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传说》 第1章 一只没有感情的狼 大唐武德八年,塞北草原。 此时正值六月,关中的百姓正在经历着酷暑。 然而,草原上却显得格外的凄凉萧瑟。 从塞北一直往南,那个老大的民族刚刚结束混乱时代,开始了复兴之路。 草原上却似乎永远都没有变化。到处都是看不完的草,无数的部族散落在无边的草原上,弱肉强食每一天都在不断的上演着。雄心勃勃的可汗们,在摩拳擦掌,惦记着南方无数的财富。 袁淼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 好不容易,从军队考入最好的军校。乘着入学前的间隙,躲在小黑屋里连续好几天,才吃了把‘鸡’。 然后眼前一黑,就莫名其妙的跑到了草原上。最关键的是,似乎……自己正在被追杀! 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进脑袋里。 袁淼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自己不带减速的踏上了穿越的大道。 年仅十五岁的,大唐天策府百骑司百人旅帅。 少年旅帅带着将士们深入塞北,刺探军情被发现。带队杀穿敌营,阵亡大半,最终只逃出九人。令逃出的将士先行逃离,少年旅帅自己一人负责断后…… 这就是袁淼现在的身份。还有目前的情况…… 我现在很慌,我不知道怎么办。很急,在线等! 将战马拴在背坡,伏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袁淼心中不停的呐喊着,希望自己的期望能够得到实现。 然而远处,传来一道道嘹亮的哨声。 这是突厥人在草原上传讯的方式之一,这些人将训雕的哨声,用在了传递信息上。 “倒霉催的!好好一个旅帅,搞什么断后!狗.日.的,不给金手指就算了,还想当英雄?让爷做个土财主败败家、调戏调戏丫鬟,不香嘛!”嘴里疯狂吐槽前身,袁淼没做停留。 起身,弯着腰摸到坡底下。 翻身上马,蒙着头便往南边逃窜。前身和那几个不顾上官安危的沙雕手下约定好了,会在边境的一处森林里汇聚。 可是,袁淼现在离那处森林还有近百里路程。 骑在马背上,低伏着身子,任由草原上无污染的风吹过脸颊,袁淼目光游离。 本着过一天是一天的原则,袁淼成功的长大成人。既然来到了大唐,这个说糟糕又不算太糟糕的地方。袁淼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至少……首先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土财主,虽然记忆中自小离家,没有一个有钱老子,但可以自己先赚钱再败家嘛! 然后,收几个丫鬟,没事享受下也是很美好滴! 最好,再弄些东西出来。向那些前辈学习,没事教几个学生。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成一派宗师了! 毕竟,袁淼清楚的记得看过一个老哥说的,老哥每次手冲的时候,都要在墙上留下点痕迹,不然……索然无味! 袁淼深以为然,很认同老哥的话,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大唐也留下点痕迹。 痕迹的事情很快被抛之脑后,现在袁淼需要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完成自己的想法。 “瘦的皮包骨,你小子也好意思出门?还想和爷抢水喝?”一处不大的水塘边,袁淼刚刚抹去嘴边的水渍,抬头便看到隔着几米的另一边,一头野狼正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 野狼很瘦,被风吹起的毛发下,清晰的显露着一根根的肋骨。只是,越是这样,这头野狼便越显得凶狠。翻着绿森森寒光的双目,似乎在嘲笑对面的人类,即将成为自己腹中的食物。 袁淼小心的向后退了一步,半低着身子做出前冲的姿势,右手已经摸到了腰上的横刀。双眼,冷漠的和野狼对视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这一刻,袁淼觉得自己和对面一样……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化身成了一只么得感情的狼! 面前水塘中的水很浅,足够野狼冲刺过来,然后扑杀向自己的猎物。 敌不动我不动。 袁淼身体静止,眼角看向自己的马。 “要是弩在手上,小爷现在就一箭射死你!” 嘴上刚刚嘀咕了一声,然而也就是这么一瞬间,野狼似乎确定了机会。猛冲向水面,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的涟漪,身形在袁淼的瞳孔中不断的放大。 “nainaide,卑鄙!竟然玩偷袭!” 袁淼显得有些悲愤的怒吼一声,右手用力往前一抽。 噌…… 面前的水面闪过一道光亮,袁淼左臂猛的往后一甩,右手的横刀却也是同时,由下向上砍到左边。 刀口被挡住的感觉反馈过来,袁淼便知道自己砍中这头无耻的野狼了。 紧接着,一转身野狼已经是窜到袁淼原先身后的位置。草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鲜血,顺着看过去,在狼肚上正张着一道不小的口子。 脸上一喜,袁淼正准备继续骂几句,左臂却是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不敢大意,袁淼只是稍稍偏头看了一眼左臂。三道细细的伤口,正在不断的留出血来。 “老虎不发威,把爷当什么了?” 冲着野狼骂了一句,袁淼便提着横刀主动冲向了对方。 不知道这头沙雕野狼怎么想的,竟然放弃了锋利的爪子,直冲冲的用脑袋撞向袁淼的胸口。然后,便从袁淼一刀从脖子捅进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而袁淼,更是不解恨的,一口狠狠的咬在狼臀上! “长得丑,就不要出门。出门也要记得别乱惹人,不要容易没命!” 一番战斗后,袁淼杵着横刀,坐在野狼尸体旁边。吐了一句血水,便教训着已经死透了的狼。 稍作休息之后,猛吸一口起,不敢多做停留,袁淼骑上刚刚一直旁观的战马,继续向南逃亡。而就在袁淼离开不久,一名突厥人就已经骑着战马寻到了这里。 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狼,突厥人目光看向南方,马鞭一抽便追了过去。 好不容易在天刚黑时,赶到了约定的森林,袁淼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仅剩的八名手下。 “旅帅,您没事吧!我们等了您好久,一直看不到人,可是急死属下了……生怕……生怕旅帅……” “别废话,先逃回去再说。回去了,想去长安城里的平康坊,某做东!” 袁淼眼角压不住的跳动着,看着面前正在不停的说着的将士,一顿白眼,止住了对方。 看不到胳膊上的伤吗? 看不到你家旅帅正揉着胸口吗? 演!接着演!怕爷死了还是怎地! 然后,很糟心啊! -------------------------------------------------- 求推荐!求收藏!感谢!! 第2章 他来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宽阔的官道上,袁淼等人朝南赶路。 手塞在怀里,摸着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在边境森林那夜,早有防备的袁淼,和仅存的一名队正赵铁设好埋伏。带着其他七人,将一个偷摸上来的突厥人伏杀。却没想到在尸体上,竟然找到了一个让袁淼怎么也没有想到东西! 官道上人很少,两旁不时出现的村庄,看不到人生活的痕迹。 该死的战争,现在整个天下,只有可怜的两百多万户,即使算上那些躲在深山沼泽里的逃户。袁淼觉得也不会超过四百万户。 说完,袁淼双眼继续盯着管道旁的村庄。开始有人出现了,人很少,周围的田地稀稀疏疏的栽种着庄稼,离成熟没有多久了。只是看样子,不会有太高的产量。 赵铁提醒道:“还有半个时辰便能赶到太原城。” 太原城,是袁淼定下的目的地。 “东西都记下了吧,进了城安置好后,你带着人分开采购,不要被人盯上。” “是……不过,要是官府询问……” 话还没说完,赵铁就被袁淼打断。 “咱们是天策府的人!”袁淼回头看了一眼赵铁,自觉很有气势的回了一句。 嘴角抽抽…… 赵铁觉得自家旅帅说的似乎还是有点道理的! 砰! 前方一阵鞭响,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横穿官道。 “都给老子站住,下马。” 只见这时,原先丝毫不见异常的官道两侧,跳出上百名士兵。皆是拔出了腰间横刀,直指官道中间的袁淼九人。 站在正中的正是之前说话的人。 看着模样,也是个少年将领。一身湛亮的明光甲,不时反射着阳光。大红的披风斜拉在身后,腰间别着一把大斧,脸上倒是蒙着红巾,让人看不清真实模样。 就冲这身装扮,战场上铁定就是活靶子。 “尔等报上名号,来此有何目的。”少年将领言语怪异的说着:“是不是腌臜突厥人,披着我朝战甲,难道是想刺探情报!” 说完,不忘拍拍自己腰上的大斧,意思小心着点。 这人怕是疯了! 得治! 袁淼有些目晕眼花,对方显然是入戏太深的样子。朝着赵铁挥挥手,意思这个麻烦让其解决。 赵铁无奈的抖抖肩,下马走到少年将领的身前,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天策府百骑司证明:“我等乃是大唐天策府百骑司,这位是我们百骑司旅帅袁淼。” 少年将领眼神带着怀疑,准备接过赵铁手中的证明。 “程处默,不要闹了!没看百骑的弟兄们都负伤在身吗?” 在后面,这时候走出来一名同样身穿明光家,腰佩横刀的少年将领。和程处默不同的是,其脸上未带面巾。少年双目稍显深沉,身材挺拔,当是一位贵公子! 适时的制止了自己同伴的行为。 程处默侧身:“长孙冲,我这不是知道他们不是突厥人嘛!不然……嘿嘿!!!” 马背上,袁淼脸色有些古怪。 乖乖!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这二位。 “某长孙冲,家父上党县公长孙无忌。这位我弟兄程处默,宿国公程知节是他父亲。”长孙冲抱着拳越过赵铁,来到袁淼马前:“方才发生的事情,是我兄弟过失。不过,我等也是从长安出来历练,许多军中之事尚且不懂。还望多多包涵。” 可拉倒吧! 这话,不就和那谁说的我爸是谁谁谁一样嘛!都是打天下的人家,还能不懂军事? 心里鄙视长孙冲,不亏是那老狐狸长孙无忌的崽。脸上却不好表露出来。 “将军客气了。我等同为天策府之人,都是为大王效力的……”袁淼表现的很是大方,大手一挥翻身下马:“早就听闻长孙兄和程兄大名,乃是我天策府一众新秀。今日一见,果然……”小说娃.xiaoshuowa. 这话说的很明显,咱们都是一伙的,别用家里老子压身。咱们可以交流交流! 不要脸的货,就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 长孙冲有些不适的笑笑,连忙止住袁淼后面的话:“我看弟兄们都这幅模样,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都是那帮突厥杂种……” 见长孙冲问到,袁淼脸色一紧,脑海中浮现那几十名手下惨死的场面。不一会,便将自己这边发生的情况一一告知。 “突厥狼子野心,李兄弟且随我等回太原城。”长孙冲很是关切的拉着袁淼,招呼程处默收拢将士:“刚好今日并州道总管张公瑾回到城中,稍后我等便将情况告知张总管。” …… 太原城,并州道总管衙门外。 衙门口看门的以袁淼品级不够,不得入内为由将其拦在外面,程处默则是大骂一通,然后留下陪着。 “兄弟,你们真的杀穿了上千突厥人?” 已经解下面巾的程处默一脸不可置信的问着边上的袁淼。 一直在关注着衙门里的袁淼脸色一僵,回头看向满脸好奇的程处默。 这就是个贱的!就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好几遍了,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贱! “是。” “听说突厥军中多是神射手,你们碰上了吗? “没有!” “这么年轻的旅帅,兄弟你不会和我们一样,家中有人吧!” 面露青筋,嘴角抽抽。 “没有。” “不知家中可有姐姐妹妹?” “没有!独身一人!” “哦……” 哼。 门口传来长孙冲的冷哼声。 程处默一脸肯定的喊了一句:“长孙,袁淼真的杀穿了上千突厥人。” 不过在看到长孙冲脸色后,便止住了话。 袁淼连忙转身,看到长孙冲脸色铁青,便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张公瑾认为,你们所说不详,认为你们说的突厥精锐只是一般部落士兵。不过,他会在例行的奏报中提及此事。” 果然,长孙冲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张公瑾是没将事情当回事了。 不过也确实,这年头要是突厥人没点小动作,那才奇怪了。 跟着袁淼逃回来的赵铁等人脸色难看,自己等人杀生杀死探得的消息,却不被人看重。心理可想而知! “你们尽力了。张公瑾不待见我们,李兄弟要是不嫌弃,暂时就住在我和处默在城南外的营中吧。” 长孙冲发出了邀请,不知为何。 想到自己在太原城中也无处可去,袁淼便也当即同意。 这边安排赵铁,让其在城中转转,置办一些物资。 出了太原城门,袁淼目光直射南方。身边,长孙冲、程处默领着麾下,一副权贵子弟模样。 我来了!大唐! ………………………………………………………… 推荐票!推荐票!某已经躺好,还望诸位爷用力的砸! 第3章 要脸吗? 这是袁淼第一次进到大唐军营之中。 即使身为主将的长孙冲和程处默,进入军营也需要验明正身。待到守卫营门的将士查验完毕后,才将众人放入军营,丝毫没有情面可讲。 长孙冲、程处默也习以为常。 “大王入营也需要查验身份。” 长孙冲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程处默在一旁解释了一句。 听完解释,袁淼点点头。然后,便将目光转向军营内。 来的途中,袁淼已经知道,长孙冲、程处默二人只领了一个军府的兵力,合共千人。 这时候大唐初建,上下注重武事。即使是长孙无忌和程知节这样的权贵子弟,也需要在行伍中历练。 进入军营,便是宽阔平整的操场,数百名将士正在上面进行日常的兵器操练。两侧则是将士们的营房。再往后,就是中军营帐和后营粮草放置的地方了。 军营给人的感受自然是严肃的。 只是袁淼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和自己经历过的有所不同。 对!少了朝气! 只是此时,袁淼也没太关注,只是稍稍记在心中。 “军中简陋,老弟将就将就。等回了长安,某带你去平康坊舒服舒服!” 程处默在一旁嘿嘿的笑着,一边拍着袁淼的肩膀一边说着。 走进中军大帐,长孙冲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程处默。对于这样老兄,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老程家,都是一个熊样。 “李兄弟是不是好奇,我们为什么这般热情?” 示意众人坐下,跟着袁淼过来的两名将士自有人安排。一直沉默着的长孙冲,开口便将袁淼心中的疑虑提了出来。 袁淼露出疑惑的目光,看向长孙冲,示意自己确实不知原因。 一旁,程处默面露困惑,不知道这个长孙冲又在耍什么花样。 “天策府目前的情况很艰难!” 一句话,便已经将所有的问题回答了。 程处默脸色一紧,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他总觉得不好这样,直白的暴露自己的困境。 倒是一直泰然端坐的袁淼没有表现出什么,显然是清楚长孙冲所说。 “我朝奋力多年,上下一心,结束自隋末以来多年动乱。大王常年身处军中,征战多年,因而得封天策大将军,开府建牙招揽群才。 然陛下春秋鼎盛,战乱之后自然就到了文治的时候。群臣也都有了自己的诉求,太子占据嫡长子身份,有无军功,皆有一批朝臣追随。 大王……不好过……” 长孙冲很直白的将目前大唐朝堂上的形势说明,最后一句话,显得很是忧心忡忡。 程处默当即脸色难看,猛的一拍桌子,脸色铁色的喊着。 “他李老大有什么的,不就占着个先出生的位置!要不是当初大王力劝陛下起兵,再有后来大王身先士卒,领着咱们父辈四处奔波征战沙场。哪有他李家江山,哪有他李建成能坐上太子的位置!” “慎言!”小说娃.xiaoshuowa. 长孙冲淡淡的提醒了一句,但态度已经表明和程处默是一样的看法。 果然是个憨憨!袁淼心中清楚。如长孙冲说的,这个时候的大唐已经不是打江山的日子了,而是坐江山的时候了。要的就是名分,要的就是正统。 李渊这时候,想的是怎么才能江山永固。 虽然还没有哪家的江山能够永固的! 李建成就是占了嫡长子的名分,要是没有后来的事情发生,那他就是铁定的大唐帝国第二代皇帝。不管李世民怎样功勋卓著,怎样文治武功的,都抵不过李渊所要的名分、正统。 而且,据袁淼的了解,李建成在武事上,也是很有建树的。 “大王需要机会,我们天策府也需要机会……” 思虑了片刻,袁淼对着等候自己态度的长孙冲说了一句。 这话算是表明了立场,李世民需要机会,有了机会一切好说。天策府所属的所有人,也都需要这个机会更进一步。他袁淼也需要这个机会,改头换面! “我等,该是群策群力,竭力为天策府效力!” 聪明人之间,从来都不用把话说明了,一点就通。不像程处默这个憨货,只有把话揉碎了掰烂了,塞进脑袋里,才能清楚。 长孙冲就很满意袁淼的回答,心中对这个天策府百骑司的年轻旅帅,多了一丝期待。 不知道后面,这个家伙会做出些什么来。 自小,长孙冲就被父亲教导,任何一个大人物都是从小人物蜕变过来的。识时务、懂时势,是所有大人物的基本品质。 长孙冲觉得自己跟随父亲多年,自然也是学到了半分看人的本事。眼前的袁淼,就是那种能从小人物变成大人物的人! “李兄弟,你该将自己拼死得到的情报,令人快马送回天策府!”大家都是一个阵营的了,长孙冲也就放开了一些,提醒道:“眼下大王需要契机,兄弟你也需要。凭着李兄弟的才能智慧,大王应该也会高兴自己麾下又多了一位英才的!” “长孙这话说的对。”先前不懂两人话里的意思,这会程处默倒是能听得懂:“袁淼,俺程处默在长安没啥佩服的人。现在,你算一个。要俺说,天策府这一辈的,就数你了!” 说着,程处默还不忘比划一个大拇指。 程处默想的很简单,就凭袁淼能光靠百人,杀穿突厥千人大营。往长安城里小一辈看看,那就是独一份,拔尖的!心中算计过,程处默自觉自己是没有这份本事的。 一旁的长孙冲也不行,就是个娘们!和他老子一样,只能在他们武将后面算计算计,谋划下阴招! 心中暗骂,长孙冲内心深处反着白眼。程处默这话,算是把他也给算进去了。 不过,长孙冲要是知道程处默真正的想法,怕是已经要提刀决斗了。 “两位兄长谬赞了。”袁淼面露笑容,那种单纯的没有一丝污染的笑容:“那小弟就听两位兄长的,今日便传信回长安!” 这时候袁淼的表情很纯良! 就像是……自家弟弟被两位当哥哥的夸张了,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程处默显得很高兴,打手一拍袁淼的肩膀。觉得这个弟弟还是不错的,懂得谦虚,还知道听哥哥们的话。 懂事! “这就对了!记得不要谦虚,听哥哥的没错!” 长孙冲暗地里抽抽……这袁淼是那种单纯的人吗?是那种会不好意思的人? 不要脸! ………… 求票票呀! 第4章 没有关二爷的结拜 “俺觉得你这个兄弟端的是不错,合俺胃口!” 程处默像是看桌子上菜肴一般,突然一把将长孙冲拉过来,又将袁淼拉起身来。 “今日,咱们三个便在此结拜为异姓兄弟……不求……” 程处默话说一半便听,看向一旁一脸惊异的长孙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奶奶的……你好像比俺大几日……这回当不了大哥了。”程处默想到此处,一脸的不爽:“算了,谁让我就是看中了袁淼。你当大哥,袁淼最小就是老三!” “程兄万万不可如此!”袁淼也没有想到程处默会来这么一出。 要是让程咬金知道,自己占了他家儿子便宜,指不定三板斧就劈过来了! 长孙冲也没有想到,平时就容易脑抽的程处默会突然这样。本想该怎么拒绝掉,欣赏袁淼是一回事,让自己和其结拜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程处默却也说了,结拜的大哥是自己了。再不给情面,后来和程家却也是不好说了。 这个时候,天策府几家人不能乱! 于是闭口不言,只希望袁淼能够坚持,不要答应。 “你小子不要多说,俺没你敢拼,但这会儿揍趴你,还是小菜一碟!” 程处默看向袁淼,面露狠色。 大有一副,你敢拒绝,不用等我爹来,现在我就劈了你。 “二哥的话,小弟是听的!” 继续露出一幅灿烂的笑容。袁淼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笑容是最好的沟通方式,这句话太对了。 要多笑! 等以后到了长安,更要多笑! 见到谁,首先就是笑起来!其他的,后面再说! 长孙冲心稍稍一沉,知道今天这个结拜算是躲不过了。 看看一旁正因为袁淼最终答应下来,而面露喜色,得意大笑的程处默。又看看站在程处默边上,带着一脸纯良笑容的袁淼。 不由又是一阵抽抽。 按照程处默的德行,只要回到长安城,自己三人结拜的事情绝对会让所有人知道。 又看看纯良表现的袁淼,只是不知道,这个家伙究竟会在未来爬到什么位置上。 看着面前空空如也。 只有不远处,几个晒着太阳的大头兵缩在一起。晒着天阳,看着自家两位将军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权贵的把戏。 袁淼感觉自己被看猴了! 大唐的结拜,根本不是自己看过的那样。 没有庄严肃穆的环境气氛! 没有一张高大的条案,摆放着贡品! 更没有留着长长地胡子的关二爷神像! “苍天明见!今日,长孙冲、我程处默、袁淼,三人结拜为异姓兄弟。从此,一起大碗喝酒、大碗吃肉!” 袁淼抱拳的双手不由颤抖一下。 一脸严肃的程处默偏过头:“咋了,听说我老子他们,当年就是这样干的!” 一旁的长孙冲表情依旧,显然已经是到了听之任之的程度了。袁淼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之。 正过脸,程处默接着就喊道:“一拜……!” 彭…… 已经是忍无可忍的长孙冲,猛地一巴掌拍在程处默的后脑勺上。懒人听书nren9. 目光凶色:“这是结拜,不是成婚!” “我又不知道,谁还不是头一次啊,拜拜就熟悉了!” 就这样! 袁淼觉得自己稀里糊涂的,多了两位哥哥。匪气十足的大碗喝酒大碗吃肉,还是成婚拜的结拜,自己在大唐就和人结拜异姓兄弟了! 不过,好在这两位结拜兄长,都是大佬。算是自己在大唐,有了靠山了! 至少,以后在长安干些强抢民女的事情,应该是没人管的了! 袁淼心中想着,以后在长安城作威作福,过着狐假虎威的日子,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大哥,三弟。从今往后,俺们在长安城定要齐心协力。” 程处默一脸兴奋,招呼着长孙冲和袁淼站起来。 “二……哥说的是!” “有了三弟,下次回长安,看还有谁能干的过咱们!” 程处默一脸期待,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脸怒气。 就知道这人,是不着调的。奈何,今日被迫成了兄弟! 长孙冲轻咳一声,看向还一脸迷茫的袁淼:“三弟,消息还是尽早送过长安为好!” 稍作提醒。长孙冲便借口安排军中事务,快步离开此处。 程处默也知道方才长孙冲说的是什么,拍拍袁淼的肩膀,端着老气横生的说道:“三弟快些去忙,为兄此番也传信回家,让俺爹在王爷面前多多游说!” “是。小弟这就去了!”袁淼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貌似纯良的恭敬着。 “去吧去吧!” 此时程处默越发满意,觉得自己结拜的这个弟弟是个人才,大手一挥放行。 长安 大唐已经立国八年有余。正是战后抚民,休养生息的时机。 然则,长安城中却异常紧张。 秦王李世民主持的天策府,接连多位文臣武将被调任地方。而在朝堂之上,凡是太子李建成提出的政策,都会遭到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天策府众臣,竭力反对。 皇帝似乎没有任何干涉的意图。 一副自家两个崽之间闹点矛盾,老子没死出不了大事的样子。 天策府麾下依旧不断有人被赶出长安城,而秦王却是被不断的加封。即使好几次,太子在朝堂上被逼的难以进退,皇帝依旧视若无睹。 今日,刚刚结束的朝会上。 太子以边地苦寒,将士孤寂,不利于长期防范突厥侵袭,应调陇右、关内、河东三道边军到长安城,抽调京畿等地军队轮换前往边地驻扎。 理由是好,朝堂上的大臣们都知道边地苦寒,没人愿意常年待在那里。 但大家都知道,边军那都是秦王的心腹将领在主持的。 太子就没安好心! 调边军回防长安,只是为了更有力的控制这些军队。防止未来,会闹出什么意外来! 而长孙无忌率先出班,称述边军虽然苦寒,但边军上下熟悉地方,常年防范突厥已有经验。如若突然调换军队,恐令突厥寻到漏洞,致使边疆糜烂。建言朝廷,可抚恤边军,犒赏三军以酬多年戍边之功。 李渊思虑再三,最终还是认为边军不可轻动。否了太子的提议,采纳长孙无忌的建言,令人通令犒赏边军上下。 朝堂上一番胜利,令天策府上下好不欢心。 下朝后,众人结群,前往天策府。 ………… 票票!票票!各位老爷手上的票票赏给本公吧! 第5章 不干没好处的事 今日李世民没有上朝,安静的待在天策府内。 而这已经是李世民接连数日没有上朝了,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无声的抵抗。 我不闹不争。 天策府是朝廷的天策府,当皇帝的想怎么折腾都行。 我不去上朝,不去见你,这是儿子在和老子耍脾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的好!” 长孙无忌在前,其后跟着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李靖、程知节五人。才走到天策府大殿外,从里面便是传来李世民爽朗的大笑声。 “大王,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众人入到殿内,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问道。 一听长孙无忌说的,面容刚毅的李世明脸上一喜。 “我天策府又多了一位才能,大才!” 长孙无忌稍稍迟疑,不知道竟然是怎么的才能,才会让往日处变不惊的李世民,有着这般大的反应。 “那真是喜事了。看来今日,我天策府是好事连连!” 稍后,长孙无忌便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朝堂上一两次的得失算不得什么!” 此时众人都在,李世民稍稍严肃起来,认真将殿中众人看过,才又开口郑重说道:“正是有尔等助力,才有某今日之成就。现如今天策府多一才能,才是对我等最大的帮助。”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见李世民这般郑重,一一起身施礼。 只有长孙无忌坐在原位,脸上露出思索意味。 “都看看,这是百骑司一个旅帅今日呈上来的。”从面前案上拿起一本奏呈,李世民脸上又不由露出淡淡的笑容,将其递给房玄龄等人。 众人围上。 只见奏呈之上赫然写着《草原方略》。 上首,李世民带着喜悦的说着先前看过的内容。 “草原苦寒,物资缺乏,突厥得战马之利。三岁小儿,亦能趋马挥刀,天生勇武。唐人优渥,各司其职,强弱有别……以声乐弱其氏族,以耕种、交易弱其部民,抚弱压强,分而划之……三五年日,结弱小以诛强枝,则举手之劳……迁唐民入原,铸大城、屯军垦。移牧民附内,分散编户,遂消散之……” 方略井然有序,调理清晰。突厥、大唐各个分析清清楚楚的,手段、谋略都有。 世人都知道的原因,只是没人能够说得出来。都能想到的手段,却从未有人提出来过! 房玄龄看了一眼沉思的杜如晦。 李靖、尉迟敬德、程知节三人目瞪口呆。似乎在这个百骑司旅帅眼中,强悍的突厥只需片纸计谋,便可覆灭。三人皆是军中悍将,自是清楚只要实施得当,这《草原方略》中的结果,当真是能事先的。 长孙无忌很冷静。世家大族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渠道,今日上朝前,便已经拿到长孙冲传回来的消息。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长孙冲信中提及的这个结拜三弟,竟然有此才能。 “大王,只怕这方略之中,还有许多未述之处吧!” 最终,杜如晦给出了结论。 “是的,这小子派回来的两名百骑司将士转述了,说是不干没好处的事!没好处,他就没力气把这方略给写全了。不然,就找他那两个结拜哥哥的父亲撑腰。” 李世民显然是知道杜如晦说的问题,有些愤愤,显然对袁淼要好处的行为,也是感到好气的。 就没看过一个旅帅,敢找自己这个王爷要好处的! 目光戏谑的看向长孙无忌和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程知节。小说娃.xiaoshuowa. “你家程处默和我家冲儿,跟这个袁淼结拜了异姓兄弟!” 长孙无忌很无奈,没想到那叫做袁淼的混蛋玩意,竟然还知道要好处。更过分的是,还仗着和自己儿子结拜的事,要拉着自己给他撑腰。 混蛋玩意! “好啊,想不到我家那瓜怂,还知道看人才了!好事,好事。”哪成想,一脸黝黑的程知节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立马看向李世民:“大王啊,这袁淼小子,现在也算是老程的子侄了。您也说了,是个才能,还是大才啊!得给好处!” 无耻! 在场众人心中齐齐怒骂。 这程知节比那袁淼小子更恶劣,更不要脸! 李世民脸色发黑,瞪了程知节一眼。这不要脸的老货,和那小子还真是凑一对儿了! “有功便赏,有才便取。这是天策府一直以来的方向。”李世民挥挥手,示意众人先行安坐:“只是,眼下这小子也传来消息,突厥人最近可能有异动,不可不防。那张公瑾该死,原本诸位还劝说某,将其收入天策府。眼下看来,愚蠢!不值当!” 房玄龄起身,扫过众人:“大王还需早作准备,这次突厥异动。我们提前得知讯息,而朝廷还未有反应。于我天策府来说,便是机会!” 在场的就没有真正的蠢人,都知道早朝廷和太子一步知道消息,能够运作的事情就太多了。 一时间,天策府内群策皆出。不断有将士奔走出去,驾马奔向各处。 天策府动了! 只是没人知道原因…… 太原城南的军营中。 袁淼的营房被几名百骑司将士围住,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 即使大白天的,营房的门窗却也是紧紧闭上的。稍有人靠近,只要带着火源,便会被立马拦住不让靠近。 要不是这营房里的人,是自己将军们刚刚结拜的三弟,早就有人干起来了! 但是,就算长孙冲和程处默想要进到营房里,也要将身上所有杂物去除。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长孙冲、程处默二人进去过一次。营房中只有袁淼、赵铁和另一名百骑司将士,三个人不停的捣鼓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半天的时间,原本干干净净的三个人,就已经是满身污垢,一张脸分不清口眼鼻! “我说你到底在弄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 程处默站在袁淼身边,捏起一颗面前筛子上的黑色小药丸。 稍稍一用力,小药丸粉碎。 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 只是,营房中因为这些东西,格外的刺鼻。要不是嘴巴上蒙着一层布,这里是没法待人的了。 “好东西好东西!不可说不可说!” 袁淼依旧一脸纯良的笑容! 但就是不说明缘由。 “我看你,不如跟着那袁天罡、李淳风学道算了。”程处默一脸的不爽,实则只是营中无聊所致:“这几日神神道道的。算了!我还是找长孙喝酒去了。” “去吧去吧!” 袁淼头都没抬,对另一边的赵铁两人不断的叮嘱着什么。 这时候不好说什么,但袁淼清楚的明白知道正在做什么事情。不管以后怎样评价自己,这东西必须做出来! 自己的小命,保护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这东西,安全系数至少上升一个层面! ………… 更新稳定,各位爷手中的推荐票,不要浪费了! 第6章 为了肚子(一) 在没有战争、天灾、饥荒的情况下。 一个人是十分容易就能得到满足的。 尤其是在社会生产力整体底下的大唐。经过长期的战争破坏,百姓的生活其实已经被压迫到一个极低的程度。 只要能够吃饱肚子,百姓就会觉得官府是好的,官员们是好的,皇帝也是极好的。 如果,这个时候能够让百姓查三岔五,肚子有点油水。 那就是要立牌位供起来的! 但是,极度享受过的袁淼却是不知足的。 即使吃着,听说是皇帝用来招待大臣们的蒸羊,也只是不要命的添加了一堆香料弄出来。 “要命!” 袁淼胡乱的将手中的胡饼沾沾羊汤,表情依旧难看的将其草草咽下,憋着气将碗里的羊汤喝下。防止自己被胡饼噎死! 羊汤、泡沫!小炒肉、卤猪蹄、红烧肉…… 还有什么来着! 火锅!马上就是吃火锅的好季节了! 不想还好,一旦想了什么事,在得不到的情况下,会越发的渴望。 此时的袁淼就是这样的,呆滞的双眼透着一股怪异的精光。 程处默发誓,自己看到了袁淼嘴角挂着一丝亮晶。 “我要香料、豕肉、豕蹄……” 袁淼突然扔掉手中的碗,一把抓住还在慢慢浸泡胡饼的长孙冲,面露青筋的喊着。 “快去,刚三弟说的东西都给买回来!” 被吓了一跳的长孙冲回头,便没好气的冲着自己的亲兵喊了一句。 “这是怎么了?癔症了?”程处默怯怯的挥手在袁淼眼前晃晃。 心中暗自后怕,别自己这个刚刚认得三弟疯了。到时候,回到长安城,自己就是个笑话了。 但,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这人就是个憨货! “今夜我请客,保管两位哥哥满意。”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袁淼嘿嘿一笑,冲着长孙冲施了一礼,算是对刚刚的行为道歉:“等人回来,还请兄长让其将东西送到我那。” 说完,也不管还未吃完的二人,径直走开。 可还有好些东西需要准备的! “老孙头,你能不能仔细着点。一定给我砸平整了,口子要齐。最好砸上三万六千锤!”后营,袁淼围着火炉转圈。 火炉前,营中平日专门修理将士兵器的老孙头,一脸的不爽。 面前的锻造台上,一口小小的铁锅正在不断的成形。 听到袁淼的话,脸色不由一黑。 “我说袁将军,这铁料从营中账上走的不说。三万六千锤,老孙我就算是锤回长安城也锤不完!” 说着话,老孙头手上一使劲,声音被之前不由大了一度。 瞧着老头脸色,袁淼立马闭嘴。要是再说下去,老头手中的锤子保管砸在自己身上了。 “齐活,拿着东西快走。营中明明有大锅,还要弄出这么个玩意!” 一阵乒乒乓乓之后,老孙头最后一遍淬火,将成形的铁锅丢到袁淼面前,便转身走进后面的屋子里。 谁让自己打扰人家晒太阳午睡。 提着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铁锅,袁淼不由哼起小曲。 “这东西能弄出盐来?”程处默拿着一块矿盐,满脸的不相信。 “能。” “咋弄?” “磨碎了。赵铁,把我弄好的黄卤、黑卤拿出来。” 在亲眼看过长孙冲、程处默嘴中所谓的,只有长安城权贵人家才能吃得上的精盐。袁淼最终决定还是自己动手,让这两个长安来的土包子,知道啥才叫精盐! 盐矿磨碎,放进一口营中用的大铁锅里。 在滚烫的热水下,迅速溶解。 一旁,是一口蒙上好几层纱布的木桶。乾坤听书网. 将溶开的盐矿水缓缓倒上,没有杂质的液体就会缓缓渗透纱布,那些不能使用的杂质就会留下。 “卤水倒进去。” 袁淼看了一眼早已准备好的赵铁。后者应声,便将两种不同的卤水缓缓倒入木桶之中。 “再过滤一遍,加热将水分蒸发干净,就能得到精盐了。”袁淼不由得意的瞧了瞧长孙冲、程处默二人。 “比你拿出来的,还要精细上好几倍!” 看着程处默一脸的不相信,袁淼不由加重了肯定。 对于这两日,时不时从袁淼嘴中蹦出的词语,长孙冲、程处默两人已经是习以为常。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长孙冲心中一动。 谁都知道,那些矿盐不知道吃,有毒! 如果袁淼能够将矿盐弄成精盐。长孙冲发誓,消息只要传开,无数人都会发疯的! 要知道,此时大唐初开,并没有建立前朝一般的盐课。盐,并没有被纳入到朝廷的税赋制度之中。 这是一门巨大的利益! 少时,众人便看到,原本还清澈透明的木桶中。在加入那两种卤水之后,底层慢慢沉淀出一层杂质,更加透明的盐水在上面。 “只要再蒸发一遍就行了!” 袁淼满脸期待…… 将过滤、沉淀静置过的盐水小心的倒入铁锅中。 大火不断,只见一股股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升起,接连不断。 等待的过程是缓慢的。 有心留意的长孙冲更是煎熬。不解的目光不时瞟向不断忙活着的袁淼。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让人不解的是,明明只是一个百骑司旅帅,却有着冲杀千人敌军的凶猛。看似无邪的笑容下,却是被人都精明一份的心思。守着能够积累出万千家产的精盐提炼,却就这样毫无保留的示众。 随着水蒸气慢慢的变少,长孙冲已经越发的肯定。 袁淼所说的那种精盐,是存在的。 “成了!” 铁锅上的水蒸气彻底消失,袁淼轻轻的呼喊了一句。 还好,双方是友非敌! 看着袁淼脸上那貌似纯良的笑容,长孙冲将心思压下,转向铁锅。 只见,此时在铁锅底部,一层白白的泛着阳光的东西,静静的堆在一起。 “这是真的?”程处默似乎也意识到事情大发了,伸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捏起一小撮送进嘴里。 长孙冲显得有些焦急,失了往日里的沉稳,问着:“怎样?” “真的!”程处默嘴中转动几圈,狠狠的点头。 然后拿木勺压开锅中的精盐,缓缓将其铺开。 白!细腻! 长孙冲的心跳已经不断的加快。放在手中的盐,泛着的光不断照向自己。 “好了,该准备下面的东西了。” 袁淼显得理所应当,自己往日吃的,可是比现在这提炼出来的还要精细几分。 心中再次肯定,这是两个长安来的土包子! 然而…… 这次却是长孙冲一把抓住袁淼的衣领。 程处默更是一巴掌,就狠狠的拍到袁淼的后脑勺上! “干什么!” 袁淼大喊一声,目露凶气→_← 发飙了,不发飙不行了! 第7章 为了肚子(二) 长孙冲目光幽幽。 像是透着一股寒光。 “你这法子,是从哪来的?” “难道不是这样弄的?”袁淼一脸不解,书上看到的,明明很早开始就是用的这种法子啊。 长孙冲叹口气:“不是。” 完了!暴露了! 一看长孙冲的表情,袁淼就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跑路了? 直到这一刻,袁淼才想明白,自己认为的来到这个世界,其实一直都没有。 自己只是稍稍提炼一下精盐,就已经引起了长孙冲、程处默这般大的反应。后面要是再弄出些什么,袁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被人弄去切片研究! 自己的认知,在大唐是属于架空的,没有丝毫的根源可说。 “我师傅教的。”话一出口,袁淼就已经为自己安排了一遍:“身处边疆多年,老头子不愿看到中原动乱,偏居边疆。不巧被我寻到,说是缘分,便也就教了些东西。” 长孙冲目光一闪,急忙询问道:“你师傅现在在哪?” “那老头子,看着我大唐渐渐平稳,有盛世之向……”不露痕迹的拍了一下马屁,袁淼眼珠一转,露出纯良笑容:“后面,就往西去了。说是要瞧瞧西边的国度,比较比较。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西域了!” 程处默露出一脸的向往,脑海中也似乎是浮出一幅画面。 年轻的大唐小将,在边疆遇到那世外高人。高人觉得二人之间有缘,就随手教了些东西。然而高人心性平淡,一直四处云游。现在,就想着往西边去,看看那些的风土人情。 高人呐!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我还忙着呢。” 说完,袁淼也不管二人的反应,自顾自的忙活起来。 小羊羔子肉嫩,管吃。老羊肉、羊骨熬汤,放根洗净的松木棒子进去,只要待汤开了。羊羔肉放进去,稍稍一滚,不需要太多的调料。既没有那般浓烈的膻味,也不会索然无味。 合着撕碎的胡饼,在眼下这渐渐凉起来的时节,最是合适了! 一边等着羊汤烧开,袁淼手上也没停下。 老孙头不待见人,虽然没有给铁锅砸上三万六千锤,但手艺还是在的。 锅底光洁可照人脸。 让赵铁起的柴火很猛,不一会便已经将铁锅烧得通红,抹上一块五花,锅也就开了。 “桂皮、八角……” 指挥着赵铁,将能收集到的并且合适的香料,一齐下了锅,香味就上来了。 “大豆下锅。” “下猪蹄……” 没有辣椒,只能用山茱萸、胡椒提味了。虽然味淡了点,却也聊胜于无了。 心中感慨,袁淼琢磨着,是不是等以后有机会了,还是要把辣椒给寻到。 程处默带着狐疑,小心的向袁淼问道:“这是豕蹄?” 刚刚起锅的红烧猪蹄,味很足。程处默不敢相信,往日只有那些想要开荤,却又吃不上牛羊肉的百姓,才会吃的豕肉,会有这般的香味。 没有得到答复,这时候的袁淼正在准备下一道菜。 实在忍不住那缠人的扑鼻香气,程处默直接动手拿起一块咬下去。 “长孙……尝……尝。袁淼这小子……有一手的!” 早有亲兵搬来桌椅,就摆在边上的空地上。 长孙冲、程处默正在卖力的对付着猪蹄。 眼前又是一盘小菜上桌。 “二位客官久等了,袁氏小炒肉。二位爷尝尝!” 袁淼依旧纯良,扮着店小二摸样,端上一盘小炒肉。 哪知,这时候的长孙冲、程处默二人,却是没有心思搭理。一只猪的四支蹄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食盆里,地上留下一堆骨头。 …… “我的蹄子呢?”懒人听书nren9. 将最后一份应季的蔬菜端上盘,放在桌子上,袁淼傻眼了。 长孙冲显得有些尴尬,沾满油水的双手,在桌子上胡乱的动着,想要找块抹布。 “啊!三弟啊……俺可是等你许久了,差点饿死!”程处默脸黑,看不出害羞:“你看,哥哥特意给你留了一块!都怪长孙冲太能吃了,这个憨货!和那豕一样!能吃。” 脸上青筋直冒,袁淼瞟见程处默正在用脚,脚地上那一堆的骨头,往桌子底下踢。 不要脸,无耻,猪! 小炒肉、红烧肉、醋溜白菜……还有水煮牛肉! 不要问牛肉哪来的!问就是病死的! 不行就摔死了! 反正袁淼拿到牛肉的时候,程处默是这样说的。看到当时一脸古怪的长孙冲,袁淼很乖巧的选择了相信。 “给你们留了一份,就搁那啊。拿下去,带着他们一起!” 袁淼看不得赵铁那一脸的馋样。边上程处默的亲兵,这时候眼睛已经直了。长孙冲的亲兵正在后面不停的踢赵铁,目的很明显啊! “好嘞!” 几个馋货齐齐一声,瞬间边上一大片烧好的菜,就已经是不见踪影了…… “别管他们几个,喝酒!” 程处默的样子很豪迈,将一大块五花肉塞进那张血盆大口中。 长孙冲默默的将一杯酒送进嘴里,一小片水煮牛肉送进嘴里,缓缓的咀嚼着。 很斯文啊。 喝的是程处默从长安带来的三勒浆。 当袁淼之前看到程处默营房里时,那占了半个屋子的酒坛子。袁淼敢肯定,这货肯定是偷偷将他老子的藏酒都带过来了。 “啥玩意……” 一杯酒下肚,袁淼舌头在嘴里转了一个圈。 “这就是你说的,长安城最好的酒?” “别的不说,要说长安谁家收的酒最好,那就是我家。” 程处默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义正言辞。 “哦……”袁淼打了个哈哈。 土包子! 这个时候,长孙冲放下酒杯,定定的看着袁淼:“袁淼,你学的究竟是什么?” “科学!” 言简意赅。 袁淼很肯定,这个时候的自己,肯定是周身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瞬间化身科学的传播者,大唐科学之道的开拓者。 无限伟光正! “那精盐也是……那个…科学?” 长孙冲有些狐疑。 嗯嗯! 可不是嘛,袁淼认真的点点头。 “那你学的,这几日弄得这些都是为了啥?” 程处默将长孙冲想要说的话,给问了出来。 “吃饱肚子啊!” 袁淼觉得这两人又犯傻了,两个憨憨。 不是因为受不了,那些只能给猪吃的玩意,自己要这么麻烦嘛。 长孙冲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暗含深意的说了一句。 “大唐,没有盐课!” 第8章 埋下一枚种子 后面的日子很是无趣。 太原城的硝石基本已经被袁淼采购一空。即使再有存货,袁淼也不打算弄了。 这玩意做法太多,现在弄多了也没多大用处。 真正厉害的,袁淼一早就打定了注意,等到安稳下去,才会动手。 不知接到了什么军令,长孙冲、程处默已经连着好几天,见不着人影。 前一刻还在想着怎么逃回大唐境内,还在害怕着,身后会不会有一支弓箭射来。 现在,吃上了肉喝上了酒,人也就懒散了下来。 鄙夷的瞧了一眼边上,赵铁领着几名手下,靠在营房外面,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个个手上不是握着瓜子,就是肉干之类的。 有这样的手下,丢脸! 不能再这样闲下去了。 袁淼掀掉盖在身上的毯子,将手中的小酒壶放在一旁的案桌上,从躺椅上站起身。张开双臂,不时的转动两下。 生命在于运动啊…… 看看挂在半空中的太阳,袁淼背着手走进营房。 小心翼翼的从床头后面拿出一个小包裹,又从里面缓缓的掏出一个更小的包裹。 瞧着模样,里面正是之前袁淼在边境,林中设伏,击杀追杀而来的突厥人,最后从其身上获得的东西。 翻开缠裹着的布条,入眼就是一个黄橙橙的东西。 表面带着些许坑洼,细细的表面摸着也有些光滑。而此时,就在那些坑洼的地方,已然是长出了些许翠绿的嫩芽。 如果有后来者站在这里,肯定能认出此物。 土豆! “靠你了。”袁淼嘴里嘀咕了一下。 便拿去这枚意外获得的土豆,掏出一把匕首,将整个土豆按照发芽的地方,小心的分开。 发了芽的土豆自然是需要种到地里的。如果是在南方,这个时候发芽了的土豆,已经被分块种进地里了。但是北方,冬日的寒冷只会将泥土下的嫩芽,给彻底的冻坏。 但是袁淼也没有办法,这段时间里没注意盯着,这唯一的土豆却已经是发了芽。 袁淼很清楚未来的大唐,会爆发怎样的灾害,而自己手上握有的这枚土豆,很可能会改变些情况。 将分成五块的土豆放在一边,静止一会儿。 “赵铁,弄一个大缸,要最大的。给我搬到营房边上,立面堆上肥土。” “您要干嘛?” “干嘛!”袁淼一瞪眼:“老子准备把你种进去!赶紧滚……” 赵铁脑门一寒,不知道自家旅帅又抽什么疯了。不过小命要紧! 自己可是被旅帅带着,偷偷见识过前段时间,从自己等人手上弄出来的那些东西。亲眼看着那些东西,究竟是有多厉害! 不想变成那块可怜的石头,赵铁立马踢起边上一名手下,抓紧时间完成袁淼的吩咐。 “不错啊,弄得挺好的!” 看着面前的大缸,袁淼脸上笑盈盈的,拍了拍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赵铁肩膀。 大缸得两人合抱,立面的土也很细,深黑色堆在一起,瞧着就是肥力很足的样子。 很小心的将五块土豆从营房中取出,拿着一根木棍,袁淼轻轻地在黑土上挖出五个小坑。 赵铁有些不解,不知道自家大人究竟是在做什么:“旅帅,这些是什么?为何这般郑重!” “是比你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我的命?五十贯!”懒人听书nren9. 袁淼没好气的猛翻白眼,这货竟然还真拿自己的抚恤做比较了。 “那就比长孙无忌、程处默的命还要值钱!!!” 这下,赵铁无言了。 这两人的命值多少钱,还需要好好算一下。 “什么玩意,比俺程处默还值钱?” 隔着大老远的,袁淼就听着程处默那大粗嗓子。 没理会这人,就是个二…… 袁淼手上动起来,一个坑埋进一块土豆。每一个嫩绿的芽儿,都要小心翼翼的摸摸,最后才轻轻的覆盖上一层细土。 “现在不用浇水,等两日再浇水。你准备点东西,过段时日,需要给这外面砌上,连顶也砌上。” 拍掉手上的浮土,袁淼对着赵铁嘱咐了一句。 自己知道的就只有这些,还不知道对不对。只能是尽力,小心的照料着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再看看半空中的太阳,袁淼觉得天命应该是好的。 “我说,你这会又在折腾什么?你这还有比我和长孙值钱的东西。”黑脸上瞧不出表情,程处默扒开袁淼和赵铁,瞅着已经平整了的大缸。 “希望!懂不懂?一座长安城都换不来的希望!”袁淼表现的,很像被人瞧不起的愤恨模样:“给你程家一个立功的机会。” 后面的话,说的有些贱兮兮的味道。 程处默倒是狐疑了一下,虽然平日表现的粗狂了一些,但大家族出来的子弟,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笨的人。 说的是程家而不是他程处默。那就表示,这件功劳,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够承受得下的。 而如果是让程家立功,那这件功劳就得足够大了! 袁淼却也不管他,没到时候,说什么人家也不会相信。 “和赵铁他们守好这东西,就是最大的功劳了……” 被袁淼一番话,说的反应不过来的程处默,突然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是有正事要办的。 “这几日忙着军务,脑袋都转晕了。连事情都忘了和你说清楚了。”说完,程处默倒是一脸贱兮兮的笑着。 袁淼有些不解,程处默还能有什么正事,而且看样子还是和自己有关的。 “什么事?” 其实程处默也有些不解,不过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一脸的笑容,拍拍袁淼的肩膀。 “你小子好事来了,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哥哥!”看着对方已经忍不下去的表情,程处默立马转口:“陛下下令,大王要来并州了。” 袁淼一愣,怎么也没有想到程处默说的是这事。 这大王,自然就是秦王李世民了。 熟悉历史走向,却不代表袁淼就能够清楚,历史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天发生的事情。 对于李世民要来到太原城,袁淼还有有些不解的。 按理说,这个时候长安城里都在忙着,忙着站队、忙着互相勾结、忙着对喷。 “太子要去了幽州!” 似乎是瞧出了袁淼的疑惑,程处默补了一句。 这就对了,肯定是皇帝已经看不下去了。两个儿子天天窝在长安城,你来我往的干架,还不如都在扔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嘛…… 不过,对于袁淼来说,事实却也是简单的。 李世民要来了! 第9章 长出一个芽儿 “张公瑾战败,并州道行军长史温彦博被俘。” 近来,整个河东道乱成一片。 没有听取袁淼的奏报,张公瑾依旧认为,突厥人只是要在冬季到来之前。如同往年一样,侵犯边境,好获取一些物资,帮助部落熬过这个冬天。 但事实却大出张公瑾所料。往年多是小股突厥进犯,这一次却是近万突厥铁骑。 这近万骑兵,进入河东道后直面向南。越往南,大唐城池内的物资便越发的多。 袁淼不太关心张公瑾是否战败,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余下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在什么位置上,就该去思考什么问题。一个小小的天策府百骑司旅帅,也就是个探取情报,汇总上报的资格。 “张公瑾该败的。不败才是意外……” 袁淼低着头,没有理会赶来给自己报信的赵铁。 手中提着个水壶,正往面前大缸里,那三株碧绿的藤蔓浇水。 当初的五块土豆芽,在大半个月后的现在,成功的长出了三株来。 这东西能不能长出来,远比张公瑾战场上的成败,重要的多。 赵铁心中嘀咕了一下,觉得自家旅帅渐渐的,多了一股子世外高人的气质! “眼下突厥人,可是离着太原城不远了,旅帅不担心……” 低笑一声,袁淼将手中的水壶递给赵铁。看了看北边,那里是太原城的位置。 “突厥不会打到太原城的!”给了对方一颗定心丸,袁淼环顾了一下军营:“大王快要来了。” 这几日,长孙冲、程处默一直没有现身,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 但是袁淼却猜了个大概,上次程处默已经告知了,李世民将要来并州。原先袁淼只是认为,皇帝是想暂时的把两个儿子分开。 现在看来,还有更深的目的。一个来并州,一个到幽州。这两个地方仔细一琢磨,皆是大唐边军驻军所在,两地连接在一起,又能对突厥形成夹角合围之势。 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只能让自己占有一定的的先知,和那微不足道的优势。 能够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没有人是愚蠢的。 赵铁小心的看了一眼袁淼,压着声音问了一句:“旅帅的机会来了?” 自从和袁淼把那些东西弄出来后,赵铁也算明白了。袁淼没把自己当成外人,也没把跟着他从草原上杀回来的,另外几个弟兄当成外人。 都是过命的情谊了!那东西的厉害,只有亲眼见证过的人,才会知道有多重要。 袁淼这是收心腹的打算。 不过赵铁也明白,这年头有能力的人,终究还是会上去的。按照自家旅帅的情况,一个将门还是能弄出来的。 将门!谁家没几个心腹家将的! “守好这三株东西,才是真正的机会!王爷……要考虑的东西很多。”袁淼回看了一眼赵铁:“去把之前准备好的材料拿来,可以给这周围砌上棚子了。留出地热的坑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呢。” 对于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中主角的奇遇,袁淼向来是不信的。一个身居高位的秦王,未来整个天下的主人,不可能一见到你有才,就立马全力招揽。 还是那句话,你有多大的能力,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这个回报,无外乎身份、地位、财富、权力! 很快,早就被赵铁准备好的砖石,都被搬了过来。 袁淼只知道,土豆这种东西,以前自己的家乡,是在春天种下,夏天就能够收获。 但是,现在这个季节,自己根本吃不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只知道,北方冬季里会用大棚,为植物提供足够生长的热量。 围着大缸的位置,圈出一块足够两三人走动的面积。 崭新的青砖叠加在一起,中间用糯米石灰填上。 都是一群杀才,这青砖得多贵,还有糯米石灰的法子来填缝。这是造城墙的方法!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走的长孙冲、程处默军营的账面。 想到这,袁淼才稍稍心安理得了一些。 “整齐点,不要歪了。只要七尺高就行了,上面到时候搭棚顶。” 袁淼自己已经将面前的这道墙,砌出一人高了,回头对着边上几人叮嘱着。让这些人杀人没问题,干这种事,只能自己带头亲力亲为了。 “旅帅,有人来了。” 随着赵铁的提醒,袁淼也是听到,身后传来一片脚步声。 “袁淼,快过来!” 刚回过身,袁淼就看见程处默,在对面朝着自己招手。 一大帮子的人。 长孙冲和程处默分开,各自跟着一名中年人。周围,好几名文武官员,却都是围绕着正前面的一名年轻人。 周围,有别于军营原先将士的护卫,目光警惕的环视着四周。 那最前面的该是李世民了! 而长孙冲、程处默前面的两人,也就是长孙无忌和程知节了。 “你就是百骑司旅帅袁淼。老子刚来,兔崽子就说你这个三弟,多么多么厉害,现如今见着了,确实不错!” 得嘞,这人不是程知节还能是谁,一边说着,一边猛拍程处默脑袋。 “属下见过大王。” 然而,袁淼却是涩涩的笑着,然后直面李世民,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表情。 而后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又是冲着跟随在李世民身后的众人行礼。 “小子见过长孙伯父、见过程伯父。”袁淼依旧满脸的笑容,丝毫不觉自己的表现有什么问题:“见过诸位。” 被袁淼这样一弄,众人倒是一时间愣住。谁能想到,原本只是好奇要来看看这小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却反被人家来了这么一出。 程知节脸上的笑容更胜,觉得自己儿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长孙无忌倒是一脸的漠然,只是内心却有些波澜。 不要脸啊!自己一来,这小子就立马拉上自己了。见别人都是诸位,唯独自己和边上的程老贼,一声伯父那叫一个甜啊!亲切啊! 这时候,为首的李世民却是又走近进步,来到袁淼的面前。 这个时候,袁淼也真正看清李世民的模样。 没有传说中的,什么王八气。就是一个长相硬朗的,将军装扮的人。 没等袁淼开口说话。 李世民已经问话,声音中气十足,却也没有给人压迫感。让人亲近不起来,也不会惧怕。 “你就是袁淼?” 第10章 准备分赃 “就是你,想找我要好处嘛。” 一开口,李世民没有说别的,倒是略带好奇的问到。 后面,程知节冲着袁淼挑挑眼,长孙无忌一脸黑线,余下几位大人则是一脸的好笑。 感情这事,大家都知道了。 官场永远是规矩最多的地方。尤其是封建王朝事情。你做了官,是这个体制内的。那么你不论做什么时候,大家首先不是看你的能力,也不是看你的手段。 而是,要看你懂不懂规矩! 奉上御下,这才是一个好官。像东边那座岛上,天天的下克上,放我泱泱华夏,那就是不守规矩! 袁淼深知,在大唐这个时代,作为下属是不可能也不允许,直接向上官所要好处的! 但,一个有点本事,还稍微跳脱一点的年轻人。 在李世民、长孙无忌这样的,已经身为父亲的人看来,也就是调皮的晚辈而已。 至少,长孙冲和程处默是自己的结拜哥哥。 “这小子,怎么就愣住了!”程知节见袁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立马开口:“这混账东西,定是看到大王了,吓傻了。” 一旁的长孙无忌嘴角抽抽。你程咬金开口就骂小子、混账东西了,谁也没法再指责什么了。 李世民也是暗暗生恨,自己原本是想借这事,好好教训一顿这小子。 有本事的人多,但懂得本分,才能委以重任。 “小子是觉着,大王肯定是个和善亲近的人,不然也不会让二位伯伯,还有诸位这般有本事的伯伯们追随。”袁淼脸上堆砌着满满的笑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所以,小子才想着,要和大王多亲近亲近的。没真想要好处……” “哦……大王先前来时,可是说了,想升了你做百骑司校尉的!” 这时候,长孙无忌一脸怪异的调侃了一句:“看来,大王也不用给这小子升官了!” 听完这话,袁淼脸色微微一变。这帮老狐狸,咋就知道欺负自己这个小年轻呢。 “大王,一路劳顿,还是先去大帐内歇息吧。” 从边上,走出来一人,对着李世民淡淡的说了一句。 此时,李世民脸上也却是露出一丝疲惫:“玄龄说的是,都别在这逗这小子了。” 说罢,领着众人,就往军营的中军大帐走去。 这时候,袁淼才知道,刚刚那人就是未来号称房谋杜断中的房玄龄。 正想着这老房家那傻儿子的事情,袁淼猛的往前一窜,屁股生疼。 回头,却看到程知节一脸凶色。 “你小子还不跟过去,一帮人到这来,就是因为你!” 袁淼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跟在程知节边上,直直的问道:“伯父,这次都有谁来了?” “来的你都瞧见了。我、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尉迟恭。余下的都是天策府属官。” “不知道伯父刚刚说的,大王这次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袁淼想提前探探情报。 前面的可都是牛人,偶尔装装后辈晚生还可以,该说事的时候还是要有准备的。 做人要正经啊! 听到袁淼问起,程知节脚步不由放缓,看来一眼前面的人群,这才回头白了一眼袁淼。 “还不是你小子干的好事!你自己算算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什么事情?” 没干什么呀!这时候袁淼真的一脸懵…乾坤听书网. 难道是自己写完那方略后,太懒散了? “那方略是头一件,大王想知道后面的细节,不然不会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带来的。有他们在,也能判断你说的手段,究竟能不能成。 还有教你的哪位高人,要是能寻到,对天策府是件大好事。你小子这么精明,应该知道为什么。 老子看你小子胆挺大啊,竟然在王爷那里找我撑腰。这回见着了,你小子不该准备点礼物?” 不知道才怪,心中嘀咕了一下。 不要脸!和程处默一样不要脸,那货自从吃了自己做的东西后,没事就跑来蹭吃蹭喝的! 这位更不要脸,头次见面就要礼物。怎么没见,给晚辈的礼物呢…… 不过嘴上不敢说,袁淼连忙挥挥手,做出怂样:“小子现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手底下战死了数十个顶顶的好兄弟,还有几个要养着。眼下也老大不小了,奈何家中无人,却也要自己想着这事了……” 程知节拍起手,想抽一顿这小子,不过想想又放下了,脸上露出一股怪异:“你小子在我面前装什么装,鬼精明一人。不过装傻是好事,继续保持。 等下注意了,长孙无忌已经惦记上你那提炼精盐的法子了。这是桩大买卖,每人会舍得光看着不动手的。 要不是你小子喊了老子一声伯父,老子才懒得管你。” 说完,程知节也不管袁淼站在一旁不动了,自顾自的赶向前面众人。 暗自叹息一声。 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在最开始听到长孙无忌、程处默的解释后,袁淼才真正认识到,食盐并没有自己认识到的那么简单。 不单单是食盐的价高,而且大唐入境也只有那几处地方,才能够产出可以食用的食盐。 自古以来什么最赚钱? 衣食住行…… 细想一下,只要是围绕着这些的,有谁是赚不到钱的! 明白了无意中弄出来的提炼精盐,究竟存在着多少的利益后,袁淼就没打算死守着这东西了。 敌人是相对的,利益才是永恒的嘛! 看向已经走进中军大帐的众人,袁淼脸上的笑容更胜。 让我们坐在一起,老子带着你们一起打造帝国命运共同体! 这一刻,袁淼是骄傲的。方略是利益,提炼精盐也是利益。 而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能拿出这些土包没见过的东西。 带着一股远超这个时代的优秀,袁淼昂首挺胸踏上台阶。 “你小子快点,年经轻轻的比老子走的都慢。” 刚踏上平地,就听到立面传来程知节的怒吼声。 立马腰杆一松,袁淼脸上浮出笑容。 “来了来了!” 入帐,就看到一帮子大佬们,已经按部就班的坐好。 长孙冲、程处默的亲兵被临时征用了,两个人更是老老实实的,木桩一样站在自家老爹身后。 见到袁淼终于是进来了,李世民目光望了过来。 稍后点点头,示意找个位子坐下。 一旁,长孙无忌轻轻咳嗦一声。 大佬要发话了! 第11章 大佬说的都是对的! 袁淼搬起小板凳,老老实实的坐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努力装出一副小透明的样子。 看了一眼在整理思绪,准备说话的李世民。 袁淼不禁又挺了挺腰板,在座的都是大佬,自己只要做个好学生就行了。 “眼下,突厥侵犯我朝,如不尽早解决,与百姓而言便多一份惶恐。” 李世民说完,环视了一遍在座众人。 这是题要,算是今天主要讨论的内容。 而在下面,努力让自己不那么起眼的袁淼,心中不由疑惑。 明明自己很早之前,就已经按照长孙冲的提醒,将这边的情况禀报上去了。按理说,掌握着天下近半数军队的天策府。李世民怎么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致使突厥人深入到太原城附近。 “张公瑾此人空有虚名”李世民显得很是不悦:“先前某已令人前去,拿下张公瑾,就地革职查办。此次突厥侵犯之事,督促边军严防死守,不得放一人逃回!” 听到李世民已经将张公瑾拿下,在场的人皆是稍显惊讶。 看着大佬们之间无声的交流,袁淼也是猜到,张公瑾之事显然李世民没有事先提及。 但是,在李世民心中,却是无比愤怒。原因也很简单,那张公瑾原本一直在外领军。常被天策府的一众谋士们推荐,大有此人若能加入,则天策府力量又增一筹的意思。 可是现在,万余突厥军队,便已经是打到了太原城下。要知道,太原那是大唐起家的地方。 张公瑾,该死! “大王,我马军上下将士,已经布置妥当,随时可以围剿那股突厥军队。” 听到李世民说完这次的任务,程知节立马起身,声音洪亮的喊着。 大有一副,只要大王一声令下,便提万余突厥人头献上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大唐啥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能人! 只要是经过那乱世,还能够活下来的人,哪一个没有几分本事的?就算是那平时流氓一般做法的程知节,不也正是凭着那股子莽劲,活到了现在。 那边程知节刚说完,这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尉迟恭也已经站了起来。 “回王爷,左护军及各地府兵也已到位,只能大王一声令下!” 说完,这位后来成了门神的大佬,又默默的坐下。 然后,一帮子天策府属官尽出其言,对这一次围剿突厥军队之事,做着详细的谋划。 “消息都被压下去了,此次虽然未能调动太多军队,但也有近两万人马,被调往太原城周边。”长孙无忌算是天策府的头号谋臣了,看了一眼没能躲起来的袁淼一眼:“这次多亏了你,有你那份奏报,我们才能悄无声息的做完这些事!” “好了,突厥不足为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眼看诸多细节已经安排妥当,李世民抬起手稍稍往下一压。 大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大佬!干嘛看我啊! 躲在角落的袁淼,这时候一脸懵逼,这气氛也有些不对劲啊…… 李世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像是平常谈话一般问询着。 “那位先生,都教你什么了?” 依旧一脸懵,袁淼硬是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乾坤听书网. “回大王,老……老先生,什么都教,有的没的也都学了一点。”自觉回的还算不差,袁淼站着身子稍稍等了会,才又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 在场众人一阵冷汗,这叫什么?啥叫什么都教了,也什么都学了一点! 李世民暗暗感叹,还好自己最近修身养息了一番:“对草原上的看法,本王很期待。 你的意思,某大概看明白一点。人以群分,草原与中原相去胜远,这也是为何突厥人多能趋马征战的原因。你是想让突厥人懈怠下来,贩卖各种物品给他们。 这是好事,突厥人不会拒绝。但……后果却是,他们失去了勇武,而我朝却已经雄壮! 至于你说的上下分离,致使其各部族离心,相互提防。甚至,大打出手。却需要有专人一直操办此事吧。 不知道,某说的,可算对的!” 袁淼发誓,自己看到了李世民眼底的骄傲。 一个原本默默无声的麾下,多了一些才能,奏上的策略虽然令人惊讶,却也是稍一琢磨,也就能明白的。 这是真大佬,袁淼没打算在这位面前出多少风头,老老实实的弄点小小的好处,才是自己的目的。于是,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很是肯定的点点头。 “大王说的是!” 你是大佬,你说的都对! 李世民很满意袁淼的这番表现,是个人才,不由打起了想要栽培一番的意思。 “大王,提炼精盐!”这时候,长孙无忌淡淡的提了一句。 还在思绪中的李世民醒觉过来,培养不再一时。目光又看向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袁淼。 边上,房玄龄目光瞥向这边,又无声的看看长孙无忌。 脸上藏着细微的不满,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房玄龄自然是知道的,但自己却不好多说什么。 “冲儿将你提炼精盐的事情,告诉了我。”长孙无忌一脸的平淡,只是目光却是放在袁淼的身上:“提问你只需少许东西,便能够提炼出精盐来。” 袁淼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自古,盐铁乃朝廷税赋所在,于国于民皆有好处。我朝初立,并无盐课,但价格却也不低。眼下,有你此等方法,可以大量提炼精盐,于国于民皆是大好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将此法……拿出来。” 说完,长孙无忌便不再言语。 袁淼也稍稍端正身子。自从知道现在朝廷没有盐课,袁淼就很清楚自己掌握的法子,代表着什么! 只要有了法子,只要比正常流通的食盐低上些许价格,那便是一门大生意。 而大生意,往往就表示,有能令人喜悦的收获,以及众多的利益。 “无忌偏驳了!”看着袁淼一直没有说话,李世民带着笑容看向袁淼:“法子是你的,这一点某很清楚。只是眼下,天策府需要由提炼精盐,得到的利益。 自然法子是你的,你占一成收益。 天策府诸位各处钱粮,把这事做起来,共占三成。 余下的,也不过我秦王府,都划到天策府下面。” 形式比人强,袁淼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独占所有的好处。要想尽早的融入到这个群体中,该有的让步是必要的!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天策府一干人等,都要出钱出粮,才共分三成。自己只要将法子拿出来,就能得到一成。 这事,其实不亏! 脸上露出纯良的表情,嘴角挂上由心而发的笑意,李淼目光很是坚定:“大王说的是,小子自当领命,将提炼精盐之法拿出来。” 第12章 都不是好人 社会的存在,是由无数个群体组合而成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这样就构不成社会。 而融入一个群体的最佳办法,就是让所有个体看到你存在的必要性! 没有存在感的人,首先应该从自身找问题,而不是继续自我宣告孤独的寻找其他原因。 从与长孙冲、程处默结实,到向遥远的长安送去一份奏报。再到现在借由精盐提炼法子,与天策府一众产生直接的利益关联。 袁淼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其他人也没有可以批评的地方。 自己能够站在现在这座大帐之内,便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长孙冲、程处默看向自己,目光中那带着愧疚的神色。袁淼觉得,反倒是自己亏欠了对方。 “前番你与某要好处……说说,你想要什么!”这个时候,李世民的心情很好。比起袁淼所谓的要好处。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被高人指点,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才能。并且刚刚拿出了一份巨大的利益的袁淼。本身,就比什么要好处更重要。 袁淼没有开口,先前要好处,有着讨巧卖乖的意思。现在,再开口说什么好处。 那就是没有分寸了! 往往,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似乎是看出了这个少年的想法,已经有了孩子的李世民很熟悉,少年脸上的表情是不好意思了。 稍作沉思之后,李世民还是开口说道:“你本就是百骑司出身,要不就领了百骑司果毅都尉做做……或者,去玄甲军当个校尉!” 百骑司都尉,已经是百骑司的一把手了。而玄甲军校尉,虽然比都尉一职低了一阶,但玄甲军那是李世民的亲军,意思非凡。 听到李世民的安排,在场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程知节、尉迟恭四人皆是意外。 这是要把袁淼安排在自己身边,当做心腹栽培了。 然而,房玄龄看着不知作何决定的袁淼,心中不由一叹。 “大王,袁淼有大才,更兼少年人心性。殿下身边不论是百骑司,亦或者玄甲军,皆是身负重任。而袁淼其才,也不益发挥,怕到时候……反倒是束缚住了这小子。” 看到说话的人后,李世民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房玄龄会突然说这些。 不过,李世民相信房玄龄的谋略,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人。李世民很清楚,房玄龄既然把话说出来了,那必然不会有错。 不由的,目光移向离自己最近的长孙无忌。 “大王,玄龄所言不无道理!”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李世民便知道,自己这位大舅子也是赞同房玄龄意思的。 但这样,反倒是让李世民感到为难了。自己身边没法安排,天策府属官也都是由名额的。一时竟然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个小子了。 这时候,程知节反倒是脸上一喜,站起身,猛的将袁淼从小板凳上拉起来,用力一拍:“嘿嘿,既然大王、大伙儿一时间想不到好办法。那这小子就来我马军,做个郎将好了!” 莽夫! 被程知节提在手里的袁淼暗自叫苦,左半边肩膀,已经渐渐有点失去知觉了…… 李世民脸色有些古怪,不过看着被程知节提在手上的袁淼,不知为何竟然是脸上一笑。 “那就这般定了,袁淼去你马军任鹰扬郎将。”决定下了,李世民脸色一正,对着众人沉声道:“长孙无忌、房玄龄随我领中军,直面突厥军队。程知节、尉迟恭二人,按照先前安排,各领兵马对突厥军队形成合围之势。”小说娃.xiaoshuowa. 众人领命,李世民一马当先带着长孙无忌、房玄龄首先出去。 尉迟恭和程知节招呼了一声,也带着自己的亲兵走了。 这座军营的将士不随军出征,只领了一个协防太原城的任务。、 因为长孙无忌跟着李世民,所以长孙冲也就带着自己的一队亲兵,将跟随中军直面迎击突厥。 人都走了,程处默招呼自己的亲兵们跟上。 老程走在前面,袁淼跟在后面。 “不觉得受委屈了?” 正在数着自己走了多少步,听到前面老程的问话,袁淼稍稍一愣,刚刚数好的步数也就忘记了。 停下脚步,程知节回头看来一眼有些疑惑的少年。 “现在斗米五钱。斤盐作价三十钱,其实盐并不贵。”程知节带着些玩味的意思,看着脸上露出惊讶的少年。 不是说好的老百姓都吃不上盐吗?相对于斗米五钱来说,斗盐三十钱真的不贵。 甚至很便宜!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容易看出来啊! 拍拍少年的另一个肩膀,程知节轻松的说着:“知道你小子想什么。虽然说便宜,但大多的百姓依旧吃不上盐。这些年来,各地产盐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而且……最需要盐的地方,反而是散布各地的边军、府兵等。” 说完,不忘给少年一个眼神,大有这其中的道理好好参悟吧。 卧槽! 瞬间,袁淼觉得自己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往往事情就是这样的,人们总是容易忽略那些‘显而易见’的道理和问题。 自己所知道那些,已经盐贵吃不起的,是因为那沉重的盐课!没有了来自政府层面的赋税压力,即使盐产量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也只能是最普通的生活用品。而不是被附加了国家财政职能的盐! 至于程知节所说的,军队最需要盐。这点很容易懂,军队是由朝廷提供后勤供给的,如果李世民手上有足够多的盐,那么…… 军队会记着谁的好? “咋都不是好人啊!”袁淼一脸的无奈:“小子本想借着机会,攒点积蓄,也好在长安买上一座宅子,城外置办些田地……” “小子,记住了!往往你觉得自己没有吃亏,甚至是占了便宜。但最后才会发现,最吃亏的还是你! 不然,你觉得大王,会将一个从五品的鹰扬郎将给你当?记住,等回到长安,不要用你的小聪明去衡量所有人。那里面,都是一帮老贼!” 想到一帮张牙舞爪,摇晃着长长地尾巴,双目透着狡诈,正在长安城里群魔乱舞。 浑身不由一抖! 对于今天的经历,袁淼很糟心。 在经受了一连串的打击之后,袁淼在保持微笑的准则后面,又加上了一条。 不与那些老魔们争斗,等到了长安,自己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的缩着就好了! 第13章 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坑 大唐初期的军事制度很混乱。 一方面延续着前朝的府兵制度,一方面又拥有着常年专职战事的募兵。 重重情况,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军队成分十分的复杂。 已经换上一身崭新明光甲的袁淼,愣愣的看着眼前景象,脸上神色几经转变。 “都是坑啊!” 眼前,一片空地上站满了人。 有高有低、有胖有瘦、有老有弱。千余人身披战甲,腰佩横刀、背负长弓、手持长枪。 在各自伙长、旅帅、队正、校尉的带领下,稀稀拉拉的站着。 更远一些,一架架马车载着货物,静静的停在路边。 这就是刚刚新官上任的,鹰扬郎将袁淼的麾下将士。 大唐天策府马军下属辎重营! 留了两人在太原城外的大营,专门看守刚刚长出来的土豆。赵铁领着余下的五人,站在袁淼身后。 “将军,该说话了!” “你让我说啥。” 赵铁嘴角一抽,不知道自家这位将军,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 目光扫视着眼前,这群最不像军人的将士。 原本袁淼认为自己这次,至少也是鸟枪换大炮了,没想到还是被程咬金这老流氓坑了。 然而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填在了马军兵籍册上了……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头儿啦!老子叫袁淼,马军鹰扬郎将……以后,你们只要听老子的就行!” 为了防止那几个远远地,看守马车的将士也能够听到,袁淼提着嗓子,喊完这段话。 然后,甩甩手,转身就走。 留下一地蒙逼!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将士,袁淼思量片刻后,才开口对赵铁说道。 “四十岁以上的编为一营,负责马军大营补给,营中日常戒备。十六岁以下编为一营,作为亲卫。”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全部编为一营,平时训练,战时就是前锋主力!这一营去两个人,至少目前的我们,需要靠这些人才能打赢仗。亲卫营你亲自负责,我还需要想想,训练条令整理好给你。” 赵铁立马领命,留下一人护卫袁淼,领着剩下的三人走回去。 没办法就想办法,因地制宜。 这是袁淼曾经的首长教给自己的,为了记住这句话,袁淼已经不记得挨过多少顿打。 府兵制的存在,造成了大唐军队中存在大量高龄将士。这些人的年纪,已经决定了他们不适合直面战场。至于那些十六岁以上的将士,在军中多年,早就成了老油子,只能一时用用,长久不了。 而那些还未成年的,才是袁淼真正重视的。 也正是因此,才会将这些人编成自己的亲卫。 在程知节的中军开完一场军事会议,袁淼便立马返回自己的辎重营。 中军那边,其实就是最后确认了一边,所有人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有着天策府最精锐的马步军同时参战,没有人会觉得打败仗。 马军所有的鹰扬郎将,在领完命令之后,便直接返回各自的营地。 袁淼同样领到军令。跟随程知节的中军,战时协助中军迎敌。懒人听书nren9. “将军,四十以上三百余人,十六以下一百余人。能够作为主力的……只有五百左右……” 刚刚回来,赵铁便已经跟上来,将刚刚整编的情况禀报完。 可战之人只有一半,这样的情况及时袁淼早有心理准备,也大概惊讶。 “总管已经下令,即可起拔。传令下去,全营紧跟中军。”将中军那边的军令传达完,袁淼看了一下赵铁:“弄出来的那些东西,路上教会那些小子……” 一愣,赵铁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袁淼。在确定没有听错后,才领命转身离去。 军令一下,整支队伍便开始移动起来。 那支突厥军,之前就离太原城不远。在探知大唐已经反应过来后,这才在周边县城狠狠的洗劫了一番,而后向着北边逃离。 越往北,程知节麾下的马军便越少,不断的有鹰扬郎将们带队脱离中军。 “突厥人已经被尽可能的压缩在一起了。” 程处默在中军没什么事,半路上就溜到了袁淼这边来。 骑在马背上,袁淼看着又一队将士从中军脱离,便知道突厥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前面已经杀起来了。听说尉迟恭步军那边,已经斩获上千首级了,咱们马军手上的人头,还不到那边的一半。” 看来已经离突厥主力很近了,袁淼偏头看向程处默:“王爷那边呢。” “王爷那还能怎样。王爷本就是从沙场上走过来的,三千玄甲军,这一次带了整整千人过来,突厥人没希望了!” 耸耸肩,程处默觉得那些还没看到的突厥人,大抵是再也见不到草原的了。不过眼下,倒是对袁淼这辎重营有些好奇。 似乎是看出程处默的好奇,袁淼淡淡一笑。 疑惑的看了一眼袁淼,程处默这才缓缓的说着:“你这营中,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只是重新整编了一番,不然用着不顺手。” “不明白你想什么,这辎重营不会有什么任务。父亲让你管着这些人,也只是走个流程。眼下一场仗还是要打的,那些将官的位置不好动。等回到长安,父亲肯定是要给你换个位置的。” 听到程处默透的底,袁淼却是无所谓的笑笑:“不用那么麻烦,就这些人用着就行了。会长安后,我准备重新募兵,到时候还要找伯父帮忙。” 程处默没想到袁淼竟然已经有了打算,更没有想到是要重新募兵。 “这事有点麻烦,不说你从哪里募兵。就是眼前,这些人你到时候怎么安置。” 这个问题袁淼自然也想过,不过现在却也不用急。 就在这时,从前面冲过来数骑,为首一人冲袁淼喊道。 “各营注意,已发现突厥人。总管有令,向中军集结,准备迎敌。” “备战!备战!” 不用袁淼吩咐,这时候赵铁已经带着人,来回穿梭,不断的叫喊着。 在这一刻,战争的气息迎面而来。 终于,在越过一个山丘之后,袁淼看到了被围困住的近万突厥人。 这时候,程知节的马军和尉迟恭的步军,已经将突厥人的三面围住。 而在北边,袁淼竟然看到李世民带领的大军。 中间,是杀声不断的万余突厥骑兵。 而大唐这边,在天策府连番的准备后,已经集结了近三万多的军队。 只是,李世民堵上的北边,却也是军队最少的地方。 只有不到五千将士! 第14章 壮哉大唐 没有亲身经历战场,是不可能知道真正的战争是怎样的。 无数的传记、小说写尽了战争的摸样,那些亘古流传的计谋手段,酣畅伶俐的拼杀,只是人们心中的主观意象。 袁淼的眼前,只有无数的战旗林立,以及沉默的唐军。 随着所有的唐军现身,已然被包围住的突厥人,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整片战场上,只有战马低沉的嘶吼。 北边,已经有已经军旗在不停的摇动。 “备战!备战!” “弓弩准备!” 无数的小旗官在战阵中趋马穿梭,不停的嘶吼着。 马军大部已经开始运动起来,驾马处在最前面的程知节,在这个时候已经提起自己那柄战斧。 “等会我会随父亲冲阵,你要和其他将领守好这边,防止突厥人从我们这边逃出去。” “杀!” 应声而下,无数的弓箭从后面升空。 程处默刚刚说完话,程知节已经高举战斧,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随后,数千大唐骑兵紧跟其后。 才叮嘱完的程处默,立马放下面甲,箭一般的直冲过去。 这是袁淼第一次亲眼目睹大唐的战阵。 没有激昂的宣誓,也没有战鼓奏乐。那玩意,其实是用来传递讯息的。 就这样,战争一瞬间发生。 不断催促战马的程处默,不一会便已经感到程知节的身边。 父子两没有多说什么,齐齐喊杀,然后便领军和迎过来的突厥骑兵撞在一起。 高速的撞击下,战场中间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仅仅是这刚刚接触的一瞬间,双方无数将士从马背上摔落在地,更有不幸的直接被后面的战马践踏。 “冲杀!冲杀!” 身在战阵之中,程处默不停的怒吼着。前面,程知节战斧挥舞,面前企图阻拦的突厥人,不断的从马背上衰落。 程处默跟在后面,手中换上长枪,不停的将想从两侧靠过来的突厥人挑翻在地。 在另一边,尉迟恭统领的步军,则是弓箭不断。 最前面,一排排的将士,手持长枪,步伐沉稳的向前推进。 已经冲杀过去的突厥骑兵,在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停下来的。即使,在他们面前是无数的长枪。 战马不停,直冲唐军。 一时间,无数突厥骑兵被掀翻在地。一杆杆长枪直插战马,致使前进的战争一顿。 但是,后面还有无数悍不畏死的突厥骑兵,在前面友军的付出下,也终于是击穿了唐军的长枪阵。 瞬间,双方死死的纠缠在了一起。 无数骑在马背上的突厥人,陷进人数众多的唐军将士中。手中的弯刀不停的挥舞着,然而,总有一杆杆长枪从不知道的角落,直直的捅过来。 袁淼的脸色有些铁青。 只有自己亲眼目睹后,才知道人命的价值。 在面对突厥骑兵的时候,往往需要两名甚至三名将士,才能换取一名敌人的死亡。 人命在这一刻是不值钱的。 不论是突厥人还是大唐人,这个时候想的,只是怎样将眼前的敌人杀死。也只有这样,自己的人才能够活下来。 “将军,突厥大部还没有动。” 同样一直在观察着战场的赵铁,轻轻的说了一句。 循声,袁淼目光投向战场中间,那里还有众多没有动起来的突厥骑兵。 原先被战阵冲杀吸引的袁淼,这时候才发现,对面竟然还有近半突厥骑兵没动。 目光一缩,袁淼在战场上不停的扫视着:“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在等待战机?” “迎敌!” 马军中军那边忽然传来嘶吼。 最后的一队将士应声冲了上去,拦下冲出前面战阵的突厥骑兵。 “令前锋备战待命!”懒人听书nren9. 袁淼下令。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掉以轻心,突厥的强大是个人都会知道。 “将军,那队骑兵动了!” 耳边传来赵铁的声音。 循声,袁淼看向先前没有动的突厥骑兵。 只见这个时候,那些突厥人似乎是确定了战机,数千骑兵直直的冲向北边。 在那里,是唐军人数最少的一处。 也是逃回草原的方向。 李世民的中军也动了起来。 原本,袁淼以为可以见识到传说中的玄甲军了。 却不想,竟然从后面冲出一群奢身材高大的将士。 陌刀! 只见这群将士,皆是身披重甲,全身严丝合缝。手中,那柄长长的陌刀,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寒光。 敌人越来越近了,然后这些陌刀手却丝毫不动。如同一尊尊雕像般,冷漠的注视着前面。 敌人已经逼近! 砰砰…… 所有的陌刀手齐齐前出一脚。 手中陌刀开始向后移动,这是为了接下来的前劈蓄力准备。 嘭 无数的陌刀带着寒光,在半空中划过,和已经冲上来的敌骑撞在一起。 一时间,半空中扬起无数残肢断臂。 半截的战马倒地抽搐。 空气中,已经是漂浮着一层薄薄的血红雾气。 然而,这群手持陌刀的杀神,却依旧冷漠,随着冲上来的敌骑越来越多,竟然是开始向前移动。 似乎,在这些人眼中,只有将所有的敌人砍翻,才是战争结束的时候。 一名陌刀手被一匹战马撞翻在地,无数的战马践踏在战甲之上,然后便深深的嵌入地面。 但是,只要有一名陌刀手倒下,后面就会立马不上一人。 这一刻生死已经被置之度外,眼前只要有敌人,前进的脚步就不会停下。 “玄甲军该出动了!” 赵铁似乎很熟悉陌刀手和玄甲军。 只听赵铁的话刚刚落下,千名身穿玄甲的将士,已经冲杀上前。 这个时候没有后援的话,前面深陷敌军的陌刀手们,只有死路一条。 “大唐!大唐!” 玄甲军在怒吼着,透过面甲,一片深邃。 “杀敌!杀敌!” 这个时候,为了对付突厥骑兵,马军和步军基本已经将所有的将士投入战场上。 只有少许的队伍,被留下来,防备敌军冲杀出来。 在陌刀的阻拦下,敌军的速度硬生生被逼下来。 随着玄甲军的介入,敌军只能是从骑兵变成步兵,双方采用了最原始的厮杀方式。 “快,冲过去!这群突厥杂种,竟然留了一手。” 正在关注着陌刀手、玄甲军的情况,袁淼突然暴喝一声。 一队近千人的骑兵这个时候,竟然是从战场上冲杀出去,然后向着西北方向加速。 原本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些敌军是要继续冲杀出去的时候,竟然在速度最快的时候,向着东北方向调转方向。 要知道,在那边就是李世民所在的位置。 而这个时候,陌刀手、玄甲军已经和敌军纠缠在一起。 李世民的身边,只有不足千人。 要是着对骑兵冲杀了过来,只是眨眼间,便能够将李世民的中军凿穿! 第15章 万胜!万胜! 一时间,袁淼后背一片冷汗。 要是那队骑兵冲过去,要是没有抵挡住…… “前锋营冲杀!” “冲!前进!” 同样的,赵铁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随着袁淼冲杀出去,赵铁不停的怒吼着,率领前锋营和亲卫营也是紧跟其后。 唰唰…… 耳边不断的传来风声。 袁淼却是心急如焚,不停的催促着身下的战马,只希望速度能够更快一点。 眼中,那队骑兵已经越来越接近李世民的中军。 这个时候,李世民也已经发现敌人的动向。 连忙调整阵型,打算直面迎击敌军。 “快!” 后面,赵铁也在不断的催促着麾下的将士。 彭…… 最前面,袁淼已经和一名敌军撞在一起。 两匹战马擦着边,划过。 一瞬间,袁淼手中的横刀一震,刀口斜切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用看,袁淼知道自己这一刀,已经将那名敌军击落在地。 也就是这一下,后面的赵铁也已经是带人追赶了上来。 “将军小心。” 赵铁怒吼一声,催促着战马向前冲上一截,手中的横刀向着袁淼的侧面劈砍过去。 一名偷偷冲上来的敌军,便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眼中露出一丝感激,袁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握紧横刀,速度不减的向着李世民的位置冲过去。 然而,突厥似乎也知道,这支唐军的目的,就是为了解救岌岌可危的友军。 不断的有突厥骑兵从不同的位置冲过来,竭尽全力的想要将这队唐军拦截下来。 虽然突厥人想要将袁淼这支队伍拦下,但大多数的突厥人,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被众多的唐军缠住。 “将军,这边交给属下。” 赵铁在将一名敌军枭首之后,擦去糊在脸上的血水,一脸狰狞的冲着袁淼喊了一句。 没有多说什么,袁淼只是点点头。 这个时候,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袁淼也清楚,自己在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随着赵铁的刀锋,前锋营也已经是死死的纠缠住周围围过来的敌军。 “亲卫营,随我解救大王!” 回首,看了一眼只有寥寥百余人的少年们。 这些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们,都是在府兵制下,因为种种原因,聚集在一起的。 然而,这个时候,袁淼也只能靠着这些少年,去拦下那队冲向李世民的敌军。 目光所及,这些少年的马背上,两侧和旁的骑兵有所不同,都搭着两个莫名的包裹。 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即使是这些少年,也根本不清楚自己马背上,究竟携带着怎样恐怖的东西。 还好!自己原本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弄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想来应该足够这一次用了。 袁淼心中稍稍感叹一声。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袁淼根本不知道,自己只靠着百余名麾下,究竟该怎么去和上千名敌人拼杀。 五百步。 此时的袁淼,离李世民的位置只有五百步的距离。 然而,那队敌军已经冲了过去。 李世民身边只有仅仅不到千人将士。 袁淼的眼中,双方一瞬间撞在一起。 “保护大王!” 站在李世民身前的亲卫大喊一声,然后便被一名敌军挑翻。 李世民同样手握横刀,脸色绷紧,却不见丝毫胆怯。身边,长孙无忌、房玄龄以及一众天策府属官,也都是手握横刀。 都是从隋末群雄纷乱中走过来的人,即使现在是文官,也不是后来那个朝代,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就在自己亲卫倒地的一瞬间,李世民怒吼一声,身子向着旁边一侧,手中的横刀向前横砍。 那名敌军应声倒地,座下的战马身上一轻,向着李世民的身后冲过去。 “准备!” 眼看李世民脱险,袁淼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向着周围的亲卫喊了一声。 少年们连忙将马背上的一个包裹解下。乾坤听书网. 百余名少年齐齐的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面不改色,将两个包裹上引出来的一截绳子点燃。 这是路上,教官赵铁教授的方法。 “抛掷!” 袁淼怒吼一声,少年们手中包裹被一股巨力扔出,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 “转!” 又是一声令下,袁淼一马当先,调转马头,向着敌军的一侧斜冲过去。 靠投掷,虽然有战马前冲速度的加持,那些包裹最多也只能抛出三四十步的距离。 虽然心中焦急,袁淼却也没有犯傻。 这个时候,谁要是还直直的冲过去。 那他妈就是傻子! 袁淼觉得自己不是傻子,所以也没打算用自己的肉体,去硬抗接下来的冲击力。 咚…… 最先被抛出的包裹,这个时候已经落在突厥人中间。 不明真相的突厥人只是稍稍一愣,不知道这些唐人扔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些唐人,准备用这些包裹砸死自己? 果然,这些中原人,永远不知道真正的勇士是什么。 勇士,就该是骑在战马上,用手中的刀剑,将敌人的头颅割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指望扔出来的东西砸死敌人。 彭…… 轰……隆…… 然而,事实是这样的吗? 无数的战马中间,突然响起一片接连不断的轰鸣声。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在人群中间翻滚。 战马在嘶鸣,巨大的轰鸣让这些动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不受控制,突厥人前进的阵型开始出现一丝混乱。 接下来,那股巨大的气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气浪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的砸在所有挡在前面的物体上。 无数的骑兵从马背上,被砸到地面上,口吐鲜血,五官也冒出一丝丝的血水。 在袁淼的身后,少年们脸上喜色一出。 原来,自家将军弄的这个东西,竟然有这般大的作用。 “准备。” 袁淼又是一声令下。 少年们将另一个包裹解下。 “自由投掷!” 所有的包裹被点燃,然后被扔进敌军中。 甚至,还有那么几个少年,在熟悉了手中着东西的用法后,没有立即扔出去。 在绳子燃烧了大半的时候,才将之扔了出去。 于是,这一次的突厥人。 不光光是被落在地上的东西轰炸。头顶上,还有那么几个东西,轰的一声炸开。 两次火药的轰炸,这队突厥骑兵已经阵型大乱。 近半人,被那不明物影响,轰翻在地。 一时间,惨叫声不断。 没有钢铁外表、没有钢珠铁针填充,火药的威力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尽管袁淼看到了火药带来的巨大影响,但也清楚的知道这玩意,真正的威力应该是怎样的。 “冲杀,解救大王。” 没有停顿,看着就在不远处厮杀的李世明。袁淼高喊一声,便领着少年们冲进敌军阵中。 “万胜!万胜!” “大唐万胜!” 在看到巨大战果的情况下,少年们意气风发,齐声嘶吼着。 这边,李世民早就已经看到袁淼带队救援。 然而,最开始看到袁淼身边只有百余人的时候,李世民心中并没有觉得,这对自己能有多少帮助。 但是在那些包裹被扔出后,战场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眼下看着袁淼已经向这边冲杀过来,李世民脸上露出喜色。 “万胜!” 这少年还是不错的呀! 某的眼光也是不错啊! 没有看错人! 第16章 科学第一次出现在大唐 “你救了某一命!” “这是末将职责所在……” 李世民目露赞赏,看着眼前浑身染满鲜血的少年。 原先,李世民只是认为,这个少年有个好老师教导,眼界和谋略不错。但,也仅仅如此。 然而就在刚刚,这个少年给了自己一个不一样的感受。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袁淼目光闪动着,这个时候战斗已经结束,然而战场上还有着众多的将士忙碌着。。 先前程知节和尉迟恭已经前面禀报,全歼敌军。如今,二人正在指挥收拾战场,整顿后续问题。 “你很不错!”不由的,李世民赞扬了一句,然后便略作好奇的询问着:“只是,不知先前……那…那发出巨响的,是什么?” 果然,被问到了。 即使李世民没有问到,袁淼也知道,火药这种东西只要从自己手上弄出来,迟早有一天是要被大唐认识的。 周围,长孙无忌、房玄龄同样一脸的好奇。 对于刚刚火药起到的作用,只要是见识过的人,都能够明白这东西带来的作用。 是个好东西啊! 房玄龄眼中毫不掩饰赞许。 长孙无忌却是目光转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事不可能隐瞒的,稍微组织了一下思绪,袁淼深吸一口气,抬头迎向众人。 “这是科学!” 说完,袁淼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周身应该在散发着光芒。 对!没错!就是科学大道的光芒! 然后,李世民却是嘴角抽搐。 房玄龄双眼一瞪:“赶紧的,老老实实的说清楚。” 这东西不能不说清楚,有着那般威力的东西,不可能掌握在这小子一人手中。先前,所有人可都是看到了,那东西落在地上炸开后,地面就留下一个坑。 这玩意,要是弄的大一些,长安城的城墙会不会也被炸开?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也是所有人紧张的地方。 没人能够允许,不可控的力量游离在权力的掌控外。 袁淼一缩脑袋,知道不把事情说清楚,怕是会出事了。 只是在场人数众多,袁淼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看看周围。 “都退下!无忌、玄龄留下!” 李世民一声令下,周围众多将士及天策府属官,就已经退到百步之外。 “师傅教的东西,叫做火药!”反正借口不是第一次了,袁淼先给这事找个锅:“这玩意我没做好,师傅做的才是最好的。这东西原先,就是我们熟悉的爆竹。只是师傅稍微做了一点改变,真正的威力能够开山劈石!” 虽然袁淼说的很少,但只是那句开山劈石,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更是脸色一紧:“你能做出来吗?” 问的很郑重。 袁淼点点头:“能。” 咋都不说话了?乾坤听书网. 看了一眼几人,一个个看着自己,目光不停的变化着。 叹了一口气,袁淼只好接着解释道:“大王,这玩意对我朝大有作用。末将能够用火药,造成威力更大的东西。 到时候,天下将无任何军队,能够抵挡我朝的步伐! 前方有高山,我们能够将其抚平! 前方有坚城,我们能够将其摧毁! 突厥铁骑,将从此失去优势,再也不能侵犯我朝半寸土地! 未来!这片天空下,将只会有大唐的声音!” 只有大唐的声音! 李世民脸上露出向往,如果真如袁淼所说的,那时候的大唐该是怎样的雄伟! 然而,长孙无忌却不这样想。看着袁淼的目光隐隐闪动着,心中多了一丝顾虑。 要真是像这小子说的一样,那即使长安城的城墙,恐怕也挡不住了。到时候,这小子要是把那火药弄进长安城里,后果…… 见忽悠住了李世民,袁淼心中一喜。 想到未来无数次的神州沉沦,袁淼心中哽塞。既然自己来到了大唐,既然自己已经将火药这种东西都弄出来了。 那么!自己将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前进的步伐! “大王,火药的制作需要严加防范!”看到长孙无忌眼中的神色,袁淼立马抢先开口:“虽然火药威力巨大,却也制作简单。如果让旁人知晓,恐怕到时候,我朝将士也要面对这些东西!” 听到袁淼的解释,一旁的房玄龄立马理清思路。 “这小子说的不错。大王,这等惊天之物,确实不宜扩散。臣以为,既然火药是袁淼弄出来的,后面就继续让这小子弄。只是,需要加派人手,严防泄露!” 李世民陷入思虑之中。 这边,袁淼从一旁地上捡起一截烧完的树枝。 从战甲下面撕开一块布,便开始在上面书写起来。 一旁,长孙无忌、房玄龄二人一看袁淼动作,稍微一猜便知道这小子要干嘛。 两人对视一眼,便齐齐后退几步,确保自己看不到袁淼写的字。 “大王,这是火药的制作方法。” 终于写完最后一步,袁淼双手将写满字的布送到李世民面前。 没有立马将其接过来。 李世民反倒是紧紧的盯着袁淼。 原先在清楚了火药的真正作用后,李世民首先想到的是,牢牢控制住火药。不论火药的作用多大、威力多强,只有控制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眼前这小子才救了自己一命,现在又主动将火药的制作方式写了出来。 终于,心中似是拿定了主意。李世民叹了一口气,将袁淼手中写有火药制作方式的布拿过来,整整齐齐的叠起来,小心的放入自己的怀中。 见到李世民已经做出决定,之前退到一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重新上前。 “你小子,真的很不错!”已经决定了,李世民也就不做他想,脸色放缓却严正的说道:“回到长安后,火药交由你安排人手制作。百骑司、玄甲军会参与监察,所有参与制作的人,必须严加看守。日后……若有差错,唯你是问。” “是!” 袁淼心中长出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迈过去了! 房玄龄脸上带着笑容,自己很看好这个小子,也很赞赏这个小子。先前,要是一个处置不当,这小子怕是已经人头落地了。 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第17章 这是在草菅人命 一场战事过后,不代表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战场后勤是门大学问,在以前袁淼就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在大唐,亲身经历过之后,才会知道,同样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敌人的尸体需要搬运集中,然后点上一把火。不然,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爆发一场可怕的瘟疫。 既然,现在天气开始变凉! 受伤或者投降了的敌人,也需要集中看押起来,这件事得小心。 然后,自己这方战死的将士,需要集中,需要登记造册,需要回到长安后按照名册发放抚恤。 受伤的将士,会被各军带回,能不能治好,能不能救活,得看天命。 没有人能够指望,从战场上负伤下来的人,都能够活下来并且长命百岁。 刚好,集中伤员,整理战场的任务。就属于马军辎重营的战时任务之一,而马军鹰扬郎将袁淼,则是这件事的负责人。 “不得不承认,突厥人总是要比我们勇猛。” 跟在袁淼身后的赵铁,脸上没有战争胜利后的喜悦,反倒是带着丝丝愁容。 这是共识!在军中待得久了,袁淼也知道,往往一个突厥人的死亡,需要三四个关中子弟的牺牲。 “这次咱们马军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战死四千余人……活下来的,基本都有伤。还有……数百人…生死未卜。” 为了万余突厥人,马军就战损近半。想要,步军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更不要说,活下来的,身上还都带着伤…… 这就是中原民族,在面临游牧民族侵犯的时候,最直接的表现。 种族的不同,先天决定了单纯的个人武力上,中原是处于弱势的。 “啊……” “他娘的……突厥杂种!啊……” “给老子打晕啦!” “……” 从营中穿过,袁淼的耳边就传来一连阵的叫喊声。 更有人,连关中骂人的俚语也给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 看到袁淼脸上的不满,赵铁稍稍一愣,便上前指着前面。那边是一片与其他营房稍稍隔开,有些不同的营房。 “那边是伤员救治的地方……” 后面的话,赵铁没有继续说下去了。那些就喊声,自然是那些正在接受救治的将士,发出来的惨叫。 掀开一座营房的帘子,袁淼立马脸色铁青。 不大的营房中,躺满了众多应战负伤的将士。没有细数,却不下二十人挤在这座营房中。 那些惨叫声,就是从这些人嘴里传出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一名军医正在期间忙碌着,身上那件也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袍子,沾满了将士们的鲜血。 躺在边上的年轻将士,肚子上开着一道长长的口子。 只见这名军医,从边上的医箱中掏出一包东西,拆开露出里面的粉尘。一块沾着水的麻布,在将士那道伤口上来回擦拭了两边。 因为疼痛,即使是昏迷中的年轻将士,也不禁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然而,那军医却也不管,直接将拿包粉尘拍在伤口之上。 粉尘却很快就被渗出的血水染红,最后一道灰不溜秋的布条被紧紧的缠裹在肚子上! 这他妈!天杀的! 看到军医这般操作,袁淼觉得自己胸口越发的沉闷,喘不过气来。懒人听书nren9. 这是不把人当人啊…… 猛的将进来是的帘子撤掉,三两步走到另一边,将同样的帘子狠狠的扯掉。 “给我停下来。”怒吼了一声,袁淼盯着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正准备对另一名将士的腿部进行同样治疗方式的军医。 军医脸上露出不悦,看了袁淼一眼:“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袁淼努力的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目光死死的盯着军医:“你就是这样治疗负伤将士们的?” 这是在质疑自己的医术啊! 看着小子年纪轻轻,愣头愣脑的,军医心中已经下了结论。 “将军是瞧不上老夫的医术嘛?马军中,哪个受伤的,不是老夫救治的!就是大王负伤,也是老夫给救回来的!” 嘛玩意?袁淼突然觉得,李世民可能是真的命大…… 不管这老头在边上叨叨,袁淼走到先前那年轻将士身边。 用来包扎的布条,这个时候已经渗出了一片血水…… 老军医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走过来的赵铁挡住,只能看着袁淼动起手来。 那比抹布还要脏的布条不能要了!拆开,直接扔到地上。 “去将所有的锅集中起来,烧水!给我想办法弄干净的布过来,放在锅里煮……再找副针线过来。” 听完袁淼的吩咐,赵铁没有动。怕边上着老头,会对自家将军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使了个眼色,边上的人立马就冲了出去。 撑着这个世间,袁淼将这座营房中,负伤的将士按个查看了一遍。 被无良军医包扎过的,全都拆开! 这年头的人,不知道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有着无数能够致人死亡的东西。 看了一遍,基本都是皮外创伤!昏迷的,也都是因为失血过多,或者忍受不了疼痛,才会晕过去的。 “接盆热水,布、针线都拿过来!” 估摸是外面东西,也差不多弄好了,袁淼便喊了一声。 很快,就有人将自己要的东西拿了进来。 没有消毒液,也没有高度酒精。袁淼能够用得上的消毒方式,也就是热毛巾,尽量的将伤口周围给清理干净。 针线都已经被热水煮过,针头更是在火上过了一遍。 “你们两个将他按住。” 看着赵铁和边上的一名百骑司将士,袁淼说了一句,便拿起了针线。 眼前,就死那道已经泛白的伤口。 这是袁淼第一次准备亲手缝合伤口。不敢做出什么保证,心中只能安慰着,自己已经尽力了。 想清楚了,袁淼便不再迟疑。 针线从伤口的一边穿进去,从另一边穿出来,稍稍用力,伤口便合起来一截子。 期间,伤口处已经没有多少血水流出了。 该流的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 很快,袁淼便将这年轻将士肚子上的伤口缝合起来。 缝的不是很好看,歪七扭八的横在肚子上,很难看。 不知道,等这少年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骂自己。 不过,看着将士脸上渐渐平静的表情,袁淼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等到他醒过来。 伤口最后被干净的不像样子的白布包裹住。 袁淼便走向下一个伤员。 身后,老军医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的跟着。 第18章 好孩子 “人的身体是有自愈能力的,缝合、消炎是最重要的一步。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得看命够不够硬了。” 老军医脸上的质疑已经消失。从第一个将士被袁淼治疗之后,老头子便紧跟在袁淼后边。 数十年的从医经验,告诉了老头子,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并不是无的放矢的。 刚这座营帐中,最后一名手臂负伤的将士治疗后,袁淼看了一眼老军医。 老头子眼中已经看不到不满,反而,带着浓浓的好奇,以及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的神色。 无奈的摇摇头,袁淼觉得还是借着机会推广一下现代医疗。在这个生死,全靠老天爷的年代,多一个人知道一些简单的医疗手段,总是好的! “羊肠线最好,不过咱们弄不出来那东西。针线也差不多,就是需要提前消毒,伤口愈合后,即使拆除。在失血不多的情况下,用这个方法,主动帮助伤员缝合伤口,远比自身机能愈合,要好上不少。” 这是传授经验了,老军医不由的脸色一正。 “是何道理?” “这个没法子说。老师就是这样教我的,只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存在。人的身体,亦是如此。战场上,伤员多是外伤,及时清理伤口,进行消毒、缝合,至少能减少半数的损失!” 伤口缝合,这个道理没法说清楚。至少,在现今这个时代,是没法子说清楚的。 不过还好,袁淼有一个很好的借口,那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的老师,就是最好的借口。高人嘛!尤其是那些不出世的高人,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老军医脸上露出一副一所当然的表情,光靠袁淼这个年轻人,不可能掌握这样的本领:“清理伤口这是常理……但是,消毒…便是用热水进行擦洗?” “最好,还是用酒精,高度酒精!不要问我酒精是什么!等回长安了,有机会我会弄出来的!” 解释完,袁淼便不打算继续说了。和这种穷其道理的人,就不能交谈。因为,你一旦和这样的人接上话,那么就会有无数的问题涌过来。 这只是第一座伤员营房,在后面,还有无数的营房。那里,还有众多的大唐男儿,在等待着自己的救治。 “袁淼那小子在哪?” “这会儿应当在辎重营那边,战后还有许多事,是需要他去处理的。” “吾等,便一同去瞧瞧,这小子在干什么!” 一场胜仗之后,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喜悦的。 刚刚脱险缓过神的李世民,便提议,在各处走走看看。主帅在将士中出现,至少也是一件提振军心的事情。 在李世民身边,长孙无忌、房玄龄、马步军的两位总管程知节、尉迟恭一起陪同。 几人在一群亲兵的护卫下,向着马军辎重营走去。 刚一走进辎重营中,尉迟恭便眼前一亮。 指着站在一处营房外的赵铁,便对着李世民说道:“大王,那小子的亲兵在那呢。” “想来,是在探查将士们的伤情!”房玄龄脸上带着笑容,对于一个能亲力亲为,安抚将士们的将领,这一点难能可贵。 “走!” 李世民招呼一声,便领着众人快步走了过去。 “手要闻,你这是在缝人,不是在缝衣服!” “头回头回!手生!” “你们到底会不会医术啊?” “放……” 刚到营房外,李世民等人便被里面传来的声音吸引。 几个老头子被袁淼瞪了一眼,立马将后面的粗话吐了下去。 在见识到袁淼露出的这手医术后,原先的老军医,便立马将另外几名军医招呼了过来。 几人口径极其统一,防止鹰扬郎将救治出错,有几人在场,也好及时补救。 对于这个老头子,想要偷学的想法,袁淼也没有拒绝。这方法,本就是要传播出去的! 于是,便有了一个年轻将领,训斥这个胡须发白的老头子的画面。小说娃.xiaoshuowa. 程知节脸色铁青,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看到这一幕。 “这混蛋玩意,难道当自己是华佗了?” 一旁,李世民的脸色也不大好。就在自己的眼前,这小子竟然就拿着一根针线,在那躺着的将士后背上穿来穿去的! 而且,这小子刚刚似乎还怼了救过自己的军医! “混账,在这搅屎啊!是不是没正事干了!”程知节一脸怒色,冲进营房便一手提起袁淼,瞪了几个看过来的老头子:“你们几个也是的,就这么让这小子,在这里瞎折腾啊。” 看到自己又一次被毫无反抗的提了起来,袁淼觉得快要疯了,双手双脚胡乱的扒拉了两下。 就是不说话,这个时候命在老程这土匪手中,少说少错,多说没命! 只能是眼神,不停的使向几个老头子。 为首的老军医也是一脸的尴尬,毕竟这事还真说不好怎么解释。 不过在看到后面,已经进来了的李世民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行了一个礼。 “这事……我们是在学习!” 说完,几个老头子动作划一,齐齐梗着脖子,迎向程知节。 李世民没好气的摆摆手,这几位老先生,在军中一向如此。全军上下都指着几位老先生救命,平日里,除了自己之外,也没几个人能老头子们服软的。 “知节,将这……小子放下来吧!还是先听几位先生所说吧。” 一听李世民发话了,程知节也不多说,立马松手将袁淼放开。自己本来也没准备干什么,只是这么多人方才都看到这小子干的事了,自己这个就该先动手。 至少,样子要装的狠一点。 身子一轻,袁淼刚刚站稳,偷偷瞪了老程一眼,便听到一旁老军医已经开口解释了。 “大王有所不知,袁将军那位老师,原来也是位医术大家!方才,将军便是在为老夫几人,演示伤口缝合清理之法!” 一听真的是在干正事,在场众人脸色这才放缓。 程知节竟然嘴角一翘。 没护错人啊! “不知几位先生的观察,那法子……是否有用。” 一旁,一直没有表现的长孙无忌,这个时候却是站了出来,提出了质疑。说完,看了一眼躲在程知节身后的袁淼,意思自己并没有旁意,只是这种事关人命的事情,还是要确认了为好。 “目前有待商榷!”老军医很慎重的给出了评价,想了想而后又补充道:“不过,我等观看袁将军施救手段,并亲自验证,此法有理有据,应当无措!至于成效,只等将士们最后恢复的情况,便可得知!估摸着,比往常多半数……” 老头子不坏嘛!就是脾气不行! 袁淼门牙一呲,冲着老头子挑了下眼神。 长孙无忌双眼一眯,便向后退了两步。 听到老先生的话,李世民脸上也是露出喜色。房玄龄更是走到袁淼身边,抬头便拍了拍袁淼的脑袋。 “好孩子啊!是个好孩子!” 一时间,现场一团和气。 丝毫不理会,袁淼因为被称为孩子,在一旁愁眉苦脸的样子。 四成啊! 要知道,这些年的征战,天策府众人没有怕过什么! 即使当年,在面对王世充、龚建德的时候,那也是打了大大的胜仗的。 但是,一场战事之后,那无数负伤的将士,最是所有人最难面对的。仗打赢了,人没了!这他-娘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只要确定通过袁淼这个法子,能够多救一半的将士。 那就是大大的功绩!更是天大的功德! 第19章 动身 战事结束,将士疲惫。 在野外宿营一夜后,这才在李世民的军令下,向着太原城返回。 前番,李世民从长安来到太原城的时候,没有进城。 这一次,李世民携着胜战之势,率军进入太原城。 进入这座,大唐起家之地! 这是袁淼第二次进到这座城池中。 在上一次,自己还只是一名小小的天策府百骑司旅帅。而现在,自己是大唐马军鹰扬郎将,从五品的将官! 大军凯旋,太原城的危机瞬间消失。 百姓的记忆是短暂的。上一刻,并州道总管张公瑾战败,被秦王捉拿问罪。现在,太原城就迎来了一场胜利。 从城门外开始,太原城的百姓便主动的从城中各处汇聚过来。 只为了向战无不胜的秦王殿下,献上感激。 百姓夹道欢迎的场面很大,然而袁淼却没有什么好心情。 没人知道就在城外,还有数万将士,正在凭借着自己的意志,战胜阎王爷手下拘魂锁魄的小差。没人知道,大唐此时的强大,只是建立在那些累年征战的老兵身上。 盛况之下,便是激流涌荡! 没了心情,自然也不想参与后面那场,由太原官员、豪绅准备的庆功宴。 遣了身边的小兵,到前面和程知节说一声。 袁淼便领着赵铁等人,又折回城外。 “将军,可是……” 看着驾马走在前面的袁淼,心情似乎不太好,赵铁不由多嘴小声喊了一声,转瞬便止住了声音。 袁淼听到了赵铁的呼喊,轻轻摇摇头:“我们要回长安了!” “是啊,我们要回长安了。” “长安……该还是那般的繁华热闹吧。” “想来,应该是的。” 赵铁不知道自家将军这会儿是怎么了,只能小心的应着话。 长安,总是那般的热闹,人来人往。要回长安了,赵铁心中却是不由的热了起来。 没人愿意待在这靠近战争的地方。 很快,队伍便又到了城门处。 守城门的府兵自然是不该拦截盘问的,城里城外数万的大军,秦王殿下的军队,没人敢拦下。 “让我到城里去!我要到城里去……” 穿过昏暗的城门洞,前面透过一缕阳光。却听到,从城门传来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 自家将军心情不好,赵铁连忙趋马到了前面,询问起情况下。 这个时候,袁淼也已经是到了城外。 只见,两名守城门的府兵,此时正拦着一名少年,似乎是发生了一些争执…… 少年很瘦,明显不合身的衣袍很是破烂,在现今这个天气里,穿着已经不合适了。只是,从衣袍的样式上,还是能看出,这是大唐军队的服装! 在少年的腰间,更是别着一把没有刀鞘,刀口破烂的横刀。 “回这位将军的话,这小子带着刀,想乘着今日太原城热闹的日子,混到城里去讨吃食!” 守城的府兵看到了袁淼,见到身上穿着军中将官的铠甲,便立马殷勤的上前禀报。 一听府兵的话,少年立马脸色涨红,愤怒的喊着:“我不是要饭的!我是去领我爹的抚恤……” “哪来的野小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衣袍、破刀,就想冒领将士抚恤?小心,秦王殿下将你斩了!” “我不是!我爹战死了……” 少年头渐渐的低了下去,只是那句‘我爹战死了’,却是低低的传来。 袁淼的脸色很难看,握着马鞭的手青筋直冒。 “放开他!”小说娃.xiaoshuowa. 