脾气……似乎毫不意外。 音一落,景格猛地反应过来,方才处在巨大惊恐中的神经在看见熟人这一刻猝然垮台,眼圈不由分说红了:“小叔……” 厉牧时淡到没有情绪的眸子无声巡视她。 衣服裤子干净。 露出来的脸和手干净。 除了眼神惊惧不安,没有受伤和伤人的迹象。 就是鞋子边缘一片暗红。 厉牧时顷刻了然。 司机帮他打开彻门。 男人薄底皮鞋一尘不染,踩在地面,长腿紧随而出,数九寒天,他只穿了身素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一条金属皮带勾勒出他精健的窄腰。 整个人完全落于旁人视线中,逆着周遭的光,气场扑面而来的绞杀感。 望一眼景格,厉牧时依旧没有起伏:“过来。” 景格立刻跑到他身后。 仿佛进了一栋安全屋。 厉牧时这才看向女警,点头,淡声:“你好,我是她的监护人,有需要配合的,可以先跟我沟通。” 第2章礼貌是他的开场白。 看着这张脸,女警想起来了。 厉牧时。 厉家。 海市真正担得上钟鸣鼎食的世家,就这一个了。 而厉牧时这一代加上他有三子。 老大从政,老二从文,老三从商。 厉牧时排序三。 虽说三兄弟一母同胞,但厉牧时是老来子,与头上两位兄长年纪相差过大,跟自家侄子厉战也就相差8岁。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女警客气道:“如果景小姐后面想起什么,请随时跟我联系。” 景格站在厉牧时身后,男人肩膀宽阔,背影高大,景格额头快碰上他肩,能闻到他身上经过冷空气稀释的皂香。 没人因为厉牧时那句“监护人”诧异。 包括景格。 虽然她20了,早就不需要监护人。 不等景格露面点头,厉牧时从口袋里掏初名片,双手递交给女警:“这是厉某的联系方式,若警局那边还有需要配合的,请先联系我,她刚步入社会,没接触过这些。” 女警:“……好。” 处理妥当,厉牧时转身,看了景格一眼:“回家。” 说完,他迈步往下。 景格慌忙跟了两步,不知想起什么,忙不迭抓住他衬衫。 指骨弯曲时不经意 第3章 碰到他腰。 温热,坚硬。 厉牧时驻足,眼尾扫她。 景格手指仿佛烫到,连忙松开,弱声:“小叔,我买的甘蔗还没付钱。” 男人目光短促的从甘蔗上滑过。 守候在侧的司机意会到,去水果店扫码把钱付了。 “谢谢张叔,”景格咽下到嘴的“我去把钱付了”,“待会我把钱转您。” 司机是厉牧时私人专用。 “嗨,这才多少钱。” 上彻前,景格矮腰坐进后排,并把鞋子脱掉,鞋底对着鞋底抱上彻。 厉牧时侧眸看她举动:“扔了。” “不行,”景格摇头,“这是我妈送我的20岁礼物。” 一双女式新款耐克鞋。 厉牧时眼光很淡,伸手从背椅袋里拿了双全新拖鞋给她,还有一只纸袋。 不理解,但尊重。 景格觑他,边道谢,边快速穿上拖鞋,把沾满凶案现场血迹的运动鞋装进袋子。 “对了,”男人不爱说话,景格憋不住,没话找话,“小叔您怎么来了?” 司机接话:“小公子接您电话时我刚好在旁边,怕您出事,就跟三爷说了。” 提到厉战,景格瞬间恹了。 那袋甘蔗挂在司机座椅后面的挂钩上,摇摇晃晃的。 “小叔,您要吃甘蔗吗?” 一说完景格就想死了算了。 厉牧时哪像是会啃甘蔗的人。 他言行坐卧都像是模具里雕出来的,没有大表情,没有大动作,除了一日三餐,几乎从不吃零食。 氛围一度陷入尴尬。 直到厉牧时的手机递过来:“记上我的电话。” 屏幕光清凌,男人脸颊轮廓清晰明艳,生得一副绝世容颜。 景格犹豫:“不用了小叔……” “加,”厉牧时不容拒绝,“二哥二嫂不在,你若出事,我没办法跟他们交待。” 他口中的二哥二嫂是厉战爸妈,也是景格未来的公公婆婆。 自己一味矫情,倒真显得她像厉战骂得那样。 景格掏初手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见她保存好,厉牧时目光往甘蔗上示意:“少吃,凉。” “冬天甘蔗甜,”景格一紧张话就多,“而且我本来想买糖炒栗子的,暖乎乎地抱在怀里,但栗子好贵,25一斤,能买两根甘蔗还倒找一块……” 厉牧时蹙眉:“钱不够用?” 景格说完就懊恼自己嘴碎:“够。” 厉牧时没再多言。 位高权重的人总是沉默寡言。 车子快拐进厉家别墅。 厉牧时收回朝向窗外的目光,撇脸:“原因。” “……啊?” “晚上独自出门的原因。” “……”景格抿唇,蔫成一棵脱水的青菜,“厉战让我滚。” 厉牧时:“原因。” 景格不想说。 厉牧时重新看向窗外:“我要知道原因,才好为你做主。” 景格鼻腔瞬间灌满酸涩,冲击的眼睛都要诗了。 “我想回家了小叔。” 声音里隐隐约约压着哽咽。 “……”厉牧时安静片刻,淡声,“二哥二嫂出门前,把你和厉战、厉盈交给我,你要等他们回来。” 不能就这样走掉。 景格肩头隐忍地抖了下。 男人骨骼修长笔直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是一块素色手帕。 景格闷声道谢,用手帕盖住眼睛,吸掉那几滴不争气的眼泪。 “小叔。” “嗯。” “你人真好。” “……” 司机嘴角抽到快扭曲了。 自家老板居然得了张好人卡。 外人是知道厉牧时内敛稳重,理性克制,大小规矩从无错漏,可不会有人单凭这点就夸他是个好人。 他上一秒跟你斯文有礼,下一秒就能杀伐掠夺,礼貌是他的开场白,无情才是他的内容。 景格把手帕还他。 厉牧时推门下车:“扔了。” “……” 她就抹了个眼泪,又没擦鼻涕! 嫌脏她洗 第4章 干净还他就是了,手帕布料又软又舒服,云朵似的,边角一朵梅花还是双面手工刺绣。 擦个眼泪就扔,早知道她还不如用手背抹抹得了。 省得浪费这么一块娇贵的料子。 景格默声把手帕塞自己兜里。 厉战养的狗热情地扑过来。 景格蹲下去,跟它抱了抱,脸埋它干净浓密的颈毛中,差点又要哭了。 厉牧时就站在那里看她跟狗拥抱。 “天狼——” 玄关一道不悦的声,景格怀里的狗一个低头扭身,瞬间跑了回去。 厉战抱臂立在灯下。 他唇角似笑非笑,目光从景格头顶到鞋底的打量,看见她那双明显属于男人的拖鞋时,笑痕短暂凝住。 厉牧时不管他想什么,擦肩走到屋内:“都给我进来。” 景格吸了吸鼻子,躲着厉战往内走,却被他伸臂拦住。 她抬头望过去。 厉战跟厉牧时很像,但毕竟年轻几岁,眉眼装着青涩和毁天灭地的不驯:“你手段可以啊,我小叔的私物可从不借外人,有这手段,怎么不来勾我?还是你忘了,我才是你未婚夫?” 第3章那就一年。 一个人怎么能可恶到这种地步。 景格告诉他:“是厉叔曼姨邀请我来小住,我会走的,等他们回来我立刻走。” “……”厉战脸色一凉,“走哪儿啊?” 景格:“回我家,再也不来了!” 盯着她看了会,厉战忽地嗤笑:“早晚要嫁过来的,你矫情什么?” 景格嘴巴一动:“那我不嫁……” 话没说完,厉战猛地打断她话,刻薄:“这还由得了你我?怪就怪咱俩性别不同,你但凡是个男的,这婚约也能顺移下去!” 婚约是太爷爷那一辈订的。 只可惜定下后,爷爷那辈两边都是男人,爸爸这辈,又全是男人,直到厉战和景格这代。 终于凑齐了一男一女。 就好像婚约必须得兑现,跟完成什么斜教仪式似的。 景格咽下委屈,呛他:“你但凡是个女的,我也不用跟你绑在一块!” 厉战阴了调:“景格格……” 第二次了。 这个名字今晚是第二次出现了。 景格最讨厌别人唤她景格格! 跟井格火锅撞名就已经受足了嘲笑,再到后来她弟景贝勒出生,她悲惨的命运说雪上加霜都轻了! 她的人生因为这名字,简直像在炭火上烘烤。 同学期付她都直言了当:“那清朝余孽来了,参见格格,拜见贝勒爷!” 景格又很脆弱,一不小心就要破防,回家跟父母打滚哭闹,坚持要把名字改了。 父母给她改了。 由景格格,改为景格。 说她和弟弟贝勒的名字都有缘故,不能大改。 “景格格”三个字等于在她脑袋上拉屎。 而厉战一晚上拉了两次。 景格忍无可忍,抬脚跺到他脚面,又狠狠一掌推开他,怒气冲冲地进了客厅。 厉战捧着脚炸毛:“景格格!!” 景格蹬蹬蹬回来,又给他一掌,直接把单脚站立的他推到门外。 厉战气的脸色发青。 两人谁也不看谁地站在厉牧时面前。 阿姨小心翼翼上了壶热水。 厉牧时没什么表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 厉战毫不客气,往椅子上一摊。 厉牧时掀眼皮:“说你了?” “……”厉战荒唐,“小叔,你不要偏心眼!” 厉牧时:“你站着。” 厉家规矩严,长辈是层天,何况厉牧时为人严肃,厉战再混蛋,也不敢违逆他。 场面顿时变了。 景格坐着,厉战站着。 “今天晚上的事,”厉牧时望着他们,“你们谁来说?” 厉战冷笑:“她在路上没告状?” 厉牧时:“我点到你时你再开口。” 厉战噎住。 厉牧时言简意赅:“谁说谁举手。” “……” 又不是小学生。 第5章 景格不举。 她说不出口。 厉战更不可能,他跟景格再怎么闹都是私事,一旦闹开,且攀扯到自家小叔身上,他怕厉牧时剥他的皮。 见没人说话,厉牧时靠到椅背:“张妈,厉盈睡了没?” “没呢。” “叫她下来。” “好。” 厉盈是厉战妹妹,今年10岁,上五年级。 小丫头虽然是个学渣,但在告状和记仇这方面,如同一个行走的录像机,能原模原样、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并且,她非常爱凑热闹。 厉盈巴巴道:“阿嫂……阿姐发工资了,给小叔叔买了份礼物,说要感谢您,让我哥看见了,我哥说阿姐想勾饮您,阿姐很生气……巴拉巴拉。” 厉战咬字:“没有你说的这么露骨!” 厉盈:“你就是这个意思。” 厉牧时摸摸她脑袋:“乖,上楼睡觉。” 厉盈:“我想看我哥怎么挨罚。” 厉牧时:“不好看。” 厉盈:“我更想看了。” 厉牧时:“上楼。” “……哦。” 小丫头气鼓鼓地走了。 厉战脸色难看,景格安静不语。 短瞬,厉牧时开口:“礼物呢?” 景格顿了顿:“扔了。” 厉牧时:“发了多少工资?” 景格:“4600,4000底薪,600全勤。” 还在实习期,暂时没有提成。 厉牧时:“礼物花了多少?” 景格:“……4000。” 便宜的东西,她怕送不出手,显不出诚心。 厉战似乎冷哼了声。 4600的工资,给厉牧时一个人就花了4000,还给厉盈买了块蛋糕,他……其他人,通通没有! 厉牧时垂眼,思考片刻:“让厉战给你报销。” “……凭什么!”厉战怒,“又没给我买!” 厉牧时望向他:“这份礼物我不会收,她可以退回去,现在因你造谣,她把东西扔了,责任在你。” “……” 厉战牙齿咬碎了。 行! 赔就赔! 4000块钱而已,谁像这丫头,辛辛苦苦一个月才赚4600! 厉牧时下巴一点:“道歉。” 厉战匪夷所思:“我都赔了我还道歉?” 厉牧时不废话:“道歉。” 厉战咬肌鼓了出来。 “对、不、起!” 厉牧时皱眉:“鞠躬,带称呼。” “……”厉战胸口起伏,弯不下这颗头颅。 厉牧时淡而无谓,反手点开手机,拨通电话,开了免提:“二哥,跟二嫂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那头男声一顿,“是不是孩子闯祸了?” 厉牧时寒冷的目光一直停在厉战身上:“养育孩子是父母的责任,生出来就扔给别人吗,别人想带孩子自己不会生?” 厉战父亲叫厉开霁,是大学里的教授,此次跟妻子一块出门是为了教学研究。 正经事。 厉开霁知道自家小弟性子,问都不问:“你随便打,打死了算我跟你二嫂的。” 厉战:“。” 厉牧时轻轻勾唇:“我不建议体罚。” 厉战悄无声息松气。 厉牧时:“不如罚他半年生活费吧。” “……” “那个……弟啊,”厉开霁咳了咳,“他才大三呢,没有经济来源,半年是不是久了?” 厉牧时喟叹:“二哥,当年,该从文的,是我。” 却因为厉开霁不愿接手集团,只能落到他头上。 等于二哥抢了他的梦想。 “……”厉开霁头皮发麻,“罚!一年都行!” 厉牧时顺势而为:“那就一年。” 厉战:“??” 第4章说错话了? 厉战一个月生活费是五千。 哪怕放假期间这个钱也不会断,一年就是六万。 厉牧时甚至当着他面,给他的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等等一切可能会私下给他塞钱的人打了电话 第6章 。 谁敢偷给他钱,就是跟厉牧时作对。 厉牧时是厉家长辈中间的一个奇葩。 顶着长辈的身份,长着最年轻的脸,却活得像位迂腐守旧的老人,连着厉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怵这个小儿子。 一句话总结,他仿佛是厉家所有人的爹。 随时会规训他们。 “小叔!”厉战恼道,“那我怎么生活!” “小金库,去打工赚,或者卖你那些球杆自行车跑车,”厉牧时淡淡道,“自己去感受一下赚这四千的辛苦。” 厉战唇角压平。 他当然知道辛苦。 可就是这么辛苦赚来的钱,景格一下子花了四千! 为了给厉牧时买礼物。 厉战阴着脸摔门走了。 景格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女孩子坐在灯下,眼皮和鼻尖像打翻的草莓牛奶,瓷白透红。 “厉战被扣除的生活费,”厉牧时十分公允,“由你来保管。” “由她保管”是体面的说法,言下之意是给她了。 景格眼睫微压:“不用了小叔,谢谢您,抱歉打扰了您今晚的时间。” 说完,景格点头上楼。 厉家她打小住惯了,经常来,对这里一切都很熟悉,可眼下她还是想回自己家。 厉牧时靠着椅背,沉思一秒,看向张妈:“我说错话了?” “……没有吧?” “那是我对厉战的处罚,她不满意?” “……”张妈忙不迭摇头,“不能吧,这处罚很严厉了,您别多想。” 厉牧时:“她甘蔗都没拿。” 张妈:“。” 您古怪的比她更吓人。 —— 景格一回到卧室就接到了厉爸厉妈的电话。 两人先是不问缘故的痛骂了一顿自家儿子,又循循善诱,想哄她把事情原委说出来,要给她做主。 景格原本想回家的事就没能说出口。 电话挂掉后,厉妈给她转了个大红包,让她去逛街买衣服,怎么开心怎么花。 两家关系很熟,给景格的红包一向是直接转到银行卡或者支付宝,由不得景格拒绝。 算了。 为了厉爸厉妈,景格愿意再忍厉战那狗东西一段时间。 洗完澡,厉盈贼兮兮地进来,一脸可怜:“阿姐~” 景格视线往下移,随后闭眼:“不签!” “不要嘛,”厉盈嘟嘴,“老师说了,家长必须签字,还要写上‘已阅’。” 景格眼睛睁开条缝:“考了多少?” 厉盈吭吭哧哧:“8分。” 景格难以置信:“多少?总分是100,还是10?” 厉盈弱弱道:“100。” “我不是故意的,”不等她表态,厉盈连忙说,“这次考试超难。” 景格都要被她干颓废了:“你哥和你小叔都在,找他们签。” 厉盈把卷子甩得哗哗响,激动:“我哥只会臭骂我一顿,说他用鞋底踩都能考及格,然后让我滚,我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念书从来都是全科满分,看到我的分数,他会长鸡眼的!” 恐怕会用那种人类看蟑螂的眼神,困惑,迷茫,怀疑一个人怎么能考出8分这种反人类的分数。 “……”景格用枕头蒙住脸,假模假样哭出声,“要是被发现了,咱俩得一块受罚。” 厉盈晃她手臂,求她:“不会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景格扔开枕头,瞅她:“你的保证有用吗?” 厉盈重重点头。 景格:“我不相信保证,我只相信提高的成绩。” “……” “明天开始,”景格认真道,“早上用20分钟背诵语文,早餐时30分钟英语听力,放学回家一张口算,能答应吗?” 厉盈小脸垮了。 景格:“那我不签。” “啊好好好,”厉盈快哭了,“你怎么跟我小叔叔一样,他就爱兵不血刃……” 景格把试卷拿过来,签上自己的名字。 “要跟我睡吗?” 厉盈眼睛一亮:“可以吗?” 景 第7章 格:“当作我对你兵不血刃的补偿。” 厉盈睡觉不老实,再大的床她都能打滚转一圈,久而久之,父母就严禁她挤到景格床上,怕影响景格休息。 到底是年纪小,躺床上就能睡着。 景格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盯到了凌晨一点左右,隐约听见有人上楼。 二楼就住了她和厉盈厉战三人。 是厉战回来了。 然而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停在了她门前。 景格脑袋歪向门边。 那脚步声停留两秒,走了,随后隔壁的门打开,关掉。 这晚景格做了个噩梦。 梦见厉战拎着刀,左手拽住她长发,凶神恶煞:“我为什么非要跟你订婚?倒霉的事凭什么轮上我!” 景格吃痛:“你以为我就不倒霉吗!” 厉战:“还敢顶嘴!” 然后咔嚓一下,割断了她脑袋。 鲜血瀑布似地流了满地。 把她的鞋子都泡透了。 景格猛抽一下惊醒。 头发扯着头皮,痛的她龇牙咧嘴。 厉盈整个睡她脑袋上了。 天微亮,厉宅宁静。 景格悄悄把头发拽回来,给烧干的加湿器兑了点水,去浴室洗澡换衣,冲掉因噩梦冒出的冷汗。 染血的鞋子被她扔在门边。 担心血惺味飘满房间,景格抱上鞋子,蹑手蹑脚下楼,准备用庭院里洗拖把的池子把鞋刷了。 一楼客厅亮着灯。 厉牧时坐在灯下,对着一份文件写字,张妈端了杯咖啡过来,男人冲她礼貌致谢,让她先放到旁边。 客厅两人同时看见了她。 景格轻声:“早安,小叔,张妈。” “怎么起这么早,”张妈惊讶,“昨天那么晚才睡,要多睡会啊。” 景格摇头:“不想睡了。” 厉牧时放下文件,目光越过桌椅,在她脸庞不落痕迹的停留:“做噩梦了?” “……” 厉牧时:“需要心理疏导吗?” 景格还是摇头,讷讷道谢,抱着鞋去了院里。 “肯定吓着了,”张妈叹气,“昨晚小公子回来也不大对劲,可能知道格格的电话是在跟他求救,恐怕在后悔呢。” 厉牧时没就这话表态,淡声:“把甘蔗蒸热了再让她吃。” 第5章你是大小姐吗? 鞋子上的血已经干了。 怎么刷都刷不到原来的样子,总有浅浅的血迹残留。 张妈给她弄了一盆阿司匹林溶液,说是厉牧时交待的,鞋子泡一会就干净了。 景格照做,鞋子果然洗净了。 洗得干干净净。 景格把鞋子晾到自己卧室阳台,跟那块手帕一起。 早餐有个粥还没煮好,景格拿着五年级的语文书,厉盈站在旁边,吭吭哧哧背课文给她听。 一首【渔歌子】翻来倒去只能记住“白鹭飞”和“鳜鱼肥”。 景格甚至给她画了幅画帮她记忆。 厉盈泄气垮肩:“阿姐,我干嘛一定要学习?” “?”景格眼睫动了动,“为什么不学习啊?” “我爸妈是教授,”厉盈说,“我哥是重本,我小叔、大伯和爷爷奶奶那些更不用说了,我就是一辈子啥都不干都饿不着肚子……” 说到这,厉盈又提:“而且阿姐你不光是重本,你还跳了两级,有你们这些人在,我其实不用努力的。” 景格:“那万一这些人不在了呢?” 厉盈:“怎么可能!” “景家太爷爷那辈,跟厉家是旗鼓相当,”景格耐心道,“所以才有了婚约这事,但你看现在呢?” 厉家依旧鼎盛,景家却一代不如一代。 到景格爷爷时,已经有了没落的迹象,到景格爸爸时,因一笔投资出了差错,直接动了景家命脉。 现如今,景家只剩下一家不大不小的陶瓷工厂。 连给厉家提鞋都不配了。 “可是阿姐你读书这么厉害,”厉盈问,“工资不是才四五千吗?” “……” 景格心都被扎碎了。 第8章 大学生不值钱是多么赤裸裸的事啊。 正说着,一道高大的阴影倾轧而过,缓缓坐到桌边:“这是你阿姐的底限,她的学习能力,注定她的上限没有止境。” 面对厉家如今最有权威的人,厉盈气馁,不敢反驳。 景格摸她脑袋,把书收了,给她把英语听力打开。 粥端上来时,厉战也从二楼下来了。 餐桌四人,景格和厉盈坐在一边,除了英语听力的背景音,安静到诡异。 厉牧时喝掉咖啡就离开了,说早上有会。 餐桌就只剩下三个人。 半晌,厉战突然在桌下踢了厉盈一脚:“你撞鬼了?” 厉盈恼了:“干嘛!!” 厉战:“莫名其妙努力起来,是不是又没考及格?” 厉盈戛然噤声。 厉战眉心一拧:“考试了?试卷呢?” 厉盈小手拽住景格衣角,不停晃她。 “我给她安排的学习计划,”景格温声,“看不了她这么闲。” 厉盈:“。” 厉战居然没阴阳几句,直接闭了嘴。 粥是山药红豆,黏稠绵软,以往景格很爱吃,但今天一口没动。 从昨晚开始,她连水都喝不下。 鼻尖总萦着血惺味。 “干嘛?”厉战语调不爽,“还挑起嘴了?” 景格实话实说:“我不饿。” 厉战鬼使神差:“你们公司包午饭吗?” “不包。” “那还不趁早上多吃点,”厉战说,“免得中午要自己花钱,那俩工资,能买……”什么。 话没落,厉盈猛抬小脸:“哥你什么意思,你说阿姐在咱们家是为了蹭吃蹭喝?” 厉战脸色微变:“耳朵不要就割了!” 厉盈:“你嘴巴不要就缝上!” 厉战:“祝你天天考零蛋!” 厉盈:“祝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 场面倏然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道想到什么,厉战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打转,忽地冷笑:“这话是不是她教的?” 景格把筷子搁下。 厉战:“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景格望着他:“我没有这样以为。” “追我的人排到校门口去了,”厉战继续,“我随时可以有女朋友。” 景格:“请便。” 厉战牙齿磨得咯吱响:“你不介意?” “你要找,”景格说,“轮得到我介意吗?” 厉战直勾勾盯着她,盯了半天,猛地踹开椅子:“你确实没资格!” 怒气冲冲地走了。 厉盈搞不懂他们的关系,在她小时候,哥哥跟阿姐的感情,明明是很好的。 而现在都不能碰面。 一碰就会不欢而散。 最让厉盈小心脏难受的,是她的阿姐在掉眼泪。 “阿姐,都是我的错,”厉盈晃她,“是我说话惹他了,他不敢找的,长辈们会打断他的腿……” 景格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待平静下来后才说:“是婚约让他受委屈了,他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厉战打小就受女生欢迎,小学有女生给他塞纸条,说长大后要嫁给他,初中开始追他的人就大胆起来,再到高中、大学…… 但有厉家这些重礼节规矩的长辈们压着。 他恋爱都没敢谈。 他身边那些朋友,从高中后女朋友就没断过。 何况大学这种本该谈恋爱的年纪。 可婚约他反抗不了,景格同样无法反抗。 他们都是受害者。 厉战总这样把脾气发她身上,景格又不是泥塑的,当然受不了。 “快吃,”景格说,“吃完让司机送你去学校,今天要升旗吧。” 厉盈:“阿姐你呢?” 景格:“我搭公交。” “别了呗,”厉盈磨她,“先送你,再送我,我不怕迟到。” 小丫头的学校跟景格公司不在同一方向,送这个,那个就会迟到,送那个,这个就会迟到。 厉家父母让景格住过来,是想让她和厉战增进下感 第9章 情,自然是打算让厉战送她上下班的。 但某次雨天,景格被从车上赶了下来。 自此以后,景格再也不坐他的车。 公交站在别墅外圈,步行十几分钟,也算方便。 景格背着包出门,竟然在别墅群外看见了厉战的那辆酷路泽。 酷路泽窗户降到底部,厉战一张臭脸对着她。 “上彻。” 景格视若无睹,直接走了。 身后车门开关声,厉战这狗东西不爱惜东西,关车门都是把门猛推一下,再让它回弹回去。 “景格!你差不多行了!” 景格荒唐至极,回头看向他:“我做什么了?” 一看到她若无其事的脸,厉战那口气就堵得上不来:“你是大小姐吗就耍大小姐脾气?” 第6章两分人味。 话一出口厉战就后悔了。 景家落败的过程其实很残忍,一天之内由高高在上的实业之王跌落到债主堵门。 新闻上沸反盈天全是景家破产、景家人东躲西藏的画面。 那是景家仓惶而又狼狈的时光。 景格也一夜之间由大小姐变成午夜钟响过后的灰姑娘,失去华服,失去珠宝,失去她的水晶鞋。 厉家拉了景家一把。 也不曾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见风声不对,立刻关门放狗,退回信物,要求退婚。 他们信守承诺,让景爸景妈放心,等两个孩子到了年龄,会立刻让他们结婚。 债主们顾忌厉家权势,这才愿意坐下来跟景父和平商议。 厉战说什么都不该说这个的。 这等于在嘲讽景家破产的事。 把别人家的悲痛当成攻击别人的武器。 景格眼皮猝然染上红意:“我不是大小姐,所以我才要坐公交车!” “……”厉战烦躁地耙头发,“你能不能别惹我,我送你,行不?” 景格:“你半路再给我扔了呢?我会迟到,六百块全勤你看不上,我看得上!” 知道她在翻上次的账,厉战更躁了:“我回来找你了!两分钟你人就不见了!” 他火气上头,不理智,可让她下车两分钟他就掉头回来了。 但景格已经不见了。 景格当然会不见。 是厉牧时路过,载了她一程,当时她在雨里淋成了落汤鸡,厉牧时把她送到公司附近的酒店,让她去洗澡,还让人给她送了干净衣服。 因为送她,厉牧时推迟了自己的会议。 所以景格发了工资,第一时间想感谢他。 她没错。 她从头到尾都没做错。 厉战凭什么把责任都推给她。 景格扭头就走。 多一个字都不愿跟他扯。 厉战心情烦透了,两步追上她,扣住她手腕:“别闹了行不行……” 景格用力甩开他,撒开腿往前跑,恰好公交车到站开门,她兔子似地跳了上去。 厉战牙齿都咬碎了。 直到公交车摇摇晃晃走远,那股子难以言喻的情绪催化成滔天怒火,厉战狠狠踹了脚车门。 把洗到纤尘不染的门踹出凹陷。 —— 景格就职于海市最大的一家外贸公司,实习期六个月,转正后能拿货柜提成,等老练到能独自开发客户时,经过评估,可以申请成为公司的合伙人,拿股份分红。 而景格的梦想是未来创建一家属于自己的外贸公司。 公司叫沃美,老板是南方人,绅士儒雅,对员工和蔼可亲,一切服力制度都很优越。 就是不常来公司。 整个公司几乎全部交到几位经理手上。 财务经理,业务经理,仓库主管和质检主管等等。 业务又分为一、二、三部,景格被分到业务一部。 顶头上司是位崇尚单身的中年女性,对景格不错,会因为她一个错误反复纠正的那种。 就是总爱迟到。 一迟到就让景格帮她打卡签到。 帮忙打卡似乎已经是沃美内部心照不宣的操作。 尤其是业务部时间松散自由。 景格 第10章 作为新人,稚嫩青涩,对职场规则懂得不多,上司让帮忙打卡,她就打了。 之前几次都没什么事,这天却被财务经理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财务经理声音尖锐:“你当公司是你家吗?打卡机形同虚设吗?一共打了几次,老实地写下来,这几次要从你工资里面扣!” “……” 吃一堑长一智,挨骂受罚确实是她有错,然而让景格难受的,是上司安娜仿佛没这回事。 午休时还和财务经理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出去用午饭。 从头到尾都没对景格有过表示。 职场第一课,不要对任何“同事”,报以期待。 临近下班,景格接到厉盈的手表电话。 小丫头估摸着偷偷打的,声音压得很小:“阿姐,你快来学校救我。” “……怎么了?” “就那个签字的事,”厉盈吞吞吐吐,“老师给小叔打了电话,你快来呀,我会死的!” 景格:“。” 当时厉牧时正在见客户,客户一身草莽气,凶神恶煞,扛着西瓜刀要找他算账,五大三粗的胳膊一抡,西瓜刀压到厉牧时颈边。 会议室死寂无声。 厉牧时淡然坐着,对颈畔的刀漫不关心,漂亮的手握着钢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西瓜刀怒了:“老子叫你不要签,这单必须得是我的,你他妈耳聋了!” 其他人屏息,噤若寒蝉。 稳坐中央的男人眉都不抬,冷俊的脸几分凌艳,气场不言而喻的强大,还有种荷尔蒙到处挥发的魅力。 西瓜刀逼近:“我说……” 一个“说”字刚落,一把银色的手枪顶到他脑门。 西瓜刀猛地停了。 厉牧时抬眸,身体微微后仰,握着手枪的小臂几条青筋盘虬。 他问:“说什么?” “……”西瓜刀在他眼里看不见一点表情的波动。 厉家老大从政,走亲民路线,老二从文,更是和蔼,唯有厉老三摸不透、看不明。 但接触过的这几次,西瓜刀认为此言有假。 厉牧时分明是块知书达理的木头。 有什么可怕的。 然而看见他眼底冰山一样平静的神色,西瓜刀膝盖一软,骤然怂了。 因为正常人不会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厉牧时枪口抵进他肉:“说啊。” 西瓜刀颤抖:“不、不说了……” 厉牧时:“那多不好,爱说就多说点。” 西瓜刀:“真、真不说了……” 厉牧时指尖一摁,扣住扳机。 西瓜刀杀猪似的叫:“我错了我错了!!” 厉牧时静静看了他几秒,冷不丁抽走他的西瓜刀,刀锋呼啸,砰地砍上他手。 西瓜刀眼一翻,晕了。 散着寒意的刀不偏不倚,恰好剁在他指缝之间的木桌里。 就在这时,老师电话来了。 办公室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变了一副表情,似乎难以理解,困惑,表情裂成无声的碎片。 还多了两分人味。 “8分?” “总分是10?” “她是做完两题,晕了?” 不然是怎么考出8分的? “景格?” “是的,我是她们俩的监护人。” “我现在过去。” 第7章你小叔真好。 景格先到的学校。 老师态度倒是平和:“我强调了又强调,说不允许代签,必须是监护人。” “……”景格不大有底气,“老师,我都工作了。” 不是小孩。 给厉盈签个字,也行的吧。 老师笑了:“五年级十分关键,知识点又多又难,一点没跟上,后面会处处跟不上,所以必须让她的监护人……最好是她父母,了解清楚这个状况。” 说到这,老师摇头叹气:“厉教授和曼教授真是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厉盈丧着小脸。 干嘛干嘛。 还不许人成绩差了。 身边一群变泰的学霸,她很有压力的好 第11章 吗! 厉牧时一来,景格迅速跟厉盈站到一块。 俩人像犯了错的学生,老师批完等家长批。 厉牧时坐在老师对面,拿着厉盈这学期所有的考试试卷,厚厚一叠,一张一张地翻。 “成绩非常稳定,”老师说,“始终保持在20分以内。” 景格撇脸,怒视厉盈,小东西,你敢蒙我,还说这次试卷特别难!! 特别难和不难就是8分和20分的区别吗? 厉盈肩膀一塌,弱不禁风。 有三张试卷是景格的签名。 最后,厉牧时对着那张8分的试卷,像是陷入冥想,看看试卷,又看向厉盈。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还是平平静静的,与平时无异,厉盈却禁不住瑟缩,直往景格身边钻。 厉牧时睫毛动了几下,重新看向8分。 然后伸手,摸了摸厉盈脑袋。 那种高智商人类摸冬瓜的感觉。 有些困惑,还有悲悯。 厉盈当时就炸了:“阿姐!你看小叔!就是这个眼神!这个看狗的眼神!!” 景格鬼使神差,一个没忍住,猝然笑出声。 办公室安静,显得这笑就很突兀。 景格连忙憋了回去。 “咱们还有机会,”老师轻咳,“毕竟才五年级,现在补起来还是容易的,等到了初中再补,欠得就多了……” 厉牧时点头:“我会转告她父母。” 从学校离开,天色暗淡朦胧,厉牧时走在前,厉盈紧紧偎着景格走在后。 大约是万分难解,厉牧时稍稍撇脸,用余光睇她们,问:“你知道1+1=2吗?” 厉盈觑他:“嗯。” 厉牧时:“你试卷上那些题,跟1+1=2是一样的道理。” “……”厉盈瞠目,“这怎么会一样!把鸡和兔子关在一笼,问有几只鸡,几只兔子,谁这么无聊把它们关在一起,关就关了还不好好数,让我帮他数……” 景格默默捂住她嘴。 厉盈呜呜几声。 景格捂紧了。 厉牧时站在路灯的光下,高大颀长,俊脸帅得不可方物。 “你能理解她的问题在哪里吗?” 这是在问景格。 景格点头。 厉牧时:“我记得你跳了两级。” 同样是个学霸。 景格讪讪道:“那是因为我特别努力。” 普通学霸跟学神还是有区别的,学神理解不了凡人的苦恼,普通学霸知道。 厉盈只是逻辑思维不大行,也有没开窍的可能。 厉牧时:“会努力是智商的一部分。” “……” 似乎理清症结,厉牧时掏初手机,看样子是想打电话。 然而号码还没拨出去,景格和厉盈双双扑了过来:“不要!” 厉牧时的手就顿在半空。 两个姑娘,大的抓他拿手机的腕骨,小的抱着他大腿,两人同时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小叔,”景格急急道,“我给她安排了学习计划,咱们试一段时间。” 厉盈:“求你了小叔,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妈,他们会直接把我扔给我哥的,那跟把鸡扔给饿肚子的黄鼠狼有什么区别!” 俩人同时:“小叔,求你了!” 厉牧时低眼,看向腕骨上女孩子纤细柔软的手。 覆上来时温温的,柔若无骨的。 “告状没有意义。”他淡淡道。 景格迟钝:“不是给厉叔曼姨的电话?” 厉牧时言简意赅:“医院。” “……” “帮她测下智商,”厉牧时说,“若是智商问题,以后就让她做个快乐自由的小笨蛋吧。” 也不必强求了。 厉盈腮帮子充满了气。 景格后知后觉:“啊,哦,哦,她语文还可以,除了古诗和文言文,她都背得很快……” 巴拉巴拉一堆。 厉牧时目光微垂,语调不明:“松手。” 俩姑娘倏地把手松开。 寒冬腊月,那点温暖甫一离开,腕骨迅速被一层冰碴覆盖住。 厉牧时若无其事 第12章 ,把手抄进西裤兜里:“回家。” 司机不在,是厉牧时自己开的车。 景格和厉盈坐在后排,小丫头话多,但在小叔身边有所收敛,硬憋了五分钟没吭声。 车子经过街道,不知看到什么,厉牧时把车靠边停了,不咸不淡:“栗子吃吗?” 厉盈:“吃吃吃!!” 厉牧时推门下车:“等着。” 望着男人高挺耀眼的背影,景格艳羡:“你小叔真好,还会给你买糖炒栗子。” “……”厉盈嘟囔,“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好,之前来接过我几次,我差点窒息死了,还有一次,我想吃蜂蜜小蛋糕,他一脚油门踩回了家里,然后告诉我,路边摊不卫生。” 要说接送她,厉盈宁愿选厉战。 好歹能吵一路,不会因沉默憋死。 厉牧时买了两包栗子,她们一人一包。 栗子刚出锅,用牛皮纸袋装着,抱在怀里温热香甜。 景格:“小叔你要吗?” 厉盈:“小叔不吃零食。” 景格:“我知道,小叔请客,问一问是基本的礼貌。” “阿姐,”有栗子可以吃,厉盈话控制不住,“你知道我们班的宋小玉吗……” 两人就这么把话聊开了。 都没等厉牧时的回答。 男人往后视镜淡无痕迹地瞥了眼。 很短促。 蜻蜓点水一般。 “阿姐,”厉盈又问,“你早上坐公交迟到了吗?” 景格:“没有。” 厉盈:“明天我坐公交,让司机送你,咱俩轮着来。” 景格:“吃吧,堵嘴。” 厉盈:“到家再吃,小叔不让在车里吃东西。” 景格咕哝:“幸好我也没吃哦。” 厉盈:“阿姐你知道小叔龟毛?” 景格:“我猜的,感觉差不多。” 厉牧时:“。” 她们俩是不是忘了当事人就在这里? 第8章天塌不下来。 把她们送到家,厉牧时就调头回了公司。 这晚厉战没回来。 实际他是住校的,只是景格来了,父母命令他必须回家,直到景格离开。 他不在,景格反而轻松很多,毕竟每次吵完架,她都有种心力耗尽的疲惫。 晚饭景格又没吃,但把那包糖炒栗子吃完了。 张妈不大放心:“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饭?” 景格避重就轻:“栗子很多,顶饱。” “不是这个呀,”张妈哄道,“一天不吃饭,就吃点栗子,营养什么的都跟不上。” 景格捏自己脸给她看:“您看我这肉,我还要营养吗?” 张妈作势打她。 景格嬉皮笑脸的。 “那甘蔗吃吗,”张妈又问,“我给你蒸热了,或者打成汁吧。” 提到甘蔗,景格不由得想起昨晚:“不知道凶手抓到了没。” 张妈兀自道:“打成汁吧,栗子吃太多,该噎着了。” 说罢,去厨房帮她弄甘蔗汁了。 景格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况,凶手的脸依然被一团白雾笼罩,她死活想不起来。 “阿姐——” 突如其来一道声音。 景格猝不及防从椅子上闪开,眼神惊恐,手臂肉眼可见地布满一层鸡皮疙瘩。 厉盈也被她的反应吓到了:“阿姐……” “哦,盈盈啊,”景格猛地喘气,“怎么了?” 厉盈:“阿姐你怎么了?” 景格缓缓松了口气:“没事,有点紧张。” 厉盈:“你紧张什么?” 景格:“……在想事情,想事情。” “哦,那我下次动静轻点,”厉盈说,“阿姐我有道口算做不出来。” 景格让她把题目拿过来。 都是简单的计算题,只是厉盈基础没跟上,看每一题都似熟非熟。 景格给她列了重点,又补充几项三四年级的知识点,搞完这些小丫头已经哈欠连天。 景格掐她脸。 给她掐得嗷嗷叫,抱着习题落荒而逃。 景格抿抿唇,喊住她:“晚上还跟阿 第13章 姐睡好吗?” “……”厉盈诧异,“阿姐你昨晚没睡好吧。” 她是想继续睡来着,都没脸提。 景格:“没关系,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厉盈欢快地跑了:“那我先去洗澡!” 景格捧着脸,悄摸摸吁了口气,懊恼不争气的自己。 手机响了。 是上司安娜的电话。 一接通就大发雷霆,责问她某份订单的价格是怎么回事,比供货商给的价多了两分钱。 听完,景格说:“我现在开电脑检查……” “不用了,”安娜语气很冷,“立刻来公司!” 说罢把电话挂了。 景格拎上电脑包,快速用手机叫了辆滴滴车,跟张妈交待了一声,也没时间听张妈说把司机叫过来送她去的话。 坐到车子后排,景格打开电话,调出手机上留存的供货单,一笔一笔的核对。 没有差错。 景格拍照发给安娜,以询问的口吻,问她是哪一笔错了。 安娜没回。 夜色浓黑。 出门时她只顾着工作,想在订单发给客户之前赶紧改掉错误,其实就算真错了,电脑上改一下就行,发给客户的订单和公司章全是电子版,不是一定要人到场。 但上司态度严厉,与平时截然相反,景格只是实习生,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此刻冷静下来,那股子对黑暗无法言说的恐惧陡然席卷过来。 景格身体不知不觉绷紧了。 前方有人闯红灯。 司机猛地摁了下喇叭。 景格惊得心脏漏跳一拍,手心沁满了汗。 车子在暗夜中穿梭,开到沃美楼下。 景格手机响了一声。 是安娜回复的信息:【嗯。】 “……” ??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景格回她:【姐,我到公司了。】 安娜:【知道没错为什么还过来?】 “……” 整栋楼都熄着灯,根本没人。 景格说不清的难受,抱着电脑包坐在大门台阶上。 两侧路灯昏暗,冷风呼啸刮过。 她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安娜? 明明白天时她才因为帮安娜打卡被财务经理骂,还被扣掉了这个月的全勤。 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几天内判若两人。 景格抱着电脑包,感觉自己是头正在被社会锤炼的牛马。 不知坐了多久。 一道暖烫的光遥遥射过来。 景格抬眼,手掌遮在额头。 冬夜凛寒,空气在车灯下雾化,像铺开一道光明的地毯。 是厉牧时的古思特。 见她坐着不动,车喇叭轻轻摁了下。 景格抹抹眼睛,起身时拍了拍屁股,跑着上了车。 车内开着暖气,萦绕着厉牧时身上干净清爽的皂香。 “小叔,”景格没什么精神,顾着礼貌,“您怎么来了?” 厉牧时启动车子:“张妈给我打了电话,正好我要下班,顺路。” “……” 厉氏跟沃美一点都不顺路。 车子行驶一段时间。 厉牧时冷然道:“为什么不给厉战打电话?” 景格安静片刻:“为什么要给他打。” “他是你未婚夫,”厉牧时肃声,“你要学会使用他。” 景格:“。” 景格:“小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本来想着坐一会就打车走的,没想……” 厉牧时沉了调:“景格。” “……” “活得轻松点,”厉牧时不愠不火道,“天塌不下来。” 景格鼻腔一酸。 汹涌的涩意蹿进眼圈,景格连忙用力眨了眨眼。 长街的灯光扫进车内,男人侧脸轮廓英俊好看,就是太严肃,令人不敢随便靠近。 红灯时,厉牧时往副驾看了眼:“谁叫你过来的?” “……上司。” “然后?” “她说有个错,让我过来改,”景格有点鼻音,“我就来了。” 厉牧时:“她在故 第14章 意针对你?” 景格没说话了。 绿灯,厉牧时启动车子,目光平静了然:“你把她当良师益友,所以伤心?” “……” “沃美的模式是有能者居之,”厉牧时平铺直叙,“手握大客户的员工都可以成为公司合伙人,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景格:“?” 厉牧时:“养蛊,这种模式注定了人人都是对手,包括你的上司。” 说到这,他表情似有若无的温和:“你要为自己骄傲,她把你当成了对手。” 第9章我家小朋友。 景格怔忡。 窗外街灯的光快速从她眉眼滑过,仿佛一只温柔的手,抚墨她的脸庞,安慰她敏感脆弱的情绪。 半晌,景格回神:“我还没过实习期……” 厉牧时就一句话:“海市外企已经少见六个月的实习期了。” 大部分都是一到三个月。 而实习期的长短都是可调控的,掌握在她上司的手里。 景格猝然颤栗。 她是一开始就被针对了吗? 那些倾囊相授全是她的自以为是? 前天隔壁组的新人还羡慕地跟她说,安娜姐对你真好,都手把手的教,你要努力点啊。 景格还傻呼呼的点头。 厉牧时没深谈:“下个月转正?” “嗯。” “然后?” “会先分一两个固定客户的订单给我,”景格说,“没问题的话,以后这些单都由我来跟。” 厉牧时:“分谁的单?” 景格:“……这些客户不是谁的客户,是公司的,公司创立时就有的几条线,沃美每位新业务都是这样过来的,等我带新人时也要把这些让出去的。” 厉牧时:“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在自己手里久了,就成自己的了,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让出来。 景格很聪明,他略微提点,她很快就能想通关窍。 只是她感情太过丰沛,容易被情绪带动,从而忽略底层真相。 厉牧时:“让你白跑一趟,跟你道歉了没?” “……没有。” “嗯。” “……” 这一副“他就知道”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景格莫名其妙着恼:“我是实习生,她当然可以处处拿捏我。” “你喜欢明枪,”厉牧时话题一转,“还是暗箭?” “我哪个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这种东西?” “……”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格感觉自己在厉牧时的嘴边,捕捉到了一丝极轻极短暂的笑意。 厉牧时没继续:“要不要换一份工作?” “不要。” “家里的陶瓷厂呢?” 景格不吱声。 过了会,景格没什么起伏:“大概是要给景贝勒的。” 没有她的份。 厉牧时浅浅勾唇,表示理解。 没有为她兜底的人,所以她始终小心翼翼,工作算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她这样谨慎和在乎。 车子开到厉宅。 厉牧时在庭院的光下撇脸看她:“咱们打个赌。” “什么。” “赌你的上司明天会若无其事,”厉牧时淡淡道,“你输了,你给我一百块,我输了,我给你二百。” “……” 不用赌。 景格相信。 打卡一事还没过去呢。 景格讷讷道:“我忍到转正就好啦。” 厉牧时看了她一会,讳莫如深地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 她转正在即,她能忍,她上司不一定能忍。 只会变本加厉。 景格直接掏初一百给他。 厉牧时:“……” 钞票虽然折叠过,但崭新的。 厉牧时坦然接了,一点都没有自己在哄小孩钱的觉悟。 “记得把结果告诉我。” 景格一扭头走了。 连招呼都没打。 明知道结果的结果,还要报给他。 厉牧时指腹轻搓那张纸钞,眸中似有若无的笑意。 把张妈吓坏了。 “三 第15章 、三爷……您……”在笑吗? 厉牧时看向她,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淡如死水:“厉盈睡了吗?” “睡了,又挤格格那边睡的。” “……厉战呢?” “……”张妈嗫嚅,“没回。” 厉牧时往自己房间走:“叫他明天回,不然没收他的车。” “。” 那怕是要翻天哦。 景格这晚又做了噩梦,还是厉战拽她头发,拎刀要割她脑袋。 只是没割成功,千钧一发间,厉牧时突然出现了,一脚踢飞了他的刀。 把她救了下来。 —— 第二天,景格和厉盈下楼用早饭时,厉牧时已经提前走了。 张妈说他公司有事。 厉牧时有事太正常了,他忙,最近这几天能经常回家,恐怕都是为了给他们几个当监护人。 但厉牧时竟然是自己开彻走的。 “三爷说他最近事多,”张叔解释,“自己开彻方便,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来接送您吧。” 景格就没拒绝。 不用赶公交确实轻松很多。 往沃美去的途中,景格收到了安娜信息,老一套:【宝贝,帮姐打个卡,晚到十分钟,爱你~】 景格:“……” 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猪皮! 景格火一上头,立刻把这条信息截屏,发给了厉牧时。 这是她给厉牧时的第一条信息。 就有种跟闺蜜八卦的感觉,想让他赶紧看,有些人果然像他猜的那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发完后,景格发热的大脑渐渐冷静。 又很怂包的把信息撤了回来。 妈耶。 一不小心,忘记对面是谁了。 厉牧时能是她随便讲坏话、蛐蛐别人的对象吗! 别吓人了! 这边信息一撤回,那边厉牧时从手机上抬头,意味不明地看向对面。 助理汇报:“这位是沃美的老板,张总。” 张宏连忙伸手:“厉总,久仰大名。” “别客气,”厉牧时跟他握了握,“您请坐。” “唉,”面对他,张宏难免紧张,“厉总,我听说,您想走我们公司订批货?” 厉牧时淡淡道:“几位国际友人想从咱们这儿订购一批下年的圣诞用品,厉氏不做外贸,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没问题,”张宏爽朗道,“您的朋友,我亲自负责。” 厉牧时:“不用麻烦张总,大材小用了,五十条柜子而已。” “……” 张宏震惊。 这什么朋友,他以为只是订点自己用的圣诞用品,拼在别人的柜子里发出去就好,哪用得了五十条货柜。 这不等于给他送订单吗。 张宏居然不敢说话了。 “对了,”到这,厉牧时看着他,“我们家小朋友没给张总添麻烦吧?” “……”张宏迷茫,“谁?” 厉牧时:“景格。” 张宏:“。” 老半天,张宏终于反应过来:“景格是您家的?” 厉牧时把水推到他面前,波澜不惊:“小姑娘初出茅庐,想去外面历练,我们也只能随她。” 第10章转正。 张宏呆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傻子,沃美跟厉氏一向不搭边,何况厉氏只可仰望,而厉牧时突然约他过来,又冷不丁给了他五十条货柜。 这恐怕是在点他,景格在沃美受委屈了。 张宏连忙正色:“我最近少去公司,今天该去查查账了。” “她工作怎么样,”厉牧时闲聊一般,“有没有偷懒?” “上手很快,”张宏说,“第一个月我就说帮她转正了,带她的上司说她做事有些磨叽,想让她多练练,您知道的,老板要帮经理树立威严,所以我也不好插手。” 厉牧时:“理解。” 张宏讪讪道:“不知道她是您家小孩……” 厉牧时:“您不用放在心上,小朋友脾气大,知道了要说我们多管闲事。” “我懂我懂,我会保密的,”张宏说,“ 第16章 那这五十条货柜,我让她负责?” 别说让她负责,给她个经理当都没问题。 这是财神爷。 “不用特别照顾她,”厉牧时淡然,“但如果她哪天要被挤兑走了,您能公平处置就行。” 张宏错愕:“挤兑走?” 这怎么说。 厉牧时瞥他:“您是该回公司看看了。” —— 安娜的卡景格没打。 她回复:【姐,我也迟到了。】 然而安娜火急火燎卡着最后一秒打上卡时,景格已经在工位上了。 再傻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景格对她撒谎,不愿帮她打卡了。 安娜脸上笑意全无,把文件夹砰地砸她桌面。 动静不小。 整个格子间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些全部复印三份,半个小时后要。” “……”景格抬头看她,“姐,我手上这份订单是您说的,要加急赶出来送到市场……” 安娜:“这是你的事情,你要想办法去解决,这是工作,是职场,没人惯着你!” 景格抿紧唇,抱着文件夹去了复印室。 几百张文件等待复印。 半个小时根本完不成。 偏偏复印机还坏了,技术员正在修。 景格把笔记本搬过来,一边等复印机修好,一边加紧做订单。 才十分钟,安娜进来:“订单好了吗,商家在催,货期很长,你这边拖一分钟,他们就要晚一天开工。” “好了,”景格说,“我把图片调整一下……” 安娜:“立刻给我!” 景格直接把笔记本抱给她。 安娜没接,双手抱臂,高高大上:“翅膀应了是吧,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会的一切都是谁教的?” 技术小哥忍不住往这边窥探。 “你教我是你的工作,”景格平静道,“你带薪的,带新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不是你在施舍我。” 安娜倏然盯住她:“带新人也有好好带和敷衍着带的区别,我有没有好好带你?” 景格:“你自己清楚。” “你什么意思,”安娜怒了,“你想诋毁我没用心教你?” 说到这,她甚至开始拉同盟:“你们几个都过来!” 复印室瞬间挤满了人。 安娜一字一句,言辞犀利,将过去五个月带她的事一一举例,什么因为她犯的错,自己去跟工厂和客户道歉,因为她错了一个标点,自己连夜修改……等等。 景格就是个实习生。 跟大家伙都不熟的实习生。 没人会站她。 安娜抬着下巴看她,神情骄矜。 景格不想干了。 她今年七月份满20,她刚出校门,她还年轻,她的人生没有毁灭,不会因一份工作毁灭。 厉牧时说得对,天塌不下来。 人一旦生出这种想法,以为早已湮灭的勇气瞬间发芽,就想着没什么可怕的,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景格跟她对视:“那错不是我犯的,是我在帮你顶包,我有证据,一个标点符号你连夜修改,你要不要怀疑下你的工作能力,或者你在摸鱼混加班费?” “……” 全场都静了。 “我帮你打了十次卡,”景格说,“结果扣了我六百块全勤,你但凡要点脸就该把钱补给我,再跟我说句对不起!” 景格:“我也以为你对我很好,我刚出校门,不懂职场,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现在你跟我翻脸无情,你玩什么变脸?” 安娜脸色血红,手指发抖:“景、格!” “我搞不懂为什么,你命令我深更半夜跑来公司,我坐在冷风里想了很久,”景格说,“但我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没什么可想的,有的人,她天生就是坏种,天生就爱算计,天生就爱陷害别人,天生就对有才有貌的年轻女孩充满了嫉妒!” “……” 连技术小哥都停了手上工作。 几平米的复印室鸦雀无声。 安娜口腔咬出血,身体抖了半晌:“你实习期没通过,被开除了!” 第17章 “开除谁——” 外面突然一道男声。 众人齐刷刷回头。 是他们的老板来了。 安娜忽然变了一副脸,眼泪落得比谁都快,哽咽着把事情说了。 张宏轻描淡写:“那换个人带她。” “……张总!”安娜瞳孔一缩,“您什么意思!” 张宏客观道:“她会英德法三门语言,你们有谁同时会这三门语言吗,以后的国际展需要她,公司需要她。” 安娜:“可她……” 张宏儒雅的脸冷然凌厉:“叫hr过来一趟,跟景格把正式合同签了。” 安娜:“……” 事态发展陡峭到这个程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景格自己。 下班时她脸庞都是热的。 滚烫。 张叔前来接她,景格兴奋地抱了他一下:“张叔!我转正了!” “……真的?”张叔为她高兴,“得请客啊!” “必须的!” 回到厉宅,恰好厉牧时从驾驶座下来。 景格突突突冲过去,刚想像抱张叔一样抱他,陡然想起什么,连忙刹停,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小叔!我转正了!” 女孩子眉眼晶亮,苹果肌粉嫩,许久不曾见过的活力。 厉牧时轻提唇角:“涨工资了?” “嗯!!”景格用力点头,“底薪6800,一条货柜提成500,还有还有,我以后还要参加国际展,如果开发到自己的客户,我可以抽点了!” 月薪过万就在眼前。 夕阳余晖映到她身上,漂亮的瑰红。 厉牧时骤然恍惚,手掌犹豫一下,拍厉盈一样,轻轻拍她脑袋: “很棒,小叔为你骄傲。” 第11章不能这么期付她啊。 终究还是个小孩心性,一开心就喜欢跟别人贴贴抱抱,只不过眼前人不是景格能贴贴抱抱的对象。 她控制着过于兴奋的动作,手脚束着:“小叔你今天下班好早。” “嗯,”厉牧时双手抄在西裤兜,高大挺拔,“拿点东西还要走,有应酬。” 景格:“哦哦,小叔你注意身体,不要喝太多酒。” 厉牧时:“好。” 简单而又客气的对话。 打完招呼,景格跑到草坪上,抓起天狼的两只前爪:“我转正了你知道吗,等我发工资了给你买狗粮!” 天狼被她拽得直立行走,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呜咽。 厉牧时看了两秒,缓缓收回视线,踏步进了屋子,很快就开彻出了门。 晚餐丰盛,一是为了帮景格庆祝,二是通知了厉战回来,小少爷挑嘴,一道菜吃不了三口。 然而等到饭菜变温,厉战还没回来。 张妈让景格给他打电话问一问。 景格心情好,从善如流地拨通厉战号码。 结果是个女生接的。 女声甜美:“你哪位?” 景格眼里光芒渐散:“我叫景格,麻烦你转告一下,他不回来我们就开饭了。” 那边窸窸窣窣,不知在干些什么。 片刻,对面换了个人,是个男声,干巴巴道:“嫂、嫂子,战哥喝多了,几个朋友玩来着,您能来接他吗?” 景格:“不接。” “……”男生急道,“不行啊,他喝太多,回不了宿舍,没人照顾他!” 因转正获得的喜悦,在这一刻消弥无踪。 自从那日晚上出门撞见凶杀现场,景格就害怕晚上出去。 幸好厉牧时这段时间不用张叔,景格就央他陪自己一块去厉战的大学。 厉战是个狗东西,但她不能不管他。 根据他狐朋狗友发来的定位,张叔把车开到大学城附近的一家酒吧。 霓虹闪烁,酒吧门口站着几个人,厉战瘦削如剑,被簇拥在中间。 他是天之骄子,一向都是众星拱月。 空气中飘浮着夜生活的颓靡,还有酒精和烟草的混合味。 景格脸色一冷:“不是说喝太多?” 厉战唇角衔烟,眼神朝下睥睨她。 旁边人连忙道: 第18章 “是喝多了,出来透透风。” 话落,厉战的那辆酷路泽吱吖停到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踩着短靴下车,明艳张扬:“这车太酷了,能借我玩几天吗?” “你少来,战哥可心疼这车,平时都不让咱们坐的!” 一群人顿时哄笑。 厉战漫不经心把烟掐了:“玩呗,什么大不了的,有人稀罕才好。” 这话似乎耐人寻味。 景格平静问:“你走不走?” 厉战:“不走呢?” 你爱走不走! 景格一秒都没耽搁,扭头就往张叔那边去了。 厉战眼中不羁转瞬变得阴冷。 周遭人也没敢说话。 景格让张叔开彻。 张叔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启动车子。 他是厉牧时的人,只听厉牧时的吩咐,现在自然只听景格的,管他外边是不是厉家尊贵的小公子呢。 车子将要开走,后排车门被粗鲁拽开,满身烟酒味的人裹着冬夜冷风钻了进来。 “你轻点!”景格不耐,“这是小叔的车!” 厉战阴鸷的眸子盯着她:“是我小叔,你急什么?” 景格隐忍着怒火,脸撇向窗外。 不愿跟他再有任何交流。 车内暖气融融,烘着厉战身上的烟酒味道,景格胸闷气短,抬手把窗玻璃降下,让冷风吹到自己面庞。 下一瞬,厉战手臂从她面前越过,径直把窗户关了。 景格一声不吭,重新降下。 厉战再给升上。 景格再降下。 厉战再升上。 两人跟这扇玻璃杠上了,谁都不愿先认输低头。 景格第n次把车窗降下时,厉战猛地摁住她手:“你非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你是天王老子吗!”景格忍无可忍,“我凭什么一定要听你的?” 厉战:“我是你未婚夫,是你未来老公!” 景格:“很快就不是了!” “……”厉战摁着火看她,看了十几秒钟,忽然松开她手,一腔子混蛋调,“这亲你退不了,景家也退不了,嫁给我是你的宿命。” 他言辞中一派笃定,提醒景格她注定是他的人。 厉战缓了缓语气:“你哄着我点,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吗?” 那些青葱的年少时光,景格还是小小一个,见到他总会兴高采烈,偶尔头发乱了还要使唤他帮忙梳一下,厉战笨手笨脚,每次都会把她梳疼,惹得小姑娘又是一顿白眼。 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厉战甚至想不起来了。 太久了啊。 好像是从她跳级考了心仪的高中,两人之间不仅多了时间差,更添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景格没说话。 始终看着窗外。 肢体语言透着不愿回应的抗拒。 厉战唤她:“格格。” 他说:“咱们都20了,可以正式交往了。” 早可以了。 然而两人一直在对抗,谁也不愿服谁,除了吵架冷战再没别的。 借着酒意,厉战愿意先低这个头。 可是景格说:“哄不了。” 言简意赅。 多一个字都没有。 冷冰冰的无情。 厉战一字一顿:“能哄小叔,不能哄我,对吧?” “……”景格猝然回头看他,眼睛里积攒的失望是那么明显,“你去小叔面前说这话,好吗,去他面前说!” 厉战冷笑:“你急了。” 体内无法抑制的暴躁喷涌而出,景格忍到声音发颤:“张叔,麻烦您停下车。” 车子靠边停下,张叔问:“是要我离开一下吗……” “不是,”景格表情隐忍到极致,“谢谢您了,我回我家了。” 说罢,她推开彻门,兀自往黑夜里走去。 厉战攥成拳的手背青筋虬结:“你给我回来!” 路边有等待载客的出租。 景格随手拉开一辆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厉战吼道:“景格!” 门砰地关掉。 女孩子倔强伶仃的 第19章 背影湮灭在那扇车门中。 张叔着急:“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厉战咬紧牙关,“景家会逼她回来!” 张叔倏地沉默。 半晌才小心道:“您不能……这么期付她的啊。” 第12章哄着我点。 景家早在破产后就举家搬到了陶瓷厂旁边的居民楼,一个位于郊区的小区。 到家时,景父还在厂子里加班。 见她突然回来,一家人都惊讶万分。 餐桌上是吃到一半的饭菜,景格沉闷无声地找到位子,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口米饭。 “你……”奶奶范从云上下打量她,“怎么这会子回来了,厉战送你回的?” 景格只吃了两口米饭就用不下了。 她先是看向妈妈蔡枝,然后停在老太太脸庞:“奶奶,我要退婚。” “……” 范从云当她小孩脾气:“怎么又提这事,各种道理我是不是都跟你掰碎了、揉开了的说过了?” “我受不了,”景格鼻腔一酸,哭音冒了出来,“我就是受不了。” 蔡枝揽住她肩:“跟厉战吵架了?” 范从云:“年轻人哪有不吵架的,我跟你爷爷,你爸跟你妈,哪个不是吵吵闹闹一辈子?” “您帮我退婚好不好,”景格听不进去,“我转正了,我会努力工作养家的,我们不用靠厉家的……” 范从云脸色严肃下去:“闭嘴!” “……” “你十岁之前的豪车洋房漂亮裙子,”范从云浑浊的眼睛老辣,“景家一百多年的根基,你甘心它就这么烟消云散?” 景格:“我不要豪车洋房……” 范从云打断她:“这话以后不要再提!” 景格鼻尖薄红。 范从云:“你爸每天在厂子里睡不到四个小时,生怕多睡一秒少赚一块,债主饿狼一样围攻的滋味,我看你是都忘了。” “妈,”蔡枝劝道,“您别给她这么大压力……” 范从云:“厉家没有嫌贫爱富,还拉了咱们一把,就冲着这份情,退婚的事提都不要再提!” 景格睫毛湿润,神情有片刻茫然。 “那我呢?我是什么?” “格格啊,”范从云语重心长,“一个家族的兴盛,通常是几代人努力的成果,总有人要牺牲的,何况厉家长辈们都很宽厚,厉战年轻气盛,你哄一哄就是了,都算不上委屈的事,就能为景家博一个喘夕的机会,到底是咱们占便宜了。” 景格眼里湿意渐渐褪去。 所以。 她的开心不重要,她的幸福不重要,她的意愿不重要。 为了景家,她是要被献祭出去的。 蔡枝不上不下的,试探道:“妈,不然,考虑下贝勒和厉盈……” “你是猪油脑袋蒙了心了!”范从云厉声,“先不说他们俩还小,厉家老大没孩子,老三至今未婚,就老二生了一儿一女,这女儿多娇贵,能下嫁到咱们家?” 蔡枝噤声。 范从云:“嫁给厉战是她的福气!如果厉老三跟老大一样,一辈子不要小孩,那整个厉家都是厉战、也都是格格和她小孩的!也别说光为了景家,这于她自己都是好事,她再也找不到这么便宜的事!” 说到这,范从云看向景格:“你不是大小姐了,没有傲慢的资本,在厉战面前,你做小伏低一些,哄哪个男人不是哄,哄一个有钱有势的,总比哄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强吧?” 景格始终垂着脑袋,密长的睫羽毛一般遮住她眼睛。 再没了一丝情绪。 门倏然打开,是景父回来了。 自从家族破产后,他迅速衰老,加上没日没夜地熬,头发白了大片。 扫一眼餐厅景象,景父鞋都没换,肃声:“我送你回去。” “你怎么这样,”蔡枝不悦,“问都不问女儿一句……” 景父:“除了退婚,她还想干什么。” “……” 景父声音冷到料峭:“只有厉战不要你的份,你没有不要他的资格,谁不受委屈,干什么不 第20章 受委屈,我每天上哄客户,下哄工人,你妈,你奶奶,哪个不在受委屈?” “行了!”蔡枝忍不住,“说这些干什么,又不是她造成的!” 景父:“景家养大她,她就该为景家的前程出力!” 蔡枝长长叹气。 景父拉开门:“走了,送你回厉家,跟厉战好好道个歉,等他到了年纪,你们俩立刻完婚。” 回程途中,景格一句话都没说。 厉战说得没错啊。 都是宿命。 是命啊。 似乎笃定她会回来,厉战倚在墙边,双手抱臂,冷眼看着她行尸走柔地进来。 屈辱吗? 景格麻木了。 别墅很大,地灯光线半明半暗,她走了好久,单薄的身形伶仃,仿佛在独自穿越黑暗的甬道,到达永不见天日的深渊。 直至走到厉战面前。 景格垂着脑袋:“对不起。” 厉战慢慢直起身子,表情不明:“别再跟我作对。” 景格:“好。” 厉战:“哄着我点。” 景格:“好。” 厉战:“抬头。” 景格抬头。 他站在高位,景格在他面前像一只柔弱可欺的蚂蚁,一种任由他柔搓捏扁的认命。 厉战咬住腮,发现他并不高兴:“跟我在一起你很委屈吗?” 景格说着标准答案:“没有,是我的荣幸,是我们全家的荣幸。” “……” 厉战转身走了。 背景透着显而易见的暴怒。 也不知道在怒什么。 她都听话了。 那么乖。 全是顺着他说的。 景格想不明白。 张叔站在旁边轻咳。 景格回神,望向他:“张叔,今晚的事,别告诉小叔哦。” “……为什么,”张叔不解,“你可以找他帮你做主。” 景格摇头:“话太难听了,别玷污了他老人家的耳朵。” 张叔猛地呛住:“没有多老。” 景格:“哦。” 张叔:“。” 这晚厉牧时忙到凌晨才回来。 张叔亦步亦趋:“您老人家辛苦了,要咖啡吗?” “……”厉牧时侧眸睇他,“老人家?” 张叔拍自己嘴巴:“我是老人家,我才是。” 厉牧时干脆停步:“说。” 张叔:“说什么?” 厉牧时:“晚上,发生了什么?” “……啊,”尽管他是自己伺候大的,张叔还是会为他的敏锐震撼,“确实发生了点什么,但我不能说。” 厉牧时:“你谁的人?” 张叔:“格格不让说,您说这事我听您的,还是听她的?” 厉牧时幽深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会。 嗓音淡薄:“既然答应她了,就听她的,别让小孩以为你为老不尊。” 张叔:“……” 第13章我赞助了。 景格一如既往地做了噩梦。 脑袋被厉战割下之后,还被他踢了一脚,不知哪里来的野狗,叼着她的头一溜烟地跑走。 跟西游记串了。 接连几晚被噩梦惊醒,景格精神萎靡得厉害,饭更是一口都吃不下。 张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厉牧时面前叨叨:“三天就吃了一包栗子,撑不住的啊。” 厉牧时顿了顿,随后放下手里报纸:“今天早餐是什么?” 张妈报了一遍,想让景格吃一口,她准备的十分丰盛,甜的咸的,清淡的,辣的,应有尽有。 “我早上约了人喝茶,不在家里吃,”厉牧时嗯了声,“我让外卖送点加餐回来。” 张妈以为是茶楼的加餐。 送到时她眼珠子都快掉了。 居然是肯德基的早餐。 厉盈欢呼出声:“汉堡汉堡,我最爱的汉堡!!阿姐,你要吃哪个?” 早餐琳琅满目,几乎把肯德基现有的种类都送了一遍。 “帕尼尼吧,”景格多少有了胃口,“再给我一杯甜豆浆。” 张妈喜笑颜开:“哎,想吃多少都有。” 厉盈又 第21章 问:“哥,你呢?” “不要,”厉战频频打着哈欠,仿佛也没睡好,“张妈这些哪来的,不说都是垃圾食品,不让吃吗。” 张妈解释:“三爷让人送的。” 厉战眼皮一抬。 张妈:“说盈盈智商检查没问题,虽然刚到及格线,但比狗高多了……” 话没说完景格就呛住了。 她连忙别开脸,手捂住嘴巴,压着声轻轻咳了两下。 厉盈腮帮子鼓成河豚。 “就、就说,”张妈憋笑,“奖励她的,奖励她的大脑有在努力发育。” 景格忍不住笑了声。 厉战神色一松,目光无声无息停在她弯弯的眼睛,就是嘴巴不饶人:“这么吃一顿,智商再给吃回去了。” “到底哪里不健康了!”厉盈炸毛,“面包,鸡蛋,生菜,鸡排,哪一个不健康?” 景格抚墨她脑袋,夸奖她说得棒。 她也很久,没去过肯德基了。 记忆中,那是她很小时候的事,妈妈会背着爸爸和奶奶,偷偷带她出去,只带她一个,连景贝勒都不带,让她吃汉堡炸鸡,还允许她喝可乐。 景家破产之后,景格再没去过。 大人没心情,景格不敢乱花钱。 久而久之,便渐渐淡忘了。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却是她童年里最快乐的事情。 景格腹诽自己今天怎么突然多愁善感了,算了算日子,例假祖宗大概要来了。 用完一个汉堡,把豆浆喝掉,景格在包里放了两片卫生棉备用。 厉战拎着外套过来:“我送你。” 景格能说什么。 小少爷愿意送她是她的荣幸,是她全家的荣幸。 就算他会半路把她赶下车,她都要感恩戴德。 路上自然是沉默的。 厉战似乎想说话,扫一眼她没表情的脸,话又咽了回去,变成层出不穷的烦躁和怒火。 景格是个话痨,一旦她不说话,说明她讨厌对方。 意识到这点,厉战把油门踩得飞快,一张脸覆满戾气。 车速快到景格难受。 “你、你慢点。”她抓紧安全带,忍着胃里排山倒海的翻涌。 厉战满面冰霜,充耳不闻,仅用了十五分钟,把她送到沃美楼下。 景格颤着手解开安全带,脸色苍白,逃似地下车,跌跌撞撞奔到最近的垃圾桶,再也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直到嘴巴里冒出苦水。 早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一点没剩。 厉战唇角抿直,一闪而过的后悔和懊恼,旋即还是傲气占了上风,硬生生把关心变成了质问:“晕车不早说?” 景格抹抹嘴巴,扶着垃圾桶站稳。 眼睛因胆汁反流难受到发红。 “谢谢你,再见。” 她很客气。 客气到不含有一丝期待。 不期待他的关心,不期待他的体贴,不期待他的一切。 厉战那股子火咽下去憋屈,发出来又不知道该找什么由头,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憋着。 快憋出内伤。 他所有的小伎俩她都不应招。 他的恶劣她也不在意。 对骂、呛声、朝他发火,或者撒交……通通没有。 厉战朝窗外冷风中的女孩比大拇指:“你牛比。” 说罢,车子离弦的箭一般轰走。 垃圾桶冰冷,不锈钢的表面一层水渍,是昨晚的霜融化掉了。 景格头有些晕。 张宏开彻经过,恰好看见她摇摇欲坠的苍白。 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张宏连忙停车:“小景,没事吧,生病了吗?” 景格定睛,勉强挤出笑:“没事,可能低血糖了。” 几天没怎么进食。 张宏把副驾上热腾腾的早餐递给她:“拿着,我太太准备的,她啊,每天把我女儿当牛喂,我女儿又吃不下,就老是拜托我帮她解决,小孩的玩意,我是真吃不下。” 他幽默风趣,景格真心笑了,也没客气,道了谢接了过来。 “快进公司,”张宏关切道,“趁热吃 第22章 。” “好。” 张宏女儿刚升初中,早饭确实偏小女生口味,三明治、煎蛋、烤肠、粉丝小肉包,全是手工的,妈妈的味道。 景格特别喜欢粉丝小肉包,加上胃里空空,担心身体影响工作状态,努力把包子吃光了。 而张宏到了办公室之后,思考几秒,拨通了厉牧时的电话。 上次能为了景格被老员工期付的事特地约他见面,大约是很关心自家小孩的。 接通后。 张宏:“厉总,有件小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别客气,”厉牧时似乎在忙,“请说。” 张宏把早上见到的一幕说了:“眼睛、鼻子都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哭过了。” 厉牧时签字的手停下。 “低血糖?” “她是这么说,”张宏说,“不过您别担心,我把我女儿的早饭给她了,刚才见她好多了。” 厉牧时那边没立刻说话。 张宏耐心等了会。 十几秒后,厉牧时挟着低磁的声从话筒过来:“沃美的公司服力里有下午茶吗?” “……呃,”张宏窘迫,“没有。” 厉牧时:“我赞助了。” 张宏:“。” 第14章辞了吧。 景格虽然转正了,到底还是个生手,张宏就安排了另一位师傅带她。 师傅叫阿曼达,是沃美的初创元老,统管着整个业务部,安娜也是她的手下。 但阿曼达早就不带人了,她很忙,要对整个业务部负责,要监管今年目标完成度,要制定下年策略规划,还要为三个业务部收拾解决不了的烂摊子。 所以当张宏在早会上宣布这条消息时,所有人都错愕地睁大眼睛。 紧接着,张宏宣布公司将为大家提供下午茶,并把这事交由行政去办。 散会后,整个业务部的员工都没走,大家面面相觑。 阿曼达一向严肃,起身:“景格,走了。” 景格抿了抿唇,抱着资料跟上。 这个消息她也很意外,至今没反应过来。 等她们一走,其他人迅速议论开:“小景什么来头,阿曼达居然愿意带她?” “转正就算了,也差不多该转正了,可阿曼达居然愿意收她?” “有什么不愿意收的,小景工作努力,又爱学习,会的语言比咱们多,当初要不是分给了安娜,我都想要过来了。” 安娜脸色难看至极。 “咳……早上我看见张总跟小景在楼下说话,”一位业务压着声,“很亲密的样子,张总还把早饭给她了。” “小景不会是张总亲戚吧。” “不会,之前还没这样,明显是不认识的。” “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安娜冷笑一声:“小景攀上张总了?” “安娜姐!我可没这么说!不关我事,我什么都没说!” “怕什么,”安娜阴阳怪气,“这事又不少见,难怪张总处处为她说话。” “……” 一群人没搭腔,借口手上有事,三三两两地散了。 景格被安排在阿曼达的对面,一个小办公桌。 阿曼达虽然严肃,说话也是能用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景格却无比安心。 总觉得这种感觉熟悉。 就像……厉牧时。 那种话少,强大,只要他在就没有难事的淡然。 阿曼达发给她一个网站,让她做完手头上的事就挂几条链接到网站上。 没解释为什么。 景格很聪明,浏览一遍就懂了。 阿曼达这是给她自己挖掘客户的机会。 景格不会浪费这个机会,午饭都没出去吃,把早上剩的三明治啃掉了。 发布完几条链接,景格接到了厉战电话。 “厉战”两个字已经成了扎进她皮肤里的一根刺,只要出现就会提醒她,这刺还在她的肉里。 早上离开时他明显是暴怒的,景格以为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搭理她。 犹豫几秒,景格点了接通。 第23章 厉战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压根不记得早上那一幕:“出来玩,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景格沉默片刻,“我在上班。” “辞了吧,”厉战浑不在意,“多少钱我补给你。” 景格深吸口气,尽量平静:“你还在上学。” 他哪来的钱补给她。 厉战:“我和朋友打算开个公司,跟爸妈说过了,他们愿意资助,你那破工作别干了,以后我的都给你。” 景格没反驳他。 其实她有很多脏话想骂。 忍下去了。 她只是重复:“我在上班,没时间出去。” 厉战:“晚上呢?” 景格:“可能要加班。” 刚转正,事情特别多。 厉战:“这些朋友对你……”有帮助。 几个外国同学,家里都是做生意的,打算进购国内市场的商品回去卖,要走外贸的路子。 厉战就想让景格跟他们认识下。 但话没说完。 景格条件反射的抗拒:“真不行,我特别忙,过了这段时间。” “你昨晚怎么说的,”似乎因她一再拒绝,厉战声音一冷,“说你会听我的话……” 景格脑子里的那根弦“叮”的下断了。 “你来来来,来捅死我!”她隐忍着音量,“然后去捅死我爸,捅死我妈,捅死我奶奶,捅死景贝勒,我他妈要你的钱,你上一秒给,下一秒就能要回去,厉战我警告你,工作是我的底线,任何事都能商量,敢碰我工作,我管他什么狗屁婚约,狗屁人情,我他妈跟你一块去死!!” 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耳畔瞬间清静。 各种脏话骂出去后,景格呆滞几秒,酸楚汹涌袭来。 她脸埋进手臂,眼泪在悄寂无人的办公室无声掉落。 阿曼达回来时景格已经调整好了,把做好的资料交给她。 “做得很好,”阿曼达翻了一遍,随口问,“没吃午饭?” 景格:“吃了,三明治。” 阿曼达抬头,看她:“凉的。” 景格:“好吃。” “……” 安静半秒,阿曼达给行政打了个电话:“下午茶帮我订两份小馄饨……” 说到这,她问:“有忌口吗?” 景格摇头。 阿曼达点头。 等她挂掉电话,景格讷讷问:“还可以点餐啊?” “别人不行,”阿曼达淡定道,“我可以。” “……” 大佬就是大佬。 冰冷的天,一份热乎乎的小馄饨下肚,景格腔子里的郁闷一扫而空,精神起来。 临近下班,景格接到厉牧时电话。 景格惊讶:“小叔?” “嗯,”厉牧时稳得没有起伏,“要加班吗?” 景格:“还有点事没做完。” 厉牧时:“能推移吗?” 景格看了看:“可以。” 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否则厉牧时不会找她。 “好,”厉牧时说,“下楼。” “……” 坐到车里,厉牧时把事情说了。 是警方那边要见她。 说是找不到犯人的信息,监控也看不见他的样子,女店主身边的熟人排查一遍,没有任何可疑。 唯一一个看见凶手正面的,只有景格。 就想让景格去趟警局,通过她的描述,让画师画出凶手的面貌。 景格很紧张。 因为她根本想不起来。 眼前雾蒙蒙的,凶手模糊成一团马赛克。 厉牧时坐在她旁边,侧眸朝下瞥,景格的手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攥住他衣角,把那叠面料拧出厚褶。 第15章一大一小。 女警和画师都很温柔,安慰她别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一道轻微的玻璃纸声,一颗糖递到景格面前。 是厉牧时给她的。 景格顿住。 厉牧时把糖递近一些,不言而喻。 景格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抓他衣角的手,把糖握进掌心。 厉牧时皱眉:“让你吃 第24章 。” 不是让她攥。 景格傻愣愣的:“哦。” 又把糖纸拆了,将糖送进嘴巴。 栗子口味的。 厉牧时重新把衣角抻到她手边。 让她继续抓着。 景格方才是紧张到大脑不听使唤,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回过神来,哪敢去碰他衣服。 画师气质斯文,循循善诱:“不用太具体,能想起大致轮廓也行,你提供的任何一点信息都能让我们加速破案。” “……我再想想,”景格含着糖,香栗味扩满口腔,“他穿着黑色棉袄,黑色牛仔裤,戴着黑色围脖,围脖遮到眼睛……” 她明明看到眼睛了。 她跟凶手对视了一眼。 可她死活想不起来。 一到具体的部位就变得模糊。 景格冥思苦想:“……对不起,我当时呆住了,我太害怕了……” “不用道歉,”画师安慰道,“不是你的错,那他身高大概多少,你可以找个参照物。” 景格仔细回忆一下:“他比女店主高半个头,店主帮我挑甘蔗时,我跟她站一块,我大概高店主5厘米左右……” 景格身高166,那店主在160左右。 画师低头记录:“约175。” 余下的,景格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就先到这,”女警和蔼道,“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景格点头。 起身时,厉牧时似乎拍了下她脑袋,但景格沉浸在某件事中,没注意到这点。 还没动步,景格忽然说:“他两只裤腿都有泥沙,新鲜的,但黑色老棉鞋上没有。” 女警跟画师互看一眼。 海市最近并未下雨,而泥巴和沙子会同时存在的地方,只有一个。 女警兴奋:“这点太关键了,感谢你的帮助!” 从警局离开,外面天色黑透了,两人走到门口,厉牧时冷不丁停下脚步。 景格在他前面,回头:“小叔,怎么了?” “……”厉牧时默了默,旋即把身上大衣脱下,不打招呼往她肩上披。 大衣直接垂到她脚踝。 景格懵然:“我不冷。” 厉牧时:“披上。” 景格:“我不冷。” 而且,他大衣里面就一件衬衫和正装外套,都很薄,他才需要。 厉牧时别开脸,看向远处,淡然吐字:“来例假了?” “……” 景格猝然慌张,手下意识往屁股上摸去,那自然是摸不着的,只能摸到男人质感绝佳的大衣面料。 景格:“弄裤子上了?” 厉牧时:“嗯。” 景格懊恼得想死,她明明做了准备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准备了一天它不来,偏在警局这会来了。 她还穿了件短款羽绒服,下身是条白色糯米裤,沾上红色自然明显。 “完了!”景格紧张,“我是不是弄人家沙发上了?” 厉牧时:“……” 景格:“我要不要回去给人家擦一擦?” 厉牧时:“没关……” 景格什么都听不进去:“好丢人,还要人家来收拾这个,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我回去一趟……” 厉牧时无奈:“景格。” “小叔你等我几分钟。” 说完就要调头。 但没能移步,手腕被厉牧时拽住了。 男人手掌宽大,掌心温热,握她手腕跟抓条绳子一样轻松。 “没关系,”厉牧时看着她无措的眼,“这就是件小事,不要紧张,不要内耗自己。” 景格结巴:“脏,我、我怕他们麻烦……” 厉牧时:“每天跟尸梯打交道的人,不会把这点经血放在眼里。” “……” “带卫生棉了吗,”厉牧时看了眼时间,“进去上个洗手间。” 景格思维机械,只知道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厉牧时语调温和:“去吧,我在这等你。” 景格机械转身,机械上台阶,机械走了几步,直到完全走到光下,步子由慢条斯理,逐渐加速,最后 第25章 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洗手间。 厉牧时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宽大空荡。 景格把大衣仔细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又把裤子全部脱下,拎到水龙头下冲洗。 直到血渍完全冲掉。 然后就这么穿上,再去换了卫生棉。 大衣还给厉牧时那刻,男人眼神锋利:“你把裤子洗了?” “……啊。” “今天几度?” “……零下五度。” 厉牧时本来就冷峻的脸瞬间更冷,景格也看不明白。 只知道气压很低,她好怕怕。 “上彻,”厉牧时没再多话,“吃饭。” 景格:“不回家吗?” 厉牧时:“不知道几时回,所以没让张妈留饭。” “哦。” “要吃什么?” “小叔您定就好了。” 她不挑嘴。 甚好养活。 车内空调打到最高,热得景格把羽绒服都脱了。 裤子湿哒哒地黏到座椅和皮肤上,景格不舒服地移了几次,感觉这样久了要长湿疹,幸好车内温度够高,在到达吃饭地点之前,裤子洗过的地方硬生生烘干了。 望着眼前欢快的用餐地点,景格表情裂成碎片。 “小叔,您……喜欢必胜客啊?” “不喜欢。” “……您喜欢吃不喜欢的东西啊?” “不是。” “。” 没办法聊了。 哪怕景格本体是个话痨。 她鬼使神差的感觉厉牧时在生气。 “小叔,”景格努力想哄哄眼前这位年轻的长辈,“那咱们去旁边那家西餐厅,高贵,优雅,还可以喝红酒,听说还有小提琴,适合您的身份。” 厉牧时抬脚进了必胜客的门。 景格巴巴跟上:“小叔……” 服务生热情问:“先生几位?” 厉牧时:“一大一小。” “好的,”服务员说,“两位这边请。” 景格:“……” 找到位子坐下,厉牧时开始点餐:“一个b套餐,一份儿童套餐,要这个带玩具的。” 景格:“。” 第16章抢就是快。 玩具是只黄色的可达鸭,景格研究一会,让可达鸭叫着,从她这边,笨重地走到厉牧时那边。 场面略带喜感。 