府兵愣了一下,不知这位大人是哪门子不快活了:“将军……” “本将,让你放了他!” 袁淼的语气很不善,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不由露出一丝杀气。 府兵顿时有些唯唯诺诺起来,小心的将少年松开,退到了一旁。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点,袁淼看着眼前低着头,双手握紧那柄缺口横刀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听出了对方声音中的善意,少年重新抬起了头,看向袁淼。 “赵小刀!” 袁淼脸上露出了笑容,看了一眼少年手中的刀:“你的刀可不小!那是你父亲的刀?” “恩。” “你想进太原城?”看着少年清澈的双眼,袁淼笑了一声:“我带你去更大的城,好不好!” “我没有钱……” “我不要钱,再给你一把新的横刀。” 听到这里,少年突然握紧手中的横刀,涨红着脸瞪着眼:“我不要你的横刀,我只要这把刀就行了!” 少年说话的声音很清脆,干净利落。 边上的府兵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傻小子,这是被贵人看上了,还不知道!心中不由感叹,这贵人怎么就没看上自己? 袁淼讪然一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腰间的横刀解下,递给赵铁。 少年还想推让,然而赵铁有的是法子让其接受。 对着后脑勺一巴掌,浑圆的双眼猛的一瞪,少年便立马缩起了脑袋,将递过来的横刀接过去。 于是,袁淼的队伍中,便多了一个和自己差不离大的少年。 一个提着一柄破刀,叫做小刀的少年。 … 很快,参战的府兵返回各自驻地,马步军返回长安的军令,便由李世民的亲兵传来。 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自己算得上是置身来到了太原城。 可是军中需要集中的东西很多,俘虏的突厥战俘需要提前看押起来,这些人将会出现在回长安的队伍最前面,向所有人展示秦王殿下的战功! 战场上遗留下的兵械,需要收集在一起,带回长安后,将会交由军器监重新熔炼成大唐军械。这个时候的大唐,需要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 火药还剩余一些,这东西不好随地处理了。小心的包在油纸中,然后塞进漆过的木桶中,单独安排一架马车放置。 马车要离自己的位置远一些!这玩意,袁淼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炸一下。所以,还是离自己远一点的好! 事务杂多,所幸袁淼手下还有赵铁等八个忠心的手下,事情安排清楚,便也没了自己什么事。 最后,就剩下一个长满土豆藤蔓的大缸。 这东西,是眼下最重要的。 “小刀!” 看着那装满土,至少三四百斤的大缸,袁淼不由的有些发憷,随即大喊了一声。 然后,原本不知道在哪里的赵小刀,便悄无声息的站到了袁淼的身后,躲在袁淼那不长的影子下面。 “把这东西搬到马车上,就跟在咱们身边。” 赵小刀打眼琢磨了一下面前的大缸,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东西很重要?” 点点头,袁淼淡淡的回了一句:“很重要!” “哦。那我会看好的……” 然后便没了声音。 不用看,袁淼也知道,这家伙已经是走了。按那家伙的性子,肯定是找人来搬的,自己绝对不会动手。 远处,马军中军位置,传来了一阵号角声。 不一会,整片大营脚步声便多了起来。 要回长安了! 第20章 奇迹的诞生 北方的荒凉,渐渐的被抛着脑后。 在宽阔的官道上,不久前取得了一场胜利的队伍,正在缓缓的向南移动着。 北边的树木已经开始挂上了金黄,而越往南,绿色却也慢慢多了起来。 “听说你收了个家将。” 离长安只有数十里路了,程知节和袁淼驾马并行,在两人的前面,就是队伍打头的突厥战俘。 马背上的袁淼显得有些懒散,长时间的行军,是个人都会疲惫下来。 即使,这支队伍的所有人,取得了一场战役的胜利。 赵小刀不知道怎么哪里窜了出来,斜着眼,好奇的看了一眼刚刚提到自己的程知节。 这小子难道会隐行? 程知节驱散了脑海中怪想,望着西边空空的天际线:“一场战争决定不了我们最终的胜利!” 一路向南,袁淼和程知节算是真正的熟悉了。 听到对方这样的话,袁淼低笑一声:“伯父,胜利最终属于我们!” 这是对真正信任的人,才会说出的话。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一路上程知节已经和袁淼讨论了很久。少年人的性格,总是无比乐观的。已经可以自称老夫的人,没必要打击年轻人的自信。 “到了长安,处默……” 程知节话说到一半,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一旁,袁淼目露好奇的看向刚刚出现的赵小刀。 这家伙,刚一直在不停的弄出动静来。 “怎么了?” 赵小刀一脸扭扭捏捏的,看了看袁淼,又看看程知节。 嘭…… 老程一脸的不爽,然后就是一巴掌,拍在赵小刀的后脑勺上。 “看什么,有屁快放,你家主子还要喊老子一声伯父,你小子在那扭什么扭的!” 这时候的赵小刀,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敢怒不敢言。双眼瞪的老大,怒视着程知节,要不是袁淼就在边上,他才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就是一个字,干! 袁淼也是一脸的无奈,这小子除了自己,好像对谁都是这幅脾气。 “说吧。” “你让我看着的那东西,叶子开始落了!” 顿时,袁淼脸上一喜。 自己收获的时候到了! “这小子挺不错的,是个合格的家将。”尽管刚刚那小子对自己很无礼,程知节还是给出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袁淼嘿嘿一笑:“当这小子不存在就好了,不然您得气疯!” 说完,袁淼一颗心都奔向了队伍后面。 当袁淼再次出现在栽种有土豆的大缸前。 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 “我们将要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袁淼显得无比郑重,满脸的喜悦。 眼前,三株土豆藤蔓,那原先翠绿喜人的枝叶,已经带上了枯黄。 虽然这枯黄没有翠绿来的好看,但袁淼就是通体舒畅! 跟着过来的程知节,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袁淼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 这只是几颗看着普普通通的植物而已…… “小刀,先挖一颗过来!” 袁淼压制不住的兴奋,双手比划着。 耐着性子,程知节知道这小子不会干无聊的事情。懒人听书nren9. 植株周围的泥土被轻轻的扒开,得益于赵铁当时的准备,赵小刀很轻松的就将黑土挖开。 一颗浑圆的土豆暴露在程知节面前。 接着,更多的土豆出现。 再往下挖,已经没有更多的土豆出现,赵小刀便握住植株,稍稍用力往上一提。 一串圆滚滚,摸样十分可爱的土豆便悬在半空中。 “一……二……五……十五……” 袁淼很小心的数着数,生怕错漏任何一个土豆。 一株便长出了十五颗土豆! 十五棵! 要知道,每一颗土豆,都有三四两重! 十五颗……那就是最少五斤重! 很快,袁淼便亲自动手,将另外两株挖开。 十二颗!十三棵! “这是何物?” 终于,程知节还是问出了疑惑。 袁淼手中紧握着一颗还带着泥土的土豆,不停的颤抖着。 只有真正身处在这个时代,才会明白,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飘渺。现在,当一个本不应现在出现的东西,从袁淼的手上出现,才给了自己一丝真实的感觉。 一丝……在这个璀璨的时代,将会留下自己痕迹的真实感。 “这是土豆,可以作为主粮食用,也可以作为蔬菜!”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袁淼握紧土豆的手,便在半空中用力的挥舞起来。 食物! 程知节的眼角剧烈跳动了一下。 从古至今,所有人都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而不断的奋斗着。 而生存的第一要素,便是食物。 程知节经历过食物匮乏的年代,当年中原大地最为动荡的时候,无数的百姓只能用树叶、树皮填充空空如也的肠胃。 一场战事的失败,可能单纯的就是因为,军粮的匮乏。 “是否可以推广种植?亩产能有多少?”程知节迅速的抓住问题的核心,一双大手紧紧的捏住袁淼的肩膀。 即使肩膀被捏的升腾,袁淼还是忍了下来。激动的心情,从急促的语气中便能够表露出来。 “这里三株,就有十五斤左右……田间种植的话,亩产最低十石!” 程知节的手颤抖了一下。 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再一次向袁淼确认:“多少?” “最低十石!如果精耕的话,可能还会提高……” 程知节双眼一亮,双手连着猛拍袁淼的肩膀:“小子,你知道你干了天大的事情吗!” 然而,听到老程的话后,袁淼却是冷静了下来。 “伯父,现在不是土豆该出现的时候……” “臭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老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瞪着袁淼:“你知道这东西多重要吗?你知道现在百姓们中的庄稼……亩产是多少吗?……即使长安周边最好的上田……也只有四石的…产量!” 袁淼静静的点着头,老程说的很准确,让人没法反驳。但是,袁淼依旧很肯定的摇摇头。 “伯父,现在不是土豆出现的时候!我希望您能将这事掩下去,我们需要培育更多的种子出来!” 任何一件能够影响整个社会的事物出现,都必然会被添加上政治这个名词。 而现今,却是大唐政治最不稳定的时候。 自己只能说这么多,说完后,袁淼便直直的看着老程。 无声中,程知节无奈的叹息一声,最终却也只能冷哼一声。 最后,扬长而去。 第21章 大王教的 清晨,空气还带着丝丝的微凉。 离城十里,便早早就有礼部官员会同兵部有司,将俘虏带走。 除了立有战功,已经被圣上点了名的将领,其余的将士,全部都要各回营地,不得有误。 李世民一马当先,其后天策府属官,一众军中将领紧紧驾马跟随。 再往后,便是马步军中的精锐,列队前行。 袁淼不知道李世民在奏报中写了什么,反正这会在场的众多将领,只有自己一个鹰扬郎将! 一道五六米高,夯土版筑的城墙磐恒在面前。 直到亲身站在这里,袁淼才知道,这座当今世界上最宏大的一座城池,真的如同无数诗文中所述。 明德门下,已经汇聚了众多长安百姓。 礼部引导的官员,站在最前面。 “万胜!万胜!” “大唐万岁!” 随着李世民出现在人们眼前,明德门下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如果不是有城门郎在,带着众多兵丁死死的拦在最前面,这些已经沸腾了的百姓,绝对会冲到所有人的面前。 程知节不无得意的挑挑眉,对着袁淼说了一句:“小子,看到了吧,这就是长安!” “是啊,这就是长安。”一旁房玄龄插上话来,看着面前不停欢呼沸腾的百姓,轻声的说着:“每次见到长安城,见到这些百姓。老夫……很高兴!” 大佬们都在感叹了。 作为大唐好孩子的袁淼,自然也紧跟大佬脚步,脸上露出深沉的表情,不是哼唧两声。 “为他们战死沙场……老夫也值了!” 一直甚少说话的尉迟恭,突然感慨。 袁淼立马肃然起敬。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只能是好人,是能让所有人去敬佩的人! 前面,听到尉迟恭感慨的李世民,回头珍重的回了一句:“敬德所言,正是某之心意!” 长安百姓的热情,是兵丁们阻拦不了的。 这边,礼部官员刚刚往前迎上来。后面,百姓们就冲开了阻拦,一齐涌了上来。 就在所有人,面带笑容向着城门下过去时。 从一旁,一队铁骑却是忽然在人群中,冲出一道口子,挡在了礼部官员前面。 然后,另一对铁骑开道,其后一员雄姿英发、身材魁梧的大将趋马踱步。再往后,便是一架宽大马车缓缓向前移动着。 “这是薛万彻,这次被太子从齐王府调出,随侍左右。” 老程似乎看不惯薛万彻,语气不善的解释了一遍。一旁的袁淼,倒是暗暗记在心中,眯着眼大量了一番。 “尔等未见太子回城吗!还不速速开出道来,让吾等入城!” 马背上,薛万彻趾高气昂,手握马鞭更是在半空中虚抽两下,发出两道清澈的鞭响。 礼部的官员这时候却是一脸的尴尬。 领到的旨意,是让自己等人迎秦王殿下入城,直入两仪殿觐见陛下。这个时候,就应该早早将秦王殿下等人迎进城。小说娃.xiaoshuowa. 然而,那边却是太子殿下的队伍。 显然这两边的人是较上劲了,这位礼部的官员却是一脸愁苦。 让秦王殿下先进城,置太子殿下于何处。但要是让太子殿下先入城,这边秦王殿下才刚刚立下战功,就给人家拦着不让进城,也不合适啊! 谁能想到,这两位好死不死的,都这个时候赶回长安…… 这位礼部官员相互眼神交流了一番,最后走出一位领头的。 “薛将军,此番我等是领了陛下的旨意,迎立功的将士们两仪殿觐见的……” 话说的很委婉,没有直说让李世民先进城。但这位官员,也是搬出了李渊的旨意,又着重提了另一边都是刚刚立功的将士。 这几位礼部官员,都是平日里两边不靠的。礼部本就清闲,算是尚书省下面最没存在感的衙门了。往常,不论是太子殿下还是秦王,都没有拉拢的意思。 然而,薛万彻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冷哼一声。 “尔等可知,后面就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宫,你等胆敢阻拦!” 哼!一帮腐朽,秦王再大还能有太子大? 薛万彻瞪了礼部官员一眼,然后便将目光移向袁淼等人这边。 袁淼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李世民,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也没有搭理薛万彻的意思。 “小子!” 后腰被人捣了一下,袁淼偏头一看,老程正对着自己挑眉,看看李世民又看看薛万彻那边。 大王是能和这般人计较的?你小子上,有事老子担着! 得嘞,袁淼算是看明白了老程的意思。 难怪,不光是李世民沉得住气,长孙无忌、房玄龄、尉迟恭也都没有发话。 “哎呦,这不是薛大将军嘛!小子早就听闻薛大将军大名,说是将军每顿要吃一头牛,每晚御女十数。上了战场,往阵前一站,便能吓退敌军。每战,必要饮敌酋鲜血,食其心肝。” 袁淼趋马向前两步,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双手不停的比划着,似乎在模仿着什么。 后面,一直没有反应的李世民不由暗骂,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而当事人,薛万彻更是嘴角抽抽,自己有对面那小子说的那样吗!不过,夸自己的话,没道理反驳。心中甚至想笑,心道这小子有点眼色呀。就是一点不好,怎么混在秦王那边了! “你小子,叫什么?挺不错的……” “小子袁淼,就大王身边一听差遣的。”袁淼眉头一挑:“小子一直久仰将军大名。这次跟随大王左右,效仿将军也是阵斩十余敌军,手下辎重营更是俘虏千余敌军。不知大将军,觉得小子怎样!” 年轻人一脸的笑容,就像是……在偶像面前表现自己一般。 然而,在场的人,早就知道这次太子殿下和秦王出长安。太子去幽州,只是晃悠了一圈。而秦王却是实实在在的打了一仗,俘虏更是不计其数。而太子殿下呢……好像啥也没干。 这时候周围的百姓自然是要大量一番了。那在秦王身边听差遣的小子,都阵斩十余人,俘虏千余。你这薛大将军,都干啥了? 当即,程知节就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众人也都憋着笑。 薛万彻这时候才知道,前面这少年夸自己的,那都是假的。后面说自己屁事没干,暗指自己啥本事也没呢。 “小子别废话!”薛万彻脸色一沉:“退到一边去,太子殿下要回宫。” 袁淼脸上笑容依旧,和那几位礼部的官员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开口道:“薛大将军当真威武。虽然咱有陛下的旨意,直入两仪殿觐见。却也不敢不听太子殿下训令……我们大王可是一直教导小子,要知礼懂规矩!自然不敢耽误太子殿下入城!” 挖坑,老子一天挖一个坑,不信就坑不死你们! 第22章 以帝国之名 “二弟!这小子被你教的不错……” 一直被众多铁骑保护着,纹丝不动的马车,从里面走出一位青年。 大唐第一位皇太子,李建成! 似乎得益于李家那份血统。穿着一身紫色常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纹带,黑发竖起用一顶金冠固定。只是单单的站在那里,李成建依旧身子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透着贵气。 与李世民有着几分相似的摸样,方才,便是李建成开口的。 袁淼面带笑容,盯着对面的李建成,却是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自己该说话的时候了。 果然,身后传来李世民的声音。 “太子哥哥谬赞,那小子也就是会说说……”看了一眼对面带着兄长般笑容的李建成,李世民继续说道:“不过,这小子还算懂规矩的。还请太子哥哥,先行入城回宫!” 看了一眼袁淼昂着的脑袋,李世民淡淡的笑了一声,这小子真的是…… 有了秦王主动退步,礼部的官员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满长安的,谁不知道这二位如今,已经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李建成也不多说,只是淡淡的在李世民和袁淼身上看了看,便转身回到马车中。 前边,薛万彻却是冷哼一声。 “走,回东宫!” 等到李建成等人进了明德门后,李世民才冷哼一声。 也不管礼部官员的奉承,趋马便穿过人群,向着城内过去。 被个缺货坏了心情,袁淼也没了观赏传说中的朱雀大街的心情了。 入了朱雀门,便算是进到皇城了。除了马步军的将领,其余的将士也暂且离去,皇城内自有军营。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袁淼任由宫中内侍下了自己的兵械,静静的站在一群大佬身后,这个时候才好奇的偷偷打量着这座巨大的太极宫。 身旁,就是大唐这个庞大帝国的中枢所在,在边上的两仪殿中,此时正汇聚着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正在袁淼脑洞大开,肆意畅想的时候。从宣政殿内走出一名内侍,扯着嗓子高呼着。 “宣,秦王李世民、上党县公长孙无忌、临淄侯房玄龄、天策府马步军总管尉迟恭、程知节等入殿觐见。” 得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被人家喊出来…… 殿门洞开,这时候袁淼才看清,原来宣政殿里已经是挤满了一堆人。 而先入城的李建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最里面的台阶上。再后面,高台之上一方御案后,端坐着的也就是大唐开国皇帝李渊。 老老实实的跟在老程的后面。没办法,老程别的没啥,就是身材魁梧,躲在后面刚好。乘着这机会,袁淼才又偷偷打量起两仪殿内的大臣们。 “秦王此战,可有负伤?” 最上面,传来李渊沉闷的声音。这是在当众关心自己的儿子,算是秀了一把皇家的父慈子孝。 李世民立马躬身:“儿无恙!” “此战是否身先士卒。” “斩杀三名敌将。” “众将士如何?” “我军上下一心,无不奋勇杀敌。斩杀、俘虏敌军全军。幸得麾下能才,负伤之人以痊愈七成!” 说完,李世民抬起头,看向坐在那高高皇位上的父亲。 一直面无表情的李渊这时候也露出笑容。 最后面,袁淼心中疯狂嘀咕。不过也没别的想法,这是流程,出征归来的将领,总要将情况汇报一遍。懒人听书nren9. 虽然,具体的战报早就已经送到了李渊的手上。 “此番,你辛苦了。朕已传令犒赏三军,天策府马步军上下皆有赏赐。” 李渊满面的笑容,这个二儿子就是能打,几乎鲜有败绩。只是……李渊又看了眼站在下方不远处的太子,心中暗叹…… 往日夸夸其谈的李世民,这个时候说的很少,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儿之本分。” 李渊也知原因,自己最近接连将天策府属官调离,这个儿子能高兴才怪。 只得轻叹一声,接着说:“朕欲加封你为中书令……” “陛下,此事臣有奏!” 就在李渊正准备接着说下去的时候,前班文官队伍里,走出一位官员,大声高呼。 不由的,李渊皱起眉:“魏徵,你要说什么。” 然而,魏徵似乎并没有看到李渊的脸色,大声的说着:“秦王殿下如今主掌天策府、尚书省,事务繁多。臣恐…殿下心力难续,届时疲于政务。” 台阶上,李建成自从父皇说要加封李世民为中书令,就脸色阴沉。直到这个时候,平时习惯直言的魏徵出言阻拦,这才露出一丝宽容。 随着魏徵的出列,立马引起殿中其他大臣的追随。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波接着一波的,一时间众多朝臣出班,响应附和魏徵所言。然而,追根究底都是为了阻拦李渊加封秦王。 李渊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自己不论怎样对待秦王,那都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崽。要打要罚还是厚爱,那都是皇家之事。然而,现在这些人却为了一个中书令的位子,就这般的大动干戈。 李渊很清楚,这些出班的臣子,都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不想李世民在朝堂之上,获得更多的权利。 而这样做,也都是为了太子! “此事再议……”说完,李渊不由的就靠在了身后的御座上,目光游离在殿中所有人身上,等到宣政殿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才将目光放在程知节的后面:“朕听闻,此次围剿突厥之事,多亏有一小将及时禀报,更是于战阵之中为秦王解了围!不知是哪个?” 两班大臣们小声嘀咕起来,对于秦王差点出事,大家都多少有点了解。 “陛下唤你!” 被老程用脚后跟猛踩了一下脚背,袁淼龇着牙抽着冷气。 这才听到老程说的话,只得连忙从老程后面站了出来。 “臣袁淼……” “呵呵,没想到你却是这般年轻!”一看站出来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将,李渊不由一乐,脸上也终于是多了些笑容。看着下面还有些迷茫的袁淼,淡淡的问了一句:“此次,你立了大功。 先是有你奏报突厥动向、后又解救秦王,最后更是救治那些将士。朕还听闻,你似乎跟着你那位老师,学了不少东西,连提炼精盐的法子也拿了出来……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随着李渊的叙述,李建成连同众多朝臣,这才发觉原来就这小子,竟然干了不少事!这一桩桩的,单独拿出来都是功劳。 不由的,所有的目光都移了过来,看向还在发蒙的袁淼。 “赶紧的!” 屁股又被老程悄默声的踹了一脚,袁淼只得干咳一声。 忽略所有人的目光,袁淼抬头看向李渊,腰背一挺,脸上浮出标志性的纯洁的笑容,双目散射着阵阵清澈的光芒。 目光穿透了两仪殿,穿过了太极宫,越过了长安城,投射在无垠的星空之中。似乎,看到了遥远的一片土地上,一个黑黝黝的男人,正站在高台之上,深情的演说着。 “回陛下,以大唐帝国之名……臣有一个梦想!” 第23章 我有一个梦想 “八年前,陛下起兵伐隋,诛无道。结束了束缚天下的漫长之夜。天下百姓苦寒已久,如今陛下春秋鼎盛,朝堂清明。臣愿为帝国,竭力全力,为帝国万年、百姓安康死而后已!” 袁淼觉得这一刻的自己,肯定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是这座两仪殿里,最靓的崽! 李世民闭上了眼,长孙无忌眯着眼睛冷笑,房玄龄摸着只有一点点的胡须,老程咬着牙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臣们大多愣在当场,连李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袁淼没有给大家反应的机会,满怀豪情的继续着自己的演讲。 “臣有一个梦想,这个帝国会屹立在世界的巅峰!在这宣政殿上,万国来朝、低伏在大殿之上! 臣梦想着…… 帝国军队刀剑所到之处,既是帝国正义庇护之地! 帝国百姓脚步踏足之地,皆是帝国官员治理所在! 帝国正义之声,将主宰整片天空之下!” 嘹亮的似是宣告般的声音,回荡在宣政殿里,渐渐消散开,渐渐传播向远处。 这他.娘的,咋听得这么热血沸腾呢…… 这小子的话,说是啥玩意梦想,却又像迷药一样,勾的宣政殿内所有人,都不禁幻想起来。 万国来朝啊! 帝国军队所到之处,皆是大唐! 百姓踏足的地方,就是朝廷治理的地方! 不能想,再想这整个天下都是大唐的了。 一口气说完,袁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刚刚喊得太猛了,这会儿嗓子疼…… 尽管站在朝堂中间的小子说话的样子,很是好笑,这样的年纪说这样话的更是好笑。却没有人敢笑,也没有人说出反驳的话。 你敢说这天下不是大唐的! 陇右道正需要人向西开拓呢! “诸卿以为如何!” 深吸了一口气,李渊压着心情,向着自己的大臣询问。 不过,看着下面的小子,李渊心情却是越发的好。别人拍马屁,总是臭不可闻。虽然自己知道这小子也是拍马屁居多。 但……架不住,这个马屁有点诱人! “呵呵……” 皇帝这话没人能接,朝臣只能干笑缓解下气氛。 站在武将班列里,薛万彻低低的冷哼一声。真要是按照这小子说的,自己这等武将得永远领军在外,一直拼杀下去。且只要面前还有路,就不能停下来。 自己和身边这些武人,拼死拼活的追随李唐,打下了现在这偌大的江山,为的是什么?为的,还不是能好好的享福,身为权贵,天下安定后自然是要以享乐为主了! 站在御案前面的李建成,同样不爽。身为李渊的长子,李建成很清楚自己的父皇是怎么的人。刚刚虽然只是随意问了一句,但可以肯定,下面那个还呲着嘴在笑的小子,已经被父皇记住了。乾坤听书网. 李世民悄无声息的,用手抹了一把脸。心中,却是不由疑惑起来。 难道,这小子被自己感染了? 此时的李渊,很是和颜悦色,冲着身边的内侍说道:“宣吧!” 这是宫中内侍省总管李忠,算是整个宫中内侍的头头。原是李氏的家生子,自幼便被阉割,李渊起兵建立大唐后,便一直跟在李渊的身边。 只见这时,李忠轻步走到御案前,从上面抽出一份圣旨。 “门下:朕承天序,钦若前训,以明亲贤,斯古先哲王之令典也……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封袁淼开国新丰县子、正五品上定远将军、勋上骑都尉、天策府马军副总管,赐万金、绢百匹。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名,主者施行。”(绝对不是懒!) 念完这份长长的圣旨,李忠便退到李渊身后。 袁淼跟着老程这一帮子人,便齐齐的弯腰附身稽首。嘴里高呼谢恩。 恩……圣旨就听了个开头,中间吧啦吧啦的一堆都没听清楚,反正就是给老程他们封赏的。倒是最后,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袁淼才知道自己现在是大唐开国新丰县子了! 一路上,袁淼可是恶补了一番朝廷的知识。 听完圣旨,袁淼就开始盘算起来,自己这次究竟得了多少好处。 首先,开国县子这个爵位,算是融入大唐权贵行列了!另外食邑五百户,永业田八百亩。 然后,就是开国县子、定远将军、勋上骑都尉、马军副总管这四个头衔。第一个是爵位这个不用说明。定远将军是散阶,这是官员们必备的,相当于级别。勋上骑都尉,这是有了军功才能得到的,马军副总管是具体官职。这几个加起来,还有一千八百亩的职田! 哦豁…… 一算清楚,袁淼心中一跳,自己这会是不是算地主阶级了! “走了,都散了!” 见袁淼还在发愣,程知节眉毛一皱,抬脚就踹了过去。 “谁他,娘敢踹老……”腚被踹的生疼,袁淼一下子跳了起来,才将将看到老程一张黑脸,立马挂上纯洁的笑容转口道:“伯父,咋了?” 混蛋玩意! 程知节发誓,这是自己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人,没好气的指指周围:“都散了,你是要留在宫中吃饭啊!” “得嘞,我想留,怕是陛下也不愿意……”心情正好,一时嘴皮子没收住,话说一半袁淼立马捂住嘴。 “你小子,现在算是入了陛下的眼了。开国县子啊……”嘴上说着,老程却不过县子不县子的,提手捏住袁淼的耳朵,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训着:“往后,给老子低调点。那狗屁的梦想,也就哄哄陛下开心。 你以为陛下原先就准备给你这样厚赏的?没看李忠那老狗,是从御案上抽出来的?陛下的习惯,有时候会做事留一手,上面直接能拿到的才是本意,下面要抽出来的只是备用的! 现在是县子了,往后那些人会盯着你,盯着你就是盯着殿下。刚刚殿里那些玩意,你也看到了……做错一点,你就会立马被生吞活剥了!” 这是经验,事关生死的政治经验。虽然耳边还被老程捏在手里,袁淼还是轻轻的点点头,暗暗将老程的话记在心里。 想着老程刚刚说的话,袁淼抬头,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伯父,你说……往后,可会有人说我是……” 哪知,老程一瞪眼,然后没好气的小声说着:“就你小子刚那番话,就是个佞臣!以后,少说这样的话,少做错事。现在你小子是老子这马军的副总管了,赶明领一营人,滚到新丰县去。殿下让你办的事,仔细着给办好了就是功劳!” “是是是!” 终于松开手了,袁淼呲着嘴揉着耳边,跟在程知节身后。 现在自己有个急切的梦想,就是赶紧带着人到自己的封地上。 然后,过上自己富家翁的日子! 第24章 可爱的家伙 出了太极宫,程知节显得有些落寞。看着面前宽阔的大街,声音有些沙哑的说着。 “这次回长安,老子不准备动弹了!” 今日真正见到朝堂上的情况,袁淼明白老程的意思,随即轻轻的点点头。 程知节接着说道:“这个时候,你最好忘掉你是马军副总管的事情,年轻人要少出头。军中,有老子在没人敢说你什么。 现在去天策府,看王爷有何嘱咐的,没有赶紧带着人滚出长安城!” 袁淼心中感动,老程已经给自己都安排好了。 这个时候,自己离长安城越远越好。在天策府属官隔三差五被调离长安的情形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主动离长安城远一点。 尤其是现在的袁淼,俨然是天策府新晋崛起的人物。太子一系的官员,自然不会放过。 出了皇城,袁淼便跟着老程骑着马往天策府赶去。 天策府中,李世民正和一帮心腹聚在一起,商议着最近长安发生的事情。 等到袁淼跟着程知节过来后,只是多加嘱咐要小心火药之事,其他诸事也没细说。最后,补了一句食盐之事不用担心,分红会按时送到。 天策府马步军按照大唐府兵制度实行,各军下设营都按照上等折冲府设置兵马。每营满员一千两百人。每营下设六团,团两百人,团设校尉。每团辖两旅,旅百人人,旅设旅帅。每旅辖两队,队五十人,队设队正。每队分为五火,火十人,火置火长。 等从天策府出来,到城外马军大营中,程知节很快就安排好这一营兵马。 “多谢伯父!” 看着面前的一营人马,袁淼很认真的对着老程施礼。 老程没有亏待自己,满员的一千两百名战兵,一百五十六名旅帅、队正、火长。 每人都按照最高的规格配置兵械的,跨坐在战马上的一营将士,配弓一把、箭30。背后背着一个更大的箭娄,装箭100,配弩一把,长枪一条。腰佩长短唐样刀(横刀)各一把。 看着这些已经是被武装到牙齿的家伙,袁淼心中清楚,即使现在大唐最精锐的军队,也不过如此罢了! “去吧,处默已经在营外等你了!”老程目光流传,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淡淡的说着:“好好的过你新丰县子的日子,老老实实的待在新丰县不要出来!” 说完,老程便转身挥挥手,走进后面马军中军大帐内。 袁淼默默的冲着老程的背影弯下腰。就是这个外面流传的莽夫,却真的是对自己如子侄般的关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平白无故的关心一个人,所有的关心都是带着利益和目的。 但是,袁淼相信,老程对自己的关照,却真的就是没有一丝旁的意思! 这是一个可爱的家伙…… 回身,看向面前乌泱泱的千余人。深吸一口气,这些人以后就是自己的班底了。 袁淼没有要那两名都尉、六名校尉。一直跟着自己的赵铁等人,已经从百骑司除名,自然是要跟着自己的。现在自己已经是马军总管了,那都尉、校尉的位子,自然是要给自己人的。 超过二十五岁的不要,在军中有不良记录的不要,已经成家的不要。 于是,现在在袁淼面前的这些人,都是最干干净净身家清白的人,甚至一小半还未到二十岁成年。而原先从太原城跟回来的亲卫队,也在其中。 向着边上的赵铁使了个眼色,袁淼便转身上马,走在最前面。 不多时,身后传来赵铁的吼声。 “令,全营开拔,开国新丰县子封地!” 随即,一片铁甲撞击的声音响起,马蹄踏地,震起一股股烟尘。 听着战马的蹄声,袁淼心中的郁郁也不由一空。 太阳还没有爬到最高空,空气却已经带着丝丝的温暖。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一出马军营门,便看到程处默领着自己的亲兵,呲着牙堆着笑脸等在边上:“兄弟,哥哥我可是好半天才说服我老子,好不容易同意我去你封地玩上两天!” “这些是谁啊?” 没理睬程处默的不正经,袁淼看向另一边几个文官装扮的官员。 看到袁淼问及,为首的文官立马上前,同样满脸的笑脸。。 “袁县子,下官是礼部司的。这几位是民部司、兵部司的。都是为了县子此次封爵、马军调动之事。 工部、将作监的同僚,这时候已经先行前往新丰,勘探地址,只等县子确定,便可开工破土建造军营等事。” 几位官员脸上都带着笑容,显然都是站秦王这一边的人,至少也不会是太子那边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袁淼自然也就客客气气的合手施了一礼:“那就有劳诸位了!” 说完,便伙同这人,领着一营将士,直奔离长安城六十余里的新丰县。 官字怎么写?袁淼记得曾经看过一个解释,官字上下两个口! 还没走多远,几位文官便已经和袁淼相谈甚欢。那一直坐冷板凳的礼部司的人,更是恨不得和袁淼兄弟相称。 离长安越来越远,程处默一个沉寂的心便开始活络起来,耐不住几个话痨吧啦吧啦的,对着袁淼招呼了一声,双腿一夹,身下战马便带着人猛的窜了出去。 伴随着程处默的呼啸声,带起一阵尘土。 冲着身边几位苦笑一声,袁淼也是催促战马,向着前面渐渐远去的程处默追赶。 “年轻就是好啊!”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这辈子算是再无进展的礼部司官员,看着驾马奔驰的少年,脸上带着向往。 然而,这话却是引得几位同僚认同。 “少年无畏啊……老夫要是年轻上几岁,也定当如此。纵马驰行、快意过活!” “你可算了,我看你那大孙子都是可以!” “哈哈……” “哼!道不同……” “不相与谋!哈……” 风从脸庞划过,头盔上的红缨传来阵阵嘶鸣。 两旁的田埂在视线中飞驰的滑过,低伏着身子,感受这身下战马传来的速度。 袁淼忍不住,如同程处默一样,呼啸起来…… “哈哈……快活!快活!” 前面,程处默渐渐的减慢速度,脸上的汗水翻着阳光,回头冲着袁淼大笑起来。 袁淼也开始放慢马速,挺起身子,回以笑脸。 这是袁淼第一次到长安城,心中原先的兴奋,在见识到那些大人物的争斗后,却是迅速冷却下来。只有出了城,将长安城抛在后面远远地。离自己的封地越来越近,袁淼低落的心情才真正好起来。 这个天下,这个民族,还有许多的困难和危机在前面等待着。 没有止境的纷争,只会在未来,将这个庞大的帝国拖入深渊! 离长安真的是越来越远了。 自己才能做些想做的事情! 第25章 新丰县子 日头斜挂在西边,远处就是骊山。 骊山山脚,是皇室冬日里使用的汤泉宫。再往四周扩散,是一大片的平原。 “袁县子,那边那座庄子,连着周围八百亩的田地,就是您的封地了。周围一千多亩,也都是您的职田!” 新丰县的主簿早早的等在官道旁,看终于等到朝廷新晋的新丰县子,立马上前恭敬的回禀着。 随着这位贾主簿的指点,袁淼眯着眼看过去。 很大一片啊! 一大片田地中间,是一座不小的庄子,这个时候庄子周围散布着些嬉戏的孩童,庄子上空飘渺着一道道的炊烟。 看着就在不远处的汤泉宫,袁淼琢磨什么时候能够进去泡个温泉,嘴上不由夸赞着。 “挺不错的!” 贾主簿一听这位新晋的新丰县子满意,脸上更喜:“县子,这骊山脚下多是王公大臣们的庄园。不过,就属您这块地最是好的。都是顶好的天字号田,原是皇庄……县子圣恩正浓啊!” 说着,这贾主簿不由感叹了一声。 没理会刻意讨好的贾主簿。自己现在已经是大唐贵族阶级了,要保持贵族的矜持! 淡淡的点点头,袁淼便看向跟自己过来的几位官员。 一行人也不进庄子,立马动作起来,开始准备丈量田亩。 在后面的赵铁也已经下令,军队就地休整。 “县子,这条沟渠别看不宽,即使在干旱之年,也是管用的!” 贾主簿带着户部的官员,将前面的一条用水沟渠圈进袁淼的封地,然后堆砌着笑容解释着。 负责丈量的户部小吏走的很远,手中确定地界的木棍一个个的,差得老远! “这样不好吧?” 如果不是即使阻拦,袁淼敢肯定,那小吏绝对敢把那边另一条沟渠也圈进来。 要知道,沟渠对面可是宗室赵群王李孝恭的庄子! 看到袁淼脸色不太好,礼部那位仁兄宽慰道:“县子还请放心,这田亩都是有数的!剩下不光都是一些荒地,没人要的!” “这些荒地,县子正好可以用来建造军营。”立马,兵部的官员也上前解释:“总不能,拿着县子您的地,推平建大营吧!” 袁淼嘴角抽抽。 还有这样操作啊? “县子,田亩已经丈量完毕,界桩也已经下到地里。您要是确认无误的话,可以在这份文书上盖印了!” 好一会,户部的小吏跑了过来,手中的界桩也是一根不剩。 看了一眼文书,上面确实写着田亩数是规矩内的,只是又加上了一句:无用空地若干,作马军之用。 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袁淼点点头。赵铁便从一边走过来,拿出今天刚刚从礼部拿到的新丰县子爵印。 大印一盖,一帮官员立马齐声应好。 “小刀,送送几位,拿点咱们从边地带回来的特产,给几位一人带回去一份。” 见几人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袁淼将赵小刀喊出来吩咐着。 几位官员立马眉飞色舞。 边地哪来的特产……除了草原上的牛羊,就啥也没有了! 赵小刀眉一皱,嘴一瘪。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跑开,然后拿出好几个礼盒,也不管都有什么人,在场的官员一人一个。 “下官,就谢过袁县子了!” “我等谢过袁县子……”懒人听书nren9. 众人又是一阵高呼,这才离去。 袁淼挑挑眉,这年头,还是要多多搞搞关系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才好。 “县子,不知您决定将军营建在何处?” 这时候,一直等候着的工部及将作监官员,才上前询问。 这是正事,袁淼脑中开始盘索起来。 要说军队驻扎,那自然要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靠着李孝恭家的那条沟渠旁就不错!恰好有一大块空地,足够这一营将士驻扎。后面还能在边上,将火药作坊建起来。 “就那边那块空地!” 确定完地点后,袁淼也不管剩下这几人。 该给的边地特产,刚刚小刀已经送上。 琐事处理完,袁淼便带着赵铁、赵小刀等人,向着庄子过去。 按照文书上的条文,在庄子边上还有一座庄园,也是属于袁淼的。庄园原先就是皇庄,自然修建的不差,袁淼也不准备推倒重建,让人收拾好住下就是了。 只是,刚走到庄子边上,从庄子里面便已经走出一大群人。 为首是一位老者,身边跟着一位中年男子。 “老朽李树见过袁县子。”老人应该是庄子上辈分最高的,这时候才能领头说话:“庄子上所有人家主事的都来了。不知袁县子可有训示。” 今日,长安来的官员便已经告示,庄子从今日起便不再是皇庄,变成勋贵的封地。而眼前的这位少年,便是在场所有人的主家了。 要知道,自古佃户都是依托在主家下面的。主家的话,便是让你作甚,那就必须要做的。有的是法子整治佃户。 谁家的永业田,那都是自家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但还有那一千多亩的职田,每年上缴给主家的粮食是有定数的,这是朝廷的规矩,官员不能多收。但庄子上的人,却也不敢违逆主家。 “以前怎么……以后还是怎样!”没有多想,袁淼很平和的说了一句:“不知道边上的庄园,现在可能用。” 一听这位主家没有过分的要求,甚至可以说什么要求也没有,老人脸上一喜。 连忙将边上的中年人拉过来,满脸笑容的对着袁淼解释着:“袁县子,这是老朽家老大。唤作李福……以往,宫中都是让他管着这片皇庄…还有那座庄园。平日都有打理,县子随时可以住进去。” 一听随时能住,袁淼很是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便看向老人家的儿子。 很老实的一个人,可能因为和宫中经常打交道。在袁淼面前,表情的很是镇定,不像后面一帮子庄户,一个个唯唯诺诺的大气不敢出。 “李福……”似乎,不论在什么地方出现的管家,名字里总会有个‘福’字,袁淼不由多大量了对方两下。 李福又是往前一步:“不知县子有何吩咐?” “这庄园,目前还是由你管着。暂且,先带我等过去。” “主家这边走!”李福侧身引路,一直伴着的脸也悄无声息的带着丝丝笑容:“主家,可将这位将军领着外面的将士们,暂时住到庄子里,一家住下两三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走在前头,袁淼笑着眯起眼来。 是个机灵的啊!这边一确定还能继续管着庄园,对自己的称呼,立马就从县子变成主家了! 心情愉悦,三两步便走到庄园前。 似乎李福早就准备好了,此时大门廊下,已经点上了灯。 门上,悬着两块匾。一上一下,一大一小。 上面大的,写着‘开国新丰县子’。下面小的,写着‘袁府’。 看着匾上的‘袁府’二字,袁淼感慨一声。这里,以后就是自己在大唐的家了…… “走,回家!” 第26章 长安勋贵 家。 是一个很特殊的词! 而对于袁淼来说,身处大唐,出了一开始的激动,对于未来的憧憬之外。更多的是如浮萍般的孤独,现在自己成为了大唐开国县子,有了自己的宅院,才有了一丝可以寄托的地方。 似乎看出了袁淼心情的变化,程处默没有多说什么,交代了两句便自己找地方休息。 李福很恭敬的将县子迎进府内。 “三进的院子,主家平日可以在前面院子会客。下人们也可以安排在前院两旁的厢房中。往后便是中堂,再往后就是主家休息的地方了。 得亏这院子原先是皇家的,最后面还连着一块十来亩的后院,也有好几个小院子落在里面。日后,主家的女眷们,便可以住进去。” 说实在的,这座宅院真的不小。如果不是御赐的封底,就现在这院子的规格,放在一个县子的身上,已经算是逾制了。 一边听着老管家李福的话,一边走在各个院子里。 整个宅院里,除了自己这些人,便再也没有了旁人。原先还有不少皇室的人,住在这边负责黄庄和宅院的日常。现在成了新丰县子的封地,那些人便也就返回宫中了。 这时候赵小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府里便多了不少人。原来,赵小刀是看这偌大的府邸,空旷旷的不安全,便找了一队将士进来。 推掉了李福还想带自己游览后院的请求,在将赵铁等人安置好之后,袁淼便住进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个管家很不错,屋子里的东西都还算干净规整,床上的被褥看的出来,也都是新换的。 因为还没有家丁下人,便只能赵小刀服侍。 洗了把冷水脸,从小刀手中接过毛巾擦干,袁淼说道:“感觉怎么样?” “很大,后院很好看,可惜你没去。”赵小刀依旧板着脸,想了想又补充道:“前后我都看过了,没有暗道或者危险的地方。可以放心住下来。” 这小子成天冷冷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不过不是大问题,袁淼也没准备管:“你也去休息吧,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小刀点点头,便走了出去,没两下外面就没了动静。 躺在柔软的床上,前所未有的放松,将诸多杂事抛诸脑后,袁淼便静静的入眠。 “袁淼,快起来!” 一早,骊山下平原上的袁府中,便响起程处默的大嗓门。 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袁淼睁开双眼。耳边,便传来李福的声音。 “主家,长安城各家来人了。” “砰……” 还没有反应过来,袁淼便看到屋门已经是被程处默踹开。 “各家都来人了,长孙冲、房遗爱、杜构、尉迟宝琳还有其他好几个也都来了。”程处默也不管袁淼躺在床上发蒙,走到跟前接着说道:“大伙都是按各家的意思,过来认认门,往后都是要多接触的。” 昨晚一觉睡得很安稳,要不是被人吵醒,袁淼觉得自己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这会儿,有点发蒙的坐在前院大厅里面,看着面前一帮子勋贵家的子弟。 “长孙家的送了二十个侍女、三十个仆人。程家也让管事的送了同样的过来。其他几家,也都备了不少贺礼,算是恭贺主家获封爵位。”乾坤听书网. 李福在一旁小声的禀报着,将各家送的礼说明了一下。 “长孙家送过来的人先给安排进府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用着。其他几家的礼都给记上,以后是要还礼的。” 说完,袁淼也渐渐清醒过来,满脸笑容的看着一众勋贵子弟。 长孙冲不用说,这是结拜大哥,熟人了。杜构是杜如晦的长子,尉迟宝琳是尉迟恭的长子,两个人看面相便和自家父亲有几分相似。到时候这个房遗爱来了,袁淼有些好奇。 毕竟,这位爷以后干出来的事,是真牛笔! 没想到,房玄龄竟然是拍了他过来…… 至于其他几位,也都是自家老爹在李世民手底下混的,自然也是要来的。 “让诸位兄弟见笑了,昨日小弟才刚刚住下,诸事都还未安排妥当……”袁淼一脸的笑容带着歉意,这些可都是来送礼的,礼数总还是要做到的。 倒是长孙冲表现的很沉稳,淡淡的笑着:“都是自家兄弟,过来也不是什么正事。就是坐坐,大家也都接着机会熟悉熟悉。别往后在长安城里厮混的时候,出了矛盾。” “在长安早就听说袁兄之才,如今袁兄也已获封这新丰县子,我们几个不成器的,自然也是要来讨点吃食。” “是极,往后我等还得兄弟多多帮扶才好。” 顺着长孙冲的话,一帮子人前呼后应的喊着。 袁淼脸上笑容更盛。在坐的都是长安城各家的子弟,除了那房遗爱可能情商有点问题,这帮子人都没有蠢人。话说的漂亮,可又有谁家能缺了那点吃的! 这就是大唐的勋贵子弟啊! 一个个的,即使还未参与朝堂,却也都是圆润老成的。 “都别做着了,这骊山脚下的,大伙也都熟。该打猎的进山打猎,该捉鱼的去捉鱼。”程处默最不喜欢这样客客气气的絮叨话,指着一帮人安排着:“袁淼这小子别的都不如俺!不过,他那烹煮的手艺,哥哥我是服的!” 说着,程处默还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这是给自己厨艺点赞? 不要脸的! 不过袁淼也没推脱,来了客人自然不能干坐着,总要吃顿饭吧。 这种礼数,自古以来就存在的。 “那就听处默的,各位兄弟自去,我安排些将士跟着。”说着,袁淼便朝外面站着的赵铁点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打猎、捉鱼,兄弟我就不参与了。新进这府里,还要好好准备些材料,也好后面不让诸位兄弟胃口没了!” 事情都安排好了,一帮子本就是年轻人,也都是坐不住的。 三五成群的,便各自出了府门。 “从送来的侍女里,挑几个能干活的去厨房。再从庄子里选两个做饭不错的,要是可以,以后就请到府里负责上上下下的饮食。” 站在廊下,袁淼撑了个懒腰,对着李福吩咐着。 然后,便自己踱着步,向厨房走去。 这一帮子人,做的少了肯定不够吃的! 府里现在又没会的,袁淼无奈的挥挥手…… 只能,自己这个开国县子亲自动手了! 第27章 最帅的厨子 袁淼很喜欢一句话。 没有条件,我们就创造条件。 于是,在太原被打造出来的铁锅,也一起来到了新丰县袁府。 来的人很多,还都是正长身体的年纪。那一个个长安城勋贵子弟,除了身份高贵外,基本就是一头头大牲口! 因为府里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安排好,赵小刀很悲催的被喊了出来,正缩在灶台后面,卖力的往灶里面塞着木柴。 一大口锅用来焖饭。另一口锅炖上牛肉,可惜舍不得吃土豆,不然土豆炖牛肉,却是道极好的菜! 牛肉是程家送过来的,老程可能觉得袁淼还需要长长身体,送了一整头的牛肉过来! 不要问老程的牛肉怎么来的!问就是摔死的、病死的、累死的、饿死的! 人都会死,难道牛还能长生不老? 得益于前身是皇庄的缘故,厨房里有很多香料。 没多久,管家李福便带着几名侍女、庄子上的女人进来。 “主家,这两位是李三婶和她儿媳,咱们庄子上做饭顶好的。”似乎想让袁淼知道,自家庄子也是有能人的,李福很热情的介绍着:“另外,这几个也是能干的,帮着三婶她们下厨也不差。” 看了一眼还有些畏惧的李三婶和儿媳妇,袁淼只是点点头。自己反正也没指望吃她们现在做的饭。还是得要自己从头教才行,这是属于自己的骄傲。 “李福,工部和将作监的人今日要过来,你到时候和那些人接洽,早点把军营建起来,也省的将士们麻烦庄子上。” 李福领命离去。 袁淼已经是抄起铁锅,开始准备给那些大牲口的伙食了。 看到这位新来的县子自己动手,李三婶和自家儿媳妇都有些奇怪,明明李福说的是,这位主家准备找几个人,以后就专门负责府上的伙食。 “三婶,你两多看看,以后就按我教你们的法子炒菜!”袁淼懒懒的说了一句,便开始往锅里面添油,下佐料。 虽然这位爷,以后就是自己的主家了,李三婶一听这话,还是稍稍有些不悦。这是不相信自己的手艺?还是这些贵族老爷们,独有的癖好? 开国县子自然不用理会下人们的心情,袁淼一边翻炒一边解释着:“虽然魏晋以来,就有炒菜的做法,但终究还是和烹、烤差不多。我们家的炒菜,要猛火、爆炒。油盐、佐料、辅料都要齐全。这菜肴一道,不光为了填饱肚子,也要好看,好闻。不然,爷哪来的好心情吃?” 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股浓香。 李三婶和儿媳妇猛抽鼻子。 真香! 这时候,袁淼已经将头道前盛出,小心的堆在一张白净的磁盘上。 李三婶带着儿媳妇不由靠近一点,仔仔细细的瞅着还冒着热气的菜。 真好看! 不由,李三婶念头一转。难道,这是主家的秘方?那今天,自己可是发达了。这些贵族老爷家的秘方,还不知道值多少钱呢!主家就这样教给自己了! 这一刻,李三婶心中再无别扭,暗自下着决定要多从主家那学点。 袁淼轻笑一声,对着李三婶点点头:“尝尝吧!” 这只是一盘蔬菜,先做出来无非就是让李三婶看到效果的。 “真好吃!” “好吃!” 李三婶还在眯眼品着,她那儿媳妇就在一旁猛点头。旁边,几个得到许可的侍女,也一个劲的点着小脑袋。 不多时,赵铁领着几个人,便带回来一堆野味鱼虾。 一时间,厨房中香气扑鼻。一个个侍女叽叽喳喳的,眼带金星看着年轻的主家,不时欢呼着。 最后将牛肉捞起,将香料捡走,装盘,撒上几片香菜叶子。 齐活。 最后甩甩手,袁淼背着手挺着胸就走了出去。 “哇!县子好厉害啊!” “嗯嗯嗯……这样的主家…好迷人哦!” “贱丫头,又犯花痴了。”懒人听书nren9. 只是稍稍秀了一把厨艺,就收获一群人的崇拜。 袁淼嘴角露出笑声。爷就是这么帅!走到哪,都能吸引一群小迷妹…… “俺爹的酒,被俺从后院给挖出来了。”前院,程处默拍着自己身边一个大酒坛子,一脸得意的说着:“这可是俺爹藏了好些年的,要不是前几日不小心说漏嘴,兄弟我还真找不到。” 房遗爱似乎有些崇拜武人,故作豪迈的大笑着:“今日,幸得程兄的美酒。这就咱们几个都得喝完,不许剩!不醉不归!” 刚刚坐定的袁淼猛翻白眼,老房这是生了什么个缺货。 那一坛子酒至少得有五六斤重,虽然袁淼不虚大唐的酒,但那一地近百个坛子…… 然而,程处默却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一把拍开酒坛的封口。自己和房遗爱一人倒上一大碗,一边按着对方的肩膀,一边猛的一口干完。 这时,一道道菜肴被侍女端出来。 还没走近,便已经有一股香气飘过来。 “真香!” “nainaide,咋这么香?” 坐在袁淼边上的尉迟宝琳一脸的惊讶:“那都是你做的?” 轻轻的点头,袁淼不语,微微带笑。 我要开始装比了,谁都不许走! 长孙冲一脸的平淡,袁淼做的菜自己已经吃过不少回了。 零零总总二三十道菜,便摆放在桌子上。 袁淼没有用分食,大老爷们的聚在一起吃饭喝酒,才香嘛!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袁淼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今日准备的简单了。下次……下次兄弟提前准备,邀请诸位兄弟相聚。” 程处默抱着一根猪蹄在啃,这是他最喜欢的袁淼做的一道菜。 一口肉,一口酒。按照程处默的说法,赛神仙呐! 一群大牲口们,这时候也齐齐开动。都是同年人,也就不顾形象,大口吞咽起来。 “卧槽,没想到啊!你这新丰县子,竟然还有这一手。” “这也是你那老师教的?” “明天!明天我就让我家厨子过来,不跟你学会了,老子打断他腿!” “要不,咱们直接把袁淼劫回家。不做给咱们吃,就皮鞭伺候……” 袁淼一脸黑线,想着下次要不要在这些牲口吃的里面,下点药! 有美味,酒便喝的更快。 一直表现的很是雄壮的房遗爱,最先趴在桌子上。 然后程处默抱着已经醉了的长孙冲,在那嚎哭,迷迷糊糊的却能听到,似乎是在痛骂自家老爹怎样怎样凶残的。最后,两人一齐滑到桌子地方,抱一块睡着了! 尉迟宝琳临时起意要舞剑,从赵铁手上抢过来一把横刀,砍在门外的柱子上,然后倒在墙边…… 其他几个牲口,已经是将前院糟蹋的一片狼藉。 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晰,袁淼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住。 “先……扶我……去……去休息!”袁淼同样不好受,酒再淡也架不住喝的多,胳膊架在赵小刀肩膀上,断断续续的说着:“再给……这帮……” 等到夜里,袁淼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帮人还在昏睡。 吩咐李三婶给煮上白粥,防止这帮牲口夜里醒了,能喝点粥缓个神。 然后,泡个热水澡,接着回屋蒙头大睡。 只是,袁淼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虽然不在长安城,但长安城里却会流传起关于自己的传说。 都说那新丰县子,是个饕餮,学的一身本事,都是为了做好吃的。 甚至,已经有传言,天策府有几家已经盯上了新丰县子。只等对方落单,就给套上麻袋,装回家里。 而那些酒楼,也在找门路准备向新丰县子学几道拿手好菜,也好干过齐名的另外几家。 第28章 让我一个人静静 屋外,传来管家李福的声音。 一帮大牲口,昨夜里陆陆续续醒来后,又喝过一场。一夜宿醉,刚又结伴返回长安了。 有趣的是,这帮家伙都托了李福带话,去长安城一定要找他们。兄弟们康平坊做东,宴请袁淼。 我信你个糟老头子!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袁淼心底暗骂,这帮牲口的话最是不能信。 “卧槽!”想着牲口们的话,袁淼突然脸色一变:“爷是不是说过,要带赵铁他们去康平坊的?” 不!爷这样正直、诚实的人,号称长安诚实小郎君,肯定不会说过这样的话…… “李福。” 候在屋外的李福,一听屋里传来主家的招呼,立马应了一声,小心的压着门框推开屋门。 已经从刚刚醒来的蒙圈缓过来,袁淼斜靠在床榻上。 “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 “昨……”李福鞠着身子,大拇指和食指不停的搓着,支支吾吾就是不说清楚。 “说吧,那帮牲……那帮家伙都干啥了。” “各家的少爷就是喝醉了。倒是主家,先是不停的啃着一根骨头,然后跑到外面,说是要和几位少爷比试武艺。咱家院子里……那颗桂花树被您砍倒了……最后您抱着长孙少爷,在那嚎哭,然后拖着长孙少爷就滚到桌子底下了……” 李福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生怕这位爷会杀人灭口。 不!我没有!我不听! 袁淼内心怒吼,脸上一抽一抽的。自己记得怎么不是这样的,明明都是那帮子牲口干的事。 这个锅,爷不背! “李福,你先出去,我想静静……” 一听这位爷发话了,李福连忙快步窜出去。生怕,自己管家地位不保。 “不对,静静是谁?主家的相好?” 没了继续躺着的心情,明明看到的是程处默在啃猪蹄,然后抱着长孙冲嚎啕大哭的,一帮牲口狂砍自家树的。 随即,袁淼脸色一正:“假酒害人啊!得自己酿酒了……” 府外的路上,走在后面的赵铁一直盯着前面奇怪的两个人。袁淼走在最前面,眼神却是不时的瞟向身边跟着的管家。然后管家李福,却又是不停的左挪右移的,低着头就是不敢和大人对视。 终于还是袁淼打破了平静,淡淡的问了一句:“李福,我朝立国前,你是做什么的?” 我这是要下岗了?李福有些发蒙:“老奴一辈子都活在这骊山脚下!大唐立国前,这片地都是前朝的皇庄,老奴就在庄子上管着事……等前朝亡了,朝廷还是让老奴继续管着庄子。” 点点头,管家的根底袁淼一早就让赵小刀暗地打听了,没有什么出入。小说娃.xiaoshuowa. “好好干!再往后,爷挣个国公回来!”袁淼目光欣赏,接着说:“以后不要喊什么主家了,生分。” “是。多谢郎君……” 得,咋还是这么奇怪…… 不再管李福对自己的称呼,这时候出来是有目的的。自己那一营将士住的军营,今天应该已经动工了,还需要和工部的人商量些细节。火药作坊更要仔细,那玩意弄不好就得炸了。 跟在后面的李福一脸的笑容,觉得自己的职位算是牢固了,还得了自家郎君的夸赞。 前途一片光明! “你好好干,和县子成了国公有什么关系。”赵铁跟着走过来,抬手拍拍李福的肩膀,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便紧追前面的袁淼。 留下一心惦记自己职业生涯的李福,一脸蒙比的待在原地。 他说的好有道理啊! 和李孝恭家只隔着一条沟渠的空地上,已经成为了一块巨大的工地,这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忙碌着。皇帝新封的开国县子,秦王殿下面前的红人,令工部、将作监一干官员干劲十足。 整天神出鬼没的赵小刀,这时候也出现在工地边上,正坐在一边不知道从哪里运来的石板上,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那柄已经缺了口的横刀,依旧别带在身边,反倒是袁淼给的那把刀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于赵小刀的行踪,袁淼是从来都不关心的。反正只要自己有事招呼,这小子总能立马出现。 “你去哪里?” 看到这小子脚底沾着泥,衣摆上也挂上了几片碎树叶,袁淼问了一句。 “忒。”吐掉嘴里的东西,赵小刀从石板上下来,站起身淡淡的说着:“去山上逛了一圈,差点被边上汤泉宫的侍卫发现,不过就那几个小子,还难不倒小爷!” “好好的,你去山上干什么?” 袁淼觉得这小子就是没事找事,心里想着是不是该找点事给他,免得青春期躁动的家伙惹出什么事来。 然而,赵小刀却是翻了个白眼,耸耸肩说着:“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防止什么时候你有仇人杀上门,也有个地方藏身的……” 眼看袁淼已经准备又要捏自己耳朵了,赵小刀赶紧压着声音补充道:“不过,被我发现了一条小道,能直通南边的秦岭。都是野兽走出来的路,没人能发现!” 将举起来的手收回来,袁淼向着赵小刀走进一点,轻声说着:“确定没有人发现?以后这事就你负责了。毕竟爷这么帅……这年头,保不准哪天还真有仇家找上门,留条后路好啊!” 没理睬这位妄想症患者,赵小刀说道:“我准备过段时日,继续往南边走走。太靠近边缘,总觉得还是不太安全……” “这事你去办,有什么需要找赵铁或者李福,就说爷吩咐的。” 虽然知道,赵小刀从小在边地长大,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总要做提前的准备,这是习惯改不了。但袁淼也没打算阻止,毕竟有条能通向秦岭伸出的后路,总归是好事。 要知道,这年头长安城里的各家各户的,谁不在城外准备着好几手退路。更不要说那些世家大族,藏在暗地里的后路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这事袁淼很久以前就想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可能那些世家大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究竟有哪些暗地里的防备。 更何况,这个时候的秦岭,可是一点都没有被开发。茫茫秦岭,塞几个人进去,没人能找得到。 第29章 劳动最光荣 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负责督办的工部和将作监的官员,早已看到新丰县子,此时已经联袂上前。 “下官见过县子!” 说话的是工部的一位主事,算是项目监工。 一旁,是将作监右校署署令张尚明。一脸的黝黑,虽然穿着一身官袍,却沾满了灰尘。算是工地上的施工方…… 张尚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年轻的大唐新晋勋贵。 这就是个傲娇的土木狗! “何时方能完工?” 然而,袁淼却直接向张尚明询问,似乎并没有看到一旁那边工部主事的目光。 稍微思索了一会,张尚明不由环抱双臂,才回答道:“最快一个月!” “不行,最多半个月!”一听还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建好,袁淼立马拒绝:“我……” “这不可能,虽然县子这座军营只需容纳一营将士,但该有的规制皆要齐整。加之现在,长安周边多地征发百姓做工,已经拿不出更多的人手到这边了。” 张尚明一看这位县子,竟然想半个月建好,顿时也不管双方的身份,立马扯着嗓子,声音高了半个调子喊着。 一旁,工部主事一脸的尴尬,偷偷的扯着张尚明的衣袖。 “你别扯我!”然而,张尚明却是一摆手,又对着袁淼说道:“县子是想要让将士们能安安稳稳的睡觉,还是想要半夜因为营房倒塌惊醒。” 这……咋就这么能顶人呢! 袁淼觉得自己被人威胁了,很没面子,一瞪眼:“某说半个月就是半个月。” “不可能!” “老张,放肆了……小心别烦糊涂。”工部主事一边的担忧,生怕这位老兄被咔嚓了…… “莫挨老子!” “某这一营将士,全都派给你,半个月够不够!”袁淼极力的忍着火气,这他马是属驴的? “只要县子将一营将士派过来,某保证只需半个月时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行,有些冒犯的意思,张尚明丢下话,便钻进浓浓的尘土中去。 工部主事一脸的紧张,小心的鞠着身子:“还请袁县子恕罪,老张……这人就是这样。” 摆了摆手,袁淼也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面纠缠。 自己此前也估算过军营建造的时间,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想问清楚的。 至于让将士们到工地上来干活,也算是有目的的。 一个军队战斗力的形成,袁淼清楚的知道依靠的是什么。长期的体能训练,丝毫不可松懈的战备精神,明确的思想路线。 其他方面,袁淼目前没法改变,但有一点却能做到。 不让自己这一营将士闲下来,就很容易做到。 而且,袁淼也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让这些人闲下来,没事也要找事给这些人干!懒人听书nren9. 再说了,在这工地上干活有什么不好的?不知道,劳动最光荣吗! “县子,都是些泥腿子,没什么好看的!” 工部主事一脸的殷勤,对袁淼准备走近看那些百姓,小声的却说了一句。 袁淼根本没有理会对方的提醒,走到一个棚子下面。 此时,三个人正在棚子底下忙碌着。一根根圆滚滚的松木被架在一个台子上,然后拿着一个大斧子,在粗的一段底部,开始劈砍起来。直到整个根部成了一个尖尖的锥形,才被抬到旁边另一个台子上。然后另一个人,才是将松木的外皮去除,等到所有的做完,才会被堆在另一边。 这些松木原料是要被用来埋进挖好的坑洞里,在工地的一圈围起来,成为军营的外墙。去掉松木外皮,是为了能够更好的防火。 更远处,更多的人在从事着同一个工序。三五人不等,每人手握一根粗绳,绳子连接到一块厚重的石板上。几根身子同时用力向上提,然后再重重的砸向地面。这是在将地面进行夯土,等到最后即使雨水天,地面也不会已经泡水而变成烂泥地。 无数的百姓,汇聚在一起,从事着种种的工序。 这一幕,袁淼觉得似曾相识。 曾经有个年代,所有人在一声呼唤下,便会聚集在一起,共同从事一件事情。 那时的场景,和现在眼前所看到一样。 只是,事情的本质却是不同的! “这些人应该值得我们尊敬!”袁淼不知怎的,突然开口:“不能给钱,免得御史台弹劾爷。从府上拿些粮食、肉食过来,每日给这些人添些吃的。” 一旁跟着的李福,自然是无不应是。这些干活的人里头,有好些都是周边村庄的人,更有不少是自己认识的。 而工部主事却是一脸的怪异,心里却是不由嘀咕起来。觉得袁淼的决定很是好笑,这年头官府有什么事情,可不都是征发百姓来干的?每日给点吃的就是良心了,不给吃的一切自备,那是合乎规矩的。 哪有像这位爷的,还要从自家拿粮食出来,给这些人吃的? 这是钱多的烧了? 什么败家玩意…… 袁淼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为这些劳动的人做了些补偿之后,便走向前面沟渠边。 这边才是袁淼最关心的地方。 火药作坊! 眼下可见的一段时间里,整个大唐用于战争的火药,都将要从这个还没有建成的作坊里面生产出来。 加之,李世民对火药的看重。由不得袁淼不重视。 “都是按照县子您的吩咐,院墙中间是夯筑起来的,两边砌上砖墙。里面所有的房屋,更是全都用上好的青条石砌筑。”工部主事笑着说道:“为了您要的这匹青条石,下官差点和部里面几位同僚闹翻……” 这是实话,毕竟谁家作坊是用青条石砌墙的!不过,也是因为有秦王府那边交代,工部才准了这批青条石。 拍了拍已经被砌起来一截的青条石墙,每块石板都有近一尺宽。袁淼心中却还在想着,是不是应该再加厚一点。 这时候听到对方讨好的话,不由一笑:“李福,回头为主事准备点特产,就是爷从边地带回来的那些。” 这时候,工部主事脸上更是一喜:“多谢县子,县子放心,下官定然竭尽全力,也要将县子的事情给办好了!” 看了一遍军营的进度后,袁淼也没有多待,便打道回府。 中途,不忘嘱咐李福,在后院外面再建一个作坊! 第30章 会挖坑的县子 最近,原本还在八卦太子和秦王的长安城百姓,又有了新的谈资。 都说朝廷新封的新丰县子是个怪人。 不但掏自家的粮食,给被朝廷征发的百姓。这两日,还乘着秋收后农闲的时间,亲自带着封地上的百姓,清理沟渠、深挖池塘。 泥腿子县子! 这是无聊的长安百姓,给那位新丰县子的爱称…… 毕竟,没有什么比一个朝廷勋贵,自己亲自下地挖坑,还要有趣的事情了。 而就是这个泥腿子县子,现在正一脸无奈的躺在一堆烂泥里面,动弹不得。 这个离庄子不远的池塘,此时正有数十名村民,拿着各式的农具。将常年淤积在塘底的淤泥,给清挖出来。勤劳的村民总能发挥事物最大用处,被清理出的淤泥倒进旁边的田地里,来年这块地就是最肥的。 男人们陷在池塘里,女人和老人们,则是通过绳子,将装着淤泥的箩筐拉到岸边。 这个时候,属孩子们最欢快,淤泥里总是藏着很多的东西。一条泥鳅、一个大大的田螺,便被这些孩子如同发掘宝藏一般,从淤泥中找出来。 这样的场景,在袁淼的整片封地上,随处可见。 只要是能够存水的池塘,统统将水放干,然后清挖淤泥,最后还会将池塘进一步的向下挖。 独属于袁淼的那条沟渠,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一道道高高低低的水坝建起,只要将边上的田埂挖开,沟渠里的水就能流到连绵的田地里。 至于下游会不会出现没水用的情况,袁淼管不到,就算乡野之间最容易爆发械斗。 但袁淼保证,自己最多截了一半的水流,还是一多半是会继续流下下游的。 再不济,也找李福确认过了。 下游除了另一个皇庄之外,就只有一片没有被封出去的自耕农村子。 不虚! 被李福的儿子李长生带着几个人,将自己从池底淤泥拖到岸边,袁淼这才长出一口气。 只有陷在淤泥中,才能体会到,那种感受一点也不好。 至于李长生,就是管家李福的独子。 府里以后会有更多的事情,是需要一个稳重的管家处理的。总不能,让李福丢掉本职,天天跟着自己。于是,袁淼便招了李长生进府里,算作自己的常随。至于赵小刀……这货最近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想来,应该是在秦岭里头! “都流传,你挺会挖坑的……砸地,这会被坑埋了吧!” 一个大脑袋将袁淼眼前的越多挡住,发出让人生恨的声音。 程处默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什么,继续开口:“知道不,现在满长安的酒楼茶馆里,就属你新丰县子最有名了……我可打听了,有帮说书的,准备把你编排进书里!” 将程处默的狗头拨开,袁淼懒洋洋的说着:“这不挺好的!爷这也算是青史留名了吧……” “你可算了吧!泥腿子县子!你数数,哪家子勋贵,是要自己下地干活的。我阿耶还有房公他们倒是没说什么。但你知道,跟着太子的那帮人,现在都说你是什么吗?” “说什么?” “泥腿子县子,烂泥扶不上墙!” “呵!”袁淼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撑起身子,接过李长生递来的水壶,将水倒在沾满淤泥的脑袋上,用手搓一搓,然后猛地摇摇脑袋。 “袁淼!你是不是故意的!” 边上,程处默一下子窜起来,用手想要抹去脸上、嘴上的泥水。 “我没有,我不是,是你多想了!” 恨不得将这货再踹进池子里面,程处默咬着牙说:“就是你!这事咱两另算!眼下,你应该清楚,那些人是接着打击你的名声,来对付王爷的。你就不准备……做点什么?”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太子那帮人想干什么,是个人都知道! 无非就是,想要通过打击自己的名声,来打击李世民。都过来看看,秦王殿下的心腹,竟然只会挖坑……由此可推导得出,秦王殿下也屁事不会,只会挖坑! 一群傻帽啊! “放出话,问问那些人。爷这个新丰县子,是吃他家大米了,还是咋地?关他鸟事!”说完,袁淼像是没有察觉,用手握住程处默的衣摆站起身,然后在肩膀上拍拍:“回家!我写点东西你带回去,等那些人再比比叨叨的,就放出去!” 说完,袁淼便领着李长生,往回走。 丝毫没有在意,走之前自己的手,还在程处默的后背蹭了几下…… “卧槽!你小子别走……” 还在发蒙的程处默,突然大跳起来,指着已经走远的袁淼怒吼一声,双目登时布满杀气。 刚刚泡过一个热水澡,将自己清理干净的袁淼,正坐在书房中。 书房很大,书架上也摆的满满当当的。只是袁淼并不打算看,也没打算撤掉。 留着,至少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显得自己很有文化! 无形装比利器…… 而这时候,赵铁正恭敬的站在一旁,正对着袁淼的,则是齐刷刷的跪着七个人。 正是当初一起从塞北逃回来的百骑司众人。 被热水泡的身子有点发软,看着眼前的景象,袁淼还在发愣:“这不年不节的,跪了可不给红包啊!” “我等,自从愿为县子鞍前马后,执鞭坠镫。望县子成全!” 说着,七人齐齐抱拳,双目紧盯袁淼。 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吊死在这里的意思。 “这……咋地了?” 一脸蒙比,袁淼不由看向赵铁。 “县子,他们这是想做县子的家将。”赵铁面带笑容,然后转身也跟着跪在地上:“县子,还请同意我等请求!” 这是逼宫! 一个个胆子都肥了! 像我袁某人,是那等被人一逼,就能同意的? 其实,袁淼能明白赵铁等人的想法。这年头,虽说还不至于文贵武贱的,但军中自有一套规矩。要想混的好,成为一位权贵的家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我答应了!” 听到大人总算是同意了,赵铁脸上一喜,便拜了下去:“多谢郎君。” 得,这下连称呼也变了…… 一旁,另外七人同样兴奋,然后又齐声喊道:“还请郎君赐姓。”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袁淼没有推辞,微微闭眼陷入深思,而后才开口说道:“今日,大唐开国新丰县子袁淼,予尔等袁姓……往后,尔等便叫袁一、袁二……袁七!” 七人连带着赵铁一脸迷茫。 咋地?赐姓连带着名字也改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31章 名将呀! 军营终于是踩着点完成了。 工部主事心满意足的带着袁府的土特产返回长安了。 张尚明却留在了新丰县。 在还没有完工的火药作坊里,让工人搭了个小木屋,就住了下来。 袁淼正带着赵铁和袁一、袁二……袁七召集军队。 “县子,您说的那种犁,还有那些图纸……什么时候能给下官看看?” 这是技术员的通病,往往可能不通人情,却对自己领域的东西无比的痴迷。 上次在工地上,袁淼被这位大唐技术人员无视了。后来,特意找时间随口说了几件东西,然后没想到就被对方赖上了。 每天饭点了,准时到府上吃饭,然后缠上袁淼一段时间,追问图纸的事情。等袁淼实在被缠的烦了,这才稍稍透漏了一点火药作坊的重要,这才让张尚明转移了一点关注点,整天盯着火药作坊的进度。 看对方还没有回长安的想法,袁淼不由担心起来。 自己,这算不算拐带朝廷官员? 李渊知道了,会不会砍了自己? “图纸……等等,老师教的太多了,我需要屡清楚了!”随口找了个借口,袁淼就没准备再说什么。 不然,张尚明肯定能拉着自己,说上一两个时辰。 “郎君,将士们已经集合完毕。” 高台上,赵铁看到袁一、袁二……袁七已经将军队集合,正列队站在前面平整的校场上。便躬身向袁淼请命。 看着面前一千多将士,列队已经有点摸样了,虽然还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袁淼还是轻轻的点点头。 自从军营建好之后,袁淼便拿出了一份整理出来的《将士操练略》,让赵铁等人带着将士们操练。 其实操练的内容很简单,和袁淼曾经的经历一样。每日早早的吹号起床、排队就餐、正步列队操练、军体拳操练、兵械操练。晚上,就让比较能说的袁一,给将士们讲述大唐立国的经过,灌输忠诚思想。 恩……是不是很熟悉! 对,没错,就是那样…… 本来,此时大唐军队就战力卓著。个人的勇武,已经算是达到了巅峰。 而更需要的,就是团队的合作。 即使这时候的将领们,已经将军阵操练推到了很高的高度,但所有人只是单纯的从大局上指挥的。 但关于最基层将士们,之间的团队协作并没有建树。更不用提,用什么理念将所有热聚拢在一起。 更多的,便是临阵的大将,高呼一声杀敌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之类的吧! 理念是什么?能吃不? 还不如给老子一贯钱! 这样的情况,在袁一才开始进行思想工作事,每天都能遇到的问题。 “各团准备!” 站在高台上,赵铁提着嗓子喊着。 袁一、袁二……袁七在下面校场上,来回的巡视着,看到站不稳的将士,上去就是一板脚。 “虎!” 校场上,应声响起整齐的怒吼声。 还在惦记着图纸的张尚明,这时候也被吸引着看过来。 校场上,被将士们清晰的分出六块。分别集合着一个团的将士,再细分,一共二十四个队伍。 赵铁换了一口气后,震声高呼:“各团一队向前!” 唰…… 六团站成一排,耳听号令,每团最前面一队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齐步!走!” 在张尚明的眼中,那一排排的将士,齐刷刷的抬出左脚,向前迈出一步。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距离,看不出前后的一致。 张尚明不由的目光一紧,双眼更是已经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校场。 一排排的将士开始以匀速向自己走来,虽然之间的距离有两百步,但张尚明却觉得,下一刻这些将士就会冲到自己的面前。懒人听书nren9. “正步走!” 耳边传来那个看着就很凶猛的将军的号令。 一声令下,所有的将士似乎脚下更加有力,摆动的双臂也快了不少。 砰!砰!砰! 那一道道整齐的踏步声,直击张尚明的心底。 “这是我朝的将士?” 脚步声没有停止,似乎只要将军们没有下令,这些将士便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哪怕,面前磐恒着跨不上来的高台。 “恐怖如斯!” 听到身边张尚明传来的感叹,袁淼不由一笑。 “停!原地踏步!” 这一次赵铁的声音小了一点,毕竟将士们已经走到高台前三十步的距离了,自己也没必要再扯着嗓子吼。 随后,六团第二队开始踏步…… 等到最后一排将士汇入大队后,校场上只有将士们粗重的喘气声。 而一直目瞪口呆的张尚明,此时已经是满脸汗水。 这是大唐的军队?我朝将士皆是如此? 心底再一次的发问,然而没有人给张尚明一个答案。 “怎么样?” 虽然看着有些摸样了,然后袁淼只是暗暗的摇摇头,样子是有了点了,但是精神气还是差的多!好奇的看着身边张着嘴巴的张尚明,问了问现场这唯一一位观众的看法。 “神兵!”张尚明脱口而出,说出心中的想法:“县子,这是您训练出来的?” 冷静下来之后,张尚明也就清楚了,恐怕眼前见到的这些将士,整个大唐也就只此一家吧! 点点头,袁淼微笑着说道:“只是整理了一点老师教的,做的还不够好,没有到老师说的那样!” 这一次,张尚明更是震惊。刚刚闭上的嘴,又一次张开,眼睛也瞪的圆圆的。 就这……还不算好的?还没到你老师说的样子? 那要是真到了你老师说的那样,怕是天下没什么人能挡得住这支军队了吧! “后面还有节目,接着看看!” 张尚明不懂节目是什么意思,但听完整句话,大概还是知道还没有完事,于是收心静静的看着面前黑压压安静的一片。 “军体拳,预备!” 应声,一千多将士迅速散开,以全快的速度布满整个校场。 纵看一排,竖看一排,斜着还是一排! 张尚明有些蒙比了…… “虎!虎!虎!” 校场的上空盘旋着将士们的怒吼。 “县子实乃名将也!” 看着那些将士整齐的动作,整齐的砸在地上,然后又转成两两对立,扑杀在一起。 张尚明不由的,对着静立在前面的袁淼赞许了一句。 光是凭着着操练之法,张尚明觉得只要被朝廷知道了,眼前这位新晋的开国县子,就能瞬间成为大唐名将! 然后,张尚明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要在这新丰县彻底住下来了。 回头就给长安将作监写封信,申请留在新丰县。要是不同意,大不了辞官! 光是这新丰县子,现在拿出来的军队训练,就有这般的威势。 那些说的更是神乎其神的东西……要是自己拿到图纸,造出来了! 这一刻,张尚明无限遐想。 乖乖…… 不敢想!不敢想呀…… 第32章 听说有人不满朕 袁淼躲在自己的封地上。 忙着继续整训军队,誓要打造出一支新军! 忙碌的时候,很是辛苦,但人会觉得充实。所有忙碌着的人,都希望能够清闲下来,可一旦真的清闲下来。不需要多久的时间,只要一整天不做任何事情,又会觉得是种煎熬。 现在的袁淼就是处在这种状态。 而长安城里,总是热闹的。 只是,最近因为从宿国公府传出来的话,让有些人很不爽。 “那袁淼,小小一个新丰县子!尽然胆大至此!” “这边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靠着恩宠得来的县子,就能够指手画脚了……” “明日朝会,老夫定要弹劾其言行放浪。” 皇城延禧门外的永兴坊,一处奢华的府邸内,此时正汇聚着诸多勋贵大臣,齐齐对那个新晋的袁淼口伐笔诛。 方才,最先说话的是个坐在下方,身材肥胖的官员。 上首,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郡公官服。含笑的面孔,让人看着便觉得是个温文如玉的贵公子。 不贵,说这人是贵公子也是没错。 范阳卢氏现任家主,刚刚从过世的父亲卢赤松手上,接过范阳郡公的爵位。其父卢赤松原是太子率更令,算是太子李建成一系人马。 卢承庆抬手做出下压的动作,屋子里众人便渐渐小声,制止所有的声音消失。 “袁县子说没有……吃我等家中的米粮,这是事实!” 一时间,屋子里更静。 众人齐齐看向坐在上方,依旧轻松微笑着的卢承庆,不知道这位郡公是怎么想的。 咱们才是一伙的好不好!怎么?现在您要帮着对面说话了? “但是……”看着下面人不解、疑惑的目光,卢承庆又是微微一笑:“我等拥护太子殿下,乃是顺应天命。自古先贤以来,便有着那嫡长子继承的规矩!规矩,才是最重要的!” “是是是!郡公说的极是!” “还是郡公看得准,这天下所有人,都应该首重规矩的。” 奉承的人,哪里都有。卢承庆看着下面的人一股脑的说起好话来,只是淡淡的笑着。 “只是……我等就在这里平白受着那小子的嘲讽吗!” 一个年轻人站起身来,大声的朝着卢承庆质问。 年轻人总是冲动的,卢承庆同样站起身,反问:“你觉得我在此,只会干坐嘲讽?” “我……”年轻人一时间被问的不知该回什么,支支吾吾的:“我……不……不知道……” “出去!”卢承庆脸色忽然一冷,看着年轻人狼狈的走出去后,才环视众人:“你等难道还不知道。太子现在关键是要求稳,陛下是怎么得来的天下,你们不会不知……” 众人齐齐的摇头,李唐的天下怎么得来的?造反造来的好吧! “所以,陛下不会允许规矩被破坏。该是太子的早晚都是太子的,而秦王……乖乖听话的话,那个王位还会是他的!太子什么都不做,就是什么都做了。而秦王那边,做的越多,便是做的越多!” 卢承庆看着眼前这个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心中鄙夷,却还是接着说道:“传出去,就说他袁县子教训的是!听闻他拿自家的粮食给那些被征发的百姓?这是不满朝廷的制度?不满陛下亏待百姓?” 说到这里,卢承庆便止住了话。 但是在场的人,却也不是愚笨的。卢承庆的意思,咱明面上应承下来,咱们服软。但是,你袁淼尽然拿自家粮食,给为皇帝办事的人,你是什么意思……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众人,立马明白过来,不由齐齐大笑起来。 相比于范阳郡公府里的热闹,程处默现在更是开心。懒人听书nren9. 长安城很大,但是人的圈子却又很小。 一帮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家中的父辈皆是在朝为官的,不论相互关系与否,年轻人都喜欢凑在一起。 这时候,程处默正和一帮权贵聚在平康坊里。 虽然现在天色尚早,但权贵们的特征之一,便是及时行乐! 程处默整合一帮聚拢在秦王府下面的大臣子弟说笑,话题自然是关于袁淼对于那些人的嘲讽。 “要我说,那些人也真是操着公公们的心了!” “可不是嘛,袁县子带着自己的封户干活怎么了?清理沟渠还有错了?难道朝廷制定的不是注重农事的政策?袁县子就没有说错,又没吃他们家大米,管他们家什么事!” “哈哈!袁县子高才!小弟虽然不才,但最喜欢的还是县子那句:我吃你家大米了啊?” “哈哈……” “冲着这句,当浮一大白!我等同饮此杯!” 这帮人兴高采烈时,另一边的一帮人却是咬牙切齿。 无他,对面刚刚嘲讽的,可不正是自己这些人家! “哼!得志小人而已……” “卢兄消气。正如卢兄所说,一个小小县子而已。我等人家,就说卢兄,家兄还是堂堂国朝郡公。小人而已,较真了就是跌份了!” “说不得哪日,惹得陛下不快了。那县子的爵位,也就没了!” “哈哈!” 这边的程处默自然也是听到了对面的咒骂,然而只是冷哼一声,却是继续呼朋唤友。 只是,这时候突然一个下人疾步走到程处默身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程处默脸色一变,目光不善的盯着对面的人。 刚好今日也在场的长孙冲看到,连忙过来问道:“怎么了?” “这帮缺德的!”程处默看着对面,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大杀四方:“长安现在流传,袁淼赠粮给被征发的百姓,是不满朝廷,不满陛下亏待百姓!” 顿时,长孙冲脸色一紧。 这是要搞事情的节奏! 一旦被人传到陛下那里,说不得就会被当真了…… “袁淼难道当初不知道可能引发的后果吗!”长孙冲说的很严厉,这事由不得自己不认真对待。要是袁淼出事了,说不得就会牵连到天策府其他家。 正在用自己本就没有多少的脑子,想着应对办法的程处默,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一喜。 “我想到了,袁淼还给了我东西!” “……” 两仪殿内,正在和三省主管商议事务的李渊,已经署理国事的李建成和身居尚书令之职的李世民同样在场。只是,刚刚李渊在出去了片刻后,回来时脸上表情飘忽。 坐定,李渊看着面前的朝堂重臣们,淡淡的说道:“听说有人不满朕!” 你袁淼啥意思?老子派人去修军营,还是给你的兵修的!你小子都要自己那粮食给那些百姓了?这是觉得老子饿着那些百姓了? 听闻此言,大臣们一时间不由疑惑揣测起来。 下方的李建成与李世民平静的对视一眼。 这是有事要发生了! 第33章 这里有妖孽 平康坊里,近来最红火的花满楼。 长孙冲正一脸无奈的痛斥着,站在面前的程处默正一脸的尴尬,不敢看正在发火的长孙冲,却目露凶色的瞪着对面。 “你还能干什么!这种早就交代的事情,也能忘!” “这不是想起来了嘛……” 和这样的人搭档就是受罪,长孙冲最后乏乏的挥挥手:“将袁淼写的东西……传出去吧!” “早就准备好了!要不是忘记了……”顿时,程处默立马露出原形,然而一看身前有杀气,立马转身喊着:“我这就去弄好!” 摇摇头,长孙冲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抬头,将目光移向花满楼的三楼。 要说平康坊里头那百十来家的,为什么现在就这花满楼红火,不是没有原因的。 皆是因为,近日这花满楼多了一位当红的头牌。 星辰姑娘! 没人知道这星辰姑娘是从哪里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选择平康坊里更好的地方,却要来这不高不低的花满楼。所有人只知道,这星辰姑娘在来的头一天,就用一支舞征服了在场的所有男人! 一个人,一支舞。那一夜,在场的所有人,仿佛看到了满天银河里的星辰。看到了一位仙女,在那无边的银河里,摇曳着纤细的身段,从河的这边飘向了那头! 而星辰姑娘,就是那银河上最亮的一个星辰! 恰巧的是,那一夜长孙冲正好就在花满楼,也正好就看到了星辰姑娘的那一支舞。 一舞必,人以不见踪影! 自此,长孙冲日日来花满楼,只为再次得见星辰姑娘。 然而,已经十数日,所有人都没有再见星辰姑娘,走出那在三楼的闺房! 一道巨大的帷幕在长孙冲的视线中出现,从楼顶缓缓的下降,盖过三楼的过道。 这时候,陷入回想的长孙冲才缓过神来。 “卧槽,这是什么?” “这是啥?” “看,这上面好像写了东西……” “卧槽,快看楼顶!是程处默那个混蛋!” “这个王八蛋要干什么!” 巨大的帷幕缓缓的降下,很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唐开国县子袁淼,赠某些人!” 有人开始将最上面的题目念出来。 “这……这尼玛什么东西?” “袁淼?就是那个陛下新封的开国县子?” “他要干什么?不是在新丰县带着封户们挖坑嘛!” “对!就是在挖坑……只是,不知道咱们这位泥腿子县子,今日又想干什么了!” “赠人?难道那个泥腿子,也知道星辰姑娘了?” “是你蠢还是你瞎,没看见写着某些人嘛!星辰姑娘是某些人嘛!” 等到帷幕整块的降下后,所有人终于是看清了上面写的是什么。 原来,那袁淼竟然是写了两首诗在上面。 一时间,在场的人表情不一。 有好事的,又自负有些文采的人,更是将两首诗看了几遍,摇晃着脑袋就给念了出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被那人自我品味后,饱含深情的将两首诗高声读出。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随着两首诗念完,这时候众人才回过味了,不自觉的所有人脸色又是一阵变化。 “好!” “精彩!” “袁县子这《悯农》、《陶者》一出,古往今来再也无出其右!” “哈哈……这某些人怕是要难受死了!” “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 在场的人都是有文化!一时间叫好声阵阵响起。 只是,忽然有人轻咦了一声:“这第一首《悯农》,我怎么觉得前头还有几句没写出来呀!” “恩?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种感觉……” 一时间,众人又是一阵疑惑,不知那袁县子,为何没有将前面的写出来。 不过,要是袁淼在场的话,肯定会向这两人丢鞋子。要你管啊!吃你家大米了啊!爷有不是不知道前面的,要是写出来了……爷还能活吗? 与程处默、长孙冲等人相对的另一面,此时这些人脸色阴沉。 那袁淼说的某些人,还能是哪些人……可不正是自己这些人。 就是这两首诗,算是狠狠的在他们脸上抽了一下子! 而且,这一下子还很用力! 很痛! 那首《悯农》只是单纯的说着百姓的不易,点出很多人不知盘中食物的来之不易。这事很正常,我们可是高贵的贵族!家中,自然有佃户种田。 但就是后面的《陶者》这首诗附上,才是最要命的!第一首还可是算是劝农诗,但后面这首可就是直指权贵、世家大族了。 你家是权贵没错,是世家大族没错,你们住着铺满瓦片的高楼大厦。但是,那些普通人,就是将家门口的泥都挖光了,自家屋顶却也一块瓦也没有! 这啥意思?这是说咱们世家是那种拿了东西不给钱,让烧瓦的百姓连自家房屋都没有瓦片用咯? “放肆!” “袁淼欺人太甚!” “我要和袁淼这厮单挑……” “混蛋啊……” “完了完了……这下咱们世家脸面全没了……” 一时间,众人齐齐软了下来…… 周围,无数到目光移过来。 这两日,长安城里说的都是什么,自然没人不知道。现在好巧不巧的,人家袁淼写了两首诗出来。 咱们没得罪人家,所以这诗不是赠给咱们的! 那是赠给谁的? 瞧!那边不就是前段时间,嘲讽袁县子亲自挖坑的一帮人嘛! 哦豁……原来是他们呀。 “啊……” 有人受不了了,大喊了一声便转身逃出花满楼。 “袁淼……袁淼……他是妖孽吗!我……我卢氏……我卢氏千年的声誉啊!” 那被称作卢兄的男子,这时候跌坐在地上,目光涣散,嘴里来来回回的念道着。 “星辰姑娘说了,今日在花满楼得了袁县子两首诗,实乃有幸。今夜,花满楼里星辰姑娘只有一舞送上,为袁县子贺!” 随后,花满楼的小厮送上一个更加惊爆的消息,于是花满楼彻底的沸腾了起来。 “陛下!陛下!有消息……” 第34章 火药作坊 升官了? 两仪殿里,三省的大臣们在小声的讨论着政务。 这时候,殿外传来内侍的呼喊声。 “放肆!陛下面前,何敢失仪!”李忠走到前面,小声的训斥着。 “让他过来,什么事情这般慌张。” 李渊脸色很不好,正在思虑着之前得到的听闻,这时候还有人殿前如此失仪。 “陛下,先前平康坊花满楼里,传出来新丰县子袁淼的两首诗!” 一听内侍的话,李渊眉头一挑,想什么来什么,于是示意内侍继续说下去。 不多时,内侍便将袁淼的两首诗念完。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身边的李忠。 李忠看李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便示了个眼色让其退下。毕竟,这内侍也算是李忠的人…… “这个袁淼很不错!” 终于,李渊开口了,却也只是平静的称赞了袁淼一句。但李忠看得清楚,在李渊脸上露出了喜色。 那小子躲过一劫咯!李忠心中不由感叹了一句。 而下面的大臣,自然也听到方才内侍念出来的诗,面上没有表现,只是心中怎样想的,却是没人知道了。 李建成面色阴沉,目光冷冽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秦王。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李世民抬头,对上李建成的目光,脸上浮出笑容。 今天天气不错呀! 天气真的很不错,袁淼还不知道长安城里,因为自己的两首诗,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这个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袁淼到场。 火药作坊已经完工。 “县子,不负众望。这作坊,都按照您的要求,完成了!” 张尚明很开心,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格外的欢快。因为,按照自己最近一次纠缠袁淼得到的结果,那就是等到这个作坊建成,就是自己得到那些图纸的时候了。 像我这样的技术狗,只有无数的图纸才能慰藉寂寞的心! 拍拍厚实的墙壁,袁淼真的很满意。 其实自己对火药作坊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安全。墙能厚就建的多厚,这个作坊以后不允许有火存在,所以照明的事情,压在了张尚明和工人们身上。 所幸,张尚明没有让袁淼失望。外墙上,创造性的斜角,让洞开着的窗户,即使在雨水天,也不会致使室内淋雨。 “你很不错!” 对于技术人员,尤其是性格冷漠的技术人员,要多多的夸奖。 袁淼满眼的欣赏,对着张尚明说道。 身为大唐高精尖技术人员,张尚明有着自己的骄傲,对于袁淼的夸赞,没有过多的表现,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县子,现在这座作坊,即使是用上投石机,外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破开的!您要求的那个库房,更是除了正门,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进入。” “老张,你是个人才!”拍着对方的肩膀,袁淼觉得自己应该和张尚明好好的搞搞关系了…… “不知县子,打算用这作坊做什么?” “老张,有些事情不知道为好!” 说着,袁淼便将目光移向周围。从今日一早,作坊里就多了不少生面孔。有身穿普通武士服,更有身穿黑甲的将士! 这些是秦王府百骑司和玄甲军的人! 不用袁淼解释,张尚明只是看了看,便知道这些人的背景。 见作坊的用处不能问了,张尚明忽然冷笑一声,紧盯袁淼问道:“图纸!县子该给下官了吧!” “哈!这个……天气不错啊!”袁淼忽然抬手挠头,转身就想往外走。乾坤听书网. “不许走!” 然而,张尚明却是一把抓住,也不管旁人怎么看的,急声说着。 “老张,你是官!”无可奈何,袁淼只能是摇摇头,拉开张尚明的手,很认真的说道。 “你还是县子呢……” “不一样。” “你给我先看一眼,就一眼!要是我现在就辞官了,你那些图纸又是个屁都不是的,我怎么办?先看了,你要是没有骗我,立马辞官,以后跟定你了!” 张尚明很是光棍,但却又说的斩钉截铁。 见实在没有办法了,袁淼只得同意了。 丝毫没有,将要拐走朝廷官员的担忧。 火药作坊既然建好了,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开始制造。工人已经由秦王府安排好,随同那两队玄甲军一同到来。 将最新的,硫磺、木炭、硝石这三种材料的比例,口述给赵铁后,袁淼就不准备来火药作坊了,这地方还是少来为妙。 而且袁淼相信,1:1.5:7.5的比例,会让李世民很满意的! “你可以让人多尝试,比如将火药装进铁罐里面,然后……” 袁淼采用了诱导性的指点,然后便看着赵铁。 果然,赵铁一听立马目光一亮。 然后,铁罐就会炸开,飞奔进敌人的身体里! 留下赵铁陷入头脑风暴之中,袁淼带着一脸期待的张尚明回府。 “老奴正准备让长生去找您。”一看到袁淼回府,管家李福立马上前禀报:“长安来人了,是宫里来的,说是要传旨!” 袁淼眉头一挑,却没多做猜想,大踏步来到前院大厅。 来人是李忠,李渊身边的人! 李忠脸上带着笑容,看到袁淼便调侃着说道:“袁县子回来了!近日虽然不见县子,咱家却是常听到县子的大名呀。” “不敢。不知大公公近日光临府上,是有何事?” 袁淼小心的询问着,目光却是看到了跟在李忠身后的内侍。 “自然是有旨意的,没陛下旨意,咱家也是出不了宫的……”李忠心情更好了,心想还是这新丰县子会做人,称呼自己还要加上一个大字,叫做大公公! 要知道,这年头像李忠这样的,那就是皇家的奴才。没人会在乎他们的感受,往日里,来来往往的大臣更是无视他们。 新丰县子会做人啊! 想着,李忠便从身后内侍手中取过一道圣旨。 “圣旨。” 袁淼立马摆正姿势。 “门下:新丰县子公忠体国,朕甚慰。可赐中大夫,进从四品下秦王府司马。” 很简短的一道圣旨,李忠刚刚念完,便伸手将袁淼扶正。 “恭喜县子了!” “同喜同喜!”然后,这时候袁淼还有些蒙,小声的嘀咕着:“爷这是升官了?” 李忠见此情景,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笑:“既然县子领旨了,咱家也要回宫复命了。” 这时候,袁淼拦住李忠:“大公公且慢,带些家中的特产回去,也算是真的同喜!” 稍后,李福立马献上一个大礼盒。 第35章 技术狗的春天 “怕让大公公见笑了。都是家里的一些吃食,酱肘子、卤肉、泡爪。不过,想来外面却也是没有的。” 袁淼显得很不好意思,小心的看着李忠接过礼盒。 一听此言,李忠先是一愣,然后当即打开礼盒。 果然如袁淼所言,都是一些吃食,却分量十足。 不由的,李忠看向还在不好意思的袁淼,突然大笑了起来。 让身边内侍收下礼盒,李忠满脸的笑容:“那咱家,就多谢县子了!” 说完,似是忘记规矩般,拍拍袁淼的手臂,转身走人。 走的很快,李忠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走的,可能就要失态了。 原本,李忠觉得袁淼可能会如同其他大臣一般,对常常出宫宣旨的自己,奉上一份钱财。 但,让李忠没有想到的是,袁淼竟然送的是一些吃食! 酱肘子、卤肉、泡爪! 哈哈…… 虽然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李忠却格外的看重。因为,袁淼送这些东西,表示对方没有将自己当做皇家的奴才,而是朋友! 只有朋友,才会将家里的好东西,拿来相互馈赠! 很不错的年轻人啊,竟然还会因为只送自己这些东西,而不好意思…… 马车上,李忠像孩子一样,满脸笑容的啃着一个酱肘子。 府中,袁淼对于刚送给李忠的东西,并没有想太多。 那可是李渊身边的人,要是送了边地的特产……被告发了怎么办? 所以,袁淼才让李福拿了家中的特产送过去的。 “县子……” 张尚明小声的呼唤了一句,一脸的百转千回,双目柔情…似水。 马上就能见到那些大宝贝了!张尚明要不是看着门外的两个侍卫,早就忍不住要逼迫袁淼了! “你可以准备辞官的奏呈了!” 起身,说完一句,袁淼便向着后面走去。 刚走到书房外,就看到赵小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这时候正在院子里面,懒懒的躺在一张椅子上,晒着太阳。 这家伙,昨夜才回家,袁淼只知道对方说了一句办妥了……然后,就回屋蒙头大睡了。 对着身后好奇的张尚明笑了笑,解释了一句:“不用管他,图纸都在屋子里面。” 书房里,袁淼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几个卷轴,丢在桌子上。然后便靠在了椅子上,淡淡的看着张尚明。 “郎君,水……” 李长生从外面端进来两杯热水,小心的放在桌子上,便退了出去。 端起茶杯,袁淼吸了一口热水,露出舒坦的摸样。喝不惯这个时候的茶,在没有弄出清茶之前,袁淼打算只喝热水。 张尚明拿起一个卷轴,一边打开,一边说着:“你就这样随意放置这些东西?” “没我的同意,没人能进到这个书房里。”袁淼轻笑了一声:“躺在外面的那个家伙,看门很厉害……” 并没有注意到解释的声音,张尚明这个时候,已经是将整个人完全沉浸到手中的图纸上。 “这就是那个犁!” “这样做……只需一人,即可操作……” “天爷爷的!这个能翻这么深的土……” 只见张尚明的脸上不断的变化着表情,像是便戏法似的。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又像是要哭一样。 很精彩啊! 急匆匆的将图纸小心的放在桌子上,张尚明又拿起一份图纸,双手颤抖着打开…… 如果袁淼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一份新式水车的图纸。 果然,只见刚刚浏览一遍的张尚明嘴里开始念叨着:“这是……这是水车!” 水车的图纸被放下,张尚明急忙拿起另一份图纸。 “这是……这是……”懒人听书nren9. 一份份图纸被张尚明打开,那些稀奇古怪的造型,让张尚明一时间猜测不出,这些东西究竟有何作用。 这个时候已经不用怀疑这些图纸的真实性了。 张尚明浑身颤抖着,一手紧紧的握着一张图纸,一只手扶着椅子,缓缓的坐下。 “一年一百两银子,包吃包住,儿女免费入学!” 学着后世大佬的操作,袁淼很淡定的开出自己的价码。 高薪资,高福利,解决子女入学问题! 就不信换不来人才! “县子可为一派宗师……” 坐在椅子上的张尚明低声的说着,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早年,张尚明如何其他人一般,醉心于官场,期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够站在皇帝的面前,宣扬着自己的理念。 但无数的挫折,一次次的打击着张尚明,将其狠狠的拉回现实。 一个小小的将作监官员,就该老老实实的干活。 治理天下,那是大佬们的事情。 于是张尚明开始潜心技艺,从朝廷库房中,翻出无数历朝历代积攒下来的古籍,从中找寻有用的东西。 然而,前人的技艺,早就已经被淘汰。 这是历史进程的必然性。 但现在,张尚明似乎看到了希望,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顶,张尚明傻傻的笑了起来。 自己的春天到了! 袁淼适时的干咳一声,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师集百家之长,这些东西……只是些许旁枝末节!” 这才是装比的最高境界。 你觉得很牛批的东西,在我这,也只是无足轻重而已。 还有更厉害的大宝贝哦! 想不想知道! 袁淼的话里,充满了诱惑性。 目光一亮,张尚明将图纸轻轻放在袁淼面前。 起身,走到一旁,重重的跪在地上。 “前番多有得罪县子。今日,尚明才知,县子之才!还请县子答应,尚明跟随身边学习,好将县子师门这般技艺传承下去!” 额…… 这咋又一个跪了的…… 袁淼一脸的古怪,自己之前空闲时,凭着记忆随手画的图纸,真就这么猛! 原本,袁淼只是想弄一个能工巧匠回来,这样自己就可以将很多事情交托去办。没想着收徒弟,也没想弄出个什么师门来。 可是,袁淼决定打印张尚明的请求。 只是因为,张尚明说了一个词。 传承! “好,今日我便做主,替师门收下你,也为科学之道,继往开来延续传承!” 先就这样吧!以后会发展成怎样,袁淼不知道…… 张尚明心中一喜,这是答应了。 “弟子拜见老师!” 很郑重的一拜,额头触地。 袁淼起身走过来,微笑着将张尚明扶起来。 “先将那张犁的图纸带走吧……尽快造出来。” 打发走了还在激动着的张尚明后,袁淼显得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 自己……也当老师了? 第36章 此酒只应天上有 翌日。 正在书房闭目养神,却又听到脚步声。 “你现在到底算是文官还是武将?” 说话的是赵小刀。 只是这家伙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 微微睁开眼,袁淼只是淡淡的说着:“你家爷,就不能文武双全?” 说完,袁淼却是陷入沉思。 实则上,对于李渊突然给自己来这一下,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升到从四品下的中大夫,虽然这两个官衔都只是散阶,也只是升了一级。但这其中却多了一些别的味道。 如果说,按照原先李渊给封的,不论是定远将军还是马军副总管,甚至勋爵的上车都尉、开国县子,那都是因为军功获封的。 按照朝廷正常的流程,袁淼以后都是要在武将行列厮混的,或者像其他勋贵一样,待在长安享乐。可是现在从武散阶改成文散阶,那就多了很多的安排了。 “皇帝,似乎是要玩平衡了!” 袁淼不由的感叹了一句。 赵小刀立马露出思索的神色,而后才缓缓的说:“最近天策府不少文官武将被调离,更有不少人被皇帝调到齐王仗下听用……难道和这个有关?” 作为开国县子府邸,朝廷明发的邸报,每份都会有新丰县衙门送过来。 无奈一笑,袁淼坐正招呼赵小刀坐下。 “爷本就是百骑司出身,更是因为跟随秦王才得的功劳。皇帝不好将我调走,调的也都是天策府的老人,所以总要给秦王找补回来……于是你家爷现在就文武全占了!还有,你在秦岭里头那么就,安排的怎么样了?” “秦岭安排的差不多了,就是缺人缺东西。” “缺的东西,找李福要。缺人,我看你最近满新丰县的找孤儿,不就是为了这事!” “……我还是想说……不是因为你没有天策府其他重要,才没有将你调走的吗?” “不是!爷说不是就不是!” 这兔崽子是瞧不起爷了?见话题没有岔开,袁淼很想抽一顿对方,但想起不久前的一次比试,只能暗暗打消念头。 “袁淼!袁淼!听说你成秦王府司马了……” 门外传来一阵公鸭嗓子般的声音。 袁淼和赵小刀对视一眼,齐齐露出苦闷的表情。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程处默是也。 赵小刀小声的抱怨了一句:“那蠢货怎么又来了!” 然后,两人就看着程处默一身带风的冲进书房。 也不管两人表情,程处默一把拉开赵小刀,直直的坐在椅子上,端起放在桌子上的热水,便一口给灌进肚子里。 “一早就听说你成了秦王府司马,哥哥我早早就等在王府外面,一直见不到你人,这才找了过来。”程处默一副哥哥对你多关心的摸样,挑着眉看了一眼赵小刀,这才接着调侃:“我说,你这刚刚接了王府司马的职务,就开始不务正业了?来到王府点卯,都不去?” “王府那么多人在管着,不缺我一个……” 袁淼示意让赵小刀将图纸放好,这才开口解释。本来一个李世民,自己就应付不了。这要是去了秦王府,李世民再加上一个长孙,自己那不更招架不住了。 这对夫妻,那可都是厉害的,袁淼很有自觉。离这对夫妻远远地,准没错。 程处默显然也没有当回事,摆摆手:“反正王爷也没找你。今天来,主要是想喊你去花满楼的!” “花满楼?”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袁淼有些不解,不知着花满楼又是什么地方。 一脸看小白的眼神,程处默脸上浮出一丝荡漾:“平康坊里头的……最近满长安当红的星辰姑娘,就在花满楼里。昨天你是不知道,就是你那两首诗,尽然让星辰姑娘舞了一曲。要知道,这么久星辰姑娘才第二次起舞!” 袁淼一脸的古怪:“你不会是要拉我去花满楼吧!” “还是你聪明,就是想把你拉去花满楼。知道不……现在长安城里有传言,说是花满楼里传出来的……那星辰姑娘,等着你去,才会献舞!哥哥我能不能接近星辰姑娘……” 程处默突然趴在桌子上,猛拍袁淼的肩膀,一脸哥哥的事情就靠你小子了。 “不去!” 袁淼斩钉截铁的回绝。 “信不信我揍你!” “揍我也不去。信不信我让小刀招呼赵铁他们带人过来……” “你小子要和某动手?” “你能咋样。” “郎君,家里的作坊出东西了!” “一边去,没看某正和你家郎君吵架啊……” 袁淼一把扒拉开程处默的黑脸,看向刚刚进来的李福。 看到袁淼看向自己,李福一脸的喜色:“郎君,果真如您说的一样,当真是香飘十里。小的没敢停留,连忙赶过来……” “走……”一听此言,袁淼连忙起身就要往外走,刚到门口才回头冲着程处默说了一句:“要不要一起,保管你最喜欢了。” 就在后院外一墙之隔的作坊里,李福正领着袁淼、程处默站在一口坛子前。 赵小刀懒洋洋的抱着横刀,斜靠在门框上。 而程处默则是将鼻子凑在坛子边上,一阵阵的猛抽。 然后不解的看着坛子上面的一个细管。那一滴滴透彻的液体,正是从这根管子里,低落到坛子中的。 酒香扑鼻,就是闻了这么一会,程处默的脸上就已经稍稍微红。 回头,不太相信的询问了一句:“这是酒?” 看着程处默一脸的惊讶,袁淼淡淡一笑,反问:“难道还能是别的?” “李福,拿酒杯来!” 程处默根本没将自己当做外人,吩咐李福拿了一个酒杯过来,然后直接从坛子里盛出一杯酒。 先是小心的放在鼻子下面闻闻,然后一口送进嘴里,也不停留直接下肚。 “咳咳……咳……”瞬间,程处默的脸更红了:“卧槽!这么猛的!” 不由的,成出击张着口猛扇风,深吸几口气后,这才缓了过来。然后又装满一杯酒,这次却是没有如之前那样鲁莽,少少的抿了一口,舌尖在口腔里打着转,最后才缓缓的咽下去。 “啊!哦……好……好酒!好酒!” 没文化! 看着程处默的憨样,袁淼心中又是鄙视一番,然后轻咳一声。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家哪得几回尝。” 这才是配得上这酒的话啊!这样多有文化,显得爷多有才华! 第37章 李世民来了 有酒有肉。 这就是程处默一生最大的追求。 现在有了这等好酒,自然需要美食搭配了。 于是,袁淼就很悲催的被赶到了厨房。 在李三婶和自家儿媳妇一脸委屈,怀疑自己做的饭菜不合县子口味的目光下,袁淼更是一脸的无奈。 “有贼来咱们家,逼着爷做饭!” 袁淼一脸的愤愤不平,说的比李三婶还要委屈。 然而三婶却是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饭碗,还是稳妥的。似乎不管自家老爷,是被人逼到厨房来的。 有贼咋了?咱们家边上就是军营!老爷被人逼了?没事,年轻人就是要逼一逼的。 怀抱着偷学的主意,三婶很乐意看到袁淼在灶台前忙活。 带着一身油烟,袁淼好不容易坐上桌子,又被程处默拉住,一脸贱贱的表情看着自己。 “这酒,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科学!” 这借口百试不爽,袁淼干干的回了一句,便看到程处默恹恹的,不再追问。 嘴里塞上一大块肥肉,一杯酒下肚,程处默舒坦的拍拍肚子:“回头,拉上百十坛子回长安。小爷从今儿个起,除了这酒旁的再也不沾!” “没有,最多一坛子!” 袁淼很干脆的拒绝。然而,程处默却是不依不饶,甚至诉起哭来。 “兄弟……你知不知道,现在哥哥满肚子,都在叫唤着这酒。今天才知道,往日喝的那都是……馊水呀!哥哥以后离不开这酒了……没了这酒活不下去了!” 真没见您死! 然而要是不解释清楚,这货肯定就赖着不走了,袁淼只好解释道:“这酒今日才刚刚酿出来。你知道这样的一斤酒,得多少粮食?三斤……要他.娘.的的整整三斤,还不止!明日,最多给你带走一坛子。” 程处默是那种,有多少酒,就能祸祸掉多少的人。 其实袁淼说的没错,而且这样酿出来的高度酒,从来都是需要勾兑后才能喝的。 粮食酿出来的高度酒,在蒸馏的过程中,会分成一茬、二茬乃至四五茬酒。头茬酒度数最高,最不能直接下肚的。越往后,酒的度数越低。所以,往往都是将一茬的酒和后面几茬酒勾兑在一起,才能饮用。 而且,这样的高度酒,最好还是窖藏几年,等那股浓烈的酒味渐渐的沉寂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变得越发的醇厚。那时候的酒,才是最好的!(从老酒友处听得。) 袁淼准备给程处默的一坛子酒,就是干干净净的头茬酒。反正这货身子棒,喝不死。 剩下的酒,袁淼可是准备好好勾兑一番,后面还有大用处! “其实,这酒虽然现在量少。但是可以扩大规模……”袁淼忽然又用上自己蛊惑的声音:“这玩意我一个人搞不定,要是伯父答应入一股,这酒以后保管你够……而且,还能赚笔大钱!” 一听有酒喝,还能让自家赚钱,程处默顿时目光一亮。 “好!李福,倒酒!” 本着现在喝得多,自己就多赚一点的想法,程处默一口口的将酒送进肚子里。 知道现在这酒不似大唐其他的酒,袁淼只是小口小口的抿着,不时吃点菜肴。 不知不觉的,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郎君,大王来了……” 在袁淼的耳边,李福小声的禀报着。 “什么?大王怎么这会儿来了!” “郎君,小心点。” 一听李世民尽然这个时候来了,袁淼猛的站起身,却是脑袋一晕,身子不由摇晃起来。 白酒就是这样的,稍微都一点就晕。 “走!大王在哪?” “在火药作坊那边。”乾坤听书网. 被李福一路搀扶着,终于是走到火药作坊,摇摇晃晃的袁淼勉强算是看清站在不远处的李世民。 差着脚步,袁淼晃到李世民面前,猛的弯下腰:“大王!下官孟浪了,还请大王恕罪……” 扑鼻的酒气,李世民只是稍稍皱皱眉头,便没有纠结。本来,自己就是不请自来,也怪不到袁淼。 “只是今日事务繁多,今日得空想着出来走走。也看看火药作坊,现在怎么样了。” 解释了一句,李世民便率先走到火药作坊门前。 “还请大王恕罪!” 两名玄甲军的将士恭敬的向着李世民请罪,然后便将边上内侍手中的灯笼拿走。 袁淼连忙上前解释:“这……这里头都是火药!所以,里面一向不允许明火进入的。” 点点头,心知火药的威力,李世民继续向里走。 站在外面,狠狠的搓了一把脸,猛吸几口气,感觉稍微缓过来一点的袁淼,这才跟上去。 “这每个屋子里面,只允许一个人进入。所有的屋子相隔二十步,每天每个人能做出数十粗料。” 一边直直最前面一排排小屋子,袁淼对着李世民解释起来。 继续向前走,便是一个巨大的大通间。 这时候,工匠们早就已经停工,回到作坊边上的军营中歇息。为了保密,所有的工匠,都是处在监督之中做活的。 “这边是最后细加工的地方。所有的粗料会在这里汇集,统一处理,做成比米粒还小的细丸。最后才会被存放进库房中。” 随着袁淼的手指,李世民看向最后面那座高大厚实的库房,点点头便开口问道:“现在每日能产多少?一共存入库房多少?” “因为火药之事不宜外泄,能在这里做活的工匠很少。每日……每日能有两百余斤的产量。目前,约有四千斤……” 尽然已经有了四千多斤……李世民稍稍一愣,想起在太原的时候,袁淼才拿出少许火药,就能造成那般巨大的威力。现在这四千多斤要是点爆…… “严加看守,那些工匠不允许与外人接触。可以在这边修建院落,迁家人过来。” 从知道火药这种东西后,李世民就没打算让别人得手,除了自己更是不允许旁人拥有。 袁淼立马躬身:“是。” “你很不错,做事很用心。”看看跟在身边的袁淼,李世民淡淡的笑着:“一起走走!” 不知道李世民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袁淼只得从命。 跟着李世民,就沿着边上的沟渠,慢慢的走着。 突然,走在前面的李世民停下脚步。 “你觉得太子要是登上那个位子,会怎样?” 差点撞上李世民后背的袁淼一脸蒙比。 这是要闹那样?大佬你不会是要退让了吧?那我怎么办? 然而,袁淼听出了李世民语气中的疲倦、消沉。 前面,李世民接着说道:“近日,天策府的人被一个个调离……陛下…似乎心意已决了!” “大王!”袁淼连忙走到李世民面前,直视对方:“大王,其实谁坐那个位子都可以。但是……您要清楚,那个位子上的人需要做什么?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百姓?” “为百姓!” 这是李世民一贯的作风,说的很肯定。 “太子身边皆是世家大族,这点我想王爷是明白的。待到太子登上位,届时……” 李世民喃喃的打断袁淼的话,接着说道:“届时,他们会欢喜,会气势高涨。随后……随后百姓就会越发的困难!大族啊,都是只有家没有囯的。” 袁淼脸上露出笑容,最后不上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轻轻的点点头,这一刻李世民又重新抬起头,看向袁淼:“好好做。” 李世民走了,袁淼还留在原地发呆。 袁苗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 但只要还没有真正的灰心,那就是好事。 第38章 送人 送酒 袁淼发现最近自己很忙! 就连喝顿酒的时间,都能有上司查岗…… 难受不是一点点的。 昨夜,陪着李世民逛了一圈。迷迷糊糊的,刚刚才做了别人老师,又给李世民做起了心理辅导。 然后蒙比的着凉了。 “昨夜有人摸到了火药作坊边上……” 赵小刀站在床边,小声的禀报着,双眼好奇的看着袁淼的鼻孔。 就在那鼻孔下面,两道清水鼻涕正在缓缓的向下移动,赵小刀很好奇那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流到自家大人嘴上…… “郎君!” 一旁的李福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提醒了一句。然后有些埋怨的看了一下赵小刀,就是这个家伙,竟然想让自家郎君出丑! 被李福喊了一声,袁淼双眼才稍稍有些神采,接过李福的毛巾,向鼻子下面擦去。 还是李福忠心啊! 赵小刀…… “郎君,该喝药了。” 从刚刚进来的李长生手中接过一个碗,里面是刚刚煎好的药,李福送到袁淼面前。 在自己管家逼视的目光下,袁淼只得捏着鼻子将苦的发涩的汤药咽进去。 “人现在在哪?” “正关在后面。” “准备一下,跟我将人送去天策府。” 说着,袁淼也不管李福的阻拦,起身穿戴整齐,就要出发。 “郎君,还是多添件吧。” 李福只是说了一声,也不管袁淼答不答应,就将一件厚实的袍子系在脖子上。 天气越发的冷了,自从秋收后,百姓们就很少出门了。 最多,也就是上山砍些枯树,好备上过冬用。 渐渐的往长安城去,官道上才渐渐的多了些人,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每日需要无数的物资,才能够填满人们的生活。这个时候的长安,实实在在的是整个大唐的政治、文化、经济、军事中心。 能到天策府的时候,赵小刀递上新丰县子的引信,里面就被人引到里面。 大殿中,李世民阴晴不定的盯着跪在地上的探子。 “问出什么了吗?” 李世民的问话有些飘忽不定,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天策府里的人很少,大多数的属官,已经被调离,剩下的还被李渊或明或暗的下了命令。因此,大殿里只有长孙无忌一人。 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长孙无忌后,袁淼才开口回答:“这探子一被捕获,就关押了起来,还未审问。” “大王,该是太子的人……” 一旁,长孙无忌提醒了一句。 然而,李世民却是摇摇头:“不用审问了,让人处理掉吧!” 立马,从外面走进来两名玄甲军将士,将陷入昏迷的探子拖了出去。 不多时,从后面传来一声惨叫。 袁淼便知道,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探子,很可怜的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安坐在上的李世民陷入沉思,让袁淼看着有些担心。 自己做完都懂着凉了,大佬你不会还是要放弃了吧! “大王,太子之心昭然若揭。即使您放弃那至尊之位,太子依旧会忌惮与您。一旦太子即位,不论是太子本人还是身边的群臣,会放过大王、放过我们吗?” 不由的,袁淼忍不住还是提醒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长孙无忌。乾坤听书网. 似乎察觉到了袁淼的目光,长孙无忌长叹一声,起身也是劝说道:“大王,如今我们与太子已经结怨。皇位之争历来严酷,不除我们,太子恐怕就心存忧虑……” 李世民还是摇摇头, “你们退下吧……” 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袁淼还想说些什么,刚刚张口,就看到长孙无忌冲着自己摇摇头,只得将话瘪回肚子了。 躬身告退,便退出了天策府。 心情有些糟糕,袁淼是真的怕李世民就此消沉下去。 自己的土财主梦想,还要靠李世民才能完成呀! “去宿国公府。” 有些烦躁的喊了一句,袁淼便翻身上马。 这次来长安城,不光是送人过来的。袁淼还准备了几坛子勾兑好的白酒,准备送给程知节尝尝,也好将两家合作的事情敲定。 一到宿国公府外,袁淼原本压抑的心情才好转过来。 不愧是老程,洞开的大门,一眼就能看到前院满地的兵器。 报上名,门房连忙热情的将袁淼直接带到前厅。 “阿郎早就吩咐了,只要袁县子您来了,直接进来,要您像在家中一般,不要拘束。” 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赏给门房后,袁淼便安静的坐在位子上。 赵小刀带着人,一趟就将这次带来的白酒摆在了地上。 “我那大侄子来了?哈哈……今天我们爷俩可要好好喝一顿!” 老远的,就能听到老程的大嗓门在吼着。 袁淼连忙起身,对着已经冲进来的程知节躬身施礼。 然而,程知节却是龙骧虎步的,直接坐在主座上。 瞧了一眼袁淼,又瞧了一眼摆在地上的酒坛子。 眉头一挑,程知节咧着嘴问着:“这就是处默今早回来,和我说的那种白酒?” “正是。今日特地带了一些,好让伯父尝尝,看看两家能不能一起做这门生意。” “什么两家不两家的,你小子一家就你一个人,以后再说什么两家子这样的话,小心老子揍你。”老程又雷厉风行的走到袁淼面前,硕大的手掌再一次猛的拍在肩膀上:“你小子弄的东西,老子放心,这门生意做了。以后咱爷俩对半分。需要什么,直接找管家。” 然后,程知节便招呼着家中的下人,将那几坛酒搬到后院。 被拉到程府后面一座亭子里,袁淼就看到这里早就布置上了酒席。 程处默正一脸贱笑的坐在一旁,边上还有两个相貌差不多的年轻人。想来,应该就是老程的另外两个儿子,程处亮和程处弼了。 “你小子不要忙的,最后自己倒下了!” 老程拉着袁淼的胳膊,走进亭子,很是担忧的念道了一句。 袁淼心中微微一动,却是不说话。 这一次,袁淼再一次喝醉。而且,还是被自己带来的酒,弄醉的。 在老程带着自己的三个崽,连番的灌酒,是个人都架不住这阵势。 不过好在,这次醉酒后没有人打扰到袁淼。 等到第二日日上三竿,袁淼才自己醒了过来。 “有些事情不是你急得来的!”宿国公府门外,老程很认真的说着:“大王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就能解决的。放心,就算最后……老子也能保住你!” 袁淼觉得自己双眼忽然一热,喉头颤抖了两下。 “哈哈!你小子被感动,那酒坊的事情可是说定了。老子出商铺,出一半的粮食。也不占你便宜,只要五成份子!” 说完,程知节拍拍手,便转身向着府里走去。 这一次,袁淼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对着老程的背影,躬身稍稍一礼。 第39章 秦王府司马和学生 关中的天气越大的冷了。 只是,一直没有降雪,让人欢喜不起来。 又所在封地上的袁淼,同样满心忧虑。 瑞雪兆丰年,虽然是句吉利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头一年只有雪下的多了,来年天地里的水分才足,庄稼也才能够长的更好。 不过老天爷的事情,袁淼还管不了。虽然没有雪,但袁淼却在家带着赵小刀、李长生,准备将火锅给弄出来。 为此,李福一副看败家子摸样的,从库房里拿出好几斤的黄铜,给了自家郎君。 “袁县子,大王命你去趟王府。” 来的人,袁淼有些印象,是李世民身边的人。 只是,这时候袁淼却不知道好好的,李世民怎么要让自己去秦王府了。 来人也看到了袁淼的疑惑,不由干笑了一声:“大王说是……整日见不到王府的司马,怕到时候家没了,都不知道……” 呵呵…… 脸颊抽抽了两下,袁淼算是听出了李世民话里的调侃。 这是觉得,爷成了秦王府司马,光领俸禄不干活咯! 知道了李世民的意思,袁淼也只好放下手头的事情,带着赵小刀便往长安城赶去。 秦王府在崇仁坊里头,作为当今天子的二子,秦王府几乎占据了整个坊四分之一的面积。 而在崇仁坊的南边,就是名满天下的平康坊! 王府自然是气派的,王府正门直接开在了坊墙上,从正门前的街道直接就能走到皇宫朱雀门前。 好不容易在侍卫的带领下,袁淼在王府里左转右晃的,终于是来到一座大殿外。 “终于是再见到某的司马了!” 左脚刚踏进殿内,袁淼就听到里面传来李世民的调侃声。 脸上瞬间挂上笑容,轻声说道:“还请大王恕罪!小子也是知道自己斤两的,再说王府能人辈出,小子要是真做了司马,怕是得弄砸了。” 认错自然是要有个好态度的,低着头的袁淼,却是在瞧着脚下地砖缝。那一道道缝隙间金黄金黄的,该不会是黄金吧! “态度倒是认真的。不过,你还未成年,就如何懈怠,纵有天资,最后也怕是会消泯与众。” “大王说的极是……少年人,总是懒惰的,还是要勤快些的好!” 恩?咋还有女人说话。 不由的,袁淼便抬起头来,看向前面。 只见李世民一副看笑话的摸样,而在边上坐着的,却是个女子。 很慈善的一位妇人! “观音婢,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最是懒惰!” 原来是未来的长孙皇后啊……袁淼双目一转,心中却是转动念头。 只见长孙浅浅一笑,瞧了瞧站着的袁淼后说道:“不知怎样懒惰了?” 似乎在长孙面前,李世民才会放下王爷的架子,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的,一听长孙询问,立马转过头。 这不会也是个惧内的吧! 袁淼一个人站在下面,恶意的猜测着…… 只见李世民一手指着袁淼,一边笑着脸对长孙解释着:“你可知道,那精盐就是这小子弄出来的……但这厮,竟然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长孙听得眉开眼笑,显然心情极好,连忙插话:“妾身在府里,前些日子就听下人们说道。说是新丰县子是个饕餮,为了一口吃的连爵位都可以不要了!” 袁淼一脸黑线……我没有,我没说,不是我!乾坤听书网. 爷爷什么时候说过不要爵位了。还有,谁传的谣言,站出来爷爷保证打死你! “还有,你不知道的。这小子为了吃的,当真是胆大包天了,尽然敢亏空军中的铁料,逼着军中的铁匠为自己打造铁锅!”李世民似乎说的越来越有精神,然后回头等了袁淼一眼:“要不是知道这厮干嘛用的,某定然当场就斩了他!” “大王就该斩了这小子……” 我…… 袁淼觉得自己无形中吃了一把狗粮。 这李世民尽然为了逗长孙欢喜,连自己弄铁锅的事情,能都说出来!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要脸! 果然,听到袁淼竟然用军中铁料,造铁锅的事情,长孙脸上更喜,抬手轻轻的捂着嘴,但是那低低的笑声却还是传了过来。 袁淼忍住暴击,只得开口说道:“不知大王招呼,是有何吩咐?” 似乎是被人打扰了自己夫妻两的气氛,李世民摆正坐姿,干咳了一声,狠狠的瞪了袁淼一眼。 “某这王府,自然是不能没有司马的!不然成何体统……”说着,李世民有瞪了一脸无辜的袁淼一眼:“明日开始,每天准时点卯,不得有误!既然你说怕误了事,那就跟着王妃后面,好好学学。” “啊!” “啊什么啊,信不信某……” 李世民开始目录凶色,威胁着。 连忙摆摆手,袁淼笑不露齿的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小子遵命就是了……” 说完,有些幽怨的看了李世民一眼。 “噗……”长孙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赶紧板住脸,说道:“既然大王你让这小子跟着妾身学学。不如……就让妾身收了这个学生,也好给管教出来!” “好!”李世民显然不管袁淼的意见,大手一拍桌子便同意了。 “大王……” 袁淼脸色有些难看,自己才当上老师,怎么现在又要当别人学生了…… “袁淼……”李世民紧紧的盯着袁淼,缓缓的说着。 “小子拜见老师!能有您做小子的老师,真是太好了!没的说,小子以后一定为老师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够了!那就这么定了。明日要是见不到你……” “准时上班!” 见事情说完了,长孙掩着笑去了后宅。 只是,袁淼怎么看,怎么觉得长孙是故意的!绝对就是想当回老师。至于学生,哪有比自己这个高人徒弟,来当自己学生更有成就的! 女人真可怕! 心中不无恶意的猜测着,女人就是个复杂的,没道理可讲啊…… 这时候,李世民目光幽幽,同样幽幽的说着:“王妃教什么,你就学什么!近日,我和太子之间……你跟紧王妃,防止到时候出现什么事情。我记得你家那个赵小刀身手也不错,你给带上。” 这时候袁淼才算是知道李世民真正的主意了。 这是要拿自己给长孙挡枪咯!还嫌自己一个人不够,再加一个赵小刀。 只是,秦王府那么多人,光玄甲军中就不知有多少高手,咋就找上自己了。 似乎也是看出了袁淼的疑惑,李世民开口解释:“敌暗我明,总是会让人防不胜防的。你是王府司马,又成了王妃的学生,跟在身边自然没人在意。真要有什么事情,那些人首先要解决的肯定是周围的侍卫。”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只是,爷这小身板,不禁抗啊! 第40章 坑一个是一个 长安的圈子真的太小了! 堂堂新丰县子,秦王府新贵袁淼,将要接受秦王妃的教导。这样的事情,只一夜便传的满长安皆知。 袁淼有气无力的坐在马背上,领着被李福强迫着打扮成书童摸样的赵小刀。在春明门守将一脸古怪的表情下,入了长安城。 昨日,老管家李福一听自家郎君,竟然能够得到秦王妃的教导,欢喜了半天,要不是阻拦甚至都要摆桌上香了。 在老管家看来,自家郎君能够得到皇室的教导,那就是真正的皇家心腹了。 老管家才不管,秦王现在内外交困的事情。难道秦王艰难了,就不是皇家? 赵小刀跟在后面,不时的扯扯自己的衣服。一身松松垮垮的儒生服,总是比不过武士服贴身舒服。 “快看快看,袁县子来了!” “噗……这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听说这袁淼是个高人教导出来的,不知道秦王妃是不是要和那位高人一较高下?” 一道崇仁坊,秦王府外的街道上,便聚拢着一群好事的家伙,议论纷纷。 “活该,让这厮得瑟!前番那两首诗不是能得很嘛,我可是听说秦王妃平日教导子女很是严厉……” “最好打死这厮!” 有仇家在一旁,小声的窃窃细语。 不理睬这些无所事事的懒汉,袁淼心中只当这些都是嫉妒。 只是看着秦王府的大门,袁淼心中却又不知道长孙到底会教自己什么。 曾经,学校里的老师很多,所以自己听到的道理也很多。然后,耳边也就听硬了,后来听得道理向来都是一边进一边出。 “县子,王妃已经在书房等候了!” 刚到门口,袁淼就被一人带路。这人袁淼认识,叫做干台,是秦王府的内侍头子。 等到书房时,长孙早已坐在一旁等候,而在书桌前,却是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头子。 “还算准时的……” 看到袁淼过来,长孙笑着说了一句。 “虽说是教你,却也是先生的事情。我一妇道人家,只会管束你的言行。”看到袁淼的眼神不停的瞅着边上,长孙不由冷哼一声,板着脸说道:“这位是褚亮学士。褚学士和姚思廉学士平时就负责教导承乾、泰儿他们。” 得嘞,现在袁淼算是清楚了。原来长孙就管着不让自己捣乱的,真正教自己的还是这个老头子。 不过袁淼知道,这个老头却是很厉害的。算是历经三朝的大儒了,少年时就被陈后主召见,让其赋诗。等到隋朝,便入了东宫学士,后来更是成为太常博士。然后隋忘,便成为秦王府文学馆十八学士之一。 虽然天策府、文学馆都是设在洛阳,但长安才是皇帝待的地方,因此李世民也将大多数都带到了长安。 这是真的很厉害的人。 不光老头子是不是睡着了,在长孙的目光下,袁淼还是转身向着老先生行了一礼。 “蒙学学的是什么?现在学到哪里了?” 原来老头子没有睡着,就在袁淼刚刚起身的时候,便沉闷的问了一句。 ??? 袁淼却是一脸呆滞。 自己蒙学学啥的?学到哪了? b、c、d算不算…… 要说学到哪……语数英政史地理化生都学到了! 可是,自己要是说了这些,怕是立马就要被一旁虎视眈眈的长孙,给乱棍打死了。 你和古人说语文?找死吧!说数学?这个有点复杂…… 英语?堂堂县子大人,怎可言语叽叽歪歪! 历史不能说,地理说了人家不懂,理化生说了也是白说。 政治更不能用,那套东西拿出来,李世民第一个砍了自己脑袋。 本县子很难办啊…… “想来,你那位老师教的是旁的吧!” 褚亮老先生很合时机的为袁淼找了一个借口。小说娃.xiaoshuowa. “恩恩……”袁淼真的像个学生一个,猛点头,然后解释道:“老师当年教的都是旁的。比如《三字经》、《百家姓》,还有《数学是什么?》、《怎样学好物理!》、《boobooboo》……” 啪叽…… 闻言,长孙就是一巴掌过来。 卧槽,是真的疼! 袁淼一脸肉疼的捂着脑袋,转头看向长孙。那么小一张手,怎么抽人那么疼。 只见长孙一双凤眼怒视,张嘴威胁:“再敢乱说什么,拖出去长板子!” “是……” 好男不和女斗!更不和未来的皇后斗! 书桌前,褚亮却是捏着自己的胡子,摇晃着脑袋说道:“那数学、物理,还有什么……老夫虽然没有听说过,想来你老师教的,那也是极好的!不过那三字经、百家姓,应该是你启蒙用的吧!” 老头子就是厉害,虽然这时候三字经、百家姓还没有出现。但老头子这样的儒学大家,一听便知道是用作启蒙的。 袁淼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点点头:“是的。” “如此,老夫便教汝经史子集。不知你想学什么?” 褚亮似乎有些有教无类,任其发展的想法。 只是,旁边却是有人不同意了。 长孙不给袁淼考虑的机会,立马开口:“先生,这小子就是不懂规矩,还是教《礼记》吧!您看……” “便如王妃所言,明日起还请袁县子准时入学。” 今天似乎是入学测试的日子,褚亮一说完,便起身向长孙施礼,然后转身告退。 “嘶……” 还在想礼记里都有什么的时候,袁淼身子不由的就向后倒退。 长孙脸色铁青,狠狠的捏着袁淼的耳朵就到了书房正中间。 “我可是开国县子!” 一边捂着耳朵,袁淼涨红着脸冲着坐下的长孙吼了一句。 就算你的秦王妃又怎么了,我可是皇帝亲封的县子,是外臣!这样拉拉扯扯的,真的好吗! 抿了一口茶的长孙,却是嘲笑了一声:“皇后娘娘管着天下妇人、未成年的宗室勋贵。我这个秦王妃,管管你这个还没有成年的王府司马怎么了!就算王爷来了,也说不了什么!” 看着长孙一脸得意的样子,袁淼只得无奈的捂脸,这操蛋的事情。 哪来这样的规矩? “回去将礼记抄一遍,一个月日后交给我!”长孙很快就进入到老师的角色里,然后不忘补充一句:“写不完抄十遍,字不好看抄十遍!” 小意思了!反正古书字都很少,袁淼正想着长孙是不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枣,就听长孙有开口说道。 “礼记合共九万七千九百七十三个字,少一个都不行!” 卧槽! 我自由自在的日子啊!我的卤肘子、酱猪蹄、红烧肉…… “王妃,小子今天才顿悟。像您这般温文尔雅,仁慈照耀整个大唐,还要操心小子的学业…… 小子感激不尽。特向王妃推荐几位学生,也都是天纵之才。” 听说又能多几个学生,长孙果然起了兴趣,不由问道:“哦……都是谁?” “长孙冲、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琳!” “你先回去吧,明日你这几位同学,就会和你一起学习!” 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还沉浸在老师角色的长孙,袁淼悄悄的退了出去。 心中为几个兄弟祈祷了一句。 不是兄弟对不起你们啊,能接受未来大唐皇后的教导。 多难得的机会啊! 兄弟这是送福利啊! 大大地温暖! 第41章 传道受业和三字经 秦王府的门前快要成集市了。 等第二天袁淼盯着黑眼圈出现在王府外面,不禁有些傻眼。 人多的连武侯们都出动了,在外面维持秩序。 让赵小刀在前头开路,好不容易钻进人群里面。 袁淼就看到,长孙冲、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琳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大户人家就是好,上学都不用急,还能慢慢悠悠等着同学。 “说,是不是你蛊惑王妃,把我们几个也给拉来了!” 一看到袁淼过来,程处默立马扯住袁淼,质问起来。其余几人也是个个怒目相视,今日之前,这几位还是平康坊里的爷。现在就成了秦王妃的学生了,想想不能再香香了…… 好气哦! 哪知袁淼立马板起脸,拉着几人就往王府里走。 一边解释着:“不!不是我,你胡说!” 尉迟宝琳逼问了一句:“那你说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本来只教你一个人的,现在我们几个怎么也站在这里了!” 摆出惋惜的表情,袁淼很是难受的说着:“我倒是想一个人在这里。想想啊,教咱们的是谁啊!那可是王妃!王妃啊!以后是什么……到时候,说出去,爷多有牌面啊。” 说着,袁淼有露出鄙夷的表情,看了看哥几个:“现在……哎……” 这意思多明显啊,长孙唯一的学生和学生之一,哪个更好听? “都不要添乱了!昨日,尉迟大人被贬、程大人被贬、房大人被下令不得入天策府,我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了,还要吵架吗?” 最年长的长孙冲脸色显得很难看。 最近,太子那边接连沟通后宫,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天策府众多干将,或贬或下令调离。 整个长安,已经在议论,秦王已经失势。 不然,这秦王府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敢在外面,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想起前日李世民在长孙面前,还有说有笑的,袁淼才知道形势已经是彻底恶化了。 几人并排走进王府。 袁淼才开口问道:“伯父他们现在什么打算?” 长孙冲看了一眼边上几人,压着声音说:“父亲和几位,都在劝说大王。希望大王早做决断,不然我等恐危亦……” “大王恐怕还在犹豫吧。” “是的……按照父亲们的说法,这时候我们就该……” 说着,长孙冲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然后接着忧心忡忡的说:“现今,天策府上下没剩几个人了。大多军队都被调离,或者主将被贬。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被太子他们抓住把柄,你那一营将士……或许会有用!” 两人一脸的思绪,不多时便来到书房。 长孙看着打头的两人,不由眉头一皱。 长安一帮年轻子弟中,就这两个最是稳重的,可今日却都是一副一脸忧愁的样子。 不由的,长孙暗叹了一声。昨日朝堂上的事情,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是,自己却做不了什么。 “好好跟先生学着。旁的事……还没到用你们操心的时候。” 说完,长孙便走到门外,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按照这时候先生们教学的规矩,妇人、女子是不能入内的。可以跟先生学习,但需要和男子们分开。 即使是长孙,也不能例外。 老先生的脾气还算好的。 等到几个学生坐在书房里布置好的桌案上,才缓缓的开口读起书来。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袁淼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一想想礼记那九万多字,就一阵头大。写毛笔字不想硬笔字,最费时间的。而且长孙还要求字写得好看,于是昨日回去后,便开始了抄书大业。这才有了今天,顶着黑眼圈来上课的场景。 “咳咳……” 正在想着秦王府现在的局面,袁淼被褚亮老先生的咳嗦声唤醒。 只见老先生双眼眯着,对着自己说道:“学业非一日之功,你今日既然无心礼记,便将那篇三字经抄写出来,老夫很想看看你师门的传承。” 然后老先生便对着其他四人吩咐:“你等,先将今日老夫读的,抄写一遍,自己理解,明日解释其中的先贤道理。” 程处默痛呼一声,房遗爱一下子将脸砸在桌子上。 考虑到长孙正坐在外面,袁淼选择老老实实的将三字经默写出来。 这玩意,自小便被袁淼记在脑子里。 得益于曾经老师的棍棒,袁淼至今一个字也没忘。 提笔,沾上墨水,便开始书写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 唐高祖,起义师。除隋乱,创国基。” 抄到这句,袁淼就不敢再往下写了,再写下去,小命不保。 这时候,褚亮老先生已经走在袁淼边上。 老先生总是眯着的双眼盯着桌子上的纸,嘴里小声的念着。 当创国基三字念完,老先生便停顿下来,站在原地沉思起来。 就在袁淼再一次以为,老先生怕是又睡着了的时候。 老先生忽然开口:“老夫很佩服你的师门。此三字经虽简单易懂,却也恰好适合孩童蒙学只用。” 袁淼连忙起身:“先生繆赞了!” 然而,褚亮却是摇摇头:“这是泽被天下的之功!还望你不要辱没师门,将这些传承散播出去。” 老先生是个真正高尚的人,按照褚亮一辈子的经历。少时天才,入隋朝更是身居高位。大唐立国,便成为秦王府文学馆学士。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什么样的天纵奇才,皆是见识过的。 能够这般心悦诚服,夸赞袁淼那并不存在的老师和师门,很难得。 拿起被袁淼放在桌子上的三字经,褚亮小心的折叠起来,才心满意足的出了书房。 今天的学业,也算是到此结束。 一看老先生走了,长孙如同无数等在教室外面的家长一样,连忙冲了进来。 拍拍袁淼的脑袋,有些眉开眼笑的:“今日还算乖的!等下将那三字经再抄一边,也好拿给承乾他们蒙学用。” “是!” 袁淼显得很恭敬,一丝一苟的行礼。 然而,长孙却是长叹一声,看了看边上几个苦着脸的少年。 “你们都不要担心了,咱们天策府、秦王府……倒不了。”知道少年们的心思,长孙淡淡的笑着:“大人们操办的事情,你们能帮什么忙!真要你们帮忙想办法的时候,会找你们的。 现在,都回家去,先生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完不成的……本王妃饶不了你们!” (求推荐求收藏!!!) 第42章 先生家的饭 得过且过虽然是袁淼的准则。 但现如今,即使知道未来的走向,袁淼依旧感到不安。 最近已经很少看到李世民和老程他们了,想来都在为了朝堂之事,而忙碌奔波。 于是,袁淼也只能得过且过起来。 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每日早早的到秦王府,接受褚亮老先生的教导,最近文学馆学士姚思廉老先生,也加入到秦王府麾下子弟的教导之中。 天天顶着黑眼圈,为了将九万多字的礼记抄完,袁淼也算是豁出去了。 “我说你要不要这么拼?抄不完王妃也不会真将你怎么样!” 看着走出王府书房,不停打着哈气的袁淼,程处默有些不理解的劝说着。 一旁房遗爱跟着点点头:“真不行,兄弟几个帮你一起抄……” “你觉得王妃看不出来你那挫字?”长孙冲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这傻孩子,憨的很。 尉迟宝琳在后边,啃着袁淼早上给他的一根鸡腿。没理会几位兄弟的谈话…… 鸡腿很香啊! 又打了一个哈气,袁淼觉得自己快要废了…… 揉着流出眼泪的眼睛,就看到干台远远地走过来。 “县子,王妃让您去后面一趟。” 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用油纸抱着的鸡腿,熟练的递给干台,然后迷迷糊糊的问着:“他们呢?” 干台也熟练的接过鸡腿,啃了一口后,才嗡嗡的说着:“王妃没提到几位,只是让您过去。” 肩膀被人拍了拍,然后就看到程处默给了一个同情的眼神,忍着笑扬长而去。 房遗爱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双手插进兜里,摇摇晃晃的也走了。 啃完一根鸡腿的尉迟宝琳,将手塞进袁淼的怀里,又掏出一个鸡腿,嘀咕了一声真香后也走了。 “不可鲁莽!” 还是长孙冲最好了,给了一句提醒后才走。 一阵寒风吹过,袁淼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都是负心汉啊! 白瞎了自己天天带好吃给你们吃…… 这一刻袁淼像极了被老师留堂的学生,干了坏事就会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一样。 看到干台将一根鸡腿啃完,骨头随手扔给边上一个内侍,然后又眼巴巴看着自己。 袁淼不由的仰天长叹一声。 有些悲愤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腿,狠狠的拍在干台伸出的手上。恶狠狠的喊了一句:“最后一个了!” “嘿嘿……” 干台干笑了两声,便领着袁淼让后面走。那个鸡腿,却是从手上消失了。 跟在干台后面的袁淼,步伐有些沉重,一步作三步的挪着。 等走到王府后花园的时候,袁淼已经彻底泄了气。 “王妃就在前面暖房内了,您自己过去就行了。” 没义气的干台,说完一句后就一溜烟的跑了。 撞开暖房的门,袁淼就看到长孙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惊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此时,暖房几张条案上,已经摆上了一道道菜肴。 两个半大的小屁孩,正在乘着长孙不注意,偷拿肉往嘴里塞。 一个和袁淼差不多大的女子,正安静的坐在长孙边上。 “来了!坐吧。” 长孙笑了一声,指指空着的位子,然后凤眼一瞪,起身抬手给边上两个小屁孩脑袋一人一巴掌:“吃吃吃!还懂不懂规矩。泰儿你再吃,小心长成猪样了……乾儿你是兄长,不知道以身作则的道理吗?” 原来是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位呀! 只见五六岁大的李承乾立马将脑袋低下去,表示认错。小一点的李泰,顶着个满是油渍的脸,昂着头看着自己老娘。 袁淼发誓,自己看到低着头的李承乾,嘴里还在偷偷的咀嚼着。小胖子李泰,抬着头在往下咽东西! “夏月见过袁县子!” 袁淼刚刚坐定,长孙边上的那女子,便微微起身行了一个宫礼。 一脸茫然,袁淼明白边上那两个好吃的小屁孩,是长孙的两个亲儿子。但这位……就有些拿不准了。 “这是永安县主!”长孙看着自己的女儿,满脸的慈爱。 永安县主?李夏月? 没有这一号人啊! 不管怎样,清楚对方身份后,袁淼还是立马起身:“见过县主。” “坐下吃饭吧!一早就进学,想来现在也饿了。” 今天的长孙显得很是和善,见女儿和袁淼也算是认识了,就练练招手催促着吃饭。 边上,李承乾和弟弟李泰一听可以吃饭了,两个小屁孩小声的欢呼了一下,抓起筷子,就往自己碗里扒拉菜。小一点的李泰还用不好筷子,一大块肥羊肉掉在地上,嘴巴立马瘪下来。边上一名侍女连忙上前,伺候着这位爷用餐。 搞不清长孙今天是要干什么,袁淼只好闷头猛吃。 一边不时的,头头打量坐在长孙边上的李夏月。 和长孙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些清秀。眼睛却是和长孙一样,一双凤眼笑起来却弯弯的很好看,鼻子也圆鼓鼓挺着的。 还未褪去青涩,有些圆润的脸颊…… 好看的人家,子女都好看一些! 想着李世民的样子,还有长孙的摸样,袁淼不由感叹基因的传承太强大了。 “娘,他老是偷看姐姐!” 还在啃着一根羊排骨的李泰,突然在边上咿咿呀呀的喊着。 该死的小屁孩! 熊孩子…… 闻言,李夏月一张笑脸立马红透起来。 长孙先是一瞪还准备等着母亲夸奖的李泰,然后教训起来:“好好啃你的肉!” “前日褚老先生和我说了三字经的事情,我也看了……想来你跟着那位老师学了不少东西,再前些日子,还有那两首诗出来,不知你跟着那位先生学了多少东西?” 面对长孙的好奇,袁淼只得继续完善自己的谎言,有些谦虚的说着:“不多不多……老师的学问只是整个师门的一部分……所以学的不多!” 边上,李承乾和李泰一听三字经竟然是这人弄出来的,不由有些咬牙切齿。 要知道,就是有了这三字经,现在兄弟两每天都在被母亲逼着抄写。 反反复复的抄写! 这时候,还脸红着的李夏月,抬头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的问道:“都说袁县子对诗词一道很是在行,不知县子能否现在做一首……” 袁淼转头对上李夏月期待的目光。 也不觉失礼,微微一笑便点点头。 小迷妹的要求呀,怎么能不答应…… 第43章 拍马屁 袁淼开始思索。 暖房内,长孙和李夏月停下动作,关心的看着这个少年。 脑海中飞快的划过无数诗词,袁淼在想着该用哪一首…… 拥有着掌握无数诗词的优势,袁淼一向不介意当当文抄公。 文抄公怎么了?从小老师就教导的,要学以致用!要活学活用! 想定用什么诗后,袁淼起身,走到中间早被王府些人摆好的桌案前。 提笔便缓缓的一字一字书写下来…… 最后一笔下去,袁淼收笔将笔杆架在笔山上。 两名侍女走过来,将纸从桌子上拿起来,走到长孙面前。 “字倒是不错!” 看着纸张上一板一眼的楷书,长孙先是赞赏了一句。 袁淼走过来,躬身弯腰,抬头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容:“能得您之教诲,小子感激不尽……今日,这首诗便是为您写的!” 一直关注着这个恭顺的少年,长孙这时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纸上。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长孙不由的念出头一句。 这头一句,说的是从土里面生长出来的竹子,能够高过老的竹子,都是靠老竹扶持。 “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最后一句被长孙缓缓的念完,脸上相容更盛。 这后一句,算是展望未来,只有一年年的生长,后面的新竹才能更加的茂盛。 “好!” 沉吟了片刻后,长孙不由的提高声音赞许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首简单的思言绝句。用的也是最简单的借物喻人,但胜在借的好。 更用新竹、老竹的生长,来比喻学生只有在老师的教导栽培下,才能有更好的成长,也才能长得更高。 袁淼脸上笑容更甚。 咱们的文化渊源流传,就连拍马屁都得有一套流程。夸人,那就不能直接说人家多好多好,你得琢磨……琢磨怎么不那么直白的,但又要让人家能够听明白。 得让人家品!细细的品! 看长孙的摸样,今天这个马屁是拍成了! 长孙觉得自己当上老师这个职业,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决定。而且,自己的教导很是见成效嘛!看看这孩子写的东西,多好啊! 然后长孙看着袁淼,目光越发的明亮。 一旁,李夏月一直盯着那首诗,看看这个字看看那个字,然后偷偷看看挺直身子的袁淼。 “袁县子高才!” 看到母亲投向自己征询的目光,李夏月绽放着笑脸,很肯定的回复。 长孙走了过来,将纸接住,重新放在桌案上。 乘着这个机会,袁淼偏头打量了李夏月一眼。 这妹子现在像是眼冒金星一样,看到长孙将诗取走,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想过来却又不好意思…… “日后你要多和袁县子学习!最好将他师门的本领,都学过来!” 看着自己女儿的神色,长孙有些好笑的招招手,等到李夏月走过来后,才缓缓的开口。 恩恩! 李夏月点着小脑袋,又是瞧瞧桌子上的诗,又是瞧瞧袁淼。满眼的期待…… “县主得闲了,随时可以找我!” 这会,袁淼就差拍着胸口了。讨好李夏月就是讨好长孙,讨好了长孙那就是讨好了李世民。懒人听书nren9. 咱这迂回之策,后院攻势! 漂亮! 得到肯定的李夏月轻轻欢呼了一声。 长孙看着女儿的欢笑,也没有制止。 最近,王府很是压抑,朝堂上的事情很容易就被带到家中。 吃也吃过了,马屁也拍好了。 袁淼便向长孙告了声退,颇为悠哉的领着赵小刀出了王府。 只是让袁淼没有想到的是,刚出王府竟然就看到程处默正乘着马,候在外面。 “总算出来了,王妃找你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就是问了问学业,然后让我又写了一首诗!”没说被长孙留下吃饭的事情,袁淼只是略过性的说了一下。 倒是赵小刀古怪的看着程处默,这家伙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见到程处默,两个人每次都会怼起来。 只见这个时候,赵小刀开口:“你咋还在这里……这么闲的?” 马背上的程处默直接怼过来:“某在哪管你啥事了?吃你家大米了!” 最近,长安城很流行袁淼说的这句话。 渐渐有成为今年长安城最火句子的趋势…… 赵小刀自然不甘示弱,嘀咕了一声:“没见你少吃!” “那也是某兄弟家的米!”程处默瞪了一眼,然后转脸换上一脸贱笑:“早就等着你了,老早就说要带你去这隔壁逛逛!今日正巧,哥哥我做东!” 崇仁坊的隔壁,就是平康坊…… “不去!” 爷这么洁身自好的人,连家里的丫环都不碰的人,怎能和你程处默同流合污! “听说……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位星辰姑娘,今夜会再起一舞!” “去!” 程处默露出一副怪样:我还不懂你小子。 后面的赵小刀猛翻白眼。 说好的洁身自好呢,说好的正经人呢! 很快,两人便进到平康坊里。 一入平康坊,便是扑鼻淡淡的胭脂香味。一座座亭台楼阁、幽静小院,即使不在节日里,依旧张灯结彩。街道上花红柳绿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现在天刚抹黑,一位位身着锦缎、穿金戴银的公子哥富绅们,招揽着小厮佣人,前呼后拥的进到一栋栋花楼里面。 这是比较低级的玩法! 更高级点的,虽然那些门面老妈子、厮混的小厮依旧迎来送往的。但往往边上必有一条黑洞洞的小巷,安静的停着一顶顶的轿子。巷子边上,开着小门。 这就是高级玩家的待遇了,直接点号,然后姑娘们梳洗的干干净净,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等候着。 跟着程处默这种老粗出来,自然是随大流的玩法。 几人停到一处挂着‘花满楼’三字的楼前,便见一个牵马的小厮迎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小公爷嘛!今个怎地才来?其他几位爷可是早早的就到了,这会如月、玉容、巧姑可都在陪着呢!” 似乎程处默和这小厮很熟,只见程处默将马鞭一扔,然后便下了马。 然后就听小厮继续尖着嗓子说着:“小公爷,今儿个雅间没有了……欧呦!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小郎君?” “你花满楼里鼎鼎有名的袁淼袁县子!” 程处默替袁淼回了话,然后扔出一枚碎银,上了小厮。 跟在后面的袁淼有些纳闷,自己啥时候和这花满楼有关系了? 还鼎鼎有名了…… 第44章 太大了…… 走进花满楼里,在小厮的指引下,袁淼、程处默两人很快就到了位置上。 一看,房遗爱和尉迟宝琳已经在场。 两个人,正推杯换盏的,边上各有一个姑娘作陪。 有点蒙,按照这二位自家老爹的家教,要是被知道是在这花满楼里喝花酒,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断腿。 “您今个这会才来呀!奴家还以为您是厌了奴了……” 一个花团锦簇的女人,软软的就倒在了程处默的怀里,一边抛着丝巾,一边撇着嘴嘟囔着。 程处默也是个中老手,手指头一挑便带着女人坐在了房遗爱、尉迟宝琳对面。 “这位小郎君……您瞧着面生呀!” 刚刚和程处默错开一点距离,袁淼才将将坐下,就有一个姑娘半掩着面靠在了边上。 袁淼悄悄的向边上挪了挪位子,挑起一颗葡萄,就塞进了嘴里。 边上姑娘一看这位竟然没有搭理自己,脸上稍稍一愣,然后又主动将手搭了过来。 “郎君,您是瞧不上奴吗!” 一两个字,却是被说的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盈盈绕绕的。 显得有些不适,袁淼伸手将姑娘的纤手挪开,往肚子里灌了一杯酒,塞了一颗葡萄,才开口说道:“你就坐着,陪某喝酒就是了。” 这姑娘却是身子稍稍往后一些,双目似水,娇羞的说着:“哪有您这样的?还是奴这般陪着喝吧!” 说着,又要将身子靠过来,却立马被袁淼伸手拦住。然后自顾自的吃去桌子上的葡萄…… 还别说,这葡萄真不错,甜! 不一会,一盘葡萄就都要见底了…… 这时候,程处默也瞧见了边上的动静,转过头被怀中女人喂下一杯酒后,才说道:“我说你,要不要这么正经!现在又不是面对先生……可是一个个娇滴滴的姑娘哦!” 这女人立马附和着:“小公爷,怕是这位郎君瞧不上奴家!” “那就让你们家的星辰姑娘出来陪他!” 程处默无所谓的挥挥手,说完便将房遗爱和尉迟宝琳拉过来,三兄弟连饮三大杯。这两个家伙,刚脑袋都埋进胭脂堆里去了。 这边受了冷落的姑娘,却是低笑一声,显然对于程处默说的让星辰姑娘出来,只当是笑话了。 又将房遗爱和尉迟宝琳的脑袋,重新塞回去的程处默一瞪眼。 “知道你边上这位是谁不?就是在你们这花满楼写了悯农和陶者的那位……” 这会儿,没了笑声。 竟然是这位! 袁淼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逛场子就逛场子咯……这大厅里,百十号人咿咿呀呀的聚在一起,这场面没法形容! 毕竟自己是长孙的学生,是大唐的开国县子! 岂能如此放荡不羁! 怎么地,也得找个僻静的地方…… 想完,袁淼也不管受了冷落的姑娘,以及程处默不解的目光,起身便向着后面走去。 刚一出闹哄哄的花粉堆,袁淼长出一口浊气。 身后就是长安城里,那些勋贵富绅寻欢作乐的地方。白日的长安城,书写的是无数底层百姓的生活。哪怕有着宵禁的存在,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是长安城最热闹繁华的。 花满楼后面的庭院很是安静。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一个个的小院子错落在两旁,从里面不时传来阵阵低低的动静。 “奴奴见过袁县子!” 刚刚耳边还有两个躲在院子里放荡的声音,这会袁淼就听见前面传来喊自己的声音。 抬头,便看到一位只身穿一件薄衫的女子站在面前。 袁淼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不冷吗?” 要知道,这会的天气,像这样的站在外面,怕是得冻成傻狗! “星辰却是等候县子多日了……” 星辰只是稍稍一愣,不明白这位袁县子,为什么开口会问出这样的话,然后才低低的说了一句。 原来,这就是传的满长安都是的那位星辰姑娘啊! 袁淼不禁思思的打量了一番,然后摇摇头! 瞧出了袁淼脸上的失望,星辰又是一愣,疑惑的问着:“不知……县子有何不满?” “太大了!我喜欢小的!” 不假思索的,袁淼便说出了口。 虽然这星辰姑娘,身段是极好的,很符合这时候大唐人民的喜好。 但袁淼却不喜欢。不由的想起秦王府里的那个小迷妹,还是李小迷妹好啊! 小点最好了!可以自己开发! 满满的成就感啊! 猛的晃晃脑袋,袁淼赶紧将脑袋里的想法赶走。要是被李世民和长孙知道了…… 活着要紧呀。 然而,一听到袁淼这样的回答,星辰立马呆滞了,这算是什么回答! 尤其是对方,明明眼神直直的看着自己的……那里!却还说不满意! “县子是对星辰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你是个好姑娘!” “……” 葡萄吃多了,酒也喝了不少,袁淼现在很急。然而一个漂亮妹子在面前,却也不好直接走掉。不然,多不给美女面子啊! 星辰悄悄的吸了一口气,才又重新开口:“县子不好奇,星辰为何会知道县子在这里吗?” “对哦……你怎么知道的?” 袁淼露出疑惑的表情,难道自己被这妹子跟踪了? 又是一个小迷妹? 可是……人家喜欢小的呀! 星辰却是忽然浅笑了一声,顶着两个酒窝,像是撒娇的说道:“楼里的小厮知道县子您来了,便立马来寻了星辰……星辰在那楼上,可是瞧见县子吃了不少葡萄!” 吃葡萄怎么了?吃你家葡萄了! 带着不解,袁淼忽然问道:“本县子听闻,你是突然出现在长安城的,便直接选择落在这花满楼。瞧着你,也不像是寻常烟柳巷子里的女人。” 当时程处默告诉袁淼关于长安城事情的时候,袁淼便留意到这星辰的异样了。好好一个清白姑娘,怎么会自甘堕落到平康坊里来。就算是来了,凭着这符合长安老百姓口好,又有那般才能,怎么也该找顶好的那几家才是…… 然而,眼前的星辰却是没有给出答案。 向着袁淼福了个身,便带着一阵淡淡的香气,从袁淼身边划过。 第45章 不共戴天 这妹子有毛病! 很快的,袁淼如同老中医一般,就给名满长安的星辰下了诊断。 揉了揉鼻子,这个天气实在不适合在外面待着。 不由的,袁淼又走回去,坐在位子上。 花满楼虽然最近爆红,但服务质量却是不错的。之前才被袁淼吃的见底的葡萄,这会儿又重新上了新的。而且,还一次上了三盘…… 本来缠着袁淼的那位姑娘,这位已经和程处默腻在一起了。程处默也是来者不拒,怀里两个美人,左一口右一口的……喝着酒! 此时,夜已经渐渐的深了,花满楼里的气氛也达到了顶峰。 朦朦胧的薄纱间,一个个放浪形骸的公子哥高声大笑,周围总有一只只美丽的蝴蝶萦绕着。 有人醉倒了,枕着柔软进入到温柔乡里。也有人被自家的小厮拖到一旁,样貌难看的干呕着吐着酸水。 更有人,刚刚醒转过来,又一次加入新的战局。 吃着第二盘葡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着,袁淼似乎看到了无数金银在满天飞舞。 一片亮晶晶的被扔出去,便立马赢得一群娇啼声。 这是个纸醉金迷的时代! 铛铛铛…… 摆在正中间天井下的编钟被敲响! “看来,我等今晚是有眼福了!” “某家今日来这花满楼……算是赶巧了。” “这是?星辰姑娘要出来了……” “你是不知道吧,这编钟就是给星辰姑娘设的!” 不多时,人群便窃窃私语起来,更有人朝着花满楼的三楼呼唤起来。 听着周围人的对话,袁淼便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原来,原先花满楼是没有那口编钟的。正是因为星辰姑娘的到来,一舞扬名,在舞名满长安后,无数的浪荡子想要来花满楼一睹姑娘真容。 没奈何,花满楼只能是在这天井中间,竖起一架编钟。并广而告之的,只要这编钟响起,便是星辰姑娘现身的时候。 “都是套路!卑劣的商业操作!” 无所谓的评价了一番花满路的做法,袁淼已经是将第二盘葡萄扫荡完。 然而,刚刚还在装死猪的程处默,这个时候却已经是丢下了怀里的人,爬到天井边上的栏杆上,醉晕晕的扒在上面,双眼却是再也没离开花满楼三楼。 尉迟宝琳和房遗爱像是叠罗汉一样,两个人搀在一起,两颗脑袋仰着。 看了一眼周围,袁淼才发现,这时候有这样表现的,不单单是程处默他们,所有的男人这时候都挤在了天井边上的栏杆上。 有没有占到位置的,便推推搡搡的想要钻到最前面。前面的人,又死死的扣住栏杆,不让后面的色鬼上来。 “星辰姑娘是不是要出来了?” “肯定是要出来的,编钟都敲响了……” “爷爷的……老子在这花满楼待了快半个月了……夜夜报道,总算是等到了!” “……” “老子被你更惨!老子这半个月就睡在这里的,今日才听个响……还不知道,星辰姑娘出不出来!” 闷闷的一道声音传开。 众人无不转移视线,只见在一根柱子下面,一位仁兄正缩在一床被子里面,卷成团靠在柱子上。 二楼雅间里的客人,这时候也都围成一圈。一听下来有人竟然在这安了家,立马一尊酒杯扔了下来…… 只是,那星辰姑娘却是一直没有露面。已经热血翻涌的男人们,不由的开始躁动起来。小说娃.xiaoshuowa. 正是这时,一名花满楼的小厮从后面跑到编钟旁。 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满是期待的客人,不由一笑。 “诸位!今日您来了我们花满楼,可算是来对了时候!来巧咯……” 有人忍不了小厮的套话,连忙扔过去一锭银子,然后笑着大骂:“赶紧的,有事说事!给某说说,星辰姑娘今夜怎么个说法!这编钟可是你们给敲响了的。” 那小厮也没有立马捡起赏银,冲着扔银子的客人抱了个拳,紧接着说道:“这星辰姑娘……各位可知道今日这钟为何被敲响?只因为咱们的新丰县子来了!” 有人不解的嘀咕了一声:“新丰县子?” 边上立马有人解释。 “你是不知道。这星辰姑娘在花满楼,就舞过两次!一次是刚来的时候,还有一次你知道是什么为何?” “还有一次啊!就是这新丰县子袁淼,在花满楼挂了两首诗……一首悯农、一首陶者。狠狠的打了那些不事生产的大族一巴掌,星辰也正是因此才有了第二次起舞……” 刚刚还在卖关子的人,一听有好事的已经给解释完了,不由转头怒目相视。 一看,竟然是自己族里的长辈,连忙悄悄的低下头。 “听说没有,有传言……星辰姑娘相中了那袁县子!” “不是吧!” “袁淼小贼,放开星辰姑娘……” “我与袁淼不共戴天!” “……只是传言!” “诸位!诸位……”说话的小厮见场景,有些失控了,连忙喊着:“星辰姑娘说了,仰慕袁县子已久。只要袁县子能亲自在我们花满楼,作诗一首。今夜便再次为诸位献舞,要是袁县子同意,星辰姑娘更愿意和袁县子对酒当歌一番!” 这一下,整个花满楼差不多快要炸开了。 袁淼脸色一冷,不由抬头看向三楼,并没有现身的星辰正在那里。 花满楼里的人,只当是星辰姑娘真的是仰慕袁淼。自古哪有女子不爱才子的,郎才女貌说的可不就是这回事。 可是,袁淼心中却是一紧。这星辰显然是将自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枪打猪头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呀…… “袁县子,既然星辰姑娘已是这般说道,想来是极仰慕县子诗文的。我等,也是想再听听县子的诗文……” 正在想着怎么脱身,袁淼就听边上已经围上了一群人。 正中一人,倒是个文人打扮,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才开始劝说。 一旁围着的人,也都是齐齐的应了一声,而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袁淼。这些人皆是文人打扮,而这个时候的文人,却是少了后世那些人狗屁倒灶的事情。袁淼之前的两首诗,确实作的是极好的,这些人自然希望能够再从袁淼这里,听得一两首诗文。 “袁淼!作不出来诗,那就赶紧滚回你的信丰县!” “沽名钓誉之辈!” “要我看,这等出身草莽之人,上次那两篇……怕不是旁人代笔!” “哈哈……这先贤圣言,诗词歌赋,还是得像我等这样诗书传家的,才能作的!” 二楼,一处雅间出来的几个年轻,正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被人包围着的袁淼。 “领头的那是卢承佑,范阳卢氏家主卢承庆的弟弟!” 这时候已经醒了酒的程处默,站在袁淼的身后提醒了一句。 袁淼双眼微眯,对上卢承佑挑衅的眼神。 范阳卢氏? 小样! 第46章 文骚文骚 “卢承佑!既然你觉得袁县子作不出来,何不你这位范阳卢氏作一作!” 最先和袁淼说话的士人,立马反击。 “当然,你范阳卢氏那是高门大户,想来作出的诗文,定然是要比袁县子那两篇更好的!” 好你个头! 这会儿,轮到站在二楼便的卢承佑坐蜡了。 你要说让这位范阳卢氏的公子,解释解释先贤文章,那还可以。真要说凭着自己作一首诗,还要比悯农这样的更好,怕是痴人说梦了。 就连卢承佑边上几位,做个押韵的诗文还差不多。 想来也是,范阳卢氏的家主虽然是卢承佑的哥哥,但却不是卢承佑,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卢承佑这样的二世祖聚在一起,也都是各家不成器的。 “诗词非吾强项!”然而,面子不能丢,卢承佑支支吾吾了半天,喊了一句:“再说,星辰姑娘是要你袁淼作诗!可不是卢某人……” “回新丰县待着去吧!” “终究是泥腿子呀!” 这些人别的不会,嘲讽人的本事最是满长安数一数二的。 一帮文人有些焦急,不由看向袁淼,目光中依旧期待着。 无奈的摇摇头,袁淼一个箭步,便越过栏杆。 昂首,挺胸! 将刚刚从边上不知道谁的手里,抢过来的这扇啪叽一声打开。 潇洒呀…… 皆在关注着袁淼的人,齐齐的挪动目光。 一步…… 两步…… 三…… 两步半! 袁淼淡淡一笑:“笔墨。” “快,还不给我兄弟取笔墨!” 程处默一直瞪大着眼睛,一听袁淼此言,立马一脚踹向边上一名小厮。 很快,桌案、笔墨纸砚被摆放在天井中间,就在那口编钟旁。 提笔运气,袁淼在纸张上落下笔尖,开始疯狂抄袭! 袁淼手下不停一边运笔,一边高声吟诵起来。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声止,笔停。 “好诗!好诗!” 悄悄的念叨两声,将笔放下,不再书写。 按照袁淼的习惯,出风头的事情还是要留三分余地的!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满场的寂静! 有人痴迷了,呢喃着:“袁县子这是借物喻人……不单单将星辰姑娘带进诗文,更是点笔绘出今夜之景象……” “是啊!妙却妙在这最后一句,袁县子这是在说自己虽然未和星辰姑娘相会,却早已经……早已经是心有灵犀啦!”又有人感叹着! “你们可还记得……刚刚袁县子三步……不对!是两步半成诗!” “两步半啊……” “袁县子当为我朝文人骚客之首!” 于是,花满楼掌声齐鸣。 “爷成文骚了?” 风头出了,袁淼飘身离去,隐入人群之中。 铛…… 又是一道悠长的钟响。 只是这一次,却是没人知道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从天井上,落下一片片月光,洒在庭院中间。小说娃.xiaoshuowa. 乐不知从何时奏响,所有人看见一道道月光开始在半空中纠缠。 抬头,便见月光下,一道身影浅浅的盖住点点星辰…… “是星辰姑娘!” 有人惊呼出来,然而这时候却没有人应声。 那道身影却像是没有重量的,从三楼的栏杆上跃起。 霓裳起舞,星月相伴,一抹茭白浅露! 空气不由热了一度。 “星辰拜谢县子赠诗!” 一道天仙般清脆的声音在花满楼里回荡着。 不知从何处飘出的点点纯白花瓣,伴着星辰便落在了庭院中间的桌案上。 一双小巧的玉足,似是盈盈一握!点在袁淼的诗文上,却不沾半点笔墨。 身影纷飞,玉足轻点。只见星辰便在桌案上翩翩起舞。 袁淼的耳边只有程处默粗重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没有办法转移视线,从那道身影上离开。 轻轻的咬了一下舌尖,刺痛之下,袁淼原本涣散的目光,终于是稍稍恢复了一丝明亮。 心中疑惑升起,虽然这舞很好看,但袁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怎么能飘那么长时间?那些花瓣从哪里来了?周围的乐声又是从何处传来的?为什么自己和所有人一样陷入沉迷! 舞不知从什么时候停下了,在袁淼目光对面,一个精瘦的男子浑身一哆嗦,便带了下去。像这样倒下的人,楼上楼下不在少数。 “星辰姑娘!” “星辰姑娘……” 花满楼起,呼唤声响彻平康坊。 只是,所有人就看着星辰姑娘赤脚,从桌案上纵身,轻轻点在栏杆上,最后便落在袁淼的面前。 “哼!” 二楼的一处贴着天井边缘隔出的雅间,里面响起一道冷哼声。 这雅间是为喜欢看热闹,又不愿露面的客人准备的。靠近天井的一边,齐齐的开着一排窗户,可以从这里直接坐看下面的景象。 只见雅间里,长孙冲一人静静的坐在窗户旁。当星辰姑娘起舞的时候,长孙冲如同其他人一般沉迷,这会才清醒过来。 只是,当长孙冲看到那星辰姑娘,竟然是直直的走到袁淼的面前,脸色不由一冷,目光中透着幽幽的寒光。 “县子,诗很美呀!”一点没有剧烈运动后的喘气声,星辰静静的站在袁淼面前,轻笑着询问:“不知县子能否赏脸,也好让星辰作陪,饮一壶星辰亲手酿的梅酒!” 袁淼还没有说话,耳边就听周围传来一阵齐齐的吸气声。 本就心存疑虑,袁淼当即点点头。 人群默默的分出过道,袁淼便一马当先向着花满楼的三楼走去。 一时间,狼嚎声不断,叹气声不断。 “哎……我等没戏了……” “能看星辰姑娘一舞,吾便心满意足了!” “呜呜呜…让我醉死吧!” 随着三楼门框轻轻合上的声音传下来,花满楼里散发出一阵巨大的酸味。 而在花满楼的三楼,刚踏进房内的袁淼便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 面前的桌子上已经简单的摆放了两三道小菜,一壶酒正在温着。 大马金刀的安坐下来,还没有动手,袁淼便看着星辰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 一饮而尽,袁淼很没有形象的砸吧了一下。 就是普普通通的杨梅酒啊…… “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对于面前这个女人,袁淼总是怀抱着戒备,微笑着询问,右手将星辰扯到面前,捏住对方的脸颊。 似乎是袁淼的力气用的太大了,星辰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浮起一片水雾。 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了,袁淼悄无声息的将手放下,目光却是死死的盯着对方。 “县子又为何会对星辰这般戒备呢?” 被反问了一句,袁淼没有作答。 这会自己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浅浅的抿了一口。 眼看袁淼依旧没有动作,星辰苦笑一声:“阿耶为李唐所杀!走投无路只得委身在这花满楼……” 然而袁淼却还是摇摇头:“你太漂亮了!” 说完,将杯酒剩酒喝完,袁淼起身推开房门,便洒脱的离去。 只留下房中星辰,双眼紧紧的盯着空无一物的过道…… 第47章 长孙要做媒 长安城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老百姓的生活,其实和皇权还隔着很远。随着年关将近,长安城比往日更是热闹了几分,而随着新丰县子一首‘心有灵犀一点通’,整个长安上到权贵下到黎民百姓,更是多了话题热度。 权贵们在讨论着,卢氏打脸不成反被抽!事情结合着秦王府和太子的局面,不由想的就多了。 底层的老百姓,则是单纯的津津乐道。长安的百姓对于这位新丰县子一点也不陌生。反而觉得情切,毕竟一个会挖坑的泥腿子县子,总是显得平易近人点。 而百姓们,对于这首从头到尾都透着爱情的诗文,更是流传不休。 当然,之所以袁淼抄的这首诗,能够流传的这么快。 都是得益于,当晚围拢在袁淼身边的文人士子们。一个能够做出悯农这样贴近底层生活的诗,又能做出‘身无彩凤双飞翼’这样浪漫篇章的诗人,那就是同道中人! 于是,袁淼在这些年轻士子中,名声当属第一! 几多忧愁几多欢喜…… 秦王府外,不论敌友,至少对袁淼的诗文都是赞扬的。 而秦王府内,难得碰到李世民没有上朝的长孙,却是一直皱着眉头。 “张扬!才这般大,就跟着处默他们去平康坊……还为了一个妓子出头!” 对于袁淼夜宿平康坊,更有争风的意思,为一个妓子写诗。在长孙看来,这就是不务正业! 怀抱着长孙的李世民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也只有夫妻两独自这样的时候,李世民才会觉得有片刻的放松。 听到自己的观音婢从自己回来,已经就这句话念道了不下十遍,不由笑了起来。 长孙鲜为人见的恬笑着,举着拳头砸在李世民胸口:“您笑什么?难道……妾身说的不对?” 某敢说不对嘛?心里面嘀咕了一声,李世民立马板着脸喊了一声:“干台。去将袁淼那小子弄过来,某今日就要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 外面,一直候着的王府总管干台闻声,便立马推开门走进来躬身。 一看干台进来,长孙想要坐正却被李世民拉住,只好侧着脸冲着干台喊了一句:“出去吧,大王说笑的!” 干台从进来就什么话也没有说,听到王妃这会儿发话,便躬着身退到了外面,顺便将门轻轻合上。 “那小子虽然不像话,那也是妾身的学生,要管也是妾身来管的!”等到屋子里光线重新柔和后,长孙像是想起什么,狠狠的说道:“都是程处默那混球!和他爹一样,不正经。往日袁淼都是老老实实呆在来王府进学,要不就回封地待着。” 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的话,长孙又用力的点点头。 “都怪程处默这混小子!” 长孙看不到的地方,李世民偷偷的猛翻白眼。 爱妃啊!哪有你这样的……说袁淼张扬的是你,又说袁淼是被程处默那小子带坏的! 某好难啊…… 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你说怎样就怎么办吧!” 长孙这回却是立马从李世民怀里起来,眉头又是一皱,拖着鼻音哼了一声:“什么叫我要怎么办?他还是不是你的王府司马了!还是不是你马军副总管了!” “……” “平日也不见你管教那小子……这会儿都推给妾身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我……” “你什么你!还不都因为你!好好一个孩子,只能妾身来管教了!” “是是是!” “每次就点头点头!您是大王!” “……” 李世民感觉自己已是头皮发麻。 现在,给自己一把剑,自己绝对敢冲到东宫,把太子给砍了。也不要面对这时候的长孙……太恐怖了! 心情就像战场冲锋一样,一个加速就窜了出去,然后又猛地撞在人墙上停了下来! 李世民偷偷将手盖在心口。 没有注意到自己丈夫的动作,长孙目光一转:“您说,要不要给这小子说门亲事?马上就十六了……虽然还没成年,先把亲事定下来也好,总归是要收收心的!” “娘,您和阿耶要给谁说亲?” 李夏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裙子后面,还拖着一个胖嘟嘟的李泰,正在将鼻涕蹭到自己姐姐裙子上。 李承乾跟在后面,偷偷的揣着弟弟的胖屁股! “能不能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你也是,不跟着女官们学习,来这干什么?还有这两个小子,看管的人呢?”李世民有些发飙了。 李世民忽然发现,就不能和一个女人谈什么事情,尤其是有了子女的女人。 而且,这些女人的好奇心,无论大小都是一样的! “妾身怎么是想一出是一出了?”长孙也没管自己女儿在场,更没在意两个傻儿子的行为,忽然有些失落的说着:“那孩子听说从小就是个孤儿……要不是有了那位高人指点,指不定什么时候……现在又是救过大王您性命!王府如今又是分崩离析的摸样……妾身再不管这孩子,心里总是不安的!” 袁淼! 所在一根柱子边上,将又在吃自己鼻涕的傻弟弟抱到一边,不能脏了自己的漂亮裙子!将李承乾拉到另一边,给了个眼神该干嘛干嘛去! 听着母亲的话,李夏月忽然眼睛一亮,这才知道母亲和父王原来是在说袁淼的事情。 听着长孙的解释,李世民沉默了一会,最后才目光幽幽的说着:“怎么,要不某将夏月许给他!” “好呀!” 李夏月的眼睛有弯了起来,像一轮月牙! “胡闹!不准胡闹!带着弟弟们出去……”李世民立马瞪了过来,然后又淡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然后转脸,对着长孙深深的说了一句:“眼下此事不要再提了!至少……往后再说吧!” 长孙先是目光一黯,然后看向丈夫点点头。 远远地,李夏月悄悄的叹了声气。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弟弟,这两个傻子又缠到一起去了…… 李泰……你怎么啃承乾的鞋子了…… 李承乾!不许玩弟弟的小鸟儿! 不由的气不打一处来,捏着两个傻弟弟的耳朵,就给拖了出去。 第48章 武德八年的第一场雪 又是半天褚亮老先生的课结束。 袁淼急忙将怀里剩余的鸡腿,散发给同学和早早就等在外面的干台。 然后便冲出秦王府,接过赵小刀递过来的缰绳,抽了一马鞭便赶紧从秦王府门口离开。 最近,长孙不知发了什么疯!只要每次见到袁淼,必然是要训斥一顿,而且竟是些没由头的原因。 就连来上学,早上因为左脚先踏进王府大门,都被长孙捏青了一支耳朵。 因为笑了一声,就认为行为放浪,然后胳膊上青紫一片。 要是在这样下去,袁淼觉得自己没有死在仇家手上,会先倒在秦王府里头。 回头家,翻身便下了马,将缰绳递给等候着的李长生。 “爷要睡觉,晚饭不用了!让三婶备点米粥……” 说了一句,袁淼便闷着头往里走。 近日,天气总是昏沉沉的,看不见蓝天,本就被长孙一直虐待着,袁淼的心情更是不好。 这种事情不想还好,只要一想,躺在床上的袁淼就开始气鼓鼓的! 然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晕晕的睡了过去。 让李三婶准备的米粥没有喝上,袁淼一夜未醒。 “下雪啦!下雪啦!” “哇……” “小妮子,竟然砸我!” “嗨!” 神清气爽的睁开双眼,袁淼便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家中侍女们的嬉闹声。 “昨夜开始下的雪,如今已有半尺厚!” 赵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床边,怀抱着那把破横刀,酷酷的说着。 “备水!” 掀开被褥,从床上下来,一阵冷气袭来,袁淼不由抖索了一下。连忙,将衣服穿好。 这时候,赵小刀已经将一盆热水端进屋子。 将毛巾丢进面盆里,穿上赵小刀送上来的貂绒披风。 “郎君!郎君……天爷爷,降雪了!” 李福带着一阵风便跑进了屋子,神采抖擞的说着这武德八年的第一场雪。 走到门房前,袁淼透过院门,看向外面的平地。一群侍女,正在相互丢着雪团。不知道是谁,在一棵常青树下,堆了一个雪人。 下雪了! 总算是最近少有的好消息了…… 这至少说明,明年会有一个收成不错的年景。寒冷的冰雪,会将埋在泥土中的虫卵冻死,而开春后融化的雪水,又会藏在地底,滋润着庄稼。 “走!吃火锅!”不由的来了兴致,袁淼紧了紧领口,便走出了房门,对着身边的赵小刀吩咐了一声:“喊上赵铁他们,来府里吃火锅!今日给将士休息一天,肉食不绝。” 被老管家骂了好几天败家子,用府上存着的黄铜打造的铁锅,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甭管现在还是大清早的,吃火锅又不分时间。 就在后院旁的暖房里,这时候一个火炉散发着热量,中间只摆放了一张桌子。 按着袁淼的话,现在新丰县子府上,就找不到分食用的桌案。 袁淼坐在上首,一边是赵小刀,另一边空着。剩下的位置上,已经做上了袁一、袁二……袁七。 “郎君!”留在军营处理剩余事物的赵铁,这时候也走了进来:“已经下令让将士们今日休息。宰了好几十头老羊、小羊羔子,那些小子可以敞着吃了!” 一脸赵铁已经将外袍脱掉,袁淼笑着指指身边的位子。 “先吃!” 轻轻的说了一句,袁淼便首先开动。 虽然这时候的大唐,可以食用的蔬菜还不及后世,但也是不缺的。 茭白、韭菜、菠菜、莴苣、冬葵还是有着的,只是在这个季节,价钱上普通人是享受不到的。更不要说,还有各式各样的食用菌。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如今,袁淼已经是拿到了天策府第一笔精盐的分红。 这头一个月,便是一千贯的利钱。虽然开起来不多,但那只是一成的分利,而且还是精盐头一个月的…… 当袁淼当时听到李福禀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没有想到随手弄出的精盐,竟然能带来这般利润。 未来可期啊! 嫩羊肉下了锅,不用片刻,便可以捞起。 尝了一口,然后袁淼有眉飞色舞的,往锅里放入一片牛肉。 只是可怜了那头老牛……竟然夜里被冻死了! 赵铁等人也习惯了袁淼的规矩。县子大人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分食,所有人都要聚在一起吃,人越多大人吃的才越香! 一时间,一盘盘的牛羊肉被放入锅中。 虽然,没有自己想要的辣味,但袁淼依旧吃的开心。 毕竟,吃火锅吃的就是这个气氛。 正想着,忽然感觉手中的漏勺一动。捞起来一看,空空无也! 偏头,便看见赵小刀正眯着眼细细的咀嚼着。 我透……爷的猪脑子! “郎君……” 正准备乘着自己人多,要和赵小刀来场单挑,袁淼便看到李福顶着一头的白雪,走了进来。 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袁淼抬头询问:“怎么了?” “秦王府永安县主、中山王、卫王来了。” 袁淼目光微微一动,原来是李夏月带着那两个小屁孩来了。 赵铁等人一听,秦王的子女竟然来了,不由停下了,看向袁淼。 “你们吃你们的,我去去!”今日就没准备做旁的事,袁淼起身说了一句,便带着李福出去了。 “不知县主、两位王爷驾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只见前厅里一群的人,袁淼没细看便连忙躬身。 人多口杂的,要是自己像在王府里,只有李夏月和她那两个弟弟在,袁淼绝对不会这样。 “倒是袁县子莫要责怪,今年头一场雪,弟弟们兴致来了,嚷着要出来玩。阿耶阿娘便指了县子这里。” 前面传来李夏月脆脆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好听。 稍稍的抬头,袁淼便看到干台站在李夏月的身旁,冲着自己使了一个眼色。 带着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那我就不管咯? 没事,有我在。 好嘞,谢了! 鸡腿…… 只是一瞬间,袁淼和干台之间,便传递了好几条消息! 干台是个兄弟! 袁淼心中一笑,觉得自己平日了的鸡腿没有白费。 有了好兄弟的提示,袁淼便直起了身子,放松下下来。 这时候,才看清今日李夏月的装扮。 似乎是因为外出,只是身穿厚实的淡蓝色胡服,外面披着间大红的披风,就连上面的貂绒也是火红的一片。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鼻尖竟然是被冻得红彤彤的,眉眼间带着雾气。 没来由的,袁淼便脱口而出:“县主今天很好看!” 干台在一旁猛翻白眼! 兄嘚,你这是要坑谁啊…… 第49章 和冬天更配哦! 原本只是鼻尖微红的李夏月。 听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夸奖,不由一张笑脸也是微微的泛着红晕。 从小到大,除了父王夸赞自己好看外,这是李夏月第一次,听别的男人说自己好看! 干台有些看不下去了,干咳了一声,才将袁淼的目光拉走,淡淡的说着:“袁县子慎言!” 兄弟,咱只是说让你放松,没让你这样放松的呀。 “就是好看啊!” 然而,袁淼不干了,甚至悄悄的瞪了干台一眼。 兄弟啊!这么可爱的妹子,总不能说长得丑吧…… “姐姐最好看了!” 这时候,刚还不知道在干嘛的小李泰,跑了过来,抱住李夏月的腿,昂着头对袁淼喊着。 一旁,李承乾倒是小大人一样,装着样子一直站着不动,这时候也只是轻轻的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自己傻弟弟的话。 “好啦!还是青雀最会说话了。”不敢再干坐着,李夏月起身将缠着自己的李泰抱起,向前走了两步,鼻子不由抽动了一下:“县子,身上很香……” 卧槽! 干台现在很想干一件事,那就是拉着李夏月出门,上马车赶回王府。 一旁,几名李夏月身边的侍女,也是看到了王府总管抽搐着的脸色,却只能忍着不敢笑出声。 这会儿轮到袁淼尴尬了,那香只是吃完火锅后,就会沾上的…… “是火锅的香味……方才,某在吃……” “吃!吃…吃。青雀要吃!” 袁淼还没有解释完,李泰便在李夏月的怀里大喊起来,还一边撅着屁股前摇后晃起来。 “李福,让厨房在后面摆上一桌!”赶忙的,袁淼吩咐了一声,然后看向李夏月:“县主要不尝尝!某敢保证,县主绝对会爱上火锅的!” 少年人本就对任何事物都是好奇的。 更何况,这火锅更是闻所未闻。 一听袁淼竟然要请自己尝尝,李夏月的双眼露出一丝期待,不由点起自己的小脑袋。 “县主请!” 向着后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袁淼又向干台使了一个眼神。 不会少了你那一份!带着这些人一边去! 你要干嘛? 爷能干嘛…… 也是! 干台那眼神,让袁淼有杀人的冲动。 不过等到袁淼带着李夏月等人,入到后面堂屋的时候,干台还是带着王府的侍女们,守在了外面,没有进去。 府上本就准备了好几口黄铜锅,食料也是常备着的。 虽然堂屋中只有一张大圆桌,李夏月还是安静的坐下。将李泰放在自己的身边,李承乾自己早就坐在了姐姐身边。 刚刚坐定,李夏月便见一口金黄的大锅摆上桌,锅的造型有些奇怪。里面的汤水颜色一半洁白、一半则稍微深一点。锅中间还有一个高高竖起的烟囱,这会儿正往外冒着热气。 稍稍低头,才发现原来在锅下面,还有一个火盆正在燃烧着。 “这就是火锅?” 看着李夏月好奇的眼神,袁淼很是满足的点点头,微笑着答道:“正是火锅。像眼下这般冬日里,便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着火锅的好时机。” 听着话里提到一家人,李夏月却是没来由的心中一跳,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更是红了不少。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轻轻的干咳了一声,李夏月这才开口询问着:“早就听说袁县子家中多有不同,连用餐也都是在一张桌子上,所有人共用一道菜。今日,也算是亲身见识了。” “您可以随意一点,放松……不用县子县子的喊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某是个仙子呢!”边上都是家中能信任的侍女,袁淼也就随意了一点:“吃饭本就是一个能够令人愉悦的事情,隔着那么远的,搞得像不认识一样……还是这样坐在对面,才显得更加亲切一点。” 李夏月顿了一下,才尝试着开口:“那我……就喊你淼哥儿?” 袁淼微笑着点点头。 让人觉得那个笑容很是温暖! “郎君,齐整了!要不要老奴温一壶酒?” 李福带着几名侍女,将处理好后装盘的菜肉摆上,在火锅边上围出一圈来。然后询问了一句。 袁淼将目光目光投向对面的李夏月。 能不能喝? 应该能得吧! 再说袁…淼也不是外人,不会有事! 于是,只见李夏月轻轻的点点头。 李福无声的笑了一下,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很快,李福便托着一个正点着小火炉的酒壶进来。 “县主,这是府上用郎君酿出来的酒,做的杨梅酒!眼下配上这场雪,却是最适合的了。” 说完,李福便先是为李夏月斟上一杯,然后给袁淼同样送上一杯。便小心的走到李泰的边上,准备亲自伺候这位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小屁孩。 “这火锅要先吃肉,再吃蔬菜!厨娘们将肉片的极薄,下锅片刻即可。” 说着,袁淼便示范着将一片肉夹起,缓缓的放入有着辣味的汤水中,十来秒后便夹起,不用任何的调料,便送入嘴中大口咀嚼起来。 等咽下后,抿了一口酒,才开口对着李夏月说道:“这锅里的汤两种味,刚刚我用的那边有点辣味,另一边则是清汤,你可以都试试!” 一直在看着袁淼动作的李夏月嗯了一声,便动起手来,将一片肉放入清汤中,嘴里无声的数着数,等时间到了送入嘴中。 不由的,微微迷上眼睛。 一旁,李承乾早就乘着姐姐动手的功夫,已经自己动起手来,一次两三片肉放入锅中,然后一齐塞进嘴里,学着袁淼的样子大口的咀嚼着。 “偶也要!要吃……” 早就闻着味蠢蠢欲动的李泰,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拍着桌子,冲着边上的李福喊着。 老管家一脸的慈爱,一边小声的说着话安抚,一边夹肉放在清汤里煮着,然后放在甜酱里过一遍,才拖着手送到李泰的嘴边。 “淼哥儿,敬你一杯!” 三五片肉下肚,李夏月身子也暖了起来,端起酒杯便冲着袁淼举了起来。 “敬你……” 袁淼笑着举起酒杯,然后稍稍往上一抬,便一口饮尽。 李夏月目光闪烁,学着袁淼的样子,也轻轻的抬手,然后仰着头将一杯酒倒进嘴里,最后皱着眉咽了下去。 “咳……呕…咳咳……” 虽然只是最低度数的,被李福拿去泡了这杨梅酒,却也不是李夏月这个年纪能够像袁淼那样喝的。 一时间,李夏月整张脸瞬间就涨红起来,微微张开着嘴,两只小手胡乱的扇着。 最后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温水,灌进去才好转了一点。 看着这场景,袁淼轻轻的笑出声。 “你慢点!” ………… 求白花花的票子!! 第50章 袁府特产 一顿火锅吃的李夏月姐弟三人,浑身冒汗。 对于这种新奇的吃法,姐弟三人总是好奇的。 三人躺在藤椅上,喝着管家送来的酸梅汤,眯着眼看着外面的雪景。 “姐姐,青雀想出去玩!” 袁淼在想着事,却是看到李承乾跑到姐姐面前,轻轻的说了一句。 不由,看了一眼边上的李泰,小屁孩正在美滋滋的喝着酸梅汤,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哥哥,正在拿自己作为借口。 “去吧,不可放肆!” 喝了不少酒,李夏月有些微晕,也懒得抬头,便同意了李承乾的要求。 “哇哦!青雀,快走!” 终究还是小孩子,李承乾一听姐姐答应了,立马欢呼起来,拉着李泰就跑到了外面。 在厨房吃了一个小火锅的干台,早就回到了廊下,一见两位爷跑了出去,连忙领着几名侍女跟了过去。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袁淼有些不确定的询问着,生怕李夏月在自己地盘上出点事。要真是出什么事了,那对夫妻两绝对会杀了自己的。 然而,李夏月却是摇摇头,反而侧过脑袋询问:“火锅也是你老师教的?” 看着微红的小脸,侧对着自己,袁淼微微一笑:“老师最怕冬天了。只要一入了冬,就绝对不会出门的了……但总会让我出去弄食物回去,然后老师就自己温酒,吃火锅!” “你老师很好呀!” “是很好……”不由的,袁淼止住了话,脑海中浮出了一些人的面孔。那些整天板着脸的家伙们,才不会这样。总是不分寒暑的,使着好一手棍棒加枣的套路,逼着自己学习。 那时候,总是觉得那些人是最可恶的。但后来想想,却又觉得那些人才是最可爱的。 尽管,他们总会说着一样的谎言! 但却很美丽…… 正想将曾经的一些趣事拿出来说说,却是看到小丫头已经是合上了眼,均匀的呼吸着。 屋里有暖炉,所以温度不是很低,但袁淼还是取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李夏月的身上。 走出门,回身将门轻轻的合上,便面对着外面,伸了个懒腰。 然后就斜斜的看在门柱上,看着眼前满地白雪,什么也不像。 赵铁同样身穿大红披风,从远处走了过来。大红披风,是袁淼为手下所有将士准备的,只是因为一直觉得红色才是最好看的颜色。 赵铁走到台阶前,便躬身道:“郎君,新军基础操练已经完成,是否检验一下。” 现在,袁淼习惯称呼自己的军队为新军。 新式的操练方式,新式的团队协同作战训练,新式的军队结构,新式的武器装备。当然,还有新式的大红披风…… 这样,难道还不能称为新军吗? 虽然只有区区千人,但却是袁淼的一次尝试。 “今日既然说了让将士们休息,便让他们好好的休息一天。明日,我将检阅最终的操练成果。” “这是你的?” 赵铁正准备告退,去看到屋门已经打开,刚刚睡醒的李夏月显得有些懒散,顶着蓬松的头发,拿着一件大红的披风,看着边上的袁淼询问着。 “末将告退!” 连忙小声说了一句,赵铁立马转身,走开。 李夏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轻笑了一声,袁淼接过披风,系在身上。 “醒了。” 问完,才发现自己这句话很白痴…… 李夏月却是点点头,然后看看四周,问道:“承乾他们呢?” “府外玩雪。”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一丝担忧,袁淼开口轻轻的安慰着:“放心,干台带着人在看着。这边还有一营的将士,不会有什么事。” 听到解释,李夏月稍稍放心一点,但还是没有彻底放松,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披风,便走到了雪地上面。小说娃.xiaoshuowa. 无奈的耸耸肩,袁淼也只得跟了上去。 看来,朝堂上的纷争,不可避免的传递到李夏月她们身上。 “哈!” 刚走在府外,便听到一声大喊。 在府外门前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堆起了一座城堡。 刚刚的声音正是李承乾喊出来的,而随着声音,李承乾高高的挑起,然后重重的落在城堡上。应声,整个城堡坍塌了大半。 在最底下的雪堆里,只露出一双小小的鞋子。 “李承乾!” “小郎君!” 李夏月大喊了一声,便冲了出了。 站在墙根下的干台,也是怒吼了一声,带着人先一步赶了过去。然后就带着人扒拉雪堆…… 这时候,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李承乾,已经是被李夏月提着耳朵拉了下来。 “疯了吧你!你就是这样带青雀的?” 不由的,李夏月就是一阵训斥。 袁淼也赶到塌了的城堡旁,帮着干台扒开雪堆。 最后从雪堆里露出一张笑脸! 只见,小小的李泰正躺在雪堆里,满脸的兴奋…… 这傻小子…… 袁淼连忙提起李泰,悬在半空中用力的抖抖,立马从衣服里面抖出一地的雪水。等到再没雪水落下后,才松了一口气。 赶紧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将李泰整个小小的人裹起来,然后抱给干台。 “赶紧送进府里,告诉李福,他知道该怎么做。” 干台小心的将李泰接过去,然后便抱着李泰跑进府里。 “要是让阿耶阿娘知道了,你就等着吃戒尺吧!” 回过头,袁淼就看李夏月还在训斥着弟弟。 不由看了一眼垂着脑袋的李承乾,心中难免联想了一下。 这小屁孩,不会是想早早的给后患解决了吧…… 连忙摇摇脑袋,屁大的孩子,而且也不可能知道未来的事情。 “好了,他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你也教训的差不多了!”劝慰了一句还在暴怒的李夏月后,袁淼使了个眼色。 周围的侍女连忙上前,搀扶着自己的主子,进到府里。 “今日多谢你……你的火锅了!” 站在马车上,李夏月满脸感激,对着送出门外的袁淼说了一句。 “让李福给你们备了两口锅,酱料也包了不少,都给了干台。回到王府,想吃了就让干台给你们准备。” 摇摇头,袁淼淡淡的说着。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出城的李夏月等人自然是要返回秦王府的。而袁淼,也早就让李福准备了府上的特产,拿给了干台。 扶着栏杆的李夏月浅浅的笑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对啦,差点忘了告诉你……阿耶将王府边上的一座宅子送给你了,你可以搬到长安住……” 说完,便立马转身弯腰进到车厢里。 王府的队伍便开始动了起来。 站在原地,袁淼还有些不明白。 自己这是要搬去长安了? ………… 小胖子李泰跪求推荐票!!!喂饱肚子!!! 第51章 袁淼的新军 接连两晚的大雪,将整个关中大地,装扮的洁白如银。 远处的骊山,已经成了一个大雪堆。留下汤泉宫那一块,还露着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物。 只有走近到骊山脚下,才能看到山上白雪下,稀稀疏疏的露着青松的枝叶。 按照主家的吩咐,袁家庄的百姓已经开始在冬日里活动起来,尽可能多的将降雪集中当那些池塘中。 而袁淼之所以这样做,便是想要百姓们,养成一个习惯。 一个在秋收后整治沟渠,清理淤泥,集中水源的习惯。 而在军营这边,从军营里到军营周围一圈的空地,厚厚的降雪早已被将士们清理干净。 就连营房上的堆雪,也在患有强迫症的袁一命令下,清理的干干净净。 袁淼走进军营后,如果没有那无处不在的刺骨寒冷,根本就感受不到冬天的气息。 深深的吐槽了一下,这躲不过的寒冷啊! 似乎营中的将士,已经知道今天自己的主将,天策府马军副总管袁淼大人,将要检阅他们这么多日的操练成果。一个个的只要无事,就会昂首挺胸,两人成排、三人成列的在营地里晃荡着。 看着这些没事找事的手下,赵铁脸上有些尴尬,对着前边的袁淼小声的解释着。 “兔崽子们,早就等着您检阅了。袁一那性子您也知道,兔崽子们被训的苦不堪言,早就想得一句夸奖,好在袁一面前傲气一回。” 听到赵铁的解释,袁淼无奈的笑了一声。 赵铁一向都是稳重的。 但至于袁一他们七个,直到被袁淼收为家将后,才彻底的暴露本性。 强迫症如袁一那样的。只是三天的时间,就让将士们养成了两人成排、三人成列的习惯。只是,那十几个当初被挂在辕门上的将士,背地里一脸泪水…… 还有年龄最小的袁七,就是一个老阴比。新军的操练中,就有一项特种潜伏与刺杀的训练。 当初为了给这一千多将士一个教训,袁七一个人躲进秦岭。规定自己只在方圆二十里活动,却愣是让一千多人找了五天,最后更是有百十号人中了袁七的圈套。 都是人才啊! 等知道事情后,袁淼也只得仰天长叹…… 等上到高台后,便见一直负责军队操练和后勤的袁一,正揣着一个少年。 “让你准备的椅子呢!你让将军一直站在那?” 远远地,便听到袁一的怒吼声。这人就是个暴脾气的,无数想要挑战袁一威严的人,都被挂在了高高的辕门上。 “将军,椅子在这里。” 远处,一名将士一脸的紧张,提着一把一起向着这边狂奔。 “给老子看干什么!赶紧的,放到将军屁股下面去。” 登时,袁淼一脸铁青。 老子的屁股是你能说的? “将军……” 然而,椅子很快就被放在了袁淼身后。 “开始吧!” 坐了下来,袁淼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得令的赵铁身子一挺,就走到了高台边上。 “紧急集合!一级战备!” 一声令下,原先寂静的军营,顿时响彻一片。 无数的将士,一边整理着战甲、兵械,一边想着校场上奔跑。 “一团一旅一队集合完毕!” “三团六旅二队集合完毕!” “……” “五团三旅一队集合完毕!” 袁淼在心中数着数,三分钟左右的样子,便轻轻的点点头。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检阅,但是要知道,新军一级战备是需要将所有的装备、兵械穿戴在身上。 至少,目前看来袁淼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然后便是负责操练的袁一,开始发号施令。 接下来,便和上次一样的过程。懒人听书nren9. 队列操演、搏杀。 一番操演下来,袁淼也是一直露着满意的笑容,不时的点点头。 “总算是有点样子了。”笑着对身边的家将们说了句。 刚走过来的袁一一听,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检验他们的时候。” 袁淼淡淡的说了一句,环视了八名手下。 操演的再好,那也只是样子货。当真正面对敌人的时候,人家不会看到你排队排的漂亮,走路走的好看,就乖乖投降了的。 前面的这些,决定了一支军队的精神面貌。 而后面,实战操练才是真正看出,这支被袁淼寄予厚望的新军,现在所拥有的真实战斗力。 军营外,早就安排好操练的场地。 一千人静静的成队列,静静的站立着。 而在一千人的对面,则是三四千个土墩、草人、木墙,地上挖开了大大小小的沟壑。 一千人,虽然当初都配备了战马。但按照新军的操练方式,只有一个团两百人是真正的骑兵。余下的皆是步卒,至于战马……那是追杀敌人和赶路的时候才会用到的。 接过赵铁递过来的弓箭,袁淼弯弓搭箭,一直哨箭被送上天。 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声音。 “迎敌!” 哐…… 一面面巨大的盾牌,被身高马大的将士竖在军队的最前面。 “前进!前进!” “呵……” 盾牌手们发出低沉的声音,开始向前移动盾牌。后面的战友,也紧跟其后。 离土墩草人木墙这些障碍物越来越近。 “嗖嗖嗖…” 一个个铁疙瘩从盾牌后扔出去,然后砸在障碍物中间。 “轰!轰……” 骊山脚下的平原上,连绵的震动巨响,似是地龙翻身一般。 无数的铁片,炸开在半空中飞舞。 一个个硕大的土墩被炸塌,木墙上被破开一道道口子,那些草人更是被炸得粉碎。 赵铁走到袁淼的身后,小声的“郎君,新式火药早已验证,比当初最开始的时候,威力至少提高了三倍。” “让作坊那边,继续研发,火药的性能还需要不断的提升。这次你们应该只有那些铁疙瘩吧。还需要多弄出几种来,火药里可以加毒药呀,或者加点铁钉钢珠钢针什么的…… 还有,现在都是靠人力扔出去的,这才能扔多远!让张尚明做一个小型的投石机出来,不用扔石头,就扔爷的炸药!” 袁淼侃侃而谈,一时间各种要人命的东西,被说出口。听着的赵铁,则是一脸的震惊。 还能这样玩? 操演则还在继续。 当大多的障碍物被轰炸了一遍后,那两百名骑兵开始从后阵冲出去。向着边上冲出一段距离后,才调转马头冲到障碍物的后面。最后,才冲进障碍物中。 而正面,一面面盾牌架在那些沟壑上,后面的步卒一伙五人,开始围杀剩余的草人。 “收兵回营吧!” 看着最后一个草人,被一个傻小子耍着横刀,拦腰砍断后。袁淼转身,向着军营返回,后面还有一场军事会议,需要自己主持。 而至于自己的这支新军,袁淼已经很满意了。 在没有更强火力出现之前,火药只能搭配冷兵器使用。 刚刚那种中规中矩的正面迎敌,用永无止尽的火力炸垮敌人,然后配合骑兵收割人头,已经是袁淼能够想到的,最佳方案了。 由此,在方案确定之前,袁淼就研究了一番大唐现如今的周边。 最后和赵铁等人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新军的后勤不缺。 至少能够抵挡万余敌军,切保证歼灭敌军大部。 至于新军人数更多点…… 这不,还没有变多嘛! 第52章 家住长安 李福一脸的威严。 站在入府大门后的台阶上,看着面前的下人们忙碌着。 抱着细软的丫环们,离着远远地将东西抱到府外,放在已经排成队的马车上。 家丁们则是抬着一个个大坛子,一口口大箱子,从后院直接出了小门,绕到前面来。 这个时候,只有李长生还敢走到自己老爹面前,小心的说着:“阿耶,郎君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安排好了。” 李福像是战场上的将军一般,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白酒、小吃要带足了,咱们家很穷!但马上就是新年,郎君在长安还有一帮子叔伯,都是要送上贺礼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要送足了!” 李长生点点头,心里却是嘀咕了一声。 府上一点也不穷啊!天策府那边月中已经有人过来,说了一句这个月的分利,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白酒的生意,也确认了和宿国公府合作,那一车车的铜钱,早早的就送了过来。 “府上养了你们这么多闲人,难道不要钱的啊!” 李福狠狠的骂了一句,一点也没有在意边上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李长生脸颊抽抽…… “咱们这次搬去长安,你是不是要做什么?” 赵小刀依旧怀抱着破横刀,跟在袁淼身后,不由的问了一句。 反倒是走在前面的袁淼,手里提着一个小木匣子。 “你不要成天想的那么阴暗好不好!再说……爷一向光明磊落!还不是年关将至了,那么冷的天,你想让爷天没亮就让长安赶,参加大朝会嘛。还有老程他们家,都是要过门拜个新年的。” 听着袁淼的解释,赵小刀翻了个白眼,压着声音说道:“你是想乘着到时候,人多容易出事,做点什么吧!上元节……你是想上元的时候坑一把太子?那时候皇帝会与民同乐,太子肯定是要同行的,今年长安城的守卫,定然都会是太子一系的人安排的……你想做些手脚,有难度呀!” 袁淼站住了脚,回身看向还在念叨着的赵小刀,抬手啪的一下,就抽在脑袋上。 力气其实并不大,赵小刀还是很配合的抬手揉着脑袋。 然后,看向袁淼的眼神,露着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样子。 有些尴尬,袁淼揉揉鼻子,继续走着:“秦岭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当初赵小刀说是找到一条通到秦岭的小路,然后便独身进入秦岭。 后面的时候袁淼就没有再管了,只是从李福送上来的汇总中才能看出一些端倪。近千斤的火药,一百张劲弩,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光送进秦岭的粮食,就不下于千担。 “我记得和你说过,秦岭里有太多流民了。都是前些年躲避战乱的,这些年下来,日子都过得不怎么样……但也没人愿意再出来了。” 一边说着,赵小刀的脸上露出一丝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默默的跟在袁淼身后。 这是一个吃过苦的人啊,袁淼知道这些年赵小刀在太原、在边地都经历过什么。 便转移了话题,淡淡的问着:“秦岭里的事情,小心为主。等你觉得那些人什么时候可以信任了,再带出来我看看。现在,我不管,该要的东西,你找李福。” “差不多了,我正准备过完年,带几个人让你见见的。” “恩。” 听完,袁淼稍稍放心。对于赵小刀办事,袁淼一向都是放心的。 “郎君,都安排妥当了,给各家的礼物,都分别准备好了,这次有长生跟着您,他都记住了。” 一道府门外,李福便领着李长生,向袁淼行礼,然后指着外面的队伍说着。 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管家,再看一看跟在身边的李长生,袁淼点点头,还是劝说了一句:“你真不跟着我们去长安?眼下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留几个人看着家就行了。” 然而,李福却是摇摇头:“老奴老了,能在这里为郎君您守着这府上,也就心满意足了……长生还年轻,有什么做的不好的……郎君您只管打骂…真要是不如意了,赶回来陪着老奴就是了!” 李福似乎真的是老了,絮絮叨叨的说着。懒人听书nren9. 身后的李长生一下子,双眼便红了起来,双腿一曲重重的跪在地上。 “阿耶……” 袁淼默然,没准备再劝说什么。 甚至觉得,李福是很有智慧的那种人。想要儿子上位,那么老子就得退下来。 这一点,不关信任、情分的。 “走吧,咱们去长安!” 说了一句,袁淼便领着赵小刀上了一架马车。 这时候还骑马的,那都是傻缺。 像程处默那种就是,大冷的天都会趋马飞驰的,最后冻得鼻涕横飞,末了还要自夸一句威武。那就是缺心眼的,还是补不回来的那种。 马车上悬着开国县子的旗号,长安城的守门将也没有阻拦,连查验都没有,就进了长安城。 走的还是春明门,过了两个街口,向北一拐,便进了崇仁坊里。 就在秦王府的边上,一座只有王府四分之一大小的宅子。 这座宅子就没有像秦王府一样了,能够在坊墙上开出门来。 不过,宅子却不小,前前后后的住下百十号人,也是足够的。 而袁淼带到长安的人,除了三十来个丫环、下人,就只有一队五十人的亲兵。 这些亲兵,都是当初从太原城带回来的,后来删删选选的,也就留下了两队人马。 王府总管干台早早的就等在府外。 一见袁淼下了马车,连忙带着一名内侍凑了过来。 “等你半天了,总算是到了,路上没什么事吧。” 扶着内侍的肩膀,袁淼下了马车,驾车的袁淼也跳了下来,等会儿自有人将马车牵到府里。 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着的鸡腿,丢给干台一个,自己解开一个,袁淼先是狠狠的咬了一口,三两下咽进肚子里,才笑着看向干台。 “官道上人多,也没急着时间,就让他们走的慢些。” 干台眉宇间藏不住笑容,同样捏着个鸡腿,便吃了起来。 “还是热的?” “早上家里刚弄出来的,路上都揣在怀里,知道你喜欢吃,才特意让三婶弄的。” 一听袁淼很随意的说着,干台不由笑的更真诚了。 自己一个腌臜人物,虽然在秦王府当值差,管着上上下下的事情,可那会有人这般对待自己。 不由在这寒冷的冬季,干台更是热情了一些说道:“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礼部尚书的,所以修的也是极雅致的。后来被圣上赐给了大王,才一直空落着。原先是想将这边和王府打通连在一起,却一直没得机会。现在倒是被大王赏给你了,正好物尽其用。” 听着干台说的这宅院的来历,袁淼不由询问着:“大王好好的,怎么就将这赏给我了?” 干台眉毛一挑,便解释起来:“是王妃说的,你这个学生一个人在新丰县,冷清了,就提议将这边给了你。往后,也好两边往来。” 说着,干台轻笑了一声,心中想着自家大王、王妃对自己这位兄弟真的是关爱有加了。 袁淼却没想这么简单,不由多问了一句:“大王当时怎么说的。” “大王还能怎么说,王妃提出来了,就是沉吟了一阵子,然后便同意了。” 干台无所谓的说着,一根鸡腿也就啃完了。 第53章 大唐地下党 下人们招呼着亲兵,帮着将一车车的东西搬进府里。 丫环们,则是成群结队的游走在府里,给一处处院子收拾整齐。 往后,这百十号人,可是要在这住上好些时日。 而且按照往后这长安城府上管家的意思,大伙就都定在这边了。 袁淼这个主人倒是清闲的很,同着干台进到府上。 不同于新丰那边府上,因为皇室的原因,建的大气宽阔。这边倒是建的格外的精致,亭台楼阁的一样不缺,就连各个院子之间,都尽可能多的种上绿植,造上假山。 “看也看了,想来应该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吧?” 带着袁淼在府上转了一圈后,干台笑着开玩笑。 摇摇头,袁淼觉得,有个住的地方就可以了。 “带了些小吃,还有酿的酒,等下让人给你送过去。替我先向大王、王妃说声感谢,等这边安排好了,我亲自过去拜谢。” 干台点点头,却没有挪动脚跟,忽然显得有些局促。 “怎么了?”袁淼不由好奇的问了声。 干台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火锅……” “哈哈……”袁淼顿时乐了,这是上次吃了火锅,挂念上了?遂摆摆手:“少不了你的,给你备了一口锅,还有酱料!等下一同给你送过去,酱料吃完了再过来拿!” “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听袁淼早就准备好了,干台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接纳了。 袁淼却是暗叹一声,这缺了家伙事的人,心思总是敏感的。摇摇头,只要不是自己的敌人,袁淼总是带人和善的。 伟人不是说过! 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来到大唐,袁淼不觉得自己的敌人会少,但朋友总是可以弄得多一下的。 将干台送出府,袁淼便到了书房,有些无所事事的把玩着一块蓝田玉。 赵小刀适时的出现在面前,没让袁淼说话,就自己坐在了对面。 看了一眼袁淼后,才开口道:“这府上也都查过了,没有问题,就是靠着外墙的树有点多,容易让人摸进来。” “都砍了!”没多说,袁淼便做出了决定。 赵小刀点点头,然后笑了起来:“倒是在花园里发现了一处暗室,挺适合关人的……” “王府那边该是知道这个暗室的吧?” “是的,这个肯定是知道的。”赵小刀如实回答,然后又说:“刚王府那边有百骑司的人过来,说王府吩咐了,让您在两家相连的院墙上,开出门来。” 不由的,正盘着暖玉的手,停了下来,袁淼目光流转,最后才点点头开口:“照办吧!” 得了指示,赵小刀嗯了一声,便出去办事了。 一夜无语。 等到第二日,袁淼准备恢复往常的日常,先去王府和程处默他们一起进学,却是被一伙人拦住。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被火炉烧得暖烘烘的暖房里,袁淼和几人聚在一起。虽然暖房里很暖和,但就是气味有点熏人,有些烟熏火燎的意思。 此时,袁淼的脸色有些古怪,双眼不停的在房里几人脸上转动着。 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天策府一干属官。 首当其先的就是长孙冲,然后就是许久未见的房玄龄,还有杜如晦、尉迟恭。 程知节靠在火炉边上,两只手缩在一起,微微眯着眼。 房玄龄总是给人和善的感觉,看着沉默不语的袁淼后,率先开口:“倒是许久未见了,你小子这也算是乔迁之喜了,却是少了份贺礼……回头补上!” “您说笑了,倒是小子在封地上,便备了不少东西,回头带人送到您府上,也算是年礼了。” 长孙无忌看着这两人拉起家常来,不由冷哼了一声,见周围安静下来后,才开口将众人的来意说出。 “太子及齐王委实可恶!二人在宫廷之内,曲意侍奉圣上的那些妃嫔。更是不时献媚、相互馈赠,为了得到圣上的宠爱,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更有传言,此二人与那张婕妤、尹德妃私通!祸乱我大唐后宫! 大王到现在,没少被这些人在圣上面前污蔑。眼下……大王打算派人前往洛阳,联络山东豪强,以备不时之需。” “哼!想当初,老夫更是被那尹阿鼠扯下马背……老夫的这根手指头!就是被这等奸人所断!” 听到长孙无忌在说太子那帮人的恶性,杜如晦一张脸瞬间涨红,抬起一只手颤抖着咆哮起来。 “克明!” 房玄龄皱着眉,将手搭在杜如晦的肩膀上,安慰着这位老友。 杜如晦断指这件事,袁淼倒是听说过。那尹阿鼠本就是那尹德妃的父亲,当时尹德妃正得李渊宠爱,自是张扬跋扈了一些。然后老杜就倒了霉,就是无意从人家门口路过,然后被尹阿鼠看见。一看是秦王的人,尹阿鼠立马带着下人将老杜给拉下马,狠揍了一顿,连手指也断了一根。 然而最可笑的就是,事后这尹德妃的父亲竟然恶人先告状。 说是秦王的属下欺负他人,然后就很明显了。李世民被自己的老父亲痛斥了一顿,老杜这断了的手指也没地伸冤。 “大王只是准备退路了?”听到李世民竟然要准备派人去洛阳,袁淼不由的沉声问了一句。 最边上的老程猛的拍起大腿,极是张牙舞爪的吼着:“按老子说的,要什么退路!现在就点齐大军,老子保证冲在最前面。冲到东宫就是一顿砍,带着李建成、李元吉的狗头去找圣上,问问他这大唐的江山未来是谁的!” 老程的话可谓是大胆至极,甚至可以说是谋反之言了。 但在场的人,无论是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是杜如晦、尉迟恭都没有开口阻拦。 袁淼更是点着头,一副赞同的摸样。 反正未来,他们这些人做的事情,和老程说的也差不了多少。 “现在我等被圣上、太子盯得紧。玄龄和克明已经不得再入王府,往后只能在你这边议事了。大王到时候,也会从你们两家开出来的门洞过来。”长孙无忌说出了未来的打算,然后有些不放心的看向暖房外:“你这府上……可安全?” “都是信得过的,还有小刀在这边,不会有什么事。” 闻言,长孙无忌点点头。那赵小刀他也是略有耳闻的,听说原先就是老兵遗子,身手很是了不得。 “玄龄、克明,你二人还需多多笼络朝中大臣,虽然那些人大多都站在了太子那边,但那些中立的能争取还是要争取的。”问完话,长孙无忌又对房玄龄和杜如晦说着,最后对老程和尉迟恭说道:“军中之事,你们在行。那些信得过的人,还需要提前准备好……” 老程和尉迟恭点点头。 这是应有之意。 第54章 明争暗斗 新丰县子住进长安的消息,没用多少时间就传遍长安城。 毕竟,作为今年长安城的热门话题人物。 袁淼的讨论度,在各大茶馆、酒楼,皆是首屈一指的。 本想只是换个地方,继续老老实实的缩着脑袋过冬。 才发现,自己竟然需要开始上朝了。 礼部的人特地来了一趟,告知袁淼需要按照规矩,开始上朝了。 袁淼就知道自己没法好好过冬了。 依制,大唐有着完善的朝会制度。追朝、大朝、常朝、会朝各有不同,所涉及的官员及品级也大不相同。 此时的朝会,按照规制一般都是由在京的官员参与。会朝就是大朝会,每年元日、冬至两次,凡在京官员及各地使臣、各藩国使节皆要参加。大朝则是每月初一、十五,在京官员基本都要参加。常朝则是每日都有的,一般都是三省六部等主要职事官参加,算是正常的行政处理。追朝,那就是皇帝突然来兴趣,喊上一帮臣子,聚在一起开个会而已。 而按照袁淼现在的品级和官职,需要参加的就只有会朝和大朝而已。 但不知怎的,礼部的人特地说了一句,圣上吩咐了让袁淼同时参与每日的常朝。 这就很难受了呀! “放过我吧!” 被李长生从睡梦中叫声,袁淼一脸的死气。 此时,外面天还没有亮,约摸着也才五六点钟的样子。但袁淼就要开始准备上朝的事宜了,开国县子的官服不用穿,那一套厚重的衣服,也就会朝、大朝的时候穿一下。按照品级,在李长生的伺候下,穿上四品中大夫的官服。 袁淼有些悲愤的摔门而出,然后缩进马车里。 想想以后,每天都要这个点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然后赶着七八点的时候,参与一帮老头子们日常哈牛皮的场面。袁淼就想逃出长安城,回到新丰县自己的地盘上。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承天门外,离着承天门还有一大截子的距离。 站在马车上,袁淼就看着前面一架架马车,早就排成了串。 一个个七老八十,头发发白的老头子们,抖抖索索的聚在一起。 袁淼很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些老人家,能够在这个季节,还这般坚持着。 难道,家中的丫环……她不香吗? “是不是没睡好呀!” 这时候,耳边传来略带着调侃的声音。 袁淼回头一看,竟然是房玄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马车边上。 连忙下了马车,随着房玄龄放承天门下的人群走去。 “小子就是小透明一个,也不知道圣上怎么想的,让小子上朝。” 对于李渊的不厚道,袁淼也只能通过言语发泄。 不知道少年人嗜睡的吗! 长不高怎么办? 房玄龄却是一笑,指着承天门下的人群:“这些人,皆以能够参与常朝,而得意。你道是为何……” “为何?” “因为这代表着,他们是真正参与到天下的治理之中!是大唐,真正能说上话的一群人。” “那您是为何?”袁淼有些无奈,反问了一句。 “为了让百姓不至于那般的艰难!” 房玄龄有些心有戚戚的说着。 不由的,袁淼心中一紧。这是位真正会为了天下百姓的人,虽然如今站队李世民,却也只是因为更看好对方而已。乾坤听书网. “其实你不该来这里的,你太年轻了。不管圣上为何招你参与常朝,但在太子等人看来,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听着房玄龄点破厉害,袁淼不由目光一紧。 “小子是被圣上立起来的靶子?” 房玄龄点点头,又摇摇头:“圣上现在对王爷,算得上是爱恨交加。太子他们在圣上跟前不是的进言,终究是让圣上对王爷有了看法的。把你竖起来,不单单是让你成为靶子……还是想看看王爷的态度吧!” “所以……小子就在朝堂上打酱油好了!” “是这个道理,少说少错,多做多错!”房玄龄目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神色,不由觉得自己的点拨算是到位了。 “开宫门!” 皇宫侍卫随着声音,将承天门打开。 文武百官们开始鱼贯而入。 跟着房玄龄走在后面,袁淼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不多看一眼。 等到两仪殿外,就有御史开始督促百官列队。 袁淼的位置不算靠后,也不靠前,就在半中央的样子。 “百官入殿!” 从两仪殿内传出李忠尖尖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有这么高的音调。不过想想,没有这般本事,也不可能在李渊身边做事的。 有了房玄龄的指点,袁淼自然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躲在队伍里,偷偷的打量了一眼御座上的李渊,然后又看看分列两旁的李建成、李世民还有齐王李元吉。 袁淼便将身子缩在一根柱子边上,前后都有人站着,缩在一旁的袁淼也没人会关注到。 因为已是年底,朝廷总是要做各种总结,将各州府的情况做个说明。该升的官要升,该保留的继续留在位子上。有那贪赃枉法、尸位素餐的人,自然是要一撸到底,甚至是革职查办,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 今天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中书令封德彝只是提了一下关于突厥的问题,就没再说什么。门下侍中宇文士及,倒是出班奏了几个官员不法之事。 然后,立马就有一帮人出来,开始反驳宇文士及的弹劾。 眯着眼打着瞌睡的袁淼不由睁眼看了过来。 “此事再议!” 随着李渊的一声令下,双方立马偃旗息鼓,退回去。 呵呵!有意思啊…… 这看似简单的弹劾与反驳,但你得品。而且,还要细细的品! 宇文士及那是天策府司马,是李世民的人!然后再看看被弹劾的那几人,要不就是在三省六部各司衙门为官的,要么就是哪个州府的主官,这可都是太子的人呀。 现在亲身站在这朝堂之上,袁淼才清晰的感受到,太子和秦王之间的争斗。 “陛下,臣查得关内道诸折冲府多有情弊,主将皆有克扣粮饷、鱼肉将士之事发生,更有人枉顾军令,擅自带人移出驻地!” 有御史从班列中走出,朗声上奏。 军中上级压下级,那是常有的事情,一般将领们克扣或多或少,也都会克扣点粮饷,但都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下面的将士不会有太多怨言,上面的主官也不会过多的说什么。 但这位御史所说的,最后的一句话,却是要命了。 唐朝,军队有着严格的律法军令。甚至连主将能够带多少人出营,都是有明文规定的。除非你是有爵位在身的,可以像袁淼那样带着五十人出来也没事。毕竟,这时候哪个在军中统军的勋贵是没有亲兵的? 但下面的人还敢带兵出来……那就不是一般事情了。 你是想干什么?造反? 细细一品,袁淼忽然觉得可能要出大事了。 第55章 有人要造反 谁要造反? 大殿之上,群臣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朝班御史训斥了好一会,也没见安静下来。 然而,这些人却并没有关注,底下的军队是不是会造反。 谁要是真觉得下面人要造反了,那就是真正的傻缺,那样的人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真正的关注点在于,现在天下兵马之半数皆在天策府御下。而大唐大半的军队,从底层将士到统军的将领,无不以秦王马首是瞻。 这是明晃晃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不知你从何而知!我大唐的将领们罔顾律法,鱼肉将士?又不知你所说的私出营地,是哪一支折冲府?” 李世民亲自下场了! 一连串的,逼问着刚刚的御史。 “秦王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御史们本就是职责所在,这是陛下赋予他们的职权!清者自清,秦王何不传令下去,让各地折冲府配合朝廷审查!” 检校侍中裴矩出列,语气平和的似是在劝说李世民。 然而,这看似普通的话语,却都是别有用意。 装成小透明的袁淼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一个个老家伙,都不是省油的! 李世民刚只是提出质问,裴矩立马就说御史们干的事情是李渊赋予的。啥意思?你李世民不满御史们的做法了? 还有这最后一句,看似是平平淡淡的,要让李世民命令各地折冲府配合。但真正含义呢? 难道这天下的军队,不都是应该听命于皇帝的吗.。 怎么就要听你秦王李世民的了…… “某请命调查此事!” 李世民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些人先是将天策府诸多属官一一调离。 现在……已经开始要动军队了! 对面,李建成依旧一言未发,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的表情,让人觉得眼下这朝堂上的争斗,和自己没有一丝瓜葛。 袁淼不由的看向高高在上的李渊。 皇帝正冷静的看着眼前的纷争,却没有制止。任谁都看得出,皇帝现在心情很不好。 只是,没人知道皇帝因为谁而心情不好的…… “令:御史台会同兵部,审查此事!” 说完,李渊便从御座上起身,甩着袖子就走了。 李忠立马上前一步:“退!” 出了两仪殿,袁淼没有看到了李世民的身影。 倒是房玄龄这时候走到身边。 “这回,亲眼看见了吧!别看大王是什么尚书令,什么天策上将军的,都是虚的!满朝文武,能够为咱么说上话的,很少……” “您说,陛下这最后的决定,是为何?” 房玄龄带着袁淼落在群臣后面,压着声音解释:“没看出来吗?御史台那帮文官,都是太子的人,让御史台去查,就是说这事情陛下还是觉得军中有情弊。而兵部怎么说,也要和咱们天策府亲一些。会同兵部就是不想让太子的人,出现欺瞒谎报的事情。” “我怎么觉得,咱们都没有机会了……” 知道未来是怎么一回事,现实却又是另一回事。 谁能保证,未来是不出丝毫的偏差。小说娃.xiaoshuowa. 毕竟,袁淼清楚的知道,连自己都出现在这里了,就不可能没有别的事情出错。 这一回,房玄龄倒是很认真的点点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太子登位是必然的!” 老房是个明白人啊! 至少现在袁淼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不是后来出的那件事,这大唐的未来还真说不好。 “您说,这往后小子要不就托病,不来上朝了?” 想想每天起早摸黑的,还要忍着满屋子老头子吵架,袁淼就有些头大。 还不如多造点火药,给这一屋子塞满,点上! “荒唐!”这下,老房觉得自己也希望多教导教导这孩子了,太没上进心了:“你们这一辈的,就你现在能站在两仪殿里。老夫会每日盯着你的,要是不来……” 老房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袁淼就开始猛点头。 “小子绝对每天准时报到,老老实实,好好做人!” “恩,这才像点样子。没事多带带房遗爱那兔崽子,在家都快翻了天了……” 似乎暴露了点什么,房玄龄立马止住话,摆摆手就走了。 后面的袁淼脸上却是露出怪笑。 满长安的,谁不知道房玄龄的夫人,那是悍勇的很呀!至今,家中都没有一个妾室…… 那房夫人,对自己的儿女更是宠爱有加,平日根本就轮不到老房管教子女的。 出了承天门,袁淼没有丝毫的停留,便上了马车。 今天是自家郎君第一天正是上朝,李长生觉得时间光荣的事情,便赶走了一脸失落的马夫,自己充当了一回马车。 “郎君是要回府吗?” 问了一句,见袁淼点点头,李长生便紧了紧缰绳,向边上一扯,便调转马车。 马车并不大,袁淼靠在软榻上,赵小刀就只能是盘坐在车厢里。还好,车厢里点着火炉。 只是,时间久了,会让人有点上头! “要不要把煤炭炉子弄出来?”不满的敲了一眼面前的火炉,袁淼嘀咕着。 “恩?” 赵小刀投来询问的目光。 转移了话题,袁淼说了一句:“尽快让秦岭那边的人来见我。” “要做安排了?” 见袁淼提及秦岭那边,赵小刀小声的询问着。因为那些人自身身份的原因,以及自己对那些人做的训练,用途也很简单。 “对。不管大王他们有什么准备,我们要保证自己做好了准备。” “现在对于秦王来说,如果他不做出改变的话,指望皇帝能够重新另立太子……这事是不可能的,至少目前来说,皇帝和朝臣都不会同意的…… 而且现在秦王在民间的名声,如果坐不上皇位,迟早会被太子给弄死!所以不管怎么说,秦王都必须要早作准备……毕竟,先下手为强嘛!” 赵小刀三两下的便说完,然后目露期待的看着自家主子。 见袁淼还在沉思,赵小刀脸上稍稍一急,接着说道:“眼下不是咱们家做不做准备,是要秦王做准备。决心要早下,不然这么多人早晚军心不稳……然后,就是会被太子抓住机会,我们都得被清算。” “你说的我明白,等下去王府,我会再做劝说的。”袁淼承认赵小刀说的是对的,眼下李世民基本已经是处于死局了。 随后,赵小刀轻声询问一句:“那秦岭那边?” “到时候直接带过来,见我!” “好。” 第56章 蹭吃三人组 “大王,等太子登临皇位,您将如何?” 秦王府内,袁淼一脸真诚的询问着。 安坐着的李世民脸色平静,只是眉头微皱。对于袁淼的问题,却是不做回答。 “太子登上皇位,天策府一干人等,将会被排挤出朝堂。军队……也会更换统军将领!届时……大王便是那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可能到时候,大王已经不再做他想。但太子到时候,可会放心您只做一个安闲的秦王? 您的名声已经遍及军中,遍及我大唐朝野上下。太子到时候为了皇权,只能是将这个隐患解决…… 您不争! 王妃、县主、还有两位小郎君怎么办! 天策府上上下下几十户人家,怎么办! 难道,大王您要我们届时,束缚起手脚,走到太子面前让他们砍了我们!” 袁淼不清楚这个时候的李世民究竟在想什么。本就是你不杀我,我就杀你的局面了。还能指望退让了,事后李建成登上皇位,不找自己算账?(史书武德八年至九年六月之间,长孙无忌、程知节一直劝说李世民。) 今日长孙无忌和程知节也在。 只是……现在能这般光明正大到秦王府的,也只有这二位了! 老程拍着桌子,站起身冲着李世民喊着。 “大王,俺老程还是那句话。只要您一声令下,老程立马冲进东宫砍了李建成!” “大王……陛下不会做出更换太子的决定了……”长孙无忌一脸愁容,对李世民此时的优柔寡断,很是不能理解。 “承乾和青雀一直吵着,要吃你家的火锅!你去看看!” 终于,李世民抬头看向袁淼,却是说出了另一番话。 哎…… 这人就劝不得! 袁淼无奈的长叹一声,冲着李世民抱拳,便转身告退。 天天到秦王府上课,袁淼也早就门儿清了! 在大唐没成年就有一个好处,关系好的长辈家后宅可以随意进。 哪怕,袁淼现在领着朝廷四品的中大夫,更是大唐的开国县子,在秦王府照样畅通无阻。 但是,只要袁淼到了二十,过了成人礼,就不能再这般肆意了。 “你今天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没有啊。” 李夏月有点担心,小声的询问了坐着的袁淼。 “你问承乾和青雀,他两都能看得出来,一脸的不开行!” 袁淼将头转向边上两个小屁孩。 两个小屁孩难得的安静一回,盯着姐姐和那个家里有好吃的大哥哥说话。 见袁淼看向自己,李承乾和李泰立马小鸡崽一样的点头。 “不要不开心……呐,给你!” 胖嘟嘟的李泰举着肥呼呼的小手,递过来一个草蚱蜢。 有些哭笑不得,袁淼还是接过那只草蚱蜢,不能辜负了小屁孩的好意呀。 “能去你家吃火锅吗?听姐姐说,你搬到我们家旁边了。干台给我们弄的火锅,总是没有你家的好吃……” 这时候的李承乾,明显是在向着吃货发展。一边吐槽着干台的能力,一边满脸期待的看着袁淼。 “走,这就带你们去我家!” 袁淼大手一挥,也没顾忌什么,抱住李泰起身就走。 李夏月牵着一脸兴奋的李承乾跟在后面。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从两家中间被打开的门洞,走回自己家,袁淼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耳边,李泰却是同样兴奋,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我要吃羊肉!还有牛肉!娘亲总是不让,说我太胖了……” “不胖,现在这样最可爱了。” “是吗?我也觉得可爱!” “对!你要记住,没有什么是能阻挡我们吃货的脚步的!” “恩恩……” 一边哄着李泰,一边向迎过来的李长生吩咐了一声。袁淼忽然发现,自己还是蛮有带娃天赋的! 没去前院,袁淼带着三个隔壁邻居,就坐在后院的暖亭里。 刚把李泰放在放了软垫的凳子上,就听小屁孩有郑重的叮嘱了一句。 “要羊肉还有牛肉!” 啪…… “吃吃吃!”李夏月一巴掌轻轻的拍在李泰的脑袋上,一双秀目瞪着弟弟:“就知道吃,也不看看现在胖成什么样了!” 李泰立马瘪起嘴来,下了凳子就跑到袁淼边上,抱着大腿告状:“姐姐坏!你不要给姐姐吃的了……都给青雀吃,好不好!” “额……” 袁淼尴尬的咧着嘴,这小子咋这么会来事呢? “郎君,菜上齐全了。” 李长生领着侍女们,将菜肉摆好,点上火锅,静静的说了一句。然后,便和阿耶一样站到李泰身后,准备伺候用餐。 李夏月还是那般摸样,静静的坐在位子上,用餐的动作总是斯文的。 反倒是李承乾,早就熟门熟路的自己动起来,虽然啥也没说,但却和自己弟弟一样,只吃肉。不一会,半盘子羊肉片都进了肚子。 最近,李泰在学习怎么用筷子。虽然袁淼觉得这点大的孩子,学这个还早了点。但知道是长孙吩咐的,也就不敢去质疑对方的育儿能力了。 小屁孩好几次颤巍巍,将夹起的肉丢到了桌子上,然后死死的盯着静静躺着的肉片,陷入沉思。边上的李长生急的,只好握着李泰的小胖手,再从锅里夹起来肉片,放到李泰面前的碗里面。 最后,由李泰握着筷子把肉片扒拉进嘴里。 饭到一半,干台从王府那边送了一些新鲜水果过来,顺带着送了些只有皇室才能享受的蔬菜。都是从骊山那边进到宫中的,汤泉宫冬日里利用温泉,栽种了不少蔬菜。 但也仅限皇室使用,偶尔会由皇帝赏赐些给大臣家。 干台不可能没事送东西过来的,袁淼给李长生使了个眼色。 然后干台便有李长生领走,走的时候一脸堆笑。 能到新丰县子家蹭吃蹭喝,那是一般人做不到的。自从当时一干权贵子弟在府上吃了一顿,没多久各家都派了厨子过来,跟着李三婶学做菜。 李夏月却不知道干台的来意,一边享用着送过来的水果,一边开口询问:“阿娘总是说,你以前的那个老师很厉害。要我们跟你多学学,不知道我们能学什么?” 被对方这么一问,袁淼倒是愣了一下,自己也不会教什么呀。 那么多年,综合水平最多保留到初中阶段,哪会教人? 见袁淼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李夏月起身拉着两个弟弟。 “走了,阿娘布置的功课,还没有做完。” “袁淼,明天我还过来吃火锅!” 临了,已经被姐姐抱远了的李泰,还冲着这边喊了一句。 我去……这是蹭吃蹭喝,蹭上了! 看着三姐弟的背影,袁淼目光一动。 已经拿定了主意。 第57章 秦王府幼儿园 如同前日一样。 袁淼早早的上朝,依然当着小透明。 朝堂上,也已经确定了御史台和兵部要派出的官员,具体负责前期关中地区,各折冲府审查工作。 然后,又是太子一系日常打压秦王府。李世民一干人等反驳,再乘机弹劾几个太子的人。 很没有意思,袁淼想的很简单。其实这个时候,按照老程说的方法办,最好不过了。 没有什么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还能够抵抗得了。 下了朝,回家换了双干净的鞋子,早上穿的鞋早就沾了雪水,湿漉漉的。 拎着教三婶做的蛋糕,袁淼便哼着曲子,悠哉悠哉的跨过两府之间的门洞。 扔了两个鸡腿,给守在门洞旁的玄甲军将士。 袁淼便直奔秦王府后宅。 “这是何物?” 长孙满脸的好奇,盯着面前桌案上的东西。 一个圆圆的半尺高物体,上面一层白白的似乎是奶油,点缀着几枚果子,很是好看。 “蛋糕,教给府上厨娘做的。” 笑着回了一句,袁淼便示范着,拿起刀子切了一块下来,放在盘子里送到长孙面前。 眼前又是一亮,只见一层洁白的奶油下面,竟然是黄黄的看着很是柔软的东西,中间还有两层奶油,夹杂着一些水果片。 用勺子挖了一块,缓缓的送进嘴里。一股甜腻的气息便充斥整个口腔。 不由的,长孙眯起了双眼,脸上更是露出灿烂的笑容。 静静站在一旁的袁淼,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果然,女人都是一样的!对于甜食,永远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说吧,今日怎么好心,来我这里,还带着东西过来!” 往日,袁淼见到长孙都会躲得远远地,从不敢跑到长孙面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 长孙根本就不相信,眼前这小子会无缘无故的,给自己送好吃的。 虽然这个蛋糕真的很好吃…… 袁淼脸上笑的更欢:“您说的是哪里话了?这个蛋糕还不错吧!” 点点头,长孙已经挖了好几勺进嘴里,含糊的说着:“不错!” “主要是觉得您平日里辛苦,整日操劳着这王府上上下下,所以才不再打扰到您。”袁淼这时候很是认真的在说着:“这不,才教会家中的厨房做蛋糕,这第一个就给您送过来了,也好让您尝尝鲜!” 自己的学生,作为老师最是清楚。 长孙不敢说,这小子撅着屁股,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但要这平时总是莫名其妙傲娇的小子,能够这么献殷勤,那肯定是又有什么坏点子了。 “说吧,想干什么?” 虽然很想继续吃,但长孙还是将手中的盘子放下,目光炯炯有神,盯着袁淼。 这是被看穿了? 袁淼心中念叨,然后便笑的更是欢喜:“听县主说,您常提及小子的师门?是说让他们跟着小子多学学……” “是有这么回事。”长孙立马承认,然后又忽然捏住袁淼的耳朵:“你小子,成天东一块西一块的,不干正事。放着好好的本事不用,还跟着程处默那帮混球,去逛什么花满楼!是不是显得很能啊!” 袁淼傻眼了,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是去的花满楼?”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我怎么知道的?满长安谁不知道你!那首……什么心的什么彩凤的,谁不知道!”一说起这个,长孙就一肚子火,深深觉得这个学生再不管教好的话,怕是要废了…… “额……”袁淼哪知道自己这么出名了,连忙解释着:“这事,真不能怪我。我都说过,就是程处默那混蛋,天天勾搭我,带我干坏事的!您是知道的,在太原城的时候,我可以很乖的……都是被程处默带坏的!” 这时候,只能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疯狂输出程处默了。 