尤其对上厉牧时没什么表情的脸。 景格心情大好,笑嘻嘻的把可达鸭拿回来,来回重复这个动作。 直到把隔壁小孩馋哭,嚷着叫爸爸妈妈给他点这个套餐。 景格默默把可达鸭收进怀里。 “小孩哥挺有素质哈,”她干巴巴道,“我都怕他过来跟我要,那多尴尬。” 厉牧时一如既往的“嗯”了个音。 景格往他身边坐了坐:“小叔……” 厉牧时瞥一眼她未动的餐食:“不饿?” “饿,”景格不把话说完难受,“你知道老板给我分了谁当师傅吗,你一定想不到,她人可好了,我今天都想给她抱抱的,没敢,她板着脸跟你一样……” 说到这,景格戛然住嘴。 怎么有种在说厉牧时坏话的观感。 然而厉牧时淡声问:“她做什么了你就觉得她好?” “那可多了,”景格说,“她看着凶,但我问问题时,她解答得很耐心,而且她还告诉我怎样开发客户……” 厉牧时:“上一个上司开始不这样?” “……” 景格蔫了。 最开始,她也是这么评价安娜的。 而且厉牧时还跟她说过,公司里的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好吧。 她不仅没记住,还一点教训都没长。 别人一对她好,她就忘乎所以了。 “不是说你错,”厉牧时把一次性手套递给她,“你把工作做好就是对她、对自己最好的回报,不必对她产生别的感情和期待。” 景格瞅他。 厉牧时跟她对视。 “小叔,你可能不知道,”景格嬉皮笑脸,“我们年轻人的感情就是会像野草一样肆意 第26章 疯长……我记住了记住了!” 到底顶不住他犀利严肃的眼神。 屈就于他的银威之下。 景格往嘴里扒饭,刚吃了一口,又想起什么:“小叔……” 厉牧时头疼。 知道这丫头话多,不知道能这么多。 看见他神色,景格声音变弱:“她还给我点了一碗热热的瘦肉小馄饨,放了我喜欢的虾皮。” 景格声音更弱了:“你的鸡茸蘑菇汤都没动,能给我喝吗?” “……”厉牧时肉眼可见的无奈,把汤推给她,“喝吧喝吧。” 景格:“那咱俩能换套餐吗,我不喜欢儿童餐。” 厉牧时眼尾扫她:“我也不喜欢。” “可是小叔你根本就不喜欢这种快餐啊,”景格小声辩驳,“不管什么餐对吧,咱俩总要开心一个吧。” 厉牧时竟然语塞了。 景格发现自己有点蹬鼻子上脸:“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什么都喜欢,只要您的汤就好了……” 说到这,她嗓子眼里咕哝:“老年人就是不经逗。” “……” 老、年、人?? 他才28! 正是一枝花的年纪!! 还是含苞待放的那种!! 厉牧时面无表情,起身:“我去洗个手。” 景格挥手:“注意脚滑。” “……” 男人刚一离开,不知哪桌的两位年轻小姐姐立刻拥了上来,兴奋道:“妹妹,那位先生是你什么人?” 景格顿了顿:“我小叔。” “哇!!”小姐姐压着欢呼,“你小叔有对象吗?” “没有。” “哇!那能把你小叔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加一个吗?” “……”景格为难,“不行哦,没有他同意,我随便给别人,他会剥了我皮的。” “哇!好有原则、好有性格,一定不是那种乱搞的渣男!” 景格:“。” 眼光真是毒辣啊。 小姐姐:“那、那你能先帮我们问一下吗?” 说罢,两人将自己的联系方式报给景格。 若厉牧时同意,可以直接加她们。 景格点点头。 厉牧时回来后,两位小姐姐已经回了自己座位。 景格犹豫再三,觑他在灯下英挺的脸,小心翼翼道:“小叔,这么冷的天,一个人睡觉很寂寞吧?” 厉牧时:“。” 景格拐弯抹角:“您不想要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在您被子里蹬来蹬去吗?” “……” 厉牧时目光骤然变深,幽暗不明。 景格一边觑他,一边把联系方式给他:“那边的两位美女看见了吗,她们想跟你认识一下。” 厉牧时深邃的眼底倏然冻住。 厚厚一层冰霜。 景格观察他神色。 似乎很不悦。 其实她一直对这位厉家年轻的小叔好奇,好奇他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然怎么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号码我给你了哦,”景格不敢再说,“你自己看着办。” 厉牧时没理她,手臂越过那堆吃食,径直把她面前他那碗蘑菇汤端了回来。 “……”景格想拦,“小叔这是我的……” 她都喝过了。 话没说完,厉牧时卷了一半袖子的手臂再次越过来,目标精准直接,把她藏在怀里的可达鸭给抓走了。 景格真急了:“这是我的!” 厉牧时不苟言笑,第三次伸手。 不知道他还想抢什么,景格双臂忙不迭兜了个圈,兜住她面前那一堆东西。 “是我的!”她强调。 结果厉牧时冷漠无情地扫她一眼,从她臂边的抽纸盒抽了两张餐巾纸。 而已。 景格欲哭无泪。 眼巴巴盯着他面前的,属于自己的可达鸭。 厉牧时瞧都不瞧她,淡然自若地吃东西,顺手把她给的电话号码和餐巾纸卷到一块扔了。 景格想伸手把可达鸭拿回来。 手伸到一半,被厉牧时拍掉。 为老不尊的老东西! 景格在心里把他骂了八 第27章 百遍。 骂归骂,吃完离开时,景格一张嘴就是谄媚:“小叔,我帮您拎大衣。” 厉牧时:“不用,这胖鹅太重,你拎不动。” “……”景格有些扭曲,“小叔你分不清鸭子和鹅吗?” 说罢,景格目光同情:“那送给你玩吧小叔,下次要记得哦,嘴扁腿短的是鸭子。” 厉牧时太阳穴不明显地跳了下。 “我认识。” “您认识?”景格手速极快,唰的从他大衣口袋把可达鸭掏回来,“那不送你了。” 厉牧时:“。” 抢就是比要快哈。 第17章胃口够大的。 厉牧时把景格送回厉家就离开了。 临近年关,各种公事一块挤了过来,他生活作息都无法按部就班了。 景格甚至偷偷怀疑,他公司的人是不是早就被他做成了人皮蛹子。 厉盈狗鼻子似地凑上来闻她,一边闻一边闹:“阿姐你偷吃必胜客了!” “……” “我闻到了披萨、意面和肥牛tapas的味道,”厉盈嚷道,“还有鸡茸蘑菇汤!” 景格无言以对。 狗鼻子都是小看她了。 最后景格把可达鸭送给她,又答应她下个月发工资带她去吃才哄完。 为了等她,厉盈还没洗澡,景格帮她检查作业,让她先把澡洗了再过来。 虽然厉盈睡觉不老实,但相较于梦里的砍头,景格宁愿被厉盈拳打脚踢。 好歹是活人味。 眼花缭乱改完厉盈狗啃一样的口算,卧室门被从外叩响。 景格戏谑:“还学会礼貌了,直接进来啊。” 十几秒没动静。 景格顿了顿,趿着拖鞋往门边走,她最近总会因一点小动静惊恐,害怕出现恐怖片里的场景,拉门时都是小心翼翼的观察。 门外的不是厉盈。 是厉战。 他站在那儿,挡住走廊的光,居高临下:“在你眼里,我一向是不懂礼貌的对吧?” “……” 心情如同蒙上阴霾的天气,骤然变得沉重。 厉战言辞懒怠:“不是要捅死我?我来了,捅吧。” 白天电话里情绪失空的那段话像个巴掌,扇回景格脸上。 扇的她狼狈不堪。 若景家还没破产,她自然是可以冲厉战发脾气的。 可景家破产了,景家在被厉家托举。 他们都在提醒她。 她不是大小姐了。 没有跟厉战发脾气的资格。 “说话啊,”厉战没耐心,“想跟我一块去死?” 景格别开脸,三个没有起伏的字:“对不起。” “……” 厉战原本悠闲看戏的表情倏地沉下去。 态度跟着冷淡:“明天有空?” “没有,”景格回道,“要跟经理去市场找货。” 厉战:“后天?” 景格:“快过年了,要跟经理去拜访客户,送节礼。” 厉战冷笑:“大后天?” 景格:“我要回家了。” 厉战盯着她,目光阴寒:“什么回家?” “厉叔曼姨大后天回来,”景格说,“我就可以回家了。” “……” 厉战在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如释重负。 她不想待在厉家。 厉家每个人她都喜欢,能让她不想待下来的源头,只有他。 厉战怒极反笑:“今年你在这儿过年。” “……”景格瞠目,“为什么?” 厉战极为恶劣:“因为我乐意,待会我就给你爸打电话,他会同意的。” 景格显而易见的崩溃。 她忍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就是想早点回家。 结果厉战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路。 景格红着眼看他,每个字都很用力:“你这只在猪粪里打过滚的臭猪!” 骂完,景格狠狠把门扇上。 就仿佛关得不是门,而是在扇厉战的脸。 厉战懵逼。 他是臭猪? 厉盈穿着小睡衣差点冲了过来,一瞅见她哥在,连忙转 第28章 身,想在他发现之前躲回自己房间。 厉战眯眼:“站住。” 厉盈丧着脸停下。 朝她走了几步,厉战上下左右打量她:“又跟你阿姐睡?” “不行吗?”厉盈梗着脑袋,“阿姐同意的!” 厉战:“她黑眼圈你没看见?” 厉盈:“那又不是我的原因,是她天天晚上做噩梦!” “……做噩梦?什么噩梦?” “我怎么知道,”厉盈烦他,“你自己不会问,还天天说是人家未婚夫,你尽过什么未婚夫的责任吗!” 说到这,厉盈嫌弃地退了几步:“你臭死了!” 厉战顿住,旋即抬高手臂,凑到鼻下闻了闻。 是香水味。 景格骂了他一顿,又鸽了他的局,厉战就自己跟几个同学聚了聚。 洋同学有着共同的习惯。 喷致死量的香水。 以致于他身上都是。 难怪刚才景格骂他是臭猪。 明白这点,厉战居然莫名其妙勾了点笑,懒洋洋道:“睡老实点,你阿姐工作累。” 厉盈以为自己见鬼了。 厉战下巴一抬,示意地问:“这什么玩意?” “可达鸭你不认识吗,”厉盈护紧了,生怕他抢去,“阿姐送我的。” 厉战:“你要的,还是她送的?” 厉盈:“。” 小丫头藏不住事,厉战扫一眼就知道,不耐道:“你阿姐喜欢的东西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小孩就去抢,她也是小孩心性……” “你少教育我了!”厉盈跟他呛,“说得冠冕堂皇,哪次不是你把她期付哭?” 厉战:“你再顶嘴……” 厉盈噼里啪啦:“你就会用强权暴力压她,把她当小孩照顾应该是小叔那样的,会带她去吃必胜客!” 话落,走廊黑暗与不存在的冷空气好似海啸,惊天骇浪没有一丝缓冲。 兜头淹没了一切。 厉战眼角眉梢那丝温情荡然无存。 “必胜客?”他声音很轻,像游魂。 厉盈不想理他。 厉战扯了下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今晚吗?” 厉盈:“不然呢?” 厉战:“她跟小叔一起回来?” “怎么可能,”厉盈说,“小叔多忙啊,当然是把阿姐送回来就走了。” 厉战:“你阿姐,很开心?” 厉盈:“当然,至少不像跟你,死气沉沉。” 到这,厉盈仰头,看向晦暗光线下的哥哥,真诚提醒:“哥,你对阿姐好点,万一阿姐不要你,转头爱上小叔你就惨了,到时候你就是阿姐的大侄子,我也要喊阿姐为阿婶了……” 厉盈的话没说完,她再不会察言观色,也看见了厉战逐渐阴鸷的眼神。 厉盈忍不住后退,随后猛地调头,冲进自己房间,把门从内锁上。 太可怕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感觉她哥要剁了她。 厉战脖颈青筋扭曲跳动。 所以。 爽他的约,就是为了跟厉牧时吃饭? 这是看不上他,看上他们家位高权重、谁都不敢惹的人了。 胃口够大,心够野的。 第18章你能拿我怎么样! 翌日,厉牧时没出现在餐厅。 张妈说开饭了。 景格礼貌问:“不用等小叔吗?” 厉家一向是等人齐才开饭。 长辈没来,他们怎么能先动筷子。 “出差啦,连夜走的,”张妈说,“说去趟新加坡,你们吃吧。” 景格:“好。” 厉战抱臂坐在对面,眼睛冰冷瘆人:“很失望?” “……”景格望向他,“什么失望?” 厉战:“没看见小叔,很失望?” 景格看了他一会,不想跟他争执,垂睫,把注意力放在面前这碗粥上。 厉战喊她:“景格。” 景格安静不言。 厉战:“家里曾帮小叔挑的相亲对象,你知道都是什么条件吗?” 景格轻声:“我不想知道。” “有自知之明最好,”厉 第29章 战满脸傲慢,“你这样的,只能配我,懂吗?” 什么叫屈辱。 景家破产,债主堵门,说要拿她抵债,要培养她做瘦马,景格只有害怕,却没有过屈辱。 可这些年,她在厉战身上尝够了。 景格压着颤抖:“如果男人本质都是你这样的,我可以永远不婚。” 厉战咬肌一鼓。 “你想怎么造谣都行,你在心里憋着,”景格说,“锚定效应听过吗,你总在我面前提,是在提醒我该去喜欢你小叔吗?” 厉战蹭地起身,把椅子带出噪音。 “你敢!” 景格隐忍到鼻尖红了:“你再提一句,你看我敢不敢!” 厉战后槽牙咬碎了。 两人谁都没让谁,互相盯着,针锋相对的浓烟越来越浓。 张妈和张叔面面相觑,谁都没敢说话。 厉盈蹦蹦跳跳下楼:“张妈,早饭有没有汉堡,我还想吃……” 厉战眼尾猩红,猛地一吼:“你想个屁!” 厉盈吓一哆嗦,戛然顿足。 景格抓起桌面上的筷子砸他身上:“你再凶她!” 筷子砸到他身上,又掉到地面。 厉战气息不稳,胸膛起伏,短短几秒,一脚踹翻椅子,转身就出了大门。 餐厅静悄悄。 “他……”厉盈心有余悸,“他抽什么疯?” 景格牵她手:“别管他,吓到没?” 厉盈:“阿姐你刚才砸他,我都害怕他打你。” “不会的,”景格没什么表情,“他不打女生。” 厉盈撇嘴:“他会打我。” 景格:“……” 张妈忍不住拆台:“那是因为你把你阿姐送他的手工陶瓷杯子打碎了。” 景格顿住:“哪个杯子?” “上面有朵向日葵和小红花的,”张妈说,“小公子都不舍得用,结果被盈盈打碎了。” 厉盈心虚:“我不是故意的。” 景格没说话。 杯子碎掉的事她知道。 她还跟厉战吵了一架。 埋怨他不爱惜自己送他的礼物,而厉战冷嘲热讽,说一个破杯子算什么礼物。 但那是景格能送他的唯一的东西。 她没钱买更贵的礼物了。 那时景家破产,贫穷和物质窘迫让她心生敏感,无法接受厉战嘴里的“一个破杯子”说法。 因这事,因他的态度和轻慢的话,景格心凉了半截。 至今都没恢复。 在今天知道真相就有种命运弄人的可笑。 积怨和误会已经深到无法抹平,解释都无法抹平的地步。 但若这其中当真是有很多误会,景格也不愿总是跟他吵,她该心平气和跟厉战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不想自己未来的婚姻水深火热。 到公司后,阿曼达忙得脚跟打后脑勺:“有批货工厂年前交不上来,你跟我出趟差,他们边做咱们边验,然后在那边直接装柜出货。” 景格:“那找货和拜访客户呢?” “这种事有余力的情况下做,没时间就让别人做,”阿曼达拨通内线,吩咐,“安娜,这些事交给你了。” 安排完,阿曼达看了眼时间:“中午12点的飞机,你回家收拾点东西,以后备个小行李箱在办公室,咱们机场汇合。” 景格知道事情轻重:“好。” 经过安娜工位时,景格听见文件夹砸到桌面的声响,还有旁边同事小声安慰:“叫你把事派下去,又没叫你亲自做……” “我就是不爽!”安娜说,“她不做的事就扔给我?” 恰好同事看见景格,连忙咳嗽提醒。 景格清楚,安娜嘴里的“她”不是指阿曼达,而是自己。 怨已生成,讨好与和解无济于事,她唯有努力往上爬才能确保自己不被拉下来。 这次出差大概要许久,不知哪天能回,景格收完东西,看了下还有时间,就让张叔拐到厉战所在的大学。 路上,她给厉战发了消息:【有时间吗?】 十分钟后厉战才回:【怎么?】 景格:【我 第30章 们谈谈吧。】 厉战回了条语音,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好啊,你这不挺有时间的吗。” 景格径直忽略掉他语气里的讥讽。 说话夹枪带棒是他这些年的常态了。 然而当张叔把车开到大学门口,景格隔着车窗,看见厉战咬着烟在跟身边女生说话。 女生是上次借他车开的那位。 两人姿态亲密。 厉战似乎往车这边瞥了眼,随后略微弯腰,指尖挑起女生一绺飞扬的发丝。 那么远的距离,景格看见明媚张扬的女生脸红如霞。 张叔紧张的往副驾看,想要说些什么,又没敢多话。 景格收回视线,轻声:“张叔,我是不是不该来,是不是打扰他谈恋爱了?” “……不会,怎么会,”张叔小心道,“可能就是顺手、顺手……” 张叔讲不下去了。 景格敛睫:“走吧。” 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想修复这段关系,想重新开始。 厉战未必就愿意。 他话里话外一直厌烦这段婚约,厌烦被婚约捆邦,也厌烦她这个婚约的对象。 张叔在心里叹气,车子没停,缓缓开走。 景格一直垂眸,没看见。 可张叔透过左后视镜看见了,见车没停,厉战猛地顿住,像是不敢置信,朝车子追了几步。 那女生跟过来想拽他衣服,被他一把拍了下去。 随后景格电话就响了。 是厉战的。 质问她什么意思,耍他玩吗? 景格眼泪往下掉,但声音四平八稳:“找个真心喜欢的,然后去我家退婚,我会配合。” “……景格你他妈做梦吧!”厉战恨极了,“老子就要一边谈恋爱,一边拖着你,老子婚前玩,婚后玩,你能拿我怎么样,景家又能拿我怎么样!” 第19章遇到什么困难了? 阿曼达把笔记本盖上:“登机了。” 景格:“好。” 像是随口闲聊,阿曼达淡然扫过她肿成桃子的眼睛:“公司出差定标是经济舱,我帮你升了舱。” “……” “知道你刚转正没钱,我请客,”阿曼达踩着高跟,“头等舱乘客可以优先登机,有独立登机门,可以享受最好的服务,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伤心。” 景格嘴巴翕动。 阿曼达:“心力就这么多,别在真正重要的事情发生前就把它用光了,到时候只能干看着着急。” 景格忍不住抓她衣角。 小鸡依偎鸡妈妈似的。 阿曼达容她抓了几秒,像是受不住,给她拽开:“好好工作,下次请我升舱。” 景格红肿的眼睛不自觉弯了。 “嗯。” 出差的城市在南方,很南的南方。 一落地,景格就把大棉袄换成了单薄的长袖长裤。 事情果然像阿曼达说的,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直接拎着电脑去工厂仓库,一边验货一边做资料,柜子来一条发走一条。 景格压根没有伤心难过的时间。 没工作之前,她以为外贸是很高大上的东西,尤其是会外语的业务员,那指定跟电视里演的一样,男女都是精英,出入都是地板锃亮的高档场所,来往都是西装笔挺的老外。 谁能想到她是盘腿坐在仓库地面,衣服蹭得东一块西一块,一手拿资料,一手敲键盘。 还要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曼达跟工人沟通,跟工厂吵架,跟装货柜的人据理力争,让他们把货装紧实点,装小心点。 能文能武。 没日没夜地忙了五天,工厂放假,景格终于能在酒店睡上一天。 晚上时,景格接到厉妈电话。 她和厉父已经回了海市。 厉妈问她在哪个城市出差,又问她什么时候能回,说快过年了,给她带了礼物。 景格大概率是要在这边过年三十了。 厉妈不大放心:“那我和厉战过去陪你,怎么能让你一个没离开过家的小姑娘独自在外面过年。” “曼姨我没事的, 第31章 ”景格含着刚睡醒的鼻音,“我领导在,还有几位同事,不是一个人。” 盛曼:“那也不行,这样吧,我让厉战过去陪你……” 景格迅速道:“不用的曼姨,这边是工业区,很荒僻,我睁眼就是工作,没时间管他的。” “管他干什么,”盛曼说,“把他当狗用就行了。” “……总之,不用的,谢谢曼姨。” 挂掉电话,盛曼看向自己儿子:“你是不是又期付她了?” 厉战脸色难看:“你怎么不说是她期付我?” “你什么人,她什么人,你妈比谁都清楚,”盛曼说,“喜欢就要直接点,现在不流行越喜欢越期付这种招数!” 厉战冷笑:“人家可能看不上我,她胃口大着呢。” 盛曼劈手扇到他脑袋:“你这阴阳怪气的样是跟癞皮狗学的吗?” 厉战起身就走。 盛曼:“去哪?” 厉战:“朋友约。” 盛曼:“回来,给我在家老实待着!” 厉战头也不回:“不。” 盛曼气得到处找鸡毛掸子。 张妈安慰了几句。 “对了,”盛曼冷静下来,“我给老三打个电话,问问他几号回来。” 厉牧时工作忙,盛曼拨了两次才接。 “二嫂。”男人嗓音清淡。 盛曼:“几号回,快过年了,老爷子老太太等着呢。” 厉牧时:“后天。” 盛曼:“还在新加坡?” “没有,”厉牧时说,“在乌城。” 盛曼顿了顿:“乌城啊,那不是离格格很近?” 厉牧时:“嗯?” “格格啊,”盛曼叹气,“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厉战期付她了,说要在那边过年呢。” 厉牧时停了几秒,淡声:“二嫂需要我做什么?” 盛曼:“你帮我去看看她,能劝回来最好,回不来你看看她有什么缺的少的,给她补上,二嫂把钱转你……” 厉牧时:“嗯。” 又说:“钱不用,我有。” 而景格这边也接到了自己父母的电话。 蔡枝温声细语,不放心她在这边,说要过来陪她。 景父一把接过电话,肃声:“必须回来,过年这种日子,你要去厉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面前尽孝!不能丢了厉战的脸!” “……”景格望着窗外乌蒙蒙的天,“我在工作。” “那就把工作辞了!”景父不容商量,“任何事情都比不上讨厉战欢心重要!” 景格住在12楼,马路上的车流小成蚂蚁,一行行,一串串。 她没有心力:“我去死好吧,我求你生我了吗,既然把我当成投资,那不知道投资有风险吗?” 不等景父暴怒骂人,景格把电话挂了。 投资失误是景父最痛的事。 景格那话等于往他软肉扎。 若是面对面,景父巴掌都能上来。 阿曼达握着玻璃杯:“你骗他们过年不能回去?” 景格抿抿唇:“不想回去,您帮我保密。” “那你自己在这边?”阿曼达问,“会很孤单。” 景格:“我能不能常驻这边?” 阿曼达笑:“喜欢出差啊?” 景格点头。 阿曼达考虑一番:“常驻是不行,但想出差,要多少有多少。” 无缝衔接跟常驻差不多。 货柜进入尾声,最后一条装完,工人和工厂员工欢呼着结散,拿完红包就开始放年假了。 景格留在最后收尾。 厉牧时过来时,她还屈膝坐在仓库小推彻上,赶着把资料做完发给货代,再汇总发送给公司。 门口社进来的阳光骤然被人挡住。 景格抬头。 上千平的仓库冷清空旷,灰尘在光下翻涌飞舞,笔记本电脑发出微弱的电流。 男人高大精健,合体的衬衫西裤绷出结实的臂膀肌肉,胸肌若隐若现。 成熟男人的性张力。 景格大脑空白片刻。 直到厉牧时半蹲下来,身上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景格突如 第32章 其来的失空:“小叔。” 眼泪就这么落了满脸。 厉牧时看着她凌乱垂下的头发,衣服上蹭得到处都是的灰尘。 手掌轻缓而有规律地拍她脑袋:“遇到什么困难了?” 第20章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景格脑子里扯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仿佛能轻轻回收,让这根弦恢复不紧不绷的状态。 眼泪掉得鬼使神差。 厉牧时又掏了块手帕给她。 景格没要。 还是用袖子抹抹得了。 厉牧时没多问:“饿吗?” 景格点头。 一边点,眼泪珠子一边往下掉。 厉牧时再次把手帕给她。 景格点头,瓮声瓮气:“不要,谢谢。” 说罢,拿沾了灰尘的衣袖往脸上一抹。 厉牧时眉心一跳。 把手帕放到她腿上,随后接过她的电脑,帮她装包收尾。 收完之后,景格还坐在上锈的小推彻上,厉牧时垂眸看她:“吃海底捞?” “……”景格眼泪戛然停了,“真的?” 厉牧时:“。” “我吃了七天的快餐,”景格有话了,“一天三顿,一共21顿,每次都是捧着饭盒站在集装箱旁边,米饭配灰尘……” 难怪脸瘦成这样。 婴儿肥没了,脸骨轮廓逐渐清晰,有了不同于刚出校园的班味。 景格一起身,手帕险些掉到地上。 她手忙脚乱接住,还回去:“我不用……” 没说完,景格看见自己比眼泪还脏的手,又默默把手帕收了回来。 得。 又昧了人家一块昂贵的手帕。 景格讷讷问:“小叔你也喜欢海底捞吗?” 厉牧时:“不喜欢。” “……” 场景莫名熟悉。 跟上次必胜客一样。 景格用手机叫了辆车,上彻后就沉浸在这边哪里有海底捞的思绪中,暂时没想起其他。 出租车开到繁华的商场。 景格恍惚回神,下车后,脑子一抽:“小叔,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 “不、不是……”景格反应过来,“我是想说,您没坐过这么差的车吧,里面有异味,还不干净……” 感觉都玷污了他的白衬衫。 早知道她叫辆豪华专车了!! 厉牧时眼神不明,推着行李箱往内走:“那这顿你请。” 景格啊一声,连忙追上:“我还没发工资,但是我有年终奖,不过我刚转正,年终奖只有工资的一半,真要我请吗,那咱吃麻辣烫吧。” 厉牧时看她,困惑:“麻辣烫?” “啊,”景格说,“跟火锅差不多啦,都是放一块煮煮……便宜。” 厉牧时:“我请呢?” 景格:“海底捞。” 厉牧时:“你……” 景格迅速道:“麻辣烫。” 厉牧时:“。” “我现在没有大学生折扣了,”景格不大有底气,“我们刚工作的人真的很难,如果你非让我请海底捞,咱就汤底泡饭,我能让你吃饱,但不能保证你吃好,另外咱们还需要点厚脸皮……” 这丫头话多起来是真多。 厉牧时等她讲完,忍不住摁摁眉心:“我请。” 景格:“那走走走,小叔我可以随便点吗,我想吃肉,各种肉。” 女孩子跑得飞快,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厉牧时顿了半秒,忍无可忍似的,漆冷的眸闪过笑意。 这些东西厉牧时不爱吃,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就没再动。 有了食物垫胃,景格渐渐精神,那些被低落情绪掩盖住的问题开始浮上水面。 “小叔你怎么在这里?” 厉牧时:“二嫂拜托我过来看你。” “……哦,”提到海市的人,景格恹了,“我要忙呢,不回去了,待会我送小叔去机场。” 叫他自己先走,不用等她。 厉牧时放下水杯,隔着蒸腾雾气:“工厂全部放假了,你忙什么。” 景格语塞片刻,找理由:“就是忙啊,你不 第33章 懂……” 厉牧时轻勾唇:“外贸我略懂一二,你说说看。” “……”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 半晌,景格望着对面不真切的男人:“我不回去,小叔您别说,不然以后把你打进敌人的阵营。” 厉牧时气笑了。 是真的气笑了。 罕见的,几乎是第一次。 “就打算在这儿窝着?” “这里挺好的,”景格小声,“安静,没人打扰。” 厉牧时:“确定你受得住?” 陌生的城市。 连个说话跨年的朋友都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光嘴上硬,真到那天,不一定受得住这种孤独和漂泊感。 怕是又要偷偷掉眼泪。 景格:“我就想过个让自己开心的新年。” 厉牧时不说话了。 停了十几秒,厉牧时低眼,用漏勺帮她装肉,淡淡道:“厉氏今年给高管的年终服力里有公费旅游,我临时退出,你要吗?” “……”景格以为他要逼自己回海市,冷不丁听见这话还以为听错了,“什么。” “搭游轮去南极,可以看到冰川,企鹅,极光,”厉牧时说,“半个月,我没时间,你愿意的话,就替我玩掉。” 景格呆在位子上。 厉牧时淡然瞥她:“敢自己出远门吗?” “……敢,”景格如在梦中,“小叔你真不去吗?” “嗯,我很忙。” “我真的可以去吗?” “嗯。” “小叔。” “嗯。” 景格干涸的眼泪卷土重来:“你为什么不是我爸爸?” 厉牧时手里的漏勺就这么停在半空。 若非他克制惯了,这漏勺停的就不是火锅上面,而是她的脑袋上。 老半天,厉牧时那口气才缓过来:“保密,不要晒朋友圈,被发现了,咱俩就一块投胎当孙子了。” 景格猝不及防的笑了。 厉牧时居然会开玩笑。 “什么样的票啊,”景格十分兴奋,“我想看看。” 厉牧时表情不明:“在行李箱夹层,回酒店拿给你,快吃,浪费超过100克你请客。” “……” 景格打扫战场的时候,厉牧时一直在发信息。 就如他所说,他真的很忙。 结完账,两人在商场内部穿梭。 景格眼睁睁看着厉牧时进了一家极寒服饰店。 并跟迎上来的销售说:“帮她挑两套去南极玩的装备,从头到脚。” 极寒服是所有冬装里最贵的。 景格感觉自己拿了他太多,窘迫:“小叔,我自己付……” 厉牧时一句话打断她:“今年红包取消,折换成实物。” 厉家长辈每年都会给景格包大红包。 厉牧时自然不例外。 “小叔,”景格感动非常,“等我赚大钱了,一定会好好孝顺您老人家的。” 厉牧时年轻又英俊的脸忍耐片刻,首次失了风度:“闭嘴。” 第21章你是魔鬼吗? 时间太晚,厉牧时在商场旁边的五星级酒店订了房。 景格房间在他隔壁。 “房卡,”厉牧时朝她伸手,“我叫人去帮你取行李。” 景格把房卡给他。 安心的当个有长辈做靠山的小孩。 虽然她早已不是小孩。 景格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厉牧时是下午的。 明显是在照顾她,要送她安全离开。 回房间躺平玩了会手机,厉牧时敲响了她的门。 跟她交待这趟旅程的注意事项。 并把票给她。 “导游姓王,明天过来接,”他说,“她会全程带你,有问题就告诉她。” 景格惊讶:“还有专门的导游?” 厉牧时:“嗯,帮我自己备的,我不喜欢在这些事上花费精力。” “哦哦。” 大佬都是如此。 与其浪费时间精力查攻略、查资料,不如花钱请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他们只负责彻底放松休息。 随后,厉牧时给了她一 第34章 张卡:“里面有五十万。” 景格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厉牧时:“冲值卡,只能游轮上消费,不退不折现,过期作废,在回来之前把它用完,不要便宜别人。” 景格瞬间被说服。 把卡收下了。 说完这些,厉牧时垂眸沉思短瞬,就仿佛自家小朋友头次独自出远门,哪哪都不放心,想尽可能交待的仔细些。 须臾,他吐字:“没了。” 景格:“……哦。” 两人互视一眼,景格突然笑了,笑得灿烂:“我帮您带礼物。” “不用,”厉牧时说,“我喜欢精简,不喜欢增加额外的东西。” “……” 哎。 难怪至今不找对象。 她未来小婶在某些方面,日子也挺艰难。 景格没敢出口,默默腹诽了几句。 第二天,导游准时到酒店来接。 等于景格只要带上证件资料,能给自己吃饱穿暖,其余任何事都不用她操心。 厉牧时送她们到机场。 导游去办托运,景格后知后觉,竟然涌起几分离别的情绪。 许是没有公事,厉牧时这天穿得休闲,少了一些疏离冷漠,会让人直接忽略他的辈份,发现他也不过是跟自己相差几岁的年轻人而已。 景格嗫嚅:“小叔……” 厉牧时搭眼瞥她:“那回海市?” 景格离别的伤感嘎巴没了。 “不,我立刻走。” 厉牧时淡然提到:“回来要就这趟旅行写一篇五千字的作文。” 景格一副“你是魔鬼吗”的表情瞪他。 厉牧时居然提唇笑了。 笑得很轻微。 导游跑着回来:“好了,咱们要转两趟机才能登船。” “辛苦,”厉牧时冲她点头,“小朋友第一次离家,多费心。” “您客气。” 景格一边往内走,一边回头。 厉牧时单手抄兜,见她回望过来时冲她微笑点头。 十足十的长辈样。 景格坐在头等舱舒适的座位上,用手背抹掉不争气的眼泪。 阿曼达说,没有什么事值得头等舱的人难过,景格明白她只是举个例,头等舱在这里是个宽泛的概念。 就像厉牧时于她也是个宽泛的人。 他不是她的父母家人,不是例如厉战这种关系。 却几乎,是对她最好的人。 这趟旅行,景格玩得很开心,船票是豪华房,视野好环境棒,一日三餐也很丰盛。 怕冲值卡里的五十万浪费掉,景格还会额外加餐,再叫个spa按摩,然后跟船里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轻人玩牌玩游戏。 导游王姐比她大十五岁,一路都很纵容她。 唯独到南极后,大家伙排着队体验冬泳时跟她板脸,禁止她凑这个热闹。 景格泳衣都换上了:“我想游……” “不可以,”王姐严肃,“会冻感冒。” 景格晃她手臂:“别人都不会,我想试试……” “咱们跟这些老外体质不同,”王姐说,“要我给你小叔打电话?” “……不用了,”景格颓丧,“这里电话费很贵呢,您可千万别浪费钱。” 王姐这才笑了:“去那边,我帮你拍照,谁知道这水里有没有几万年前的病毒。” 景格鼓腮,放弃。 拍完照,王姐放她自由,景格自己随意溜达。 昨天一块玩过大富翁的姑娘凑过来,压着声:“姐妹,你出来玩还带保镖啊?” “……谁?”景格茫然,“什么保镖?” 这姑娘说:“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姐姐啊。” 景格:“她不是保镖,是导游。” “少骗人了,”姑娘撇嘴,“她手掌上的茧子,一看就是长期握枪的,我家是开射击馆的,你猜我能不能看出来?” 景格停了会,顿悟了。 王姐原本是要跟厉牧时的,厉牧时是大佬,出行带保镖很合理,毕竟他比较宝贵,安全自然是第一位。 只是便宜她了。 姑娘打量她:“你好像 第35章 比上船时长胖了。” “……”景格裂开,“有吗,真的吗,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姑娘点头,给她确定的答案。 景格喃喃:“可我卡里还有钱没花完。” “什么卡?” “冲值卡。” “……有吗,”姑娘困惑,“早知道叫我爸妈也帮我充一张了。” 说到这,姑娘盛情邀请:“咱们去看看包吧,免税,你别总吃,买个包一次用掉。” 景格欢欢快快的被她拉走了。 而另一边的海市。 厉牧时甫一出机场就拨了个电话,不知道给谁的:“如果有人询问景格出差的事,帮忙遮掩下。” “嗯,安全归我负责。” “辛苦,谢谢。” 年后,景家前来给厉家老爷子老太太拜年。 因为婚约才能保持住的关系,景父总不自觉的卑微,跟两位老人说话时也是捡他们爱听的说。 加上景格不在,景父更是抬不起头:“等她回来,我立刻让她把工作辞了。” “唉~”老太太不同意,“小丫头有上进心是好事,你可不能这样,否则我非让你妈罚你不可。” 一群人跟着笑了。 “该叫她给您二老拜个年的,”景父说,“结果她手机一直不通,我还问了她领导,说出差的地方偏僻呢,信号不好,叫我放心。” 第22章性格太老气了。 闻言,老太太顿了顿:“有上进心是好事,但这也太辛苦了,等丫头回来我说说她。” “诶,”景父应道,“您尽管教训。” 旁边安稳喝茶的厉牧时放下茶杯,淡淡瞥了自家老母亲一眼。 老太太哽住:“你看什么看!” 厉牧时:“看您又年轻了。” “……” 厅里众人悄悄忍笑。 老太太一听就知道不是好话,气结:“老头子你管不管!” 老爷子:“你怎么不管?” 老太太:“你的种!” 老爷子:“你的地!” “我种地够辛苦了,”老太太说,“还让我除草施肥?” 老爷子默了。 片刻,老爷子看向小儿子:“好好跟你妈说话。” 厉牧时淡淡道:“您也年轻了。” “……” 真就感觉,不是好话。 算了。 管不了。 别到头来再被他管一顿。 老爷子迅速把话题岔开:“见笑了,反正没外人,咱自家人说话就粗糙了些。” “哪里的话,”景父忙道,“牧时也30了吧,不打算成家立业吗?” 厉牧时搭在桌上的手无声无息顿了下。 景家父女还真有个共同点,都爱拿他年纪说事。 一提这个,老太太愁眉苦脸:“儿啊,你喜欢姑娘吧?” 一群人猛地呛出声。 厉牧时摆摆手,让伺候老太太的保姆过来,不苟言笑:“把老太太手机上的小说和短剧软件都卸载了。” “……” 老太太护紧了手机,不愿给。 场面一度由催婚变成了护机大战。 厉牧时借口有工作,提前从厅里离开。 到门口撞见一左一右架着厉战过来的厉开霁和盛曼。 “怎么,”厉开霁打量他,“又气老太太了?” 厉牧时:“没有。” 又看向夫妻俩抓着的厉战:“这是怎么了?” 盛曼没好气:“难得亲家过来,总得带他过来见见,不愿意呢。” 厉牧时点头,矮腰坐进车里:“景家今时不同往日,收收性子,不要总是高高在上,觉得委屈,可以退婚,没人逼你必须兑现婚约。” 厉战咬牙没说话。 “听见没,”盛曼骂道,“自己想要格格,还总弄一副人家高攀你的狗德行!” 厉战怒了:“谁想要……” 盛曼:“行,那正好你景叔在,我今天就求老爷子老太太把这婚约解了!” 厉战脸色微变,用力挣脱夫妻俩的控制。 “我跟同学有约,走了。” 二十岁的小伙子,盛曼和 第36章 厉开霁根本弄不住他。 眼睁睁看着他甩手走人。 盛曼气得发怔。 厉开霁头疼:“这俩孩子原本好好的,到底出什么事了,闹成今天这样。” 厉牧时启动车子,降下车窗,冲二人点头:“有事,走了。” “去吧去吧。” 年已经过去,是走亲访友的高峰期。 市中心的商场有新年活动,人流如沸。 厉牧时西装外套搭在肘弯,内里一向是正经的衬衫马甲西裤三件套,再配一条同色系的领带。 一丝不苟到如同他这个人。 却因分外出色的外形,频频招人眼球。 高管们把他簇拥在中间,商场负责人领着他挨个门店视察,小心翼翼介绍解释。 到一家电玩城门口,厉牧时看见了厉战。 还有他身边的姑娘。 厉战驻足:“小叔。” 姑娘一惊,忙打量到厉牧时脸上,眼中突如其来的惊艳,在接触到他肃冷锋利的目光后,又连忙避开。 厉牧时眯眼:“这是?” 厉战没说话。 其实只是几个同学一块在电玩城里玩,他刚到,恰好跟刚到的女同学碰上,两人就一起往内走,打算去找其他同学。 女同学一直在追他,见状,手壮着胆子挽住他手臂:“我是他女朋友。” 可以解释的。 但厉战偏不想开口。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等同于默认。 女同学有了信心:“小叔,你好,我叫胡铃铃。” 厉牧时没看她,冷沉的视线始终停在厉战身上,停顿两秒,言简意赅:“分了。” “……”厉战同样冷脸,“为什么?” “去你爸妈那里,告诉他们,你要退婚,”厉牧时看不出态度,“退完之后,你们可以重新交往。” 厉战下巴一抬,挑衅:“我不呢?” 厉牧时依然平静:“阿龙阿虎。” 音落,人群里骤然钻出两位满身腱子肉的保镖:“三爷。” “外面的人工湖很漂亮,”厉牧时淡声,“小公子火气重,让他进去游两圈。” “是,三爷!” 厉战急了:“小叔,你究竟是为了教训我,还是为了她教训我!” 厉牧时:“我教训你,还需要理由?” “……” 厉战被拖走了。 刚过完年的天冷得要死,甚至比年前更冷,湖里游两圈,够厉战医院七天游了。 胡铃铃吓呆了:“小、小叔……” 厉牧时肃杀的目光掠过。 胡铃铃忙解释:“我、我说着玩的,是我在追他,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他有未婚妻,”厉牧时不愠不火,“你知道吗?” 胡铃铃明显哽了下。 她当然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厉牧时困惑:“现在风气败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周围人没敢说话。 “别追了,”厉牧时颇为正经,“能渣他未婚妻,就能渣你,非要追,把你家长叫过来,我要跟他们谈谈。” 胡铃铃:“……” 妈的。 她以为看见小学老师了。 “不、不追了不追了,”胡铃铃落荒而逃,“我错了老师……” 厉牧时沉默一会:“她喊我老师?” 高管们干巴巴道:“就您,气质……不同凡响。” 厉牧时:“老了?” “……绝对没有!”高管们齐刷刷摇头,“您不是才三十吗!!正是一枝花的年纪。” 厉牧时望他们:“你们错了。” “?” 厉牧时:“我28岁零4个月加12天。” 高管们:“。” 厉牧时死神一般:“所以,我长得像30?” 高管们冷汗往下冒:“绝对没有!!” 厉牧时喟叹:“那就是性格太老气了,得改。” “……” 厉牧时突如其来:“下班。” “……还没视察完。” 厉牧时:“我们年轻人不爱在过节的日子上班,今天我要整顿职场,下班。” 第37章 全体:“。” 第23章相亲。 厉战被扔进人工湖的事,当天就在厉家传遍了。 厉开霁动了大怒,抽出皮带给了厉战五下。 “厉家到今天,”厉开霁气道,“就没有一个敢拈花惹草、有违祖德的人!你若没有婚约,年轻人谈谈恋爱我不管你,有婚约你这就是背叛,是品德有问题,是没有家教!” 厉战不吭不响地受了。 也不解释。 厉开霁气喘吁吁:“幸好是你小叔看见了,要是让格格看见,或者让景家看见……” 厉战:“又怎样?” 厉开霁不敢置信:“你说怎样?” “厉家不是刚给了景家一笔资金?”厉战满脸桀骜,“他们敢说什么吗?” 厉开霁冷不丁往后退。 像是不认识他了。 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厉战,”厉开霁无力,“你告诉爸爸,你跟格格,是出了什么事,能调和就调和,不能调和……” 厉战忍痛起身:“解除婚约不可能,我们的事你们不要插手。” “你不要期付格格,有些伤害,是修复不了的,”厉开霁疲惫,“哪怕到时你来求我,求你妈,求爷爷奶奶,但格格死心了,谁都无法左右她……” 厉战讽道:“她要能做主早就离开了,婚约可不是她说了算,她心爱给谁给谁,她人得给我留下!” 说完,转身就走。 盛曼忧心忡忡。 望着自家儿子略显萧条的背影。 冷水里泡过,又挨了皮带,他发着烧,后背还肿了。 “你下手也太狠了。”她忍不住责怨。 “商场那么多人,也就是老三看见了,”厉开霁说,“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再传到老景那边,这是咱们的态度。” 盛曼叹气:“别到时候亲没结成,再结了怨,实在不行,咱们做主,退了吧。” “不行!”厉开霁严词,“老景每次来厉家坐立不安的模样你看见了,若咱们退婚,拜高踩低、薄情寡义的骂名都是轻的,景家更会怀疑咱们是不是想抽走对他们的注资,这岂不是会给他们雪上加霜?” 所以退婚不能由他们这边开头。 说到这,厉开霁表情凝重:“老景这些年有些魔怔,一心想恢复景家繁荣,咱们一退,格格会成为这起退婚的牺牲品。” 盛曼豁地反应过来。 “厉战分明是喜欢她的。” “我看得出来,”厉开霁说,“还是得约束战儿,别等犯下大错再后悔莫及。” 两人同时安静片刻。 盛曼:“行了,也别只关注儿子,你女儿期末考进步了。” “是吗。” “是呢,数学多考了两分,上十分了呢。” “……” “她还把试卷藏格格房间的床底下,”盛曼没好气,“刚好张妈要帮格格晒晒床垫,就叫战儿上去帮忙,你说巧不巧,就发现了她的试卷呢。” 盛曼:“从格格房间出来,你儿子脸色比今天还臭,他什么时候在意妹妹成绩了?” 厉开霁头痛至极:“妈给老三相了个对象,让我想办法把他弄去。” “……” 行吧。 儿子女儿的事瞬间都不算事了。 —— 景格在游轮返程那晚看到了极光。 光线在星河下不断变幻,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冰川。 游客们失声尖叫。 景格拍了许多照片。 突然想跟别人分享,又不知道该发给谁。 最后,她开了超贵的流量,发了条极光的视频给厉牧时。 只有厉牧时知道她来了南极,只有他可以分享。 而收到她视频这刻,厉牧时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厉开霁身边,对面是他的相亲对象。 厉开霁在桌下踢他:“说话。” 跟哑巴一样,半晌都是他在说,正主除了呼吸,喝水,擦手,就没别的事了。 对面女人明显很满意他,态度极为主动。 “没关系的二哥,”女人叫钱菁,“我知道牧时不爱说话,正好 第38章 我爱说,互补。” 厉开霁干巴巴的:“老太太生他那会,年纪大了,导致他有点缺陷。” 厉牧时瞥他。 厉开霁:“你看什么?” 厉牧时:“这句话我录下来了,发给你妈。” “……” 造孽! 怎么就逮住他来负责了! 还是像老大那样好啊,带着老婆去外地上任,不用留下来面对这一堆兔崽子! 钱菁捂嘴笑,含蓄的:“我去洗个手。” “请便请便。” 目送她离开,厉开霁又踢某人一脚:“你热情点……” 厉牧时淡然道:“挺配的。” “你也觉得吧,”厉开霁说,“不管是家世,还是相貌学历……” 厉牧时:“跟你。” “。” “我要告诉二嫂,”厉牧时眼都不眨,“你背着她拈花惹草。” 厉开霁脸色铁青:“给你的!” 厉牧时:“你骗我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带了一位你的朋友。” 厉开霁:“那你去找老太太核对……” 厉牧时:“我当然会去,我不仅要告诉老太太,还要告诉二嫂,你拈花惹草。” “。” “走了。” “……你不能走啊,”厉开霁着急,“你走了,我怎么办?” 厉牧时无辜:“你也走啊。” 厉开霁头疼:“你去哪?” “这么好的天,”厉牧时望一眼阳光,“我们年轻人该在北极喂海豹,在南极看极光,而不是被骗来这边相亲。” “……” 说话就说话。 扯什么年轻不年轻的。 受什么刺激了。 —— 景格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海市。 机场落地后,她竟然在出站口碰见了厉牧时。 景格兴奋异常,拖着行李箱,兔子似地蹿到他面前:“小叔!” 女孩子脸蛋重新肉了起来,眉眼璀璨晶亮,出发前那股子颓废和郁气一扫而空,由内而外的快乐。 看来玩得不错。 “小叔你看,”景格献宝似的,“香奈儿的包包,船上比国内便宜好多,用你给我的冲值卡买的。” 说到这,她从包里掏初一颗蓝色的宝石吊坠:“我们去挖矿啦,这是我挖到的,我雕琢过啦,蓝的给你,冰川的颜色,粉的给盈盈。” 厉牧时都没机会说话。 景格往他手里塞,又抬头:“小叔你要出差吗?” 厉牧时还是没能说话。 景格紧接着说:“那小叔一路平安。” 厉牧时:“。” 他只是来送人。 结果把自己送走了。 第24章你真不要脸。 发现是自己误会,景格也不尴尬,迫不及待想把这趟行程的细节说给他听。 但没讲两句,景格电话就响了。 是阿曼达的。 问她回来了没。 景格把电话挂了,风风火火:“小叔我得先回公司了,下个月之前我给您补一份五千字的作文,五万字都行,五十万都不一定能讲完,我干脆给您写本百万小说吧,拜拜!” 就这么蹿走了。 厉牧时:“……” 身边年龄相仿的朋友勾着脑袋,顺着他的方向瞅:“哪家丫头啊,咋咋呼呼的,你居然有耐心听?” 厉牧时冷眼刮他:“自己家的。” 朋友狐疑:“你家下一代不是只有一个盈盈?” 厉牧时表情不明:“厉战的。” “哦——”朋友冷不丁反应过来,“是那小丫头啊,长大了,我都没认出来。” 厉牧时望着他:“您贵庚?” 朋友顿了顿:“29。” 厉牧时:“我比你年轻。” “……” 厉牧时:“少在这里倚老卖老。” 朋友冲他比大拇指:“我更年轻,因为我已经被你气成了孙子。” —— 景格家都没回,直接奔向沃美。 公司开了年后第一个会议。 每人都得了个大红包。 加上年前的工资和奖金,景格凑了个 第39章 整,转发给了厉牧时。 虽然还不起,但不能理所当然的白吃白拿。 总要表示一下诚意。 回到办公室,景格小仓鼠掏存货似的,又摸出一颗红色宝石,给阿曼达留的。 给厉牧时是因为他知道。 给阿曼达是因为阿曼达也知道她去玩了,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给厉盈是因为厉盈年纪小,随便一个理由就能哄住。 其他人是万万不能给的。 否则会把她溜去南极的事给暴露出来。 没到下班时间,景格接到了景父电话。 命令她回家。 景格尚未平息的开心,如同外面依然料峭的天,无声无息蒙上阴霾。 这趟旅行终究是短暂的。 她逃避似的行为,也终究是要回来面对的。 软件上有人找她。 景格尽量打起精神,不让一个电话影响自己的工作状态。 是一位新客户。 想要通过她订批饰品。 只是款式多,量少,并且要求批发价格,条件可谓是极为严苛。 但客户最后说,若这些货满意,他会立刻下十个货柜的单。 景格犹豫。 阿曼达帮她看了一眼:“骗子倒不是骗子,正规公司,只是很麻烦,大货会要求全检,你自己决定接不接。” 那确实很麻烦。 沃美目前的客户基本都是抽检三到四成。 最高不过六成。 景格:“您会接吗?” “不接,”阿曼达干脆,“我手上拥有的客户足够多。” 她不必付出时间和精力去惦记那后续的十条货柜。 有这时间,她可以开发出更优质的客户。 景格有些心动。 给客户回复邮件,让他把价格提上来。 客户拒绝了。 但为表诚意,愿意提前将全部货款转到沃美账户。 景格没有一口应下,回复他,她要去市场找找货,看看能不能用零售的方式拿下批发的价格。 下班后,景格回了景家。 景贝勒今年初三,中考的关键期,已经搬到学校住了。 此刻只有三位长辈在。 “怎么过年还出差啊,”蔡枝心疼她,拉着她检查,“哪有这样的,年都不给过。” 景格解释:“有加班费,待会我转您。” 蔡枝:“自己留着,女孩子大了,身上要留钱,跟厉战一块时,别总让他花钱。” “人家想给她花钱也得有花钱的机会,”景父猛地说,“整个年不见人影,我初三那天去厉家,厉战都没来见我,你惹的,你去哄。” 景格微微瞠目:“他没见你是他没规矩,关我什么事?” 景父:“你不惹到他,他会这样对待他的未来岳父吗?” 景格:“那兴许是你惹到他了呢?” 蔡枝连忙扯了她一下。 景父怒道:“你混账!” “他只是没来见你一次,你脸面和自尊就挂不住了,”景格一字一句,“我住在厉家,天天过得都是这种日子,没有哪一天例外!!” 由高处摔落的人,自尊心脆得像肥皂泡泡,尤其自己还要低头从厉家拿好处。 不管哪种原因,厉战没来跟他问好,在景父这边都是一种慢待。 景父大口喘气:“我明天备上礼,带你去厉家道歉。” “我道什么歉,”景格好笑,“我做错什么了,错的人是他,我现在给厉叔曼姨打电话,叫他们逼厉战过来给你道歉!” 景父猛一拍桌子。 把蔡枝吓的哆嗦。 “你把工作辞了,”景父目光冷涔,“不管住景家,还是厉家,好好待着,等厉战需要你,就随时过去陪他。” 景格:“他要是残了废了我就辞职伺候他!” 景父:“你放肆!” “行了,”见他们父女吵得不可开交,范从云不耐烦,“格格,你爸这段时间累,你别一直顶嘴。” 景格满脸讥讽。 范从云看着她:“家里开了新公司,以前的老业务。” 景格愣住。 “你爸 第40章 拉回来一部分老客户,还有老员工,”范从云说,“咱们要吸取以前的教训,要跟上现在的科技和发展,需要很多钱。” 不知为何,冬夜阴森的冷意仿佛长了触角,攀爬到景格的脊背。 范从云平静道:“这钱,是厉家给的。” 景格感觉自己那根背骨断了。 断起来那么脆。 但不痛。 就是烫,落铁炙烤得烫,烫得她脸皮好似被一层层撕掉。 “我、我不懂,”半晌,景格才找回声音,“为、为什么要急着开新公司。” 范从云:“厉家破产十年,这十年,每一天,我和你爸都是数着日子过的。” 景格懂了。 他们是想恢复厉家往日的繁华。 恨不得明天就搬回之前的大别墅,那栋有着高尔夫球场一样面积的院子,有泳池,佣人,保镖,出入有司机、豪车的日子。 景格眼睛里蒙上一层雾霾:“为什么要拿厉家的钱,为什么又跟他们拿钱。” “因为我女儿是要嫁进去的!”景父说,“我没跟他们要聘礼,只是借笔钱,这是天经地义,没有什么为什么!” 景格看着他:“你真不要脸。” 第25章一丘之貉。 客厅倏然静了。 生怕他听不到,景格死水一般平静,重复:“你真不要脸。” 蔡枝拉住她,急道:“格格!” “景家那么大的祖业,是你投资失误,”景格直勾勾的,“是你性子冒进,想压厉家一头,不听厉叔曼姨的劝阻,坚持要走那一步,结果整个景家都被你毁了,是你毁的,景家是你毁的,你卖我恢复?” 这话一出,连同年前那个电话的账,景父怒火冲天,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啪——” 景格几乎被甩出去半个身子。 蔡枝用力搂住她,哭道:“你干嘛!!你再动手试试!” “这个歉,你道也得道,”景父分外冷漠,“不道也得道!” 景格一张脸当场肿了。 痛到失去知觉。 她轻扯另半边唇角:“好啊,不就是道歉吗。” 她低眼,拨通厉战电话:“在哪?” 对方冷笑:“终于想起你未婚夫了?” “厉战,”景格没有起伏,“我问你在哪?” “酒吧玩呢,”男人懒懒的,声音带着薄醉,“来喝一杯?” 景格:“好啊。” “……” 像是顿住,停了几秒,厉战才敛了不羁:“真来?” 景格:“好久没见你,想你了,陪你好不好?” 厉战声音渐冷:“你抽什么疯。” 景格:“把外面的藏好了,不然我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 电话挂断,景格顶着馒头一样的脸往外走。 蔡枝又慌又急:“什么意思,他外面什么,他外面有人了?” “没关系啊,”景格整理凌乱的头发,“我是正宫,他玩他的,只要厉家能给爸爸钱就行。” 景格冲景父扯唇:“我让他给你道歉啊。” 景父打她的手掌麻木不堪。 —— 到酒吧时,景格直奔二楼。 镭射灯扫过卡座,原该是奢银迷乱的场景,除了厉战歪着,另外三个男人居然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模样。 景格认得他们。 都是厉战一块长大的朋友。 “嫂子您来了,”樊明杰僵硬道,“快坐快坐。” 灯光晦暗,景格长发遮住两边脸庞,没应他的话,而是弯腰拎起桌面酒瓶。 厉战突然坐直,一把摁住她手:“你做什么?” 景格:“跟你道歉。” 厉战荒谬:“道哪个?” 景格:“所有。” 她拽开厉战的手,仰头灌下一瓶不知道什么品类的酒。 另外三人看呆了。 一瓶下肚,景格清晰吐字:“对不起,我景格,对不起厉战。” 接着,她重新拎起一瓶。 厉战眸色冷得结冰:“可以了景格……” 景格充耳不闻,陷入一种 第41章 池狂的状态,再次喝完一瓶。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厉战不知何时站直。 景格拿起第三瓶。 厉战钳住她腕:“你别发疯……” 景格干脆换手,用另只手往嘴里倒。 厉战伸手去夺,景格边喝边躲,喝到一半呛住,不管不顾地用袖子抹了,快速把剩下一半喝光。 “对不起,这三瓶酒代表我的诚意,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喝。” “景格!”厉战咬牙,“你他妈出什么事了?” 景格弯腰,另外三人眼疾手快,迅速把桌面清空。 景格摸了个空。 连酒瓶子都没了。 景格抹抹嘴巴,仿佛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不带一丝感情:“下次见到我爸,可以跟他问声好吗?” “……” 景格:“可以吗?” 厉战嘴巴开合,像是想解释,又不是会解释的性子,反复几次,咽了回去。 景格招手,唤服务生:“帮我上酒。” “不上,”厉战硬声,“回家。” 景格重新问他:“下次我爸去你家,可以跟他问声好吗?” 樊明杰在桌下踢了厉战一脚,示意他赶紧回应。 沉寂短瞬。 厉战嗓子微哑:“会的。” “谢谢,”景格礼貌有余,“以后你有需要,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 景格又冲另外三人点头:“打扰你们了,再见。” “嫂、嫂子您太客气……” 干巴巴的,讲不下去。 景格谁都没看,也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酒劲上来得好快啊,下楼梯时她就头晕目眩了,不得不扶着栏杆,一阶一阶地踩稳了,往下走。 厉战在黑暗里站着,凝固住一般。 樊明杰不大放心:“哥,可能是我看错了……那啥,嫂子脸肿着呢,是不是挨打了?” 厉战猛地看向他。 “就……挺明显的,”樊明杰说,“仰头喝酒时,那头发不是顺到耳边了吗,就露出脸了……” 眼前疾风刮过,厉战已经没了影子。 酒吧一楼群魔乱舞,来小酌的,找刺激的,挑着单身女性就端着酒杯过去。 景格摇摇晃晃路过,前方被陌生男人挡住。 “美女,喝一杯……” “杯”字刚出口,男人小腹就挨了一脚。 厉战一把将景格拽进怀里:“喝你妈喝!” 景格被他带到外面。 冷风猎猎,景格滚烫的大脑清醒几分,挣扎着摆脱他的手臂。 厉战没闲心跟她闹,挑开她脸庞发丝。 看见了那道掌印。 厉战身体僵住:“谁打的?” 景格拍掉他手,有些醉了,轻哼:“假惺惺。” “……我问你谁打的!”厉战咬肌明显,“你爸吗?” 景格蹙眉,纠正:“他是你未来岳父,你要喊他叔叔,什么你爸你爸,你但凡懂点规矩,我至于挨这一下吗。” 厉战扣住她腕:“我带你去找他。” 景格挣扎:“你滚开!” “我滚哪?”厉战眼都红了,“他凭什么打你!” 景格茫然片刻:“他凭什么不能打我,他比你有资格吧,还轮得到你问?” 厉战被怒气冲晕了理智:“你是我的!他就是不能!” “……”景格略歪脑袋,懂了,“你看不起他,他碰了你的东西,你认为他以下犯上,他打的不是我的脸,是你的,你们俩,谁把我当过人?” 厉战唇线平直。 景格呵笑:“一丘之貉。” 厉战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又是什么,”厉战质问,“你房间里为什么藏着小叔的手帕?” 第26章拼好剧。 景格大脑不够清醒。 小叔手帕? 听到这,她磨磨蹭蹭,左掏右掏,最后在随身小包里摸出个东西,笑嘻嘻道:“我还有一块。” “……” 厉战牙快咬碎了。 “你要吗,”景格甚至好心地 第42章 问,“分你一块?或者我去小叔那里再帮你要一块?” 厉战强硬地扣住她手,诘问的口吻:“你为什么要收藏他的手帕?” 景格挣脱不开:“不告诉你……” 厉战摁着火,知道她醉了,没有逻辑可言,换了种方式:“他为什么会给你手帕?” “……”景格停止挣扎,努力思考,“你撵我滚。” 厉战:“我没让你滚,是你自己脾气大……” 景格鞋尖直接往他胫骨踹:“就是你的错!!” “卧槽……”厉战痛坏了,“和手帕有什么关系?” 景格:“你撵我滚。” 厉战:“我没……” 景格:“你的错!!” 厉战:“。” 厉战:“行!我的错,他为什么给你手帕?” “我碰见了凶杀案,”景格乖了,“给你打电话,你叫我去死。” “……景格格你他妈好好说话!别一喝多就给老子拼好剧!”厉战提高声音,“我问你手帕……” 景格比他声音很高:“你的错!!” 厉战:“。” 所以到底要多久才能讲到手帕的事! 厉战闭了闭眼,让自己别跟她一个酒疯子计较,也不跟她绕了,平静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小叔?” 景格柔密的睫轻扇:“你小叔是谁?” “……厉牧时,”厉战紧盯着她,盯她每一寸细微的反应,“这块手帕的主人。” 景格:“我爸吗?” 厉战哽住:“和你爸……叔叔,没有一毛钱关系!” 景格:“他是谁?” 厉战搓了把头发,烦透了,从手机里调出全家福,指给她看:“这个,看见了吗?” 景格似乎想起来了。 厉战盯着她:“是不是喜欢他?” 景格凝视片刻,十分郑重:“嗯!!” 送她去南极旅游的人。 “……” 景格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到他脸上:“我喜欢小叔。” 厉战脸颊顷刻褪去血色。 “我呢?”他问得很轻很低。 景格轻哼,别开脸:“讨厌你。” 厉战呼吸窒住。 “我要回家了,”景格由内而外的难受,“我道完歉了,得回家了……” 厉战扣住她的手收紧。 紧到景格骨头疼。 她吃痛甩他,厉战收得更紧,那双属于厉家人的眼睛看不见一分温情,全是冷戾和漠然。 “景格。”他声音阴凉。 听见自己名字,景格暂时安静。 厉战:“我是不会放手的。” 他报复似地痛快:“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只能在我身边,眼睁睁看着小叔娶妻生子,但他身边的人不会是你。” 景格:“嗯嗯。” “你得不到他,也得不到我,”厉战极为恶劣,“我不会对你忠诚。” 景格听得昏昏欲睡,站在那里摇摇晃晃。 厉战猛地扯住她,往她脸蛋上狠狠亲了口。 景格睁开眼。 厉战眸色一暗,下一秒就要吻她嘴巴。 景格“啊”一声尖叫,手上没轻没重,噼里啪啦揍到他脸,揍完一巴掌又来一巴掌。 厉战咬着牙把脏话咽了回去。 两只手都挣脱后,景格两只手都用上了,哪怕厉战为了躲她主动后退,景格还是踉跄着扇过去:“流氓!流氓!你把我弄脏了!!” 厉战火大:“我他妈是你老公……” 景格一巴掌扇到他总是制造噪音的嘴巴。 扇完之后,景格迅速跑到路边,矮腰上了一辆空出租,急急道:“师傅快跑,有人给我下药!” 厉战都没反应过来。 司机地板油轰了出去。 留下一地尾气和冷风。 开出酒吧很远,景格手机响了又响,全是厉战打来的。 景格直接关机。 出租车司机抹抹额头:“我就说这酒吧不是好地方,丫头,你看刚才多危险,下次可别这么晚出门了。” “师傅,”景格捂着胃,“我难受。” 司机往后视镜看她 第43章 :“你可别吐我车里啊。” 景格:“我难受。” 司机:“你不能吐。” 景格:“难受。” 司机:“五百。” 景格:“那我不难受了。” 司机:“……” “我没钱,”景格哼哼,“我下车。” 司机:“要钱不要命啊你。” 说归说,司机还是开到灯火繁华的地段让她下了车。 至少安全点。 景格搞不清自己在哪里,天空和地面交织到一起,街灯重叠。 眼前是无数梵高的星空。 晕到她难受。 景格扶着树往前走。 手心下是树木粗糙的触感。 走了很久。 周围似乎安静了。 景格累了,抱着一棵树坐下。 双腿盘着树干,双臂环着树干,脑门抵在树干上。 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一辆车破开冷夜的风,从街道上开过。 片刻,那辆车又缓缓退了回来。 张叔不敢相信:“不会吧,这乌漆嘛黑的,也看不见脸,您怎么认出是格格的?” “白天见过,”厉牧时推开彻门,“一样的衣服。” “……” 而坐在地上,抱着树小声哭泣的,确实是景格。 女孩子缩成一团,又被树挡住,整个藏在阴影里,不注意看很轻易就会被忽略掉。 厉牧时停了片刻,随后蹲到她身侧,无声陪了她一会。 白天还兴高采烈,晚上就烂醉如泥。 厉牧时手掌稍稍拍她脑袋:“景格。” “……” 景格抬起湿润的眼。 乱糟糟的头发下脸庞皮肤红,鼻尖也红,还控制不住地抽噎了下。 厉牧时轻抿唇:“外边冷,到车上哭。” 景格下意识道:“我不要你手帕。” “嗯,”厉牧时不问缘由,“张叔那有毛巾。” 景格:“我要回家。” 厉牧时:“嗯。” 忽然想起什么,景格垂下脑袋:“我不回家。” 厉牧时眯眼,指尖把控着不远不近的尺度,挑起她几绺头发。 声音温度骤降:“谁打的。” “……”景格稀里糊涂,“厉战。” 厉牧时眼睑跳动:“……他,打你?” 景格委屈:“嗯!” “他……”厉牧时努力想把事情理清,“怎么打的?” 景格嘴巴一嘟:“就这样,木~啊!” 厉牧时:“。” 第27章daddy. 厉战和景格是厉牧时看着长大的。 厉家接连几代没个女孩,女孩在他们家就是国宝一样的存在。 厉战是不会跟女生动手的。 更不会去打景格。 厉牧时当即就明白这丫头喝醉了会嫁接情节。 没什么可问的了。 事情显而易见。 她去找了厉战,两人发生了争吵。 而她主动找厉战的原因,只会和景家、景父有关。 依照掌印的力道和大小,除了景父,没有别人。 厉牧时扶她起身:“先上彻。” “不回家,”景格手脚并用地抱住树干,“我不回家。” 厉牧时重新蹲下去:“送你去厉家?” 景格:“不要。” 厉牧时:“酒店?” 景格:“没钱。” 厉牧时想叹气:“转账我没收,不用还。” 景格脑袋别到另一边,像是不想听他说话。 夜浓稠,偶尔有车路过,卷起一阵寒风。 厉牧时沉默短瞬,妥协:“到车上慢慢想。” 景格同意了。 她抱树坐了太久,压根起不来。 厉牧时双手握住她肩,头疼:“手和腿别夹树,松开。” 景格接受不到这种复杂的指令。 厉牧时眉心直跳,耐着性子把她交叉的腿分开,又把她交叠的胳膊分开,再把她提起来。 景格站立不稳,条件反射往他身上倒。 厉牧时给她扶正,肃声:“站直。” “……” 厉牧时:“拍拍灰尘。 第44章 ” 景格敷衍地掸了掸。 一点都没掸到地方。 厉牧时放弃:“算了,上彻。” 张叔早就把车门打开,暖气往脸庞扑。 景格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待厉牧时坐进来,张叔问:“去哪?” 后排响起拧瓶盖的声,厉牧时把水递到景格面前。 “官邸。” 他的私宅。 除非有特殊情况,例如前阵子需要给他们三人当监护人,或者逢年过节,厉家上下团聚,厉牧时一向是单住的。 景格被景父打了一巴掌,景家她不愿回。 又是因为厉战,厉家她更不愿去。 还是个小小的守财奴,花钱的酒店也不行。 暖气熏蒸,景格偎着门睡着了。 到了官邸也没醒。 厉牧时喊了几次,张叔劝道:“喝太多了,不知道在外面冻了多久,再生病,您先抱她上去,我去买点药过来。” “有药,”厉牧时弯腰,用大衣把她裹住,再横抱起来,“保密。” 否则会节外生枝。 张叔点头:“我知道。” 电梯直接入户。 许是光线太亮,景格不舒服地躲着光,脸往能遮光的地方埋。 厉牧时看着她在怀里拱来拱去。 直到舒服了才停下。 隔着一层面料,这一小团温温的,呼吸擦过,留下短暂的潮湿。 轿厢明亮,厉牧时照镜子一般,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一顿折腾,景格愣是没醒。 厉牧时平时自己居住,他喜欢简洁,房子里不喜欢多余的东西,连卧室都只备了一个。 景格睡床。 他睡书房。 在睡觉前,厉牧时给她喂药,唤她几次名字,景格嫌吵,手捂住耳朵,一边扭身背对他,一边拽起他的被子蒙住脑袋。 厉牧时端着手里的药:“……” 第二天清晨。 景格缩着脖子,鹌鹑似地坐在餐桌前,眼睛都不敢抬。 直到那双漂亮的漫画手把包着冰袋的毛巾递给她。 景格惶恐:“谢谢小叔。” “敷脸上,”厉牧时比她淡定,“不是让你冰手用。” 景格连忙哦哦,把冰袋摁到脸上。 厉牧时无奈:“受伤的脸。” “……哦哦。” 景格手足无措的把冰袋换到另一边脸。 厉牧时:“十分钟后用早饭。” 景格:“哦哦。” 椅子轻响,男人坐到她对面,阴影有片刻笼罩过来,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景格想挖个地道爬走。 厉牧时瞥她:“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我、我去酒吧找厉战,”景格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小,“喝多了,后来我下楼回家……不记得了。” 厉牧时双手交叠,搭在桌上。 “为什么喝酒?” 景格就像面对教导主任一样恐惧:“跟他道歉。” 厉牧时:“为什么道歉。” 景格不吱声了。 厉牧时换了种问法:“你爸为什么动手。” 景格还是不说话。 厨房里传来动静,是粥好了。 厉牧时起身,先去把火关了,出来时手里端了杯气味清甜的水。 “喝了,化瘀止痛。” 景格胡乱点点头。 厉牧时面对她坐了一会,突然道:“如果是为了厉家给他的那笔钱,那大可不必。” 景格猛地抬头。 “小叔你知道这事……” 话没说完景格就发现自己傻了。 厉牧时怎么可能不知道。 厉家老大和老二是不碰钱的。 厉牧时才是厉家的钱袋子。 这笔钱与其说是厉家给景家,不如说是厉牧时给景父。 无地自容瞬间席卷了景格的自尊,让她无法自然地面对。 “你爸认为是姻亲、是二哥二嫂的情份,实际最后拍板的是我,”厉牧时望着她,“在我这儿只是生意,我是商人。” 景格不明白,惶然的跟他对视。 厉牧时:“我看了他的项目计划书, 第45章 厉氏的风控部门做过风险评估,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我才签了我的名字,让财务给景氏拨了款项,走得都是公账。” “……” “这是生意,”厉牧时平稳、清冷,“是商场正常的合作往来。” 不是厉家施舍景家。 更与她和厉战的婚约无关。 毛巾包裹住的冰袋似乎开始融化,景格手心也有了淡淡的水渍。 “真的吗?” 厉牧时古井无波:“我不骗小朋友。” 景格:“他的新公司……没问题吗?” 她情绪极为复杂,既怨恨景父跟厉家拿钱,又担心新公司行差踏错,再把整个景家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既代表厉氏投了钱,”厉牧时说,“就是看好你爸这一步的决策和景氏未来的发展。” 景格紧绷的神经在这话里鬼使神差松散开。 “小叔。”她瓮声瓮气。 “嗯。” 景格:“我不想喊你小叔。” “嗯,”厉牧时不大在意,“一个称呼,你随意。” 景格:“我随便喊?” “嗯。” 景格看着他,发音:“daddy.” 第28章不能这么随便。 厉牧时手里摆弄的瓷勺啪嗒砸到桌面。 景格昨晚哭到肿胀的眼困难地眨了两下。 又唤:“daddy?” “……”厉牧时垂睫,遮住快要跑出来的情绪,还是淡漠地捡起勺子,“也不能这么随便。” 声音不像他的表情和动作淡定。 有种硬憋出来的意味。 景格小声咕哝:“你说让我随便的。” 而且小叔跟daddy有什么区别,辈分又没差。 厉牧时不知听没听见,总之没理她,去厨房把早餐端出来。 虽然脸和眼睛都肿着,但景格心情好了许多,殷勤地起身帮忙,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小叔您在哪里捡的我?” “我有没有乱说话,听说我喝多会乱说话。” “小叔你这边就自己住吗,你养猫吗,养狗吗,养异宠吗?” “小叔我知道你为什么住这边了,如果你偷偷带小婶回来,爷爷奶奶他们一定发现不了,你是不是害怕被催婚……” 厉牧时手里的汤勺不假思索敲到她脑门。 “闭嘴。” 景格痛呼着捂住额头。 好歹能停下来了。 但也只停了十几秒,景格想起一事:“d……” 厉牧时警告的眼神。 景格话转得生硬:“……待会我要去上班。” 厉牧时把目光收回来:“嗯,让张叔送你。” 景格:“您不上班吗?” “上午在家办公,”厉牧时淡声,“下午再去。” “哦……真幸福。” 可以自由选择上下班时间。 厉牧时没理她。 吃了半碗粥,景格嘴巴又要动。 厉牧时视线扫过去。 景格默了默,慢吞吞举手:“我想说话。” “……”厉牧时忍不住捏捏鼻骨,“说。” “我昨晚没洗澡。” “嗯。” “衣服穿两天了。” “……” “我睡过的床品……”景格试探道,“小叔你一定会扔掉的,对吧?” 厉牧时太阳穴隐隐地疼。 景格:“那套很贵,小叔你别浪费……” 厉牧时打断她话:“扔床品怎么够,该把房子一块扔了。” 他说话表情不变,景格分不清真假,隐隐有点炸毛:“你就不能节省一点吗,我只是脏了点,又不是有病毒!” 说到这,景格话锋一转:“什么时候扔,真的吗,我来捡。” 厉牧时:“……” 莫名的针锋相对,两人互视片刻,厉牧时撂了三个字:“我不扔。” 又说:“怕你捡。” 景格忽然就想起那两块手帕。 昨晚醉醺醺的场景在记忆中漏出一点尖尖。 厉战从酒吧追了出来,似乎跟她说什么手帕不手帕。 她年前出差走得急,东西 第46章 都没收全,有块手帕跟她的耐克鞋子一块留在了厉家属于她的卧室。 大概被厉战看见了。 然后又开始捕风捉影的为她定罪。 景格将手帕视为她当时困境中得到的善意,便把它跟蔡枝送她的耐克鞋子保存到一块。 让厉战有机会借题发挥。 再为厉牧时带来麻烦。 景格埋头搅粥,装作自然:“我开玩笑的小叔。” 女孩子突然沉寂下去,厉牧时眉心蜻蜓点水的拧了下。 不明不白的。 安安静静地用完饭,厉牧时让化妆师上门。 景格这张脸肿得明显,不修饰没办法见人。 厉牧时去了书房接电话,化妆师笑道:“厉总是真细心。” “嗯嗯,”景格咕哝,“我原本想去彩妆店先蹭个免费妆的。” 化妆师:“这些全是新开封的,等下你都带走。” 化妆品只能遮住掌痕,却遮不住肿胀,不过应该也没人会盯着她,研究她两边脸为什么一边大一边小。 收拾妥当后,厉牧时的电话还没打完。 景格等了两分钟,见上班时间来不及,就用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谢谢他的收留和帮助。 下一秒书房门就开了。 打电话时厉牧时用钢笔签了几份文件,钢笔笔尖大概是年份久了,裂开道口子,墨水就染到厉牧时的手上。 景格连忙抽了两张纸,像顺手似的,连同包里那另一块手帕,一起递了过去。 厉牧时低眼停了半秒,把纸巾和手帕一块接了过来,吸掉湿润的墨汁,随后把纸和手帕卷到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帮你按电梯。” 除了主人,其他人无法随意出入。 景格点头道谢。 弯腰换完鞋,景格把拖鞋装进包里,主动说:“我下楼扔。” “……”厉牧时眼睛微眯,似乎是气笑了,“你来一趟,我这还得空了?” 唯一一双拖鞋给她了,他自己都光着脚呢。 景格窘道:“那我穿过了……” 厉牧时拿她的话堵她:“你是病毒?” 景格腹诽这能赖她吗。 那不是他自己表现的她像个病毒? “你要还给你就是了,”景格想顶嘴又不敢,想忍下去偏还带点反骨,一边把拖鞋给他摆回去,一边嘟囔,“一点都不好穿,跟大脚蹼一样,走路啪叽啪叽的。” 那是他鞋大,她穿着不合适! 女孩子化过妆的脸倒是看不出挨过巴掌的迹象,反倒是把五官勾勒清晰了。 似开未开的骨骼轮廓,努力扮作成熟体面的青涩稚嫩。 厉牧时不易察觉地无奈。 还是个小孩脾气。 “别忘记你的承诺。”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景格迷茫,“什么。” 厉牧时:“百万小说。” 景格:“。” 下次景父别扇她脸了,扇她嘴吧。 叫她胡乱许诺! 景格下楼时怀里抱了个红心柚子。 厉牧时塞给她的。 给她的百万小说付的打赏。 张叔看得直乐:“我姑娘上高中和大学那会,每周末回家就这样,怀里总得抱点水果,拎箱牛奶,她妈硬塞,说学校要花钱,家里拿的不要。” 说到这,张叔殷殷叮嘱:“柚子解酒,要吃几块。” “张叔,”景格没有底气,“我昨天……没发酒疯吧?” 张叔顿了顿,表情一肃:“没有,就是喝光了一瓶水。” “哦……” 那就好那就好。 张叔紧随其后:“然后又把它喷出来了。” 景格颤抖:“……喷哪了?” “三爷身上,”张叔憋笑,“你还扶着他不许动,说他都干枯了,你今天非把他救回来不可。” 景格:“……” 她就说! 她做梦梦到自己昨晚在抗旱! 第29章七步催魂散。 景格如同被雷劈过。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酒品不大行,却不知道能差成这样。 那是谁啊! 那可是 第47章 厉牧时! 他上学时除了认真念书就是认真念书,工作后除了认真工作就是认真工作,他的人生仿佛绑定了什么系统似的,只有一根主线。 而他沿着主线目标坚定的向前。 一般这种绑定系统的天选之子一定会碰见一些破坏他任务的炮灰。 景格胡乱抓抓头发。 确定炮灰是她没错了。 她打算短期内都得躲着点厉牧时了。 她实在无法接受厉牧时顶着那么一张严肃英俊的脸,接受着她疯子似的灌溉。 到公司后,景格把柚子扒了,自己留了两块,剩下的分给了其他同事。 柚子清甜,水润多汁,景格特地看了眼品牌,打算以后就认准这牌子,免得她总挑不好。 但算了。 贵。 景格收拾了资料,起身去了市场。 途中接到了妈妈电话,问她昨晚在哪里睡的,手机怎么一直不通,脸还痛不痛。 公交摇摇晃晃,树梢冒出零丁春色。 电话挂断后,景格又接到了厉妈的。 说让厉战接她下班,一起回厉家吃饭。 年前没去探望他们,年后也没去过,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景格温声:“我自己去,今天跑市场,不确定在哪一块呢,不用他接。” “在市场啊,”盛曼思考下,“那兔崽子不知道在不在。” 景格顿住:“他怎么会在,他不上课吗?” “跟两个同学弄了个店面,”盛曼说,“先雇了个店员守着,他们谁有空就轮流去,让他先练练手。” 景格:“嗯我下班了自己过去,不用麻烦他。” 盛曼叹气。 话语里显而易见的隔阂。 景格花了大半天时间找货询价,新客户的条件太严苛,简而概之就是钱少事多麻烦,有九成九的商家一听就立刻拒了。 不愿做这个单。 还有几家倒是愿意做,但不可能给她批发价。 景格在店面算了一会,跟老板娘商谈:“那您这次给我零售价,等后面有正式货柜过来,您把这次的差价退我,成吗?” 老板娘略微考虑半秒就答应了。 首先这次不亏。 其次等于提前锁定了后面的货柜,锁定了这个客户。 就是这次货品繁琐了点。 “我先回公司,”景格松了口气,“把订单做完送给您。” 老板娘好心提醒:“万一他后面没有货柜,这次的差价你得自己承担了。” 景格:“嗯,我会小心。” 结果景格刚从店面离开,隔壁店的就溜了进来:“刚才那姑娘来干嘛的?” “关你什么事,”老板娘没好气,“打人家主意啊?” “她是我兄弟未婚妻!” “……” 这边的事景格不知道,回到公司后,她挨了阿曼达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只是个打工的!你是来赚钱的!没有贴钱上班的!”阿曼达叉着腰,前所未有的严厉,“单子能做就做,不能做拉倒,谁允许你贴钱签单的,这单我不会签字,也不会盖章!” 景格垂着脑袋,安静地听着。 手机响了。 是店面老板娘的。 景格惊讶地接通。 老板娘支支吾吾,说她考虑了一下,感觉这单做不了,不能做。 拒了。 景格望向阿曼达,嘴唇抿了又抿。 阿曼达凶她:“还敢看我!” “……”景格上前给她倒了杯水,“商家也不愿做了。” 阿曼达气得够呛:“那最好。” 又凶她:“出去,别在我这里杵着!” 看着生气。 景格默了默:“公司提供住宿吗?” 阿曼达一口水没咽下去。 景格:“我想住宿舍。” “你出去,”阿曼达把水杯放到会议室的桌面上,“打申请,我来批,再交行政那边。” “哦……谢谢。” 待景格转身,阿曼达忽然又喊住她,语重心长:“我知道你着急赚钱,着急独立,但越急的事越要缓着办,偌大个市场,那些身经 第48章 百战的老板们都要防止被骗,何况你一个刚出校园的小丫头。” 挨了那么多骂景格都不为所动。 听到这话,手背已经控制不住地抹上眼睛。 阿曼达服了:“赶紧从我视线里消失。” 景格嗖地离开。 缓了缓精神,阿曼达在电话簿里滑来滑去,最后拨通出去。 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 “我敢保证,”她斩钉截铁,“她对这单绝对没有死心。” 对方:“嗯。” 阿曼达:“要插手吗?” 对方:“不用。” “……我知道厉总您家大业大,”阿曼达气结,“但我是她的顶头上司,她若出事,我的脸往哪搁?” 男人嗓音沉磁,低而温和:“你该相信一只小财迷对金钱的谨慎。” 阿曼达:“什么意思?” 厉牧时没有起伏:“她大概很有把握吧。” “……” “沃美制度允许内,”厉牧时淡声,“你公事公办就好。” 阿曼达没他这么心大:“要是做不成,她得喝半年西北风。” 厉牧时:“嗯,让她喝。” 阿曼达:“。” 成吧。 人家的小朋友人家都能放手。 她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景格下班就去了厉家。 带上她早就挑选好的礼物。 许是知道她今天跑市场,嘘寒问暖过后,盛曼拉着她聊有关于厉战那个店面的事情。 聊着聊着,景格眼睫撩高:“曼姨,您说他店面是几号?” “1区15街602,”盛曼说,“对了,你去找什么货,看看他有没有认识的,你这脚都走肿了吧……这脸怎么也有点肿?” 景格忙伸手,装作搓脸的样子:“牙疼,可能是有点肿。” 盛曼絮叨了她几句,让张妈做些去火的汤。 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去一区了吗?累了就去厉战那边休息下。” 景格差点冷笑。 她可不去了吗。 她去了1区15街的601! 原本谈好的那家就是601! 她就说在询样的时候,隔壁小妹为什么莫名其妙来了三趟。 搞的老板娘都在奇怪。 不出所料的话,老板娘突然反口不做她的单,一定跟厉战有关! 景格起身:“曼姨,我去给厉战煮个汤。” 盛曼:“……什么汤?” 景格:“七步催魂散。” 送他去死! 第30章帮你们办订婚宴。 这汤厉战自然没喝到。 他没回家。 盛曼和厉开霁催了十几个电话,到最后那边干脆关机了。 相较于两位长辈的难堪,景格无动于衷,和厉盈一块把那盘糖醋小排瓜分干净。 “曼姨我下次还想吃。” “……”盛曼哭笑不得,“那你跟曼姨说说,跟厉战是怎么啦?” 想着方便她们谈话,厉开霁主动要求带厉盈出去散步。 小丫头脆生生道:“我也想知道。” “你知道什么,”盛曼赶她,“我要跟你阿姐说说话。” 厉盈:“我也想说。” 盛曼:“这次月考能不能考12分?” 厉盈气急败坏:“我走就是了!提什么成绩啊!” 景格沉默片刻:“她上次考了几分?” 盛曼:“10分。” “……”景格更加沉默,老半晌才憋道,“要不……算了,她快乐就好。” 盛曼叹气:“也不知道厉家的智商基因,是不是到你小叔这里就截止了。” 景格:“盈盈有很多路可以走的。” 盛曼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是不是在怪你爸和你奶奶?” 这个问题有点犀利。 景父和奶奶逼她遵循婚约,若景格有怨,等于在嫌弃厉家不好。 她有什么资格嫌弃。 “没有,”景格规规矩矩,用着不会错的万能公式,“厉战不委屈就好。” “……”盛曼在心里戚戚,曾经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到底还是被生活捶打成了敏感肌 第49章 ,“曼姨还是觉得,你们俩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信息差,其实把事说开就好了。” 俩孩子感情好是他们都看在眼里的。 就算那时小,没有男女感情,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见不见面都水深火热。 “曼姨,”景格想了想,“其实婚约对厉战很不公平的,景家无法给他助力,我也不是他喜欢的人……” 听到这,盛曼皱眉打断:“谁说的?” 景格:“什么?” 盛曼:“谁说你不是他喜欢的人?” 景格认真道:“我感受到的,他喜欢那种明媚艳丽的……” 不用她说完,盛曼不由自主想起厉战被厉牧时在商场碰到,然后扔进人工湖的事。 那姑娘就是明媚艳丽的类型。 这事不会被景格知道了吧? 盛曼因此事心虚:“传言未必是真的,他卧室柜子里锁的都是你送他的……” “传言?”景格看向她,“都传您耳朵里了?” “……” 不是。 那兔崽子到底弄了几个? 似乎跟她撞脑了,景格下意识问:“他到底谈了几个?” 盛曼:“。” 坏了。 依景格的反应,恐怕之前就抓到过。 “不过没关系的曼姨,”景格看不出表情,“燓明杰他们都谈十几个了,厉战觉得跟我绑一块委屈,就让他玩吧。” “玩什么!”盛曼急了,“他敢……” 景格不想聊了:“曼姨我该去看一看爷爷奶奶了。” “……” 厉老爷子和老太太不跟晚辈们住,老两口单独住在干休所,平时跟退休的同事们喝茶下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景格以为她挑晚饭后的点,两位长辈这边会没什么人。 