心中为小程同学祈祷了一声,希望不要被长孙打死…… 似乎是袁淼的解释还算满意,长孙总算是放开了手。 看着袁淼还在面前咧着嘴,揉着通红的耳朵,长孙却是冷冷一笑。 被长孙看得有些难受了,袁淼只好说出今天来的目的:“我是想着,既然您觉得小子师门的东西,还算能看得上眼的。小子也决定了,不再和程处默他们胡乱厮混!便想着,两家离得也近,不如每日下朝后,下午小子带着王府的孩子们,教些师门的学识给他们!” “哦?”长孙狐疑了一下,觉得这小子肯定还是没安好心:“你真是这么想的?” “真的不能再真!我连名字都想好了……以后就叫秦王府幼儿园!小子不才,任首届园长……” 说着,袁淼就差对天毒誓了。一脸诚恳的看着长孙,双眼没有一点的晃动。 “你准备教他们什么?” 袁淼尽力让自己表现的很有学识的样子,看着很专业的解释着:“语文……也就是经史子集。还有数学,您可以理解为算术。还有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生物!” 后面的不用解释了,说了长孙也不明白,而且也不能说的太明白。 不然,说不定就要上火刑架了! 见真的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听着教的也都应该是正经的学识,长孙不由的点点头。将那么些东西一直装在袁淼的肚子里,长孙是不放心的,这小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那些师门绝学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是乘着现在多捞一点出来。 总之,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了。 有些不确定,袁淼小心的问了一句:“您是答应了?” 白了这小子一眼,长孙重新端起放着蛋糕的盘子,吃了一口后才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你说的什么秦王府幼儿园……这幼儿园是什么意思?” “幼儿幼儿,当然是小孩子了!” “那你不打算教夏月她了?” 长孙虎目又看了过来,袁淼一哆嗦。 连忙开口解释:“教,都教!师门的学识,对没学过的人来说,都是幼儿……王府里头,只要到了四五岁的,都可以来学!只是……” 听着袁淼满口的承诺,最后又吞吞吐吐起来,长孙立马瞪眼。 “可是什么。” “大王……他会不会不同意…毕竟……” 长孙又将盘子放在桌子上,手掌轻轻的拍在桌子上。 然而,袁淼却是心脏一颤。 只听长孙缓缓的发出声音来。 “这王府后宅,是本王妃管着的!大王说不了什么!你明日就开始上课!” 大气!漂亮! 袁淼心中为长孙疯狂扣六六六。 也知道,自己要开这秦王府幼儿园的事。 算是妥了。 ……………………………… 各位爷,走过路过,推荐票留下!!!拜求推荐票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第58章 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当袁淼揣着手,走进屋子里的时候。 顿时被眼前的一幕下了一跳。 这间屋子是李长生特地安排出来的,就在府上书房旁边,整整齐齐的摆放十来张桌子。 关键是,原本袁淼想着长孙最多,也就是将自己的三个孩子给送过来。 “一、二……九、十!” 好不容易点完人头,袁淼一阵目晕眼花。 整整十个人坐在凳子上,此时正聚精会神的盯着走进来的先生。 长孙这是把王府里的孩子,都给塞过来了? 每人边上还各站着个侍女或者内侍。 哼哼了一声,袁淼板着脸坐在最前面先生的位置上。 坐在最前面的李夏月、李承乾和李泰,这三姐弟是熟悉的,这会都在盯着袁淼,然后偷偷的笑着。 再后面,大大小小的孩子,却显得格外的拘束,都是很老实的将双手叠起放在桌子上,挺直了腰板。个子矮一点的,就在屁股下面加一块垫子,然后昂着头盯着先生。 袁淼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却是写了这些王府孩子的名字。 除了李夏月三姐弟,后面便是王府的老三李恪、老五李佑、老六李愔。接着就是李世民的几个女儿,襄城、汝南、南平、遂安四位县主。 整整齐齐的十个人! 除了襄城和李夏月年龄大一点,基本和袁淼差不多。 剩下的,最大的也就像李承乾这样的,六七岁的样子,小一点的如正坐在了,身子不动屁股却动个不停的只有四五岁的李愔。 这是把爷这当托儿所了? 王府的孩子们盯着先生,先生一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见这个年轻的和姐姐们差不多大的先生,眉毛渐渐的皱起来。 生怕先生会突然发火,几个小的连忙低下头。 来之前大母已经发话了,谁要是调皮捣蛋惹了先生,回家就是一顿打! 袁淼这会儿在埋怨人太多,快成托儿所了。却是不知道早先在王府里,长孙是将后宅所有的女人都召集了起来。说是要把孩子们送到戈壁去学习,那些女人们顿时老大的不乐意了。 这是要干啥?你长孙是大姐没错,但不能就这样把咱的孩子,给丢到外面不管不顾吧。 然而当知道长孙的几个孩子都要过去,这些女人立马不再说话了。 话头一转,便开始奉承起长孙来,说着王妃怎样怎样贤明,怎样怎么一视同仁的。 只是袁淼不知道,猛的一拍桌子:“干台!” “哎呦,怎么了?” 躲在外面的干台连忙冲进来,先是看看是不是有孩子在捣乱了,然后又看看一脸怒气的袁淼。 这啥事也没有啊? “这让我怎么教啊……” 指着那几个小屁孩,还有两个顶着丸子头的县主……袁淼一脸生无可恋。 干台也是尴尬的笑笑,然后走到跟前小声劝说起来:“王妃说了,眼下王府要一条心,不能自己乱起来。既然小郎君和永安县主过来了,其他几位也必须要过来。” 瞧着袁淼还是一脸的不乐意,干台咳嗽了一声:“王妃又说了,这些孩子,你教也是教,不教也得教。事情是你提出来的,孩子送过来了,剩下的王妃不管!” 说完,干台便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己这位兄弟。刚刚,自己也只是转述了一下王妃的话。 行吧…… 心里恶狠狠的想着,几个小屁孩而已,不听话揍他丫的! 看着干台憋着笑出了门,袁淼便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以后,每日下午会由我教授你们科学!先说规矩,不准迟到、不准早退,有事请假,闹事的就叫家长过来!” 说完,袁淼愣了一下,这家长怕是叫不来的…… 老三李恪抬起头看向袁淼,小手想举又不敢举起来。 “你说。”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得了先生的许可,李恪站起身,清脆的问着:“先生,科学是什么呀?上午的先生……天天都说着儒学儒学。” 这问题怎么回答?答不好一传出去,立马就要被喷。 思索了片刻,袁淼抿了一个热水:“科学啊…可让你们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可知天文地理,创造出无限的可能性,可以造福我大唐黎民百姓,利国利民!” “先生,那科学是不是比儒学还要厉害?” 这时候,比李夏月还要大一点的襄城忽然提问。 更是直接的暴击一问…… “儒学,教会了我们怎样做一个人,怎样去治理这大唐江山,怎样维系天下千万百姓。而科学,就是在这个理念下,做着具体的事情,想的是怎样具体的让人们能吃得好穿得暖。 科学!就是让你们知道,天上并没有神仙,水里并没有龙王!让你们知道,月亮就是个土球!” 说完,袁淼看了一眼被合上的门,却知道干台肯定在外面偷听。 头一回来上课,长孙肯定是要知道,袁淼要教给孩子们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以袁淼解释的很宽泛,也把儒学抬的很高。 这天下是要靠你们儒学去治理的,我们科学就搞搞发明生产,让老百姓能吃饱肚子而已。 看吧,我们科学是小弟,你们儒学都是大佬。 果然,门外干台听着里面的解释,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科学一门,长安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点,流传最多的就是那新丰县子之所以能够少年封爵,就是因为跟着一个高人学了这科学。 所以,干台刚刚真的是怕,自己那兄弟会说什么,科学第一,儒学靠边的话…… “先生,我要尿尿……” “先生,我也要防水……” “……” 袁淼刚对着襄城解释完,几个小屁孩举着手就站了起来,唧唧嚷嚷着。 另一边,几个女孩子也是静静的站起来,只是没有像自己的兄弟们那样,还是显得淑女一点。 我透…… 袁淼脸色一阵铁青,自己这是要管屎管尿了?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爷要下车! 跟着自家主子的侍女、内侍们,就看着新丰县子脸色阴沉的点点头,立马抱着自家主子们出了门。 袁淼摊在椅子上,心中无限的感慨。 果然啊! 这到哪,只要是学生上学的,都离不开不停要求上厕所的。 哪怕……这些熊孩子刚刚上课前才上过厕所! 大道至简啊!!! 今天算是没法教了,等到自己的学生一个个笑着脸回来。 袁淼只得将事先准备好的三字经拿出来,带着这帮子小屁孩读了起来。这就算是语文课了,只是没有拼音,这个时候的先生们,只能带着学生一遍遍的诵读着。 然后将抄写好的乘法口诀,发给孩子们。 虽然自古以来,这乘法口诀就有了,但在儒学的传承下,算术一道只是小道。然而袁淼却不这么认为,不学乘法口诀,怎么教数学课! 就这样,快两个时辰的时间里。袁淼亲身经历了十多遍学生要上厕所,学生要休息,学生饿了肚子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后。教会了三字经前两段,乘法口诀一到二,终于是放了学。 看着李夏月对着自己一笑,然后和襄城两人领着弟弟妹妹们,便出门了。 袁淼脑袋瞬间一空,两腿翘到桌子上,两手张开,整个人躺在椅子上…… ……………………………… 求推荐票呀!没有推荐票,本公可要泼皮打滚放赖了?? 第59章 学生家长 自古以来,大人们对于孩子的学习,总是迷之关注的。 譬如,学习不好了要打,学习好了也要打。 你要问为什么了,那就是怕学习好了,骄傲膨胀,所以要有杀威棒! 就在两府之间的门洞旁,靠着秦王府的一边,长孙一马当先坐在一座正对着门洞的凉亭。 周围,或站或坐着几名妇人。 “王妃,您说说那袁淼都会教什么呀!” “对呀,虽然听说那袁淼很厉害,他师门的学问也不错,但妾身总……” “孩子们能有王妃的学生来教导,想来定是极好的!” 先前有些口不遮拦的妇人,被边上一人拉住,然后殷勤的说着。 对于这些人来说,不论李世民以后怎样。以后当家的位子,都不可能是他们的子女。不论是王位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得紧着长孙的子女来。 谁让人家是正房大妇,是秦王府王妃呢。 但是按照现在高门大户的方式,家中的孩子总归是要紧着儒学来的,要么也是去操练武艺。 科学? 那是什么东西? 能吃不? 长孙静静的站起身,目光看向前方。周边的妇人们,立马禁声不再言语。 随着长孙的目前,只见在干台的护持着,李夏月和襄城领着一帮子弟弟妹妹,已经是欢声笑语的跨过门洞。 “袁淼师门的学问,是得了褚亮、姚思廉两位学士肯定的!” 长孙面对着孩子们,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格外的平静。 众妇人连忙脸色一紧,知道自己等人,从昨日知道要送孩子到新丰县子府上后,到刚刚的态度,已经是触怒了王妃。不由的,一个个皆是恭顺的走在长孙的身后。 “阿娘!” 李夏月先是带着李承乾、李泰向长孙行礼,然后对着后便的一帮妇人行礼。 这边,襄城则是带着剩下的弟妹,冲着长孙行礼。 “见过大母。” 长孙身后的妇人们一脸的焦急,要不是长孙在这里,早就上前拉住自己的孩子,好好询问一番今日的情况了。 先生有没有打骂责罚你们,有没有教你们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没有真的认真教了。 然而,长孙在这里,那么这些人就只能受着规矩。 规矩,无处不在! “今日,你们对先生可算恭敬了!” 作为这秦王府后宅的当家人,秦王的王妃,王府所有人的孩子,都能算是她的,都得喊一声大母。自然的,养育、教导等等也需要长孙操一分心。 面对长孙的问话,一帮孩子显得很是恭敬,却也没有畏惧。毕竟,长孙也不会对孩子们怎样,威严从来都是对着大人们的。 “回大母,弟弟妹妹们都很恭敬。” 回话的是襄城,作为秦王府最年长的子女,即使是庶出,还是在长孙的安排下,成了所有孩子的领头。 见到襄城回答,长孙轻轻的点点头:“今日入学,可有认真学习?”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这时候就轮到李夏月回话了:“阿娘,都很认真,先生也教的很好!” “你们去吧!”一共就问了两句话,长孙便让人带着一帮孩子们走了,然后才看向留下来的干台。 重新坐下,长孙看了一眼还不放心的妇人们,便对干台使了个眼色。 “禀王妃,袁县子今日教了三字经和九九乘法口诀!按照袁县子师门的传承,都是被归到科学里面的。” 干台如实的将今天袁淼上的内容说了一遍。 眼神不偏不倚,便没有去看长孙身后的王府诸多妇人…… 有人带着疑惑,向干台发问:“难道袁县子就没有教授儒学的东西?那科学……” 等说到科学,想到先前的时候,便住了嘴。 干台看了看这位,然后又看看长孙,才开口道:“袁县子说了,儒学是治理天下的本领,是维系朝廷和天下黎民百姓的知识,是修养每个人自身的大学问。科学,就是按着儒学的理念,让天下的百姓能够吃的更好、穿的更好……” 为了以后能有更多的鸡腿,干台将袁淼的话梳理了一下,更直白了点的拍着儒学的马屁。 “哦……” “那还不如直接学儒学呢!” “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用学这样的东西吧……该是要文治武功的,才能如王爷那般,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女儿家的也要学科学?不知道袁县子是想做什么……” 一帮家长叽叽喳喳的说着,虽然摄于长孙的威严,没敢说的太露骨。但一个个话里话外的,还是觉得那科学一道没什么作用。 “放肆!”长孙玉手轻轻的拍在桌子上。 “妾身知错。” 立马,众人后退半步,弯腰躬身。 干台挺直了腰板,站在下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这群妇人。 都是没找准位置的人,难道不想想要是王妃不看重自己兄弟,不看重那科学一门的学识,能连秦王嫡长子李承乾都给送过去吗! 肤浅…… 这边,长孙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冰冷的看着面前一群低着头的妇人们。 “眼下每月数万贯进项的精盐,就是科学一门的学识。那救了超过一半伤员的法子,也是科学!更不要说,袁淼他师门注重农桑,堂堂县子都能下地干活。这些哪个不对我大唐有益,哪个不是为了我大唐的百姓! 朝廷上,有十五岁的县子吗! 有谁家的子弟,能够和满身污泥的百姓混在一起,甚至亲自参与。你们的孩儿未来能那般吗?身为皇家,圣上的子孙,就要忘记这天下的千万百姓了吗! 愚钝!你们可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以后能够精通经史子集,还是能够上阵杀敌!都不能的话,总要会点什么!本妃觉得,这科学很不错。 不要一个个的,忘了根本!” “妾身愚钝……” 看着这些人还是言不由衷的,长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却也不能再说重了,秦王府本就不太平,后宅更不能乱了。 于是,长孙语重心长的说:“养儿育女,最是难的……纨绔了不行,骄纵了也不行。我秦王府出来的子弟,更不能如此!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是要个纨绔的儿子、骄纵的女儿,还是要什么!” 众人散了,长孙才又重新坐下。 看向一直候着的干台,长孙吩咐着。 “往后,给孩子们看紧了,学不学到东西不要紧。这个时候总要找个事情,将王府里头聚在一起!” 说完,又是深深的叹气,静思了片刻后,长孙才起身在侍女的扶持下,离开。 第60章 科学就是吃鸡蛋 “你们眼中的世界,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小小的学堂里,袁淼提着嗓子问了一句,声音却有些沙哑。 每天早早的上朝,本就让袁淼快要崩溃了。下午还要客串这秦王府幼儿园园长,本就没了空闲,晚上还要继续抄写那九万多字的礼记。如今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礼记却还有好几万字没有抄完。 更绝的是,长孙觉得袁淼不能因为上朝就耽误了学习。 于是,就将袁淼他们的课业,挪到了下朝后…… 还在想着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忽然发觉周围没了动静。袁淼不由抬头看着眼前自己的学生们,一个个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 笑着摇了摇头,本就没指望他们能够听懂。 “今天不上三字经了!也不上九九乘法口诀!” 小先生的话一说完,学堂里立马沸腾起来。 “哇哦!哇哦!” “先生最好了……” “哥哥,我们去捉鸟吧!” “姐姐……姐姐,我想吃蛋糕……” 嘴角抽抽,这帮熊孩子。 看着眼前这群孩子欢呼的样子,袁淼露出笑容,难道这群小屁孩觉得不上课了,就能去玩? “安静!”袁淼努力将声音提高了一点,说道:“今天,带你们看看科学究竟是什么!” 说着,袁淼便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鸡蛋。 轻轻的盘口敲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剥蛋壳。 看着先生的动作,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挂着口水的李泰,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嚷嚷着:“先生,我知道了!科学就是吃鸡蛋!” “青雀,你是猪吗?”李恪喊着先生经常骂他们的词。 然后对着李泰很肯定的解释:“科学,就是像先生那样剥鸡蛋……” 剥完鸡蛋壳的袁淼,无力的翻着白眼。 也不多说,将一张纸点燃,然后扔进一个瓶口窄窄的罐子里面。 看着先生奇怪的行为,一帮人立马被吸引住。几个个子高的,坐在后面的更是跑到了最前面来。 只见一缕火苗从瓶子里面窜出来,然后缓缓的降下去,最后开始升上来一道青烟。 就看到先生将刚刚剥好的鸡蛋,迅速的扣在了瓶口上,然后立马将手移走。 “难道是喂瓶子吃鸡蛋?” 李泰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哇……哇哇哇哇……” “李泰,你太厉害了。怎么就知道,先生是让瓶子吃鸡蛋的?” 李愔在一旁,对自己的四哥李泰投去崇拜的目光。 “卧槽,你们是不是关注点有点奇特啊!”袁淼心中念叨了一句,然后才开口说:“不是瓶子把鸡蛋吃了。你们刚刚也看到了,鸡蛋明明比瓶口还要大,为什么最后却进到瓶子里面了。” 说完,袁淼便将瓶口对向熊孩子们。瓶子本就不深,这时候随着袁淼的动作,一帮孩子立马看到待在瓶底的鸡蛋。 “先生,这是为什么呀?” “对啊对啊……这是为什么啊!” 果然和曾经的自己一样,袁淼看着一帮孩子立马围到自己桌子面前。就连最年长的襄城和李夏月,也很好奇的走到弟弟妹妹们后面。 袁淼显得很是大气的将瓶子送到李承乾的手中,然后开始说:“你们都知道,我们是要吸气吐气才能存活的对不对?李佑……不许憋气! 这是因为,我们生活在看不见的气里面。刚刚我把点燃的纸放进瓶子里面,里面的气就被烧完了,那是不是就比外面的少了?然后再把鸡蛋放上去,就会被外面的气压进瓶子里了! 至于为什么气被烧完,接下来由长安城最帅的先生…… 也就是我!再给你们做个试验!”乾坤听书网. 说完,站在门口的干台便走了过来。 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抱着的小木箱子放到桌子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杯。 袁淼对于干台这样谨慎的做法,嗤之以鼻。 不就一个破杯子嘛! 不过,为了今天的实验,昨天袁淼还是特地跑到长孙面前,才借来的这玩意。 在干台忐忑的目光下,袁淼随手将水晶杯拿过去。 然后将一个装满水,中间放着一根蜡烛的盆拿到桌子正中间。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很拽的说了一句,袁淼便将短短的蜡烛点燃。 然后就将水晶杯倒扣在蜡烛上面,边缘没入水中。 “会发生什么?” 最近有些少言寡语的李夏月,站在后面轻轻的问了一句。 “会熄灭!” 随着袁淼的话音一落,所有人就看到水晶杯里的蜡烛灭了。 在干台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李承乾爆了一句先生常说的话。 “卧槽!真灭了!” 心里忐忑的想着,长孙到时候要是知道,自己把孩子们给带歪了,会不会杀人灭口。 一边,袁淼连忙伸手,将倒扣着的水晶杯拿走。 在十一道好的目光中,只见蜡烛芯忽然闪动了一下,然后像是挣扎着跳动了两下。 最后,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袁淼脸上微微的笑着,看着面前震惊的众人,觉得自己可以给这些人嘴里,一人塞一个鸡蛋进去。 悄无声息的落座在椅子上,袁淼环抱双手,静静的等待着。 没一会儿,就见李泰最先反应过来,小胖子连忙抬头看向先生,目光中满是好奇。 “先生……” 小胖子李泰很会来事,只要自己每次这样喊先生,先生就会立马什么事情都答应了。 当然,要是姐姐直接喊了先生的名字,那么往往自己的小心思,就会破灭! 竖起耳朵,这次李泰没有听到姐姐的声音。 然后更加兴奋好奇的看向先生。 “你们都看到了吧……刚开始蜡烛在杯中还能燃烧,这是因为杯中还有气,但烧了一会之后,气就没了。又因为有杯子和水的阻挡,所以没有周围的气进去,自然就灭了。 但是我们把杯子拿走,周围的气立马就跑到了蜡烛周围,蜡烛自然就又能燃烧起来了!” 一帮小屁孩连带着小丫头们,不由的伸手在半空中挥舞着,似乎是想要抓住看不见的气。 见效果达到了,袁淼制止了那个躲在后面,想要把先前瓶子里鸡蛋抠出来的李恪。 “明天后天放假,不用来上课。但是回家后,你们要想一下,杯子里的气燃烧完之后,是不是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在家试试做一下实验。” 说完,袁淼也不管现场的孩子们。 麻溜的跑走。 乘着这会儿功夫,还能再睡个把时辰。 晚上…… 还要继续奋战礼记。 第61章 被弹劾了 “有人要弹劾你了!” “哦……弹劾我干嘛?” 笔墨都已经备好,正准备继续礼记的抄写大计。程处默找上了门,紧张的说着。 一看袁淼一脸轻松的样子,程处默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着:“听说是魏徵出马了!今日下朝后,魏徵上了一封奏折。弹劾你妄议儒学,说你在秦王府中贬低儒学,抬举科学!” 听到此处,袁淼不由一愣:“我何时贬低儒学了。” 耸耸肩,程处默显得很是慎重:“你别看魏徵只是一个五品的太子洗马,为人却是最为正直!不论是太子,还是圣上,一向都是对魏徵极为看重的……还有,你天天缩在家里,怎么就让那魏徵知道你说什么了?” “王府的孩子……都在我这边学科学!” 程处默一拍大腿,很肯定的说着:“那就是了!他们身边都有服侍的人,想来肯定是其中有人暗通曲款了。你啊,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然而,袁淼却觉得没什么大事。 老实说,爷虽然觉得儒学没有落到实处,却也没说坏话啊。 “不会出大事的,最多把我这个新丰县子的爵位拿掉!” 袁淼说的很轻松,反正要不了多久,按照正常发展,未来还是可期的! “你小子就不能正经点吗!”越看袁淼越气,程处默说着就起身,甩下一句话:“算了,我去找我爹问问情况吧!” 说着,便急冲冲的出了门。 看着程处默气急败坏的样子,袁淼却是微微一笑,只是心里却不由疑惑起来。 按理说,就算谁来弹劾自己,都不应该是魏徵来做的。这个小老头子,虽然固执的很,但总不会忠奸不分吧。 “陛下,臣魏徵请诛杀新丰县子袁淼!” 卧槽,小老头儿你也太狠了吧! 两仪殿内,袁淼一脸震惊,看着站在朝堂中间的魏徵,正在激昂澎湃的让李渊奏请。 御座之上,李渊也是微微一愣,虽然昨日已经看到太子洗马魏徵呈上来的奏折。 但却也没有想到,魏徵竟然是想要斩了新丰县子。 当即开口:“所为何事?” 这是应有之意,虽然李渊知道魏徵说的是什么事,但朝臣们不知道。要砍的又不是牛羊,堂堂的开国县子!总得让朝臣们知道,你魏徵为什么想砍了新丰县子吧。 只见魏徵一甩衣袖,双手合十:“臣闻,新丰县子言语之间,议论先贤儒学,向陛下之皇孙暗示儒学只是高谈阔论。而新丰县子那不知名的师门,那所谓科学,却能够饱我百姓之腹,暖我百姓之身。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的学问。 臣更听闻,新丰县子不敬天地。直说这九天之上空无一物!更说,月亮只是一个土球!如此不敬天地,不敬先贤之人,臣闻所未闻。 因此,臣请陛下,当堂斩杀此子!” 瞬间,两仪殿内一片哗然。 而在御座下不远处,太子李建成嘴角微微扬起。 朝臣们在议论着,对于魏徵说新丰县子贬低儒学,这个其实真不算什么。虽然大家都算是儒学门生,但争论不同、意见相左,总还是能接受的。可是,后面说新丰县子不敬天地,说九天之上啥也没有……那就是大事了! “臣反对!” 程知节立马出班,对着李渊大声喊着。 房玄龄也走了出来,先是向着李渊躬身施礼,方才开口:“陛下,臣不知魏大人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认为新丰县子有所说之言。况且,新丰县子一向恭谨,想来是有人以讹传讹了!” 李渊瞪了程知节一眼,然后看向房玄龄:“你等退下。”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御座之上,李渊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昨日魏徵的奏折上,只说了新丰县子妄议儒学,却没说旁的。 等现在听完魏徵之言,李渊顿时怒气中烧。 难道,新丰县子不知道,朕乃是受命于天!乃是天之子! “新丰县子何在!” 想起自己让袁淼每日上朝,李渊立马沉声喊了一句。 “臣在。” 连忙出班。 这时候,袁淼还在惊讶着。爷啥时候说了儒学不行?还有,爷可没有不敬天地啊! 冷冷的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袁淼,不由的李渊冷哼一声。 心中却是难免想着,难道这袁淼是被秦王推出来的!自己那个二儿子,难道是要动手了吗? 看了一眼,显得有些茫然的李世民后,李渊对着袁淼开口:“魏徵所言,你议论儒学,谈及儒学只能高涛阔论,而科学却是利国利民之学问。是否属实?” 感受着满朝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袁淼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重重的回答。 “回陛下,臣没有说!” 李渊目光一缩,盯着正昂首看向自己的袁淼,再次开口:“魏徵说你不敬天地,是否属实!” “臣没有!” “那你,有没有说九天之上……空无一物!说月亮只是一个土球!” “臣说了……” 袁淼挺直身子,直面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淡淡的回着。 轰的一下,刚刚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两仪殿,再一次的嘈杂起来。 李渊立马眉头一皱,上身前倾,将双手撑在御案之上。 “臣裴矩,请陛下对新丰县子治罪!” “臣李纲……请治新丰县子之罪。”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群臣激愤,似乎都恨不得立马下场,将新丰县子袁淼给生吞活剥了。 这时候,连李建成也动了起来,转身面向李渊,躬身开口:“陛下,儿常听闻新丰县子师门学问高深,向来就有仰慕之意,几番都想上门求教。 然……却不知,这新丰县子,竟然会有如此言论,不但妄议儒学,更是这般不敬天地,忘了天地君亲师之礼! 儿……附议,请严惩新丰县子!” 这时候,李世民眼看李渊的脸色越来越冷,连忙弯腰,几是一弯到地,声色惶恐的劝求着。 “陛下,新丰县子年少,年轻人少不更事。言语间多了些偏驳,却也是常有之事。似新丰县子这般身怀绝学之人,总是会目空无人些的…… 请父皇稍加宽恕,施以些许惩戒即可。新丰县子也是儿府上的司马,日后定会严加管教,还望陛下恕罪……” “目空无人?呵呵……连朕这个皇帝,也不看在眼中吗?连朕这个天子,在他师门眼中,也是空无一物吗?”李渊语气阴冷的质问着,转眼对着李世民缓缓的询问着:“秦王!你想干什么!” 心中一紧,背后汗水瞬间渗出,李世民立马将腰深深的弯下。 第62章 月亮就是个土球! “儿知罪……” 李世民满是凄凉的解释了一句。 父皇终究是对自己不满的!现在,眼看连弹劾袁淼之事,都能疑心自己有所图……这时候,李世民忽然觉得一身的奋勇皆失。 检校侍中裴矩适时出班,向李渊躬身说道:“臣请陛下治秦王及宿国公程知节失察之罪!新丰县子虽是陛下所封,然却身居天策府马军副总管,更是秦王府司马。却有如此言行体统,妄议儒学,不敬天地,不敬陛下!实乃罪过,陛下当有惩戒。” “裴矩,你倒是说说,你那只耳朵听到新丰县子说过那些话了!有本事把人找出来,空口无凭的弹劾……呵!还要治某的罪?”老程一脸的不爽,喷完裴矩,然后便转身面向李渊:“陛下,臣弹劾检校侍中,不敬陛下!裴矩此人更是狼子野心,家中畜养奴仆,意图谋反!更是娶了十几个少女,这是要和陛下比谁的女人更多!” “你胡说!”裴矩满脸愤怒,面对李渊抱拳高喊:“陛下,程知节此人殿前胡言乱语,老臣并未娶那些少女!” 李渊还未说话,老程却是嘿嘿一笑:“不知道裴侍中说的……是哪些少女啊!” “老夫……” “程知节放肆!退下!”李渊脸上露出一丝怒色。 袁淼却是向着老程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扯紧官服,目光灼灼,振地发声。 “陛下,始皇帝一统宇内,非是承天之命。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思昔日之秦王,亦是集一地之力,重结束战国之乱。 我朝,幸有陛下昔年举义旗,领众贤臣,乃至天下百姓群投,方才创立大唐。 臣以为,我朝立国,全乃陛下当年之举,而非所谓之……” 皇帝,就不要天天说什么天命了,你要相信自己!这天下都是自己打下来的,贼老天啥事也没干!咱自己就是最牛批的! 群臣惊愕,一时寂静无比。 还能这样操作? 御座上,李渊也是微微一愣,虽然坐上皇位的人,总要扯上天命所归,但大家伙都知道和老天没啥关系。非要往自己身上说是天之子,那也是为了显示正统! 然而,眼下这小子,竟然直接就说,这大唐的建立,都是因为朕自己,因为朕才有如今的大唐。 这个马屁有点舒服呀! 天子……那也只是老天的儿子!自己牛批,才是真的牛批啊。 心中一想,李渊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怎么生气了。甚至,觉得眼下这小子,怎么看着有点顺眼了? 忽然觉得自己好牛批! 然而,不生气不代表不需要惩戒的,意思是那个意思,但话不能乱说! 心中打定主意,李渊便收手,稍稍往后依靠,没管盯着自己的太子,也没看还跪在地上的秦王。 而是对着袁淼开口说道:“你说九天之上空无一物,更说月亮只是一个土球,怎地解释?” 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戏谑的李渊。袁淼暗暗的泄了一口气,心知总算是混过去了。 清了清嗓子,连忙开口:“月亮就是个土球!” 不光是土球,上面更是啥也没有……没有嫦娥!没有吴刚!更没有那只该死的兔子! “放肆!”一直在观察着对方的魏徵,连忙转身直面袁淼训斥:“空口无据!怎能当朝为官,身居高位!身为我朝官员之体统何在?” 偷偷翻了个白眼,袁淼没打算理会这个……已经上头了的小老头儿。小说娃.xiaoshuowa. 和人对喷不是爷的作风! 然而,袁淼却立马开口:“魏公,您都说了没有凭据,就不要信口开河。那您老……怎么就知道月亮不是个土球!” 虽然这不是爷的风格,但喷人的感觉好舒乎…… “这……月亮……” 魏徵顿时有些傻眼,你小子让老夫怎么证实!月亮就是月亮……这不是众所周知吗? 稍稍挪动了一下,站的久了脚有点麻。 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袁淼才淡淡的开口:“您老证实不了,但本县子却可以证实,月亮就是个土球!” “无稽之谈!袁县子,还请注意你的言行。” 这时候,李建成回身,看向袁淼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袁淼不大乐意的看了一眼李建成,脸上浮出笑容:“今日,当着陛下的面。太子,还有诸公,要不要和小子打个赌!” 李建成立马问道:“你要赌什么?” 两仪殿内,不论是太子一系的人,还是天策府的人,皆是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继续无视李建成后,袁淼对着李渊说道:“臣,陛下所封新丰县子!在这两仪殿上请做一局。三日后,臣能够证实,月亮就是一个土球!愿压赌注一万贯……以及臣之项上人头!” 说完,袁淼面带笑容,目光却是暗带阴森的环视着满朝的大臣! “不知哪位,愿意和小子赌上这一句?当然,要是各位输了,小子却也不要你们的人头……毕竟,小子还是很爱好和平的。打打杀杀的不适合小子!” “臣弹劾新丰县子,朝堂之上言谈赌博!” “臣弹劾!” 就在袁淼鄙视着无人敢应战的时候,立马就有御史出来弹劾。 御座上,李渊却有些吃惊,不知道这小子拿来的勇气,竟然敢用性命来打赌。 于是…… “你等退下!” 两名御史,只得满脸愤怒的看着站在中间,趾高气昂的袁淼,小心翼翼的退了回去。 “本将和你赌了!”这时候,作为太子心腹的薛万彻站了出来。 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袁淼便等着对方还要秀什么样的操作。 哪知,薛万彻却很是坦然的说着:“某只有五千贯。不知道哪位,同本将一起下了这注,将赌资填平?” “本官家资不多,却也能跟个五百贯!” “某家跟三百贯……” “某,两千贯!” 不多时,一干太子一系的官员走出来,纷纷下注。 不一会儿的功夫,赌资便已经远超袁淼下的一万贯。 心中将自己这边下的注算了一遍,薛万彻淡淡一笑,面对袁淼:“袁县子?不知你还要不要跟注了?” 卧槽尼玛!这是瞧不起爷了? 第63章 大唐最大的赌局 一万贯…… 那就是袁淼随口说出来的。 一场赢定了的赌局,赌注说多少都可以! 正准备迎下对面多出来的赌资,袁淼却见一人走出来。 “本群王也跟一下!” 一看这位,薛万彻的脸上登时一喜,连忙开口:“赵群王也有兴趣来一把?不知群王同我们这边,下多少注?” 原来是赵群王李孝恭! 这位在现今人才济济的皇室里,那也是数得上的悍将。 袁淼疑惑的看着对方,不知道这位怎么也要插一脚。 却见李孝恭鄙夷的看了一眼薛万彻,然后淡淡的说着:“谁说本群王要跟你们下注了?某也下一万贯,压袁淼这小子赢!” 啪啪啪! 无声的巴掌抽在薛万彻的脸上。 原本,以为己方这边又添一注,薛万彻哪知这位赵群王,竟然是压在了袁淼身上。 “既然赵群王看好新丰县子,某便压薛将军他们这边。”这时候,李建成看了薛万彻一眼,然后对着李孝恭说道:“同样的,也下一万贯!” “陛下,儿压袁淼一万贯。” 李世民这时候也抬起头,向着李渊说了一句。 太子、秦王都下场了,瞬间两仪殿内还未下注的群臣,更是蠢蠢蠕动。 “俺老程,五千贯!” “房某一千贯。” “长孙家,三千贯。” “……” 天策府的几家接连下注。 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说压那边了。双方都清楚对方的立场,太子一系一看对方竟然这般下注。 连忙,纷纷喊住赌注。 一旁,有中立的官员,开始不由的计算着双方下的赌注。 站在皇帝身后的李忠有些瞎眼…… 这是咋了?咋好好的朝堂,变成赌坊了! 坐在御座上的李渊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群臣,脸色如常。 终于,要下注的人都已经报出了赌注。 那几个在计算的官员,不由加紧计算,不多时便将结果算了出来。 “陛下,新丰县子设的这场赌局,双方各下注四万五千贯。另外……新丰县子这边,个人还压上了项上首级。” 几位官员中走出一人,神色激动的说着。 一方就是四万多贯,两边加起来就是近十万贯! 原先都忙着下注的官员们,这时候也惊醒过来,没想到只是一场赌局,竟然做到这么大了…… 不由的,群臣悄悄看向安坐在上的皇帝。 奶奶的,要是让皇帝开始质疑自己的钱是不是太多了……会不会来场抄家? “呵呵!”李渊似是讥讽的轻笑了一声:“这怕是大唐立国以来,最大的一场赌局了吧!” “臣等有罪。” 连忙的,群臣齐齐请罪。小说娃.xiaoshuowa. 这时候,大家伙才冷静起来,这是都中了那袁淼小贼的套了。尽然在皇帝面前,赌了起来。 “你小子真不怕最后是你输了?” 然而,皇帝似乎没有追究众人的意思,却是问了袁淼一句。 这会儿,袁淼也在发蒙,自己就随便弄了一局。谁知道,这最后赌注加起来都快十万贯了,不由感叹着。 这帮大叔太凶残了…… “臣不会输!” 恭敬了回了皇帝一句。 然后,李渊却是追问:“赌局,某不管,输了你不光要赔钱,这颗脑袋也就没了。某只想知道……你!你的师门!对儒学究竟是怎么看的!” 随着李渊的话音一落,袁淼静静的站直。 皇帝这个职业,从来都是多疑好奇的。对于任何一件事情,一个问题,都充满着质疑。 李渊能够放弃追究袁淼声称的,九天之上空无一物,能够不追究袁淼说月亮就是个土球。 但是,儒学不能碰! 自先秦百家争鸣以来,到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儒学便在中原大地奠定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所有的学术,在儒学面前只能是个弟弟。 要么销声匿迹,要么被儒学吞并。 往后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们,在看到了儒学所带来的好处之后。无一例外的,所作出的选择全都一样。 外儒内法是所有统治者的选择。 以儒学教化百姓,以法家治理天下。朝廷的大臣们,皆是从儒学中而来,把控着天下的是那些执掌儒学的氏族。无数的士人和皇帝,共同遵循着儒家的思想,统御着千万百姓、万里河山。 谁敢动这个,就是在和整个天下作对,就是在和满朝的文臣武将作对,就是在和皇权作对! 然而,袁淼却很清楚。 大唐的未来,那些真正把控着儒学的氏族们,后和皇权产生怎么的激烈斗争。 但是现在,袁淼不准备当那个出头鸟,也不准备傻傻的抨击儒学的不是。 “回陛下,臣及师门,向来认为儒学教化之功,功在千秋!儒家诸子的言行品德,无一不是在为我等后来者提供范本。臣之师门,亦将儒学作为必备之学,更是位列于科学之上。 而臣之师门的科学一道,只能说是寄居于儒学尾翼之下!儒学一途浩瀚无穷,师门无数叔伯尊长,潜心数十年着比比皆是。然师门自治,远不及先贤之能,便转而以儒学为干,做科学。” 袁淼很是安静的说着,诉说着那并不存在的师门,有着无数人在研究儒学,然后发现儒学太过牛批,就从儒学出发研究出了科学。 看看吧,我们家都是踏踏实实的人,咱们承认自己笨,这才从儒学往下研究的,才有的科学的! 偷偷悄悄了周围,没发现有人要说什么,袁淼立马接着开口:“臣之老师,对臣描述了无数师门的尊长们。他们曾为了儒学,数十年穷居山野,有人只为解答先贤的一句话,竟活生生饿死于草屋之中。有尊长为了追寻先贤的步伐,摔落山崖…… 后来者,继承了尊长们的意志,为了得到提炼精盐的方法,数十位先生竟齐齐中毒身亡!为了了解救治伤员,更有一位先生在身体上不断制造伤口,最后一次因为不当,流血身亡……为了寻找更多的种子,为了寻找种种可能有利于天下的事物,无数的先生们前仆后继,倒在了他们选择的路上…… 有位先生,就是为了弄清楚天上有什么,披着斗篷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有位先生,为了知道冰雪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只身待在雪地上,最后活活冻死…… 还有……还有无数的先生……” 说着说着,袁淼留下了泪水。 群臣皆惊。 李渊更是微微瞪大双眼。 在大家眼中,此时的袁淼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老师。 更似乎,大家都看到了,在袁淼的描述中,那个一直默默无声的师门,就是为了天下前仆后继……一位接着一位倒下去…… 最后,抬手擦去泪水,袁淼昂首挺胸环视两仪殿里得所有人,怒吼的大喊着。 “难道,我们配不上一句利国利民吗!” 第64章 六千贯没了…… 这是个至真至纯的少年啊! 两仪殿内,一片寂静。 不论敌友,大家伙看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大唐的少年县子。 心中,皆是浮出这样的念想。 是个好孩子。 想一想,那些人真的没有看不起儒学的意思。为了研究先贤言论,都能饿死人的师门,能是看不起儒学? 就为了提炼精盐,死了那么些人,这才有了这小子先前向秦王府现出精盐法子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吗? 老程在人群中,心有戚戚。觉得自己对袁淼还是少了一些关心,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跪伏在地的李世民淡淡的叹息一声,忽然发现自己只付出一成分利,就拿到那精盐提炼之法,却是有些过了! 站在御座下的李建成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 没人敢再抨击新丰县子的师门。 那些为了学问、为了新丰县子所说的那些事情,前仆后继的献出自己的性命。这些人,是值得敬佩的! 这样的师门,也必须要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如果对这样的传承都置之不理,甚至是多加批判的话,那同样就是对无数儒学先贤们的质疑! “科学……你那师门很好!” 终于,就在所有人揣测着,新丰县子所学的科学一途,还有多少学问的时候。皇帝终于开口了,并且直接给这件事情下了结论。 新丰县子的师门很好。 你们这些大臣们往后,就不要说科学的不是了! 群臣们这时候,只能是高呼皇帝圣明。 御座上,李渊淡淡一笑,看向袁淼:“你自己说的三日后证实月亮是个土球,想来……那也是你师门的先生们探究出来的?那朕就拭目以待了!今日,就到这吧。” 说着话,李渊忽然有点相信,两仪殿上的这个少年真的能够证实月亮就是个土球。不由的,有点后悔自己先前没有随着一起下注! 不过,李渊还算是个赌品不错的人,已经封了局的,也就没了强加赌注的想法,起身便离开两仪殿。 朝臣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多少都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房玄龄走到御座下,将李世民搀扶起来。 老程跑到袁淼面前:“你小子,真的能证实月亮就是个土球?” 这时,李世民也已经在房玄龄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有把握?” 开口,李世民就询问有多少希望。 点点头,袁淼回答:“只要给我足够的水晶,三日后便能证实!” “王府里还有十多块水晶,回头你找下你老师!” 李世民轻笑着说了一句,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究竟怎样,但至少袁淼表现的很是自信。 边上的程知节也是嘿嘿一笑:“家里库房中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着,记得水晶也有那么几块,等会儿就让处默给你送过去。” “那小子就先谢过大王还有伯父了!” 美滋滋的收下十多块水晶,袁淼觉得往后,可以多来几场赌局。 出了皇宫,袁淼回到家换了一身衣裳,才进到秦王府里找到长孙。 此时,长孙正抱着个手炉,几名侍女举着一件件小小的衣裳。这是在给李夏月姐弟三个挑选衣裳。 见到袁淼过来,长孙便挥挥手,让侍女们退到一边,笑着看向袁淼。 “都听说了,现在你是越发的了得了!竟然都敢在圣上面前,和满朝的大臣们打赌!”懒人听书nren9. 这是又要发飙了? 袁淼心中不由一紧,连忙开口:“那时候不那样,您学生我早就被圣上拖出去砍了……这不,小子就做把大的。反正……最后咱们还能赚上几万贯!” 这边袁淼想着先前在两仪殿内,大臣们激烈下注的场面,正是得意。 却没察觉,长孙已经走了过来,瞳孔不由放大。 “哎呦……您清点!别手伤了……” 只见,袁淼门牙一龇,脸上五官瞬间挤到一块。 长孙一手捏着袁淼的耳朵,一边咬着牙等着对方:“先前才和程处默去了平康坊,现在又开始赌钱了!还一万贯!你有一万贯吗?” “没有……” 袁淼很光杆的回着。 “王爷虽然说了给你水晶,但没说不要钱……五千贯!”长孙恶狠狠的说着。 袁淼敢发誓,自己从长孙的眼中看到了金光闪闪!这绝对是在乘火打劫…… 见面分一半? 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袁淼凄惨惨的小声说着:“咱不提钱可以吗?” “六千贯。” 袁淼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长孙竟然还会坐地起价:“您……我都没找承乾他们要束脩……” 咱都是这么大方的了人了,您还能这样? 哪知长孙鄙视了一眼,淡淡的说着:“你也没给我束脩!” 袁淼微微张嘴,竟然忘了还有这回事。 “行吧……六千贯就六千贯!” 听到袁淼终于是答应了,长孙也就松开了手,顺手拍拍然后坐在软榻上:“水晶,已经让干台送到你府上了!” 卧槽,无情! 袁淼发现自己在长孙面前,脑子根本就转不起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六千贯就这样没了:“算小子给您的束脩吧!” 心中想着这事得结了,不然往后还不知道得吃多少亏。 长孙也是笑笑,没理会少年的心思。 办完了事,少了六千贯,袁淼一脸肉痛的回了家。 摊在榻上,唉声叹气。 “爷赚点钱容易吗?赚那些傻子的钱,也就这么一回……哪还有第二次?” “谁是傻子?” 门外,程处默一脸贱笑的走了进来,不由的问了一句。 “你是傻子!” 程处默也不理会袁淼的怒骂,笑着脸坐到榻上,屁股拱一拱,将袁淼挤到最里面,然后很是悠闲的靠着。 “咱家水晶,可都是给你送过来了,刚已经交给你们家管家了。”一边说着,程处默一边将先前放在袁淼面前的托盘挪到自己面前,拿着一块肉干就啃了起来,整个肉干进了肚子后,才重新开口。 “阿耶让我和你说一声,酒铺已经准备好了,东市靠着坊门的位置。五层楼高,后面带个大院子。现在就差你那边将货送过来了!” 酒铺这是先前和老程商议好的,袁淼见总算是弄好了,便开口:“三千坛!这是年前能拿出来的最大的量了。” 点点头,心中盘算了一下,三千坛差不多够年前用,程处默便开口道:“价钱,还有酒铺的事情,阿耶说让你给个主意。咱老程家,做这个事情不行,会有想砸场子,老程家立马打过去就是了。” “酒铺,我已经让长生他们准备了,你回头挑几个长相、身材都不错的侍女,到时候开业有用!” 程处默对这些事没啥兴趣,见袁淼已经有了注意,便不再多问,伸手将一盘子肉干全都塞进怀里,便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第65章 本县子有个大胆的想法 望远镜怎么弄的。 袁淼很清楚,也知道怎么做。 但是,能看清月亮的望远镜,却并不容易做出来。 那些随便弄两块镜片,一个小细筒子,就能看清月亮上的土坑,都是诓人的。那玩意,在战场上看着十里八里的还差不多。 看月亮? 除非脑子有坑! 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他.娘的,就是让二营长把意大利炮拉过来,也打不过去! 望远镜能看的多远,最直接的就是镜片的倍数。 要到四十倍,才能将月亮看清。要想看到月亮上的土坑,怎么也得七十倍。 看着面前一小堆水晶,袁淼还算满意。 王府和国公府上的水晶,都算不上小的,只要将镜筒做的大一点,倍数增加上去就行了。 镜筒已经让李长生安排铁匠去做了,那玩意还算简单。 水晶却是需要自己仔细打磨了,没有条件只能创造条件。 “郎君,花满楼的星辰姑娘来了。” 袁淼正在暖房里为了剩下的四千贯奋斗着,李长生就走了,恭敬的说了一声。 小心的放下手中的活计,袁淼轻轻抬头,看向李长生。 心中,却是不知那星辰这时候,怎么就找上自己了。 见袁淼没有说话,李长生便小心的问了一句:“您要见她吗?” 说完,李长生脑海中就浮现一幅画面。自家老爷在花满楼里大显身手,一首‘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直接俘获名满长安的星辰姑娘。然后在得了姑娘身子后,却是狠心抛弃。 这不,现在人家星辰姑娘就直接找上门了。 联想由此开始,李长生忽然想到。要是那星辰已经有了身孕……还是自家郎君的种,那自己应该怎么称呼星辰姑娘? 自己头上是不是,就又多了一位主子…… 袁淼不知道自己的管家,已经脑洞开到银河系去了,思虑片刻后,开口道:“带过来吧。” 郎君这是打算接受那腹中的孩子了! 连忙的,李长生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而袁淼却是闲了下来,没有摆弄水晶。想着前番和星辰的见面,心中却总是有股怪异的感觉,总觉得这姑娘来历不明,目的不纯。 不多时,门被打开。 带着丝丝的冷气,一身白衣的星辰姑娘出现在袁淼面前。 跟在后面的李长生,见到星辰已经走进屋子,便在外面轻轻的关上了门。 “奴见过袁县子。” 只见星辰浅浅的说了一句,便静静的站在原地。 不由的,袁淼细细的打量着对方。 还是那么的惊艳动人。 一身白衣却是衬的星辰更是明亮起来。 毛茸茸的帽兜里,钻出几缕青丝。往下,即使因为寒冬,穿的很多,却也挡不住那份硕大! 细细的看了一遍后,袁淼便没再多看,不然就是耍流氓了。小说娃.xiaoshuowa. 抬手指指面前的座位,随口说着:“坐吧。” “谢过袁县子……” 坐下的星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不知星辰姑娘,今日怎地来了我这府上?本县子可以早有耳闻,满长安的王公贵戚们,一直想请姑娘过府一次,却不得结果。” 袁淼很冷静的说着,说完便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星辰。 你是名满长安的花魁,满长安的权贵都想请你,怎么会来一个小小县子府上…… “听闻县子在朝堂上,和诸多大人们打赌,说是能证实月亮就是个土球……更是将自己的…也压上了。”星辰说着眼下长安的热门话题,然后道出原因:“星辰自持些许薄名,特地来您府上,便是想知道您如今怎么样了?” 一瞬间,袁淼心中念头转动。 太子的人? 还是旁的人家? 轻笑了一声,袁淼似是开玩笑的说着:“现如今呐,本县子正是愁苦之时……本想着那赌局眼看完不成了,该怎样逃走。现在……本县子有个大胆的想法!” 星辰脸上微微一边,便顺口问出:“不知县子有什么想法?” “私奔!” 袁淼忽然起身,撑手抚在桌面上,脸凑近星辰紧紧的盯着对方。 微微一惊,星辰就感受到对方喷吐出的热气,窜到自己的脸上。不由的,脸颊泛红。 然而,袁淼却显得很是激动,张口就说:“星辰姑娘不知道,本县子实则早已仰慕姑娘多时。不然……那夜也不会做出那首诗!要是姑娘愿意,本县子现在就乘着机会,带着姑娘私奔逃离着长安城。 我于你寻个僻静的地方,生上七个八个的崽,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不知星辰姑娘,意下如何……” “我……”星辰哪知对方竟然是有这样的想法,不管袁淼说的是否当真,星辰却是不好回答,一时间支支吾吾起来。 然后眼前一亮,迎向袁淼的目光:“县子如今,还能这般轻松,想来对赌局是有把握的了。” 叹息一声,袁淼重新坐回:“早知姑娘不会答应,本县子也就不说出口了……难免尴尬呀!” 星辰却是轻轻一笑:“县子说笑了!说来,今日来县子府上,也是受人所托……” 终于是要露出真正意图了! 袁淼目光一闪,缓缓的问道:“不知受何人所托?” “那方不让说,只说年后他们会来长安,寻上县子。”说着,星辰便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最后又补上一句:“说来,那边还有些人……是和县子有些关系的!” 最后说完,星辰对着袁淼福了福,而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已经被合上的门,袁淼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么?” 东宫内,薛万彻对着一人大声的咆哮着:“竟然想招揽那袁淼?这等混账杂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寻几个人……一了百了!” 说着,薛万彻做出一个灭口的动作。 “够了!” 上方,李建成一直冷着脸,听到此处猛的拍向桌子。 殿内众人方才安静下来,李建成冷冷的看向众人。 “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孤怎么没看到你今日,在朝堂上直接杀了袁淼?”李成建满是不悦的说着,然后转向检校侍中裴矩:“还是按裴侍中的意思。二弟长于军中,那我们就将天策府的将领们招揽过来! 裴矩起身领命:“那微臣便去安排。” 长出一口气,李建成摆摆手。 第66章 月亮真是个土球 水晶不是那么好打磨的。 更不要说在大唐这个年代,没有各种高精度工具的情况下。 袁淼将学生们的课给停了,又上了个奏折,请了这几天的早朝。 堪堪的在第三天,将一个大筒子给组装完成。 昨日,袁淼就送了一道奏折到宫中,言说要到今日晚上,便能证实。于是,李渊取消了今天的早朝,在下午加了一场追朝。 有些晕乎乎的被李长生驾着马车送到了承天门外。 今天承天门外的官员很多,无一例外,都是关注如今长安城里,这场最大的赌局。 涉及近十万贯的赌局,更赌上了新丰县子的人头! “怎么样?” 房玄龄小声的问了一句。 边上包括老程在内,一帮子压在袁淼这边的官员,也都聚了过来。 点点头,袁淼看了一眼已经走过来的李忠。 “圣上问,新丰县子可准备好了?” “臣已经准备好,只是需要将东西带入宫中!” 李忠瞧了瞧袁淼边上的一个箱子,走到跟前打开,仔细的查验了一番后点点头。 “准将此物带入宫中。” 边上立马就有两名内侍走过来,一人抓住箱子的一边,抬了起来。 “小心点!” 说了一句,袁淼便跟着房玄龄,进到宫中。 让李忠将箱子抬进两仪殿内,袁淼就专心守在边上。 这时候要是被什么人,不小心弄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渊已经坐在了御座上。 今天朝堂上少了往日的纷争,群臣都在窃窃私语。 即使是李渊,也没有制止,在人群中找到袁淼后,才开口发话:“新丰县子,今日便是你证实的时候了,你确定能够证实?” “臣确定,只等晚上月亮一出来,便可证实!” 这是自然的,你要是让人大白天的把月亮找出来,还让你看到月亮就是个土球。 那你就是个球球! “如何,今日便在宫中设宴吧!” 李渊说了一句,便踱步离去。 内侍总管李忠领着群臣去了偏殿。 此时大唐的朝堂除了固有的争斗外,风气还是很轻松的。 君不见,帝王与朝臣载歌共舞乎。 朝臣们到了偏殿便聚在一起。宫中的侍女很快便送上汤汤水水的,给这些老大人们暖暖身子。 袁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找了一个靠近火炉的角落,将装着望远镜的箱子拖过去,便靠在箱子上眯起眼来。 “袁县子……袁县子……袁县子!” 迷迷糊糊的,袁淼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什么仙子…… 然后猛地一睁眼,就看到了李忠带着笑容的大脸。 “现在什么时辰了?”揉揉眼睛,袁淼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 李忠笑着说:“天已经黑了,圣上刚刚到,这宫宴已经开了!” 正准备自己动手将箱子拖出去,李忠却已经上手了。 “袁县子,还是让老奴来吧!” 从怀里掏出一包肉干,塞进李忠的手中,袁淼便从这角落走了出去。 说是偏殿,其实并不小。 一走到前面,便看到李渊早就坐在上首,下方一张张条案后,也都坐着一位位朝臣。 这时候,群臣脸上都带着笑容,似乎已经是喝过一轮了。 见到袁淼走了出来,便一个接一个的看了过来。 “新丰县子,到时候了?” 李渊兴头有些高,笑着问了一句。 点点头,袁淼回道:“臣请陛下,诸位移步殿外。” 看完,袁淼对上前面李世民看向自己的目光,稍稍的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乾坤听书网. 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薛万彻率先就从座位上站起身。 不多时,群臣便都移到了殿外广场上。 袁淼小心的将木箱子打开,先是拿出一个三角架子撑起来。然后从箱子里怀抱着一个圆筒,在李忠的帮忙下装在架子上。 看着忙碌完的袁淼,薛万彻不由冷笑一声,讥讽道“袁县子不会就是想用这么个东西证实吧!” “这么一个圆筒,就能看清月亮?” “糊弄人吧?” “他袁淼要是证实不了,就得人头落地,应该……不会糊弄吧!” “莫不成……袁淼在那筒子里画了个月亮?” “哈哈……孙主事是个妙人!” 一时间,群臣议论。 没管这些人的嘲讽,袁淼将眼睛贴到圆筒的下面,然后对着夜空不停的挪动着。 还好,今夜天上无云,一轮圆月正悬在夜空中。 那熟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袁淼微微一笑。 成了! 袁淼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便静静的站在望远镜边上。 薛万彻立马冲了出来,然后想起什么,回身对着李渊躬身行礼,最后走到袁淼面前。 冷冷的问了一句:“怎么用?” “眼睛凑上去就行了!” 袁淼表现的很是平淡,对于薛万彻的行为没有丝毫的在意。 小心的将脸凑到圆筒下面,然后一直眼睛对上去。 一片黑! “袁县子,为何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薛万彻一脸的冷笑,似乎已经看到袁淼人头落地的场面了。 这人怕是个傻子吧…… 袁淼无奈的翻着白眼,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你刚刚是不是闭眼了!” 额…… 这个问题好致命哦…… 薛万彻又一次将眼睛对上,然后…… 卧槽! 卧槽!卧槽! 我看到什么了? 瞬间,薛万彻愣住了。 “下一位!” 用力将薛万彻拉开,袁淼冲着后面一群早已蠢蠢欲动的大臣们喊了一声。 然后,便见小老头儿魏徵一个箭步,越过众人,冲到了望远镜前面。 “卧槽!这是什么?” “魏公,这就是月亮……” 魏徵有些失魂落魄的退后,然后就被其他人挤开。 一时间,大唐皇家宫殿内,卧槽之声不断响起。 “陛下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李忠在边上大喊的喊着,李建成一脸茫然的从望远镜后面直起身子,挪到了后面。 “陛下,要一个眼睛闭着,一个眼睛睁开。睁开的眼睛看里面,就能看到月亮了!” 看到李渊过来了,袁淼立马详细的解说起来。 “某知道。” 李渊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便如同前面的大臣们一样。 一撅屁股,身子一低,脑袋凑到望远镜下面,睁着的眼睛怼到镜片前。 “……卧槽!” 袁淼现在化身成为一名科学解说员,满脸笑容的看着李渊,轻声询问:“陛下,您看到什么了?” “某看到一个土球在发光……” 第67章 我袁淼!打钱! 月亮真的是个土球? 如果是在此之前,有人这样说的话,肯定会被当做冷笑话。 但现在即使寒风刺骨,人们也不敢再质疑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群臣在小声的议论着,然而薛万彻却失魂落魄的大喊了一声。 月亮怎么可能只是个土球!月亮那就是仙子们住的地方! 一瞬间,薛万彻脑海中划过一道光…… 这一刻,薛万彻坚定的认为,这一切肯定就是袁淼弄出来的把戏。然而就是这个把戏,却将满朝文武都给戏弄了。那这个把戏,就是那个处处透着怪异的科学的学问。 这时的薛万彻已经不自觉的,背负了沉重的担子。 “陛下,袁淼小儿欺骗了我们所有人!”薛万彻一脸真挚,看向袁淼的目光却透着深深的敌意:“这一切,都是袁淼弄出来的。” “放肆!” 此时,已经回过神的李渊冷冷的训斥了一句,然后就准备转身返回殿内。 可是薛万彻却没有这个觉悟,仍然是冲到了李渊的面前。 “陛下!您觉得月亮可能是土球吗?难道就凭着这么个东西,凭着袁淼所说的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师门,就能看清月亮?臣以为,新丰县子有欺君之罪!” 李渊一脸的寒意。 落在后面的李建成暗含愤怒的盯着薛万彻,却没有上前。 群臣们自觉的退后了两步,都打算离这个疯了的家伙远一些。 以免被传染了傻气。 李世民好笑的走到李渊身后,看向丝毫没有察觉的薛万彻。 “阿耶,方才我也是看了。更是将那物移动了一些,便再看不见月亮,重新挪回对准月亮,便又清晰可见……” 李渊轻轻的点头。 虽然李渊在第一眼看到月亮的时候,在心中也是认为这是袁淼弄出来的把戏。但那月亮的光芒,已经前前后后众多臣子的反应,李渊不觉得袁淼在作假。 更何况,李渊也想不到袁淼有什么手段,能将自己这些人瞒骗过去! “陛下……” “薛卿今夜不适,便先出宫返家吧!” 冷冷的打断了薛万彻的话,李渊便率先走进殿内。 周围,一干群臣看着还在发蒙的薛万彻,皆是不露痕迹的摇摇头。觉得这人大概是不同人情的,难道我等朝堂之上的一干能臣都看不出来问题,反倒是叫你看出来了? 是我们傻,还是皇帝傻? 我们和皇帝自然是不傻的。 所以,那就是你薛万彻傻了…… “你先行回去!” 李建成走的时候,终究还是淡淡的嘱咐了一句,然后便也进到殿内。 袁淼有些好笑的让干台将望远镜收起来,这东西还得带回去。光上面弄到的水晶,那就价值不菲。 路过薛万彻面前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满脸笑容的看着对方。 “薛将军可不要忘了……快些将某那五千贯送过来!” 说完,也不理会薛万彻快要吐血的脸色,向着在前面等候自己的房玄龄、程知节走去。 殿外只留下薛万彻一人,悲愤的站在寒风中。 边上,两名侍卫小心的盯着薛万彻,生怕这位想不开冲进殿内。毕竟,皇帝的旨意是让薛万彻离开皇宫的。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 “薛将军,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两名侍卫小心的上前,沉闷的说了一句。 薛万彻看着两个侍卫,脸色一变,从这两个侍卫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畏惧。 冷哼一声,薛万彻最终还是在侍卫们准备动手之前,挪动了脚步。 “众卿,与朕共饮此杯!” 御座上,李渊显得很是和颜悦色,举杯对着殿内的群臣呼喊了一句。 “臣祝陛下圣安!” 群臣皆是起身齐齐举杯,口呼圣安回应着李渊。 “…陛下万岁!” 一道显得很不和谐的声音传来。连带着李渊,众人齐齐转移视线,只见新丰县子袁淼正显得有些尴尬的半举着酒杯。 刚刚在太子面前出了一口气的李世民,这时候有些好笑的看着陷入尴尬的袁淼、 老程暗骂了一句,小马屁精!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李渊,却更是觉得好笑,只是也不好说什么。 只有袁淼,在喊完之后才发觉,似乎说的话有些不对。虽然这个时候,万岁确实只能被皇帝使用,但却也没人会在这样的场面,用这个词的。 “哈哈!喝!” 李渊又举了一次酒杯,然后便不停留的满饮。 群臣自然也是一滴不留。 一时间,这偏殿内气氛倒是热闹非凡。 只是有人欢喜,自然是有人忧愁。 欢喜的自然是天策府一系的人,或者是站队秦王的官员们,毕竟大家靠着前几日的赌局,可是能赚不少钱。 而忧愁的,当然就是太子那一帮人咯。 看着对方的人,在那相互招呼着不断举杯饮酒。自太子李建成开始,到下面的官员们,皆是脸色难看。 那可是四万多贯啊! 想想都心颤颤…… 然而李渊却不管这个,原先就没有阻止的事情,自然不会再不让赢得人讨账。 “新丰县子,不知今日那物……叫做何物?” 看到李渊向自己问话,袁淼连忙起身:“回陛下,此物乃是望远镜!” “你那师门科学一途,确实了不得!”李渊喜盈盈的喝了一杯酒,忽然转口:“方才,朕才回味过来。此物既然能看清月亮,想来看旁的东西,也能看的很远?” 正在看着这二位的大臣们,立马反应过来。就连李建成也不由看向袁淼,心中更是多了几分不怠。 袁淼却是淡淡一笑。 只要是官员,在看到一个新事物出现后,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个东西能有什么用。 有用,那就大加追捧、大力推广。没有用的?那是嘛玩意!一边待着落灰吧! 看李渊和群臣的表情,袁淼就知道这些人是已经有了准备,想要将望远镜用到军队之事上。 不过这是好事,袁淼并不准备阻拦。 “回陛下,此物为师门一位先生研制而出。当初,便是准备用来观敌之用的。”看着李渊已经有些激动了,袁淼立马解释了一句:“不过望远镜制作却是极为麻烦,今日臣带来的制作起来便昂贵!当初那位先生制作出来的,专门用于军队观敌的,却要便宜一些……” 李渊立马迫不及待的追问了一句:“不知成本多少?” “一个望远镜一千贯!这还是用于军队,观敌十数里的那种……” 第68章 羽林郎将 一千贯! 随着袁淼的报价,群臣顿愕。 李渊更是眼角颤抖,哪知就是一个望远镜,竟然是这般昂贵。 在给出一千贯的成本价钱。 袁淼早就在心里计算了一遍。考虑到军用版的体积要小,现阶段使用的水晶也要小上很多,倍数也不用太高了,再排除掉可以忽略不计的铁筒成本,一个大约三百贯也就可以。 给出一千贯的报价,绝对不是因为袁淼贪财! 主要,这不还是为了宣扬科学吗…… 都看看啊,学了科学随便弄出来一个东西,那可都是价值千贯! “这般昂贵?不知道新丰县子所谓的成本,都包含了什么!” 李建成早就不想待在这里,这时候见到袁淼竟然敢报出一千贯的价格,立马反击。 对着李建成礼了一下,袁淼才开口:“殿下不知啊!这望远镜就是那几片镜片,便都是用上好的水晶打磨而成!更是在表面,涂抹了师门秘制的珍贵药水……价比黄金! 还有那铁筒,也是要经过特别处理的才成。更何况,这望远镜目前只有微臣一人会,等到微臣教会几人,差不多也能将成本降下来一两百贯吧! 如今,臣只能是自己耗费时间不算,只将这望远镜的材料费用给出而已……” 你们还想咋地!就爷一个人会弄,而且爷这么大方,都不要人工费了,只收材料费! 要是您觉得贵了,找别人去…… 李建成嘴角抽抽,这时候像是明白了什么道理。 不懂别比比。 然后,袁淼便没有理会智商好像不太够用的太子,转身面对李渊,显得很是慷慨与难舍的说着:“陛下,臣愿用此次赌局赢得的财物,为陛下献上四支望远镜!” 李渊一听,顿时就乐了。群臣也都偷偷的忍着笑。 对于秦王妃早早的,就将袁淼那还没有拿到手的一万贯,其中六千贯拿走后。长安城上下,都是知道了这段趣事。 原先,李渊在宫中还夸赞了自己这个儿媳妇会持家来着。这会一听袁淼竟然愿意用剩下的四千贯,全都拿来打造望远镜献给自己,不由觉得当时长孙却是过分了一些。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劳,不说袁淼将要献上的四支望远镜,就是这望远镜的出现都是大功。 但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颊,李渊却止住了要为其升官的打算。 毕竟少年人,还是要少蹿升的好。 “你小子懂事,往后便兼了宫中值班守卫吧!”终于是做了打算,李渊笑着说道:“到时候,你自去羽林中郎将麾下听调吧。” 袁淼还在琢磨着这个羽林中郎将是谁,又是个啥玩意的时候。 群臣皆惊,就连李世民和李建成,也不由看了做出决定的李渊一眼。 要知道,这羽林中郎将全称乃是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虽然只是一个正四品下的官职,但却没人敢小看这个职位的。究其缘由,就是因为这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是负责皇宫守卫,皇帝安危的禁军统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而让袁淼直接到羽林中郎将麾下听调,那就不可能是做个普通的士兵了。自然是羽林中郎将下的羽林郎将了…… 看不懂这帮人是啥眼神,袁淼美滋滋的谢了恩,便退回座位吃喝起来。 直到跟在房玄龄、程知节身后出宫,袁淼都不明白刚刚那些人的眼神,究竟是个啥意思。 反正……就是怪渗人的! “你小子究竟是太聪明了还是太傻了!” 老程这时候没好气的抬手抽了袁淼一巴掌,压着声音恶狠狠的骂着。 房玄龄却一如既往的笑眯眯的,看到袁淼出糗,只是呵呵一笑,便拉住程知节。 “你也不要骂他了,他又不知道究竟为何。” 对啊!我哪知道什么…… 带着埋怨的眼神看了老程一眼,却被对方又瞪了一眼,袁淼立马老实起来。 “是不是还不知道?”房玄龄笑着问了一句,然后便解释起来:“那羽林中郎将乃是正四品下,羽林郎将更是只有正五品上。但统领的却都是皇宫内外的军队,负责的也只有陛下的安危,以及这宫中安全。 目前,这羽林中郎将乃是皇族子弟李正业担任。麾下统领六位羽林郎将,七千余将士。这些人,皆是以陛下安危为首任,皆是忠诚于大唐、于陛下之士!” 听完,袁淼顿时有些傻眼了。 合着,自己现在已经很牛批了? “小子这是……陛下这么信任我?”袁淼有些不确定,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难道李渊就不怕,到时候自己带兵造反? 不由的,房玄龄深深的看了眼前这小子,心中也是有些不确定:“这正是老夫疑虑的地方……按理说,像你这样身上带着秦王烙印的人,是不可能得到陛下这般信任……要知道,那李正业可是来太子都敢骂的,陛下更是视作心腹。” “管它做球!这小子四千贯都撒出去了,一个羽林郎将赏了也就赏了。”老程在一旁满不在乎的嚷嚷着,然后紧紧衣袖:“回家了,这贼天气还不如挪着婆娘睡觉快活!” 袁淼和房玄龄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无声的苦笑着。 这就是老程,要不这样的话,那两人肯定会怀疑这货是不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按照老程往日的作风,只要有酒有肉,偶尔能够上阵剁两颗脑袋,回家揍几个小子,那日子就没啥追求了。遇到事情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干! 管它这个那个的,干就完事了…… “那个李正业怎么样?” “很严厉!”房玄龄给了一个很肯定的评价,然后看着远处的一排禁军侍卫:“这人原先就是陇西李氏子弟,陛下太原起兵便一直跟随在身边。原本最低也能是个国公,但这人一直言说,要一生为皇室护卫。细算的话,这人还是陛下的子侄,王爷的堂兄弟。只是,关系远了些而已。” 似乎是看到了袁淼的眼神,房玄龄接着劝诫了一句:“此人,眼中只有皇室,你不要主动招惹!” 袁淼微微一笑,乖乖的点点头。 “我不惹他!” 第69章 吃货的梦想 长安的东西市总是热闹的。 一早还没有打开坊门,便有无数的商家、百姓聚集在坊市外面。 南来北往的天下商贾们,每一日都会从五湖四海,带来海量的货物,在两市完成交易。 可以很肯定的说,长安城的东西市,是最能衡量大唐经济指数的地方了。 一等坊门打开,无数的人便涌入到坊市里面。 开始了又一天讨价还价的日常。 坊市里不单是售卖货物,各样的铺子、摊位也是应有尽有。 在这时节下,离着坊市近的人家,便会三三两两的进到坊市里。 找一家有年头的羊肉汤,坐下来点上一份带着辣味的羊汤,再捎上两块胡饼,也不着急。慢慢的撕碎了,丢进羊汤里,撒上店家有的调料,便细细的品味着。吃完,长出一口热气,这才会觉得今日算是真正开始了。 而这店家,不一定要多大的铺子,也不一定要多好的环境。可能就是一个靠着墙摆在路边的摊位,便能在每日早上人满为患。而那些觅食者,靠的也不是旁的,就是冲着这摊位比自己年龄还要大。 和几个相熟的邻居随意的攀谈着,看着进进出出的异域商贾,谈论着朝野上下的趣事,便是这些人最为喜爱的。 “听说没有,咱们那新丰县子这次可是赢了四五万贯!” “你那都是什么消息……那四五万贯是压新丰县子这边的总数。新丰县子也就压了一万贯,这还听说被秦王妃弄走了四千贯!” “……那也不少钱了!” 有人开了话题,有人纠正,有人附和。 这时候便人另一人喝完羊汤,抹了一把嘴后,才说道:“那你们可知新丰县子这赌局前后的缘由?” 说着,便摇头晃脑的含糊起来。大有一副,我有惊爆消息,你们快来恭维我的意思。 这边,便立马见旁人询问:“您竟然知道?那可是厉害……还是快些说说吧!” 得了恭维,原先那先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赌局啊,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太子和秦王不合呀……新丰县子就是附带着的,不过也是新丰县子机智过人,设施弄了个赌局,说是要证实什么东西。这不,最后就新丰县子赢了。” “某听说,新丰县子的师门很是厉害。” “是很厉害,教的好像是什么科学……” “咱要是也能学学这……这什么科学,那可就好了!” “你?你可拉到吧!那科学也是咱们能学到的?” 袁淼不知道,自己因为赢钱又一次上了长安城热度话题。更不知道,胡诌出来的师门连带着科学,也在百姓间流传开来了。 反倒是,因为前几日的操劳,袁淼选择了继续给秦王府的孩子们放羊。 不过说是放羊,却也是布置了课业的,三字经、乘法口诀下次上课还是要检查的。 有鉴于长孙的威严,袁淼没敢来一把误人子弟。 只是这个时候,本是难得的空闲,袁淼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空闲的时间。 一早的,李承乾和李泰便横冲直撞的冲到袁淼的房间。然后两只冰凉的小手就塞在肚皮上,盖在脸上。 看着两个一脸兴奋的小屁孩,袁淼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这两个小吃货明显没有知错的觉悟,很是直接的提出要吃火锅的要求。 顺带着还告诉袁淼,自己的姐姐李夏月就在外面等着。 这踏马就很尴尬了。乾坤听书网. 心里却想着,是不是该给那个门洞围上一圈栏杆。袁淼自己还是连忙起床,穿戴洗漱完毕,便给这秦王府吃货三人组弄火锅。 已经成为李家三姐弟聚点的袁府暖房内。 李泰将面前的瓷碗推开,接过李长生递过来的手巾,一抹嘴巴,便喊了一句。 “我吃好了!” “我也吃好了。” 边上,李承乾也是急匆匆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姐姐李夏月说了一句。 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李夏月自然是知道这两个弟弟,究竟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个积极。 看了一眼对面还是涮着羊肉的袁淼,李夏月不由心中埋怨的一句。 都怪这个家伙弄出来的那个工作间,里面放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引得两个弟弟成天惦记着弄出一两样来完。 不然,自己才不情愿来这边呢! 一想到这里,李夏月便多了点火气,一瞪眼:“都给我坐下,安静一会!” 然后却是话头一软:“歇一会再去……” 一旁,袁淼偷偷翻着白眼。眼前这三位,可真是把自家也当成王府了。现在,这是干啥事,都不用问问自己这个主人的意见了。 看着两个明显屁股坐不住的熊孩子,袁淼微微一笑问道:“你们以后想干什么?有什么梦想?” 这是先生在问话,李承乾和李泰立马老实的坐住。 有鉴于前几次,先生狠抽了李恪、李愔他们,这二位现在也不敢真的胡闹。 小一点的李泰眨巴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哥哥,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自己哥哥来回答先生的问题。 “承乾先说。” 看着两兄弟的小动作,袁淼讪然一笑。 “回先生的话,学生想和父王一样,能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学生还想骑马打仗,也想打人板子!” 还很年幼的李承乾说的话很是稚嫩,以为能骑马打仗、能打人板子,就是和李世民一样的男子汉了。 偏头看向另一边,袁淼轻笑着又问了一句:“青雀长大了想干嘛。” “我想一直吃肉……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要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小胖子李泰双手握紧,满脸涨红的回答了先生的问题,然后似乎是感到不好意思,偏着头躲过先生的目光,玩着自己的小胖手。 “噗……” 一听弟弟的想法,李夏月不由笑出声来。在看到对面探过来的目光,立马脸上一红,然后却是冷哼一声。 “承乾你想骑马打仗,还想打人板子,那以后可要好好跟你父王学习了。”袁淼笑容满面的对李承乾说了一句,然后转头又看向李泰:“青雀想有吃不完的好吃的,那太简单了……” 一听真的能有吃不完的东西,李泰立马来了兴趣,连忙离开座位,跑到袁淼的面前。 抱着先生的大腿,仰着头满眼期待的询问着:“真的吗?” 认真的点点头,袁淼充满诱惑的说着:“只要青雀好好学习科学,以后就能自己弄出无数的好吃的了。你看先生我,不就是学科学的嘛!这火锅,可不就是先生我弄出来的嘛!” 终于知道答案的李泰,一脸的激动,看了看姐姐,又看看先生,然后很是肯定的喊着。 “先生,我要学科学!” 第70章 李正业 袁淼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每日上早朝成了习惯,起早也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冰冷刺骨的天气受不了。 有空了,就教教秦王府的孩子们,乘机兜售自己肚子里半吊子的科学,也是很惬意的事情。没空了,随手布置点课业或者实验,也能打发了孩子们,同时也不会让长孙发毛。 得闲了,就躺在暖房里,日子就显得很是自在了。 不过,好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毕竟,苦难才是主题。 连着几日,皇宫羽林禁军新任郎将没有上任报道,似乎是触怒了羽林中郎将。 一小队全副武装的禁军直冲袁府,将还在梦游的新任羽林郎将大人,抬到了马背上,然后直接带进了皇宫。 皇宫禁军驻地。 坐在椅子上的袁淼还在发蒙。 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这屋子里面就袁淼自己一个人。自从那两个冷酷无情的禁军将士,将袁淼扔到这屋子里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出现。 而外面,也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寂静的诡异! 心里头正在咒骂着那个羽林中郎将,袁淼耳边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咯吱…… 那少了油的门框,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一道光从袁淼的背后投射到眼前的地上。 脚步声近了,没几下袁淼便看到了来人。 只见一位浑身披甲,腰挎横刀的将领直接的坐在了主位上。 抬头看了一眼,袁淼便确定了这人就是禁军统领羽林中郎将李正业了。 只是,眼前的李正业和想象中的却是多了些差别。不是想象中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样子。反倒是显得很是儒雅,如果不知脸上那道淡淡的伤痕,甚至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位武人。 袁淼好奇的打量着对方,而李正业也在观察着面前的这个少年。 最后,李正业淡淡的开口:“你就是袁淼?新任羽林郎将?” 这人不好对付!论官职,人家是自己顶头上司。论爵位,人家是皇族…… 立马起身,袁淼很是恭敬:“回将军的话,正是在下。” “陛下圣御早已下达,为何迟迟不来我禁军报道?” 李正业说的话没有一丝波澜,似乎让人觉得众人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家伙。 问的话很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想要上下一团和气的打算。 然而,袁淼恭敬是有,却也不虚:“回将军,陛下也没有规定某何时报道!” “放肆!”李正业猛的一拍桌子,然后紧盯袁淼质询:“能得陛下垂青,那是我等之幸。身为禁军之人,更是羽林郎将,更要以陛下之安危为己任。如何能够不顾陛下信任,迟迟不肯报道!” 袁淼眉头微皱,然而却没有发作,只是点点头。 “将军教训的是……” 袁淼这时候牢记房玄龄的话,不招惹李正业这货。这人出身皇族,更是对皇室忠心耿耿,自己真的没必要招惹这人。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然而,李正业看着袁淼这幅摸样,却是更气:“某知晓你的来历。天策府百骑司出身,得秦王赏识,更是得了陛下封的开国县子,近日还在朝堂之上赢了一干大臣…… 但是,这里是禁军!是陛下之亲军! 某不管你是不是秦王的人,也不管你多得陛下欣赏。更不会去管,你们和太子的争斗! 你在朝堂上的纷争,不允许带到禁军之中!禁军的将士,也不可能与你纠缠朝堂之事! 你只需记得,在本将这里就得听本将的军令!违令者,斩!” 李正业气势汹汹的说了一番,然后便转身离去。 周围又是空无一人,袁淼便重新坐回去。 对于刚刚李正业莫名其妙的一通下马威,袁淼嗤之以鼻。 爷就不信,你会不考虑以后的事情! 这时候,来了一人,走到袁淼的面前。 “将军,中郎将令末将带将军去分管的地方。”看到袁淼投来的质询目光,梁成立马解释:“末将梁成,在禁军中担着校尉的职衔,往后便是在将军麾下听令。” 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梁成后,袁淼便不再疑虑,点点头起身,便跟着梁成走了出去。 这梁成倒是有几分自来熟的意思,一边领着袁淼走路,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禁军中的事情。 “咱们负责皇宫护卫的禁军,七千来人。除了中郎将,便是您还有另外五位郎将了。一般人,可坐不了这位子!也是前段日子,有位郎将身故了,这才空出个位子。” “哦!”袁淼略感好奇:“那你们是不是原先还觉着,会从你们这些校尉中提一个上去?” “末将不敢!”梁成连忙低身解释。 摆摆手,袁淼也没在意,换了个话题:“不用担心,我只是暂时在你们这。说说吧,中郎将是怎么安排我的。” 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梁成立马回道:“中郎将知道您在宫外还有事,所以让您和另一位将军协同,两人轮换负责宫中护卫。在往前不远,便是咱们的营地了。” 梁成说的不远,在袁淼看来是能跑断腿的距离。 直到周围的宫殿越来越少,城墙越来越高的时候,才算是到了自己的营地。 只是这个时候,大多数将士都在各处值守,营中并没有多少人。 “到我去咱们负责护卫的地方看看!”眼看营中没啥看头,袁淼吩咐了一句。 毕竟还是要来上班打卡的,总不能来上班的地方都不知道。 梁成在前头领路,很快袁淼便跟着上了一道城墙。 “前面就是西内苑!将军只需要轮到值守的时候,来着玄武门上转一圈即可!”梁成很是殷勤的说着。 然而,袁淼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看着面前的西内苑,而后不由转身看看皇宫内的景象,顿时愣在了当场。 似乎是看出了袁淼的异样,梁成向前一步小声的说着:“将军,咱们这胜在清闲。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往。将军到时候,随便逛一逛就可以了,这城楼上有取暖的地方,将军只需往那一坐,自有人安排好。等时间到了,便也就可以回去了!” 耳边听着梁成的内部消息,袁淼深吸了一口气,询问着:“你说这里是哪?” “玄武门啊!”梁成有些不解。 双手缓缓的摸到城墙上,袁淼看着望不到边的太极宫,眼角狂跳。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71章 玄武门上吃火锅 “将军,您来了!” “恩。” 面无表情的登上玄武门,袁淼就看到校尉梁成已经是候在这里了。 “将军,您往这边。等到了时辰,属下来唤您。” 看着新任郎将兴致不高的样子,梁成便将袁淼领到了城门楼里。 然后从角落里搬过来一个火炉,喊了两个将士拿到外面生好火,放到袁淼的面前,便销声的告退了。 将手放在火炉上面,感受着那一阵阵涌上来的温度,袁淼微微眯着眼。 再次来到玄武门,袁淼的心中虽然不似头一次,但依旧难免带着别样的念想。 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地方会发生什么…… 而对于袁淼来说,这地方却是邪性的很。因为,这地方前前后后,有唐一朝发生了四次兵变! 不知不觉间,袁淼已经是走到了外面,站在城墙后面眺望着前方。 “将军。” 梁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边上,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袁淼看了一眼对方,脸上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个禁军校尉,虽然只是接触一两次,但秉性还是能看的出来的。是个官迷,也是个懂规矩的人。禁军向来都是从其他各军抽调人手填充的,除了对于皇室忠诚,便是首重个人的勇武本领。 能在禁军做到校尉一职,那便是有真才实学的。 虽然,这并不妨碍对方对上官有拍马屁的行为。 “你觉得大唐的未来会是怎样的?” 梁成微微一愣,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羽林郎将,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 但还是很老实的回答:“回将军,现如今圣上初创我朝,群臣励精图治上下一心,未来的大唐会越来越好!” 这就是官话了呀…… 不打算再说什么,袁淼只是淡淡的摇摇头,吩咐了一句:“派几个人去我府上,找管家李长生,就说本官要吃火锅!” 虽然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东西,但梁成还是领命,立马转身找人出宫。 很快,玄武门的城门楼里,便摆上了一口火锅,边上放着一个大食盒,里面放满了各式菜蔬。 “将军……这不会有事吧!” 看着面前已经沸腾了的锅子,边上还放着一个小酒壶,梁成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这是要在皇宫重地,且还是当值期间饮酒啊。 然而,袁淼却是淡淡一笑:“这会儿不会有什么事的,吃好喝好,完事回家睡觉!” 说完,袁淼便招呼着梁成,还有其他几名将领斟酒。 一杯酒下肚,一片肉放进嘴里,梁成等人不由的眯起双眼。 袁淼见着了也只是微微一笑,这样的天气里,还有什么能比火锅更让人沉醉之中的。 虽然有酒,但几人一分也就没多少。小说娃.xiaoshuowa. 等吃饱喝足了,众人脸上也只是微微发红。 “把东西收拾好,就放在这边,本官回家了!” 看看外面的天色,离下值的时间也快到了,袁淼便说了一句。而后背着手,悠哉的下了城墙,往皇宫外走。 “你们说,将军这是怎么了?” 等到袁淼一走,几人聚在一起,小声的讨论着。 一旁坐在火炉边上的梁成眼一瞪:“不可背后妄议将军!” “哎呦,老梁。咱哥几个又不是旁人,再说了也没说将军什么坏话。” “你们几个是不知道,咱这位将军是秦王的人……现如今朝堂上什么样子,你们还能不知道?咱这位将军却要天天守在这里,能不着急吗!” 见话题有些偏了,梁成起身在几个人脑袋上,按个抽了一巴掌:“都赶紧滚蛋,再巡视一遍城墙内外。等下超不多就到了另一队值守的时辰了!” 几人见校尉已经有些火气了,连忙起身跑出去,巡视城墙了。 梁成却是目光幽幽,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火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袁淼,则是骑着马慢悠悠的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一到家门口,便看到程处默那匹通体纯黑的战马,已经是拴在了石柱上。 等进了府里,便看到程处默坐在那喝着热水,赵小刀一脸警惕的站在一旁。 见到正主回家了,程处默立马放下水杯,埋怨了一句:“你家也不穷啊,招待人就用热水?” “热水不好吗!”一想到那葱姜蒜放在一起,然后吃进肚子里,袁淼就不寒而栗:“已经派人去了南边,等明年开春,你过来就不用喝热水了……” 虽然不知道袁淼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相处这么久,程处默还是知道这个兄弟的秉性,总会不时折腾出一些新鲜玩意来,大约等明年开春了,就又有什么新东西弄出来了。 等到袁淼坐下后,赵小刀便已经消失不见,喝了口侍女送上的热水,出了一口浊气,才看向程处默。 “有什么事?先说好,不去平康坊……不然到时候,又得被王妃训斥!” 一听提到这茬,程处默嘴角抽抽,自从上次带着袁淼去了一趟花满楼,回头自个就被秦王妃抽了十多棍子! 那感受太憋屈,老老实实的摇着头,程处默开口:“不去花满楼,爷可不敢再带你去了……就是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要紧事。” 一听不是去花满楼,袁淼便细想了一下。 最近新丰县是不用回去的,军队有赵铁等人在操练着,封地也有老管家李福管着,都没有什么要紧事。至于火药作坊,如今就自己那一营将士使用,除开之外便是少部分玄甲军轮换着过去,学习火药的使用方法。 想了想,摇摇头:“没啥事……” “那就好!”程处默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喜色:“后日咱们的酒楼开张,你要的姿色上好的侍女,我也给安排好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翻了下白眼,袁淼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啥叫我看着办……” “阿耶说了,这酒楼往后就交给你打理。酒楼的名字这会还没有定下来,咱们买的酒也没有去名字,这都要你定的。” 看着大有做甩手掌柜意思的程处默一眼,袁淼询问了一句:“你就没看法?” “我是给取了个名字,就叫火酒!你想想啊,咱这酒一喝完,立马五脏就烧起来了,可不就是火酒……”一说起自个取得名字,程处默就一脸的兴奋,然后又语气一转,有些不怠的说着:“可是阿耶觉得难听……所以让我来找你的。” 袁淼忍着笑,没敢取笑这位老兄。 “还是交给我吧!到时候……保管大卖!” 第72章 醉天仙 长安城东市。 东西两市分布在长安东西两侧。而这东市就在平康坊的正东边,崇仁坊的东南面。 近日,满长安都知道了,新丰县子袁淼将要拿出师门绝学,一种新式的白酒进行售卖。 早早的,就有人打听到,那传闻的白酒乃是人间难得几回有,一壶值百金。 更有人听说,一向嗜酒如命的宿国公程知节,现如今那是只喝新丰县子弄出来的酒,寻常的酒那是一闻就作呕。 还有人说,如今秦王和王妃,每日都要夫妻对饮,用的便是新丰县子的酒。 故如此,今日一早东市开坊门前,聚集起来的人比往日更是多了不少。 “开坊门!” 随着坊官的高呼声,东市坊门缓缓打开。 入眼,便是一栋挂满彩带的酒铺。 袁淼领着程处默站在门口台阶上,两人皆是满脸笑容的看着涌过来的人群。 两家的下人在管事的带领下,维持着门前的秩序。 “你说咱这酒能卖的出去吗?”程处默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人,有些不确信的问了一句。 袁淼低声说着:“保管供不应求!” 言语之间,已经有寻街的武侯跑了过来,实在是因为这边的百姓太多,弄不好就会出事。 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说话,却是不急着让人进去,周围的人群开始急躁起来。 “你们说这新丰县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人家是卖酒的!” “咱们现在都来了这么多人,按理说早就要让咱们进去了。怕不是他们那边出了问题……” “你们等着某,早上还没吃,出去喝完羊汤,你们可得帮我占个位子。” “去去去!” 百姓们熙熙攘攘的,但其实大多数都不是专门来等着买酒的。只是因为有新丰县子的名头,又有这么多人,才过来凑热闹的。 一旁角落里,范阳卢氏的卢承佑一脸鄙夷,身边站着几位交好的好友与其他家的子弟。 有人开始询问着:“这袁淼弄出来的酒,当真如说的那般?” 卢承佑立马目露狠色,嘲讽道:“他袁淼当成还能无所不能了?这美酒,咱们大唐多的是……三勒浆、玉葡萄,甚至他那封地上的新丰酒,都是长安有名的!他小子还能弄出什么好东西来?” “卢兄所说是极!这酒不似那什么望远镜,是凭空出现的。这酒流传多年,哪能是他袁淼时候弄出好酒来,就当真能弄出来?” “他说是美酒就是美酒?那老子说他袁淼就是泡臭狗屎!是也不是!” 袁淼自然是听不到卢承佑一帮人的嘲讽,就算是听到了也只会置之不理。 对待傻狗,袁淼一向的做法就是不予理睬。这种人,一旦你去招惹了,那就是粘在身上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最后,只会恶心了自己。 眼看着人已经差不多了,袁淼微微抬手。 “诸位稍安勿躁!稍后,某便令人倒上酒水,还请诸位品鉴品鉴!” 听到的人,也是连连点头。这是自然,你新丰县子弄出个什么美酒来,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是要大家伙品了之后,得到肯定那才是美酒! 一旁,程处默嘴角一扬,伸手将门上牌匾盖着的红丝带握在手里。 然后用力一扯,丝带飘飘然落下。 “醉天仙?” “原来这酒叫做醉天仙。” “难道是取义,天仙都能醉酒之意?” 看着牌匾上的字露出,卢承庆冷哼一声:“就那酒,也配叫做醉天仙?”懒人听书nren9. “痴人说梦咯……” 这边,众人只见从醉天仙酒铺里,走出一位位侍女。 只见这些侍女仿佛都是一般高,身段也极为纤细。即使现在这寒冬腊月的,也只是穿着一件怪异的衣裳。便看到那衣裳乃是连体,下边开着岔一直到了大腿根部。 走动间,一片雪白…… 往上,便见细腰扭动! 再往上看……佛曰不可说!!! 这画面,在这寒冬里当真是令人血脉贲张! 稍后,便见这些女子拖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酒杯,走入人群之中。 香! 随着走动,一股香味萦绕在人群中,久久不能散去。 卢承佑抽抽鼻子,那股香气从鼻间流过,脸色有些难看。 光闻着这味道,便似乎已经是先输一阵了。 该死的袁淼! “某请诸位满饮此杯醉天仙!” 随着袁淼高喊了一声,侍女们在人群中停下脚步,稍稍低身。 众人早已按耐不住,拿起一杯酒,囫囵吞枣的灌进嘴里。 爽! 一股暖意瞬间在口腔间迸发开来,然后进入到腹腔之中,整体身子便不由的暖了起来。 吐一口气,酒气浓烈! 袁淼看着人群中无数的亮光闪动,知道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 便淡淡的喊了一句:“烦请诸位入内,此杯乃是最次一等的醉天仙,更好的还在后面……” 卧槽,还有更好的? 一瞬间,人群再次炸开。 袁淼和这时候已经满脸笑容的程处默率先入内,人群鱼贯而入。 醉天仙酒铺里的大厅,这时候已经摆上了一排酒坛。 “如方才所言,诸位喝的只是最次的醉天仙。眼下,也是咱们库存最多的,有两百坛!还有上等醉天仙八十坛。仙酿醉天仙二十坛!” 随着袁淼话音一落,程处默表情微微一变。虽然自己不管这边的事情,但先前这醉天仙的数量,还是清楚的。如今,袁淼却是只报出了十分之一的数量…… 袁淼也是看到了程处默的表情,只是给了一眼稍安勿躁的眼神。 一听新丰县子所说,众人心中一算,眼下尽然只有三百坛醉天仙,不由心中一顿。 在场的,不光有普通百姓。更有长安城各大酒楼、青楼,甚至连诸多王公大臣家也派出了人。只是为了亲眼瞧瞧新丰县子弄出来的酒,当真是否如传言一般。 要真的是,那便大肆采购一番。 现如今,却听新丰县子口说只有三百坛,这点扔到长安城中,连个响声都没有。 “我们王府全要了!” “我家王爷说了,新丰县子的醉天仙,有多少买多少!” “你们家都要走了,我们国公喝什么!” 一瞬间,长安城里几家管事的开始争斗起来。 看着这场面,袁淼脸上的笑容更盛,要的就是这效果。 这边,也有人开始询问醉天仙的价格。 “袁县子,不知这醉天仙作价几何?” 第73章 这一届最差 随着有人询问价格。 围在一起的人,这时候才想起来人家是卖酒的。 做生意,自然是有价的。 这样细细一想,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按照新丰县子的意思,方才众人喝的也只是最次的醉天仙,都已经是这般让人陶醉。至今,自己嘴里还留着酒香…… 那自然,这醉天仙想来也是价值不菲的。 “方才次等醉天仙,一坛作价只需十贯……” 袁淼显得很是轻松,淡淡的说了一句。 百贯! “这最次的醉天仙竟然都要十贯价钱……” “这……这……” “不过……要是能喝上这醉天仙,百贯也是值了!” 一时间,大伙众说纷纭。 先前同样饮了醉天仙的卢承佑坏带嘲讽,虽然自己方才饮完酒,也是极为中意的,但一坛百贯……袁淼这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没人会傻到花十贯买一坛子酒的。 “袁县子,今日这批醉天仙,东宫全要了!” 忽然,一名内侍摸样的人,站出来喊了一声。 卧槽! 就连袁淼的对头,太子都看上这醉天仙了? 事先不知的卢承佑更是一脸尴尬…… 原先还犹豫不决的众人,这时候也不再矜持,纷纷呼喊着要拿下这批醉天仙,甚至已经开始加价了。 这时候的大唐,虽然已有君君臣臣之礼,但不能说你太子看上的东西,咱们就不能买了。你太子是厉害,咱们家群王那也是圣上的兄弟啊!他们家国公,那也是圣上的心腹! 看着这些人在争吵,袁淼轻轻的咳嗦一声,然后解释着:“诸位稍安!这次等醉天仙十贯一坛,上等醉天仙却是五十贯一坛。那仙酿醉天仙……一百贯一坛! 虽然某也知晓诸位热切,但好东西还是要大伙儿一块享受才是真的好。实乃因为醉天仙酿造艰难,如今每家只能购买十坛次等、四坛上等、一坛仙酿! 某也不作假,原价多少,便卖给诸位多少。等到这醉天仙产量上来了,到时候诸位便可随意购买了! 现如今,咱们大伙儿还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说完,袁淼便不管眼前这些人了,揣着手踱着步,就上了醉天仙的三楼。 被留下的程处默满脸通红。 看着面前表现热切的这些人,忽然觉得格外的可爱。这可都是钱啊! 十贯!五十贯!一百贯! “诸位,方才袁淼也说了,大伙儿都有份!都有份啊!” 刚说了一声,程处默就被人群给挤到了一旁。 这些人带着下人,左手抱一坛,右手抱一坛的,先把分量给占了再说。 更有人甩出一把银子扔到一旁的柜台上,直接就是把这买卖最后一步给定下来。 一旁的卢承佑此时脸色阴沉,甩甩衣袖冷哼一声。 “竖子不足与谋!” 说着,便提脚离去这醉天仙。 然而等到卢承佑走到街外面的时候,却发现同行的几位好友,却还没有出来。不由的探头看向醉天仙里面,几位好友竟然也已经钻到人群里面。 在那挥洒着银钱,抢购醉天仙。小说娃.xiaoshuowa. 已经走到三楼的袁淼,耳边听着下面传来的嘈杂,却是没管。 自从自己亲手将旗袍侍女、限量高价贩卖的手段拿出来,更是事先安排了人假扮太子的人,袁淼就知道这生意是成了! 只是,这时候袁淼已经是走到三楼一处雅间外,却是踌躇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屋门,袁淼就是一阵肉痛…… 手已经抬起了好几次,却是迟迟不肯推开屋门。 “进来吧,站在外面作妖呢!” 雅间里面传来生意,刚刚抬手的袁淼浑身就是一个抖擞。 脸上立马堆出笑容,伸出双手推开屋门,嘴里连着高呼起来。 “小子见过王妃!早就想上来聆听王妃的教诲了,只是被那帮商贾给纠缠住了。如今方见王妃,小子当真是欢欣雀跃啊……” 说着说着,袁淼看到长孙一脸的寒意,连忙止住话。 双手合十垂在腹间,双腿合拢,腰板挺直,低垂着脑袋。 “说啊,接着说!本妃可还没有听够。” 长孙掐着一个杯子,喝着热水,冷笑着。 嘿嘿一笑,袁淼连忙又抬起头:“您要是想听的话,小子往后天天说!” 嘭…… 茶杯被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长孙起身便跃到袁淼面前,轻抬右手…… “呀……疼!疼疼疼!” 是真的疼,这回被长孙捏着耳朵,袁淼瞬间就眼泪下来了,鼻子里一抽一抽的。 抬起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 长孙横眉冷对,冷声教训着:“还知道疼!知道疼就好!你自个说说,你最近都干什么了。” 袁淼正在琢磨着自己最近也没干啥,不知道长孙咋又发火了,捏着耳朵的手又多了一分力。 “圣上让你入值禁军,掌宫中禁卫。你倒好,竟然在那城门楼里,喝着酒吃着火锅。你自己吃喝就是了,还连带着那几个憨货一起吃。 现在,你自己说说,当时你要求弄的那个幼儿园,几天没去给学生们上课了? 你倒是好,跑到这里来和程知节他家那个憨货,一起弄什么醉天仙。本妃和王爷什么时候夫妻对饮了?太子可有派人来买你的酒?看看你弄的那什么衣裳……一个个好好的姑娘家,这寒冬腊月的,还露着胳膊腿。 那是什么衣裳?如此放荡暴露,有伤风化! 你袁淼!你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长孙絮絮叨叨的训斥着,袁淼却在盘算着自己的耳朵还能不能保住,下面的醉天仙卖的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连长孙什么时候松了手,冷哼着坐回原位也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看着袁淼竟然发起呆来,长孙眉头一皱大喊了一声。 “哦……啊啊。小子刚想到一件事情……”一看长孙又要发火,袁淼连忙解释:“能帮到王爷的事情!” 长孙抬手掩面,长叹息:“你真是本妃带过的最差的学生!” 哼!爷才不信。 哪一届都是最差的!就没有好的! 看着长孙在那感叹,袁淼小心的问着:“那等今日这边忙完了……明日……我带着东西去王府找您?” 这学生已经没救了! 长孙摆摆手:“去吧……” 第74章 骊山工坊 三百坛醉天仙卖出了整整一万贯。 程处默当晚算账的时候,乐疯了。即使按照两家的约定,自家只占五成的股。 但就是这一天的进账,那也有五千贯! 袁淼自然没有这么乐观。话都和那些商贾、权贵们说了,现在是就这么多量,后面必然是要多起来的。白酒也不像旁的东西,这是消耗品,真要是以后还卖这么贵,还真没谁天天喝这玩意。 降价,在未来是必然的。 但价格降了,销量却也必然会更多。所以,里外里的都赚的不会少。 醉天仙的时候开了头,后面交给府上的人管着就行了。 一早,便由赵小刀领着张尚明从新丰县干了过来。后面还带着个马车,上面似乎没放多少东西,却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如今,张尚明也算是从官府彻底的解脱了出来,领着妻儿在袁家庄上安顿了下来。 每月的钱粮,袁府一分不少的送过去,日子过得也算是安逸。 而张尚明,则是在袁淼特意新建的工坊里忙活。 那工坊就设在白酒作坊的边上,只是相比较而言,多了不少新军的护卫。 平日里,甚少有人能够入内一探究竟。 而成天在里面待着的张尚明,却是知道这工坊究竟藏了多少秘密。那里每一样已经造好的东西,或者是还停留在图纸上,没有完成的东西。只要拿出一样来,便可在朝堂之上引发一场骚动。 整日,张尚明便领着一帮子少年,研究袁淼拿出来的那些图纸。 然后再将图纸,一一实现。 站在府前台阶上,张尚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久违的长安城,对张尚明已经没有了多少吸引力。 “张先生,县子还在等着。” 看着张尚明停住脚步不动,赵小刀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往日里,赵小刀对谁都是一脸冷漠。但对张尚明这个三更天、五更天都能带着那些少年待在工坊里的人,赵小刀一向都是敬佩的。 至少,这家伙远比袁淼那家伙敬业! “尚明见过老师。” 书房内,张尚明站在书桌前,恭敬的施礼。 抬头,看着张尚明重重的黑眼圈,袁淼立马起身走到张尚明面前。 伸手扶起张尚明,将其拉到椅子前,轻轻的按下。 “你辛苦了。” 重新坐下,面对着张尚明,袁淼难得的感叹了一句。 张尚明却是不接这话,只是微微一笑,变得有些黝黑的脸颊闪着激动:“您送来的那些少年,都是极佳的。会动脑子,能动手!尚明只是在他们遇到不懂的时候,才出手解释一番。只是……人手还是少了些。” “往后,工坊那边的预算,再提高一倍,你和那些少年,还是要劳逸结合的好!至于缺少的人手,后面我来看看,给解决了!” 虽然人不在新丰那边,但消息却是不时的传过来。 袁淼自然是知道,工坊那边张尚明和几十个少年,当真是没日没夜的劳作着。 如今,每月单单是工坊的花费,便不下千贯。懒人听书nren9. 但就是这样,袁淼还是将工坊的预算再次提高。 “最近,工坊那边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一听袁淼询问,张尚明立马开口:“诸事还算顺利,就是……” 有问题是好事,没问题那才是真的糟糕了。 袁淼微微一笑,没所谓的说着:“说吧,那一项遇到问题了?” “钢铁熔炼锻造,还有您说的那种水泥,目前都没有多少进展。炼出来的钢铁,不是太脆,就是没有韧性。而水泥……则毫无进展。” 说到钢铁和那水泥,张尚明脸上有点尴尬,目前工坊里头就这两项耗费最多。然而,到如今数月时间,却还是丝毫没有进展。 “熔炼钢铁的事情,你带着人试试添加不同分量的碳进去,具体要多少分量,不清楚但却是解决的办法。”想了想,袁淼接着说道:“水泥……方法当初都已经说了,具体的还是都弄几遍吧,这玩意只有试出来了,才是最准确的。” “是!” 得了法子,张尚明又恢复了一名技术人员的本色。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袁淼有开口问道:“那条流水线,现在怎么样?” 一说到流水线,张尚明目光一亮。 “您提的这个流水线之法,当真是精妙绝伦!如今按照您说的法子,制作速度远超过去数十倍。 且所做之物,亦可任意调配,一个部件的损坏,可以随时使用替补更换。这对我朝,有着无可替代的贡献! 只是……我们私自制造弩箭,毕竟是违制的……” 说完,张尚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当初最开始听到流水线作业的时候,张尚明无比的激动。只要是懂得其中原理的人,很快就能明白此法所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大唐如今已经渐渐的从战乱中走了出来,朝廷现在需要无数的物资,一切能够使用并且有价值的物资。边地的大军需要更多、更好的兵械,需要更完善的后勤供应,来应付突厥人随时可能的进攻。 大唐各处,因为战乱损坏的水利、城池、工坊,需要尽快的修缮。 广州、杭州、福州等地,海港中停泊的无数战船、商船需要修缮。 尽管现在依然是武德八年,天下却仍旧没能彻底的从隋末走出来。 而流水线之法,却能为大唐如今极为欠缺的生产力,提供最大的支持和帮助。 但是,这些理由并不能让袁淼用流水线来制造强弩! 可自从流水线出来后,在袁淼的要求下,骊山下的工坊中,不停的生产着强弩。那每一个零部件,都能够重复拆卸更换使用。 按律,私自打造强弩,斩立决! 可袁淼就是这么干了…… 淡淡的看了张尚明一眼,袁淼沉着声说道:“此事,不得延缓!在今年中旬,必须完成至少三千副强弩的制造!” 见袁淼讲话说到这份上,张尚明也只得叹息一声。那条流水线,现如今已经投进去近百人操作,每月也只能生产出三五百副强弩。 不是张尚明不想提高产量,而是生产的源头,原料的供应,流水线上的操作上限,都死死的限制了产量。 按照袁淼的要求,张尚明已经打算这次返回骊山,在找管家李福建造一条流水线,然后找那个冷冷的小子,多要些人过来。 起身拍了拍张尚明的肩膀,袁淼劝慰了一下。 “行了,不说这些了。咱们现在的任务是,送一份大礼给王爷!” 第75章 送一份大礼 两个下人抬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前面,袁淼领着张尚明跨过两府的门洞。 “您真的要将此物,献给秦王?” “尚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晓得……” 经由袁淼提点,张尚明便不再多说,老实的跟在袁淼身后。 带着张尚明一起,袁淼自然是不好再像往常,随意的进到王府后宅去。 早先,已经让人来王府通报过,袁淼会带着一份大礼送给大王,烦请王妃先瞧瞧。 进到中殿,袁淼便看到长孙正安坐在上,这会儿李世民却还在外面,没回到王府中。 红布包裹着的东西,被下人小心的放在地上,然后便退了出去。 长孙先是瞧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张尚明,随后点点头:“听说,你就是那个从将作监辞官,跟着新丰县子的?” 王妃问话,张尚明很是恭敬的向前半步,低着头回着:“是。” 边上几名王府的侍女不由多看了几眼,就是眼前这个人,竟然能够为了新丰县子的科学,毅然决然的辞官不做,都要拜倒科学门下。 说起这事,原先张尚明辞官,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将作监小官,但却是因为袁淼的师门科学,一时间也在长安城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这会儿看到真人,侍女们不由的好奇起来。等一看到,只是个长得干瘦如柴,满脸憔悴的样子,便也就失了兴趣。 “你很不错,能守住本心。”这是自家学生的手下,长孙难得的夸了一句:“多次听新丰县子说起,你是个勤勉的,如今看着也确实如此!” “多谢王妃夸赞,都乃老师提点!” 能得一句秦王妃的夸奖,张尚明便已经是激动万分了,却也没忘了将袁淼摆在首位。 看着确实是个本分的人,长孙才又点点头,这才看向袁淼。这小子从进来到现在,都是眯眯眼笑着,肯定又要作妖。 这是作为先生的敏觉! “说吧,昨日才将说了你。这会儿,不会是要拿什么好东西,来拍马屁了啊!” 偷偷的撇撇嘴,袁淼脸上睁大眼睛,脸上笑容更盛:“您这是说的哪话?不过您猜的倒是真准,确实是有东西要送给您……还有大王的。不过,学生送东西给先生,那就不是拍马屁!” 瞧着袁淼一脸的笑,长孙哪能不知,冷哼一声。 呵,这小子就是放… “信你?那东西是要给大王的吧!拿到我这来,是想多走个过场?” 袁淼却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上前两步走到长孙面前:“还是逃不过您眼睛啊……这东西确实是给大王送来的。不过……这王爷的东西,可不就都是您的!” 这个马屁拍着了,长孙眯着眼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袁淼的脑袋。 “瞧瞧吧,是个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外面,传来李世民满是好奇的声音。 眨眼的功夫,李世民已经是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一看袁淼也在,更是带了个人在一旁,不由更是好奇。 “大王!” 袁淼连忙躬身行礼。 李世民却是三两步走到面前,横手将袁淼推开,然后就坐在了长孙的身边,一只手很自然的放到了长孙的腰后。 似乎是不知道袁淼在场一般,长孙悄摸着对李世民翻了个白眼。 秀!接着秀! 看着这两个一点都不知道遮掩的样子,袁淼赶紧推到后面,站在大红布旁。乾坤听书网. “大王,微臣乃是送一份大礼给您的!” 心中有些急不可耐,李世民听到袁淼的呼唤,这才转头看向面前。 只见那红布包裹着,一个半腰高的东西,能有五六尺长,却是很窄。一时间,竟然还真瞧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袁淼也不多说,微微一笑,伸手解开红布上的绳子,然后轻轻一扯,红布便落到地上。 “这是犁?” 这东西外形一看,便基本能够认出是个什么东西,李世民不由的轻呼了一声。看向袁淼的目光却是带着疑惑,不知道这小子好好的,怎么会弄把犁出来,还说是大礼? 只是细细一看,李世民却是看出了不同。 相较于现如今使用的直辕犁,眼前的这犁却显得更为方便。 “大王,此犁还未取名。不过,这犁和原先的直辕犁相比,却是要方便许多…… 原先的直辕犁大多需要二牛抬杠,这犁却只需要一头即可。 另外微臣带着张尚明先生,使犁辕缩短、弯曲,减少策额、压镵等部件,犁身结构更加轻巧,使用灵活,耕作效率也更高。犁辕部分,更是去除了原先的犁尖,使用铁作为犁辕翻土可以更深更快!” 专业的用词,李世民听不懂,也不需要听懂。反正听完袁淼的解释后,李世民也大概的知道了这东西的有点。 一句话,牛批就完事了…… “大王何不让人,就在府上试试,看看这新式犁究竟多好!” 长孙当真是没有想到,袁淼竟然会弄出这么个东西来,不由的便捯饬着让李世民现在就看看效果。 点点头,虽然按照说的,是很厉害,李世民却也是想亲眼看看。 不一会,众人便已经是移步到王府的一处院子内。 在院子里,更是多了一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耕牛。 具体操作的事情,自然是不用袁淼动手的,张尚明自请上前,便领着个下人将犁套在耕牛脖子上,然后摆正犁的位置。 手中提着个长杆子,张尚明吆喝一声,轻轻在马背上一抽。 “走着!” 便见耕牛缓缓的向前走动,那铁制的犁尖便深深的扎进土里面。 随着耕牛向前,泥土被翻开,然后顺着犁尖上的弯曲面,被挤到一边。 见到这般情景,李世民不由的眼前一亮,牵着长孙的手更是微微颤抖。 这时候,长孙自然也是感受到李世民的动作,轻轻的点点头,这个被袁淼带过来的东西,肯定是好用的了! “大王,此犁的效果您也看到了。只需一人、一牛,便可简单操作。所用时间也更是比原先,节省了不少!” 看着张尚明熟练的动作,袁淼微笑着在一旁解释。 自古以来,王朝的建立以何为主。 自然是以农为本。 士农工商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即使那些自然农的生活再怎样艰苦,那也比商贾有底气。 转头看向袁淼,李世民同样露出笑容,只是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要将此物献给某,而不是直接献给陛下?” 给了李世民后,可能啥也没有。但给了李渊,说不得就能混个开国伯当当? 然而,袁淼却是摇摇头,有些失仪的盯着李世民说道:“大王更需要此物!” 一旁的长孙露出笑容,孺子可教也! 李世民目光不转的看了面前的少年,眼光闪动,而吼才重重的点头。 “某也去给阿耶送一份大礼!” 说完便领着人,抬着犁,出了王府。 第76章 父与子 这边,李世民带着人离了秦王府,便直奔皇宫。 对于袁淼所说的,自己更需要,李世民清楚对方的意思。现如今在自己处于困境的时候,任何有助于在父皇那里得到欢心的东西,都是极为有价值的。 而袁淼就算凭着新式的犁,获得了提升,最终如果是太子登位,所有的一切也都将烟消云散。 不多时,李世民便已经领着人到了甘露殿外。 守在外面的李忠一看秦王这时候来了,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大王不知为何……这会儿来了?” 李忠不得不疑惑,因为现如今太子就在甘露殿内,正在和陛下商议着朝政。 而所商议之事,便是先前各地府军将领贪污之事。 秦王殿下,来的很巧啊! 李世民却是不疑有它,有些急促的开口道:“烦请忠叔通报一声,儿有一物要呈给阿耶!” 李忠轻哦一声,便转身进到甘露殿内。 殿内,太子李建成正在沉声痛斥。 “各地府军自我朝太原起兵至今,已过八年之久!其中有因时制宜之计,多有闲杂,军中将领也参差不齐,御史所报之事想来也不会无中生有……” 说着,李建成稍稍抬头,看向正在批改奏折的李渊。 而这个时候,李忠也已经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李渊放下手中的红笔,微微皱眉抬头看了过来:“何事?” 李忠看了一眼李建成,然后便垂身回答:“秦王殿下如今就在殿外。” 听到李世民竟然来了,李建成急忙看了过来,开口便问:“二弟来了?有什么事?” “回太子殿下,秦王说是有东西要呈给陛下!” 竟然不是因为府军之事? 李渊稍有疑惑,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太子,而后才开口:“让秦王进来吧!” 得了圣命,李忠立马转身:“宣秦王觐见……” 声音一直传到了甘露殿外。 两名内侍从外面将门缓缓推开,露出李世民的身影。 三步并两步的,李世民便已经是走到了殿前,停下脚步。 “儿见过阿耶,见过大兄!” 这里没有外臣,李世民只当家人见面。 看着站在面前,还是那般雄姿英发器宇轩昂的二儿子,李渊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才开口道:“听说你带了东西过来,不知道是什么?” 看了眼已经有些头发发白的李渊,眼角处看到一脸好奇的李建成。 李世民双手抱拳合十,躬身弯腰:“回禀阿耶,近日得到一件新式犁,特来献给您。想来,有了此物后,我大唐子民耕种将会更加容易。” 李渊微微沉吟,不知道李世民所说的,究竟是怎样过的新式犁。 而李建成却已经冲着李渊行了一礼,而后昂首挺胸看向李世民,嘴角带着嘲讽:“二弟,你可知道!原先的直辕犁自汉以来,经历朝改进,已然是极为便利了。 二弟,民政之艰难,你可知?想来,你定是被人所蒙骗,哪还有比现如今的直辕犁更便利的!” 听着太子的话,李渊不由的点点头。现如今天下百姓所用的直辕犁,也确实是在不断改进的。小说娃.xiaoshuowa. 如果直辕犁从出现到现在,都是一个样子,那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弄出更好的。但直辕犁也在不断的改进,再说有更好的出现,却是有些…… 李世民面不改色,沉声道:“回禀阿耶,此物现如今就在殿外,您可以下令,让宫中之人实验一番!” “二弟!不可胡闹……” 李建成暗含深意的说了一句。 不管李世民弄来的东西,是否真的有用,李建成都不允许这个二弟待在这里。自己一直做得事情为了什么?为的就是将秦王从父皇的身边赶走,最好赶的越远越好。只有将秦王彻底的从皇帝的眼前消失了…… 对于李建成来说,做任何事情都将容易许多。不至于,做一件事情会引来太多的掣肘。 “看看吧。” 没理会太子言语中的制止,李渊起身,没管殿内的两兄弟,走向了殿外。 甘露殿外,秦王府的两位内侍见到陛下出来了,连忙行礼。 看着面前的新式犁,李渊看向一旁跟着的李忠。 心领神会,李忠连忙走远,不多时便领着人带了两头牛过来。 李忠指挥着人摆弄犁,指着甘露殿前广场边上的空地:“给架上,就在那边空地上试试。” 这时候,李世民和李建成也已经是走到了李渊身后。 李世民见状,上前一步:“阿耶,次犁只需一头耕牛,便可一人操作!” 听及此处,李渊终于是露出一丝兴趣,看向已经开始劳作的耕牛,目光各种多了一份期待。 