她有点长辈恐惧症。 没想到老人家的客厅坐满了人。 全是长辈。 更没想到,厉牧时也在。 她白天才发过誓,要躲他一段时间的。 景格苦了下脸,站在两排长辈中间,挤笑:“爷爷奶奶新年好,大伯父大伯母你们回来了,新年好,表舅表舅妈新年好,张爷爷好,王奶奶好……” 最后,景格弱了声:“小叔新年好。” 老太太乐得止不住:“行了行了,幸好你记忆好,要是厉战那小子,就一句大家新年好打发了。” 厉英国难得回来,和蔼问:“厉战呢,怎么不陪你过来?” “他有晚自习,”景格眼都不眨的扯谎,“学习重要。” 厉牧时淡瞥她一眼。 景格:“……” 看什么看什么!! “不对吧丫头,”大伯母吴秋芝戏谑道,“我们回来前才给他打过电话,说跟同学聚会呢。” 景格:“……” 厉牧时又瞥了她一眼。 果然,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给别人眼神。 分明是在提醒她,厉战的去向大家伙早就知道了。 景格磕巴了:“是、是吗,他、他敢骗我,明天我就把他的脸抓烂……” 一群人轰然大笑。 景格面红耳赤。 想找理由走人。 “行了,别逗她了,一群老东西,”老太太笑着抹眼泪,“逗完该给红包了。” 景格忙摆手:“不用不用……” 老太太不容拒绝:“用,厉战没来这事,我和你爷爷绝不会饶了他。” 景格收了一堆红包。 也有厉牧时的。 景格想说不用他的,不是在年前都折成实物了吗。 厉牧时一张脸淡淡的,将红包放到那堆红包之上。 老太太发话:“坐下陪我们聊聊天。” “……”景格到嘴的“那我先回去了”就硬憋回肚内。 保姆端了张椅子进来。 众位长辈的威压下,景格率先接过椅子,然后在厉牧时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好歹能喘口气。 长辈们聊着自己的话题。 景格手伸到果盘里拿草莓。 果盘旁边是厉牧时的茶盏,景格解开纽扣的袖口松垮垮,从茶盏上拂过。 袖口 第50章 沾上茶水,诗了,景格伸到半空的手顿了顿,随后小兔子似地缩回来。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厉牧时在专心听别人说话,不一定能看见。 下一秒,男人目光还是停在说话的长辈身上,手却像装了定位,把果盘和茶盏换了个位。 让果盘挨着她。 散着清润果香的草莓在灯下红润新鲜。 景格觑这位厅中最年轻的长辈一眼,手悄悄摸上那颗最大最红的草莓。 刚咬了一口,厉英国冷不丁道:“你的意见呢格格?” 景格草莓抵在嘴边:“啊?” 她没听啊。 “厉战生日,”厉牧时撇脸,淡声,“帮你们办订婚宴。” “……” 老爷子老太太都同意:“订婚时把聘礼下了,两年后完婚,刚好,家里也有点喜事。” 景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红色的草莓映着女孩茫然无措的脸。 厉牧时收回视线,朝众人道:“再说吧,先抓到您宝贝孙子再谈这事。” 第31章流言蜚语。 一句话,把矛盾移到厉战身上。 厅中长辈唏嘘。 承认他说得对。 景格年后第一次过来看望二老,厉战都没陪同,说明问题不在景格这边。 厉牧时惩戒厉战的事他们都知道。 自家孩子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在外面拈花惹草,到底是他们家对不住人家姑娘。 干脆把这话题撇下,转向其他。 例如关心关心厉牧时的个人情况。 “上次介绍的那姑娘多好啊,”老太太恨铁不成钢,“你这都要过最佳生育期了!” 景格猛地被口水呛到。 连忙捂住嘴巴,在手心里小小声咳嗽。 厉牧时垂着眼,慢条斯理倒了杯水推给她,然后回老太太:“您和老爷子不是退休了才生我?什么叫最佳生育期?” 老两口再厚的脸皮也顶不住这事。 “怎么总跟爸妈顶嘴,”厉英国装模作样,“说你就听着,他们要是在最好的年纪生你,估计你会是个听话的老三……” 厉牧时:“大哥你倒是最佳生育期出来的。” “……” 厉牧时:“你怎么不当个听话的老大,给二老生孙子孙女啊?” 厉英国:“。” 破嘴。 没事惹他干嘛。 “有小朋友在,”厉牧时淡若死水,“不要聊成年人的话题。” 景格已经把一盘草莓干掉了。 阿姨转眼端了一碗姜撞奶过来,小声交待:“太凉啦,待会就要睡觉,把这吃掉。” 景格笑眯眯道:“谢谢您。” “……不用谢我,”阿姨咕哝,“三爷吩咐的。” 景格没听见,开开心心的把姜撞奶吃完了。 两位老人到了休息时间。 特地叮嘱让厉牧时送景格回家。 景格松一口气的同时,心脏又提紧了,忙不迭婉拒:“不用不用,小叔很忙的,张叔送就可以……” 开什么玩笑。 她今天早上才发过誓的。 但老人家不同意:“今天跟平时不同。” 厉战没陪已经说不过去了,再让司机送,落在景家长辈眼中,仿佛厉家轻慢了。 会落人话柄。 厉牧时没穿外套,板正地等在车边。 景格看见他的衬衫就想起昨晚发酒疯的场面。 心虚到不敢跟他对视。 车里提前开了暖气。 厉牧时往副驾掠过:“安全带。” 景格迅速扣上。 厉牧时:“去哪?” “……什么去哪?” “回景家,还是去二哥二嫂那。” “……”景格看着窗外,“我家。” “嗯。” 景格一路都没主动说话。 厉牧时更不可能没话找话。 车子开到景家小区外面,见他还要往内开,景格紧张兮兮:“小叔,停外面就好了。” “嗯?”厉牧时踩了脚刹车,“我需要去跟你奶奶和你爸妈打个招呼。” 以示厉家的郑重 第51章 。 景格舔唇,干巴巴道:“我会说的,您别亲自去了,不然他们又要这这那那。” 她相信厉牧时能听懂。 作为厉家目前唯一的商业帝国掌权人,厉牧时亲自登门的份量不言而喻,景父不可能平淡应对,一定会搞一整套装模作样的招数。 太晚了。 别折腾。 这是景格的意思。 很显然,厉牧时懂了,他轻扯嘴角:“我很麻烦?” “……我哪有这个意思!”景格无语,“小叔你虽说是我的长辈,但咱年纪没差多少,你知道每次我白发苍苍的父母在你面前点头哈腰的滋味吗……” 话没说完,顶着驾驶位男人危险警告的眼神,景格默默消音。 行吧行吧。 不就是用了点夸张的修辞手法吗。 景格快速下车,九十度鞠躬,看似恭敬,更像是在故意气他:“谢谢小叔送我回家,您老人家回程时注意安全。” 说罢,抱着她那堆红包溜走了。 半晌,厉牧时额角在悄寂无人时抽了下。 上一句还是年纪没差多少,下一句又恢复成老人家了。 景格没立刻回家。 在小区里坐了很久,确定厉牧时走了后,才用手机叫了辆滴滴,往公司宿舍楼去。 在滴滴车上时,蔡枝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来。 景格面不改色:“曼姨留我,想让我在这边小住,妈您别管我了。” “唉也行,”蔡枝说,“还以为你是生你爸气,不愿回来了。” 挂掉蔡枝电话,盛曼电话也进来了,问她到家了没。 景格继续撒谎:“到了,曼姨我这段时间赶订单,过段时间再去看望您和叔叔。” 盛曼关心了几句,又把厉战臭骂了一顿。 结束通话。 景格闭上眼,长长吁了口气。 沃美公司宿舍是单独的一栋公寓楼,本地员工很少住公司,只有零星几位外地同事,还有些空房间是留给长途车司机和前来出差的外地同事暂时休息用的。 因而景格自己分了一间。 身边很多人都提醒过景格,她不是大小姐。 不管她是不是,其实景格都活得相当随意。 外送平台上买的褥子和被子,加上生活必须品,足够她撑过这个漆冷的夜,腾出未来让她慢慢添置物品。 第二天,景格脸上的红痕褪去一些,但还是肿着。 她按照化妆师的方法,试图用化妆品遮住痕迹,可能是技术不到家,不管施多厚的粉,总能看到似有若无的指印。 不知道化妆师是怎么做到的,给她化得轻薄又遮瑕。 卸了几次妆都达不到完美的状态,景格干脆作罢,顶着略微假面的脸去了公司。 一路收获目光无数。 经过老板办公室时,恰好张宏出来,俩人差点撞上。 景格:“老板早。” “早,”张宏打着哈欠,“吃早饭了吗。” 景格打量他:“吃了,您昨晚没回家?” 衣服还是昨天的。 张宏面带菜色,摆手不想提。 等景格回到工位,立刻有同事凑过来,小声:“跟太太吵架了,你猜为什么?” 景格捧哏:“为什么?” 同事目视她:“你真不知道?” “……” 她为什么会知道。 同事冷不丁问:“你昨晚没回家?你脸被谁打了?” 越问越古怪。 “我提醒你哦,”同事压着声,“公司有你的一些流言蜚语,风吹草动都能攀扯到你身上,你自己小心。” 第32章他自己找台阶来着。 这话含糊不清,景格一知半解。 没等她搞清楚,阿曼达那边有新的任务,景格就忙工作去了。 整个三月,景格把所有精力都投到了工作上。 盛曼和蔡枝两位妈妈经常给她电话,景格左哄右骗,硬生生把她住宿舍的事瞒住了。 听说,厉战被喊回家一次,厉老爷子亲自执鞭,狠狠揍了他一顿。 算是给景家,给景格的交 第52章 待。 但他们不懂,挨完揍当天,景格就收到了厉战信息。 桀骜的认为是她在告状。 夸她牛比。 说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景格反手把他拉黑删除。 四月春光明媚,景格远远避开市场一区,去了她在线上就约好的店面。 老板娘核算一遍成本,倒是愿意跟她做这单:“批发价给你没关系,你得保证有大货想着我啊。” 景格殷勤道:“您放心,这必须的。” “还有,”老板娘说,“打包、送货这些你得自己找人做,我这边找人就亏了。” 若不是她店面的位置冷清,也不至于接这么麻烦的单。 景格:“我自己来。” 老板娘看她的细胳膊细腿:“你行吗?” 景格:“必须行。” “……服了你,”老板娘摇头,“验货也要你自己来,质量问题我这边可以给你退换,但不负责其它了。” 为了节省成本,货是用大塑料袋装着送到店面的,第一批属于抛货,重量轻但体积大。 景格坐在店面走廊,一边检查一边拍照做资料,然后装箱贴唛。 她货拉拉都没舍得叫,在市场外面叫了个收废品的电动三轮车,给他点运费,让送到沃美仓库。 连着几天低头验货,腰都直不起来。 老板娘看不下去,空闲时会帮她装装箱,整理一下。 货虽然不重,但景格扛着往三轮车上送时,老板娘还是心惊肉跳的,总怕这体积庞大的东西把小姑娘压垮了。 半个柜子的货将将完成,景格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是厉战的。 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把我拉黑,就是你说的,随叫随到?” 景格坐在市场冰凉的地面:“有事说。” “……”厉战明显噎了片刻,“你跟谁不耐烦呢……” 景格啪地给他挂了。 电话再次打过来。 景格还是那句:“有事说事。” 厉战:“景格你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 景格又给他挂了。 接连五次,厉战终于直奔主题:“给老子到一区15街602,现在。” 景格皱眉:“我在忙……” “我管你忙什么,”厉战十分恶劣,“你怎么答应我的……” 景格第n次挂了他的电话。 拔腿往一区走。 一区生意确实比其他区火爆,店面也比其他区贵很多倍。 明亮的灯光纤毫毕现,景格穿了身早该淘汰掉的运动装,半新不旧的运动鞋,长发随手挽成丸子,两只手还戴着验货用的白手套。 一副刚刚做完家政的劳动者形象。 厉战盯着她这身装扮僵住。 上次见脸还肉肉的,这次下巴都尖了,还穿得那么破,扔垃圾桶都没人捡的衣服…… 樊明杰咳了咳:“嫂子,您这是……干嘛呢。” “忙,”景格多一个字都懒得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樊明杰摸摸鼻尖。 脚踢了厉战一下,示意他说话。 “你忙什么,”厉战声线很硬,“忙着要饭吗,你家不给你钱花吗,就眼睁睁看着你穿着这些破烂……” 景格打断他:“什么事!” 厉战眼神骤冷,也不跟她扯别的,挥手让柜台后面的年轻女孩上前。 “她英文不大好,你来教一教。” 女孩眉眼暧昧,手搭到他臂弯,厉战也没什么反应。 景格隐忍片刻:“语言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你给她请个专业的老师吧。” “那要你干嘛,”厉战问,“你能为我做点什么,哄人哄人不会,撒交撒交不行,你还能干点什么?” “……”景格望着他,“我还能干你这个龟儿子!” 樊明杰猛地咳嗽。 厉战咬了咬牙:“你跟谁学的骂人……” 景格劈手抽走他手机,往明亮的地砖上狠狠一砸。 手机四分五裂。 景格拍拍手,那口气匀了:“好了,美女,26个字母知道哪些?” 第53章 “……”厉战脸色铁青,“你要死……” 景格:“砸坏的手机,算你女朋友的学费。” 随后,她看了眼时间:“以后这个点,每天一个小时,一个月为期,学不会就找你男朋友教,和我无关。” 说罢,一秒都没留,转头走了。 樊明杰抓抓脑袋,扫见女孩搭在厉战臂弯的手,轻啧:“差不多行了,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有这回事吗?” 厉战盯着地面上的手机:“去跟着她,看她在哪里,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不会在市场吧。” “我不想学英语……好难的……” 厉战冷冰冰地看她:“我叫你学英语,叫你搭我手了?” 女孩:“……” 像是心烦,厉战迈步走了。 “别放心上哈,”樊明杰安慰道,“他这人脾气烂……” 女孩:“我不想学英语……” 樊明杰:“你、你就随便学学,他这不是跟未婚妻杠上了吗,人家不给他台阶,他自己找台阶来着。” “那我说真的,”女孩真诚道,“与其让我学英语,不如让我教教他怎么和女生相处。” “……怎么说?” 女孩直言:“他继续用这种状态,纯粹是作死,没有女生会喜欢的。” 景格走出去很远很远,从热闹喧哗的街道,走到寂静无人的角落。 用白手套重重抹了下眼睛。 没有时间给她难过,难过是奢侈的事情,需要时间,需要空闲。 而她需要疲于奔命。 经过文具用品区时,景格接到蔡枝电话,说月底是厉战生日,景家帮他备了礼物,提醒景格别忘了单独备一份。 景格平静道:“我知道了。” 旁边是整个市场最高档的一家皮革、文具店。 景格转身进去。 帮厉战挑了只中规中矩的小牛皮钱包。 灯带映着橱窗里的钢笔,熠熠生辉。 景格顿住:“这支钢笔多少钱?” “6300。” “……” 买不起。 第33章有人让你上头呗。 景格想起厉牧时那支坏掉的钢笔。 受了他很多照顾,收了他很多东西,景格想给他回份礼。 “有1000左右的吗?” “这款吧,1299,万宝龙同款笔尖,”老板说,“但没现货,要等。” 景格拿样品试写了几个字,手感很好,笔尖流畅顺滑。 “嗯,我要订一个。” 付完钱,拿上票离开。 店里又进来一个人。 老板认得他,笑道:“哟,小公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逛?” 厉战表情不明:“她刚才在这里写什么?” “没写什么,试钢笔呢,”老板敲敲橱窗,示意道,“这笔不错,性价比最高的一款。” 厉战:“她买了?” 老板:“对啊,要定制,等货呢。” 厉战:“说给谁买的吗?” “这我哪知道,”老板无语,“我还问这个啊。” 厉战扯唇讽笑。 老板不知道,他知道。 身边除了厉牧时,没人爱用钢笔。 还真让她惦记上了。 —— 从第二天开始,景格每天都去帮那姑娘上一个小时的英语课。 而厉战每次都在。 就躺在旁边的摇椅上,脚踝搭着腿,摇摇晃晃地玩游戏。 还开着外音。 景格时不时就要停下:“你戴耳机行吗?” 厉战晃着腿:“不行。” 景格一开口,那边就是噼里啪啦的招式噪音。 忍了会,景格看向对面姑娘:“你管管他。” “……我管不住。” 景格收东西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厉战长腿一伸,拦住她路:“到点了吗……” 景格抬脚跺他腿骨上:“你再惹我一次,我会到你们家每一位长辈面前告状!” 厉战痛得缩腿:“最想跟谁告啊?” 景格由上而下盯着他:“你真的很下头。” 第54章 “我是下头,”厉战笑,“有人让你上头呗。” 景格抽走他的手机,又给他摔了。 “别拐弯抹角,你把话敞开了说,”景格一字一句,“我不仅想勾饮你小叔,还想勾饮你爸,勾饮你大伯,勾饮你爷爷,勾饮你们的老公狗,我他妈就是个臭见人,你们家公的我都勾……” 厉战眼都红了:“景格格我弄死你信不信!” 景格好笑:“你自己谈了一个两个三个,却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想谈就谈,我不拦你,我也不告状,不用拉我当垫背!” 说到这,她直截了当:“英语我不教了,你自己教啊,床上教,学得比较快,弄出孩子了放我名下,满意吗。” 厉战身体都在抖。 景格扭头就走。 最后一批货到了。 许是老天都知道她的心情,灰蒙蒙了一天,在傍晚时下起了大雨。 剩的这批货全是合金和镶钻材质。 小小一箱有六七十斤。 景格搬货时双腿都在颤,勉强撑着把货搬到三轮车上。 怕雨淋坏箱子,景格和三轮车主一块,给货物盖上雨布,再绕上几圈麻绳。 “叔,”景格从头到尾湿透了,在暴雨中说话都要提高声音,“有箱货被踢到角落了,您稍等我下,我搬过来。” 车主穿着雨衣:“哎,你快点,我撑着雨布。” 店面的小推彻被借走了,景格只能自己搬。 沉甸甸的货快要压塌她的脊背,景格往下滴水的头发黏到白皙的脸颊和脖颈,那箱货让她走得很慢,很沉重。 却不敢放下。 怕放下就抱不起来了。 远处的角落,樊明杰于心不忍:“哥,我去帮一把吧……” “帮什么,”厉战嗓子压着哑意,“自找苦吃,跟我软一声会死吗。” 樊明杰小声:“您……您太伤人自尊了,那得多不要脸才能软……” 厉战杀人的目光看他。 樊明杰连忙捂住嘴巴。 通道两侧摆满了货物,景格看不见脚下,差点踢到东西倒下。 踉跄着稳住身子,景格吐了口气,快速往外面走。 三轮车是不让进入市场里面的,只能等在出口夹道。 最后一箱货放进去,景格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一弯:“麻烦您了,您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景格先回了趟宿舍,洗澡洗头发换卫生棉,再换身干净舒服的衣服。 来例假让她有种被掏空的疲惫。 货柜后天到,今明两天她要准备好所有资料。 还没去仓库,景格手机响了。 居然是警局的电话。 景格惊讶万分。 那位女警说:“厉先生应该是在忙,手机没打通……嫌疑犯抓到了,方便过来指认吗?” 景格摩挲小腹:“好,方便的。” 女警:“需要厉先生陪同吗,我可以继续联系他……” “不用,”景格忙道,“我自己可以。” “好,我让同事过来接你。” 景格报了自己的新地址。 没想到会在警局门口碰到厉牧时。 男人明显比她先到一步。 景格紧张:“小叔,您怎么来了?” “看见刘警官的电话,”厉牧时平铺直叙,“就回拨了。” “……哦。” “景格。” 他突如其来,很淡很淡的声。 “啊?” 厉牧时:“花通苑562号,一不是景家的地址,二不是厉家的地址,三不是沃美的公司地址,四更不是市场的地址……” 景格头皮一紧。 那是公司宿舍的地址。 厉牧时没有那么大的情绪,可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时,景格还是感觉到了承受不住的威压。 “就是说,”厉牧时不显山不露水道,“那天晚上,我并没有把你送到家。” 景格嘴巴动了几下。 厉牧时没多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伸手拍她脑袋,又为指尖湿漉漉的触觉顿住。 “淋雨了?” 景格脸色略显苍 第55章 白,下巴轻点。 瘦了那么多。 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厉牧时眉心微拧,手掌径直探到她额头,在景格条件反射躲开之前收了手。 “有点烫,可能发烧了。” “哦,”景格想装作不在意,“认完人我就回去吃药睡觉。” 厉牧时不知在想什么,眼底深渊仿佛乌云密布的天。 女警迎了出来:“麻烦你们……”了。 厉牧时气息有些沉郁:“方便推迟一个小时吗,小朋友生病了,先带她去看医生。” 第34章不是在夸你。 面诊抽血化验一系列流程走完,厉牧时坐在医生对面挨骂。 “来着例假淋雨,”医生很凶,“看看她的样子,面无人色,如日当空的年纪,底子都要被掏空了,你们这些家长……你是家长吧?” 厉牧时好脾气地点头。 医生继续道:“虽说孩子是父母的责任,但不代表你这个哥哥就能置身事外!” 景格小声:“医生……” 医生:“发烧都是好的,万一妇科感染……” 景格脸倏地红透了:“医生……” 医生:“记得给她增强体质,例假期很虚弱,不能淋雨,不能湿着头发。” 景格:“……医生。” 厉牧时眼神横她。 景格默默闭嘴。 医生:“回家告诉你们爸妈,你也记着点,当哥要有当哥的样子!” 景格轻声插嘴:“他是我小叔。” “……”医生表情碎了碎,“啊,这么年轻的小叔啊。” 厉牧时拎上药,一板一眼:“爸妈退休后没事干,就生了个小孩玩。” “……” 之前止住的大雨重新绵绵落下。 天色暗,路灯提前亮了起来,地面映着盈盈水光。 景格在车上按医嘱吃了药。 “困了就睡,”虽然四月底了,厉牧时还是开了暖风,“到地方我叫你。” 景格揉眼:“好。” 太累了。 那种想挣脱无力,却始终困囿其中的疲惫。 车子匀速行驶,景格睡得安稳,街灯把细如绒针的雨丝刮到窗玻璃。 似乎有只温暖的手从她额头探过。 不知睡了多久,景格朦胧醒来:“小叔?” 带着困倦的鼻音。 “我在,”厉牧时开了车顶灯,“醒了?” 景格:“到了吗?” “嗯。” “那咱们走吧,别让人家等。” 下车时,景格搭眼看了下时间。 距离她睡觉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她不知不觉、随随便便地睡掉了一个小时。 而医院到警局不过才二十分钟。 那厉牧时在车上干坐了四十分钟。 景格浑浑噩噩:“你怎么不喊我?” “你在生病,”厉牧时平平无奇,“休息更重要。” 景格有些乏力:“那咱们走快点,我怕刘警官急……” 上台阶时,厉牧时偶尔会伸出手,极为自然平静地托一托她肘弯,让她走得更稳当些。 审讯室站了三个男人,每个都是相同的打扮,黑衣黑围脖,围脖拉至眼下。 “景小姐,”女警说,“你看看是哪一个。”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景格全神贯注扫瞄审讯室里的男人,神经不由自主绷紧了。 里面的人明明看不见她。 景格却有种被亏视的感觉。 某一瞬间,审讯室里面站在中间的男人猛地抬眼,凶戾的眼睛直直看向玻璃。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玻璃,猝不及防跟景格对上。 景格毛孔悚立,突如其来的惶恐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躲开那有如实质的对视。 身后是男人高大宽阔的胸膛。 景格撞了进去。 随后一只手从后向前,直接遮住她眼,凶手阴狠湿冷的眼瞬间被截断,黑暗在这一刻是相对安全的感觉。 景格头上落下男人沉稳温和的声:“玻璃是单向的,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只是巧合。” 那夜冷不丁遇见的凶杀案 第56章 ,在当时过于震撼,连同感官都跟着麻木了许久。 但在跟凶手对视这刻开始,抽丝剥茧出迟来的恐惧。 景格鼻音更重了:“小叔我害怕。” “……”厉牧时手掌搓她脑袋,搓的她发顶热乎乎的,“害怕就不看了。” 说到这,他低声询问:“中间那个,对吗?” 景格只顾着惊讶,自然而然的把视线转向他:“你怎么知道?” 厉牧时勾唇:“现在知道了。” “……” “好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刘警官了,”厉牧时冲女警颔首,“后续若还有需要配合的,请一定先联系我,她年纪小,并不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能不能独自面对。” 这话带着体面的提醒和警示。 今天若不是他及时回拨,景格就会自己面对这些。 而很显然,她还不足以独自承担这种恐惧。 女警客气应了。 她看出来了,在自家小孩跟目击证人之间,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宁愿不配合,也不愿这种事为景格造成阴影和伤害。 自家小孩自己疼,应该的。 春雨淅沥,嫩绿的草在夜色中沙沙作响。 景格来得急,就穿了身休闲的春装,阴雨绵绵的夜,气温降了几度,她站在门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厉牧时把外套扔给她:“穿了。” “……” 外套带着他的温度,还有干净好闻的气味,像冬日晨起的雾凇,清新凛然。 景格身体被宽大的外套裹住,风雨扑过来,又被衣服挡在外面。 “粥怎么样,”厉牧时调整导航,“生病不能吃快餐。” 景格拢紧衣服:“不吃了,我回宿舍。” 厉牧时撇脸看她:“瞒得挺好。” “……” 咋还嘲讽人呢。 “你妈以为你在厉家,”厉牧时说,“二嫂以为你在你家。” 景格赧道:“过奖过奖。” 厉牧时语塞,半秒后:“不是在夸你。” 景格哦了声:“小叔你保密哦,咱们俩已经一块干了很多坏事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对吧?” 厉牧时头疼。 “偶尔回回家,不管哪边,”他无可奈何,“不然很容易被拆穿。” 景格沉闷一会,突发奇想:“反正现在小叔你已经知道了啊,到时候你帮我瞒一边……” 她自己搞定另一边。 厉牧时:“当我没说。” “……” 干什么这么小气! 她说不吃饭,厉牧时就没往餐厅开,她说要回宿舍,厉牧时就送她回宿舍。 一副他尊重她的选择,但一切后果由她自负的凉薄。 景格拎着药,一边上楼一边腹诽,他未来太太最好是深明大义、不拘小节的,否则但凡像她一样敏感脆弱、矫情造作、还爱破大防的,可有他好日子过了。 宿舍房间黑灯瞎火。 挂在衣架上的帽子在黑暗里像极了被割掉的那颗头颅。 景格倏地转身,几乎是逃命似地下楼。 厉牧时居然没走,车灯亮着,门也没锁。 见她回来也不惊讶。 早有预料的淡定。 景格喘着气:“小叔。” 厉牧时瞥她:“嗯。” 景格吭哧半晌,憋了四个字:“我想吃饭。” 第35章哪里歪她往哪里猜。 厉牧时直接把车开到餐厅。 景格拉着门不愿下去,不知想出什么幺蛾子:“太晚了,咱们打包吧。” “……”厉牧时指尖敲击方向盘,“餐厅24小时营业。” “就打包吧,”景格硬着头皮,“我不想下车,一出一进冷冰冰的。” 厉牧时:“这车不会。” 景格挖空脑汁:“我、我就想回去吃,我想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厉牧时干脆抱臂,看着她:“我手机借你用,你可以在这里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景格:“不、不好吧……” 厉牧时作势要开门。 景格慌里慌张拽他衣角,把他衬衫拽变了形 第57章 。 “小叔我能不能再去你家住一晚?” “……” “小叔求你了,”景格苦巴巴的,“我今天不敢自己住宿舍。” 厉牧时先是握住她手腕,随后稍稍使了点劲,把她的爪子从自己衣服上拽掉。 然后才把勒紧喉咙的衬衫领口理回原位。 景格彻底歇菜。 求人家,还差点把人家勒死。 还要人家自救。 她这种没有眼力见的东西,厉牧时没打死她都是好脾气。 厉牧时捏捏鼻骨,似乎极为头疼:“虚头巴脑的玩完了?” “……”景格所有的胆气都能在对方讽刺她时长回来,不论对方是谁,攻击瞬间拉满,“您明知道我虚头巴脑,还有来有回的配合,您该反思下自己,您就没错吗?” 厉牧时:“。” 说完,胆子就没了,景格重回窝囊样:“就一晚。” 厉牧时抬脚下车,理都不理她了。 摸不透他意思,景格还想再磨一磨,总之她今晚不敢一个人住宿舍。 只是没等她下车,车子就被司机从外锁上了。 景格心里没底,脚尖在副驾磕来磕去,磕出无数个湿哒哒的鞋印。 厉牧时很快就拎着打包袋回来。 景格往靠背一倚,眼睛阖上,装作睡着的模样。 驾驶座的门打开,男人身上一层微凉的湿意,随手将打包袋放到后排。 手臂可真够长的,不知道能不能用脚开侯排的门。 景格边装睡边念叨。 厉牧时倒是没喊她,无声地启动车子。 开出去两分钟,男人低沉淡漠地吐了句:“炸鲜奶一过最佳赏味期,你就只剩下没滋味的清粥了。” 景格立刻睁眼。 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箱上,一只单独的打包盒突兀地出现。 里面装着外酥里嫩的脆皮炸鲜奶。 景格手摸向打包盒。 男人目视前方,云淡风轻:“醒了?” “……” 尴尬地沉默片刻,景格突然发现车是往官邸开的。 他答应收留她了。 心情顿时一松,景格坦然坐直,把鲜奶盒子抱进怀里,斯文含蓄:“小叔我可以在你车里吃吗,不然就不脆了。” 厉牧时寡淡:“不可以。” 景格拆开筷子:“好的,我尽量不掉渣。” 车子开得很稳,不疾不徐地往官邸方向。 副驾女孩吃东西的姿态像只小老鼠,吱吱吱吱的,小老鼠偶尔良心发现,会极为护食地问他要不要吃。 厉牧时:“我……” 景格:“好的,那我自己全吃光了。” 厉牧时:“……” 车内飘着奶香,细细分辨,其中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某一刻,车子拐进绿树环绕的暗道,男人藏在暗处的眼睛,短暂的浮过一抹笑意,快得像个错觉。 炸鲜奶吃完,官邸也到了。 景格吃饱了犯困,手把眼睛揉红。 厉牧时不赞同地皱眉。 对着轿厢明亮的反射,景格低头检查自己:“小叔你别总对我露出嫌弃的眼神,我今天穿得算好的,你没看见我前几天穿的跟要饭的没区别,厉战……”都骂她是捡破烂的了。 提到这个名字,景格一切情绪都消沉下去。 而厉牧时没有波动的眼睛透过轿厢看她:“会看眼神吗?” 景格丧丧的:“不会。” 厉牧时收回目光,冷淡:“那就别瞎看。” “……” 因是第二次拜访,景格又略知他的秉性,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条件反射地看向拖鞋。 不是上次那双。 新拖鞋一尘不染。 感觉自己碰过的东西他都会扔,景格也不多此一举,直接光脚踩地,确认一般走到她上次睡的卧室。 同样,床品大换血。 厉牧时保持半蹲拿拖鞋的姿势,冷眼旁观她在房间游来荡去。 最后,他把拖鞋扔回鞋柜,自己同样光着脚。 景格悄悄叹气。 她下次再也不来了。 多来几次,这房 第58章 子都能被厉牧时换掉。 还是有点伤自尊的。 景格感觉自己要求人家收留一晚很冒失。 厉牧时在餐桌整理打包盒时,景格对着手机划拉,想看看还有谁能收留她。 大学室友都是外地人,一毕业就回了各自家乡。 初中高中因她跳了两级,也没攒下朋友。 以前圈子里的小姐妹也因景家破产,大家的生活失去了相交点,关系更不可能保持下去。 景格长吁短叹。 给厉牧时叹得脑子疼。 “你在想些什么没用的东西?” “……啊?”景格迟钝,一脸蒙,“我看看有没有朋友……” 还好她及时清醒过来。 没把话一秃噜嘴全说了。 厉牧时坐在对面,眉骨深邃凌厉:“你上次过来是几月份?” 景格回忆:“二、二月?” 厉牧时:“现在几月?” 景格:“四月底。” 厉牧时:“所以?” “……” 见她真不明白,眉眼在灯下还露出一副娇憨,厉牧时压着一口不知哪来的郁气:“冬季到春季,生活用品不用更换?” 景格:“。” 厉牧时:“就算不更换,两个月,也不用清洗?” 景格觉得他甚为可怕。 居然能看出她的所思所想。 厉牧时皱眉:“能吃饭了?” 景格迅速点头。 厉牧时:“吃。” 景格拿着勺子,不间断地往嘴里送粥。 厉牧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有疑问直接问我。” 哪里歪她往哪里猜。 景格胡乱点头,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景格。”男人突然唤她。 景格顿住:“啊?” 厉牧时不苟言笑:“我刚才讲了什么,重复一遍。” “……”景格沉默数秒,“你没义务……告诉我?” 厉牧时额角一抽。 第36章坑他坑得挺溜。 景格感觉自己能耐了。 她居然把厉牧时这尊仿佛雕刻出来的大佛给气出了表情包。 匆忙拘谨的一顿饭,恰好门铃响,景格分外热情,主动跑过去开门。 是厉牧时叫人送的东西。 她的换洗衣物,还有卫生棉,一包日用,一包安睡裤。 景格倒没什么例假羞耻症,可厉牧时终究不是她的直系男性长辈。 都牵扯到安睡裤这种隐私至极的东西上了。 她脚指头难免抠了起来。 男人端着餐盒去厨房处理,经过她身边,不经意一瞥:“林秘帮你准备的,少什么直接告诉她。” 林秘是他的助理之一,一向很照顾景格,跟张叔是一样的存在。 听到这,景格绷紧的羞耻悄悄散去。 还好还好。 林秘对待她就像姐姐对待妹妹。 “我吃过药了,”景格抱着这堆东西,“那我洗洗睡了哦,小叔晚安。” 说罢,突突突地进了房间,把房门一关。 厉牧时将说未说的话就这么停住。 主卧又被她占了。 —— 景格的烧当天就没再反复。 第二天有些轻微的感冒症状,不严重,只是体力劳碌和例假淋雨挤一块了,导致她身体虚弱不堪。 还是张叔送她上班。 “要不这几天您回家住吧,”张叔劝道,“好歹得等身体恢复。” 景格打了个喷嚏:“不要,回家心情不好,恢复得更慢。” 张叔叹气:“三爷都猜到了,后排那些都是给您备的,宿舍有微波炉吗?” “嗯。” “每顿一盒,”张叔交待,“可以直接加热,补血补气暖身体的。” 景格转身朝后排看。 几箱子的营养品。 还有一只牛奶白的大鹅抱枕。 景格眨眨眼:“大鹅也是给我的吗?” 张叔:“是的。” 景格舔唇,上半身往驾驶座靠近,一副要跟人说小话的表情:“张叔,小叔他是不是偷偷养过女儿?” 张叔猛地咳出声。 景 第59章 格:“不然他好有经验呢。” “……”张叔一脸难言,“就,你……和盈盈,算是吧。” 俩姑娘都是厉牧时看大的。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闹着要改名了,”景格惋惜,“想当年,我还能在我爸面前说上话的时候,我该让他同意我认小叔当干爸……” 张叔快不行了:“啊到了到了,我给你拎上去。” 景格笑眯眯地道谢。 送张叔离开时,景格把那支定制的钢笔交由他带给厉牧时,说是她的一点心意,希望小叔笑纳。 张叔犹豫:“要不,你自己给吧,当面送比较有诚意。” “不行,”景格说,“当面给他总拒绝我,一副大人抢小孩零花钱的样子,太正经了,我害怕。” “……” 景格说得没错。 上午十点钟,景格银行卡收到一条到账通知。 厉牧时给她转了一万块钱。 景格看着自己用1299块买来的钢笔小票,又看看厉牧时给她的一万块。 突然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路。 给厉牧时当中间商。 赚高额的差价。 若不是她惦记自己的货柜,分身乏术,她一定会买上几百支钢笔给他送过去。 阿曼达对于她硬是自己搞定整个货柜的事无言半天。 最后说:“拼命三娘的称号今年给你了。” “谬赞谬赞,”景格俏皮道,“身后空无一人,脑袋削尖了都得钻。” 阿曼达啪地扔给她一盒膏药:“贴上,光揉能好吗?” 景格嘿嘿笑了两声。 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抱怨和自怜,只有喜悦的成就感。 其实这事算阿曼达故意磨她,想让她早点放弃,否则公司完全可以给她配个男同事过去质检搬货。 景格没跟她要人,咬牙扛了。 货柜平安顺利地发走。 景格躺在宿舍睡了一天一夜,让绷了许久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大白鹅干净柔软,亲肤感强,景格喜欢双手双腿夹着它睡觉。 而厉家此时正在别墅花园准备厉战的生日。 “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他们都要过来,”盛曼拉着厉战,苦口婆心,“还有格格父母,你必须得在,至少中午得在,晚上你们年轻人自己聚,到时候把格格带上。” 厉战:“这是给我办的吗,我不想办。” 盛曼:“又没让你张罗,你当天给我好好待着就行。” 厉战不耐烦地走人。 目送他走远,盛曼忽地拍脑门:“我得去亲家那接格格。” 恰好厉牧时陪着厉开霁经过,闻言眼皮掀了掀:“去景家?” “让格格帮忙选蛋糕款式,”盛曼说,“每年都是她选的,我看厉战还挺喜欢。” 厉开霁:“你是怎么看出他喜欢的?” 盛曼:“我就是看得出来,你不懂,这边你看着点,我现在去景家。” 厉牧时冷不丁道:“我去吧。” “……” 夫妻俩一块看向他。 “上次的合同有点小问题,”厉牧时倒是平静,不慌不忙,“需要单独签一份更改协议,反正要跑一趟的。” 厉开霁点头:“这事你做得对,既然是小事,就咱们这边多主动些,别让亲家敏感。” “行吧,”盛曼说,“那你就顺便帮我跑一趟,把格格带回来。” “好。” 景格睡得迷迷糊糊,接通了厉牧时的电话。 “喂?”女孩困倦的呢喃。 电流送来男人微低含磁的声音:“半个小时后下楼。” 景格迷蒙着把电话挂断。 重新进入睡眠。 手机又响了。 景格全凭本能接通:“喂?” 厉牧时语速很慢,很沉:“最多一个小时,超时我没办法跟二嫂交待,你住宿舍的事情会暴露。” 景格又把电话挂了。 安静五秒。 清晰到她听见血管跳动了五下。 景格嗖地起身。 洗漱穿衣下楼,全程用了十分钟。 直到坐进厉牧时 第60章 的车里都还没回过神。 满心满眼都是应战状态。 “发现了?”景格惶惶,“谁发现了?那我准备拼了……” 厉牧时处变不惊,拧开水瓶的盖子:“用什么拼?” 景格:“我说是你同意的。” 厉牧时:“。” “小叔,”景格别别扭扭,心虚无比,“我们那个住宿免责申请表,上面有紧急联系人,我写的你,还模仿了你的签名……” 厉牧时把递到一半的水收回来,重新把瓶盖拧回去。 坑他坑得挺溜! 第37章我有婚约。 景格一路都没怎么敢吭声。 其实申请表只是走个过场,都是成年人了,谁会真让家长签字啊。 行政那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防止员工在宿舍住时出什么意外,公司不担这个责任。 景格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人。 只能把厉牧时签上。 申请表给阿曼达时,她还颇为怪异地瞅了自己一眼。 景格以为被她发现了,干巴巴地蒙混了过去。 结果阿曼达没发现,在不知情时,平白背负起一座大山的当事人先发现了。 景格讨好的把水瓶接过来,自己拧开,又递回给某个黑着脸的男人:“小叔您喝。” 厉牧时没理她。 刚开封的水很满,车子一点动静,水就漫了出来。 全部洒到了厉牧时的衣襟上。 景格想握着瓶子移开,结果移动时又洒出来一些。 浇到了厉牧时的西裤上。 景格:“……” 厉牧时全程面无表情。 就仿佛她扔个地雷到他身上,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受了。 景格彻底不敢动了。 人没哄好,还给惹疯了。 疯到失去一切抵抗的情绪,有种“有本事你就让天塌下来”的平静。 默默无言一路。 景格灌了一肚子水。 厉牧时把她送到厉家就离开了。 盛曼打量一番:“谁惹着他了?” “……”景格塌肩,“不是我。” 盛曼惊讶:“你还能惹到他?怎么惹的,整个厉家都没人能让他动个表情。” 景格:“。” 景格憋了半天理由,最后一句:“把水洒他车里了。” “哦,”盛曼了然,“这是要急的,没人可以在他的车上吃东西喝水。” 景格闭紧嘴巴。 感觉自己命大。 大概是被迫跟她这个蚂蚱绑到一块,想弄死她又怕连累到自己。 而厉牧时一转头就给阿曼达拨了电话,冷若冰霜:“为什么没告诉我?” “那不是你自己说的,”阿曼达说,“公司制度内,公事公办?” 厉牧时:“她签了我的名字,我要为她的安全负责。” 阿曼达:“走个过场啦,别这么上心,不签你的,签我的也行。” 沉默。 须臾,厉牧时淡声:“没有上心,你该明白我的签名的份量。” “嗯嗯,”阿曼达言不由衷,“那我给她拿回来,签我的?” “……” 半晌。 “算了,”厉牧时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们家的孩子,轮不到外人管。” 阿曼达气笑了。 行。 她是外人。 他就是内人了? “行吧,”阿曼达随口道,“既然超出公事范畴,那还有件事,我想我该告诉你。” “嗯。” “公司谣言四起,”阿曼达说,“说景格能在沃美站稳脚跟,是被张宏包养了。” “……” 阿曼达:“刚好张总最近在跟太太冷战分居,而景格脸上又出现过掌痕,她们一致认为,这掌痕是被张太太扇的。” “为了一个繁琐的货柜,”厉牧时眉心皱出褶,“她付出了什么,贵公司的人是集体眼瞎?” 阿曼达:“说到这个,且等着吧,一旦客户被她拿下,有的说呢。” 景格是个新人,转正没多久就有了自己的客户,只会让谣言变本加厉。 厉牧时鬼使神差:“ 第61章 张宏50了吧?” 阿曼达:“?” 厉牧时淡淡指出:“她爸才43。” 张宏都能当她爷爷了。 “……” 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包养还必须得年龄适配?哪有这种道理? “贵公司的企业文化,”厉牧时不阴不阳的,“还有诸位领导的风范,真是让人钦佩。” 阿曼达把电话挂了。 她跟厉牧时是老同学,俩人同学许多年,也没今天听到的冷嘲热讽多。 企业是企业,企业到底不是学校,学生一点事老师都要负责。 不闹到影响公司利益,领导们自然装聋作哑。 何况这种恶臭的传闻只在底下人之间传传,传不到老板那边。 是他自己说的,小姑娘想独立,就需要历练。 结果真历练了,他又不舍得。 这哪像长辈对晚辈啊,要是亲爸疼女儿,她还能理解。 偏他不是亲爸,只是个没血缘、空有辈份的小叔叔。 阿曼达摇头叹气。 看透不说透,还是老朋友。 —— 厉战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景格在选。 年轻姑娘爱美爱玩,熟知周边年轻人的动态和喜好,也知道今年流行什么款、什么色。 20周岁是个大生日,盛曼是不打算给他大办,可长辈们不同意。 厉家三兄弟就只有厉战和厉盈两个下一代,生日的事自然不能马虎。 “今年人多,选个三层的,”盛曼挽着景格,“选你喜欢的,你喜欢他就喜欢。” 景格没作声,对着平板选了个三层的潮流款。 蛋糕顶层会座落一只小小的金牛,是厉战的属相。 “金牛是什么材质,”盛曼问,“我能换成真金的吗?” 蛋糕店老板:“当然可以。” 盛曼笑,看向景格:“等蛋糕用完,叫厉战把金牛拿给你玩。” 他们总是想方设法的给她添东西。 景格明白:“厉战才是主角……” “他算什么主角,”盛曼亲昵,“你才是,你们俩都是。” “……” 选完蛋糕,盛曼要带她去买衣服,然后去厉家吃晚饭。 “今天公司有聚餐,”景格乖乖道,“明天我早点过来帮您。” 盛曼:“行,外公外婆他们都想你了,厉战不懂事,还得靠你来教训。” 景格含糊过去,没正面应这话。 明天开始放劳动假,这次聚餐算是沃美年度第一个阶段的团建。 聚餐在附近的酒店。 景格到时,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楼大厅,互相压着声在聊天。 跟她同天进入公司的文员梅莹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等领导呢,还没来。” 说罢,梅莹打量她:“你怎么也不打扮一下?” “……”景格顿了顿,看着她过分浓艳的妆容,“不是吃饭?” “难得公司人齐,”梅莹示意道,“万一有看对眼的呢?” 景格语塞:“我有婚约,不能找了。” 梅莹啊了一声,凑得更近了:“跟谁的婚约?” 景格:“娃娃亲,打小就定下了。” “那你不解释一下?”梅莹扯她,“都说你跟老板……你就干听着不管?” 景格眼睫扑簌:“我跟老板什么?” 第38章恶心啊。 见她是真不知情,梅莹感觉自己多嘴了。 她跟景格没有利益冲突,又是同期进来,自然而然的比别人熟悉。 “你不知道就算了,”梅莹说,“有时候你钝感力真够强的,刚才你一进门,大家瞬间不说话了,你都没发现吗。” 景格抿了抿唇。 她当然发现了。 她初中时曾被这个问题困扰到失眠,她的心理医生告诉她,在这种场合,她不要去观察别人,要将注意力移回自己身上。 比如说,她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指甲长得好漂亮好完美。 今天这件衣服布料轻柔,像云朵一般,与皮肤相贴时很舒服。 还有酒店的地砖花纹 第62章 很好看,但有一块裂了两道缝隙,其实用美缝修补下就好了。 还有万一餐食她不喜欢,回宿舍后,她还可以给自己点份番茄牛腩面。 这样想着想着,她居然迫切期待起那份牛腩面了。 很自然的,就把其他人为什么一见她就集体沉默的事给忽略了。 她年纪还小时靠心理医生度过,现在她都大了。 梅莹同情她:“我感觉你在遭遇职场霸林,幸好你上司是阿曼达,不然都能被排挤出去。” “只是背后说说,”景格眼睛半弯,“我也没听到,要是直接cue我,还是要打回去的。” 梅莹被她逗笑了。 领导们到齐,大家陆陆续续去了三楼。 宴会厅的十张圆桌,c位的桌子是领导专属,张宏和阿曼达那种级别的才能坐。 剩下九张按照部门分配,景格就和安娜等人坐在了一桌。 论资排辈她当然轮不上,但她是阿曼达的人,在级别上与安娜平级。 领导们讲话时,张宏特地跟阿曼达碰杯,夸奖她带的人不错。 谁都知道他说的是景格。 阿曼达再稳重也差点翻白眼。 这种场合夸什么人。 那不是把景格拉出来当靶子吗。 “夸我就好好夸,”她不耐烦,佯装甩脸子,“哪个业务员不是我带出来的,张总,我给你卖命,让你住豪宅开豪车,夸都夸不真诚。” 一群人哈哈笑了。 也只有阿曼达能这样跟老板说话。 张宏示意大家尽兴,菜不够就加。 桌上一道芋头扣肉看起来很香,扣肉酱汁油亮,肉皮看起来q弹,芋头粉糯香甜。 景格方一伸筷子,桌子忽然转开。 安娜大呼小叫:“这肉怎么这么肥,看起来好可怕,你们谁要吃吗?” 没人说话。 景格看向她:“我……” “没人吃是吧,”安娜自说自话,“端给隔壁桌的男同事们吧,他们干力气活的,多吃点肉。” 说着就让服务员把肉端走了。 下一道菜是两头乌夹饼,松软的饼是根据人数来上的,一桌十人,就有十只饼。 大家都会自觉,每人只夹一块,若还想要,至少会等桌子转过一圈,有不爱吃的人剩下了,才会拿第二块。 都是心照不宣、身而为人的基本礼貌。 然而桌子转到景格面前时,只剩下几块肥肉,饼已经没了。 属于她的那块,不知道去了谁的嘴里。 大闸蟹是张宏让人空运来的,照样是每人一只,轮到景格时,只剩下一只缺了腿的。 幸好她不爱吃这种麻烦的东西。 景格夹菜,桌子总会在她筷子没落稳时转动。 景格想倒杯饮料,饮料在传送过来的途中就被其他同事倒光。 整桌的人似乎都变成了空耳。 听不见她任何声音。 隐隐晦晦的举动,任何人都挑不出来错,谁也不会因为一点吃食去追根究底。 其他人相聊甚欢。 景格垂着眼,夹了点油渣青菜和藜麦沙拉,越发想念回去后的那碗番茄牛腩面。 聚会后半场,大家去给老板和领导敬酒。 安娜站在阿曼达和张宏中间,跟他们叙旧情,忆往昔,说到激动处,还掉了眼泪。 阿曼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张宏莫名其妙:“公司的发展离不了你们每一位,我感激你们。” “我一毕业就进了沃美,”安娜说,“至今已经有十年,早就把沃美当成了家,以后您可得公平点……”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景格。 张宏不解,顺着说:“你放心,我会努力提升大家的工资待遇,公司不会亏待每一位员工。” 安娜笑了。 端着酒杯回到座位。 最后一道海参小米粥是一人一盅,景格又没喝着。 服务员在放盅时,安娜忽然伸手夹菜,冷不丁撞了过去,撞翻了一盅。 服务员忙不迭道歉。 “没事没事,是我喝多了,”安娜好脾气道,“不关你 第63章 事,你忙去吧。” 其它盅已经到了众人面前,最后一盅就没往桌上放,直接留在了安娜那里。 转动的桌面到了景格这边,已经空荡荡了。 恶心啊。 是真恶心啊。 吃食不重要,是这种杀人不见血,踩着别人自尊脸面、攻击对方心理防线的手段是真恶心啊。 景格靠着椅背,拿着杯子抿了口白开水。 阿曼达冷不丁唤她:“景格,吃饱了吗?” 景格撇脸。 还未答话,张宏猝不及防的起身,越过几张桌子往宴会厅门口走。 厅中一百多个人的视线齐刷刷跟了过去。 张宏态度慎重又热情:“厉总,真巧,您也来这边吃饭?” “路过看见了张总,”厉牧时穿着衬衫西裤马甲三件套,商务气息很浓,“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张宏:“那正好,我敬您一杯。” 厉牧时没客气,就这么跟他走了进来。 张宏吩咐服务员撤桌,重新上菜。 “张总不用兴师动众,”厉牧时表情极淡,“我对酒精过敏,跟您打个招呼,再看看我们家小朋友吃饱了没,然后带她一块回家。” 场上众人一愣。 他自己亮出来,张宏也不瞒了,连忙道:“小景,吃饱了没?” 空气顿时一滞。 似乎能听见谁的心跳,像时钟一样,在这震撼又静谧的场面中,一声接一声。 男人屹立在光下,挺拔如松,刀削似的眉锋利,光站在那里就是扑面而来的威压。 景格被这桌同事摒弃在外的情绪,霎时有了归处。 鼻尖不经意红了。 “没有。” 第39章你可以掀桌。 因她一句“没有”,厉牧时留了下来,坐在了张宏的位置。 张宏扫一眼景格原本的碗碟,还有桌面上的凌乱,似乎理清了什么事情。 十张桌子的宴会厅,竟然安静到针落可闻。 景格也移了位置,坐在厉牧时身边,手指头在菜单上点:“要这个,还有这个,那个……” 厉牧时拍掉她手:“眼大肚子小。” 而景格点的那些东西,全是之前上过的。 厉牧时又帮她加了几道。 张宏看向安娜她们。 没人敢接他的视线。 阿曼达无声笑了笑,继续喝自己的茶。 一点吃食而已,厉牧时完全可以带景格去吃更好的,给她单独开小灶,但他偏偏留了下来,让景格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点餐。 这是在帮景格肃清被老板包养的传闻呢。 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景格太年轻,进公司时间又短,后续若拿下自己的客户,她只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谣言不解除掉,后患无穷。 同时也是在给张宏脸色看。 公司内部都乱成什么样了。 老员工拉帮结派,在他眼皮子下霸林新员工,他竟然发现不了。 张宏脸色越发难看:“没事的话大家可以散了。” 没人动弹。 谁都不愿做那个先走的人。 等上菜的功夫,景格手机没电了,厉牧时把自己手机给她,让她看电视等,他跟张宏闲聊。 桌上几位高管和合伙人陪着。 宴会厅一百多个人,悄悄看着主位上英俊逼人的男人耐心伺候旁边的小姑娘吃东西。 再不会有人在她夹菜时转桌。 甚至还要观察她想吃哪道菜,迅速给她移到面前。 大闸蟹上来,景格迟疑:“小叔,是你点的吗?” “嗯。” “我不吃,”景格说,“剥壳麻烦。” 厉牧时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开始帮她拆螃蟹:“湖里刚捞上来的,尝个鲜。” 说到这,他看一眼张宏:“让大家散了吧,我们这还有得吃呢。” 张宏没辙,让阿曼达去吩咐。 人群终于动了。 “对了,安娜,”张宏倏地喊了句,“下周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安娜后背一僵。 “我跟厉总还有话聊,”张宏不似平时和蔼 第64章 ,“祝大家过个愉快的假期。” 来的时候有多热闹,散场的时候就有多僵硬。 一到门口就议论开了。 “卧槽,刚才那位……我只在电视里看见过,我都不敢直视。” “小景到底什么来历?” “喊小叔呢,一家子呗,不然能特地给她撑场子?” “之前你们谁说的,说人家跟老板有一腿?人家这关系,老板拍马都搭不上边的好吧。” “你们那桌,是不是集体作见人家呢?” “不关我事……” 一群人把目光投到安娜身上。 “看我干什么!”安娜怒道,“她势头这么猛,你们这些老油条不眼红?不眼红你们配合什么!” “我们可没配合,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是。” “下周你自己跟老板谈去吧,跟我们没关系。” 安娜气得浑身发抖。 也算体会了一把被恶心、被孤立的滋味。 景格吃饱肚子才有了精神,那股子憋闷的情绪随着美食逐渐散开。 菜点得多,剩下大半,厉牧时喊服务员过来打包。 他婉拒了张宏好意,自己把账结了。 张宏稍微尴尬。 景格捧着酒店赠送的果茶,像是刚反应过来:“老板,您跟我小叔认识啊?” “……”张宏轻咳,“厉总谁不认识。” 可景格不是这个意思。 厉牧时拎着打包盒,淡淡帮他解围:“走了,明天要忙。” “哦,”明天是厉战生日,景格要早起,“老板再见。” “好好好,再见再见。” 回程车中,景格碎碎念:“说又说不出具体的事情,梅莹说我看着好淡定,其实根本没有,我就像个鸭子,水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在水底下的两只脚已经咣咣咣想踹死她了!” 厉牧时:“你可以掀桌。” “我不可以,”景格颓丧,“我还在我一夹菜别人就转桌的阶段呢。” “……” 景格轻轻叹息:“还以为长大就好了,结果我长大了,坏人也长大了。” 厉牧时:“。” 不知是触动什么伤心事了,景格脸面向窗户,自以为偷偷摸摸地抹了下眼睛。 厉牧时短而轻的蹙眉:“景格。” “嗯?” “坏人也长大了,”厉牧时往副驾瞥,“是什么意思?” 景格低头,装作整理衣摆:“小叔你今天出现的真巧,在这边招待客户吗?” “……” 她不愿说,话题都转得生涩。 厉牧时喉咙里嗯了个音。 没继续问。 “多亏你了小叔,”景格谄媚道,“狗仗人势的感觉真的挺好……” 厉牧时又开始皱眉:“没人会这样说自己。” 景格:“我这不是说了吗。” 厉牧时:“那不要说。” 景格:“我都说了。” 厉牧时:“闭嘴。” 景格:“你骂我不是人,你还让我闭嘴。” “……” 景格:“小叔你真的酒精过敏吗?” 厉牧时:“闭嘴。” 景格点头:“你骗人的。” 一个体面的借口而已。 反正也没人敢逼他喝酒。 厉牧时头疼。 什么风度,什么沉稳,在景格面前他能保持一张不被气歪的脸就不错了。 安静一会。 “小叔你别生气,”景格后知后觉,“目前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车身似有若无的晃了下,随后迅速平稳。 景格没发现异常:“我感觉你就像我一位有权有势的闺蜜,我很多话都想告诉你。” “……”厉牧时想把她扔出去。 “小叔,”虽然讲别人坏话不是很好,但景格实在忍不住,“我可以跟你说别人坏话吗?” 厉牧时无动于衷:“不可以。” 景格自说自话:“她还掐着嗓子,这肉好肥啊,好可怕……真是死装死装的。” 厉牧时:“。” “小叔你不跟我一块骂她吗,”景格不满, 第65章 “她侮辱了你最喜欢的猪。” 厉牧时很轻很缓地撇脸:“我,喜欢,猪?” 景格开始坏心眼的篡改:“厉战说的,他说你宁愿找猪,都不会找对象。” 厉牧时:“……” 第40章可以回家了。 翌日一早,景格打车来了厉家。 厉战昨晚就被盛曼和厉开霁派人抓了回来。 景格到时他还没起床。 盛曼叫她上楼去喊。 景格宁愿跟狗玩都不愿去。 厉盈大着嗓子:“妈你自己去啊,我哥那臭脾气,谁敢喊他?” “你阿姐喊就没事!”盛曼捂她嘴,“你肯定是不行。” “我不想去,”景格嘟囔,“曼姨,我在这里帮你迎客人。” 盛曼:“这么早,哪有客人……” 景格往门口一瞅:“小叔!” 男人踩着草坪上的露水过来,院角一棵樱树开到荼蘼,残留在叶片下的几朵粉白花瓣落到他肩。 厉牧时将礼盒放到桌上:“要出趟差,没办法参加今天的生日宴。” “有事你就去忙,”盛曼知道他都是正事,“到时候给你留两盒好茶。” 厉牧时颔首:“多谢二嫂。” 说完,他先是看向厉盈:“会路过玩具城,要什么礼物?” 厉盈格外兴奋,报了一堆有的没的。 厉牧时记下了,这才看向景格:“要什么?” “……”景格假模假样,“我不用了吧,那多不好意思……星黛露可以吗?” 盛曼笑着拍她:“跟你小叔还来这一套。” 景格眼睛弯出笑痕。 五月清晨的风温暖宜人。 景格唤住转身离开的男人:“小叔。” 厉牧时驻足,撇脸看她。 景格手往他肩膀示意:“花。” 男人黑色衬衫上落了两片花瓣。 厉牧时余光瞥见,顺手掸掉,花瓣盈盈落进草地。 “好了,算曼姨拜托你,”盛曼拥着她往内走,“去把厉战喊起来,等你爸妈过来还得拍照呢。” 景格不得不去了二楼。 敲门,等待。 五分钟后,门从内打开。 厉战眼中毫无困意,像是早就醒了,没有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懒意。 上次争吵得厉害,景格小心眼又记仇,压根不想搭理他:“曼姨喊你起床。” “她喊她自己不来?”厉战眼神冰冷,“要你过来。” 景格转身就走:“我喊过了。” 厉战猛地扣住她手:“我礼物呢?” 景格:“楼下。” 厉战:“什么?” 景格:“钱包。” 厉战:“多少钱?” “……”景格一副“你没病吧”的表情,“礼物重在心意!” 厉战重复:“我就问你,多少钱!” 景格也不想好好说话:“不值钱,我送的礼物,就跟我这个人一样廉价!” “你钱呢?”厉战咬字,“钱都花谁身上了?” 景格甩开他:“你别一大早就对着我犯病!” 厉战:“我一大早犯病,也比你一大早发春得好!” “……” 景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她哪里又惹到他了。 她明明已经尽量远离了。 景格蹬蹬蹬下了楼。 似乎听见他们在争吵,盛曼头痛至极,跑到二楼劈头盖脸地臭骂了厉战一顿。 景格送他的钱包装在礼盒里,系了漂亮的丝带。 厉战看都没看,直接连盒子一块扔进了垃圾桶。 亲戚长辈陆续到了。 厉家小公子的生日,礼物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珍贵,不差她那一个东西。 景格垂着眼,跟张妈一块将垃圾收了。 张妈还是迟疑:“这个没拆吧,别扔错了……” “没错,”景格把垃圾袋扎紧,“就是垃圾,厉战不要的。” 张妈不疑有他,把几袋满掉的垃圾放到院外,会有物业来收走。 亲戚们到齐了,景父和蔡枝姗姗来迟。 他们是厉战未来的岳父岳母,身份 第66章 自然贵重。 盛曼拽着自己儿子上前,掐了他一把:“喊人。” 厉战没什么表情:“叔叔,阿姨。” 盛曼悄悄松了口气。 景父想摆老丈人的架子,却又挟带着几丝微妙的卑微:“格格还听话吧?” “这是什么话,”厉开霁戏谑道,“闺女可比儿子贴心,是我们占便宜了。” 蔡枝打量着景格的脸,那日掌痕早就痊愈,景格一直说她在厉家住,一次景家都没回过。 长辈们聚在一起,打趣着两位年轻人。 厉战全程板着臭脸,一声不吭。 景格更不说话,时不时就要找借口离开一趟,不是去帮张妈干活,就是出去迎东送西。 好不容易挨到切蛋糕的时间。 大家伙一致起哄,让厉战和景格一块去切。 两人都没动。 仿佛黏在椅子上了。 景父目光一沉,压声教育:“景格,你拿什么劲?” “又不是我生日,”景格隐忍道,“我上去现什么眼?” 景父怒了:“你知不知道好歹……” 景格嗖地起身,造起的动静极大,一圈子长辈都看了过来。 包括厉战也从手机上抬头。 景格忍道:“切蛋糕。” 厉战后背倚在椅上,傲慢:“你求我。” 景格只想结束这一切:“我求你。” 厉战:“我不满意,笑着求……” 景格忍崩了,一把拽住他胳膊,趁他愣神,猛地往外拖:“切蛋糕!” 厉战差点被她拖到地上。 “景格你他妈要死……” 景格拖癞皮狗一样,把他拖的踉踉跄跄,一直拖到蛋糕那里。 随后,景格把蛋糕上的金牛揪掉,裹着奶油的金牛脚就这么直愣愣地塞到他嘴里,让他把奶油舔掉。 再把蛋糕刀塞他手里,自己两只手抓住他的,用力往蛋糕上切。 一系列动作连个卡顿都没有,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长辈们错愕地看着。 蔡枝脸色难看,因为厉战脱口而出的那句脏话。 盛曼尴尬万分,想斡旋一下,又怕切蛋糕的两人打起来,只能暂时盯着那边。 厉战终于反应过来,把蛋糕刀往地上一摔,吼道:“景格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 “厉战!”厉老爷子猛一拍桌,“你再放肆一句试试!” 今天是什么日子。 景家父母都在的日子。 容得了他对人家闺女这样呼来喝去的吗? 厉战咬肌鼓着,胸膛起起伏伏。 老爷子看向儿子儿媳:“你们怎么管的孩子!” 这是真发怒了。 厉开霁和盛曼连忙起身:“爸,都是我们不好。” “景格,”景父面子挂不住,“回家了。” “亲家,亲家,”厉开霁焦急,“是孩子不懂事,我让他给你们赔罪……” 能让景父主动开口,景格立刻转身。 手却在下一秒被厉战攥住。 景格抽不开。 厉战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去哪?” 景格:“回家。” 可以回家了。 她可以回家了。 第41章换个人追,他是我的。 生日宴搞成这副难看的场面。 景父和蔡枝已经带着景格离开。 厉家花园沉寂。 风簌簌扑过。 “带厉战去景家赔罪,”厉老爷子肃声,“把态度摆出来,当着人家爸妈的面骂脏话,呵斥人家闺女,你骂的是谁,凶的又是谁?” 厉开霁筋疲力尽:“儿子知道。” 盛曼补充道:“给格格买了辆车,会一块送去。” “不至于吧,”盛家老太太不满意,“我看那丫头也没多好,战儿性子傲,她也没给他脸啊。” 厉老太太叹气:“妹妹,这事咱别插手,俩孩子私下怎么打怎么闹都行,今天厉战都骂人家爸妈脸上了。” 盛老太太:“我是看不上这丫头的,你们干嘛非把我外孙跟她捆一块。” 盛家舅妈表态:“战儿要不喜欢,我们再给 第67章 介绍好的,景家现在的背景,真的配不上……” “弟妹,”盛曼迅速阻止她说下去,“你们先陪爸妈回家吧,改天我带孩子们去住两天。” 厉家的事,盛家人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再说下去,厉家跟盛家的关系都得完。 送完这些亲朋,厉开霁四处巡视:“厉战呢?” “在外面抽了会烟,”盛曼说,“然后又找什么东西,被张妈和格格给扔了,兔崽子没轻没重地冲张妈发了顿火,谁都没拦住,走了。” “……”厉开霁沉默异常,最后说,“他越来越过分了。” 盛曼:“先别说这些,咱们俩先去趟景家,先把亲家安抚了。” 除了买给景格的车,还有针对景家公司的一些助力。 厉老爷子和老太太添了许多,可以算是很有诚意的道歉。 景格以为景父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处境,总会认真考虑婚约一事。 然而送走厉开霁和盛曼之后。 景父直截了当:“厉战在ktv玩,你去找他,陪他把生日过完。” “……” “厉家态度很足了,”景父说,“咱们有了台阶就要下,这事你也有错,叫你哄着他点,你是一点都没做到。” 蔡枝不同意:“那孩子对格格是侮辱,这也能忍吗?” 景父呵道:“你闭嘴!” 蔡枝:“婚约真的可以重新考虑了……” “砰——” 景父猛一巴掌,桌子上的茶杯都震到移了位置。 “她不去,”景父冷冰冰的,“你就从这家里滚出去。” 蔡枝不敢置信,眼睛里瞬间浮上泪水。 景格忽然想笑。 真是好笑啊。 她居然对景父还有期待。 居然会认为他能看见自己的困境。 他怎么会看到呢。 他只能看到厉家的权势,厉家能给景家的东西。 而她,是可以为他换来这些权势和东西的东西。 “现在人家给咱们脸,”景父说,“别让人家给脸不要脸!” 明明五月了。 景格却仿佛被扔进冰水。 血液都结了冰碴。 景父眼神不含一丝情绪:“快去,别让你妈为你担心。” 这是在拿蔡枝威胁她了。 景格起身,平静问:“我送的礼物他不满意,您觉得他想要什么呢?” 景父皱眉:“什么意思?” “我陪他睡吧,”景格说,“我身无长物,你既然收了人家的钱,我就当这是嫖资了,我送上门让他嫖,好吗?” 蔡枝泣泪:“格格!!” 景父脸色阴寒:“不到结婚,不能走这一步,万一他玩玩就算了,不愿意负责……” 景格看着他。 这是自己的爸爸。 这是她亲爸说出来的话。 景家还未破产那些年,他也曾真心疼过她。 可如今的他,身体里像是装了一只野兽,除了兽欲,再无其他。 —— 景格去了ktv. 像是料到景父会妥协,她会来,厉战懒懒地倚进沙发,眼神都没分她一个。 之前在厉家听见她要走时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仿佛是个错觉。 樊明杰领着人在帮他庆生。 景格的出现让场面尴尬几秒。 “嫂、嫂子,”樊明杰结巴,“您、您来了,快,跟哥坐一块。” 旁边一位陌生姑娘冲他挤眼:“那月悦怎么办?” 樊明杰冲她嘘:“少废话,她来了没,没来让她别来了。” 景格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了,景父让她来,她来了。 来了就行。 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蛋糕来喽——” 紧接着,包厢厚重的门被从外推开,服务员推着餐车,上面摆了个爱心形状的大蛋糕,烛影晃动。 伴着百灵鸟一样的生日歌。 除了服务员,还有一位姑娘。 外面的人没有察觉,里面的氛围已然一个大转折。 烛光映着姑娘的眉眼,厉战眼皮子没抬,兀自打着手里的游戏。 “厉战! 第68章 ”姑娘甜声唤他,“生日快乐!” 包厢内鸦雀无声。 直到有人咳了一声:“月悦,那边,那边……” 往景格的方向示意。 不知谁把灯打开了。 偌大的包厢灯火通明,能看见黑色的皮质沙发,深灰色纹路的大理石地板,爱心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的字体…… 还有门里门外的人。 景格身体在抖。 她装得很好,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在抖。 也没任何人发现,她在害怕。 害怕推着蛋糕进来的姑娘。 “景……格?”卓月悦迟疑开口。 话落,厉战抬眼,狐疑:“认识?” 卓月悦短暂地停顿,随后绽开灿烂笑颜:“老同学了,你们……什么关系?” 厉战意兴阑珊,随口道:“没什么关系。” 樊明杰清清嗓子:“那什么,未……婚妻。” 卓月悦笑容僵住:“是吗。” 她知道厉战有未婚妻。 但不知道是景格。 都说厉家小公子的娃娃亲是闹着玩,整个大学期间,他们都没见过厉战未婚妻来他们学校玩。 换句话说,娃娃亲究竟存不存在都令人怀疑。 “嫂子,”樊明杰抓头,“她叫卓月悦,我们同学……”追厉战追得很猛。 后面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厉战自己看起来倒不介意。 不介意别人知道他有未婚妻。 也不介意景格知道有别人在追他。 景格坐在角落,手不经意间把皮质沙发抓出痕迹,声音听起来却极为冷淡:“换个人追,他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第42章她又出现了。 话掷地有声。 樊明杰等人愣住。 他们这些陪厉战很多年的人都清楚,景格一向是随厉战玩的,也从未见她跟任何女生宣誓过主权。 厉战玩游戏的手猝然顿了下,眼睛就这么定在游戏界面,连里面的人物被打死了都没察觉。 “景格,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卓月悦弱不禁风,“咱们不是老同学吗,怎么一上来就跟我说这种话呀?” 景格:“误会最好,你们当不成恋人,连朋友都没门。” “……” 卓月悦咬紧嘴巴。 “哥,战哥,”樊明杰急得头大,“说句话,别不吭声啊你。” 景格视线一线,前所未有的尖锐:“你们也不用撺掇他,我在他这儿说不上话,在厉家还是说得上的,有一算一,你们几个都有份。” 樊明杰等人脸色开始难看了。 “你在厉家谁那儿说得上话?”厉战撇脸,不冷不热的,“我交个朋友还得经你同意?你交朋友经我同意了吗?” 景格不避不让:“谁都可以,她不行。” 厉战眼神阴湿:“理由。” 景格压着颤:“不需要。” 厉战盯着她看了会,忽地嗤笑:“你凭什么?” 景格起身,步子很慢,穿过众人来到他面前。 她垂眼跟他矜傲的面孔对上,一字一句道:“我跟你没仇没怨,不管娃娃亲作不作数,我一直希望你好,希望你顺利,因为我怕你连累厉叔曼姨,怕你连累盈盈,你找个好的,我帮你瞒,帮你接盘,她不行,沾边都不行,她会害了整个厉家……” “景格!”卓月悦啜泣出声,“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我还想问你,当初怎么莫名其妙孤立我,今天你又要开始对我的霸林了吗?” 厉战眼皮子掀了掀:“霸林?” 卓月悦哽咽:“她成绩好,就到老师那告我状,害我被老师骂,被同学孤立,这些年我一直没摆脱她的阴影,一直在吃药看心理医生。”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 景格气笑了。 她开始动手拽厉战:“你跟我回家。” “凭什么,”厉战甩开她手,“你跟我道歉了吗?” 说到这,他唇角讥诮:“你不喜欢的就不让别人来往,你这不就是她说的拉拢小团体去霸林孤立人家吗?” 景格停在 第69章 半空的指尖在发抖。 “你跟我回家,”她声音变轻,“回家我跟你说清楚……” 身后突然一道尖叫:“月悦!!” “怎么回事!”其他同学一拥而上,“……是呼吸性碱中毒,精神紧张焦虑引起的,月悦你放松,不能再哭了……” “哥,咱们得送她去医院!” 厉战旋即起身,擦肩而过时,把景格撞到踉跄。 包厢里的人呼啦啦跟着走了。 只剩下那只豪华的蛋糕,还有女孩子削薄颤抖的脊背。 蛋糕上的蜡烛快要燃尽,火苗在奶油上方扭曲挣扎,仿佛油尽灯枯的老人,拼着最后一分力回光返照。 猝然熄灭。 服务员端详她片刻:“小姐,你没事吧……” 景格站立不稳,后背如同煮熟的虾弯着,手扶着沙发,努力道:“对不起,我有点听不见你说什么,你们这儿,有氟西汀吗?” —— 席贞是最后一个离开诊所的人。 锁好大门,转身回头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被树下幽混似的姑娘给吓一哆嗦。 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席贞缓步上前,眼神慈悲:“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你了。” “姐姐,”景格声音发飘,“她又出现了,她跟上我了,我到哪里她跟向哪里。” 席贞摸她脑袋:“你长大了,你忘了吗?” 景格神情麻木:“她也长大了,她很厉害,一出现,就让所有人都相信了她……” “你忘记我告诉你的?”席贞温声,“选择相信她的人,都不是你的人,你要远离啊。” 景格迷茫:“我离不了的,我们牵扯太深了……” 席贞打量她:“你是不是吃药了?” 景格反应木讷,停了几秒才消化掉这个问题。 “隔壁一位小姐姐借了我一颗,她说她跟我一样,她懂……” 处方药是不可以乱借的。 借出问题,倒霉的是借药的人。 可那位小姐姐还是借她了。 “我害怕,”景格语序凌乱,“一见她我就怕,我控制不了,我以为我初中躲开了,高中躲开了,大学再没见过她,我以为就过去了,可她又出现了……” 席贞耐心听着。 景格:“她跟厉战缠在了一块,如果他们纠缠,我这辈子都躲不开了……” 她似乎陷入了最为消极的幻想,那幻想中,有她打不败的敌人。 她甚至想一了百了,不反抗了,她倾尽所有摆脱的人,总会在她不设防时再度出现。 她的努力,骤然成了笑话和徒劳。 席贞罕见地打断她,阻止她的负面情绪越陷越深:“你可以的。” 景格木木的:“嗯?” “你可以的,”席贞望进她眼底,“小时候的你没办法,你困在校园,只有跳级远离她一个选择,你知道跳级有多难吗,你做到了。” 景格情绪麻木,做不出反应。 席贞:“我一直告诉你,长大就好了,长大不是说你个子高了,力气大了,是你的选择多了,你今天可以选择自己来找我,而不需要你的父母陪同,不用承受他们的抱怨和责骂,也不会被警察当成离家出走的未年少女被迫遣返,你可以为自己做主签字了。” “……” “四五年没见,你长了好高,年轻又漂亮,”席贞笑,“工作赚钱了吧,有没有宴请过自己,庆祝你长大成年,身份证到期,你可以自己去更换,工作不顺心,你直接换了就是,不用再跟父母老师打报告,是不是经常在合约和文件上签你的名字,签的是‘景格’,非你本人签字都是无效的对吗?” 景格唇瓣抿紧。 被击溃的主体性似乎随着席贞的话,一点一点回到她体内。 席贞抚墨她脸:“你的大脑和身体生病了,你要休息,而不是责怪自己无能,很庆幸,现在你独立了,可以不用依附于任何人,可以自己选择休息的时间。” 第43章咱俩跑吧。 氟西汀对景格很有效果,但同时,对她的副作用也很 第70章 大。 只有躯体化过重时,景格才会使用它。 席贞给她重新开了药,相对温和的药,药的剂量很轻,只让她在躯体发作时服用。 景格凌晨才回了景家。 蔡枝还未睡。 母女俩在一个房间,蔡枝眼睛红肿,又担忧她。 景格沉默半晌,轻声开口:“妈,你要不要跟我走?” “……”蔡枝目瞪口呆,“去哪?” “跟我单住,”景格认真道,“我养得起你,我已经可以独立带客户了,以后我会成为公司的合伙人,还会开自己的工作室……” 蔡枝急急打断:“你弟弟呢?” 景格:“。” 景贝勒是男孩,景家不会亏待他的。 “他下个月要中考啊,”蔡枝说,“家里天翻地覆影响他的状态怎么办,你成年了,他还没有,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景格垂下脑袋。 仿佛一瞬间重陷黑暗。 蔡枝态度反转,哀求:“算妈妈求你,你只要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如果妈妈只有你一个,妈妈一定支持你解除婚约,可我还有你弟弟,厉开霁和盛曼都是教授,若你弟弟考不上心仪的高中和大学,他们能给你弟弟一条更好的路……” 药效还没过。 景格以为自己在席贞那儿修复良好的情绪,原来并没有改善,还是麻木不堪的。 他们都有重要的人。 都有属于他们自己重要的选择。 可景格不是他们重要选择里的选项。 她连凑数的多选题都算不上。 “格格你说话,”蔡枝心里不安,“厉战他骂爸爸妈妈都没关系,叫他骂去,家里的公司,贝勒的学业,都只差一口气了,现在不能断,现在千万不能出事的。” 景格缩进被子里,用后脑勺对她。 时间冗长。 夜色颓靡,墙角草丛里虫鸣微弱。 蔡枝再三哀求她表态。 景格闭上眼,内心深处挤出的悲鸣:“我明天出差,睡吧。” —— 景格在假期中跟阿曼达申请了出差。 远途的。 她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的跑,偶尔路过海市也是行色匆匆,一刻都不停留。 工作占据了她百分之百的时间。 六月景贝勒中考。 七月景格21岁的生日。 八月景家奶奶大寿。 景格一次都没回来过。 她似乎将海市的一切都抛下了。 景格又买了一只手机,重新办了个号码,用来工作联系。 而她的私人号永远都在关机状态。 她不接任何和工作无关的电话。 九月,景格直接从外地去了国外,参加一场国际展会。 十月,景格收到客户邮件。 是她亲自负责的那条货柜的客户。 客户在邮件里挑了些货物的毛病,言辞颇为不客气。 景格蹙眉。 继续点开新邮件。 新邮件是这位客户的订单,口吻与上一封截然相反,变得十分热情,点明这批货里有五款卖得很好,他要针对这五款单独下单。 每一款五条大柜。 景格差点被这死老外的大喘气给吓到喘不了气。 客户订金已经打到沃美。 张宏和阿曼达远程为她开了香槟。 这些货柜需要景格亲自负责,她该回国了。 在回国前夜,景格辗转反侧,焦虑如影随形,吃药都缓解不了。 可席贞说得没错,小时候的她没办法,跳级是一种选择,这种选择更偏向于逃避。 她没有真正面对过,所以她一直害怕。 哪怕长大了,她都在害怕。 不管是跳级、出差还是出国,都属于逃避的一种,事情不会因她短暂逃离就自我解决。 她得面对。 景格,你长大了。 可以面对了。 —— 回到海市,景格无声无息地去了公司。 往办公室走的途中,一路收获无数目光,那些曾选择站队安娜的同事们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回来了,我这有水果,待 第71章 会洗了给你拿两个。” 景格点头道谢。 梅莹突突突地跑过来,拉着她往角落走:“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你奶奶来公司闹几次了……” “小梅,”阿曼达不知何时出来,严肃道,“我跟景格有工作谈,八卦少说。” 梅莹迅速闭嘴。 景格捏捏她手:“下班一起吃饭。” 梅莹连忙点头。 到了阿曼达的办公室,景格用半个小时汇报工作,并将在国际展上签的新订单递给她。 阿曼达略微翻了翻:“你负责吧,你的客户。” “……”景格顿了顿,“太多了……” “多了不好吗,”阿曼达没好气,“土耳其的客户是优质货,自己留着,忙不开的给你配助理。” 景格默了:“我升职啦?” 阿曼达:“安娜被开,你顶她的位子。” “……” “不要以为你是走厉总的关系,”阿曼达洞若观火,“公司连续吃了两年的老客户,新客户全是你进来后开发的,老油条到底不如新血液有活力,不给你升职,都怕你带着客户跑了。” 景格被她惹笑了。 阿曼达算了算时间:“进沃美一年半了吧。” 景格点头。 “升得不算快,”阿曼达低头签字,“比我还差了点。” 景格忍不住笑出声,把带来的礼物给她。 阿曼达接了礼物,挥手:“行了,去看看你的新工位,想问什么就去问八卦小梅。” 景格想开口的问题就憋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 梅莹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出门。 “下班前我喝了碗酒酿,是不是不能开彻啊,”梅莹家里给她买了辆高尔夫代步,“你开吧,附近有家新店,咱俩去尝尝。” 景格会开彻,但开得不熟练,一路也是紧张兮兮的。 幸好新店距离不远。 但停车成了问题。 梅莹下去帮她指挥,比手势:“倒、往右打一点、倒,回正,倒……” 景格跟着她的指挥往后倒。 梅莹还在说:“倒、倒……” “砰——”景格神经一紧。 还倒什么倒,都撞到什么了! 梅莹这才喃喃:“到……底了。” 景格:“。” 腮帮子都要鼓爆了。 “完蛋了,”梅莹手指哆嗦,“你瞅瞅,撞的那叫啥车?这站起来的小标志咋看起来那么贵呢?” 景格往撞到的车标上瞧。 “不贵。” “哦,”梅莹庆幸,“那太好了。” 景格:“就五六百万吧。” 梅莹:“……” 景格盯着那辆眼熟的车:“要不,咱俩跑吧。” 梅莹:“。” 第44章小朋友会赚钱了。 俩人当然是跑不掉的。 张叔抹着汗从驾驶位下来:“祖宗哦,怎么在这里碰上了?” “……”景格抿了会唇,“张叔,能打个骨折价吗,您看这么挤的地方,小叔这么贵的车,就应该躺在车库里睡觉觉的,对不对?” 梅莹躲在她后面,露出个脑袋,看着她讨价还价。 景格小脸丧丧的:“张叔,要不我给您磕两个吧。” “……”张叔哭笑不得,“三爷就在里面呢,您直接找他谈?” 景格不大敢:“他会不会剥了我的皮?” 张叔:“哎我也不知道呢,反正他每天看着差不多,但我就是感觉他心情一直不太好,就……小心点。” 说到这,张叔安慰她:“他老人家不会因这么点事为难小孩子的。” 自己调侃着说说就算了,冷不防从张叔嘴里出来,景格直接呛了出来。 景格打算有时间去算算明。 一回国就闯祸。 坏消息,撞了辆豪车。 好消息,豪车是熟人的。 更坏的消息,熟人是厉牧时。 两人上楼时,梅莹抱紧她手臂:“你磕的时候给我一个眼色,我也磕,给长辈磕几个都不丢脸……” 景格一个趔趄。 “你先别 第72章 说话啦,我都紧张死了。” “行行行,我不说,”梅莹还在念,“你千万别紧张,你可是堂堂业务一部的经理,那牛的……” 景格捂她嘴:“再说给你缝上。” 梅莹:“。” 厉牧时在二楼包厢。 应该是公事,林秘站在包厢门外等候。 景格心虚巴巴:“林姐……我出车祸了。” 梅莹:“。” 这是说话的艺术吗? 林秘错愕,上下检查她:“受伤了没,严不严重,得去医院啊,表面看着没事,兴许内脏都破了……” “我不知道,”景格诚实道,“听说小叔在这,我想最后见他一面。” 梅莹:“。” 干嘛说得一副快死的样子。 林秘不假思索地敲门:“厉总,格格……” 话没说完,门从内开了。 几个月没见,景格印象中的男人还是一身黑色衬衫,从樱树下路过时,肩膀落了两片花瓣,然后答应帮她带星黛露当礼物的模样。 记忆似乎都带着花瓣和露水的气息。 景格莫名其妙的,一见他就有种雏鸟见鸟妈妈的感觉。 就想掉眼泪。 “小叔。”鼻音渐重。 厉牧时拧眉:“出什么车祸?” 景格闷闷的声:“倒彻,倒人家车上了。” 厉牧时顿了顿:“几码?” 倒彻总不至于很快。 景格嗫嚅:“……五码吧。” 在场几人:“……” 两条腿走路都不止五码。 “林姐说会有内伤,”景格眼巴巴的,“我内脏会不会破?” 厉牧时不苟言笑:“应该不会,不然哪来的精神演戏。” 景格:“。” “主要那车,”景格小声,“很贵,我倾家荡产地赔,心脏真会碎的。” 厉牧时目光深邃,像是已经了然,啼笑皆非的陪她演:“什么车,能有多贵?” 景格:“几百万……吧,就,跟小叔你的车……差不多。” 林秘别开脸,偷偷忍笑。 厉牧时双手淡然地抄进裤兜:“撞了别人的车就要赔……” 景格脸一垮。 厉牧时慢条斯理:“毕竟撞的是别人的,要是我的,我应该不会跟你计较。” 景格猛地抬头:“就是你的!” “……” “她这是新车,还没来得及上保险,”景格弱弱道,“您开个价,不够的,我们俩给你磕头抵……” 厉牧时额角跳了下。 林秘极会看眼色:“没事没事,车子也该做保养了,保养时顺带弄了就行。” 景格:“真的吗?” 厉牧时眼神都没给她。 一副被气惯了的无视。 景格眉眼晶亮:“小叔你真是我现生父母!那我们去吃饭啦,您这顿我请了!” 说完,拉着梅莹就跑。 生怕跑晚一步他会反悔。 俩姑娘下了楼,兴高采烈地找了位子点单。 厉牧时慢慢收拢目光。 半年没见,瘦成了一缕风。 林秘贴心地问:“需要把账先结了吗?” “不用,”厉牧时淡淡道,“让她请吧。” 林秘不解。 厉牧时声音沉,似有若无的温情:“能赚钱了,让她得意下。” 小朋友会赚钱了。 有本事请客了。 他自然是要笑纳的。 —— 梅莹叽哩呱啦地说了很多。 什么安娜被开,众人震惊,张宏扔出安娜贪乌瘦汇、拉帮结派的证据,安娜也不敢闹,主动辞职走人。 因为这事,张宏花了一个月整顿肃清,确保沃美正常良好的运行。 公司重新招了批新人,有种想用新人打破老员工抱团、论资排辈、挤兑新人上升通道的架势。 “我听说,”梅莹夸她,“你是这些年唯一升上去的,你看看二部三部,包括财务、行政那边,所有新人都被死死压着。” 沃美发展陷入僵化。 景格明白这其中利害。 入职一年多让她升经理,不外乎是想用她来打开 第73章 公司这种局面,她努力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她身后还有厉牧时。 有这层盔甲,张宏不怕她在枪林弹雨中无辜牺牲。 果然老板都是资本家。 能把所有资源收集起来为自己开疆扩土。 景格放下筷子,开始心堵:“你说的,我奶奶去公司了?” “……嗯,”梅莹不大利索,“来了三次,找阿曼达,找张总,质问他们为什么把你调这么远,逼他们让你回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谁都不敢顶东她,每次都是陪着笑脸哄着。 梅莹觑她:“你奶奶很生气,说什么……总让你出差,影响到你和你未婚夫的感情了。” 但这事,张宏和阿曼达没跟她透露过一个字。 “你奶奶第三次来,是抱着农药瓶子来的,”梅莹心有余悸,“幸好你小叔在公司跟老板喝茶,你奶奶一见他就把药瓶子装起来了,好声好气地问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最后还是你小叔送她回去的,后面才没再来。” 相较于厉英国和厉开霁,景家老少自然更怵厉牧时。 毕竟景家要在商场上混,而厉牧时是商场上生杀予夺的神,跟景家有直接关联。 景格这几个月的平静,是楼上那个男人给的。 第45章冲突不在当下。 吃完饭,梅莹不大想回家,景格自己也需要添置些换季的衣服和日用品,两人就一块去了附近的商场。 结果在商场门口碰见了厉牧时和林秘。 梅莹压着声:“你小叔和这位姐姐还挺配的。” “……林姐都有女儿了,”景格服了她这种看谁都能配对的本事,“等你了解我小叔了,你会发现他跟谁都没有cp感,一看就全是工作。” 梅莹不赞同:“那是你把他当长辈,就跟我看我哥一样,我根本想象不到他还会喜欢姑娘。” 景格随口闲聊:“林姐女儿长得像个洋娃娃,超可爱。” 梅莹:“以后你也生。” “这是想生就能生的?”景格无语,“若能选,我可能都没机会出生。” 梅莹:“你找个比你聪明的,不是说了吗,爸爸比妈妈聪明,生女儿,妈妈比爸爸聪明,生儿子……” 说到这,梅莹冷不丁想起她的婚约:“你那位比你聪明还是比你笨啊。” 厉战是这小半年被景格刻意回避的人物和话题。 猛地提到他,甚至有种恍若昨世之感。 景格逛街的心情都没了。 林秘眼尖地看见她,笑着冲她招手:“早知道一块过来了,要买什么。” “我们闲逛,”景格说,“林姐你和小叔是来工作的吗?” “不是,我来帮我女儿挑生日礼物,”林秘解释说,“厉总是来帮老爷子和老太太跑腿的。” 厉老爷子和老太太定的按摩器具到了,让厉牧时帮他们跑一趟带回去。 既然碰上了,四个人结伴往内走。 梅莹不敢说话。 景格心情还有些重,不想说话。 厉牧时不爱说话。 林秘哭笑不得,没话找话,一会捏捏景格手,一会摸摸她胳膊:“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国外的伙食吃不习惯,黑眼圈都出来了,得倒时差才行。” “嗯,”景格确实倦,“回去我就睡觉。” 说到这,景格浑浑噩噩,脑子几乎没有思考地唤道:“小叔。” 厉牧时撇脸。 景格突然就卡住了。 小叔什么呢? 莫名其妙喊了他一句,但把后面的话忘了。 景格粗鲁地揉了把脸:“我忘了,等我想起来再说。” 厉牧时喉骨滑动,嗯了个音。 到了二楼,梅莹要上厕所,拉景格陪她一块去,林秘跟上:“咱们仨作伴。” 三人都拎了包和购物袋,景格把购物袋都接过来,然后习惯性的往厉牧时怀里一塞:“小叔你在这边等我们。” 林秘嘴角一抽。 她何德何能,有本事让老板给她拿东西。 一向都是她帮老板拿的。 厉牧时没什么表情,接得也 第74章 很自然。 可能是商场人多,景格头晕脑胀,耳朵里滋滋耳鸣,看东西都是稍微模糊的。 等梅莹和林秘的时候,景格用冷水洗了把脸,在要不要吃药之间犹豫。 躯体反应居然这时候发作,来的神出鬼没,莫名其妙。 害怕被厉牧时和梅莹他们发现,还是吃药压一压好了。 药瓶刚拿出来,洗手间门口忽然几道嬉笑,是三个年轻姑娘携手走了进来。 景格在拧瓶盖,往手心倒了颗药。 下一瞬:“景格?” 景格对这个声音极为敏感,敏感到一听见就僵住的状态。 “你们看,”卓月悦笑道,“她就是厉战娃娃亲的对象,巧不巧?” 另两位姑娘惊讶:“景格,你不认识我们了,我是刘思思,她是孟诗啊。” 景格没抬头,手不大受控制,仓皇凌乱的把药瓶和药塞进包里。 她听见药物颗粒从药瓶中咕噜噜散落到包底的声音。 卓月悦倚着洗手台,刘思思和孟诗一人一边,三人形成一个包围圈,无形中把景格拦在中间。 “小半年没见你了,”卓月悦双手抱胸,不怀好意地打量她,“怎么我一出现你就躲,我没这么可怕吧。” 刘思思:“就是啊,上学那会你就这样,工作了你还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咱们不是好同学吗。” 卓月悦笑:“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咱们好好相处,你别为难我,行吗?” 景格有些悲哀,她不行啊,她还是不行啊。 她甚至不敢说话,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哪一句话,会被这三个人当成武器刺回她。 那于初一时就根植进来的恐惧,即便她今年21了,再碰见还是无力挣扎。 卓月悦伸手,似乎是想跟她握手。 那微凉带湿的触感,像一条爬上来的毒蛇,景格条件反射给她打开:“滚开!” 卓月悦痛呼一声。 手背竟然划出一道血痕。 源于她腕上的那条铆钉饰品。 另两人眼神一顿,随后站直:“你什么意思,老同学见面打个招呼,你至于吗?” 景格屏气咬字:“让开。” 卓月悦一直在笑,眼底却毫无笑意:“是我受伤了,你生什么气……” “她说叫你们让开,是听不懂吗——” 林秘不知何时站在两米外。 还有梅莹。 许是没想到景格有同伴,卓月悦斯文道:“我们没拦她呀,只是她把我打出血了……” 林秘成熟而又直接:“要多少钱?” “……” 梅莹一把推开刘思思和孟诗,将景格拽到身边。 “小姑娘,”林秘平静道,“你们这套兴许男人会吃,姐姐们可不吃,装腔作势的调调给我收起来,我不介意带律师去找你们的家长谈一谈。” 卓月悦无辜着声:“您是谁呀?” 梅莹撇嘴:“装货。” 另两个不愿意了:“真是什么人跟什么人玩……” 梅莹:“说话就说话,给自己归什么类!” “格格,”林秘伸手,“咱们走了。” 音一落,明亮的洗手间内很轻却又很明显的笑。 莫名其妙的。 只见刘思思和孟诗跟卓月悦对了下眼,三人不言而喻,又意味深长的轻笑。 景格浑身仿佛爬满了蚂蚁。 林秘蹙眉,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三人的反应让人不舒服,小动作很多,如芒在背,但又抓不到什么错漏。 就好似她和梅莹的出现也无济于事,对面三人和景格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那三人用眼神和言语,直接绕过她和梅莹的防御,对景格施行了精准而又尖锐的精神攻击。 冲突不在当下。 它来源于景格被唤醒的,漫长的,少女时代。 第46章你应得的。 许是在洗手间待得太久。 景格手机响了。 是厉牧时的电话。 这通电话如同一把剪刀,剪开卓月悦等人与景格之间不为人知的链接。 第75章 景格吞咽了下发麻的喉咙,接通:“小、小叔。” “……”男人短暂停顿,嗓音沉厚仿佛就在耳畔,“还没好?” “好了,”景格尽量自然,“这就出来。” 说到这,景格望向卓月悦,话锋生硬一转:“小叔,我碰见厉战同学了。” 卓月悦嘴角的笑终于没了。 像是明白景格嘴里的小叔,是厉战的亲小叔,是真正掌管厉家运行的话事人,卓月悦身上无形的炫耀和得意灰飞烟灭。 一闪而过的忍耐。 还有忍气吞声。 是真看上厉战了,不想在他小叔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 挂了电话,厉牧时竟然等在女洗手间门口。 商场洗手间极为豪华,通道也很宽敞明亮,还有淡淡的兰花香。 见她们出来,厉牧时漠然:“什么同学?” 卓月悦双手交叠,淑女优雅得体的站姿:“小叔好,我跟厉战是一个班的同学。” 厉牧时眼神滑过:“怎么认识的?” “……”卓月悦顿了顿,没明白,“什么?哦,我跟厉战是大学认识的……” 厉牧时打断她话:“你和景格。” 卓月悦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似乎跟不上他的思路。 “厉战介绍?”厉牧时倒是不介意说清楚点,“什么场合,因什么事情。” 卓月悦嘴巴动了动。 厉牧时:“看样子不是,那是你越过厉战,查了景格资料,特地装作偶遇,你的目的是什么?” “……”接连两个犀利直接的问题,卓月悦节节败退,没办法矫饰,条件反射的诚实,“不是的小叔,我跟景格,也是同学。” 厉牧时幽深的目光停留半秒:“你跟景格是同学,但你们俩对彼此的介绍,都是以厉战为媒介,说明没有同学情谊,那罪魁祸首是厉战,自甘堕落是你了。” “……” 林秘习惯了自家老板的敏锐。 梅莹两眼放光,敬佩要满出来了。 “我们又没做什么,”刘思思不愤道,“见到老同学打个招呼,她上来一巴掌把月悦打流血了,这么多年她一点都没变,她不喜欢她就要下死手……” 林秘皱眉。 就是这样。 方才就是这种感觉。 她们三人把景格围在中间,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像是软霸林,偏偏她们才是受害者的形象。 让人无可辩驳。 令人十分不适。 厉牧时神色并无起伏。 小孩过家家的手段,一场极为拙劣的表演。 厉牧时审视标本一样冷静:“她对你们下过死手?” 景格猝然掀睫:“我没有……” 厉牧时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眼神。 景格眼眶酸不可言。 害怕她现在最为相信的人也会被卓月悦她们说服。 刘思思理直气壮:“当然……” “既然她对你们下过死手,”厉牧时看向她,指出逻辑上的矛盾,“方才你们是在主动跟她打招呼?还是在报复。” “……” 厉牧时:“以诸位此时睚眦必报的做法,报复说成打招呼,那你们的话,我大概要反着听了?她对你们下死手,等于,你们对她,下过死手?” 梅莹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 当真是成人世界的掌权者。 能从一句话拆解出对方的诡辩逻辑。 “小叔您误会了,”卓月悦着急,深怕给他落下不好的印象,“思思她们是心疼我受伤,情急之下过激了……” 厉牧时视线在她伤手上一扫而过,旋即皱眉:“景格。” 景格状态很差,恍惚抬头。 厉牧时:“手。” 梅莹反应过来,马上握住她手腕,让她的手露出来。 景格手掌大鱼际位置被卓月悦的铆钉饰品给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而她居然没有痛觉。 她的躯体反应已经大到没有任何知觉了。 厉牧时漆眸中不言而喻的盛怒:“这账算在厉战头上。” “小叔,不关他事啊,”卓月悦脸色苍白,“是我不 第76章 好……” 厉牧时阴冷:“所以这位同学是让我把账算你头上?” 卓月悦胆寒,下意识噤声。 在三个姑娘身上花费这么多时间,早已耗尽厉牧时的耐心。 让梅莹和林秘先回家。 厉牧时带景格去医院处理伤口。 男人一路冷若冰雪,不苟言笑地掌控着方向盘。 景格没心力考虑其它,虚脱一般偎在副驾厚沉的座椅。 到医院挂号,厉牧时伸手到她包里找身份证,不经意间看见了散落在包内的药片。 盖子没拧。 绝不是忘了。 只能是没来得及吃,手忙脚乱之下塞进来的。 是抗抑郁和焦虑的处方药。 记忆力减退其实已经是药物很明显的副作用。 厉牧时把药装好,放进包内。 医生帮景格处理了伤口,开了点消炎药让她按时吃。 回程时,厉牧时还是没怎么说话。 整个人阴郁得厉害。 景格撑着困倦,朦朦唤他:“小叔。” “嗯。” “我住宿舍。” “嗯。” “我没力气了,”景格说,“想先睡一觉。” “睡。” 景格呢喃着嗯了一声,歪在座位里睡着。 到宿舍楼下也没醒。 厉牧时没叫她,从她包里掏初电梯卡和房门钥匙,抱着她上了楼。 轻得像团棉花。 电梯灯光明亮。 景格有短瞬的清醒:“小叔。” 男人面无波澜:“嗯。” 景格很轻声:“我想起来了。” 厉牧时:“想起什么?” “在商场,”景格说,“有句话想跟你说,但那时忘了。” 厉牧时抱她出了电梯:“嗯,你说。” 景格仿佛躺在小船上,小船摇摇晃晃,头顶还有轮圆圆的月亮。 清洌干净的皂香似植被和湖水的气味。 “我升职了。”她说。 厉牧时横托住她的身体,往怀里紧了紧,腾出拿钥匙的手去开门。 “嗯,祝贺你,你应得的。” 房间黑暗,厉牧时没开灯,把她放进卧室柔软的单人床上。 景格挨着床就睁不开眼了,勉强道:“新号码,忘了告诉你。” “……”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呓语:“对不起哦。” 这些日子,她吃太多药了。 药物的副作用,把一些对她很好的人,都给弱化掉了。 第47章跳级。 厉牧时专程来了趟厉家。 不是睡觉的时间,厉宅竟然如漏夜般静谧。 张妈在客厅弯着腰,收拾那片凌乱。 厉牧时扫过那只落到地面的抱枕:“怎么回事?” “三爷,”张妈仿佛看到救星,拎着抱枕就过来了,“小公子今晚回来了,先生太太跟他说了几句,就吵起来了……” 起因是厉盈知道景格回来了,哭着闹着要去找她。 厉战嫌她烦,就把她扔上彻,叫司机送她去景家。 而厉开霁和盛曼认为他应该一起去。 厉战生日结束那天,两个年轻人小半年没见过了,景格手机任何人都打不通,也没人能联系上她。 中间那么多重要的日子,景格一次都没回来过,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就想借此机会,让厉战主动低个头,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厉战不愿去。 盛曼心力交瘁,苦口婆心跟他讲道理:“你没毕业,格格都已经工作了,等她眼界一开,都未必能看得上你,你要真喜欢她,就趁早把婚订了,聘礼下了……” 这话不知哪个字点燃了厉战的引线,让他讥笑出声:“她眼界开不开的,婚约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不乐意有用吗,她爸她奶奶她妈,哪个不需要厉家,她哪次不是灰溜溜的回来,一身硬骨头,我非给她碾碎了……” 厉开霁和盛曼因为他话里的尖锐狠毒大惊失色。 然后厉战手机就响了。 不知谁打来的,也不知对方是谁,厉战眼睛里快 第77章 速团起乌云,凉薄道:“你们以为的好儿媳在商场霸林我同学呢。” “谁?”盛曼狐疑,“你哪个同学,是不是你最近暧昧不清的那个女同学,我警告你……” 厉战拔腿往外走。 “厉战!”厉开霁勃然大怒,“你跟那女同学的事都传到你景叔他们耳朵里了,这婚事你不想要,咱们就退了!” 厉战驻足,半转的下颏阴暗晦涩:“退?她岂不是要开心坏了,别做梦了。” “小公子离开没几分钟,”张妈肉眼可见的惊惶,“送盈盈去景家的司机就来电话了,说格格……”不在景家。 厉牧时已经雷厉风行的往外走。 首次不顾规矩礼仪,没听张妈把话说完。 张妈急急跟了出来:“您要去吗,不是去景家,格格不在景家,听说她一直住在公司宿舍,景家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回国了……” 担心景格的处境,厉开霁和盛曼也赶过去了。 厉牧时知道。 厉盈去景家找景格的事,把景格住宿舍的秘密给暴露了。 景父丢了面子,不会放过景格的。 —— 景格睡得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梦见她高二开学,穿着重点高中的校服,在骄阳烈日下,以年级第一的学姐身份,上台给高一的学弟学妹发表致辞。 演讲完,景格在回班级的途中,猝不及防的跟卓月悦碰上。 卓月悦穿着跟她一样的校服,得意非凡地拦住她路,甜甜的跟她打招呼:“学姐好~” 恐惧好似附骨之疽,将景格牢牢钉在地上。 卓月悦是以艺考生的身份进来的,她会跳舞,一支孔雀舞让很多男生为她心动。 卓月悦的身边永远跟着许多同学朋友。 那日,她捏住景格校服衣角,打量口袋处一点不明显的牛奶污渍,啧了声:“你儿子多大了?还在喝奶?” 旁边同学惊讶:“她有儿子?不能吧?” 景格跟景贝勒相差六岁,女孩发育早,初一那会,景格带景贝勒上街被卓月悦看到了,第二天学校里就传出她生儿子的谣言。 后来老师严厉制止过,并告诉大家,那是景格弟弟。 紧随其后,景格和景贝勒的名字,就成了另一种攻击。 高中同学自然不像初中稚嫩,大家疑惑之后就笑着说不可能。 卓月悦惊慌捂嘴:“哎呀,我说岔嘴了,是弟弟,瞧我这嘴今天像烫到似的,老说错话,是弟弟,弟弟!” 同学:“我就说嘛。” “对了,景贝勒还好吗,”卓月悦突如其来一句,“好久不见,给格格请安,给贝勒请安。” 说着,她牵扯裙摆,做了个清宫戏里的请安姿势。 同学们都以为她是老同学相见,开开玩笑:“学姐,你弟弟叫景贝勒啊。” 景格抓住校裤的手紧到发白。 她知道她的噩梦即将开始了。 这些不过是前菜。 高一与高二的教室相连,去洗手间就要经过高一年级。 短短一星期,景格被卓月悦堵到七次。 后来,景格连洗手间都不去了,那条通道,她只是经过都毛骨发寒。 高二第一次月考,景格首次跌落年级第一的宝座,甚至跌到了前十以外。 老师震惊,单独找她谈话,以为她是家里出现了什么变故。 景格局促不安:“老师,我想跳级。” 高三是单独的教学楼,与高一高二不搭边。 “跳级?”老师错愕,“你知道高二跳高三的难度吗?” 他知道景格初中时跳过一次。 以为孩子摸不准轻重,苦口婆心提醒。 高二与初二,可不是一个等级的难度。 景格垂首:“我知道。” “不行,”老师严词拒绝,“你这样稳扎稳打下去,清北完全不是问题,跳级风险太大,我要对你负责,把你爸妈喊来,我要跟他们谈谈……” 景格眼睛红了,颤着鼻音:“老师,初中时霸林我的人,她来了……” 老师大吃一惊:“谁?” 第78章 那时景格渴盼有人能救她于水火,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师沉默半天:“你先回去,我想办法跟她谈谈。” 这一谈,就出了事。 卓月悦衣衫凌乱地倒在天台,被巡视的保安发现。 卓月悦说,是高二一班的班主任约她上的天台。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是景格老师。 一位年轻的男老师。 此事一出,为了减小影响,男老师被学校开除,景格跟校长解释,校长不为所动:“刘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你,他在保护你,你不要再往外说,这事大化小,到此为止。” 所有消息都被摁下了。 男老师离开那天,托人送给景格一支钢笔。 钢笔墨囊上卷了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跳级。】 第48章都是一家人。 景格是高二上学期快结束时通过的考核。 等于她搬到高三教室时,高三上学期也结束了。 距离高考时间,只有一个寒假,加下半个学期。 景格要扎牢高二基础,要跟上高三课程。 她是班里最小的,也是最安静的。 偶尔在校园里还会碰见卓月悦,景格总是闭眼忍受,她不再告诉任何人,她只有努力学习,早点离开这一条路。 那阵子,怕影响学习状态,景格忍着不吃药,经常学着学着就崩溃了。 她很聪明,她高敏感。 可她真的,也很脆弱。 景格跟席贞的相见,都要经过父母同意,因为她是未年,她需要父母给她付钱,需要父母给她签字拿药。 景父不许她把这事往外说。 景父原话是这样的:“如果厉家知道你得了精神病,他们不会要你的。” 她跳级给了景父很大的脸面,她生病又让景父丢尽了脸。 所以跳级的事,厉家人知道。 生病的事,只有景家人知道。 而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生病的原因。 兴许是景家破产的事让他们自顾不暇。 景格扛过来了。 可是为什么呢。 她初中逃,高中逃,现在还逃……她的人生,为什么总跟卓月悦牵扯不清。 景格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她在梦中度过了高中两年。 醒来时,她心脏跳得过快过重了,心悸快死的感觉,砰砰砰的,像是有人拿拳头砸她。 景格在黑暗里睁眼。 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是有人拿拳头砸她,是有人在敲门。 砰砰砰的。 越来越重,越来越密集。 景格拖着麻木的躯壳下床,公寓小客厅的桌上摆了一只礼盒,里面装了满满一盒星黛露。 星黛露礼盒里面用小星星的氛围灯装饰过,此时那些氛围灯亮着满天星一样的银光,仿佛银河在布偶间穿梭流淌。 是这栋小公寓里唯一的光线。 礼盒用漂亮的丝带和珍珠绑着蝴蝶结。 景格歪着脑袋想了几秒,想起来这是厉牧时出差时答应帮她带的礼物。 敲门声越来越重。 景格打开灯,刺眼的光让她在开门时短暂闭眼,没能躲开景父扇进来的巴掌。 景格踉跄后退,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蔡枝死死拽住景父,哭喊:“你答应我会好好说的!!” “说什么,”景父那张脸可怕极了,“她一直在撒谎,所以之前那么久,她根本不在厉家,难怪厉战在外面玩别人,回国了一声不吭,搞得厉家都知道她在撒谎!” 景格是吃过药的。 精神萎靡恍惚。 景父声音仿佛隔着一汪湖水,时远时近,但景格捕捉不到他的意思。 她连痛觉都感觉不到。 “你说话!”景父愤怒吼道,“五月离开,十月回来,这段时间你是真的去出差工作了吗!” 蔡枝晃她胳膊,声音落到景格耳中,很远很远:“格格,你快说啊,别惹你爸生气,快说啊。” 景父:“厉战生日那天,你去干了什么,怎么樊明杰他们几个都支支吾吾的,一副 第79章 你破坏了厉战生日的样子,还把人家同学给期付进了医院?” 见她始终垂着脑袋,死人一般,景父拔高声音:“你知不知道厉战这段时间有多过分,他谈恋爱的事人尽皆知,商场上那些人一见我就打探嘲讽,就好像我女儿被甩了,我们家马上就没了靠山,连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景格眼神发直。 顺着她视线,蔡枝望了过去。 是那盒星黛露。 景父也看见了,他怒不可遏,拎着礼盒上的蝴蝶结丝带,猛地把礼盒扔到地上,狠狠用脚碾了上去。 漂亮精致的礼盒支零破碎。 景格大脑里的神经似乎突然间被抽出一根。 痛得她想尖叫。 “你别说了,”蔡枝害怕她的状态,“格格,格格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别抖了,妈妈害怕……” 景父把礼盒和布偶用脚踢开,魔鬼似地走近,阴影遮在景格身上。 挡住所有照到她身上的光。 他阴沉无比:“我警告你,你就算长大了,成年了,工作了,我也有的是办法治你,这事下不为例,你明天就搬回厉家,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去道歉,去哄好厉战——” 他一字一顿,父威强权落地,能瞬间压死任何人。 “哪怕是跟厉家的狗配对,你都必须得留在厉家!” 景父拽着蔡枝走了。 不允许她留下。 理由是知道她心软,再被这丫头哄骗住,跟她一块胡搞乱来。 到楼下恰好碰上刚到的厉开霁和盛曼。 景父缓了脸色:“她睡了,我让她妈妈进去看了看,聊了两句,咱们先回吧。” “……”盛曼不放心,“我还是上去看看。” “不用,”景父拦住她,“倒时差呢,一脸不愿说话的疲惫,她妈妈哄了一会,她知道撒谎不对,让她休息下,明天会过去探望老爷子和老太太的。” 盛曼犹豫。 蔡枝擦了把眼睛,挤出笑:“孩子太辛苦了,咱们明天再说。” 厉开霁点头:“那明天我让厉战来接,咱们聚一聚,吃个饭。” “行,这么点事还惊动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别说外道话。” 公寓在短暂的嘈杂凌乱后陷入死寂。 景格耳朵里吵闹,无数道吱吱吱的尖鸣被拉长拉响。 她跪在地上,手哆嗦得止不住,想把礼盒修复。 然而她现在的状态,做不到这种精细的动作。 努力几次,景格几乎是爬着找到她的包,从包里拿出药,用了很久才拧开瓶盖。 药片散了一地。 景格颤栗着,囫囵吞枣,不知吞下去了几片。 药物似乎给了她安定感。 景格又爬回客厅,一只一只的捡起那些布偶,把它们抱进怀里。 世界虚无,混沌荒诞。 景格跟着陷入虚无。 连房门何时被打开都没发现。 似乎有人进来了。 那人脚步声很轻,很缓。 那人在她身边蹲下。 那人把她和布偶一块搂进怀里,手掌摸她额头,摸她的头发。 他低低唤她:“景格。” 景格猝然怔忡。 第49章帮我解除婚约。 厉牧时带景格回了官邸。 根据景格留下的联系方式,厉牧时联系上了席贞。 女孩子缩在灰色的被子里,没日没夜地睁着眼,不睡觉,也不说话,更不会吃饭喝水。 席贞忧心忡忡,给了厉牧时一个结论:“她的世界坍塌了。” 不管是现实,还是精神。 “这阵子不要让她接触别人,”席贞说,“神经的修复需要时间,她现在极度敏感,缺乏安全感,也不要去问她,她想待在黑暗里就让她待在黑暗里,让她沉,沉到底了才能浮上来,但一定要看好她。” 并且还要按时吃药。 厉牧时点头。 席贞多看了他几眼:“你不好奇她以前的事吗?” 厉牧时淡声:“猜得出来。” “……” 真聪明啊。 幸好他没问 第80章 。 不然职业道德,席贞还真不能说。 景格失踪的事让景父震怒,他认为景格在挑战他的权威,不由分说去了沃美公司。 张宏亲自接待他,客气道:“小景为公司立下大功,又升了经理,公司奖励她一个公费旅游,该让她休息休息了。” 景父不相信:“她去哪了?” “这我没问,”张宏说,“她只管玩,到时候回公司报销就行了。” 阿曼达也在旁边:“家里有急事吗?” 景父要面子:“她太久没回家……” “这您别担心,”阿曼达说,“她太爱工作了,有工作的时候她就会回来了,您女儿还小呢,让她放松地度个假吧。” 景父半信半疑。 但也不能怎么着。 厉开霁和盛曼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想从厉战这边入手,结果厉战也像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人。 景格在官邸待了五天。 这五天,厉牧时很少去公司,几乎都是林秘过来报告,或者线上会议。 空闲时,厉牧时对着那个被踩坏的礼盒,用热熔胶、熨斗和针线,一点一点把礼盒恢复成完好无损的样子。 满天星一样的氛围灯重新亮起时,景格眨了下眼。 厉牧时将礼盒推给她,无声示意她把怀里的布偶摆回去。 景格从怀里掏初一只,似乎是在让他摆,厉牧时扯唇,让她自己摆。 这一步骤又花了三天。 厉牧时很有耐心,等所有布偶归位后,他盖上盖子,重新用丝带和珍珠绑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景格好像慢慢有了兴趣,歪着脑袋观察他动作灵活的手指。 厉牧时瞥她一眼,把蝴蝶结拆了,让她试一试。 景格摇头。 她手钝的像上锈了。 总是抖。 抖得她自己心烦,害怕无法恢复正常。 厉牧时从不逼她,她不愿意试,她喜欢看他做,他就重复着系蝴蝶结的动作,直到她举起僵硬的手,努力给他鼓掌。 席贞说得没错,她生命力顽强,她有在自我拯救。 后面一段日子,景家和厉家打探她的行踪都快疯了。 厉牧时把她藏得很好,一点消息都没泻露,让她安安稳稳的在官邸过了大半个月。 厉牧时去了趟厉家。 厉战不知何时回来了。 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一番。 “小叔,”厉战眼神阴鸷,“月悦说,那天在商场,你和景格在约会?” 厉牧时单手抄兜,余光斜他:“她没告诉你,在场的还有林秘和她一位女同事?” 厉战顿了顿。 显而易见,卓月悦没说这点。 厉战缓了脸色:“小叔,你知道景格的下落吗?” 厉牧时言辞淡淡:“你那位女同学这么厉害,找她算一卦吧,兴许,她会告诉你,景格在我房里。” “……”厉战表情微变,“小叔你什么意思。” 厉牧时懒得看他:“随意就能被挑拨到的蠢东西。” 厉战:“。” “对了,我看你最近走火入魔了,”厉牧时不疾不徐,“打算认真跟你爸妈商量下你那位女同学和你的关系,你是希望娶她,还是怎样?” 厉战胸口起伏:“景格呢?” 厉牧时:“娶两位犯法。” “……”厉战到底年轻,不够稳重,“我总要先找到景格人吧?” 厉牧时:“找你那位聪明的女同学去算一卦,万一测出她在我家呢。” 厉战:“小叔!!” 厉牧时:“那你自己算,你也很聪明。” “……” 这天厉牧时回官邸,景格听见动静,老早就跑过来给他开门。 女孩子灰蒙蒙的眼睛终于有了色彩,右手举到半空,五根手指跳舞一般,在空中摆动给他看。 像是在借此告诉他,她的手可以活动了。 厉牧时拍拍她脑袋。 景格就这么盯着他弯腰换鞋。 男人肩背宽阔有力,腰部窄而精健,沿臀线之下是那双永远被西裤包裹的长腿,两只脚踩进对于景格 第81章 来说过于宽大的拖鞋。 景格看了会。 脑海中鬼使神差,响起景父的一句话—— 哪怕是跟厉家的狗配对,你都必须得留在厉家!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好似太刻板了。 景家跟厉家有婚约。 是有婚约没错。 可谁也没规定,这婚约必须是她和厉战对吧。 一男一女,俩都单身,不就行了吗。 景格许久没开过口,试着发了几次音,生涩,干哑:“小、小叔。” 厉牧时顿住。 景格再试一次,熟练了:“小叔。” 厉牧时眼睛弯出一点笑痕:“嗯。” 景格下巴微歪,思索冗长的时间,再度开口:“厉、厉牧时。” “……” 景格自己也别扭,喊了21年的小叔,眼前男人又一直是威严克制的形象。 她这样没大没小,还怪惊恐的。 景格憋红了脖子:“厉、厉牧……” 没喊完,男人眼风斥她。 景格弱弱的怂了。 厉牧时收回目光,往厨房走。 景格吧嗒吧嗒跟在他身后。 这段日子,她就是这么跟过来的。 厉牧时一向是随她。 可今天他不许她跟:“去客厅看电视。” 景格摇头。 “……”厉牧时兀自站了会,不知在想什么,“今年差你一份生日礼物。” 景格自己都忘了,经他提醒才想起这么回事。 “嗯。” 厉牧时耐心问:“想要什么?” 景格脱口而出:“我想要你。” 仰头瞅见男人略带严厉的目光,景格低头鼓了下腮帮子,再抬头时就恢复正常:“……帮我解除婚约。” 第50章强扭的老瓜不甜。 厉牧时波澜不惊。 没因她这话有任何惊讶。 也没因她求的是他,有任何错愕。 景格见过不少上位者,唯有厉牧时担得起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这句名言。 他安静须臾,问她:“想好了?” 景格点头。 厉牧时:“这事很大。” 景格抿紧嘴巴。 怕自己胡言乱语。 她其实想说,有什么大的,我这不是还有你吗。 怕他瞪她,没敢说。 “小叔,不解除婚约,我还会病的,”景格吭吭哧哧,“你是想让我赖你一辈子吗?” “……” 景格抠抠手指:“我是不介意的……”就怕他介意。 厉牧时头隐隐的疼:“除非你换个城市,否则你的家庭是个问题。” 三番五次的去她公司闹,躲避只是治标不治本。 就算换城市也不够保险,除非她能一辈子不被找到。 景格抬眼:“你愿意跟我一起换个城市吗?” 厉牧时语塞。 景格断言:“那我不换。” 厉牧时捏捏鼻骨,低斥:“好好说话,我们在谈正事。” 景格:“哦。” “……”竟然不敢相信她,厉牧时变得谨慎,“现在厉景两家,景家势弱,厉家在上,退婚就不能由厉家来说,不然会破坏厉景两家由祖上就开始的感情。” 景格微微睁大眼:“感情从祖上就开始了?” 厉牧时:“。” 厉牧时转身就走:“自己玩吧。” “……啊我错了我错了,”景格追上他,“我不插嘴了。” 厉牧时也不会真跟小孩计较,肃声警告她:“说话举手。” 景格默了。 “你爸的决心你看到了,”厉牧时淡声,“两家利益纠缠,由你家开口的概率约等于零。” 利益纠缠是体面的说法。 不就是景家得靠厉家吗。 景格捂着嘴巴点头。 厉牧时头更疼了,继续往下说:“所以现在就是僵持的状态,景家不愿,厉家不能……” 景格憋不住了,不停地举手。 厉牧时就当没看见:“不是一句想解除婚约就能解除的。” 景格把手举到他眼皮子下。 颇有种再不让她说,她就把 第82章 手指头戳他眼珠子里去的坚决。 厉牧时闭了闭眼:“说。” “小叔,”景格小声,“婚约只是说,景家和厉家联姻,又没说景家的谁,和厉家的谁,对吧?” “……” 景格更小声了:“没结婚的就能配对呗?” 厉牧时噎住。 景格大胆一些:“那您……”不也没结婚吗。 厉牧时幽寒的眸子掠过。 就好像在说“你敢胡扯我就把你丢出去”。 景格心梗短瞬,一个大转折:“叫景贝勒嫁你们家行吗,现在不是有种手术,儿子变女儿……” 厉牧时:“你弟知道你打算把他变成妹妹吗?” “那不是小叔您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景格当然是在开玩笑,景家怎么可能把唯一的儿子送走,“我当然知道这事难,不难我会跟您提吗,我自己不就解决了,我要这也不行,要那也不行,其实您也不是真心想送我生日礼物吧,是我不懂客气吧。” 老男人就是精明哈。 死活不上她的当。 “……” 她还横。 厉牧时:“难是难,也不是没可能。” 景格:“真的吗?” 除了换婚约对象,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厉牧时没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引着她自己思考:“有些不愉快的事,换个角度,就是你的转机。” “……” “你爸眼睛盯着你,你该明白他盯的到底是什么,”厉牧时说,“他早就不满厉战,一直在强忍,如果忍不住了呢?” 景格似懂非懂:“他是要面子,但和利益相比,面子还是要往后排的,他怕婚约不在了,厉家给他的东西,他得吐出来。” 厉牧时:“理亏的情况下,是会这么想的。” 占据制高点的话,可未必了。 “……” 景格跟他对视。 男人长眸古井无波,三言两句拆解了这桩婚约背后的底层逻辑。 “小叔。”景格声若蚊呐。 厉牧时:“嗯。” 景格紧张到咬唇:“我害怕。” 厉牧时:“嗯。” 景格一想起这事就心脏拧紧:“失败了呢?” 厉牧时望着她:“能怎样?” 能怎样呢。 会比现在更差吗。 “你若愿意,”说是这么说,厉牧时还是给了她另一个选择,“失败了我悄悄送你出国,远离这个地方。” 景格不想出国,她留恋这个城市:“还有其它方案吗?” 厉牧时:“没有。” “……”景格蔫头巴脑,“我其实有的……” 比如说,把婚约人选,换成他。 可强扭的老瓜,不甜呐。 厉牧时没理她:“要吃什么?” 景格:“老瓜。” 厉牧时:“?” 景格:“老南瓜,老西瓜,老黄瓜,老北瓜,老东瓜,都行。” “……” “小叔,”过了会,景格突然发现点不对劲,“你说要送我生日礼物的,你没送啊。” 厉牧时:“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一句提点吗。” 景格闷头不吭声。 厉牧时在冰箱里找食材,找完了她还站在那里闷不吭声。 厉牧时手里的板栗南瓜就那么顿住。 似有若无的无奈:“还想要什么?” 景格张嘴就说:“你。” 厉牧时气息一沉。 显而易见的不悦。 景格怂怂的:“……教我做饭。” 厉牧时转身:“过来看着。” 景格跟他并肩而站。 清澈的水从他指间流过,板栗南瓜在他颀长有力的掌中像个小朋友玩的微型玩具。 景格盯着发怔,这手不用来戴婚戒、抓床单,真是可惜了。 “荤素、生熟都要分开,”厉牧时是真的在教她,“刀据和餐盘也要分……” 景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小叔。” 厉牧时分了丝余光给她。 哗啦啦的水流中。 景格壮着胆子:“你怎么不找对象啊?” 厉牧时 第83章 把水龙头关掉:“长辈的事情,不要过问。” “……”景格抿抿唇,“厉战是你亲侄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51章我想让你陪我。 厉牧时跟厉开霁年纪相差太多,他小时候也是厉开霁和盛曼耐心细致地照顾,而厉战是他的亲侄子。 论亲疏远近,人伦纲常,景格无论如何都是上不了桌的。 厉战才是他该照顾的人。 景格这话其实问得相当欠揍。 人家帮她兴许已经是克服了思想困难、摒弃了原则底线,她承情就是了,还偏偏小人得志一般,问回人家脸上,平白让人难堪。 话一出口景格就后悔了。 厉牧时垂着睫,目光似乎一直停在湿润的板栗南瓜上,就像是被她的问题揭开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私隐,正在承受良心和道德的谴责。 “对不起小叔,”景格急急道,“我说错话了……” 是她急了。 她在官邸待了太久,公司那边的借口早就不攻自破,张宏和阿曼达也没办法帮她瞒太久。 再住下去,她很快就会被发现。 还会连累厉牧时。 可她不想走,只是想象出了这个屋子,离开厉牧时的庇护,她就有种窒息感,她害怕独自去面对那些事、那些人。 眼下她是溺水的人,厉牧时是她唯一的浮木,她抓得太紧太急,径直把救她的人也拖了进来。 她真得很自私。 厉牧时身上气压很低,神情晦暗莫辨,很想狠狠教训她一顿,那口气却在余光扫见她开始抹眼睛时散了。 他多大了,她才多大。 跟一小朋友计较。 厉牧时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翻篇。” 景格鼻音细细的:“对不起。” 厉牧时选了把刀,开始切菜:“翻篇。” 景格用手背抹抹眼睛,不敢矫情,主动拿起旁边的菜清洗。 也不说话了。 生怕自己不过脑,再说错什么。 板栗南瓜切成小船状,厨房除了水流和切菜声再无其他。 厉牧时沉默片刻:“右边是热水。” 景格低着头:“不冷。” 厉牧时:“开热水。” 才十月的天,水能凉到哪里去,但他语调严肃,景格又刚闯过祸,一个字都不敢辩驳,老实地换成了热水。 她听话了,乖了,厉牧时胸膛里那口郁气鬼使神差地堵到喉咙。 “景格。” “小叔。” “我说翻篇,”他咬重字,“有记住吗?” 景格垂着脑袋点头。 还在认真洗菜。 “不用洗了,”厉牧时说,“出去看电视。” 景格把水关掉,遵照他的指令,往客厅走。 厉牧时郁气更重了:“过来。” 景格询问的眼神看过去。 厉牧时掀起一条胳膊:“手帕在口袋,自己掏。” 他两只手都是湿的,还沾着南瓜的残渍。 景格摇头。 厉牧时不容拒绝:“掏,把眼泪擦了。” 景格直接横起衣袖,粗糙地抹干净。 厉牧时皱眉,大概是气疯了吧:“手帕是有毒吗?” “手帕没毒,”景格没看他,“我有。” “……” 他是真的疯了。 “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翻的篇?” 景格顿了顿:“谨言慎行,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厉牧时想摁摁太阳穴,两只手又没办法动。 “这不叫翻篇,”他指明,“这叫七分内耗,三分记仇。” 景格:“。” 她怎么就记仇了!! 她都自作自受、无地自容了好吧! 厉牧时看她两秒,淡声:“接着洗。” “……” 手刚摸上菜。 男人又两个字:“说话。” 景格:“说什么。” 厉牧时:“想说什么说什么。” 景格手压着菜,沉进水里:“没有想说的。” 厉牧时:“记仇的人到60岁身高会缩10cm.” “……”景格震惊抬头,“您 第84章 胡诌的吧?” 厉牧时面无表情:“嗯。” 景格:“。” 服了! 她真是服了这位大爹! “小叔,”景格没话找话,“快到你生日了吧。” 厉牧时:“不过。” 景格:“……” 这还有什么可讲的! 她得有多少话禁得住他这种聊法!! 景格甚至想把手里的菜摔他身上。 但想想这菜都是她爱吃的,还要他来做,食材与厨子缺一不可,就算了。 这天晚上,景格辗转反侧,心知事情不能拖了。 若不是厉牧时拉了她这一大把,她会不会死在公寓里都不好说。 可一想到她要面对的是什么,景格喉咙里的麻意卷土重来。 这样熬了一夜,景格眼睑一小团青色。 “小叔,”早饭时间,景格犹豫良久,“要不,我直接跑吧。” 厉牧时帮她装粥,不为所动:“可以。” 景格:“你怎么不劝劝我。” 厉牧时:“怕激起你的逆反心,越不让跑,越要跑。” “……”景格有点恼羞成怒,盯着他慢条斯理、盛个粥都好看无比的手,“厉牧时。” 男人果然冷眼刮了过来。 景格眼巴巴的:“你会在吗?” “你不用怕她,”厉牧时淡淡道,“再深不可测的心机在蛮干面前都是废渣。” 景格茫然:“谁是蛮干?” 男人唇畔似有若无的笑痕:“就是告诉你,你随意,不用探究她的意图,也不用害怕钻进她的陷阱,不高兴了就掀桌揍她,杀头案都经历了,还怕她?” “……” 她都把杀头案忘了。 “解决事情就两种方法,”厉牧时说,“一种太乱了,理不清,一把火烧了,二是不够乱,那就弄乱,再一把火烧了。” 景格嗫嚅:“我想让你陪我。” 厉牧时无动于衷:“我要帮你准备偷溜的资料。” 景格猝然恼了:“你觉得我办不到?” 厉牧时:“一半一半。” “……”景格安静两秒,随后手拍到桌面,“你居然买卓月悦赢?” 厉牧时噎了下。 “一半一半不就是我有五成几率赢,”景格说,“她有五成几率赢吗?” 是这样没错。 但怎么话从她嘴里出来,把主语一改,味就变了。 厉牧时:“当我没说。” 景格:“那你重新回答,你觉得我办不到?” 厉牧时:“……” “好了哦小叔,”景格把胡搅蛮缠一收,软声软调,“你别怕,我就是想试试脑子有没有被药坏掉。” 看样子还可以的。 都能把厉牧时怼到哑口无言。 第52章厉战是我的! 景格在会宾楼包了桌。 邀请爸爸、妈妈和奶奶前来,用的理由是她发了季度奖,又刚旅游回来,想通了一些事,就一家人坐一起吃个饭,谈谈。 三人如约而至。 景父自然是带着滔天怒火来的。 但会宾楼这会客人比较多,景格订的不是包间,是二楼靠边的圆桌,视线不错,能看见一楼的泳池,还有来来往往的宾客。 会宾楼平时需要预约,最次的桌子低消3888,景格这张是6888。 因低消限制,会来这边用餐的要么是生意应酬,要么是家底丰厚。 景父有火也得忍着。 总不能让其他来往的人看笑话。 三人到时,圆桌上摆着礼袋礼盒,景格垂着脑袋,慢慢翻着面前的相册。 相册里大部分是她和厉战。 蔡枝唤她:“怎么来这边吃饭,太贵了……” “说这些做什么,”范从云制止她,“小家子气收起来。” 景家是不比以前,也不至于吃个几千块的饭都大惊小怪,富贵日子他们又不是没过过。 “奶奶您坐,”景格细声细调,“桌上是给你们的礼物,还有贝勒的,庆祝他考上好的高中。” 景父隐忍:“到底什么事,这么久不见去哪了?” 第85章 景格帮他倒水:“爸,我升职了。” 景父:“少扯这些,你能不能搞清楚重点,工作比厉战重要吗?” 景格眼圈一红。 “你让孩子说话,”蔡枝说,“这是什么……你和厉战的相册?” 景父看过去。 景格吸吸鼻子:“我跟他一块长大,我能不喜欢他吗。” 景父脸色一缓:“那就好……” “上次他生日,我给他准备了礼物,”景格说,“结果他没看上,嫌便宜,给扔了。” “……” 嫌便宜的是礼物,还是景家? 景格:“爸您让我去ktv哄他,我去了,你们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蔡枝急道:“什么?” “樊明杰他们,给厉战弄了个姑娘,”景格鼻音重了,“我不会哄人,他喜欢温柔体贴的,玩就玩玩,但那姑娘是我初中高中同学,就是她,造谣贝勒是我儿子!” 蔡枝噌地起身。 范从云呵斥她:“坐下!” “我又伤心又生气,”景格说,“我当然知道厉少夫人得能容人,他以前找别人玩,我什么时候说过,可诋毁贝勒、诋毁咱们家的仇人,就是不行!” 蔡枝咬牙:“你做得对!” 景格看向景父:“爸,我害怕,他跟那女的纠缠不清,他不愿分开,我怕我忍不住想打那女的,只能请假去散散心,暂避风头,结果你们都知道了……他们都谈上了!” 景父脸色阴云密布:“这事我会去跟厉家谈。” “真的吗,”景格眼睛一亮,“他不会不要我吧?” 范从云皱眉:“你有点志气。” 景格抹泪:“我不,我是真喜欢他的,不然就不会总跟他闹了,你们帮我去求他,求他跟那女的分了,去求厉叔曼姨,爸爸你帮我去求,奶奶你也去。” “……” “我不管,”景格红着眼,“我没招了,你们帮我去求,我很小就等着嫁他,现在让我把位子挪出来吗?” 蔡枝哄她:“你先别急,让你爸想想办法……” 景格:“我急!只要他跟外边的女的断了,我愿意先给他生出儿子,再嫁进厉家。” “你说的什么玩意,”景父怒道,“他的错,怎么让我们付出?” 景格:“我就要他……” 景父:“你再想要,也得把架子端了,这么上赶着,难怪你会被他拿捏!” “你不上赶?”蔡枝气呼呼的,“你赶她回厉家那几次就很上赶了,你说他能不能看出来?” 景父垂眸:“他拿捏的不是格格,是我。” 景格佯装一惊:“我都求他尊敬您了,他怎么还这样!” 过道人影掠过。 桌上沉寂片刻。 旁边一道声音:“景兄?” 景父抬头,迅速展开笑脸:“王兄。” “真是巧啊,”王平打量他们,“带老太太来吃饭?” “格格升职,”景父挑好的说,“非要在这里订一桌孝敬我们,你这是?” 王平:“我太太来这边见老友,我作陪。” 说罢,又恭敬的跟范从云打招呼:“我妈一直念着您这位手帕交,有时间我陪她去看望您。” 范从云客气点头,顺带问了几句他母亲的近况。 王家与从前的景家不遑多让,门户相当之外,是私下里的暗自较劲。 如今景家不行了,在这些亦敌亦友的人面前,那口气就变得尤为重要,哪怕装模作样,也不愿让人看轻。 “您老稍等,”王平说,“我让我太太过来陪您坐一会。” 礼貌中透着优越感。 景父让景格把眼泪擦了:“有外人在,争点气,不要丢了景家的脸。” 景格把桌面上的东西收了,让服务员上椅子,上新餐具。 原本四人的场面霎时多了两人。 景格那些糟心事就不方便再说。 几位长辈叙旧闲聊,再夸夸景格厉害,偶尔问一句厉家的情况,也都是往好了说,看起来倒是盒鞋。 不知哪一刻。 景格视线往楼下看,表情 第86章 微变。 这点动静几位长辈都注意到了,跟着看过去。 一楼泳池边站着一位姑娘。 蔡枝困惑:“认识啊?” 景格抿紧唇,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抓紧了。 长年累月的噩梦,不是一时半会能克服的。 几人不知她怎么了,还想再问,会宾楼正门入口赫然一道瘦高眼熟的身影。 泳池边的姑娘顿了顿,甜声喊:“厉战。” 景父神色骤变。 “那姑娘是谁?”王太太好奇,“喊得这么亲热。” 景格死死盯着楼下。 景父沉声:“格格。” 景格充耳不闻,还是死盯着。 景父加重音调:“格格!别失态!” 楼下两人在说什么,声音飘了几句上来。 不外乎厉战问她怎么在这里。 那姑娘停了几秒,撒交的口吻:“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啊。” 景格呵笑。 装货。 明明是她约来的。 现在,轮到她上场了。 “爸,我要打死她!”景格起身,“厉战是我的!” 第53章婚约作废。 厉战眼中怀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算到的,”卓月悦笑得很甜,两只手背在身后,娇俏的样子,“聪不聪明?” 厉战:“我还有事……” 没说完,猝然一道影子飞来,径直挡在他们两人中间。 景格背对厉战,面向卓月悦:“你又勾饮他!” 厉战顿住。 “你说什么啊,”卓月悦委屈,“什么勾饮不勾饮的,只是碰巧撞上了,招呼都不让打吗?” 景格:“我说过,你们连朋友都不能做!” 卓月悦轻轻跺脚:“厉战你看她,又来了。” 厉战微微回神,手掌压到景格肩头:“还知道回来……” 景格啪地扇掉他手:“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那天在商场,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卓月悦轻声细语,“我跟厉战只是同学,你情绪稳定点呀,那次你都把我手打破了……” 说到这,她故意往四周张望:“小叔没来吧,小叔为了护你,都误会我了。” 果不其然,厉战脸色冷淡几分。 卓月悦:“我们和好,行吗,不管我哪里得罪了你,我认错,也希望你帮我在小叔面前解释两句,我对你没有恶意……” 又来了。 她又来了。 她又开始了。 她总能细声细调,用三言两句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的形象,顺便洒点油,点个火,自己全身而退,让别人替她冲锋陷阵。 她似乎有种本事,能轻而易举捕捉到对方在意的点。 例如说,在厉战面前提及厉牧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的关注点,引到这条路上。 她确实牛比。 景格忍着耳鸣,深吸了口气…… 厉战猛地扣住她腕:“你要做什么?” “没关系,”卓月悦甜笑,“我相信她是想跟我好好聊聊的,你别如临大敌啊。” 厉战盯着景格的侧脸:“失踪这么久,去哪里了?” 景格:“在你小叔家。” 厉战咬肌鼓了鼓:“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景格仰头:“我是在你小叔家啊,卓月悦你觉得呢?” “……”卓月悦惊讶,“怎么问我啊?” 景格:“不是你一直拉我和小叔配对吗?” 卓月悦:“。” “我不仅在你小叔家,”景格认真道,“还跟他生了一堆娃娃。” 厉战手骨一攥:“你做梦去吧!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景格猛地把他推开:“我要跟卓月悦私谈!” “谈什么,”厉战冷声,“我上秒离开,你下秒就能揍她……” 景格动作很快,快到出现重影,厉战都没反应过来,景格已经拽着卓月悦的头发,一脚把她踹进了泳池。 这一幕电光火石,周围早因他们的争吵挤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懵了。 若不是景格早有 第87章 防备,险些被卓月悦带了进去。 厉战僵在原地。 景格抹眼睛,大声嚷道:“你是我的!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卓月悦似乎不会游泳。 谁知道真不会假不会呢,以前游泳课,她一直是众星捧月的文艺公主,永远穿着漂亮的泳衣,坐在泳池边踢踢水就行。 厉战脸色铁青,一字一字地挤:“你抽什么疯!” 景格继续抹眼泪:“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你说我会揍她,我就必须得揍她!” “……”厉战气的直笑,“你牛比!” 景格:“比不上你!” 卓月悦在水里一会冒下头,一会咕噜咕噜两口,含糊不清地喊:“厉战……咕噜咕噜……救命……咕噜咕噜……” “净知道闯祸,”厉战咬牙切齿,“老子还得给你擦屁股!” 说罢,游鱼入水,激起泳池浪花。 水池里乱成一片,服务员丢了救生圈进去,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支招。 景格站在岸边流泪。 结束了吧。 该结束了吧。 这段孽缘,跟卓月悦的,跟厉战的。 都结束在今天吧。 眼见厉战抱着卓月悦上来,景格满脸是泪,一脚给他们踹了回去。 厉战一闪而过的暴怒。 周遭哗然。 众人已经不盯着泳池里的人,改为盯着她了。 她怎么哭的比掉水的人还惨。 厉战再次抱着卓月悦上来时,两名服务员紧张兮兮地挡在前面:“小姐,小姐,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景格哭得伤心,“我差点死在他们手上。” 那些麻木的时光,那些夜以继日的颤抖,那些如影随形的屈辱和恐惧。 景格又给了他们一脚。 场面死寂。 除了水面哗啦声,还有景格止不住的哭泣。 厉战用了三次才把卓月悦抱上来。 上来第一件事:“景格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紧接着是给卓月悦控水,他救得及时,按理说不严重的,结果按压许久,水都控出来了,卓月悦都没醒来。 有人喊道:“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厉战动作滞了瞬,下意识撇脸看向景格。 景格冲他亮了下鞋底子。 厉战怒火啪地被勾了起来,捏住卓月悦的脸颊,低头吹了过去。 景格肩膀一颤,哭得更狠了。 脏了就脏了吧。 反正她不要的。 可是好不甘心啊。 打小她就知道她会是他的新娘。 还没来得及恋爱,一切就都像梦幻泡影,消弥无踪。 吸吹吸吹吸吹n次,卓月悦娇滴滴转醒,眼泪我见犹怜地落下:“厉战,厉战我好怕……” 景格三两步过来,把擦泳池扶手的抹布塞她嘴里:“怕吗,感受过发不了声音的怕吗,感受过濒死的怕吗,感受过同处一个空间就会躯体化的怕吗!” 卓月悦闷叫着挣扎。 厉战眼神晦涩地扣住她手:“景格,跟她道歉。” “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的歉!”景格隐忍着声,“等你们死了,我给你们坟头道!” 厉战望着她:“跟她道歉。” 景格直视他,脸颊泪痕风干,紧绷绷的:“厉战。” “……” 她眼睛像水洗过的琉璃:“我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过你。” 伤心、生气、愤怒、哀戚……五味杂陈,可从未恨过。 但这一刻,她恨他。 厉战眼尾猝然红了。 开口时声音低哑:“给她道歉,道完我帮你说情——” 到这,他眼神直直:“不道,婚约作废,你和你家……”承受不住。 然而没讲完,另一道带着年龄感的男声,冷然从身后响起:“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要废也该我们景家废!” 第54章早就晚了! 景父等人不知何时来了一楼。 像是没想到他们会在,厉战猛地僵住。 “格格,”景父沉声,“过来。” 景格抽噎出声。 第88章 蔡枝跟着落泪,上前拉她:“咱不要了,爸妈再帮你挑好的,不是非他不可。” 王平和太太一起围过来,好声劝道:“不是你的错,叔叔阿姨都看见了,可以给你作证。” 景格眼泪止不住。 不知道在哭什么。 哭自己?哭自己终于达偿所愿? 还是哭自己可悲可怜的算计? 景格不知道。 有王平和太太在,景父要脸面,婚约走到今天,算是彻底没了回头路。 他可以私下被厉战折辱,绝不能在人前被打脸。 景父目光冷淡:“我现在就回家拿信物,去厉家退婚。” 景格声音颤栗:“爸……” “闭嘴,”景父严厉,“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别的女生搂搂抱抱、言行亲密,脏掉的东西,我们景家不要!” 厉战嘴巴动了几动。 景父甩手就走。 王平和太太连忙跟上,温言劝说。 蔡枝扶着范从云:“格格,咱们走了。” 景格抹掉眼泪,悄悄吐了口气,迈步就要跟上。 但没走成。 厉战早已松开卓月悦,手掌抓紧了她的腕,腥红的眼睛里是失措惊慌,想说些什么,又吐不出口。 景格甩了几次没甩开。 厉战抓得很紧,似乎也意识到这次是真的,不是之前那种还有余地的威胁和敲打。 只要他松手,他就完了。 他跟景格,就彻底完了。 “格格……”半晌,他嗓音干涩,“我、我找了你很久,听说你在会宾楼出现了,我来找你,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要不要看看?” 景格轻轻摇头:“给卓月悦吧。” 厉战匆忙:“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景格安静须臾。 泳池的水早已恢复平静,在光下连丝波澜都没有。 那么蓝,那么清澈。 “厉战,”她温声,“初中时你的那场球赛,我不是故意不去的,也不是仗着自己成绩好,能跳级,就看不起你了,那天有人把男生脏掉的内裤泡在水里,然后把水拧进了我的水杯,我喝下去才知道……我去医院做检查了。” 厉战眼睛红到滴血。 “所以我不喝开过封的水,不喝离开过视线的水,”景格平静道,“不是嫌弃你的杯子有口水,每次我都想告诉你,可你连一句话的耐心都不给我。” 厉战手烫到似的,慢慢松了。 景格:“上次的钱包不值钱,是我看见你老把各种卡乱扔,想着你能用到,直到那天我都以为,我送你的礼物不用考虑价格,只考虑你能不能用上就好了。” 厉战身体在抖。 “可是我今天,”景格敛睫,“是真的恨你。” 厉战脸颊猝不及防地失去血色。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景格轻弯了下唇,“你说我抽疯,却不管我抽疯背后的原因,好像我在你眼里就是会莫名其妙抽疯的人一样。” 厉战嗓子哑到破碎:“不、不是……” 景格看着他:“我们俩的事没有开始,也不用说结束。” 厉战咬字:“我不。” 景格望着泳池的水喟叹:“这次由不了你。” 她得走了。 厉战急跟上来:“你刚才说的那水……” “你不相信我,”景格没什么情绪,“我不告诉你。” 厉战:“你说……” 景格打断他话:“晚了!” “……” “每次我灰溜溜地被赶回你们家,”景格心酸至极,“我每次都希望你能放过我一次,可你一次都没有!我告诉你,早就晚了!!” —— 一楼凌乱渐消,人群也三三两两散去。 泳池的水漾着粼粼寒光,恰好与二楼包厢的玻璃窗交相辉映。 玻璃窗开了一扇,男人坐姿端正,手中签字的钢笔早就停了动作。 桌上摆着一堆签过字的文件。 林秘将那些资料收好,轻声:“厉总,结束了。” 厉牧时敛睫:“嗯。” 林秘:“很顺利呢。” 第89章 厉牧时目光停在钢笔上,情绪不明地看了会:“换支笔。” “……”林秘知道那支是景格送的,“是需要加墨吗?” 厉牧时:“用不惯这么贵的。” 林秘:“。” 林秘将备用笔递给他。 厉牧时低头签上名字。 他字写得凌厉,骨架舒展端正,不是龙飞凤舞的那种,反而更像他这个人给外人的感觉,沉稳,平静,强大。 他的名字,就是他的保证。 “林太我已经送走了,”林秘交待,“她说她好久没见过王太了,还说……王太嘴巴太碎,她都不爱来往。” 厉牧时:“嗯。” 笔尖在雪白的纸上刷刷作响。 林秘迟疑道:“其实,我看格格做得很棒呢,不约王平和王太,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景自山自卑又自负,”厉牧时没抬头,“景格那点小手段,撼动不了他眼里庞大的利益,王平跟他一起长大,两人明争暗斗,亦敌亦友,低谷时最怕见故人,王平的出现,会把景自山拉回景家繁荣的时光,激发他那时的骄傲,会让景格更顺利些。” 林秘:“王太呢?” 厉牧时:“林太不是说了,她嘴巴碎。” “……” “王平拿捏景自山,”厉牧时古井无波,“王太拿捏所有。” 林秘有点想笑:“是了,景先生、景太太和老太太应该都怕王太那张嘴巴,这事他们若不抓住机会处理,晚上景家卖女求荣的事就能传遍海市了。” 厉牧时安静无声,没表情地翻页。 “但是……”林秘觑他,“这对厉家,不大好吧。” 厉牧时:“小朋友之间的事,损失一点名声而已。” 林秘感慨:“是啊,总比景格把命都快弄丢了的好……” 话说一半,林秘戛然住嘴。 怎么说着说着,说出暧昧来了。 林秘连忙转移话题:“王平和王太的事,需要告诉格格吗?” 厉牧时盖上资料,扣上笔帽,气质凛冽森寒:“不需要。” “……” 厉牧时拎着外套起身,语调不明的:“一感动,又要用那点工资买昂贵的礼物送我了。” 毕竟,送他的礼物,是需要考虑价格的。 第55章体面退场。 张叔开着车在城里绕圈。 老板一上彻就阖眼小憩,不吭不响,虽然他平时也这样,但不至于在张叔问他要去哪儿时还默不作声。 跟聋了哑了一样。 张叔没办法,就围着城绕圈圈。 车内气压低得厉害,说是去会宾楼办事,办了半天,回来就这样了。 跟遭受过酷刑似的。 “三爷,咱们是去厉家,还是官邸?”张叔打破宁静,“或者,去看老爷子和老太太?” 厉牧时睁眼,窗外的风撩乱他头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浓郁犀利的眉眼。 “厉家在忙。” “哦,”张叔说,“格格的事,对吧。” 厉牧时:“我不宜出现。” “……”张叔干巴巴的,“那、那回官邸?” 厉牧时:“冷清。” 张叔:“格格在……”呢。 不对。 景家都要退婚了。 景格就不用再躲到官邸了。 她不会去了。 张叔体贴道:“那去看看老爷子和老太太,陪他们吃顿饭……” 厉牧时望向窗外,眸光淡如薄烟:“恐怕也要去做主。” “那……那……”张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请您吃饭?” 厉牧时:“你工资很高吗?” 张叔:“。” 那高不高的,你不知道吗? 厉牧时从内后视镜看他:“我是什么很需要钱哄着的人吗?” “……”张叔想扇自己嘴,没事引他说什么话! 厉牧时重新闭上眼。 眉心处覆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不舒服。 心脏绞着痛。 婚约解除成功,不该开心吗。 怎么哭成那样。 是不舍得吗。 不舍得就不 第90章 解好了,他们再好好教育厉战,还是可以重归于好的。 是喜欢吧。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青梅竹马的感情,只是其中堆积了些误会,只要愿意好好坐下来,那些误会解释解释就清楚了。 所以是不是做到一半就后悔了? 还问他要不要一起换城市,带他干嘛,当爹吗? 厉牧时堵得喉咙发涩:“回官邸。” 张叔:“好。” 车子一路驶进官邸地库。 感应灯应声亮了。 电梯门边缩成一团的女孩迷茫睁眼,见是熟悉的车,眼睛亮了亮,欢快道:“小叔,你们回来了!” 隔着挡风玻璃,女孩聚焦在近光灯下,还是早上他送出门的穿戴,但萎靡不振的情绪倒是变得精神奕奕。 张叔惊讶:“是格格啊。” 厉牧时眸子里情绪变了几变,唇在无人察觉时淡抿了一下。 电梯是生物识别,景格没登记过,没有厉牧时带她,她进不去。 景格对着他抱怨:“我等了你好久……” 厉牧时情绪已经没有任何起伏:“电话呢?” 景格倏地闭嘴。 她哪敢打电话。 生怕隔着电流,他不许她来,直接赶她离开,当面就不同了,当面至少能看见她可怜如流浪狗的脸脸。 总能博取一点同情心吧。 “小叔,”景格不大有底气,“我饿了……” 厉牧时刷了掌纹,领她进电梯。 景格脚黏在地面,磨磨唧唧不往内走:“小叔,就不能给我登记下吗,下次我就不用麻烦您啦……” 此时她在外,厉牧时在电梯里,光影阴暗分割,反倒是光里的男人更冷漠一些。 “上楼吃饭,”厉牧时平静道,“吃完送你回宿舍。” “……” 拒绝的话扑到景格脸上。 单她莫名其妙跑回来就很突兀了,还想长期住这边,简直是痴人说梦。 景格不敢跟他磨,七月生日的小螃蟹是敏感内向的,能轻易察觉到对方不够明朗的情绪。 景格站得老实,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小声问:“您今天工作不开心吗?” 厉牧时:“没有。” 景格:“您不问问我怎么样了吗?” 厉牧时:“办成了。” “……”景格瞠目,“您怎么知道?” 厉牧时还是淡淡的:“见我没哭。” 景格:“。” 还真是。 之前每次见他都要哭一场,跟小孩见娘没事先哭三场一样。 景格心情一松,歪着脑袋瞅他:“您今天工作肯定不顺利,我煮饭给你吃啊。” 电梯门开。 景格脚步雀跃着出来,边走边回头:“我会做蛋包饭,小叔您歇着,我来做……” 三百多平的空间,能瞬间被她的声音和气息占满。 厉牧时恍惚半秒。 景格条件反射地打开鞋柜,找自己那双新添的拖鞋。 结果没有。 景格顿了顿,脑海中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让她快速扫视这座她住了将近二十天的屋子。 打扫过。 干净彻底地打扫过,她拖鞋没了,乱扔的抱枕没了,被她摆放得扭曲的椅子几乎是按照刻度线重新归置过,连空气中都浮着消毒液的味道。 景格甚至不用去卧室就知道,里面的床品摆设一定全部换过。 就跟她第一次过来时见到的一样。 冰冷,整洁,一副bking的性冷淡格调。 景格回头。 跟没有表情的男人对上。 厉牧时对她接近愤怒的眼睛无动于衷:“钟点工的习惯。” 景格大脑一热:“是钟点工的习惯,还是你的习惯?” “……”厉牧时敛睫片刻,“跟长辈说话要用礼貌用语。” 景格知道她在得寸进尺,但她上午刚离开,整栋屋子马上就清扫消毒,还是很轻易的击碎了她的自尊心。 厉牧时一句“长辈”是在给她提点。 让她注意分寸。 他出手相助,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 第91章 景格在面对他时总会莫名其妙擦亮的小性子如同燃到极点的火柴。 肉眼可见的熄灭。 “小叔,”景格声音轻下去,“我的星黛露忘记拿了。” 厉牧时表情不明,抬手将玄关柜子拉开,把装着星黛露的礼盒拎下来,递给她。 一切的一切。 仿佛都做好了送她离开的准备。 原来早上出门时就安排好了她现在的结局。 景格沉闷无声。 光脚站了几秒,她开始穿鞋:“谢谢您,刚打扫好的厨房,我怕给您弄脏了,等您有时间,我请您去餐厅吃。” 她是该学着体面。 该学习在任何一种关系中,得体的退场。 因而没能发现男人疏离淡漠下微妙的低哑:“好。” 第56章不适合。 张叔十分震惊她这么快就下来了。 还不敢置信的往她身后看:“三爷呢?” “打扫卫生呢吧,”景格抱着星黛露,恹恹的,“地板被我踩了几脚。” “……” 什么情况。 官邸车库装修得大方简洁,低调的奢华,大面积的星空顶,车进车出都能感受到业主的尊贵。 景格忽然叹气。 等婚约彻底解除,她基本就是孤家寡人了。 往后人生主线,怕是只剩下工作赚钱一项了。 挺好的。 赚钱最重要。 不给别人添麻烦更是重要。 “张叔,”景格突然碎碎念,“马上就11月份了,我手上目前至少有50条货柜,其中25个需要全检,qc部的同事都烦我了,以后我不能经常出来鬼混了,您要叮嘱小叔注意身体哦。” 张叔笑呵呵的:“好,我听你的。” 景格:“我再存两年钱,到时候首付个房子,邀请你们来做客。” “……”张叔顿了顿,“也不至于一次都没机会见。” 景格喟叹:“难了。” 张叔:“为什么?” 景格:“您老板一见我就要消毒,我怕他把自己毒死了。” 张叔:“。” 景格染上鼻音:“张叔,我有点难过。” “……” 张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把景格送到宿舍后就给厉牧时打了汇报。 “我瞧她很依赖您,”张叔老实道,“这婚约真解了,应该也不好意思再来厉家,更不会回她自己家,可怜巴巴的一个人了。” 厉牧时没说话。 张叔揣测道:“她是不是说错话让您不高兴了,她还小……” 厉牧时沉声打断:“我也是厉家的。” 张叔:“?” 啥意思。 厉牧时没多说,隔着电流,也判断不出他的情绪:“不适合。” 而究竟什么不适合,张叔猜想,大概也很难琢磨吧。 —— 厉景两家从祖上就交好,婚约解除不是容易的事,其中牵扯的人情和利益方方面面、太多太深。 但这事被景父抓到了现场,周围旁观者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厉家被推到风口浪尖,不得不谨慎处理。 因而景父要求立刻解除婚约时,是由厉老爷子和老太太出面应对的。 “之前他玩别人,”蔡枝泣道,“我们和格格哪个不是睁只眼、闭只眼,那时格格才12岁,就被这女同学造谣贝勒是她儿子,这得多毒啊,这是追着我们格格期付,这让我们怎么接受!” 老太太面色不虞,望向儿子儿媳:“那小畜生呢!” 厉开霁:“我让人去找了……” 老太太:“还有那姑娘!” “我让人去查了,”盛曼连忙道,“都是厉战的错……” “不仅是他的错,”老太太严厉道,“你们有错,我们也有错,现在是整个厉家都在帮他受过!” 这话实在严重,景父稍微客气了两句,撕破脸不是他的目的。 最终还是要把事情推到解除婚约上。 “这事我做主,”厉老爷子跟他商量,“重罚厉战,让他登报道歉,厉家也不会推卸责任,给格格的聘礼再加 第92章 上厉氏的股份,这股份由你打理,厉战现在的店面也都转给格格,亲事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 不得不说,厉氏股份让景父心动了。 厉氏在厉牧时的手里如日中天,景家单靠这个就能快速翻身。 然而面子和自尊吊在半空,景父再想要也不能表现出来:“今天厉战跟那姑娘可都亲上了,还逼着格格跟她道歉,既然孩子不愿意,就别勉强了,我也只有格格一个女儿,别夫妻没做成,倒成怨偶了。” 听这说辞就知道有斡旋的余地,老爷子肃声:“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回去,等厉战回来,我必定让他给个交待。” 景家占据上风,厉家面子、里子都给了,原本也不是一次两次能谈妥的。 景格得知这点,差点想跟景父同归于尽。 最后还是算了。 她的命是厉牧时救回来的,景家不在乎,她自己得在乎。 自从会宾楼那日,厉战就像是失踪了。 厉家派人到处找过,始终不见踪影。 厉盈哭红了眼,成绩一度从十几分下滑到个位数,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那天闹着去景家找阿姐闹出来的,不然阿姐跟她哥不至于到今天。 小朋友是景格带大的,精神萎靡成这样,景格特地抽出半天空,陪她去游乐场散心。 结果在游乐场撞到了刘思思和孟诗。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大约都是同学。 刘思思怒气冲冲拦住她:“月悦一直在哭,你怎么她了?” 厉盈小小的个头,打开她手:“你是谁!” 敢这样跟她阿姐说话。 “你又是谁,”刘思思不爽道,“我跟这鸟人说话,关你屁事!” 厉盈:“你才鸟人,你全家都是鸟人,生出你这只贱鸟!” 刘思思挥着手就要扇过来。 景格迅速把厉盈拽到身后,用包硬扛了她一下。 “妈的!”齐思思小太妹一样,“给我弄她们!” 厉盈尖利地叫:“除了我哥,我还没挨过别人的打,来来来……” 景格想捂她嘴,小丫头炸开的状态又捂不住,对方四个人,她们俩硬杠得吃亏。 “她是厉战妹妹!” “……”刘思思猛地顿住,“厉战妹妹?” 景格防备着:“是的,亲妹妹,你动她,卓月悦跟你没完。” 厉盈仰头:“阿姐,卓月悦是谁?” “你不知道啊?”孟诗表情得意,“你哥的女朋友,哎,小姑子,下次……” 厉盈嗷一声爆了:“我哥女朋友是我阿姐!!你们再说再说!!” 景格手都被她拽痛了,小丫头爆发起来的力道不容小觑,呲溜下就挣脱开,狠狠撞到孟诗身上。 孟诗吃痛,下意识扇到她脑袋。 扇掉了厉盈辫子上的向日葵发夹。 那是景格买来哄她的。 见厉盈挨打,景格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扯着孟诗头发就掐了过去。 游乐场人多,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马上就报了警。 几人通通被带去了警局。 第57章诉讼。 虽然厉盈是未年,但景格是她监护人,俩人一拍即合,认为她们并不需要叫家长和律师过来。 她们能自己解决。 对方四个人,还有两个男生,刘思思和孟诗基本没受什么伤,就是头发乱了点,孟诗的脸被景格掐出几道红痕。 反倒是景格的冬衣都被俩男生撕烂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打底衫。 “女生闹就闹了,”警察训道,“你们两个大男人不帮着劝,还跟着上手?” 两个男生互看一眼,挤眉弄眼的笑。 警察拍桌子:“再跟我调三窝四的呢!” “警察叔叔,”其中一个男生说,“是她们先动的手……” 警察:“你当我没看过监控?点到你再说话,没问到就闭嘴,人家一个十岁小朋友,你们帮着拉开就好了,还在我眼皮子下浑水摸鱼,撕烂人家姑娘衣服,当我不知道你们想干嘛是吧!” 男生:“我们可什么都 第93章 没干。” “是她们先动的手,”孟诗捂着脸,“您不能看她们有未年就偏袒吧……” 说到这,刘思思接话:“这未年可不是祖国的花朵,大的这位,她上学那会的战绩……” 景格望过去:“什么战绩?” 刘思思胜券在握:“你说呢?” 景格:“我说你是你妈跟你家狗生的,你就是个串子……” “警察叔叔你们听见了吧!”刘思思一脸害怕的样子,“初中那会她就是这么期付我的,动手又动嘴的,你们不能以貌取人,她当时霸林了我们好多同学……” 警察提醒景格:“你也注意态度!” 景格别开脸,下巴绷得僵硬。 她习惯了。 从以前到现在,她吃过无数次这种亏。 她们总能利用她的言行举止,为景格织一张作茧自缚的大网,然后她们站在网外,笑眯眯地看着景格在网内挣扎。 双方都没受什么伤,且是景格这边先动的手,警察要求她们这边先道歉。 景格拒绝:“小朋友才11岁,让她回家,我坐牢。” “……” “阿姐!”厉盈嚷道,“我跟你一起坐!” 景格很坚定:“我不道歉,我愿意留下来接受教育。” 刘思思和孟诗等人掩不住的得意,一副“看吧,她就是这种人”的神情。 “你当拘留是好玩的?”警察教育人,“年轻不知所谓……” 就在这时。 身后一道耳熟的声音:“景小姐——” 一群人不约而同回头。 景格顿住。 声音主人是杀头案的女警,叫刘敏。 景格点头:“刘警官。” “犯事了?”刘敏饶有兴致,“我在这看半天了……” 负责这场纠纷的警察头大:“少添乱,认识就劝劝,道个歉写个检讨完了。” 刘敏:“小姑娘可帮我们立了大功……” 警察:“一码归一码……” 刘敏突然笑:“我帮她叫家长了。” 景格破罐子破摔的调调立刻急了:“谁?不是我小叔吧?” 刘敏奇怪她的激烈:“对啊。” “……”景格真急了,“您能不能跟他说,都是误会,叫他别来!” 刘敏沉默一会,手往门口指:“呐……到了。” 景格感觉天塌了。 厉盈更是害怕,忍不住偎紧了她。 男人从光影里过来,大半个月没见,削瘦冷沉,长及小腿的大衣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身材。 压迫感随着距离骤增。 刘思思和孟诗明显惧他。 不是那种想帮卓月悦讨好对象家人的怕,而是一种不在同个维度的恐惧。 这个男人不是她们能得罪、能忽悠的人。 厉牧时表情淡淡,跟刘敏和负责此事的警察礼貌性点头。 从头到尾都没看景格和厉盈。 律师和阿龙阿虎也来了。 “道个歉,写份检讨就可以离开了,”刘敏重复,“大小丫头都不愿意呢……” 律师跟警察交涉了几句,厉牧时在旁边安静听着。 理清原委,厉牧时冰冷的眸子掠到景格身上。 景格脑袋一缩。 小声嘴硬:“我坐牢都不跟她们道歉。” 厉盈同样小声:“我绝不会让阿姐一个人去坐牢的。” 刘敏忍俊不禁。 不知看到哪里,厉牧时长眸微眯,手径直捏到景格肩膀,原本厚实的冬衣现在薄薄一层,里面的羽绒都从被撕凯的破洞里飞光了。 他略带困惑:“是这款式?” “……” “才不是,”厉盈嚷道,“是这两个男的拉扯阿姐,那红毛还趁机摸了她一把,我看见了!” 话落。 暖气机里扑出的热气似乎在瞬间变为冰锥,扎向对面的两男两女。 尤其是那个红毛。 厉牧时阴冷的目光淬着寒冰,寸寸割过他的皮肤,再到他吊儿郎当扶着椅子玩的手。 刘敏搭话:“这个,因为监控里只能看到他们拉扯景小姐……”某些动作却 第94章 没看到。 属于心知肚明,但不能用来当作证据的那种。 刘敏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一向连话都不愿多说的男人踩着纤尘不染的薄底皮鞋,动作干净利落地钳住红毛小臂,擒拿、反折、用力,只听见“咔哒”一声,红毛惨嚎出声。 红毛手腕像腐朽的枯木,脆生生地断了。 阿龙阿虎对看一眼。 天老爷。 怎么亲自动上手了。 那养他们这些废物何用! 而厉牧时连表情都未动分毫,接过律师递来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红毛痛得打滚。 满场死寂。 厉盈抱紧了景格的腰,哆哆嗦嗦的。 景格搂住她,让她的脸埋自己怀里。 “你、你们……”刘思思惊慌,“你们就能随便打人了?” 律师礼貌而客气:“不可以的,法律一视同仁。” 刘思思:“……” 律师和煦道:“您可以提您的诉求,要求赔偿、起诉故意伤害等,这是您的权利,我会代表我的当事人全权处理。” 到底是还未毕业的大学生,这事较起真来,他们先挑衅并各种小动作的手段落不了好。 “对了,刘小姐,孟小姐,”律师说,“还有一位不在现场的卓小姐,针对三位近日对我当事人实施的造谣诽谤行为,我方已依法提起诉讼,鉴于三位被申请人仍是在校学生,避免诉讼记录对您方学业和前途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我方建议你们主动告知家长或学校。” 刘思思:“?” 孟诗:“?” 第58章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两人眼神迷茫,似乎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 律师和蔼提醒:“那天在商场,您三位掐头去尾,隐瞒林秘和梅小姐的存在,跟厉战和别人说,我的当事人在和景小姐约会一事。” “……” “鉴于我当事人身份的特殊,”律师说,“这种诽谤会直接影响到我方股价跌涨,我方已固定证据,包括但不限于监控,同学证词等等。” 刘思思和孟诗膝盖一软。 怕了。 她们大四了。 虽然一张实习证明不用再去学校报到,但不代表她们毕业了。 兹事体大,不可能不牵扯到父母。 “小叔、小叔……”孟诗颤抖,“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小孩说着玩的,没有恶意。” 刘思思哀求道:“小叔您误会了,我们就是同学之间随口闲聊的,不知道这是造谣,我们记住了,以后再不会了。” 小孩子的手段,在商场杀伐决断的男人面前不值一提。 厉牧时仔细擦了手,把消毒湿纸扔进垃圾桶,没有情绪波动:“你们的无知不在我考虑之列,既然你们是小孩,那责任或可归到学校和家长身上,那我把学校和家长一块告了?” “……” 刘思思有些绝望。 就好像,不管她们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能借力打力,让她们作茧自缚,越陷越深。 手段非常眼熟。 就像她们……对景格做的那样。 “小叔……”孟诗焦急,“不关我们事……真不关我们事,我们都是听卓月悦的,都是听她吩咐的。” 闻言,刘思思迅速跟上:“对对对,我们全是听卓月悦的,是她的主意!” 厉牧时:“法官自会给你们三人分出轻重,不用来告知我。” “……” “我还有事,”厉牧时看向刘敏他们,“我家小朋友我先带走了,剩下的由律师处理。” 说罢,他面无表情往外走。 身后忽然“扑通”两声。 是刘思思和孟诗给他跪下了,两人泣声哀求:“小叔,求您了,我们真不懂的,我们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您身份尊贵、大人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 “这是在警局,”刘敏皱眉,“有事说事,说不通就走法律……” 可两人不愿起。 厉牧时回眸,淡漠重复:“饶了你们?” 刘思思和孟诗满脸是泪,身体 第95章 因惊惧颤栗。 “你们把别人期付到走投无路时,”厉牧时嗓音淡冷,“有没有想过饶对方一回?” 她们没有。 对别人痛下杀手,却妄想别人对她们仁慈。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 天气明朗,阳光穿越寒风,少了几分温度。 男人带着体温的大衣罩了过来。 景格仰头。 厉牧时永远是琢磨不透的表情。 景格不是很明白他跟刘思思和孟诗最后一句话的“别人”指的是谁,是不是她。 原来商场一事还有后续。 她不知道。 不知道卓月悦她们曾在厉战和其他同学面前挑拨是非。 但她恍惚明白了一件事。 她靠近和依赖厉牧时的行为,会落下绯闻,会动摇他的身价。 她原本的婚约对象是厉战,她在身份上是厉牧时的侄媳妇。 所以,在他帮她做完解除婚约的局后,就立刻拉远了距离,让她从官邸离开。 他是厉家人。 帮她已经让厉家陷入道德谴责、将厉家置于下风,已经对不起家族、对不起照顾他长大的二哥二嫂了。 他和厉家对她仁至义尽,是她不知好歹,逮着一个对她好的人就不想撒手,丝毫没管自己会不会为他带来麻烦。 景格眨了几下眼,把大衣取下来,还给他:“谢谢小叔,我打车回公司。” 男人低眸凝她,没接大衣。 景格的手顿在半空。 男式大衣厚重,抓在手里很有份量,景格手臂托着很快就没力道了,禁不住降下一些,大衣衣角马上就垂到地面。 沾上了灰尘。 仿佛预示着跟她来往的后果。 她托举不动的,只会让对方蒙尘。 盯着她看了几秒,厉牧时移开视线,望向半空清凌凌的日光:“穿上,胡思乱想什么。” “小叔我饿了,”厉盈怯生生道,“我想吃饭。” 厉牧时嗯了个音。 景格:“我不去了……” 话没说完,男人余光扫她,肃重的,含了不易察觉的轻斥。 景格剩余的话就不听使唤地咽了回去。 算了。 既然他同意,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影响,否则他比她自觉。 景格默默把大衣披上。 大衣是挺阔的呢面料子,尺码能包下两个她,景格很想将纽扣牢牢扣上,当成被子裹紧在身上。 这种感情实在复杂,景格理不清楚,她知道与爱情无关,却又想沉溺在他的体温和气味之中。 硬要归类,景格将这种感情称之为雏鸟情结。 在她特定的敏感期,将他视为自己唯一能信赖的人。 厉牧时选了家安静的西餐厅,上台阶时,景格身上大衣会时不时扫到地面,她攥着两侧面料往上提。 