一旁李建成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随着那头该死的牛跑的越快,后面平整的土地便被翻开的越快。而那块不大的空地,很快便已经被全部翻开。 “陛下,已经全部翻土了。” 李忠止不住脸上的笑容,凑到李渊身前大声的说着。 李建成偏过了头,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一幕。 “敕封,秦王加中书令。” “阿耶!” 刚刚偏过头,李建成一听竟然还是要加封李世民为中书令,立马看过来,双目满是质疑。 李世民微微一笑,心中又想起先前袁淼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自己更需要此物! “阿耶,还请三思……二弟此举虽有功,然中书令已非空缺。二弟之功,当可赏赐些钱财……再者……” “够了!”李渊沉声打断李建成的话,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大唐立国以来,便是秉承有功必赏、有过必惩的理念!世民有功,便应嘉奖。而你身为国本,更应谨记此理!此事休要再提,某决意已定。” 说完,李渊便转身返回甘露殿。 李建成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李世民后,轻轻的冷哼一声,便甩袖离去。 李忠倒是笑着看向李世民,施礼后说道:“老奴恭喜王爷。” 说完,便也跟上李渊的身影。 方才得到李渊的封赏,加封中书令。此时的李世民已经算是走到了人臣的顶点,站在了朝堂最前列。 然而,李世民在李渊转身后,便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皇离去,看着自己的兄长带着愤怒离去。 最后,将目光定在高耸的甘露殿上。李渊的身影,刚刚没入其中。 “臣!拜谢圣恩!” 第77章 家境贫寒袁县子 袁府书房。 李长生将热水进去,便轻步走出,小心的将房门合上。 长孙无忌、房玄龄、程知节、尉迟敬德联袂而来,此时正分坐在书房中。几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热水,方才长出一口热气。 对于袁淼家不提供插,反而每次有人来都是只倒杯水热,众人早已习惯。不疑有它,只当是科学一门的传统而已。 长孙无忌似乎是在外面被冻着了,一杯热水全进了肚子,这才看向一脸茫然的袁淼。 “老夫听闻,大王加封中书令,乃是因你而起?” 随着长孙无忌问完,其余三人目光移动,都看向袁淼。 “小子也只是提供个机会,大王能够被加封中书令,全凭圣上之意。” 对这种事,袁淼自然是不敢居功的。否则传出去,旁人还以为,自己有本事能随便就让李世民加封中书令。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明了。 在座的也都不是外人,眼下更是同乘一艘船的关系,见袁淼这般解释,也不再多说,大家心中明白即可。 “你觉得大王……还有机会吗?” 现在的情况,房玄龄也有些拿不准了。 要说李渊认准了,将来大唐的江山由太子继承,那么这个时候就不该继续抬高秦王。但要是说有换太子的意图,那就该早做决定了。 袁淼还未开口,长孙无忌便已经接过话:“某想了许久,认为陛下依旧没有更换太子的想法!陛下不是那等决绝无情之人,某进来想着这些年来,陛下的处事风格。可能……陛下最想看到的便会,在……能看到大王与太子之间,和睦共处!” 早就不耐烦的程知节将手按在几上:“放屁!陛下要真是这样想,那就是……” 那就是傻! 袁淼心中将老程没说完的话补充了。 想来议事的时候,话最少的尉迟敬德这个时候忽然开口:“不论陛下怎想,大王怎样决定,我等都要做好准备。” 这话在理,总不能大家坐着等死吧。 “你现如今在禁军任职,又控皇宫险要,还需在禁军之中多多运作。太子等人有后宫为其不断游说,我们也不能少了人在皇宫之中!” 就在袁淼以为尉迟要提到玄武门的时候,便见多方话头一转,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还是某说的在理,皇家争斗,宜早不宜迟!”老程总是急冲冲的性子,看向先前刚说完话的尉迟敬德:“尉迟,前番你自己是看到了。李建成能拉着一车车的钱财收买你,被你拒绝后,更是派出人手想要行刺杀之举,便该知道李建成早已包藏祸心!”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不做评价。 老程说的这事,袁淼却是知道的。 近来,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一直对天策府平平出手。不单是用计调离天策府属官,更是见秦王麾下拥有众多骁勇将领,便准备引诱这些军中将领为自己所用。 月前,更是拉了一车金银器物送给尉迟敬德,其意图明显,就是想将其收为己用。 然而,尉迟却是断然拒绝,更是将此事说与李世民知晓。最后,李建成见计不可为,便派出人手想要在夜间刺杀尉迟。 战阵之上杀伐悍勇的尉迟,那会在意这等人物,大半夜的府上从里到外大门敞开,自己倒是安然入睡。那刺客眼看这样,竟然是生生没敢走进尉迟的房屋。 “你那新军,听闻操练的不错,眼下我等处境虽艰,但仍需操练下去!” 今日算是例行的通气,最后长孙无忌看着袁淼,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袁淼目光一缩,迎上几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重重的点点头。 送走长孙等人,袁淼长出一口气。对于今日所提之事,袁淼是认同长孙无忌的言论。要是李渊真的想要更换太子,真的有所谓的曾经对李世民立为太子的承诺,并且承认的话,早他马就把李建成给废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郎君,裴矩来了!” 想着入神了,李长生走进书房后,袁淼才回过神。 一听竟然是裴矩来了,不禁皱起眉头。 这人,貌似是李建成的人呀,不偏不倚的挑了这个时候上门…… “请到前面吧,上热水,某稍后便到。” 施施然的,袁淼踱着脚步便来到前面。 只见这时候,裴矩已经是坐在了客位上,面前正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只是杯中的水却没有动。 一听到脚步声,裴矩便立马看了过来。 袁淼脸上浮出笑容,对着裴矩行了一礼:“不知裴侍中到来,家中准备不当,还望海涵。” “袁县子多虑了,今日裴某上门,却是唐突了。”裴矩笑着摆摆手。 坐定,袁淼看了满脸笑容的裴矩,一时狐疑起来。 按说,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见到对方的人都是恨不得提刀行凶的。哪像现在的裴矩,一脸笑容看着就渗人。 喝了口热水,袁淼很淡定的说着:“还不知裴侍中,今日所为何事?” “太子殿下向来欣赏袁县子之才,虽在朝堂之上有着些许纷争,那也只是为了天下着想。”裴矩站的很高,话也说的很堂皇:“私下里,太子对我等,多有提及袁县子才能卓著,只等往后便有无数位置能让袁县子施展本领……” 这是许诺! 袁淼目光微动,心中已是了然对方的来意。 眼下这是许之以官职,后面就该是钱财了吧。这两样,总是要配套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再送几个年轻貌美的侍女…… 见袁淼没有开口,裴矩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今日太子得了些下面的进贡,这不就立马让裴某给送过来了。袁县子要知道,就连裴某对这些物件,也是眼热的很!” 呵!挖人还能不出血的? 袁淼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立马连连摆手:“小子这不入眼的本事,哪能入得太子殿下的眼,更让裴侍中亲临寒舍……这进贡给太子的东西……小子就不客气了!毕竟……尊者所赐!” 袁淼真的是笑的很开心,有人白送自己好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 只是,对于裴矩话里的暗指,却是丝毫不接。 “袁县子!” 这会儿,轮到裴矩急了。你小子东西都收了,总得给个准话吧。 拍拍太子的马匹,表下决心啥的呢? 然而,袁淼注定是要裴矩失望的了。 站起身,一脸兴奋的向着外面招呼:“李长生,快将裴侍中带来的东西,送到库房里面!拉货的下人们,一人赏块肉干。要大!这么冷的天,还出来,不容易啊……” 裴矩不由又追问了一句:“袁县子……” “哈!裴侍中……”袁淼笑容满面,一把拉住裴矩的双手:“小子家境贫寒,眼看着这年没法过了,辛亏裴侍中送来了太子殿下的赏赐,小子感激万分! 您看,这也不早了,家里没钱给厨娘,厨房好几日没开火了……小子这还要去宫中当值……” 说着,袁淼便带着不知道从那来跑出来的赵小刀,出了府门。 只留下裴矩,一脸呆滞的抬手看着空空如也的前院…… 第78章 正义的化身 裴矩觉得自己被耍了。 被那个该死的小子给耍了,狠狠的玩弄了一次! 就是这个在长安诗名渐显的小子,竟然会恬不知耻的收了一车的金银器物,然后连个屁都不放,就跑了…… 他就这样跑了! “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有些气急败坏,裴矩冷哼一声,甩袖而出。 领着赵小刀出门的袁淼自然是不知道裴矩的怒火,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可能放过送上门的钱财。 从坊间街道绕了一圈,在秦王府门子恭维下进到里面。 没走两步,袁淼就觉得现在的王府和往日有所不同了。往日来来回回走动的侍女们少了,内侍们也都是行色匆匆,本着目的向前窜。 “暗处多了不少人,看样子似乎是玄甲军的。从咱们进来后,就有好几道目光看过来了。” 身边,赵小刀给出了解释。 只见赵小刀说完,目光便听着前面空无一物的走廊。 砰的一声,袁淼见看到一道身影从走廊上落下。 竟然当真是一名玄甲军将领,而且这家伙浑身装备齐全。甚至,袁淼看到这家伙腰上还绑着两个铁疙瘩。 要知道,那玩意可是火药工坊最近才研制出来的手雷! 嘴里嘀咕了一声:“要不要这么紧张?” 便见那玄甲军将领已经是走到袁淼面前,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小刀,然后才对着袁淼行了个军礼。 “袁县子,王府近日数次有人潜入进来。大王担忧府中安危,特调了我们玄甲军入府。大王和王妃,如今正在后院暖房。” 说完,这人便重新走到走廊下,弹腿一跃,便又消失不见。 袁淼缩着脑袋,板着脸看了一眼赵小刀,好奇的询问着:“这人,与你相比怎样?” “正面厮杀我不如他,但要是论现在这潜伏刺杀,他不如我!” 赵小刀拽拽的解释了一下,然后便不再言语。 没意思! 摆摆手,袁淼便向着王府后院过去。 刚跨过后院的圆门,就看到李世民和长孙正在煮酒对饮,李夏月带着两个傻弟弟在周围跑动着。 “袁县子来了。” 干台在边上说了一句。 袁淼却已经是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个鸡腿,偷偷的扔给干台,然后便走到李世民和长孙面前。 “这时候来这,有什么事!” 似乎是因为喝了不少酒的原因,李世民满脸通红,却板着说道。 没有立马回答,袁淼看了眼边上的长孙,见长孙悄悄伸手往上指指,便心中了然。 “小子是来给您送礼的……” 长孙立马接过话:“你小子,这会儿又要送什么好东西了。” “哼!成天游手好闲的,连在宫中当值,都能弄个火锅吃。你指望他送什么好东西!” 李世民也不知道哪来的气性,冷哼着便看向袁淼。 这人咋了?被驴踢了? 心中疑惑,袁淼赶紧解释:“今日裴矩过来了,送了一车金银。意思……和前番对尉迟总管一样,亦是想拉拢小子。” 大佬,咱可是和尉迟一样,收了礼也拒绝了,然后就立马跑来告诉你了。 这金银,可都是过眼云烟,也会按照尉迟那样处理吧。小说娃.xiaoshuowa. “知晓了,那车金银等会让干台带人过去,拉到王府来!” “……” “还有什么事?”看了眼没说话的袁淼后,李世民疑惑的问了一下。 长孙偷笑一声,然后抚着李世民的后背,便说着:“大王,这小子是想让您和对尉迟一样,这小子是想自己收了那些金银……” 但是李世民却又是冷哼一声:“要那么多钱财作甚?如今边关吃紧,将士苦寒,这些金银都是要送过去的。” “是是是,您说的对。回头也不用干台过去了,小子让人给送过来。” 瞧出了李世民今天就是心情不爽,袁淼也不指望能留下那些金银了,说完故作悄默声的长叹一声。 “你带着孩子们进屋吧,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了。” 对着长孙说了一句,李世民便起身揉揉额头。 知道李世民是有话要单独对袁淼说,长孙福身后便飘然走开,掐着李承乾的耳朵,拉着李泰就走开了。 袁淼垂手站立。 李世民吐出一口浊气后,才又坐下开口:“今日……陛下加封本王为中书令。” 疑惑的看了一眼李世民,这是自己是知道的…… “太子当时阻拦,陛下说对太子说:世民有功,便应嘉奖。而你身为国本,更应谨记此理。” 袁淼目光一紧,抬头向看下李世民,却不想迎上对方的目光。 “陛下此言……是将您…将您当做臣子对待。而这句话,虽然是对太子说的,却是在告诫您……太子是国本,是未来的帝王,要做到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陛下,这是已然明示,太子之位不可动,大王您至多……” “至多君王之下,人臣之上!” 李世民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句话是看着袁淼说出来的。 袁淼能想象到此时,李世民内心蕴藏着多大的怒火,但却还是这般淡定。 “大王,您打算……” 这话问的有些唐突,甚至有些诛心。 但袁淼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关头,不问清楚,才是最麻烦的。 李世民猛的站起身,走到袁淼面前一步距离,目光坚定的沉声开口。 “本王,决意拿回属于某的东西!” 这是在树大义,有李渊承诺给予太子位在前,那李世民后面不论做什么,都只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太子无德,排挤朝臣,打压武将,迫害宗室皇亲,无德无能之辈,窃据国本之位,与国无益!” 袁淼同样沉声开口,目光如炬。 这话不能李世民说出来,但作为人臣的袁淼却又必要说出来。 按照后世的做法,现在袁淼就是在找理由、讲道理。先占据未来的舆论制高点,才好面对天下人。 都看看,不是咱们不道义。实在是太子扶不起来呀,皇帝太原起兵的时候就说了,太子的位子是咱秦王的,咱不要没事。但现在的太子无德无能,整天就知道玩弄权谋。搞得朝廷动荡,天下百姓怨声载道。 咱是匡扶正义! 是正义的化身! 至于这个借口,世家大族、官员们信不信,等李世民登上皇位了,你不信也得信。 而百姓…… 不是最容易忽悠的嘛? 第79章 他们不敢 事物的发展是相对的。 袁淼并不知道,历史上的李世民,是什么时候下定最后的决心。也不知道,当初的李世民为什么会犹豫不决。 但袁淼很清楚,不论早晚,李世民都将会下定这个决心的。 而且可以肯定,那个时候要比现在晚上一点。而现在天策府,却可以有更明确的目标,做更充分的准备。 “你那新军操练的不错,只是军中上下,还需加强联系!”已经有了决定的李世民,恢复了往日的处事风格,一条条的说着:“你家那个赵小刀的人,王府会配合带入长安城……” 袁淼尾指一弹,赵小刀做的事情,该是没有人知道才是。 然而……现如今,李世民却直接说了出来。 “大王!” 刚准备解释,李世民便抬手拍拍袁淼的肩膀:“些许小事而已!某信你,王妃也信你!只是……赵小刀及那些人,你要严控!” “是……”袁淼低声点头,后背却是出了一层冷汗。 李世民轻笑了一声,看了袁淼一眼后继续说:“玄甲军如今也在熟悉火药,只是进度太慢,你吩咐下去,某需要玄甲军能够尽快熟悉火药。玄甲军能够随时进入长安城……这很重要。” “是。” 这个时候的袁淼只有点头称是的份。 “知道你小子有主见!”看着袁淼如同鹌鹑一般,李世民笑了笑,然后挥挥手:“去吧,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办事某放心,真出了什么事,本王担着!” 这最后一句,才是自己最想听到的。 袁淼立马抬头,笑着呲着大门牙,用力的点点头。 “那小子这就回去安排了。” 看着这小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原先低沉的氛围一扫而去,李世民大笑了两声,笑骂着:“快滚!记得明日将抄写的礼记送给王妃!” 刚跑出去没多远的袁淼,一听礼记两个字钻进耳朵里,脸色一黑,跑的更快。 李世民一直看着袁淼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收住笑容。 既然下定了主意,李世民就不会再轻易变更,需要安排的事情还有很多! 昂首看向太极宫的方向,目光涌动。 这下,袁淼没再从秦王府绕回家,直接从两府的门洞回去。 “秦岭的人,什么时候到?” “今夜城门关闭前入城!” 袁淼停下了脚步,看向冷冷的赵小刀。自己也是因为刚刚李世民的一番话,这才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已经要到了。 “你知道,你比这冬天还冷吗?”拍了一下赵小刀的后脑勺,引来一个白眼。 袁淼却觉得格外舒畅。 “为什么?” “啊……回家!吃火锅!” 断了逗弄赵小刀念头,袁淼打了个哈哈,快步想离这家伙远一点。 只是,身后照过来的影子却一点没动。 “为什么突然走这么快?” “爷饿了!” “饿了还能走这么快?” “……” 带着莫名的怒气,吃完了一顿火锅。 袁淼喝下一杯热水,便摊在椅子上。 此时,外面天色已黑。小说娃.xiaoshuowa. 原本稀稀疏疏的雪花,也渐渐的大了起来。不多时,便已经在地面上积攒下一层。 长安城启夏门。 一行十数人赶在城门落下前,顶着大雪赶进城中。 十五个人,皆是衣着普通,甚至有些破落。但却披着带帽斗篷,脚下穿着一双厚底靴子。 就像是普通的长安百姓一般,这些人一进到城中,便和那些同样刚刚赶回城中的人一样,像是着急乘着坊门关闭前,要赶回家一般。 只是如果从上空俯瞰,便能看到这一行人,不论怎么走,前后永远出去一个人,两侧各有三人。中间六个人护着正中的一个人。 不论是否是融在人群之中,还是正在快速的移动,那一人一直都处于其余十四人的保护之中。 这是军中才有的护卫之法! 坊门随着坊正的呼喊声,缓缓合上。 宽阔的街道上,已经再难见到人影,只是一些坊间却依旧热闹。 而在各坊之间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巡城武侯游走。 而这一行十五人,却已经没有停下脚步,似乎没有目的地一般。 “止!” 领头一人伸手左手,整个队伍悄然隐近黑暗之中。 最前面的人目光幽幽的盯着前方。 不多时,便见一队武侯从左边走出,然后走进右边的街道。 “行。” 收回左手,队伍再一次移动,走进前面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如果回头细看,会发现这些人刚刚在雪地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脚印。而不到片刻的时间,这些脚印便会被满天的雪花覆盖住。 夜已经渐渐深了,袁淼还留在书房中。 李长生带着一壶温好的酒,陪着一叠卤牛肉,放在袁淼的边上,便合手站立在一旁。 抿了一口酒,嘴里咀嚼着肉片,袁淼看了一眼站着的李长生。 “什么时辰了?” “回郎君,已经戌时了。” “府中的人,都吩咐好了吗?” 李长生看了眼外面,而后回话:“已经都安排好了,说了是您的意思,天寒了体恤他们,都让早早的回屋休息了。亲兵们,也已经在外面暗处看守着了。” 点点头,袁淼便站起身,走到房门前,伸手将房门打开。 “将椅子搬过来,你弄的酒肉也拿过来。” 李长生不知自家郎君想干什么,但还是恭敬的搬过来椅子,让袁淼坐下。然后又搬过来一个案台,摆上酒水和卤牛肉。看着外面寒气不止的钻进来,李长生更是在酒壶下满点上了一个炉子。 而袁淼就端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门洞,看着外面空旷的院子,纷纷的落下白雪。 李长生脸上带着些紧张,踌躇了几次后,才终于小声的开口:“郎君……要不要让小刀给这边准备一下?” “恩?” “毕竟……您的安危最重要!谁也不知道,等下……那些人…那些人会怎样。” 今天的卤牛肉味道很不错,三婶应该已经是学到精髓了。 改明,也应该给三婶的工钱涨涨了。听说,她家另一个儿媳已经怀了肚子,最小的儿子也要成亲了。这都是要钱的,作为全长安最仁慈的主家,涨工钱是必须的! 将一杯酒灌进肚子里,袁淼迎着寒气突出一道热气。 看着眼前渐渐迷离起来的景象,袁淼淡淡的开口。 “放心,他们不敢!” 第80章 秦岭王平 不敢? 李长生不知道自家郎君为何会这般自信,但这不妨碍自己在心中对郎君的崇拜。 瞧瞧,自家郎君端坐在门前,房门大开,外面就是凌冽的风雪。 这画面!这意境!这氛围! 牛批! 在心中,李长生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袁淼这时候却脸色有些铁青。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会儿的天气,又是一杯酒下肚,撑着机会鼻子小心的抽了一下。 腹腔里开始变热,便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强烈的意念…… 蹦…… 黑暗中,书房前的院子里,落下一道人影。 赵小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廊下,手中的破刀斜向右手,站在风口上却屹立不动。 袁淼目光一紧,无声的深吸一口气,目光飘渺的看着院子中的人影。 然后,微微的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究竟是否睁着眼的。 只见那人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房灯光投射的最边缘,一道反光映出藏在帽兜下的脸颊。 很是消瘦,也没有传说中的什么面带刀疤,只是一道幽幽的目光看向书房门口。 在那里,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却也是大唐的开国县子! 袁淼有些好奇这人,对于这些只记录在话本上的江湖人士,袁淼从小就是好奇的。总觉得这些人,就该是一年四季只穿一件好看的长袍,然后白天隐藏在人群之中,只有到了夜晚才会在黑暗中高来高去。 可是,院中这个人却让袁淼有些失望。 出了最外面那件斗篷,还有脚下蹬着的靴子,里面的衣裳竟然还有破洞和补丁。 这样的,就没办法给好评了! 然而,却发现这人嘴也没动,但是一道低沉却回荡不觉的哨声,却是传了开来。 然后袁淼就瞧见,自家的院子里,齐整整的站着十五个人。最先的那人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队伍里。然后从队伍中,走出一个人。 这人的身形显得稍微僵硬了一些,后背也稍稍的驮着。 只是袁淼却瞧得清楚,方才只有这人落下的时候,脚边一圈的积雪无声的消散开,露出不小的一片空地。 这是高手! 心中有了主意,只是袁淼被挡住的双手,却不由的握紧。 似乎是觉得没啥意思,赵小刀在观察了后面那些明显是护卫的人后,便抱着那柄破刀靠在门边上。 李长生往自家郎君身后站了站。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会儿实在是有些更冷了。 袁淼在默默注视着黑暗,而为首的那人也是看着光明处。 一时间,院落间除了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便再无任何声息。 站在为首之人身后的护卫们,其中一人脚步稍稍往前挪动了一下。便看到首领的帽兜晃了一下,便立马停下脚步,小心的退了回去。 “山野之人,见过县子!” 就在边上的一片树叶,因为积了太多的雪,而落在地上前。为首之人,缓缓的弯腰躬身,抱拳对着袁淼轻呼了一声。 身后十四人整齐的做着同样的动作,但却是无声的。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恩?啊……”袁淼紧握着的手,稍稍松开,将酒杯放在案几上,打了个哈气:“长生,什么时辰了?怎么人都来了,也不请到书房!” “郎君,已是戌时三刻。他们……也是方才来到。” “恩……”像是之前真的眯着了一般,袁淼眨了眨双眼,然后看向院中,带着好奇的询问着:“怎么?来了这些多人?” 说完袁淼便又眯着眼,脸上带着微笑,似乎是困意又上来了。 后面那人,再次动了动,然后才稳住停下。 为首之人低着头侧了一下,然后这才起身站稳,向前走了一步,站进光影之中。 “都是些野人,自得您的赏赐后,山里面才好过了些。原是某一人前来的,只是这些……都想当面赶紧县子您,便一同来了。” “我等拜谢袁县子赏赐!” 一十四人,整齐的施礼,沉声开口。 然后便重新直起身子,无声的站在原处,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这是示威! 袁淼心中冷哼了一声。 这些人,都是赵小刀当初进入秦岭找到的。这些人之所以存在,皆是因为战乱灾害,才舍弃了家园逃进大山深处。但是同样的,会有很多犯下罪责的人或是逃兵,也会选择逃进大山里。 显然,眼前的这些人是后者。 正因为,这些人知道袁淼要用他们,但却不敢将他们暴露出来,所以他们有底气嚣张! 他们自认为是有用的,所以才能够这般无视袁淼,才敢进到院中,还光明正大的做出防备! 一旁的赵小刀直晃晃的冷哼一声,对于这些人,自己之前是告诫过的,但明显的这些人心中还有旁的想法! “都退下吧!” 似乎并不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随着赵小刀冷声开口。 为首之人藏在帽兜在的耳垂,稍稍抖动一下。 就在这处寂静的院落周围,一道道没有多少掩饰的声响传来,然后慢慢的远去。 竟然有埋伏! 为首之人可以肯定,刚刚自己并没有发现,在这个院落周围,是藏有埋伏的。但现在,就自己听到的,竟然不下三十人传来动静。至于没有察觉到的,更不敢想! 袁淼脸上浮出微笑,向着那为首之人招招人。 驼着背,没有停滞的,这为首之人便走到了门前没有落雪的地方。 袁淼伸出食指,在案几上酒杯旁点点,发出声响。 “长生,为这位倒一杯酒,也好暖暖身子!” 李长生看了一眼门前这个让自己很不舒服的家伙,然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已经烧得有些开的酒,在郎君刚刚用过的就被中倒了满满一杯。 “送过去……” “王平不敢劳烦管家!某自己来便是……” 说着,王平便三两步走进书房,站在案几前,利落的伸手端起酒杯。 杯中与杯口齐平的酒水,冒着热气却一滴不洒的被王平送入嘴中。 一杯滚热的酒水直接被送进嘴中,喉头稍稍一动,便被咽进腹中。王平微微张嘴,吐出一口热气。 “好酒!” 王平惨白的脸上浮出一抹红润,然后便退到门外,对着袁淼抱拳沉声。 “多谢县子赐酒!” 第81章 规矩 这个王平是个狠人。 袁淼仔细的端详着门前的这位从秦岭而来的中年人。 方才,袁淼让王平用自己的酒杯,杯中是满的,酒是滚热的。然而,这王平竟然毫无反应的喝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袁淼能感受到,方才王平走进书房,虽然是走向案几,但却是冲着自己的。 他是觉得能将我当场格杀? 袁淼心中微微一动,目光越过王平,看向院落中那十四人。天上的落雪没有停的意思,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些人身上便已经落满了积雪。 “你们……好好跟着小刀做事,某会让你们能够白日来到这里!”袁淼淡淡的给了一个承诺,然后转口继续说道:“来的人少了,让人回去传话吧,小刀会给你们安排好的。但是……长安不比原先,重规矩!要懂得低调!” “是,属下明白!” 微微低头的王平后退了一步,单膝着地行了个叉手礼。 方才便是规矩,袁淼教的规矩。 虽然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双方都明白。只要王平老老实实的做事,做袁淼安排的事情,能懂规矩,那便能有一天正大光明的出现在长安城。 但要是依旧不懂规矩! 差不多,也就哪来的回哪去…… “如此,便去吧。小刀会给你们安排好的。” 似是有些乏了,袁淼起身摆摆手,便走进书房里面,靠在了软榻上。 李长生轻步走到门前,将屋门合上,然后再拿着一床毛毯盖在袁淼的身上。 门外,赵小刀双手怀抱,那柄破刀插在中间,两手塞在胳膊下面。 看了一眼还单膝跪在地上的王平后,缓缓的走进雪地中。 “走吧!” 等赵小刀已经走到院门处,才传来话。 王平松开双手,单手撑地站起身。看了一眼火烛摇曳的书房,然后便也转身走进雪地上,领着十四人消失在院门处。 “这里往后便是你们的住处,记住郎君的话,在长安要懂规矩。” 站在一处有些破落的院子中,赵小刀姿势依旧,有些不耐烦的吩咐着。 王平看了一眼赵小刀,再看看那柄从未出鞘的横刀,点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回头目视看向周围鲜有人烟的建筑。 十四人中,站在原先在书房外动了两次的那人,身边的两人突然伸手将其束缚住,抬脚踢向膝盖后,那人便应声重重的跪到冰冷的雪地上。 然后,走出一人,从靴子里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走到跪地那人的面前。伸出左手握住后脑勺,将其按住不动,然后目光不变提起右手的匕首,划开两片雪花,扎进那人的脖子。 嗝…… 一道低沉的声音发出。 匕首左右晃动了一下,然后被拔出,左手后脑勺向前一按,便没有血水喷出。只是一丝丝的从缝隙间流出,沾染在整洁的斗篷上,一直被引到雪地上。 温热很快就化开了积雪,并且染上了鲜红的颜色。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赵小刀微微的眯起了双眼,看向王平。 “还请放心,属下会好好教他们规矩是什么!往后,还望多多提携!” 王平说的很干脆,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低头了,现在也没必要再矜持。 带着戏谑的轻笑了一声,赵小刀看了看周围,只见一群浑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院子周围。甚至,就连原本空无一人的屋子中,也走出两人来,站到门前。 赵小刀淡淡的看了王平一眼:“早便和你等说过,郎君是重规矩、守规矩的。给秦岭送去的东西,不是给你们的,是给那些真正的穷苦百姓!那是郎君对你们的仁慈,但不要将仁慈当成软弱!” 这时候,一名黑衣人从外面走进来,还稍显年轻的声音缓缓传出:“你等,自启夏门入城。遇一百三十二名百姓,三队巡城武侯,跨四座里坊。碎一十九片瓦,留下七个脚印。” 说完,黑衣人便向着统领赵小刀行了一礼,然后退出院子。 赵小刀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 听到对方的记录,王平满脸震惊,隐隐中带着一丝惊恐…… 自己一行人被记录的这般清楚,只能说明对方藏匿的手段远超己方,而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随时可以全歼己方一行。 有些恐慌,又有些愤怒,王平抬头紧盯赵小刀,一字一句的问着:“那为何用我等!” 这群半吊子,赵小刀将肩头的几片雪花抖落,然后才开口道:“因为他们很优秀,非常优秀。但却年轻,未来才是他们的!至于为何用你们?某说过是郎君仁慈,只是多了你们在秦岭里,那便用上。” 看着王平已然怒火中烧的样子,赵小刀沉声冷言:“让你们拿了钱粮,你们就得给出价值!” 王平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底下了头颅:“王平自此,听从统领号令!” 等到王平抬头后,面前的赵小刀已经离去,原先周围布满的黑衣人,也消失无踪。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王平眉头跳动,叹息一声便走进屋内。 稍后,外面的剩余人等,才听到王平传出来的声音。 “将其好生掩埋了吧!” 书房中。 李长生搬了一个烧得正红的火盆,放在了软榻旁,放置郎君着凉。 刚刚赶回来的赵小刀搬了一个凳子,伸手坐在火盆边上。 “已经处理好了。此后,王平不会再有异动。” 侧卧着的袁淼似乎是睡着了,书房中悄然无声,只有木炭的燃烧的响声。 翻了下身子,袁淼睁开双眼注视着赵小刀:“先前你就说过,可以放心他们!往后……” “往后,那些人再也不敢。”赵小刀沉声:“王平已将先前在院子动了的那人格杀。同时,此行之中有一人已被收买,秦岭中也在进行。只是因为审查严格,没有加快进行。” “将秦岭中王平这类人,与那些普通人分开。”似乎是想到什么,袁淼再次开口:“最近亲卫营会有一次野外作训,地点就定在那边吧,到时候你带着他们过去。” 赵小刀目露异样,抬头询问:“需要怎么做?” “不听号令者,格杀勿论!” “是!”赵小刀点点头,然后说:“王平的身份已经查出。他原是前朝一名校尉,因为妻儿死在动乱之中,加之自己被上官陷害,才带着人躲进了秦岭。如今我们控制的那边,除普通人外,大多依附在其下。” 听到王平的身世后,袁淼点点头:“这次查清,凡有曾经杀人奸淫掳掠者,交亲卫营处理。” 赵小刀点点头,双目闪过一丝杀意。 第82章 除夕 对于秦岭中,如王平这类人。 袁淼虽说要用,却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给了钱粮,又不是为了图这些人身子的…… 长安城的年味越发的重了起来。 元日前后有七天的假期,袁淼也终于是难得的,过上了整天所在家中的日子。 给隔壁王府孩子们也放了假,一直到上元节后。 李长生渐渐有了老管家李福的样子,站在前院抱着个手炉,嘴里嚼着肉干,不时的指挥着周围的下人侍女们。 今晚便是除夕了,武德八年的最后一天。 在管家的指挥下,下人们在府门外挂上了桃符。神荼、郁垒两兄弟被雕刻在上面。按照传说,这两兄弟是性能执gui的,住在桃树下面。所以在有了现如今挂桃符的习俗。 可袁淼总觉得这样还是缺了点年味。 躲进书房中,在被裁剪整齐的红宣上,写着福字,顺道写了不少对联。 府门外不好贴这些东西,大家约定成俗的东西,如果突然有个不一样的,很容易招来是非。袁淼没打算做特立独行的人,只是让李长生带着人,将福字和对联贴在了府里各处。 等到红灯笼被挂上后,总算是有了些年味了。 今夜,百姓和普通官员是悠闲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喝花椒酒,吃五辛盘。 乡间还会举行驱傩仪式。村庄上更会选出合适的男童,带上狰狞的面具,穿着红黑颜色的衣裳,击鼓舞蹈。说是驱除邪魅。 但在袁淼看来,这就是一场大型假面表演! 不过总的来说,普通百姓们自然是欢喜的。 而袁淼则穿着一身县子爵服套在身上,站在前院厅下。 里里外外厚重的官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甚至都不怎么保暖。袁淼任由一名侍女在自己身上折腾,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院子里李长生在指点江山。 “郎君,您得赶紧了,宫中的宴席就要开了!” 站在院子里,李长生一时竟然像是忘记了身份一样,对着袁淼大喊了一声。然后抬脚踹向一个走的慢的下人,嘴里碎碎念的骂着。 有些晕菜,袁淼今天也没打算管李长生了。这家伙,自从自己一个人准备长安城府上的新年事务后,就有点膨胀了。 由得折腾。 抱着放任不管的态度,袁淼却是满脸的无奈。 正是因为等会要进宫参加宫宴,自己才会被家中的侍女当做人偶,愣着摆弄了个把时辰,这才挪到前院来。 除夕宫宴,皇帝会在宫中设宴,与贵戚、重臣们聚会宴饮以笼络感情。 非重臣不得参与。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荣誉,譬如老房那样的,将荣誉看得极重的人。 但对于袁淼来说,却是痛苦的。至少,这身衣服穿着太难受了…… “郎君,您就快些吧!”李长生扶着袁淼,就往府外的马车上赶,然后对着边上还在系一根带子的侍女骂着:“这么个带子,都弄不好!今晚不许吃肉!” 翻了个白眼,做上马车,袁淼看了正一脸委屈的侍女。 难道这丫头,觉得一顿没肉吃,就是很大很大的处罚了? 虽然李长生喊着时间快到了,但马车却走得很慢。 到了承天门下,袁淼下了马车。 边上站着一队禁军,似乎是认为这位新任的羽林郎将,脸上带着笑容。 “将军来的还不算晚,慢些走没事。”小说娃.xiaoshuowa. 看着袁淼脚步有些快,带队的喊了一声。 袁淼转头看过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卤肉,熟练的扔过去。 然后便放慢脚步走进皇宫之中。 今日皇宫之中也被装扮了一番,寻着路袁淼便到了一处宫殿内。 太子、秦王、齐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来到了殿内,这时候正安坐在御座前的三张桌案后。 一位位皇亲国戚、宗室子弟、朝中大臣齐聚。 这会儿,皇帝和后宫都还未过来,大臣们也都很是放松。 袁淼昂首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会,才看到聚在一起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老程和尉迟两个人,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酒,已经在边上偷偷的喝了起来。 “小子见过诸位伯父!” 袁淼面带笑容的走到几人面前。 老程刚刚又喝完一杯酒,闻声转头便看了过来,看清来人后脸上一喜。 “你小子来了。快些过来坐下,咱爷俩先喝一杯!”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笑着点点头,然后两人便又重新商谈,最近关中步兵调动的厉害,两人正在整理分析其中的厉害关系。 没敢打扰这两位,袁淼牵过来一个坐垫,便落在老程边上。 接过一个已经倒上酒的杯子,对着老程和尉迟两人举杯。 “小子敬您二位。” 尉迟笑吟吟的喝了一杯,老程很是爽快的连灌三杯后,起身拉住袁淼:“走,带你认认人!” 然后袁淼就开始跟着老程,在人群中穿梭了。 不管是否敌对的侍中、尚书左右仆射、各部尚书、九卿,一帮开国老臣按个轮了一边。然后便是李靖、徐世绩、侯君集这类武将。 基本上,大唐如今的文臣武将,这一帮子猛人都被袁淼敬了酒。 要不是袁淼拉着,老程都准备跑到上面,找李家三兄弟喝酒里。 “陛下到!” 李忠从殿后走到御座旁,提着嗓子高呼。 而后,皇帝便带着皇后、后宫嫔妃出来。 群臣立马收敛了一下,各自坐回。 按照常理,今天是不会谈论朝政的。毕竟一整年的,君君臣臣都在忙着天下大事、忙着皇位争斗,这会儿总得好好放松一下。 不多时,场面便又开始有些混乱起来。 李渊拉着几个老臣、老将在畅谈往事,年轻的宗室子弟讨论着长安的八卦,大臣们也都与要好的相聚座谈对饮。 看着这一幕,袁淼总觉得有些梦幻。 原本都是打生打死的人,这会竟然能抱在一起? 很早之前,袁淼就有些了解大唐的君臣作风,那叫一个豪放开明。 更有记载,这会儿已经喝高了的李渊,某个后世子孙。在除夕宫宴的时候更是做起了没人,为在场的御史大夫安排续弦妇人,而介绍的对象,更是皇后的老父母,更离奇的是这两人就在除夕当夜行礼成婚! 唐人之作风,当真是豪放! 离开了有些梦幻迷离的皇宫,袁淼醉晕晕的上了马车。 回家,还有家中的除夕要过…… 第83章 除夕夜 透着车窗,长安城已经万家灯火通明。 鞭炮声不绝于耳。 坊内,人声鼎沸。 随着战争的远去,中原百姓的日子自然也慢慢好了起来。 于是,动荡的年月,就成了老人们嘴里的想当年。年轻点的人和孩童,则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是一个希望的年代。 马车停在了府门前。 “恭迎郎君回府!” 下了马车,袁淼就看到李长生领着家中的仆役侍女,整齐的站在府门前,列成两排。 微笑着点点头,袁淼当前领着众人便进到前厅。 “祝郎君来年再建功勋!” 在李长生的带领下,府上的仆役侍女们齐齐的喊着吉利话。 这些人要么是当初长孙他们送过来的,要么就是从袁家庄招进来的。如今在府上做活,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主家越是显赫发达,这些人也就越是好的。 边上早就有李长生准备的红包,放在一个托盘里面。 从李长生开始,按个上前,一人一个红包。就连带进长安的亲兵,也是人人有份。 领完了红包,大伙脸上更是喜悦。 府上的工钱向来就是不少的,每月拿到手的比长安一般权贵家都要多上几分。 郎君很大方,红包里都是压成片的金叶子。 袁淼没管府上人的想法,摆摆手让众人自去。便跟着李长生,往后面走去。 来到一处偏小一点的院子,李长生推开了门,袁淼走进屋内。 入眼,便是摆的高高的祖先牌位。供案上,摆放着时蔬祭品,点着蜡烛。 “郎君,该进香了。” 站在后面的李长生,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袁淼无奈的笑了笑。 这地方,当初还是李福嘱咐自己儿子弄的。说是当当县子家,不能没有祖先供奉。这是规矩,也是传承。 听到李长生的提醒,袁淼点点头,上前一步从供案一旁拿起三根檀香,放在蜡烛上引燃。用手轻轻扇风,将火熄灭。 这时候,李长生也已经是退出屋外,顺带着将屋门合上。 退后,袁淼看着被摆的高高的牌位,有些失神。 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大唐,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先祖们的安排。现如今,要祭拜先祖,然而袁淼却不知道该祭拜哪些先祖。 有人说中原之地,是没有信仰的地方。然而在袁淼看来,自己这个民族的人,只是将信仰放在了先人身上。 敬天敬地敬祖先! 这便是我们的信仰。 其他的…… 虽然找不到要祭拜的祖先,但袁淼还是举着檀香,跪在了蒲团上。 看着装扮的几位奢华的牌位上,写着的袁氏先考幽幽的对着自己,袁淼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被什么存在注视着。 叩首完毕,将檀香插进香炉之中。 袁淼缓步走到屋外,一阵寒风吹过,这时候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郎君?” 看到袁淼出来,李长生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声。 “没事,准备个火锅,两壶酒,送到阁楼上。” 说着袁淼便向后院走去。 三层的阁楼上,被李长生放了好几个暖炉,火锅也刚刚端了上了,两壶酒都在温着。乾坤听书网. 这是袁淼第一次一个人过除夕,很怪异的感受。 谈不上孤独,却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看到李长生还站在一旁,不由好奇的看过去。 “你下去吧,记得今天府上给你们安排了不少饭菜,快去吧。”看着李长生脸上的表情,袁淼不由轻笑了一声:“明日大朝会,最近也没什么事。放你会庄子上几日,陪陪你父亲。” 李长生脸上古怪,轻声说着:“会郎君,不是的。是那个星辰姑娘过来了……” “花满楼今日不应该更是热闹吗。那些留在长安的才子们,这会应该已经挤满平康坊了吧!怎的?这星辰不应该在今日一展舞姿,却跑到我这来了?” 这话李长生不好接,没敢吱声,只是看了自己郎君一眼。 那星辰姑娘为啥来咱们府上,郎君您还能不知道…… “净想些有的没的!”看出李长生的意思,袁淼轻骂了一句后:“带上来吧!你去下面凑热闹去吧,不用待在我这。” “是……” 李长生眼神跳动,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自家郎君,然后便喜盈盈的退下了下去。 有些无奈的看着李长生走下阁楼,袁淼认为自己也应该在府上把规矩严厉起来了。 那眼神啥意思?你家郎君都没成年,想啥呢! 喝了一杯酒,才吃两片肉。 袁淼就见一身包裹在鲜红斗篷里的星辰上了来。 星辰盈盈俯身,清脆的说着:“听闻县子喜好红色,就连手下的将士,也皆是身披鲜红战袍……” 这算是解释了今日一身装扮的原因。 投某所好? 心中疑惑了一下,袁淼便指指面前的空座,嘴角淡淡一笑。 “那你可知,为何某让将士们身着鲜红战袍?” 刚刚坐下的星辰,也不生疏,自己拿过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上酒。放在面前,看着一道热气慢慢的升起来。 “奴奴不知……” “因为,战场之上会流血,某希望将士们能以鲜红战袍代替流血,为我大唐披荆斩棘!” 原来那战袍寓意鲜血…… 星辰微微一愣,看着自己身上的斗篷,似乎闻到了腥味…… 见吓住了对方,袁淼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喝酒!” “是……” 星辰有些呆滞的回过神,端起酒杯看了袁淼一眼,然后便浅浅的抿了一口。 一饮而尽,袁淼放下酒杯,深深的看着面前的星辰。 得益于自小的经历,袁淼始终认为好看的人不要轻易招惹。好看的女人,更不要去接触。 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一个例子。 “县子?” 星辰轻轻的呼喊了一声,然后看到袁淼目光动了动,这才继续说道:“今天除夕,县子难道不准备给奴奴一个红包吗?” “红包?”袁淼看着面带狡黠的星辰:“某的红包只发给家里人!” 言语里,大有深意。说完,便定定的看着星辰。 然而,袁淼是却是失望了。只见星辰轻轻一笑,竟然是露出魅色,从对面挪到了袁淼的身边。 “县子想的话……奴奴…也能是家中人……” 卧槽…… 看着对方微微敞开的斗篷,里面青丝帛缕,淡淡的香味漂浮在鼻尖。 这女人是要玩真的! …………………… 求票票!投了票票,本公就是诸位的人了!!! 第84章 姑娘请自重 袁淼开始有点慌了。 自己惯来都是撩拨完就跑路的选手,徒然面对真刀实枪。当真是,穷有屠天之能,却奈何对方更会耍流氓! “县子……” 星辰娇态毕露的轻喊了一声,袁淼握着酒杯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这时候,袁淼已经不敢看对方了。 自己这种母胎小狼狗,可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迷离起来。似乎是能听到耳边轻微的喘息声,绕过耳边,有些痒痒的。 身体已经是半大的小子了,自然产生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反应。 这让袁淼想到了战场之上,那根根竖立挺拔的长枪。 很长!很坚硬! 这种时候,是个人都会飘飘然起来。袁淼就有些飘飘然了,又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当真是想提抢冲杀,如率领将士,披荆斩棘直捣黄龙! 突然。 耳朵不知怎的像是刺痛了一下,长孙凶残的摸样出现在眼前。 “完了完了……” 小声嘀咕着,袁淼敢肯定,自己要是现在干点什么事情。长孙绝对会带着人冲过来,把自己给收拾一顿,然后送进宫服侍李渊去。 “县子完了?” 星辰吹着气轻声询问,而后昂首举杯,将一杯酒含在嘴中。 “星辰姑娘!虽然某自知样貌俊朗,才气无双,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且尚未婚配,正是金龟婿之首先……”有些艰难的将屁股往后挪挪,袁淼将身子稍稍压下来:“姑娘也是极好的,又有长安无数才子追求。你我也算的上是郎才女貌,只是……家师常教导,少年人洁身自好……” 说完,袁淼似乎是有些惋惜的长叹一声。 “姑娘,还请自重!” “噗……” 只见星辰瞪大了眼睛,噗的一声就笑了起来。然后嘴中的酒水就如泉赴壑,直直的溅射到袁淼的脸上。 “咳……咳咳……”星辰两眼都快呛出眼水来,伸出一只娇嫩的手轻拍着胸前:“县子您,是个好人!呵呵……哈……” 袁淼一脸的迷茫,呆滞的伸手抹去脸上的酒水,看着面前的星辰脸上露出的狡猾。就知道,自己是中招了…… 一时间,怒火中烧。 看着星辰笑的眉眼都快变了形,像个鸡仔般咯咯的笑着。这小娘皮就是故意的!前面什么任君摘取的做派,眉眼生魅、唇齿含酒的,都是故意做出来的。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漂亮的女人不能招惹啊…… 眼见着袁淼快要炸了的样子,星辰立马禁声,一双大眼却是扑闪扑闪的。 “还望县子恕罪,奴奴只是觉得县子仁慈,平日待家中仆役都是平易近人的。奴奴没有坏意……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刻意的咯! 袁淼瞪了一眼还在忍着笑的星辰,翻了个白眼,却是不想说话。 聚在寻欢作乐之所,满长安什么样的人,星辰都是见过的。有最常见的,家中颇有权势,姿态桀骜的权贵子弟。有家资殷实富裕的商贾,往往就是一掷千金只争头名。有郁郁不得志的才子,憋出一首自觉浪漫的诗文,便满世界的宣扬。 但是星辰却从未见过,如袁淼这般,年纪轻轻便爵位在身,居庙堂之上俨然新贵之势。却还这般……懒人听书nren9. 这般稚嫩! 不由的,星辰想到了这个词。 看着面前少年县子已经渐渐分明的脸颊,星辰想到的却就是稚嫩。 似乎被人发了好人卡,又被人瞧不起的样子。 但星辰一通好话之后,袁淼也不好发怒,只得闷闷的哼唧两声,表示不爽。 星辰像是赔罪的倒了一杯酒,放到袁淼面前,然后小声的问着:“县子,可还记得幼年时的经历?” 不疑有它,袁淼摇摇头,说道:“不记得!” 反倒是星辰,疑惑的看了一眼袁淼,想起某个流传,却又不好分辨袁淼所说的究竟是否属实。 “县子,那边来消息了。” 那边?想来应当就是星辰之前所说的,要来找自己的那些人了。 袁淼好奇的问:“哦~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似这般躲躲藏藏的作风,某怎地觉得怕都不是好人啊!你该清楚,某乃是大唐的县子,大唐的臣子……” 这年头,谁知道会不会冒出个什么前朝余孽,乱臣贼子出来。 就算如今朝堂上争斗的再厉害,那也是大唐自家关起门来,自家人争斗未来的遗产而已。 真要是扯上前朝……就是李世民知道了,也得灭了那些人。 只见星辰摇摇头:“还请县子安心,他们都是清白之人。只是因为种种缘由,这才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 “所以,他们一直都在长安城?” 袁淼听出了话里的破绽,立马追问。双目盯住面前的星辰,似乎是想要看出有什么变化。 自觉多说了不该说的,星辰微微一愣,却也没有反驳解释。 只是点点头说:“有些在……” “那就是,你身后的那些人,人数不少了!”袁淼淡淡一笑,忽然发现这姑娘有些耿直啊。 似乎是有些气恼,星辰抿嘴鼓起两边脸颊:“奴奴知道县子是极聪慧的……” “某知道。”袁淼昂了昂脑袋,表示这都是小意思。 这人怎么看着也忒不要脸了些…… “让某想想。”说了一句,袁淼便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第一,你说的那些人不少!有少部分人隐藏在长安城中,大多应该还是散布在长安周边吧。第二,你也应该是其中之一,只是忽然被摆在长安明面上了! 想来,你们应该是看中本县子什么了……所以,你们是准备色诱? 那就是说明,你们没有恶意。而没有恶意,又要寻上门来,那必然是有目地的……皇位之争你们应当是不关心的,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所以,你们不是接近我,然后寻机在秦王面前露面。 那么,就是你们是真的看中某。但是本县子自觉,没什么能让人惦记了……” 不由,袁淼想到了很多。 火药作坊、精盐提炼、新军操练,还是自己编造出来的师门? 科学! 袁淼目光一亮,然后笑着说:“你们是为了科学!为了某的师门而来!” 是了,如果那些人不是为了皇位争斗,不是为了谋的权势。 那么,就只能是看中了近来广为流传的科学。开国新丰县子的师门学说。 这样的话,这些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第85章 错了(感谢书友‘真善穷途\’打赏 自古以来。 人世间便有着出世、入世的各色人物。 出世,大抵是对一个时期产生了厌倦,又或者因情所困?所以便选择了远离群体,一个人躲起来。而往往,这些人都会选择躲到深山老林之中。 那入世则要有趣的多了,无数的故事里,都讲述着一个相差无几的事情。一个年轻人,在穷乡僻壤间,跟着老师傅学艺多年,终于学成能开天辟地般的本领。然后老师傅又快要死了,所以选择来到人世间,卖与帝王家 其中,最有名的大抵就是那位诸葛先生了。 人家不单单是入世,还让别人几次三番的上门邀请,这才答应。 在袁淼看来,这应该能算得上一起成功的自我营销案例了。 沉默的越久,面前的星辰便越发的紧张。 这是秘密被猜中后,人们都会表现出来的自然反应。 大概是有种我猜中你心思的样子,这时候的星辰不光是有些紧张,还有些尴尬。 “现如今,能对我产生兴趣的,大抵不出百家那些人了……”袁淼静静的看着对面的星辰,然后似是在讲一个故事一样,安静的讲述着。 “自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被汉武采纳后,如今的显学只此一家。某出身之师门科学,虽然被纳入儒学之内,但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会认同的…… 如此,你们的来历,便很清楚了。 只是不知道……你们是哪一家隐学?” 随着袁淼提到儒学、显学、隐学后,星辰脸色几度变化,听到最后却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姑娘的脸上重新复出清纯的笑容。 这是在青楼里的姑娘脸上,很少能看到的。 袁淼有些惊讶,按理来说,自己已经揭开了对方的来历,应该是感到震惊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松。 “县子谋思一流,只是……” “只是什么?” “您错了!” “这不可能,某不会错!” 袁淼震惊无比,没想到自己竟然猜想错了。 又将思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自己猜想的还是没有漏洞,不由疑惑起来。 对方不在乎朝堂,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只是小部分人知道。那么自己身上,确实也只有师门一个点,能够引起对方的注意了。 不可能有错! 今晚第二次见到袁淼的窘状,星辰脸上喜色显露无疑。 “县子有所不知,他们……他们是一群真正品格高尚的人!只是按照他们说的,一切皆为时运,所以现在才不为世人所知。等到您和他们见上一面后,便会理解奴奴所说的话了。” “哦……” 袁淼哦了一声,然后直起身子,往前凑近一点。 伸出手直接握住星辰的脖颈,稍稍用力,将对方往前拉过来,自己也稍稍向前。 这样的做法,其实很是很无礼的,甚至可以说是轻佻了。 但袁淼就是做了。 手上的力气用的不小,只是一瞬间星辰的脖颈出,便翻出了红印,脸色也微微的涨红。 明明已经很愤怒了,但星辰却依旧强忍着,只是泪水却在眼眶中打着转。 在袁淼看来,星辰所说的那些人,大概也非良人。 像这样的可人都能放出来,就只是为了吸引住自己的注意,也算不上什么良善人家了 “既然他们将你放出来,本县子就算做些什么,估计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了!” 说着,袁淼的脑袋就缓缓的向前移动着。懒人听书nren9. 星辰瞪大了双眼,泪水积攒了许久,终于是从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滑下来,滴在袁淼的手背上。 不由的,袁淼停了下来,手上也稍稍松了一些。 得了机会,星辰连忙将脖颈从袁淼手中挪开,双手迅速的将斗篷紧紧抓住裹严,整个人倒退着缩到阁楼的窗边。因为退的太快,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阵响声。 “你错了!我只是传话的!” 只是眨眼间,星辰的声音便沙哑了起来,带着丝丝颤抖,急速的说着。 此时,袁淼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看着所在窗下的星辰,身子在轻轻的颤抖着。 而那滴泪水,还稳稳的浮在自己的手背上。 很是冰凉…… 袁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刚刚的行为,似乎总有一股怒火要从心底爆发出来,又似乎有着一股阴沉牢固的隐藏在身体里面。 一瞬间,袁淼便清楚了,自己是有问题的了。 虽然自己整日像是无所事事,每日上朝、下朝、宫中值守、回家教书,但历史的脚步不会停下来等候某一个人。即使知道未来,那种压迫感也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自己。 “我错了……” 缓缓的将手放下,伸出另一只手盖在那滴眼泪上,袁淼面对着星辰低声的说着:“对不起!” 似乎是抚平了心中的惊吓,星辰只是喘着粗气,双手却还是紧紧的护在胸前。 “郎君,怎么了!” 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竟然是李长生从阁楼下跑了上来。 原来,李长生根本就没有离开阁楼这里,去和府上的仆役、侍女们过除夕,而是一个人静静的守在阁楼下面。 等李长生听到上面传来的动静,连忙跑上来,却是看到自家郎君正定在那里,目光有些涣散。 而星辰姑娘则是缩在窗下的墙边,整个人……似乎都缩在一起。 “难道郎君意图用强?” 看着眼前的一幕,李长生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从开国县子府上传出,大唐县子在家对名满长安的花魁意图不轨,那郎君的名声就算是完了…… 然后会怎样? 郎君的爵位就会被皇帝夺走,官职一撸到底。 秦王将会疏远名声恶臭的郎君,百姓将不再站在郎君的一边。 最后,自己就会没了管家的职位! 回到庄子上,娶上一个姿态行为丑陋的女人,了却余生…… 只是瞬息之间,李长生就想到了事情的后果之严重。 然后,李长生暗藏杀气的看向星辰姑娘。 这个女人不能留! “袁县子,告辞……” 见到有人来了,星辰有些疲软的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便准备离开。 袁淼回过头,看到李长生似乎是要拦住对方,连忙开口:“什么时辰了?” “还未到二更天。”李长生回了一句,目光却是不离面前的星辰姑娘。 “如此,便派人送星辰姑娘回明月楼。” 李长生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听从了袁淼的吩咐,伸手对星辰做出了请的动作。 袁淼则目视李长生领着星辰离开。 第86章 武德九年 一身的衮冕衬托的李渊格外庄严肃穆。 十二旒(liu)垂白珠,十二章玄衣、纁(xun)裳,做的极为繁琐奢华。系着革带、大带,带剑垂玉挂绥,舄加金饰。 穿着爵服的袁淼站在太极殿里面,努力的想要数清楚李渊身上的日月星辰,还有一团团自己不认识的花纹。 边上几个不认识的官员悄然的怒目过来。 今日是大朝会,武德九年的大朝会,新丰县子却显得很不认真。 “好奇,好奇而已……” 尴尬的笑了一声,袁淼小声的解释了一句。却又引得几人瞪着本就不大的眼睛…… 这时候的正月初一,叫做元日。 这一天对于百姓来说,可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最多就是走亲访友。 但对于朝廷和帝王来说,却是意义非凡的。 岁之元、时之元、月之元,元日也因此被称为三元。百姓们在欢度着新的一年第一天,皇帝却要在这一点,带着朝臣们总结一年去岁的成败得失,还要做好新的一年里可能出现的情况。也因此,才有了大朝会的存在。 刚刚被加封为中书令的李世民站在最前列,只比太子李建成稍稍落后一点。 这时候,正在诉说着武德八年天下间的情况。 当然,这个时候说的都是些好的事情。譬如,岭南又增了多少民户,江南又增了多少赋税,北边打败了突厥,更北开疆拓土了多少。都是好事,坏事基本没提。 毕竟,大朝会的时候,诸藩使节也是在的。 中书令说完了,尚书省的官员便出列,简单的说了一下武德九年的政府计划。 然后,便是大朝会最重要的环节了。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诸藩使节给大唐皇帝拜年! 长期在外的大臣们,带着各地的特产宝物进献给皇帝。诸藩使节带着点东西,也送给了皇帝。 然后皇帝嘉奖了自己的大臣们,却送了数不尽的财货给诸藩使节带回去。 这样的场景很无聊,至少对袁淼来说是这样的。 “都是一群傻子!这他么赔本买卖都不知道吗?” 看着那一个个眉开眼笑的诸藩使节,袁淼就想带人将那些赐下的东西抢回来。 武德九年的大朝会,在袁淼垂涎着李渊赐下的那些东西的时候,结束了。 回到家中,才将那些不能实现的念头驱散。 李长生站在府门前,成堆的贺礼将一排马车装的满满当当的。 看着没有回庄子上的李长生,袁淼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不准备回家?” “不回!回去了,阿耶就要催着娶亲。上次就说过了,他老人家相中了庄子上的二花……” 李长生有些委屈的说着,袁淼却是不由的笑了起来。 那个二花自己是知道的,姑娘家其实长得还不错,就是身上味道不好,嘴里也不清爽…… 当然,这些都是袁淼听说…… “走吧!今天是歇不了了。” 说着,袁淼便骑上了马,开始挨家挨户送礼。 天策府一干子,都是送上新年贺礼。这是礼数,也是人情。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尉迟敬德、侯君集、秦琼等等,这些人家都是要袁淼这个小辈亲自送上的。 老程家被放在了最后,因为前几日就已经和老程家约好了,今天要做一局。 等带着最后一架马车赶到宿国公府外,门子远远地就瞧见了。 刚停下,门子就上前喊着:“您来了,国公早就在府里等着了,说是今日要大杀四方,现在就差您了!” 投过去一个了然的眼神,袁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包,拍在门子的手上,然后便向着宿国公府内扬长而去。 “喝!都给老子喝!” “小崽子们,喝不完腿打断……” 远远地,袁淼就听到前面传来老程的大嗓门。 走进,就看到整个屋子一股子浓烈的酒味。一个个酒坛被摆在一旁,垒的极高。 “卧槽,这大白天的就干起来了?” 对老程家的豪放,袁淼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这时候,老程正大马金刀的跨坐在条案上,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捏着个大海碗。身边,几个儿子席地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酒坛。 就连那几个小一点的,面前都放着一坛子果酒…… 定睛一看,竟然还是醉天仙的出品。 严重怀疑老程又坑亲儿子的嫌疑,袁淼快步走上前。 “伯父,小子来了!” 老程似乎是喝的兴起,一时没有听见,倒是一旁的程处默看了过来。 只是这个时候,程处默却是一脸的奔溃。 兄弟两对了个眼神。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咋地?” “快救救哥哥,老家伙发疯了!” “你不是很能喝?” “哥哥我已经喝下去八九碗了……” “……” 迅速的完成眼神对话,袁淼看着程处默手中那个比脸还大的碗,心中开始为自己这位兄弟默哀祈祷。 “阿耶,淼哥来了!” 程处默的三弟程处弼大喊了一声。 这时候,老程才终于发现袁淼已经是来了。 立马脸上大喜,拍开小儿子的脑袋,站起身:“你小子来了啊!来来来!先喝一坛!” 袁淼连忙摇头摆手,这他.娘白酒都论坛起步的? “伯父,小子可以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 说着袁淼便走到了一旁的桌子前坐下,拿出一副做好的扑克牌。 这就是早先和老程家约好的新年活动。 炸金花! 一看袁淼拿出的东西,老程带着好奇便走了过来。 老程一脸的好奇,不知道那一张张纸片能干什么,便开文:“怎么弄?” “咱们先玩几把,您也就会了!” “赶紧的……” 在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后,袁淼开始了宿国公府炸金花教学。 本来,袁淼是准备弄一副麻将出来。但想到老程的性格,要是气急败坏的时候,铁定能拿麻将砸死人,也就绝了弄麻将的念想。 至少老程不可能会飞牌杀人吧…… 一时间,宿国公府内怪叫连连。从屋子里面传来的怒吼声,吓得府上的仆役都躲得远远地。 “三个尖!” 老程将三张尖重重的扔在桌面上,然后抽手狠狠的拍了程处默一巴掌。 “小兔崽子们,老子这把通杀!快点给钱!” 程处默一脸觉得的将牌扔进牌堆里,看着自己这局全压上去的最后一百两银子,一头倒在后面地上。 陆陆续续的,老子的几个儿子都将牌扔了。场面上,就只剩下袁淼一人。 “你小子也扔牌吧,莫浪费老子时间。” 老程张牙舞爪的叫唤着,已经准备伸手搂银子了。 袁淼脸色铁青,看看自己面前也是一两银子都没了,心中不由咒骂着。 该死的新人手气旺! 这躲不过的劫啊…… 然后,就见袁淼脸色一横,狠狠的将牌掀开。 “输了,老子也要知道牌是什么!” 然后…… 袁淼就愣住了。 二三五? “卧槽!真的是二三五!”看着明晃晃躺在桌面上的三张牌,袁淼立马抬头看向老程,满脸兴奋得意:“伯父!这规矩早早就说好了……二三五可是比您这三个尖大!” 老程已经呆了,这规矩自己是知道了,前面玩的时候袁淼就已经说过了。这最小的牌,谁也干不过,就是能干的过三个尖! 这他吗狗屎运…… 好气哦~ “嘿嘿,这就是运气啊!伯父,小子就不客气了。” 说完,袁淼开始俯身伸手,向桌子上那一堆银子搂过去。 然后,耳边就传来老程阴森森的声音。 “小子,老子刚刚可是听到,你在老子面前称老子的了!” 似乎有一阵风将要从上空落下来。 袁淼脸色一变,怪叫一声从座位上挑起。 “伯父,这银子都是您的了……” 一口气说完,连忙转身向外面跑。 …………………… 年底太多事要忙,但减少更新是不可能滴!!! 第87章 隐学 大朝会结束,朝廷给放的假也过完了。 袁淼的生活再次回到原先。 入宫值班,回府当幼儿园园长。 九万多字的礼记终究是没有抄完,手掌心被长孙抽了十多棍子,立马就红肿了起来,看着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是消不掉的。 最狠的是,长孙抽的是左手,常用的右手没动。 这时候,袁淼才算领悟到,原来所有的老师都是一样的。 只是,没抄完的礼记还是被长孙拿走了。 袁淼那手从小练到大的楷书,如今算是越发的精湛了。按照褚亮、姚思廉两位老先生的评价,只等袁淼年岁大一点,再沉稳一点,便可当的一声大家的称呼了。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听到老先生们的论述后,长孙自然是喜悦的,于是当时抽的最后几下子,便轻了不少。 但袁淼却有些嗤之以鼻。 自己的正楷,可是自小就临四大家的帖子,除了个中神韵,那是没办法临出来的。旁的却是丝毫不差的。 ………… 今天幼儿园不上课,宫中轮休的时日。 袁淼早早的就等在府上。 前厅,袁淼安坐在上,有些无聊的拍着桌面,嘴里小声的哼着没有旋律的调子。 星辰坐在一边,面前摆放着一张条案。 上面摆放着一个炉子,一个小茶壶。 案面上,葱姜蒜等等被整整齐齐的放好。 赵小刀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目光隐蔽的注视着门口。 “郎君,来人了!” 随着一声传来,李长生进到前厅,看了一眼袁淼后,便退到一旁。 而后,星辰便将案面上的东西,一样样陆陆续续的放进已经烧开的茶壶中。 顿时一股怪异的味道便散开。 袁淼收回伸出的手,身体坐正,双手垂下放在一起。 门口,出现一群人影。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尾随着进入。 合共二十多人,齐整整的站在了袁淼的面前。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为首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身边跟着一位精壮的中年男子。看样子,似乎是护卫的身份。 “县子,便是他们了!” 星辰的茶煮好了,盛了一杯端到袁淼的面前放好,轻轻的说了一句。 然后,便在两侧的桌案上,放好茶水。 “吾等见过袁县子……” 这二十余人,只有前面几人朗声作揖。后面跟着的妇人还有少年人,却是小心的打量着袁淼。 袁淼微笑着挥挥手,对着为首的老者说道:“快快请坐。某早就等候多日,还不知怎么称呼诸位。”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老者微微施了一礼,然后便坐在了客位首座上,身后的中年男子则是跟着,站在了后面。 而后,便是另外几人陆陆续坐下。这部分人,有老有少。年长的大抵与为首的老者相差不多,年少的也只和袁淼差不离。 其中倒是有一位老妇人,也跟着坐下,一帮小的则是围在身后。只是,这些人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袁淼身上离开。 “这位是许文石老先生。另外几位,分别是桑左、屈伦、孟治先生。几家的主事人……”中年男子开口解释,而后继续说道:“今日来此,便是想看看名传长安的袁县子。” 所以,这就不是某一家隐学!而是好几家子,凑在了一起…… 袁淼有些傻眼,要知道这如今显学乃是儒家一家独尊。就算是这样,当年那百家之人,可都是能相互之间打成狗头的关系,现在竟然能凑到一起…… 时也命也? 一句话,袁淼便已经清楚了对方这些人,真正的来历。也难怪,当时星辰说自己猜错了。 没立马和为首的许文石老先生交谈,袁淼倒是对这中年男子感兴趣:“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某孙玉则。”孙玉则淡淡的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坐在最前面的许文石老先生却是微笑的摇摇头,抬手作礼:“县子还望勿怪!玉泽性子便是这般……老头子厚着脸登门,也是想求证一些事情。顺道……” “文石先生!” 孙玉则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句,脸色有些怪异。说及,不由小心的看了一些坐着的那位老妇人。 似乎是得了提醒,许文石老先生又是摇摇头:“老咯老咯,都忘了正事!” 看着这帮人莫名其妙的行为,袁淼开口询问:“不知老先生想要问什么?” 许文石老先生看了一眼袁淼,端详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县子应当知晓,自董仲舒此人……到现如今是儒教盛行!我等几家,当年艰难困苦之际,便生了退隐的念头。于是,一些没了争斗念想的先贤们,便聚在一起从那时隐居藏匿起来……直至如今。” 看了眼面前的茶…… 袁淼皱了下眉,看着许文石老先生,却是没有说话。说的这些,自己大概也能猜到,想来后面才是对方真正要说的了。 果然,许文石老先生这时,继续说道:“当年,几家确实是绝了出来的念头。但时至今日,袁县子在长安横空出世,崭露头角。那科学一道,我等却也知晓,非儒教门下! 现如今,几家的人多了……总要找个出路,养活起一干老小。袁县子和科学的出现,让吾等看到了机会!” 都说了不要随随便就干隐居的事情! 君不见陶渊明,草盛豆苗稀吗? 种田种的草都比粮食多,能活的下去,才怪! 袁淼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好奇的问了一声:“按理说,像老先生这般人物,只要出现在世人面前,便可让无数权贵门阀竞相登门!” “他们行的皆是儒教之法!” 还没等许文石老先生解释,孙玉则便冷声出口。 不由的,袁淼微微眯眼,看着这帮人。 看来,这些人这么多年了,对儒教那一套还是看不惯啊…… 所以自己这披着儒教皮的科学一道,便成了他们的目标。 “老头子虽不知县子志向如何,但县子能将师门科学带入世,更在朝堂之上取得信任,吾等希望县子能接纳……能接纳吾等一帮老弱……”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许文石老先生脸上浮出一丝哀伤。 身边,另外几位老先生也是一脸的伤感,看向袁淼的目光不由多了些期盼。而站在后面的孙玉则,更是满脸悲愤,双手紧紧握拳。 袁淼的脸色也有些沉重,想来这些人活的很不好。不然,凭着这些人的为人,断然不会做出如今这样的选择。 忽然,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妇人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 “哥哥……您就收下我们吧!” 第88章 袁氏子 “小秋!” 自进门,便一言未发的老妇人,这时候脸色一变,冷声训斥。 身后,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立马双手捂嘴,却还是悄悄的看向袁淼。 哥哥? 袁淼心中一跳,有点不敢再往下想…… “袁县子,不知如何,才能接纳吾等?” 这个时候,许文石老先生连忙开口,想要将话题岔开。 孙玉则也面露紧张,此行之前,是有着明确的目的。 山里,那些人已经活不下去了!真的是没了办法的,又有科学徒然出现,这才让大家伙看到了一丝希望。 就在此之前,一十三人因饥寒饿死…… 看着那些老人,忍着饥寒,将不都的衣物、粮食让给年轻气壮之人,让给尚未成年的孩童。却结队,走进更深的山林之中,那天孙玉则整日滴水未进。 那种无奈,只有经历过,才能知晓。 此行有请求之意,有希望得到同为儒教之外的同道之人帮助,却也有试探之意。 袁淼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深沉,语气阴森的向那老妇人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许文石老先生已经站起身,走到前厅正中,对着袁淼深深的弯下腰。 “吾等隐学!只为求得一处避寒之所,一碗果腹之食!” “某问,你们是什么人!” 目光没有偏移,袁淼语气加重,再次追问。 “袁县子……” “文石先生……让老妇人说清楚吧!”那老妇人终于是忍不住了,面有戚戚的劝说了一句,然后对上袁淼有些温怒的眼神。 “哎……老头子真的老了……” 见事已至此,许文石老先生摇摇头长叹一声,然后便退回到座位上 袁淼的目光转到老妇人身后的几个孩子身上。 现如今这般寒冷天,四个小姑娘一个小少年,身上却只裹着一两件薄裳。甚至就是这样,衣服也是缝缝补补的,只是被洗的很干净。 干净的,已经失了原本的颜色。 看到袁淼正看着自己,小姑娘小秋瞪大了双眼,想要说话,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边上另外三个小姑娘,同样一脸的欲言又止。只是那少年,却有些不同,看着袁淼的目光有些不怠,嘴唇被咬的煞白,脸上露着倔强。 “你真的很像……”此时,老妇人已经悠悠的诉说了起来:“左腿外侧,是否有一道寸长疤痕?” 不由的,袁淼左手摸到腿上,盖在侧面。 “看来是的了……呵呵……那就是真的了!”老妇人眼尖,看着袁淼的动作,冷笑了一声:“他们与你一般,都是袁氏子孙! 当年……二弟离家,说是要为我们这些人,寻一线生机……只是,那年月里…何来生机! 他大哥却非要陪着这个弟弟……其他几个兄弟,也都随着去了……等到最后,我们等到了什么!只等到一封封遗书!只等到我那满身伤残的郎君! 他们只是为了想让我们活下去……” 老妇人已经泪流满面,边上的少年满脸愤怒,跪在老妇人身边,抱着老妇人。懒人听书nren9. “我们不要他接纳我们!我可以养活大家!” “你要像你父亲那样?” 少年在愤怒的大吼着,老妇人面色一紧,却是推开少年,反手将少年抽到在地上。 放在腿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袁淼脸色阴沉,忽然转向看着许文石、孙玉则二人 “隐居之地活不下去了,为何不出来做活!当年前朝覆灭,动荡不安,还可理解!为何现如今,也不能出来做活!” 这是漏洞,这些人活不下去的漏洞。大唐立国之前,三十八路诸侯纷争,民不聊生,还可理解。但大唐立国之后,天下渐生太平,只要身上有力气,你就能找到活做,就能有口饭吃。 而且,那时候国朝初立,朝廷更时不断的下发政令,鼓劝当时逃到山林中的逃户出来,朝廷给田给屋。 但这些人,却并没有这样做…… 柱子下,赵小刀已经悄无声息的出去。不多时,前厅外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那是府上的亲卫围过来了! “吾等为儒教门阀所不容……” 情绪到位,许文石老先生做出一副长太息以掩涕兮,哀己身之多艰的样子。 老头子真的是两行老泪涌出,边上几位老先生同般摸样,一个个提着衣袖,擦着流出的老泪。 袁淼叹息一声:“是朝堂上那几家?” 自秦汉以来,皇权旁总是伴随着世家门阀的存在。秦皇一统七国,杀尽天下人,却依旧杀不完诸侯的后代。武功鼎盛如汉武,也依旧被世家所困扰。更不说魏晋南北,更是世家门阀掌控天下兴盛之时。 前隋出身自世家,本朝脱身与关陇集团。 而现如今,七宗五姓、关陇集团、山东士族,依旧牢牢的把控着天下,窃据朝堂高位。 这些人垄断着天下间的学问,便垄断了满朝的文武百官。更是借此,能与皇权抗争,左右天下走势。 而无一例外的,这些人家皆是以儒学传家。执掌天下教化,牢牢的掌控着士人进取途径。 这些人,自然不会允许旁的学说再次出现,不会允许既得利益受损! 而袁淼弄出的师门,弄出的科学,更是因此而受到弹劾。 如果不是那次朝堂上,袁淼将科学自贬到儒学门下,要不是正式了月亮的真实情况,仅凭一个小小的县子,早就被排斥在朝堂之外了。 只是,危机依旧存在…… 但在更深处,袁淼却很清楚。 李唐需要有不同的学问出现,需要有人能够打破世家对朝堂的垄断!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这也正是为何李渊会选择让袁淼入值宫中禁军的原因。 凡掌权者,皆脱身于一个阶层,又将打压此阶层。 因为他们清楚,自己世家的出身,并不比别家好上多少。李唐能成为天下共主,其他世家只要有机会,也能够! 再一次看向提袖掩面的老妇人,以及身后怯生生的孩子们,袁淼明白了这些人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您是小子何人?” 走到老妇人的面前,袁淼有些不确定的笑声询问着。 老妇人抬头,双手颤抖着摸到袁淼的脸上,哽咽着抱住袁淼。 “我是你父亲的嫂嫂……淼哥儿……你是我们袁家的子孙!” 第89章 为你们建一座广厦! 袁淼身体不可控的抖动了一下。 感受着从老妇人衣物里传来的温度,这就是亲人了。 尽管袁淼的思绪是清晰的,很清楚这些人只是和自己的身体有着关联,但此时感同身受下,看着面前几个孩子一脸的委屈,袁淼已经认定了这些人就是自己的亲人。 是自己在大唐的亲人! “伯母!” 轻轻的唤了一声,袁淼从老妇人的怀中抽身而出,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老妇人的身上。这位袁氏,该就是自己大伯的夫人了…… “淼哥儿……” 袁氏嗓音颤抖。 “哥哥!哥哥!” “哥哥……” 袁氏的身后,四个小丫头立马围了过来,抱住袁淼大哭起来。 被握在手心的小手刺骨的冰凉,即使身上已经沾上小丫头们的鼻涕,袁淼却不敢动,生怕撞到这几个丫头。 “李长生!搬火炉进啦,府上的火炉全搬过来!” 抬头冲着李长生怒吼着,袁淼蹲下身子,将几个丫头抱在怀里。 似乎这样,能给这几个妹妹带来一点温暖。 一直站在门旁的李长生再次之前,看得一脸震惊,这时候听到自家郎君的吼声。连忙冲出前厅,在外面开始大声叫喊着府上的仆役 不多时,数个正烧得旺的火炉便被摆进前厅。李长生更是带着侍女们,拿着府上的厚衣裳,给自家郎君的妹妹、弟弟披上。就连几位老先生,也都送上了一件外袍。 袁淼不清楚自己的伯母袁氏,究竟是怎么带着这个几个孩子过来的。更不知道自己其他的亲人,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袁淼很清楚,面前着四个丫头春夏秋冬,是自己的妹妹。那个小少年,袁傲是自己的弟弟。 “放心,到家了!你们再也不会挨饿,再也不会受冻了!” 抬手扶着一个妹妹已经打结的头发,袁淼细声细语的说着。 小丫头们眼神一亮,小秋更是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看着面前这个刚刚相认的哥哥。 有些不确定的问着:“我们能在这里住下吗?” “住!永远都住在这里!” “那……能每天都喝厚厚的粥吗?” 袁淼一脸的心疼,该死的年代,连最想吃的都只是厚粥。 “有,每天都会。不过你们正在长身体,不光有粥。天天都要有肉!要有蔬菜!都给哥哥吃的胖胖的!” 小孩的情绪总是容易哄的,一听哥哥说天天都有肉吃,小脸上满是向往的笑容。听到哥哥还要自己吃的胖胖的,小秋立马瘪着脸 “哥哥……胖胖的不好……会嫁不出去的!” 这个该是最大的姐姐了,只见袁小春有些忐忑的说着。 袁淼立马脸色一板:“会要你们嫁人了?咱们一辈子都不嫁,哥哥养着你们!” “不行的,会把哥哥吃穷的……” “哥哥有钱!” “真的?” “恩恩,没钱了哥哥就找一帮老头子赌钱去,把他们的钱全赢回来,给小春、小夏、小秋、小冬,还有傲哥儿买吃的!” 袁淼很是自信,心里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再找李渊的臣子们堵上一把。 毕竟……家境贫寒袁县子! 没钱了,得找那些地主家弄些口粮过活才成。 “好了,你们几个快些回来!让淼哥和文石先生他们谈事!”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确认了袁淼的身份,袁氏也终于是和侄子相认了,脸上带着笑容,便立马严肃起来。 几个小丫头立马笑吟吟的跑开,回到袁氏的身后,定定的站着。 妹妹们被袁氏教导的很好! 袁淼满脸的笑容,向袁氏行礼,然后收拾下心情,才重新坐回位子。 一旁,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星辰也是面带喜色,给袁淼重新换了一杯热茶,放在面前 “茶凉了,给您换了一盏热的。” 那股怪异的味道再次冲进鼻子里,袁淼却依旧满脸的笑容:“我不用,给我一杯热水就行了!” 星辰有些愣神,忽然发现现在的袁淼和往日见时不同了。竟然是变得和善了起来,不由的多看了一眼。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袁淼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没有。”星辰支支吾吾的嘀咕了一声,然后便转身飘然回到自己的茶桌前。 “袁县子,不知……” 许文石老先生见袁淼看向自己,不由出声。 袁淼却是摇摇头,就在许文石老先生脸色微变的时候,笑着开口:“老先生请放心!长安人多嘴杂,不宜先生等人久住。新丰县!某在新丰县的封地,先生们可以搬过去!” 对方竟然答应了,许文石脸上的表情当真是几度变化。 连带着边上的孙玉则和另外几位老先生,也是露出喜色。 “只是……我等人数不少……” 这时候,轮到许文石老先生不确定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人常年躲避世事,又生活的如此艰苦,想来也没有多少人。 于是,袁淼淡淡的问了一句:“多少人?” “五……” “五十人?” “五百……余。” 袁淼顿时目眩。 这尼玛五百,还是五百余……五百多人! 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许文石老先生,袁淼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一旁的孙玉则也是一脸尴尬,见老先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当年的……都有传人留下,虽然这么多年下来,有些学说已经绝了……但还是有不少家,都传了下来…… 文石先生他们几家,人数还稍微少一些…… 我们……近百……还有近百妇人孩童……不过,我们包括文石先生他们,所有人皆能识文断字!各家的学问,也未敢落下……” 看着孙玉则一脸的不好意思,袁淼眨眨眼睛,不太确定到底是哪一家还能有这么多人。 “你们……都是?” “先祖孙膑!” 这是大佬! 袁淼眼睛不由瞪大,原来是这一家的。也难道孙玉则长得这般魁梧,眼看着身手也定然是不错的。 心中开始盘思,这些人究竟该怎么安排。一时间袁淼也拿不定主意,毕竟对方的人数也实在是太多了。 按照原先所想的,最多百十来人,这么些人只要随便安排到封地上,也没什么。 但五百多人,那可不是个小数字,光是口粮每月就要耗费不少,更不好说还得给这些人安排住处。 沉思良久,就在许文石老先生以为袁淼准备拒绝的时候。 袁淼终于开口了。 “某会在新丰县建造一座学堂!” 第90章 共同体 “某会建造足够的屋舍!绝不让诸位先生再受苦寒,绝不让先生们的才学被埋没!” 袁淼挺着沉声,目光直视许文石老先生,收起脸上的笑容。 建造学堂? 在场众人微微侧目,没想到袁淼竟然打算建一座学堂。 要知道,袁淼现如今身居朝堂之上,总不可能每日跑到几十里外的新丰去教书吧。 具众人所知,新丰县子府也没有多少人,那这个学堂为谁准备的,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更不要说,袁淼还要新建屋舍,足够多的屋舍! 孙玉则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袁淼,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家伙竟然能作出这样的决定。 其实在一行人未来之前,早就在谈论,是否应该选择出来。 有赞同有反对的,但孙玉则却是代表反对的一方。 几个老先生也有些动容了,双目郁郁又有些激动。许文石老先生颤抖着双手,已经雪白的胡须在半空中飘动着。双手撑膝,有些艰难的站起身。 许文石对着袁淼深深的作揖施礼。 “老先生!”袁淼连忙起身赶过来,扶起许文石,然后解释着:“眼下,学堂、屋舍一时半会也出不来。您该让人回去传话,先让人赶到新丰县去。老人孩子们就先住在新丰府上,其余人就在庄子上将就一段时间。米粮某会让人传话,不会缺了你们的。不知这样,文石先生觉得可行?” “好,好,好。”文石先生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中满是感激之情:“县子做的实在太多了……” “先前,某多有得罪,还望县子见谅!” 即使是孙玉则,此时也是满脸羞愧,对着袁淼抱拳致歉。 “都是小事。”袁淼脸上恢复了笑容,摆摆手继续说:“眼下长安不是久留之地,明日某会安排人手,送文石先生还有诸位先生去新丰。” 这时候,许文石老先生等人,已经没有任何的疑虑和不是,皆是点头认同。 眼下已是晌午,见众人一片相谈甚欢的摸样,李长生早就去了后面安排食宿。这时候走过来,向着袁淼请示了一下。然后便带着老先生们、还有袁氏等人去了后面。 而孙玉则却是留了下来。 星辰在一旁看了看越发长高挺拔的袁淼,然后又看看一脸扭捏的孙玉则,眉眼间满是笑意。 袁淼有些好奇的问着:“不是先生还有何事?” “某想知道,你为何要这般帮我们?” 原来就是为了这事,袁淼心中了然,淡淡的笑着。可见,这做好人啊,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做的太好了,反而会让人家觉得不真实。 “某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孙先生多虑了!”袁淼终于是喝上了一口热水,然后对着孙玉则继续说:“有伯母在,于情于理某觉得都应该帮一下你们。想来,伯母他们当年,也是受了你们接济的,不然她们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再者说,某师门这科学一途。老师和前辈先贤,向来都是取百家所长,润会贯通。现如今,师门只余某一人,而人力有穷时。文石先生等人,皆是吾辈师长,所学之学问不该埋没。而某师门的一些道理,也希望能借此求助于文石先生等人。” 这是实话,不论在任何时期,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当某个人有能力,却受限于人手不足的时候,便需要想办法吸引更多的人才聚集在一起。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袁淼有无数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着,那些放在现在算得上是奇思妙想的东西,却都需要有人去动手创造。 生活不是靠想象就能想出来的,而要是通过双手去努力创造。 除非你是有钱人! 为了不让脑海中的那些东西消失,袁淼无数个夜间,一个人锁在书房中,拿着笔仔仔细细的将还能记住的东西用笔墨记录下来。 而现在,隐学这些人的出现。让袁淼看到了希望,这才是袁淼真正愿意全力帮助他们的原因。 这人确实是真心的。 听完袁淼的话,孙玉则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你有所求,这样某便放心了!” “按照师门的习惯,某更愿意称这种关系,为共同体!”袁淼很有比格的说着,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 “共同体?”孙玉则思索了一下,便露出一副了然的摸样:“互有所求,互为表里。也确实如此。” “某就不用去新丰县了,想来你应该更需要吾等留在长安!” 等听到孙玉则最后一句话,袁淼脸色微微一动。 要知道,这可都是孙子哪一家的人。不是说,这一家就个个都都统军的将帅之才,但手上的功夫却必然是厉害的。 个人的勇武,那也自然是比军中之人,要高上几分。 “现如今,确实是有一事需要先生相助!”袁淼笑着说道,然后脸色微微一沉:“只是……” 双方取得了信任,孙玉则也是很爽朗的挥挥手:“但说无妨!” “此事,会与朝堂有些牵扯……” 袁淼低声说完,然后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孙玉则。毕竟,自己要做的事情,和孙玉则这些人多年的行事准则是有差别的,所涉及到的利害关系也更多。 “是与现如今,李唐皇位之争有关吧。”孙玉则淡然一笑,便已猜出袁淼的目的:“是要吾等相助秦王!既然如今你也说了,是共同体……某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事还需好好从长计议……” 袁淼熟络的攀着孙玉则的手臂,然后拉着对方,便向后面走去。 身后,星辰安静的跟着。 头一次,府上有这么多人,李长生显得有些激动,操办起事情来,也是风风火火的。 饭桌还是一张大圆桌,许文石老先生们在听到解释后,便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觉得坐在一起用餐,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袁氏和袁淼的几个妹妹却是不能上桌的。 只有一个袁傲,依旧摆着一张冷脸,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上。 完毕,自然是有人领着许文石老先生这些人去洗漱。指望这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人,能有多少整洁的外表,那就是扯淡。 而袁淼也在这个时候,稍稍的休息片刻。 脑子里,还需要将现如今的情况,以及后面将要做的事情细细的梳理一遍。 第91章 亲情 今日的星辰一直很安静。 似乎前几日发生的事情,早就忘记了一般。 袁淼在用手撑着额头,微微闭眼沉思着。星辰则坐在一旁,点着熏香。 从袁淼不喝自己弄的茶之后,星辰便不打算再给袁淼煮茶了。但干坐着却又显得有些尴尬,于是便找了李长生要了香具。 这些东西,国朝县子的府上,自然是不缺的。 于是,袁淼在沉思,星辰便燃起了袅袅青烟。 “现在,你该说说自己了吧!” 星辰正在刮香粉,不知什么时候,袁淼已经是睁开双眼,轻轻的问了一声。 手中微微一抖,香具中的香粉便洒落的到处都是。 “哥哥!哥哥!” 正是这时候,平日最是活跃的小秋蹦蹦跳跳的就窜了进来。 一阵风一样的,就撞进袁淼的额怀里。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自己的哥哥。 “小秋,不得放肆!” 袁氏领着另外三个丫头,还有袁傲走了进来。 “伯母。” 袁淼立马起身,躬身施礼。 袁氏一脸笑容,连连点头,这才坐下。 此时,刚刚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几个小丫头便是立马小脸红扑扑的。身上也已经将那些破烂的衣裳换掉,穿上了让人买回来的成衣。杂乱的头发,也被府上的侍女们仔细的扎了起来。 洗干净的小脸显得粉嫩嫩的,这时候便有了大户人家孩子的摸样了。 “星辰的身世你就不要问了,总之是个好孩子!”袁氏似乎是听到了方才屋里的声音,这时候看了看星辰解释着:“都是穷苦出身,都是因为活不下去……” 袁氏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潸然。 看到次景,袁淼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满头白发的袁氏,轻声的询问着:“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这一点袁淼很好奇,人不是空气变出来的,更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都是爹娘生养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根源。 “当年,我袁氏也是高门显赫……”袁氏陷入了沉思,随后便轻缓的诉说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任何封建王朝的后期,总是伴随着整体社会的动乱,矛盾的激化而产生的,影响整个天下的纷争。在这个时候,百姓、普通人的性命就显得格外的廉价了。 甚至,就连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门阀世家、高门权贵,都可能将在这样的动乱之中,永远的消失在历史进程中。 而袁淼这具身体的家族,便是如此。 按照袁氏所说的,当年的袁家在前朝也算是显赫人家。虽然不及那些世家门阀,但族中子弟也是多有在朝为官,身有爵位的人家。 但也正是当年的天下大乱,袁家子弟伤亡惨重,终于是成了其中的牺牲品。 最后也只有袁淼的几位叔伯和父亲逃到了长安附近,恰巧被许文石老先生那些人所救。于是,众人便就这样待了下来。只是,越到后面,所有人都过得越是艰难。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袁家的几兄弟不忍妇孺饥寒,也不愿再分薄许文石老先生他们本就不多的物资。几兄弟在袁淼父亲的提议下,便齐齐的走出了躲藏的地方。就是希望,能够带回养活所有人的物资。 甚至,那个时候袁淼的父亲救下了一位女子,于是便有了袁淼的出现。 当时袁家几兄弟也确实积攒了不少东西,正准备带回去的时候,却是被一伙乱军发现。 接下来,便是杀人劫货的事情了。混乱中,袁淼的母亲抱着孩子,摔下山崖。而袁家几兄弟,也只有老大逃了回来。 乱世是会吃人的! 这样的事情,袁淼很早之前就在无数的文本上见识过。但真正将自己代入到这些事情里面,便会发现一切都是那样的血淋淋,被摆在你面前,让你没有躲藏的余地。 “你父亲只让你大伯带回了一句话,就是你腿上那道痕迹……” 不知不觉的,袁氏已经将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情说完。最后,满目慈祥的看着发呆的袁淼。 “哥哥,叔叔和伯伯他们,都在天上呢!” 怀里的小秋感受到了哥哥身上的伤感,小声的安慰着。 听到妹妹的话,袁淼脸色也终于是恢复了过来,对着小秋笑笑,拍拍小丫头的脑门:“哥哥没事……” “老身这些年,便是盼着他们能够快快长大。到时候……老身不在了,也能活下去。” 袁淼能听出袁氏声音里的哽咽,微微一笑便说道:“伯母不用再担着了,往后弟弟妹妹们有我在,绝对不会再有从前的事情发生了!” “我是相信你的!倒是你,虽然文石先生他们平日很少说,但也听闻你现如今卷进李唐的纷争之中……你该是要小心为好!” 对于这个侄儿,袁氏是满意的,也是欢喜的,但正是因此也不由的担心袁淼的前途性命。 袁氏在说着,袁淼便轻轻的点头。 “朝廷永远不缺人,皇族也永远少不了能用的人。你有用的时候,便会拼命的用你。等你没了用处的时候,便会弃之不顾。”袁氏想到前朝是,自家的那些男人们,不由劝说着:“这些年你是一个人过来的,有主意。现在选了那个什么秦王,某不知晓这其中的道道。但是你……总要留着后路,不至于像当年……老身没几年活头了,往后这几个还得靠你!” “您定能长命百岁!” 袁淼很肯定的说着。 “哪来那么多的长命百岁,能看着他们几个成人。你娶上一门亲事,为袁家多传承些子嗣,老身就是现在闭眼了,也能瞑目!” 袁氏说着,不由的看向了一旁静坐着的星辰。就是这么个眼神,却是让星辰脸色微微一变,脸颊泛红。 袁淼却有些尴尬:“这好好的,怎么就说起亲事了……还小,早着呢,不用急的!” “什么急不急的!”袁氏这时候拿出了长辈的威严,等了袁淼一眼:“听文石先生他们说的,你也是极爱好自身的。但也不小了,虽然还未成年,亲事却也可以定下!从前老身不再,如今这事便由老身来做主了!” “是是是!全凭您做主!” “这可是你说的!” “恩恩。” 袁淼连连点头,不敢再往这个话题上聊。 而后,便想到了赵小刀,想到了对方在秦岭里面做的事情。 不由的,很想亲自去看看。 毕竟,袁氏说的没有错,自己确实要留个后路。 现在虽然有个后路,但也要自己清楚才放心。 第92章 上元节前 家人的团聚,并没有改变长安城那乱糟糟的局面。 此时的长安已经宵禁,巡城武侯不是的从坊间穿过。 明日就是武德九年的上元节。 城中尤以靠近皇城的里坊,如今已经被装扮的格外的华美。 满长安的权贵人家,已经将明晚点亮的花灯建造完毕。 这个时候,没人会追求节俭,花灯总是要往高了建,往大了建。似乎,只要能比旁人家高上一尺宽上半寸,那这一整年都会是得意的。 在长安城完善的排水沟渠里 赵小刀摸着黑暗前进,在其后便是孙玉则。再后面,便是新丰县子府上的亲卫以及孙玉则带来的人。 底下的世界混黑一片,只能借助头顶上,隔着不远便有一个的管道洒进来一点星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常年积水,以及阴暗潮湿的环境,这里的气味令人作恶,漂浮着的似乎快要固化的空气,让人潮湿燥热不堪。 赵小刀、孙玉则一行,却毫不在乎的向着南边摸索。 终于,前面的光亮多了起来,地上也稍稍起了一个平台。 垫着软垫的脚底踩到平台上,只是发出一道低不可闻的细微声响。 “准备!” 赵小刀回头对着孙玉则说了一句。然后,便从腰上需要一把强弩,将开着三棱箭头的箭上弦。将脖子下系着的面巾向上一拉,遮住半张脸。而后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捏在右手手心。 身后的孙玉则轻轻的点点头,然后看向身后的人,左手向前挥挥。 此行数十人已经皆是手持上了弦的强弩,甚至脸上也蒙了曾黑布。见到孙玉则的手势,众人连忙上前,靠在了通道的两侧。 最后,孙玉则才拿出强弩上弦,面巾遮住脸上。 前平台的前面,则是一个十字路口。 而光亮则是从左右两边传过来的。 长安无限好,只是好在地面以上。而在繁花似锦的一百零八坊下面,则是一个残酷邪恶的世界。这里聚集了无数贪婪狠毒之人,似乎人世间所有的邪恶都聚集掩藏在这里。 劫掠孩童、妇人、娘子,杀人越货,灭家之罪,形形色色最是肮脏腌臜之人,都汇聚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 “一人一边?” 赵小刀对着凑到身边的孙玉则问了一句。 没有说话,孙玉则只是点点头。 “出!” 语音刚落,赵小刀便已经是闪身站在十字路口,背后则是孙玉则。两人同时抬起手中的强弩,勾动扳机,箭杆便带着一道寒光冲出。 而在两人的面前,通道的尽头。 则是两个极为宽敞的空间,更让旁人想不到的是,这两处尽然会有一帮人谁在那。 两边则都是两人,靠着通道边,懒散的盯着中间的十字路口。 这时候,只见一道黑影蹦出,然后箭头没入胸口,两边各有一人应声倒地。早有准备的其余人,立马冲出将另外两人射杀。 赵小刀与孙玉则动作极快,两个几乎是同时将强弩挂在腰间,而后孙玉则抽出最近方才装备的横刀。赵小刀则是握着还未出鞘的那柄破刀。 两人如风便,带着身后的亲卫、侍从冲向面前的空间。 方才那四人倒地的声音,依然是惊动了早已睡熟的众人。只是三三两两的有些犯着迷糊的起身,眼神却是一黑。 一柄柄强弩射出,箭杆甚至是没入半尺。 赵小刀手中的横刀刀鞘,每次皆是直直此处,正中一人脖颈。昏暗中,骨碎声不时响起。 寒光不时在两处空间中划过,腐朽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腥臭。乾坤听书网. “统领,都已经结束了!” 一名亲卫将手中横刀上的血迹擦去,走到赵小刀面前低声禀告。 点点头,赵小刀回身看向另一头。 那边,孙玉则也恰恰看了看过来。 “不赖啊!”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赵小刀便走到一旁潮湿的床铺便,将床上的尸体随意的扯到地上,然后便安坐其上。 “统领,孙先生那边有发现……” 负责搜查的亲卫走到赵小刀面前,看着自家统领。 立马抬头,赵小刀便看到这亲卫正指着孙玉则那边。 孙玉则满脸愤怒,此时全然没有全歼对手的痛快感。 眼前,一座座大瓮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有侍从已经点燃火把,举起照向这最里面。 只见这些瓮中,一张张惨白的脸颊带着痛楚陷入昏迷,似乎是为了方便,所有人的头发都被剃去。也因此,衬的人更是怪异。 这是不把人当人的做法! 这些半大的人,身子在那瓮中,将一直都是蜷缩在一起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身子慢慢就会扭曲变形…… 赵小刀这时候举着火把走了进来,甚至更往深处走去。 随着火把的照耀,更深处的景象也显现出来。 一排排的木架,一座座木框,悬吊者、囚禁着一名名不着衣衫的女孩子…… 握着火把的手掌紧紧攒住,赵小刀咬紧牙关,双目虎瞪。 “这群人渣!” “老子杀的干脆了!” “我去他吗的……” 周围的亲卫侍从,一时间血脉冲顶,更有人举起手中横刀,对着身边的尸体拼命的劈砍着。 赵小刀将火把扔到地上,抽出刀鞘中的破横刀,站在临近的木框上。 铰链闪出火花,散落开来,赵小刀三两步冲进其中,将那女孩小心报出,取下身上的外袍裹住对方。 “快!都愣着干什么!” 孙玉则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的颤抖着。 愤怒的众人连忙行动起来,木架前一人拿着衣裳裹住这些孩子,一人将拷在手上的镣铐劈开。木框也都被一个个的打开。 这些人原先解释杀人不眨眼的,但此时抱着孩子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到面对那些大瓮的时候,所有人凑过去的手都在颤抖着。小心的将大瓮敲开,混杂难辨其色的液体洒落一地。 一股难闻的气体扑鼻而来,但却没有人想要退后。 这个时候,总得要两个人才能保住这些孩子。 长时间的浸泡在液体中,身体、骨头早已经发软,就连皮肤也没了丝毫血色。 赵小刀和孙玉则已经只剩下贴身的衣物,但大瓮太多了,流落于此的孩子们也太多了。 “将他们都带回去!” 赵小刀冰冷颤抖的说了一句。 又不敢动作太大,小心的抱着怀中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向着来时的路返回…… 第93章 上元夜 袁淼静静的站在阁楼上,眺望着西边朱雀门高耸的城墙。 这时候,李长生踩着教噔噔噔的便走了上来。 “郎君,孩子们都已治疗,送出城了。” “听说孙玉则留了一个孩子在府上?” 昨夜赵小刀、孙玉则带着那些孩子回来的时候,袁淼亦是震惊,而后便是满腔的怒火。连夜从隔壁王府拖着几位大夫,便给这些孩子医治。今早,便在掩饰下给送出了城。 只是,不知怎地孙玉则竟然留下了一个孩子,说是要自己抚养照顾。 李长生摇摇头,自己只是管着府上的事情,家中私底下的事情,现如今都是赵小刀和孙玉则等人管着。 但李长生却还是开口:“听说是和往事有关。那孩子大夫也说了,幸好时间短,身子骨还没有变形,只是有些虚弱……所以,小的也就没阻拦了。” 知道了缘由,孙玉则又乐的要照顾那孩子,袁淼便不打算管了。 “和孙玉则说声,今晚我会带小刀登朱雀门,他知道该怎么做。 “喏。” 李长生领命后安静的退下。 阁楼边,袁淼眺望着远方。 此时的长安城满城喧哗,边上的平康坊更是歌舞不绝。而在直通朱雀门的朱雀大街上,更是响亮的声乐回荡半座城池。 长安周边的百姓,诸多异族商贾,群聚在朱雀大街上。 乐舞音律的大家,踩着一座座花车,争相竞艳。 上元节,长安城满城歌舞升平。 却也是满城风云…… 长安城西金光门,城外西边的百姓皆是从此门入内。 而又因金光门直通西市,从西边来的商队也是走此门入城。 尽管今日是上元节,负责驻守金光门的将士,却不敢懈怠。从今天开始长安城将会连续三天金吾不禁,涌入城中的人将会更多。 但凡有一丝差错,那就是抄家流放的下场。 更何况,今年上元节期间,还是太子殿下负责事宜,出了错更是罪不可恕。 一队商贾马车远远地行到金光门前,被人拦下。 “哪一家的生意?要运进城的是什么?” 商队领头是个魁梧男子,见到队伍被拦下,立马从头一辆马车上跳下来。 走到那将领面前,指指马车上插着的一杆旗帜。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一个崔字。 魁梧男子将手伸进圆领袍中,然后取出一物塞在守城将领手中,满脸陪笑的说着:“博陵来的!家郎君定了批爆竹、灯油,现如今府上就等着这些东西过去了!不然……今晚府上的花灯就亮不起来了!” 守城将领没管对方的解释,低头将手稍稍放开,露出一抹金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再抬头看看那杆写着崔字的旗帜,这是博陵崔氏的商队。 便语气舒缓的说着:“你也是知晓的,今日上元,圣人与朝堂诸公是要与民同乐的。兹事体大,规矩还是要有的。而且东西市皆有你们运的这些东西……为何还要从外运来?” 说着,这守城将领便招招手,边上一队将士立马围了过来,将商队围住。小说娃.xiaoshuowa. 魁梧男子脸上一急,狠狠的拍着手,嘴里叫着冤:“天爷爷的!将军您也说了,今日是上元节。那东西市无良商家,卖的东西愣是比往日涨了一二分!这爆竹、灯油更是多了一半不止……也恰好西边县里头有家中的铺子,存了一点货,这才急忙忙的要运过来。” 说着,魁梧男子便又伸手从圆领袍中取出一物,塞在守城将领手中。 只是这次,却要比之前少了不少分量。 便见守城将领握住的手紧了紧,然后送进怀中,对着周边的将士点点头。 “确认下,没事赶紧给人家放进城!” 这是到位了,众将士便随意的翻开一辆马车。一筐筐的爆竹和灯油,散发着特有的气味。 眼看确实没有旁的东西,便有将士走上前抱拳:“属实!” “那边放行吧……” 守城将士搓了搓手,便转身离去。 周围的将士便也相互招呼着,退到一旁。 魁梧男子脸上立马一喜,跃上马车,对着周围的将士喊着:“多谢诸位,崔氏领情了!” 说完,便招呼着车队动起来进城。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各处城门皆有,无数的百姓涌入长安城。 而随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长安城开始一处处的点亮了起来。 在城中某处,孙玉则手中紧紧的捏着一块碎玉牌子。目光盯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府邸,在其身后则是数人悄声的躲藏着。 手指在玉牌上缓缓的磨蹭着,孙玉则面无表情,只是呼吸却不断的加重着。 这块玉牌乃是昨夜,是自己从一个瓮中捡到的,而孙玉则留下想要自己照看抚养的孩子,便是被困在那个瓮中。 玉不是好玉,表面却很光滑,只有最边上刻着一道凹槽。 对于这块玉牌,孙玉则可谓是记忆深刻。 只是因为,这块玉乃是从自己手中送出的。而收下这块玉牌的人,正是多年前孙玉则唯一的女儿…… 那一年比今年更冷,粮食也更加的少! 孙玉则带着人进山狩猎,想要在了无人烟的老林中,捕获一两只野物。 当时的孙玉则很幸运,带着人捕获了一头公鹿,还有一头体型极大的野豕! 正当孙玉则带着这些收获返回的时候,正在想着晚上可以给女儿弄一碗鲜肉汤的时候。从居住地就有人拦在半路上。 然后孙玉则便知道出事了…… 而出事的便是自己那极可爱懂事的女儿! 当孙玉则看着遗留在雪地上的一只棉布鞋的时候,人便崩溃了。 丢了捕获,孙玉则满山的呼喊着,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眼前当年的一幕幕划过,孙玉则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昨夜,孙玉则才确定了当年女儿为何会消失不见。 而当年的罪魁祸首,便在眼前街道对面的府邸中。 将身子藏在黑暗中,孙玉则默默的等待着。这么多年都等了,孙玉则即使满怀怒火,这时候却依旧选择了静静的等待着。 这一次,孙玉则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第94章 月色灯光满帝都 “太子殿下,皆已备好!” 朱雀门上,李建成提前到来,从城门上眺望着十数里的朱雀大街。 此时的朱雀大街,百十步宽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来往间,人头攒动。 各式的花灯、字谜、小食早早的就占好位置。 胡人的奇巧之技,胡姬的轻罗曼舞与大唐子民,在这一夜共同汇集出一幅娟丽的画面。 卢承庆小心的站在李建成身后,不知道太子为何没有做声。 不由的,随着太子的目光看向前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无尽的庶民! “太子殿下,您在看什么?” 李建成摇摇头,目光中看到了许多。 一百零八坊间,一条条的巷子街道,接旗连旌。除夕刚挂上门楣的桃符还没有来得及摘下,造型各异、颜色斑斓的花灯竹架便已经悬在了两旁。 打蔟、迎紫姑、祭蚕神、耍百戏各式活动,遍布在大街小巷直接,尤其以朱雀大街为重。 李建成目光跳动,双手抚在了城墙之上。 “黎民何求?” 卢承庆微微一愣,不知道太子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 那些庶民想要什么? 心中对这个问题有些鄙夷,那些下里巴人想要的,他们能想要什么?这个问题,卢承庆从未思量过。难道,这些人不是本该就是默默无声,不需要有什么追求的吗? 只是卢承庆却不能这般直言:“衣食无缺?” 李建成再一次微微摇头,转身看向卢承庆:“卢兄可知,吾若登位,将会作何?” 又是一个奇怪的问题,这次卢承庆只能摇摇头,回答不上问题。 “呵呵……” 卢承庆却是有些焦虑,连忙转开话题:“太子殿下,今夜陛下要与民同乐。吾等虽已准备妥当,但是您……还需多与陛下长述亲情……” “某知晓了。” 淡淡的看了一眼卢承庆后,李建成揣起双手,向着城门楼内走去。 “你自去忙……” 卢承庆想要上前,却听到前面太子传来话,紧紧拳头,最后也只得退下。 袁府。 袁淼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前往朱雀门上。 这时候四个妹妹却是跑了过来,围住哥哥。而半大小子袁傲,则是沉闷的站在一旁。 连忙蹲下,伸手将小冬敞着的外套裹紧系上。然后按个看了一眼,袁淼好奇的询问着:“怎么了,又想吃蛋糕了?” 问完,袁淼便满脸微笑的看着妹妹们。这几个小丫头,自从在府上住下后,火锅、鸡腿、肉干、卤肉,挨个吃了个遍。最后,等尝到蛋糕之后,便再也不肯好好吃饭,几个丫头嚷嚷着只吃蛋糕了。 要不是袁氏往日管的严厉,放了话每个人一天只能吃一块蛋糕,这才算是给压了下来。 “小秋才不想吃蛋糕呢!” 袁小秋抱住哥哥的胳膊,嘟嘟囔的叫喊着。 边上三个小丫头,却是齐齐看着袁淼,目光中满是期待。 “好吧好吧!你们说,又想干嘛了?哥哥都答应!”有些无奈,袁淼苦笑着哄起妹妹们来。 “小秋想出去看花灯!” “小春、小夏也想去……” “哥哥,我也想。” 落在最后面的袁小冬,急忙跟着喊了一句。 袁淼一愣,然后就瞧见连一旁的袁傲也是一脸的期待。脸上露出了然,这几个小屁孩定然是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但是今夜,袁淼没打算让府上任何人出门,立马沉声。 “不行!”小说娃.xiaoshuowa. 小秋脸一垮,甩着手松开哥哥的胳膊,跺着脚退后一步。 其他三个丫头,也都是齐齐的昂着头冷哼。聚到一起。 “哥哥骗人!骗子!大骗子!” “再也不要和哥哥玩了……哼!” 袁淼一脸冤枉:“哥哥怎么就是骗子了,只是今晚……” “你就是!你刚刚还说都会答应的!” “哼!” 小秋扯着小冬转过了身,小春、小夏也是看向旁处,就是不想看自己的哥哥。 “我……” “教你们的礼数呢!”这时候,袁氏在侍女的陪同下站在了廊檐下,沉声冷言:“在这般放肆,不知礼数,赶到新丰去!” “伯母。” “小春、小夏、小秋、小冬不敢了……” 看到袁氏板着脸,四个小丫头立马站成一排,缩手缩脚的扮着可怜摸样。 袁淼一脸敬佩的站着袁氏,要说管束这四个小丫头片子,那还是袁氏厉害啊。就算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四姐妹胆战心惊成鹌鹑样。 “还装!” 袁氏走了过来,瞪了一眼。四姐妹立马摇起脑袋,然后规规矩矩的不敢有半分动作。 袁淼乐得家里有个长辈,不时的立些规矩。见袁氏教训着妹妹们,也不阻拦。毕竟,这教育孩子总得要红白脸都有的。 “淼哥儿且快些去吧!不要误了正事,今日府上有老身看着,没人能出去!” 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袁淼,袁氏轻轻的说了一句。 点点头,袁淼作揖,然后便向府外走去。 早就备好马车等候着的李长生一见郎君出来,连忙上前:“郎君,马车已经备好了。” “骑马吧!离着朱雀门也不远。” 看着府门外,络绎不绝的人群,袁淼摇摇头。这时候敢坐马车,还想坐到朱雀门那边的,基本都是妄想。 上了马,赵小刀领着两名护卫在前开路,后面跟着四名亲卫。估摸着时辰,袁淼也不急便慢悠悠的打马向前。 向前一路走去,花灯便亮了一路。 放在火堆中的爆竹也在袁淼的耳边想了一路。 出了坊门,人更是多了起来。 隔一段便又有一个猜字谜的地方。 袁淼满是好奇的打量着周边的一切。 “天际孤帆愁别离!还请这位郎君猜一字。” 只见边上,一名僧人满脸堆笑的提着一个花灯,问了一句。在对面,正有一青年带着一位貌美的小娘子。听到僧人的字谜,顿时垮起脸来。 青年边上的小娘子急了,催促着:“你倒是快些猜啊!” “某正在想啊!”好不容易约出来的妹子,青年不敢丢了面子。 “小郎君可还行?” “怕是猜不出来了……” “这字谜却也有些难的。” 小娘子更急了:“你到底行不行?” “快了快了,马上就出来了!” 青年有些惆怅,想自己也是堂堂满身才华,这时候便越发的急了。 “穗!” 马背上,袁淼喊了一声,然后嘴角上扬。 手上一扯缰绳,催促着身下的马快些。 装完比赶紧溜…… 第95章 在行动 “敲竹杠。” “从!” “秋收……” “这简单!火字。” “却教明月送将来?” 马背上,袁淼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到这摊主的脚底。 “却是让这位郎君猜出个脚字了!” 袁淼嘿嘿一笑,赶着马溜走。 摊位前面方才正在猜着的人,这时候已经是怒目相对了。 “就你小子能得!哪家的?” “这小崽子……” 要不是此时街道上人多,早就有人扔臭鸡蛋了。 袁淼却是满脸得意,一时间心情舒畅。 延寿坊,因离着皇宫与西市都极近,便有不少官员、世家大族在此坊中安家。 里坊就在西市的东边,皇城的西南角。 此时,原先由那魁梧男子带领的,挂着崔字旗的商队,缓缓的穿过人群,进入到延寿坊内。 马车悠悠,车辙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魁梧男子这时候已经带上了一顶斗笠,目光压低着看向街道两旁。 前面不远处,便是崔氏府邸。但队伍却却拐进边上的一条巷中,路人便立马少了。 这一整条巷子,只有边上崔氏开了一个小门。平日里,都是府上用物,下人们进出的地方。 马车停了下来,魁梧男子下了马车走到门前。 抬手轻轻敲响门板。 然后就看开出一道门缝,露出一名管事的麻子脸。 “干什么了?” “送爆竹、灯油回府的。早先已经和路管事说好了。” 魁梧男子侧着身子,静静的回了一句。 麻子脸管事这才脸色放松,然后开口:“路管事今日回家了……不过既然已经说好的,便进来吧!” “得嘞!”魁梧男子脸上一喜,然后回身招呼着队伍里的人:“将货物都卸下来吧,给搬进府里去。” 然后,魁梧男子便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路管事前番说了,今日上元会给某兄弟们赏点银钱,弄点酒肉……” 麻子脸管事有些尴尬,这事自己可不知道:“既然是路管事说的,那你等便到时寻路管事去。某没钱……东西搬进来了,某给你们准备点吃食。” 说着,这为管事便走开了。 魁梧男子嘴角上扬,便看在这崔府偏院里。 而外面马车上的东西,也都已经被搬了进来。 “东西都搬进来了,咱们现在动手?” “先去两个人,摸摸这崔府的底细。某今日可是要做笔大的,仔细点好!” 魁梧男子冷声吩咐了一句,然后立马有人藏匿着身形,悄无声息的向崔府深处探索过去。小说娃.xiaoshuowa. 没多时,那麻子脸管事又重新回来,对着魁梧男子说了声:“某在边上给你们备了饭菜,东西要是都搬进来了,便过去吃吧。” “搬好了!都搬进来了!”魁梧男子点点头,然后握住麻子脸管事的手臂:“今日想来府上也无事,管事何不与某喝上一杯?” “这……虽郎君夫人都出去了……” 魁梧男子摆摆手:“郎君夫人既然出去了,府上还能有什么事?走走走……” 说着,魁梧男子便拉着麻子脸管事。 抵不住对方的热情,麻子脸管事无奈的笑笑,便也只得答应。 “郎君带着夫人去了朱雀门,大管家领着小郎君、小娘子们看花灯了。不然……某却是不敢与你等在此……” 偏院的屋子里,麻子脸管事喝完一杯酒,面色红润的说着。 魁梧男子脸色微动,然后又为麻子脸管事倒上一杯酒,举杯同饮后,才开口说道:“既然大家管都出去了,管事为何还待在府中。今夜上元花灯,听说会有不少新奇玩意……” “你道某不想!”麻子脸管事语气加重,然后给自己倒满酒,一口闷下:“那大家管靠某不喜,府上与他关系要好的仆役、侍女,哪个这时候不是在外面游玩……府上又不能没了看守的人,某这才被他留了下来!” 说着,这麻子脸管事倒是自斟自饮了起来。 边上几人看了眼魁梧男子,而魁梧男子则是隐蔽的给出一个了然的眼神。 看来,如今这崔府里,主人家都已不在了,而这种人家护院的本就不会多,想来也都带了出去。府上也应当是上元节的缘故,仆役们也都得了外出的机会,所以才留下了这麻子脸管事。 至于原来魁梧男子提到的路管事,崔府也确实有这么号人物。至于这路管事为何今日不在,那就…… 心中有了定算,魁梧男子便更是热情的拉着麻子脸管事喝起酒来。边上几人,也是陪同着连连敬酒。 砰…… 终于,在将最后一杯酒灌进肚子里后,麻子脸管家骂骂咧咧的说着大家管的不是,然后直挺挺的砸在桌面上。 “动手吧!要快!” 魁梧男子低声说了一句,众人便立马行动起来。 一桶桶的灯油被拆开,在之前放出去的几人带领下,众人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灯油倒在这崔府各处角落里。同时,还有一桶桶深黑色的液体,也被洒在隐蔽的地方,最后更是有数十桶被对方在一起。 这是火油,关中便有产出,只是量少,却也有人使用。 做完这一切,魁梧男子便将麻子脸管家从屋子里搬了出来,放在偏院空地上。 魁梧男子则是带着人,躲在一旁,小心的等待着。 与此同时,孙玉则也在等待着。 面前的那户人家府门打开,只见家中的主人带着妻儿走了出来,然后将妻儿送到马车上,这家主人便自己骑着匹马,走在前面。 “怎么做?” 身后,有手下小声的向孙玉则询问着。 孙玉则目光幽幽,看着前面的马车已经动了起来,才开口道:“我带着人跟过去,你与剩下人的,等信号再按计划行事!” “是。” 手下领了命,便又隐身进黑暗中。 而孙玉则则是紧紧披在衣裳外的袍子,将脸围在一条围巾里面。 然后,孙玉则便站起身走进人群中,身后同时有数人也前前后后的汇入人群。 看着离自己只隔着三五人的那骑在马上之人,孙玉则缩在衣袍中的手紧了紧。 而在手上,则是握着一根吹箭。 箭头早已萃了药,见血封喉! 而现在,孙玉则只等一个最佳的机会。 以及约好的信号…… 第96章 舔狗多如牛毛 “太子殿下。” 朱雀门上,袁淼恭敬的向李建成行礼。然后走到李世民边上。 “原来是新丰县子来了……” 李建成的心情似乎很好,面带微笑,看了一眼袁淼。 此时,朱雀门上已经是站满了朝臣。 城门下,更是有不少百姓在翘首以盼。 “王侍郎安康!” “赵少卿有礼了……” “陛下也该到了吧。” “差不离了。” 陆续赶来的大臣们相互问着好,说着闲话,显得很是轻松。 袁淼安静的挪到李世民的身后,看着太子站在正中的位置,接受着朝臣们的问候。 “你说怪不怪?年前就有传闻,说是那花满楼的星辰姑娘,原是定下了在圣前奏舞的……怎的,今日却似乎是不来了?” “某也是好奇,往日官衙事多,顾不上去,本还想今日能瞧上一瞧的……” “那你是不知道了!星辰姑娘当为一绝!” “你们难道没听说吗?有新消息……说是星辰姑娘已经是不在花满楼了!” 向来豪放的大唐官员们,依旧的放浪形骸,乘着皇帝还没有的间隔,大谈青楼欢场。 只是袁淼在一旁听着,却有些古怪。 想到最近,星辰因为吃火锅吃的有些上火了。袁淼就一阵暗笑,却又不敢声张…… 看了眼前面的李世民似乎没有与人交谈的想法,袁淼凑上前小声的问着:“大王,您就这样站着?” 李世民回头淡淡一笑:“你也还躲在某身后吗?” “……” “圣人到!” 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候李忠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袁淼回首,便看到李渊穿着常服,神色淡然的出现在人群前。 立马,朱雀门上的朝臣们,齐齐转身面对李渊,躬身施礼。 一身华丽宫袍的尹德妃、张婕妤光彩照人的跟在李渊身后。 “今夜上元,举国同庆之时,众卿随意些!” 李渊在朱雀门上,正中空出的御座前坐下,对着周围的朝臣们说了一句。 “圣人!” “是圣人来了……” “阿耶快看,是圣人!” “圣人!圣人!” “……” 眼看李渊出现在朱雀门上,朱雀大街上的氛围被彻底的点燃。无数的百姓在欢呼着,在雀跃着!在为创建了大唐帝国的皇帝,呐喊着。 “圣人,这都是为了您的!” 李忠看着城下百姓的景象,一脸的喜庆,候在李渊身后弯腰低头小声的说着。 边上尹德妃和张婕妤两也是连连叫好。。 “陛下,该是您才能有这般赞誉……” “姐姐说的极是!” “阿耶,我朝百姓有如此之举,实乃国朝之幸。儿为阿耶贺!” 这个时候,自然少不了太子李建成在一旁奉承。 舔狗!一帮子舔狗! 袁淼看了看李世民,这位爷这会儿了还是啥也不说,就是安静的看着城下的百姓。 一时间,李渊被人夸得多了,也是满脸红光,只是摇着头摆摆手。 “莫夸了!见此情景,我等当需长施仁政!” “陛下盛名!”乾坤听书网. 群臣又是一阵吹捧应和。 这时候,尹德妃一脸潮红,手搭在李渊的手背上,娇声说着:“陛下……” “某倒是忘了……” 李渊看着这尹德妃,动作极为夸张的抬手拍着自己的脑门,然后招招手。 边上,李忠立马喊过来几名宫女。 这些人手上,都端着一个盘子。 在里面,放着的除了铜钱,便是些金银叶子。除此之外,就是后宫之中才能用到的东西了,宫花、彩穗等各式样等。 这是要李渊和尹德妃、张婕妤,拿着这些东西撒到朱雀门下的,也算是务实了与民同乐的意头。 “快!快些!” “快点……圣人和宫中的娘娘们可是要赐福了!” “某今年定要抢上些圣人赐的金银叶子,也好放在家中珍藏起来……” “老娘只要那宫花!也好戴在这发髻之上!” “……” “您可算了……” “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娘,嫌老娘不好看?” “呵呵……某可没说……” 朱雀门下,百姓们见到皇帝和妃嫔已经站起来,到了城墙边上。立马便知道,皇帝这是要赐福了。立马欢呼起来,各色人等更是交谈起来。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争执。 “陛下仁慈!” “……” 又是一波跪舔…… 当了这些年皇帝,李渊早已习以为常,拉着尹德妃一起从托盘上随意的抓起一把金银,然后满脸笑容的撒向朱雀门下。边上,尹德妃和张婕妤二女,也是拿着后宫之物,尽情的下面的人群中抛洒着。 “某的……这是某的!” “哈哈……阿娘,我抢到娘娘们的宫花了……” “阿耶,我也抢到了!” “你一个男儿,这宫花关你何事。” 朱雀门下人群涌动,随着城楼之上,李渊、尹德妃、张婕妤撒的东西更多,人群便更是沸腾了起来。 “撒远一些……” 李渊带着头,将钱币奋力扔的更远一些,也好让远处的百姓们,也能够拿到些。 尹德妃与张婕妤自然是连连点头,但真要这两人不顾形象的,和李渊那般用力扔着东西,却是做不到的。 只得面上用力,带着些叫喊声,做做样子罢了。 所幸,这一环节本就是意思一下,李忠也没敢准备的多。李渊抛了一会儿,便也就弄完了。 这会儿,便稍稍喘着气做了下来。 “赐酒吧!” 宗室的群王们、及年长的朝中重臣自然是有座的。李忠听了李渊的吩咐,立马挥挥手,便有宫女成群而出,端上被盛放在精美酒壶中的美酒,更有各式吃食一并端上。 “陛下所赐,当真是美酒!” “谢陛下!” 前边,那些个重臣继续吹捧着。 而像袁淼这样的,虽是开国县子,但在这里论资排辈的话,那就得要从后面开始数。 只好站着,端起一杯宫女送上的酒,轻轻的抿了一口。 恩? 味道有点熟悉…… 不由的,袁淼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酒杯。 酒水清澈透明,与那或是浑浊、或是碧绿、或是鲜红的大唐美酒不同,竟然是醉天仙。 有些奇怪,袁淼看向整合太子一同饮酒的李渊,便多了两眼。 心中却是稍稍得意,觉得这李渊还是识货的…… 改明儿,要不要送坛子那还未面世的,至尊无敌仙酿醉天仙? 第97章 弹劾!又见弹劾! “陛下,是新丰县子的醉天仙!” 李忠在做着解释,神态淡然。 要知道,自醉天仙在长安火起来后,李忠便知道了。对于那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少年,李忠自然是中意的,甚至有引为知己的冲动。但是宫中要与外头保持距离,所以李忠便用了这种办法来联络知己。 那就是买! 醉天仙每一批新到的酒水,必然会有一部分是进到宫中的。 听到李忠的解释,原先还在吹捧着的大臣们,却有些尴尬。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通体透明的酒水,乃是袁淼弄出来的。但在场可有不少人,和这袁淼都是对头。 哪有夸赞对手的做法? 李渊倒是轻轻的点点头,难怪最近宫中的酒水变了味道。比往日的更烈!更香!更厚重! 最后,李渊好奇的开口询问着:“袁淼呢,某记得要了他过来的。” 一直关注着李渊这边的袁淼,连忙喊了一声:“陛下,臣在这!” 袁淼在不远处老房、老程几人不解的眼光下,满脸热切的跑到李渊面前。 心情不由的有些激动,这可是个打广告的好机会!看着李渊端在手中的醉天仙,只要对方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夸上一句,袁淼就敢把最顶级的醉天仙买到天价。 李渊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原先你弄出那望远镜便觉惊奇,某去不知这每日必饮的酒也是你小子弄出来的!” 袁淼面带羞涩,有些骄傲的说着:“多亏了陛下教导,臣才能不断研习,将这些好东西弄出来。” “你这小子……” 被拍了马匹的李渊很是高兴,指着袁淼点点手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边上,一群人翻着白眼。 看着袁淼那一脸的笑容就觉得来气,这人弄个醉天仙,都能和陛下的教导扯上关系。 陛下啥时候教导你了? 这时候,有位官员站了出来,看了眼袁淼后,面对李渊奏请:“陛下,臣有话要说。” “说吧!” 李渊正乐着自己平日对臣子们的教导,有这般显著的效果,便不疑有它点点头表示允许。 但袁淼却是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人是礼部的一位侍郎,世家出身,算得上是太子一系的重要人物了。 “臣也早就听闻袁县子高才,酿造出这犹如仙酿般的醉天仙……但臣也听闻,这醉天仙价比黄金!一坛醉天仙就能要到百贯……实乃霏糜,与我朝行仁政之策不符!……” 袁淼就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对方装比。 这礼部侍郎也算是个人才了,放着醉天仙产量最多的,只需十贯、五十贯的不说,单挑最好的百贯醉天仙说事。不知道的人,说不得当真就以为醉天仙坛坛都要百贯了。 “陛下,臣弹劾新丰县子,哄抬物价,鱼肉百姓!”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臣请查,为何宫中会采购如何奢靡之物!” 甚至,都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宫中,指向了采买醉天仙的人。 李忠目光一紧,看了刚刚说话的那人,然后便直直的跪在李渊身后。 一旁的程知节等人此时也注意到这点发生的事情。 “哎呦,这不是王侍郎嘛!”老程急性子,连忙挤过来看着最先弹劾的礼部王侍郎,调侃着说道:“前几天某也有所听闻,王侍郎家中可是花了数千贯,采购了一批醉天仙!”懒人听书nren9. 礼部王侍郎脸色一变,连忙开口:“你胡说!” “哟……大伙都知道,某从不说假话!再说了,这醉天仙,某家也有一股子,这账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王侍郎总共买了三千贯醉天仙,看都是同朝为官的,咱醉天仙可还是赊了一千贯与你!” “陛下……” 根底被爆出来了,王侍郎立马拜倒在地。 李渊脸色变得有些阴沉,知道这又是一场两个儿子间的争斗了。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侍郎,冷哼了一声。 这人就是个蠢的…… 对于已经满脸汗水的王侍郎,袁淼只能这样想着。 “某却是不知,这醉天仙竟然还有宿国公一股……不知宿国公何时,竟然也做起了鱼肉百姓的事情?” 秦王府有人跳出来了,立马就有一名文官站出来,直指程知节。 “陛下,臣也有话要说!” 这时候,袁淼终于是开口了。 李渊轻轻的回头,看着自己亲封的新丰县子。 对于今天爆出来的这事,李渊有自己的看法。如果当真袁淼卖的醉天仙都是这般昂贵,而宫中却有人依旧大肆采买,那……这就是秦王想要与自己身边的人串联了! “你说!” 袁淼像是没有看到李渊阴沉的脸色,开口淡淡的说着:“臣这醉天仙,虽确如王侍郎所言,售价百贯……但是,那也只是数量最少的!仅占一成不到,而更多的则是十来贯便能购买到的……” “那也极为奢侈!更不要说,宫中采买的皆是百贯醉天仙!” 又有人跳了出来,穷追不舍的弹劾着袁淼。 撇眼看了对方一眼,袁淼嘴角上扬:“不知这位,是怎知今日所饮用的,乃是百贯醉天仙……难道?您买过……哎呦,那您可是太奢靡了些了……” “你……你!” “退下!” 李渊冷哼了一身,忽然觉得自己的臣子是不是都太蠢了些。 然而,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却是目光幽幽。对方这些人,显然是想将此事牵扯到秦王府、天策府身上。 你醉天仙为什么能将百贯价钱的醉天仙卖的宫中,为什么宫中还会有人决定采买醉天仙! 你秦王想要干什么? 李世民等人看向处于中心的袁淼,这个时候就要看袁淼怎么回答了。程知节的性格大家都知道,站出去没什么,但自己等人要是再出头的话,搞不好就是坏事了…… “陛下,臣出身低微,幸得陛下赏识。臣未成年,便身受厚恩,位居开国县子……臣无时不感念陛下之恩,暗自决心,愿竭尽全力以报陛下之恩。” 袁淼神情饱满的说着,期间偷偷的看了李渊一眼。发现对方脸色稍稍舒缓了些,便接着开口解释。 “当时,李公公听闻臣之醉天仙,想采购些献于陛下,以表忠心。但听闻醉天仙价钱昂贵后,便有些犹豫……臣感念陛下之恩,便将这百贯醉天仙,作价十贯卖于宫中,也算是臣的些许敬意……” 这算是解释了,为什么宫中会采买如此昂贵的醉天仙,也解释了李忠为什么敢采买作价百贯的醉天仙。 李渊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忠:“是这样吗?” “陛下……”李忠此时已经是一脸的惶恐,连忙答着:“是。新丰县子却是将价钱降到十贯……老奴想着,陛下好酒……便自作主张的,买了进宫……” 尽然是将百贯价钱的醉天仙,只用十贯钱卖出…… 李渊点着头,脸色恢复了平静。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忠,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奴,算是个忠心的了。 于是语气一缓:“起来吧。” 第98章 用屁股做决定 “老奴拜谢陛下!” 李忠双手撑膝,颤巍巍的站起身。 群臣对宫中采买醉天仙之事,没话说了。看大太监李忠这样子,能用十贯买到价值百贯的醉天仙,谁还能说宫中奢靡。 这明明就是大大的忠心! 但是,对醉天仙和袁淼的追究,众人却并不会放过。 “陛下,醉天下与国无利。美酒虽好,却容易带起国朝奢靡之风!臣建言,将醉天仙纳为贡品……” 袁淼目光一冷,建言之人其心可诛! 一旦醉天仙被纳为贡品,将只能由皇室独享…… “陛下,臣有话要说!” 袁淼没有去看刚刚说话的那些大臣,而是直面李渊,神情严肃。 到了这里,其实李渊对之前臣子们所说的,也是认同的。现如今虽然已经是武德九年,但百姓的生活依旧艰难。奢侈的醉天仙,很容易连带着引起人们享乐之心,而失去奋斗之意。 纳为贡品是最好的办法,这样醉天仙不会就此消失,而宫中虽然不可能再以百贯的价钱购买。但对袁淼的损失,李渊自然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只是这时候,听到袁淼又有话要说,李渊也不好拒绝,点点头。 “陛下,醉天仙的价钱,决定的醉天仙不可能成为普通百姓购买的物品。醉天仙,只可能在大户、朝臣、世家中产生交易!试问,哪怕是最次等的醉天仙,也要十贯钱,普通百姓可会购买?并且,醉天仙的交易从来不存在强迫……试问,臣何来鱼肉百姓之说!” 说着,袁淼横眉冷对,看向方才弹劾自己的大臣们:“陛下,臣弹劾!朝堂衮衮诸公,于陛下面前污蔑国朝县子!” 李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细想起来,李渊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忘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 从一开始所有人的思维就陷入了盲区。从一开始,醉天仙的价格摆出来后,醉天仙就已经不属于大多数普通百姓的购买范畴。高昂的价格,决定了醉天仙只能存在于权贵们的餐桌上。 权贵们买点百十贯的美酒怎么了?反正都是有钱狗大户,一个愿买、一个愿卖,钱货两清…… 再听现在,袁淼竟然反过来弹劾对方。 李渊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毕竟…… 袁淼说的好有道理哦…… 而袁淼心中做了个决定,并且要给在场的这些人上一堂课。 “臣愿拿出醉天仙三成盈利,作为赋税缴纳!” 朱雀门上,群臣哗然…… 李建成深深的看了一眼说出这个决定的袁淼。李世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丝笑容。 周围的朝臣们面带震惊,目光中却是多了丝丝寒意。 他袁淼竟然要主动缴纳赋税! 谁给他这个胆子了! 新丰县子想要做什么! 此事断不可为! 这时候,这些人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忘记了就在此之前,自己等人还要弹劾袁淼,也忘记了对方刚刚也弹劾了自己等人。乾坤听书网. 眼神在悄无声息的传递着,最后所有人统一了意见。 “陛下,臣思虑再三……觉得是臣想错了!新丰县子年少有为,醉天仙当为举世佳酿!此物,更应推广开来,为天下同乐!” “臣以为,应由朝廷引导百姓勤俭,而不是断绝可能的奢靡之物。” “陛下,张侍郎所言极是!毕竟……堵不如疏。” “……” 一时间,朱雀门上的景象格外的好笑。原先还恨不得袁淼丢官弃爵的人,现在却不得不拼命的吹捧着。 而这些人在说完之后,无不小心的看向袁淼,目光中皆透露着一个共同的信息。 咱什么都好说,商税不可交! 其中,尤以追随太子李建成的那些世家大族官员们,这时候看着袁淼的秒光,那一股股浓烈的祈求,表露无疑。 袁淼很想笑,看着面前这些人的摸样,就觉得格外的好笑。 不出所料的,只要自己提出了缴纳赋税的提议,这些人便会有如此反应。这样的,前后有别的举动。要是不知道的人,说不得还会认定,这些人是和自己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一个朝代的建立,在建立之处很多地方都是向前朝学习。很多规矩、律法、制度不会因为王朝的更替而消失,会用各种方式延续下来。 此时的大唐,赋税最重要的来源,是在以均田制为根本下的租庸调制。平民百姓的耕种以及手工制品,都被纳入到租庸调制范围内。只是商贾售卖,主要就是关津税及唐中后期的转卖税。 而官僚权贵则是免租庸调制的,由此延伸而出的便是权贵们行商贾之事,亦不需缴纳关津税! 这是权贵们的特权,也是天下间无数潜规则之一。 但对于袁淼来说,这就是个笑话!这就是可耻的事情! 袁淼提出缴纳三成盈利的赋税,这是在动这些人的根子!在动这些人的利益! 实实在在的利益! 一旦皇帝同意了袁淼的建议,可想而知按照皇帝的思维,接下来就是要对其他人动手。新丰县子都交税了,还是三成!你们家比新丰县子大吗?不大?那就给朕老老实实交税! 什么?你家官位、爵位比新丰县子还要大?那人家都交税了,你交不交? 没有借口,这个时候的皇帝,不敢轻易动所有人的利益,但只要有了借口…… 是觉得皇帝手中的刀不利了? 于是,这些人慌了!他们畏惧了!他们开始忌惮起来了…… 所以他们想要破坏袁淼的提议,想要改变袁淼缴纳三成赋税的想法。更想要保住自己的利益! 所以,他们能够先后转变,能够前一秒恨不得袁淼去死,下一秒却要讨好起袁淼来。 这些人从诞生之始,便已经决定了他们的位置所在。这些人,即使窃据高位,居庙堂之高,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但,他们的屁股决定了他们的脑袋是朝着那边的! 这些人,在牵扯到自己利益的时候,从来只会用屁股做决定! 而袁淼没有同流合污的打算,既然从一开始便是敌对的,那么就没有什么好回转的余地了。 于是,袁淼对着李渊深深行礼,然后挺起胸膛,满目肃穆。 “陛下,臣从今往后所涉商贾之事,皆缴纳三成赋税!” 第99章 疯子 孝子 他怎么敢? 这人疯了! 站在皇帝身后的群臣再一次震惊,面有恐惧的看着方才震声入耳的袁淼。 原先,所以人只以为袁淼只会将醉天仙盈利三成作为赋税缴纳。谁能想到,这人尽然是要将未来所有的营生皆缴纳三成赋税! 尽管现在只有一个醉天仙,但袁淼太年轻了,年轻的还未成年。 这人有科学依靠,有秦王府可为依靠,没人敢肯定对方往后再拿不出营生的东西来。 这人就是个疯子! 这是在刮世家权贵们的血肉!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与房玄龄站在一起的长孙无忌,也面有阴沉。 试问,长安城哪一家私底下没有几样生意。 袁淼没有丝毫危机感,藐视的看了一眼怒目相对的官员们。 虽然得罪了这些世家权贵,但其中的利益,却是被皇室占去了。 “阿耶,儿府上也有不少营生,包括精盐这门生意,儿愿从今日按时缴纳商税!” 一直没有站出来的李世民,这时候终于是站出来了。只是和袁淼不同的是,李世民没有像袁淼一般,所有的生意都缴纳三成的赋税。不过这也是正常,不是所有的生意都如同醉天仙一般能够赚取巨大的利润。 但是,李世民的话,却无疑是表明了立场。 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李渊,袁淼心中微微沉下,自己已经将由头送给了他,现在就要看皇帝怎么决定了。 “你等不查真相,罚俸半年!” 终于,李渊在所有人焦急的等待中,缓缓开口。 皇帝没有提商税的事情,没有说醉天仙的价钱问题,没有追究臣子们构陷的事情,只是一个不查真相,罚俸半年就将事情揭过。 群臣长舒一口气,所幸最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皇帝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借机动大家的利益。 袁淼暗自叹息,李渊还是在忌惮世家的力量,还是选择了隐忍。 “阿耶,儿有一物想献给阿耶,愿阿耶圣体安康,大唐万世!” 太子李建成走到李渊面前,恭敬的说着。 李建成没有多看袁淼一眼。 所谓知子莫若父,但作为儿子的,又怎能不知道父亲的心思。从一开始,李建成就知道这个时候的李渊,不可能去动世家的利益。大唐初立,此时的天下实质上并未统一,夏州还有梁师道割据一方。北边,突厥更是时时觊觎中原。 李渊还需要朝堂的稳定,需要所有人的力量,将大唐推向真正的鼎盛! “不知吾儿要献的是何物?” 正好被李建成给了个话头,李渊立马转移话题,脸上带着笑容询问着。 李建成看了一眼后面的群臣,然后转身指着朱雀门前的大街。 “阿耶,那便是儿要献于您的!” 朱雀门上,众人随着李建成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朱雀大街上竟然有了一座被笼罩在巨大黑幕之中的东西。 在下面,近百名健壮男子正奋力,将车架向着朱雀门推过来。 周围的百姓,不知其中有什,纷纷避让开,让出一条通道,站在两侧好奇的张望着。 “阿耶,这是什么东西?” “某怎么觉得这东西,比朱雀门还要高……” “会不会是什么新奇事物?” “肯定是那些权贵们弄出来的,想要在圣人面前表现一番!” 朱雀门下的百姓们并没有说错。 站在朱雀门上的卢承庆,满脸笑容的看着被层层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来到近前,便是满怀骄傲。 李渊重新走到了城墙边上,同样满脸的惊讶。 只见此物虽然被掩饰着,但却也几乎是和朱雀门齐平。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建成,此乃何物?” 不要的,李渊好奇的问了一声。 李建成回道:“阿耶何不亲自揭开!” 说着,李建成将一根连接到黑布上的绳子送到李渊面前。 李渊满是好奇的接过,然后在群臣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拉动手中的绳子。 黑布虽然巨大,但李渊只是轻轻一扯,便立马解开。 然后一层层的黑布,失去了束缚,层层降落下。 露出一座巨大的花灯! 李世民等人面带震惊,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弄出这样一个花灯来。 而袁淼则是偷偷挤开一个刚刚也参入弹劾自己的官员,在对方的怒视中好整以暇的站在城墙边,不解的看着面前这座巨大的花灯。 “阿耶,只需点燃这根引绳,便可以点亮这座花灯。” 李建成又将一根被人送过来的浸泡了灯油的线绳放在李渊面前,同时也将一个点燃的蜡烛放在城墙上。 “建成有心了!” 李渊当众夸奖了一句,然后笑盈盈的点燃线绳。 只见这根直通花灯底部的线绳,瞬间被点燃,一路燃烧到花灯底部。 最后,从花灯底部,一圈灯盏被点燃,接着是第二层…… 直到最后,整座花灯上的灯盏被彻底点亮。 瞬间,朱雀门前灯火通明,亮彻天际。 “阿耶,此灯缺一盏便有万盏灯火!”李建成满脸骄傲的说着,然后指着面前的花灯继续说:“儿愿借此灯,祝愿我大唐万世永昌!祝阿耶圣体永安!儿与朝堂诸公,能在阿耶带领下,为我唐开万世基业!” 李渊满面通红,似是被花灯照映的,又像是本就这样。太子这番话,那就是暗指李渊乃是那第一万盏灯,乃大唐万世基业之基石! 不由的细细一闻,一股暗香从花灯出飘散过来。 “为何会有如此香气?” “此香乃南边所产,有凝神静气之功效,儿已遣人将香送于宫中,以助阿耶之用。” 袁淼脸色有些古怪。 前面自己才将醉天下打折卖给了宫中,现在李建成就又是这万盏花灯,又是那奇香送进宫中。 这有点被打脸的嫌疑呀…… 心中小声比比着,袁淼看向朱雀门下一处偏僻地。 然后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太子殿下仁孝!实乃陛下之福!” “也是我大唐之福……” “臣为陛下贺!” “殿下仁孝,当为我朝百姓表率,为天下臣民之楷模!” “臣等奏请,陛下嘉奖太子殿下,以示激励。也为余者,做表率之用!” 一瞬间,朱雀门上马屁声不断。 太子李建成谦逊的笑着,恭敬的站在李渊的身旁。 这边味道有点不对劲! 袁淼悄默声的退到李世民边上,看着前面一帮舔狗的表演。 心中不由暗叹,这些人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要给个机会,就能够给吹出花来。 眼看着,李建成都要成大唐立国以来,最大的大孝子了。 在远离朱雀门的地方,一支穿云箭带着七彩火光冲天而起。 朱雀门西边却是闪过一道亮光。 然后一声巨响回荡在长安城中…… 第100章 起火了! 延寿坊内已经是一片大乱。 规模庞大的崔府,不知为何突然火光冲天,然后便是一声惊响。 崔府最里面像是被天雷轰击了一般,炸裂开来。无数的砖瓦从府内直飞冲天,然后重重的砸落在整个延寿坊内。 高大威严的崔府正门,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倒塌。 府前的街道上,因为这般震动,地面尽然也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走水了!走水了!” 随着崔府内一道巨大的火苗窜上天,然后一片火光升起,滚滚烟雾伴着火焰将整片崔府包裹住。 要知道,这时候正是长安城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延寿坊内正有不少人赏灯游玩,见此情景不由惊呼起来。 然后周边崔府的邻居便慌张了起来。 要是崔府的火一个不留意,烧了过去,可就完了。 于是,无数崔府周边的人家冲出家门,提桶端盆的向着崔府倒塌的院墙里倒水。 而那些普通百姓,则是惊慌失措的想要逃出延寿坊。 巡城的武侯在向延寿坊里冲,却被汹涌而出的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坊正头发披散,在丢了一只鞋子后,终于是冲到了崔府门前,看着面前火光冲天的崔府,朝天嚎哭了一声,然后就跌坐在地上。 “天爷爷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某……某不活了……” 就在崔府一街之隔的对面巷子里,原先那魁梧男子,正带着手下偷偷的躲在杂物中间。 “袁七,咱们这动静是不是弄得太大了?” 原来,这魁梧男子正是袁淼家将袁七,同时也是新军将领之一。 而说话的,则是袁淼亲卫营的一名士卒。 只见袁七虎眼一瞪,然后看着这位年轻的士卒:“按计划,咱们将崔府点着了就行,为什么里面会有火药!” “某不知道!”年轻士卒被看得有些尴尬了,然后才支支吾吾的说着:“是赵小刀……就是他……说什么爆炸才是真理……我……我才运了些火药进去。不多……就两车……” “你个兔崽子的,就两车?”袁七暴跳如雷,一巴掌就抽在年轻士卒脑袋上:“你怎么不多运点,将长安城炸上天呢!” 被袁七说的有些心惊肉跳的,年轻士卒有些慌张的问着:“不会……不会有事吧?” 袁七长叹一声,然后看着对面整座崔府已经被火焰笼罩住,才点点头道:“这般大火,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再说,也就咱们和秦王府知道火药的存在,不碍事!只是,他赵小刀不好好操办府里的事情,竟然插手某这里……这次回去,某不将那小子晒成咸肉不罢休!” 听着袁七在那阴森森的说着,年轻士卒脑海中忽然闪过军营里的那座辕门,然后浑身打了一个颤…… “走,城里还有些手尾要处理好,不然容易被人怀疑到咱们头上。做完,到城南多起来,明日一早出城!” 袁七抬手又抽了一巴掌年轻士卒,然后招呼着其余的亲卫,从巷子里悄无声息的退走。 …………………………………… 长安城内,十六卫大营。 先前城中爆出的巨响,已然惊动大营。 在值守大将军的将领下,全营戒备,无数的中层将领率领着亲兵,开始在营中游走,防止大营哗然,发生营啸。 营门处,更是加派了大将军的一队亲兵把守。 正是此时,营门外黑暗中一道身影闪动。 “何人?” 亲兵立马端起劲弩,身边众人也同时举起劲弩向前,全神戒备着。。乾坤听书网. 然后,就看见两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两名身穿链甲的将士出现在十六卫大营前,其中一人小心的将手伸进怀中,然后在对方戒备的目光中取出一物。 “天策上将府有令,今夜长安城中爆发动乱,调十六卫大营于朱雀门护驾,出兵镇压!” 竟然是天策府的人,营门前的亲兵眼角一跳。 竟然是镇压! 这就是说,城中定然是发生动乱了…… 连忙,亲兵上前接过那人手中的令牌,已经一份加盖了天策府大印的文书。 仔细的分别了令牌确认无误后,亲兵暗自松气,然后喊了一声。 “在此等候!” 便拿着文书,转身冲进大营中。 十六卫大营中军大帐内,今日值守的十六卫大将军面色阴沉的看着手中的天策府文书。 在取出其他几分文书,细细的比对后,再最终确认。 然后看着自己的亲兵,沉声道:“传令,全营戒备。调派人马看守各处城门,调派人马前往城中各处戒备,调派中军前往朱雀门护驾。本将坐镇大营,以防不测!” “喏!” 骑兵应声领命,然后便冲出大帐颁布将领。 很快,十六卫大营便动了起来。 无数的兵马冲营而出,分往城中各处,更是有大队精锐人马直冲朱雀门护驾。 而原先那两个天策府传令的人,却是在中途消失不见。 朱雀门上,群臣一片震惊,眼看着不远处西边的延寿坊满天火光,无不担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渊早已暴跳如雷,站在城墙边来回的走动着。 李建成和李世民已经是站在李渊的身边,做出护卫的姿势。 远处,李忠连滚带爬的冲到城墙上,然后喘着粗气冲到李渊面前。 “快说,怎么回事!” 此时,从延寿坊中冲出的人群,已经是带动着周边十几个里坊动乱起来,无数的人流慌不择路的,如同无头的苍蝇在城中乱窜。 李忠来不及喘气,呛着嗓子喊着:“陛下!不好了,延寿坊走水了!崔府已经是一片火海,现如今火势已经向周围扩散了……” “啊!某……” 博陵崔氏的家主,这时候就在朱雀门上,一听自家起火了,更是一片火海,目光一直惊呼一声,然后便直直的向后倒在地上。 李渊也是满脸震惊,眼看着城中的景象,便知道延寿坊算是保不住了。 然而,正在这时,又有宫中禁军冲到城墙上,急声奏报着。 “报!十六卫大营兵马出营,不知为何?” 然后,一队禁军冲上城门,将李渊护持在中间,移到城门楼内。 十六卫无令不得动!这是铁律! 但是现在却出兵了,瞬间朱雀门上的群臣冷汗长出。 站在门下,李渊目光幽幽的在臣子中巡视着,似乎想要看出什么。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难道想要造反,谋了朕的皇位!” 说着,李渊瞬间将目光锁定在秦王身上。 第101章 乱成一锅粥 察觉到李渊的目光,李世民立马重重的跪在地上。 “阿耶,儿不知!” 李世民只说了五个字,却表明和十六卫大营出兵和自己无关。 因为,这时候就算解释的再多,也不可能证明,李世民和十六卫大营出兵无关。解释的越多,反而越有嫌疑。 而众所周知的,秦王李世民可是还领着统领十六卫大军的差事! 这个时候,除了由皇帝掌握的调兵虎符能够调动城中的十六卫大军外,就只有秦王有这个能力调动十六卫大军了…… 程知节、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面人沉重,看着李世民跪在中间,却又不能上前。这个时候,已经是牵扯到谋反了,加之众人早就被李渊下令不许与天策府有来往。这时候要是跳出来,反而更是加重皇帝的疑心。 更不要说,几人都很清楚,如果是秦王要谋反的,自己等人是不可能不知的! 而另一边的李建成,却是将脸藏在阴影中,一脸的冷笑看着自己的二弟。 “报!中书令封德彝府上遭遇歹徒!” “报,侍中裴矩府上遭遇刺客!” “报,城中有数户人家,别灭门!” “报……” 随着探查情况的禁军不断的传来消息,李渊的脸色便越发的凝重阴沉起来,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秦王李世民更是满目怒火。 这些遇刺的府邸,都是太子一系的人!都是在朝堂上支持太子,打压排挤秦王的臣子! 而这些人府上同时遭遇歹徒,为什么? 李渊伸手捂住心口,语音颤抖的垂询着:“秦王,你意欲何为?” 看着低头触地的二子,李渊心中满是愤怒,却又一片感慨。 “朕,许汝天策上将!许汝统领十六卫!许汝尚书令!许汝中书令!朕让汝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秦王……你还想要什么?难道,真的要做上朕的位子!” 文官们离得远远的,看着拜伏在地的李世民,一时间心中好不快活。 听着先前那一道道刺杀的奏报,不由感到好笑。 难道,秦王是糊涂了?自己等人可是在朱雀门上,派人去自己家中行刺杀之事? 脑子秀逗了? 李世民抬头,沉声解释着:“臣惶恐!只是今夜之事……” “放肆!”李渊却是突然抽出身边禁军手中的横刀,扔在李世民面前:“刀在此!朕在此!秦王欲行夺位,此刻便动手!” “臣惶恐!” 看着近在眼前的横刀翻着寒光照在自己脸上,李世民立马跪地后退几步,然后再次拜倒在地惶恐的高呼着。 “来人,将秦王缉拿,关入宗人府!” 李渊冷哼一声,便开口下旨。 “陛下……事情还未查明。” 这时候,让人没想到的是,一向为太子说话的魏徵竟然站了出来,拦在李世民面前,面对李渊劝说着。 李渊这时候已经是怒火中烧,看着魏徵冷哼一声:“魏徵,你是要相助次等不忠不孝的逆子?” 魏徵连忙跪在地上,口呼:“臣不敢!” “报……” 正是这时候,又有禁军将士冲到朱雀门上,单膝跪在李渊面前。 “陛下,秦王府王妃遇刺,刺客潜逃之时引火点燃王府,现如今王府连同新丰县子府邸一同着火。” 原来,延寿坊起火,十六卫大营无故出兵。 这两件事发生的同时,整座长安城的权贵世家府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与此同时,秦王府也同样出事。 数名黑衣人潜入秦王府,在射杀秦王妃无果后,在后撤的时候,顺手丢了一把火,然后秦王府也着火了! 顺带着,边上连着的新丰县子府上,也殃及池鱼般的起了火。 听到此言,李世民连忙抬头看向奏报的禁军将士。 而李渊也同样看了过来:“此事属实?” “回陛下,现如今王妃正在组织人手,扑灭王府和新丰县子府邸。” 听完,李渊立马疑惑起来。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秦王。李渊忽然想着,难道自己这个儿子,是在故布疑云?想要借此,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身出来? 一时间,李渊迟疑起来,而一旁领了旨要捉拿秦王的禁军也停了下来,不知该怎么办。 李渊一直在观察着李世民,在看到这个儿子脸上露出的担忧后,终于是出声:“起来吧!” 嘭…… 正是这时,朱雀门前又是一道巨响。 众人连忙转移视线,便看到太子进献的花灯,竟然瞬间笼罩在火海之中,这个花灯从上到下烧着。 而这个时候,十六卫大营的兵马也正好赶了过来。 “诸将前去,控制十六卫兵马!” 连忙,李渊在朱雀门上向诸多将领下令。 武将们赶忙动起来,向朱雀门前赶过去,身为禁军羽林郎将、天策府马军副总管,袁淼也跟着程知节一同赶到城门楼下。 “有刺客!” 朱雀门上,有禁军疾呼一声。 李世民眼看着一道寒光从朱雀门下射向城墙上。 立马蹬脚,常年征战沙场,李世民本身武力也是不俗,一脚将边上的太子李建成踹到在地,然后便扑向站在门前的李渊。 看着秦王直扑向自己,李渊一时间瞳孔放大,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重重的倒在城门楼里。 咚…… 这时候,群臣才反应过来。 一根铁箭,高过众人头顶,正插在门旁的木柱上,箭羽还在半空中来回摇摆颤抖着。 “快,保护陛下!” “诸公快进城门楼!” 朱雀门上的禁军顿时惊起,原先在李渊身边的禁军,连忙拖着皇帝和秦王往城门楼里面过去。外面的禁军,则是护卫着城墙上的大臣们,躲进城门楼里。 “秦王!不好!秦王中箭了!” 这时候一直守在一旁的李忠,忽然看见秦王李世民的肩后,正插着一根羽箭。 而秦王此时,也已经是昏迷了过去。 李渊暴怒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李世民,看着肩上那根羽箭,脸色冰冷阴沉。 “回宫,直接回宫!传御医宫中准备救治世民!” 一时间,风声鹤唳。 乱了,整座长安城都乱了起来。 长安动乱,皇帝遇刺,大唐自立国以来,就从未遭遇过这样的事情。然而,就在武德九年,皇帝与民同乐的上元节夜,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 长安城,现在已经是彻底的乱成一锅粥了! 第102章 一贫如洗袁县子 一队队的禁军冲到朱雀门上。 无数的盾牌被竖起,面对着空寂的黑夜。 皇帝在城门楼里大发雷霆,群臣皆惊。 终于,羽林中郎将李正业从宫中赶了过来。浑身披甲的李正业沉着脸走进城楼内,目光深邃的盯着城楼里的其他人。 在其身后,一队禁军将士将皇帝、太子、秦王保护在中间。 “陛下,眼下城中混乱,臣请陛下回宫!” 看到李正业将当年上阵杀敌的战甲披在身上,李渊点点头,一言不发的站起身。 于是,立马有手持盾牌的禁军将士走了进来,将皇室包围住,小心的出了城楼。 皇帝在禁军的保护下进了皇宫,回到宫中,在场的官员则是没能离开,只是李正业却也留下了足够多的禁军保护。 眼下这个时候要是下了城楼,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在城中,众多将领已经是将十六卫大营的兵马控制住。袁淼带着赵小刀跟在老程身后,组织士卒将惊慌失措的百姓疏散开来。 “你怎么弄得这一身?” 站在朱雀大街边上的街道上,老程不是的抽着动作慢的士卒脑袋。看到袁淼带着赵小刀远远地从一个里坊中走出来,奇怪的问了一句。 这时候袁淼正手握着一柄出鞘的横刀,刀刃上还沾染着血迹。而袁淼的脸上,更是留着一道血痕。 “方才瞧见个歹人,在乘乱拐带孩子!小刀将孩子给夺了回来,某就一刀下去了。没注意,血飙到身上了……” 一边说着,袁淼抽出一块布,将刀上的血水擦去插进刀鞘里。 老程冷哼了一声:“这等腌臜人,就该一刀夺了!” 袁淼耸耸肩,表示认同。 这时候城中的乱子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大多百姓都回到坊间,街道上只有不多的百姓,在往远一点的里坊赶路。十六卫大营的兵马来的也算是有用,这时候顺带着干起了巡城武侯的事情。 大街小巷里头,那些想着乘火打劫的歹人,便有不少被缉拿住。按照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些人怕是见不到明年的上元节了! 老程在喘了一个想偷懒的十六卫将领一屁股后,拉着袁淼就坐在了街旁的石凳上。 “你说这事会是谁干了?”接过亲兵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水,老程喝了一口,然后送到袁淼面前。 袁淼连连摆手,然后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谁都有可能,唯独大王没有可能!” “说的在理。真要是大王想动手,那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只需将禁军堵在皇宫中出不来,再派一营兵马包围这朱雀门,俺老程一斧子剁了太子,拿了那些狗屁文官!这事也就成了……” 老程的话虽然说的很粗,但理却是这个道理。 袁淼看了一眼边上的赵小刀,然后便站起身有点忧虑的说着:“今晚也差不多到这了,咱们还是等着陛下的圣裁吧!小子先回去了,家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秦王府遭了刺客,更是便点了一把火,连带着边上的新丰县子府也着了。这事之前在朱雀门上,就有禁军禀报。 老程拍拍袁淼的肩膀,然后挥挥手:“赶紧回去,莫让家里人担惊受怕的。” 对于袁淼找到亲人的事情,天策府众人都是知晓的,也是赶巧处在年节,各家也都送了不少东西算作礼物。小说娃.xiaoshuowa. 得了许可,袁淼抱拳施礼,然后便领着赵小刀骑上马,让家赶。 还没有到家门前,袁淼便远远地听到李长生的哭嚎声。 等到袁淼下了马,刚跨进府门后,便看到李长生也不嫌地凉,坐在地砖上,手里拿着个面盆浑身沾满污渍。背对着袁淼,在那低声的念道着,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砸着面盆。 李长生看不见,但是府上的其他人,却能看到自家郎君已经是回来了。 连忙弯腰齐声呼喊。 “郎君?郎君回来了?”正发着蒙的李长生连忙回头,一眼便瞧见自家郎君正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己。 李长生立马又嚎哭了一声,然后连滚带爬的窜到袁淼面前。 “郎君,都怪小的没看好家!您打死小的吧!” 看着这摸样,袁淼不由乐了起来:“好好说,家里烧得怎么样了?” 李长生一愣,抬头看向自家郎君,没想到郎君竟然已经知道了,然后哽咽了几下,满是悲愤的控诉着。 “郎君啊……就是这把火烧得,咱们家现在被烧得是一贫如洗了!”说着,李长生眼带杀气:“郎君,要是让小的知晓了是谁干的,小的立马活剥了那人!一贫如洗啊……郎君啊,咱们家啥也没了……都被烧完了……” 这是个忠心的! 袁淼不好打断李长生的在那抒情,然后还咒骂着防火的歹人。招手喊过来两名仆役,拉着管家回去休息养身。 众仆役看着家主回来了,便也稍稍安了心。没见家主处罚管家,便知道府上被烧的事情,算是不会责罚什么人了。 袁淼看了一眼周围的仆役、侍女,衣服上都是湿漉漉的,有的下摆还在滴着水。 尤其是那些仆役,更是灰头灰脸的,显得很是狼狈。 看来这些人都是在火烧起来后,都忙着拼命灭火了。 微微一笑,袁淼大手一挥:“都下去吧,换身衣裳别冻着了。回头,今日府上的人,每人发五贯!” “郎君仁慈!” 众仆役、侍女得了吩咐,没想到还能有赏钱拿,顿时欢喜起来,大声的吹捧着家主。 进了前厅,袁淼便看到星辰正端坐在一旁。 “你怎么在这边,伯母她们可还有事?” “没事,火起的慢,我们散的也快……老夫人已经带着几个孩子到了偏院休息了。”虽然说得轻松,但星辰最近圆润了不少的脸上却还是沾着不少灰。 “你辛苦了,平日伯母她们,还需你多操持些……” 说这话,袁淼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对星辰向来就是很恶劣的。 甚至,还对这姑娘人身攻击过。 说人家太大了…… “这是星辰应该做的……县子要是没了旁的事,奴便退下了。” 说着,星辰便款款施礼,然后翩然离去。 第103章 祸害 在朱雀门那边一番折腾。 袁淼已经是浑身疲惫,但还是到了书房。 跟在后面的赵小刀,熟门熟路的拧了一壶热水进来,然后先是给袁淼倒上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做完这些,赵小刀便坐在了一旁,微微眯着眼,看着像是在打盹的。 看了这货一眼,袁淼冷哼了一声:“说吧,咱家这火是谁放的!” “咱家里没人防火,是隔壁着火的……” 赵小刀没有睁眼,嗡嗡的说了一句,然后便转了个身,伸手撑着脑袋。 “哦~”袁淼轻哦了一声,冷笑着说:“那隔壁的火,是谁放的?” “不是某!” 瞧着这伙开始耍赖了,袁淼有些急眼:“老子知道不是你!你他.娘当时在杀人!某问的是,这火是谁放的!” “三处吴富贵那小子干的……”赵小刀翻身坐正,看着袁淼:“那小子带着人放了几箭后,不小心打翻了一盏油灯……” 哼! 原来是三处那帮臭小子! “就是那个成天想着,将火油和火药结合在一起的小子?” “是……” 卖了回队友,赵小刀正经历着心灵的蹂躏,胡乱的点着脑袋。 得了回答,袁淼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的搓着杯子:“烧就烧了,某最近刚好有个赌局,看看那些狗大户这回跟不跟!” 赵小刀脸色一松:“您不追究了?” “想得美!” 咒骂了一声,袁淼道:“回头等骊山工坊那边新东西出来后,让这小子到府内搬砖!房子什么时候盖好,什么时候复职!” “那随你。” 听到只是盖房子,赵小刀便没了担心,双手插进袖子里,蜷着身子便真的眯了起来。 书房外的院子里,孙玉则浑身染血,血气冲天的提刀走了进来。刚好碰上才进到院子里的王平,只见王平身上则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霉味。 两人早先也是认识了,双双打了个摆,便一同向着书房走去。 咚咚咚。 王平面无表情的轻敲三下房门。 “进来。” 书房里传来袁淼的声音,王平将腰间的刀接下,放在一旁,这才看了一眼边上的孙玉则。 孙玉则同样将提着的刀放下,两人这才推开房门。 “办好了?” 书房内,袁淼刚刚喝了一口热水,这会儿说话便吐着热气。 孙玉则、王平二人先是做了一个叉手礼,然后才点点头。 “多谢县子,孙某今日终大仇得报!” 说着,孙玉则冰冷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边上的王平有些不解,看了一眼这位,才转头看向袁淼。 “回郎君,事情已经办妥。所有的痕迹都按照计划,指向那几家了。” 微微的点头,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袁淼便只需要静静的等着事情的发酵了。 在孙玉则和王平二人脸上看了一会,袁淼才开口:“今夜出动的人,每人赏万钱!秦岭的人继续藏匿于长安各处。孙先生的人,便去骊山!” “喏。” 每人得了十贯钱,这是王平和孙玉则没有想到的。 而袁淼却陷入了沉思。 今夜,长安城的动乱根源便是袁淼发起的。小说娃.xiaoshuowa. 朱雀门前的动乱是已经指示的。 十六卫大营的调兵也是如此。 李建成的献礼则是赵小刀躲在暗处射中的,射向城楼的那两箭,也是赵小刀射出的。 秦王府的刺客,同样是袁淼安排的。 博陵崔氏的火,是袁淼安排的。 但是,自己院子里的火,就是狗日的吴富贵干的! 繁盛的长安城,在袁淼眼中早就是漏洞百出。而上元节人满为患,更是给袁淼提供了无限的机会。 十六卫大营的调兵令牌和文书很容易制作,令牌仿制一块即可,黑灯瞎火的不太可能看出细微的差别。文书就更简单了,袁淼本身就是秦王府司马,弄一份加盖了天策上将军打印的文书,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这样的事情只能干一次! 再多,定然会被发现…… 而城中的动乱,则只需要操作得当,便很容易引发。 毕竟,人一多起来的时候,只要有一点小小的动静,便能够被无限的放大,然后一场巨大的动乱便会生起。 对于长安城发生的动乱,袁淼自问没有任何的顾虑。 试问,在那个有着无数人敢怼天怼地,将天地换个面貌的后世。袁淼现在做的这些,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至于因为动乱而造成的损失,袁淼只能对受到伤害的那些人报以同情。 但要是按照老话来说,哪有不流血的成功! “你们下去吧!” 想出了神,好不容易回过神,袁淼看着面前两人脸上的憔悴,也不打算再留人叹什么理想之类的了。 因为开门窜进来的冷气扑在脸上,袁淼原先有些困顿的精神,也稍稍清醒了些。 起身走到赵小刀面前,鉴于这家伙边上还放着那柄破横刀,袁淼的手改抽为摇。 “回去睡吧!今天的事情算是忙完了。” 说完,袁淼也不管正要发起床气的赵小刀,嘴角上扬的便出了书房,也没关上房门。 今夜的府上很是安静,除了悬挂在屋檐下因为冷风,而来回摇晃发出咯咯吱吱声音的灯笼外,便再听不到旁的声音。 抽抽鼻子,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烟尘味,这都是自家房子的味道啊! 袁淼面有戚戚,背着手心有痛感的往自己卧室走。 “听说今日朱雀门出事了?” 不知什么时候,伯母袁氏已经拦在了袁淼面前,淡淡的问了一句。 正准备解释一下,抬头便看到袁氏脸上的表情,袁淼暗叹一声,便知道袁氏是知道事情的根底了。 袁氏倒是微笑着解释了一句:“方才瞧见那两人去你书房了,浑身的血水、杀气,老身也不是瞎子……” “嘿嘿……” 这会不好说啥,袁淼只能打着哈哈干笑了两声。 但袁氏却是脸色一变,似乎是想拿捏自己这个侄子,但却又止住了动作。 袁氏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小了,该找个人管着你了!” “我亲伯母啊!这年还没过完,您怎么就开始催婚了!”袁淼顿时满脸大囧,有些尴尬:“您不是很看重星辰嘛,别说原先您没这个打算。不然……您也不会让她在长安城露面!” 袁氏笑眯眯的终于是伸手捏住袁淼的耳朵,然后狠狠的说着:“就你这小祸害,这跳脱性子,老身怕将星辰许给了你,是祸害了人家!” 说完,袁氏留下小祸害袁淼,有些莫名其妙喜盈盈的离去。 “我不想结婚啊!不要逼我!” 冷风中,袁淼仰天无声的呐喊着。 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自由它不香吗…… …………………………………… 本公正被阿娘催婚……心有戚戚,唯有票票抚慰幼小心灵啊!!! 第104章 第二日 上元节第二天。 今年这个时候,长安城要比往年冷清了不少。 只因为昨夜的那场动乱,虽然后面有朝廷兵马镇压疏散,但长安百姓却还是心有余悸。 城内大街小巷间,还未及时清理的杂物垃圾,随意的静置在地面上。 角落里,细心些更是能看到不少血迹。 而在延寿坊…… 昔日繁盛的里坊,现如今因为昨晚的那场大火,大半个坊都被烧没了。隔着一两个坊,还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烟火味。 当时坐在地上痛哭的坊正,也终于是被缉拿,关进了长安县的牢房中。 京兆府连夜召集了放休的官员僚属,遣人安排处置延寿坊中烧毁的房屋,更是有众多无家可归的百姓需要安置。 随着这场动乱的发生,长安城开始暗流涌动。 尽管所有人都在保持着表面上的克制安静,但一方方的势力,却已经开始暗中勾连。 东宫。 昨夜被李世民在踹了一脚的李建成,这时候正揉着腰间,皱着眉坐在上首。 下面,有朝堂上身居高位的重臣,也有世家大族的家主,更有不少权贵豪门。 “此事,你等有何看法?” 李建成轻声问了一句,而后便看着殿中追随自己的人。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会,竟然是没有看到魏徵的身影。 “太子殿下!还望给我崔氏做主哇……” 这时候,一名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老者走了出来,两眼赤红的哀嚎着。 这人正是博陵崔氏家主崔仁师,而昨晚延寿坊被烧的崔府正是他家。 看着崔仁师满面痛彻,李建成微微一愣。 在崔仁师的边上,崔仁师的长子崔郭礼也走了出来:“太子殿下,昨夜长安城之乱,必是秦王那厮做的手脚!还请殿下为我等主持公道!否则……我崔氏咽不下这口气!” 早就安耐不住的薛万彻,这时候也站出来:“殿下,崔兄弟说的没错,昨夜定然就是秦王做的。” 随着这两人的痛斥,殿中更多的官员站出来,将昨夜长安之乱归到秦王身上。 李建成脸色阴沉,他看得很清楚,这些出来的人。出了昨晚家中被烧了的崔仁师,其余的也都是糟了歹徒刺客的人家。 “秦王现如今还躺在宫中,至今未能清醒!”李建成带着不满的说着:“昨夜秦王救驾,为了保护圣上中箭的场景,都看到了吧……你等觉得这个时候,某能奏请圣上惩治秦王吗?” 真的到了现如今这个时候,李建成才认清,这些往日里吹捧依附之人,是多么的愚蠢。 但是,李建成不明白的是,这些人不论做什么事情,首要考虑的定然是自己家族的利益,当这些人的家族利益受到损失的时候,必然是要谋算填补损失。 倒是检校侍中裴矩摇摇头走到众人前面,面对着这些人解释:“刚刚老夫来之前,得了奏报。昨夜城中不单单是你们家受了损失,不光是秦王府糟了刺客走了水。城中另有三家被灭门,而这三家……” 说着,裴矩转身面对李建成:“殿下,据臣所知,此三家与平康坊还有西式人牙子都有瓜葛!” 家被烧了个精光的崔郭礼连忙上前,面色微变,有些不满的开口询问着:“裴侍中这是何意?” 然而裴矩却没有理崔郭礼的不满,看向一旁面色阴沉的崔仁师。乾坤听书网. 这位才是博陵崔氏现如今的当家人,而裴矩自己身为当朝侍中,与崔仁师的长子解释,那是在跌面子。 “崔参军应当明白某的意思!” 崔仁师抬头对上裴矩的目光,便听到对方缓缓的说了这么一句。 顿时,崔仁师目光一紧。 崔郭礼不满的喊了一句:“裴侍中……” “退下!” 只在开始说话的崔仁师,这时候低沉的吼了一句,目光逼视着自己的长子退回去后。这才对着面前的裴矩,深深的施了一个礼。 “裴侍中,那门生意,我们不做,自然也会有旁人做!侍中现如今提起此事,是暗指什么吗?” 卢氏家主,范阳郡公卢承庆走过来,扯了一下崔仁师,然后对着裴矩淡淡的问了一句。 裴矩脸色一沉,看向竟然脸上带着笑走过来的卢承庆,冷哼一声。 上首,李建成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些臣子,没有参与的意思。 然卢承庆却是紧追不舍,继续发问:“按我的意思,昨夜崔府的火是秦王放的!那三家也是秦王下的手!秦王府所谓的刺客……还有那火……听说无一人伤亡,最多只是毁了几座屋舍。难道裴侍中还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秦王掩人耳目之举?” “如果是秦王做的,如今还昏迷不醒又作何解释?” 卢承庆冷笑一声:“裴侍中这是着相了……那十六卫调兵的令牌和文书作何解释?裴侍中如果再遣人细究一下,便会知道昨夜虽然殿下和秦王两方都有损失,但究竟哪一方的损失更重?” 十六卫的调兵令牌和文书,是眼下绕不过去的坎。 也只有秦王有能力,凭着自己的令牌和文书,才能够调动十六卫的兵马。 听着卢承庆的解释,薛万彻脸上露出狠色:“殿下,眼下正是我等的机会!这时候秦王昏迷,正是彻底解决此事的时机!” 刚刚被卢承庆说的语塞的裴矩,连忙劝说:“殿下,昨夜如果当真是秦王做的,那可就是谋逆的罪责……殿下真的想要走到那一步吗?” 作为历经两朝的臣子,裴矩经历过前朝皇位的争斗,也经历过天下大乱。之所以支持李建成,是因为嫡长子的名分,也是因为李建成这么多年来在政务上的熟练老成。 裴矩确实不希望秦王李世民登位,因为这将因为天下的平静安稳。但也不想,太子和秦王之间要到兵戈相交的地步。 “殿下,或许此事,乃是梁师都所为?” 目光一闪,裴矩想到了一种可能。 听到裴矩说起梁师道,李建成立马看向殿中。 梁师都,现如今盘踞在夏州,算得上是大唐境内唯一还未平定的势力。 如果真要是梁师都做的,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上元之事,现在不知缘由。等朝会之事,你等只说事实便可……” 拿定了主意,李建成看着众人吩咐了一句。 这次李建成选择了收缩,如果真不是自家那个二弟做的,而是梁师都又或者突厥?那在二弟为救阿耶中箭昏迷的时候,自己却还在上奏弹劾,阿耶会怎么想? 但真要是最后查明,上元之事乃是秦王的手脚。 李建成自问,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好二弟彻底的踩下去! 第105章 难得忠心 太极宫的防卫明显增加了。 远比往日多的禁军,在宫殿之间穿梭游巡。 宫人们的脚步,都比平常轻了不少。 昨夜上元夜在朱雀门发生的事情,眼下消息已经是传开了。 听说宫外发生了动乱,秦王殿下肩头中箭昏迷,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圣人怀抱着秦王殿下,直接带回来寝宫甘露殿。 更有人听说,禁军羽林中郎将李正业一整夜守在承天门上,浑身披甲严防歹人。 此时的长安城,以甘露殿为中心,无形的怒火扩散开! 甘露殿内,看守的太医给昏迷中的李世民更换了药膏。 细看了一眼秦王的脸色,对着边上的医师点点头,有些吃力的站起身。 来不及清理身上的血渍,太医便走到了甘露殿外。 “陛下,所幸秦王只是肩部中箭……此时已然无恙,只需等候殿下醒转过来,小心调离便可!” 李渊站在甘露殿外,身边是老仆李忠。 此时李渊目光正注视着前方,目光似乎穿过了前面的两殿六门,投在了皇城前的朱雀门上。 见皇帝没有动静,太医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身边的李忠。 李忠会意,轻轻点头,然后向着李渊走近一步。 “圣人!太医说了,秦王殿下已然无恙……” “恩……” 良久,李渊细微的嗯了一声。 一直等候着的李忠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而后转身走到太医面前。 瞧着太医手中的血渍,李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辛苦了!殿下这边还需安排好人手,得时刻看着!您就快些去歇息吧……” 领了命,太医便自行离去。 “圣人,还是去歇歇吧,一整宿都没合眼了……殿下无恙,您不用这般担忧。老奴已经遣人,守着殿下了。” 李忠有些絮絮叨叨的。 但是作为李家的家生子,又一直服侍李渊、李家数十年,这样的话也只有李忠能在李渊面前说。 对于皇子们的争夺,这个皇室总管很是清楚,也向来是两不帮的态度。但是对于这些从小在自己面前长大的皇子,李忠总还是有着关怀的。 李渊终于是动了,转身看向躬着身的李忠,目光平静如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某知晓!世民累年征战,身子不差,只是肩头中箭负伤而已。”说着,李渊目光一动,露出一丝寒光。 “究竟是谁!胆敢谋刺朕!” 李忠立马退后三步,目光盯着脚尖。 皇帝终于是动怒了,自昨夜上元夜长安动乱之后,皇帝一直都保持着冷静。直到这个时候,皇帝开始宣泄心中的怒火了。 有人要倒霉了! 这是李忠心中最先想到的。 但是,究竟会是谁倒霉? 中箭昏迷的秦王? 损失惨重的太子? 亦或者世家? “传李正业。” 听到皇帝的旨意,李忠连忙称喏,小跑着向太极宫正南的承天门赶过去。 不多时,羽林中郎将李正业就在李忠的带领下,赶到了甘露殿前。 “陛下,臣有罪!” 走上高高的甘露殿前平台,李正业便双腿弯曲重重的跪在地上,身后是层层台阶。 作为皇室子弟,作为宫中禁军统领,上元夜发生的事情,对于李正业来说这是失职。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致使皇帝遇刺,秦王中箭负伤,那就是死罪。 李正业没有任何的喊冤,即使一夜未曾歇息,却依旧一动不动的跪在李渊面前。 看着面前的李正业,这位皇室之中算得上年轻优秀的子弟,李渊目光却是缓和了些:“昨夜发生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 对自己亲自任命的禁军统领,李渊很清楚这个本家子弟的秉性。 昨夜发生那般大的事情,即使禁军不曾有探查之责,但李渊相信李正业也会派出人,调查动乱的真相。 而李渊,这个时候需要知道答案。 需要知道,究竟是谁做的。 然而,李正业这次却注定要让李渊失望了。 只见李正业额头重重的叩地。 “臣死罪!” 登时,李渊目光一冷,看向低附在地上的李正业。 “这是没有查出来吗……”李渊不由念叨:“能做出这般手脚动静的人,长安城内没有几个……你!查不出来?” “臣该死。” “你是该死!”胸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猛蹿,李渊双目瞪视,狠狠的说着:“身为禁军统领,你该死!身为皇族子弟,你该死!” 李正业伏地不语,李忠在一旁提着心,用眼神呵斥走几名看向这边的宫人。 李渊走到李正业面前,伸手压在其肩膀上,俯下半个身子。 “朕问你,查出来没有!” 李正业小心的抬起头,迎向注视着自己的皇帝。 此时皇帝脸上很是复杂,有愤怒,有杀气。 更有质疑…… 这是在质疑自己的忠诚! 李正业看明白了皇帝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回陛下,臣昨夜遣人、亲自探查。城中从博陵崔氏到秦王府、十六卫大营到朱雀门。从时间和行为来看,已经可以确定是统一行事…… 对方……时机掐的很准……似乎就在……” “就在昨夜朱雀门上!” 李渊拍了拍李正业肩膀,然后站直身子,缓缓的说了一句。 “是。”李正业继续说:“于是臣按照此线索,准备查证昨夜能够登上朱雀门的人……所有的线索却都中断了。除了禁军换防以及宫中内侍……并无其余人等离去……” 从昨夜登上朱雀门的官员身上查不出来了。 李渊淡淡的看了一眼依旧俯身的李正业,似乎是在思考着对方说的是否真实。 “陛下,臣有罪……” 李正业艰难的说了一句,然后就不再言语。 上元节长安城中,本就人流众多。长安周边的百姓也都是涌进城中,想要大索全城,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对方行事却又手脚极为干净,让人找不到差错的地方。 太子一系及秦王府都出了事,更是让李正业分不清究竟是不是这两兄弟,其中哪一个干的。 这时候,李渊看似无意的说了一句:“秦王令牌及文书,是否查证……” “实属伪造!对方做的很仔细,却还是有一丝疏忽。”李正业没敢遮掩,急忙如实回答。 李渊微微点头,似乎是在心中将秦王的嫌疑去除了。 但却是走到李正业身旁,站在面前层层台阶上。 “难得忠心……” 李忠悄然看了过来,脸上带着些疑惑。 而李正业则更是茫然,不知道皇帝说的。 究竟是表示秦王是忠心的,还是其他意思…… 第106章 争斗永远不会停下 武德九年正月十八日。 太极宫两仪殿内异常的安静。 群臣默然,武将们收起了往日的跋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座前的李渊身上。在御座下,秦王李世民终于是苏醒了。只是因为身上有伤,方才醒转,此时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被皇帝赐了一张软榻,正斜斜的靠在上面。 有人在悄然的观察着秦王,想要看看这位皇子究竟是否和上元夜所发生的事情有牵连。 太子李建成坐在李世民的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微微眯眼的李世民。 如果秦王没有中箭受伤,即使秦王府遭到了刺杀纵火。就单凭上元夜所发生的一切,李建成也能够乘机弹劾这位弟弟。 皇帝一直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必然是有人要被问责的了。 京兆府少尹一脸的忐忑,连带着身后长安两县的县令也是一脸惶恐。 长安城发生这般大的事情,皇帝没有当时就捉拿关押这三人,已经算是天大的宽容了。但事情是发生在长安城里了,这三人总是脱不掉干系的。 躲在武将勋贵群里的袁淼一脸的淡然。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和袁淼都没有关系。 甚至,袁淼已经打算,当朝哭嚎几声,为自家房子被点着了,索要一点赔偿。 只是这会儿,袁淼自问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不好出头! 李渊在观察面前的大臣们,这些帝国的肱骨之臣。 无人出班发言,这是在选择明哲保身。 李渊看向了一直以直言进谏著名的魏徵,可是就连这位,今日似乎也在出神,盯着鞋前的地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上元夜……有谁说说?” 既然没有人说话,李渊轻笑了一声,淡淡的询问了一句。 两仪殿内出现一阵细微的嘈杂,只是依旧无人出班。 李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动。 淡淡的怒色。 “京兆府少尹!长安、万年两县县令!” 李渊开始点人头了。 “陛下!” 京兆府少尹、长安县令、万年县令连忙出班,没有二话就跪在了地上。 尤其是长安县令,跪在地上微微的颤抖着。 由不得长安县令不这样,要知道现如今,延寿坊已经是彻底变成了一片白地。 凶手至今未被抓获,这个罪责长安县令需要背上。 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李渊脸色冷然:“上元夜长安动乱,延寿坊一片火海,凶手找到没有?” 大家都知道没有找到…… 三位背了锅的,只能是将头压得更低,不敢言语。 “长安出现如此局面,京兆府、长安、万年疏于职责,几日免去三人官职。” 不给其他人机会,李渊直接将这三位罢了官。 “陛下,臣愿望……” 万年县令顿时慌张起来。 隔壁长安县可是一整个坊都烧没了,自己这边也就是秦王府和新丰县子家烧了点。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咋自己的官帽子,也没了…… 然而,殿外进来的禁军没有给万年县令更多的机会。 两人架起万年县令的胳膊,粗暴的将其拖出两仪殿。 “陛下,臣弹劾上元节当日驻守十六卫大营的将领。其疏于检查,竟然被一份假冒的文书、令牌诓骗,擅自发兵出营。” 裴矩出班,直接弹劾当天驻守十六卫的将领。 对于那份该有秦王大印的文书和令牌,早就被查出来是私造假冒的。 但是,十六卫将军却因为这假冒的东西,就悍然发兵出营,依然是逾越了。 而且十六卫的大将军们,一向和秦王府交好,不然也不会因为有秦王的令牌和文书,就不问缘由的,直接出兵。 这让很多人心地不安,甚至于说是寝食难安。 谁也不知道,秦王什么时候,真的来那么一下,调动十六卫的兵马,来一次逼宫夺位。 到时候,两仪殿内的众人,也不知道会有哪些人会人头落地。 长孙无忌目光一冷,一眼便看出了裴矩的意图。 这是想要将秦王在十六卫中的影响降低,太子开始想要插手十六卫的事务了。 想清对方的谋算,长孙无忌立马出班:“陛下,十六卫大将军虽然有罪。但也是情有可原,当时长安城正值动乱,驻守大将接到那假冒的令牌文书,自然是急于镇压城中动乱,护卫陛下安危。臣以为,当下令训斥告诫一番即可。” 紧跟着长孙无忌后面,房玄龄出班:“陛下,臣请严查上元刺客潜入秦王府行凶纵火一事。责问禁军护卫不力,致使秦王殿下中箭负伤。” “陛下,这是有人想要秦王的性命啊!” 程知节一脸怒火,站了出来大嚷着。 “陛下,十六卫将领,能因为一份秦王的文书,就发兵出营。此等行径……臣请将十六卫统帅之权,从天策府移除……” “够了!” 李渊脸色一片铁青,手猛砸在御桌上。 看着下面争的面红耳赤的众人,李渊冷哼一声。 “老二还躺在那里,裴矩你想让谁来统领十六卫?房玄龄你认为是谁要谋害秦王?”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裴矩、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人的说法。很明显的都是在借机,攻击对方。 太子一直以来的支持都是源自于文官和世家门阀,所以长期以来,秦王在朝堂之上都是出于被动的局面。 但是秦王却因为种种原因,在军中威望和追随者众多。也因此,秦王才能一直和太子在朝堂上相抗衡的缘由。 但如果太子能够将势力插入军队,能够将秦王的根底争取过来一部分,那么秦王将会越发的艰难。 这一刻,李渊忽然有些疲惫,看着面无表情的太子,看着靠在软榻上的秦王,缓缓的靠在了御座上。 “着令,上元节驻守十六卫大将军调往并州,任并州道总管。十六卫依旧由天策府统制。上元节长安城动乱一事、秦王府遇刺、朱雀门遇刺一事,一并交由禁军调差,刑部及大理寺协同。” 在所有人的等待中,李渊给这件事情下了定论。 其实也不能算是定论,但将事情交给禁军主持,那意思便是这件事情李渊不打算再纠缠下去了。 将十六卫驻守的大将军调往并州,这是处罚。算是给裴矩一个解释,但没有再做过多的责罚,十六卫也依旧由天策府统制,也算是给了中箭负伤的秦王一个交代。 众人不由的看向李渊。 皇帝这是打算将事情压下去了。 而且,主意不容更改。 “陛下,臣有本要奏!” 只是这时候,魏徵缓缓出列,朗声发言。 第107章 世家不容污蔑(感谢书友‘真善 魏徵! 太子李建成脸色有些怪异,看向已经走出朝班的魏徵。 “魏卿有何要奏。” 李渊颇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位老实人今日,会有什么事情要说。 两仪殿中,对于魏徵的出班,众人脸色各不相同。 袁淼更是淡淡一笑,便向着后面缩了缩。 魏徵却是面色如常,躬身施礼后看了太子一眼,而后也不管前面裴矩投过来的制止的眼神。 “臣弹劾范阳卢氏!” “魏徵,你放屁!”卢氏家主范阳郡公卢承庆立马站出来,沉声驳斥。 魏徵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卢承庆。 站在上面的太子李建成看得最是清楚,刚刚魏徵的眼神竟然带着一股浓浓的鄙夷。这是不合理的,魏徵也应当知晓范阳卢氏乃是自己的支持者。 而房玄龄则是稍稍有些动容,想起家中夫人便是范阳卢氏出身…… “臣弹劾范阳卢氏,表面道貌岸然,背地却是行人神共愤之事。卢氏勾连长安贼人,强掳偷盗良家子女,用惨绝人寰的手段,调教寻到这些人。而后将其贩卖至青楼酒肆,或是那些富商权贵门上!” “魏徵,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卢承庆这时候已经面目怒色,伸出手指抖动着怒指魏徵。 世家为什么能够屹立至今,为什么能够占据大半的朝堂。靠的便是从最开始的察举制度、九品中正、举孝廉。一直到隋唐时期,世家掌握着文教的核心。一直在朝堂在民间培养着自己的口碑。 儒教的核心是什么? 唯礼字而已! 礼义廉耻,仁义礼智信。世家掌握了这些,在天下人眼中,代表着的便是贤明! 世家,在天下远比皇权来的更牢靠。 魏徵此番言语,此番弹劾。便是要将卢氏从那高入云端的贤明,给狠狠的拉下来,砸在地上,甚至还会被人群起而攻,无情的践踏几下。 然而魏徵呢? 依旧不为所动。 崔仁师,博陵崔氏家主。 延寿坊中被烧成一片白地的,便是他家。 这位同样出身世家,并且同样是一家之主的崔仁师站了出来。 “魏徵,没有证据的事情,最好不要信口雌黄!我等同朝为官,首要的便是同心协力,为万民造福!”崔仁师满脸珍重,然后脸色一变面向李渊说道:“陛下,魏徵当朝口出狂言,污蔑同僚,臣请降旨惩处魏徵。” 证据? 魏徵冷笑一声,看着愤怒的卢承庆,看着满脸假仁假义的崔仁师。忽然觉得,往日自己心中所向往的诗书传家的世家,也不过如此。 御座之上,李渊沉吟了起来。 对于世家,李渊向来深以为戒。这些人虽然在朝堂之上恭恭敬敬,但作为皇帝,李渊清楚的知晓这些人家的力量。 魏徵弹劾范阳卢氏没问题,但魏徵不是御史! 崔仁师弹劾魏徵也没有错,因为那不是魏徵该提出来的。 如果不知道魏徵的秉性,李渊会下旨关押魏徵。但正因为知晓魏徵的为人,李渊不由的怀疑,魏徵所说的究竟是否是真的。 如果当真如此……小说娃.xiaoshuowa. 李渊目光淡淡的从卢承庆和崔仁师身上划过,最后定在魏徵脸上。 那黑暗之中的场面,魏徵亲眼看过,那条站满血迹的通道,魏徵也亲自走过。 甚至于,那座倚在一户高门豪宅旁的小院子,魏徵也远远地眺望了。 长安县的文书,魏徵亲自调阅过。 户主,正是范阳卢氏府上的管家! 想清楚这些,魏徵脸色一正:“陛下,臣确信范阳卢氏暗中行腌臜之事,偷盗抢掠孩童、女子。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所言句句属实!” “魏徵!” 太子李建成终于是动了,沉声满是不悦的训斥了一句。 不满的看了魏徵一眼,太子李建成冷哼一声。 这个时候,秦王一系的人虽然没有发难,但他们在冷笑,在嘲讽。 李建成看得清清楚楚,再这样下去,这些人就会动起来,接着便是无尽的弹劾。 然而魏徵依旧满脸严肃,看向太子李建成说道:“太子殿下,您乃太子,乃是国之根本。陛下创业不易,太子定当亲贤明,远小人。臣知太子殿下向来喜好经文,也喜好结交文人。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似卢氏这般行事卑鄙,暗地凶残的人家,太子殿下还需远离。” 魏徵说的有些动容,也有些激动。 固执的魏徵一向认为,大唐的继承者要讲究长幼之分,却也要讲究贤明。 一个能接纳残暴的君主,不会是一位仁君。 “陛下,卢氏历数百年,数十代。一直以来,都秉承先祖遗志,以诗书传家,重视农桑亲身耕种。家中子弟,更是将先圣言论作为修身立身之根本,我卢氏近千子弟,万余学生,断然不会行如此苟且之事!” 这时候,卢承庆却冷静了下来,面对李渊沉声解释。 这时候的卢承庆是有着底气的。而面对魏徵的弹劾,卢承庆也绝对不会承认。 世家,必须要高高在上端坐云顶。 世家,同样不允许任何人污蔑! 哪怕,确实做过! 因为他们占据了朝堂大半!因为他们的门生子弟遍布天下!因为他们掌控着半座天下! 一直没有表态的李渊脸色不易察觉的微变。 卢承庆这是在威胁自己! 卢氏在用门下千万子弟、学生做依靠,在用那无数的佃户百姓做威胁。 魏徵自然也听出了卢承庆话中意思,甩手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陛下,此乃长安城中的一份房产凭证,户主便是卢氏长安府上的管家。而这处房屋,更是就在卢府旁边。 陛下可遣李正业将军,带队前往搜查。此处房屋连同一处暗道,寻此暗道,便可找寻到卢氏藏匿孩童的地方!” 李渊嘴角微微一扬,点点头。 然后身后的李忠便连忙走到魏徵面前,将那份凭证送到李渊面前。 太子李建成显出了一丝慌张,对于魏徵弹劾卢氏的事情,李建成其实是不知真假的。先前的维护,也只是正常的反应。 但当魏徵拿出这份凭证的时候,李建成开始有些相信魏徵所言了,不由的带着疑惑看向卢承庆。 此时的卢承庆,紧咬着牙关,静静的站在殿内。边上,崔仁师有些疑惑的看了魏徵一眼,然后便微微垂下眼帘。 御座上,李渊缓缓的将魏徵拿来的凭证看完,上面记录的也确实是卢氏在长安城中府邸边上的一处房屋。 “令羽林中郎将李正业,带队搜查此处!” 第108章 暗道之中 早就憋着一股气的李正业,一接到李渊的旨意。 立马点击人马,率队冲出皇城,直奔卢氏在长安城中的府邸。 战马在长安城大街上奔驰着,马蹄嘶鸣。 好事的长安百姓自然是关注到这队兵马。 于是热心的长安百姓们主动的绕开道路,然后也不管自己是否还有要事,竟然是齐齐的跟着队伍走了。 卢氏的府邸修建的很是富丽。 郡公的爵位,也决定了卢府修建的规制,在长安城也不算低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座低伏旁,竟然会有着一座占地不小,却显得很是破楼荒芜的院落。 李正业翻身下了马,跟随的禁军已经先一步撞开院门,鱼贯着冲进院落中。 不大的街道上,此时已经围满了那些好事的长安百姓。 “这是有大事发生了?” “某觉得,这些人来着差不离是和上元节发生的事情有关……” “你们可知晓……边上就是范阳卢氏的府邸……” “不会是这范阳卢氏,想来手改朝换代吧!” “不大可能……不大可能……” “以我说,和这卢氏也不会没关系。” 好事的百姓们,一时间脑洞大开,不加掩饰的议论纷纷起来。 作为长安城的居民,这些百姓的胆子和见识是成正比的。 李正业等人一身禁军的打扮,长安百姓自然是认识的。甚至,就是通过李正业身上的装备,百姓们都能猜测出,李正业身份不低。 而这些百姓,又是对政治极为敏感的。 自然是将眼前这些禁军的到来,和上元节动乱以及边上范阳卢氏扯上关系。 李正业淡淡的看了一眼周围的百姓,没打算驱赶这些人。 带着自己的亲兵,李正业便走进了院落。 院子占地确实不小,但只有三座屋子呈品字形坐落着。屋子也很破烂,从腐烂的窗户能够看到里面黑洞洞的。 屋顶,瓦片三三两两的碎开,夹缝间因为时间久远也长出了杂草。 反倒是院子里,草木长得很是茂盛,即使还没有到开春的时节。那几株叫不上名字的树木,枝叶也是格外的茂盛,一片片树叶碧绿如玉。 刚观察完院子的环境,便有禁军士卒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将军,屋子里却是发现了一条暗道!” “走。” 走进发现暗道的屋子,李正业眼前顿时一暗,然后才慢慢恢复过来。探头看向被修整的整整齐齐的,并且还带有扶梯的暗道。 李正业回头喊道:“取火把。” “快为将军取火把过来。” 立马有禁军士卒向外面招呼着。 不多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进屋子。 “来咯来咯!火把来了!” 李正业循声看过去,只见好几个百姓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连忙将目光投向外面的禁军士卒,看对方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李正业便知道这些手下是没阻拦下眼前的这些百姓。 冷哼一声,李正业从一位离自己最近的百姓手中接过火把。小说娃.xiaoshuowa. 被看了一眼的禁军士卒缩缩脑袋,自己是真的不敢拦这些百姓。要知道,这些能住在长安城中的百姓,指不定家中就有位在朝为官的亲戚。要是自己真的拦下了,然后发生些什么,说不得自己就要从禁军中除名了。 “哎呀呀,这竟然还有个暗道,怕是有歹人祸事吧!” “真的适合上元节发生的事情,有关?” 李正业不满的看了一眼讨论起来的百姓,然后从腰间抽出横刀。 “你等守好规矩,不许下到暗道之中!” 说完,李正业领着人便当先下到暗道中。 暗道之中一片黑暗,所幸李正业和身后禁军士卒手上都拿着火把。 将火把向前扫过,入眼李正业便能够看到两侧的墙壁上,以及脚下长出青苔的地面,隐隐约约的分布着深红色的血迹。 “将军?” 身后,有禁军士卒小心的喊了一句。 李正业顺手将横刀摆到自己面前,同时低声吩咐了一句:“戒备。” 身后士卒动作整齐的做出戒备状态。 越往前走,离暗道出头越远,空气中的潮湿和难闻的气味便越发的浓重。 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渐渐的,通道也变得宽阔起来,血腥味中开始掺杂着恶臭味。 “谁?” 前面黑暗中,传来一道警惕声。 李正业耳垂抖动一下,就在刚刚,自己听到了兵器的动静。 “禁军办事!” 在李正业身后的禁军士卒同样警惕的朝着前面喊了一声。 然后从最后面,走过来两名士卒,各自手持着一面盾牌,挡在众人面前。 似乎是被禁军的名号吓到了,对面再也没有动静传来。 等李正业渐渐看到火光的时候,才听到对面接着传来声音。 “我等乃是长安、万年两县的不良人,奉上命在此把守。” 终于,李正业面前陡然间豁然开朗。 一根根被点燃的火把插在周围。正中站着十来名男子,身上也是所说的不良人的打扮。 李正业拉开忠心耿耿挡在自己面前的禁军士卒,走到这些不良人面前。 “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李正业一边说着,一边从腰上卸下自己的腰牌,亮在对方面前。 对方为首的一人稍稍走进一步,细细的打量了一眼,然后脸上便堆砌出笑容来。 “嘿嘿!果然是禁军的兄弟们。这一宿,我等可是好等啊!”这人说着话,然后提着声哦了一下:“来来来,这是我们的腰牌。” 说着,就从自己靴子里掏出一块牌子,送到李正业面前。 这东西一般人不会去作假,但李正业还是在看到腰牌上的记号后,才收回警惕的眼神。 看对方认出自己身份,这不良人接着开口道:“上面说是东宫传来的命令,让我等在此守好,等你们过来。这下面虽然说不是留人的地方,咱们这些人却也不碍事。 倒是后面那些可怜的孩子……你们既然来了,快去看看,做个见证!咱们也好将这些孩子给救出去,虽说大多惨了,但总归还是要活个人样的……” 不良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有些愤恨,也有些忧愁。 李正业这时候才走向后面,入眼便看到了当初赵小刀和孙玉则看到的场景。 第109章 让皇帝做主(明日上架,求首订 范阳卢氏旁的无人院落中,发现暗道,且暗道之中果真发现众多被囚禁的孩童。 李正业一脸冰冷的站在院落之中。 原本好事的长安百姓,这时候也已经挤进了院落里。 当第一个全身蜷缩的孩子被抬出暗道后,人群安静了下来。 长安有着百万人口,但却格外的纷杂。 这座目前整片天下最大、人口聚集最多的城池,每一天都会发生无数的事情、意外。 其中便包括孩童丢失。 但当所有人看到这些丢失的孩童,最后的惨状,所有人都是不相信的。 不相信,在帝国最繁盛的城池中,会发生这般惨绝人寰的事情。在这片朗朗乾坤之下,还有会如此黑暗邪恶的事情发生! 于是,人们开始愤怒,一股怒火无法掩盖的汇集起来,并且朝着愈演愈烈的程度发展。 “将军,一共一百三十六名孩童……现已全数救出……”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李正业的副将小声的禀报着:“这些……怕是都要终身残疾……” “干他娘的!没人性的!” 李正业目光一紧,看向爆出咒骂的百姓。 只是,这份带着不悦的目光,却并不是针对这名性情真挚的长安百姓。 李正业握着刀柄的手悄无声息的用力,心中明显有着一份怒火在燃烧。 “这位将军,一定要替这些孩子讨回公道啊!” 有百姓开始发声,随之汇集到顶点的怒火,开始了宣泄。 “这些生不出种的杂种!莫要让某知晓,某砸了他全家!” “是谁干的?卢氏?还是旁的人家?” “这等事情,定然和那些钟鸣鼎食之家有关……” 长安百姓开始了案情的自我推导,开始寻找任何可疑的对象。 渐渐的,人群中开始出现哭吼声。 渐渐的,声音开始嘶鸣起来。 “可怜我儿……某寻了你好些年了……” “丫头!这是我家那丫头!丫头……” “究竟是谁!某要杀了他!杀了他们!” 现场,已经有人认出被救的孩子中,有自己曾经丢失了的子女。 当这些父母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后,痛哭流涕。 一名年轻却已头发发白的父亲,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女儿,满目血红的盯着李正业手中的横刀,发出复仇的宣告。 “此等人间惨剧,不应该出现在长安城,不应该出现在天子脚下,更不应该由我等承受!” 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呼。 “我们要报仇!要复仇!要让那些做下如此恶行的人受到惩罚!” “扒皮!破腹!” “报仇!” 当一群人满怀怒火的时候,是最容易被引燃和引导的。 就在这座范阳卢氏旁的院落中,人群开始高声怒吼,开始同仇敌忾的想要报仇。 副将小心的走到李正业身后,满眼忌惮的看着周围的百姓,有些担心这些人下一刻就会失控。 “将军,此事……众人已然同仇敌忾,我们是不是要压下去……” 顿时,李正业冷哼一声,然后回头冷漠的看着自己的副将。 “你想要镇压他们?想要用手中的刀镇压这些受害者?” 李正业话语中满是不悦,甚至可以说是不满。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瞬间,副将惊出一身冷汗,这时候才明白自己是想错了。 在副将刚刚的认知中,长安城前不久才发生了上元节动乱,这个时候如果因为眼下这件事情,再发生动乱。那么负责这件事的禁军,这些士卒和自己,甚至包括中郎将李正业都脱不了干系。 但是,副将没有想到,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当皇帝知道真相的时候,恐怕自己等人真要是镇压了,最后更是只有死之一字。 但是,眼前愤怒的人群却是现实,副将终究还是小心的询问:“那我们……” 李正业没有回答自己副将的问题,缓缓的抽出自己手中的横刀,刀尖朝天。 “冷静!” 群情激奋的人群,开始注意到这位禁军将领的行为。 也看到了这位禁军将领依然抽出自己手中的横刀。 “这位将军,敢问您是要对付我们吗!” “凭什么?那些害了某那孩子的人,你们不去惩罚,为何要对我等举起屠刀!” “某要告御状!” “我要去皇城外告御状!” 人群再一次的被点燃,开始向着李正业缓缓的移动。 “将军小心!” 面对已经明显失控的人群,副将却忠心的挡在了李正业面前,更是干脆的抽出自己的佩刀,横在人群面前。 “尔等意如何为!” “你退下。”李正业却是伸手搭在副将肩膀上,将其拉到一旁,然后面对人群:“我乃大唐羽林中郎将李正业!某今日领圣人旨意,主办调查魏徵上奏弹劾一事。现如今已然确认,魏徵弹劾之事属实,某之职责已然完成! 某与诸位同样愤怒,但某是圣人的中郎将,某不能帮你们报仇。 今日此处情形,某定然如实禀报圣人。 此刀,便留于此作为见证!” 说完,李正业翻手横刀朝下,奋力插进面前的地面上。 李正业走了,满怀羞愧的带着手下禁军走了。 太极宫两仪殿中,皇帝李渊还在等待着自己的回复。 长安、万年两县的不良人终于是重见天日,早已联系两县这边的情况。这时候,众多的医者大夫已经汇集到了这边。 两县的官吏想要安抚人群,却没有一丝的效果。 “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做……” “报仇!” “怎么报?官府。我们该找官府!” “你们这些当官的,残害我儿的凶手什么时候抓来!” 面对着百姓的质询,长安、万年两县的官吏一时语塞。虽然一直以来,官府都知道长安黑暗处潜藏着种种的邪恶。但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解决。 这时候,面对着长安百姓的愤怒,面对着这些子民的询问,官吏们不发一言。 官员们的反应被百姓们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开始有人哀嚎:“我们该怎么办……” 两行血泪,在惨白的脸上无比的瞩目。 “我们去堵长安、万年县的衙门!我们去堵皇城的城门!这些人不能为我等做主,我们就去找皇帝替我们做主!” “对对对对!某这就去城中奔走告知,还有无数丢了孩子的父母,还不知晓他们的孩子现今的惨状!我们要一起去找圣人为我们做主!” 愤怒的人群开始移动起来,只是这一次却不是汇聚,而是分散开来。 不多时,现场只留下几名找到自己孩子的父母,跪坐在地上无声的嘶鸣着。 李正业因羞耻而留下的那柄横刀,直直的插在地面上,明晃晃的照映着那些孩子。 一股巨大的愤怒开始在长安城中蔓延。 第110章 流年不利(明日上架,求首订! 长安城在那么一瞬间陷入寂静。 无数的传言开始在城中流传,无数个版本在人们的耳中回荡着。 但总结到一起,都离不开一个模子,几个关键词。 世家!权贵!百姓!孩童! “臣依照魏徵所言,于卢氏府邸旁一处院落,屋内发现暗道一条。暗道下,为长安城排水沟渠,暗道连通一处空间。臣于此处与长安、万年两县不良人遭遇,并发现此处有众多城中丢失孩童,被人长期囚禁残害。 合共一百三十六名孩童,尽数致残,无法复原。此事,有长安、万年两县不良人作证,有两县官吏、禁军士卒、城中百姓作证。” 太极宫两仪殿内,李正业面色如常,冷静的将事情说出。 然后便躬身站在原地,目光缓缓的看了高坐御座之上的李渊一眼。在其腰间,空着的刀鞘无力的悬着。 听着李正业的诉说,早已等候多时的魏徵脸色一正,面向李渊施礼,然后开口:“陛下,此事已然证实。那处院落也有户主凭证,臣认为,卢氏涉及并主导长安劫掠贩卖孩童之事。陛下,对此等恶行,臣以为应当严惩卢氏,并就此事追查到底,一干涉及之人皆处以极刑!” 两仪殿内魏徵言辞厉语,震耳欲聋。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殿中秦王一系官员,立马紧跟其后,齐齐出班面向李渊。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卢氏,对主事之人处以极刑!” 李渊将目光看向卢承庆,这位年轻的范阳郡公,大唐最为鼎盛家族之一的家主。 皇帝这个职业,永远都是在做着平衡。 平衡官员、平衡天下、平衡所有的一切。 李渊需要看到卢承庆做出解释。只有当卢承庆对这件事发表了自己的声音,李渊才会从中寻找自己需要的。 卢承庆也迎上了皇帝的目光。 此时的卢承庆没有想象中的慌张,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的其余表情。 只是淡淡的一笑。 虽然这个微笑很是轻微,但袁淼心中却是一沉。 对于这一次发生的事情,袁淼对结果已经有了猜想。 卢氏不可能因为此事,彻底的被打入尘埃之中…… 果然,只见卢承庆冷笑一声,然后看向魏徵和李正业,最后对着所有出班附议弹劾的官员扫视一遍。 何其嚣张,何其平静。 “陛下,臣有罪!”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卢承庆竟然一摆到底,然后双膝跪地,自称有罪。 他竟然承认了! 魏徵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觉得自己心中的世家还不至于那般的冷酷无情。 至少还敢作敢当。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秦王一系的官员,则是满脸笑容。这个蠢货,这个年纪轻轻就继承范阳郡公爵位,继承大唐顶级世家之一家主之位的卢承庆,竟然就这样直接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责。 他没有任何的解释,没有任何的推卸,直接认罪了! 太子一系将会失去一个强有力的支持,将会失去一个顶级世家的助力。 朝堂之上,凡卢氏子弟和门生旧故,将会遭遇一场贬斥。 太子李建成满脸的不相信,目光中满是质疑。 看着跪在地上的卢承庆,竟然是这般一身坦然,忽然看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在想什么。 裴矩更是嘴唇哆嗦着,想要伸手却又抬不起来的样子。 这就是猪队友啊!小说娃.xiaoshuowa. 太子一系的关系和世家子弟,脸色铁青,甚至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位愚蠢的同伴了。 李渊目光幽幽,同样幽幽的好奇询问:“卢承庆,你承认魏徵的弹劾了?” “不,臣不认同魏徵的弹劾!” 这一次,轮到了卢承庆掷地有声,抬头否定了魏徵的弹劾。 ~~~~~~~~~~~~~~~~~~~~~~~ 长安城再一次的发生动乱。 甚至,是一场来势汹汹,更加猛烈的暴乱。 武德九年,长安城的运势似乎从一开年,就不是那么的顺利。 范阳卢氏畜养恶奴贼人,在长安城中劫掠贩卖孩童,无数的孩童经历着非人的折磨,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表面看着光鲜亮丽,没有任何瑕丝的代表着仁义礼仪的世家。因为这家人,背地的阴暗残暴而造成的。 于是,长安城的百姓整齐的走出了家门。 朱雀门前的大街上,再一次重现上元节时的场景,无数的长安百姓人头攒动。 大街小巷间,成群结队的百姓汇聚在一起,向着长安、万年两县衙门,向着皇城外集结。 等到巡城武侯发现事态恶化,派出大队人马想要维持秩序,驱赶百姓的事情。悲哀的发现,整座长安城已经不可控了。 长安、万年两县衙门被愤怒的百姓包围,卢氏府邸被百姓包围,凡卢氏在长安城中的商铺、产业,皆被汹涌而来的百姓所包围。 皇城下的城门,更是一副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局面。 “抓捕卢氏!” “缉拿卢氏,为我等做主!” “卢氏行恶,天理不容!” “某有冤情……” “求明府做主!求圣人做主!” 长安、万年两县衙门外,汇聚而来的人群被衙役、不良人们挡在了衙门口。然后,百姓们一波波的讨伐声浪,蜂拥着冲进衙门里。 而在卢氏府外,在卢氏产业外,人群更是彻底的失控,开始了向前冲击。 无数的砖石被扔进卢氏府邸,厚重高大深沉的门板上,被泼上了狗血,甚至有激愤者取来月事之物,泼洒进卢氏的庭院内。 卢氏的商铺被百姓自制的器械撞开,无数的人群挤进这些卢氏产业。 “卢氏冷血,此处之财物皆是从吾等身上强取豪夺而去。诸位,我等今日便砸了卢氏,将这些原本就是吾等的东西,夺回来!” 数不尽的财物从卢氏商铺、产业中被搬出,然后火开始升起。 没人知晓这火是谁放的,也没人会去关心这个。 而卢氏府邸的大门,也在一声巨响中被砸开。 数量更多的长安百姓冲进这座豪华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府邸中。立马便迎来了卢氏畜养的武士护院的抵挡。 但是,千百年关中子弟的秉性,已经关中子弟的悍勇。 没到片刻,卢氏府上的武力便被解除。 火,同样的在卢氏府邸中升了起来。 “大人,卢氏被冲破了!” 县衙内,一名不良人从后门溜了进来,向着现如今衙门里官位最高的官员禀报着。 长安县主簿哀嚎一声,然后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向天空。 “这……这这……当真是流年不利啊!” 第111章 引路人(求首订!!!) “此事不会出错!” “不会。” 离着长安县衙门最近的一处酒楼,临街的二楼窗户旁,孙玉则有些担忧的询问了一句。 对面而坐的赵小刀淡淡的摇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乱象,肯定的回答。 赵小刀依旧如常,一身干练的劲服,那柄从不离身的破横刀挂在腰间。 倒是兵家传人,孙玉则今日却是给自己套上了儒服。 桌上温着一壶醉天仙,市面上没有,只在袁府亲近之间流传的顶好的醉天仙。中间摆放着几样佐酒的小菜,难得的还能看到这时节少见的青绿。 看着赵小刀淡淡的说完话,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送进嘴一片菜蔬。孙玉则却没有饮酒的心情,满是忧心的看着对面长安县衙门前群情激奋的百姓。 “今日的事情虽然是县子定下的章程,魏徵也是有了你亲自送上的那封信,才会当朝弹劾卢氏。但煽动百姓……百姓聚众闹事,于朝廷,于皇帝而言,终究是逆行……” 酒楼二楼整层都被包下,除了赵小刀、孙玉则二人,便只有几名袁府亲兵把守。 孙玉则便也没有顾忌,对袁淼借用卢氏抢掠贩卖孩童之事,引发长安城百姓动乱,心中满是不安。 在孙玉则看来,袁淼敢于挑动长安百姓,煽动百姓在城中聚众闹事,围堵官府、皇城,打砸卢氏。这其中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当朝亲王被凌迟处死。更何况,袁淼只是小小的一个开国县子…… 皇权是不容无视的,不容肆意挑动的。但袁淼却就是这样干了,这一刻孙玉则才真正看清那位还未成年的少年人。 这就是一个蔑视皇权的家伙! 就是这个少年,心中根本就没有制度、规矩的存在。 这样的人其实世间常有,但当一个人在天下间拥有自己的地位权势,拥有一批忠心的追随者,拥有更强力的支持。 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而袁淼,似乎真好如此。 忠心的亲军,被收服的秦岭流民,疯狂捞钱的醉天仙,秦王一系诸多人物的认可和支持。 更有来自于秦王最直接的信任。 孙玉则不敢想,当有一天秦王登上那最高的位子。现在这个小小的开国县子,将会走上怎样的位置,将会给整座天下带来怎样的改变。 孙玉则是不安的,是忧虑的。 但赵小刀却依旧没有波动。 似乎赵小刀永远都是波澜不惊,没有情感波动的。 孙玉则只是听着赵小刀淡淡的说着:“百姓是无知的!皇帝和世家权贵,他们的地位和权势,正是建立在此基础之上的。无知的人,便需要有人来带领他们,有人来统治他们。于是,就有了皇权、世家的存在。阶级,也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既然百姓知晓了卢氏所做的事情,那么他们便有了知情权,心中便会有怒火产生。我们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小!懒人听书nren9. 让他们知道这些原先无知的事情,引导他们走向最正确的道路!” 孙玉则满脸的惊讶,似乎这一次还是赵小刀在自己面前说话最多的一次,更震惊的是,自己竟然是从赵小刀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淡淡的看了孙玉则一眼,赵小刀终于是淡淡一笑:“我们……只会成为他们的引路人。” “引路人吗?” 孙玉则呢喃了一句,然后目光缓缓的落在了一名想要冲到长安县衙门里的百姓身上。 对赵小刀所说的我们,孙玉则知道代表着谁。不是秦王,也不是秦王一系,代表着袁淼以及其手下的力量。而他们,正是自己眼前这些依旧无知的人们。 “虽然某不认同让你们参与最核心的问题,但袁淼他选择相信你们,那某也只能是接受……”赵小刀目光幽幽的注视着孙玉则:“奉劝你们一句……袁淼从来没有独推科学的想法,对于你兵家,甚至是其他几家,更或者是儒家。他向来都是兼容并存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将来会受到排挤!但,科学对于背叛,存在都是……” 都是什么?赵小刀没说,孙玉则却心中清楚。 “袁淼想要建造一座学院,想要将科学以及我等的学问传承下去,他不怕最后徒做他人嫁衣,将科学一门的学问尽收怀中?不怕我们,最后会摒弃了他,改换门庭另走他路?” 赵小刀似是嘲笑般说道:“如果你们能将科学的学问学完,我认为袁淼会很开心,并且会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教授你们。甚至你们自觉学成之后,投靠其他人,他依旧不会阻拦。” 孙玉则连忙追问:“但是?” “科学的宗旨是服务于全天下,只要你们敢于违背这条理念……即使天涯海角,杀无赦!” 赵小刀将手中的酒杯缓缓的放下,却在桌面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两眼淡淡的锁定对面的孙玉则。 迎向对方的目光,孙玉则站起身,走到一旁面对赵小刀深深行了一个叉手礼。 “某为方才的言行道歉!是某狭隘了,袁县子拥有科学利器,却依旧想要造福天下,此行当为仁义之极!” 赵小刀有些嗤之以鼻,对于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还需要孙玉则来称赞吗? 似乎是察觉到赵小刀的情绪,孙玉则脸色一紧:“某在此立誓,只要袁县子不忘初心,某孙玉则便誓死捍卫科学,为科学传行天下尽全力!” 孙玉则没有说违背誓言后,自己会受到上天怎样的惩罚,但神情却无比的坚定。 这样的人,是不会说谎话的,也不屑于最后违背誓言的。赵小刀相信对方的话,只是默默的打量了对方一遍,然后伸手向着对面做出请的动作。 “你放心,至少目前来说他没有取天下而代之的想法。不是因为势力不够,即使未来拥有了那样的力量,他依旧不会。”微笑着满饮一杯醉天仙后,赵小刀继续说:“到时候,他只会狠狠的赚上一笔钱,然后占一座山,建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 孙玉则有些好奇,然后便接着问道:“然后呢?” 赵小刀瞧了一眼好奇心燃起的孙玉则,然后嘴角一扬:“然后?当然是娶几房年轻貌美的妾室。白天她们吃他做的饭菜,晚上……” “呵呵……” 孙玉则轻轻的笑出声,然后和赵小刀对视。 空气中,流露着只有男人才懂的气息。 第112章 以退为进卢承庆(求首订!!! 太极宫。 两仪殿内一片寂静。 在卢承庆先是自认罪责后,竟然又反口说自己没罪,殿内的所有人都傻了眼了。 这人是疯了? 范阳郡公这是真的有事,乱了阵脚了? 疯了疯了! 卢承庆怕是已然失心疯了…… 虽然两仪殿内僻静无声,但几乎所有人的心中尽皆升起乱了同样的想法。 在旁边人不满的眼神中,袁淼冷笑一声。 果然,卢承庆能够年纪轻轻就继承卢氏家业,继承范阳郡公的爵位,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毫无头脑的人物。 瞧着前面长孙无忌、房玄龄阴沉的脸色,裴矩那老货表面震惊暗地窃喜的摸样。就连一直铁憨憨般的老程,这会儿也大有可惜的在那拍着自己的大腿。袁淼就知道,还是由聪明人看出了问题的。 “陛下,臣确实有罪。罪在未能管束家中下人仆役,未能及时发现家中那该死的管家犯下的罪行。” 卢承庆满是自责、愧疚、痛心的叩首,而后抬头沉声:“陛下,臣罪在失察。但请陛下先行宽恕,臣定亲自将那恶贼缉拿,交由刑部审查。届时,臣定当自请革去范阳郡公衔,返乡养老。” 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但夹杂期间的,却又不少明白人的声音。 袁淼大有深意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卢承庆,对这位范阳郡公第一次起了敬佩之心。这人不出所料的,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来了那管家的身上,就是因为拿出带有暗道的院落是落在管家的名下。 但让袁淼没有想到的是,卢承庆竟然敢说出,当此事了却之后,会自请革去范阳郡公衔,还要返回范阳养老。 返乡养老? 你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好意思当着这殿内大半七老八十的老家伙说要返乡养老? 老头子们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卢承庆。 不过袁淼心中也多了一丝疑问,卢承庆这是要以退为进吗? 他在试探朕! 御座之上,李渊双目微微眯起看着卢承庆,心中却是透亮。 卢承庆就是要以退为进,自己当真能因为一个管家犯下的事情,就将大唐最为显赫的世家之一的家主夺取爵位,遣返回乡? 真要是那样做了,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卢承庆自己的意思。但是那些不在场的人,却会认为这样皇帝开始不容世家了。 接下来会怎样? 天下大乱,怕就是不远了。 李渊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有些忌惮了。即使卢承庆当真是犯下抢掠贩卖孩童的事情,也不能真的将其严惩。 然而,魏徵却不是这样想的。 你卢承庆说那些事只是你家管家做的,就是管家做的了?要是没你堂堂卢氏家主,范阳郡公的意思,一介小小管家也能做下那般滔天罪行? 那管家只是当了回背锅的。 甚至,这些事情在一开始,就是在卢氏管家知晓的情况下办的。 于是,魏徵对卢承庆的看法再次变得恶劣。 “老夫从未见过似范阳郡公这般无耻之人!”魏徵直接将卢承庆钉在了耻辱柱上:“我等皆知,像你卢氏这般的高门大户,世家门阀,向来就有着培养家生子的习惯。一个小小的管家,没有你卢承庆的许可,怎敢私自做出这般泯灭人性的事情!”懒人听书nren9. “魏徵!某已解释,此事某有罪,罪在失察!你这般想要将那恶奴犯下的事情,牵连到某身上,究竟意欲何为?” 卢承庆满脸不爽,转头看向魏徵,反问起来。 魏徵却是连看都没看卢承庆,挺身屹立淡淡的说着:“某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这是被魏徵老儿瞧不起了,卢承庆轻笑一声,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波动。 直到这个时候,卢承庆也算是明白了,魏徵之所以弹劾自己,定然是被人攒动的。 卢承庆不怕魏徵的弹劾,即使是这份弹劾再凶猛上几分,卢承庆自问自己也将会屹立不倒。 那处有暗道的院落为何就在卢府旁?为何卢府的管家就是那院落的主人? 所以说,做人总是要留有后路的。 这一刻,卢承庆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魏徵未来的下场。似这般耿直,毫无保留的人,最终只能是落得个凄惨收场。 而自家卢氏,为何能够千百年来,传承不断,甚至直到如今更是满朝皆是门生旧故。 凭借的就是卢氏做事,事事留有退路。 卢氏之所以不与秦王通路,那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与谋。 但真当卢氏就只一心投靠太子了?当齐王身边出谋划策之人是什么身份,当真以为凭着齐王那个蠢人,就能整日吃香喝辣、娇妻美妾萦绕,整日莺莺燕燕的好不快活? “魏徵,我等当朝为官,身为陛下的臣子,理应知晓凡事皆要讲究证据!” 卢承庆只是轻轻的提醒了一声,而后便不再言语。 “你!那有暗道的院子就是证据!你那管家就是证据!”魏徵一时被问的有些气急,立马反驳。 “那与卢某有何干系?” 魏徵瞬间愣住。 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中了卢承庆道了。自己原先一口口言明的证据,当真是和卢承庆没有半分瓜葛。就算能证明事情是卢氏管家做的,但也证明不了就是卢承庆做的啊。 就算是知晓这事肯定是有卢承庆授意的,甚至是亲自操办的,但没有证据啊! 自己没有证据,就想拿下当朝郡公? 魏徵说不上话了。 漂亮! 上方,原先还满是担心的李建成,这会儿终于是暗暗出了一口气。 脸上,更是压抑不住的挂上了一丝笑容。 方才自己还在疑惑,往日总是镇定自如,遇事总能轻松处理解决的卢承庆,怎么今日却是犯了糊涂。原来,都是为了要亲自将自己从弹劾中拉出来。 一旁的裴矩也是暗暗点头,对这位年轻的范阳郡公又是高看了一眼。 只有袁淼有些不屑,虽然自己全程都在打酱油,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开心! 看向愣神了的魏徵,多了些同情。 这位秉性耿直的老货,怕不是要气疯了。 心中虽然对魏徵现如今的处境有些愧疚,毕竟这事都是袁淼自己在后面推动的。但想想却让魏徵背了锅,却又有些乐。 毕竟,能坑魏徵这位坚挺老货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但也深深的感叹,果然啊。 做人不要太老实! 第113章 难兄难弟(求首订!!!) 事已至此,秦王一系的官员见此情形,立马不再言语。 倒是在一旁看起来热闹。 毕竟总得说来,这是魏徵和太子一方的人,自己内斗而已。 能有机会落井下石,自然是好事,要是当真事不可为,那自然是乘早退下来,免得到了最后自己反倒是惹得一身骚。 “够了!都退下!” 御座上,李渊终于是再次开口,将所有人喝退。 皇帝表现的很是不满,却也让人不清楚,究竟是对什么不满,或者是对谁不满了。 这时候,从殿外走进来一名内侍,绕过所有的朝臣,到了御座下看向内侍总管李忠。 李忠看了皇帝一眼,便侧身开口:“说。” 那内侍乘机喘口气,然后提着嗓子回道:“陛下,长安、万年两县县丞请见,言说长安有大事要发生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内侍看了李忠一眼后,得了许可的眼神,便连忙退走。 有些不悦的看着那内侍离去,李忠心中却是将这人从培养的名单上去除了。 什么叫长安有大事发生了?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是在咒长安城啊! 没见识的东西! 李渊却只是沉吟了片刻,便开口:“让他们进来。” “宣长安县县丞、万年县县丞进殿。” 内侍的声音一直传到了两仪殿外。 不多时,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长安县县丞、万年县县丞显得满是惶恐的进到了两仪殿内。 自从上元节长安城动乱后,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及京兆府少尹被去职后,两县最近的政务都是两位副职县丞操办的。 原本,二人因为长安城发生的动乱,早就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也落了个锒铛入狱。却没想到最后,事情只是停在了两位上头身上,朝廷便没有再往下追究的意思了。二人私下聚在一起,那可是好一顿欢喜。 但是两人方才缓过气来,现在这长安城又乱了起来,怎叫二人能安下心来。 这不,长安城眼看着起了动乱,就连忙留下两县的主簿、县尉,两位县丞亲自进攻请见。 在这两人心中的打算,最后就算是真发生什么事情,出了什么泼天的乱子,那也和自己没了干系。自己二人甚至,还能算得上一份功劳,一份及时禀报的功劳。 至于过失,那就是留守在衙门里,负责安抚百姓却处置不当的主簿、县尉等人的责任咯…… “陛下,臣等有急事要奏!” “你二人说清楚,怎么了?” 皇帝发问了,两位倒霉催的县丞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还是长安县县丞落了下风。 长安县县丞只得叹息一声,然后面对李渊解释起来:“回陛下,现如今长安城百姓因为范阳卢氏抢掠贩卖孩童一事,已然群情激奋,满城百姓皆是走出家门,围堵两县衙门以及卢府、卢氏商铺产业。” “胡扯!我卢氏怎地就抢掠贩卖孩童了!” 卢承庆这会有些气急,这两个小小县丞,竟然在两仪殿内就这样将抢掠贩卖孩童的罪名,扣在了自家头上。懒人听书nren9. 当卢氏是那等任人欺辱的人家? 但让卢承庆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两位小小的县丞,却是不打算卖这个面子了。 刚才没有说话的万年县县丞不爽的瞧了卢承庆一眼。 你卢氏是世家大族不错,门生旧故光布天下也不错,但爷爷我能在长安城当县丞,当真就是没有根底的! “卢郡公,要不是因为是你卢氏干了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我长安城原本淳朴老实的良善百姓,怎地能够做出现如今这般聚众喊冤的事情!”万年县县丞讥笑着反问了一句,然后接着不怀好意的说道:“再说了,要真不是你卢氏干的,往日里规规矩矩做人,当当正正做事的百姓们,怎能激愤到砸了你们家的商铺产业,冲进你们卢府?” 说完,万年县县丞不爽的冷哼一声。一旁的长安县县丞,同样是不满的看了卢承庆一眼。 要不是这货家里干出来的事情,自己兄弟两,能这般慌张的面见陛下,还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一个弄不好,就人头落地了。 一旁持续打酱油的袁淼,瞬间就乐了。 看着长安县县丞、万年县县丞这一对活宝,当真是一对人才啊! 大家细品,天子脚下,百姓自然是淳朴的,也是老实良善的,更是规规矩矩的。这样的百姓,平日里吃得饱穿得暖,甚至面对王公大臣们,都能心平气和的。怎么到了你卢氏,就又是砸又是烧的,甚至连府上都被冲破了,一番打砸抢烧的。 肯定就是你卢氏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正义的长安百姓们才气不过,要替天行道呢! “你二人这般信誓旦旦,若是那些百姓为人所蒙骗。你二人在陛下面前这般认定就是卢氏所为,时候该当何罪!” 眼看着盟友快要被这两个小小县丞气吐血,博陵崔氏家主崔仁师站了出来,为盟友打抱不平。 心中却是在寻思着,下了朝定要查查这两个小小县丞,背后究竟是哪一方势力,竟然敢这般言语。 “这不是崔氏当家人,崔仁师嘛!” “正是某。” 崔仁师见着万年县县丞询问,冷冷的回了一句。 没想到这万年县县丞轻笑了一声,然后便面对李渊开口:“陛下,现如今城中不单单在围堵打砸卢氏。更有传言,说是卢氏与崔氏交好。两家私下里,更是结合不断。这卢氏抢掠贩卖孩童一事,定然是有崔氏一分的。” 一听此言,崔仁师顿时一急,言语也不再平缓:“你……你在说什么!” 然后便听长安县县丞在一旁补了一句。 “方才我二人入宫前,才听闻如今似乎是有百姓发现了证据,足够证实你崔氏与卢氏是有勾连的。好像……” “好像什么?”崔仁师急了,连忙追问一句。 御座上,李渊也是好奇,也是追问了一句:“后面发生什么了?” 皇帝问话,长安县县丞立马回答:“回陛下,臣听闻眼下,我长安百姓抓着证据,正要围堵崔氏在城中的商铺、产业。要不是崔氏前几日府邸被烧了,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崔氏的府邸也会如同卢氏一般。 被满城愤怒的百姓冲了进去。 顿时,崔仁师慌了。 自家房子刚刚被烧了,现在赚钱的铺子、产业难道也要来这么一出? 第114章 和稀泥 会怎样? 现在长安城中会是怎么样的。 原本延寿坊中的宅子被烧了,崔府在长安城中还能有旁的地方,可以安置。 但现在,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暴动了起来。 对!就是暴动! 那些贱民,竟然当真暴动了…… 那么,现在自家的产业…… 崔仁师眼前一黑,思绪顿时停了下来。 然后双腿一蹦,两眼一直,便直挺挺的向后呈自由落地,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嘭的一声。 大唐博陵崔氏当代家主,崔仁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砸在了两仪殿坚硬的地面上。 “快,快喊御医!” 原本还跪在地上的卢承庆,眼看着多年的好友倒在地上,连忙起身抱起陷入昏迷的崔仁师,朝着殿外呼喊着。 长安县县丞没有丝毫的觉悟,对着御座上的李渊说:“陛下,现如今城中一片混乱……百姓还需安抚……” 这两个县丞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依旧打酱油的袁淼好奇的看着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丞,瞧着现在这幅摸样,这两人在来的路上,怕是已经打定了注意。 要做孤臣了。 现如今长安内一片混乱,不论是谁,都有可能因为这种种事务,就深陷了进去。 按照能查到的消息,现在这两县的县丞,其实都是没有什么世家背景的。之所以能够成为长安城两县的县丞,就是因为两人背后没有其他人那样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 这样的人,才能在天子脚下办事。皇帝也才能放心,用这样的人物。 而现在,这两人也只能是,紧紧的抱住李渊的大腿。即使是惹怒满朝文武,气晕大唐世家的家主,还能这般气定神闲。 皇帝的意志,决定了一切! 宫中的御医很快就来了,带着昏倒的崔仁师离开了两仪殿。 而李渊也当真,就没有追究长安县县丞气晕崔仁师的行为。 皇帝对于此事只字未提,殿内众人便也就知晓了其中的意思。 不由的,众人看着殿内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丞,目光中都多了一丝热切。 这两人算是要发达了。 “眼下长安城混乱,百姓聚众多有危险,着令长安、万年两县县丞暂代县令一职,会同京兆府、十六卫疏散城中百姓。对百姓,还需多加安抚!” 看着满朝心思各异的臣子们,李渊没有经过商议,便对两位刚刚升了县令一职的好运家伙下了旨意。 “谢陛下,臣定当尽心办事,好好安抚百姓,还长安城一片安宁!” 赌对了的二人,脸上满是珍重,齐声应下。 “退朝!” 李渊已经起身走向了后面,总管李忠高声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朝会。 太子李建成带着一丝怒意,领着手下文武首先出了两仪殿。中立的官员们,慢悠悠的聚在一起,往外面走着,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商议着今日的事情。 秦王被留在了宫中,虽然现如今已经从中箭昏迷中苏醒过来,但李渊还是将这个二儿子留在了身边。 两位刚刚升了官的县令,拖住京兆府和十六卫的官员,商讨着等下该怎样安抚城中百姓的细节。乾坤听书网. 十六卫算是秦王一系的。 于是房玄龄、长孙无忌、程知节等人便也跟在了后面。 眼下这件事情也算是落在来了自己这一方手中,几人眼神交换中,已然是想要从中插上一手。 袁淼有些犯困,跟在最后面。 前面的房玄龄开口:“陛下一直在和稀泥……” “这是自然。”长孙无忌接过来话:“从上元节的事情开始,到今日城中百姓打砸卢氏、崔氏的事情。陛下,一直都想要掩盖过去。” “其实我觉得陛下也只能这样做……” “你插什么嘴!” “闭嘴!” 刚刚忍不住才说了一句话的袁淼,立马迎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怒视。 这二位是大佬,惹不起!袁淼只好眨巴眨巴眼睛,闭嘴不再言语。 边上老程却是不爽,将袁淼拉到前面,不满的对着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嚷着:“人家有话说,你们两个老匹夫还能不让人家说话了?” 这人就是个憨憨,长孙无忌为了能活的久一点,没打算反驳,只是哼哼两下。 房玄龄看着袁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吧,你是怎么看的。” 先是向老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大有深意的看着房玄龄。袁淼一副,您看看老程,人家还是武将呢,都知道让人说话。 老房啊!你还是差了点啊! 啪…… “什么眼神,赶紧的!有屁快放!” 正得意着,后脑勺就被老程熟练的抽了一巴掌。 然后就轮到房玄龄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的眼神。 这几个人都是惹不起的,还都是一伙的。敌强我弱,袁淼选择了战略回避。 “就先从最开始说。上元节发生的事情,陛下不是不想查,是不能查!查出来是长安城外的人干的,譬如梁师都……这样的话,还好说。但如果,小子是说如果,如果查出来是秦王或者太子、齐王任何一方干的,陛下能怎么做? 夺取王位?还是拖去出斩立决? 显然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将京兆府少尹、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去职,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再到长安城爆出的卢氏、崔氏抢掠贩卖孩童一事。同样的,就算事情真的是卢氏、崔氏做的。陛下也不可能现在,就动了他们的。 毕竟……他们所代表的,是大唐一帮子世家。甚至……房公家中…… 而且,这件事情真要是追究到卢氏、崔氏的头上,那么事毕会牵连到太子的。因为他们是太子的人,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眼下,小子倒是认为,那刚刚成为长安、万年县令的二人,只可以争取一下的。” 房玄龄一脸和善的看着滔滔不绝的袁淼,长孙无忌微微眯眼。 “某怎么听着,这些事情像都是你小子干的。要是不知道的,还当真早就这样觉得了。不然,你小子怎么地就这么清楚事情的发展。” 长孙无忌开玩笑般的说完,便背着手缓缓的走着。 这个异军突起的年轻人,忽然让长孙无忌有种看不透的感觉。虽然只是很短的接触,但长孙无忌已经在心中,将袁淼提升到与自己相当的地位上。 袁淼却是满脸憨笑,连连摆手:“对啊,您也是说了,小子哪有那样的本事,能搅动这满城风云。” 我就是一打酱油的,都不是我干的! 袁淼再次在心中自我催眠。 第115章 背锅侠 “无忌多虑了,要是说这小子做出强抢民女之类的事情,某还是信的。至于妄图煽动民心……这般死罪的行径决然是不可能的。” 尽管方才袁淼言语之间,提及到自己家中那位夫人出身卢氏,但房玄龄还是主动为袁淼解释了一句。 长孙无忌平静的看了袁淼一眼,然后只是摇摇头,希望事实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一旁的老程有些看不过去的,现如今天策府、秦王府还是一副随时支离破碎的样子,这长孙无忌还要在这里起内讧,怀疑自己人。 不由的,老程插上话:“你老小子放宽了心,这小子有俺老程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袁淼和房玄龄一愣,长孙无忌面带怒意。 老程这话里,老小子、小子的,可不算是将长孙无忌和袁淼论到一起去了。 愤愤的甩甩衣袖,长孙无忌走到前面,一个人蒙着头。 房玄龄埋怨的看着程知节,虽然知晓这老货惯来都是厚颜无耻,但和长孙无忌这般人较劲,却是不能理解的。 但程知节的性格本就是这样,看到长孙无忌明显一副置气的样子,蒙着头一个人走在前面,却还故意提高嗓门,嚷嚷着。 “咋地了?大家伙又不是不知道,袁淼这小子手底下才几个人?满打满算有些本事的也就那个闷油瓶赵小刀。远在新丰县的一营兵马,还都是某划拨给他的。” 房玄龄只能是一脸的无语。 倒是袁淼,眼睛一转,然后便面带笑容。 “按照小子的猜测吧!” 话头一起,袁淼便见房玄龄和程知节二人,好奇的目光看向起来。 干笑了两声,袁淼继续说道:“猜测哈……这事会不会是梁师都干的……”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袁淼闭嘴不再言语。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三十六路诸侯群雄并起,天下间一时兵荒马乱。梁师都本是朔方人,在那年间也是应势而起,成为一方武装领袖。