像是看不下去,男人蜻蜓点水的皱眉,随手抓住大衣腰后一截,让她的脚露出来,免得被台阶绊到。 跨进餐厅,暖气扑面而来。 没等景格把大衣脱下,厉牧时已经顺手拎起,递给了旁边的服务生。 景格肩膀骤然松快。 “小叔我想吃披萨,”厉盈欢快道,“我可以叫小提琴服务吗?” 男人沉声:“公众场合,注意说话分贝。” 厉盈:“。” 幸好有阿姐在哦,不然她宁愿饿死,都不愿跟小叔一块吃饭。 厉盈跟景格挤在一边,厉牧时坐在对面。 让她们点完餐,厉牧时将点菜平板递给服务员,然后严肃的目光审视她们二人。 “说吧。” “……”景格默了默,“说什么?” 厉牧时:“厉盈先说。” 景格:“。” 忽然想起她们是从警局被拎出来的,厉盈一腔子欢快瞬间蔫了:“又不是我们的错,小叔你干嘛审我们……” 一边抱怨一边在桌下拼命扯景格的衣服,示意她救命。 景格抿抿唇,试图求情:“小叔……” 男人目光一移,淡淡吐字:“马上到你。” 景格:“。” 第 第96章 59章咋还顶上嘴了。 明明没骂她们,也没疾言厉色,就是平淡沉稳的语调,俩姑娘却一个比一个蔫。 厉盈一直在戳景格。 景格沉默无语。 你怕你小叔,我就不怕了? 俩人总得有个担事的,景格别无选择,壮着胆子道:“那不是您教我掀桌子的吗?” “很好,”厉牧时望着她,“我教你把桌子往自己身上掀了?” 景格声音弱下去:“您到底想干嘛啊。” 厉牧时:“自己分析一遍。” 景格隐约炸毛:“我不。” 厉盈猛一哆嗦。 咋还顶上嘴了。 “我不觉得我们哪一步有错,”景格头硬,“是她们故意拦住我们的路,故意找茬,难道让盈盈白白挨打吗,我凭什么给他们道歉,要说错,难道是我们不该出门吗,那这样说,父母也不该生我们,爷爷奶奶也不该生父母……谁知道刘警官会通知您啊。” 厉牧时眼神锋利,压迫感袭来:“要不要判断下对方实力再选择反击方式?” 景格莫名火大:“不要!” “……”厉牧时噎住,“好好说话,别带情绪。” 景格恹了:“小叔饭前不能训孩子。” 厉牧时:“饭后我没时间。” 景格求饶:“先吃饭,您有时间的时候发信息训我就行,我再帮您训盈盈。” 厉盈迅速点头。 厉牧时不咸不淡:“她有她爸妈训。” 厉盈急了:“不要啊小叔!!警察叔叔训了,您训了,我爸妈还要训??” 厉牧时:“祸是谁闯的?” 景格插嘴:“那四个。” “……”厉牧时头疼,“再帮她……” 景格一见他就想哭的老毛病快犯了:“小叔您这么久没见我,就没别的话想说吗?” 厉牧时:“。” 片刻,他像是妥协,似有若无的无奈:“吃饭。” 景格心情一松,可算躲过去了。 厉盈有点傻眼,就这么过去了?简直比她爸妈求情还好用。 披萨端上来,景格和厉盈戴上一次性手套,两人完全将今天的事抛之脑后,开心地吃起东西来。 俩姑娘是一点教训没记住,厉牧时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漠然的性子鬼使神差,终究还是说了句:“有男人在的情况下,不要跟对方动手。” 景格递到嘴边的披萨霎时没了滋味。 “您还是一次训完吧。” 冷不丁来一句,谁还有胃口吃饭。 厉牧时严肃:“那记住了吗?” 景格没吭声。 厉牧时神经扯着疼:“可以给我电话。” 什么宁愿坐牢,不知轻重! 景格更不吱声了。 谁给他电话啊,都要保持距离的关系。 沉默几秒,女孩子既不说话,也不吃了,霜打的茄子似的,厉牧时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吃吧吃吧。” 景格不相信他:“真训完了吗?” 厉牧时硬生生气地喝了口水。 景格觑他,讷讷道:“我刚才少点了一个,能再加份黑松露芝士薯条吗?” 厉盈马上跟:“我能点个小提琴服务吗?” “薯条加,”厉牧时淡声,“小提琴什么服务?琴弦切牛排,还是琴弦拉小孩?” “……”厉盈想炸毛,“小叔你偏心啊!” 厉牧时不悦:“纸醉金迷。” 厉盈:“?” 景格哄她:“是小孩不能喝酒的意思。” 厉盈:“??” “你点个吃的,”景格也觉得找补得离谱,“加份果汁,小叔肯定会答应的。” 纯享乐,还这么小的年纪,厉牧时这种教条古板的性子怎么可能看得惯嘛。 厉盈嘟嘴巴,一边给自己加东西,一边咕哝:“小叔您赚这么多钱光靠吃哪吃得完,您除了工作还有乐趣吗……” 景格踢了她一脚。 再惹祸,她可不帮忙了。 厉盈默默闭起嘴巴,过了片刻,忍不住还是加了句:“都留给小婶花的吗,您要这么说的话,我和阿姐 第97章 都会吃醋的。” 景格立刻道:“我不吃这个醋!” 别搞。 别拉她。 厉牧时指尖不易察觉的轻顿。 厉盈给自己加了份熔岩蛋糕,上一秒加进菜单,下一秒就被删了。 厉盈恍恍惚惚:“我明明加进去了啊,怎么不见了。” 对面男人古井无波:“我删了。” “……为什么?” “想删。” “小叔!”厉盈急地蹬腿,“您怎么这样,你偏心眼,就是偏心眼,蛋糕都不给吃了!” 景格更是迷茫,这俩怎么杠上了。 厉牧时:“回家吃你爸妈,我只能提供你吃饱,吃好不是我的责任。” 厉盈腮帮子鼓得高高。 那阿姐吃好就是他的责任了?? 说他偏心眼,他还不应!! 景格已经帮她求了很多次情,一块蛋糕,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声哄道:“薯条分你一半。” “阿姐,”厉盈可怜巴巴,“小叔这样的,等他找了老婆,怕是连薯条都不会给咱们买了。” 景格抿抿唇:“嗯,没关系,阿姐给你买。” 服务员过来上菜。 隔着几缕飘到半空的热气,还有牛排滋啦啦的声音,氛围在看似热闹的场景中,微妙的冷淡下去。 一顿饭的时间,厉牧时电话响了几次,他没接,他向来是个认真的人,工作就工作,吃饭就吃饭。 不会混为一谈。 景格想结账,她记得最后一次从官邸离开,说好要请他的。 但厉牧时扫她一眼,就让景格停了动作,他把钱付了。 出门时,厉牧时接过服务生拿来的大衣,景格就没再要:“这边有商场,小叔您带盈盈先回吧,我买件衣服,打车回公司。” 厉盈不乐意:“我想跟着你。” 景格耐心道:“那我要打车送你,再打车回公司,多花一百的车费呢。” “……” 厉牧时没说什么,带着厉盈走了。 车子开出停车场时,景格站在路边送他们。 后视镜里女孩子单薄羸弱的身子在寒风中伶仃孤独。 厉牧时看了一眼,忽地收回视线,把车靠边停下。 “密码6个6,”厉牧时往后排递了张卡,给厉盈,平静道,“逛街去。” 厉盈:“?” 厉牧时:“逛完给我电话,我让司机来接。” 厉盈不敢置信:“我能随便花吗?” 厉牧时淡淡:“你阿姐照顾你半天了,别光顾着自己,记得请她。” 第60章适可而止吧。 厉盈非常喜欢这种富婆的感觉。 一张不限额的卡,不限制买什么,不管干什么都有卡的主人兜底。 爽飞了。 “阿姐你不许掏钱!”厉盈小手一挥,“我小叔可是我们家最有钱的人,咱们就是把这商场买下来都不值得他眨下眼,今天通通刷这张卡!” 景格好羡慕她:“我也想要个有钱的亲小叔。” 厉盈很大方:“咱俩不是一家吗,我的就是你的!” 说到这,景格还没什么反应,厉盈反倒想起她阿姐跟哥哥要解除婚约了。 她们当不成一家人了。 “阿姐,”厉盈闷头闷脑,“我爸妈一直在找我哥,他没去学校,也没去市场……” 景格抚墨她脑袋:“你哥成年了,还是练空手道的,没人能期付他。” 其实厉战原本也不爱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习惯,连招呼都不打。 可能大家都习惯了,除了想找到他解决婚约一事,并不担心他的安全。 厉盈仰头看她:“真的要退婚吗?” “我跟你哥的结已经解不开了,”景格弯腰平视她,“厉叔曼姨对我很好,厉家每个人都对我很好,虽然当不成你阿嫂,但我们还是亲人。” 厉盈不开心。 什么亲人。 以后大家有了家庭,只会渐行渐远。 “亲人”是客气的说法。 都是哄她的。 景格不想把其中阴暗剖给她听,转移话 第98章 题:“前面有书店,帮你选两套作业。” “……”厉盈瞬间瘫了,“我妈打算让我留级了。” 景格:“留级也好……” 厉盈嚷道:“阿姐你跳级我留级,多丢人!” “不丢人,”景格脾气很好,温声哄她,“厉叔曼姨愿意让你慢慢走着长大是疼你,阿姐一路都是被逼着跑的,跑慢了小皮边就要抽过来,现在还经常做噩梦的。” 她背后空无一人,跑慢一步生活的鞭子就要打过来了。 厉盈是她最羡慕的小孩。 随便买了点东西,景格接到蔡枝电话,让她回一趟景家。 景格十分疏离,曾经对妈妈的感情在认清事实后也烟消云散。 “我还有工作。” “那你下班了回,”蔡枝有些小心翼翼,“妈妈给你烧芋头扣肉。” 景格:“不知道要几点……” 蔡枝连忙说:“贝勒难得回家,咱们家人聚聚。” 景格跟景贝勒的感情有些复杂,用一个词形容,叫“内敛”。 虽然集全家宠爱于一身,但在景家破产时,景贝勒被债主截走过,过了五天才找到,送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不是宠到任性的性子。 反而有两分像厉牧时。 景格想了想,总不能厉战一天不回来,婚事就一天解除不掉,她还是要催一催进度的。 就应了。 张叔过来接她们,景格惊讶:“小叔不是说您今天忙……” “临时把我换回来了,”张叔乐呵呵道,“怕你们认生。” 两个姑娘,必须得熟悉的人接才放心。 某人就是有这种能耐,提及他就是“安心”二字。 张叔是她慈祥的长辈,会跟她聊一些轻松的八卦,景格对他也不用那么拘谨。 “这马上年关了,”张叔说,“三爷太忙了,不然能亲自来接你们。” 景格:“小叔生日要到了。” 张叔:“对,老爷子老太太坚持要给他办个酒宴……” 景格:“吵架了吗?” “哪吵得起来,”张叔说,“三爷一向是半句话打发了。” 景格:“怎么打发的?” 张叔板起脸,学某人严肃的样子:“办什么,庆祝您二老退休后闲不住……就到这,老爷子老太太就招架不住了。” 景格禁不住乐了。 厉盈跟着笑出声。 “不过上次给三爷介绍的相亲对象倒是看上他了,”张叔笑,“来了好几趟公司呢。” 厉盈震惊:“小叔要结婚了吗?” 景格抬睫,从内后视镜看向张叔。 “不知道啊,”张叔说,“三爷的想法咱看不透。” 厉盈拽景格:“阿姐,小叔今天不给我点蛋糕,不会在警告我们吧?” “……”景格啊一声,“警告什么?” 厉盈苦着脸:“他是快有老婆的人了,叫我们不要烦他。” 小丫头话说得直白犀利,不懂委婉,张叔忙不迭打断:“别乱猜,这不可能。” 景格安静须臾:“嗯。” 厉盈是亲侄女,不像她,假的,要警告,也是警告她。 “啊,那你们……”张叔干巴巴的,“给三爷准备了什么礼物?” 厉盈:“我给他磕个头就好了,还能拿红包。” 张叔无语:“格格呢?” 景格望向窗外,天空呈现落日时分的蓝调时刻,在冬日就显得凛冽寒冷,让人望之瑟瑟发抖。 “景家会送的,我不送了吧,便宜的配不上小叔,贵了他又要补钱给我……嗯,我不送了。” “……”张叔打了把方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 他想起来了。 景家决定退婚那天,厉牧时在车上说了句让人不解的话—— 我是什么很需要钱哄着的人吗? 张叔了解自家老板,他冷静理智,言辞果断,不会感情用事,可这话分明带了满满的情绪,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似乎……对上了。 车身不知不觉歪了。 厉盈嚷道:“张叔您看路,您压线了!” 第99章 张叔忙回神,将车身摆正。 车先开到景家。 见是张叔和厉盈送景格回来,景父笑得满意:“怎么还麻烦牧时了。” “应该的,”张叔客气,“这些礼物是三爷让我带过来的,他有空再来拜访。” 礼物低调而贵重,符合景父的调性。 等人离开,景父抚墨那盒母树大红袍:“要说做人,还是他们家老三会做,就是态度上不够平易近人……” 景格心里刺得慌,本来平静的情绪因他一句话变得无比烦躁。 说不清是厌烦他这样评价厉牧时。 还是厌烦厉牧时被他这样评价。 “景家拿了人家不少好处了,”景格打断他,“人家不是傻子,适可而止吧!” 第61章到付。 景贝勒直到吃饭才回来。 范从云和蔡枝关切地给他夹菜,询问学习和住校情况。 景贝勒话不多,奶奶和妈妈问起来时会答一句,问多了干脆装作没听见。 景格给自己盛汤时不经意间看见他袖口上的一团墨点。 看样子像是墨水,洗不掉的那种。 一中校服是白绿色,有污渍就很明显。 “用草酸温水洗。”她扔了句。 景贝勒垂着眼皮点点头。 “脱下来等下妈妈给你洗,”蔡枝心疼他学习辛苦,“再吃点。” 景贝勒起身:“我自己洗,还有作业,我先回房了。” 说罢,身高在这一年突飞猛进的少年就从客厅离开。 “这孩子,”蔡枝念叨两句,“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景父放下筷子,看向景格:“你最近少跟厉家人来往,我在跟他们谈判。” “……”景格厌恶至极,“还谈什么,您要的还少了?” 景父:“不够,是他们家有错在先……” 看着他上下开合、兀自说个不停的嘴巴,景格胃里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人怎么能贪心成这样。 厉牧时是不是早就算到他会这样得寸进尺,却因为她极没边界的请求,让厉家不得不吞下这只苍蝇。 景格眼珠乌黑:“我不退婚了,您把拿到的全退回去,我要嫁给厉战,等他回来,你们都去求他,让他娶我。” “别想了,”景父不容拒绝,“事情走到现在,没有回头的余地,咱们要争取最大的利益……” 景格拍桌起身:“我就要嫁他!你去求厉叔,妈你去求曼姨,奶奶你去求厉奶奶,我不管,我必须要嫁他,你们不求我自己求……” 景父猛地拔高嗓门:“你敢!!” 景格居高临下:“你看我敢不敢!” “行了!”范从云不耐烦,“该谈的也谈的差不多了,要的也不少了,厉家要脸,才给了咱那么多,格格有句话没错,人家不是傻子,别把最后一点情份都要没了。” 老母亲发火,景父气焰消了些:“就这么算了吗?” 范从云:“不然呢?” 景父:“厉战还没回来……” “那小子的脾气你是不知道?你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范从云分析给他听,“万一他闹起来,再全部给你要回去,他干得上来!” 景格恶心得不行了。 餐厅弥漫着饭菜的味道,佐料却是在商讨如何掠夺别人家的财产。 “姐,”景贝勒不知何时站在门边,“你过来一下,有道题帮我看看。” 景格抬脚就走。 房间不大,标准的男生风格,黑白灰装修,除了书,只有墙角一只磨到发白的篮球。 “什么题?” 卧室里有暖气,景贝勒已经把袖口挽到小臂。 景格定睛:“你胳膊怎么了?” 青青紫紫的。 景贝勒把袖子捊下来,挡住了那片青紫:“不小心撞的。” “什么撞的,”景格盯着他,“你跟人达架了?打输了还是打赢了?” 景贝勒:“你别管。” 景格:“是不是学校有人期付你。” 景贝勒没理她的话,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初一个红本:“拿给厉家。” 第100章 “……” 是景家这栋房子的房产证。 产证登记的,是景贝勒一个人的名字。 房本也一直放在他这边。 足见景家对他的期望和疼爱。 “其他的,”景贝勒没什么表情,“等到了我手里,我再还。” 景格沉默下去。 景贝勒:“欠战哥的,我会还。” 景格怔住。 他这是怕她在厉家和厉战面前抬不起头。 “谁欠他了,我们不欠他,”景格说,“欠谁都不欠他。” 景贝勒没接话。 景格:“你是不是跟同学达架了?” 景贝勒:“别管。” 景格:“我不想管,让你妈和你奶奶看见了……”能闹翻天。 景贝勒:“别说。” 景格:“那就是达架了。” “……” 景格:“打赢了吗?” 景贝勒:“嗯。” “因为什么,”景格问,“嘲笑你的名字,嘲笑你的家庭,还是跟同学争女朋友?” 景贝勒冷着脸:“出去吧。” 景格:“女朋友争到了吗?” 景贝勒:“名字!” “哦,”景格了然,“成年了就能自己改名字了。” “用不着,”景贝勒低头做题,“我会打到他不敢说。” 少年坐在灯下,黑发染着茸茸的薄金。 不知不觉,他也长这么大了。 景格看了几秒:“谢谢。” 整个景家,只有他,为她的处境着想过。 从景家离开时,景父跟范从云似乎已经商量好了,生怕夜长梦多,从厉家要来的东西再被厉战要回去,打算明天就去敲定解除婚约一事。 到了公司宿舍,景格叫了个跑腿,把房产证装好,让他帮忙送去官邸。 交给厉牧时。 跑腿到官邸后给她打电话:“门卫不让进,说业主也不在家。” 景格就给厉牧时发了条信息:【小叔,您在哪?】 此时的厉氏会议室,鸦雀无声中透着森然寒意,连续数天高强度、高密度的会议让他们疲惫不堪又绷着精神。 明亮的会议室满是黑咖啡的苦味。 就在这时,厉牧时的手机响了。 众位高管惊惧抬头。 自家老板的工作精神他们无人不知,可此刻居然会在开会时开着手机。 更让他们骇然的,是c位上的男人放下手中文件,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手机。 敲了一下:【?】 景格:【给您寄了个东西,您不在家。】 厉牧时:【什么东西?】 景格:【好东西,您在公司吗,我让小哥改道?】 厉牧时皱眉:【召回,不要。】 景格就没给他回。 会议室沉寂无声,众人小心观察他的反应。 厉牧时平静道:“继续。” 汇报工作的人清清嗓子,刚讲了两句,自家老板就又点了下手机屏幕,像是在看有没有信息进来。 没有。 “……老板,”高管小心翼翼,“要继续吗?” 厉牧时眉心拧出小结,干脆点进对话框。 确实没回复。 厉牧时几乎能看见她悄悄泛红的眼睛,然后用闷不吭声跟他对抗。 他鬼使神差:【加班,送公司。】 发过去后,又补了句:【到付。】 第62章那退呗。 没回消息的那两分钟景格就已经让跑腿小哥改道了。 把产证给他,景格是怕景父明天去厉家再搞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算是她的一点精神补偿。 用她婚约换来的东西,再还到厉家话事人手里,没什么问题。 会议中途休息,林秘将跑腿小哥送来的东西摆到老板办公桌。 男人签字的笔划出凌厉的线条,手背青筋蜿蜒虬结。 直到文件签完,厉牧时盖上笔帽,才看向那份快递。 然而快递的扁平程度让他愣了愣。 他以为是生日礼物。 哪怕他能掐会算,也没想到会是景家的房产证。 厉牧时默了许久, 第101章 荒唐地发了个符号:【?】 这时景格刚洗完澡出来,湿发包在毛巾里面,试图给不工作的吹风机换个插口。 下一秒,厉牧时的电话就进来了。 景格拍拍吹风机,泄气地拔掉插头,接通电话:“小叔?” “你偷你们家房房证给我?”厉牧时问她,“你家人知道吗?” “……谁偷了,”景格不服,“是景贝勒给我的。” 厉牧时:“厉盈五岁把她妈妈的金项链偷偷带去幼儿园送人的事,你还有印象?” 景格:“。” 这事跟那事能相提并论吗!! 她是五岁吗! “先放您那,”景格好声好气,解释,“我爸他没有底线的,总不能让您帮忙还让您吃亏。” 厉牧时:“我吃什么亏?” 景格:“难道是占便宜吗?” 厉牧时似乎语塞了。 “哎呀就这么着了,”景格着急吹头发,“我家吹风机坏了,光转圈,没有风!” 说罢,急吼吼的把电话挂了。 房产证在黑檀木办公桌上特别显眼。 耳畔是电话那端嘟嘟嘟的忙音。 厉牧时垂眼,透过折射灯光的桌面,他清晰看见自己眉心跳了下。 凌晨三点,厉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内透出的灯光构成海市快节奏的夜景。 锃亮的大理石地砖映出男人挺阔沉稳的身影,赶通宵的员工连忙打招呼:“厉总好。” 厉牧时点头:“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厉氏待遇优渥,加班可以选三倍工资或调休,年终奖的丰厚令业界很多同行眼红。 大厅铺着红天鹅绒布的长桌上用各种礼盒摆着金字塔造型。 厉牧时不经意瞥见:“这是什么?” “啊,是不同友商送来的新年礼物,”行政主管说,“都是最新款,还没上市,说让咱们试用,给他们提提意见,不好均分,我打算弄个抽签给大家分掉。” 厉牧时驻足。 林秘观他神色:“您……要吗?” 不知看向哪里,厉牧时很快收回视线:“吹风机。” “唉好,”行政主管帮他挑了个枪灰色,“这个老款都六千多,最新款不知道他们定价多少呢。” 厉牧时:“樱粉。” “……” 林秘轻咳:“换个颜色,樱粉的。” 行政主管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换了个樱粉的过来。 自家老板还挺有少女心的哈哈哈……肯定不是他自己用的! 行政主管腹诽。 把吹风机和林秘怀里的文件拿走,厉牧时上了车。 张叔打了个哈欠。 厉牧时坐在后排,将腿上文件整理妥当,淡声:“明天休息,我自己开。” “没事,”张叔笑,“就这段时间,您更累。” 说到这,张叔从后视镜看他,欲言又止片刻,忍不住道:“马上到您生日了,盈盈说,给您磕头当礼物。” 厉牧时:“。” “然后我问格格送什么,”张叔越发小心,“她说……不送了。” 后排车顶灯已关,男人领带扯松稍许,没有白日那般禁玉严谨,倦意拉近了他跟正常人的距离。 闻言,厉牧时喉咙里低嗯。 看不出表情。 张叔又说:“我问为什么啊,她说……贵的您要补她钱,便宜的……配不上您。” 男人矫健的身形随着车身轻晃,黑色马甲极为合体地收住他窄腰线条。 张叔不停地往后视镜看。 某一刻,陷进阴影中的男人扔了个东西到副驾,嗓音带着质感的沉:“明天还给她。” “……什么?” “房产证,”厉牧时情绪不明,“万一东窗事发,她家长辈该以为我哄他们房子。” 张叔:“……” 厉牧时:“这个一起。” 是那只樱粉色的吹风机。 张叔默了默:“怎么还有吹风机。” “赠品,她的坏了,”厉牧时阖眼,“光转圈,没有风。” “……” 不知咋的。 这话从 第102章 他嘴里一出来,张叔差点绷不住笑了。 —— 临近年关,景格在沃美也忙得不可开交。 跟部门同事对接完工作,担心景父去厉家谈婚约的事节外生枝,景格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的心神不宁并非空穴来风。 厉战找到了。 厉牧时安排的人找到的,强行把他带回了厉家。 景父暗叹自己日子选得不好,该早一天来的。 盛曼和厉开霁摁着厉战跟他和蔡枝道歉,但20岁的年轻男人,哪是他们想摁就能摁得住的。 担心之前到手的东西泡汤,景父原想在今天加上的条件也不说了,直接将信物放到桌上。 “事情就到这里吧。” 厉战没骨头似地窝在沙发,任厉开霁怎么怒视都无动于衷。 “要不,叫格格来一趟,”盛曼斡旋,“叫他们两个小孩自己谈谈。” 景父摇头:“算了,我女儿这些年遭了不少罪……” 景格一门心思想嫁进来,一门心思往上贴,谈来谈去,再丢了他的脸。 他可不敢让景格过来。 闻言,厉战掀掀慵懒的眼皮,意味不明看了他一下。 景父将怒火咽下,伸手:“属于景家的那块信物……” 盛曼劈手打在厉战脑袋上。 “你说句话!” “说什么,”厉战懒洋洋,正眼都没瞧,“人家女儿在咱家受罪了,那退呗。” 景父勃然大怒。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下去,两家的脸都要被这畜生给撕碎了。 这段时间的拉锯,着实让人疲惫。 厉开霁长长叹了口气,让盛曼把信物交给蔡枝。 景父连“告辞”都没说,冷哼一声离开。 客厅静到针落可闻。 厉家夫妇半晌都没说话。 倒是厉战轻描淡写:“你们急什么,等着看好了,我会让他亲自把女儿送回来。” 第63章求情来的。 厉开霁一生儒雅,做梦都没想到会养出这种脾性的儿子。 “若婚约还在,”冗长的沉默,厉开霁声音悲悯,“我和你妈还能帮你周旋,现在婚约不在了,你自由了,格格也自由了。” 厉战扯扯唇角,笑不达眼底:“自不自由的,还不是她爸说了算。” 盛曼平静问道:“你这阵子去哪了?” 厉战伸了个懒腰:“没去哪。” “你说实话,”盛曼没跟他急,就异常的平静,“你外公送你的房子,你卖了?” 厉开霁顿住。 明显不知道这事。 厉战从烟盒里掏初支烟,没点燃,闲闲地夹在指间:“嗯。” 盛曼:“你要钱?” “嗯。” “做什么?” “开公司。” “什么公司?” 母子俩一问一答,行云流水,厉开霁显然听出一点关窍:“你开什么公司?你市场那店面格格没要,你不管了?” “你不用问他,”盛曼闭了闭眼,“亲事没了,他不慌不忙,加上刚才那话,他能开什么公司。” “……” 厉开霁失了淡定:“你要跟景家作对?” “谁跟他们作对,”厉战讽道,“他做实业,我就不能做了?谁规定海市只能他做?” 厉开霁上气不接下气。 这还用说吗。 他顶着厉家小公子的名头,谁敢不给他面子,在同样的选择之下,谁会放弃他去选景家? “景家那些老客户是景自山厚着脸皮拉回来的,”厉开霁肃重,“你不要跟他抢!” 厉战挑眉:“小叔要像您一样仁慈,那厉氏早该破产了。” 厉开霁猛喝:“厉战!!” “你们少管,”厉战起身,削瘦的身形几分阴鸷,“他拿走我什么,我就要让他亲手还回来!” 盛曼不像厉开霁失态,她看着自己儿子:“格格以前,是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厉战眼底渐潮:“那天的事,是她一手安排。” 以前再喜欢,现在也不要他了。 “…… 第103章 ” “她故意让人通知我她在会宾楼,”厉战讥诮,“她故意给卓月悦发信息让她过去,她故意设计我和卓月悦碰面,再故意把卓月悦踹进泳池,设计我去救人,从而让她爸妈、让所有人看见——” 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为了摆脱他,她把厉家推到风口浪尖。 “景自山,景格,”厉战咬字,“他们有没有一个人真的在乎厉家,既然他们不在乎,我们为什么要在乎,你们为什么要为他们着想?” 厉开霁和盛曼似乎怔住。 会宾楼一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扬,厉战被骂上了天,他们都以为是巧合,是自家孩子混账。 从未想过还有其他可能。 “厉家给了景家那么多东西,”厉战冷笑,“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父女俩联手设计的杀猪盘。” 厉开霁跟盛曼对视一眼,彼此看见对方眼里的错愕和震惊。 直到厉战大步离开。 厉开霁忽然力竭:“孩子都大了,管不住了,随他们去吧。” 长辈们越插手,事情越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别的再说,”盛曼心不在焉,“那个卓月悦,还是要好好查一查的。” 解除婚约如此顺利,简直出乎景格预料。 但她手脚上背负的镣铐在这日终于解开了。 如释重负的滋味。 面对蔡枝义愤填膺数落厉战态度的话,景格平平无奇:“你们拿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还在骂人家,人家态度不好有什么奇怪的吗?” “……”蔡枝总觉得她变了,“回家住吧。” 景格:“不了,天下有白吃的午餐吗,我要工作,把你们拿的还回去,你们不要脸,我要。” “……” 接连几次找她倾诉怨气被怼后,蔡枝也很少喊她回家了。 一场退婚大戏落幕,景格曾存有期待的大脑随之冷静,彻底放下对家人的念想,将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工作赚钱上。 12月份,景格去市场送完订单,开彻载着财务小章去了厉氏。 小章去厉氏对账,景格拎了些公司专为回馈客户订制的礼品作为年终拜访。 厉氏大楼高耸入云,户外幕墙投放着今年爆火的巨屏广告。 顶天落地的一楼,人往映着倒影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站,瞬间被衬托得很渺小。 小章低眼看看自己的穿戴,叹气:“一看就是外来户,咱们能不能给张总提个建议,搞点精英的工服穿穿,沃美好歹也是龙头企业对吧。” 景格跟着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又看向在一楼大厅穿梭的工作人员:“我以为我长大就能自动变成这样。” “……”小章笑了,“现在呢?” 景格:“穿正装和高跟鞋不方便跟工人battle吧?” 更不方便她在市场一走就是大几万步。 小章乐不可支。 搭电梯往上行时,景格对着透明玻璃外面的海市出神。 提到正装就会想到束傅,仿佛言行都要遵循尺度,可那日在警局,厉牧时断红毛手腕时那样游刃有余,从头到尾连个大动作都没有,照样令人惊惧胆寒。 他是景格见过的,唯一不会疾言厉色,但弹指间却能手起刀落的人。 正装于他而言不是束傅,而是气场和威严。 小章去财务室对账,景格把礼品送给她们,说了些应酬的场面话。 这些天她跟阿曼达跑惯了,已经能克服社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开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确定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她什么都要学。 接了别人递给她的几颗糖,景格笑眯眯道:“我给林姐送过去。” “去吧去吧,我们这边没那么快,待会一块去餐厅吃饭。” “也尝尝我们厉氏的工作餐。” 厉氏很大,部门又多,只能挑几个和沃美有业务往来的部门拜访。 到了顶楼,电梯门将开,景格听见几声喧哗哀求。 看见她,林秘疾步过来:“小祖宗,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啊 第104章 ,”景格茫然,“林姐我代表公司来给你送礼来了。” 林秘遮住她视线,压声:“可千万别说你是谁,那边几个……刘思思和孟诗的家人,求情来的。” 第64章吊诡。 刘家和孟家来了一堆人。 想私下和解。 他们的律师帮他们分析过利弊,除非私下和解,否则这场官司没有胜算。 退学已经是小事,三个家庭将要面对的,是天价赔偿。 景格确实不宜露面:“那我回去了。” “啊,”林秘连忙拉住她,“不见厉总了?” “我不见他,”景格说,“我来给林姐您送礼的。” 林秘哭笑不得:“你到秘书办等我一会……” 景格:“我同事还在财务部,我去那边就好了。” 林秘还想留她。 就在这时—— 总裁办公室的门从内打开,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大家冷静点,我和校领导会尽量为大家争取的,你们这样闹,我们没办法谈话了。” 哀求声瞬间清晰:“钱老师,钱老师您一定要帮孩子说说情啊,我们都是普通家庭,孩子这眼看就要毕业了,我们拼不过的。” “……您别激动,”钱菁不易察觉的皱眉,“什么拼不拼的,没人想跟她们拼,是她们确实做错了事。” “是是是,是我们不会说话。”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请您和校领导一定帮帮忙,让大老板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 钱菁忍着不适:“我们尽量。” 景格没见过她。 林秘低声介绍:“是厉总的某一任相亲对象,最近来了几次,这次是作为孟诗和刘思思的辅导员,陪校领导一块来的。” 景格轻轻点头:“我先走……”了。 “林秘,”钱菁声音忽然传来,“可以帮我把牧时的药拿来吗?” 林秘一个短暂的、一闪而过的滞顿,转身时是公事公办的笑:“好,您稍等。” 像是看见她身后的景格,钱菁咦一声:“有客人啊?” 说罢,她仔细打量一秒:“景格对吧?” 林秘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走廊那些人似乎都知道景格的名字,短暂的安静过后,马上围了过来。 “景格?你是景格对吧,你能不能帮忙求求情……” “是景小姐,我见过你跟思思她们的班级合照,是你没错。” 林秘表情冷了,干脆握住景格的手,把她往里面带:“麻烦借过。” 既已被发现,躲避就没了意义。 “景小姐,”其中一位老太太在乱中抓住景格手臂,“景小姐……” 老人手劲极大,景格吃痛,忍不住嘶了声。 林秘忙把她护进怀里:“你们要干什么!” “思思奶奶,”钱菁劝道,“您先放开,我来跟她谈谈,好吗?” 闻言,老人把手松开。 钱菁端详景格须臾,柔声:“我是孟诗和刘思思的辅导员……” “不好意思钱小姐,”林秘首次不顾礼仪,打断她话,“格格在厉总面前一向是个小孩,她不懂这些,您有事跟厉总谈。” 对外八面玲珑的秘书难得强硬。 钱菁被驳了脸面,僵了半秒,旋即展开大方得体的笑,点头让开。 景格被林秘送进了厉牧时的办公室。 这是景格第一次来。 办公室隔音很好,门一关,外面动静如同摁了空格,万籁俱寂。 会客厅内茶水弥漫清香,薄雾袅袅。 几位高校领导正襟危坐,居于中央主位的男人倚着沙发背,长腿交叠,气场强大而又淡漠。 林秘脸色不大好看:“厉总,格格来了。” “……”厉牧时显而易见的顿住。 不用多问,能让林秘失态,并且打断他的会客,一定是外面那些人缠上了景格。 景格感觉自己像只突然闯进人类研讨会现场的小老鼠。 局促,仓皇。 她怎么就被卷了进来。 厉牧时双脚落地,坐直一些,下巴往身边空位示意:“过 第105章 来。” 景格还在发呆。 林秘推了她一把,询问:“您现在要吃药吗?” 厉牧时:“不用。” “好,”林秘耐人寻味,“钱小姐担心您。” 厉牧时眼皮一抬,光下琥珀色的瞳仁沉了几许。 林秘就什么都没再说。 男人目光稍移,重复:“景格,过来。” 景格猛一激灵,连忙到他身边坐下,旁边是高校领导,她不自觉拘谨,只挨着沙发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 对面几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厉牧时并未帮他们介绍,随手将旁边抱枕塞到她空落落的背后。 钱菁进来时好巧不巧地看见这一幕。 “我叫他们先回去,”钱菁温声,“有结果了通知他们。” 校领导陪着笑:“厉总,您看您这边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我并非威胁,”厉牧时淡声,“也无从谈‘条件’。” “……” 几位校领导互视一眼,求助的眼神望向钱菁。 景格目不斜视,眼睛盯着茶桌上的某点反光,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格格吗?”钱菁笑吟吟的,“我听说,你跟孟诗和刘思思是老同学啊?”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试图把话题引到景格身上。 景格垂眸片刻,撇脸看向身边的男人。 厉牧时淡瞥她,不作回应。 好似随便她怎么说。 景格抬睫,看向钱菁:“嗯。” “老同学就好办了啊,”钱菁极为放松,“我帮你约她们出来,咱们吃个饭,叙叙旧,怎么样?” 景格:“您不用帮我,我没想见她们。” “……” 其中一位校领导轻咳:“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既然是老同学,大家聚聚,回忆下校园时光。” 景格目光清凌凌的:“回忆下被她们霸林的时光吗?” 一群人放松愉悦的神情戛然僵住。 景格低眼:“我不想回忆这个。” 事情急转直下。 谁都没料到中间有这一出。 钱菁表情裂了又裂,甚至拼不出一缕笑容。 难怪。 难怪呢。 一切说不通、说得通的诡异,在这一刻微妙地串联起来。 厉牧时这样一位能在海市只手遮天的人物,竟然逮着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生不松口,本身就是一件很吊诡的事。 加之后期不管多少人说情都没有一丝松动。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水烧开的咕嘟声。 “贵校处理事情的手段真让我大开眼界,”厉牧时凉薄道,“不惩罚和约束犯错的人,却试图裹挟无辜,把问题转移,诸位还能记得提起诉讼的是我,而非她吗?” 第65章你怎么拿我们老板的工卡? 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若说方才还有得谈,现在就差“送客”了。 “厉总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有人道歉,“是我们没搞清楚,十年寒窗不易,临门一脚了却被开除,校方也是站在学生的立场上为她们考虑。” 厉牧时淡笑:“你们可以不开除。” “……” 厉氏总裁与三位大学生对簿公堂的原因一旦传开,而学校在此事上没有处理,没有交待,影响的只会是校誉。 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厉牧时这边能撤诉,校方对三位女生私下处分,别闹得太绝,既给了厉牧时交待,也能安抚一下前来闹事的家长。 闻言,厉牧时给了九个字:“我理解,大家各有立场。” “……” 位高权重的人向来是点到即止,放狠话是小孩子的言行。 大家各有立场。 他理解。 话无需说尽,众位领导已经能明白,这事没有谈的余地,理解和尊重是相互的,现在还有体面,大家不过是在守卫自己的立场。 可他们有立场,也得允许人家有对吧。 既已至此,也无谓为了三位学生,去得罪厉氏集团总裁。 校领导们也很体面,没继续这个话题,就天气茶 第106章 水闲聊几句,说了些官方话,起身告辞。 茶桌上那只果盘移到景格面前。 伴着男人低语: “什么事?” “啊?”景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没事啊……哦我来给林姐送礼,就撞见外面那些人了。” 男人一直冷漠的表情似乎显出些无奈:“给林秘送礼,能在我面前这样说的?” 景格:“?” 厉牧时看了她两秒。 景格豁地反应过来。 完蛋的玩意。 他是林姐老板,景格代表沃美来维护客户,敞亮的事情经她嘴一过,顿时像是她私人给林姐行汇一样。 关键没给人家老板送,还跑到人家老板面前说! 景格默了默:“那您把刚才的忘了,我重新说……年关了,我代表公司前来拜访您,感谢您在过去一年对沃美的照顾和帮助……” 厉牧时倾着身子,拿了只新杯子,给她倒了点热水。 等她把场面话讲完,厉牧时余光斜她:“礼呢?” 景格这次学聪明了:“交给林姐了。” 厉牧时把茶杯给她:“小心烫。” “我不喝了,”景格婉拒,“我同事和您的员工还在楼下等,说带我们去你们餐厅吃饭……” 正说着,门被从外推开。 前去送人的林秘回来了,但身边还有钱菁。 她没跟领导一块走。 仿佛褪去辅导员的身份,钱菁以一种放松愉悦的状态,和蔼道:“第一次见格格,要不,中午我做东,一块吃个饭?” 景格忙摇头:“不了,我同事在楼下,我们约好了。” “好吧,”钱菁遗憾,“那下次一定。” 钱菁到底是厉老爷子和老太太给厉牧时介绍的相亲对象,她待这里不合适,跟个360度无死角、大瓦数的电灯泡一样,景格拘谨:“小叔再见,姐……钱老师再见。” 钱菁大方地笑:“喊阿姨就行。” 阿姨那不是喊老了吗,才差几岁。 姐姐又岔辈分了。 说罢,钱菁回头:“林秘,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下牧时的药吗?” 林秘标准的笑容:“好的。” “不用,”厉牧时从沙发上起身,“我中午有应酬,你送下钱老师。” 钱菁脸上笑容滞住。 称谓已经从“钱小姐”变为“钱老师”了。 钱菁努力扮作熟稔:“什么应酬啊,我陪你……” “公事,”厉牧时拿着外套,冷漠绝情,“无可奉告。” 出去时,还把景格拎上了。 “……” 上楼时,景格乘的是员工电梯,本着哪儿来的从哪儿下,景格依然到员工电梯间等待。 “小叔你病了?” “不要紧。” “什么病啊?” “不是大事。” “……” 上一秒还觉得他对钱菁过于冷淡,这一秒就不觉得了,他一视同仁的冷,那就不算冷。 电梯到了,景格假惺惺的客气:“厉总再见,您的专属电梯在对面。” 厉牧时幽深的眸子刮她,不言而喻的警告。 景格趴趴啪按关门键,一副就不让他进的姿态。 厉牧时也不是那种能干上来硬挤的人。 她一副隐隐炸毛的状态,摆明的不让进,他就没进。 到财务室,对账还没结束,景格在旁边坐着等,等着等着猛地发现,她刚才没让这栋楼的主人进电梯。 难怪人家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表情。 景格懊恼的把脸埋进手臂,能不能分分大小王! 大概是送完钱菁了,林秘到财务室找她,顺手递了张卡过来:“要去食堂吃饭是吧,刷工卡。” “林秘,”厉氏负责沃美业务的财务叫小艾,“我请我请。” 林秘和蔼道:“没关系,不麻烦你。” 说到这,特地叮嘱景格:“难得来,请你同事吃个饭。” 景格笑眯眯道:“谢谢林姐。” 林秘女儿感冒发烧,中午她要回家看一看,就不跟她们一起吃。 目送她离开,小艾迅速凑过来 第107章 :“哎,我跟你们说,我们老板……就那个相亲对象,这几天不是总来找他吗。” 景格和小章勾着脑袋,全神贯注听她讲八卦。 “她好像不大喜欢林秘,”小艾说,“不知道是不是私底下使过绊子,有人看见林秘在洗手间偷偷掉眼泪,我先说啊,我站林秘,她人超好,又好说话,总帮下面人收拾烂摊子,要不是林秘结婚了,我觉得她更配我们老板。” 景格心里那丝怪异总算有了落脚点。 之前林秘和钱菁一来一往的几句话,还有林秘在厉牧时面前的只言片语…… 原来在她没察觉的时候,一场不带硝烟的战争都结束了。 真是高手如云啊。 难怪厉牧时看她像看弱智。 她还得练啊。 “那位钱小姐打着老爷子老太太的吩咐过来,”小艾领她们去了食堂,“也没人敢拦。” 景格边听边点头回应,学着小艾刷卡的样子,把工卡贴到刷卡机上扫了下。 “滴——工号001,欢迎您用餐。” 排着几条长龙的窗口猝不及防的死寂。 景格茫然:“他们是在看我吗?” “……”小艾脸色青青紫紫,“卧槽……你怎么拿我们老板的工卡?” 亏她还讲了老板一大堆八卦!! 第66章你想让我答谁? 刷工牌时,确实会有句报工号的欢迎前奏,大家听惯了,脱敏了,排队时该聊天聊天,该选菜选菜。 可就在今天,脱敏的大家似乎一瞬间又全体过敏了。 齐刷刷地盯着那个拿着001工牌的姑娘看。 景格有点社死:“这不是林姐给的吗,她是不是拿错了。” “这还有拿错的?”小艾惊惶,“肯定是老板给她的,林秘不可能犯这种错,你跟我们老板啥关系,我刚才讲了啥,没什么越界的吧?” 她太过紧张,景格先跟她保证:“我不说,我爱听。” 又说:“就是远房长辈,小叔。” “……”小艾睁大眼,“这辈分得多高啊?” 景格:“跟我爸妈平辈。” 小艾:“那你不爱跟长辈聊天吧?” “谁会跟长辈聊天,狗都不聊,”景格郑重点头,“我要泻露我就是狗。” 小艾:“那我再跟你说点。” 景格:“好,我爱听,你多说点。” 旁边的小章一脸无语,看着这俩加一块没十岁的姑娘。 —— 而厉牧时嘴里的“应酬”,就是坐在自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被他这么盯着,两位老人食不下咽。 “你都三十了,”老爷子抵不住,“给你找个对象怎么了,你处着处着兴许就有感情了呢?” 老太太点头:“钱菁年轻有为,长得也好,又对你一往情深,甚至愿意一结婚就立刻生孩子,有什么不好。” 厉牧时纹丝不动。 万年冰川刻出的雕塑,阴冷,冒着嘶嘶寒气的压迫感。 “你说话,”熬人的逼视,老太太虚张声势,“你有话就说,老冷着脸对谁呢!” 厉牧时没有起伏:“如果你们生孩子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在你们指定的年纪,去做你们指定的事情,倒不如养条狗,都是消遣的玩意。” “……” 这话,就太重了吧。 厉牧时漆眸沉沉:“闹剧能到此结束了吗?” 二老沉默无声。 厉牧时肃容:“老者重威,非特年高;尊者有仪,非徒齿长。” “……你行行行了吧,”老爷子服了,“咱们谁是爹谁是儿……” 厉牧时:“老而无礼,谓之老悖。” 二老:“。” 半晌,像是怕他继续叨叨,老太太没好气:“知道了!你要是一辈子都不找,以后只能让战儿和盈盈给你养老了!” 说到厉战,老太太饭都不想吃了:“好好的亲事,就能这么没了。” “你不用担心战儿,”老爷子愁眉苦脸,“我瞧他跟老三不同,他能一次找一个、这个分干净了再找下一 第108章 个,咱都得庆幸了。” 厉牧时吩咐阿姨把桌上重口味的菜撤下,让二老清淡饮食。 老太太一看他就想叹气:“年纪轻轻老气横秋,钱家丫头能看上你……” 厉牧时掀掀眼皮。 老太太倏地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这事不能提。 不然等下又对着他们吊书袋子。 二人吃着没滋没味的菜,频频瞪着对面的人,准备等他离开侯再开小灶。 阿姨进来,说厉战来了。 老人疼孙子,一边一个拥着他,招呼阿姨加菜拿碗筷。 厉战脸颊削瘦许多,气息几分落拓:“不吃了,听说小叔在,我找他签字盖个章。” 老爷子好奇:“什么章。” 厉战将一叠文件递给厉牧时,说了来意。 事关他的新公司。 其中一道手续,需要经过厉家掌权人的签字同意。 厉家传统如此,小辈们想自己历练是好事,长辈们尽量放手支持,小鹰在学会飞翔之前也会被鹰妈妈推下悬崖。 但怕小辈们胡来,会有一道把关。 厉牧时垂眸,目光在几份文件上快速掠过。 两分钟后,他眼神宛若烟灰般薄淡:“你要跟景家打擂台?” 老爷子和老太太一惊。 “我调研过了,”厉战说,“这块市场前景很大,景家吃不下,他做他的,我做我的。” 厉牧时望着他:“没意思。” 厉战跟他对视:“您什么意思?” 厉牧时听不出情绪:“谈就好好谈,散就好好散,别搞这些,没意思。” 厉战:“我坚持呢?” “那你随便闹,”厉牧时把文件扔给他,“我当不知道。” “……为什么?” 这是不给他签字了。 等于他也不会获得厉家相关的资源和帮助。 厉牧时仿佛在看一个任性到极点的孩子:“我的签字,代表整个厉家。” 厉战的新公司一出,谁都能看出来,是针对景家干的。 外人提起来也不过说一句年轻气盛,小辈间的小打小闹,置气时玩玩而已。 一旦厉牧时签字盖章,提供资源和人脉,事情性质就变了。 相当于是厉家站出来,指着景家的鼻子,告诉他们,我家要抢你们生意了。 “这事你得听你小叔的,”老爷子严肃,“你弄点什么不好,继续开你的店面,做点别的,或者进厉氏……” 厉战眼睛阴沉:“我不。” 厉牧时淡声:“不用劝他,二哥二嫂应该损失得起这笔投资。” “您觉得我做不成?”厉战咬牙,“我要做成了呢?” 厉牧时平静告诉他:“这样达不到你的目的。” “……” 厉战猛地僵住。 老太太狐疑:“他什么目的?” 谁都没答她。 午后阳光从花窗进来,一道社在座椅上的男人肩膀,质感绝佳的白衬衫闪着微微珠光。 不管哪方面,都是男人中的极品。 厉战忽觉刺眼:“小叔,你能不能别起诉卓月悦?” 厉牧时漠然:“不能。” “几句玩笑话,”厉战盯着他,“没那么严重吧,还是小叔你心虚。” 厉牧时:“‘不严重’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位卓同学的?” “……” “造谣诽谤这种违法的事,能被她弱化成一句玩笑,”厉牧时微眯了下眼,“那我的起诉于她而言,不过是瓶过期的饮料,扔了不管就好,没那么严重吧?” 厉战咬肌鼓了鼓。 明显在逻辑上辩不过他。 “小叔您到底是为了谁?” 厉牧时肩膀虚靠着椅背,目光从容不迫:“你想让我答谁?” 第67章想要取代他。 两位老人像瓜田里的猹,东望望,西瞧瞧,完全搞不明白,面前这两个不同辈分的孩子,是在因为什么短兵相接。 按理说,他们的生活、工作没有重合点才对。 餐厅狼烟四起。 叔侄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餐桌 第109章 是那几份文件,若用摄影师的镜头语言来解读,餐桌和文件就是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而厉牧时坐在光中,心怀坦荡,目视着自己站在阴影中的小侄子。 胜负不必言宣。 谁急谁败了。 厉战咬紧牙关,不喜欢跟他打太极,想更直接点,却又无法更放肆。 真正的厉牧时,可不是眼前这么平和好说话的人。 “小叔,”厉战态度一软,“当我求您,放过她们三个这一回,行吗?” 老爷子老太太抓不着头脑:“放过谁?” 厉战:“我同学。” “你同学……怎么跟你小叔搭上边的?” “……” 厉战没说。 鬼使神差的就不愿把景格和厉牧时联系到一起,更不愿让长辈们知道。 就好像他们一知道,很多事,就再也无法挽回。 阿姨端着新碗筷过来,厉牧时摆手,示意她拿下去。 阿姨就不假思索的下去了。 厉战别开眼,无形中的刺痛,仿佛一盆巨大的仙人掌砸到他心头,扎下了密密麻麻的细刺。 这大概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稚嫩小子,面对年纪轻轻就位尊权重、显赫顶盛的男人,所产生的一种不服和逆反。 还有一种极为微妙的情感。 想要取代他。 想要成为他。 “另两位同学跟我认过错,家长也来求过我,”厉牧时不愠不火,“唯独少了一位,我真当她淡定不在乎,原来她求的,另有其人。” 厉战脸色难看。 厉牧时眼皮撩高:“离开她。” “……”厉战胸膛有了轻轻的起伏,“什么意思?” 厉牧时:“这是我作为小叔对侄子的提醒,若连累你爸妈和厉家,我会直接毁掉你们两个。” 两位老人大惊失色。 厉牧时从不放狠话。 他说出来就能做到。 但他在这个平静的午后,用平静的表情,跟自己侄子说着与威胁无异的狠话。 这不是狠话,是警告,是看在一家人的面上才有的警告。 担心他们叔侄生怨,二老连忙在两人中间缓和。 厉牧时没再说什么,落下一句公司有事,就起身离开。 压迫感远离,二老悄悄松气,拉着厉战劝:“你小叔就是狗脾气,但你真得听他的,你看他什么时候做错过事,他连题目都没错过,全科学霸……” 厉战心头的刺扎得更深了:“我很差吗?” “……不差啊,你怎么会差呢,”老太太哄道,“我孙子就是最棒的!” 厉战似笑非笑:“和小叔比呢?” 老爷子受不住:“你干嘛老和他比!你有你的优点,他也一身明显的缺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是人还是事,你们中间必定有个源头‘祸水’,说出来爷爷奶奶帮你们评理!” 祸水? 厉战垂眸冷笑。 可不是有个小祸水吗。 —— 小艾送景格和小章下楼时,恰好遇到自家老板回来。 三人因八卦快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出电梯门时正在互加联系方式。 大理石地板映出来来往往的身影,还有此起彼伏的声音:“厉总好。” 厉牧时点头回应。 景格这才想起来他的工卡还在自己这边。 一楼人来人往,厉牧时身边跟着几位高管,景格自动避嫌,就没上前,打算待会把工卡给小艾,叫她帮忙还给林秘。 只是没走两步,男人沉甸甸的声唤她:“景格。” “……”三人同时止步,景格回头,干巴巴道,“啊,厉总好。” 厉牧时深眸不悦:“不喊人?” “……” 刚才小艾不是喊了吗? 景格是外边公司的,跟着点头就好了,单独蹦出来多显眼啊! 而且他喊住她,她不是补了句吗! 一群人盯着他们,或者说,盯着景格。 小艾和小章在背后扯她,搡她赶紧回应。 景格摸摸兜里的工牌,干脆上前:“小叔,工卡还您,谢谢您请客。” 第110章 已经显眼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省得别人猜三猜四,再为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厉牧时接了过来,淡声:“口味还好?” “好,”景格乖乖应道,“牛肉肠粉很薄很韧,糖醋小排酸甜正好,煲仔饭的锅巴脆香的,还有新鲜的麻油荠菜,小叔您得给厨师发奖金哦。” 几位高管莫名其妙舒了口气。 就有种督导下来检查的紧张感。 生怕她回一句不好吃。 厉牧时不轻不重地提了下唇,又将工卡递给她:“自己留着,外边吃腻了就过来。” 景格忙摆手推拒:“不要不要……” 厉牧时一个眼神,景格自发自觉地咽了后半句,把工卡重新装进兜里。 “谢谢小叔。” “嗯。” 电梯来了,厉牧时阔步离开,高管们亦步亦趋跟上。 小艾碎成渣渣:“你还骗我说你不爱跟长辈聊天。” “……”景格迟钝,“我没聊,谁会跟长辈聊天。” 她见到长辈在,都要找借口跑的好吗。 “厉总问你口味,”小艾幽怨,“你说句好吃不就得了,结果你给他写了篇舌尖上的厉氏餐厅,这不叫聊天?” 小章要笑傻了。 景格嘴巴抖了抖:“这叫什么聊天……” 小艾:“这不叫吗!” 景格连忙哄她:“我主要不敢敷衍他,你不知道他的可怕吗!” “……”小艾有点被说服,“你保证不把咱的八卦讲出去?” 景格:“我保证,我要讲出去,就让你们老板变成狗!” 小章:“?” 小艾:“。” 真是好毒的誓言,暂时相信她了。 电梯上行,高管汇报着下午的工作安排:“名单已经给林秘了,您过目下,没问题就可以发请柬邀约了。” 男人西装剪裁合体好看,肩臂线条有力流畅,到腰身顺滑收紧,挺拔高大到令人窒息。 “嗯。” “还有,”高管继续汇报,“各部门的奖金已经做出来了……” 厉牧时望着电梯轿厢上的自己:“看过了。” 高管:“好的,如果您没意见,财务这边就按……” 男人下颚微撇,看他:“厨师没有年终奖?” “啊,是的,因为是外包。” “嗯。” 观他神色,又想起方才,高管马上道:“那今年发?” “不用,”厉牧时波澜不惊,“别破坏制度,我私下给他们包一个就好。” 第68章不是单身。 不知道厉老爷子和老太太跟钱菁说过什么,总之那日过后,钱菁就没再去过厉氏。 秘书办的员工都不禁松了口气。 茶水间内,一群人悄悄聊天。 “我可怕死了她一副老板娘过来巡视的姿态。” “你们几个男的还好,我们女的就直接成眼中钉了,某秘,某秘,听起来就好像跟老板有什么似的,老板能看得上咱吗,真是好笑。” “咱们还好啦,林姐首当其冲,最惨了。” 说曹操,曹操到,林秘端着咖啡杯进来。 一群人拥住她:“林姐,那钱小姐以后也不来了吧?” 林秘淡定地洗杯子,冲咖啡:“老板私事,不宜过问。” “林姐你别小气,”有人跟她撒交,“她要当咱们老板娘,整个秘书办的女同事都得被开。” 林秘哂道:“你们当厉总是什么人,能轻易被别人干涉吗。” “……也是。” “那老板娘……总不同的嘛。” “奇怪,之前几次,老板虽然冷漠,好歹还保持着风度,这次我可听说,那是相当的不客气。” “林姐您说说,让我们学学。” 林秘端着咖啡走人:“没什么可学的,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谁?” “干活,咱们只是为了赚钱,”林秘板起脸,“别在背后议论老板,不想干了?” 一群人倏地噤声。 见她就要离开,有人鼓起勇气问:“老 第111章 板生日到了,咱们秘书办需要表示一下吗?” 林秘:“不用,老板不过生日。” “好的。” 厉牧时不过生日,老爷子老太太也拗不过他。 平安夜那天,景格拿到公司提前发放的奖金,买了辆冰莓粉的代步车。 这是她赚钱以后,奖励自己的第一个大件。 经过商场时,见鞋子有打折活动,景格又给自己选了双鞋,活动买一送一,景格转了一圈,送的那双就选了个男款。 给景贝勒的。 小章和梅莹几个在群里催她,这天是小艾生日,她们aa制出去吃顿漂亮饭,就当为小艾庆生。 几人工作结束的时间不统一,就约好了到餐厅会面。 景格去得最晚,绕路去甜品店拿提前预订好的蛋糕。 结果在拎着蛋糕去停车场时,撞上了张叔和厉牧时。 三人大眼对小眼。 平安夜这天很冷,但氛围热闹,大街小巷回荡着圣诞颂歌。 张叔搓着手:“自己吗,没约朋友?” “约了,”景格腼腆,“到餐厅汇合,但我要买东西,再拿个蛋糕……” 张叔啊一声:“还是买蛋糕了,三爷不过生日……” 说到这,张叔看向自家老板,试图帮她说情:“小丫头的心意,您好歹收了吧。” 景格:“……” 完蛋!! 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厉牧时是一身英伦风穿搭,羊绒长款大衣配西服三件套,每次都一样,却又每次都亮眼。 有句话没错,时尚是简约的,审美是无价的。 停车场路灯不够明亮,男人阴影倾轧,景格轻松就被覆盖在内。 厉牧时嗓音淡:“给我的?” 景格:“……” 快快快!死脑子快想借口啊!! 很明显,她的脑子不如厉牧时的快,男人朝她伸手:“谢谢。” 景格:“。” 不是她不给,实在是平安夜的蛋糕超难预订,她都已经在群里提前报备过蛋糕由她来订了。 景格仰起小脸,苦巴巴的:“小叔——” 厉牧时眸光朝下,锁住她。 景格默了默,谄媚道:“您生日不是明天吗?” “你记错了,”张叔纠正,“是今天。” “……” 就您老记性好! 景格要哭不哭:“啊,我真记错了。” “所以,”厉牧时收回手,“不是给我的?” 张叔:“?” 景格脸都尴尬没了:“我给您唱首歌行吗?” 厉牧时单手抄兜,居然没拒绝:“唱。” “……”景格台阶也没了,站在平安夜的冷风下,挖空脑汁想了会,开口,“平安夜,俺们一起过,俺们不吃apple果果,哦deidei……” 张叔没憋住,噗嗤一声。 景格声音一弱,停了。 饶了她吧,啊,饶了她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冷风簌簌刮过。 凝固几秒的氛围中,只见厉牧时掏初手,面无表情鼓了三下掌:“很好听。” “……” 手机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恐怕是梅莹几人在催她。 景格舔舔唇:“小叔你看,我买了辆车,好看吗?” 厉牧时瞥了眼:“嗯。” “小叔我先走了,”景格顺势移开话题,“祝您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跟拜寿似的。 把蛋糕放到副驾,景格忽然看见用来送人的苹果,连忙抬头:“小叔您等下。” 在一堆包装精美的苹果中,景格挑了四个最漂亮的,送给张叔一个,剩的三个全部给了厉牧时。 “祝您平安夜平安,”她十分认真,“祝您三十岁生日快乐。” 厉牧时垂眼看看手里的三只礼盒,退了一个给她:“谢谢——” “但我29。” 景格:“。” 到餐厅时,梅莹几个人都等急了。 景格心有余悸:“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小艾好奇:“什么?” 景格把蛋糕给她: 第112章 “碰见了跟你同天生日的人。”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小艾无语,“每天出生和死亡的人都是相当多的。” 梅莹:“生日呢,什么死不死的。” 小章双眼兴奋的从洗手间回来:“我跟你们说,那边有帅哥!” 帅哥也是稀有资源,另外三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隔着两张桌子,靠窗的位置,环境优雅昏暗的餐厅被窗外霓虹笼罩,不明觉厉的氛围感。 厉战跟卓月悦坐在那边。 旁边还有樊明杰等人。 像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厉战衔着唇角未消的笑痕看了过来。 就这么对上。 景格已经收回视线。 厉战笑痕顿住。 “卧槽真的好帅,”小章嘀咕,“能碾压他的,只有你小叔了。” 小艾激动到眼睛放光:“我想去要联系方式……” 景格打断她话:“别去,不是单身,旁边的是他女朋友。” 梅莹点头:“那女的跟格格有仇。” 第69章前夫哥。 那边几人明显都看见景格了。 听见对方并非单身,小艾发热的头脑瞬间冷了,帅哥可以追,有女朋友的帅哥就没味道了。 但她们对景格和对方女朋友有仇的事很感兴趣。 “什么仇,认识吗?” “什么关系?” 景格心情沉底:“别提他们,你们点了什么?” 小艾把菜单给她:“你加,来瓶酒吗?” “我开彻了,”景格翻菜单,“你们喝吧,我可以送你们。” 梅莹提议:“咱们拍张合照,多漂亮的四朵花。” 景格被她逗出一点笑:“好。” 小艾叫服务员帮忙,四人两两靠肩,昏暗的环境,餐桌上是造型漂亮的饭菜,还有晃着烛光的精美蛋糕。 餐厅服务员的拍照技术像餐食一样完美。 “果然术业有专攻,”梅莹感叹,“漂亮饭的服务员都是摄影培训班出来的。”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着小推彻过来,上面是只四斤重的澳龙:“那位客人送的。” 景格抬头。 看见厉战冲她勾唇。 梅莹三人睁大眼睛,不知道这是玩得哪一出。 景格跟服务员说:“我们不要,还给他。” 服务员顿了顿,点头,推着推彻往厉战那边走。 “他什么意思,”梅莹有点恼火,“炫富还是咋的,觉得咱们点不起?点!!” 小艾:“别激动,这一只一万多呢,咱们可都是只拿几千块工资的小员工。” 景格:“我请你们。” “你冷静,你不是买车了吗,”小章拦住她,“万一人家故意激你呢,吃了又不能成仙,明天不也得变成屎。” 小推彻哐当哐当地走了,又哐当哐当地回来了。 是厉战亲自推着来的,他居高临下站着,懒洋洋道:“干嘛,你前夫哥的东西没毒吧?” 小艾小章梅莹倏地张大嘴巴。 瞧瞧! 她们听见了什么! 前、夫、哥!! 景格不想破坏小艾的生日,隐忍道:“不需要,我们吃不惯,请你离开。” “……”厉战躬着腰背,双手撑在小推彻上,拉近距离看她,“吃不惯?也就今年没一块过,你是哪年吃不惯?” “你离开好吗,”景格不耐,“我朋友生日,你离远点好吗。” 厉战嗤笑:“都有朋友了。” 这话像是擦在红磷上的火柴头,刺啦下点燃了景格敏感又脆弱的神经:“我不能有朋友吗,还是你认为只有卓月悦那种才配有朋友,而我不配??” 厉战眼睛渐渐冷下去:“我跟你好好说话……” “用不着!”景格提高声音,“回你自己的圈子去!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要来沾边!” “……” 其他桌的顾客纷纷望了过来。 厉战脸色难看:“婚约都解了,怎么还没跟我小叔在一块……” 景格脑海中已经绷紧的皮筋“嗒”的断了。 就是因他一而再、再 第113章 而三的提这点,害她现在见到厉牧时总提心吊胆的避嫌,就怕别人也这样认为,怕流言蜚语为厉牧时带来麻烦。 他还说! 还说!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景格抓起梅莹面前的红酒,快狠准地泼了过去。 全场都静了。 厉战条件反射闭眼,红酒酸涩的单宁味扑到鼻腔,呛的他呼吸停住。 景格眼睛被逼红了:“你走不走!” “景格你他妈想死,”厉战一字一字地咬出,“你……” 景格抓起小艾面前的红酒又泼了过去。 厉战额角青筋抽搐:“景格!” 景格:“你走不走!” 厉战:“你……” 景格抬手就要扇他。 厉战啪地扣住她扬到一半的手,眸光冷涔,死死盯住她。 半晌,他咬肌鼓动:“我真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说罢,硬邦邦地甩了她手,转头走了。 这场骚乱引来全场注目,厉战一回到座位,卓月悦就贴心地抽纸要帮他擦身上的酒水。 厉战给她拂开了,阴寒的目光始终隔着几个座位,看向景格这边。 景格用力抹了下眼睛,鼻音闷闷:“对不起……” “你对不起个鬼,”小艾拽她坐下,“你要一声令下,姐妹们陪你一块打。” 梅莹和小章点头。 餐厅其他客人逐渐恢复正常。 梅莹反应过来:“那他……是出轨了?就是那姓卓的?他就是你小叔侄子?你前未婚夫?” “别提他,”小艾没好气,“一看就是渣男贱女,呸,亏我刚才还夸他帅!” 小章咳了咳:“别骂了,他是你们老板亲侄子。” 小艾:“。” 一下子都没理清这个关系! “哎哟我可怜的宝宝,”小艾话锋一转,“快把眼泪收了,你要让别人流泪,怎么自己掉起来了……” 三人耍宝搞怪,刻意哄她。 景格睫毛还挂着眼泪就笑了。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四人还是高高兴兴地过了个生日和平安夜。 景格没喝酒,又买了新车,就挨个送她们三人回家。 最后独自开回公司宿舍的途中,景格从后视镜发现了厉战的车。 一直跟着她。 像是发现已经被她发现了,车子在某个路段跟她齐平,隔着降下的车窗,景格看见了卓月悦。 坐在副驾的卓月悦。 “没喝酒吧,”卓月悦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很漂亮,关切地看着她,“厉战不放心你……” 话落,厉战立刻臭脸:“谁不放心她!” 卓月悦嗔他:“你就是嘴硬心软。” 景格把车窗升上,挡住外音,车子油门踩到底,嗖一下开了出去。 谁成想,厉战的车马上追了过来。 接连三次,景格手脚开始发麻,她自以为控制到很好的躯体反应还是在对方紧追不舍时,悄无声息发作。 车速越来越快,快到有些失空。 厉战皱眉,吼道:“景格!你停下!超速了!!” 然而窗户关着,一见他的车过来景格就疯了似的踩油门。 根本听不见。 当厉战车子第n次并过来时,景格抬睫,冷汗涔涔的手握紧方向盘,没有一点躲避的姿态,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吱——” 深夜无人的街道,酷路泽转了几圈安然停住,另一辆新车却因用力过猛,径直冲进绿化带,巨响过后冒着烟停下。 第70章我可以让它是。 突如其来的阒静。 厉战粗喘着气,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推门。 下一秒,卓月悦拽住他,虚弱道:“厉战,我头疼……” 男人仿佛听不见,扯凯她的禁固,脚踩在地面上踉跄几步,跌跌撞撞地往绿化带走。 新车车头凹陷进去,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景格不知是死是活。 厉战目眦欲裂,抓着主驾驶室的门猛拽,车门纹丝不动。 “景格,景格,”厉战极为狼狈的从灌木丛爬到副 第114章 驾位置,“格格你别怕……” 卓月悦跟了下来,幽混似地站在边沿。 副驾门拉开,厉战半边身子进去,捧着景格的脸,额头抵住她的:“格格,格格你醒醒,我带你去医院……” 女孩子气若游丝,生命力好似随着时间的拉长在流逝。 厉战眼睛腥红,抱着她下车,声音嘶哑:“我们去医院,你坚持住,我们去医院,我不跟你吵了,我道歉,我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好好的……” 景格说了句什么。 厉战停下,耳朵凑过去:“是不是哪里疼,我在,你别怕,你要说什么。” 景格精神恍惚。 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只知道身边似乎有人。 有人为她着急。 还有谁会为她着急。 景格视线朦胧,男人的脸不清不楚,却有点眼熟,她想努力看清楚,又始终被一层噪点和白雾遮住。 “小叔。”她很轻很轻的呢喃。 厉战身体骤僵。 卓月悦平平静静地看着他:“她想要的是小叔,不是你。” 厉战木头人一般定住。 “她高中时画过一幅画,”卓月悦说,“见到你小叔那天,我才知道,画的是他。” 男人落拓地站在那里,好似什么都听不见。 卓月悦伸手,轻触他手背上被灌木划伤的皮肤:“不是想破坏你对她的感情,只是不忍见真情被糟践,只有你最傻,一直在被她欺骗——” 说到这,她捂着唇轻咳,仿佛受了内伤,眼睛也红,虚弱可怜,自己都要撑不住了,还在帮他操心:“女生了解女生,如果你实在放不下,我帮你把她追回来。” —— 景格做了一个冗长凌乱的梦。 过往那些加诸到她身上的噩梦,全部有了厉战的影子。 他伙同卓月悦等人,在她的学业和生活中里外夹击,让她无路可逃,无路可退。 她想跟他们拼了。 想跟他们玉石俱焚。 车子似乎在火光冲天中爆炸,景格剧痛无比,如同濒死的鱼一般猛地睁开眼。 心脏泵出血液,景格甚至听见了它们在身体流过的声音。 窗外浓橘色的夕阳铺陈开,景格视线开始清晰,确定那夕阳只是夕阳,而不是爆炸后的火光。 有人把病床摇高,低声:“姐,你醒了?” 是景贝勒。 景格后知后觉:“贝勒?” “嗯,”景贝勒又塞了个枕头到她身后,“战哥说你出了车祸。” 景格思绪不够清晰,糊里糊涂几分钟。 “你不上课了?” “周末。” 景格:“爸妈呢。” 景贝勒:“没通知。” 景格安静须臾:“谁通知你的?” 这话他方才说过,但景贝勒还是答了一遍:“战哥。” 病房悄寂。 少年一向沉默寡言,专注地盯着她的输液瓶。 景格:“我怎么了?” 景贝勒:“你出了车祸。” 景格:“谁送我来的医院?” 景贝勒:“战哥。” 景格:“你怎么知道的?” “……战哥通知的。” “爸妈呢?” “……”景贝勒探手到她额头,见体温正常,“没通知。” 场面再度沉默。 景格咬字重复:“我出了车祸。” “嗯。” 停了十几秒,景格忽然睁大眼:“我没请假!” 景贝勒:“周末,你们公司双休。” 景格提到半空的那口气缓缓落了回去:“哦,对,我们是双休。” 这番足以媲美鬼打墙的问答后,景格陷入长达五分钟的思索。 期间景贝勒喊护士来拔针。 “最好再观察几天,”护士叮嘱,“有脑震荡的可能。” 景贝勒点头。 护士:“没大人吗,万一要签字,未年不行的。” 景格应道:“我自己签。” 护士眼神同情,怀疑这是对没父没母的小苦瓜姐弟。 似乎终 第115章 于理清楚来龙去脉,景格逻辑也变得清晰了:“医药费和住院手续……” “战哥交的,”景贝勒说,“字是他签的,他一个小时之前离开的。” 话到这,景贝勒扶她喝水:“他那车上还有位女同学,听说受伤很重,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姐……” 他抿了抿唇:“交警判定,你主责。” “……” “姐,我没通知爸妈,”景贝勒说,“我咨询了律师,除了要赔战哥的修彻费外,还有伤患的医药费,我没有钱,如果赔不出来……” 对方又不愿私下和解,那景格得负责任。 景格新车刚拿到手,还没上牌,更没来得及上保险。 车子基本报废了。 张叔盯着新闻某一角,感慨:“这款车看样子很受年轻姑娘喜欢,昨天我见格格那辆就是这款。” 厉牧时签字的手顿了顿:“什么?” “车,”张叔把手机屏幕朝向他,“格格指给您看的那辆,她的新车,您看,昨晚海市一桩车祸,就是那款。” 厉牧时眉骨一沉,拇指和中指压在屏幕,拉伸放大新闻照片。 不是同款。 分明就是景格的车。 张叔发现不对劲:“是格格?那车撞成这样……” “人没事,”厉牧时捕捉信息的能力很强,从新闻只言片语就能获得自己想知道的重点,“另一辆车是厉战的。” 张叔瞠目结舌。 厉牧时冷峻的眉团着阴翳,一通电话出去:“二哥,你儿子和他女同学故意激怒景格,造成她激情追尾,这事你负全责。” 说罢,把电话挂了。 张叔嘴巴动了动:“您、您怎么知道……” 当时发生了啥。 新闻上又没写这么多。 厉牧时冷白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像是在给谁发信息,随口两个字:“蒙的。” “……” “是就是,”男人嗓音沉肃,“不是,我可以让它是。” 第71章到此为止。 张叔不懂。 但这些不是当务之急。 “咱们去医院吧,”张叔不放心,“去看看格格……” 厉牧时看着手机黑屏上自己的影子:“我不能去。” 张叔:“?” 手机屏幕亮了,是条信息。 厉牧时把屏幕盖到桌面:“景格新车报废,厉战的车只是皮外伤,但景格现在醒了,厉战无碍,唯有他那位女同学昏迷不醒。” “……”张叔冷不丁意识到不对劲,“对啊,怎么就她伤了,她才不该伤这么重吧?” 厉牧时平淡:“监控显示,厉战有劝阻过景格减速,不能判定他恶意别车,但景格超速,强行超越,直线追尾,要负主责,车子没上彻牌,大概率没有保险,若那位卓同学咬死追究她的责任,不是赔钱能了的。” 张叔冷汗刷地出来。 真追究,那景格得进去啊。 “那、那怎么办?” 男人坐在椅中,脸颊立体深邃的轮廓含着锋锐:“她的目标,不是景格,是我。” “……”张叔匪夷所思,“针对您?” 厉牧时眯眼:“明天开庭了。” 关于诽谤造谣一事。 孟诗和刘思思都求过他,唯独卓月悦和她的家人没露过面。 “她是借拿捏景格这事,”张叔说,“来跟您谈判,让您撤销对她的诉讼?” 等于厉牧时这边不撤诉,她就要追究景格的责任。 真是好深的手段。 哪像一个20出头的姑娘能有的心机。 这个局兴许从厉战开彻跟着景格时就开始了。 张叔着急:“那咱们得跟格格说啊!” 厉牧时垂眸,视线落在文件上,重新握着笔,笔尖抑扬顿挫,在洁白的纸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那位卓同学,可不止这一个目的。 怕是就等着他出现在医院呢。 怪不得景格无力抵挡,这种阴毒的手段,就算是只老辣的狐狸恐怕都无法识破。 厉牧时淡声:“二哥去就够了。” 张叔不懂。 第116章 很多时候,他根本不懂自家这位年轻老板的想法。 他跟不上。 厉开霁和盛曼立刻去了医院。 问都没问,厉开霁狠狠给了厉战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病房,厉战接连退了两步,足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医生护士和卓月悦的父母都愣住了。 “去格格那边守着,”盛曼严厉,“你同学这边我和你爸会负责。” 厉战半边脸肿了起来:“她还没醒……” 盛曼:“你是药吗,你守着,她就能醒了?” 厉战舌尖顶了顶火辣辣的腮:“你们能不能别像那臭丫头一样分不清好坏?我在帮她求情!” “是的是的,”卓父忙道,“说要补偿月悦,让我们原谅那位同学。” 盛曼看向他,目光平静:“是我们家两个小孩不懂事,把您女儿牵扯了进来,祸是厉战闯的,赔偿该我和他爸爸来。” 厉开霁难得的怒火:“滚去格格那边!” 厉战揉了把肿胀的脸,心情莫名其妙的不错,居然听话地走了。 景格睡得昏沉。 感觉有东西在戳她脸庞,痒痒的。 景格挣扎着睁开眼。 跟厉战顽劣不恭的眼神对上。 “真是胆子肥了,敢撞我,”他混不吝道,“你那什么小破车,撞别人自己先散架了。” 景格重新闭上眼睛。 厉战凑近了些:“喂,不让你赔,不用吓成这样。” 景格没力气:“滚。” 厉战扯扯她头发丝:“没想到吧,你想见的人没来,不想见的人却在这儿……” 景格睁眼:“我想见谁?” 厉战:“你心里清楚。” 说到这,他懒着调:“人类本能慕强我懂,就连我有时候也想成为他,但你得脚踏实地,强者只能看上强者,咱们这种小虾米仰望下就算了……” 景格望着他:“厉战。” “你说,”厉战心情不错,“你要想和好,也能商量。” 景格:“你别在这儿,我嫌你脏。” “……” 景格虚浮无力,还是撑着说:“你摸过别人的手,碰过别人的嘴,被别人碰过的地方,跟别人呼吸过的空气,脏死了。” 厉战脸色乌云密布。 “一想到我曾跟你有过婚约,”景格说,“我恶心的,都要吐了。” 厉战倏地起身。 把椅子带出尖锐的噪音。 “你又是什么干净东西!我都没嫌你水性杨花,你还嫌起我来了!” “嗯,”景格疲惫至极,“我也脏,你滚远点。” 厉战眼睛开始泛红,牙齿咬出声音。 “好心提醒你,”他阴恻恻的,“我已经是你人生中能碰到的天花板了,别人你就别做梦了!” —— 厉开霁和盛曼将责任全揽到了厉战身上。 道歉、赔偿、精神补偿……等等,开出了极为优渥的条件,以此让他们放弃对景格的追究。 像是顾忌厉战是卓月悦的心仪对象,卓父卓母也没敢过分,态度松软许多。 厉战阴着脸回来时,卓月悦已经醒了。 病房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猜错了,”厉战抱臂倚墙,“我小叔没来。” 卓月悦手指悄悄攥紧:“那是我误会小叔了,只是景格单方面的?” 失策了。 居然没来。 景格死里逃生,他竟然没来。 “你是误会他了,我小叔可不轻易动感情,”厉战没答后半句,“他也没因为你要追究景格责任就撤销对你的起诉。” “……”卓月悦脸色白了一瞬,“我不是真的想追究景格。” 厉战:“那就好。” 卓月悦:“。” “到此为止吧,”厉战冷漠道,“我小叔拿定主意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你与其让他撤诉,不如从学校那边努力下还容易些。” 卓月悦轻声:“什么到此为止?” 厉战:“我爸妈不喜欢你,连普通朋友都不喜欢,我也没办法。” “……”卓月悦咬紧 第117章 唇,松开,“景格喜欢你小叔,我是女生我看得出来。” “只要我小叔不动心思就行,”厉战站直身体,“他这样的人,谁不动心,但只要他没意思谁都拿他没招,咱们以后各走各的吧。” 卓月悦眼泪就掉下来了。 出门前,厉战好心提醒:“以后见我小叔躲远点,一个下棋能赢过ai的人,他不近女色、不动感情,简直无敌。” 第72章小丫头生他气了。 大概是明白厉牧时这边已经无路可走,卓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孟诗和刘思思把事情全部扛下了。 黑白颠倒,卓月悦成了她们的跟班,是被她们胁迫,她们才是诽谤的主使。 孟家和刘家拿不出法院判的赔偿,相较于天价赔偿,她们只能选择有期刑罚,而校方借机割席表态,开除孟诗和刘思思,卓月悦记大过处分,在领毕业证之前不能再犯任何错。 这个结果,和过往相似案件相比,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严重。 有知情的人悄悄议论,一说是厉氏律师战无不胜,二是厉氏总裁冷面无情,也有人说,厉氏总裁没做错,他身负家族重担,自然要珍重名声,为家族和集团负责。 而卓月悦能被保下来,依仗着她非主使,卓家也足够有钱。 这年年末,卓家生意在事件平息后突然一落千丈。 卓父卓母摸不着头脑,冷静下来思索,有怀疑,但没有证据。 他们甚至想不明白,厉牧时这样显赫的人,怎么就因这点小事追着他们不放,卓月悦也得到教训了啊,怎么还针对起卓家来了。 但没时间给他们想明白,生意上的事足够他们焦头烂额。 景格元旦出的院。 住院这几天,是景贝勒和盛曼轮流过来。 景家父母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一出院景格就回了公司,不管梅莹和小章如何追问,景格始终不言不语。 整个人似乎消沉许多。 不爱说话了。 盛曼重新送了她一辆新车,景格没要,她去席贞那里评估过,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实在不适合独自开彻。 年底最后一条货柜,景格被工厂搞出了火:“我明天的柜子,你今天告诉我没货,那我装什么,把你装进去?”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景格:“我不相信,你是不是把货给别人了,我不管,你有一件就得给我一件……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们厂子里搬!” 阿曼达揉脑袋:“体积不够就把上次剩的几个立方填进去,资料改改,给客户发邮件说明一下就行……” “不行,”景格联系仓库质检员,“这老板就故意的,我的货他能先拿去给别人,明显是我太好说话……喂,张哥,陪我去趟工厂。” 阿曼达哭笑不得,随她去了。 没办法,业务既要能留住客户,也要能拿住供货商,不狠点,能被供货商连皮带骨的吃掉。 跟那些老外一比,反而是这些厂商更难应对。 景格带着质检员雷厉风行的去了工厂,跟老板一顿输出之后,工人做一件她验一件,然后往仓库发一件。 跟只护崽的猫一样。 谁都别想抢她的货。 老板也不大敢惹她,悄悄戳质检员:“小景是吃核到了?” “你做事不地道,”张思鸣给他戳回去,“她这嘴角都上火起泡了你没看见?” 老板:“哎呀那边催得也急,那我想着,最多一半一半嘛。” 张思鸣:“你打住吧,以后跟别人一半一半,跟我们小景可认真点,她对待工作六亲不认的。” “……”老板冲他挤眼,“看上了?” 张思鸣轻咳:“人家可能看不上我。” 老板突然扬高声:“小景……” 景格冷若冰霜回头:“还有脸喊我,你骗鬼呢,你说有货你就吃掉的,你过来吃!” “……” 算了。 算了算了。 现在不敢惹。 再把他厂子炸了。 安安稳稳的把货柜发走,景格坐在空落落的仓库 第118章 ,对着半空灰尘发呆。 阳光晒到她脚面,鞋子都脏了。 阿曼达来仓库找她:“张总提前溜了,你陪我去参加厉氏的年会。” 景格低下脑袋:“不去。” “……”阿曼达拍拍手里的请柬,“有大明星,还有好吃的。” 景格看着阳光下自己凌乱的影子:“嗯,我不去。” “这是工作,”阿曼达没好气,“我要带着你们三个业务经理一起去的,少一个还以为我在针对你。” 景格迟钝片刻:“哦,那我去。” 阿曼达气笑了:“去换衣服。” “不要,”景格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挺好的。” 她又不是主角。 阿曼达忽然叹气:“上任经理第一年拿了二十多万的提成,不缺钱花吧?” “缺,”景格诚实道,“一到手就还债了。” 打到厉战的卡上了。 撞了他的车,还有医药费,景格一分钱都不想欠他的。 阿曼达指着另外两位业务经理:“学学,回去换衣服化妆再出来。” 景格塌着肩回了宿舍。 出来后还是毛衣牛仔裤,加羽绒服。 阿曼达都懒得管她了:“你看着最乖,实际最不乖。” 另外两人跟着笑开。 新年氛围浓厚,街上拥堵,提着行李箱的人站在扶梯上过天桥,对面就是火车站,能把四通八达的游子们送回家乡。 心无栖息处,到哪里都是流浪。 景格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 是大学时某位舍友的个性签名。 “天这么重,”其中一位业务经理说,“估计得下雪。” “那我得早点走,韩剧里不是说了吗,初雪要跟最喜欢的人在一起。” 风吹过,玻璃窗细微的响。 果然下起了雪子。 到厉氏时,地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绒绒的白雪。 一辆黑车与她们的车并排停了。 阿曼达展开笑脸:“厉总,好久不见了。” 天空飞雪弥漫,世界在视线中浑浊,刚从车上下来、身上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一副水墨丹青的格调,眉眼落上融化的白雪,宛若工笔浅淡一勾,好看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好久不见,”厉牧时点头,“多谢赏光。” 另两位业务经理跟着招呼:“厉总好。” 厉牧时客气:“你们好。” 景格随她们:“厉总好。” “……”厉牧时湿润的眉微压,拢着视线凝她一瞬。 女孩子包裹在暖和的羽绒服中,风雪落过去也不显冷,打招呼时眼睫敛着,从头到尾都没看他。 厉牧时心头就冒出一个想法—— 小丫头生他气了。 第73章是在保护她。 人与人之间永远存在着信息壁垒。 