至李唐建立,天下诸侯纷纷覆灭,但就是这梁师都任然存留至今。 说起梁师都,这人原本世为豪右,初仕隋朝,便官拜鹰扬府郎将。但后面,大业十三年的时候,竟然杀死郡丞唐世宗,自称大丞相,更是勾结突厥共同背叛了隋朝,割据雕阴、弘化、延安等郡,称帝号大梁。 这是这样的人物,本是堂堂汉儿,却是勾结突厥,俯首称臣,被突厥始毕可汗封为大度毗伽可汗,期间不断怂恿突厥南下中原。 要说,这样野心勃勃的人,会对长安城中皇子相争视而不见,那才是见鬼的事情。 只要有了机会,梁师都绝对会在本就纷乱的长安城中插上一脚。 房玄龄和程知节两人,细细一想。例数梁师都一直以来的行为,不由深信无疑。 房玄龄更是摸着不长的胡须,沉声说着:“眼下我朝皇子相争,天下皆知。就连相间无知小儿,也能说上秦王、太子相争。更不要说梁师都这般人了,此人狼子野心背弃本族,勾连突厥贼子,一心妄图南下。要说这样的人,有了机会定然是要出手的。长安近来的动乱,不得不说梁师都的嫌疑最为重!” 被房玄龄这般提醒,老程立马自己延伸,已经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推导出来。 只见老程煞有其事的说:“对哦。现如今大王和李建成、李元吉争斗不断。只要梁师都能够乘机灭掉一人,长安便算是彻底的乱了。就算是没做成,也能让长安城像现如今这般乱起来。只要事情再严重一些,波及到长安周边的军府。他梁师都可就有机会,协同突厥大军,长驱直入,甚至一直打到长安城下!” 棒!小说娃.xiaoshuowa. 袁淼心中为老程疯狂点赞! 就喜欢这样有思想的人…… 看向老程的目光,也带着丝丝不加掩饰的崇拜。 “啥眼神,某断定就是那梁师都干的!”老程很享受这样的崇拜目光,腰身一挺自觉很有气势的说着:“只要陛下同意,某只需万余兵马,便可瞬息灭了梁师都此獠!” 房玄龄翻了个白眼,觉得自个儿今天无语了太多次了。 袁淼却是笑的更盛,心中为背了锅的梁师都默哀了一下。 不过,梁师都原本就是和突厥眉来眼去的,要不然后来也不会有李世民屈辱般的来了次渭水之盟。 那次,就是梁师都看到长安刚刚经历变故,便立马捣腾着让突厥出兵,这才有了突厥兵马直入到渭水边的事情。 所以,这个锅也不算是梁师都无辜。 只能说,梁师都刚刚好,被袁淼无疑中挖的一个坑埋了! 梁师都,真个好人也! 锅被成功的丢了出去,袁淼和房玄龄、程知节也出了太极宫。 回到府上,便见李长生耀武扬威的指挥着众多的工匠。 堂堂开国县子的府上被烧了,自然是要快快修缮好的。得亏了现如今,袁淼凭着醉天仙,也算是进了长安城富豪的行列。 钱大把的撒出去,即使现在正值节日,依旧有人上门做活。 烧塌了的建筑物被清理出去,从骊山那边烧制的红砖也很快被拉了过来。 烧制红砖,没有多少的技术含量,抛出一个理论,张尚明自然能够带着一帮小徒弟,将其完善。 于是,骊山红砖很快就被烧制了出来。只是用来粘合的东西一直弄不出来,便也只能用现如今有的工艺来做。 “你小子还磨磨唧唧的,郎君说了府上的砖都得你来搬,那新盖屋子的砖就都得你搬!再不好好干活,把你送进秦岭里面去!” 此时,正有一年轻人卖力的摆着一车车的红砖,往后院里头去。 只是稍稍的慢了一些,李长生就很恶劣的学着老程的样子,抬脚就踹了上去。 见到这样,袁淼脸色铁青,连忙上前。 “慢些无妨,不要出了事就好。” 李长生刚只听到脚步声,现在一听竟然是自家郎君的声音,连忙转身:“郎君,您是知晓的,要不是这小子,咱们家也不会浪费这些钱新建屋舍!” 听及此处,袁淼脸色古怪起来,不由的看向被踹的停了下来的年轻人。 一眼对方冲着自己傻笑,忽然发觉,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第116章 一脉相承 “吴富贵!” 三个字脱口而出,袁淼立马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就是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把火给秦王府和自家点着了。 吴富贵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 看着袁淼脸色的变化,忽然有股大事不妙的感觉。 “就是你小子!都是你小子干的蠢事!” 说着,袁淼抬脚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角度史无前例的完美,袁淼脚上的靴子做出良好的气动姿态,着落点精准无误的落在吴富贵的屁股瓣上。甚至是脚背,雨露均沾的照顾到了左右两瓣。 力气也是恰恰好,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可惜。 吴富贵应声惨叫,双手向后一拖,满脸涨红青筋直冒,冷汗长出。 收回脚,袁淼却还是有些可惜的叹气。 对比吴富贵的反应,和老程那个恶贼对自己踹的脚力,还是差了些啊! 想要一脉相承,学会这门手艺还是来日方长! 满是可惜的袁淼目光幽幽,盯着坐到地上的吴富贵,琢磨着是不是要给这点着自家的混蛋,再来一脚。 “郎君……您怎么也欺负起人来了?” 一时还没有想明白的吴富贵,满是委屈的看着袁淼。 啪…… 袁淼反手对着吴富贵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不错,这下有点老程的样子了!”袁淼卓有成就的低声一句,然后双眼对着吴富贵一瞪:“你自己说为什么会在这搬砖?” “因为咱家房子烧了呀!” 吴富贵有些不解,看着袁淼不由的有些担忧。 怕不是自家郎君傻了? 这么明显的问题,还要问…… 啪…… 又是一巴掌,袁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着:“房子怎么着的!还不是你个混蛋点的!” “对啊!是我点的啊!不过那是个意外!” 脑袋被抽得有些晕乎,吴富贵还是耿直的解释。 要不是房子被自己点着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搬砖。其他那帮玩意,现在却在泡着骊山的温泉,吃着三婶做的好东西…… “恩?” 忽然,吴富贵眼前一亮,然后又迅速黯然下去。 卧槽!被郎君踹的这一脚,不怨呀…… 吴富贵忽然想到,可不就是因为自己失误点着了火,这才从秦王府烧到自家。要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被赵小刀那厮罚到这里来搬砖的啊。 我他吗真蠢! 吴富贵一脸戚戚的仰天长叹,忽然想让自家郎君再多踹自己两脚,看看自己能不能变得机灵一点。 “这孩子没救了!” 袁淼也是长叹一声,摇摇头便不打算再待在这里了,免得被吴富贵这傻小子给传染了傻气。小说娃.xiaoshuowa. 等袁淼将准备人缩进软榻里,再盖上一块轻便却格外保暖的毯子后,便微微眯着眼打起盹来。 说是打盹,袁淼却是在脑海中做着复盘。 这两日事情发生的大多,稍微一个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今日,袁淼和房玄龄、程知节说的一番话,便是想要借他们的嘴,将事件可能的主谋锁定。这样,事情才能从自己身上移走。 不然看看今天长孙无忌的反应,明显就是在怀疑自己。 但可以知道的是,长孙无忌并不是单独怀疑袁淼一人。长孙无忌应该是想要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首先对秦王一系的人自查。因为,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起,其实说到底还是太子损失的最多。 反倒是秦王,看似事事都有牵扯,但却又是最无事的一位。 不然,你让秦王肩膀上的箭伤怎么说,要知道那一箭可是对着陛下射过去的! 当真秦王未卜先知,还能有一神箭手打着配合,就在那个时候射出那一箭的? 想及此处,袁淼算是清楚来了长孙无忌的打算。 这个老阴比,定然是想先查清楚事情,是否是秦王一系的某个人干的。只要确定了不是,那么长孙老阴比绝对会发动对太子一系的弹劾,甚至说想要借此机会,一举将太子拉下马。 就算李渊再怎样想要平息事件,再怎么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所有的事情压下去。 要知道,长孙老阴比的身后,还有着关陇集团的支持。 虽然这个时候,关陇集团还不像未来那般团结。但同样军功出身的关陇集团,天生就亲近秦王李世民。 “郎君,我们有一处没有掩饰好……” 不知什么时候,袁淼眼前的阳光被挡住。 睁眼,便看见赵小刀、孙玉则、王平站在门口处。 屋外的阳光,正是被这三人挡得严严实实的。 有些慵懒的挥挥手,将三人招呼进屋子里。阳光再一次照在袁淼身上,感受着淡淡的温度,袁淼才稍稍缓过来。 刚刚说话的是王平,所以现在王平继续解释:“送到魏徵府上的那封书信,是赵统领亲自办的。虽然前后的痕迹都被消除,但我们准备的书信用纸,却只有咱们这坊间一户才有出售……” “这不是大事,他魏徵就算是最后追查起来。也不能凭着一张纸,就认定是我们做的。魏徵是有智慧的,要不是因为事情关系长安百万百姓,他不会出头弹劾同一阵营的卢承庆。所以,他也不会愚蠢到最后再来弹劾秦王!” 一张纸的事情。 袁淼不认为是什么大事,虽然很是淡然的劝慰了一句。 身边没了声音,袁淼抬头看了三人一眼:“王平此次功劳盛高,听闻你在秦岭也有家小,这次可以回去接来城中享受,事情你自己亲自操办,不需要他人沾手。” 王平脸上一喜,听着袁淼的意思,让自己亲自安置,那就是没有将自己妻儿作为人质的打算,不由感动:“多谢郎君!” “去吧。” 袁淼只是轻轻点头,摆摆手。 王平走了,便轮到孙玉则。 “不知县子,对我等作何打算?” 对这位,袁淼就不能随意处置了,笑着说:“先生多想了。眼下城中多有危险,某觉得先生还是早些去骊山,也好家人团聚。眼下书院还未建成,几位老先生的周全还需要先生来办。等书院建成,某希望先生能够出任督导,管制未来的学生们。” “善!” 听明白袁淼的安排,孙玉则像是早就知晓一般,抱拳做了个叉手礼,便反身走出。 等到人都走了,赵小刀才看向袁淼。 对了一眼,袁淼便笑了起来,心中知晓这小子在想什么。 “传下去,让骊山那边尽快将书院建好,那才是我们未来的根基!至于秦岭……眼看着就要开春了,万物复苏,正是踏青郊游的好时候。安排个时间,咱们家邀上其他几家男女老小,就说咱家们亲人相认,想着几家一起出游也好相互认识一下。” 第117章 换一个皇帝 长安城当真是流年不利! 一场动乱平息,又是一场谣言四起。 堂堂世家代表,范阳卢氏及博陵崔氏,竟然做起了抢掠贩卖孩童的营生。 一时间两家在长安城声名狼藉,甚至这股硝烟开始向着长安城外扩散。 现在,只要是两家的人出门,无不被长安城百姓认出,然后伴随着的就是无尽的谩骂。 自然,热爱和平的长安百姓,断不可能围追堵截两家的人。 但奇怪的却是,两家外出负责采买或者办事的人,总是会鼻青脸肿的回去。似乎,这长安城路面上的石头,总是和两家有仇。 甚至发展到后来,就连长安城中的其他的铺子都开始受到波及。不论白天黑夜的,总有些铺子会被泼上墨水,被石头砸碎一两扇门窗。 最后,有好事人总结得出,凡是被砸的铺子,都是卖了东西给范阳卢氏和博陵崔氏的。 于是在没有人指使的情况下,卢氏和崔氏开始在长安城中买不到任何东西。 皇帝是贤明的! 卢氏是被无知的需要训导的长安百姓砸了的,自然是不好追究这城中上百万百姓的责任。 而卢氏和崔氏在长安城中买不到任何东西,皇帝自然也不好管什么。 毕竟,这是纯粹的商业买卖。 皇帝总不能派人,拿着刀架在商家的脖子上,逼着人家卖东西给你们两家吧! 于是,两家人就彻底的悲剧了…… “混账!怎会有如此卑劣的商贾,安敢欺我百代世家!” “郎君消气……” 被砸的、烧得差不多的范阳郡公府上,一处幸免于难的偏房,卢承庆愤怒的扔掉手中只装着白开水的杯子。 眼圈青紫、嘴角红肿的郡公府新任管家,小心翼翼的轻声安抚着。 至于之前的府上管家,依然被刑部捉拿。想来此时,正被关在皇宫之中,被严刑拷问。 一旁的侍女胆战心惊的跪在地上,将破碎了的杯子小心的收起来,然后将地面擦拭干净。 最后,才缓缓的起身,小心的退了出去,生怕这过程中,会发出什么动静,惹得郡公不快。要知道,就这两日,府上已经前前后后有好几名侍女下人,也不知因为什么触怒了郡公,被活活打死。 都是府上的家生子,到了衙门里交上罚金,这些人皆是打死无论的。 “承庆,还需止怒。” 崔仁师满脸淡然的喝着清淡无味的热水,坐在一旁淡淡的提示。 虽然卢承庆身上还顶着范阳郡公的爵位,但崔仁师却也是博陵崔氏的家主。即使两人在朝堂之上的地位有所不同,但只要崔仁师比卢承庆年长,那么卢承庆就必须在崔仁师面前保持尊敬。 世家,向来不以官爵地位论处,相互间自有辈分。 卢承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心情平复下来,然后才开口说道:“崔兄,这些百姓当真是可恶至极!” “但是我们两家,也确实是做了那些事的。百姓无知,砸了也就砸了……” 崔仁师依旧淡然,喝着热水,甚至是品出了些味道。 自从自家被烧得成了一片白地,接着又和卢氏抢掠贩卖孩童扯上干系,崔仁师忽然像是顿悟了一般。反倒是没了应该有的焦躁,变得格外的平静祥和。乾坤听书网. 卢承庆觉得这位兄长应当是被刺激的犯傻了,虽然情绪平和了下去,却是字字诛心的说:“这是有人要对我等世家下手了!” 下手! 没有其他的词,卢承庆的意思表达的明明白白。 这时候,有什么人是敢和如同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这样的世家作对,甚至还想要对这些人家下狠手的? 一向借力于世家的太子自然是不会的。齐王那满心的阴谋,向来背地里交好于各个世家。秦王正是一身麻烦,应接不暇顾不上世家。 那么,也就只有一人敢对世家下手,也只有那个人才有能力对世家下手! 崔仁师深深的看了卢承庆一眼:“你怕是失心疯了,气急败坏!” “不然怎讲?” “这两日长安城中的流言,你也知晓。开始有人传出,长安城近来的事情,都是那梁师都在背后操纵的。某深以为然,如果不是皇帝压下来,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几位皇子之间必有损伤,届时收益的出了其他皇子,便是他梁师都最盛。 但针对我崔氏,还有你卢氏的手段,某觉得不像是梁师都做的……他梁师都就算当真想要入主长安,那必然是要有求于我等的,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恶心我们。” 听完崔仁师的话,卢承庆微微眯起眼。 虽然崔仁师没有明说,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却也算是认同了卢承庆的说法。 有人要对世家下手了。 而这个人的身份,自然是众所周知的。 不由的,偏房内的两位家主心神一紧,相互对了个眼神。 皇帝真的要对世家下手了? “郎君,我去看看今日的菜肉是否买回了。” 卢府新任管家感觉到偏房内气息的变化,小声的说了一句,然后便退出了房屋,临走还小心的带上了房门。 仅存完好的偏房之中,只剩下卢承庆和崔仁师二人。 此处没了旁人,两人之间便放松了下来。 “你真觉得李渊要对我等世家下手了?要知道,虽然现在是他李唐的天下,但不要忘了这天下是由我们帮着他李家多下来的!没了我们世家,这片天下由谁来治理,由谁来梳理那些百姓?” 崔仁师有些悲鸣,却也多了些激愤。 然而卢承庆却是摇摇头:“天下不是我们夺来的。当年,是他们关陇的几家,选择了李唐,又有李渊手下一干文武,这才夺了前隋的江山。这一点,只我们二人在此,就不必掩饰了。” 像卢氏、崔氏这样的门阀世家,在乱世之中却是抢手。这样的人家,要粮有粮,要人有人,自然最是受那些诸侯的热衷。 但同样的,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也使得世家有着广撒网多捞鱼的习惯。只要是上门相求的,都会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唐真正的定鼎天下,靠的还是自身,还有历朝历代都存在的气运之说。 崔仁师有些不悦:“那你方才说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卢承庆轻笑一声,看了这位博陵崔氏的家主。 “我们该考虑,为自己换一个皇帝了!” ~~~~~~~~~~~~~ ps:皇帝可以换!阅读软件不能换!请支持正版,认准【起点读书】app,本公扫榻恭迎诸位读者老爷们,移步正版阅读!!! 第118章 春游? 正月里,就不是个踏青郊游的好时机! 一条长长的队伍,悠悠的驶过蓝田县境内,往着南边过去。 队伍的最前面,袁淼吸溜着鼻子,脸色有些铁青。 一旁的程处默没心没肺的带着尉迟宝琳傻笑,两个活宝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醉天仙。 房遗爱跟在后面,拿着一根鸡腿,细细的啃着。 “我觉得自己干了件傻事!” 袁淼终于忍不住,捏手甩出一条清水鼻涕,然后有些懊恼的说着。 程处默吐了一口酒气,没心没肺的说着:“都出来,就放开了耍,冷不冷的你看看后面,这会儿还能回去?” 无奈的回头,袁淼就见从后面的马车里传来一阵阵的大笑声,甚至为了谈的更方便些,三架马车在官道上并行。顶上一根铁桶冒着阵阵浓烟,窗帘打开,马车上的女眷孩子们,透着窗口正一脸兴奋的交谈着。 袁淼满是无奈:“她们就不觉得冷吗?” 房遗爱终于是啃完了一根鸡腿,远远地丢到官道外,然后上前开口说:“你忘了,马车上都装了你弄出来的那个什么炉子?你家的侍女,煮着你弄出来的什么奶茶。你说,王妃还有你伯母、我母亲她们,会觉得冷吗?至于那几个小的,不出汗就是好事了……” 听完房遗爱的话,袁淼仰天长叹一声。 这算是活生生的自作自受了? 那炉子,实在是因为袁淼忍不住天寒地冻的,抓着冬天的尾子,弄出来的煤炉子。没见三驾马车上的黑烟,都是袁淼让人弄出来的煤球烧出来的。至于奶茶,完全是因为袁淼抵不住星辰成天折腾的煮茶,才稍稍改良了下。 等这两样东西弄出来后,煤炉子配奶茶,一时间成为几家人后院最受追捧的事物。 要不是因为袁淼控制了煤球的产量,怕是整个长安城又要掀起一场有关于袁淼的话题热度了。 “哥哥,你说的那个温泉,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后面边上的马车上,小秋脑袋钻出来,双手压着李泰的脑袋,一脸兴奋的询问着。 “快了快了!” 袁淼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然后就没搭理这个已经彻底人来疯了的妹妹。 而这次的出游,正是因为袁淼说秦岭里有处无人发觉的温泉,然后自家的下人们在周边修建了些建筑,刚好适合几家人泡着。 所以,这才组起了这场秦王府一系几家亲近的出行。 至于为什么原本无人发觉的温泉,却是被袁淼家的下人发现了,这样的漏洞,听到能够美容养颜的几家女眷,显然是不关心的。 但最让袁淼无奈的是,中间那架马车上,还坐着秦王妃长孙。 至于长孙为什么跟着出来了。 只能说,秦王一句话,袁淼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刀,你从哪来的?” 程处默远远的就看见赵小刀趋马过来,好奇的问了一句。 对于这小子神出鬼没的行迹,程处默一直都想搞清楚,但无数次的失败后,程处默已经彻底的放弃了搞清赵小刀的想法。 面对程处默的问题,赵小刀永远都是一张臭脸。 到了袁淼的边上,淡淡的说了一句:“已经安排妥当。” “恩,你先去吧。” 袁淼点点头,然后将脑袋所在厚厚的帽兜里面。 赵小刀神秘的来了,然后又神出鬼没的走了。小说娃.xiaoshuowa. 队伍出了蓝田县,进了秦岭的范围。 周边的环境也是陡然一变,看到的距离变得短了。 诗文里的猿声啼不住,在秦岭是看不到的。入眼,都是高耸的树木,嶙峋的奇石,以及葱绿的山体。 这算是袁淼第一次进到秦岭里来。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袁淼看了被钢铁包围住的大小雁塔,看了不知真假的城墙,也看到干枯的华清池。但是这秦岭,却只能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只有从无数的故事中,才能够看到,八百里秦川,便是八百里秦岭。而关于秦岭的故事,袁淼更是听过、看过无数。 云深不知处,身在秦岭之中,更是如此。 这是袁淼亲身处在秦岭中,最直观的感受。 平摊的关中大地,回首已经望不见了。队伍后面只有一道算不上平坦的小道,前面也是一样没有什么奇特的小道。 大概是因为环境的变化,马车上的女眷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窗帘放下。 一路跋涉,按照性格程处默已经是安耐不住了,坐在马背上有些垂头丧气。 “小淼,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程处默在发问,后面的尉迟宝琳和房遗爱,则是张望着脑袋,无声的询问着。 “郎君,这边。” 赵小刀从刺啦拐角窜出来,站在路边喊了一声。 “卧槽,这小子神了!” “吓小爷一跳……” 在一阵无语中,众人下了马,后面马车上的女眷们,也在侍女们的服侍下走了下来。 然后,就看着从赵小刀的身后窜出来一队小厮,牵住众人的马匹和马车。 “就这儿?” 下来马车,长孙收起了在马车上肆无忌惮的笑声,抬眼环视了一遍周围的山林。然后,这才淡淡的向袁淼询问。 袁淼点点头,满脸笑容的恭请着:“就在前面。” 众人在赵小刀的带领下,离开了山间小道,没多久面前顿时豁然开朗。 数座山岭之间,围成了一片别有洞天的小空间。 中间,散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温泉池子。 因为温泉的存在,整个山岭间满是烟雾缭绕,而整座秦岭的植物也似乎都长到了一起,即使是现在这样的季节,整座山岭间也是一片郁郁葱葱,生机格外盎然! “郎君,您来了!” 许久未见的老管家李福,穿着一身得体的衣裳,肩头上搭着一块毛巾,手里提着块搓布,笑面迎人的走了过来。 “你……你!老李啊,你怎么这幅打扮了?” 程处默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站到李福的边上,还不时伸手摸向李福身上那些玩意。 “程小郎君,一路上多是劳累,老奴这就带着你们去池子那边吧。” 李福面对程处默的挑逗,面不改色的挡了一下,然后引着男人们,还有那几个男孩,向着最近的几个池子过去。 而几家的女眷,则有专门的侍女带路,向着后面高处的池子过去。 第119章 天上人间 “为什么要我们在下面?” “对啊,我想在上面!” “下面一点意思也没有,我觉得还是在上面热些。” “我怎么觉得在下面挺好的啊,这个果子就挺好吃的。”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上面才好!” 被李福自作主张的起名为天上人间的温泉池子里,男人们和男孩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程处默皮厚,觉得下面的池子里的水不够热,泡不开自个,所以一直在埋怨李福不给男人们安排到上面的温泉池子里。 屁嫩的李承乾、李泰还有袁傲,则是整个人都被跑的红彤彤的,像是一个个煮熟了的红果子一样。 李福换下了身上原先的衣裳,重新换上一身短衫,脑袋上包着个毛巾,守在一旁。 看着几人之间的日常互怼,不由开口解释:“诸位小郎君,咱们这天上人间啊,各个池子的水其实都是一样一样的。原先的池子都经过了改造,每个池子的水都有单独的沟渠排走。而且,咱们天上人间,绝对不会用柴火烧开的水,充当这天然的温泉水的!” 袁淼有些晕,忽然发觉自己即使将李福开除了,这老货也不可能失业的。就现在这幅摸样…… 康平坊高薪聘请! 甚至,袁淼觉得这凭李福,真的要去了康平坊,甚至能将整个康平坊带上新的台阶。 创下长安城新的神话…… 端起池边的酒杯,一口度数极地的梅子酒下肚,袁淼舒坦的仰头晃脑,接着踹开前面划水的小胖子李泰,将自己整个人出了脑袋,都泡在了温泉水里。 “卧槽!什么味?” 忽然,李承乾没了平日装出来的沉稳,整个人从水里面跳起来。然后就连滚带爬的,窜到了池子外面。 “啥呀,咋咋呼呼的。”尉迟宝琳老气横生的捧起一把水搓着连,然后接着说:“你是秦王世子,不要失了体统!” “卧槽,房遗爱你干了什么!” 原先还被泡到迷迷糊糊的袁淼,鼻子里忽然传进来一股味儿,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连跳着出了池子。 然后,几个人陆陆续续的跳出池子,就剩下房遗爱一个人在池子里,刚刚好打了一个哆嗦。 几人脸色古怪的看着池子中的房遗爱,此时脸上显露出一幅舒畅、痛快、舒服、愉悦的表情。然而,就在房遗爱的周围,温泉水不知什么时候,应该变得一片黄红色。 甚至,这黄红的颜色还在缓缓的扩散着。 “卧槽,房遗爱你干什么了!” “我尼玛……老李,赶紧弄水来,给爷冲冲。” “房遗爱,以后某再也不和你一起泡池子了!” 素来就有洁癖的小胖子李泰,甚至抱着李福,在那边嗷嗷的干呕着。 “呕……房…房遗爱,我要……呕呕呕呕,我要让阿耶……呕呕呕呕呕呕……打你……呕呕呕……屁股……呕呕呕……” “那啥……最近阿母……给嫂子炖了不少小鸡炖蘑菇……里面料有些多,有些上火……” 自觉有些对不起自家兄弟们的意思,房遗爱讪讪的说着,却不想又哆嗦了好一下子。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然后,众人就见池子里的水,颜色更深了一些。 “房遗爱!你最好不要出这个池子!” “不然呢?” “打死你!” 瞬间,天下人间的下面,就是一片混乱,鸡毛一地。 而在天上人间上面被围起来的池子里,长孙领着袁府、程府、房府、尉迟府的女眷,很是惬意的泡着散发出花香的温泉水。 “那个李福倒是有心了,还未各家的内院备着这样好的地方,想来这花朵也都是他弄得吧。” 因为身份原因,走到哪都是中心的长孙,脸色红润的对着袁氏夸赞着。 袁氏在这里算得上是主人家了,夸李福那个管家,其实便也就是在夸袁氏做的不错。 这是脸面,也是应有的意思。 倒是尉迟恭的后妻林氏颇有尉迟家的门风,爽朗而又豪迈,且不加掩饰的笑着:“听下面那些孩子的吵闹声,看来也都是欢喜极了。” “可不是,就我家那侄子,天天一回家就缩在书房里,整天都不知道干什么。” 虽然是有吐槽的意思,但袁氏那表情却是格外的喜悦。 边上跟着母亲一起出来了的李夏月,躲在一旁偷偷的窃笑着。 房遗爱的老娘卢氏打了个摆子,瞧了一眼偷笑的李夏月,然后对着长孙和袁氏说道:“眼看着孩子们都大了,因为这朝堂上的事情呀,都没了小时候的顽皮了。” 这话没法子接,袁氏微微垂目,长孙将一片漂向自己的花瓣推开。 卢氏自觉说错了话,干笑了两声:“我意思啊,眼看着几家的孩子都大了,这亲事啊可得乘早了定下来。” “可不是,妾身现在天天就愁着啊,我家那几个孩子。原本还想着,请您帮忙在各家说说的。”林氏瞅着几家的女眷,对着长孙开着玩笑。 袁氏在一旁连连点头,觉得林氏说的极对。眼下,袁氏带着几个孩子熬了这么些年。虽然才和袁淼相认没有多久,但这当家伯母的心却是操了起来。 就这么些天,袁氏只要是逮到袁淼在家,就是一顿劝说。 弄到后来,袁淼见着自己伯母就躲得远远地。 现在一听林氏这样说,立马附和:“是极。妾身现在只要在家,淼哥儿就躲得远远地。您是他老师,您说的话他是听得进的。” 长孙摇摇头,对于自己这个一时兴起弄出来的学生,自己是清楚对方性子的。 谁要是真当袁淼是个听话的,怕是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袁县子在几家孩子里面,那也算是个顶个的好了。我家那老货就经常在家里面说起,说是这淼哥儿要是自个儿子该多好,遗爱那孩子就是个缺心眼的。”卢氏口头连转,从袁县子变到淼哥儿。 更是提到房玄龄在家中的事情,再看看卢氏那有样子,这话里话外的,怎么看都像是招女婿的样子。 这天上人间池子里的女人们,可都是顶顶聪慧的,卢氏这话一出,便算是通晓了。 看来是房玄龄或者这卢氏看中了袁淼了。 想要给自家女儿找个女婿了! 第120章 不举的兔哥儿 被泡成小透明的李夏月,目光扑闪扑闪的。 有些茫然,这些婶子们,都在聊些什么,这是要给谁说亲了吗? 袁氏倒是点点头,开口说道:“几家的孩子妾身是不熟悉的。但是这淼哥儿,却是让人头疼的很。按理说,都已经是县子了,家里也不缺那个钱财,又守着个星辰,却愣是啥事也没做!” 这年头,大家族的子弟,哪个不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就经了人事的。 甚至说,家中都会安排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来教会子弟们这男女之间的事情。毕竟在大家族们看来,这什么事情都得要从娃娃抓起,更不要说这事关家族传承的大事了。 但袁氏就想不通了,要是说袁淼之前没做这些事,还能说得过去。可是这现在,都是当朝的县子,更是家资不菲。现在,家里面还守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星辰。但袁氏私下里了解到的,那袁淼傻小子却啥事也没干。 林氏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淼哥儿……怕不是……” 这话没法往下说了,毕竟都是妇道人家,真要是说出口,却也是能羞死人了的。 一旁的长孙听着,心中不由一紧:“该是不会的,怎么说那小子还能跟着处默他们往康平坊那等地方去的……” 只是长孙怎么说,都还有些不太确定的意思。 卢氏连忙提议:“要不,您找几位宫中的圣手,给淼哥儿看看?” “看看,一定要看看!”袁氏更是连连点头,老袁家的传承不能断啊! “不过……按着淼哥儿的性子,怕是不容易同意的吧?” “由不得他不同意!”长孙看来一眼说话的林氏,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 “那就赶紧让看看。” “这事宜早不宜迟,要是淼哥儿真的有什么问题了,那可是大事!” “对!还要防着,淼哥儿做个那兔哥儿的事情……” “……” 开国新丰县子袁淼可能不举,甚至兔哥儿了的事情,在天上人间的上面池子中激烈的讨论的。 而当事人,袁淼却偷偷的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程处默、尉迟宝琳、李承乾、李泰忍受不了上了火的房遗爱,更忍受不了和房遗爱的黄汤泡在一起,三个大的带着刚刚好一顿吐的李泰重新冲洗了一遍,然后泡进新的池子里。至于黄汤不绝的房遗爱,则是被众人抛弃。 而袁淼则是乘机,偷偷的留了出来,正在一处修的格外精致的木屋来,擦拭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 乘机瞅瞅自己的下面,似乎是因为温泉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功效,此时正如钢枪般耸立。 “当真是威风凛凛啊!” 满是骄傲,袁淼不由的夸赞了一声。 要不是因为自己心里定下的规矩,这幅身体还没有长成熟,自己才不会一天天憋着! 在木屋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后,袁淼穿戴一新,便走了出来。 周围,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十多栋建筑。 有专门的厨房,吃饭的地方,夜间休息的地方。 而且,这些木屋一座座的,都被修建的格外精致。 天知道,李福为什么会在这里修这么多木屋。袁淼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听到下面来的消息,说是在秦岭里发现这出温暖的时候,只是提了一句可以休整一下,好方便往后过来泡温泉。 但是知道,李福竟然做的这么到位。 看看那两人抱不过来的木柱,这尼玛到底从哪弄来的。 还有,那三层高的木屋,建在这天上人间里面,到底有什么用? 就在这群木屋边上,还被开垦出了大约有好几亩的地,是想干什么? 更远处,在木屋的后面还有更多被开垦出来的地块。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赵小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木屋外面。甚至,在身边还拴着两匹战马。 看到袁淼走了出来,便立马上前。 “咱们现在过去?” 回首看了眼满是欢声笑语的温泉区,袁淼点点头:“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就早些解决好了!” 说着,紧了紧身上的袍子,便翻身上了马。 马鞭轻轻一抽,便冲出来了天上人间的山谷。 赵小刀趋马紧跟其后,随后超过袁淼在前面带起路来。 而随着两人不断的进入到秦岭深处,在两人的身后也开始出现一个个身披战甲的士卒。 只见这些士卒皆是全副武装。 腰间悬着横刀,背着强弩,身后的箭筒中满是三棱弩箭。 在另一侧的腰间,更是挂着三枚拳头大的铁疙瘩。 而这士卒的身后,统一披挂着大红的披风。 满长安,只有驻扎在新丰县骊山脚下,那只天策府马军才有的标志。 前方的道路越发的曲折,但是目标却也越发的明确。 跟在袁淼、赵小刀身后的士卒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战马嘶鸣,震动两侧的山林,惊起一片想要休息的山鸟。 “过了前面的山口,便到了地方。” 赵小刀坐在马背上,回头冲着袁淼大喊了一声。 果不其然,没多久众人驶过山口,面前便开阔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秦岭中星星点点的亮起了火光。 袅袅炊烟,也缓缓的在山谷之间升腾起来。在半空中,旋绕着盘旋而上。 袁淼看着面前无不尽的屋顶,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赵小刀在秦岭里发展的力量了。 因为秦岭的原因,无数山峰汇聚在此,五六条山谷中间,出现一片开阔的山谷平地。 那些因为种种原因,逃离关中平原的流民们,便是定居如此。 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些人不光是在这里修建起了安身的房屋,还在这秦岭里面开垦出了众多的田地。 但随着这些人稳定下来,人口不断的增多,开垦出来的田地却是渐渐的跟不上需求。 于是,这才给了赵小刀机会,用县子府的资源换取了这些人的效忠。 虽然只是些粮食、工具,但对于一个吃不饱的人来人,面对着饥饿、寒冷的妻儿,只要有口吃的,那么命就是你的了。 山谷之中也有新丰县子府的人,就住在山谷的最外面。 这时候一发现有人过来,立马冲出来数十人,手持强弩拦在路中间。 “是县子亲临!” 赵小刀扯住手中的缰绳,侧身对着这些人喊了一句。 对面看清来人,也是立马收起手中的强弩。 静候后面的主家。 ~~~~~~~~~ 今日迟到的第一章,后面还有一章码完就上传上来! 第121章 秦岭深处有人家 骊山脚下的新丰县子到了山谷里来了! 这个消息,很快的就传遍了这片数千人的山谷。 但是,这些人却没有动,也不敢动。 因为新丰县子一来,便进到了那些营帐之中。 而那片就在山谷边上的营区,从几个月前,就彻底的掌握了山谷中所有人的命运。 新丰县子从一来到山谷,便直接进到那片营区,便很能说明事情了。 山谷中的一片高地上,几名魁梧男子目光紧紧的盯着灯火通明的营区。 几人眼中,同样的带着愁容。 “王平那厮!算是彻底做了袁淼门下的走狗了,前些日子,更是将自己的老娘、妻儿接去了长安城!” “长安优渥,他王平这样做无可厚非。但是……他王平现在显然是忘却了,自己的根子是在哪了!”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人家可是已经亲自过来了……” “此时……虽然那片营区武力远强于我等。但人数上,我们确实占了优势……” “那何不……乘着袁淼在此……” “此事还需视情况而定!” 高地之上,一番商讨,最终却也没有一个结论。 几人满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对于自己等人的未来,都是一片迷茫。 而就在山谷边上的营区中,袁淼也正在商议着事情。 在场的,有同行而来的赵小刀,还有前段时间的纵火犯吴富贵。 现在还有亲军将领之一的袁七。 四人围坐在最大的帐篷中,周围整齐的坐着数十人。 “张三、李四等人,乘王平不在,近期已经迅速在此纠结数百人手,将王平的影响彻底去除。所幸有我们这段时间的拉拢分化,加上那些普通百姓的投靠。我们虽然在人数上不占优势,但顶端的武力却是我们占优。并且,我们在此有着众多的基础支持。” 袁一算是赵小刀之外最清楚秦岭里事情的了。 自从几人拜入袁家成为家将,再加之袁淼的事情繁多,新军中忠心拥护的人多了起来。袁淼便也做出了决定,让新军中的人开始接触秦岭。 得益于新军中每日必做的思想训练,那无数经过袁淼插手的思想被灌输到士卒耳中。 皇帝……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我等新军,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整个大唐的天下! 这算是新军与大唐眼下其他的军队,最不同的地方了。只是,没有人能够真正明白。 “张三、李四这等人,瞧着名字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袁淼小声敲着桌面:“此行,便是为了彻底解决这里的事情。我们要清楚,这里是我们的后路,能留在这里的人,必须是忠心与我们的,也必须是忠心与大唐天下的!” 营帐中,众人面色一正。 尤其是周围的新军众人,听到事关大唐天下,更是显出一片杀气。 恨不得,此时就冲杀出去,剁了那什么张三李四的。 “您还是要注意下,我怕那些人会在穷途末路之下,对您使出刺杀的手段!”吴富贵难得的从搬砖的运动中抽身出来,小声的提醒着。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表情却是一致。 对于秦岭中的这些人,大家很是了解。这些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当真是会做出一些穷凶极恶的事情来。暗杀、刺杀之类的,更是小题大做了。 “有此地的百姓支持我们,我有何惧张三李四这等人物?”袁淼站起身,目视在场众人:“走!可不要让他们等久了,等出什么心病来!” “哈哈……”小说娃.xiaoshuowa. “走!” 在山谷中所有人的等待中,山谷边的营区开始吹响了集合的号角。 不明清楚的百姓,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竟然牵动了营区的那些人。而如张三李四这样的人,自然是清楚等下要发生什么了。 一百名新军亲卫,两百名就地招募训练的士卒。 合共三百人,除了留守的,其余都跟着袁淼等人除了营区,向着山谷中的庄子赶了过来。 有百姓看清了队伍最前面的人。 那个整日冷冰冰的,杀起人来不眨眼的赵小刀! 竟然是跟在一个少年人的身边。 好人袁县子来了! 瞬间,有聪明人推断出了来人是谁。 于是,活人无数的袁县子来了的消息,便在山谷中渐渐传开。 袁淼还没有走进庄子,里里外外的便升起了无数的柴火堆。 整个山谷中的百姓,都齐齐的走出了家门,聚在了一起,等候着好人袁县子的到来。 “袁县子!袁县子!” “好人!好人!大好人!” “袁县子!袁县子!” “好人!好人!大好人!” “袁县子偶好稀饭你!” “袁县子,偶要给你生猴子!” “袁县子,我家老娘托我和你说,她也要!” 刚走到庄子前,袁淼就被热闹的人群吓到。 半大的小子围住袁淼,叽叽喳喳的喊着让人听不清的话。那些娇嫩的小姑娘们,丝毫不顾及羞耻,放声宣扬着自己的心意。 “好人!好人!” “袁县子!袁县子!” 走在人群中,袁淼的耳边只剩下这些吹捧。 明明此时天气寒冷,但袁淼却硬生生的脸色发红,耳边滚烫。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实在是有些上头来了。 脸上带着几个大红口印,也不知道刚刚是哪几个胆大的姑娘,乘着人多,动上嘴的。 终于,在几位站出来的老者面前,疯狂的人群规矩来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几位老者在庄子里的地位,实在是因为几个人的年纪加起来,有些吓人。在场的年轻人们,担心一激动了,老人家那胳膊腿的就掉了。 “哈哈……袁县子啊!你真是个好人!” 一个头发都掉完了,下巴上却长着一把长长的白胡子老人,拉着袁淼的手坐在了火堆旁。 边上一个老人练练点头,长着没几个牙齿的嘴说着:“是的啊!正是有了你,现在啊。咱们这,吃得饱穿得暖了,大姑娘们也都有花衣裳了。小伙子们,更是长了不少腱子肉了。” “袁县子,可以说咱们这的人啊,都是您给救活的!” “以前咱们活着,就只是为了能活着。现在,只要袁县子一句话,老头子赴汤蹈火!” 袁淼眼角抽抽,只能是连连干笑。 第122章 先下手为强 赵小刀、袁七坐在一旁,看着袁淼的处境,讪讪地笑着。 “袁县子,老头子眼瞅着,你还未成亲?这男儿当世啊,还是要传宗接代,这才是人生大事啊!” 没了牙齿的老人,满脸慈祥的说着。 “呵呵,是是是!” “袁县子,不知今日来这边,是有什么事要我们做的?” 终于,就在袁淼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另一个老人缓缓的询问着。 这才算是问道了正题上。 但似袁淼这般的好人,是那种没事就不会来这里的人吗! 袁淼拒绝了那根被烤的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腿,笑吟吟的说着:“本来是准备年前就过来的,也好看看大家,问候一声新年好的。只是……长安城中……” 袁淼给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几个老头子连连点头,虽然是躲在秦岭里面,但却也不差知道外面的讯息的。 李唐皇室内部的争斗,大家伙平日里可都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袁淼接着说:“所以啊,这不就拖到年后。但是啊,那该死的梁师都,非得要在长安城中折腾点事情。这不才一直拖到了现在,这才得了空来这边。主要啊,就是想看看乡亲们,看看大家过的怎么样。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 “袁县子仁厚啊!” “还得多谢袁县子,我们才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啊。” “今天仓促间得知县子来了,乡亲们都自发的做了准备。准备让县子看看,现如今咱们的日子,是真的过好了。” 几个老人家一前一后接着说完,然后袁淼面前这最大的火堆周围,便围上来一大群男女老少,聚在一起。 醉天仙出品的酒被搬了上来,秦岭里特有的野味,一样样的络绎不绝的被端了上来。 一瞬间,袁淼面前就出现了一副盛况景象。 袁淼满脸暴汗,看着那浓妆艳抹的姑娘在自己面前扭来扭去的,一脸尴尬:“这真的是刚刚才准备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发的。反倒是像,这些人知道自己来了,被这些个一看就是好面子的老头子折腾的,特意组织起来的欢迎会啊。 但乡亲们的好意不能拒绝,袁淼也只能是笑纳了。 边上,就连赵小刀都开始抱着一根大猪蹄子,在那啃着了。 最过分的还是袁七,身边坐着个脸上画的奇奇怪怪的姑娘,自己很没有形象的大口喝着酒。 这边一份欢聚的摸样。 高地之上,张三李四却是忍不住这天寒地冻的。 两人走进高地上建起的帐房,对面而坐。 “哼!没想到,那些愚民,还真的就被袁淼那一口吃的,给收买了!”张三闷了一口醉天仙,手砸在桌子上,愤恨的说着。 李四冷笑一声:“你都说了是愚民了,自然是无知的。这等贱民,既然不想好好的过日子,那么老子也就不再客气了!袁淼能管他们一时,等他走了,还能管一世?” “你还要忍?某是忍不了了。今晚!现在!某就要袁淼彻底留在这秦岭里,来年好长两株庄稼来!” 李四看了一眼说狠话的张三,目光有些犹豫。说是一回事,真的要对袁淼对起手来,还真的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的。 但张三却是冷哼一声,邪笑着:“他袁淼不过一介小小县子,弄些粮食来,就想收买了我们?他是秦王的人,那我们就去找太子的人,甚至直接找太子!太子乃是国本,眼下被秦王逼迫的近,不信太子眼看着我等这些人,不心动!”小说娃.xiaoshuowa. 其实早在袁淼没有将手插进秦岭这里的时候,那时候还是王平做主,张三就已经暗中遣人到长安城中,打探各方的消息。 对于太子、齐王、秦王之间的争斗,也算是了如指掌。 往日因为各自身上都背着罪行,不敢走出去。在秦岭待久了,也怕真的走出去。 但现在,这么长的时间,袁淼也给秦岭里的这人,包括张三在内都弄来了户籍。就算是现在张三大白天走进长安城,也是没任何事情的。 当初,就是因为新丰县子不单单给粮食,还给所有人解决了户籍的问题,所以才真正让秦岭的那些百姓归心的。 才能让那些百姓认可相信袁淼,这个少年是真正对待他们的。 李四听到张三说这样的话,心中一个疙瘩,看着张三的摸样,不由想到。怕是着张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背着自己和太子勾搭上了吧。 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在自己面前说这个事情的。 “那么……今晚动手?” 李四试探了一句。 却看到张三点点头:“就今晚,他袁淼和那些人,都要留在这秦岭!而他袁淼的项上人头,便是我等对太子的投名状!” 帐房外,没有出现在庄子里的吴富贵,静悄悄的潜伏着。 里面张三李四的声音很大,不用做什么附耳偷听的行为,吴富贵便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由的目光一缩。 这张三李四二人不能留了! 有了反叛之心的人,是不能留在己方队伍里的。 这样的人,按照新军和新丰县子府的理念。斩草除根,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 看着这高地之上,只有最边上有几人缩在一起,偷偷的看着劣质的酒水取暖。吴富贵心中便有了打算。 向后招招手,上前一人,吴富贵压低声音:“去向县子禀报,张三李四二人已有反心,我准备先下手为强!” 看着手下听清楚后,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后面的黑暗之中。 吴富贵吸了一口气,将腹腔之中的浊气换掉。 从怀中掏出一个装满火药的包裹,然后将自己带出的其余人招呼过来。 黑暗中,张三李四的帐房外面,多出了一圈圈黑乎乎的的粉尘。 就连帐房上面,也是站满了这些粉尘。 而在帐房里面,张三和李四已经从解决袁淼,谈到了被太子信任,升官发财,娶妻纳妾的地步。 不露马脚,这是赵小刀对吴富贵等人一直以来的教导。 而对于张三李四二人,更不能明面上首先动手。 所以,吴富贵才准备了火攻这一计策。 烧不死这两人,却也能逼这两人动手,那样才有了机会,在所有百姓面前,诛杀二人。 大义,这是郎君需要的。 吴富贵很清楚这一点。 第123章 杀袁淼 秦岭里的庄子升起载歌载舞的火堆。 而在不远处,更大的一堆火也升了起来。 有着火药的助燃,在吴富贵刚刚点燃的时候,火便瞬间升了起来。 吴富贵悄无声息的点了一把火,这个纵火犯又悄无声息的带着人走了。 “卧槽,谁干的?” 火起来的一瞬间,帐房里面的张三就反应了过来。 这时候,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起火。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有人刻意在防火。 张三、李四两人连忙冲出帐房。 等到火彻底燃起来的时候,远处聚在一起闲聊的护卫,才反应过来,连忙冲了过来。 看着两位首领满脸的怒色,几人不由心中一紧,面露忐忑。 “是谁干的?你们就是这样看守的?” 被人在自己头上点了把火,张三心中本就满是暴怒。 再看到这几个被安排来,护卫的手下竟然不务正业,不由的怒吼起来,抬脚就将几人踹到,甚至因为怒不可遏,还在每人身上狠跺了几下。 而这几个自觉有错的护卫,也是不敢动弹。 “好了,对方有心。他们就算再怎样,也会让对方找到机会的。” 李四同样面色阴沉,不过还是将暴怒中的张三给拉开了。不然,再任由张三这样踹下去,这几人怕是就活不下去了。 “是谁?是谁干的?是他袁淼!” 张三转过头,双目一片血红,整张脸狰狞着嘶吼。 李四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也是认定,此事便是和袁淼有关。 这火早不起,晚不起的,偏偏在袁淼来的时候,就起来了。要是说和袁淼没有关系,秦岭陆沉入海,怕是都脱不了干系。 “走,咱们现在就动手!既然他袁淼没皮没脸的了,咱们还何须留什么情面。” 张三张目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人,然后满是仇怨的吼了一声,拉着李四便准备召集人手。 当年,王平本是前隋将领,因事才带着家人及手下士卒逃进了这茫茫秦岭。 而张三、李四二人,正是当年跟随王平到了秦岭的士卒之一。 这么些年下来,王平说是规规矩矩的行事。但在张三和李四看来,这就是愚钝的表现,这就是落伍。 眼下这片山谷之中,数千人员。招募起来的可战之人,更是超过五百。在张三、李四看来,这样的势力。即使是放在秦岭里各座山头上,也都算得上是顶尖的了。 要粮有粮,要人有人。 张三和李四开始了自我的膨胀。 于是,两人背着王平,暗中和山谷中的人员接触,许以重诺收买这些人。等到袁淼开始介入山谷中的事情后,张三李四两人发现,原本许下的诺言不再可靠。 那些人,会为了一斗新粮,就背弃了自己,背弃了队伍! 一直到武德八年的年底,这才和长安城中的太子李建成勾搭上。是说和李建成勾搭,实则只是和太子府上一位负责采买的内侍有了联系而已。 于是,张三李四借着帐房起火的由头,召集起四五百人,向着庄子来冲过去。 巨大的火堆前,袁淼面色欢喜的拉着一个不知道名字的老头子。 给对方倒上一杯酒,然后抬手虚礼了一下,一饮而尽。 “袁县子,老夫还是要多谢你了。”老头子喝完了酒,面色红色:“往年这时候,都是山谷里最难熬的时候……今年,多亏了县子……”小说娃.xiaoshuowa. 冬季的山林一片萧条,关中更是万物沉寂。 地里的庄稼,早就在入秋时就被收割了。就连山林之中,平常格外多的野果子,可作为肉食食用的野兽。在冬季到来后,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吃的粮食就那么些,人却多了不少。山谷中,每年的冬季却也真的是最难熬的时候。 虽然老头子没有说,但袁淼却也知道。这往年冬天的时候,怕是山谷之中都会少上不少人。而往往,像面前老头子这样的老人,都会主动的做出牺牲。 “郎君,有情况!” 袁淼还没有来得及劝慰一脸感慨的老头子,赵小刀就走到了自己面前,俯身低腰小声的说了一句。 不由的,袁淼目光一缩。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袁淼回首,看到了不远处升起的一道火光。耳边,传来丝丝嘈杂声。 赵小刀见袁淼没有什么反应,便立马起身,自去安排人手了。 “您呐,往后就放宽了心。只要有某在,大家伙就不会缺一口吃的!也不会受凉!”袁淼很是认真的说着:“这片山谷之中,只会有平静的日子!” 老人乐呵呵的笑着。 似乎觉得,眼下就是生平最平静安好的日子了。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在活着的。因为这样的人,最是懂得知足。 而像张三李四那等人,却是典型的贪心不足蛇吞象。没有那个实力,却想着攀上高位。也不怕爬到一半,摔了下来。 外面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近。 甚至,还有兵械碰撞的声音传来。 张三满脸冷笑,看着面前不远处的人群:“五百人包围三百人,怎么看他袁淼也难逃一死来了。” 李四拔出横刀,拿着衣袖静静的擦拭着:“人群之中,还有近百名我们暗藏的人手,不怕他袁淼手下强悍!” “杀!” “袁淼无道!纵火残害我等秦岭子民!利用粮食威逼我等行不法之事!” “杀袁淼,除无道!” “杀袁淼,除无道!” 一人喊起,百十人呼应。 这时候,聚在一起欢迎新丰县子的百姓们,才发现自己这些人已经被张三李四的人给包围来了。 “这是张三李四的人,他们想干什么?” 有人发现了显出身影的人,是张三李四的手下。 “袁县子,这其中肯定以后什么误会,还请稍等片刻,某去问询一下。那张三李四两个小兔崽子,这是想干什么!” 有人站了出来,想要去找张三李四问清楚情况。 但刚刚站起身,走出两步,便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 胸口,一直羽箭明晃晃的插着。 “郎君,要不要杀过去!” 袁七杀气腾腾的站到了袁淼的身前,询问了一声。 袁淼摇摇头,面前的房屋之间的黑暗中,似乎正有人盯着这边。 “等等看,我想看看这张三李四,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第124章 平秦岭 不明觉厉的人群,却开始惊慌起。 原先豪迈的大姑娘、小姑娘们,娇滴滴羞答答的躲到了男人们的身后。 老人们抖索着缩在一起,统一的做出瞳孔放大的动作。 男人们则是抄起还在烧着的木棍,挡在身前。因为手抖,那一缕缕的火星不时的在半空中飞舞着。 “张三、李四,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某当年那口粮食,就是为了狗,也不该给了你们。” “…………”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张三,你偷看老娘洗澡的事情,老娘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被袁七挡在身后的袁淼,听着身后这些人的叫喊咒骂声,不由脸色一滞。这都啥对啥啊? 人群如惊起的鸡仔一样,处在担惊受怕之中。但又对张三李四的行为,无不愤怒。觉得这两人,辜负了乡亲们的关照。 袁淼清晰的感受到这些人的情绪变化,但却也习以为常。 一队队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沉重而又震慑人心。 黑暗之中,强弩机括扣动的响声不断,弩箭划破黑夜,发出一道道尖锐的嘶鸣声。 然后,便是低沉的呻吟声响起。重物砸地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额滴妈也,这是咋回事啊?” “怕不是老林子来的怪物出来了?” “瞎说!那是传说。怪不会是内讧了吧。” “很可能是有武林高手来了。” “只有绿林好汉才会来咱们这!” 人的直觉在有些情况下,是十分灵敏的。在察觉到自己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这些人很自然的就乐天了起来。 哒……哒……哒…… 滴答……滴答…… 黑暗中传来了一道道清脆的响声,然后越发的接近。 赵小刀瘦弱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腰间挂着那柄破横刀。两只手都没有落空,各提着一个脚踝。 两具软绵绵的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耸动着。 “张三?” “李四?” 这是张三和李四! 袁淼身后的老头子们,目光发直的盯着赵小刀提着的两人,有些不敢相信。 这才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给解决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啥铺垫都没有的,这两个自信满满的家伙,就成了咸鱼了? 还是任人拖扯的咸鱼…… 嘭。 赵小刀提着两人到了袁七前面,松开手,两只脚顺势砸在了地上。 “这就是张三和李四?看着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啊!我还以为,这种人就应该长得五大三粗的,两眼炯炯有神,瞪一下眼就能吓死个人。怎么,这两人长得这般清秀?” 袁淼踮着脚蹲在地上,将脑袋凑到张三和李四的脸上,仔细的观察着这两个想要灭了自己的家伙。 按照袁淼的想象,口声声想要杀了大唐当朝开国县子的人物。怎么地,也该是身高八尺,奎武有力。不说比普通人都要粗的大腿,就是那拳头都该是有一个脑袋那么大。 太失望了! 这张三李四,真的就和名字一样,平平无奇。 两人一样的精瘦精瘦的,瞳孔深陷。鼻子尖尖的,嘴巴小的分不清。这身高,还比不过未成年的袁淼! “郎君,张三、李四二人,现已被擒下。” 赵小刀空着的手很是自然的放在了那柄破横刀上,冷眼看着那些蒙比的人群,然后沉声说着。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随着赵小刀说完。 无数的人影在黑暗中晃动着,然后走了出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具具还未凉透的尸体被拖了出来,整齐的摆在中间的空地上。 被生擒的张三、李四手下,则是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聚在一起老老实实的跪在冰凉的地面之上。 一百多具尸体,被一次性摆放在一起。数百名俘虏,垂头丧气的缩在一起。 这样的场景,过惯了虽然艰苦但是安平的日子的山谷中人,却几乎是生平难得一见。 这些人,躲过了早些年的天下动乱,躲过了兵荒马乱的时期。 却在自己藏身的地方,第一次见到这般的血腥场面。 黑夜来,空气中鲜血散发出的浓厚的血腥味,怎么也阻拦不了的钻进人的鼻子里,然后一路顺直而下,穿过气管进入心肺。 “呕……呕呕呕……” “呕!” 有人开始干呕起来,甚至呕吐起来。 这些人,原本就因为新丰县子的到来,喝了不少酒。于是,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呕吐起来,现场便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一大片人开始呕吐起来。 于是,现场的气味越发的醇厚! 血腥味、酒精味、泔水味、胃酸味交杂在一起,当真是好不热闹,五味掺杂。 即使习惯了战场厮杀的袁七等人,此时也觉得很不舒服。 袁淼则是默不作声的,将脖子上的一块丝巾向上一拉,遮住嘴鼻。 对于张三、李四最终的结局,袁淼从一早就做出了规划安排。 君不见,在前方不远处黑暗之中,还有不少人头攒动。 那些人,就是赵小刀联系收买到的人。 这些人,原本是用来防备和预备对付王平用的。但是现在,很明显不需要使用这样粗鄙的手段来对付了。对于王平,有着更加方便的方式方法。 但这样准备,却也不会浪费,现在正好用在了张三李四,这两个近乎于路人一般的人物身上。 “郎君,张三李四以及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赵小刀再一次的询问。 袁淼依旧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回首看了眼先前与之饮酒的老头子们。 “张三李四二人,既然做出了这等事,便是死不足惜。只是……” “全凭县子做主!” 有人拉住了先说话的人,补充来了一句。 袁淼脸上露出了笑容,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自己一直在等着,就是等着这些人让自己来处置张三李四。然后处理那些张三李四的手下。 最后,这些人便也就只能是任凭袁淼掌控了。 且是最彻底的掌控。 “张三李四,意图动乱颠覆此地,当斩。其余人等,乃是受张三李四挑拨利诱,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送往袁氏煤矿做工恕罪!” 袁氏煤矿,在袁淼的指示下,管家李福遣人在关中大地上搜寻到的最大的一处露天煤矿。 现在,都是袁家庄的百姓带领着雇佣的煤矿当地百姓,在煤矿上做活。 有了这些被饶恕死罪,却没有宽限时间的人前往。袁淼详细,让老管家李福知道这个消息后,定然又要高兴的大醉一场。 “县子安排的妥当。” “听县子的。” 只死了张三李四两个人,此地的百姓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赵小刀却是无声的冷笑了一声,再次拖着地上的两人进入黑暗之中。 而两人的那些手下,则是有人带领,前往袁氏煤矿。 等到现场恢复原样,袁淼也没了饮酒作乐的心情。 秦岭的事情,算是彻底的解决了,袁氏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拒绝了袁七的劝谏,袁淼选择了在山村中休息一晚。 第125章 咸党无敌 秦岭的事情算是解决了,虽然过程没有那样的波澜壮阔。 但对于袁淼以及跟随着的人来说,却是一件大事,很重要的大事件。 狡兔还有三窝,更何况活在大唐这样的封建朝代。袁淼觉得,给自己稍稍留那么一条后路,也是不错的。 甚至,按照计划,袁淼和赵小刀商议好的。等再往后一点时间,赵小刀还会亲自沿着秦岭往南走。总不能有了秦岭这么个地方,到最后真出什么事情来了,就一大家子缩在大山里头吧。这样,也显得不是太让人安心。 所以,往南走,往有海的地方走,就是赵小刀往后需要做的事情。 等袁七带着其他人消失在秦岭茫茫的山林中,袁淼带着赵小刀回到天上人间的时候,天也才刚刚抹出一缕亮光。 老管家李福毕恭毕敬的站在谷口子前,牵过袁淼递过去的缰绳。 “他们起来没有?” “回郎君的,还未起。昨夜,程郎君有问起您去哪了,被老奴给挡回去了。” 一个大活人不见踪影,很容易就能发现。 不过李福办事,向来都是得体的。 袁淼点点头,领着赵小刀去了池子边上。 一整夜,虽然没做什么,但总是疲惫的。整个人泡进池子里,身体被一片温暖彻彻底底的包裹着,袁淼这才长长的发出一声呻吟。 也没管大清早的早温暖合不合适,反正在袁淼的形象中,后世那些新马泰玩的姑娘,大清早的可不都是起来在个池子里游来游去的。 身子泡到有些发软了,袁淼便不再泡了,起了身擦干净,便往厨房的位置去。 一道光从窗户投了进来,袁淼在案台前忙碌着。 小葱需要切的细细的,鸡蛋液需要打发,滴上一两滴猪油,放进蒸锅里。 馄饨皮早早的就有家中的厨娘做好了,只要包上拌好的肉馅、菜馅即可,放进滚开的清汤里,不多时便能出锅。 酵母这东西,没有工业化也能做出来。油条要用的面团也已经发好,不过这玩意等大家伙都起了,再炸也不迟。 豆脑必须要咸的! 虾仁、紫菜、香油必不可少! “甜党该死!” 一边捏着馄饨,袁淼一边吐槽着。 “什么该死?” “甜党!” “这也是科学里的?你们师门还有朋党?” “e?” 袁淼尴尬的看向窗户外面,便看到长孙姣好的面容。 清晨里,长孙不施粉黛的脸颊,在晨光下似乎是透明的,没有胭脂的沾染,却也红唇可爱! 不能想! 这是小迷妹的老娘…… 赶紧将早晨的冲动压下去,袁淼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 “您起了!再等等,小子马上就做好了!” 这小子就是个油腔滑调的,没个正经。 长孙小小的瞪了一眼,然后脸色一变,冷冷的问着:“昨晚去哪了?一整夜没回来,一回来就去泡池子,也不怕泡出个什么问题来。” 不是让李福给女眷们单独安排住处了吗?而且还是离着男人们住的地方远远地,根本就是搭不上边的两处地方。长孙怎么就知道,自己昨夜不见了的? 袁淼心中不由一疑,生怕长孙再穷追不舍下去。 干笑着,袁淼有些掩饰的加快了包馄饨的速度:“没去哪啊!一直泡在池子里,然后小刀说听见林子里有野兽,便带着人去寻那野兽了,也好准备给大家准备些野味尝尝。” 野兽?乾坤听书网. 还是大晚上的听见野兽? 我信你个鬼! 长孙心中娇哼一声,然后好奇的询问着:“什么样的野兽,竟然会大晚上的出现?你们有没有抓到?” “什么……什么野兽啊?是鹿!老大一头鹿了!还有头熊,本来准备抓回来献给大王的……可是给跑掉了!现在想想,还是好气啊!” “那鹿呢?”长孙一副打破砂锅,想要追根问底的意思。 顿时,袁淼有些麻瓜来了。 这鹿,自己去哪找去?鹿没有,马路天上人间外面倒是有一条。 “鹿……鹿……” 长孙却是不管,似乎当真觉得袁淼抓到了鹿,开口便说:“正好最近没什么食欲,我觉得可能是往日的东西吃的腻了,要不今日就换这个鹿肉尝尝?” “我……” 袁淼有些悲伤,表情纠结,一脸古怪。 “就这么说好了,中午吃鹿肉,吃完再去你骊山下的小窝走走。还有,你这早饭做快些,都起来了,就等着你弄得这些吃食了。” 长孙计谋得逞,便轻笑着偏偏离去。 好气哦~ 袁淼有些愤愤不平,有些咬牙切齿的奋力握紧右手,手心里的馄饨皮和馄饨馅瞬间合在一起。 最后将这个被当做那头该死的鹿的馄饨,扔进翻滚着的清汤里,袁淼狠狠的将锅盖盖上。 然后一脸不爽的将面团扯开,扭两下放进滚烫的油锅来。 滋的一声,面团肉眼可见的膨胀开来。 足够分量的油条炸好,剩下的事情便不是袁淼的了。自然是有带过来的侍女,将这些东西送到吃饭的地方去。 袁淼趴在长孙之前出现的窗户后,朝着外面大喊一声。 “赵小刀,你小子赶紧滚过来!” 唰的一声。 袁淼话音刚落,赵小刀就已经是一脸冷酷拽拽的站在了窗户前。 似乎是袁淼打扰了赵小刀做什么,很有些不爽的味道。 袁淼却是没管这些,哪个像赵小刀这般大的少年人,没有经过那什么青春期烦恼一样。 “赶紧带人去林子里面,给小爷找头鹿回来,小爷中午要吃鹿肉!” 说完,也不想想,这时候哪里能找到什么鹿来,更不要说还想着吃鹿头吧。 吃屁吧您嘞! 但袁淼却是不管这些,像是没看到赵小刀那憋屈、愤怒、怨恨的眼神,扬长而去。 毕竟,在池子里泡了那么好一会儿的,还是很容易饥饿的。 “淼哥儿,你还别说,这咸豆脑还是不错的。” “好吃好吃!” “淼哥儿,请收下偶的膝盖!” 袁淼满脸得意的坐在位置上,静静的聆听者小迷弟小迷妹们的吹捧。身子也不由的发软起来,甚至比刚刚早上泡温泉后还要软些。 细品,内味儿足足的…… 年长的女眷们喜盈盈的看着孩子们胡闹,也不阻拦。按着眼下长安城里的局势,反倒是希望能多看到些欢声笑语的。 长孙却是冷哼一声,然后念叨了一句。 “中午的鹿肉,就看你能做出什么样来了……” 第126章 热情袁家庄 两个月的时间能发生多少事情? 大唐帝国二百八十九年,历二十一位帝王。从始皇帝开始,两千余年四百二十二位皇帝。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 所发生的事情累书不尽,所产生的变革更是数之不尽。 发展,永远都在伴随着人类的进化过程。 但将五千年的历史拉开,其中某一个时间节点上的事情,却又会变得无比的细小。 微不可查。 但骊山,就在骊山脚下的这片平原上。 两个月的时间,却像是翻天覆地一般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甚至就连当事人,新丰县子袁淼也感到一阵阵的震惊。 被拓宽了的进村道路,板实平整,即使是三驾马车同行,也不显得拥挤。甚至,在张尚明的带领下,工匠们还很是创作新的,在道路上按照袁淼提出的理念,弄出了车马和行人分流,左右行道。 道路两侧,被分割的整整齐齐的水田,一望无际。间杂着,一个个池塘积蓄满满。池塘和水田之间,完善的水利沟渠交错在一起。 原先的袁家庄,虽然还是那些房屋。但却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外墙被粉刷的洁白如雪。每一家门前的院子,都准备建上了精致的篱笆围墙。 庄子里的巷道,更是用切割的光滑如镜的青石铺好。 只有挂着新丰县子牌匾的府邸,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多少的变化。 只是在府门前的小广场两边,多了不少摊位。 这得益于袁家庄日新月异增长的人均收入,不远的新丰县以及周边的商户,都愿意过来摆上一个摊位。 毕竟,袁家那一座座工坊里,可都是满当当的工人做活。而这些在袁氏工坊做工的工人,每个人的收入都是不低的。甚至于,比在长安城中的普通人家收入还要多上不少。 而就是这些袁氏工坊,整整齐齐的摆列在袁府的后面。 一座座占地不小的工坊,一直排出去,和新军营地旁的火药工坊连成一片。 而就在火药工坊旁的沟渠上,一连排的工坊里,一根根高耸的烟囱似是直入云霄。 在这个时节,还喷吐着一阵阵的黑烟。 这一次,将几个小屁孩赶到另外两架马车上,袁淼终于是躲进来了温暖的马车里。这会儿将脑袋从车窗伸了出来,看着远处排列整齐的烟囱。 素来有着强迫症的袁淼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哦~熟悉的内味儿!” 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工业气息,袁淼的脸上露出有些变态的银荡摸样。甚至觉得,闻了这味儿就能长生不老一样。 真是变态! 虽然说,袁氏的这些工坊有污染环境的嫌隙。 但没有那啥那啥,袁淼自然是乐得这些工坊存在。毕竟袁淼县子向来都是以造福大唐万千百姓为己任。 但想要发展,想要大唐帝国整体社会质量发生飞跃,想要帝国百姓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社会幸福度不断增强,社会凝聚力不断提升。 那么,为了这个远大的目标。 该有的牺牲,还是可以有的嘛! 再说了,就现在袁氏工坊那十几根柱子在喷烟,想要对整个生态环境产生影响? 您当边上的秦岭是瞎了吗? 稍微吸吸,内味儿就没了……乾坤听书网. 马车到了庄子前面,李福早早的就下了马车。 秦王妃大驾光临,这般正式的场合。在李福看来,是需要大肆宣扬,做不到与国同庆,但整个袁家庄子一起热闹热闹还是可以有的。 十里红绸,李福这样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是做不出来的。 但发动整个庄子里闲着无事的乡亲们,组织一场乡亲发自内心的,自发的欢迎秦王妃的欢迎队伍,也还是可以有的。 于是,袁淼就看到村口那个支了一个烧饼摊子的姑娘,硬生生的被‘自发’前来的‘热情’乡亲们挤到了路边水沟旁。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袁家庄欢迎秦王妃!” “乡亲们可算是要见着秦王妃咯!” “……” 袁家庄前,一时间锣鼓喧天,‘热情’乡亲们的欢呼声,甚至都要冲进新丰县城里了。 长孙好奇的伸头探出马车,满脸喜悦的看向前面那些欢迎自己的百姓。 甚至,就连庄子口的院墙上,还拉上来一条横幅。 ‘热烈欢迎秦王妃莅临袁家庄视察百姓做工!’ “……” 长孙的笑脸上,多了一层怪异。看到这大红色的横幅,还有上面那夸张的金色大字。 就看着这幅样子,就知道是和自己那个整天不务正业的学生有关。甚至,很可能就是直接出自袁淼手中的。 苍天啊,真不是我干的! 袁淼却是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肯定是要这般扬天喊冤的。 马车的速度缓缓放下来,袁家庄的乡亲们围了上来。 长孙带着自己下的三个崽,从马车前面、车窗伸出头来。 一把把的各式小吃撒向两侧的百姓,马车上的小物件,也被丢了出去。 李承乾最是豪爽,不单单是一枚枚金叶子、银锭子被抛出马车,就连自己爷爷赏的玉佩之类的东西,都被丢了出去。边上的长孙,却是一脸郁郁。忽然有种醒悟,自己下的这个崽,怕不是个败家玩意吧! 袁淼在一旁看得好笑,也看得清楚。 自家这些乡亲们,对秦王妃马车上的那些小吃‘似乎’没有太多的想法。尽管为了照顾秦王妃的面子,还是热情的接了下来,但也只是随手就丢给了跟在身边的孩子们。 倒是秦王世子李承乾丢出来的东西,得到了乡亲们无声的一致好评。 等到几架马车停到袁府门前的时候,热情的人群这才消失不见。 当袁淼的脚刚刚踏在地面上的时候,那些原先还在吵吵着要拉着秦王妃聊家常的乡亲们,就像是没有出现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福伺候着长孙,领着几家的女眷和孩子们在前面向袁府里走。 袁淼就在后面慢慢的踱着步,路过长孙那架马车的时候,还不忘好奇的向里面瞅瞅。 这一眼不看不知道。 一眼,袁淼下巴瞬间拉长三丈。 只见属于秦王府的马车里,现如今是空空如也! 一根鸡毛晃悠悠的飘进马车里…… 第127章 袁氏研究院 骊山脚下的袁家庄,发展是惊人的。 纵使是袁淼,也有些安耐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但长孙等人,还是需要给安置妥当的。 最宽敞、舒适的院子,自然是要留给长孙和三个崽的。说不上所有要用到的东西都要更换一新,但被褥之类贴己的物件还是需要换新的。 至于其他几家的女眷,应要求被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这些往日身居大院内的女眷们,平日里也是难得外出一次的。这一次出来,同游的又都是互相交好的几家,女眷们自然是要抓着机会,好好的聚在一起。 几家半大的小子,女眷们是不会管的,也没那个闲心去管。 都是扔个砖头,能当枕头睡的皮实人,用不着浪费时间嘘寒问暖的。 在长孙阴晴不定的目光中,袁淼缩着脑袋退出了院子。 说到这里,便要说明一下原因了。 原本今日晨间,长孙在天上人间厨房找到袁淼后,问及昨夜的去向,又说到要吃上鹿肉后。袁淼便让赵小刀带人去山林里找鹿了。 但是,天知道赵小刀,真的是带着人,找回来一匹肥硕无比的野鹿。 然后已经说出口的袁淼,也就只好使出全身气力,做了一顿丰盛的鹿肉宴。 有别于大唐放着一堆香料的闷鹿肉或者烤鹿肉…… 但就是因为这样,一整天下来,长孙看袁淼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郎君?” 李福站在院子外面的过道上,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似乎真的是年岁的增长,但在袁淼看来,只是因为儿子李长生渐渐成熟了。于是,老管家李福悄无声息的苍老了许多。 穿着一身得体的衣裳,额前的头发被根根梳到后面,紧紧的贴在头皮上。只是,松弛且挂满皱纹的脸颊,却是十分的显眼。 袁淼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声,可能这就是父母在孩子成家立业后,最大的变化吧。 不知不觉中的逐渐苍老。 “去张尚明的研究院看看,顺道带我走走那些新建的工坊。” 听到袁淼的吩咐,李福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郎君这边走,今日正好是张先生和那些学生们开研讨会的时候。” 研究院,研讨会。这样的新词,都是从新丰县子府上,或者说是从袁淼那里出来的。所代表的的,也就是字面的意思,于是很快的就被所有人接受。 研究院就是原来的骊山工坊,就靠在袁府后院外面一墙之隔。 只是近期,袁淼不在的时间来,张尚明在李福的帮助下,带着农闲的袁家庄乡亲们给扩建翻新了一下,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袁氏研究院的存在。 在李福的带领下,不用出袁府,进了府上的后院,然后跨过一道小门,袁淼便已经是进到了袁氏研究院里。 一进到翻新后的研究院里,李福就自动开始了介绍起来。 “郎君,不是老奴说。这研究院多亏了乡亲们,还有那些学生出力,这才有了现在的样子。就说这地面吧,上百号人愣是拿着石磙压下去好几寸,然后再用青石给一块块铺的整整齐齐的。”小说娃.xiaoshuowa. 顺着李福的解释,袁淼的目光不由看向研究院里的露天的地面。 果然,除了那些花坛、树木的地方,见不到一块泥土。整个地面,平整光滑如镜面一般。 “还有就是啊,这研究院里新添的建筑,可都是请了一位道学大家,来给亲自算的。要不是怕有逾制的嫌疑,这才只用了招财进宝、继往开来的阵势。 这些大屋子,也都是上好的青砖砌的。建成后老奴亲自试了,严丝合缝。要不是郎君您说的那种叫水泥的东西,张先生和学生们一时弄不出来,这研究院也就用那水泥来做了。 听说,那水泥有神仙功效?” 一边引着路,李福一边滔滔不绝的解释着,末了还好奇的添了一句。 袁淼只得干笑一声,对李福有这样的表现,也没觉得诧异。 至于水泥这东西,虽然书上说的,就是拿着石头放在窑里面使劲的烧,然后自然就出来的。但越是这样说明简单的东西,却总是不太容易的。 对能否烧制出水泥来,袁淼本来就没有抱着信心,只是随口提了一下。然后没想到,听清楚功效之后,张尚明还真的是带着一帮子学生干了起来。 随着李福走在前面,袁淼在研究院里也越走越深。 周围,形形色色走的很是急促的人,也多了起来。这些人有着共同的特点,皆是行色匆匆。同时,年纪也都是一般大,看着很是年轻。但同时的,也都显得很是疲倦。 再往前,就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了。 且越是靠近,声音便越大,渐渐便能分辨出来这是在争吵着什么。 “郎君,这里就是张先生他们做研讨会的地方了。” 李福错身站在了袁淼的身后,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站在研究院里,唯一一处被修建的古色古香的屋子外。透过打开的窗户,袁淼就能看到在屋子里面,张尚明正站在最前面的讲台上。 而刚刚的争吵声,正是张尚明和下面的一名学生发生的。 “先生,学生还是不这样认为。”下面那名干瘦的学生声音洪亮的说着:“县子说过,钢铁的质地问题,其实是和其中所含有的碳有关的。这一点我们确实是解决了,但在将这些钢铁锻造成兵器农具的时候,学生还是坚持,一个好的锻造工具远胜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这个学生很大胆! 虽然对方说的内容,袁淼清楚的知道答案。但对这个学生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分外的看好。 在这个尊师重教,天地君亲师严格实行的年代。一个敢于顶撞老师的学生,往往最终将会被所有人所摒弃。 但在这里,袁淼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这名作为张尚明学生的年轻人,能够看出问题的所在,也能够因为坚持自己的看法,就能够站起来和老师针对这个问题产生分歧,并且还有理有据的争论起来。 不失为一个人才! 袁淼给那名干瘦的学生下了一个结论。 然后,便好整以暇的看着讲台上的张尚明。想要看看,这位老师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是否会是被乱拳打死老师傅…… 第128章 希望骊山 张尚明放下了手中袁氏特制大茶缸,顺带着盖上了盖子。 现在,袁氏中人基本都有一个专属的大茶缸,只是里面倒着的都是白开水。 这股潮流,可以算是袁淼直接带起的。 也算是上行下效的一个特征了。 理了下思绪,张尚明才看向自己的这名站起来的学生:“你说的不无道理!” 开头第一句话,张尚明便肯定了自己学生的思路和看法。 但接着便又开口说道:“某承认,按照县子的设想,想要大规模的按照流水线的方式,来生产制造钢铁器械,必须要使用更精良的制造工具。但眼下,我们的能力已经研发进度,远不能跟上我们做出的所有完美的设想。 工匠,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工匠,依旧是我们眼下最需要召集的! 至于更便捷,产量更大的制作工具,则需要我们再接再厉,尽早制造出来。 总不能眼下放着日益增加的钢铁,一直等到我们的研究出了效果再进行制作……” 这是最为老成稳重的解决方法和思路。 窗外的袁淼轻轻的点点头,对张尚明的研究能力和教学经验,不由多了一份信心。 就在研讨会上,许文石老先生带着桑左、屈伦、孟治三位老先生坐在最后面。 听完袁氏研究院院长和学生的讨论后,也是不由的给出赞许的眼神。 “这是惯例,四位老先生到了袁家庄之后,便被张先生聘请为研究院的顾问了。每场研讨会,老先生们必然是要到场的。按照老先生们的话,他们现在既然是咱们研究院的顾问了,那么就要尽早的学会和掌握科学的内容。” 李福在一旁小声的解释了一下。 袁淼这才看到坐在最后面的四位老先生,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 柳枝烧出来的炭条包裹着在纸片里面,握在手上针对研讨会上的讨论,奋笔疾书。 许文石老先生最先记录完成,然后看着前面坐下的张尚明和年轻学生,举起了自己的手。 “您老说!”张尚明一眼看到许文石老先生,应该是有什么问题要问了,连忙又站起身。 许文石老先生放下手中的本子,缓缓站起身:“老夫今日仔细研究了一遍,研究院做出的流水线生产发展,此法当为科学之首!但对今日的研讨,老夫有一点意见。” 对这几位老先生,张尚明一向很是敬重,听到老先生又有意见要说,连忙开口:“您老请说。” 许文石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老夫只是觉得,眼下研究院里面什么都好。但有一点,老夫觉得大家都忽略了。眼下,袁氏所有的工坊都是张先生带着学生们,然后带领那些工匠来进行的。 老夫觉得,单就是这一点,就很是拖延研究院整体的研究进度了。是否可以这样,张先生带领研究院的学生们,主要攻克研究方向的事情。从这些学生中专门培养一批,投身到各个工坊的具体生产当中。” 一听许文石老先生的话,张尚明眼前一亮,点着头就说道:“您老的意思是……研究院和工坊要有具体的区分?这一点确实可以提高我们的研究进度……但是,这样的话,工坊那边没有了我们在,光靠学生们怕是很容易出现问题。也很可能,会和我们的研究产生偏差。” 纵横家的桑左老先生这时候也站了站了起来,老先生虽然已经上来了年龄,但却也是一副板正干练的摸样。看着老先生,便也能知晓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怕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了…… 张尚明目光移动,只见桑左老先生已经开口:“所以文石提出了办法,就是专门培养一批学生,具体的投入到工坊生产当中。人力有所穷,同样的也人各有志。我们不能让所有的学生都参入研究,也不能让所有的学生都进到工坊里面。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孩子们的想法,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不明白的。挑选那些有志投身工坊第一线的学生,专门的培养出来。这些人,以后就是工坊里技术方面的大家!只要有他们在,和研究院各个具体的研究室联系……老夫想着真要是这样的话,研究院的研究应当是能,最大限度的和工坊生产结合起来。” 想法是这样的,也是好的。但张尚明不能一人决定,在场的学生需要知晓具体的细节,也需要这些学生主动的分清未来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研究院所有大方向的改变,还是需要得到袁淼的首肯才行! 不过,袁淼不再没问题。张尚明觉得可以先了解在场学生们的想法。 “你们怎么看?研究与生产分开,就意味着你们其中有些人需要去工坊,需要整日和工坊的生产待在一起。” 先生的话和老先生们的意见,在场的学生早就听清楚了,也明白了其中的运作。 研讨会上,掀起来了一波小声的讨论。 许文石、桑左两位老先生说完自己的意见后,便做了下来,继续拿着各自的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又在研究着什么。 这样的画面,站在窗外的袁淼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这些人远离了繁华,留在骊山下的这座研究院里,却在不断的创造着无穷的价值。 这些人,不论是研究院领导者的张尚明,还是那四位年迈的老先生,又或者是粗出茅庐的年轻学生们。 这些人,都是研究院的希望,是大唐的希望。 这座骊山下的希望,袁淼相信未来,终究会绽放出无穷的光芒。 “先生,学生愿意去工坊里。” “先生,学生也不像整日待在研究院里,每天面对无数次的失败!” “学生也愿意到工坊里去,学生一向喜欢动手,工坊可能更适合学生……” “学生也愿意!” “学生愿意……” 不多时,研讨会上的学生们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开始一个个的学生站起身,说出自己的方向。更多的学生站了出来,表明自己愿意到工坊来去。 这些年轻的活力,看得袁淼一阵心潮涌动。 生产和研究必然是要具体的分割开的。 研究的人就专门负责研究,稍微愚钝些的,又或者追求不同的,那么就到工坊来去。 人尽其用,才是科学真正发展的追求。 见研讨会上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袁淼知道,这时候自己也该出场了。 去向这些帝国的希望,说明自己的理念! 。。。。。 无尽的开会,今天还有一章稍晚回去发~ 第129章 为了什么 “淼哥!” “是淼哥来了。” “……” 研讨会上掀起了一阵欢呼声,在场所有的学生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袁淼静静的站在门口,满脸含笑。 年轻的学生们看着袁淼的眼神,是崇拜的,是仰慕的,更多的竟然还有一份浓烈的狂热。 就是这个,和在场所有的同学差不多大的帝国县子。 凭借着一人之力,将师门科学一道传播开来,更是凭借着科学的力量,在帝国的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 眼下的科学,是渺小的,是毫不起眼的。但学生们却知道,现在的科学绝对不是无能的。 这是一个神奇的学说,尽管能在袁氏研究院学习科学的学生们,都不太可能是儒学的子弟,但道听途书间。这些学生还是能够分辨出科学与儒学,最根本的不同点在哪里。 在那不可说的地方! 而科学的力量,一个还未成年,毫无家世的同年人,能够用科学获得常人一生无法也得到的权势地位。 这一切,就是前面这个少年人创作的。 对!就是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袁淼,现在已经是站到了最前面的讲台上。 “同学们好!” “淼哥好~” 屋子里,再次齐齐的爆发出一道欢呼声。 张尚明这时候,已经是无声的走到了最后面,和许文石四位老先生坐在了一起。同时,不知道从哪里也弄出一个本子,看着袁淼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今天我来了,看到了你们的讨论,蛮有意思的一场讨论!” “哇哦……” “说的好!” “淼哥太棒了!” “六六六六六六……” 下面,一片小迷弟开始疯狂刷六。 袁淼有些尴尬的抬手向下压压,只是脸上的红色却是出卖了内心的真是想法。 清了清嗓子,袁淼继续说:“我在外面听到了你们的讨论。在我看来,研究与生产,这两者的关系,不可能清楚的分开,但也不能混为一体。你们张先生和文石、桑左老先生的思路,很不错!什么样的人,就去做什么样的事。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袁氏……也都是帝国的希望! 未来,袁氏将会成立两项专门的奖励基金。 什么是奖励基金? 就是研究和生产的奖励,不论你们是留在研究院负责研究,还是到工坊里去,到帝国各处去,只要取得了实际成果。就给你们奖励,可以是金钱、屋舍,也可以是娇妻美妾,甚至高官厚禄!” 奖励基金? 在场的学生听完了袁淼的解释后,再一次的欢呼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是为了自己等人的未来而欢呼。 人为何要做事?即使是圣人,也是要求有着各种回报的。 名!利!地位! 这些,都是人类长期以来的共同追求!小说娃.xiaoshuowa. 没有人愿意不求回报的孜孜不倦,埋头奋斗的…… 看着底下一张张年轻却满是憔悴的学生们,袁淼衷心的笑着。 “但是,我想问问你们。你们,现在在这里,想要得到什么?为了什么?为什么会在研究院里,在工坊里,不断的努力?” 说完,袁淼便安静了下来,看着下面的学生们开始小声的讨论着。 坐在最后面的张尚明和四位老先生也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 我等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没日没夜的做着各种研究? 为了吃?为何喝? 显然,这一点即使不错,也能得到…… 为了名利又或者高官厚禄? 张尚明是主动弃官的人,四位老先生早就过了追求名利的年岁了。这些学生没有背景也不可能追求高官厚禄,至于名利袁氏早就给的足足的了。 那我们为何要在这里? 看着所有人的表情,袁淼微微一笑,便首先开口。 “吾等先辈,常说继往开来。又或者是,学的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但某认为,我等在此呕心沥血,所谓的不是什么继往开来,也不是卖身与帝王家!为的是帝国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为的是大唐整座天下! 可能你们会觉得某说的很是空洞。但某需要解释的是,你们知晓现在各个袁氏工坊,招纳了多少百姓做工?又有多少经验丰富的工匠?每一天创造出多少物品?每一天,这些物品产生多少价值?每一天,为这个百姓、工匠发放多少报酬?” 这一刻,袁淼没有打算讲什么空洞的理论,而是决定从经济的角度,让在场的学生们明白,科学究竟是为了什么! “据上月袁氏的统计。袁氏工坊,目前共有一千三百四十二人做工,一百三十五名工匠服务。每天产出数千件物品,创造出每天超五百贯的价值。每天,袁氏发放近百贯报酬。 同时,平均每天,袁氏在研究院投入已经上升到两百贯!” 说到这一刻,袁淼内心深深的疼痛了一下。 一天能赚五百贯,但却要支出三百贯! 六成的成本! “但这是值得的!你们可能会觉得,袁氏每天还能净赚两百贯。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这支出的三百贯,最后到了哪里?到了你们、那些做工的人手上。然后,你们通过购买物品,将这三百贯送到了关中数百家商铺、矿场的手上,最后这三百贯又转到这些商铺、矿场的工人手上。 而这三百贯,又再一次的刺激创造。在整个关中、帝国内流转。并且伴随着这一过程,它的价值在不断的增长!这只是你们,你们研究出的东西,创造的金钱方面的价值。 另一点,你们创造、制造出的事物。新式曲辕犁、弩箭、望远镜、火药、水车、农具、红砖等等。还有你们正在研究的,诸如起重机、玻璃、水泥、新式造纸、新式战甲、飞天工程等,你们总结的诸如人车分离、水利灌溉系统、家禽畜养、新式粮种等。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服务着帝国,服务着整个天下的百姓们!” 袁淼例数了袁氏研究院到目前为止的成果,以及正在解决的问题。一样样的回忆着,袁淼的心绪也越发的激动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同样震惊。 从来,没有人会静下心来,总结研究院和工坊,究竟创造出了多少价值,为帝国百姓们带来了多少的新鲜事物和价值。 袁淼平复下心情,目光如炬的看着眼前的学生们,最后郑重的总结。 “你们!我们!不是为了帝王,也不是为了袁氏。 我们所正在做的,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为了帝国!” 所有的学生被点燃了,彻底的点燃了。 所有人,包括袁淼的首徒张尚明,心潮澎湃的高声呐喊着。 “为了帝国!” 第130章 老李家的亲情 武德九年,二月二,晴空万里,天气有些温暖! 长安城,正月里节日的气氛悄无声息的过去。 频频出事的长安城,在这个月后半部分,难得的平静了些。各方,都像是在乘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休整一番,调整各自的策略。 梁师都也终究是背上了一系列的黑锅。 朝廷早早的就明文发布,梁师都要为长安城之事负责,并且朝廷大军正在整戈待发,誓要擒拿梁师都以报此仇! 两仪殿后面的偏殿内,李渊斜靠在软榻上,腿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手上拿着一份奏折正在慢慢的看着。 太子李建成侍立在一旁已经许久了。 这是属于太子的专属权利,作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未来继承人,李建成需要熟悉整座天下的政务,需要知道各方的问题和矛盾。 手上的奏折终于是看完了,李渊冷哼了一声,将奏折丢到了软榻另一头。 “梁师都那厮,竟然振振有词的否认长安之事与他无关!竟然还扬言,只待时机一到便发兵攻入长安,要取我李家而代之!” 这时候,李建成应该是要与李渊同仇敌忾,一起声讨还盘踞在河套地区的梁师都一番。 但李建成却没有说话。 长安的事情,真的就是梁师都干的? 对于这个问题,李建成是抱有怀疑态度的。只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早早的就将事情给压了下去,并且自己手下的人也确实查不出任何的线索。李建成这才暂时在心中也认定,梁师都就是长安之事的幕后黑手。 但,这却也不是李建成今日不开口说话的原因。 “你怎么了?” 刚刚还因为气愤,而微微闭眼的李渊,没有听到自己长子的声音,微微有些奇怪,不由睁眼看向这个太子。 李建成应声,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李渊双眼微微收缩,却是不再询问。 父子之间,永远不可能像母子之间,能够有那么多的沟通。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你说我听着,我说你不明白的样子。而且,大抵古往今来天下间的父子都是这样的。 李渊有些感慨,忽然想起了当年还是前朝的时候,自己的孩子们还未成年的时候,那时候只要自己下了朝回到家,几兄弟必然是会齐齐的跑到自己的身上。 孩子们围住自己的父亲,大声而又骄傲的诉说着自己刚刚干的所有的事情。 那样的时光,现在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自己平生最为得意的三个儿子。竟然会因为自己现在的位子,而明争暗斗。相互之间,甚至是无所不用其极。 忽然,李渊想起来自己的妻子。大唐第一位皇后,窦皇后要是还在的话,是不是会骂自己?骂自己没有看顾好这三个孩子,没有好好的教导他们要兄弟和睦? 嘭…… 正陷入到回忆之中的李渊,忽然听到耳边噗咚一声。 回过神,便看到太子李建成已经是直直的跪在了地上,脸上更是无声的挂上了两行清澈的泪水。 “阿耶,孩儿不想当太子了!” 站在殿内不远处的李忠瞬间愣神,目瞪口呆的看着跪在地上,已然是嚎啕大哭起来的太子。 李渊瞬间看向李忠,然后将满是惊讶、不解、质疑的目光投向李建成身上。 李忠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殿内。 听到自己的长子!自己最为看好的继承人!大唐第一位太子!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李建成,竟然说不想当太子了! 李渊心中一瞬间的反应,是太子在试探自己! 这是一次试探? 但是当李渊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在自己的面前长跪不起。在自己的面前像是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因为做错了事被训斥而嚎啕大哭。 李渊开始质疑自己,觉得这个长子,可能……真的是下定决心了,不想在做大唐的太子了,不想再做自己的太子了! “为什么……” 终于,太子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抽泣。李渊也长出了一口气,深深的叹着,最后有些颤抖的询问着。 “阿耶……孩儿错了……孩儿不想和弟弟们争了,也不该和弟弟们争什么了…… 孩儿……孩儿想回到以前的太原…… 孩儿现在每日都能想到母后,想到母后还在的时候……弟弟们还顽皮的时候……孩儿真的不想做这个太子了…… 阿耶,孩儿想一直陪着您!” 说着说着,李建成的声音也是渐渐的变大,然后再一次的嚎啕大哭起来。 李渊站起了身,走到儿子的面前,缓缓的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的抚在儿子的肩膀上。 “不哭了!你不做太子,是来做!”李渊脸上布满了父亲的柔情,成为大唐皇帝后最难得见的柔情:“你是我家的老大!你是长子,这个家总要交给你!这个天下也需要你来当!” “二弟!三弟!他们都可以,二弟能征善战,三弟长于谋略。这天下,孩儿相信阿耶交给两个弟弟,都能当好!”李建成胸前已经湿透,抽泣着说:“孩儿……只想以后,能一直陪着阿耶,多陪陪您以全孝道。” “哎……” “阿耶,孩儿求您了!” 李建成满脸哀求,双眼泪光闪动。 李渊此时的心情有些悲伤,低声问着:“建成,你为何要这般?” “孩儿不想阿耶失望。不想因为我和弟弟们之间的矛盾,让阿耶难做。孩儿还怕……怕孩儿和弟弟们真到了那一天,因为矛盾而出现惨事。孩儿害怕阿耶您,因为孩儿和弟弟们可能出事,而伤心……” “此事休要再提!” 李渊忽然喝骂了一句。 然后站起身,满是疲惫的坐回到软榻上。 李建成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满色阴沉的李渊。 李渊看向正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开口便骂:“这就是你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当出来的经验? 你是太子!是朕当初亲自定下的! 朕不允许你有任何不想做太子的想法! 大唐的未来需要的是稳定,天下百姓需要的是一个善于政务的帝王!世民长于军务,却不是治世之才!元吉小谋尚可,大局不稳,无掌局之能! 你不想与弟弟相争,为父来帮你解决。 你要记住,朕不单单是因为你是长子,还因为大唐的百姓需要你!” “阿耶……” “回去吧!此后再有今日之言,朕定然严惩与你!” 李建成抽泣一声,哽咽着拜倒在地,最后像是野兽幼崽一般,深深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最后,才颤巍巍的起身,又是一鞠,这才缓缓的离开。 第131章 父慈子孝!太子不行…… 最近朝堂政务颇多,开国的皇帝都算得上是勤勉的。 李渊自然不会懈怠政务,整日里忙碌着处理天下的大事,这样很自然的,李渊就很少能到自己那庞大的后宫之中。 李建成出了两仪殿的偏殿,漫步在宫中。 脚下的步伐很慢,李建成也没有表现出往日的器宇轩昂。任谁只要一看见,便能了然太子今天是有什么心事。 东宫在太极宫的东边,从两仪殿出来后,只要往后宫中走,穿过后面的玄武门,走宫城间的道路,便能够进到东宫之中。 往日,李建成都是这样走的,今日自然也不会走旁的路。 占地宽敞的太极宫,既然不像后世,将整座皇宫修建的格外拥挤。就连所谓的御花园,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而已。 大唐的太极宫,大!宽! 皇室的花园,也更大!更宽! 进到后宫之中,各处都是花卉树木。嫔妃们的居所,便分布在极为宽广的后宫之中。 踱步在碎石块铺垫的小道上,李建成遣走了身后跟随的东宫内侍,一个人缓慢的行走着。 东宫的内侍自然也十分的熟悉,这个时候的太子,需要一个人安静。 任何敢于跟上去的人,早已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里。 李建成越往前走,周围的人烟便越发的稀少,宫殿建筑也渐渐消失在层层林木后面。 “哈!你个没良心的~怎么今天才想起来这里了……” 小道的转角处,一名穿着格外显眼华丽的女子,从旁边‘不可说’李建成的怀里。 满身的香气钻入李建成的鼻腔。 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还是自己当初说出来的! 李建成前番的忧愁化作现在的微笑,双手也自然的将怀中的女子环抱起来。 “张婕妤,最近有没有想本宫?” 李建成的手有些不老实起来。 两只手,也不由的不可说了起来,指尖传来一阵‘不可说’。 张婕妤! 这位就是现如今宫中,与另一位尹德妃一般,最得李渊宠爱的嫔妃。 “ninhuai~” 张婕妤扭捏了一下,娇羞了一声。 然后,一瞬间整张小脸满是粉红。 李建成看着一阵心热,目晕眼花间便‘不可说’怀中的张婕妤,向着小道的最里面走去。 只见,在路的尽头便是一座四周围上厚厚帘布的暖亭。 在暖亭的周围,尽是高耸密集的珍贵林木。林木下,满是无人管辖疯长起来的灌木,将这一片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太极宫中极为隐蔽的地方了。 平日里,也没有其他人,又或者是宫中的内侍、侍女到来。 于是,早早就勾搭在一起的李建成和张婕妤,便将这里当做了二人幽会的地方。 这时候,只见李建成已经是将张婕妤抱进来了暖亭中。 暖亭里,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实暖和的毛垫,边上放着一张茶几。在茶几上面,一盏香炉正升起一缕烟丝。边上摆上了几样珍贵水果,几样长安有名的糕点。 自然,还有李建成平日里最爱吃的桂花糕!乾坤听书网. “这是你今天做了?” 李建成轻轻的将张婕妤放在垫子上,从旁边拿过来一个靠枕,放在张婕妤的身后。 张婕妤一边手上不老实的动着,一边有些不满的说着:“早就有人把话传到后面来了……你们父慈子孝的在两仪殿里大哭。人家想你想的都要疯了,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来了……” 说着,张婕妤已经是抽出一只手,拿着一块桂花糕,含在嘴上。 然后便仰着头,脸‘’颊‘’透‘’红,双‘’目‘’含‘’水的看着李建成。 这个女人…… 正是因为这般的贴心,懂得柔情似水,才让自己这般的痴迷。 甚至于是,在清楚的知道对方的身份,还和对方‘不可说’在一起。 李建成心中感想了一番,然后便同样迎向了对方的热情。 然后,便再也没有分开。 李建成扭转了两人之间的攻势,变得主动起来。 暖亭内,裙带纷飞,不可说的东西光了。 黄莺啼鸣。 暖亭内,好一片春色盎然…… 暖亭里的气氛,就如同春天的雨季一般,连绵而又让人捉摸不透。 几番不可说过后,暖亭里的春雷声骤然乍泄。 温度也不知不觉间升高了几度,不可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张婕妤如同‘不可说的不可说’在李建成的身上。 而李建成,则是拿着一件衣袍,盖住两人。 “您总是这般……不见时,冷酷的很。一见着面,到了这里,便像是饿了好些天的野兽,样子就像是样生生的吞了奴奴……” 此时的张婕妤可谓是千娇百媚,脸色‘不可说’两眼‘不可说’,嘴间吐着‘不可说’。 “你就是个妖精!” 李建成有些疲软,想要再拉着怀里的女人‘不可说’,却总是提不起气力来,只好深深的回了一句。 张婕妤却是不乐意了,刚刚那是李建成兴致最高的时候,现在却到了自己还想要的时候了。 如青葱般的手指,在李建成的胸膛上划着:“人家尹德妃才是快活的!听着人家说了,齐王每次都要整日的拉着她做,等到尹德妃她都彻底没了力气,人家齐王还在强要……” 尹德妃? 那个酆王李元亨的生母,还不知这个酆王究竟是谁的种的女人! 尹德妃已经渐渐年长,那副肥态,‘不可说’的样子李建成也是见过的。正是因此,这才让给了自己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弟弟齐王的! 尹德妃哪像自己怀里的张婕妤。 年轻,身段纤细,更是娇媚的很! 想到此处,李建成便询问道:“齐王最近在干什么?” “齐王?人家整日的游山玩水的……无事时,便拉着尹德妃做上一场。我昨日才去了尹德妃那里,看着样子,那张脸都能掐出水来……” 张婕妤有些吃味的说着,在男女之事上。总都是这些狗男人们最先得了乐趣,等到自己这些可怜女人兴致才起的时候,这些男人就都软了…… 这是在说自己不行? 李建成目光一缩,从一旁衣裳里掏出一枚药丸,咽进肚子里。 然后低低的嘶吼了一声,便翻身将张婕妤‘不可说不可说’…… 第132章 兄恭弟友 这厢,李建成终于是从耕耘之中抽身出来。 张婕妤已经是重新穿戴好衣裳,将一片狼藉的暖亭收拾恢复原样。 李建成坐在一旁,有些疲惫的吃着糕点、水果。 等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后,便走出了暖亭。 腿脚有些发软,脑袋也是昏沉沉的,交代了张婕妤几句后。李建成便先一步离开暖亭这里,向东宫赶。 如此同时,在长安城的一处宫殿内。 齐王,大唐皇帝李渊的第四子李元吉,正安坐在上。 李元吉猜鸷骄侈,为人骁勇,擅长使用马槊。大唐建立以来,李元吉先是跟随李世民东征洛阳、讨伐刘黑闼,并在此过程之中屡立战功。 直到天下初定,李元吉开始支持太子,也就是自己的大哥李建成,一直为了太子李建成对付李世民,而出谋划策。 但!这样的一个人,同样都是李渊的儿子,也同样都战功卓著。 又怎肯当真甘心支持太子? 宫殿内,一片歌舞升平。除却在一旁服侍的内侍外,便只有周围络绎不绝的绝色侍女,以及聚在殿内正中翩翩起舞的舞姬。 就连那些皇室的乐手,也都被安排在外,只有一丝丝低沉悠长的声音传进来。 只见此时,李元吉将手中一根硕大的羊腿放下,为自己倒上满满的一盏醉天仙,然后一饮而尽。 李元吉的目光有些涣散,以至于看着面前的舞蹈,也有些重影。 “齐王殿下,太子回来了……” 一名内侍,小心翼翼的从殿外走了进来,就连脚下的脚步声也被压得极低。 齐王不喜作乐的时候,有人嘈杂,这是所有人都知晓的事情。 只见这内侍小心的走到了李元吉身边,然后俯下身子禀报着,但却是离着李元吉还有一段距离。 随着内侍话音刚落,李元吉抬头便看到自己的大哥,太子李建成已经是踱着步走路了进来。 两兄弟向来都是同进退的,李元吉的脸上也终于是露出些许笑容,只是精神却有些提不上来。 “四弟竟然来了?怎地,也不提前派人告诉哥哥,也好为你安排上长安城中有名的歌舞!” 李建成压下脸上的倦色,走到李元吉的边上走了下来。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味道传来,李元吉抽抽鼻子。 然后露出了然而又有些邪魅的笑容:“太子哥哥,这是刚刚才忙完?” 李建成淡淡一笑,同样动动鼻子,嗅了一下气味。 那是春天的味道…… 甚至,比自己身上的还要更加浓烈,也更加银荡…… “四弟好身手!往日里跟着二弟,在战场上便是能征善战的悍将,现如今天下安定,朝廷也步入正途……四弟,这一身的本领,却是没有拉下啊。” 李建成说完,两兄弟不由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太子哥哥,今日你在两仪殿内,阿耶面前真的说了不再当太子了?”李元吉一边说着,眼神却是看向边上的内侍。 “走!都出去!”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能在一旁伺候太子和齐王的,这内侍自然也是地位不低,眼力不差的。 等到殿内所有人都了离去后,李元吉这才又重新开口:“太子哥哥,你是想试探圣上吧!” 对于自己这位兄长,竟然会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当,想要陪在阿耶身边。这个消息,在发生之后,便传到了李元吉耳中。 不要以为,当时两仪殿内没有人,便没人能知晓发生了什么! 所以,在得知消息之后,李元吉这才艰难的从伊德妃那张私密的床榻上爬起来,赶到这东宫之中。 等的便是太子李建成。 而对太子李建成的决定,李元吉事先也是不知道的。 往日,李建成有什么事情,都会找李元吉商议,就算是对朝廷上的文武大臣下死手,兄弟两人也是没有丝毫遮掩的。 但是,今日李建成竟然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就自己跑去皇帝那里,声称不想再当太子了? 看着面前,明显刚刚才和张婕妤那个贱人厮混过的太子哥哥,李元吉心中不得不产生疑问。 这个长兄,是真的不想当太子了,还是仅仅只是一次试探。 至于那个张婕妤,那个该死的贱婢!自己只是在她拒绝的时候,想要用强便被以性命抵抗! 要不是因为太子是太子,要是自己坐在这个位子上,那个贱婢,当真还敢不从了自己! 只是这话,李元吉永远不会说出口,哪怕现在面对着自己的太子哥哥! 李建成却是淡淡一笑,乘着为自己倒酒的机会,稍稍向后挪动了一下。齐王身上的味道,实在是让人有些不适。 然后,李建成才开口:“试探又如何!果真又如何!” “弟弟是真心觉得,我们家这天下,还得太子哥哥来当才好!”李元吉瞧见了李建成的动作,却是没有说什么,只说:“弟弟我只想,等太子哥哥彻底解决了那该死的老二,等太子哥哥坐上圣上的位子,能得一富裕的地方当个土财主,又或者留在长安城中做个闲散王爷便好!” “我是试探!却也有此意!”李建成抿了一口酒,大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太子哥哥,弟弟是想帮你的,你也知晓弟弟也确实是一直在帮着你。但自从阿耶弄出那个什么天策上将军、什么天策府,身边除了昔日跟随的亲卫,弟弟这手上就再无半点兵权。”李元吉有些惋惜的感叹着:“太子哥哥虽然久在朝堂,但这东宫却还有那东宫六率。 这些人都是太子哥哥的心腹!只要太子哥哥安排妥当,弟弟我便带着亲卫们,与东宫六率操练起来。只等找到机会,便对那老二……” 说着,李元吉手上便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李建成安静的看着李元吉,目光平静如水,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李元吉也不着急,这样的决定,总是要深思熟虑的。 李建成想着李元吉的话,心中却是在盘算着。东宫六率,可以说是自己手上不多的力量了,平日里只要出了这座皇城,自己的性命便是由这些人保护着。 今日,自己只是在两仪殿内说了不想当太子了,齐王便赶忙过来。他是否也是在试探?他是否是想借此插手进自己的东宫六率之中? 李建成静静的看着李元吉好一会儿,最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四弟既有此意,也是为了某。某怎能拒绝!” “弟弟再次祝太子哥哥,早日登上那皇位……” 事情说完了,李建成伸出双手拍拍。 外面静候着的内侍、侍女、歌舞,便再次鱼贯而入。 东宫之中,再一次响起歌乐。 而在上方,太子和齐王更是被一群姬子包围着。 好一片兄弟和睦的场景…… 第133章 没有秘密的长安城 袁府。 新丰县子袁淼,正坐在书房来,手上拿着一块透明的水晶端详着。 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将这块水晶放下,又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块质地成色差不多的物件。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才长舒一口气。 这东西是刚刚才从新丰县送过来的,按照袁淼记录的现代透明玻璃的方法,制造出来的。 只是,虽然这块玻璃已经和刚刚看到的水晶相差无几。 但和袁淼所要求的,却还是相差许多。 这玻璃,还是这般的厚,虽然骊山那边的工坊已经是竭尽了全力。但细小的气泡还是间杂在期间,透明度也不尽如人意。 “玻璃需降低厚度,减少杂质,提高透明度。” 袁淼拿起一只笔,在边上的纸张上缓缓的写下,有关于这块最新产出的玻璃的意见。 然后小心的折腾好,放进一封纸匣里,最后放在了桌子最边上的一堆文书上面。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三下,然后便响起李长生的声音。 “郎君,有消息……” 袁淼抬起头,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进来吧。” 房门最近少了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李长生恭敬的走了进来,然后转身合上房门,最后走到书桌面前。 “今日,太子在两仪殿偏殿内,与皇帝私处。太子当场失声大哭,声称要辞去太子之位,让与秦王亦或者齐王。皇帝不许,并申斥往后不许提及此事。” 李长生像是个工具人一般,不掺杂情感,言简意赅的禀报着。 袁淼微微一愣,手指也不自觉的开始在桌面上敲击着。 长安城很大,大到一座城住了上百万人。 长安一百零八坊,如星盘分布。 但长安城里的消息,却总是流传的最快的。就连皇帝,昨夜让哪一位妃嫔侍寝了,第二日都能在长安城中成为谈资。 对于那座太极宫中每日发生的事情…… 新丰县子府上,不为人知的地方已经存放了满满一个架子…… 皇宫内侍总管李忠爱吃肉脯,尤其是用松枝和果皮熏制的肉脯。同样的,李忠也为人良善,常在长安城中广施善举,更是抚养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 而肉脯、孤儿? 这两样,貌似新丰县子府上并不缺…… “送几样新作的肉脯进宫!另外,那些被抚养的孩子,每人添置新衣,发放钱粮。有合适的,接到新丰县袁氏学堂进学!” 没有贿赂,也没有人索贿。 但袁淼所做的一切,却都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也不会让人情冷落。 “是。” 李长生回了一声,便反身离开书房。 袁淼冷笑了一声,然后面对着空洞洞的书房问了一句:“你觉得太子是怎么想的?” “太子是在试探!” 明明空无一人的书房,这时候却是响起了一声回答。 然后,袁傲便穿着一身深色衣裳走了出来。 看着这个弟弟,袁淼不由的有些好笑。原先傲气满满的小家伙。在袁氏研究院以及各座工坊来转了一圈后,原来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没了往日的傲气,却是更多了些冷酷。懒人听书nren9. 整日里,只要袁淼在家中的时候,便会紧紧的跟着。 对于袁傲这样的做法,袁淼并没有阻拦,反倒是觉得这小子真的要是能学到些什么,也算是幸事了。 于是,很多时候,袁淼会主动的让袁傲提出一些问题,便是有着考量的含义。而袁傲,也必然会给出自己的看法。 就如同现在这样,袁傲觉得太子李建成的做法,就是一种试探。 于是,袁淼接着询问道:“那你觉得,太子为何会这般做?” 年轻的袁傲,这时候正是抽条的时候,很是消瘦,却炯炯有神,有着别样的神采。 只见袁傲淡淡的说着:“首先,他无非是想知道皇帝,对于他这个太子的身份,是否还是满意的。眼下看来,我们可以肯定皇帝是没有换太子的打算了。至于旁的原因,太子大概是想将自己从最近诸多纷争之中摘出来。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袁淼点点头,又摇摇头。 同时,还注意到袁傲神色上,就在自己点头摇头之间,有着细微的变化。 这孩子还需要历练! 不过这事不急,袁淼开口解释:“你说的没错,这就是太子的一次试探。但更多的,怕还是想借此,推动皇帝将秦王和齐王彻底打压下去!” 袁傲目光微微一动,静思片刻后开口道:“这意思是……太子还想借此事,让皇帝认为,甚至是肯定,秦王和齐王二人的势力庞大,已然是到了能够威胁太子地位的程度了…… 不!甚至,在皇帝心中,尤以秦王为重,他手下的势力已经能够威胁到皇帝自身了! 太子这一顿哭诉,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示弱!有时候也会有奇效!” 袁淼总结了一句,然后忽然话音一转解释着:“太子虽是煞费苦心了,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袁傲有些不解。 “你要清楚,人皆是有立场的。李建成是太子,秦王是国朝亲王。这便是他们的立场。 而我们,因为与秦王的关系,所以很自然的事情就是,秦王的立场就是我们的立场。我常说,求同存异。便是要在坚守与秦王一致的立场后,要有自己的计划! 太子不论做了什么,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行事的。打压秦王,排挤天策府武将,包揽朝政文武,这些本就是属于他太子身份那一层该做的事情。 而且……从我们科学的角度来说,太子在治国理政方向,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我们所排斥的世家门阀,虽然和太子有联系,但都是因为太子需要这些力量。尤其是在秦王军中声势威望的情况的。 但是,我相信就算最后太子真的登上了皇位。那些现在的世家门阀,也将会遭到最沉重的打击!” 袁傲听得有些迷糊,虽然立场论在骊山那边讨论的很多,但却不明白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哥哥,为什么有些这番提醒。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不针对太子了?” 袁淼微微一笑:“为什么不针对太子!看来我是白教你了!咱们是秦王的人,那就得将太子往死里弄!” 袁傲更懵了:“那你说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咱们还弄不弄太子了?” “……弄!加倍往死里弄!” 袁淼一副咬牙切齿的摸样,最终忍不住起身在袁傲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这孩子,死脑筋! 自己就是想告诉他,人都有立场这个道理的,但每个人都该坚持自己的立场。太子的做法没有错,自身的能力更是完全配得上帝国继承人的位子。 但咱们自己的立场决定了,要狠狠的弄死太子才行! 这傻孩子…… 袁淼看了一眼还在发蒙的弟弟,这孩子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行。 摇摇头,便自己出了书房。 第134章 一份巨大的利益 长安城永远都是在流动着的。 大抵是这样,才会有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说法。等你到了明日,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长安每一天发生的事情,要是用文字记录的话,恐怕早已堆满了整座城。 醉天仙的三楼雅阁里,也有事情在发生。 袁淼有些懒散的坐在上首,微微的靠在罗圈椅上。 面前,老面孔房玄龄、程知节、长孙无忌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新面孔。 说是新面孔却也说不上,因为都是朝堂之上的熟人了。 只是,像现在这样的,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却是要少的多了。 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唐宗室的两位郡王。赵郡王李孝恭,略阳郡公李道宗。 这二位按照李唐的辈分来说,都是李渊的堂侄。也都是在李渊起兵之时,参与军中的。同时,在李唐征伐天下的过程中,也是创下了无数战绩战功!这两位,在宗室之中,可以算得上领军人物了! “你能不能端庄些,再有两年也就要成年了。国朝县子,总是这样懒散着怎么行!” 长孙向来都是严格要求自己品行的一个人,但同时也格外的要求旁人,也要同样的做到。尤其是天策府和秦王府一系的各家子弟,就被长孙无忌说过不少次。 听到这位发话了,袁淼总算是坐正了一些。 只是看着面前的几人,却是没打算先开口。 李孝恭比李道宗年长一些,为人也是格外的豪迈直爽,出了平日的生活作风比较奢靡一些,一切都符合一个好的将领、好的宗室的标准。 只见李孝恭打开话题:“某这般大的时候,也总是向着偷懒的!不过,今日我等聚在这里,却还是要说说这正事的。” 正事,自然是要说的。不然,谁没事做会跑到这里来。 难道还能是家中的丫鬟们不香了? 袁淼今日算是个提供场地的角色,但对今日要谈的事情,却也是大抵清楚的,毕竟算上来事情还是因为自己才起的。 果然,只见李孝恭接着说:“眼下延寿坊已经是一片白地,但朝廷总不能让一整座坊这样空着!重建自然是要提上朝廷的日程。其实按照往日的习惯,该是朝廷给予抚恤,然后让百姓在原址上重建。但这一次,也不知是谁,竟然提出由朝廷主导,而将整座延寿坊的重建交出去!” 说着,李孝恭的目光淡淡的在袁淼的脸上划过。 这样的想法,也只有这个不按常理出牌,又算的上科学一派宗师的年轻人才能提出来了。 “绝对不是我!”袁淼直言解释:“郡王也是知晓的,那份折子可是御史们送上去的!” 至于那御史为什么好好的要递上去这么一份折子,大概是因为他家的床板下面藏了太多东西,又不懂得掩饰吧…… 信你个鬼! 在场的五人齐齐的翻了个白眼,只是也不说破。毕竟,大家往后还要靠这小子,才能得到那丰厚的利润。 醉天仙的产出,已经不能够支持整个袁氏的发展了,精炼食盐的分红虽然在不断的增长,但袁氏对各项的投资也在不断的增长。 所以,一项新的收入就摆在了袁氏的年度发展计划上。 而什么产业最能赚钱? 按照袁淼的记忆,毋庸置疑的房产便是首当其冲。小说娃.xiaoshuowa. 