有些壁垒用沟通可以消除,有些壁垒非站在对方的角度和位置不能理解。 可景格站在风雪中,额前刘海乱到一边,露出远山般黛青的眉睫,厉牧时表情就软了。 “身体好了?” 景格点点头。 阿曼达清清嗓子,借口看见了老熟人,要先进去一步,同时把另外两位经理带走了。 雪簌簌。 一位男助理撑着黑色的大伞,厉牧时鼓着青筋的手接过来,嗓音冰川似的清凉:“董老先生要到了,老人家怕冷,引他到地库下车。” 助理:“好的。” 说罢小跑着去了闸口,雪地上延伸出两行鞋印。 落在景格发上脸上的风雪忽然停了,那把男士黑伞遮在她身上。 景格:“我不用,我要跟阿曼达,谢谢您。” “这场雪湿气重,”厉牧时说,“刚出院,注意身体。” 景格得体:“好的,谢谢您。” 见她要走,厉牧时无声叹息:“伞拿着,脸都冻僵了。” 不仅不喊他,笑容也没了。 这姑娘心思沉,有事不爱直说,也是没办法,她要自己管自己,家里也没个靠谱的长辈给她引路,帮她疏解成长路上的敏感内耗。 第119章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份责任似乎就到了厉牧时手里。 景格推拒:“不用,几步路,我跑着就过去了。” 厉牧时突然道:“在怪我?” “……”景格在伞下抬头,“什么。” 厉牧时:“没去医院探望你。” 湿气确实重,都把她眼睛打诗了,景格忍着鼻腔里被冷风灌出的酸涩:“我有什么资格怪您,您也不是我亲小叔,您帮我那么多,我已经无以为报了,您太客气了。” 面上装着不怪,却还是在他问起来时忍不住,把“不怪”的场面话说得不伦不类。 厉牧时:“可以怪,有话说,自己憋着,没人给你解答。” 景格犟得要死:“不怪,我走了。” 厉牧时沉声:“景格。” 大概觉得没有身份立场吧,无亲无故,无血缘无关系,婚约解了之后,两家其实就没了来往,随着时间推移,会像景家跟破产前的亲朋好友一样,都要归到“故人”这一栏。 女孩子死咬着那点“体面”,厉牧时就无奈下去:“撞车是因为跟厉战置气,还是别的?” “……”景格顿了顿,“什么。” 厉牧时:“用你的新车,去撞厉战的车。” 景格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他刻意点出“新车”,是强调她对新车的喜爱,能让她丧失理智把生命和新车一块抛之脑后,应该不是单纯的和厉战吵架。 “卓月悦,”景格有了鼻音,“她嘴上劝我冷静,却露出那种无辜又挑衅的表情,她以前总是这样,明明是她在搞事,最后错都成我的……” 她有段时间没吃药了。 她控制得相当不错,哪怕中间见过刘思思和孟诗她们,景格甚至都以为自己痊愈了。 可那晚她还是失空了。 盛曼和景贝勒都以为她是跟厉战吵架吵上头。 但不是的。 她只是身体不受控,想要快点摆脱他们,她害怕。 厉牧时问她:“诉讼的事你知不知道?” 景格点头。 厉牧时直白道:“你希望我撤诉?” “……”景格红红的眼睛装着茫然,“怎么会。”她当然不会放过惩戒卓月悦她们三人的机会。 厉牧时更加直接:“我去就得撤。” 景格:“。” 厉牧时做事不爱解释,他有他的节奏和流程,但她憋着委屈往他面前站,他就硬不下心肠,总不能明知她在委屈什么,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吧。 景格在短暂的不解后,快速懂了。 卓月悦要追究她撞车的责任,恰好跟厉牧时在追究她们三人形成了一个闭环。 你原谅我,我就原谅她。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原谅她。 然而底层深意比这种更恶心,更严重。 她凭什么以为靠景格就能拿捏住厉牧时? 她故意的。 她想坐实谣言,想搅浑厉家这汪水。 这是她的陷阱,只要厉牧时出现在医院,陷阱的机关就启动了。 因为厉战在旁观。 卓月悦在做给厉战看,到时叔侄反目成仇,厉家关系变成浑水,事情一举闹大,景格就是那个“祸水”,被推到风口浪尖。 成为众矢之的。 他不去,才是以不变应万变。 是在保护她。 景格眼睛一点点睁大,映出扬扬飞雪的影子。 所以,她是不是从开彻那会就入了卓月悦的局? 应该更早吧。 比如说在餐厅吃漂亮饭那会,局就已经开始了。 “小叔,”景格惶然,“对不起。” 是她蠢笨,踏进别人陷阱不知,还差点把他拖进来,坏了他的事。 风向微变。 厉牧时把伞倾斜,挡去侧面刮来的细雪,没应她的道歉,而是重复问:“身体好了?” 虽然有听厉开霁和盛曼说过,他还是问了。 “……还有点难受,”景格鼻尖也红,“那安全气囊打的我好痛,我新车没了,好不容易赚的钱都赔厉战了,辛苦一年,到年底白 第120章 干。” 她碎碎念,仿佛要把一肚子委屈倒给他听。 黑色的伞面覆盖了浅浅一层白雪,伞下是女孩子长达两分钟的控诉,男人颀长高大,披在肩膀的大衣有一侧露在伞外,挂着湿漉漉的水汽。 最后,厉牧时低声:“人没事就好,失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景格抬头看他:“嗯?” “进去吧,”厉牧时把伞给她,“外边冷。” 景格:“您不进去吗?” 厉牧时:“我从地库走。” 景格顿了顿,反应过来:“那您怎么把车停这儿了,您直接停地库去还方便……” 说着说着,景格声音弱了。 停这里,不会是为了她吧。 人家在纵横捭阖,她在小家子气的这这那那,满心满眼就惦记一点鸡零狗碎,眼界窄得跟她的银行存款一样。 还得让人家在百忙之中抽空处理她的任性脾气。 景格窘迫:“小叔对不起。” “不怪你,有我的责任,”厉牧时扯唇,“上火了,挑清淡的吃。” 景格举着伞,乖乖应道:“好。” 刚走两步,身后男人唤住她:“走慢点,小心滑。” 景格:“小叔你今天好啰嗦。” 厉牧时:“。” 倒不是啰嗦。 就是有点后悔。 平安夜那天,她送他苹果,祝他平安夜平安。 他该把这话送她的。 第74章审美拔高了。 厉氏多元化经营,旗下业务涉及方方面面,拿到年会邀请函的,自然有跟沃美业务重叠的公司。 参加年会的,也没几个心思会在吃喝玩乐上,总要趁机联络联络感情,为下年工作做个良好的铺垫。 阿曼达领着自家三位业务经理,挨个跟客户打招呼。 景格新上任,许多人都不认识,阿曼达着重介绍她,想让她混个脸熟。 中间小艾过来找她,兴奋道:“后台去吗,跟大明星合影,真人可比电视上帅多了!” 阿曼达摆手:“去玩吧。” 难得精神起来了。 后台在另一栋楼,楼与楼之间有连廊链接,经过时,能看见天空沉沉压下,雪花撕裂的棉絮般飞扬。 景格和小艾跑着过去时,在半道撞见了厉牧时。 男人周围簇拥着电视、新闻、报纸上见过的大佬。 大佬们云集在一块,气场格外庞大。 景格和小艾脚步戛停,下意识靠边,让大佬们先过。 然而处在c位的男人率先停了,因雪飘到甬道地面,他黑色皮鞋能看出几小块颜色深浅,是雪水融化后造成的。 景格腹诽老板还不如小员工舒服,至少她不用在这么冷的天穿皮鞋,她可以穿暖和的雪地靴。 但是转念一想,大老板也没几分钟会在户外,冻不着。 男人沉厚的嗓音落下:“去哪?” 一帮子人就停在这里。 景格脸有些热,又不得不答:“去后台看大明星。” 大佬们此起彼伏的乐了。 像是在笑小姑娘欢天喜地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厉牧时眼睛弧度柔软,随手将胸前挂牌取下,递给了她。 “去吧。” 景格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 他总是喜欢莫名其妙的给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节目还没开始,后台一片繁忙凌乱,大明星是厉氏某款产品的代言人,因身价高,后台戒备也足够严。 门口保安已经拦了几个想要签名的。 景格拽着小艾:“咱们在外面等吧,被拦下怪尴尬的。” 小艾一本正经:“其实你可以进。” 景格:“?” “真的,”小艾说,“他们不敢拦你。” 景格:“……其实我是大明星失散在外的妹妹,他跪在妈妈病床前答应过,一定会把我找回来,以至于连他身边的保安和经纪人都知道,一见我就认了出来,迫不及待的让我进去相认?” 小艾:“。” “所以,”景格没好气,“他们凭什么不敢拦我!” 第121章 小艾差点喷了:“你戴着我们老板的胸牌,你就是上天也没人敢拦你好吧!” “……” 啊。 胸牌是这个作用? 没名没姓没资料的,谁知道是她家老板的名片。 小艾服了:“我们集团职位分级,用不同颜色表示,我是最普通的蓝色,经理们有红色,绿色,黑色,只有我们老板是金色。” 其他人的胸牌能判断出职位,但唯有他们老板的,能认出身份。 因为金色只有一个。 “……”景格沉默片刻,忸怩,“这样好吗,会不会有点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你进不进?”小艾掐她,“不进我进!” 景格躲她:“进进进,我倒要看看他真人能有多帅。” 进去时,景格略微心虚,到底不是自己的牌,生怕众目睽睽之下被保安扔出去。 但非常顺利。 没有任何人阻拦她。 大明星在化妆室休息,化妆师在帮他补妆,还有助理和经纪人陪着。 确实很帅。 能用“不上镜”来形容,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景格礼貌地说了来意。 大明星很随和,不光答应了她合照的请求,还给她签了两份名。 景格再三道谢。 大明星看她:“看见真人,是不是很失望?” “……”景格脸都红了,“没有没有,您真的不上镜,可比镜头上好看多了。” 大明星搓着下巴:“但我没从你眼里看到惊艳。” 景格:“。” 大明星瞅着她的胸牌:“哦,眼睛看刁了,审美拔高了。” “……” “行了,别逗她了,”经纪人笑,“能戴厉总胸牌的,我可就见过这一个。” 大明星:“唉,我跟厉总,谁更帅?” 景格嘴巴翕动。 大明星:“看,她要开始敷衍我了。” “……” 景格面红耳赤的出来。 把其中一张签名给了小艾。 “是不是超帅,”小艾兴奋,“帅到你脑充血,脸都红了?” 景格咕哝:“不仅帅,嘴还很欠,一点都不像电视里演得那样温润。” 小艾把签名贴到心口,一副陶醉的迷妹样。 景格默默把厉牧时的胸牌装进口袋。 没敢再挂着。 节目开场时,前面几排是大佬和高管,景格跟着阿曼达坐在嘉宾位置,距离有点远,但不影响观看。 中间有互动,还有全场抽奖。 厉氏的奖品十分丰厚,贵妇级护肤品,山地车,100克的金砖砖,还有轿跑。 参与奖都是一千现金的红包。 保证不让大家白来。 晚宴是在歌舞中进行的。 景格这桌坐了位沃美的供应商,因对方的产品都是原创,受版权保护,且又供不应求,所以一向是沃美求着他们供货的。 对方架子也有点高。 阿曼达陪着笑脸,说了些恭维的话,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 景格三人跟着举杯。 对方笑道:“喝完啊。” “尽力吧,”阿曼达同样笑,“我的经理们干得都是技术活,得好好保护的。” 小半杯红酒而已,不影响什么,三人也都给面子,把酒喝了。 酒宴杯觥交杂。 某一刻,宴会厅起了点动静,众人此起彼伏的起身:“厉总。” 男人淡若霜雪,由林秘和高管们招呼。 他则是来了景格这桌。 “我要先行一步……” 说到这,厉牧时长眸微眯,视线落到景格空掉的酒杯上。 他话说一半,“先行一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交待,众人屏息等着。 见没人回应,景格下意识道:“那您先走呗。” 有人倒吸凉气。 好随意的态度,到底是年轻的小业务,不通人情世故。 景格仰头:“走啊。” 继续吸凉气。 只见男人垂眸,跟她对视,突如其来:“抽奖抽到了什么?” 景格欢喜道:“一千块。” “……” 第122章 像是语塞,厉牧时从口袋里掏初个东西,贴着她酒杯放了,“我的,给你了。” 是100克的金砖砖。 第75章手运不怎么样。 这一幕莫名其妙。 众人皆盯着,安安静静的。 景格低眼,看看那块金砖:“真的?” 厉牧时:“嗯。” 这丫头手气是真烂啊。 景格懵逼两秒,顿时兴奋了:“谢谢小叔!” 100克的金砖砖哎。 众人:“?” 小叔? “快装起来吧,”阿曼达若有所思,“别碰着酒杯。” 景格笑嘻嘻的把酒杯推远了。 然而厉牧时没走,倾身跟对面几位握手,淡声:“幸会。” 相较于其他人的受宠若惊,阿曼达倒是了然。 一点红酒而已。 还值得他煞费苦心。 “我先走了,”厉牧时拍拍景格脑袋,“待会让张叔送你。” 景格:“好。” 男人一离开,周边窒息的威压感肉眼可见的消失,一群人仿佛活了过来,自然能咂摸出厉牧时方才那些举动的意思。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虽然震撼,但没人会傻愣愣地问到景格脸上。 可接下来的氛围却不约而同变了。 “李总,”阿曼达举杯,“碰一个。” “好说好说,咱们喝就成,别让你的经理们碰了,都是年轻姑娘,晚上回家不安全。” “这菜甜口的,转到她们那边。” 酒宴到了尾声,既然没她们事,景格就拿着金块块跟左右同事研究。 大家吃差不多,小艾拉着她去天台堆雪人。 积雪已经厚厚一层,从天台眺望海市,大地银妆素裹,繁灯像雪地点燃的火苗,一团团,一簇簇。 小艾打量雪人:“你过年怎么过?” “报了个团,”景格说,“晃荡晃荡就过去了。” “……不在家过啊?” “嗯。” “你家人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景格说,“我没利用价值了。” “……” “啊,但我不是自己,”景格补充,“还有同事。” 小艾:“哪个同事,梅莹和小章没说。” “她们要在家过,”景格说,“你不认识,叫张思鸣,他姐姐的旅行团,刚好要去我大学舍友家乡,我们就一起报了。” 小艾顿了顿:“男的啊?”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景格说:“不是只有他,八个人呢,男女都有,还有我舍友接我。” “不单是这个,”小艾撞她肩,“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景格:“看上我啥啊,光我爸就能把他吓跑。” 她看似自由了,实际她的家庭就是颗雷,一旦人家知道了,跑都来不及。 景格嘟囔:“我还是先赚钱吧,多赚点,实在不行,还能跑远点。” 给雪人拍了几张照,又发了条朋友圈,景格手机响了。 是厉牧时的电话。 景格微微惊讶,一般没有重要的事,厉牧时不会主动联系她。 天台风大,雪花落下时像耳朵里轻轻的耳鸣。 男人声音穿透电流,砸到景格耳膜,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顿了下。 “下来,送你回去。” 景格:“不是张叔送我吗?” 厉牧时:“不玩雪就能送,这个点他女儿回来了,要去车站接她。” “……”景格啊了声,“那我可以自己回。” “没玩好?”厉牧时打断她话,“刚出院,有数吗。” 景格:“。” 似乎比平时严厉。 景格上彻时觑他,男人没什么表情,见她来了就斜了一眼,抬手把暖气开到最强。 往副驾一坐,一股子冷嗖嗖的冰雪味。 “小叔你事情办完了吗,”景格干巴巴道,“您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厉牧时:“闭嘴。” 这是什么好话吗。 景格把羽绒服脱了,就势抱在怀里,羽绒鼓囊囊的一大团,跟团体积庞大的抛货一样。 厉 第123章 牧时:“后排。” 景格把衣服团吧团吧,扔到了后排。 “……” 景格掂掂手里金黄色的物品,谄媚道:“金砖砖我随手携带。” “……”厉牧时那点似有若无的严厉就散了,“参与奖只设了五分之一。” 结果她就是五分之一里的一员。 这丫头手运不怎么样。 “也不错了,”景格不贪心,“一千块呢,阿曼达她们倒是抽中了贵妇护肤品,但我还是喜欢现金。” “嗯。” 车子掉头转弯。 集团门前积雪被清过,两边白茫茫的,中间车道是湿漉漉的黑色,在路灯下折射着暖橘色的光。 身体一暖和,景格就有点渴:“小叔,我想喝水。” 大门岗亭处的栏杆自动移开,一名保安早早敬礼,另一名似乎在跟谁拉扯。 看见跟保安拉扯的人,厉牧时表情冷淡,右手把储物格杯托里的水递到副驾:“嗯。” 水瓶被接走。 手掌一轻,厉牧时注意力从岗亭边的人移回来,感觉哪里不对劲,旋即看向副驾。 “换一……”瓶。 他拿错了。 这瓶是开过封的,他喝过两口,另一瓶新的还原封不动的留在杯托里。 然而话说晚了一步。 景格已经拧开瓶盖,送到嘴边喝了起来。 “嗯?”她捧着瓶子回望他,脸蛋被水顶得鼓起来,再小口小口吞咽下去。 厉牧时剩下的话就卡住了。 不是说,不喝开封的水、不喝离开过视线的水? 景格把瓶盖拧上,舔舔嘴唇水渍:“小叔你要说什么?” 厉牧时:“……没事。” 岗亭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车,堆挤着讨好的笑迎了过来。 是卓月悦的爸爸。 车窗降下两分,露出男人峻冷锋利的眉眼。 “厉总晚上好,”卓父弯下腰,尽量跟驾驶座上的男人齐平,“听说您还在公司,想着来拜访下。” 车内暖气扑到卓父面颊,几缕温软馨香。 车里还有别人。 厉牧时一向是摸不透态度的:“您客气,来晚了,错过了年会的热闹。” “……”卓父弯了十几秒钟的腰,骨头开始泛疼,装不懂,“怕您忙,我在东楼约了桌,有最好的茶,您看您什么时间方便……” “破费,”厉牧时颔首,“要出趟差,下次。” 卓父眼中焦急,下意识往副驾探,想找到攻破的关卡。 但面前男人滴水不漏,眼风掠过时,方才还平易近人的态度,不知何时压着刺骨般的警告。 卓父一惊,连忙收回视线。 车子在大雪中顷刻变成黑点。 第76章婉拒。 车子开出很远。 景格浑浑噩噩:“那是卓月悦的爸对吧?” “嗯。” “他来做什么?”景格问,“有合作吗?” “没有,不用管。” “官司不是结束了吗,”景格还在想,“卓月悦留校察看,还有一学期就毕业了,她只要老老实实的,就能顺利毕业啊。” “嗯。” “那她爸来找您干嘛的。” “不用管。” “……” 剩下的半瓶水被景格握着,思考时晃来晃去,晃出轻微的水声。 路面积雪,车子开得慢。 景格憋不住:“小叔……” 厉牧时皱眉:“说了别管。” 话都不让说,景格把瓶子晃得更响:“谁管了,我就想问问你干嘛给我一瓶喝过的水!” 厉牧时:“。” 所以她知道啊。 还以为他没注意,她也没注意呢。 “知道还喝?”厉牧时不悦,“之前就想问你,拧盖时都没发现?” 景格:“发现了。” 厉牧时又问:“那还喝?” “那不是你给我的吗,”景格嘟囔,“我以为你有你的用意,比如极寒末日来了,但车上只有一瓶喝过的水和一瓶没开封的,那咱们不得把没开封的好好留着。” “……” 他给 第124章 的,她问都不问就喝了,他要给毒药呢。 都想到极寒末日了,就没想过他是拿错了? 景格:“所以你当时是在看卓月悦的爸爸,走神了,就给我拿错了,你对他干什么了。” 厉牧时不答这个问题:“那你就将错就错了?” “昂,”景格不觉有错,“你就是真给我毒药,也一定是把糖浆认成了毒药。” 全身心的信赖和依赖,不用思考的那种,只要和他有关,天塌下来都是别人的错。 厉牧时哑声。 景格:“所以小叔我今晚可以去你家住吗?” “……不行。” “哦,”景格也没多少失望,只是海市的第一场雪,她自己待着感觉孤单,“您又要出差。” “嗯。” “几点的飞机?” “两个小时后。” “哦。” 碎碎念几句就不说话了。 车子经过南海公园,晶莹剔透的腊梅掩映在白雪下,雪太大,没人出来,公园里的积雪厚厚一层,像最巧的工匠,刷了一个完美无瑕的乳胶漆墙面。 女孩子就这么沉默下去。 车子靠公园边的停车位停了。 “玩不玩?” “……”景格嘴巴微张,看他,“什么?” “玩雪,”厉牧时下巴朝那片没有被足迹打扰过的雪地示意,“玩不玩?” 景格还在瞠目。 厉牧时:“玩就快点,只有半个小时。” 景格立刻回神:“玩!” “嗯。” 车里暖气足,她跑得又快,连羽绒服都忘记穿,厉牧时皱着眉拿上衣服,在一棵腊梅树下拽住她,动作不大温柔的把羽绒服给她套上。 景格踢踢雪地靴,眼睛在路灯下晶莹透亮:“小叔,我给你踩只小兔子出来。” 雪地洁白无垠,看起来没有止境,而这没有止境的地方,目前属于她。 没人跟她争。 景格跑来跑去,把绵软的雪地踩出两排脚印,又在树下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还四仰八叉地躺出一个自己的形状。 路灯的光线并不明亮,但厉牧时站在那边守着她,景格没有害怕的感觉,就想把这块干干净净的地界标上自己的痕迹。 男人肩膀披着大衣,双手抄在西裤兜里,沉稳地看着她玩。 他身上没有童真的时候。 仿佛一出生就已经老了。 景格手冻的没有知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他面前,举着红红的掌心:“疼疼疼……” 男人敛睫:“上彻。” “……” 他但凡晚说一秒,景格就要条件反射的把手塞他口袋了,他衣服看着莫名温暖,人也暖暖的,不像她永远凉冰冰的。 景格咕哝他小气,然后开始微妙的难过,知道他这样是对的,她不是厉盈的年纪,她是大姑娘了。 而他该娶妻了。 也不知道之前那位钱小姐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联系,有没有可能。 未来是一场可以预见的渐行渐远。 残忍又真实,人生这条路,她得自己向前走。 —— 放年假前,景格买了不少礼物,给厉家爷爷奶奶,厉叔曼姨,还有厉盈。 并抽空带厉盈出来吃了顿必胜客。 但景格没告诉他们她不留在海市过年。 怕他们强力挽留,她拒绝不是,不拒绝更不是,干脆瞒着。 从始至终,景格没进过厉家的门,厉盈倒是说了些八卦,说她哥知道努力了,每天都在新工厂忙活,连他们都见不着人。 那双买给景贝勒的鞋跟着车一块没了,景格重新买了一双,在鞋盒里放了个五千块的红包,拎到景贝勒的高中,托门卫转送。 然后景格跟张思鸣踏上了旅程。 年二十八那天,景格接到妈妈电话,问她怎么还没放假,什么时候回家,都要年三十了。 景格平静道:“不回了,祝您新年快乐。” 蔡枝十分激动,问她为什么不回,是不是在怨他们……诸如此类耗尽景格能量的自责和哭泣。 很快,景父电话也打 第125章 了过来。 景格没接。 关机。 张思鸣跟她坐一块,递了根香蕉给她:“再睡会吧,下个服务区不停。” 景格道谢接了。 睡到一半,景格感觉身上披了件外套,不是熟悉的皂香味,带着点烟味,景格不舒服地蹙了蹙眉。 醒来后,景格发现那件外套是张思鸣的,张思鸣倒是不抽烟,但旅行团是他家的,他会帮忙招待司机,一来二去就沾上味了。 景格想,小艾说得没错,张思鸣确实看上她了。 旅行团在年三十到达大学室友王蔚然的家乡。 景格暂时脱团,去王蔚然的家过新年,张思鸣眼巴巴地跟着:“能加个人吗,我付费。” 王蔚然眼神暧昧:“那当然……”可以。 “你得跟你姐一块吧,”景格温和道,“年三十呢,要一家人团圆,我初二来跟你们汇合。” 张思鸣眼睛就黯淡下去。 他听懂了她的婉拒。 不仅是拒绝新年的邀约。 更是拒绝他的感情。 第77章小叔? 王蔚然的家乡上年才刚脱掉贫困县的帽子,因特殊的地貌风景,开始大力发展旅游业。 景格过了一个很热闹的年。 王蔚然的对象要在初一过来下聘,年三十当晚,景格挤到她被窝里,用冰凉的脚冻她,把王蔚然冻得惨叫。 “你赶紧找个男人吧,”王蔚然将热水袋踢到她脚边,“补点阳气。” 景格搂她腰,含糊道:“不要,你好暖。” 王蔚然起一身鸡皮疙瘩:“求你谈个恋爱吧,男人更暖,都22了,就当消遣了。” “哎,”景格想起她前任,“你那个怎么分的?” 王蔚然冷哼:“就有一天发信息,他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吃饭,他问我吃了什么,我说红烧鱼,他说真有钱。” “……” “瞬间下头,”王蔚然说,“吃个红烧鱼就有钱,我非得吃屎他才高兴对吧。” 景格点头,同意她的观点。 王蔚然:“我花我钱呢他都心疼,简直不敢想未来花他的钱会怎样。” 景格点头。 王蔚然:“现在这个就爱给我钱,那天跑顺风车带了个人,赚了一百二,傻呵呵就转给我了,我突然就想跟他一块把日子过好。” 景格点头。 王蔚然被她逗笑了:“你那个怎么分的?” “没谈,”景格捂耳朵,“算不上分,别提他。” 王蔚然:“看样子不愉快。” 景格眼睛水汪汪,点头。 王蔚然摸摸她头:“找不着喜欢的呢,就找个对你好的,‘对你好’这事可以量化,就算分了也不亏。” 初一下聘极为热闹,男方诚意满满,即便在这座不大富裕的小城也没缩减礼节,王蔚然父母也很给力,在聘礼之外添两倍给女儿当压箱礼。 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女孩,王蔚然一毕业就回了这边。 定下婚期后,王蔚然跟景格一块参了团。 那日委婉的拒绝后,张思鸣态度依旧,看样子是受过团队成员的鼓励,没被这点拒绝打败。 年后的行程是上山,民宿是提前预订过的,方便早起到山巅看日出。 只是进山第一晚就下起了暴雪。 这场暴雪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没防备,相关部门下了通知,为了游客安全,上山下山的通道暂时封闭,索道更是无法开启。 景格一行人就在客栈喝茶赏雪,等天气放晴。 初四晚上雪停了,初五太阳爬上山头。 临近中午,一架直升机在民宿周围盘旋,景格惊讶:“景区有这项目吗?” “哪有,”王蔚然耸肩,“我们整个县都没有直升机。” 张思鸣笑:“是不是相关部门借来查探咱们安不安全的?” 山上信号极差,暴雪压断了不少线缆,这几天的通讯几乎都是断的。 直升机盘旋几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降落,又往山下飞去。 民宿老板娘给他们准备了野鸡火锅,去雪堆里挖冻起来 第126章 的野鸡时,忍不住惊呼一声。 景格等人循声望去。 白茫茫的山道,覆盖住的奇石依稀几分料峭的影子,松柏团成圆滑的蘑菇状。 在视线可达的山道尽头,一道黑色人影拄着登山杖,在厚实的雪中一步一步朝民宿走来。 老板娘捂嘴:“亲娘啊,这是怎么上来的?” 那影子越看越眼熟,景格手里的扑克牌都掉了,人也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 又近了十几米。 景格嘴巴开合数次,声音仿佛被大雪吞墨,老半晌才挤出:“小叔?” 万籁俱寂。 男人停下脚步,登山杖握在掌中,漆眸冷得结冰。 景格灌铅的腿终于有了知觉,跑下台阶时差点摔着,甚至来不及走铲过雪的道,趟着直线就奔了过去。 进山的路还封着,厉牧时大概是走的小道,大腿以下有泥有雪,有些已经融化,裤子都诗了。 肩后还背了个包。 景格气喘吁吁:“小叔,小叔我没看错吧……” 男人气息森寒,模样难得的凶,就问她:“手机呢?” “……没开机,”景格肩头瑟了下,“这边信号也不好,小叔你是来找我的吗?” 厉牧时:“我来玩。” 景格:“。” 真是来找她的。 可为什么要来找她。 “别站那了,”老板娘热情道,“先进来换衣服,冻太久要节支的。” 闻言,景格紧张兮兮,拽着他胳膊:“小叔咱们先进去,您别生气,不管什么事都是我的错,您先换衣服好不好?” 她软软的,弱弱的,连扶带拽,还把他登山杖给抢走了。 厉牧时脸色阴沉到搅不开。 来不及跟王蔚然他们解释,景格怕厉牧时冻坏了,拽着他往房间走。 张思鸣半道拦住:“去我房间吧。” 景格是跟王蔚然住的。 姑娘家的房间,不大适合。 景格一着急就忘了。 “不了不了,”景格连忙看向老板娘,“我记得还有空房间,您帮我开间新的吧。” 厉牧时有洁癖,怕他不舒服。 老板娘立刻给她弄了个新房卡。 一路都没给厉牧时说话的机会,景格连推带搡,牢记老板娘节支的警告,生怕晚一步,男人那双优越好看的大长腿就没了。 他洗澡时景格都没走,倚在浴室门边,一肚子的问题。 “我一开机我爸妈就要打进来,”景格碎碎念,“两个号都被他们知道了,反正也没别人找我,这边信号又差,我就干脆关机了……您找过我吗。” 门骤然拉开。 房间里供暖,男人上身白色短袖,下身黑色休闲长裤,穿戴得整整齐齐,若不是头发还在滴水,完全看不出是从浴室出来。 “小叔,”景格黏人,“小叔您别生气……” 厉牧时都不理她,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避开她走到房间。 景格巴巴跟着,小奶猫跟主人似的,仰着脸:“小叔,小叔……” 厉牧时把毛巾扔到桌面,表情不似见到她时严厉,缓和几分:“出来玩可以,该交待清楚。” 景格小声:“我跟谁交待啊。” “不管跟谁,”厉牧时沉声,“即便是你爸妈,要把事情说清楚,否则传到我这里,就只剩下一句,你被男的拐进大山了。” “……” 草。 谁传的,这么离谱。 第78章想换个称呼。 谣言离谱到这个程度,景格满脑子疑问,厉牧时态度虽然缓和许多,但还是不大想理她,掏初背包里的电脑开始联网,看样子是要工作。 景格无言以对:“您就不能休息两天吗?” 非得现在工作吗。 就不能跟她说说话,解答一下她的疑问,再跟她下去吃个野鸡火锅吗。 “不累,”网络不好,厉牧时点开表格,“有问题问。” 房间只有一张靠窗的沙发,电脑摆在沙发前面低矮的圆桌上,景格小动物似地蹲着,双臂搭 第127章 在桌上,身体几乎是挨着厉牧时的腿。 男人抽空瞥她:“坐,蹲着待会头晕。” 景格不想坐,坐就要坐他对面,距离远,她现在就想黏他身边。 “您就这么爬上来的?” 哪怕天晴路好走的时候,单靠腿爬,也要五个小时,他们上来时都是搭的索道。 何况大雪封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 “直升机找到合适的地方暂降,”厉牧时三言两语,“步行了三公里,没你想象的艰难。” 景格睁大眼:“那直升机是您的?” 厉牧时严谨:“临时雇佣。” 不是他的。 “您是以为我死这儿了吗,”景格震惊,“您……” 男人没有表情的眼睛看向她,冷肃的,严苛中带着斥责。 “电话不通,深山老林,暴雪封路,”他一字一顿,“不知底细的男同事,男同事的家人,中间就你一个外人,你自己看看能组成什么样的场景。” 景格:“。” 场面定格。 男人是真被她气到了,说完那段话就没再理她,眼睛看回电脑,下颚线条冰冷僵硬,两只手在电脑上敲击。 景格盯着他好看的侧脸,心里就漾起一层毛绒绒的电流。 是一种柔软的起伏。 旅行团是动态的,经过了好几个城市,要找到她的位置并不容易,在这样一座城市想要雇佣到直升机更非易事,因为王蔚然说了,整个县城都没有直升机。 被雪覆盖住的三公里山路全是小路,没有铁链护栏,没有安全措施,没有道路方向指引。 哪里有路,哪里会踏空,是要用脚和登山杖一步一步试出来的。 连本地人都不愿冒险。 又不差这三两天。 走小路就代表生死自负。 生死自负。 要确定她的安全。 那层毛绒绒的起伏,逐渐波澜壮阔,撞击到心脏,景格说不清是痛还是酸,亦或者是别的,让她说话都有了鼻音:“小叔我错了,我以为没有别人找我,我以后出门会跟您报备的,您饿不饿,我给您倒水喝。” “……”厉牧时捏捏高挺的鼻骨,随后把电脑盖上,“别蹲,坐起来。” 景格抓着他裤腿:“我不晕。” 厉牧时:“坐着缓一会,去跟你的团友打个招呼。” 明白过来,景格哦哦两声,跑到对面椅子上坐好。 乖得像幼儿园的小朋友。 厉牧时忽然就吐了口气。 算了。 跟她生什么气。 待会弄哭了又要用袖子抹。 厉牧时:“还要玩多久?” “老板娘说了,天一晴,路两天就能通了,”景格说,“然后我们要去砸冰捉鱼,再一路玩回去,大概初十能回到海市。” 厉牧时:“嗯。” 景格:“小叔您呢?” 厉牧时:“下山回去。” “……”景格有些失望,“您不跟我一起玩吗,您给自己放个假吧,来都来了,可好玩了。” 厉牧时:“有工作。” 景格安静短瞬:“那我跟您一块回。” “玩你的,”厉牧时起身,从包里拿了件冲锋衣外套穿上,“自己有数就行。” 他不来就算了,厉氏年会结束那天,景格本来都做好准备戒断她莫名其妙的依赖了,她依赖人家算怎么回事,可他居然找来了这边。 戒断没戒掉,反而加深了想要依赖的感觉,听到要分开就有些分离情绪。 景格:“我不想玩了……” 厉牧时拉上冲锋衣拉链,随手在她脑袋上搓了把:“没不让你玩,就是要报平安,去跟你的团友们打个招呼,带路。” “……” 掌惯权势的人到哪里都是掌控者,他会低调,会内敛,他看似温柔和煦,但他的内核始终是强势强大的。 秩序握在他手中。 下楼时,景格慢了一步,厉牧时停下脚步,身体往旁边侧了侧,给她留够通过的空间。 男人身材高大劲瘦,方才短袖下露出的手臂结实有力,男 第128章 人骨架与女人不同,景格不算矮,跟他站一块还是对比出明显的男女体型差。 景格走在前,厉牧时在后。 她一步,他一步,脚步一轻一重,却配合得不快不慢。 下楼的路,景格抿着嘴唇,身后那道脚步响起时,她总以为是她的心脏在跳。 是错觉吧。 她误将心跳,当成了心动。 景格帮厉牧时介绍了王蔚然和张思鸣,还有各位团友。 张思鸣笑道:“我不用介绍,年初公司聚餐,厉总来接你,很荣幸见过一面。” 厉牧时点头,伸手:“幸会。” 张思鸣连忙握了握。 一帮子人似乎都拘束起来。 打完招呼厉牧时就回了二楼房间,景格坐他旁边盯着他工作。 一堆眼花缭乱的图表,还有这个没结束、那个又进来的电话。 公务这么繁忙,也不知道途中花了多少时间找她。 中间厉牧时喊她:“下去跟他们玩。” 景格摇头:“我陪您。” 厉牧时:“忙,不需要陪。” 景格把温度晾到差不多的开水递给他:“那您一块呗,让自己休息半天都不行吗。” 男人直白:“我在他们会拘谨。” “……” 他性情寡淡,却洞悉人情,他看似无情,却会因一句谣言放下工作,坚持亲眼确认她安全为止。 景格不相信他冷漠的外表。 他心是热的。 会对她热的。 刚决定好的,人生这条路她得自己走,转瞬灰飞烟灭。 她不想自己走。 “小叔,”景格犹豫好大一会,没有底气,“我能换个称呼吗?” 像是还记得某件事,厉牧时面无表情:“daddy不行。” 景格嘴巴一动。 男人敏锐非常:“名字也不可以。” 景格:“。” 第79章审视。 王蔚然哽住半晌:“然后你喊了什么。” 景格闷声:“三大爷。” “……”王蔚然噗哈哈猛笑一会,“然后呢?” 景格:“没有然后,他把那杯水喝光了。” 杯子搁到桌面时还面无表情地刮了她一眼,让她下楼找团友玩。 王蔚然确定:“是被你气的。” 阳光明亮,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 “你刚才介绍时我没敢说话,你小叔气场太强了,”王蔚然说,“大学那会,我见过他的。” 短暂一瞥,惊为天人。 景格想不起来:“见过?” 王蔚然弹她脑门:“大一那会,你不是因为要住校,被你爸断了生活费吗?” 因为厉爸厉妈盛情邀请她住厉家,而景格用想住校的理由婉拒了,景父认为她没给厉家面子,错过了跟厉战增加感情的机会,就命令她必须去厉家居住。 当时景格认为自己长大了,有足够的底气跟景父可悲的自尊心较劲,就没理他,带上自己的物品就去了学校。 景父一怒之下断了她的生活费。 刚开学那会用钱的地方比较多,各种学杂费,住宿舍还要添置新物品,生活费一断,景格顿时陷入窘地。 彼时她才16岁,因年龄问题,找兼职也是束手束脚,别人会因她是未年有所顾虑。 景格用以前攒下的小金库扛到入冬。 她没有冬衣和冬被。 应该是12月的某天,景格所在的大学为大四学长学姐办了一场校内招聘,邀请了海市十几家有头有脸的企业,其中就有厉氏。 景格跟舍友们出来晒被子,那边校招如火如荼,这边被子缩在雨伞中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景格得了重感冒,萎靡不振的表情在温暖的阳光下略微舒展开,王蔚然摸她脸,盛情邀请她晚上跟自己睡。 怕把感冒传给她,景格摇头,调整了下移位的口罩。 王蔚然嘴边的一句“那好吧我允许你搂着我睡”的话还没出来,眼睛不知看到什么,猛地揪住景格衣领,迫使她朝后转:“快看快看,校长身边的那是真人?还是智能 第129章 实验室的机器人更改了建模数据……” 景格被这么大动作地揪了下,脑子又晕又胀,半眯着眼看过去。 校招井然有序的进行,年轻男人在林秘和校长等一众领导的簇拥下从教学楼出来。 男人长身鹤立,似松竹清隽,在阳光下冷漠矜贵,会在身边人说话时侧耳倾听,耐心温和,眉眼却不含有一丝感情。 反差感让人望而却步。 景格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是人。” “……”王蔚然服了,“我叫你晚上跟我睡,都病得不知道什么叫夸张手法了,我允许你搂着我好了吧……” 就在这时,另两位舍友拎着奶茶跑过来,大呼小叫:“景格景格,西超市在做活动,冬被打折,你要不要去看看?” 景格背对教学楼出口,因而没看到那边突如其来的停顿。 舍友买了四杯奶茶,让她们自己选口味,又细讲超市活动的事。 不知哪一刻,几人被一道纤细的阴影遮住。 四个姑娘不约而同回望。 林秘笑吟吟的:“晒被子呢。” 在三位舍友茫然的目光下,景格拖着不透气的鼻音:“林姐。” “哪个是你的被子,”林秘弯腰,手探了下她额头,“就算晒太阳也不能穿这么少,都病这么重了……” 说着,林秘随意扫了眼她面前雨伞里的薄被。 景格拍拍灰尘起身,嗡声:“有点热,就脱了。” “不可以,”林秘脱掉身上的羽绒服,不容拒绝地披到她身上,“这件我穿着有点紧了,你先凑合穿回宿舍,不要一穿一脱,容易感冒。” 景格捂着口罩打了个喷嚏,眼睛里瞬间雾朦朦的。 林秘捏她冰凉的耳肉:“要跟厉总打招呼吗?” 景格连忙摇头:“小叔在忙,我就不上前打扰了。” “那有事可以联系我,”林秘说,“我的号码你存一下。” 那时厉牧时才24岁,刚接手集团一年。 景格存了林秘的号码,虽然她不会联系,但身上这件羽绒服很暖,是景格想要好好珍惜的存在。 那天傍晚,景格收到了景父的转账。 是她这四个月的生活费。 景格知道他为什么不给,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给了。 恰好这天晚上妈妈给她送了棉衣和冬被,领她去吃了顿热腾腾的牛肉火锅,劝她别跟景父犟了,她是小辈,景父给她转生活费就代表他先低头了,让景格主动回趟家。 景格也不愿妈妈夹在中间为难,答应她这周末就回。 第二天,专业课的教授在课堂上有偿聘请同学帮他翻译外国文献。 才大一的孩子,谁能接下这份任务。 因为断生活费的事,景格相当的没有安全感,害怕哪天又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得罪景父,就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份有偿翻译。 但她很诚实,跟教授坦白了她的水平,并主动减少一半的工资。 教授和蔼的答应了,同意她边学边做。 实战是景格快速进步的原因,靠着这份兼职,景格至少没再挨过冻受过饿。 而在校招那天对厉牧时的匆匆一眼,景格早就忘了,王蔚然却记忆尤深。 “大学那会能帮你劝你爸,”王蔚然感慨,“这会能冒着生命危险上山寻你,亲小叔也做不到这样。” 景格顿了顿:“大学那会是我妈劝的……” “是吗,”王蔚然不解,“海市的冬天11月份就来了,你一直冻到12月份,你小叔一出现,你的生活费当天就来了,我们都以为是你小叔劝的。” “……” 说到这,王蔚然戳她,不好意思:“我们议论过你妈妈……我先道歉,就算你爸不给钱,你妈好歹能送点衣物过来吧,我家离这么远,我妈都会骑电驴到镇上给我寄快递,你家就在海市……所以,我们还是一致认为是你小叔劝的。” 景格有些恍惚。 若非杀头案一事,景格跟厉牧时向来是不熟的,他是厉家需要敬而远之的年轻长辈,因而任何事情的发生,景 第130章 格都不会往深了想。 可那年林秘给她的冬衣,还有当天就收到的生活费若都是厉牧时的授意。 景格心脏冒出绵密的气泡。 开始重新审视过往那些无巧不成书的“好运”。 第80章你先确定。 野鸡火锅冒着汩汩热气。 厉牧时并未下来跟大家一块用餐,景格装了碗野鸡汤,跟众人道:“这顿我小叔请,你们别客气。” 眼见景格抱着汤碗要走,张思鸣忙问:“给厉总送的?” “嗯。” “要不我送吧。” 景格客气:“我送我送。” 张思鸣就没再说话。 身边人似乎在桌下踢了踢他,意味深长的样子。 景格只跟王蔚然说了厉牧时过来的原因,其他人并不知情,景格跟他们关系不熟,哪怕张思鸣都只是同事而已,她就没去一一解释。 可是能让一个年轻男人不顾风险,雪天寻到这种地方,成年人正常的思路,总不会往叔侄情上猜的。 又没有血缘关系。 景格捧着汤碗上楼,原本不疾不徐的步子在靠近厉牧时房间后逐渐加快,到后来几乎是小跑着,蹬蹬蹬的,边跑边喊:“小叔开门,烫烫烫……” 门从内打开。 男人拧着眉,宽阔有力的大掌稳稳托住那碗鸡汤。 景格嘶嘶抽气,把手指头举给他看:“汤死了。” 女孩几根嫩生生的手指头像搓过胭脂虫,但想象那种灼痛,让厉牧时十分不悦:“不是说了不要?就算要端也该用布包着。” 景格捏捏耳朵:“你不烫吗。” 厉牧时转身往内走:“嗯。” “都是人手,”景格不明白,“怎么可能我烫你不烫,我看看你手。” 厉牧时余光撇她一眼,不知她要出什么幺蛾子,把汤碗放到桌上后,将手摊给她看。 烫是烫的,但不会像她一样烫红皮肤。 男人手掌终究粗糙,比不上女生细腻。 景格打量得仔细,眼中完全没有欣赏他漫画手的惊艳,像是研究地图一样专注认真。 容她看了两秒,厉牧时收了手:“在吃药,不能喝鸡汤,你自己用掉。” “……”景格抬头,“吃什么药?你生病了吗?” 厉牧时:“老毛病,不严重。” 景格:“什么老毛病?” 厉牧时:“别追问。” 景格:“。” 是不是他相亲对象让林秘拿药那次一样的老毛病? 应该是吧。 上次就是老毛病,这次还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很多老毛病的样子。 景格正在思索,房门被敲了三下。 厉牧时去开的门,外面站着张思鸣。 张思鸣笑道:“厉总,给景格留了碗汤,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来,怕凉了,就给她送来了。” 厉牧时侧身让开一条通道,若有所思。 “我就不进去了,”张思鸣说,“劳烦您了。” 厉牧时接了过来:“多谢。” 张思鸣顿了半秒:“下午我们要跟老板去抓兔子,厉总一块去玩?” 厉牧时:“不了,有工作。” 说到这,他眉棱稍提:“去哪里抓?” “旁边山头,”张思鸣说,“老板说他经常过去,欣赏下雪景也好。” 厉牧时点头:“你们尽兴。” 张思鸣:“那景格……” 女孩子轻柔的声从厉牧时身后传了过来,很抓人:“我不去。” 张思鸣失望:“很好玩的。” 景格吧嗒吧嗒过来,站在厉牧时身边,稍微偏后一点的位置,从张思鸣的角度看去,厉牧时仿佛一道结界,而景格自愿待在结界之内。 张思鸣试图挣扎下:“你室友呢。” “她也不去,”景格认真道,“我们说好要跟老板娘一块学手工的。” 张思鸣就没法再强求。 目送他下楼,景格视线移到厉牧时手里的那碗汤上。 男人眉骨稍提,疑问的眼神:“?” 景格小声抱怨:“你干嘛接呀?” 厉 第131章 牧时:“?” 景格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晌,憋得耳朵都红了,挤了几个字:“就是不能接。” 她话说得不清不楚,还有点蛮横霸道,厉牧时瞥她一眼,端着碗往内走:“他在追你?” “……” 所以,他看出来了? “我以为我之前算是拒绝了,”景格气馁,“以后做同事好尴尬。” 厉牧时将那碗汤放到桌上,跟之前那碗摆在一块,不咸不淡问:“不喜欢这种类型?” 景格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该喜欢吗?” “……”纵然厉牧时一惯运筹帷幄,在她明显含了质问的语气下还是顿住,不明白小姑娘为什么又突然不高兴。 他能轻易捕捉到她的情绪,却不大明白这情绪产生的原因。 “我问你,”见他不答话,景格忽然生硬,“刚才他约我去抓兔子,你是不是希望我去呢?” 厉牧时表情不显:“没有。” 景格脸色软了一些。 厉牧时把椅子摆好,让她坐过来喝汤,淡淡道:“他说在隔壁山头,目前只能步行,山路湿滑危险,你不喜欢冒险,一向求稳,我猜你会拒绝。” “……” “有问题问,”厉牧时坐进沙发,“自己生气我未必能明白。” 这话他以前说过。 让她有话就说,不然自己憋着,没人给她解答。 所以刚才她一问,他就耐心答了。 景格沉默数秒:“我要是想去呢?” 厉牧时不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你拒绝了。” 景格被他这种滴水不漏的言辞熬出一点胡搅蛮缠的脾气:“我就是想去呢?” “……”厉牧时漆黑的长眸打量她片刻,“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我支持你任何自由意志的呈现。” 景格哑声。 这句话无法用只言片语解释,但厉牧时相信她能听懂,他手指敲击桌面:“喝汤。” 景格极为安静地坐下,捧着她抱上来的那只汤碗,一口一口往嘴里啜。 半碗汤下肚,景格舔舔嘴巴:“包括喜欢人吗?” 厉牧时已经在忙工作:“嗯。” 景格:“你怎么支持我喜欢谁?” “如果你需要,”厉牧时平铺直叙,“我可以帮你调查他的家庭。” 景格:“可我不确定喜不喜欢他呢。”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男人密长的眼睫上。 厉牧时淡然道:“你先确定。” 景格:“对方不喜欢我怎么办?你能帮我打断他的腿,逼他喜欢我吗?” “……”厉牧时敲击键盘的手停了,眼皮掀高,似乎有些无奈,“你也要尊重别人的自由意志。” 说到这,他像是难得的无语:“这野鸡汤是有毒?” 看看她问的,都是什么问题。 第81章吊桥效应。 房间里烧着一个煤炉,上面铺了只铁网,烤着几只桔子和板栗。 景格心不在焉,针尖扎了自己指头三次。 王蔚然啧声:“学不会就不学了。” 屋顶有积雪砸落,噼里啪啦的,老板娘交待几句就拿着扫帚出门扫雪去了。 景格把绣绷放下,冷不丁问:“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王蔚然:“你怀疑自己喜欢谁了?” “……” “哦,”王蔚然顿悟,“唯一能算得掉颈桥相遇的,只有你小叔吧。” 景格面无表情:“以后你自己一个世界。” 王蔚然乐不可支:“喜欢上你小叔这种男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以前你有婚约我不敢乱点鸳鸯谱,现在我看你才像正常人好吧。” “以前我也喜欢,”可景格很苦恼,“但跟这次不一样。” 仔细探究,以前是种对待自己人的好感和亲昵,在她兵荒马乱的时光里,厉牧时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后盾和依靠。 但不知是哪一刻开始的,她的感情似乎润物细无声的发生了化学改变。 王蔚然跟着放下绣绷:“你说。” 景格斟酌举例:“张思鸣给我送鸡汤,他没 第132章 帮我拒绝,我生气。” “嗯,”王蔚然点头,“你认为他对你没有战有欲,你喜欢他,自然希望他喜欢你。” “……”景格噎住,停了会才缓过气,“你别说得这么露骨。” 王蔚然拍自己嘴巴:“继续继续。” 景格:“我看了他的手。” “嗯。” “上年寒假,他送我去了南极,”景格说,“有位导游姐姐陪我一块去的,那位姐姐手上的茧子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嗯。” “我小叔手上也有这种茧子,就是不如那位姐姐明显,我判断那位导游姐姐不是陌生导游,应该是他的人。” “嗯。” “还有一点,”景格苦思冥想,“他休息和工作分得很开,可那天在海底捞吃饭时,他一直在发信息。” “嗯。” “我怀疑那次南极游是他临时帮我安排的,因为我不想回海市过年。” “嗯。” “……再嗯就自己一个地球。” 王蔚然笑傻了:“你搜罗这些证据想干嘛。” 景格抿唇,耳肉倏然间红了。 “你无法判断你对他的喜欢是不是吊桥效应,”王蔚然慢条斯理,“也无法判断他对你的照顾是不是责任?” 景格抿紧唇,眼睛乌溜溜的,对着她点头。 “他是个很负责的人,”景格小声,“而且他家族观念很重,因为婚约的事,他把我归于自家人,我既无法确定自己,也无法确定他。” 她没有本事去探究厉牧时的想法,那个男人做事严谨,心思深不可测,就算过往有些事是他特地为她订制,也可以用“照顾”二字概括。 也因他家族观念重,景格连进一步的试探都不敢。 怕覆水难收。 王蔚然手肘支在腿上,考虑一会:“他不确定你的方位和安全,就百忙之中放下一切,调用直升机亲自来寻你,可能你对他这种‘照顾’习惯了,因而没有察觉,你想知道我这个局外人的评价吗?” 景格点头。 王蔚然给了两个字:“鲁莽。” “……” “你小叔这种稳如泰山的性子,”王蔚然说,“‘鲁莽’两个字用来形容他很突兀,有些人表达感情很激烈,有些人却看不出变化,但当他做出有悖于平时的举动时,证明他已经失空了。” 说到这,王蔚然拍她:“你还是先确定你自己吧。” 景格心脏因她的推测加速跳动:“确定后呢?” 王蔚然:“上啊。” “……”景格不敢,“我就轻轻试了一下,他说支持我的自由意志,我喜欢谁,他可以帮我查对方。” 王蔚然:“嗯,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你。” 景格:“。” 还能这样解读吗。 怎么跟个恋爱脑似的。 景格半信半疑。 让她涨红的脸冷却几秒,王蔚然慢吞吞道:“你怕自己是吊桥效应,就回到海市再感受一下,先确定自己嘛,他能为你打破一次原则,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景格打断她话:“他连称呼都不让改。” “你管他呢,”王蔚然服了,“如果你喜欢他,你就要转变心态,把他当男人对待,而不是当长辈,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景格默了。 那可不是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吗。 王蔚然:“你就不听,他能怎么着?” 景格弱弱道:“这不是,本能吗。” 打小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哪能一时半会的改掉。 王蔚然抖腿盯着她,笑开了: “人家支持你的自由意志,兴许就是发现你对他没有男女感情,不想勉强你呢,小孩才听长辈的话,如果你不理解,你想想你和你前任相处时,你有事事听话吗,你跟你前任在他眼皮子下长大,你喜不喜欢,是哪种喜欢,他可能比你本人还清楚,由对小叔的喜欢转为对男人的喜欢,你总得给他一个信号吧。” 景格:“什么信号?” “傻死你算了,”王蔚然没好气,“当然是不听话的信号 第133章 !” “……”时间漫长,积雪融化成水,滴滴答答,景格吁了口气,“我允许你跟我一个世界。” 王蔚然要拿针扎她。 景格边躲边笑:“刚才那几针我没听懂,你教教我。” 这东西王蔚然本来就会,教她时故意改了几招,让她缝成一只爱心形状的香囊。 香囊里是风干的草药,景格塞了几朵腊梅,干净的香味中透着凛然寒意。 景格把香囊拿给厉牧时看。 男人掀掀眼皮:“很漂亮的桃子。” “……”景格嘴角哆嗦,愣是说不出这才不是桃子,它是爱心,是爱心!! “送给你。” 厉牧时敛睫:“自己留着玩。” 景格手伸着:“送你。” 厉牧时没接。 午后阳光氤氲,空气略微扭曲。 两人似乎僵持起来,一个坚持要送,一个就是不要。 景格看着男人狭长冷淡的眼睛:“厉牧时……” 男人锋利的眉瞬间皱了起来,压迫感不打招呼罩住她。 景格咽咽口水,把香囊往他面前递了递:“厉……” 没喊完,男人手指突然往她脑门上弹了下。 脆脆的。 毫不留情。 景格下意识闭上眼睛,捏在手里的香囊似乎被什么力道抽走,留下指尖一点清香。 景格睁眼。 香囊已经被厉牧时放到桌上,跟他摘下来的手表摆在一块。 他收了。 第82章平仓。 下山的路刚一开通,厉牧时就回了海市。 景格笑盈盈跟他再见。 男人淡眸瞥她,原想再叮嘱两句,一对上她小狐狸似的眼睛,又全部咽了回去。 景格伸手:“拜拜。” 厉牧时收了视线:“嗯。” 女孩子伶仃单薄地站在冷风中,鼻头冻得发红,厉牧时就忽略了她之前的顽劣:“钱够吗?” 景格刚想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就摇了摇脑袋:“手机里还有,但没有现金了。” “嗯。”厉牧时把钱包掏初来,将里面的现金全部抽给她,“新年红包。” 厚厚一沓。 景格犹豫两秒就接了过来:“我给你带礼物。” 厉牧时:“不用。” 景格自顾自道:“如果你不指定,我就按我的喜好挑了。” “……” 她是既不道谢,也不用礼貌用语,还有种他说什么,她偏不要做什么的偏执,厉牧时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却没发现。 “手机开着,”厉牧时沉声,“不想接你爸的电话就把他拉黑。” 景格表情忍不住的裂开。 “拉黑”是他这种性格教条的人会说出来的话吗? 他明明该教她尊重长辈才对。 “那他要问起来,”景格故意似的,“我就说你教的,他怕你。” 厉牧时淡然:“嗯,他问起来我会帮你圆。”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差这一回两回。 景格想不起来这辈子还有谁这样纵过她。 纵的她想得寸进尺。 悸动无所遁形,像脱笼的野兔一样,蹦的景格难受: “……我想跟你回去。” “玩着吧。” “……” 直升机卷起平地飞雪,细细密密扬到半空。 男人头发被吹乱,黑色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厉牧时离开侯的三天,景格陷入前所未有的状态,不管多美多新奇的景色都入不了她的眼。 走哪里都在思念。 想厉牧时。 想得要命。 王蔚然就瞅着她笑,景格抿抿唇,诚实道:“我都不想玩了。” 王蔚然:“看出来了。” 旅行团换一个景点,景格就拍张景点照片,连同当时的定位一块发给厉牧时。 男人会回她一个嗯字,代表他收到了。 这天景格和王蔚然在景区门口买了点小物品。 景格付的现金,一共35块钱,老板捏着一百块纸钞判断真假,同时扫她一眼:“有零钱吗。” 以为他找不开,景格 第134章 说:“要不我手机扫码吧。” 老板把钱还她:“行,不好找,零钱不够了。” 景格表示理解。 回到大巴车上,张思鸣迎了过来:“买了什么。” 景格举给他看。 大巴车司机顺势问:“哪个摊位买的,别买贵了。” 景格:“门口一对夫妻卖的。” 司机吞吞吐吐:“你们……怎么付的钱?” 景格和王蔚然都愣住:“扫码,怎么了?” “那就好,”司机笑,“用现金容易被换成假钞。” 景格:“……” 王蔚然一惊:“什么意思,景格是给了他现金,说找不开,就扫码了。” 听到这,张思鸣伸手:“钱我看看。” 景格连忙把那张一百块递给他:“这是我给他的……” 司机摇头:“经他手了,晚了。” 张思鸣正反面搓了搓,表情凝重:“确实是假的。” “……”景格懵逼片刻,拔腿就要下车,“我要找他算账!” 司机没开门,劝道:“算了算了,没用的。” 王蔚然也恼火:“报警啊,怎么没用。” “就没用,”司机意味深长,不愿多说,“别去了,都带着刀的。” 景格:“。” 车上其他团友跟着劝。 张思鸣:“没事,我给你换一张真的。” 景格憋着火摇头。 又不是他换的,凭什么要他的啊。 回到座位,景格被自己蠢到眼眶发烫,团友们不安慰她还好,一安慰就感觉丢钱就又丢脸。 王蔚然清清嗓子,捏她手:“算了,就一百块,咱人没事就好。” 景格小声:“丢脸。” 王蔚然想笑:“你又不喜欢这车里的谁,有什么可丢脸的。” 景格想想也是。 这点小插曲让景格的情绪暂时从思念中解脱出来,带着点郁闷进入下一个景点。 天色擦黑时,景格接到了厉牧时的电话。 惊讶过后,景格马上反应过来,她今天忘记给厉牧时报平安了。 找了个清静的角落,景格点了接通。 山那边是冰冷的蓝调,刮过耳畔的风带来雪山上的寒意,可景格贴着手机的耳朵不由得发烫。 “厉牧时。”她轻软的喊。 男人停了几秒,没立刻说话,像是懒得再跟她计较,没去纠正她的称呼,平平静静的:“到哪了?” “民宿,”景格低着头,鞋尖踢那块上冻的泥土,“刚到。” 厉牧时:“记得报平安。” 景格:“我会的,你不打来,我待会就发了。” 那头安静了会才肃声:“要有规律,平时一天三个,今天一直没有,这叫反常。” 反常总代表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事情。 想到丢脸的事,景格戛然闭嘴。 那端等了两秒,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声音一沉:“景格?” “……没什么啦,”景格不想说,“就是忘了,你别问了……” 厉牧时浓眉打结,郁气横生:“我多管闲事了?” 景格语塞。 这都哪跟哪啊。 “我被骗了好了吧,”景格破罐子破摔,越说越火,“一整天我都在生气,生着生着就把报平安的事给忘了!” 突如其来的沉寂。 须臾,男人问:“花135块买了个什么?” 景格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灼热再度升高,恼了:“厉牧时!!” 电流窸窸窣窣。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又或者郊区的风太大,景格好像听到男人在笑。 很轻很低的笑。 景格脖颈连同脸颊一块升温:“刚才到民宿发现人家这里也有,才卖五块一条,我已经那么惨了,你还嘲笑我。” “没嘲笑,人没事就好,外面冷,”男人那点似有若无的笑仿佛是个错觉,“早点回房。” 景格:“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厉牧时:“风声。” 景格感慨他的敏锐。 电话挂断后,景格手机收到一条转账。 来自厉牧 第135章 时的。 还有他的信息:【再买几条五块的,平仓。】 第83章火车上有人期付我。 景格没想到转身时会看见张思鸣。 吓了一跳,差点后退踩到冻土上。 张思鸣连忙说:“你别紧张,见你在打电话,就没敢出声。” 景格眼里的笑还没散干净,下意识问:“你听我打电话?” “……”张思鸣慌张摆手,“没听见,见你打完了才过来的。” 夜色仿佛忽然罩住大地,远处路灯亮着微光。 景格身上还是那年去南极前厉牧时给她买的极寒羽绒服,温暖地包着她身体,冷风扑不进来。 她抿出一点抱歉的笑:“找我有事?” 张思鸣欲言又止,不干脆:“厉总吗?” 景格点头。 张思鸣:“你们……” 景格脑袋微歪,不解:“你找我有事吗?” 她咬重了那个“你”。 其实景格身上的疏离感很重,她看似温软好相处,但那只是表象,跟女生还好,尤其是跟男性之间会隔着一层明显的沟堑。 异性很难走进她的生活圈。 边界被打扰,她很排斥,张思鸣看得出来。 “没事,”张思鸣笑了笑,“该吃饭了,过来喊你。” 景格:“好,谢谢你,走吧。” “嗯。” 两人一块往民宿餐厅走。 夜风裹着雪山的凛冽,鞋子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咯吱咯吱的。 “托你的福,”张思鸣忽然开口,“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面见厉总这样的人物。” 景格:“?” 张思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公司团建聚餐那天,我临时回来帮我姐打包几份套餐,恰好碰见厉总在打电话,又听见你的名字。” 景格不由得驻足。 聚餐那天,厉牧时帮她撑了一回场子,帮她拆完螃蟹出去了一趟,是去洗手的,回来后景格就把蟹肉蟹黄吃完了。 “嗯,”景格迷茫,不知道张思鸣想说什么,“怎么啦。” 厉牧时在电话里提她怎么了。 不是很正常吗。 张思鸣望着远处乌漆漆的群山:“他跟电话里的人说,碰见了你,不能不管,都是亲戚,怕二哥二嫂责怪他不照顾自家小孩,当时我就感觉,厉总不像电视中看到的那样冷漠,他对家人还是很好的。” 景格已经看向他。 张思鸣跟她对视,温和:“就很羡慕你们这种家庭里的孩子,长辈会关心照顾晚辈,普通人家争个雅迪都要撕破脸了,厉总跟他兄嫂的感情是真好。” “你错了。”景格平平无奇。 张思鸣:“什么?” 景格:“他不可能说那些话的。” “……” “他三句话都要浓缩成三个字,”景格不避不让,“他不会在电话里说这么多废话的。” 张思鸣抿紧唇。 景格:“你托了我的福,他没托着,让你这样诋毁他。” 张思鸣嘴巴动了下:“我没诋毁,我说羡慕……” 景格不想听,扭头就走。 如果张思鸣是来挑拨的,很显然,他成功了。 这两天沉浸在心动中无法自拔的情绪在此刻降到谷底,藏在心底的隐忧重新浮上水面。 她只顾着确认自己是不是吊桥效应,又迷恋厉牧时带给她的感觉,荷尔蒙上头,从而把其它问题都忽略了。 她曾经是厉战的婚约对象,她差点喊厉开霁和盛曼为爸爸妈妈。 厉牧时跟他们的感情,确实非常之好,整个厉家的感情,都是很好的。 厉牧时看着平平淡淡,但他很疼厉战和厉盈的。 厉战养的那条狗还是厉牧时送他的18岁生日礼物,叫天狼。 她只知道自以为是的更改称呼,刻意接近,却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会不会为对方带来麻烦。 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 景格和王蔚然第二天脱了团。 两人租了辆车,由王蔚然做向导,两个姑娘自己去玩 第136章 了。 王蔚然没问景格为什么突然脱团,这姑娘比她年纪小,比她们宿舍所有人的年纪都小,她又小又聪明,是老话说的“早慧”那种。 在感情上,王蔚然除了比她多几段经验,还真不敢在她面前侃谈人生道理。 大学那会,景格曾经守着她的婚约,不接触别的男生,也没谈过恋爱,何况她们两人面对的对象完全不是一个阶层。 王蔚然的经验不适合她。 一岁有一岁的想法,一个年纪有一个年纪的困扰,很多事,她需要自己想明白。 后面几天,景格依然会给厉牧时发定位、报平安,但取消了分享照片的做法,还把给他的备注改为了“小叔”。 年后正逢返工潮,车票机票紧俏,景格又脱了团,不能跟团回海市,只能按段买票,哪个城市有票就先到哪个城市。 王蔚然送她到车站,景格跟她说好等她结婚时过来给她当伴娘,要送她出嫁。 车站人流涌动,背景音嘈杂。 王蔚然帮她整理头发:“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先弄清楚自己,再去弄清楚对方,有一方不是那也就算了,若两方都是,你遇到的困难也该让他参与解决。” 景格懵懂:“嗯?” 王蔚然直白道:“你小叔会解决。” “不就是被张思鸣扎到了吗,”王蔚然忍不住,“有些男人追不到姑娘后的脸孔真够恶心的,以后在公司小心点他,有点没品。” 景格抱了抱她:“好。” 火车人多,景格坐在挨着过道的位置,在火车咔嚓咔嚓的运行中发呆怔忡。 过道几个孩子尖叫着跑过。 景格抿唇,掏初手机,把“小叔”重新改成“厉牧时”。 过了会,伴着孩子的尖叫,景格心烦意乱,又把“厉牧时”改为“小叔”。 再过了会,景格又把“小叔”删掉,改成名字。 删删改改五六遍,景格都受不了自己了,正准备改最后一遍时,打字的手肘猝然被奔来跑去的小孩猛的撞了下。 一个“厉”字就被当成消息,不听使唤地发了出去。 景格抬睫,眼睛盯着在车厢里尖叫奔跑老半天的小孩。 “妈!”小孩尖叫,“她瞪我!” 小孩家长马上起身:“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吓着他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景格低眼,是厉牧时收到她的“厉”,回了个“?”过来。 小孩和小孩妈瞪着她,好像还在等她道歉。 景格大脑一热,按着语音发送:“daddy,火车上有人期付我,你让阿龙阿虎开直升机过来接我回家!” 第84章霸道总裁爱上坐硬座的我。 声音一落,整个车厢仿佛被摁下空格键,瞬间消音。 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景格也有点想死。 前后左右的旅客都在看她。 景格脸颊在面包炉里烤过似的,又烫又僵硬,如果此时有人过来摸一把,她甚至毫不怀疑,她的脸皮会当场碎掉。 她、在、说、什、么、啊!! 她是疯了吗!! 满场静寂中,小孩突然咧着嘴大笑:“你吹牛比,那我让我爸也带人开直升机过来!” 小孩妈撇嘴,把小孩拉到怀里:“这么牛还跟我们挤什么硬座啊。” 周围有人似乎被尴尬到,忍不住咳了几声。 小孩妈坐下后,用很嘹亮的声音打了个电话:“老公啊,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好笑……巴啦巴啦巴啦……中二的我都不敢听,就像你妈爱看的那个霸道总裁爱上坐硬座的我哈哈哈!” 女人开了扩音,景格能听见她老公粗着嗓门:“她哪站下,我带人过去,我看看她家直升机什么样的!” 景格:“。” 旁边旅客似乎在笑。 景格手机震动。 厉牧时给她回了一个字:【嗯。】 这么久才回,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恶心到了,景格羞愤玉死的猜测。 小孩妈已经扬着声问过来:“那个哪家的大小姐,你哪站下啊。” “……”景格深吸了 第137章 口气,“下站。” “真巧,”小孩妈挑着细细的眉,“我也那站,一块啊。” 有人笑出声。 距离下站还有一个小时。 小孩妈没完没了,一会跟身边人聊天,阴阳怪气一番,一番又打电话发语音消息,把景格刚才的话广而告之,然后收获一堆要过来接站、要亲眼见证硬座大小姐怎么转直升机的回复。 连景格要去洗手间,小孩妈都要伸腿拦:“不是要跑吧?” 景格:“谁跑谁孙子。” “行,”小孩妈满意了,“我家就在下一站,看看是你人多还是我人多。” 景格面无表情的去了厕所。 虽然那话很中二很社死,但厉牧时给她回了个“嗯”,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下车后的处境。 下站是中转大站,车厢内顿时空了一大半,有些闲来无聊的旅客紧紧跟着景格,像是必须要亲眼看见这场热闹怎么收尾。 小孩妈边盯着她边打电话:“你到了?出站口?来这么多人干嘛,就一个破直升机,不至于。” 景格沿着出站指示往外走。 人头攒动,她开始往出站口探寻那张熟悉的面孔。 然而并没有。 小孩妈挥手:“这里这里!” 一群人迅速围了过来,小孩妈笑道:“呶,就这姑娘。” 小孩爸五大三粗,大冷的天就穿了件单衣,露出小臂上的盘龙纹身,目光打量景格:“跟我儿子和我老婆道歉,不然你别想出这个城。” 一个车厢的旅客也推推挤挤的围着看热闹,景格被堵在中间,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过,紧随而至的,是直升机突突突飞过的声音。 能近距离看到直升机,众人忍不住抬头张望。 外围突如其来的喧哗,人群似乎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借着这条缝隙,景格看见几辆纤尘不染的黑色轿车依次停靠在接站路口。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 一群黑衣男从豪车上下来,脚步训练有素,直奔着景格的方向过来。 人群顿时愣住,开始下意识远离景格。 原本寸步难行的包围圈,转眼腾空一片,只剩下景格和小孩一家。 阿龙快步过来,恭敬道:“小姐,抱歉来晚了,咱们来得临时,没办法提前申请清场,这边不好停机。” 景格半晌才嗫嚅:“他呢。” “老板一直在外地出差,”阿龙交待,“不能亲自来接您。” 景格哑声。 这话的意思,大概是厉牧时下山后就直接出差去了。 他那么忙,还要操心她的事。 阿龙脸型刚毅,精准扫向小孩爸妈:“小姐,是他们吗?” 小孩爸咽咽喉咙:“都是误会。” “不可能,”阿龙断言,“你们十几个人把我们小姐围在中间想干嘛?” “……就是误会,误会,”小孩妈腆笑,“对不住啊姑娘。” 说着,小孩妈搡着小孩,让他道歉。 小孩嚷道:“我不道歉!爸爸你说的,她不跟我道歉,你不让她出这个城的!” 几位保镖冰冷肃杀的眼神齐刷刷看了过去。 寒冷的天,小孩爸额角冒汗:“我吹牛呢,你跟姐姐道歉,不然我揍死你。” “……” 小孩哭得凄惨,被摁着脑袋跟景格道了歉。 火车站这种场合不好长时间聚集,小孩一家道过歉就算了。 阿龙摆手,其中两位保镖往通道上铺了一层红毯,直达豪车边缘。 “小姐,您请,咱们要开到停机坪登机。” 景格嘴角想哆嗦。 健壮高大的保镖统一着装,黑色西装,黑色墨镜,极为能镇场,再加上专供她一人行走的红毯,看起来比她中二的话还中二。 就好像在配合她的随口胡扯,为了跟她的话统一风格。 景格忍着不好意思,让阿龙拎着她的行李,鞋子踩上崭新绵软的红毯,在众人惊惧羡慕的注视下,矮腰坐到车子后排。 车门被从外关上后,景格笔直的背瞬间塌下去。 臊 第138章 地踢了两脚前排座椅。 阿龙上了副驾,一坐好就给厉牧时打了电话,告诉他接到人了。 然后阿龙转身:“小姐,要跟老板讲话吗?” 景格别扭:“不要。” 阿龙点头,还没挂断,景格又突然伸手:“讲吧。” 阿龙把手机递给她。 车子已经从火车站离开,那些行注目礼的人被远远抛在身后。 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电流细微,那端的男人保持沉默,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景格清清嗓子:“小叔……厉牧时。” “嗯。” 男人声音还是那般淡然,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可景格就是心动的要死。 “你怎么知道,”景格忸怩,“你都没多问几句。” 厉牧时两个字:“反常。” 景格:“哪里反常?” 不等男人回答,景格自己先明白过来,她前几天刻意拉远了距离,厉牧时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今天那条语音信息一过去,跟前几天一比,何止是反常。 第85章没有筹码。 景格没什么理,又不愿认:“你好夸张。” “……”男人安静短瞬,“什么夸张。” 景格:“就直升机啊,车啊,保镖啊,红毯啊。” 厉牧时似乎是沉默了。 停了几秒才开口:“阿龙阿虎……”的主意吧。 兴许是车内暖气太足,景格耳朵灼烧,赶在他话说完之前,有点羞耻,又有点欢快:“但我喜欢。” 那端顿地住嘴。 半晌,才淡淡道:“喜欢就好。” 景格摸摸滚烫的脸,小女孩软软的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啊,这么久啊。” “嗯。” “哦。” 电话挂掉时,景格心脏明显的坍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仿佛长满触角,在她血液里生根发芽,挠的她鼻腔发酸,眼眶灼烫。 纠结,忐忑,思念,坐立难安,各种各样的感觉汹涌而来,让她迫切的寻找出口。 最终指向一个地方。 她想拥抱他。 —— 虽然路上转了几趟车,但阿龙阿虎来了后,景格就搭直升机回了海市,因而并未耽误她原本预定回来的时间。 只是一到海市,景父就找了过来。 景格早有防备,直言:“你再打我,我就报警,一巴掌一万块,我说到做到。” 而且她实在很不明白,婚约已解,他还老盯着她干嘛。 “……”景父精神不大好,压着暴躁,“去哪了?” 景格:“你别管。” 景父:“你走到哪都是我女儿。” 景格:“你可以登报跟我断绝关系,我求你,快点吧。” 景父狠狠咬牙:“你知不知道厉战他干了什么?” “不关心,”景格说,“不在乎,不想听。” 这个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已经完全不受控了,家长威严、经济制裁通通拿捏不了她了。 景父逼自己冷静:“景氏步入正轨,你把现在的工作辞了,进景氏实习。” 景格坐在椅上,安安静静的。 “等贝勒接手景氏,”景父说,“你要辅佐他,会有你的股份,或者,以后把陶瓷厂给你当陪嫁。” 景格:“我不要。” 景父:“你在外贸公司一年能赚多少,给别人打工能有什么出息。” “给别人打工,他会给工资,他不会往回要,会有劳动法约束,”景格说,“给你做事,你不给工资、给了又往回要,我能怎么着。” 景父怒了:“你!!” 景格:“你敢打我,我立刻报警,我让你的脸丢遍海市。” “……”景父隐忍怒火,“你不管你妈了?” 景格:“她是你老婆。” “贝勒呢,他对你这个姐姐一向不错!” “他是你儿子,你会比我更在意他的前途。” 说到这,景格认真道:“我经历的那些,你以为他没经历吗,你 第139章 掠夺厉家财产,你以为,他就乐意接手吗?” 她和景贝勒,没有一个逃掉过家族破产的伤痛,也没有一个,逃掉过别人的不屑和嘲笑。 债主报复,都优先报复到景家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 景贝勒遭受过的那些来自外部的折磨,只会比她多。 “自己的债自己清,”景格说,“别再来找我填补。” 可景父忍不了。 眼看着公司步入正轨,眼看着景贝勒长大成材,渴盼已久的光复家族,眼看一切都有了希望。 他无法忍受横生枝节:“景氏重新成立时,是我的老朋友,你闻庆伯伯给的订单,景氏五成订单都是他给的,但前几天,他突然来找我,跟我道歉,说今年的单不能给我了,他给了厉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景氏的半壁江山塌了。 原本有闻家订单顶着,景氏在初创的动荡时期可以不急不躁的拉新客户。 现在闻家订单一抽走,景氏运行良好的血液倏地停了。 景格并不好奇:“厉家长辈仁厚,让你要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厉战拿回去一点,有什么不可以啊。” “你去见他,”景父不跟她绕,命令道,“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见。” “由不了你。” “你还能……”逼我啊。 话没说完,景父已经看向她身后,茶馆入口的位置。 是厉战。 景格忽然明白过来,景父是故意把她堵在这家茶馆的,他分明是知道厉战要来这边,也算准了她不会答应。 厉战倒是不躲不闪,大方自然地过来:“哟,叔叔您在呢。” 景父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景格:“我也有事,先走了。” 厉战伸胳膊拦她:“干嘛,招呼都不打?” 景格:“我跟你打的着吗?” 景父冷冷看她一眼,甩手走人。 “看起来过得不错,”厉战盯着她长肉的小脸,笑了,“生龙活虎的。” “其实你跟我爸才像亲父子,”景格跟他对视,“俩人都爱拿我开刀。” 厉战嘴角弧度渐敛。 景格懒得多说,抬脚要走。 厉战:“谈谈。” 景格没理他,兀自往外走。 厉战:“景格。” 女孩子头也不回。 厉战:“你的家人和你家公司,你也不在乎吗?” 景格停足:“谁在乎过我啊。” 她回头看向厉战,看着她曾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伙伴:“随便你们斗,我眨下眼我都该死。” 厉战猝然色变。 “但你还是不要了吧,景家很烂,景家人很烂,”景格轻声,“你有那么好的家庭,那么好的父母亲人,你好好的,别让厉叔曼姨担心……” 厉战猛地打断她:“我还怎么好好的,都是你害的!走到今天都是你害的!” 她不要他了,他还怎么好好的! 她当真在乎他和厉家,她就该老实的回来,回到他身边,好好哄着他,哄他高兴,他就会原谅她。 他眼睛渐红,景格敛睫:“厉战啊,景家没破产那会,我不介意你这么说的,也不往心里去,可后来景家破产了,你再这样说,我每次都有点难过的,你让我觉得,我没有筹码配你了,我不配了。” 厉战猛地僵住。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希望你是因为我这个人,无论景家兴败,都是因为我这个人,”景格怅惘,“而不是因为婚约被迫跟我绑在一块,但你总是告诉我,我想多了,我不配。” 第86章我们和好。 他们俩认识在彼此最好的年月,天平保持着平衡,厉战跳一跳,景格在那端笑一笑,始终能稳稳当当的。 可后来景家败了。 景格就再也承受不住他冷不丁的跳一跳,承受不住他的尖锐和刻薄,她会因为他的言行举止受伤难过了。 健康的关系那时候开始失衡。 景格得病以后,更加承受不了他的情绪,她已经自顾不暇。 她没有能量了 第140章 。 天意弄人吧,他们俩也曾是外人口中很相配的一对,但生存环境变了,池塘边的植物到沙漠里是无法存活的,植物没错,环境也没错,只是不适合了。 厉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他很久没回来过了。 厉开霁和盛曼都不在,他们工作一向繁忙,但厉家总是热闹的,大部分时候,景格都在厉家。 她在,家里就会很热闹。 可现在家里那么冷清。 只有厉盈在。 小丫头裹着毛毯,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一条胳膊搂着天狼的脖子,一只手拿着棒棒糖正往嘴巴里送。 见他回来,厉盈也没什么反应,继续嗦着棒棒糖。 兄妹俩不对付,按平常习惯,厉战会直接无视她回自己房间。 厉盈眼皮都没抬。 但厉战居然踩着草坪上的露水停在了她面前。 男人阴影落下,厉盈茫然抬头,看向夜色中的她哥。 “我问你,”厉战背对着光,表情不明,“你一直喊景格阿嫂的,后来为什么突然改成阿姐了。” 厉盈不明所以:“你不是问过吗,我告诉你了,阿姐让我改的啊。” “……”厉战停了两秒,他是问过,这次他罕见的多追问了一句,“她有说为什么吗。” 厉盈:“哥你自己不知道吗?” 厉战:“我该知道?” 厉盈点头:“你当然该知道啊。” “……” 他该知道吗。 他不知道。 “哥你大一时候军训,”厉盈脆生生道,“阿姐领着我去看你了啊。” 厉战倏地顿住:“她来……看过我?” “当然啊,”厉盈说,“她还给你买了冰冰的椰子水,说你每天火气那么大,给你降降火,到那就看见你被一群同学围着,有女生跟你要联系方式,你身边那几个鬼吼鬼叫的起哄,说你家里有个‘阿嫂’了,家里‘阿嫂’生气怎么办,不得让厉小公子罚跪啊……” 就这样。 当时景格牵着厉盈的手,站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看着对面那群人笑笑闹闹。 厉盈想张嘴喊。 景格快速捂住她嘴,冲她摇头:“你哥挺好的,阿嫂……阿姐下午有课,咱们先回吧。” 厉盈考虑不了太多,就跟她一块出了校门。 不知是忘了,还是怎样,景格没拦车,就牵着她在太阳下一直走一直走,唯一的太阳伞遮在厉盈头上,景格晒着烈日,双眼无神,一直在向前走。 厉盈受不住了:“阿嫂,我想坐车。” “以后喊阿姐吧,”景格顶着晒红的脸,“阿姐好听。” 厉盈喊惯了:“阿嫂也好听。” 景格没解释,用哄小孩的理由:“不好听,老气。” 厉盈听她的话,磕磕绊绊改了好几年,偶尔还会习惯性的喊出“阿嫂”这个称呼。 讲完后,厉盈一边嗦糖,一边仰头看她哥。 男人唇角僵直,脸色惨白,垂在裤边的手不知何时蜷缩成拳。 他哑声:“你为什么不早说?” “……哥你真的很奇怪,”厉盈火了,“我跟阿姐每次多说一句话你都没耐心,你为什么不多问一句!你不多问,我们敢多说吗!” 厉战拔腿就走。 景格是晚上九点左右接到厉战电话的。 用陌生号码打来的,她不知是谁,以为是客户,就接了。 接通后,景格问了几遍:“哪位,不说我挂了。” 最后一遍时,对面忽地醉醺醺开口:“格格……” 景格挂电话的手停住。 “我们和好,行不,”厉战神智不清,也只有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他才会低头,收敛几分高傲,“我们和好。” 景格沉默短瞬:“不好。” 厉战气息急促:“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景格:“我有喜欢的人了。” 晚了啊。 晚了。 是阴差阳错,还是命运捉弄。 挂掉电话后,景格还是给盛曼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厉战在酒吧喝醉了。 第141章 尽完提醒义务,景格就没把这事放心上,调出厉牧时的对话框给他发消息。 告诉他她明天要临时陪客户去打高尔夫球。 景格:【我都忘记怎么打的了。】 景格:【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发完这条,忽然想起她今天才问过,他要下个月回。 景格又把这条信息撤回,装作无事发生。 高尔夫球景格小时候学过,姿势倒还记得,但太久没练,杆子挥过去时,总是打空。 而客户跟她恰好相反,姿势不标准,但杆杆都能击中,就是击的都是草坪,把人家草坪刨出了一个又一个坑。 两人无言对望。 随后两人都受不住,互相对着笑到止不住。 景格揉着笑痛的肚子去帮客户拿果汁,走到一半突然停住。 对面私人区域,几位看起来就是精英大佬的人簇拥着中间的男人出来。 男人一身休闲,难得没穿正装,头发松散垂着,既显得平易近人,又显得年轻至极。 景格嘴巴动了动。 他不是说,要下个月回? 男人似乎淡瞥她一眼,跟身边人低言交待几句,慢步朝她走来。 景格眼睛跟着他的步子移动。 直到男人站到她面前,低眼凝住她。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还有她小鹿乱蹦、完全不受控的心跳。 厉牧时抬手,应该是想揉她脑袋,景格从他出现就在恍神,见他有所动作,心底埋藏的悸动下意识具象化,顺着他抬臂的动作就不假思索埋到他怀里。 男人身躯猝不及防定住。 “你回来了,”女孩子脸蛋贴着他胸口,黏糊糊的委屈,“你提前回来都不告诉我,你这个大骗子。” 厉牧时的手还停在半空,半晌都没动作。 怀里的人不经意蹭他胸口。 厉牧时顿住的手缓慢移到她脑袋。 又轻又柔地搓了下。 第87章只能喜欢你对吧? 厉牧时的突然出现,让景格的嘴角就收不回去了。 客户是个爽朗性子:“我是半路起家,现在农忙时还要回家帮老母亲刨地收玉米的,这球我是真打不来,不如回家刨地舒服。” “嗯,”厉牧时帮他倒了杯水,“有机会很想去体验一番。” “厉总您能赏脸那可太好了,”客户拍大腿,乐了,“但我还真不敢使唤你,地里可都是有机肥。” 景格捧着脸笑。 厉牧时瞥她一眼,小姑娘似乎都忘记这是她的客户,而非他的了。 客户半路发家,进入这个圈子后估计受过不少嘲笑,但厉牧时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在他面前就有种人畜相同的平等感。 客户坚持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过段时间,等乡下景色漂亮了,必须邀请他过去玩一玩。 厉牧时没驳他的面子。 送走客户后,厉牧时单手抄兜,目光微移,停在旁边傻乐的姑娘身上:“我客户?” “……”景格咧着的嘴角马上平了。 忘记了。 “你帮我谈好了嘛,”她没有底气的咕哝,“你要不谈,我会谈的。” 但他很自然的帮她接过去了,她就很自然的,在旁边等着摘成果了。 说到这,没了爽朗客户的插科打诨,方才那个主动黏腻的拥抱重回脑海,景格耳朵烫烫的,后知后觉的害臊和扭捏:“昨天问你什么时候回,你说下个月的。” 厉牧时坦然:“你中午问的。” 这个回答,也是他中午给的。 景格不如他淡定,脱口道:“我晚上也问了,你都没……”理。 男人眼尾斜她。 景格弱弱闭嘴,她晚上是问了,但又立刻把信息撤回了,他那么忙,兴许都没看到。 没告诉她合情合理。 “好吧,”景格把这事放下,“我原谅你了。” “……” 挺好的。 他获得了原谅。 景格眼睛亮晶晶的,在碧蓝的天空下像水洗过的琉璃珠,唇角扬起笑:“你回来了。” 厉牧时目光定 第142章 在她脸庞,停留片刻:“我还要去见个朋友,送你回宿舍?” 景格:“见谁啊?” 厉牧时可以说名字,也可以说关系,或者轻描淡写敷衍过去,但他都没有,他偏偏吐了三个字: “大明星。” “……不会是你们年会时那个大明星吧,”景格傻眼,“你们那个代言人?” “嗯。” “那我回宿舍。” “……” 可好不容易见到他,景格依恋的情绪浓到搅不开,对着他复杂的眼神犹豫几秒,定了决心:“我还是跟你一块吧。” 大不了她忍忍。 厉牧时表情一言难尽。 都不知道年轻小姑娘的思维有多跳脱。 上次明明还很开心的想见大明星,这次就一副命苦的感觉。 大明星的本名叫冯星河,与他的艺名相差甚远,景格本本分分地坐着,生怕他胡乱解读她的言行。 两个男人聊了聊最近的工作。 “诶,大侄女,”冯星河忽然点名,“我上个月去动了鼻子,怎么样,跟你小叔比,谁帅?” 景格:“。” 厉牧时掀掀眼皮:“你帅。” 冯星河轻啧:“真的?” 厉牧时:“不挺不直,配你畸形的脸刚好。” 冯星河:“……” 景格有点想笑,忍不住往厉牧时身边偎了偎,手臂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男人瞥她,又看向对面:“还有事?” “懒得跟你计较,”冯星河明显败了,“我爱情事业双丰收,我幸福者退让好吧。” 厉牧时呵笑:“真的?” 冯星河:“我从不骗人。” 厉牧时:“银行卡密码多少?” 冯星河:“……” 景格快憋不住笑了,手捏住厉牧时衣角,轻轻扯了扯,小声:“我想去抓外面那个娃娃。” 会所是私人制,冯星河的行踪保密等级又高,就算几人坐在四面都是玻璃墙的室内,也完全不需要担心会有外人看见。 房子外面是苗圃花园,廊下摆着几台娃娃机。 花花绿绿的。 厉牧时把手机给她:“去玩。” 景格没要:“我自己买。” 厉牧时嗯了声,没强求,将手机放到桌面。 目送景格离开,隔着透明的玻璃墙,能看见她抱着只装满游戏币的筐去了娃娃机前。 冯星河笑了声:“我这大侄女……” 话没说完,厉牧时刀子似的目光不客气地掠了过去。 冯星河举手投降:“行行行,景格,景格,行了吧。” “不是很忙?怎么突然回来了,”他十分好奇,“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他可不敢自作多情。 对面这男人一向公是公、私是私,还真没见他为谁改变过行程。 厉牧时没理他,重新添水泡茶。 冯星河打量他半晌:“兄弟,你这是看上小朋友了?” “……”厉牧时手里的夹子顿了顿,“嘴巴放尊重点。” “我哪不尊重了,”冯星河无语,“你未娶她未嫁,小丫头一看你眼睛里就冒星星,我也没见过你把自己工牌给别人,出来见我都要带着她……” 讲到这,冯星河郑重道:“兄弟,如果你是在意年龄差,18岁和10岁那肯定是不行的,但28和20就完全没问题,何况你都30了。” 厉牧时把夹子放回原位:“刚满29。” 冯星河:“。” 这是重点吗? “你也说她小,”厉牧时淡淡道,“性子没定,她未必分得清依赖和喜欢的区别,我不想趁人之危。” 冯星河似懂非懂:“你是怕她后悔?” 厉牧时:“我怕我自己。” 冯星河:“?” “给她时间想明白,”厉牧时靠在椅背,“给她机会退缩,再往前进,想退就难了。” 他是在景格困难时伸过很多次援手,可她自己明白那是感激还是依赖、又或者是喜欢吗? 她自己分得清吗。 她现在年纪小,年纪小就代表思想不够成熟,对自己没 第143章 有清晰的认知,现在以为是喜欢就来撩拨他,哪天性子一来,再告诉他那不是喜欢,只是错把感激当成喜欢。 这要的是谁的命。 “……”冯星河嘴巴开合,“那要是依赖呢?” 厉牧时:“依赖我不适合。” 她会有自己的恋人,依赖他算什么,无亲无故,无名无份的。 冯星河脱口道:“只能喜欢你对吧。” 男人敛睫,漂亮的手拎着水壶,慢条斯理的。 “嗯。” 第88章回抱我一下? 冯星河明白他的想法。 两人有年龄差,厉牧时的思虑就很正常,景格很多做法他看得清楚明白,她早先很多亲昵的行为不是基于喜欢之上。 只是她困境时想抓住的一缕温暖罢了。 与男女感情没有一毛钱关系。 若那时他装作不知情的接受,跟引诱无知少女有什么区别。 他还不至于去哄一小朋友。 冯星河:“你的主动帮助,跟引诱有什么区别?” 厉牧时:“给她时间认清楚不代表在考验她,我要视而不见她的困难吗?” “……”冯星河又糊涂了,“如果她不是喜欢呢?她喜欢别人呢?” 厉牧时望着茶杯里倒映出的自己:“我祝福她。” 冯星河:“那她要是因为你的帮助喜欢上你……” 厉牧时打断他话:“那最好是喜欢。” 冯星河:“。” “我是慈善家吗,”厉牧时漆眸直视他,“她今天不喜欢,明天不喜欢,可以,但她今天喜欢,明天不喜欢了,就不可以。” 冯星河:“你让她弄清楚,你自己清楚了?” “我很清楚我自己,”厉牧时说,“我只怕她弄不清楚她自己。” 小姑娘二十出头,感情、事业、生活都比较凌乱茫然的年纪,他不能仗着阅历和经验忽略这些问题。 她跟厉战相处时喜怒哀乐、生动鲜活,跟他在一块全是仰望,听之任之,好像他是什么必须要尊重的长辈一样。 勉强就很没意思。 挟恩以报更没意思。 “……” 冯星河嘴角抽抽。 这不还是慈善家? “兄弟,”冯星河坐近了些,“男人三十还没到更年期吧,你这怎么一惊一乍、跟个敏感肌似的。” 他玩味道:“小丫头一冷一热的晾你了?” 厉牧时嘴角压了下,理都不理他,端起茶杯呷了口水。 纠正:“29。” 冯星河兴致更浓了,能让这尊打小就不动如山的大佛变了颜色,他还真是感兴趣,想知道景格是怎么晾他的。 “诶,她是不是,昨天还亲亲热热地喊你名字,跟你聊诗聊词聊歌赋,”冯星河猜测,“今天就取消诗词歌赋,喊你‘小叔’了?” 话一落,喝茶的男人冷嗖嗖地刮他。 冯星河噗嗤笑了。 难怪现在变成了个脆皮,是被那小丫头调的。 都给调成啥样了。 也难怪说她性子没定,昨天今天明天的。 面上看着没有起伏,心底估计早就像爆发的火山了,但烧来烧去烧不着别人,折磨的都是他自己。 已经是个相当善的慈善家了。 人家来去自如,他像个冷宫里的妃子,随时等着皇帝想起他。 冯星河笑的止不住了。 厉牧时淡声:“鼻子歪了。” 冯星河迅速止笑,慌手慌脚摸他的鼻子。 “你太过分了!”发现他只是骗自己的,冯星河服美役的自尊心碎了,“怎么能拿我鼻子开玩笑!肋骨里卡的那颗子弹怎么没疼死你!” 厉牧时顿了顿,看向他:“我打算去把手术做了。” 冯星河惊掉下巴:“之前劝了你那么多次……” “嗯,”厉牧时平平无奇,“现在怕活不长。” 冯星河:“。” 行行行。 这是怕万一小姑娘拖拖拉拉,他没命等到那时候吗? 门外踢踏欢快的脚步声,脚步的主人很快就推门进来,抱着几只玩偶娃娃,眉眼 第144章 璀璨晶亮:“这边机器真好抓,十爪能抓到八次!” 冯星河更想笑了:“可能来这边的顾客都比较尊贵,不能让他们产生挫败感。” “……啊,”景格迷茫,“这样吗。” “当然,”冯星河一本正经,“尊贵的人更容易挫败,需要适当的在小事上鼓励一下。” 景格感觉他在胡扯。 “我小叔不会,你是在说我小叔不够尊贵吗?” 这话一出,位子上的两个男人同时顿住,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冯星河咳了一声,再咳一声:“你小叔……我兄弟再尊贵也是个人对吧,而且,他、多、年、轻、呢,当然也会挫败了。” 厉牧时目光扫过他,警告敲打的含义。 然而这话景格听进去了,厉牧时在她面前太过强大,几近无所不能,她甚至下意识认为,属于人类的那些负面情感,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简而言之,他身上活人感不足,会让人轻易忽略掉他有血有肉。 “小叔你工作不顺利吗?” 厉牧时情绪没什么起伏:“没有,别听他的。” “大侄……格格,”冯星河又咳,“他虽然辈份高,但咱们其实都是同龄人,喊名字就行了。” 那景格还不敢。 目前私下喊喊就算了,真到公众场合,当着他朋友或者家人的面,她还没那么大的胆。 冯星河拐骗小孩似的:“来,先从我改变,喊我冯星河。” 景格舔唇:“冯叔……” 冯星河刚做好的鼻子直接气歪了。 什么冯叔,一股子中老年的味! “算了算了,”冯星河起身走人,“再叫你们俩给我气下去,我这鼻子都白做了!” 经过景格身边时,还想浑水摸鱼,把景格怀里的布偶抓走一只。 但没能走掉,厉牧时已经干脆利落的给拽了回来,同时送他一个极不文雅的字:“滚。” 冯星河捂着破碎的心脏离开。 厉牧时懒得理他,把布偶还给景格:“还玩不玩?” “不玩了,”景格笑眼弯弯,“你累不累,回家休息吧。” 马不停蹄的出差,回来也没歇着。 “不累,回宿舍?” “好。” 厉牧时自己开了车,景格抱着那堆布偶,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半晌,景格小声:“小叔。” “嗯。” “厉牧时。” “嗯。” “……你喜欢我怎么喊你呀?” 中间红灯,厉牧时把车停下,撇脸看她:“你喜欢怎么喊?” 景格想骂他鸡贼:“我先问的。” “是你喊,”厉牧时说,“主语是你,你喜欢比较重要。” 景格安静须臾:“那我如果想抱你,主语也是我,我喜欢比较重要,是这样吗?” “……” 安全带被解开的声音,副驾女孩半抬起身,偎过来时长发扫到他脸,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掉到他怀里。 还小小声使唤他:“宾语你能不能动一动,回抱我一下?” 第89章好哄吗? 景格晕晕乎乎的回了宿舍。 男人那个回抱虽然很短暂,被绿灯和后车的喇叭声打断,依然像落铁般印在她身体上。 这个回应不知有几分是因她要求,但还是给了景格很大的勇气。 厉牧时这个人,没人能强迫他的。 他能回应,就是他愿意。 景格脸蛋红红的,好似秋日傍晚霞光,异常漂亮。 她给王蔚然发信息,将战况报给她听。 王蔚然给她回了大拇指:【有戏。】 景格还有点不大自信:【真的吗?】 王蔚然:【你问他一句什么时候回来,他第二天就回了,说没戏我吃屎给你看。】 景格:【那不用。】 王蔚然:【嘿嘿,好姐妹。】 景格:【谁给你拉啊,谁愿意干这事啊,吃的人变泰,拉的人不更变泰。】 王蔚然:“……” 准备寄一麻袋刀片给她。 景格在这边乐不可支,蹬了会腿又 第145章 回她:【心脏涨涨的,想拥抱全世界。】 王蔚然:【那你拉屎给我吃。】 景格:“……” 王蔚然:【趁热打铁,兴许老男人比较闷骚,你主动点,约他明天吃饭。】 景格:【过一会。】 景格:【我现在还恶心呢。】 景格:【他才29。】 王蔚然:“……” 就过了五分钟。 景格给厉牧时发信息:【明天你在公司吗?】 厉牧时:【在。】 景格:【我想吃你们食堂的糖醋小排了。】 厉牧时:【工卡在你那儿。】 景格:【我弄丢了。】 “……” 景格:【你能不能带我去刷脸?】 发完那句,景格耳朵烫的已经失去知觉了,连忙掀起被子蒙住脑袋,两只露在外面的脚砰砰砰蹬了好几下。 手机响了一声。 是厉牧时的回复:【嗯。】 —— 翌日,林秘查到了一则消息。 “卓月悦的爸爸中间来找过您几次,想求情,说他狠狠惩罚过卓月悦了,求您高抬贵手。” 厉牧时淡声:“重点。” 林秘轻咳,知道自家老板不耐烦绕弯,简短的迂回后,直接道:“卓月悦不是他亲女儿,现在卓家公司因卓月悦出了事,卓先生跟卓太……也就是卓月悦的亲妈离婚了,卓月悦也被赶出了卓家。” 厉牧时抬睫:“不是亲女儿?” “是的,”林秘同样惊讶,“卓先生是在跟您明志。” 在跟厉牧时表明,他绝对不敢再包庇下去,也希望厉牧时能放过卓家公司。 厉牧时水波不兴:“我没对他家公司做什么。” “嗯,小小惩戒罢了,”林秘说,“是卓先生几次都见不到您,他自己害怕。” 卓家利用财权保下了卓月悦,让另两位同学帮她扛了,厉牧时并未动他们家根基,充其量算作对他们包庇卓月悦的警告,没有赶狗入穷巷。 没想到卓家自己先断尾求生了。 厉牧时沉思数秒,拨通电话:“二哥,厉战最近在哪?”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厉牧时沉声:“您看紧点,我担心他钻别人的套。” 林秘错愕。 这事怎么跟厉小公子扯上关系的。 “你帮我去查下卓月悦的亲生父亲,”厉牧时说,“让阿龙在暗处跟着厉战,别让他跟卓月悦见面。” 林秘困惑:“您怎么知道……” 厉牧时:“卓月悦非卓家亲生超出我的预料,依我对她的判断,她唯一还能挣扎的方向就是跟厉战绑到一块,最好是嫁进厉家。” 林秘惊住。 “去,”厉牧时低眼,“厉战偏激又愚蠢,经不住狗急跳墙的阴招,会连累厉家。” 林秘明白这事的重要性,没敢耽搁:“好。” 不知想到什么,厉牧时忽然喊住她,但没立刻说话,罕见的不干脆,幽深的眼底浮上几朵乌云。 “你……有没有感觉,卓月悦跟景格……” 林秘迅速道:“肯定不会。” 厉牧时长眸微眯:“你怀疑了。” 否则他话都没说完,她再敏锐也不至于连思考都没有。 “见过卓先生后,我只是感觉卓月悦跟爸爸不像,”林秘解释说,“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觉得还不如跟景格更像点,后来知道卓月悦不是亲生就觉得正常了,您让我去查卓月悦生父,我确实条件反射会联系到她跟景格的长相上。” 厉牧时语调平直:“或者说,是跟景自山更像。” 林秘没敢说话。 “先去查吧,”厉牧时说,“若真是这样,景家怕是要乱了。” “好的。” “先别让景格知道。” “……好。” 景格进来时差点跟林秘撞上:“林姐你去干嘛?” “哦……厉总吩咐我去做点事,先走了哈。” “好~” 景格还拎了两只毛绒绒的企鹅玩偶过来,说是小艾送她的新年礼物。 “先放这,”厉牧时说,“要吃饭。” 第146章 景格:“我带着,待会我就不上来了,吃完饭直接回公司。” 厉牧时:“很忙?” “嗯,”景格闲聊,“积了好多工作。” 自家老板突然空降集团餐厅,然而看见他身边的姑娘后又毫不意外了,老板单独过来很奇怪,老板陪景格就似乎很寻常。 也不知哪时形成的这种认知。 就好像,有景格在,自家冷漠的老板干什么都不意外。 点完餐,景格把企鹅玩偶递给厉牧时:“你帮我拿一下,我再去洗个手。” “嗯。” 有其他董事结伴过来,乐呵呵的跟他打招呼。 有位董事还带着自家五岁的宝贝孙子。 小孩哥直勾勾地盯着厉牧时手里的玩偶。 董事清清嗓子:“厉总,这是什么……” 厉牧时淡然,把拿着玩偶的手背到身后,光明正大的藏起来:“你不认识?” “……”董事无言瞬间,“小孩玩的哈,挺可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该顺嘴客气下吗。 两个呢。 厉牧时稳如泰山:“嗯。” 董事:“。” 小孩哥有点想哭:“爷爷,我也想要。” “厉总,”董事扯出笑,试图卖卖老脸,“能给我一个不,我哄哄他。” 厉牧时:“他好哄吗?” 董事连忙点头:“好哄好哄。” 厉牧时:“那你带一边去哄。” “……” 洗完手的女孩子拿了两瓶水回来。 厉牧时目光从那边滑过,嗓音如同融化的冰山,掺了两分温柔:“我这边不一定好哄。” 第90章只是给你打样。 见一群人在这里,而且这群人不管年纪还是职位都是重量级,景格长辈恐惧症要犯了,讪讪地站着。 小孩哥拖着哭腔:“姐姐,你能让小叔叔送我一只企鹅吗?” 景格嘴巴动了动。 “不能,”没等她发出声音,厉牧时云淡风轻,“她脸皮不如你厚,我替她拒了。” 全场:“……” 小孩哥呜哇一声嚎啕大哭。 景格尴尬得要命。 几位董事囧着,连拖带拽,把小孩哥拎走。 “你怎么说这么直接,”景格讷讷道,“我本来想解释下这也是别人送我的,不好送他,要是我自己买的我就送了……你也不委婉点。” 说到后来,她软软的声已经带着轻嗔。 厉牧时接过她手里的水,顺手拧开一瓶,又递回给她:“委婉有用就不会得寸进尺了。” “……”景格小声咕哝,“幸好你帮我拒了,不然我真不好意思呢。” 她看向安然待在男人怀里的两只企鹅布偶,眼睛忍不住弯了。 “厉牧时。” “嗯。” “你真好。” 会无条件护她,不会因她长大了,是个成年人了,就逼她懂事,让她不要跟小孩计较,让她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 在景格有限的记忆中,她还未被别人这样对待过。 不考虑其它,就只守卫她的立场。 男人古井无波看她一眼:“只是给你打样,下次自己拒绝,否则我会没收。” “……” “大胆做,”厉牧时帮她清洗筷子,“我不怕得罪人。”不是让她独自战斗,可以全部推到他身上。 景格压着不够腼腆的嘴角,从座位上起身,由对面换到他身侧位置,跟他并排坐着。 “你今天忙吗?” “还好。” “我好忙。” “嗯。” “吃完饭你送我,打车要等呢。” “楼上冰箱里有甜品,要不要带着走?” “……”景格嬉皮笑脸,“那我吃了再走,会过最佳赏味期的。” 厉牧时拍了下她脑袋。 景格话多,厉牧时似乎习以为常,两人一热一冷,一动一静,画面感却分外盒鞋。 躲在食堂角落的小艾是头一回在自家老板身上看出了cp感。 景格和自家老板的cp感。 —— 景格没想到盛曼 第147章 会来公司找她。 脸颊笑涡因盛曼突如其来的出现渐渐浮上阴霾。 盛曼一向优雅持重,不是大事急事绝不会到公司来打扰她。 景格不安:“曼姨,是厉战出事了?” 前天晚上因厉战在酒吧喝醉的事,景格给盛曼打过电话。 她能猜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和厉战有关。 “没管他,”盛曼神色不容乐观,“一个大小伙子能出什么事。” 景格嘴巴张了张,挤了句:“您没去?” 盛曼:“让司机去看了下,说人不在,走了,就没管。” 她明显心烦,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景格:“那您找我……” “有事,”盛曼肃色,“正事。” 景格坐直:“您说。” “我从上年就开始查那个卓月悦,”盛曼语速很慢,“最近有点眉目了。” “……” 盛曼看着她:“她和她妈妈不是海市人,十岁才迁居到这边,后来她妈嫁给卓文森,这才在海市站稳脚跟。” 卓月悦跟景格一样大,等于卓月悦搬来海市时,景家正处在破产阶段。 “上周,卓文森跟卓太离了,”盛曼说,“夫妻中年离婚倒还好说,但卓家把卓月悦一块赶了出去。” 匪夷所思的点就在这里。 离婚归离婚,哪有离婚不要孩子的,孩子都成年了,何况是这种有钱家庭。 盛曼犹豫:“格格……” 景格抿住下唇。 停了几秒,景格深吸口气:“她和我,有关系?” 盛曼眼神怜悯:“你怎么会往自己身上猜?” “初中那会,同学们之间开过玩笑,说我们俩长得像,”景格嗓子发麻,“我一直以为这是卓月悦看我不顺眼的原因。” 景格曾经戴过一只草莓发卡,樱粉色的,很漂亮。 好巧不巧,那天卓月悦戴了一只同款,白色的。 班里同学就开玩笑,说她们俩喜好相同,不仅戴同款,就连眉眼都很相似。 当着同学们的面,卓月悦大方地问她发夹是哪里买的,夸她眼光好,樱粉色比白色更漂亮。 景格以为她是真心的。 结果第二天就传出她爱模仿别人的话,后来衍生到她把校服袖口挽了两折都是在模仿别人。 那些年,景格从头发丝到脚面都在接受全班同学的审判。 盛曼摸她脑袋:“能接受吗,要阿姨往下说吗?” 景格抿唇,点头。 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盛曼叹气:“是的,她跟你是同一个爸爸。” 事情似乎在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景格曾冥思苦想自己是在何处得罪过卓月悦,想不通后她开始接受其实有些期付不需要原因。 但她和卓月悦之间,还是有原因的啊。 “她妈带她来海市,大概是想让她认进景家,”盛曼说,“只是没想到景家那时破产了,当时你和贝勒都差点被债主带走,她们母女就把这事悄悄咽下了,你不知卓月悦,她是知道你的。” 这恐怕才是卓月悦一直针对她的原因。 盛曼似有讽笑:“罪恶另有源头,却将一切算到你身上……” 景格目中惶惶。 卓月悦跟她是一个爸,那现在卓月悦被赶出卓家,景家公司略有起色,她不会跑到景家认亲吧? 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跟卓月悦纠缠不清了? 盛曼也有些担忧:“这事我暂时没告诉别人,你提前防备。” 说着,手机嗡嗡两声,盛曼点开看了眼。 不知看到什么,盛曼脸色剧变,起身时带动桌椅,把景格吓了一大跳。 “曼姨……” “我还有事,”盛曼急匆匆,“先走了。” 景格从未见过她这种样子:“曼姨……” 盛曼头都没回。 午后的天空乌云压城。 景格手脚发凉,鬼使神差的,感觉一切都在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而她的身体,急需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第91章气哭了。 景格想给厉 第148章 牧时打个视频电话,听一听他的声音,哪怕是让他陪自己说句话。 但没来得及。 前来仓库送货的供应商打她电话,一接通就是带着方言的怒火:“小妹啊这单我不做了,你们质检部都什么东西,一群小伙子那么难说话,都说了不懂不懂,哪里错了你教一教,我叫工人改改掉,凶得嘞……” 老板年过五十,普通话不是很好,老家口音重,景格换成方言让他慢慢说。 “您先别急,”景格温声,“是什么错了?” “唛头!唛头啦!箱号都打成一样的了,手改改不行的,非叫我们重新打,也不说哪里有打印店,小伙子态度这么差的!” “……” 仓库质检部是张思鸣在负责。 对方还在告状:“我都说了,要么我让工人去打印,要么你钱在货款里扣扣去好了,哦吼都没人理的,我一把年纪了来受这个气!” “您稍等,”景格平静道,“我现在过去。” “快点快点,我还有货要送。” “好。” 去仓库的路上景格是有些怒火的,然而到了那边,她也没发火,确定问题后给老板指了打印店的方向。 老板让工人先去打印,拉着她诉苦:“你们仓库怎么这样……” “老板你搞搞清楚,订单上都有要求的,”质检部一位男同事不耐烦,“搞不懂就找业务,我们只负责收货验货,不负责提供情绪!” 老板:“小景你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张思鸣端着水杯过来:“不好意思,质检跟业务不是上下级,我们按制度办事。” 景格没搭理他,温声安抚老板:“解决就好了,都是小问题。” “你怎么跟这种人做同事,”老板不愤道,“一点男人风度都没有……” 话没讲完,张思鸣脸色一变,手里的水杯重重砸到地面,拽着老板衣服往外拖:“说了是公司制度,你再骂骂咧咧……” 在旁边等待的工人和质检部同事瞬间围了过来,叫骂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景格气的眼都红了:“张思鸣!你有没有品!” “……我怎么没品,”张思鸣讽道,“我就告诉你,以后你的货我不收,我的兄弟们也不管,你自己来啊。” 景格抬脚就走。 张思鸣:“是去找你不可告人的靠山吗?” 景格戛然驻足。 片刻,她回头,看着他:“你不用阴阳怪气,因为我跟你不会成为一个圈子的人,收货验货是你的工作,你愿意干就干,不愿干自有老板来管,你跟我威胁的着吗。” 说到这,景格清晰道:“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但我不需要跟你解释,所以我无可奉告!” 一直走出很远,进了电梯,景格才狠狠抹了下眼睛。 回到办公室,景格抱着新订单去找阿曼达签字。 推开门的刹那,在跟阿曼达和张宏喝茶聊天的男人抬眼看了过来。 景格猝然顿住。 “哟,”阿曼达打量她,“听说仓库吵起来了?” 景格脸绷着,把视线从厉牧时身上移开:“小问题,解决了。” 阿曼达忍俊不禁:“还气哭了?” 景格别扭:“没有。” “行吧,”阿曼达耸肩,把订单接过来,又递给她一叠盖好公章的,“厉总找你有事。” 景格含着鼻音:“什么事?” 阿曼达忍不住笑了声。 “去市场?”厉牧时起身,“顺路。” 景格:“……” 你顺个什么路。 景格没多问,小脸绷得紧紧的,把订单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往外走。 男人抱着她那叠待送的订单,沉默半秒,无奈跟上。 出公司门时,恰好张思鸣跨着台阶上来。 三人正面撞上。 景格看都没看,腿速极快的往前走了两步,不知想到什么,又突然退了回来,啪地抓住某个男人的手。 把自己的手塞给他。 厉牧时嘴角轻提,修手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在掌心里轻轻握了握。 第149章 一个接近赌气的动作,他基本就弄清了事件原委。 厉牧时牵着她从张思鸣面前经过。 景格拽着他走快,不给任何人打招呼的机会。 谁不可告人。 她明明可以光明正大。 坐在厉牧时的车里,景格一直扭脸看向窗外。 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又烫又红。 也不像平时一样话多。 路上安静,送订单时安静,返程时还是安静。 厉牧时瞥她:“缓好没?” “……什么?”景格回头看他,马上又转回去。 厉牧时:“心情缓好没,缓好就跟我说话。” 景格:“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男人鼻息浅浅的笑:“怕你没缓好。” 景格又不吭声了。 “你不是有事吗,你先去办事好了。”她含糊不清道。 厉牧时:“办好了。” 景格:“?” 他的事,不会就是陪她出来送订单吧? 景格抠了下座椅,理直气壮的:“我想抱一下。” 车子靠边停了。 没等他停稳,景格已经解开安全带,上半身探到驾驶位,把自己送到他怀里。 男人手臂托住她腰,手掌抚农她脑袋,在她耳畔耐心低语:“怎么了?” 女孩子脸蛋在他颈窝拱了拱,声音很闷:“我害怕。” 厉牧时:“怕什么?” 景格:“就是害怕。” 男人手臂下移,托住她腿,把她整个从副驾移了过来。 景格就由拥抱他的姿势变成被他圈在怀里。 主动和被动的改变。 他怀抱坚硬温暖,景格像躲进安全屋,毛绒绒的脑袋蹭他下巴。 厉牧时轻捏她后颈,说话时声带引起的震动酥苏麻麻地贴着她脸颊:“是怕某件事,还是某个人?” “我说不上来,”景格小声,“就是害怕……” 怕事情不可控。 厉牧时低眼,只能看见她纤薄的后背。 中午回来时还欢天喜地的。 “是因为张思鸣?” 景格倏地恼了:“才不是!” 她怎么可能被张思鸣影响到! 厉牧时把她脑袋压回肩膀,淡然到无所畏惧的强大:“那是见过谁?听过什么话?” 景格杂乱无章的思绪仿佛被他扯出线头。 终于有了思绪:“曼姨,她说,卓月悦的亲爸是我爸。” 第92章确定。 厉牧时短暂的顿住。 盛曼来找过她? 并且他上午才让林秘去查的事情,盛曼这边却先他一步有了结论。 说明盛曼早就在查卓月悦。 厉牧时针对整个卓家,而盛曼单纯是在调查喜欢她儿子的女生。 两人方向不同,得到的结果自然不一样。 “你也很震惊对吧,”景格仰头,“我就是这么震惊,现在卓月悦被赶出卓家,她如果想维持住她的圈子和生活,她会不会到景家认亲……” 厉牧时:“抱歉。” 景格停下:“啊?你抱歉什么?” “压制卓家生意是小惩大诫,”厉牧时情绪不明,“她并非卓家亲生在我意料之外,这小惩也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敢做绝是怕卓家和卓月悦狗急跳墙误伤到景格,结果因这层信息差,就算只是小惩大诫,落到卓家头上,还是成了压垮他们的雷霆震怒。 卓月悦非卓家亲生一事,就等于卓家不会为她承担后续的风险,卓家不敢再得罪他,居然主动断尾了。 卓月悦被赶出卓家。 她要生存,要光鲜亮丽的生活。 她就必定会采取行动。 景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目前在上升阶段,景格会有这种猜测实属可能。 “你道什么歉,”景格咕哝,“谁知道中间有这么多秘密,你不都是因为我吗,你别道歉——” 说到这,她抬睫,眼珠清润:“沃美在西班牙的分部要从这边调人过去常驻,大不了我申请过去,以后就在那边定居,还能找个西班牙帅哥。” 男人表情 第150章 凝重,像是在自责他下手太重,将局面弄成如今这副境地,景格只是想活跃下气氛。 就没遮没拦的脱口而出。 然而这话一出,厉牧时浮着阴霾的表情顿时沉下,嗓音跟着低了:“找西班牙帅哥?” “……” 景格毛孔一寒。 都忘记他性子古板教条,不能开这种玩笑了。 男人对她一向纵容的眼睛变得愠怒:“那你跪在我腿上是在做什么?” 景格睫毛扇了下:“那不是你抱过来的?” 厉牧时肃声:“景格。” 小姑娘的性子到底能有多不确定,上一秒要抱他,他甚至没管车子还在行驶,硬变了两条道停在路边给她抱,下一秒她就能在自己怀里说出去找西班牙帅哥的话。 “……”景格看着他越绷越紧的下颔,知道他不喜欢拿感情来开玩笑,忍不住把上半身贴过去,用自己细腻的脸蛋去蹭他略微粗糙的下巴,“你凶我,还用胡子扎我,但我很大方的,会原谅你。” 厉牧时:“。” 女孩子皮肤细得像嫩豆腐,主动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时,厉牧时真担心会蹭坏她。 他手掌托住她下颌,手动控制她没有分寸的力道,让自己克制和耐心下去:“不要开这种玩笑。” 景格觑他。 脸色倒是好了很多,还真是好哄,她其实连一分哄人的本事都没拿出来。 景格乖乖道:“我知道了。” 她极为灵敏的把话题移开:“反正我跟景家几乎不来往了,我不会怕她的。” 宽慰自己、也是宽慰他的话罢了,她姓景,景父随时随地会找上她,又怎么可能不来往。 厉牧时暂时没说话。 有些坎景格得自己跨,例如对卓月悦的恐惧,例如对景父这些年父威强权的阴影,心理问题厉牧时无法替她承受,非她自己跨过才能解决。 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理智总会在看见她时灰飞烟灭,厉牧时就这么说出来:“想去西班牙定居的话,我可以陪你。” 景格嘴巴渐渐张大,瞠目。 男人非常严肃:“这是我的承诺。” “……” 他明明有雷霆手段,有严谨到密不透风的逻辑,他既可以说帮她解决,也可以说别害怕,一切都有他,可他偏偏来了这么一句—— 她想走,他陪她走。 就好像她要发疯,他就陪她疯。 不管原由,不管正确与否,她想走的那条道不会是她一个人。 王蔚然说,当他做出有悖于平时的举动时,证明他已经失空了。 是的。 他失空了。 哪怕他面色平静,表情淡然,情绪不显山不露水,平平无奇的说着与他人设截然相反的话。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商业帝国的掌权人,也不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威严克制的小叔,他身上属于他的光芒剥离开,他就是一个会为情所困的男人。 他喜欢她,疼爱她,他撕破他的三观和原则,任由他的自由意志因她沉伦。 景格回到宿舍时,后知后觉的惊恐。 想跟厉战解除婚约那会,她没大没小的,想把婚约人改成厉牧时,完全没管他的心情和死活,就单纯的想要借他逃避那时的困境。 若他当时顺水推舟的接受了,继续让她住在官邸,在明知她对他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后,会不会被她逼疯,会不会让她产生害怕…… 王蔚然回她:【会的,你不爱他的情况下,会被他吓跑。】 毕竟冰山下不知压了多久多浓烈的感情,一旦爆发,那时的景格未必受得住。 冷静稳重的厉牧时才是她敏感期的救赎,彼时的她没有能量,经不了动荡。 厉牧时让她离开官邸,并不是在意谣言和身价,他是怕事情不可控,怕他自己不可控。 王蔚然说:【他也是怕你还喜欢你前任,万一中途反悔,想跟前任复合,他在给你时间和机会。】 他什么都给她了。 自由,选择,后盾,还有他不动声色藏起来的隐忍。 第151章 景格怔忡半晌,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车祸住院那次,因厉牧时没来医院探望她,她生气了。 还跟他耍了小性子。 然而不该的,她怎么会跟厉牧时生气呢,那时的他于她而言,是长辈,是可靠的小叔,她连父母都瞒着,却唯独生厉牧时的气。 感情的质变悄无声息,她都没有察觉。 才不是吊桥效应,不是因他来雪山找自己才产生的怦然心动。 感情早就萌芽开始了。 而她却迟迟没有发现。 景格给王蔚然回复:【我确定了我,也确定了他。】 第93章我不娶。 景格急于把这个消息告诉王蔚然。 确认的这一刻她很欢喜。 她喜欢的人正在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她恰好也很喜欢。 这种欢喜让她把卓月悦是亲姐妹的惶恐都冲淡了。 身后空无一人的孤单感,也变成身后有千军万马,她无所畏惧。 —— 不知道是不是张宏和阿曼达跟张思鸣谈过什么,张思鸣自请调到外地,常驻工厂,负责那边的全检订单。 都是个人选择,景格也不会因他自请调走就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平白无故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自从那日拒绝景父之后,景格没隔两天居然又碰见了他。 当时景格和两位同事从市场寻货回来,半道去咖啡店打包几杯咖啡,就看见景父和一位年轻男人坐在咖啡店聊天。 景格拎着咖啡要走,景父喊住她:“这是你闻宋哥哥,你还记得吗?” 闻宋是闻庆的儿子,而闻庆就是景家新公司的大客户,景父上次说的,闻家今年的订单给了厉战。 景家没破产那会,闻宋对景格是很好的,把她当妹妹照顾,曾帮她赶走过一条扑上来的烈犬。 景格记得这点情谊,稍稍驻足,跟闻宋点头:“闻宋哥好。” “刚才还提到你,”闻宋笑,“果然不能背后说人。” 景格厌烦景父的存在,再次跟闻宋点头道别,然后和同事一块离开。 没想到景父会追出来。 景父拦住她路,命令道:“你闻宋哥刚离婚,你跟他处处看……” 身边同事连忙有分寸的避开。 纵然知道他的无耻,景格还是错愕:“你有病啊?” “也不知道厉战是怎么回事,那天突然不要他的单了,”景父说,“但我怕节外生枝,万一以后再有变数,你嫁进闻家好了。” “……” 景父:“我跟闻宋谈了,他对你挺有好感,不介意你跟厉战有过一段……” 景格打断他:“他一个结过婚、还有两个小孩的,他凭什么介意我?” “就这么说定了,”景父不容拒绝,“我挑个日子,让闻家过来下聘。” 景格直接撕破脸:“娶你吧老东西!” 景父怒不可遏:“我警告你,闻家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能为景家做贡献,这就是你的价值!” 景格把咖啡甩到了他脸上。 可惜咖啡包装的严实,竟然没烫着他。 父女俩在咖啡店门口闹的不可开交,厉家同样不太平。 盛曼浑身发抖,指着跪在那里的厉战:“我早就叫你别跟樊明杰他们来往……” “我喝多了!”厉战眼睛发红,“我以为是景格!我认错人了!” 厉开霁脸色铁青:“你认错谁不好,你是不知道我跟你妈不喜欢卓月悦?” 盛曼咬字:“我告诉你,她就算跟你睡了,她哪怕怀了孩子,我和你爸都不可能让她进门!” 她悔啊。 后悔啊。 景格通知她去酒吧时,她该去的,司机说厉战从酒吧离开了,她不该掉以轻心的,她就该命人把他带回来,必须带回来! “我真的以为她是格格,”厉战垂着脑袋,嘶哑着声,“我以为格格来接我了,她说她原谅我,她们那么像,我以为是她……” 盛曼手指哆嗦:“那丫头居心叵测,她拍了你们的床照,并把照片发得到处都是,她在借舆论逼你 第152章 娶她,逼我们厉家接受她!” 厉战猛地抬头:“我不娶!” 厉开霁闭了闭眼。 人到中年,原该顺遂的准备退休,谁能想到,会在子女运上栽一个大跟头。 “你以为她单凭照片吗,”厉开霁无力,“她不是卓家亲生,她是景自山的女儿。” 厉战呼吸窒住。 厉开霁睁开眼,看着他:“你跟格格解除婚约时,两家是说好的,婚约会顺移下去,若卓月悦认回景家,和景自山一块逼厉家兑现这个婚约,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办?” “我就不答应能怎么着,”盛曼忍无可忍,“我家是什么垃圾都要收留吗!” 厉开霁疲惫至极:“但厉战睡了人家女儿,他不娶,老景会饶了他吗。” 盛曼:“我不介意仗势欺人,看在格格的面上,给他点好脸,他就忘记厉家的地位了吗!” “……” “我不娶,”厉战起身,“我要去找景格,我要找景格……” 厉开霁吼道:“你别添乱了!” 厉战喃喃:“我只是认错人了,电话一挂,她就出现了,我以为是景格来接我了。” 他就是认错人了。 他不是故意的。 他想景格了,他要去跟景格认错,他去求她,他不让她哄自己了,他去哄她,他们和好。 他会修正一切,他们还会按照既定的前程,顺利幸福的往下走。 —— 被派到厉战身边的阿龙没有发挥作用。 跟厉牧时汇报:“二太太打了小公子两巴掌,老板……咱们晚了一步。” 他按吩咐去暗中守着厉战时,人家都提前睡完了,照片也发出去了。 厉牧时老半晌都没说话。 “老板,”阿龙小心翼翼,“卓月悦是铁了心想嫁给小公子,咱们后续要不要做准备?” 椅中英俊非凡的男人漠冷很久,难以言喻:“他就这么……掉进去了?” 这么轻易,连挣扎都没有。 蠢到他不敢置信。 阿龙哽住:“听说,是喝多了,把卓月悦……” 他觑自家老板,战战兢兢:“认成了景小姐。” 厉牧时眉骨下压,眼窝深邃,寒气逼人。 “既然入了别人的局,不用管他了,”安静片刻,厉牧时淡声,“你和阿虎换去守景格,别让景自山和卓月悦靠近她。” “是!” 看了眼时间,厉牧时从椅中起身,拎上外套:“从今天开始,注意接近她的人,尤其是景自山。” “好的。” 把咖啡扔到景父身上,景格只可惜了那杯咖啡,浪费了她大几十块钱,早知道买九块九的了。 厉牧时叫她下楼时,景格故意跟他闹脾气:【加班,等着吧。】 厉牧时唇角稍提:【刚烤出来的五香鸡翅,还有热的椰奶红茶。】 果不其然,才三分钟,景格就从公司跑了出来,蹦蹦跳跳地下台阶。 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厉牧时提前张开手臂。 到最后两级台阶,景格欢快地扑了进去。 而远处角落,酷路泽内的男人眼尾血红,握住方向盘的手攥到发白。 第94章婚约必须用掉。 厉家彻底乱套了。 盛曼和厉开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厉战出去一趟回来,突然改口,答应要娶卓月悦进门。 盛曼狠狠扇他:“你住嘴!” 她是不会让卓月悦进门的。 “我不管你跟她干了什么,”盛曼一字一顿,“她既然主动爬你的床,她就要负这部份责任,如果是你强间她,我送你进监狱,但事实明显不是,那就请她自负后果!” 她上气不接下气:“厉家娶媳嫁女的底线是人品三观,格格是我亲眼看着长大,哪怕景自山刁难贪婪,我愿意为你的未来付这笔投资,但卓月悦不行,你想娶她,除非我死!” 厉战满脸冷漠:“我非娶呢?” “你过不了我和你妈这关,”厉开霁说,“更过不了厉家所有长辈那关。” 厉战看向半空,眼神虚无:“你们要兑现 第153章 厉景两家的婚约。” “你不要错上加错了,”厉开霁说,“我跟你妈劝了你无数次,但凡你有一次听了,事情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战儿……” 厉开霁语重心长:“之前的错,爸妈陪你一块承担,之后就别再错,好吗?” “不好!”厉战猛地扬声,“这个婚约我必须要用掉!” “……” 厉开霁和盛曼快速对视,不明白他话的意思。 什么叫,婚约他必须要用掉? 就好像,他不用,会有人用掉。 厉开霁狐疑:“你在跟谁赌气?你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大事去赌,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这样毁灭自己。” “你们别管,”厉战死气沉沉,“是我娶,你们不同意,就当我死了。” “……” —— 景格没把景父擅自给她找对象的事告诉厉牧时,她没脸说,这事实在超出她脸皮的承受程度。 但厉牧时陪她吃晚饭时,她就单纯的想作他。 一会让他挑鱼刺,一会让他给自己倒果汁,倒了又不喝,让他自己喝掉。 男人瞥她几眼,纵着她改来改去的脾气,像纵着一个天生善变的小孩。 景格作到一定境界,自己先累了,腹诽老男人就是稳重,也不跟她急。 她以后想吵架了,找谁去啊。 这么一想,景格嫌弃自己怎么矫情起来了,受不住似的,托着腮笑了声。 “我给你讲个笑话。” “嗯,”厉牧时慢条斯理的帮她剥虾,“你说。” 景格:“今天我同事说,这破班上的,一个让她起涩心的都没有,全是起杀心的。” 说完,景格自己先笑了。 厉牧时把虾放到她盘中:“嗯,很好笑。” “……” 停顿半秒,景格不行了,脸埋进手臂笑的身体直抖。 笑话再好笑,也没他面无表情说笑话好笑更好笑。 景格每次跟厉牧时分开都是快乐的,上电梯时脚步轻盈,出电梯后走路一蹦一跳,甩着手上的包包,打算回去洗个澡后给厉牧时打视频。 可当她开门后,看见坐在她公寓宿舍里的人,不祥的预感骤然袭进她的神经。 “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是你爸,”景自山阴森森的,“拿着户口本找人开锁就行了。” 景格下意识后退:“你有什么事?” 景自山:“你是不是又惹到厉战了?” 景格:“你直说。” “闻家那边突然来电话,”景自山说,“说厉战要拿回订单,明天就要签了。” 景格不耐:“关我什么事!” 景自山:“你答应嫁闻家,他今晚就跟我签约。” 景格眼中防备,看向闻宋:“你是不是有毛病?” 就算离婚带两个孩子,依闻家的财权,不至于找不到老婆。 “他没什么毛病,”景自山起身,“就是感染了一点男人的疾病而已,可以治好的。” “什么病?” “这不重要,”景自山十分着急订单签约的事,“你们今晚过一夜,我现在去跟他爸签约。” 景格拽住门把:“我会报警。” 景自山:“睡了随你报。” “……” 恐惧赫然袭来。 景格看向闻宋,试图跟他谈判:“闻宋哥,你不是这种人,对吗?” “可是你爸要我家订单,”闻宋说,“既然厉战在抢,给谁不是给,我们家也不能白给,对吧?” 景自山拽着她的衣服往内甩:“好了,没人会打扰你们。” 说罢,把门从外关掉,走人。 男女力量悬殊,景格压根敌不住景父的力气,破布娃娃似的被甩到沙发。 公寓死寂。 景格努力后缩,极度惊恐下,她听见景父进入电梯离开的声音,仿佛她的生机跟着电梯一块远离。 “闻宋哥,”景格声音干涩,“咱们谈谈……” “其实我也不是很满意你,”闻宋很淡定,像是笃定她跑不掉,“谁知道你跟厉战干过什么,但没办法,我现在 第154章 也只能挑你这种的了。” 景格还想再说,门忽地被人敲响。 很急促。 咚咚咚的。 以为是景父去而复返,闻宋走过去开门:“忘记交待什么……”了。 话没说完,景格已经看见来人,条件反射道:“阿龙阿虎,揍他!” 音落,阿龙的拳头不假思索砸了过去。 阿虎快速钻进屋内:“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景格平复不安的心脏,“你们怎么在?” “老板吩咐我们守着您,”阿虎交待,“刚才我们看见您父亲从楼里出来,怕出意外,就上来看看您。” 阿龙下手毫不留情,闻宋被揍得哀嚎。 阿虎看了眼:“小姐,我们通知老板了,他没走远,就在折返的途中了。” 景格鼻腔突如其来的酸涩,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把他剥光了,扔到人堆里去!” “好的小姐!” 拖着被打成死狗的闻宋下楼时,刚好跟正在上楼的厉牧时碰上。 男人漆眸森冷,目光从闻宋溃烂的下身扫过,锃亮的皮鞋狠狠碾了过去。 闻宋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景格……”厉牧时声线微紧,“有没有事?” 阿龙:“您放心,阿虎在陪她,我们去得及时。” 厉牧时点头,跟他一块出了电梯。 阿龙:“老板您不上去?” “先换双鞋,”厉牧时眯眼望向墨色的天空,“别把脏东西带上去。” 又淡声说:“把闻家资料送来。” “是!” 第95章你娶我吧。 厉牧时是穿着拖鞋上的楼。 阿虎陪在景格身边。 见他来了,阿虎点头离开。 景格忍了几分钟的眼泪在见到他这一刻彻底崩不住,呜咽着扑到他怀里。 厉牧时接住她身体,手臂收紧,严丝合缝的搂住她,低声:“没事啊,就算阿龙阿虎不在,你上楼十分钟没给我消息,我也会警觉的。” 自从这丫头光明正大的黏他,信息就跟她的话一样多。 厉牧时知道她的小习惯,上楼十分钟内必定会给他信息,哪怕是交待一声她去洗澡,洗完后给他视频,让他做好接视频的准备。 景格哭得抽噎:“他怎么能这么恶心,我是他女儿,他怎么能这么害我……”这是想让她生死不如。 厉牧时一向冷硬的心脏都被她哭抽搐了。 景格一边掉眼泪,一边环住他脖颈,让自己吊在他怀里。 “他肯定还会打我主意的,厉牧时……” “嗯,”厉牧时略微弯腰,配合她的动作,手臂托举着她的腰肢,让她挂得更轻松,“你说。” 景格抽答:“你娶我好不好?” 男人身体不知不觉定住。 景格眼睛和鼻尖都红,没注意到男人骤然变粗的呼吸,兀自道:“你娶我,娶我吧,我不想慢慢来了,我怕他还要想别的招对付我,我不想这样了。” “……”厉牧时眼神克制,只是有些东西越克制越失空,“不是只有这一种解决办法,有别的想要的吗?” 景格鼻音很重:“嗯?” 厉牧时攫住她表情:“还想要什么?” 景格:“你,我要你。” 空气无声停止流动。 厉牧时很慢的声:“想要我……什么,要我帮你解决现在的困境,解决你的父亲,还是要我教你做什么?” 就像她曾经回答过的那样,她住在官邸时,曾回答过的那样。 想让他帮她解除婚约。 想让他教她煮饭。 类似这种的。 景格眼泪往下掉,哽咽:“我不要这些,我要你,就要你这个人。” “……”好似得到满意的答复,厉牧时瞳色变深,“为什么要我?” 是因为他能帮她。 还是因为他又救了她一次。 再或者,是因为他是她唯一能信赖的人。 问这些问题时,厉牧时脊背是紧绷的,绷成一根拉到极点的弓弦,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折断。 第155章 但女孩子注意不到他的状态,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她哭得可怜:“喜欢你。” 半空有什么东西停了。 是厉牧时的心脏。 他屏息,一字一字地问:“喜欢我?” 景格点头:“喜欢你。” 厉牧时声线越发低下几分贝:“哪种喜欢?” 当她小叔时,她也是喜欢的。 他太紧张了,哪怕平日精明又深沉。 可在这个问题上,他只是个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男人。 他害怕小姑娘图新鲜,害怕小姑娘的反复无常,害怕她会混淆概念。 厉牧时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快要炸开,又坚持等她一个确定的回应。 景格踮起脚尖,待男人又弯下一些后,亲到他薄唇。 “这种喜欢,”她吸鼻子,“就是这种喜欢,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心脏和肺腑长时间的等待,在得到回复后倏然间剧烈爆开,厉牧时很重地捏住她下巴,让她直视自己锐利的眼睛。 “再说一遍,想好再说。” 说了就不能反悔了。 敢今天喜欢,明天不喜欢,他饶不了她。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犹豫的机会。 景格下唇嘟起委屈的弧度:“好疼。” 厉牧时手指松开一些。 景格:“你凑近点。” 男人额头抵住她的,将距离拉到几近于零。 景格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 她下巴顺势一抬,含主他唇:“就是这种喜欢,想跟你做艾的喜欢。” 最后一个音落,厉牧时手掌猛地扣住她后颈,发了狠地吻住她。 身体所有细胞都在叫嚣沸腾。 景格撩的他,却在他用力的吻下变得狼狈,整个身体被抵到墙上,脑袋被迫抬高,配合着他来势汹汹的深刎。 景格额头潮湿,嘴巴也湿,不知被他亲了多久,久到她恍惚,神思拉到很遥远的地方。 像是在炙热的盛夏,蓊郁的树木光影下,植物自然的清新,他们拥抱,他们接吻。 景格从未像此刻一样安稳,那颗流离失所的心踏踏实实的落着,她喜欢安稳,喜欢确定性,喜欢厉牧时带给她的一切。 因被他爱着,她充沛到甚至想拥抱世界。 男人松开稍许,但还是没放过她,嘴唇亲过她簌簌扇动的睫毛,亲到她鼻尖,亲她绯红的脸蛋,最后又回到她唇。 “光知道撩,”他哑声,“会负责吗?” 说话做事大胆的不得了,结果亲两下就软到站不住。 景格被他坚硬有力的手臂托着,涣散的眼睛聚焦到他眉眼,从他盖过眉毛的几缕发梢,到他深沉的瞳孔,还有他红润的唇。 她男人好英俊,景格这样想。 她抬高双臂,环住他肩,不管不顾的去亲他,亲他下颌,亲他青色的胡茬,亲他好看的鼻梁,亲他浓郁的眉。 厉牧时低着脑袋给她亲。 “厉牧时。”她呓语,“你抱我,抱我。” 厉牧时弯腰,让她坐在自己手臂,另条胳膊护着她腰背,托着她往卧室走。 景格被他放在自己床上,厉牧时脱掉她外衣,跟着躺了上来,拽着被子把两人裹住。 景格:“没洗……” “不脏,”厉牧时亲她汗津津的脑门,“香。” 又允诺她:“明天给你洗床单。” 单人床窄小,睡两个人拥挤,景格如同一个布偶,严丝合缝贴在他怀里。 厉牧时亲亲她,别的什么都没做。 景格耳下是他的心脏:“你不要吗?” 厉牧时:“要什么?” 景格:“……” “你才多大,”他明白过来,“不是要小孩的年纪。” “……” 咋就谈到小孩上面去了。 哦。 没有避孕工具。 景格亲他下巴:“我想先领证。” 她没有安全感。 她必须要把自己,变成他的。 她要上他的户口本。 她要把自己的名字,跟他的名字,绑在一块。 第96章老公。 第156章 年后刚开工的季节,天依然寒冷。 景格手脚冰凉。 厉牧时单掌握住她两只手,腿去碰她脚:“怎么这么凉。” 说着,让她蜷腿,把脚缩到他腿上。 他很暖,身上是景格喜欢的味道,干净,干燥,简单舒服的香。 景格手脚被禁固住,浑身上下能动弹的只有脑袋:“我要跟你结婚。” “……”女孩子理直气壮,厉牧时被逗笑了,“你结过吗就着急。” “我着急,”景格仰头时下巴擦过他脸,“我就着急,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我要跟你结婚。”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男人眉目俊朗,眼睛似乎碎着几点星光,冷白的皮肤,红润的唇显得格外杏感。 景格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 厉牧时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提醒她,可她一个亲亲,他心都化了。 她今年才满22,最青春活力的年纪,尚充满无限可能,纸醉金迷的世界等她去征服闯关,她明白婚姻意味着什么吗。 厉牧时更明白婚姻的责任和重量,或许她只是被今天的事刺激到,就稀里糊涂的做错决定,到时候再跟他反悔,跟他闹,跟他要自由。 这些话原该是他提醒她的。 然而话到嘴边,厉牧时就改成了:“领证?” 景格:“领证。” 厉牧时下巴点她脑门:“嗯,领证。” 不管了。 就像曾经所说,他到底不是慈善家,小姑娘自己颠颠的往他怀里落,他尽过提醒义务,给过她反悔机会,于情于理他都可以心安理得笑纳了。 给过她选择和主动权,大部分的事情他都可以让着她,她想来就来,唯独不允她想走就走。 总得给他一点权利是不。 婚姻确实意味着责任,她年轻的未来也确实充满许多不确定,但这不是还有他吗,他跟着她,不让她负什么生活的责任,她随意飞,他不让她感觉失去了自由。 厉牧时不擅长往外剖析自己。 他搂住她渐渐变暖的身子,像是自言自语:“领证。” 景格困倦,下意识应他:“领。” 咕哝着说完,脑门又被男人亲了一口。 —— 除了领证,景格大概是自己的打算,厉牧时看得出来,也没戳破,他的小朋友想玩,他就陪着玩好了。 到民政局时,旁边有人过来跟厉牧时点头,同时递了个东西给他。 景格不以为意,以为是碰见熟人。 结果在上台阶时,手指上被推了枚婚戒进来。 左手无名指凉凉的。 男人手上有枚同样的。 景格愣了会,突然哭笑不得:“你怎么神出鬼没。” 厉牧时:“刚拿到。” “……” 所以刚才那人是来给他送婚戒的。 鬼鬼祟祟,跟特无接头似的。 厉牧时朝她伸手,男人手指冷白修长,青筋盘虬在骨感的手背皮肤下。 一双手长得那么杏感。 景格抿了抿唇,抬眼望他:“厉牧时……” 男人眉心一拧,她不会到这里想反悔吧。 “……”景格莫名其妙想笑,“你皱什么眉,就有个问题。” 厉牧时这才温和:“什么事?” “你想过吗,”景格吞吞吐吐,“怎么跟家人交待啊,他们会打你吗。” “……” 景格感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谁敢打他啊。 他才是所有人的爹。 她舔舔唇,换了种问法:“厉叔曼姨……你二哥二嫂,会不会怪你,怪我……” 厉牧时淡声:“别人的想法我无法左右。” 景格肩头一垮。 厉牧时漆眸凝她:“很重要吗?” 景格表情可怜,跟他点头。 厉牧时作势要拿手机:“那我现在通知他们,叫他们在咱们回去前,先把气生了。” “……”景格急了,连忙抓住他手腕,“不要不要,咱们先领证。” 万一他们不同意,破坏了她的领证怎么办。 男人眉骨一提: 第157章 “这不得了。” 景格:“。” 发现他是故意的,景格憋了句:“你怎么这么坏。” 闷坏闷坏的。 厉牧时明白她的想法,她担心她跟厉战的那一段,会让厉开霁和盛曼生气恼火。 “人要为自己负责,”他没有起伏,“路走歪了,走错了,将错推到旁人身上,是无能和懦弱的表现,碰到这种事情,你要为自己战斗,而不是跟着对方责怪自己。” 景格似懂非懂:“谁走歪走错了?” 厉牧时没给她解答。 厉战跟卓月悦睡觉的事,她并不知道。 他也不打算在今天这个日子告诉她。 他就不告诉她。 “那不说这个了,”景格去牵他手,借着他的力跨台阶,“但我不想为自己负责,你能不能为我负责,我懒得很。” 厉牧时眼尾弧度就这么弯了。 领证到底是大事,景格一紧张话就多:“要婚检吗,疼不疼,做哪些检查,还要签什么协议吗,什么协议,婚前财产吗,我没有财产……啊不对,你有的,但我不想签,你不给我钱花吗……” 厉牧时手指忽地压住她碎碎念的嘴角。 景格自发自觉的停了。 “法律规定什么,”厉牧时嗓音低,却很温柔,“咱们就做什么,没规定的,全部给你做主。” 女孩子眼里的忐忑明显,是对婚姻后知后觉的不安。 厉牧时表情严肃,认真:“家里给你做主。” 景格浮到半空不上不下的心慢慢踏实了。 这样带着活人味的厉牧时让她感觉可爱,那个矜贵疏离、高高在上的男人说着正常夫妻间会说的话,日常生活化的话,让景格有种平起平坐的踏实。 “厉牧时。”她很小的声。 “我在。” “你以前就总给我钱,”景格说,“我习惯了,以后我也会理直气壮花你钱的。” 厉牧时搓她头发:“那太好了,不用我想方设法找借口了。” 景格:“我能给你什么?” 厉牧时:“给了我全部了。” 谁会像她一样,匆忙鲁莽的就把自己嫁了,而他就仿佛散步时捡到了一颗世所罕见的宝藏一样,占了她的便宜。 景格挎着他手臂:“老公。” 她摘下了这轮月亮。 第97章兑现婚约。 领完证,两人去吃了午饭,景格要回公司处理工作,厉牧时把她送回沃美。 下车时,小姑娘把她那本结婚证扔给他,让他帮忙保管,然后抬脚就要走。 厉牧时喊她:“景格。” 女孩子回头:“啊?” 厉牧时:“下班我来接。” “好。” “你是不是少了点事。” “……”景格想了想,“没有。” 结婚证都给他了。 厉牧时望着她,表情极为严肃:“你跟你老公告别了吗?” 景格:“。” 沉默片刻,景格压着嘴角,跑到司机位置,弯腰在他英俊的脸颊亲了亲:“下班来接我哦老公。” 男人这才满意:“好。” 目送自己的新婚小妻子离开,厉牧时开彻去了商场。 他心情不错,眉眼柔和,看见适合姑娘的东西就顺手买了。 不知不觉就买了太多。 直到林秘电话打来,告诉他闻家少爷出事,闻家长辈怒不可遏,当即取消了跟景父的商业合作。 景父一脑门雾水,不知道闻宋一个大男人是怎么从景格手上逃走、又被光着身子扔到人堆里的。 “税务下午就会登门,”林秘说,“咱们证据很多,您想要什么程度的结果?” 厉牧时指着橱窗里的女款春装,让服务员包起来,淡漠嗓音挟着手起刀落的杀伐:“让闻家消失。” 林秘毫不意外:“好的。” 闻家一出事,等于景家新公司坍塌半边,厉战那边同样无法得到这份订单。 一石三鸟。 就是猜不准,在这射程之内的三鸟,他着重打击的究竟是谁,又或者是三者皆有。 这边势 第158章 如破竹,景格到公司也没闲着。 她给景贝勒发信息:【晚上回家吗?】 明天周末。 景贝勒:【不回。】 景贝勒:【什么事?】 景格:【回家就帮我偷个东西。】 景贝勒:【?】 景格:【跟厉家婚约的那块信物,在你爸房间抽屉。】 这条信息景贝勒过了十分钟才回她:【如果你想吃回头草,我不建议,战哥不适合你了。】 景格:【不吃,新草。】 景贝勒:【?】 景格:【我结婚了。】 那端长久的安静。 景格补充:【小叔。】 不知景贝勒在想什么,又过了五分钟回她:【嗯,回,晚上给你偷。】 景贝勒进父母的房间易如反掌,拿他们的东西更是轻而易举。 处理完这事,景格悄悄舒了口气。 挺好的,她把自己当宝藏一样藏在厉牧时这个保险箱内,景父再也无法强迫她。 下午景格就看见景父几个电话,还有各种各样的信息,都是在逼问她对闻宋做了些什么。 景格拉黑后,他会换新号码打来。 她以为景父甚至会杀到公司找她。 但在一连串的电话攻击后,那边突然销声匿迹,兴许是被更重要的事绊住了手脚。 景贝勒拿到信物就过来了。 少年笔直瘦削,站在厉牧时面前显得稚嫩青涩,把信物递给景格后,嘴巴张了几次都没喊出称呼。 景格默了默:“姐夫啊。” 景贝勒挤了半天:“……小叔。” 喊惯了,不好改啊。 “那你这样吧,”景格关切道,“你俩各论各的,你喊他小叔,他喊你小弟……” 话没说完景格脑门上就挨了下。 厉牧时又给她揉,就是揉得用力:“改不了就喊喂。” 景贝勒:“。” 景格:“偷的顺利吗?” “顺利,”景贝勒平铺直叙,“闻家企业的几位负责人被警方带走了,爸害怕被牵连,去公司处理痕迹了。” “……” 难怪没继续针对她。 至于闻家为什么出事,景格撇脸,跟厉牧时对视。 男人眼眸深邃,淡然无波,他若不想,景格是看不出任何东西的。 餐厅安静,服务生上完菜就悄悄退了出去。 景格琢磨几秒:“景氏靠着闻家的单才有这种规模,现在闻家出事,景氏也撑不住吧。” 厉牧时:“不会。” “嗯?” 厉牧时看向景贝勒:“你说说看。” “……”景贝勒安静了会,“目前的订单只能缩减公司规模,能活,但到不了爸想要的体量。” 厉牧时点头:“你的看法?” 景贝勒:“我姐换来的东西,我希望它倒闭。” 景格:“。” “既然是你姐换来的,”厉牧时淡淡道,“你该希望它好好延续,然后回馈到你姐身上,思想要积极。” 景家姐弟:“……” “景家可能要乱一阵子,”厉牧时提点,“你好好念书,不要去管。” 景贝勒平静点头。 吃完晚饭,司机送景贝勒回学校,他不愿回家里过夜。 景格捏着那块信物:“公司一缩减,卓月悦不会还想认景家吧?” 厉牧时:“会的。” 景格诧异:“你怎么这么确定。” 厉牧时眼风落到她手里的信物上:“怎么想起来让贝勒偷这个?” 景格灿然笑了:“当然是跟你兑现婚约啊。” “……” 她没想那么多,就知道她跟他结婚了,就得把信物拿过来。 她不知道卓月悦和厉战的事,不知道卓月悦必须认回景家,才能让景父撮合她和厉战,逼厉家兑现婚约。 厉牧时碰碰她脸,想让她就这样傻傻的快乐。 “回家?” “……”景格忽然想起一事,“我爸要知道我跟你在一块,他会不会来乐索你?” 厉牧时哂道:“我很好乐索?” 景格看着他:“你不会想着他 第159章 是我爸,就给他钱,给他资源吧,而且我现在开始怀疑你那时给景氏投的钱就是因为我。” “不会,”厉牧时无奈,“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景格不相信:“有什么不一样。” 厉牧时扫一眼她的婚戒:“现在能光明正大对你好,不用迂回,我傻吗,还要再通过他?” 景格默了。 片刻,她抓住证据:“你看,你承认了,那时给景氏的注资就是因为我,你还骗我说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厉牧时扣住她手,也不否认:“去买点东西?” 景格:“什么?” 两人去了超市。 男人波澜不惊地拿了两只盒子扔进购物车。 景格一张脸轰地炸了。 第98章我也怕。 车子从商场离开。 景格坐在副驾,别扭半晌,小声:“我不想去官邸。” 厉牧时:“那想去哪?” “就是不想去,”景格小性子上来,“你曾经拒绝了我两次,你不让我去,不给我录指纹,我都开口提了,你还拒绝我,我不去。” 说着说着,久违的委屈冒了出来,她身子一扭,看向窗外急速后退的夜空:“你自己回。” “给你当管理,”厉牧时说,“你把我删了。” 景格:“不去。” 厉牧时:“那我先陪你住宿舍。” 景格:“不让你住。” 厉牧时停顿须臾:“是在生我气还是有别的考量?” “……”景格嘴巴动了动,“你怎么不急?” “急什么,”厉牧时含了点笑,“我哄你呢,我先急了还怎么哄。” 景格:“。” 架都吵不起来。 “我会急眼的,”景格不好意思,“如果我哄你,哄两句还不好,我就会急。” 厉牧时啊了声:“那我会在两句内被你哄好。”不让她急眼。 景格忍不住笑:“你怎么不说不让我哄?” 厉牧时瞥她:“你是不知道自己会气人?” “……”景格那点委屈的小情绪被他三说两不说,给驱散得一干二净,人也欢快起来,“咱们回官邸住吧,宿舍床好小,我都怕你掉下去。” 睡他一个都小,何况还抱着一个她。 厉牧时自然没意见。 到了官邸,厉牧时果然说到做到,将景格设为管理员,然后把自己删除掉。 景格大方:“不用删你自己,出来进去的多不方便。” 厉牧时:“你帮我刷。” “……又不能总是那么巧一块进出。” “可以的,”厉牧时牵她进门,“我配合你的时间。” 下午在商场买的东西已经让人提前送了过来。 玄关和客厅摆满了购物袋。 之前性冷淡风的房子顿时有了生活感,添了些繁琐的烟火味。 景格欢欢喜喜的去拆礼物,厉牧时拎着新拖鞋帮她穿上,然后蹲在旁边收拾她扔过来的袋子和礼盒。 一个小姑娘自己就能把三百多平的房间灌满热闹,厉牧时忍不住想。 “该洗澡睡觉了。” “……哪间房啊,”景格眨眨眼,“我之前睡的那间吗?” 厉牧时面不改色:“只有一间卧室。” 景格:“?” 男人看她:“嗯,每次都被你睡了。” 景格脸蛋慢慢地热起来:“你都不说。” 厉牧时:“没来得及。” 一个正常人的卧室居然没有任何能代表他常住的标识物,景格认为不怪自己,否则她早就能发现了。 景格以为自己会紧张的,毕竟各方面得到的信息都说那种事很疼。 拖拖拉拉的洗完澡,景格深吸了口气,想着她男人那么好看,光看他脸就能让她情不自禁。 厉牧时很温柔……他的小姑娘别再掉眼泪才好。 他们互相拥抱,他们在探索中一起浪费时间。 景格看着他亲吻她的婚戒,男人密长的眼睫遮住浓烈的欲望,虔诚的吻她。 景格有些狼狈:“老公……” 男人抬眼,眼尾皮肤发 第160章 红:“嗯?” 景格忸怩:…… “嗯?行了?”厉牧时拨开她湿润的头发,“不哭了?” 景格想早点结束,忙不迭点头。 可她最后还是哭得喘不了气…… ……,你饶了我吧。 厉牧时抱她去洗澡时景格快睡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床上,能感觉到她被搂进男人胸膛,听着他规律沉稳的心跳,在这依然寒冷的春夜安心入睡。 景格睡睡醒醒,还是不大适应同床共枕的感觉,以前半夜总要冻醒的,这晚却因为热,蹬了好几次被子。 厉牧时就想起她曾经说的,你不想要个活蹦乱跳的姑娘在你被子里蹬来蹬去吗? 想要啊。 想要极了。 可再想要都不能说出来,这是禁忌,是背德,当时她还有婚约,跟厉战的,那时她喜欢厉战。 如今她是他的妻,她果真活蹦乱跳,果真会蹬来蹬去。 厉牧时瞳孔映着她睡着的脸,温柔涟漪一般,一层一层覆盖上去。 刚盖好的被子又被她踢开,还烦躁的推了推他,含糊:“热,不要抱。” 厉牧时把被子扯下去一点,盖到她胸口位置,下巴蹭她额头,对待珠宝的小心。 命运是个转盘,谁知道它下一秒会停在哪里,有时候显得那么荒诞,但只要他做好准备,兴许下一刻也会停在他面前。 它果然停了。 —— 景格是被亲醒的。 羽毛似的吻轻轻柔柔,含着男人不言而喻的温柔。 睡了很沉很安稳的一觉,虽然四肢酸痛,精神却焕然一新。 她像只睡足的小兽,伸出两条细胳膊,环住男人坚硬宽阔的肩。 厉牧时鼻尖抵住她的:“饿不饿?” 景格闭着眼摇头,还要抱他。 厉牧时就贴过去,让她脸偎到他颈窝。 景格嗅他脖子上好闻的气息,懒懒的声音:“咱们今天干嘛呀。” 厉牧时用被子裹住她,然后把她抱到怀里坐着:“你想做点什么?” “你有事吗,”景格身体绵软软的,不想动弹,“你不用白天工作,晚上八点半开国际会议,九点健身,十点洗澡,十点二十看书,十一点睡觉……吗?” “……”厉牧时沉默两秒,“谁告诉你的?” 景格:“我自己观察到的。” 厉牧时低眼:“你是闲着没事了?” 景格微微错愕,他居然会这样说话。 男人捏她脸,把她嘴巴捏嘟起来:“擅自给我贴标签,罚得还是轻了。” 景格试图辩驳:“我这是崇拜……” “嗯,先别崇拜,”厉牧时就这么抱着她起身往浴室走,“我通知了老爷子老太太要过去吃饭。” “……” 等于她要见厉家那些熟悉的长辈了。 景格肢体语言显而易见的退缩和惶恐。 厉牧时停脚:“我也怕。” 景格不相信:“真的?” “嗯。” “不可能吧?” “我怕他们责怪我拐骗小朋友,”厉牧时说,“让你跟我分手。” “……” 第99章以爱人的身份。 景格洗澡时都在琢磨厉牧时这话。 浴室热气弥漫,厉牧时拎着花洒帮她冲澡洗头发,并拒绝了她想躺浴缸里泡一会的请求。 “不卫生,”水声哗哗,他严肃,“下面伤到了。” 景格咬住下唇,小拳头砰砰砰砸他胸口。 男人唇角提了下,似哄非哄地问:“怎么了?” “不怎么,”景格很硬气,哪怕自己光着站在他身边,正在让人家给自己洗澡,“想打就打了。” 厉牧时扯了块浴巾把她包住。 景格摸他被淋湿的睡衣:“我自己能洗的,这样你还要再洗一次。” “嗯,”厉牧时想弯腰抱她出去,“你在外面好好想想万一他们真让你跟我分手,你该怎么硬气的拒绝。” 景格睁大眼:“咱们都领证啦。” 什么分手不分手的。 厉牧时:“领证只是法律约束,如 第161章 果你被他们说服,回趟家我老婆叛变了,我的眼泪会像这浴室的水一样多。” 他不要法律约束。 他要她的心甘情愿和坚定不移。 景格忍无可忍的笑出声,拳头继续捶他:“你好烦!” 没事在这胡扯什么,还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但紧张真在他罕见的胡说八道中减轻不少,景格暂时忘却恐慌,欢欢喜喜的去挑漂亮衣服和配饰了。 厉牧时冲完澡出来就在腰间系了张浴巾,露出来的上半身仿佛雕塑家最得意的作品。 景格脸蛋热腾腾的红着,瞄了几眼他肩背上的抓痕。 厉牧时不挑衣服,常年累月同样的穿搭,禁玉又正经。 上次去雪山找她时还会穿着整齐出来见她,这次就面不改色的当着她面换衣服了。 连衣帽间都不进。 扣衬衫纽扣时,景格眯了眯眼:“你转过来。” 厉牧时依着她话转身,正面对她:“怎么?” 景格走近了些,手拨开他刚扣上的纽扣,矮下腰观察:“这是什么?” 男人淡然:“子弹。” “……” 厉牧时没当回事:“过段时间做个手术取了。” “……”景格哑声,半晌都不知自己想说些什么,她明明有那么多问题。 见她呆住,厉牧时在她脑门上用力亲了口:“不是大事,也没危险,就是阴雨天会有点疼。” 景格嘴巴翕动,努力几次才找到头绪:“你……就是,吃药,你说你在吃药,还有林姐给你拿药……那个老毛病?” “嗯,”厉牧时说,“偶尔会发炎,所以要消炎。” 景格还想问什么,大脑却总是空白。 厉牧时端详她表情,比她更早弄清她想问的问题,也没等她细问,主动说:“在国外读博时弄的,跟冯星河一块去做了两年联合国的维和任务……” 景格失色:“维和任务?” “感觉世界不是很完美,”说起来中二,但厉牧时很坦然,“那个阶段有些愤世嫉俗……” 他一路太顺了,16岁独自去国外硕博连读,17岁瞒着国内家人跟冯星河去参加了联合国的人道援助与维和,心比天高的年纪,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 他经历了战乱,经历了屠纱,亲眼见证罪大恶极的人死有余辜,也看见不解世事的小朋友在战火中无辜丧命。 其实他改变不了任何。 好像每个人都会独自经历一场人格的破碎重组,两年维和的生活就是厉牧时的重组。 “心态摆正后,”厉牧时眸色浅淡,“又重新回去把书念完,然后回国接手了集团。” 说到这,厉牧时跟女孩子对视:“18岁那年我回了趟家,你送给我一个平安符。” “……”景格记忆不是很清楚,“有吗?” “有,”厉牧时说,“你给所有人都送了一个。” 景格想起来了。 厉牧时18岁时,她才10岁,景家破产前夕,她还是千金大小姐,跟奶奶和妈妈去寺庙拜佛,然后求了一堆平安符回来。 “当时接到命令,即将去另一个前线,”厉牧时说,“想着回家一趟,就碰到你在散平安符。” 平安符里有铜钱,辟邪去祟,小丫头怕他,给他时小心翼翼的:“小叔叔,您回来了,那给您一个。” 若非他碰巧,根本没有他的份。 厉牧时不爱收东西:“不要。” 小丫头眼睛就红了。 厉牧时更不爱撩小孩哭,顺手把平安符装进口袋。 他奔赴任务时,景家破产。 平安符里的铜钱帮他缓冲了子弹的冲击,让子弹卡到肋骨间,并未伤到内脏。 没多久,他收到景家破产的消息,还有景贝勒被债主掳走,景格差点被带走的事。 这几桩事让他明白世事无常,改变世界太过宏大,既然做不到,不如好好守护他的家族,守护他身边的人。 他凌乱不堪的岁月,除了冯星河,没有任何人知道。 谁都想不到在海市呼风唤雨、矜贵漠然的男 第162章 人曾有过那样一段狼藉混乱的阶段。 他该是理性的,强大的,从无错漏的。 可他曾想拯救世界。 说出去都要让人嘲笑中二,不符合他对外界的人设。 “不要给任何人赋魅,”厉牧时看着她,“也不要害怕任何人和任何事,这只是你思想的投射,不代表对方真的强大到可怕。” 景格颤声:“你……” 厉牧时拇指摩挲她唇:“宝贝你在发抖。” “……” 他发现了。 她想到马上要面对厉家长辈,面对厉开霁和盛曼,厉战,然后到景父、卓月悦……她躯体反应了。 即便她藏得很好,她还可以开玩笑,可以装作若无其事。 “别怕,”厉牧时搂住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你的情绪还没反应过来你不需要自己面对了,不要怕做错事,做错选择,你不用做个乖小孩,不用去符合别人的期待。” “那你呢,”景格不自控的鼻音,“你对我有期待吗?” 厉牧时吻她头发:“对你没有,对我自己有。” 景格仰头:“什么?” 厉牧时手掌托她下巴,低喃:“我希望自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以爱人的身份。” 第100章我结婚了。 去干休所时,景格眼皮红红肿肿的。 厉牧时边开彻边抽空握她手,又被她甩开。 “别哭了,”他无奈,“不然别人该以为你是被我强迫的,再逼你跟我分手。” “……”景格抹抹眼睛,“我不赞同你把子弹留在身体里的作死行为。” 厉牧时:“。” 景格:“我很生气。” 并且想打他一顿。 厉牧时轻咳:“会取的,一个小手术。” “你还敢带着子弹跟我上床,”景格瓮声瓮气,“你都不疼吗?” “……不疼。” “你骗人!” “……”厉牧时默了,“相比起来,你让我更疼。” 景格瞠目:“不就是抓了你几下吗,你至于吗?” “不是那个,”男人极为严肃,“就是配合的还不够默契,我叫你放松的时候你……” 景格把抽纸砸向他。 厉牧时住了嘴。 这下子不止眼皮红,脸跟脖子都红透了。 景格扭脸看向窗外,试图忽略他的话:“我一想到你肉里有颗子弹我就疼,你自己睡吧。” “……” 老爷子老太太这边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人到得格外齐全,连厉英国和吴秋芝都回来了。 客厅氛围肃穆。 景格垂着脑袋,紧紧跟在厉牧时身边,都不敢抬眼看众人。 “呀,格格也在,”厉英国开口,“我跟你大伯母也刚回来,真巧。” 景格眼神游移,没有底气:“爷爷好,奶奶好,大伯父好……” 招呼没打完,头顶落下一道冷嗖嗖的目光。 来自于厉牧时的。 景格弱弱噤声。 厉牧时这才看向上首的二老:“爸,妈……” “你先带着格格坐下,”老太太没耐心,“今天有天大的事要商量,你没看见你二哥二嫂都快气死了吗。” 厉开霁和盛曼表情确实很差。 佣人上前加椅子。 但厉牧时没去坐:“爸,妈……”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老爷子问,“我们要商量厉战的事,你带着格格赶紧坐到一边去。” 盛曼:“要不,你先送格格回家,今天这事……”不大适合她听。 厉开霁连忙道:“格格,下次让爷爷奶奶给你准备好吃的。” 厉牧时漠然:“我结婚了。” 老爷子不耐烦摆手:“你结婚有什么稀奇的,有厉战的事重要……”吗? 一个“吗”卡在齿边。 厅中众人猝然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厉英国最先清醒:“你结婚?” 厉牧时:“嗯。” 厉英国扬高音调:“你结婚??” 厉牧时:“嗯。” “老三啊,”吴秋芝清清嗓子,“你 第163章 知道结婚的意思吧?” “嗯。” “结婚呢,”吴秋芝说,“首先,得有个结婚对象,对吧?” “嗯。” “你有吗?” “有。” “……” 厅中三对夫妻迅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结婚了?” “他跟谁?” “他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一点信都没有吗?” 景格快缩成一团了。 五分钟后,由厉英国出头,询问:“你跟谁结的?” 厉牧时手臂揽住景格,将快退到身后的女孩子拽到怀里,手顺势上移,推着她下巴抬高。 撇脸在她嘴巴上亲了口。 “……”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景格无地自容,他怎么能在这种场合突然亲自己! 要好好的、正经的、严肃的,去面对这个事情啊! 怎么能用这种浮浪的方式,去对待这些长辈!! 日光透过窗格进来,能看见时间的移动。 “老、老三,”很久,老太太哆哆嗦嗦的,“你、你怎么能……那样格格呢,你这不是,为老不尊,跟小孩耍流氓吗?” 厉牧时目光清冷,手掌严丝合缝扣住景格的:“合法的。” “砰——” 老爷子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 景格吓一激灵: “爷爷……” 厉牧时侧眸看她,不悦:“要喊爸。” 景格猛地咳了起来,喉咙痒得止不住。 厅中死寂,除了她一声接一声的咳。 “爸,妈,”厉牧时抚着她脊背,嗓音平静淡定,“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跟景格结婚了。” “……” 还是死寂。 “爸,妈,景格是你们三儿媳,”厉牧时平平无奇,“大哥,大嫂,景格是你们三弟妹,二哥,二嫂,我跟景格之间不存在插足、见异思迁、劈腿等不道德行为,我们是在男未婚、女未嫁的基础上相爱结合,希望你们不要偏激揣测,更不要恶言伤人,我不接受,并会反击。” “……” 一室的沉静。 景格紧绷的神经猝然松散,鬼使神差想笑,这男人怎么回事,念经似的,设定好的ai机器人也比他多点人味。 见厅中长辈始终缓不过来。 景格抿了抿唇,按照顺序:“爷……爸爸好,妈妈好,大哥好,大嫂好,二……哥好,二嫂好。” 厉牧时凌利的眼尾弯出温和的弧度。 满意了。 “下次过来,”他态度跟着温和,“希望你们把改口费补上。” 景格晃他手,示意他别追得太紧,给长辈们一点缓冲时间。 厉牧时:“既然你们有事,我们下次再过来吃饭。” 说罢,牵着景格的手就要离开。 老太太猛地喝他:“你站住!” 景格背脊一挺。 厉牧时侧眸,分神看向老太太。 “那个,”老太太清清嗓子,“老二,你们先回家,战儿的事是重要,但老三这边……火烧眉毛,咱一个一个来。” 厉开霁和盛曼浑浑噩噩,两人互相搀着,目光从新婚夫妻身上滑过,五味杂陈。 二人先行离开。 又停了很久,厉英国咳了咳:“格格,不是他哄的你吧?” 景格眨眼:“不是,我哄的他。” “……”吴秋芝不信,“你还能哄得了他?” “嗯,他没有感情经验,”景格认真道,“很好哄的,我勾勾手,他就过来了。” 全场:“……” 似乎不大满意她的用词,厉牧时看向几位家人,面无表情纠正:“她没有勾手,我自己来的。” 第101章一颗? 一张圆形餐桌,餐食十分丰盛。 老太太让景格坐自己身边,无数个问题:“真跟他结了?” “真的?” “谁开的口?” “他真没哄你?” “他是不是插足你和战……”算了,这个问题比较敏感。 “领结婚证了?奶奶 第164章 ……妈能看看吗?” 厉英国额角直跳:“您适应的挺快。” “废话,”老太太没好气,“老三能结婚有多难你们是不知道?我跟你爸本来都不指望了!格格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我就怕是老三骗的她!” 厉牧时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拿着筷子帮景格夹菜盛汤。 景格面红耳赤,脸上毛细血管爆了又爆。 喊了二十二年的爷爷奶奶、大伯父大伯母,冷不丁改成爸妈和大哥大嫂…… 她脚趾都抠地了。 而且她还有长辈恐惧症,现在她辈份跟着升了,等于以后她的座位都要在长辈中间。 老爷子:“真结了?” “没骗您,”景格乖乖道,“真结了。” 老太太不解:“为什么啊?” 她实在疑惑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厉牧时掀掀眼皮:“您当初是怎么想的,都退休了……” “啊!!”老太太一拍筷子,“不问了不问了!!” 烦人! 景格眼睛忍不住弯了,没像某人一样剑走偏锋,好声好气的:“我喜欢他,喜欢的一秒钟都不想分开,我们就在一起了。” “……” “好日子,好日子啊,”老爷子如在梦中,“咱们喝点,都喝点。” 他家老三有人要了。 普天同庆啊。 景格下意识道:“他不能喝。” 厉英国:“他怎么了?” 景格:“他身体里有颗弹。” 话落,不知为何,几人骤然瞠目,嘴巴张大。 景格不明所以。 老太太结结巴巴:“有、有颗蛋?” 景格点头:“啊。” 老太太不敢置信:“就一颗?” 厉牧时眉心跳了下。 显然早就明白这几人想偏了。 景格猜想他们大概也不知道厉牧时肋骨里有颗子弹,结果被她说漏嘴,跟她一样震惊。 “不能吧,”老爷子眼神古怪,“难道这就是你三十岁不找对象的原因?” 老太太:“格格,你、你不嫌弃他吗?” 景格茫然:“我今天才知道。”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不是说做个小手术就行了吗? 老太太一拍大腿:“我就说他骗了你吧!” 景格:“?” “什么时候的事,”厉英国面色严肃,“是受过伤,还是怎样,怎么家里人不知道?” 厉牧时都懒得搭理他们,多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吴秋芝仔细回忆:“不会吧,他小时候,咱们都给他换过尿布,那时候还有两颗。” 厉牧时:“。” 景格嘴巴有点哆嗦。 “我非常确定他小时候有两颗,长得很工整,”老太太坚定道,“所以,肯定是他自己搞没的。” 吴秋芝:“那这不影响……那什么吧。” 老太太沉默半秒:“格格,委屈你了。” 景格傻呼呼的:“不委屈……” “委屈了,你还小,可能不懂,”老太太唉声叹气,“我们这得准备多少聘礼才能补偿你啊。” 景格:“不用聘礼……” 厉牧时捏她指尖,淡声:“多准备点,已经骗到了,你们要帮我留住。” 景格:“?” “儿子啊,”老爷子叹息,“别自卑,真男人不以一颗蛋还是两颗蛋来评判。” 景格嘴里的水猝不及防喷了出来。 啊?? 啊哈?? 啥?? 厉牧时表情没有丝毫起伏,掏初手帕帮她擦嘴:“我自卑,所以你们都要争气,不要让我拿不出手。” 景格嘴角抽搐。 四位长辈居然极为尊重的点头。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争脸。” 景格:“。” 擦完她嘴巴上的水,厉牧时把手帕塞回口袋。 老太太:“那我们,哪天去景家下聘?” “折成现金或实物,”厉牧时说,“存到景格户头。” 他这样说,几个人就都有数了,毕竟景家是个什么样,他们也都很清楚。 老太太迫不及 第165章 待:“那这婚礼……” “家里最近事多,”厉牧时淡然,“我们的先往后放一放。” 风雨欲来呢。 提到这个,几人又不约而同沉重下去。 景格左右看看:“怎么了,刚才是因为什么事?” 她恍惚中,听见了厉战的名字。 “没什么事,”厉牧时叫她把汤喝掉,“下午陪我去趟公司。” 景格:“我想回去午睡。” 厉牧时:“到我办公室睡。” 景格:“不好吧,我就想回去睡。” 厉牧时:“刚才是谁说的,她一秒都不想跟我分开?” 景格:“……” 老太太啧啧啧:“格格你说是你哄的他,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吴秋芝:“我也不信。” 厉英国:“老三最贼了。” 老爷子:“哎,难怪古代太监变泰,他这好歹还剩一颗呢……” 厉牧时冰冷的眼神掠过。 老爷子默默咽了回去。 一上彻景格就跟他闹起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子弹!子弹!你还不解释!” “解释什么,”厉牧时波澜不惊,“让他们以为我有缺陷,以后你可以踩在所有人头上。” 景格脸蛋涨红:“我没事踩他们头上干嘛。” 厉牧时:“减少麻烦。” 景格:“什么麻烦?” 厉牧时:“最立竿见影的就是催生。” “……” 还真是。 她还小,但他不小了。 若正常点,今天老爷子老太太是该问这个事的,但他们全程都在想着怎么补偿她。 景格气焰一消:“你不想要小孩啊?” “女性最佳育龄为25~30岁,”厉牧时说,“此年龄段的生理条件……” 景格烦了:“我30,你都100了,还生什么!” 厉牧时:“……” 车子还未启动。 厉牧时忽然探身过来,阴影将她罩在自己领地中:“你30,我就100了?”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景格忍不住后缩,却被椅背拦住。 “其实25岁以上的男人都是100了,不是说你一个人……”她弱弱找补。 厉牧时眯眼:“哦。” 合着他早就100了。 “但你不是!”景格生存本能,“你就算只有一颗,也永远18!” 厉牧时:“……” 第102章我要一直跟你好。 厉牧时让她好好的数了数他到底有几颗。 景格被长发覆住的耳朵像在滴血。 男人用消毒湿巾细细的帮她擦手,嗓音很低,带着情玉冲击过的沙哑:“数清楚了?” 景格就不看他,扭脸看向窗外:“闭嘴。” 厉牧时亲她发红的眼尾,用鼻尖去碰她滚烫的耳垂。 “不陪你去公司了,”景格强绷着小脸,“我要回去睡觉。” 厉牧时将车窗打开,散掉车内的气息:“嗯,我陪你回。” 景格:“你不忙工作吗?” 厉牧时:“担心你一秒钟都不想和我分开。” “……” 他表情太过正经,景格都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严格执行她随随便便的一句戏言。 “先陪你回,”厉牧时勾了点笑,“你睡着了我再走,睡醒了给我电话,我就回来。” 景格努力压着骄矜的唇角:“谁要你陪。” 说是这么说,厉牧时不会因她一句傲娇的推拒就当真走人,真想陪她的人怎么会因她一句言不应心的话就轻描淡写放弃。 景格不惧在他面前骄纵,他总会接住她的。 到了官邸,房间里有人。 是固定日期过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 卫生正在收尾,钟点工阿姨拎着消毒液泡过的抹布最后一遍擦椅子腿。 擦完之后,阿姨将椅子摆平,然后拿出直尺,测量椅子跟桌面有没有完全达到垂直和水平。 景格:“……” 她似乎想起了厉牧时的那句“钟点工的习惯”。 见他们回来,阿 第166章 姨吓了一跳,毕竟这不是业主应该回来的时间。 “您忙,”厉牧时说,“我陪我太太回来睡午觉。” 阿姨欲言又止,有些为难:“能不能再给我五分钟?” 厉牧时:“不用太……” 景格忙打断他,跟阿姨说:“可以,您忙,我们在外面等五分钟。” 阿姨松了口气,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景格就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阿姨把所有物品摆成她来之前的样子,出门时还把她和厉牧时的拖鞋装进袋子要拿走。 那拖鞋昨天才买。 崭新的。 景格结巴:“才、才穿了一天。” 阿姨好似很难受:“都穿过了,我帮您清洗消毒。” “……” 走廊里忽然响起男人很低很轻的笑。 阿姨略微紧张:“要不,我给您留下?” 景格感觉自己若坚持留下这双拖鞋,不让阿姨拿去洗了,阿姨能刺挠的失眠。 “不用在这里洗吗?”她疑问。 厉牧时答她:“我这边工具不够专业。” “……” 送阿姨离开,景格才把疑问问出来:“阿姨是有强迫症吗?” “嗯,”厉牧时说,“很严重。” 严重到一般业主都接受不了的程度。 倒是很符合厉牧时的要求。 房间干净的像进行过一场彻底的消杀。 鞋柜里有其它拖鞋,厉牧时也没给她拿,顺势抱着她往内走:“这样繁琐严格的打扫每周只有一次,以后我让她挑咱们不在家的点过来。” 卧室四件套果然全部换了一遍。 景格在他怀里摇摇晃晃:“我那次在你这里住了二十天。” 没见过这个阿姨。 “担心你不想见外人,”厉牧时把她外套脱了,“就没让她来。” 景格恍然大悟:“我误会你了。” 厉牧时瞥她:“什么。” “你说是钟点工的习惯,我还凶你,以为是你的习惯,”景格别扭,“其实偷偷怪了你好久。” 厉牧时那话相当于是在给她解释了,他本来就是不爱多言的性子,何况那时的他实在没必要跟她解释。 结果解释了她也没信。 景格扑进他怀里哼哼叽叽:“我要一直跟你好,跟你第一好。” “……”厉牧时被她拱得没脾气,“睡不睡?” 景格脑门像长草,非在他胸膛上蹭来蹭去:“先喜欢一会我老公再睡。” 男人被她撒交的方式逗笑了,给她换了睡衣塞进被子里,然后连人带被抱进怀里:“快睡,晚上没那么多时间睡。” “……”景格从他怀里抬头,“在你手术做完之前,不干。” 厉牧时:“。” “你想点正事吧,”景格居然教育起他了,“想想二哥二嫂为什么这么严肃!” 厉牧时笑了下,手压着她脑袋摁到胸膛:“我来想,你好好睡觉,别操心这些。” 厉开霁和盛曼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来消化这件事。 “你没想歪吧,”厉开霁严肃,“老三叫咱们别想歪,咱们就不能想歪,不然他真跟咱们干,咱俩文质彬彬,干不过他。” “……”盛曼捂着胸口,“我这难受。” 厉开霁:“你把顾虑说出来。” 盛曼:“厉战啊,咱儿子,他是在跟格格赌气啊。” 厉战那些古古怪怪的话,什么她眼界高着呢,他必须要把婚约用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怪他自己!”厉开霁怒道,“咱们劝过打过警告过,还跟他分析过,难道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吗!全世界的人都要等他长大吗!” 盛曼:“以后怎么办……” “他就是太顺了,那些无脑哄他的,都是图他厉家小公子身份的,”厉开霁痛心,“该吃个大亏的,就该让他现在吃个大亏。” 说到这,厉开霁肃色:“不要管他,咱们就是管太多,处处为他兜底,他才肆无忌惮,这次让他自己去撞,咱们别管。” 盛曼还是难受。 到底是她亲儿子,她再疼景格也多少 第167章 会有点怨怼,也会有点芥蒂,只是她体面惯了,还有厉牧时的压力在,只能把最偏激的揣测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到厉家时,卓月悦竟然在客厅。 盛曼脸色顿时变了:“谁让你来的?” “阿姨,”卓月悦大方自然,“我来找厉战。” 盛曼:“没有邀请就擅自登门,你妈就这样教你的吗?” 卓月悦一脸无辜:“我妈没教,要不——” “我让我爸陪我来?” 她口中的“爸”,指的景父。 盛曼忽然就冷静下来,那点芥蒂没了。 挺好的。 景格跟厉牧时结婚就挺好的。 刚好可以帮她处理掉这桩头疼至极的龌龊事。 第103章阿姐变成小婶。 景格午睡睡得浑浑噩噩,总以为自己在做梦,梦见闹钟响了,她得起来上学上班。 挣扎了半天,景格终于睁开眼。 不是闹钟,是电话。 手机在枕边响个不停。 厉牧时去了公司,枕边残留着他身上令人迷恋的香味。 景格醒了醒困,接通电话。 是厉盈。 小丫头跟她嚎啕大哭:“阿姐,我不要跟那个卓月悦在一块,我讨厌她!!” “……”景格怔住,“你怎么会跟她在一块?” “她在我家!”厉盈啜泣,“说来找我哥,我哥公司出事,他不在家,我妈就让我招待她!我不跟她在一块,她期付我!” 景格爬起来:“厉叔……你爸妈呢?” 厉盈:“他们不管我了!就把我扔给这个坏东西!” 说完,厉盈再次大声哭:“阿姐,你来接我,她不让我出门,说我是未年,她得看着我!” “……” 景格还是不懂卓月悦怎么就光明正大的去了厉家,并且厉开霁和盛曼就这么接纳了她? 盛曼对卓月悦的态度景格是看在眼里的。 小丫头哭得泣不成声,景格匆匆忙忙起身,让阿龙开彻送她去厉家。 她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很久没来过了。 厉盈扑到她怀里:“阿姐呜呜呜……” 景格搂住她,掀睫看向朝她走来的姑娘。 刚才来得急,完全忘记卓月悦曾经留给她的恐惧,但她似乎又没有那么恐惧了。 厉牧时说得对,恐惧是她的思想投射,和对方厉不厉害无关,是她吃过亏,就把对方想象的厉害。 景格平静道:“小朋友我带走了。” “不行的,”卓月悦耸肩,“我没办法跟她家人交待。” 景格:“我会交待。” 卓月悦:“你是谁呀?” 景格不想跟她扯东扯西,牵着厉盈的手要往外走。 卓月悦冷不丁道:“你是在拉拢我的小姑子准备孤立我吗?” “……”景格驻足,没回头,“嗯,不止厉盈,我会拉拢所有我能拉拢的人来孤立你,谁不孤立,谁就是在跟我作对。” 卓月悦嘴角的笑渐渐没了。 眼神变得冰凉。 胆子壮了。 敢承认了。 不往她的话里钻了。 卓月悦轻笑:“我可能怀了厉战的孩子。” 景格不得不说,她还是错愕的。 因为这话代表着,卓月悦不仅想认回景家,更是为了嫁进厉家做准备。 她的目标不是当景自山的女儿,而是要嫁进厉家。 景格撇脸,侧眸看她:“祝你事与愿违。” 卓月悦眯了眯眼。 景格这个眼神……这种漠视、轻蔑、不屑的眼神,像极了某个男人。 竟然让她,胆寒了一瞬。 —— 坐到车上,景格基本想明白盛曼那日突然色变,然后急匆匆离开的原因了。 窗外树木灰蒙蒙的,春色尚未到来。 “阿姐,”厉盈吸吸鼻子,“给你这个。” 景格低眼。 小丫头手心摊着块东西。 跟景贝勒帮她偷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景格嘴巴翕动:“你哪来的?” 厉盈抹了把眼睛:“我妈让我给你。” 第168章 “……” 厉景两家的婚约信物都到她手上了。 这段婚约,也在她和厉牧时身上终结了。 景格悄悄吐了口气。 厉盈不愿回自己家,也不愿跟厉牧时一块住,更不愿跟景格分开,闹的某个男人冷着脸,打电话让厉开霁过来把他女儿接走。 结果厉开霁说:“我和你二嫂去国外参加学术研讨会,家里有张妈照顾她,或者给老爷子和老太太,不然就扔了,让她去流浪。” 厉牧时:“。” 手机开的扩音,厉盈无动于衷,嗦着棒棒糖偎在景格身边:“阿姐陪我去流浪。” 厉牧时面无表情把电话挂断。 “小婶。” “……”厉盈咬着糖,茫然,“谁?” 厉牧时:“你阿姐。” 厉盈:“啥?” 厉牧时:“改口,阿姐改成小婶。” 厉盈:“谁?啥?” 厉牧时低眸看她几秒,旋即拨通另一道电话:“赵医生,帮我挂个耳鼻喉专家号,对,马上到。” “……”厉盈急了,死死抱着景格胳膊,“阿姐!你管管他!” 景格:“。” 你可别吓人了! 她管? 她管谁? 哦对对对,他是她男人了,不是她长辈。 景格瞬间挺直腰背:“人是我带回来的,我要养,我带她去住几天宿舍。” 厉牧时气笑了。 她是不是忘了他们刚领证,正是需要培养感情和单独相处的时候。 “那她很可怜嘛,”景格弱弱道,“以后我们要是这么忙,我就不生小孩,没有父母陪伴真的很可怜……” 厉牧时摁了下突突跳的太阳穴。 谁说他二哥二嫂没那么多心眼的? 这不是轻而易举把他老婆算计了。 不仅要帮他们处理厉战和卓月悦的事,还因为他先斩后奏,抢了他们看中的儿媳给他脸色看。 把厉盈扔给景格,剥夺他们夫妻独自相处的空间,就是在给他脸色看。 厉牧时是不会被威胁到,可他老婆进人家的套了。 看起来还是心甘情愿进的。 他能怎么办。 “你们住这,”他无奈,妥协,“我走。” 景格:“你去哪啊……” 厉牧时:“我流浪。” 景格:“。” 厉盈舔了口糖:“小叔再见。” 景格二十年的本能:“小叔……”再见。 看见男人压迫感十足的眼神,景格紧急刹车:“老公再见。” 像是已经气到认命,厉牧时淡声:“然后?” 景格沉默片刻,在厉盈直勾勾的注视下,搂住男人腰,在他脸颊亲了口。 “吧嗒——” 厉盈手里的糖掉到地面。 怪不得他爸妈看不顺眼,她看着,也、十、分、碍、眼! 甚至想反对他们。 “走了,”因为那个亲亲,厉牧时轮廓松软下来,“缺什么跟你小婶要。” 厉盈很火大:“我能点小提琴服务到家吗?” 厉牧时:“你小婶做主。” 景格:“我同意了。” 厉牧时:“嗯,那半小时后到。” 厉盈:“……” 就好像,还不错哈。 阿姐变成小婶,就还不错。 第104章毫不意外。 景家彻底乱了套。 闻家被清算,公司失去闻家订单,景父不仅要担心被牵连,还要马不停蹄的挖掘新客户,试图填补上闻家的空缺。 否则公司就要缩减规模。 景家昔日繁荣近在眼前,景父又怎么甘心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没得到闻家订单,厉战同样得不到。 但对他而言是救命稻草的单子,于厉战来说,不过是公子哥玩票的东西。 压力自不必说。 景父接连几天都没阖过眼,每分每秒都在寻找新的出路。 就在这时,卓月悦出现了。 景父和蔡枝在会宾楼见过她,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自己家。 卓月悦平静道:“ 第169章 我妈叫明伊。” 蔡枝不明所以。 景父却勃然变色。 卓月悦第二句话:“我跟厉战睡了。” “……” 甚至不必详细交流,景父眼前瞬间铺开了一条光明大路,本身多疑的性子连亲子鉴定都不用,立刻承认了卓月悦的身份。 蔡枝跟他闹大了。 景父甩了她两巴掌,强迫她接受卓月悦的出现。 景家老太太不闻不问,只要为了景家,她可以牺牲一切。 景父去了厉家,结果厉开霁和盛曼不在,并且不知归期。 景父又去了干休所,找厉老爷子和老太太。 二老推说身体不好,暂时不便见客,并让保姆带话:“小辈的事情,找他们父母决定,我们年纪大了,管不动了。” 唯一能为此事做主的,只剩下厉牧时。 厉牧时倒是见他了,并且客客气气的:“那是该负责的,厉战同意就行。” 景父面色一喜:“那咱们给孩子们先订个亲?” “问厉战吧,”厉牧时说,“他成年了。” “再成年在咱们面前不还是小孩吗,”景父说,“亲事总要家长商谈的。” 厉牧时:“他除了姓厉,跟厉家已经没有关系。” “……” “家族败落往往是由内部开始,”厉牧时平铺直叙,“既然目前厉家让我掌管,为防止溃烂加深,我会切除一切有可能感染到厉家健康运行的病灶,厉战是他爸妈儿子,但已经不是厉家子弟。” 景父愕然:“什、什么意思?” “公是公,私是私,”厉牧时说,“他是厉家小孩,但不再获得厉家一切资源。” “……” 景父感觉天塌了。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若厉战得不到厉家资源,那卓月悦嫁他还有什么意义。 偏偏厉牧时还淡淡道:“我作为小叔,恭祝侄子侄媳喜结良缘,地久天长。” “……” 就嘴上祝祝吗? 在厉家碰了壁,景父没了面子,准备拿着婚约信物逼厉家兑现,但信物不见了。 他翻遍了整栋房子。 找不到。 景父怀疑是蔡枝藏了,她一直反对卓月悦进景家,一直在闹,闹得不可开交。 蔡枝坚称自己没拿。 夫妻俩大打出手。 女人自然打不过男人,蔡枝带着一身伤,来找了景格。 “畜生!他就是个畜生!”蔡枝破口大骂,“那姓卓的跟你一般大,他居然那时候就出轨了,他还打我,我要跟他离婚!” 景格平静坐着。 蔡枝抹眼泪:“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景格好笑,“他打你了,你知道疼了,我挨的少吗?” “……你怎么这么记仇,”蔡枝不敢置信,“他打你,我哪次没拦,我就容易了,要不是为了你们姐弟,我早走了……” 景格:“走吧。” 蔡枝愣住。 景格认真道:“你走吧,想去哪就去哪。” 蔡枝颤抖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卓月悦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妹时,都没有一秒钟想过,哦,原来我女儿被霸林都是她爸造的孽,”景格说,“你就只想着你丈夫出轨了,你丈夫打你了,你只顾着跟你丈夫闹,你为什么不把卓月悦打出去?” 景格眼睛黑黑的,一字一句的问:“她霸林你女儿,让你女儿重度抑郁,重度焦虑,现在她住进景家,你还给她烧饭,你为什么不往她的饭菜里下毒!” “……你,”蔡枝哆嗦,“你让我为了你去杀人?” 景格慢慢靠回椅背,眼底平静无波,连失望都没有。 蔡枝根本没听懂她的意思。 “没让你杀人,”景格说,“我没有让你为我去杀人的地位,同样,你也别来吸取我的能量,再转身回去伺候打我的丈夫和霸林我的女儿,这会让我觉得,是我在期付我自己。” “……”蔡枝兀自哭了会,“你戴什么戒指,无名指是结婚才戴的。” 景格:“我结婚了。” 蔡枝 第170章 哑声。 停顿片刻,她陡然坐直:“信物是不是你偷的?” 景格极为讽刺:“我以为你会问我跟谁结的。” “所以信物是你拿走的?”蔡枝仿佛确定了,“你爸还冤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对质!” 见她一次,景格至少要用一个月恢复,她打算以后不见了。 不管蔡枝回去怎么说,景格没力气思索。 她给厉牧时发了个小兔子摇耳朵的表情包。 当时厉牧时正在开会。 不是很严肃的会议,高管们汇报工作,他握着水果刀,雕琢工艺品一般剥着面前的一颗柚子。 果香扑鼻。 高管们不敢说话,一板一眼的说着工作。 虽然自家老板看似很忙,注意力看似不在会议上,可真当他们说错一个数据,剥柚子的男人就会撩起眼皮,淡声问他们是不是喝多了,报这种数据给他。 氛围反而比正经会议更压抑。 大家感觉他有点疯了。 又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他手机响了声。 只见他脱下一次性手套,点开消息,眉眼轮廓突如其来的柔和,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手机,对着他剥好的柚子拍了张照。 发送给对方。 “厉总,”有人壮着胆子问,“谁啊?” 厉牧时温温和和的:“我太太,她终于找我了。” “……” 不是。 您太太是谁啊。 您啥时候有的太太。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虽然没敢问出口,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姑娘身上。 似乎,毫不意外。 第105章大侄子。 其实也就一晚没见而已。 景格把他衬衫都蹭皱了。 厉牧时摸摸她脑袋上因为静电呲起来的头发,积累十几个小时的郁气一扫而空,手臂托着她坐到腿上,捧着她的脸深刎进去。 亲着亲着就有些失空。 景格被他揉得发软,念着他肉里的子弹,哼哼哧哧的推拒。 厉牧时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小兔子是什么意思?” 景格吃痛:“那就是个表情包。” 男人又给她啄了啄:“以为你想我,在呼唤我。” “……”景格莫名想笑,为他稍显老旧的用词,“想,想你才给你发。” 厉牧时:“没发的时候就不想?” 景格摩挲他头发,又移到他饱满的额头,精致好看的眉眼,忍不住抬高下巴亲他。 细细碎碎的欢喜。 一见他就滋生出的欢喜。 厉牧时低着脑袋,眼睛里的纵容和娇宠蔓延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 由她摆弄半晌,厉牧时低声:“你妈来找你了?” “……”景格顿住,“你怎么知道?” 厉牧时:“猜的。” 景格:“你怎么猜到的?” 厉牧时:“就随便猜猜。” 景格默了默:“那你猜错了。” “嗯,那就好,”厉牧时没戳破她,“下次让她找我。” 他们结婚的事也没打算瞒。 两人去学校接厉盈,然后到商场吃饭。 透过餐厅的透明玻璃墙,厉盈指着商场中心的流动小贩:“小叔,我想要朵棉花糖。” 厉牧时没有表情:“脏。” 厉盈一撇脸:“阿姐,你要吗?” 景格:“……要一个吧。” 厉牧时:“。” 厉盈抬着小下巴,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好了,小叔,您是绅士,总不能让我和我阿姐去买吧。” 景格扯扯她手,示意她收敛点。 某人是她老公没错,可不代表他能予取予求,至少,态度得好点吧。 景格舔唇,帮她找补:“我也想吃,就买一根,我跟她吃一个。” 厉牧时起身,严肃中透着嫌弃:“更脏,一人一根。” 说罢去帮她们买了。 “……”厉盈茫然片刻,“小叔是嫌我脏吗?”再把她的阿姐染脏了? 景格:“改成小婶,不然跟你绝交。” 总得哄哄去帮她们买棉花糖的男人吧。 第171章 厉盈嘟起嘴巴,不情不愿的:“小婶~” 景格摸她脑袋:“乖。” 正打算跟她细讲当她小婶的好处,旁边阴影掠过,熟悉的轻笑,令人厌烦的甜香,还有景格做梦都忘不掉的音调。 “真巧啊,”卓月悦略微弯腰,像是在打量她们桌上的东西,“点的什么。” 卓月悦身边还有厉战。 景格手机响了,也没搭理他们,先接通电话。 是厉牧时买完棉花糖,见对面限时销售概念玩偶,特地打电话跟她交待一声,他要晚回十分钟,去排队买玩偶。 景格有选择困难症:“有什么颜色,粉色喜欢,珍珠白也好看,五彩斑斓的黑吗,想要……” 背景音喧嚣,厉牧时这种老钱风男人往那一站就很瞩目:“只是限时,不是限购,allin?” 景格瞬间开怀:“嗯!” 讲完这个电话景格才抬头。 厉盈炸毛:“哥你能不能别跟她在一块!” 厉战眼底阴鸷,目光死死锁在景格脸庞。 不用问都知道她接的是谁电话。 “妹妹,”卓月悦表情纯真,“你别打扰你阿姐,跟我和你哥回家吧。” 厉盈:“你做梦!我死都不跟你们一起!” 卓月悦挽住厉战手臂:“阿战,咱们把妹妹带走吧,总让她麻烦景格太不好意思了。” 厉战阴沉地移开视线:“回家。” 厉盈惊慌,连忙拽着景格,往她身边偎:“阿姐我不跟他走。” 卓月悦就算了,她哥开口,她怕景格答应。 景格也没起身,仰头看着他们:“这段时间我来带。” “你有资格吗,”厉战一字一问,“我是她亲哥,要不行你报警吧,看看警察把她判给谁。” 景格很平静,就仿佛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厉盈是他亲妹妹,不是能给他用来赌气的筹码。 他总是这样,一直没变过,总是试图用三岁小孩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景格:“我有资格的。” 厉战讽道:“就凭你当过她几年阿姐,还是凭你……”跟我小叔交往? 后面的话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算交往又能怎样,不到最后一步,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们俩,曾经不也是板上钉钉吗。 景格认真道:“那你报警吧。” “……” 她那样平静,连卓月悦都开始狐疑。 厉盈抹了把眼睛,嚷道:“哥你走吧,你爱跟她在一块就跟她在一块吧,以后我跟小叔小婶生活了!” 厉战眼睑猛地跳了下,身体不受控的僵住。 卓月悦短暂的安静,旋即问:“景格,你……她喊你……”小婶? “对啊,”景格弯出笑,“我结婚了,听说你们也要结婚了,恭喜啊。” “……” 后面食客的声音,服务员来来回回的身影,还有卓月悦似乎在说什么,可厉战听不见,一个音都听不见。 他身形晃了晃,眼睛一点点泛红,似哭非哭。 景格跟卓月悦视线对上:“我这人爱霸林别人,你最了解的,尤其爱期付你这种娇滴滴软绵绵的小姑娘,既然是你长辈,我总要帮你做做规矩,把这水喝了。” 她指着服务员刚送上来的还冒滚烫热气的开水。 卓月悦脸色渐渐苍白。 “你算什么长辈?” “你不嫁厉战啊?”景格惊讶,“你嫁他,我就是你长辈。” 卓月悦下唇咬出血。 这一招釜底抽薪。 她无路可走了。 景父那边一旦知道景格嫁给了厉牧时,会立刻放弃她这边,毕竟厉牧时手里的是实权,为了哄景格,景父一定会立刻放弃她。 没有景父帮忙,厉家长辈也不喜欢她,厉战更恨她的设计。 她无路可走了啊。 “不过要感谢你们两个,”景格温吞道,“没有你们俩的推波助澜,我都没想过,我的人生还有这样一种可能。” 她真诚道谢:“谢谢你们啊,大侄子,未来的侄 第172章 媳妇。” 第106章你会是个例外吧? 景格发现,当她不用做一个标签化的人,不用在意别人眼光,不用符合别人期待,更不用害怕别人失望时,她简直是无所畏惧。 她甚至可以无视自己的道德和三观,不必坚守“事出必有因”,仅凭这一刻的喜恶去做选择。 毕竟,别人期付她时,可没想过“因果”这东西。 “格格,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卓月悦咬唇,弱不禁风的姿态,“我没有想和你抢厉战,那是个意外,更没想和你抢爸爸……” 说到这,她猝然惊恐,连忙捂住嘴巴。 仿佛自己一不小心把什么惊天大秘密说了出来。 景格看小丑似的:“你好装。” 卓月悦不解。 “你要不要看看我老公是谁,”景格十分坦然,“他是厉家话事人,别人在他眼里没有秘密,而他在我这边知无不言,你长了几颗肾我都知道,你装什么。” “……” 仗势欺人的感觉十分好,景格有点上瘾:“我现在想扇你,你最好把脸凑过来。” 卓月悦眼神一点点变了。 不再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 “你以为我想跟你共用一个爸?” 景格浑不在意:“你是不想,但你妈挺想跟我妈共用一个男人的。” 卓月悦语塞。 “见人是你妈,”景格说,“见货是你爸,你个小见货不去折磨他们,来折磨我这个原配的女儿?你贱种的血统真够纯的。” 像是被激怒了,卓月悦抓起桌上餐盘就要砸过来。 但她手腕被厉战攥住了。 卓月悦不可思议:“你听见她在说什么……” 厉战没说话,只死死攥着她,神情隐隐的不对劲。 “赶紧滚,”景格心烦,“我老公还有五分钟回来,我让他弄死你们。” 厉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去的。 走出商场刹那,中午明烈的光恍他眼睛。 广场上人群熙攘,小情侣跑来跑去的打闹。 男生忽地抓住女生,笑道:“小短腿,我让你先跑三圈。” “熊飞飞!!”女生恼了,“我从这一刻开始讨厌你!!” 男生连忙矮腰,哄道:“错了错了,不说你腿短……” 女生冷哼,拿劲:“烦人,滚啦你讨厌鬼!” 男生软着调求饶。 厉战恍恍惚惚,经过时思绪溃散驻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你不是讨厌他吗,怎么还跟他笑?” 小情侣莫名其妙。 见他长得出色,打扮也贵气,暂时没把他当疯子,女生考虑短瞬,还是答他了:“闹着玩啊,谁真讨厌了。” 厉战:“闹着玩?” “喂,兄弟,”男生打量他,“你是没谈过恋爱啊?” 厉战:“那她到底讨不讨厌你?” 男生无语片刻:“她喜欢我呢,又不好意思说……” 女生娇椿着捶他。 厉战身体无声无息僵住。 上年某天夜里,景格来酒吧找他,她喝多了,厉战问她是不是喜欢厉牧时,景格不假思索的说喜欢。 厉战又问她,我呢? 景格犹豫良久,才别别扭扭的说,讨厌你。 厉战眼睛失空的变红。 她那样别扭害羞的表情,他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只顾着给自己立一个假想中的敌人,他满心满眼都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他逼她仰视自己,逼她向他俯首称臣。 是他推走的。 没错,是他亲手推走的,是他的推波助澜。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一直在唤他名字。 厉战眼底腥红,似醒非醒转过头去。 卓月悦搀着他手臂:“咱们走吧……” 厉战:“别碰我。” 卓月悦深吸口气:“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跟她不一样……” 厉战重复:“别碰我。” 卓月悦无路可走,她只能抓住厉战。 只要他是厉家人,他有路,她就会有。 “我有没有碰你你自己最清楚,”厉战忽 第173章 然说,“我的身体也清楚,大家都别装了。” “……”卓月悦色变,“你什么意思?” 厉战望向远处:“大家互相利用罢了。” —— 因这点插曲,厉牧时回来后,两个姑娘状态都蔫蔫的。 见到漂亮的概念玩偶也没打起精神。 厉牧时问了声怎么了,俩姑娘都没吭声。 服务员把菜上齐,景格将方才卓月悦碰过的碗盘递过去:“这些帮我撤下吧。” “好的。” 厉牧时眼神扫过,水波不兴道:“这些也帮我撤一下吧。” 景格脱口道:“这些又没被碰到。” “……”男人眉棱稍抬,“所以,是被谁碰到了?” 景格:“。” 厉牧时看她几眼,移到厉盈身上:“你哥打你了?” 能让厉盈蔫巴的,除了她哥,还有谁。 厉盈不疑有它:“我阿姐……小婶在,怎么可能让他们打我!” 行。 用两个问题,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厉牧时低眼,淡然的帮她们布菜,继续跟厉盈说话:“他们没打你,你不开心?” “……小叔你在说什么,”厉盈不可思议,“我难受不行吗,我担心我哥不行吗?” 厉牧时唇角稍勾,这才看向景格:“可以。” 景格:“。” 关她屁事! 又不是她答的,干嘛回答她! 干嘛一副她担心旧“相好”,为旧“相好”难过的样子! 好像厉盈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 景格憋到腮帮子鼓高,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自己郁闷的心情。 但她如果回答不好,她感觉自己下场就不大好。 “我也感觉这个世界很烂,”半晌,景格带着火气,“就全部烂掉了,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烂了呢,都烂馊了,尤其是男人……” 厉牧时眉心隐隐跳动。 景格直勾勾盯着他:“你会是个例外吧?” “……” 果然是能跳级的小朋友,能在险象环生中找出另辟蹊径的问题,连他都被将了一军。 “嗯,”厉牧时压平嘴角,尽量不表现出他想笑,“我会是个例外。” 景格轻哼:“你用什么保证,我爸当初也是深情款款。” 厉牧时:“我跟他不一样,我只有一颗,又年过100,没心没力。”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景格忙不迭看向厉盈。 小丫头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头都没抬。 “厉牧时!”她恶狠狠警告他。 男人撩睫看她,一本正经的:“不像你们年轻人,感情会像野草一样肆意疯长。” 景格:“……” 第107章销毁。 这男人是真的会记仇。 以前都没发现。 都多久以前的话了,还能被他鞭尸似的拎出来。 靠正常手段,景格占不到一点便宜,可厉牧时再厉害又能怎样,他感受过她的胡搅蛮缠和破大防时的不讲理吗? 景格:“你不相信我对吧?” 景格:“你是在怀疑我吗?” 景格:“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景格:“你这是什么态度?” 景格:“那我走好了吧?” 厉牧时:“。” 景格手拍桌子:“你还不快点哄?待会真生气了你哄不好我警告你!” “……”厉牧时笑出浅浅的气息,手掌虚虚遮住两人脸颊,在掌心下吻她。 厉盈抱着小小的双臂,绷着眼皮盯着他们。 虽然什么都没看着。 可还是好烦人。 就说她想反对呢! 她小叔跟她阿姐这个组合,就像她在英语试卷上写了语文和数学的答案。 这搭嘎吗?? 但她阿姐就这么轻飘飘被哄好了。 眉开眼笑的,甚至忘记她们刚才在郁闷什么。 下午厉盈还要回学校上课。 景格要上班,有工作要忙,但她更舍不得厉牧时,眼神巴巴的,在工作和男人中间纠结为难。 车开到公司楼下。 第174章 路上明明堵了一段时间,景格却总觉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她黏在座椅上,不知自己想做什么,不说话,也不下车。 厉牧时望她几秒,把用柚子壳装好的柚子肉递给她。 景格:“盈盈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拿,我自己吃不完。” “吃不完就慢慢吃,”厉牧时说,“有些东西只给我自己的小朋友。” 景格就被哄开心了。 一开心就愿意跟他说实话:“我不想跟你分开。” 厉牧时:“你上去,下午我在车里陪你。” “……”景格懂了他的意思,“你……就在车里?” “嗯,”厉牧时亲她眼睛,“你朝楼下看时,我就在。” 她工位靠窗,他会把车停在她视线内,她想他时,能随时随地的看到。 景格在他怀里拱了拱,厉牧时吻她头发,知道这是她喜欢他的小动作。 电脑随身携带,厉牧时下午是在车里办公的。 景格隔三差五就会透过窗户朝下看,看见他的车,心里就沉甸甸的踏实。 中间景格下去过一次,用自己的杯子喂他喝水,看见他电脑上的效果图。 是他们的婚礼布景。 厉牧时亲自设计的。 景格吃惊的张大嘴巴:“这是什么?” “玫瑰城堡,”厉牧时给她介绍,“尖塔教堂,时钟,白鸽,黄金马车——” 他指指自己:“你的王子。” 景格在最初的羞耻过后,眼圈一红:“你都不嫌中二和浮夸吗?” 她都不大敢往外说,她就喜欢这种虚浮到不接地气的东西,来自于各种童话故事的启蒙。 她过了那个年纪了,小女孩顶张被单扮演女侠、笼着纹帐就成了公主的年纪过去了。 不敢说。 怕人嘲笑她。 厉牧时居然给她具象化了。 一个跟童话绝缘的男人,却为她还原了童话书里的场景,还配合她中二兮兮的说法。 “其实你这个年纪没有很大,”厉牧时皱眉,“是你跑得太快。” 厉战和卓月悦他们大学都没毕业,她已经工作两年,还升了经理。 是她跑得太快啦。 明明也还是做梦的年纪。 厉牧时拍她脑袋:“你可以慢下来,重新养自己一次,我会在。” 她会拥有一个安全的环境。 一段不会有人催促的时光。 她想看花看花,想戏水戏水,想等树叶发芽就去等。 没有什么要命的事,值得她错过自己的成长,她甚至可以停下脚步,看看自己有多棒,给自己做个阶段性的奖赏。 景格呜呜嘤嘤拱他怀里:“你就是我的奖品,你可不能跑了,不然打断你腿。” “……”厉牧时被她拱的没定力,“回家?” 景格:“?” 厉牧时:“回家拱。” 景格:“。” “那你跟你小侄女商量下,”厉牧时面瘫脸,“让她住书房。” 景格噎了下:“你怎么不商量?” 厉牧时:“你护她。” “……” 景格竟然鬼使神差的,从“你护她”三个字中听出了委屈。 就好像在描述一个事实,她护厉盈,让他没办法。 景格哭笑不得。 不管是不是,她心脏都软塌塌的,用细腻柔软去接住他四平八稳中偶然一现的小情绪。 下班时,景格在车上发现了她手工做的那只香囊。 固定在挡风台的支架上。 仿佛把它供了起来,供在抬眼可见的地方。 景格用上大学时获得的一只纪念版帕恰狗玩偶哄好了厉盈,小丫头很大方的同意她可以去睡书房,并且愿意跟她不苟言笑的小叔共同生活一段时间。 都是给她阿姐……小婶面子。 大学时的东西还在景家。 景格不想失信给小朋友,悄悄问景贝勒家里有没有人。 景贝勒:【没什么可偷的了。】 景格无语:【不偷东西,回去拿我的东西,不想见他们。】 景贝勒这才哦了声,给她回了条 第175章 语音:“家里没人,你回吧。” 景格感觉古怪,追问:“一个人都没有?奶奶呢?” 景贝勒:“妈回家说信物被你偷走了,爸说你是她女儿,让她跟你要,她让爸找你,两人闹起来了,一不小心把奶奶从楼梯上撞了下去,都在医院。” “……” 上次她拿咖啡砸了景父,而后景父又用闻宋设计她,景格恨他恨不得他去死,这恐怕也是景父不敢当面见她的原因。 景家她以后不打算再来,就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收起来装进袋子。 她的物品很少,相册、玩偶、日记本、几本书籍…… 景格把日记本撕了,跟垃圾一块扔到了垃圾站。 她几乎销毁了自己大学之前的所有痕迹。 但她留下了一幅素描。 画的是厉牧时。 “那节课刚好上到男人脸部骨骼定型的时间,”景格把画拿给厉牧时看,笑眯眯跟他分享,“我就画了你,还获奖贴在了校刊里。” 22岁的他。 当时她用稚嫩的笔触,一不小心,记录下了他步入成年男人的特定瞬间。 第108章爱屋及乌。 画这幅素描时,景格没想太多,老师说了,人类面部骨骼一般在18~20岁定型,而厉牧时恰好是她身边最接近这个年龄的。 她根本不知道这幅素描曾被卓月悦拿去做过文章。 景格已经不在意。 她甚至很欢喜,她曾在巧合下,为她的爱人留下过痕迹。 厉牧时帮她把画裱框,随她摆在卧室玻璃柜里。 其实他是愉悦的,景格偷偷发现的,他冷静自持惯了,有点装。 “怎么就这么点东西?”厉牧时问。 “扔了,”景格说,“就留下了我的获奖证书和相册。” 厉牧时翻动她的相册,里面有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基本都是单人照。 景格凑过去跟他一块看,结果男人盯在某张照片上,半晌都没继续往下翻。 景格:“翻啊。” 厉牧时这才往后翻动。 景格瞅他:“怎么啦?” “我记得,”厉牧时表情平平,“你穿这件衣服的那天,是跟厉战合照的。” “……”景格默了默,“哦,我把他裁下去了。” 厉牧时:“。” 他不说话,好像无事发生的平静,景格莫名想笑,把下巴搭到他肩膀,趴在他后背跟他一起继续往下看。 大概两分钟,厉牧时:“扔了什么?” 景格:“没什么,就日记啊,信件啊,还有上课时胡乱写写画画的废稿废字。” 厉牧时微微侧脸,脸颊就跟她嫩滑的脸蛋皮肤贴上:“为什么扔?” 景格:“想扔。” 男人沉默须臾:“你的来时路,你都不要了?” 景格明知故问:“我什么来时路?” “……”厉牧时重新低眼,看不出情绪,“我没有那么小气。” 让她连少女时期的纪念都扔了。 景格上半身完全压他背上,歪着脑袋瞅他:“真的?” “嗯。” “那我有点后悔了。” “我陪你去找回来。” “我都撕碎了,”景格惋惜,“早知道你不小气,我就该拿回来的,里面还有我抄的歌词呢。” “……” 这晚厉牧时把卧室门从内锁了,弄的有点凶,景格跟他求饶,问他是不是在生气,他就加重力道,说没有。 景格亲他嘴角,亲他线条凌利好看的下巴,小声求他,求得可怜巴巴。 都没敢提他肋骨里的子弹。 见她哭得厉害,厉牧时才稍稍放过她,抱着她去洗澡,回来连被子一块搂到怀里。 景格缓过劲,很想用自己的冰脚冻死他,结果脚是热的,这男人某些方面极度无礼,不允许她的脚是凉的,全身都要给她弄热乎了才行。 景格没力气跟他闹了,贴在他怀里老实睡着。 轻吻落到她脑门。 景格下意识弯唇。 厉牧时跟着笑,这丫头对于爱的回应总是灿烂热 第176章 烈,怎么会有人舍得不爱她。 接近黎明时分,两人被景格的电话吵醒。 景家出事了。 景父得知景格跟厉牧时结婚的消息,念着天不亡他,他要时来运转了,一系列恢复景家繁华的计划立刻端了上来。 首先要牺牲卓月悦去讨好景格,取得她的原谅,然后他要亲自跟厉牧时谈判。 可第一步就受了挫。 卓月悦手上有他跟闻家签的阴阳合同。 不仅没被威胁到,反而让景父让渡公司一部分股权给她,否则会立刻给他爆出去。 闻庆坐牢,他也逃不掉。 景父好像疯了,哄她:“你去跟景格道歉,让她原谅你,厉牧时手里握的是实权,到时候咱们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我傻吗?”卓月悦冷笑,“我得做到什么程度她才会原谅我,你给不给,不给我立刻给你爆出去,闻庆坐牢,你也得坐!” 她心知景格那边是走不通的,是死结。 求景格,不如拿捏景父。 眼看多年夙愿即将实现,景父目光阴戾下去:“你把格格都期付病了,你不去道歉,厉老三也不会放过你。” “他在意景格,他根本不会对我下死手,”卓月悦讽道,“他怕把我逼急了在哪里咬景格一口,他不是你,令人恶心!” 景父想抢她手里的合同,卓月悦不给,两人在医院天台撕扯起来。 景父从天台摔了下去。 当场死亡。 死之前,还带着景家即将恢复世家大族地位的梦想。 卓月悦因过失致人死亡被捕入狱。 这次没人能再救她,学校的大过处分也终于变成了开除,距离刘思思和孟诗帮她担责也就短短数月而已。 就好像原该她的惩罚,任凭她怎样逃避,都还是要劈回到她头上,不是这事,就会有别的事。 入狱那日,卓月悦满眼恨意:“我当时怎么没弄死你!” “不用在你爸手下长大,”景格无动于衷,“不用承担景家破产的狼狈,幸运其实光顾了你太多次,你自己不要,那它就落我头上喽。” 她眼睛弯出笑,一如卓月悦初见她的印象,漂亮,明媚。 景格压了声,纵容心底阴暗蔓延:“谢谢你,帮我杀了他。” 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不用再害怕景父像个吸血蚂蟥一样叮上她,再为厉牧时添麻烦。 卓月悦猛地反应过来,凄厉尖叫挣扎,被狱警拖了下去。 因阴阳合同问题,景家新公司被查封。 景父的丧仪,公司后续的事,全部是厉牧时派人辅助景贝勒处理的。 景老太太一病不起,在病床上哀痛儿子早逝,还要诅咒景格扫把星,把卓月悦引回景家,又让景父白欢喜一场,最终命丧天台。 她病糊涂了,景格没跟她计较,活不了几天的人。 公司虽然没了,陶瓷厂还在,厉牧时顺手帮忙打理了,收入不至于大富大贵,维持小康生活是没问题的,足以撑到景贝勒长大接手。 日子看似不够富足,却比以往更加轻松,没有执拗的人拿着小皮边跟在后面抽打他们,长年累月唠叨景家最初的富贵,逼他们加油努力。 景贝勒倒是开朗几分。 景格悄悄松了口气。 在夜里跟厉牧时撒交:“你是不是爱屋及乌?” “担心他不争气,”厉牧时不悦她的用词,“再来惹你烦心。” 他没有爱景贝勒。 他只是想让所有的好切切实实落到她头上。 让所有的麻烦,别来沾她边,全部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109章日记。 景老太太没多久就去了。 景家一连串的变故,蔡枝惊惶无依,突然异想天开,要求搬到官邸跟景格一块居住。 景格硬生生气笑了。 “你爸和你奶奶都不在了,”蔡枝垂泪,“贝勒住校,我自己在家里害怕。” 景格:“你跟我住一块,我害怕。” 蔡枝骂她没良心:“你替我想想,厉牧时比你大那么多,到时候肯定死你前边, 第177章 他要是不在了,你孤不孤单……” 景格转身就走。 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打她死去的爸,再踹她活着的妈。 气的她当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脚往某人身上踢:“你活泼点!别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别人还以为你七老八十活不过我呢!” “……”厉牧时眉心一跳,“怎么样算活泼?” 景格看着他脸,看着看着委屈不打一处来:“你要走我前面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给厉牧时逗乐了:“这才哪跟哪呢?” 他下个月才满30,就开始考虑他死后的事了? 这点年龄差,没什么吧? 景格就是难受:“我也不活了。”她不能没有他。 厉牧时搂着她哄:“我们家有长寿基因呢,那我明天开始上班骂老板、下班骂客户,走路踹路过的狗,再喝酒泡吧夜不归宿有事没事吼两嗓子城外执剑、白马佳人……” 没说完又挨了几脚。 “谁告诉你年轻人是这样的,”景格噎住,“你就有点活力,活力懂吗?” 厉牧时低眸,陈述:“我挺有活力的。” 没活力的是她。 他可以一夜之后精神奕奕的上班工作。 她就得补觉休息。 景格跟他急了,拱到他怀里坚持要个说法。 厉牧时绷不住笑了,把她禁固住哄了半晌。 但景格的话多少让他有些担忧,等七老八十了,他真走景格前面了,他的小朋友自己该怎么办。 念头一出,厉牧时开始让律师统计名下财产。 他要提前转给景格。 做这些事时景格不知道,她发泄完就过了,只要不接触蔡枝,她的生活就很好很幸福。 她泡在厉牧时宛若汪洋大海的爱中,眼角眉梢都是满足和平静。 12月初,沃美有一场员工体检,景格和梅莹一起去的。 景格在医院碰见了刘敏,负责杀头案的女警。 景格算是那桩杀头案的当事人,刘敏说:“犯人得了绝症,保外就医了,就在这家医院。” 景格吃惊:“还有多久?” 刘敏:“两三个月。” “啊,”景格有个猜测,“他是不是早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才去杀人的?还用那么残忍的手段?” 刘敏点头。 犯人叫王长忠,死掉的水果店老板娘是他后妈,家里有个后妈带过来的妹妹,今年刚满20。 王长忠喜欢他继妹。 他心知这感情不伦,他的家人、他的亲戚朋友都不会接受,他也没想过暴露,他就想默默守着妹妹长大嫁人,她开心幸福就好。 他自己不重要。 然而后妈对这个亲生女儿并不好,嫌她克死了前任丈夫,后又克死了王长忠亲爸,骂她是丧门星,专克自己男人。 每日非打即骂。 妹妹高考结束,后妈不同意她继续上大学,私自做主给她订了亲事。 要把她嫁给四十五岁离异带娃的暴发户。 这时王长忠查出了恶性肿瘤。 他想在死之前,为妹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整理财物,将名下房产卖掉,打进妹妹个人户头,又去退了妹妹的婚事,帮她打点好行装,拿上录取通知书,送她去了大学。 后妈知道后把事情闹翻了天,若非王长忠手硬,后妈能跑到妹妹大学逼她辍学回来。 王长忠不放心啊。 怕他死后没人帮妹妹做主。 就拉后妈一块走好了。 “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在海边找到了他,”刘敏唏嘘,“当时他站在悬崖,不是想逃,就是不打算活了,想在那里结束生命,只是被我们带了回来,勉强坚持了两年。” 景格发不出声音。 “他……他妹妹呢?” “他不让说,”刘敏感慨,“知道她亲妈被杀都没回来,还是别的亲戚帮忙张罗的后事,王长忠大概叮嘱过她,让她走了就别回头。” 说到这,刘敏摇头:“等他一死,他妹妹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她的未来,是她继兄拿命换的。” 背德 第178章 的感情,他不说,她也不会知道。 远处有同事喊她,刘敏应了一声,看向景格:“那天他注意到你了,吓到你,他很抱歉,他说谢谢你,若非你的帮助,我们抓不住他,他的秘密就要被他带到大海里面了……他说苟延残喘两年,能有人知道他的故事,还是挺开心的。” 刘敏走了。 医院人来人往,景格仿佛进入解离状态。 某一时刻,王长忠好像跟厉牧时重合了。 若景格一直看不到他,始终没有回头,那很多事情在她这里等于从未存在过。 就像王长忠的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奔向她光明灿烂的未来,中途乌云来了,又被一只手拂去,她感叹老天爱变脸,然后义无反顾的继续向前。 时间自会埋葬一切,前人不知,后人不晓,全部随尘土变成养料,供养那来年的花开。 景格抹抹眼睛。 想大哭,察觉到环境不合适,又硬憋了回去。 她准备回家趴她男人怀里再哭,让他哄,让他着急。 景格又揉了揉眼,视线短暂的模糊,眼前似乎有人经过,随后拽住她的手。 景格条件反射的往外抽。 结果对方拽得更紧,拽着她往外走。 景格怒了:“厉战!!” 男人充耳不闻,拽着她从侧门出了医院,将她塞进车内。 “我有些事问你。” “问你大爷!”景格抓起东西砸他,“我是你小婶!畜生,我让我老公揍死你!” 一段时间没见,厉战瘦变了形,眼睛黯沉无光。 他抓起一本破破烂烂,用无数胶带粘上的册子:“你日记里写,你喜欢我,对吗?” “……” 景格戛然安静,待看见那本早就被她撕碎扔掉的日记本,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嘣——”一声炸开。 “厉战我他妈弄死你!!” 第110章开端。 日记本里是她的少女心事。 从初中开始,到大学结束。 厉家小公子在校园里一向是瞩目的焦点,他长得好,家世好,成绩好,人缘好……他什么都好。 他出来进去都是一帮子人。 景格会看着他单手抓到单杠上表演空气踏步,轻轻松松的,帅气散漫,台下尖叫喝彩声络绎不绝。 她的心脏也跟着跳。 厉战将随手赢来的奖品丢给她,样子有点拽,有点坏。 景格掉进雪窟,厉战跳了下来,让她踩着他上去,再去喊大人来。 那是景格整个的少女时代。 她欢喜过,悸动过,掉过泪,悲伤无力过。 她写下憧憬嫁给他的文字,她在扉页里贴上她偷拍来的照片,她对着照片傻笑,她对着那张照片掉过眼泪。 她在日记前面写道—— 配不上喽,求阿拉丁神灯赐我力量,让我不要轻易被打败。 她在最后一页写道—— 算了。 两个简短的字,结束了她一切幻想。 算了吧。 不为难彼此了。 那时婚约还在继续,但景格没有再继续了。 景格把日记撕碎那天毫不手软,她撕得很碎,撕掉的不仅是她的过去,她是要迈向她新的未来。 可厉战这狗东西居然把她日记捡了回来,还给粘了回去。 景格手上没刀,不然她能当场割断他的脑袋。 像王长忠割他后妈一样干脆。 她真起了杀心。 “你是喜欢我的,”厉战着魔似的,坚持追问,“喜欢我的,对吧?” 景格深呼吸:“曾经是的。” 她问:“然后呢,你现在后悔了吗?” 厉战眼睛红红的:“我后悔,我后悔了……” “后悔就好,”景格点头,“你小婶我这么棒,连你小叔都能拿下,你后悔是正常的,但你后悔就滚远点后悔,别把晦气带给我。” 厉战喃喃:“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跟他在一起,我们俩走吧,我带你走……” 景格劈头扇了过去。 把他头发扇到挡住眼睛,乱糟糟的一 第179章 片。 趁他恍神,景格掰开彻门跳了下去,怕他追上来,景格逃得慌乱,还跑掉了一只鞋子。 到医院门口,景格看见大步朝她奔来的男人。 她的男人。 景格鼻腔一酸,一瘸一拐地扑到他怀里,小孩似的嚎啕出声。 厉牧时手臂托住她腰,把她抱离地面,同时冷声命令:“把厉战给我带回去!” 他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阿龙阿虎胆颤心惊,强硬的扭着厉战去了官邸。 景格鞋子掉了一只,厉牧时要帮她穿上,她不知跟谁的脾气,宁愿就这么光着也不愿穿上。 男人没办法,只能全程抱着她,让她的脚不要沾地。 到了官邸,厉牧时把她放进沙发,单膝点地蹲下去,把她沾了灰尘的袜子脱掉,手掌探她脚,发现是凉的,眉心忍不住拧紧。 “跪下。”他不快道。 厉战眼睛血红,由浑浑噩噩变为不敢置信。 阿龙阿虎连忙踹他膝弯,硬压着他跪了下去。 景格冰凉的脚被男人握住,往怀里塞。 偌大的客厅鸦雀无声。 官邸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颜色跳跃的家具摆件、东扔一个西扔一个的抱枕玩偶、各类女孩子喜欢的发夹皮筋……随处可见。 驱散了曾经的一室清冷,烟火气喧嚣。 厉战表情桀骜:“小叔你是不是早就打她主意了?” 厉牧时头都没回:“扇嘴。” 阿龙阿虎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沉默半秒,阿龙小心道:“抱歉了小公子。” 说罢,一个巴掌扇到他嘴巴。 厉战咽下痛呼,想要挣扎起身,又被阿龙阿龙摁了回去。 景格气不打一处来,情绪胡乱波及,由厌烦厉战,逐渐扩散到厌烦整个世界上的男人。 包括正在给她捂脚的男人。 他曾经赶过她,都不许她来官邸。 景格脾气上来,不管不顾,脚径直踢过去,没头没尾:“谁想留你这儿!” 厉牧时禁固住她脚踝,往怀里塞:“还没捂热。” 景格眼睛泛红。 厉牧时眼风往旁边掠,沉声:“跪好了,等你小婶消气再说。” “不是吗!”厉战怒吼,“你敢发誓吗?” 厉牧时用厚实柔软的毯子包住景格双脚。 随后起身,到他面前,阴影落到他头顶,压迫感随之而下:“不要找别人责任了,有什么激愤的话也都咽回去,免得丢了厉家全部人的脸。” 厉战仿若一只困兽,用力挣扎又挣脱不开。 “你不知道错在哪?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厉牧时不愠不火,“我不妨帮你指个开端,从景格第一次跳级开始。” 厉战猛地顿住。 “你是厉家尊贵的小公子,你跟景格有婚约,你被捧惯了,傲惯了,哪怕那时两家门当户对,”厉牧时淡声,“景家破产你情绪复杂,也有一丝微妙的兴奋,你终于能踩在景格头上了,然而这时,她跳级了。” 客厅包括景格都怔住。 厉牧时:“她从小就表现出不同于常人的优秀,她的跳级于你是一种自尊的凌如,你害怕了,害怕她太过优秀会抛下你,你开始在各种方面打压她。” 厉战呼吸变得困难。 “景格的第二次跳级对你就形成了碾压,你也很优秀,但你跟不上她,”厉牧时说,“你六神无主,除了打压,就是通过伤害她来保持你的骄傲,你想砍掉她的翅膀,让她飞不起来,从而让她受困在你身边。” 景格嘴巴微张。 厉牧时:“你忌惮她的优秀,却忽略了她着急赶路的原因,她给过你数不清的机会,直到会宾楼泳池那次,她都在给你机会。” “……”景格瞠目,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厉牧时沉肃的目光掠她。 景格竟然开始心虚。 厉战同样不信:“她故意设计了那场戏,你说她在给我机会……” “因为你太蠢了,”厉牧时没有表情,“卓月悦跟你扮可怜,景格去捂她 第180章 的嘴时说了一段话——” 怕吗,感受过发不了声音的怕吗,感受过濒死的怕吗,感受过同处一个空间就会躯体化的怕吗? 厉牧时低眼,看向厉战:“她在跟你诉说她这些年的经历,并告诉你始作俑者在你怀里,这么明显的机会,你比猪都要迟钝,居然没能及时捕捉到。” 第111章正文完。 厉牧时的口吻有些嫌弃。 就是不知道怎么了,厉家会出这般蠢笨的小孩。 “我若是你,”厉牧时不留情,“当时就会怀疑她在说谁,离开侯第一件事就是去调查她这段话的原因,也会及时发现卓月悦的真实面目,就不会有后来这一切。” 厉战身体颤抖。 “她在校园被卓月悦欺林,只能跳级,”厉牧时哂道,“在生活中又因跳级被你折磨,然后你们这两个人又搞到了一块,说臭味相投都是在夸奖你们。” “……” 厉牧时看着他,不管他越来越崩溃的神情,残忍的让他认清事实:“被霸林的是景格,生病的是景格,一直在吃药控制的也是景格,而你,选择相信卓月悦,跟她一起,站在了景格的对立面,你配说后悔吗,配说喜欢吗,配她回头吗。” 厉战抖成一团,狼狈不堪。 “你爸妈将你的决定权给了我,”厉牧时淡然,“非洲新开分部,你过去负责。” 说到这,他补充:“不是负责当领导做决策,是负责给领导端茶倒水,殷勤恭维,伺候到他们满意才会给你发工资,是屈辱死掉也好,得病死掉也好,熬不出头,就当那里是你的埋骨地吧。” 疮口流脓了,不挖骨剔髓,感染到厉家内部,倒不如弄死埋了。 厉战被拖了出去。 不日就会有人送他登机,押去国外分部。 客厅转瞬恢复宁静。 景格眼睫湿哒哒的,但没再掉眼泪。 厉牧时手探到毛毯里,摸她已经暖起来的脚。 景格反应过来,一脚给他踢开:“会宾楼那天,你在?” “……” 景格:“你不是说不去?你要去给我办偷溜的资料?” 难怪他都没问她事情怎么样了。 他全程看见了! “怕中间出意外,”厉牧时解释,“我好及时帮你圆……” 景格就是莫名生气,踢开脚上毯子,光脚下地,蹬蹬蹬往卧室走:“你还赶我走,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厉牧时无奈坏了,上一秒还锐不可挡,这一秒就只能低着头跟在后面小心的哄。 景格抱着双臂坐在床沿,小脸板着,死活不搭理他。 厉牧时蹲在她膝边,双手支在她身体两侧,将她锁在胸膛中间,解释了又解释。 景格傲娇冷哼。 “……”厉牧时有种认了,服了,栽了的感觉,“在医院怎么没跟同事一起,幸好我到的及时。” 提到这个,景格冷不丁想起被她抛之脑后的王长忠。 原本想趴他怀里哭一场的,情绪没了,跑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景格上半身前倾,手臂环住男人宽肩,脸埋他颈部嘤嘤:“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你死我就死……” 厉牧时:“。” 忍不住在她臀上揍了一巴掌。 还没舍得用劲儿。 景格不觉得疼,用鼻尖去拱他侧脸,吸他令人迷恋的味道:“你得让我死你前边……” 厉牧时硬生生气笑了。 门铃被摁响,厉牧时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斥道:“再胡说,马上就让你哭。” 景格捂住嘴巴,用眼睛瞪他。 厉牧时去开门,阿龙半道折返,给他送了个东西:“小公子落下的。” “嗯。” 本子破破烂烂,能看出拼它的人很用心,不知拼了多少个日夜。 厉牧时随手翻了翻。 顿住。 是景格的日记。 女孩子字体稚嫩,用文字诉说她青涩单纯的心事。 等景格发现他在看什么,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边尖叫一边把本子抢了 第181章 过去。 厉牧时眼帘耷拉,没什么表情。 景格把日记本藏到身后,心虚无所遁形:“我饿了,想吃饭,你去煮好不好?” 厉牧时面无表情:“嗯。” “……”景格结结巴巴,“你、你穿拖鞋啊,厨房地板凉。” 厉牧时听她的话,把拖鞋穿上。 景格:“左、左右反了。” 男人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把穿反的拖鞋换过来。 然后去了厨房。 景格犯了错似的,小心翼翼跟着,在他系围裙时,更加小心:“正反面穿错了。” 他恐怕是气疯了。 她就说扔吧扔吧,这谁看着不生气啊,知道归知道,亲眼目睹就不一样了,多扎心啊。 景格舔舔唇,干巴巴道:“我错了。” 男人古井无波:“错什么?” 景格:“不该写日记的。” “……”厉牧时拿刀的手差点切到自己,“不该写日记?” 景格郑重点头:“我以后再也不写了。” 全是证据啊。 厉牧时气的头疼。 “你别生气,”景格抱住他腰,小声跟他撒交,“你笑一笑,我还要你长命百岁呢……” 她感觉百岁有点少,毕竟他现在都30了,又改口:“万岁呢。” 厉牧时头疼的厉害。 景格觑他,提醒道:“你说过的,不让我哄超过两句。” “……”厉牧时不知是气还是笑,“没耐心了对吧?” “没有,”景格迅速摇头,“有耐心,就是不想让你生气。” 厉牧时目光看她,开始解围裙,又仔仔细细洗手消毒。 景格眼珠子转了转。 想跑。 没跑掉。 求饶没用,眼泪没用,平时好用的招通通没用。 景格硬扛半晌,嗫嚅:“别气了。” 男人无动于衷,动作更凶:“没气。” 景格眼泪不受控:“那你出去。” 厉牧时闭了闭眼,停了下,俯身吻掉她眼角湿意,哑声吐字:“第12页,38个字……” “不出不出!”景格红着脸,求道,“你……” “嗯,”他收紧她腰,“乖,会……的。” “……” 不是这个快啊!! 一夜过后,景格跟他秋后算账,自己拎了个包,把家里柜子抽屉全部翻了一遍,打算卷款离家出走。 翻到某个没用过的抽屉时,不知看见什么,她突然定住。 那里躺着满满一抽屉的资料。 资料末尾署名—— 景格译。 是她大学时给教授翻译的文献。 将近四年的翻译工作,为她的大学生涯提供了基本的生活费,还让她的羽翼逐渐强壮。 在她不知道的年纪。 曾有人默默给她资源,无声无息的助她成长。 爱像海面冰川,藏在水下的部分深邃浩瀚。 幸运的是。 她发现了,也抓住了。 ——正文完—— 第112章番外-1 这年的平安夜是厉牧时满30岁的生日。 厉家照旧想帮他办个家宴,而且是大办,理由是今年不同往年,今年他结婚了,又是整岁。 劝不动厉牧时,就改为劝景格。 景格还不是很习惯自己跟曾经的长辈们平起平坐,长辈恐惧症是好不了一点点。 “我们要自己过,”厉牧时一句话打发,“您二老也可以自己过,庆祝下你们授卵……”的日子。 老爷子老太太异口同声:“没准备你们的饭,走吧!” 厉牧时起身,顺带扣住景格的手,在众人无语的目光下,从善如流。 自从跟她结婚,厉家的家庭会议,厉牧时几乎是每次都要提前离开。 生怕她多待五分钟会坐不住。 毕竟一群中老年,单她一个嫩生生的小姑娘,都是受他连累。 上彻后,景格笑嘻嘻钻他怀里,磨他:“真不过啊,过生日怎么了?” “工作应酬够了,”厉牧时下巴碰她额头,“懒得。” 景格心有戚戚 第182章 。 他的生日跟别人的生日自然不同,不是一顿家常便饭能应付的,其中请谁不请谁都是个大问题。 生日都是工作。 干脆取消。 平安夜这天,景格跟梅莹小章依旧和小艾去吃漂亮饭,还提前跟厉牧时打了招呼。 处理完工作,林秘敲门进来:“厉总,孙总想约您谈谈新项目的事。” 厉牧时看了眼时间:“明天。” 林秘:“您今天有安排了?” 厉牧时:“嗯。” 老板不下班,林秘也不敢走,就先回秘书室忙其他的事。 结果等到晚上七点,厉牧时还在办公室一动未动。 林秘硬着头皮去敲门。 男人坐在沙发,电脑关着,桌面空荡,一份文件都没有,也没玩手机,就这么干坐着。 并且细看的话,脸色很臭。 “厉总,”林秘谨慎,“您……不走吗?” 厉牧时眼皮绷着:“等安排。” 林秘:“?” 从“有安排”,到“等安排”,手起刀落的大佬居然像幼儿园宝宝放学等家长来接似的,一声不吭地坐在办公室等。 但眼下明显是等不着生气了。 林秘向来聪敏,悄悄给他的“家长”打电话。 电话是七点打的,景格是七点半到的。 男人面无表情坐着。 景格歪着脑袋瞅他:“你生什么气?” 厉牧时:“没生气。” “哦,”景格拖着调,“你饿不饿?” “不饿。” “那你忙完了没,要不要下班?” “不下。” “……”景格差点忍不住笑了,“我去取蛋糕了,今天人超多,在店里等了会,不然六点就能来了。” 厉牧时淡若死水:“不晚,才七点半,相比上年玩到半夜,今年好歹知道自己结婚了。” 景格无言片刻。 真犟啊。 死犟死犟的。 “小艾生日嘛,”景格有点欠揍,故意惹他,“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去送了礼物就回了,都没跟她们一起吃饭。” 厉牧时:“你很遗憾?” “……厉同志,”景格板脸,“说事就说事,别带情绪!” 厉牧时:“。” 景格:“回不回家?回家我给你煮白粥喝?” “……” 突如其来的难受。 别人过生日有蛋糕,有礼物,他不仅很晚才见到她,还只有白粥。 这种难受超出厉牧时的耐受范围,也不大熟悉,毕竟他老成惯了,从未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跟谁计较过。 更别说跟她开口提要求。 成熟的性格和幼稚的冲动激烈交战,厉牧时脸一转,避开她笑盈盈的眼。 努力保持平静,实际闷气要堵到嗓子眼了。 景格真是服了这位大爹。 幸好她活泼又可爱,被他宠出来的满身阳光,足以在他偶尔反常时好好哄他。 景格拨开他手,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捧住他英俊瘦削的脸颊,逼他正视自己:“煮白粥那是我只会煮白粥,我比较会花钱,所以我花钱给你买了蛋糕,花钱给你买了礼物,花钱给你预订了一大桌美食,让人家送到咱们家了!” “……” 景格嘟嘟嘴巴:“是你自己总拒绝我的礼物,我其实都不想送的,但想想我老公是绝世好老公,就勉为其难原谅他了。” 厉牧时额角抽了下。 “还记得那年我发了四千六,花四千给你买了份礼物,”景格嘟囔,“结果你说你不会要,给我留下了很深重的阴影呢。” 厉牧时眼神一动:“买的什么?” 景格:“领带。” 说到这,她有些小脾气:“我今天买的还是那条领带,你爱要不要!!” “……” 短暂的沉默。 厉牧时胸腔震出笑,手把她头当球搓,揉的她脑袋左摇右晃。 “不管跟谁,不舍得给自己花的钱,也不要给对方花,”他无奈抱她起身,“没领会我的意思,还诬赖我,记我仇?” 景格双脚离地,在他坚 第183章 硬的手臂坐得安稳,人腾到半空。 居高临下看他,男人表情温柔,眼尾弧度柔和,说明心情不错。 景格两只脚悬空踢啊踢。 其实她哄人的本事真不行,她就没哄好过谁,她经常哄不了两句就要翻旧账,发脾气,比她要哄的人还要生气。 是厉牧时愿意被她哄好,是他太爱她,她随便说一句,他就很配合的被哄好了。 “那领带可适合你了,”景格眉眼富足,“我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怕浪费呢,你又不爱吃,今天你是寿星,点的大部分都是清淡的素菜,不过我给自己加了份蟹粉,这算是以公谋私吗?” 她一开心话就多,就这么被他悬在半空也不紧张害怕,完全把他当成秋千在荡。 厉牧时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头一次觉得,过生日还不错,能让他的小朋友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他身上。 第113章番外-2 两人婚后的第一个新年是在厉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那边过的。 一群人在称呼上无法立刻改过来,聊天时就很乱七八糟。 “格格,”老太太慈爱道,“你妈在哪边过的啊,不行的话,你和老三去陪你妈过,奶奶这边无所谓的……” 厉牧时手里的茶盏砰的搁到桌面。 老太太反应过来:“啊,妈这边无所谓的。” “贝勒在家呢,”景格穿着白色的羊绒毛衣,“还有她娘家亲戚,不孤单的。” 老太太点头,看向厉牧时:“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岳母的生活要安排好。” 厉牧时:“嗯。” “格格,”厉英国轻咳,“你大伯母给你买的奶茶……你大嫂给你买的奶茶。” 厉牧时拧眉忍了片刻,直接起身,牵着景格就走。 “唉!!去哪,”厉英国喊道,“饭不吃了?” 厉牧时:“带我老婆去玩,开饭了回。” “……” 景格边走边回头:“大伯母给我买的奶茶……大嫂给我买的奶茶还没拿。” 厉牧时气笑了。 又转身回去给她拿奶茶。 抹茶珍珠厚牛乳的,看起来浓郁香甜。 景格笑眯眯的伸手接,厉牧时手一移,避开,肃着脸看她:“喊我什么?” “……老公。” “老公的大哥叫什么?” 景格默了默:“大哥。” 厉牧时:“老公的爸爸叫什么。” 景格:“爸爸。” 厉牧时:“老公的妈妈叫什么。” 景格:“。” 烦人! 为了得到那杯奶茶,景格硬生生复习了一遍小时候坐摇摇车的感受。 奶茶到手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景格一只手揣自己羽绒服口袋,另只手被厉牧时牵着装在他大衣口袋,奶茶在厉牧时手里,时不时递到她嘴边让她吸一口。 “我想自己捧着。”她咕哝。 厉牧时:“冻手。” 景格:“奶茶是热的。” 厉牧时不赞同:“冻手背。” 行吧。 景格眉开眼笑,装他口袋的那只手故意往下沉,借他的力道踩碎了一块结冰的小水洼。 天空沉重,天气预报有场大雪。 前面是广场上的喷泉,天冷,喷泉没开,池子里浅浅的积水结成冰,被一群小孩砸碎,把冰块端到台面上玩。 最后小半杯奶茶已经凉了,厉牧时就没给她喝,自己一口喝光:“别乱跑,我去把垃圾扔了。” 垃圾桶在几十米开外。 景格笑盈盈点头:“好。” 男人肩宽背挺,景格迷恋的盯着看了几眼。 厉牧时回来时,景格蹲在喷泉池外围,为她搭的冰房子盖上一片屋顶。 男人身影罩住她,景格顺势仰头,炫耀道:“你看,水晶屋。” 厉牧时漆黑的眼底浮出笑。 她总能把看起来很无聊的事玩得心花怒放,她有捕捉美好事物的能力,哪怕是她生病那会,她都有在努力感知快乐。 生命力这样旺盛的小朋友,厉牧时想把她藏进心脏。 男 第184章 人收拢大衣蹲下,蹲在她的水晶屋旁边,掏初手机:“给你们合照。” 景格生怕自己不漂亮,连忙整理头发:“你等下等下,我头发乱不乱。” 其实厉牧时都拍好了。 镜头里的她眼睛因惊讶睁圆,手恰好摸到右脸,就仿佛在捧着脸冲他娇椿。 抓拍的很漂亮,很亮眼。 但她有形象包袱,厉牧时压着笑没告诉她:“左边头发理一理。” 景格又整理了下左边头发。 厉牧时:“前面……” 景格脑袋一勾,顿时看见他手机屏幕分明是在录视频。 厉牧时低笑出声。 景格板起小脸:“删掉。” 厉牧时罕见的叛逆:“不。” 景格:“打你。” 厉牧时:“嗯。” 景格:“。” 沉默。 两人僵持数秒,景格伸出她两只手,可怜巴巴的:“好疼。” 玩冰玩的,都冻红了。 厉牧时收了手机,眼疾手快把她想往自己口袋里塞的手握住,随后摁着贴到颈窝动脉处。 怕冻着他,景格不大乐意,手往外抽了抽。 男人手一紧,控制住她的动作:“脖子暖和。” 当然暖和。 比他手还热。 景格两只冰手分别贴在他脖子两侧,在他说话时能清晰感觉到他声带的震动,酥苏麻麻的。 指尖下方是他薄薄的皮肤,血液从她掌心奔腾流过。 能碰他动脉的,只有她一个。 景格哼哼声,贴近了亲他嘴角,拇指故意擦他喉结,还调皮的摁了摁。 厉牧时额头抵住她的,轻喘警告:“想不想跨年了?” 说好晚饭后让他陪同去市中心凑跨年热闹的。 景格小小的声:“喜欢你哦老公。” “……”厉牧时拽着她起身,“现在回家。” 景格啊一声:“我要吃晚饭。” 厉牧时不苟言笑:“只做一次。” 景格:“。” 自己作出来的自己哄,景格念着老爷子和老太太那边丰盛的晚饭,正准备跟他撒交耍赖蒙混过去。 然而刚走两步,厉牧时自己停了,一个转身,回去把她搭好的冰房子捧了回来。 “带回家。” 景格:“……” 脑子里想好的耍赖转瞬忘了,张嘴就是:“爱你。” 厉牧时垂首,下巴碰碰她额头:“回家爱。” 景格:“等不了。” 轮到厉牧时沉默。 景格拽着他大衣口袋,由被动改为主动,拉着他上彻。 不等厉牧时把冰房子放进冰箱,景格开始动手剥他大衣,解他衬衫纽扣还有点着急,恨不得给他揪飞。 厉牧时有点失空,一直在笑,笑的肩膀颤动。 “乖,别闹,”他攥住她两只手,“外边不安全,不卫生。” 景格嘟起下唇。 厉牧时上半身稍倾,吮她:“先去吃晚饭,有新型烟花,要放吗?” 景格嗓子眼里嗯了个音。 厉牧时揉她脑袋,压进颈窝抱了会。 要命啊。 轻了怕不够,重了怕掌握不好力道。 都不知该拿她怎样才好。 窗外忽然纷纷扬扬,是雪落下了。 景格趴到窗边,想起上年同事说的,初雪要跟最喜欢的人在一起。 其实上年就在一起了,当时没往别的地方想。 才短短一年,想起来都像是做梦。 车子开出几百米忽然停下,停在一棵树后面。 景格扭脸:“?” 厉牧时目光锁她:“就想在外面?” “……” 应该是她对着窗外发呆的模样让他误会了,以为她在生气,而他不喜欢她生闷气。 他喜欢看她笑,喜欢她叽叽喳喳。 厉牧时开始解纽扣:“那来吧。” 景格:“。” 第114章番外-3 吃晚饭时景格腮帮子都笑疼了。 想起来就要捧高碗,遮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厉牧时表情淡淡,手指压在她手腕,让她把碗 第185章 降下来,往她碗里夹菜。 “格格在笑什么,”老太太好奇坏了,“说出来给奶……妈听听。” 厉牧时:“想到她待会能收的红包,昨晚就开始乐了。” 景格:“……” 提到红包,几人纷纷表态:“必须的,大红包。” 聘礼全部折成现金存到景格个人户头,余下的就是实物和不动产,也全在她个人名下。 不夸张的说,在场的,除了厉牧时,景格是最有钱的。 大家伙似乎都想着用一些外物,帮厉牧时抵消一点身体缺陷,保佑他好不容易娶到的老婆千万别跑掉。 作为今年的新婚夫妻,团圆饭聊家常时,甚至没人敢问他们生不生宝宝。 都怕厉牧时生不了,景格再嫌弃他。 厉战被赶去非洲,盛曼心情不快,知道这是为他好,怕他未来碰见大坎再步入歧途,但当妈的总归是心疼儿子,想儿子。 厉开霁在桌下拍她手,抬头看向厉牧时:“家里年前打扫房子,收出来不少格格的东西,要不要拿回去?” 厉牧时脸一沉。 厉开霁故意似的,专往他心窝子上戳:“要不还是放我家吧,我跟你二嫂都习惯了。” 自家弟弟,挤兑几句没关系,得让老婆开心。 “……”厉牧时锋利的眼神刮他,“我老婆的东西,我当然要拿回来。” 厉开霁:“哦?格格要吗?” 景格莫名其妙:“不要啦,盈盈喜欢的就送给她,不喜欢的就扔了吧。” “哦,”厉开霁说,“那我跟你二嫂听三弟妹的。” 厉牧时:“……” 见自家所向披靡、无人敢惹的老三居然会吃瘪,盛曼那口气顺了不少。 “格格还去我们那睡吧,”盛曼笑,“跟盈盈一块,睡你以前房间。” 厉牧时:“她结婚了。” 厉开霁:“存在辩证关系吗?” 厉牧时:“她要跟她老公睡。” 厉开霁:“她要,还是你要?” 厉牧时:“厉盈要。” 在旁边低头偷喝果酒的厉盈:“??” 餐厅悄寂,所有人都瞅着这兄弟俩。 盛曼笑着问:“盈盈,你要跟你阿姐……小婶睡吗?” 厉盈刚想点头,冷不丁接触到她小叔杀人的目光,话到嘴边:“我……能要吗?” 厉牧时扯唇:“可以。” 厉盈背脊一凉,搞不明白事情咋扯到她身上了。 她多幼小无辜啊。 “不要不要,”厉盈很识实务,“小婶是小叔的,我长大了,自己睡。” 开玩笑。 平时到底还是厉牧时和景格带她比较多。 厉牧时寒森森的笑没了,和蔼道:“乖。” 厉盈悄悄松了口气。 唉。 生活不易啊。 像是此刻才发现她在偷喝酒,盛曼无语:“你还小,不能喝多。” 厉盈脸庞红红的:“好喝。” 盛曼:“给你阿姐……小婶尝尝,你外婆自己酿的玫瑰汾。” 景格早就闻到了玫瑰的香味,连忙递杯子过去。 厉盈有点上头了,给她倒酒时摇摇晃晃的。 酒水在杯里晃荡,仿佛装了一朵傍晚的云。 不知为何,景格端着酒杯没立刻喝,而是下意识看向厉牧时。 就像是潜意识在征求大家长的同意。 盛家外婆亲手酿的,不喝似乎不给盛曼面子,厉牧时瞥了眼:“尝一口。” 景格就抿过去尝了一小口。 厉牧时接过她的酒杯,看向盛曼:“她醉了闹人,多谢盛家伯母款待。” 说罢,他自己把那杯玫瑰汾喝掉了。 一群人顿住。 景格讪讪的:“那啥,我会发酒疯……” 盛曼摆手,意有所指:“二嫂比你老公清楚这点。” 厉牧时忍了忍。 盛曼:“三弟不相信?” “……”厉牧时气笑,“待会我让吴靖发视频给你们。” 吴靖是派去非洲的负责人,厉战由他直接负责。 等于让吴靖给他们发厉战的状况 第186章 。 盛曼满意了。 老太太犹豫片刻,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老三啊。” 厉牧时看过去。 “那个,”老太太点他耳后,“过敏啦。” 景格顿住,手扯着他衣领往他耳后看。 确实起了几个红点。 厉牧时曾说过他酒精过敏,那时景格以为这只是他懒得应酬的借口。 “你真过敏?”她慌了。 “不严重,”厉牧时哄她,“我有数。” 景格心慌意乱,懊悔她不该把酒给他,她又不是多矫情的人,不就是容易发酒疯吗,总比他过敏要命的强吧! “你还想要多严重?”她凶巴巴。 餐厅众人马上屏息围观。 厉牧时额角抽抽:“真不严重,药都不用吃……” 景格:“那你继续!” 厉牧时:“。” 竟然没人敢为他求情。 厉牧时轻咳:“我错了……” “犯错是在认知上存在参差,”景格语速很快,“不是明知有墙还往上面撞!” 佣人已经快步去拿药。 整个餐厅的人目不转睛看着他们家老三挨骂。 景格看向空掉的酒杯,难受又后悔。 他都不开玩笑的,一向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告诉她他酒精过敏了,她居然都没信。 她老说爱他、喜欢他,可和他一比,她的喜欢又太儿戏。 厉牧时碰碰她手,被她躲开。 “真没事……”他低着声。 景格一扭脸,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迅速挡住眼睛:“你骂他,骂他,骂过他就不能骂我了。” “……”景格那口气倏地散了,“妈!” “不是我不提醒,”老太太恨不得以死明志,“是真的没事,而且他要喝,我跟你爸哪敢拦。” 景格:“您是他妈……” 老爷子圆场:“他爸也一样……” 景格看过去。 老爷子弱弱住嘴:“骂他,骂他,我们不认识他。” 景格:“。” 她看向谁,谁低头,不跟她对视,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鸦雀无声。 厉牧时清清嗓子。 还没说什么,厅中众人齐齐怒视他:“你闭嘴挨骂!”别连累他们。 小姑娘发起火来吓死个人。 厉牧时:“……” 第115章番外-4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 吃完过敏药十分钟,厉牧时耳后的红疙瘩开始消退。 景格这才放下心,就是一看见他无辜的脸就想发火,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男人嘴角扬着,顺势把她小拳头包进掌心。 景格生了会气,又贴过去给他亲亲,吹一吹他恢复完好的皮肤:“你不能这样。” 厉牧时心软坏了,让她坐进怀里:“好,保证不这样了。” 想起自己刚才无脑的任性脾气,羞耻感后知后觉,景格脸热,小声:“吓着你了没,我一般没这么凶。” “……”厉牧时鼻息轻笑,“哪会,开心呢。” 他老婆着急他,连对那群长辈的恐惧症都忘了,这得多担心。 景格在他怀里仰头。 男人低眸,在她唇上含吮。 盛曼陪在老太太身边,悄悄看一眼客厅的小夫妻,心有余悸:“差点挨骂的就是我了。” 幸好嫁的是厉牧时哦。 “……”老太太心梗,“是我你很开心?” 盛曼:“。” 停顿须臾,盛曼起身,把一大袋东西递给厉盈:“去,还给你阿……小婶。” 厉盈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很听话的把袋子拎到客厅,交给在沙发上坐着的两人。 厉牧时接了过来,指尖撑凯袋子,往里面看了眼。 是景格遗落在厉家的物品。 厉盈晕乎乎的:“我哥的手办柜子被老鼠啃了,我爸妈就帮他清理了下。” 整理出来不少景格送给他的东西。 有每年的生日礼物,某一个特定的节日纪念,还有她心血来潮时给他做的物品。 例如手工小钱袋,绣得歪歪扭 第187章 扭的十字绣,捏的陶泥等等。 到底青梅竹马了二十年,每年随意积攒一件,到如今都很多了。 这些东西继续放在手办柜里就不合适,也是为了清清爽爽的关系,盛曼做主收了起来,让景格自己处理。 景格:“扔了吧。” 厉牧时将袋子扎口,淡声:“扔什么,跟你的日记放一块。” “……” 狗东西! “我帮你收着,”厉牧时睨她,不显山不露水的,让人看不清他的态度,“都是你亲手做的。” 景格拧他脸:“你把日记还给我!” 厉牧时:“怕你毁诗灭迹,我帮你保存。” 景格无语万分。 她就是要毁诗灭迹,他藏起来她还怎么毁! 一想到她有把柄在他手上,她睡觉都要睁眼。 景格求他:“你还给我好不好?” 厉牧时捏她耳朵:“我不笑你。” “真的?” “嗯。” “那你会难受吗?” “还好,”厉牧时说,“不想那么多,能从这些东西上看见你那个年纪的样子。” 他很喜欢。 能探知几分她年少时不曾在他面前表现过的模样。 厉牧时不爱钻牛角尖,他只收集对自己有利的信息,比如他老婆是什么时候学会捏陶泥的,他老婆原来还会做十字绣。 雪越下越大,簌簌声传到耳畔。 景格安静了会,突然从他怀里爬起来:“不跟你玩了。” “……”厉牧时眉心一跳,拉住她,“怎么了?” 景格板着脸抽手。 厉牧时没松。 景格不告诉他。 就难以启齿。 怕他往心里放,又怕他不往心里放。 他总是很冷静,做事运筹帷幄,不生气,不发火,情绪稳定,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 景格倒不是喜欢强制……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我去陪妈和大嫂二嫂她们,”景格说,“你陪你哥去吧。” 说完,甩着冷脸走了。 厉牧时默了默,看向厉盈。 小丫头醉醺醺的:“看我干嘛!” 厉牧时:“想去非洲吗?” 厉盈嚎道:“阿姐!!” 厉牧时一把捂住她嘴,强调:“她不是你阿姐,她是我老婆,小叔的老婆叫什么?” 厉盈呜呜呜。 厉牧时松手。 厉盈立刻道:“她是我阿嫂……” 厉牧时起身,拎猫似的拎起她:“别做梦了,你小婶说她喜欢我的那天,就没人能再跟我抢她。” 当他吃素的吗。 厉盈一边挣扎一边嚎叫。 厉牧时把她扔给盛曼,目光往景格身上停。 老太太挥手:“我们女人聊会天,你走开。” 厉牧时似乎冷哼了声,去厨房转了一圈,端了盘温水泡过的水果送给景格。 他一来,几人就不说话,等他走了才开始话题。 厉牧时又去客厅转了一圈,抓了个抱枕过去,塞到景格背后。 一群人:“……” 厉牧时又又去了趟书房,弄了个清淡的香薰,点燃了放到景格身边。 不知第几次了,厉牧时端着热水杯过来,让景格喝水。 老太太忍无可忍:“格格啊,去吧,跟你对象玩去吧。” 景格:“……” “去吧去吧,”盛曼附和,“这些话题你都不喜欢,赶紧把老三带走。” 在这里来来去去,她们连个完整的话题都讲不完。 景格哭笑不得。 离远了就开始捶厉牧时:“你干嘛,你怎么这么黏人!” “我黏我老婆不行?”厉牧时严肃,“你是不是在生气?” 景格烦他:“不告诉你。” 厉牧时精准描述:“你烦我。” “……” “嫌我黏人?”厉牧时兀自道,“嫌我沉闷?嫌我年纪大?嫌我……” 景格炸毛,小拳头捶到他手臂:“别乱猜,不嫌!” 厉牧时明显不信。 景格还没来得及补充,隔壁爷爷的男大孙子过来送年糕, 第188章 算一种礼节,刚好景格站在门口,就顺手接了过来。 “谢谢王爷爷王奶奶啊,”景格客气道,“你等下,我给你端盘炸元宵。” 男大青春开朗:“我想吃红豆馅的。” 景格眼睛一弯:“我给你挑。” 没等她迈步,手中盘子突然凭空换了个位置,到了厉牧时手中。 男人没什么表情,看向男大:“红豆?” “……”男大打小就怵他,“啊,啊。” 厉牧时:“挑食?” 男大:“。” 厉牧时眼风不咸不淡:“有什么吃什么,别使唤你小婶。” 男大快哭了。 他啥时候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