所以,一份关于朝廷整体打包灾后延寿坊,将土地售卖给个人,由个人重建延寿坊的事情,便在御史的折子上送到了李渊面前。 朝廷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将土地卖出去,从中还能得到一笔贩卖土地的钱。按照折子上说的,延寿坊被贩卖的同时,那些受灾的百姓必须要由购买人负责。而购买了延寿坊的人,能够得到的好处就是,重建后的延寿坊产生的所有价值,都将有此人获得。 对于这样的提议,李渊是持着可有可无的想法。但更多的,还是抱有赞同的意思的。 至少,朝廷不用再掏腰包重建延寿坊了,还能赚钱。地卖出去来了,百姓得到了抚恤,延寿坊也能重建。 何乐而不为! 于是,事情很快就被拍案定板了。 剩下的,便是另类的大唐版招标过程了。 那些有钱却没有地位的富商,自然是被排除在外的。有钱有权的世家、门阀、权贵、宗室才是李渊选择的目标。 替朝廷办事,重建整个延寿坊? 等事情在朝廷来传开后,便引起了无数的讨论。 能不能赚钱另说,但只要能因为此事,帮了朝廷一把,就能得到皇帝的看重才是关键。 于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就连太子,也满怀心思,派出了人计算这件事情。 但是,等到所有人拿到最终结果的时候,面对那高昂的支出后,纷纷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为皇帝办事是一回事,但真要把自家搭进去却是不行的。 最后,宗室的两位郡王,怀抱着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在对秦王府好一番劝说之下,力量房总算是接下了这件算不上差事的差事。 好几十万贯的事情,单靠一家自然是做不了了。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场聚集。 “事情该怎么办,我们没什么想法。要钱要人,这个我们都能给你办妥。但怎么办,你总得说清楚。总不能几十万贯砸下去,最后连个声音也听不到!” 李孝恭有钱,很有钱,但还是要知道延寿坊的事情,究竟要怎么做,泽呢才能赚上一笔。 毕竟,当时袁淼找上自己的时候,可是说了能狠赚一笔的。 而且,当时袁淼还信誓旦旦的说,前开始的投资全部由袁氏出资。李孝恭这才答应下来,拉上李道宗接下这事情的。 该是自己出场了,虽然在场的人都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这事情是袁淼要做的。 有着当初望远镜那场豪赌,大家都是获利人,也算是对袁淼的人品有着一份信任的。 只见袁淼微微一笑,一副信心满满的摸样:“袁氏已经计算过,整个延寿坊前期针对百姓的补偿,大约在十万贯左右。因为前段时间博陵崔氏和范阳卢氏,有关于抢掠贩卖孩童的事情,对崔氏的补偿我们可以拒绝支付。就算闹到陛下面前,我们也能坚持这是为了正义!” “你袁氏准备出这前期的十万贯?”房玄龄有些担心,怕这小子因为前面的胜利,造成现在开始变得膨胀起来。 袁淼点点头:“不光是这前期的十万贯!后期整座延寿坊的重建项目,袁氏会与各位共同承担。如果诸位同意的话,袁氏下面的工程队将会接下所有的重建任务。而我们的盈利点,将会通过袁氏工程队来得到实现!” 一直没有说话的略阳郡公李道宗发问:“多少钱?” 这是在问重建延寿坊,大家能赚到多少钱。而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真正关心的。 只见袁淼很是轻松的说了一嘴:“百万贯!” 第135章 ?和皇帝做邻居 李孝恭双目一红,然后俯身便攥紧袁淼的衣领。 “你小子再说一遍?” “话说清楚些!不要没头没尾的!”老程在一旁小心的叮嘱了一句。 “百万贯!小子没有说错,你们也没有听错!”袁淼求好着,从李孝恭的手下挣脱出来,然后便接着说道:“袁氏研究院已经估算过,整个延寿坊的赔偿以及重建,需要投入大约四十万贯。但是,从中确实能够赚到百万贯的……” 袁淼没办法说下去了。 只见李孝恭一屁股坐了下去,搭着边上有些失神的李道宗。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看样子就知道又是在计算着什么了。不过,看着其有些阴沉的表情,便知道怕是一时半会算不出来,究竟能怎么赚到百万贯。 房玄龄还算是冷静的,不过看着样子,也算是被吓到了。 至于脸黑的老程,则是在边上不停的拍着自己的大腿。 “天姥姥的……咋真的能赚这么多钱?” 袁淼微微一笑,这些大唐原居民,哪里知晓房产所能够产生的利润,究竟是有多大的。 这时候,长安已经有着居不易的问题了。 虽然城南,还大多空置着,甚至还被百姓拿来开垦出田地来。 但长安城中,越是靠近皇城的地带,房价便越发的贵。 毕竟,总不能让大臣们住在城南,每日花上一两个时辰,用来赶路上朝吧。 而且,就算这时候的人们还没有地标等概念,但都知道越是靠近皇帝的地方,便越发的珍贵。 “你要怎么赚到百万贯?”长孙无忌最先反应过来,郑重的询问着。 毕竟按照袁淼说的,整个延寿坊要投进去大约四十万贯。尽管前面赔偿的十万贯由袁氏出了,后面算上在场各家的分摊,每家也都要五六万贯才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毕竟前番那场大唐第一豪赌,双方几十号人加一起,才到了十万贯。 谁家的钱也都不是大水冲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小钱钱虽好,但也要有那个底子去赚才行。 土包子们! 袁淼虽然承认,在场的几位在政治和军事上的能力,但对于经济的运作,却是可能傲视整个大唐帝国! “袁氏研究院最新消息,新式建筑材料有望近期突破。到时候,新的延寿坊将采用全新的建筑模式。这一项就将大大减少木材的使用,尤其是那些珍惜木材的使用。 同时,新式材料的运用,也将推动建筑效果的改变。至此一项,我们便能够获得巨大的利润。 最后,全新的延寿坊主要的售卖对方,也将会成为那些有钱而又花不掉的商贾们!他们,才是我们真正能够赚取利润的地方!” 袁氏研究院,这个名词除了李孝恭和李道宗不太熟悉外。乾坤听书网. 长孙无忌、房玄龄和程知节,都算得上是熟悉的。毕竟,各家目前家中用着的不少东西,可都是从袁氏研究院里面出来的。 对于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几家也算得上是见怪不怪了。 既然袁淼已经说了,研究院那边又会有新式的建筑材料出来,那么在延寿坊的重建上,也肯定是能够用上的。 但对于袁淼所说的,从那些只认金钱的商贾手中赚取利润? 几位却是不太认同的。 商贾是什么? 那就是一群没有底线的人物,能为了一分钱的利润,就将老子娘给出卖了的一群货色。这些人,不想着从外面往怀里赚钱,还能想着拿钱出来? “你要知道,商贾皆是唯利是图之辈!延寿坊之事,我看还是得从朝堂上的同僚们下手。到时候我等在陛下面前说下委屈,陛下发个话,把延寿坊这事给解决了也就成了!” 长孙无忌家中不少生意,在听到袁淼说延寿坊要靠那些商贾们赚钱后,便觉得这事算是赚不到钱了。 但几家又应承下这事,总不能亏钱。便决定,最后还是要找李渊,让皇帝在朝堂上说说话,最后还是要让那些整天说着为国为民的大臣们,一人分担一些。 袁淼立马摇头,指望那些老抠?还真的不如指望那些商贾们! “此事却是也很好办……”袁淼瞅了面前几人的脸色,立马接着说:“研究院那边的重建方案已经差不多要出来了。整座延寿坊将会细分不同级别的建筑,当中会建造一座最好的,到时候由我等进献给陛下!到时候,陛下总不能不来看看的吧…… 再者第二等,太子是要送一套的,秦王和齐王也都有一套,这时候这几位的争斗,咱们还是先放放…… 然后,宗室的那些个郡王们,朝堂上那几家,都要送上一套。尤其,孔家最好要有一套。” 老程有些急眼了,这都送出去了,自家还砸赚钱,拍着桌子就骂着:“你小子,这是有钱不知道怎么花了是不是!你这都送完了,还怎么赚钱!” 看到连平日最关心袁淼的老程都开始骂起来了,边上几位也不说话,但心情却是可想而知的。 几人看着袁淼的目光,却都是一样的。 你小子,不说赚钱了,总不能掏咱们几家的钱,光做好事吧。 “您几位就放心好了。这送出去的,最多就十来套,不碍事的。”再不说怎么赚钱,袁淼觉得这几位今日就能把自己在这里办了,笑笑:“等到时候,咱们就满长安,甚至是满关中的宣传。圣上、亲王、满朝文武大臣们住的地方,只要有人掏的起钱,就能和圣上做邻居!和亲王郡王、帝国肱骨大臣们做邻居! 您几位觉得,那些有钱却没有地位的商贾们,会不会狠狠的出钱,就为了和圣上做邻居?哪怕,圣上不会真的住在那。但房子却是送给圣上的,那就是圣上的行辕所在!” “那等唯利是图之人,怎可与当朝文武住在一起,还成了邻居!这出了门,就看着那一帮脑满肠肥的货色,成何体统!” 这一下,轮到房玄龄有意见了。 虽然眼下,朝堂之上各家也都做着买卖,但真要是和那些商贾们,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在房玄龄这样的人看来,那就是斯文扫地。 但斯文却不能当饭吃呀! 袁淼有些幽怨的看了老房一眼。 但长孙无忌这时候却是点点头:“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第136章 ?长安榜样(给诸位拜年啦!) 房玄龄看了眼长孙无忌,有些不悦的说着:“长孙无忌,你要清楚你在说什么!” 在房玄龄看来,赚钱和斯文永远都是两件不能苟同的事情。 在这世间,总得有人去坚守。 但在袁淼看来,这就是老房阶级固化的表现。可能老房是个正直、良善的官员,但在老房看来官就是官,这是体统、是体面。而那些锱铢必究的商人们,是不值得尊重的。 “房公!商贾之道,我等都知晓,各家也都有在做。虽然这点无伤大雅,顺道还能为各家赚取些好处……”袁淼再次化身人民教师,孜孜不倦的普及着:“诸位可能没有认真看待过那群商贾……也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个群体的力量!” “有何作用?” 长孙无忌追问了一句,对方才袁淼帮自己应承下房玄龄的质问,觉得找到了同道中人。 按照性格,长孙无忌算得上是实用型官员。什么东西、事件、人物对他有利,那么长孙无忌才不会管是好是坏,能用上即可。 这一点,从长孙无忌在李唐江山继承问题上,反反复复挑动选择,便能够看出一二。 “朝廷!皇帝!官员!所能够做的,便是调和阴阳,掌握帝国平衡。文臣,教化引导治理百姓。武将,当为帝国披荆斩棘开疆拓土。”袁淼炯炯有神,扫视面前的几人:“但帝国内,庄稼是农民种出来的,布匹是桑户织造出来的。一座长安城中所需要的东西,是由着那无数的百姓、坊户创作出来的。 但是,东西制造出来,却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长安城中。于是,便有了这些商贾的存在。他们不单单只是将一件物品从一地运到另一地。他们还需要计算其中的利润,还需要了解天下间各地的不同需求。 在他们贩运货物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不断创造出价值来。例如,那些会得到报酬的运货人等。而那些更富有的商贾,更是能够看到民间的真正需求,将一件物品从最开始的生产到制造,再到贩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帝国的繁荣,靠的不单单是我等朝堂上的官员。也不单单是靠着那些辛勤耕种的百姓。也不但靠边疆无数戍边的将士。还有这些在我等看来,毫无地位的商贾们。 帝国不能单靠任何一方,大唐的真正繁荣,必须要团结所有的力量!” 房玄龄很想说,袁淼说的这些都是狗屁不通的东西,亦或者是陈词滥调。但正直的老房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按照袁淼所说,没有那些商贾的存在,光靠官府根本不可能做到沟通天下间那无数的货物。 袁淼感受到长孙无忌投来的赞赏的目光,面色如常的面对着房玄龄又说了一句:“房公,我等应当知晓……存在即是合理!” 合理吗? 其实那些商贾,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他们虽然会为了一文钱而锱铢必究,但货物的贩运,却也伴随着无数的危险。 眼看着房玄龄被说动了,李孝恭大嘴一龇,便开口道:“既然如此,此间延寿坊的事情便交给袁淼去办?” “回家准备好钱!” 老程最是不耐烦,站起身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便准备要走。 老房和长孙无忌对视了一眼,然后长孙无忌开口:“此事,你还需列一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到时候送到我们府上。届时,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好早早的为你解决了!” 边上的两位郡王虽然没有说话,但看着意思也是一样的。 一份事关数十万贯的项目,总是要有一份详细的计划的。 袁淼点点头:“这是该有的,这两日,等研究院那边将所有的整理好,便送到诸位府上!” “既如此,某就先走了。” 最后,反倒是李孝恭拉着身边的李道宗,先走了一步。 这边房玄龄不太放心的打量着袁淼,却是被边上的长孙无忌和程知节二人拉走。懒人听书nren9. 等人都走完了,袁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都没有留这几位吃顿饭…… 毕竟,怎么说马上大伙都是一条船上的了…… 袁淼有些不确定的喃喃自语。 “不会说我抠门吧……” ………… 新丰县子抠不抠门的,大家伙不知道。 但袁淼最近,确实又上了一次长安城热门话题。 由圣人提议,宗室的两位郡王公忠体国,接下重建延寿坊的事情。再接着,新丰县子会同诸位大臣家,在两位郡王的指导下,具体承接延寿坊建设项目。 甚至,急公好义、忠心为国为民新丰县子,还要自掏腰包,为延寿坊受灾群众,进行补偿。 “听说没有,现在延寿坊的百姓,都给新丰县子立起了供奉。说是,只要延寿坊受灾的人家,都能拿到钱。不想要钱的,到时候可以按照原先受灾损失,折价购买重建后的延寿坊的房子。” “新丰县子当真是为国为民!” “谁说不是……要知道,新丰县子可是个大大滴好官!” “要我说,新丰县子当真是豪爽。原先某看着那醉天仙的价格,却是觉得这新丰县子有些太过于贪财了……眼下,却是某走眼了,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有人在后悔,当初对醉天仙的售价,多有人在其中抨击,自然包括说话的这人。 边上有人连忙跟着说:“是极是极!现在看来,那袁县子是准备将醉天仙获得的利润,都拿来放在延寿坊百姓的补偿上了。” “那……会不会不够……” “不够还能你掏钱补上?” “某可没钱,这种事还得袁县子这般人物,才能做得起来……” “那就不要瞎比比……一边去!” 长安城里,头一轮的讨论热了起来。皆是关于宗室郡王、新丰县子的话题。 不过,话题也都是好的一面。 如果大唐有个好人好事榜的话,大抵武德九年的好人好事榜上,就能有着那两位郡王,以及新丰县子的名字了。 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随着百姓们的讨论,朝廷上皇帝也明确的嘉奖了几位承接重建延寿坊的臣子。 这样的官员,才是好的官员。 也只有这样的臣子,才能作为朝廷的榜样。 但没有人知晓的阴影里,袁淼却是双手怀抱,得意洋洋的笑着。 目光前方,便是已经开工进行整理的延寿坊…… ~~~~~~ ps1:祝诸位读者老爷们,新年快乐,阖家安康。在新的一年里,幸福美满,顺顺利利发大财。 ps2:正月里忙,不定时更新,下月补。挂了,出去吃饭打麻将咯…… 第137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今日的阳光,别样的好! 袁淼领着赵小刀、李长生二人,打着摆子走在畅通无阻的路上。 只见袁淼手里提着个纸袋子,袋子里装着些街边就能买到的炒货。有一下没一下的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囫囵吞枣的过一下,就长长的吐到前面地上。 李长生殷勤的提着杯自家做的冰镇酸梅汤,随时等着自家郎君伸手。 赵小刀则是酷酷的双手怀抱,中间插着根破横刀。 “袁县子好!” 路边有人看到袁淼,立马热情的朝着这般打招呼。 袁淼立即是投以微笑,笑面迎人:“你好你好!” “袁县子安康!” “安康安康……” “县子好!” “好好好……” “……” 一路走过来,袁淼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变形了。 等到了一座巨大的废墟前,问好的人才少了起来。在废墟上,正忙碌着的工人们则是多了起来。 这里,延寿坊重建项目废墟堆积处。 眼下整座延寿坊已经是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无数被袁氏雇佣的工人们,正在仔细的将所有被烧毁的建筑物集中起来。 这里靠近延寿坊的中心位置,在袁氏研究院的规划中,是要做成一座山丘的。 有山,自然是要有水的。山丘边上,后面就会开挖出一条沟通城中其他水系的活水池。 “回禀县子,目前延寿坊清理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现在,一组正在带着人在坊中放线,规划具体建筑面积,以及配套的街区、绿化、商铺等设施。” 巨大的废墟堆上,研究院里一名许文石老先生的本家,站在一边信心满满的解释着。 这位,是当初和许文石老先生等人,一起出来的。 本身可以算得上是文石先生那一脉学术,年轻一辈顶梁柱的存在。 在研究院里,学生们都爱叫这位小许先生。 “小许先生辛劳了。延寿坊现在才开始重建,后面定然还有诸多麻烦在,到时候还要劳烦先生顶住。”看着满脸尘土的小许先生,袁淼满是感激的说着。 却见小许先生连连摇头,很是谦虚的说着:“研究院的学生们都很好,虽然在经文子籍上还有欠缺,但科学里的实用却是学的扎实。某也只是带着他们,给掌个总而已。真正辛苦的,都是这些学生们……” 随着小许先生说的,袁淼目光投向远处。 只见从废墟堆这边看过去,整座延寿坊一览无遗。 原本堆满建筑物的延寿坊,现在已经是被平整的整整齐齐。 一队队的研究院学生,三人一组。一人拿着研究院规划出来的图纸,一人拉着一根标尺,一人提着个木桶。 按着图纸上的规划,将尺寸确定之后,便从木桶中缓缓的倒出白色的石灰,在平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记号。 等到一处的标记做好,后面立马就会有一大队工人赶过来,开始破土动工,挖掘地基。 看着面前那一条条白线,交织汇聚在一起。袁淼的眼前,似乎已经显现出重建好的延寿坊的摸样来。 “最近有没有什么麻烦?” 看着延寿坊里,不光有工人和研究院的学生,还有不少的百姓在。袁淼不太确定的询问着。 按照常理来说,眼下延寿坊的重建事宜已经是交给了袁氏来做。但不论是上面的两位郡王,还是出钱了的几家。都可以算得上是与亲王亲近的。 太子一系,没道理不来掺和一下。 至少,也要给延寿坊重建,弄些乱子出来……小说娃.xiaoshuowa. 小许先生自然是知晓朝廷里的事情,走近了一步:“麻烦还没有。县子仁厚,延寿坊中普通百姓,都得到一笔不菲的补偿。县子给的补偿,足够他们在城中另外安家,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那些不愿离开延寿坊的,也已经有人专门前往商讨相关示意。 只是也确实奇怪,这中间竟然没有一家来找我们麻烦的……” 最后一句,小许先生说的有些忐忑。 毕竟,延寿坊中最先被烧的博陵崔氏,可是算得上是整座坊损失最严重的。 原本在研究院的计划之中,就已经备注上崔氏可能会发难。 小许先生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崔氏发难找麻烦,就立马举起大义,拿着皇帝的名号给挡住。 但人家崔氏,似乎早就忘了自家在延寿坊被烧的宅子…… “小心一些,明日我会调一批马军的将士过来。凡是来捣乱的,先打上一顿再说!” 袁淼很是霸气的说了一句。 这时候,延寿坊早就已经在李渊那里挂上了号。利国利民的事情,自己等人可以算得上是为国出力了。还是出死力的那种…… 真要是有人来捣乱了,首先就是李渊的面子没有了。 等到明日,马军被调拨过来,袁淼相信也不大会有什么没眼色的敢来捣乱了。 至于太子等人,就算是想做些手脚,那也只可能是从旁的方向动手了。 “恭送县子!” 小许先生站在废墟堆上,对着已经起身离开的袁淼喊了一声。 从李长生的手中接过冰镇的酸梅汤,长长的吸了一口,袁淼发出一道痛快的声音。 然后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在面前打着节奏。 “今个儿天气真真好~” 路过一座已经挖出地基的地块,袁淼的脸上笑容盛开。 在路过一处商铺,袁淼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道缝。 还没有走出延寿坊,袁淼的嘴角都快要挂到耳朵上了。 此时的袁淼当真是心花怒放,好不快活。 看着那一道道开挖出来的地基,一条条放好的白线,袁淼就压抑不住心中喜悦。 这可都是小钱钱啊~ 好多好多的小钱钱~ “这栋楼,最少一万贯,没有一万贯不买!” “这栋送给孔家,想来隔壁也能卖个三五万贯了~” “这块不得了,左边是太子右边是秦王,没有五万贯拿不下来!” 这时候的袁淼,也没有急着离开延寿坊,在一块块规划好的地块上穿梭着,嘴里不时的蹦出一两句神神叨叨的话来。 边上,赵小刀一脸的鄙夷,觉得这人已经是钻进钱眼子里了。 “没见过这么喜欢钱的!”赵小刀不由的吐槽了一句。 李长生抬抬手,但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只能是忍住狠狠的说着:“郎君不赚钱,这钱就让别人赚去了!再说,你成天吃喝拉撒的,可不都是家里给的钱!” 李长生很是不爽的看着赵小刀。 这个冷脸货色,成天光花钱不知道赚钱。 回家就提议,把这货未来成亲的福利给取消掉! 哼~ 第138章 ?出事 袁淼满面春风,领着忠奴恶仆,一身鲜衣怒马游荡街头。 这忠奴自然是李长生,恶仆却是拽着脸的赵小刀了。 一份小吃送给了街边的小索乞儿,袁淼很是有成就感的接过酸梅汤。 眼下,长安城在经过一番折腾后,官府对街面上的管控,算是提高了不少。 往日里,城中各处的武侯都会聚在武侯铺里,三五成群的缩在一起玩乐。现在有着上头下来的压力,武侯们只得是老老实实的上街巡视了。 袁淼住进长安城的时间不长,但新丰县子的名声却是出去了。 不管熟悉的不熟悉的,也都算是认识城中有这么一位县子的了。 毕竟,没事就喜欢掏一根鸡腿出来赏给人的,打眼满长安城这么些年,却是没有见识过的。 “县子,不知今日可有鸡腿?” 胆大的武侯,在路过袁淼身边的时候,也是敢笑着脸讨个好,说上两句。 一旁的李长生在外总是笑面迎人,赵小刀板着个二五八万样的脸。 袁淼则是显得很是和善,拍拍自己胸口:“今日却是没带……要是想吃了,等你们下了衙,去府上要些就是了!” “好嘞,那小的们就多谢县子了!” 得了袁淼的话,这武侯连忙带着身边的其他武侯,作揖感谢。 说到这,却要说起一件事。那就是这新丰县子袁府里头,也不是说是有感什么。年底的时候,就在府上后门开了个小窗。凡是这长安城中守夜、打更、巡城的人,都可以过去讨要些吃食。 按着袁府的说法,没有旁的意思,就是看着大伙辛苦,合着力气做些事情。 于是,那开着小窗的后巷里头,便开始多了城中的武侯、不良人等等各色人物。甚至发展到现在,巷子上面都搭起了帐篷,两边摆上了桌椅。 袁氏也不管,照样每天提供热水、热汤、鸡腿等吃食。 大伙也都乐的有个地方能坐会,平日里见着袁府的下人仆役,也尽是客客气气的。 只是这其中的道道,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 袁淼喜盈盈的摆摆手,然后双手缩在一起。 “县子!县子不好了!” 正适时,街后头转来呼喊声,却是从袁淼等人来时的方向传来的。 袁淼顿时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 只见两名研究院的学生相互搀扶着,向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县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两学生一冲到袁淼面前,便是齐齐的坐到在地上,张着嘴喘着粗气。 袁淼不由脸色一紧,这两个学生却是自己刚刚才见到的,正是在延寿坊里跟着小许先生做事的。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袁淼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赶了过来。 怕是延寿坊出事了! “小许先生呢?是不是延寿坊出事了?”袁淼略显紧张的询问着,但语气却多了一丝杀气。 这时候,要是小许先生又或者是延寿坊里,任何一处出了事,袁淼都没打算放过对方。 尤其是小许先生更不能出事。 要知道,当时袁淼在确定研究院要分生产、研究两步走之后,就有了一次大的调动。然后延寿坊重建之事,便整个落在了小许先生身上。虽然重建方案有研究院其他先生辅助,但真正的核心问题却都是出自小许先生之手。 就连袁淼自己,也只是有针对性的提出了一部分的意见和想法思路而已。乾坤听书网. 果然,人只要一担心什么,往往就可能会发生什么。 袁淼一脸的紧张,只见面前两名学生中的一人,抬头看向自己,说道:“县子,小许先生被人打了!” 卧槽个腿的…… 顿时,袁淼就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将两个学生交给李长生后,便带着赵小刀劫了路边的一辆马车,提着鞭子便赶了起来。 手中紧握着鞭子,袁淼有些牙痒痒的猜测着。 这一次究竟会是谁跳了出来? 而且,还是在有着皇帝站台的时候,做出这般悍跳举动的。 难道对方就不怕事后,来自与李渊的怒火? 马车直接冲入延寿坊,停在了街边。 袁淼领着赵小刀,提鞭下了马车。 只见此时,整个延寿坊里,原先属于袁氏的先生、学生、工人都聚集在了中间废墟堆那边,周围聚集着成群的百姓。 而在边上原先已经划线开挖的地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被人给破坏一通,整个延寿坊像是被千军万马践踏过一遍似的。 就在废墟堆上,正站着一群人,手持刀棍的与袁氏的人马对峙着。 “交出小许先生!” “快将小许先生放了!” “兀那贼人,等我家县子来了,便有你们好看的!” “……” 袁淼面色阴沉的来到了人群后面,只听着前面的百姓并上袁氏众人,正在声讨中间的那些人。但似乎是因为对方手上带着真家伙,却是没敢立马冲过去。 而这个时候,袁淼就见到小许先生正被对面的人,紧紧的捆绑着包围在中间。 “袁淼?你要他来了试试!爷爷倒想看看,他个毛都没长齐的屁孩,还能将爷爷怎么着了!” 正中与众人对峙的脸上有长疤男子,对着在场之人叫嚣着。 “某就在此,你待如何?” 赵小刀轻开两旁的人群,袁淼从中间走了出来,站在了那长疤男子面前。 “县子,就是这人打了我们,还把小许先生给绑了!” “这帮畜生,县子要为我们做主啊……” “县子威武!打死这帮杂种!” 有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是袁淼赶回来了,一时间气势汹汹的声讨了起来。 长疤男子竟也没有想到,这新丰县子竟然这么快就来了,一时间却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但自己等人,却也是身负重任,来此自然是有谋划的。 长疤男子抽出手中的大刀,横在身前面对着袁淼,却又觉得这样不太安全,向后退了一步流出足够的施展空间。 这时候,长疤男子才开口:“你就是新丰县子袁淼那厮?” “是又如何?”袁淼似乎不惧,像是没看到对方身后那十几柄刀棍一般。 在这个距离上,身后的赵小刀足够解决这些人了。 只怕对方,没有这个胆子…… 第139章 ?他不敢! 那把刀长四尺有余。 而对方只要向前冲出一步,出手挥刀,双方之间的距离便只有三尺左右…… 袁淼目光微微一缩,紧盯着面前的长疤男子。 “你想要什么?” 这是问题的关键,在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目的的情况下,袁淼不觉得擅自有什么行动是好的事情。 长疤男子很是凶狠的冲着人群冷哼了一声,然后蔑视的看着袁淼:“既然你来了,那某就好好与你说上一番。” “你说!” “你小子,凭什么不给我们家赔偿。” “大胆,这是当朝县子……”落在后面赶了过来的李长生,及时的穿过人群护在了袁淼面前,对着长疤男子呵斥着。 然而长疤男子却是不惧,嚷嚷着:“县子又怎样?拿着我家的地盖房子,还能黑心不给赔偿?” 这下,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主要的,还都是那些百姓,开始讨论着,是不是新丰县子当真就黑心,不给赔偿了? 表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的官员,长安城的百姓们见得多了,也听得多了。 历年来,那些被问斩的官员,看头前可都是要读上一边罪行的。 四下里的百姓,开始有些粉转黑的意思。 长疤男子见此情形,脸上隐隐一喜,立马开口:“原先,某还听闻你信丰袁县子,义薄云天多施善举。我家也没有多要什么,就是照常的赔偿……现在看来,你小子也是个黑心玩意,怕不是个欺上瞒下的货色!” 李长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自家郎君。 而长疤男子却是越说越是来劲,开始招呼起周边的百姓来:“诸位乡亲们啦,你们往后可万万不要被这狼心狗肺的小子给蒙骗了!某家今日来,本来是准备好好与他们说话的。 本来,咱们这延寿坊走了水,也没指望什么。幸得陛下圣明,让这些人接了坊间重建。这些人就是在袁淼此人的带领下,竟然是欺上瞒下,矢口否认赔偿某家的事情!” 周围的百姓开始和袁氏的人划分开,隐隐有避嫌的意思。 袁淼的脸色同样阴沉,这些无知的百姓,总是最容易被莫名带动起来的。关于这一点,袁淼自己就很是清楚。然而,却是没有想到今日竟然会被同样的把戏,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但事情却需要解决,不论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真的要是让对方坐实了事情,整个延寿坊的重建都将遭受到惨重打击。 只是对于赔偿的事情,袁淼也是随手交给下面人处理的,是否真的有没有得到赔偿的,却也是不知情的。 于是,袁淼稍稍缓和了下面色,对着长疤男子询问:“你家原先是坊中哪一户?” 长疤男子稍稍一滞,然后目光一转,带着几分装腔作势的吼着:“某家是哪一户,又与你何干!某在这里只问你,这赔偿到底给不给某?” “坊中原先有这一户吗?”袁淼没有理睬长疤男子,偏头向李长生轻声询问。 在看到李长生仔细端详了对象片刻后,摇了摇头,袁淼便心中有数了。 这边长疤男子见得不到回应,有些急了:“到底给不给?不给……这人某家可就带走了!这延寿坊,也不可能接着建下去了!” “你敢!” 袁淼顿时上前一步,虎目瞪视对方。 就只是这一眼,长疤男子却是霎时一个激灵。 原先注视着新丰县子的双眼,也悄无声息的偏开。就只是那一眼,长疤男子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般。 而且,还是深夜在山林之中,被食人的远古猛兽注视着。那目光,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灵般,无情的注视着人间。 自己敢不敢?敢不敢带走身后被绑起的人?敢不敢让延寿坊不得重建?乾坤听书网. 长疤男子心中一滞,瞬间气血也有些不稳。 没有回答,长疤男子只是竭力克制着,后退了一步。 袁淼却是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这人不敢! 即使这人手中拿着刀,却依旧不敢! 那么…… “说!你就究竟是哪一户!” 袁淼提高声调,如醍醐灌顶般字字凿进长疤男子的耳中。 周围,原先还准备提长疤男子打抱不平的百姓们,这会儿就看着废墟上,气势一变转换了过来。倒是新丰县子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而那来讨要赔偿的男子却是有些畏畏缩缩的了。 然后这群百姓,就看着长疤男子哆哆嗦嗦的开口。 “是……是那…原…崔府……” 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完,长疤男子整个人的气便也就彻底的散了。 只是这短短的瞬息之间,已经是满头大汗,目光变得呆滞气啦。 袁淼微微一笑,却绝不承认,这是什么王霸之气……只是正常的官民之间身份的不同,权势地位带来的整个人潜在的威严而已…… 只是,崔府…… 令袁淼没有想到的是,这博陵崔氏竟然是还没有死心,想要在延寿坊的事情上搅上几下! 袁淼立马询问起来:“崔府的地,为何会卖与你!” 此时,长疤男子的气已经被袁淼打断,原先的来势汹汹趾高气昂,现在却是落了个下成。 见到袁淼在问,立马回道:“崔府要搬走,便卖与我了……” “当真是卖与你的!” “当真……” “买卖契约,地契何在!” “在……在…在…” 那是什么玩意?自己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那东西的。 这时候,让人从哪里弄什么买卖契约,还有那什么地契出来…… 长疤男子看着袁淼,目光中满是对方强人所难的意思。 这一下,袁淼算是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或者说是,知道了崔氏又或者是崔仁师的意图了。无非就是想着,崔氏不好拿到那笔赔偿,但将这宅子的地卖给旁人,便也能让自己白白损失一笔,那也算是他崔氏赚到了。 但崔氏却没有想到派出来的人,竟然是最后胆怯了。 怂了…… 这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了。 “难道他崔氏,这是想秀一顿骚操作给我们看的?” 袁淼有些好奇,这崔仁师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ps:诸位老爷们要注意身体,少出门啊!!! 第140章 ?拿小本本记上 太极宫太极殿。 这座长安宫城之内最大的宫殿。 由巨大的夯土堆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太极殿高大雄伟无比。 层峦叠嶂之下,层层阶梯之上。 李渊默默的站立着。 面前是辽阔无比,却又空无一人的太极殿广场。身后,则是这座帝国权力的中心。 前几日太子的哭嚎声,此时还依旧回荡在李渊的耳边。对这个长子,也是最像自己的儿子,李渊向来是多加看好的。总是说创业容易守业难,事实也确实如此。 大唐该打的仗也打了,该死不该死的人也都死了。接下来就该是解甲归田、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太子多施仁政,这是李渊能看得到的。 所以,近日李渊频频出手,对秦王、齐王以及长安城内那诸多亲王,上演了一处夺权的戏码。 大多年幼的亲王,手中本就没有多少的权利,李渊很是轻松的便将其拿走。只等着这些儿子们成年后,便可赶到封地上,做一世悠闲安平。 但早早成年,并且为大唐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秦王和齐王,却是不好动的。 这两个儿子里,又尤其以秦王李世民为重,最不好处理。 从年前开始,天策府的一众属官,文臣武将大多已经被调走。但忠心于秦王的人却是不会少,暗下里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忠心之人。 更加之,上元节的时候,秦王为李渊挡下的那一箭,也是触动了李渊的内心。 “养儿难啊……” 太极殿前,李渊长叹了一声。 远处,一排被皇帝下令离得远远的宫女后面,内侍总管李忠走了出来。 只见李忠拿着件披风便走到李渊身后,作揖行礼,然后也不多说只是小心的为李渊披上。 “圣人,眼下虽是入了春,却也是仔细着些,小心到时落了风寒……” 李渊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在这巨大的宫城之内,自从皇后离世之后,便只有跟随李渊多年的李忠,这个李氏忠仆才能说上几句不合规矩的话。 稍稍定神,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李渊开口:“怎么了?是那几个混账又折腾了?” 李忠稍稍一停,面前皇帝说的那几个混账,可不就是大唐那几位皇子。 不过,也确实是几个混账玩意…… 但这话却是不能说的,李忠赶紧收心回答:“是延寿坊那边……” “延寿坊?” 李渊顿感疑惑,眼下延寿坊重建之事,可以算得上是自己今年的首要面子工程了。 这事情从头到尾,自己没有插手却为朝廷剩下了一大笔钱,那些受灾的百姓也能得到赔偿,延寿坊也能得到重建。 这样的好事,那就可以算得上是仁政。 大大的仁政! 更是李渊大大的面子! “是谁在捣乱?”立马,李渊想到的便是,这其中有什么看中某个利益,想从中插手了。 “却是说不好……”李忠有些拿不定主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看样子像是崔仁师不甘心,没拿到两位郡王他们弄得赔偿……但崔氏那原先的宅子,本就是在延寿坊里一同烧毁了。 只是延寿坊重建从一开始,便说明了不与崔氏赔偿。 所以,现在这不崔仁师将那块地卖给了旁人,现在那人伙同了一帮人跑到延寿坊,去讨要赔偿了,听说已经动了手……” 李忠尽量让自己的叙述,看起来不偏不倚的。 但到底,却是没有拿袁淼说事,而是那是这延寿坊重建当初主事的两位宗室说话。又说崔仁师似是不甘心,末了补上一句对方动手了。乾坤听书网. 那这事情就有的说了。 自古以来的习俗,大家有什么事情都是本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不管怎么吵吵,群众也都是喜闻乐见的。但要是吵吵的时候,有一方先动了手。 那么不好意思,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不管缘由! 谁让你先动手的! 便看着李渊眉头一动,打眼瞧了下这忠心耿耿的忠仆。 良久之后,似乎是气息聚集的足够了,李渊才不悦的开口。 “动手了?那边没有人在负责吗?城中武侯呢!县衙的人呢!不行,就调李正业过去,重建延寿坊之事不得有误!” 这是政治正确,更是脸面。 “动手了,绑了袁氏的一位先生……不过,眼下袁县子似乎是在场的……” 这会儿功夫,李忠也不敢确定延寿坊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就凭今天这会儿功夫,李忠觉得自己可以到时候,多要些鸡腿、肉脯之类的。 听说……最近袁氏又新出了食物? 上次那什么蛋糕,却是太过甜腻,确实不合口味的…… 李忠正想着袁氏层出不穷的美食,俨然没有发觉自己近来是越发的富态。 李渊瞧着这老奴发呆,不由冷哼一声,然后用淡淡的口气说道:“那就不用管了,看那小子自己折腾吧!” 说完李渊看着李忠却是想起,刚刚李忠话里说的,崔仁师似是不甘心…… 不由,李渊也有些出神。 这是表明,崔氏确实不甘心了?不甘心朕暗下同意的,不与赔偿一事?还是不甘心前番,城中百姓对崔氏和卢氏的抨击? 果然,世家皆是一般! 内心深处,李渊已然是将崔仁师连带着崔氏,记了下来。 只等往后得了机会,便狠狠的做上一局。 这边皇帝不急了,李忠却是有些急了。 自己的小兄弟,还在那延寿坊里呢。按照这些年轻人的性子,要是一个冲动,弄出些动静来是小,弄得自己受了伤什么的却是大事。 “陛下,可要李将军候命?随时镇压下去……” 李渊目光顿时一寒,甩袖背到身后,正身面对着宽广的太极殿广场。 李忠立马反应过来,知晓自己说错了话,霎时惊出一身冷汗,顺势便跪在了地上。 “老奴知罪。” “退下吧!只此一次!” 听着李渊的声音,李忠脸色才慢慢缓和过来。好一会儿才起身,缓缓的向后退着,到了一段距离后才转身。 对皇帝的话,却是记在了心中。 只此一次,再犯便是死罪! 而延寿坊里,袁淼却觉得自己可以借此机会,折腾些事情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反正李长生是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了袁淼身后。 坐着却是要比站着轻松的。 袁淼也是顺势坐下,然后用淡淡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长疤男子。 从看不到的地方掏出一个袁氏研究院特产的小本子,握着一根笔,便询问起来。 “说吧,崔仁师还要你们干什么了?” 第141章 ?好样的高县令 “袁县子!” “当真是好威风啊……” 只见废墟堆上,长疤男子正准备吐露真相的时候,一道有些阴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而长疤男子,更是当即脸色一紧,将嘴紧紧合上。 人群自动散开,只见数十名护卫下,崔仁师与卢承庆走了出来。 袁淼偏头微微一笑,就看着崔仁师身边的卢承庆满脸的冷笑。 而崔仁师,则是目光怨恨的盯着袁淼,冷声冷语的说:“袁县子真是的好气派!难道是要行威压之势,以权势逼迫此人屈从于你?” 崔仁师说完,身边的卢承庆更是冷哼一声,表示不悦。 两条死狗! 袁淼心中咒骂一句,然后看着护在这两人周围的护卫,不由轻笑一声。 经过前些日子的事情,这两人现在就是在长安城中,也是不敢独身外出的了。出门,也都是要一副严防死守的样子,生怕有城中百姓聚集闹事。 “本县子向来是堂堂正正做人,明明白白行事!不像某些人……做了下三滥的事情,被爆出来了,出门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了……” 这人就怕对比,一比较就容易不平衡。 听着袁淼的话,周围的人顿时一阵讥笑。显然,都听出了袁淼话里的意思。 而卢承庆和崔仁师则是满脸阴沉愤恨,要不是如今正是光天化日之下,又有护卫在侧,这些百姓绝对敢做些什么好人好事的…… 迅速冷静下来,崔仁师收拾起愤怒:“袁淼,某今日来不是与你做辩论的!只是某崔氏做事,也是光明磊落。这位兄弟买下某崔氏的地,自然是要将这地契送上!” 说完,崔仁师一脸嘲讽的看着袁淼。早在来延寿坊前,崔仁师接到消息的时候,便知道袁淼定然是要拿这地契说事,于是就有了这份地契送来。 有地契,你袁淼还能说甚! 崔仁师冷笑一声,对于拒不赔偿崔氏的袁淼,在心中画上仇敌的行列。 袁淼稍稍一愣,没想到这崔仁师竟然这般迅速,就做出反应,将这过户地契文书都办好,并且还亲自送了过来。 再看对方,只见崔氏的一名下人,已经是将一份文书送到了长疤男子手中。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卢承庆,此时哼哼一声:“袁县子!你也是在朝为官的,自然是知晓朝廷是讲法度的地方……眼下,人家自然是原先崔氏府邸的买家了,也算是这延寿坊重建赔偿的对象了。 如崔兄这般大义,自然是不计较那些许赔偿的。但人家不同我等,也是要供养一家老小,这合家钱财都用来置办地契了。赔偿……” 要不是老子不给你们钱,你们能弄这一出! 袁淼暗暗咒骂一番,脸色却是没有变化。 眼下,对方手续也都算是齐全了,自己自然是不能说什么的。但按照崔府原先的面积体量来算,这笔赔偿自然是不会少的。但真的要是给了这赔偿,袁淼自然是不乐意的。 也不可能! 后台就在眼前撑腰,长疤男子恢复了原先的狠色。 见袁淼一直没有说话,先是一脚将跌坐着的小许先生踹倒在地,然后提刀便放在了小许先生的胸口。 “袁县子,好话我等也都是说尽了,道理也摆在您面前了。大伙都在场,明明白白的事情。某家非是要前来闹事的,只是家中老小就等着这笔赔偿。某买崔府那宅子,也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 某不管你袁县子与崔氏是什么关系,但某知道啊。人家崔氏都能将这地契亲自送来,您大人大量的,这赔偿总不能不给吧!”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见袁淼依旧没有反应,长疤男子手中的刀便已经是抵在了小许先生的胸口,刀尖更是已经深深的压了下去。 便见小许先生闷声低哼一声,面色拧在一起,显然是分外的难受。 “给与不给!袁县子痛快些,一句话的事情。不然,这位兄弟怕是活不了了……” 长疤男子口出威胁,按照目前的局面,依然是紧紧的拿住了对方命脉。 只是此时,周围好一阵嘈杂。 更有兵械攒动,步甲阵阵。 只见那刚刚顶上的万年县县令走到袁淼身边。 满脸冷色,万年县县令重重的冷哼一声,一挥衣摆。 目光直视长疤男子,直接了当的呵斥:“某乃万年县暂代县令!方才,可是你口出狂言,要让旁人活不下去,了结了旁人性命的!” 这可是长安城里的县令,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但人家这县令,却也是现管的。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常年混迹在长安城中的长疤男子,自然不可能是那些身家清白的人,私底下的手脚也不见得能干净多少。 “高县令,话可不能像你这般讲的。” 卢承庆站了出来,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范阳郡公的身份足以压住一个万年县县令。只是卢承庆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急。 要知道,方才这高县令出来的时候,便认定这边是口出狂言,按着话的意思,是要杀人的! 按照卢承庆的想法,既然自己都已经站出来了,这高县令多少也是要给些脸面的。 但谁知晓,这高县令并没有打算给什么脸,更是没有搭理卢承庆,倒是和依旧安坐在一旁的袁淼对了下眼神:“本县闻听延寿坊重建遭人打砸闹事。经现场查验,延寿坊重建工地,确有被破坏之处。更有一歹人伙同旁人,擅自使用兵械凶器,劫持延寿坊重建项目之人。” 说着,高县令环顾四周,伸手向前一挥。 “来人,将这帮歹人缉拿归案!” 随着高县令的一声令下。 最先动手的却是赵小刀。 毕竟被对方拿住的人,是袁氏的先生,赵小刀在一旁早有准备,一直都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这边,赵小刀一听到高县令的话,便已经是整个人如风一般冲了出去。 在长疤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近到身前。 手中刀鞘轻点、斜劈、横扫,动作连贯而又一气呵成。 就看着长疤男子应声倒地,抵在小许先生胸口的刀,也早已飞到一旁地上。 等到这个时候,万年县的衙役并上城中武侯,方才冲上前,抽出各自的兵器将长疤男子手下一帮人团团围住。 “高县令好样的!” “高县令棒棒哒!” “……” 高县令:“∑(o_o;)。” 第142章 ?溜了溜了 有赵小刀出手,小许先生立马被救出。 在搀扶下,小许先生走到了袁淼面前。 袁淼却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站起身,在小许先生的肩膀上拍拍。然后双手按着小许先生的肩膀,让其坐在了椅子上。 能得主家这般对待,小许先生一时感动不已。捂着胸口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嘴唇也轻轻的抖动了两下。只是在看向袁淼的眼神之后,只是重重的点点头。 “明府!明府!小的治罪了!” 被两名精壮武侯按在地上,两名衙役将长疤男子双手反过来,绳索紧紧的捆绑着。长疤男子便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努力抬着头看向高县令大喊着。 只是高县令却也是决意已定,怎可能轻易更改。闻听长疤男子之言,却不曾拿眼去多看两眼,只是冷哼一声:“快快解决,统统带回衙门里!” “喏!” 众衙役、武侯领命,一时间绳索纷飞,由长疤男子伙同的众人一时间便被缴了械,双手并上双脚皆是被捆绑住。 这时候长疤男子急了,当真要是被高县令带回万年县衙门里,不死也要丢掉大半条性命。 尤其是,进来长安频频出事,官府本就抓的紧了些。衙门的闹房里,关着的长安地痞,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郡公!您可要救救小的……小的当初可都是按着您说的,都是您让小的办的啊!郡公……崔家主……救救小的……” 一时间,长疤男子慌了神,看向一旁的崔仁师与卢承庆,口无遮掩的叫喊着。 这边,崔仁师和卢承庆在看到万年县来人后,便知道事情怕是难办了。 原本,卢承庆还准备以势压人,却没料想对方小小一个县令,却是敢不懂堂堂范阳郡公的意思。 方才卢承庆还准备,等稍晚的时候,事情都消散了,再做打算的。但现在,徒然被令不清的长疤男子这么一喊,顿时气急。 “放肆!”卢承庆冷喝一声,提起手掌就在长疤男子的脸上狠抽一记,然后走到高县令面前,做了一个揖:“高县令,高明府……” 高县令立在原地,面上表情让人琢磨不透。但高县令心中稍稍一转,便是了然了卢承庆的意思。 卢承庆那一巴掌虽然是打在了长疤男子的脸上,但也是做给高县令看的一个警示。范阳卢氏不论怎么,依旧是天下间有数的世家之一,明面上更是顶着个范阳郡公的头衔。卢承庆当真是要和高县令来一场的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结果。 但后面卢承庆去也给了缓和的机会,郡公给县令作揖,怎么看都是过分抬举了。 而袁淼只是在一旁看着,看着这场由卢承庆等人一手操办的戏,还要怎么唱下去。 高县令脸色果然稍稍缓和,冷眼看了下长疤男子,便主动开口对卢承庆说道:“范阳郡公还请宽心。此等歹人,向来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这般人物的言语,我等自然是不能采信的。只是,延寿坊重建之事,乃是朝堂上圣人亲自定下的。又有宗室的两位郡王领头,这才具体的操办下来了……”小说娃.xiaoshuowa. 卢承庆立马接话:“此等利国利民、为国为民之举,我等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适逢家中突遭变故,无力为陛下、为长安百姓尽力。否则,这延寿坊重建之事,定然是有我卢氏一份的!” 旁边,崔仁师这时候也已经是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说:“明府自然是忠心为国、为朝廷、为陛下着想的。虽然崔家被焚,却也只能怪时运不济。眼下原先那崔府也已售出,崔某今日也只是尽了为人之本分,特地送来那地契文书的。既然现今已然无事,那我等便告辞了……” 这是要开溜了…… 眼下现场的局势,随着万年县高县令到来。更有长疤男子好巧不巧的说了那么一句话,便被高县令顺势抓住,这才有了卢承庆、崔仁师的颓势。 只要高县令认定这一点,加之现场诸多人证,更有长疤男子一伙手持的兵械,这边是铁证了。但凡是个狠硬角色的话,完全可以借此将事情做大。甚至直接牵连到卢承庆与崔仁师身上,紧接着便是将卢氏和崔氏再次顶到风头浪尖之上。 没有卢氏、崔氏的支持,如长疤男子这等没名没姓的人物,怎敢当街行凶抓人,更是面对当朝县子也丝毫不惧,更是能手持凶器行那威胁之言! 只要高县令将这事情报到朝廷上去,崔氏和卢氏意图不轨的罪名,便算是给定下来了。 此时有高县令退让一步,卢承庆那还不知道这是对方有意放自己一马,不准备将事情闹大。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然后,卢承庆、崔仁师便带着一众护卫,直接就是扬长而去。 对于已经被串在一起的长疤男子一伙,竟然是看都不看一眼。不过,像长疤男子这等人物,在卢氏、崔氏这样的人家,想来都是低贱之极的。可用可不用的人物,用完丢之也不会感到可惜。 更何况,是连事情都办不好的! 眼看着卢承庆和崔仁师走远,高县令脸色突变,冷哼一声。然后便转身走到袁淼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被袁氏中人简单包扎的小许先生。 最后高县令长叹一声,有些愧疚:“还望县子不要责怪……” 袁淼面有古怪,清了清嗓子,有些好奇的询问着:“明府秉公办理,本县子又有何能责怪的。” 高县令看了眼面前的新丰县子,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微笑,似乎对方才所发现的事情,当真是没有丝毫看法或者是意见的。 但高县令要是就此当真的话,那才是真正愚蠢的:“非是在下不愿将此事牵连到卢氏与崔氏身上…… 只是眼下,长安正是多事之秋。陛下本就有意压制各方,这时候即使因延寿坊之事,将崔氏和卢氏的行为闹上去,最多也就是被陛下训斥一番了事。 更可能因此,让对方更加记恨于县子,那才是真正不好了。所以,方才在下才有意松口,放了崔仁师与那卢承庆离去。在下也知晓,县子您是想要对付他二人。 所以,还望县子勿怪……” 袁淼一脸顿愕,盯着面前这一脸愧色的万年县高县令。 忽然发现,这还当真是个人才啊! 第143章 ?好为人师 我该说什么? 看着一副严肃认真态度的高县令,滔滔不绝的说完话。袁淼顿时一脸懵逼,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高县令,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现在人都这么实诚了吗…… 袁淼满是狐疑。 似乎是看出了袁淼的顾虑,高县令淡淡一笑。 要知道这时候的长安城,可是很敏感的。稍微有些动静,都能让很多人莫名高潮…… “袁县子多虑了……”眼看对方一副不信任的模样,高县令也是知晓清理的,主动解释着:“下官自小蒙学,读的是先贤的经文!年长后,下官多有愚钝,本也没有高官厚禄的想法。虽然辗转多次,但下官却是明白一个道理!” “是何道理?” 这时候,袁淼终于是开口了,轻声询问着。 高县令看向袁淼,眼眶有些红润:“下官这个官,是陛下给的,下官便要为陛下做好这个位子!万年县县令这个位子,便要为了万年县的百姓!” “人常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下官既然做了这万年县令,便要对万年县数十万百姓负责!大概,在其位谋其政。下官还是能做到的……” 高县令说的话虽然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也没有多么感人肺腑的宣言。但就是一句在其位谋其政,却是实实在在的打动了袁淼。 大唐数十道、数百州、数千州县,数百万户子民。 遍及大唐境内,成千上万的官吏按照三省六部的体制,搭建起了整个帝国的架构。 但这万千官吏,又有多少人是在蝇营狗苟,在其位不谋其政,反倒是鱼肉百姓,上下其手,耗费无数民脂民膏! 制度决定了大唐体制内存在的问题。 官员大多是由世家举荐而出,官位是由皇帝任免。一个好的官员,仅需要完成上官的要求,效忠于皇帝便是一个好官。 至于百姓? 牧守一方而已! 也正是因此,很多时候才会有在现在看来,让人咋舌的事情存在。 譬如,不知哪朝哪代哪地,有贪官污吏欺压百姓,当地百姓忍无可忍,顺势揭竿而起只为一线生机。当地上上下下一体官员,当即请来驻守官军,冷心镇压屠戮此地百姓。事后,一份奏折八百里快马加鞭送往京师。 上书,百姓不服教化,意图谋逆,行陈胜吴广之事。幸得当地官员机警,主动联合军队主动出击,一击败之。斩数千逆贼,缴获无数兵械物资。 皇帝远在京师,自觉手下官员得体,能将事态控制在一地之内。官员处置得当,军队能征善战。于是,嘉奖自然是要厚重,恩荣自然是要抬高。 文官们提拔进京师,成为当朝一方权势。武将封侯赐地,一时间显赫无比,无人能敌。 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却深藏着封建制度下,官场的无数潜规则。 “我与你说个故事!”袁淼看向高县令。 “烦请县子教训。”小说娃.xiaoshuowa. “故事大抵说的也是官……譬如……” 那个故事,在袁淼平淡的言语之下,缓缓的说于高县令。 期间,高县令数度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等到袁淼最后说完,长叹一声:“虽然此事,下官从未见载于史册之中,但想来也应当是有的……” 看了眼周围已经散去的百姓,和开始返工的袁氏出来的学生、工人们,袁淼拉着高县令,就坐在了废墟堆上一块大石头上。 “其实这个故事,我们真正要看清的是。最后谁得利了,谁遭受了伤害,而又是为何会造成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我应该清楚!那一地的官员得了好处,武将们得了好处,百姓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和伤害。这一点是都能明明白白看得清楚的,而皇帝也自然是得了好处。 此时往年官府积累下的弊政坏账,自然是经此事一笔勾销。自然是从官员到皇帝,都上下你好我好一片和气的。 但真正的问题,没有人去看待。此地的百姓,往后只会更加的惧怕官府和朝廷,但更多的却是对朝廷的不信任以及……憎恨!这只是一地,当天下各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百姓的憎恨积攒的多了。 到时候只需要一场天灾,便是天下大乱,届时又会被有心人利用,群雄纷争王朝崩溃,名不聊生。” “此等官吏将官,就该统统凌迟斩立决!” 高县令义愤填膺的喊了一句,然后又是一道长长的叹息。 因为,这样的事情,虽然大唐目前还未有过。但大抵相似的,官员不利却能通过种种手段,将事情嫁接到百姓头上。这样的事情,却是屡见不绝的。 “你的心意,某知晓。”袁淼起身,撑了下腰,拍拍高县令的肩膀,鼓励着:“送你一句话!” 高县令立马起身,毕恭毕敬的站在袁淼面前,俯首作揖。 “请县子指点!”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听闻袁淼此言,高县令登时脸色大变,隐隐约额头有汗水渗出。身体左后虚晃两下,方才定住:“县子高才,大言震耳。” 袁淼则是颔首微笑,轻轻点头,摆出一副人民好教师的模样,看着高县令,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我等为官一时,定要虚心记得:牢记使命,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 袁淼肯定的点点头:“对!你的初心是什么?那就是你日后,需要做的事情!” 被袁淼这么一说,高县令便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此时方才回想起,当年自己还未入朝为官之时,眼看天下文武百官后立下的誓言。 瞬间,高县令眼前一亮,看向袁淼:“下官当年,想的就只有,要为这天下做些事情,为百姓求得更多的温饱!” “恩,这就是你的初心,也是你现在应该做的。”袁淼现在开始,越发觉得自己即使不再当朝为官,也可以当一名优秀的教师了:“往后,陛下对你自然是会越发看重。朝廷需要能臣,天下需要能臣,百姓需要能臣。陛下在看着,百姓在看着,你要好好做……” 最后,袁淼又一次轻拍在高县令的肩膀之上。 装完逼之后,袁淼便带着自家的李长生、赵小刀扬长而去。 留在才反应过来的高县令,对着眼前的背影,深深的弯下腰…… 第144章 ?高端上档次 延寿坊重建的事情,大抵算是平静下来了。 有皇帝首肯,宗室里的两位郡王做后台,一干文武参股。明面上,也基本算是不可能再有人,敢在没有任何借口的情况下,还能阻拦延寿坊的重建。 而在这么多的支持之下,由袁氏研究院下属工程队承建的延寿坊,也很快就正是进入到施工环节。 这时候,不可能有人去关注环境问题,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工时制度。 在坊门关闭,天策府马军看护的情况下,整座延寿坊采取两班倒的制度,加班加点。 规划全部做完之后,便是街道、沟渠等规划。然后就是开挖地基,建造底下工序。 最近终于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水泥从骊山下的袁氏研究院里,被张尚明带领的研究团队研制出来。然后,整个袁氏产业联动起来,一座新建的水泥工坊便拔地而起。无数的水泥和烧制整齐漂亮的红砖,被源源不断的运输进长安城的延寿坊里。 在丰厚的远超公道的工钱激励下,工人们的热情被百分之一千的激发出来,工作热情高涨之下,重建的进度自然也是飞快。 而在袁淼的意见之下,更多针对延寿坊重建而要求的新式物件,也源源不断的从研究院研究出来,并且投入生产。只待需要的时候,便能够立马送到长安城。 在这个时候,整个袁氏研究院,都是繁忙的。 但唯独,作为当家人的袁淼,却显得是格外的清闲…… 最近的醉天仙又拓展了项新业务--炒菜。 依托新丰县子府,掌厨三婶的教导,从袁淼手上学会的各式炒菜,早就已经在长安城中悄然的流传开来。 并且,渐渐发展到成为一种潮流。 这时节,要是说谁家没个会炒菜的厨子,那绝对是权贵圈子里丢面子的事情。 无数人家找到李长生,为的就是想要让自家的厨子能跟着三婶学几招。 和袁府没什么关系的,便只能是从旁的已经学会的人家,带着厨子去学上几手了。至于到底学的怎么样,又能学成什么样,那就没人能给保证了。 所以,看到这其中价值的李长生,便自己找三婶商量了一番,让三婶的儿媳妇到醉天仙,利用三楼其余的地方,又隔出了三间雅间,专门做袁氏炒菜。 于是,李长生有商业头脑,这话就在几家间传开了…… “要不我怎么说,你们家李长生有脑子,你看看,这才几天就赚了一千贯了!” 醉天仙三楼新开三间雅间中的一间,程处默笑的像一朵花一样,拍着边上站着的李长生胳膊,嚷嚷着。 丝毫没有顾忌到,边上两个雅间里面,还有着两桌客人。 李长生脸上有些尴尬,看看坐在边上的袁淼没有表示,便低着身子微微一笑:“程小郎君说笑了,都是我家郎君安排的。”说着,李长生顿了一下后才接着说:“只是……几位郎君这边声音还是小一些……咱们醉天仙做的毕竟是高端!” 高端! 一个从袁淼嘴里出去的词。 而现在的醉天仙,也正是走的高端路线。就连带着,这三楼的炒菜生意,也做的是高端精品路线。 只能提前预定,菜品有醉天仙决定,包间费五贯,每位十贯。 而且,每天三婶家儿媳妇,只做中午的三桌菜…… 就是这样,每天醉天仙的三楼炒菜,都供不应求,可谓是一票难得。乾坤听书网. 房遗爱最近在研究魏晋文化,所以人便装的有些风流儒雅:“处默,做人还是要斯文的……” 一边说着,一边还学着古人,打着扇子,摇摇晃晃的饮下一杯醉天仙。 挨着房遗爱边上坐着的,就是尉迟家的尉迟宝琳。 这货算是和程处默一对的,也是个憨憨。看着房遗爱在这天气,还一副魏晋遗风打扮,不由伸出手对着房遗爱身前上下其手起来…… 程处默看着尉迟宝琳的做派,有些不爽:“能不能正经点!” “咱就不是正经的人,嘿嘿……” 尉迟宝琳随口说了一句,便开始拉着被自己胳膊圈住的房遗爱,两个人抱着酒瓶子,开始灌了起来。 袁淼伸手捂额,对这帮猪队友的表现,也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 “咱们这个炒菜的生意,你觉得要不要给往大了做?” 上午是醉天仙月度结账分红的时间,所以才有了这会儿的场面,想着醉天仙各项的收入,程处默对炒菜这门生意有些心动。 毕竟,酒再怎么喝,也不可能当水喝是不是。但是这饭菜,却是一天三顿都要吃的。而且,这炒菜更是男女老小都能兼顾上,不似酒水的针对性强。 但袁淼却是摇摇头:“我们的定位就是高端。高端是什么?是你有的别人没有!你买不起我却能买得起!高端就是面子! 真要是做大了,这价格就上不去了。按照现在的发展,最多将晚餐给加上,一天六桌。再让长生把服务做上去,这环境再弄弄,价格还能往上提提。 除此之外,现在客人不都是预定后,吃我们醉天仙安排好的饭菜嘛。往后推出,不光可以预定雅间,还能预定指定饭菜的服务。 只要这些人给得出这个钱!我们就做给他们! 另外,过几天我找两位郡王说说,最好能弄几幅陛下的文宝过来,挂在这几个雅间里面。 档次!地位!高端! 这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 袁淼的一番话,程处默只听进去前面几个字,然后便迷迷糊糊的没头没脑的喝着酒。 倒是边上的李长生,一直认真的听着,准备明天就开始按照自家郎君说的去做。 “喝酒喝酒!” 这时候已经喝上头的房遗爱,豪迈的提着个酒壶,便搭到袁淼的肩膀上。 另一边,尉迟宝琳和程处默更是攀比起来,貌似都喝出杀气来了…… 兄弟之间,没有推脱的意思。 袁淼只得苦笑一声,然后就是酒一杯杯的喝。 记忆中,袁淼很少会敞开了喝酒,也很少有喝醉的时候。 但每次和这般憨货在一起的,却总是放的开,喝的自然也就多了。 模模糊糊的,袁淼也不记得最后发生什么。 只记得有一丝香气扑鼻…… 第145章 ?酒醉人未醉 日夜周复更替。 当黑夜再次笼罩住长安城的时候,这座当世最为宏伟磅礴的城市,随着悠长连绵的暮鼓声逐渐寂静下来。 宵禁,针对主体永远都是针对所有城池中,最低层的普通百姓。 黑夜的未知,同样也充满了无数的危险。 官府需要地方的稳定,才会有宵禁的出现。但也正是因为针对的主体不同,黑夜里的长安城以及有人如同白日一般过活。 平康坊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还有无数里坊中,私下聚集的牌场赌局,破落的勾栏地。 靠近皇城一圈,那些高门大户,显赫权贵府上。 这些地方,及时在黑夜里,依旧在无声的宣扬着长安城的奢华。 白日里,似是人们潜意识的会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于是,黑夜便成了人们发泄内心深处欲望的好时机。 毕竟这会儿,老天爷也是需要回家休息的…… 权贵们在放浪形骸、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堕落在逐渐歌舞升平的大唐帝国里。 同为大唐新晋权贵一分子的袁淼,却是已经彻底醉倒。 白天,在醉天仙的一场酒,几番醒昏之间,人便彻底不省人事了。 袁氏站在门廊下,满脸焦虑,还带着些怒色。 自新丰县子这位大伯母带着一位袁氏小郎君、四位小娘子住进袁府之后,袁府的后宅便彻底的从李长生等原来管事的人手中移交过去。 府上之人,皆说县子仁孝之至,袁氏虽是伯母,却也被当做亲母来看待的。府中大小事宜,无不交至处理。住在府上的几位小郎君、小娘子们,虽然只是县子的堂弟妹们,但也是被当做亲弟弟妹妹来对待的。 也正是袁淼的这份信任、孝心和宠爱,袁氏在袁府也渐渐的现出往日大户人家的作风。 规矩多了起来,但袁府上下却是更有生机。 方才袁氏已然准备睡下了,便听着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连忙带着平日服侍自己的星辰姑娘及一干侍女,便到了前面来。 等到了前面看清原来是袁淼在外醉酒,更是不省人事,便立马慌张起来。 于是,整座袁府都被惊动了起来。 这时候只听着袁氏后面的屋子里面,不时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呕吐声。 一名名侍女端着面盆进进出出,皆是急急忙忙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老夫人,您要不还是回去歇息吧,这边有小的看着。” 就在袁氏的身边,李长生有些担忧的询问了一声。 老夫人可不比可不比长安城里那些权贵家的主母,虽然前些年是过惯了苦日子,但身子却也是落下了虚弱。 然而袁氏却是摇摇头,看着院外一名侍女端着盆热水冲了进来,然后走到屋子里面,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后面的李长生见却说不住,也是没可奈何,只得跟着老夫人进去。 人一进到屋子里面,便是扑鼻的酒精味。期间,更是有那种醉酒之后,因为呕吐挥发出的胃酸、残羹剩饭的怪异难闻的气味。 李长生稍稍屏住了呼吸,而袁氏则是微微皱眉,拿起衣袖虚掩着半张脸。 然而就在床边,星辰姑娘却是身着单衣,满头大汗的忙碌着。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醉的不省人事被抬回府上的袁淼,这时候正趴在床边,脑袋有气无力的一点一点的。整个人看不出来有一丝醒酒了的样子,时不时便会一阵粗喘,然后脖子一伸挺直,醉眼朦胧的张着嘴在那干呕。 已经是到这一会儿了,胃里面该吐的东西早就吐完了。 星辰姑娘一手拍着袁淼的后背,示意边上的侍女端着面盆放在袁淼嘴下。 等到袁淼干呕完了,星辰姑娘另一只手便拿着热毛巾,小心翼翼的为袁淼擦拭着嘴唇。 袁氏一脸的心疼,却又有些懊恼。 自己这个侄儿,什么都好,满腹经纶有学问,文能治国安家,武能上阵杀敌。还未成年,便已然是帝国的开国县子了,官也是越做越大,赚的钱也是越来越多。 平日看似一个有主见的人,但有时候却又格外的放纵。 看着袁淼有开始干呕起来,袁氏眉头一皱:“醒酒汤还没有盛上来吗?” 一旁的李长生听出了老夫人话里的不悦,连忙解释:“早先回来的时候,就备好给郎君灌进去了。只是……这不都又给吐了……” “醒酒汤,醒酒汤来了。” 这会儿,只听又有侍女端着一碗醒酒汤到了床边。 原本这侍女准备服侍自家县子喝下的,却是被星辰姑娘给拦住了。 “我来吧!” 然后,还没等星辰姑娘说话,袁氏便已经上前和星辰一起将袁淼搬动,靠在床头。 这时候星辰姑娘则是接过醒酒汤,先是自己用汤勺试了一下温度,见还稍稍有些滚烫。眉眼微微一皱,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端起,拿着汤勺缓缓的搅动着。 稍后见温度已然适中,便在袁氏的帮助下,一勺一勺的给袁淼喂起醒酒汤来。 一番忙活之后,众人见袁淼这次喝下醒酒汤,果然不再干呕,也不再有什么其他现象,这才放下心来…… 长安城中子夜时分的打更声悠悠传来。 袁府直到此时才渐渐平静下来,与整座长安城融为一体。 主屋里,袁淼盖着厚实的被子,平静的躺在床榻上。 一声细微的呻吟声传出,只见袁淼已经缓缓将手抽出,放在额头上。 双眼无力的挣扎了两眼,才微微张开。此时袁淼只觉头疼的厉害,后脑勺一阵阵的抽抽着,嗓子也格外的干燥不含半点水分。胃里面更是难受,空荡荡的让人发虚。 想动动另一只手,却发现有些动弹不了。袁淼挺着身子微微撑起上半身,便看到星辰这时候,正趴在床边,双臂合十压在床边被褥上,也正好将袁淼压住。 似乎是被袁淼的这番动静惊醒。 星辰脑袋摇晃了两下,然后猛地支起身子,盯着看向自己的袁淼。 本是冷白的脸颊,不知不觉间已经挂上一抹粉红。星辰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微微低着头:“你醒了啊!” “啊,醒了……” “……” 于是,星辰的头更低了,在袁淼看不见的地方,整张脸上的表情都皱在了一起。 明知故问…… 第146章 ?子夜房中事 “口渴……” “要不要喝水?” 屋内,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袁淼和抬起头的星辰不由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皆是一片尴尬。 星辰脸上更红,也不知是怎地了。 但倒是袁淼自觉作为大老爷们,啥问题也没有,装着样子清清嗓子,表示自己确实是口渴了,临了还沙哑着嗓子补充着:“嗓子干。” “恩。啊……哦哦!” 只见星辰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一阵怪异的乱叫,然后便整个人窜了起来。 却又因为爬的时间久了,整个人顿时一阵摇摆。 眼看着,星辰人就要往后倒了。 只见袁淼探手伸出,没想太多便一把拉住星辰的手,然后稍稍用力向自己这边带动。 “啊……!!!” 一道惊呼在长安城崇仁坊袁府响起。 离得近的,下人侍女听见,不由小心起来,防备着可能有贼人偷摸进府上来了。但等细细一分辨声音的来源,是从县子的主屋传来的。 而且还是女人的声音…… 接着睡觉! 而在主屋里,此时的气氛却是格外的别致…… 袁淼和星辰两眼想看,四目相对却是悄无声息的。 因为措不及防之下,再有袁淼那逆势一拉,惊慌失措之下。如果排除掉穿着鞋子的脚之外,星辰可以算是整个人都被拉到了袁淼的被褥上面,顺道着给袁淼压得严严实实的…… 一丝尴尬在两人之间来回的游荡着。 双手还被袁淼紧紧的握着,星辰瞪大了双眼盯着面前的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满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便体现出了男性的优势来。 袁淼莫名的抽抽鼻子,剑眉微皱:“啥味道?这么难闻……” 原本就已经瞪的格外大的大眼睛,听到袁淼这句话,星辰瞪的更大了些。心中却是一股无名之火冉冉升起,看着袁淼的眼神也是不由的带上了些别样的意思。 老娘靠的这个近,这个憨憨是觉得老娘难闻了?明明老娘才泡到花浴…… 然后,星辰忽然脸上一红,却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袁淼则是一副调侃了的眼神了。 被面前着女人从前到后好几种眼神关注着,是个人都会觉得别扭,袁淼又抽抽鼻子:“怎么了?” 却没想到,星辰竟然是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然后略略有些尴尬的带着埋怨:“还不是您拿着自家的酒当不值钱的玩意,喝的都不知晓是怎么回来的吧……回来就算了,然后就是一顿上吐下泻的……” 方才,星辰才是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这屋子里待久了,怕是对屋内的气味早就习惯了。但袁淼却是刚醒,才会觉得不舒服。 听着解释的袁淼,冷风中一阵凌乱,错乱之中更是没有反应的伸出手,捂住星辰的嘴…… 想想那醉酒后的画面,还好自己是醉了的,看不见瞧不着…… “呜呜呜呜……呜呜呜……” 等到星辰涨红着脸,呜呜呜的哼着的时候,袁淼才从后怕中反应过来。 连忙松开手,却是没忘了方才手上传来的一阵冰凉。懒人听书nren9. 这时候,不由的将星辰另一只还被自己握着的手捏紧,同样满是冰凉。 等到这个时候,袁淼才真的是看清,这时候的星辰身上只穿着单衣,嘴唇也早就是惨白一片。 这时候,早晚本就是天寒地冻的,加之大唐这会也没有全球气温上升之类的问题。 初春这个时节,一不留神没有做好保暖,说不得就是一场伤寒。 然后…… 在没有消炎药的现在,任何一场流感伤寒,都足以让一个人丢掉性命! 再想到,刚刚自己醒来的时候,星辰还依旧趴在床边。那定然是,自己醉倒后被送回来后,就一直服侍在自己身边了。不由的,袁淼便已经是想到了,自己醉酒这段时间应该发生了的事情。 嗓子像是卡了原子弹一般。 “多谢了!” 直到此时,星辰脸上已经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般。 听着袁淼的话,一整夜的劳累和担心,竟然是一扫而空。但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感受到眼前男人逐渐灼热的目光,星辰只得是再次缓缓将脸埋下去,不敢直视…… “啊……!!!!!!!!” 一道惊呼再次在长安城崇仁坊袁府响起。 已经是二道茬的事情了,再次被惊醒的府中下人、侍女们,只是无声的埋怨了一下,然后翻个身蒙头继续睡。 而在主屋里…… 此时,那一男一女之间却是调换了个位置。 方才袁淼突然之间,奋力一起便将身上的被子,连带着被子上的星辰抱起,然后双手一翻,便将星辰给卷进了被褥里面,只露出个小脑袋在外面。 而袁县子,则是丝毫不惧风寒,威风凛凛的用手杵着脑袋,侧卧在用被褥卷成春卷一般的星辰边上。 “嘤嘤嘤~” 被卷成春卷心的星辰,此时已经是满头都是涨红着的,一阵无名的血气上涌,瞧也不敢瞧边上的那个男人,只能是内心无能嘤嘤嘤。 气氛变得有些粉嫩起来…… 空气中,传荡着一股少儿不宜的气氛…… 床榻之上,也是一副不能详尽描述的画面…… 不敢吱出声的星辰,又不敢闭上双眼,只能是紧闭着唇齿,瞪大了双眼盯着上方的房梁。 “说来,还没有感谢过你……” 星辰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缓慢而又低沉。 我好想还没有给他倒水! 瞪大双眼的星辰,忽然如是想到。但耳边的声音,却是再一次的响起。 “伯母和弟弟妹妹们,这些年来的遭遇,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想来也是能够知晓是怎样的。这些年,也是多亏有你在伯母他们身边,看顾照顾着他们。”想到前番袁氏对自己说的话,袁淼再次说:“还有近来,长安城本就是动荡不安的时候,家里虽然看似一片太平,暗地里的事情却也不知发生了多少。没有你在帮衬着,怕是伯母也不尽然能够处置的妥当。 只是,终日让你这般留在府上,却也不是一个办法。 但终究还是要解决的,听伯母的意思,想来早也就被她安排了的…… 那某便也只能牺牲一下……” ps:今日第三章,各种跪求! 最近疫情严重,作者老实在家码字,更新也会多些。各位读者老爷们就安心在家看书吧,打打游戏看看剧什么的。总之: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不要出门! 第147章 ?鸡鸣狗盗辈 一股热流涌到星辰的脸颊上。 有些好奇的偏头,星辰便看到袁淼这时候已经是将脸移到离自己极近的地方。 “您要做什么?” 面红耳赤之下的星辰,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波澜。 只是这番问题,却是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了。当今天下间的男子女子,对很多事情都是早早就了解的。 这个问题,则是和社会生产力有关,一时半会儿却是说不清的。 但譬如星辰,虽然原先在那花满楼,也只是做着卖艺不卖身的事情。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情,却是掌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然是为了对你表示感谢……我代表袁氏,决定牺牲自己报答你……” 说着,袁淼便已经是整个人凑了过去。 星辰微动,却也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合上一直瞪大的双眼。在袁淼压过来的时候,轻轻娇.喘一声。 然后,屋内春卷舒展,如波涛翻滚。 气氛也积攒了到巅峰,只一瞬间彻底发泄开来。 未来得及吹灭的烛火,在墙上照出一道曼妙绮罗的身姿。 当真是如佛语,不可说!此情只可意会~ 长安城里的夜,春天悄然到来。 而此时在长安城外,亘古不变的黑夜,向南在东西横卧的秦岭边,蓝田县静静的盘踞在此。 蓝田县,京兆府之京畿县,有灞水过县境;又有终南山,连绵耸峙于县城之南面,自西向东横贯整个县境。蓝田,取周礼【玉之美者为蓝】。也因此,方有后来李商隐的那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流传千古。更且说,少有人知的始皇帝那方传国玉玺,便是用蓝田水苍玉所制! 蓝田县是个神奇的,有关于蓝田县的故事太多太多。但更为关键的还在于,蓝田县的特殊地理位子。 武关道! 从蓝田县出发,穿越茫茫秦岭,正是这一条武关道沟通了关中地区与江汉地区! 岭南道、江南道、淮南道、山南道等诸多州府,那无数的商贾行旅,想要进到关中地区,除开其他不多的道路,便是武关道!无数的商旅汇集在江汉地区,穿过武关道后,见到的第一座关中城市便是蓝田县!从关中地区往南的人,自然是将蓝田县作为了起点! 种种原因汇集,蓝田县的商业气息便越发的浓郁。 另外,因关中地区的重要性,武关道上自然也是关隘众多。正因此,蓝田汇聚的折冲府兵也比旁的地方多上不少。 蓝田富庶,即使蓝田县令与其他京畿县县令同一品级,也显得要高上半截。 蓝田县县城,俗称青泥城。 县衙治所便设置在青泥城中。 夜半时分,城中与大唐所有的城池皆是一般无二。没有多少娱乐项目的百姓,早早的就在城门落闸声中,回到家中。 寂静的青泥城,看不出有什么别样的地方。 只是当看向城南的时候,便会发现城外的官道上一道黑影划过。 而在城墙上,并没有守夜的士卒。 这时候,没人愿意出来,即使上官下令那些士卒也都会所在城墙下,聚在一起取暖。 而在城门后面,两名士卒有些不爽的靠在城墙根。 砰砰砰……嘭…… 三长一短,最后一声急! 是约定的信号。 于是,只见两名士卒站到城门缝前,齐齐咳嗦了一声,也算是告知外面的人已然知晓了。懒人听书nren9. 然后,蓝田县的城门就这般简单的被两名士卒缓缓打开一道缝。 从这条缝隙之中,那城外而来的黑影一闪而过,便进到了城里来。黑影没有多做停留,便蹬脚闪身,从城门洞里消失,身影淹没在城中黑暗之中。 “他娘的!就这样走了!” 城门下,两名士卒其中之一,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 身边的同伴拍拍肩膀,催促着:“快些关上城门吧!那些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赶紧的去赵家巷里头,那赵老三家的婆娘,可还等着呢……” “嘿嘿……那还不快点,走走走。说起来,老子都有些想了!” “今日,那婆娘还邀了另一个……” 两人压低着声音,相互讨论着。 等城门合上后,便也齐齐的消失在城门处。 蓝田县县衙很好认,就在城中间,正中占地最大的那一片就是。 黑影敲开县衙的后门,掩入其中。 “南边都已经准备好!只等主家一声令下!” 只见此时,黑影已经是跪在县衙后院的一处偏房内,对着身前朦胧处禀报着。 而蓝田县的县令张德玉,竟然是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一副作陪的样子。 “来蓝田吧。” 朦胧处,一道男人的身影现出,模糊间只见此道身影似是怀抱着名女子。而这道声音,便是这个身影发出。 “喏。” “下去吧。” 在那身影的吩咐下,黑影恭敬无比的退出去。 朦胧处,男人与女人的声音不加掩饰的传出来,且逐渐提高。 张德玉额头渗出汗水,四肢微微颤抖着,却怎么也不敢挪动。 等到最后一声高昂的声音响起,朦胧处恢复了平静,只有低低的喘息声散开。 再等喘息声也平息之后,原先那道身影再次现出。 “张德玉。” “喏,小的在。” 一听到里面在呼喊自己,张德玉立马挪动到正前方,整个人都弯了下来。 “你蓝田,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德玉眼角一跳,原来这张德玉只是个蓝田县城中混混,还是那种最不得志的一种。但正是因为里面那位,才让张德玉摇身一变成为蓝田县的主簿,然后三年内成为现如今的蓝田县令。 按照里面那位曾经许下的承诺,只要这次的事情接着办好了。 一州刺史与之! 连忙,张德玉如同方才黑影一般跪下:“小的一切都已办妥。那厮原本就郁郁不得志,只要稍加挑拨便已上钩。现如今,那厮的把柄皆握在我等手中,任凭吩咐!” 说完,张德玉长出一口气,但却不敢抬头,只是目光紧盯着眼前的地缝。 忽然,脚步声传来,一双赤裸的脚出现在张德玉面前。 “你也不错!”这人似乎很是满意,然后接着说:“将先前某说的人送过来!” 跪在地上的张德玉不由的浑身一颤,双手握紧又松开,然后重重的点点头。 “喏!” 第148章 ?时光长安好 旭日初升,阳光普照。 长安城在开城门、开坊门的晨钟声中缓缓苏醒,在这三百六十五下里,整座长安城中的庙宇,同样敲响铜钟。 袅袅炊烟中,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从城外络绎不绝的人群、货物送进城中。 这座亘古、沉默着的城市彻底苏醒了。 长安城百姓的生活水平,到武德九年这个时候,可谓是相当可观的了。 里坊里虽然不允经营商铺,但各式各样的吃食、小物件的摊位,却也是让人有种琳琅满目的感受。 一碗洁白的羊汤,甚至就是这碗羊汤里都能看到一两抹翠绿。 刚刚出炉的胡饼,不论是抹上酱料,还是撕碎成小块放进羊汤里,都是定好的美味。 靠墙的锅炉不断的冒着热气,老板热情而又喜悦的忙活着。妇人则是游走在不多的几张桌子之间,端盛抹收一气呵成。半大的小子带着弟妹们,在一旁拿着几枚已经被磨的圆润的石子,玩着抛掷的游戏。厉害些的,在展示了一遍自己的技术后,便能引来同伴的一阵吹捧。 此时的里坊之间,好似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而这样的场景也已经上演了无数年。 客人们都是里坊里的人家,自然也都是相熟的。 这时候遇到一起,坐上一张桌子,一碗冒着热气的羊汤下肚,话头也就打开了。 “今天这汤味头足!话说,可听说了延寿坊的事情?” 延寿坊的话题,在最近的长安城中,一直处于高居不下的地位,俨然有成为上半年热点话题的趋势。 有人开了头,说话的声音也不小,同桌的邻桌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这事谁还不知道,就说那赵郡王和略阳郡公,这二位可算的上是宗室楷模了!” 这是在说延寿坊重建,由李孝恭和李道宗承接下的话。 边上自然有人开口纠正:“话是这样说,但里头的事情,却不是这样的了!你们没看见吗,现在延寿坊那片地,可都是新丰县子他们袁氏的人在做活的。” “说来延寿坊的人,还是要多亏了袁县子。这私下都有消息传出来,重建的事情都是袁县子他老人家一手操办起来的。要不是他老人家现在地位还不够,也不会拉上两位宗室、还有好些权贵,一起办这事的。” “袁县子他老人家,当真是急公好义!” “对对对!要我看,这满朝也就袁县子算得上是有良心的了!” “袁县子牛批!!!” “……” 但有些的地方,自然是有江湖的,不论是什么样的江湖,都会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这边有人在吹捧新丰县子袁淼,那边就有人开始反驳。 “怎么某听到的,却是和你等不一样呢!”只见那人将手中最后一口胡饼啃完,起了个头后便细细的咀嚼起来,然后在所有人或怒视、或急切的目光中,还好整以暇的将剩下的羊汤喝完,这才又开口说:“某家可是有人在东宫里头当差的!说是,这袁县子是打算用延寿坊赚上一笔的。还说了,虽然明面上那袁县子是赔偿了延寿坊百姓们的,但前几日可还是由一家人被那万年县给抓进牢里头去了!”小说娃.xiaoshuowa. 和这人一起出来吃早点的同伴,这时候立马接上话,下着评语:“要我说,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人是真的那么好心的,还能不要钱白做好事!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情,那袁县子能上跳下窜的,鼓捣着那两位宗室还有一帮权贵,做这个事情?” 这便是人的本性,没有人会相信,一位权贵,而且还是当朝最为年轻的新晋权贵,会平白无故的做这般大的大好事。 周围的人,被这么一说,倒是也有些疑惑,不太明白那袁县子怎地,就要做这样的事情来。 这时候,摊位的老板娘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过来,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一边淡淡的说着:“人家袁县子,就算是要从延寿坊的事情上,得到些好处,那也是应该的!你们去那边问问去,那些家没了的百姓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得到了赔偿的。至于刚刚说的被关进万年县衙门的那人,却是因为闹事,还带着兵械,才被关进去的。” “哦呦,大娘子怎地知晓的这般清楚?”最先开口反驳的那人,立马询问起来。 只见老板娘拿着抹布,让桌子上狠狠一抽,一边用力大开大合的抹着桌面,一边开始嚷嚷着:“去去去,都吃完了,就别妨着老娘做生意!赶紧的走!” 这人被弄得有些灰头灰脸的,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急急忙忙的掏出几枚钱币放在桌子上,便远远地走了。 临了,还听到摊位那边传来。 “都是吃饱了撑得慌!不关己的事情,操着碎心……” 这人脸色难看,摇摇头。 这妇人! 方才缓缓醒来的袁淼,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位新晋妇人,脸上浮出宠溺的微笑。 这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万物蓬勃生长之际。 昨夜闹得有些晚,两个皆是初次尝试的人,自然是食之入味,有些贪得无厌起来。 只是年轻人,却也是朝气奋发的,只是一觉睡醒,袁淼除了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之外,却也是没有了旁的感受。 面前的星辰脸上还挂着一抹潮红,纷杂柔软的发丝,随意的掩着半张脸。 从未这般近的看着一个女人,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星星点点的撒在星辰的脸上,鼻尖上一丝丝的毛绒看得清清楚楚。 袁淼伸手,小心的将面前杂乱的头发划到耳后。 “嗯~” 似乎是被这番动静吵到,只听着星辰低低的发出大橘一般的细腻声音。双眉也是微微的皱着,鼻头轻轻的耸动了一下。 可爱死了! 不由的,袁淼先是身子稍稍一缩,然后硬着身体。 少年人早起的烦恼…… 这时候,星辰已经是这一连串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的双眼。先是伸出一只手有些懒散的揉揉眼睛,然后扑闪扑闪的看了看眼前。 最后,整个人扭捏了一下,将头埋进被褥里面。 却没想到,将自己整个人都送进了袁淼怀里…… 第149章 ?阴谋的气息 前面封了一章,正在解决,剧情上没有多少跳跃,不存在阅读障碍的问题。 。。。。。。。。。 带着满足出了府门,袁淼接过赵小刀递过来的缰绳。 翻身上马。 今日的长安城更可爱了些,就连臭着脸的赵小刀,看着也比往日里要顺眼了些。 马背山,袁淼面带微笑,任由身下的马匹走动。 两世为人,从未碰过异性一根手指头的自己,现如今却是终于知晓那其中的滋味了…… 或许,连袁淼自己也没有发现,来到大唐这些日子,自己已经发生了诸多的改变。 打马穿过皇城,等到了宫门前,袁淼还在想着,往后对星辰应该怎样安排。 新丰县子府的女主人不可能是花满楼出身的女子!这一点,即使袁淼同意,伯母也不可能同意。甚至,要是长孙知道了,也不可能同意。 勋贵们的脸面,秦王府的脸面,朝廷的脸面,断然不可能让袁淼一人给破坏了的。 阶级是无处不在的。 士农工商,虽然是放在一块说的。但君不见,唯有士人方能秉承朝政天下,农人工人只能辛苦做活,商人虽富却无地位。 体统很是重要! 袁淼自知,如果自己当真是当星辰成了新丰县子夫人,长孙定然是第一时间就会找上门,将自己毒打一顿。 顺其自然,大约是现在唯一能做的。 “你在此等候,我稍晚便会回来!” 在宫门外下了马,袁淼将手中的缰绳丢给赵小刀,叮嘱了一句便走进皇宫之中。 赵小刀:“……?” 没管宫门外的赵小刀怎样想,袁淼走在太极宫里。 虽然现如今,袁淼的身上还担着禁军羽林郎将的职务,却也不可能在宫中纵马奔驰的。 所幸今日进宫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昨日袁淼手下的那名禁军校尉梁成来信,说是有些事情要说,这才有袁淼今日入宫。 挑着少有人走的偏道,袁淼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是到了禁军驻地。 今日,袁淼手下的禁军将士轮休,进到营中只看除了门口守门的,便再无他人。 营地里也似乎是被收拾了一番,显得空旷整洁。 路过几座营房,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将士们的声音。这些都是家不在长安城的,也因此即使轮休也不可能离去的。至于家在长安城中,又算得上是将门一脉的,早早的就回去了。 透过窗户,还能闻到飘出来的火锅味。 闻到这味道,袁淼脸上不由有些尴尬。 这营中吃火锅,可以算得上还是自己给戴起来的。 等到了中军大帐前,推手走进,便看到校尉梁成带着几名将领也在吃着火锅。 只见那火锅正中的烟雾,还不断的冒出。锅中,汤水翻滚带起一片片牛羊肉。乾坤听书网. “来!梁校尉,吃个大腰子!” 其中背对着袁淼的一人,夹着一块熟了的羊腰子便放进梁成的碗里。 而看到袁淼进来的梁成,则是满脸的尴尬。 “咋了,平日校尉可不是最爱吃大腰子的!” 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继续吵吵着。 边上的人抬手拍了一下:“袁郎将来了。” “郎……郎将……” 说着,那人顿时一脸冷汗,站起身面对着袁淼,紧张的不敢吱声。 而刚刚提醒的将领,也是一脸忐忑,不知怎么解释现场这事。而梁成也有些尴尬,因为梁成本以为袁淼今日上午就该来的。所以一上午都在营中等着,这才等的错过了中饭,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支起火锅来了。 袁淼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拍拍站在自己面前的禁军将领,倒是吓得对方顿时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今日本就是轮休的日子,不必拘谨与营中平日的规矩。”说着,袁淼便已经自顾自的找了个地坐下,压压手:“都坐吧,快些吃完。虽然轮休了吃个火锅无碍,但可不能浪费了!” 那站着的将领有些迟疑,好几下才真正坐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临了却说了一句:“郎将,要不您也来点?” 闻言,袁淼霎时一滞。想到方才自己所看到的,这憨货夹着的那个大羊腰子,还是从锅里面捞出来的。瞬间就没有胃口,甚至还有一股想要吐的冲动。平生,当真就没见过有人吃火锅的时候,还拿腰子放进去煮的…… 梁成左手轻拍了下桌子:“快吃!哪那么多话!” 说着,便自己首先夹起碗里的羊腰子,胡乱的沾着酱料,就塞进了嘴里。然后三两下咀嚼完,便咽进肚子里。 边上两人听到梁校尉这么说,连忙动手将锅里面还剩的东西捞起来。也不管烫不烫嘴,好一顿狼吞虎咽的就给剩下的东西吃完。 然后两人动作整齐划一的一抹嘴,也不用梁成吩咐,便直接将这张放着火锅的小桌子端起,直接连人带桌子的,滚了出去。 见帐内终于是安静了,梁成有些讪讪的笑着:“没成想,将军是这个时候来的……” 袁淼面色顿时一紧,难道自己还能说,上午的时候因为那是才没起来的? “说吧,什么事情还能让你特地来信的。” 这也正是袁淼奇怪的地方,按理说禁军的性质,本就是皇帝亲军,平日出了护卫皇宫安全也没有旁的什么事情。就算是禁军之中真有什么事情,也是应该由李正业这个中郎将发出号令的。 梁成却是探头探脑的向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凑近袁淼压低了声音:“将军,我怀疑禁军被人插手了!” 瞬间,袁淼双目一缩,脸色发冷看向梁成,语气严肃的告诫着:“梁成,你该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禁军,乃是皇帝的亲军,怎可能让人插手! 但梁成却是用力点点头,甚至是拍着胸脯肯定的说:“将军,我正是因为拿不住,才先找您说这事的。” 这事本就是梁成自己无意之中发现的,当时发现的时候梁成更是震惊无比。怎么也没有想到,禁军之中竟然也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但是这等大事,梁成自己也拿不准主意,要是就这样报上去了。没有还好,真要是有这事的话,立马解决了还算功劳,解决不了可就是打草惊蛇了。 所以,这才是梁成为什么要先招来袁淼的原因。 等看到郎将允许的眼神后,梁成深吸了一口气: “圣人有危险了!” 第150章 ?何人谋害朕 竟然是要对李渊下手? 袁淼瞬间看向梁成,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想要确定对方说的究竟是否当真。 而在梁成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迟缓。也没有注意到袁淼那带着查询的目光,自顾自的接着说:“这件事,末将本不应该能发现的。将军您是知晓的,咱们禁军的日用、物资都是由宫中内侍一同操办的。进来禁军也并无什么人员调动或者招募添加,人数是死的,这供应过来的物资自然也都是有定数的。 但上旬,末将改巧去报备本营兵械损耗及领取物资的时候,在那录事簿上却是瞧见,送到咱们禁军的物资却是多了一份。于是末将留了个心,找了个借口将在场的内侍都给支走,翻看了一下之前的,却都是正常的,就这旬发放的多了…… 所以,末将才怀疑,怀疑这宫中……” 说及此处,梁成便打住了话,不再往下说。 但不再往下说了,却也能知晓,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往日禁军领取的物资都是正常的数量,在没有添加士卒人数的情况下,却多往禁军头上划了一份物资,那定然是用在其他地方上了。 “既然你已经查到这里,那么禁军之中,你有没有查清楚?”这一点很重要,因此袁淼开口询问。 如果那一份多出来的物资,是真的到了禁军之中,却还好查些。但要是没到禁军中,就有些麻烦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梁成这时候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一时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而袁淼也是不急,便静静的等着。 好一会儿之后,梁成才为难的开口:“末将查了,正是因为接着查了,才觉得这事情越发的奇怪了。那批多出来的物资,确确实实是划拨到咱们禁军这边来了,一分不少的都送了过来。但末将暗中在禁军上下找遍了,也没找到那批物资究竟去了哪……就感觉……就感觉……” 袁淼同样面色古怪,试探着:“就感觉到了我们禁军中之后,凭空消失了?” “对!正是如此,就感觉那批物资,化为飞灰一样消失了!”梁成眼前一亮,总算是确定了。 “你在担心什么!” 袁淼如是询问着。 有些问题不好直接明说,所以这时候,袁淼便没打算表明看法,先弄清楚自己这位禁军中的麾下怎么想的。 梁成不疑有它,立马开口:“末将怀疑,有人假借我们禁军的名头,往宫中潜藏了一批歹人!想要做的,怕是……” “你可知,宫中任何事情都无比重大,没有根据、证据的情况下,这样说的后果是什么!”听到梁成说出与自己心中所想差不多的话,袁淼稍不可查的点点头,然后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梁成却是用力点点头,然后看向袁淼,用很是肯定的语气说:“将军,末将敢肯定,眼下宫中定然是已经有歹人潜藏进来了!陛下安危乃是我等禁军之责,亦是我等为军之人的信念!陛下安危,不容有失!” 这是个忠诚的。 袁淼赞许的看向梁成,拍拍对方的肩膀:“你该清楚,就算你猜测的事情确定当真。你可想过,这些人是怎么进到宫中来的?宫中内侍在李忠的管辖下怎敢还做出这般事来?谁人敢借禁军名头行不法之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究竟是谁想要在这太极宫中做些什么事!” 如果梁成所查到的事情,以及所做出的揣测都当真是有的话。能做出这般事情的,按照袁淼他的猜想,现如今这天底下,除了秦王李世民能有这个能力做的出来,便只有太子李建成了。 虽然袁淼知晓秦王李世民没有做这件事情。懒人听书nren9. 但架不住最近朝中风向的转变,有关于皇室皇子亲王们的应该回到封地的事情,渐渐成为了主要话题。这是有人想要将长安城中,皇帝的儿子们都赶出去,赶的远远地。 由此太子将会获利最大,而这件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有皇帝在背后认可的。自从那日太子在宫中大哭一场之后,这股风声便也就逐渐升起了。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对于眼看着就要被赶出长安城的秦王来说,在临了之际来一场狠得,说不得就是一把翻盘局,也为未可知。 那如果是太子呢? 似乎也说得过去,毕竟李建成在太子的位子上也做了九年了,眼看着李渊还有不少年能活的。对于太子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压力,这个时候通过些许手段,早日提前登上本就属于自己的皇位,也不是不可。 瞬间,梁成也想到了这点。 能在皇宫之中安插人手,定然是手眼通天的人,而且还得是那等野心勃勃之辈。 除了要被赶走的秦王,便是渴望皇位的太子了! 倏然,梁成被自己吓得惊出一身冷汗,额头上浮出豆大的汗珠。 这个想法太过于惊悚了,梁成看着有些呆滞的伸手,颤抖着抹去额头上的汗水,面色戚戚的看向袁淼:“将军……那…我等现在……该如何是好…?” 这是个好问题…… 现在该怎么办?按理说,禁军之中出现在这样的重大失误,理应让禁军统领羽林中郎将李正业知晓的。但如果真这样做了,中间稍有差错将消息泄露了,令对方提前知晓提前发动那些无人可知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走!” 想清楚后,袁淼心中便有了打算。 起身喊了一句,便首先走出了中军大帐。 后面,梁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自己顶头上司已经冲了出去。不知道这位羽林郎将准备做些什么,但事已至此梁成也只得是紧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此时天上日头斜拉着,已经渐渐从正中的位置上偏移了下去。 梁成打量了一下,便看到袁淼已经是向着营区外走去了,深深的叹口气摇摇头,也只得跟上去。 走在无人的宫墙之间,袁淼在前梁成在后。 前面的袁淼不知道在考虑着些什么,跟在后面的梁成也只好是紧紧的跟着。 走了有一段距离之后,梁成才看清袁淼要去的地方是何处。 “……” “放肆!” “究竟是何人,竟然胆敢意图谋害朕!” 第151章 ?尔等忠心否 太极宫中的两仪殿内。 李渊一副气急败坏的盛怒摸样,指着单膝着地的两人,便是一阵怒吼。 因为身上着甲了,袁淼和梁成两人行的都是军礼。 这时候也只能任由暴跳如雷的李渊发泄。 事情已经原原本本,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如实说于李渊知晓。 在袁淼的打算之中,就没有想过将梁成查到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事情是发生在宫中的,作为这座皇宫的主人,李渊是最有资格首先知晓的。 而且,也是必须第一个知晓的。 这无关乎对错,只因为这属于本分! 不需要提供什么所谓的证据,袁淼只是将梁成所看到的,以及在禁军之中所查到的结果,一样样细细禀报后。剩下的事情,就是交给李渊这位帝王给裁判了。 “大胆!混账!” “……” 怒不可止的李渊又是怒吼了两声,然后才缓缓歇了下来。忽然有些疲惫的伸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探索着向后,扶着把手坐在了身后软榻上。 没有像梁成一般,都快要将头埋进裤裆里去了。袁淼小心的看了一眼,看着李渊的模样,不由对李唐那传说中的遗传问题,感觉似乎是属实的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李渊忽然抬头盯上了正在看着自己的袁淼。 正在想着未来李二,还有李治两人晚年头疾的问题,袁淼被李渊这么一看,顿时吓得一跳,却又不敢动弹半分。 李渊抬头有些许汗水,一双虎目紧紧的盯着袁淼。 被这种眼神看着,袁淼不由的都觉得殿内周围的空气瞬间一滞,温度也不由降了好几度。 “你怎么看这件事!”李渊沉声冷言的询问了一句。 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科学唯一的传承人,大唐科学一派宗室,帝国新晋权贵,长安城优秀青年子弟。 自己亲封的开国县子,袁淼已经为自己带来了不少的惊喜了。然而这一次,李渊却没有想到,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惊吓。 边上的梁成都快要被吓死了,听到这个问题顿时为郎将担心起来,这要是答不好可就死路一条了,这个时候最好就是啥也不说…… 但袁淼却是目底一喜,立马伸出双手做叉手礼,语气无比坚决的沉声:“为圣命是从!任何胆敢挑战陛下威严者,必遭末将枭首!” 这可是表决心、树目标、立人设的好时机。 于是,袁淼说的便无比的决然,语气也格外的气势磅礴。甚至于,都隐隐的表现出了,视死如归,虽九死其犹未悔,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 卧槽!还能这样…… 梁成震惊,怎么也没有想到,郎将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牛批! 大佬! 学到了! 盛怒之中的李渊,也不由的轻声一笑,对面前这个答非所问的年轻人感到有些好笑,但对于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却是分外的满意。 皇帝的威严不容挑衅! 这是帝王的尊严! “那如果是秦王呢!” 李渊的身影,在袁淼的瞳孔之中不断放大,等到最后一声平淡如常的声音传入袁淼的耳中。小说娃.xiaoshuowa. 此话诛心! 李渊明知袁淼是属于秦王李世民一系的人,哪怕现在明知皇宫之中不再安全,却还是首先询问这个问题。 而李渊,之所以问出这句话,也确实是因为心中想要知道答案。 圣心难料…… 袁淼顿时稍稍迟疑,只是目光却不敢有丝毫偏动。 良久,似是想定,袁淼郑重的说:“此事绝非秦王所为!” 说完这句话,袁淼瞬间整个人就绷紧了,心脏都快要悬到嗓子眼了。 就看着李渊的瞳孔一缩,眼帘微动一下,最终却是恢复如常。 李渊伸手拍了拍袁淼的肩膀:“朕这次,相信你所说的!” 一句话,殿内原先紧张到了极点的气氛,瞬间一泻千里,一阵凉风吹过,袁淼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然是惊起一片冷汗。 然边上的梁成这会儿,差不多都快要晕厥过去了。说好的,只是来说明情况的,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人头就在那铡刀下走了好几遍了! 只是此时,李渊已经是端坐在了殿内榻上。 “李忠。” 李渊沉声呼喊。 “老奴在!” 只听着李忠的声音传来,然后便是殿门被轻轻推开,内侍总管李忠疾步走了进来,到了李渊的近前跪在地上。 之所以李忠是从殿外进来的,原是方才袁淼特意为之。 眼下这件事情,本就已经牵扯到李忠身上,毕竟于情于理他都是宫中的内侍总管。不管有没有参与,一个失察的罪责还是要担着的。 将其弄出去,是为了避免盛怒之下的李渊,当场就做出什么来。二来,也是为了防着一手,要是这位平时与袁氏有来有往的总管,真的动了什么手脚,可就麻烦了。 只见这时候,李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忠,面色阴晴不定,忽然长叹一声:“李忠,宫中有人意图不轨!有歹人现如今已然潜入宫中!” 就这样,李渊正大光明的将现在的局势,明明白白的没有丝毫掩饰的告知李忠。 “圣人,竟然有人……”李忠顿觉吃惊,然后想到方才殿内的情况,便立马伏地斩钉截铁的说:“老奴失察,致使有歹人进到这宫里来,还请圣人降罪惩处!” “非是你之过错!”说这话的时候,李渊看向袁淼。 这是句提醒,对袁淼的提醒。这件事情与内侍总管李忠无关,无需顾虑! 李忠抬头:“圣人,老奴请查宫中内侍、宫女、侍卫一干人等,凡有牵连杖毙!” 这是宫中处罚人的惯例,一顿板子下去,人也就没了。 然而,李渊却是摇摇头,似乎并无此意:“此时容后再议。” “圣人,安危要紧。” 见李渊并无此意,李忠顿时急切,不由开口劝说。 然而,李渊却是起身走到一副画前。画上乃有千军万马,俨然一副战阵图。 不明白此时李渊所想,袁淼只好稍稍活动了一下脚踝,到现在腿都开始有些麻木了。 “朕初创天下,非朕之功!乃忠士良将拼搏,方的如今大唐基业!”说着,李渊回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尔等,可还忠心!” 袁淼脑中一觉,立马开口: “臣,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152章 ?小人物掌权 《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故《周礼》置官,亦备其数。 说的便是,古人认为宦官这一群体的设置,乃是取自于天象的。也正因此,后世因之,才任稍广。 魏晋之后,至唐针对宦官的制度不尽相同。 李唐建立,皇宫之中的宦官与宫人,是分成两个体系。宦官由内侍省(东宫内称内坊)管理,宫人归宫官管理。便是所谓的六尚二十四司。 处在皇宫之中的内侍省,因为宦官群体的特殊性,以及帝王对于这一群体的态度,导致其是一个及其独立的系统。 内侍省治下,掖廷局、宫闱局、奚官局、内仆局、内府局共同承担了整座皇宫的运转,分管宫中的簿册、门卫、病丧、仓库供应等诸多事宜。 如那武瞾,当初便是被掖廷局看管,在掖廷局管理的地方为宫中做事。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唐一朝的后期,内侍省的宦官们,甚至于是发展到可以裁决一般政事,监军、统兵出征。 乃至于,出将入相,秉执皇权废立! 也正因此,李忠这位常年待在李渊身边的内侍总管,才能有格外高的权利地位。 但在这座深宫之中,除了如同李忠这般手掌重权的人物,更多的是那些默默无声的小宦官。 内侍省处在太极宫西南方,由通明门沟通,北面则是庞大的掖庭宫。 内府局便在内侍省里,一处不大的宫院。 内府局,掌握太极宫库房供应采买诸事,又外联关内诸多皇庄事物。 在宫中诸多小衙门里,算得上是油水丰厚,权利甚重的了。大抵,相当于外面朝廷上的户部了。 王五大抵只能算是内侍省诸多宦官中,地位最低的那一类。 如同自己的名字一般,王五看上去也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模样。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最近时来运转,从内府局一名普通杂役,摇身一变成了内府局中的管事。 内府局管事,再往上便是内府局的大公公了。 自王五成了内府局管事后,便分管了宫中各处物资发放事宜。这原本是件及要紧的位子,也是极为吃香的事宜。原因无他,宫中诸多人物凡是想要多拿些东西的,都要找到王五好好的说上一番话,奉承的好了才能在份例之外,多拿一些。 按理说,这样的位子本不该让一个刚刚爬上来的腌臜货色做的。但内府局的大公公就是这么干了,并且对王五平日行事一副置若无睹的样子。 不禁有人开始揣测,这王五大约是使了什么手段,攀上了大公公这个高枝,往后等大公公年老了,这内府局怕不就是王五当家了…… 不管大家伙怎么议论,当着王五的面却是不敢这般言语的。 “大家,这是今日淑景殿送过来的,请调的文书。” 一名看着远比王五要年长不少的宦官,毕恭毕敬的站在桌案前,将刚刚送过来的文书递到王五面前,说话间有些奉承的意思。 淑景殿,后宫妃嫔的住所之一。 不由的王五想到了,淑景殿里那几个宫女的姿色,脸上却是不做表现。 “某先瞧瞧!” 缓缓打开文书,看清了上面写的。却也只是讨要些蜀中的绸缎、江南那边贡上来的金器。乾坤听书网. 虽然宫中历来是有份例规矩的,但这算不上大事。似是嘲笑那后宫之中整日哀怨的女人们,王五摇摇头便提笔在上面描了一个‘可’字出来。 然后,面前的宦官便小心的接过被王五批字了的文书,更是小心的凑到自己面前轻轻的吹了几下。 事毕,宦官便请命退出,自是办理这件如往日一般无二的小事。 而王五则是微微眯上双眼,斜靠在身后的圆撑上。 这样的日子,对已经熟悉内府局管事一职的王五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了。往日里,被所有人鄙夷嫌弃的眼神,再也看不见了。身边多了的,皆是些阿谀奉承、故意讨好之辈。 这是人之常情,王五虽然普通,但对这点人情世故却也是看得明白的。也因此,不管往日里的恩恩怨怨,凡是现在迎上来的人,王五皆是大方处之。一应要求,凡是无关紧要的,样样皆是满足。 这是权力地位所带来的,非是个人的缘由。 这一点王五很清楚,所以对于内府局大公公的位子,甚至是那内侍省的位子。现在的王五无比的渴望,也因此将会为之无所不用其极! 野心,往往就是在那么一刻诞生,但再也不能掩盖…… 不知什么时候,似是熟睡了一般,阵阵淡淡的香味萦绕着钻进鼻腔。 一股瘙痒的热气吹过脸颊,王五便听着耳边传来声音:“大家,奴奴来看你了……” 语气间,当真是好一阵妩媚妖娆。 王五心中一热,便是睁眼。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人更是已然娇软的卧在了自己怀里。 “灵云,你个妖精!” 王五似是责备,实则挑逗的说了一句。然后目光微红,双手微微一撑便环抱着灵云。 玉手虚掩口鼻,灵云娇羞的作势推搡,然而整个人却是越来越轻。 王五脸上一阵潮红,双眼更是染上血色。灵云越是这般,心中那火便是越大。 事过半响,王五身上披着薄衫,靠在榻边,仰头微微眯眼,似是在回味。 而那灵云,则是半伏在地上的毛垫之上,背对着王五。 在王五看不见的地方,只见灵云双手紧紧的抓着地上的毛垫,茭白的皮肉之间,根根青筋显露无疑。 满是怨恨、愤怒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方才滚落到面前的那根玉棒…… 往日里,似原先王五那般的人物,灵云向来是从不拿眼瞧的。然而,现如今就是这般的腌臜货色,却让自己必须心甘情愿的委身上门,被其肆意蹂躏玩弄,毫无自尊耻辱可言。 其中的落差,想来非是亲身经历者,皆是不能体会的,更无法说于旁人知晓。 只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似王五这般原本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只要些许权钱酒色,便能够让其乖乖听从,这也是灵云在此的原因。 想定,灵云默默松开紧握着的双手,脸上原先的怨恨全无,更是多了一丝丝娇媚。 “大家,主子有话要说于你……” 第153章 ?内府火龙烧仓 听闻此言,王五有些倦怠的抬头睁眼。 看着眼前的灵云,不由的王五心中又是一片燥热。然而,这时候却是不能了…… 王五嗓子沙哑的小声询问着:“什么话!” 说这话的时候,王五还下意识的小心看看四周,见屋门已经是被插上,这才稍稍松口气。 虽然此处乃是王五办差的地方,但一般只要这门关着,内府局里的人便不会擅闯进来了,也算得上是内府局现如今的潜规则之一吧。 将王五先前那番动作,表露出的怯弱看得清清楚楚,灵云眼底不由更是浮出鄙夷轻视。 只是眼下却是办事要紧,清了清嗓子:“主子说,事办的不错!但细想之处,你是否将首尾都处理好了,是否会留下把柄被旁人知晓?如还有可能暴露之处,还是要尽早处置干净,免得误人误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灵云所说的一般无二。 今日灵云来到这最不愿来的地方,便是为了叮嘱这王五,看看是否还有可能留下什么破绽,唯恐日后会被别人发现成了把柄。 事关主子的大局,不可不谨而慎行。 实非如此,灵云怎地也不可能来此的。 王五静静的听着眼前这女人说完,双眼微眯,心中开始盘算回忆起来。 只要是做了事情,必然是会留下众多的痕迹。王五虽然不识多大的道理,但却对事务细节有着特殊的认识。往往,很多大人物的失败,并不是筹谋的不好,也不是手下办事不够得力,更不是什么时运不济。往往这些大人的失败,细细盘算起来都是输在了那微不可查的细节上面。 王五不是大人物,那位灵云口中的主子是大人物,所以现在要清理干净痕迹。 而王五则是想成为大人物。 尽管现在,王五只能算是个中等人物。 但为了未来,王五坚定自己可以做任何事情! “你放心,我这边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王五信誓旦旦的说着。 说着便看到灵云那一抹质疑,于是王五加重语气,面对着灵云阴沉的说:“就算有什么痕迹手脚,某也断不可能让人查到!” 说着,王五一颗热滚的心再次活络起来,就要作势伸手去抓。 灵云轻轻偏深,顺势扯着衣裳站起,躲开了那只丑恶的手。然后当着王五的面,穿衣整理干净。 “既如此,奴便回去回禀主子了。大家还请多歇歇,奴有机会再来……” 留下一颗甜枣,灵云翩然拉开屋门,便悄然离去。 便见王五涨红的脸颊,数度阴晴变化,最后张着嗓子发出一道长长的呼吼声。 然后王五整个人往后一倒,目光有些涣散的盯着上头,最近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 只有靠的足够近了,才能听得清楚。 “该死的婢子,娼妇尔!” “……主子?凭那种货色……” “……” “簿册!簿册!” “……” 皇宫内侍省内府局管辖库房处。 因皇宫之中人员众多,每日耗费繁多,不可能样样都从宫外日日运送。如此的话,也显得过于麻烦,还会徒添宫城杂乱,致使出现护卫不周之处。乾坤听书网. 也因此,内府局在皇宫之中,也是建有专门存储宫中日用的库房。 黑空中乌云密布,皎月繁星皆是被遮掩住。 在宫墙之下,一连排宽大平整的库房静立于此。 这些库房,便是每日供应皇宫日用的内府局库房。因为需要经常搬运,所以这边离着皇宫忠心很远,已然是靠在了宫城的最边上。这样做,也是方便了货物运送进出。 远处的城墙之上,刚刚过去一队披甲执禁的禁军将士。 这时候的皇宫是极安静的,帝王就寝之处,向来严防声响,唯恐惊动宫中那无数的贵人们。 一道人影,从一处宫墙下的门洞中走出。 三两步便熟悉的走到了一处库房前,然后悄然环视四周。从怀中掏出一把铜制钥匙,用衣摆将锁包住,包裹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咔嚓声,这库房的锁便被打开了。 人影立马抽身进到这出库房中,少顷后便快步走了出来,顺势小心的将锁再次锁上。 然后又走到下一座库房前,如是之前的动作,重复着将库房的打开,抽身进入然后再次走出,上锁。 这人影,竟然生生如是这般,将这里所有的库房都打开了一遍,也再次给锁上了一遍。 最后,环顾四周一遍,从方才出现的地方消失。 这时候,那宫墙之上,方才再一次出现一队巡视的禁军。 也正是这个时候,空气中开始有一股焦糊的味道散开,即使站在宫墙之上也能闻到。 巡视的禁军中的领队队正,连忙伸出手让队伍停下。 这名禁军队正先是走到宫墙靠近城内的一边,仔细的向着外面探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然后走到靠皇宫的一侧,便看着下面的库房已经亮起了一道火光。 愕然,是一座库房起火了! 顿时这禁军队正惊慌起来,连忙大喊:“快!快!禀报上去,内府局库房走水了!” 一边喊着,禁军队正虽然焦急,却不忘再探头看向下面的库房。 只见这个时候,似乎是因为连带作用,一座一座内府局的库房,一个跟着一个的起了火,烧了起来! 一时间,皇宫大动起来。 无数的禁军从周围疾驰赶过来,然而那火却已然是烧了起来。 “快!运水过来啊!” 今夜负责值守的禁军郎将一脸震惊的感到这边,看着眼前升起的那一道道的火龙,惶恐的喊着。 但这个时候,那库房之中本就堆满了皇宫之中日用的东西。 各式各样易燃的物件,堆得定然是满满当当的。加之,这皇城边上又没有沟渠水源,就算是从远处运水,也只能是聊胜于无的。 这火,是救不下来了! 内府局库房着火的消息也在瞬间传遍整个皇宫之中,皇帝被李忠带着一队队的禁军惊醒,包围护持在中间。后宫之中无数的贵人看着皇宫边上那硕亮的火光,一个个皆是惴惴不安。 甚至于,连皇宫外面,靠的近的里坊,也能够看得见这皇宫之中那滔天的火光。 无数官员纷纷惊起,然后因为坊门早已落下,只得焦急的等待着天明。 而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员,则是带着家中下人,冲开巡城武侯的队伍,冲进皇城到了承天门下。 只是这些人,却也是被挡在了宫门之外。 同样的,只能是急躁的等待着,却不知这皇宫之中,到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第154章 ?小的王五 “去,看看怎么回事!” “可是……圣人您这……” “朕无事!” 甘露殿外的平台上,在成群全神戒备的禁军将士包围中。李忠满脸犹豫的看着面前的皇帝,此时因为宫中这突起的火光,以至于连皇帝都被惊醒。但这个时候,李渊却是神情淡然。 见劝说不住,李忠咬咬牙,便领着一小队禁军,往内府局库房的位置过去。 毕竟按理说,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内侍省内侍总管的李忠,也理应是要当场查验一番结果的。 就在李忠带着人往内府局库房赶去的时候。 内府局上下,已经是一片鸡飞狗跳,人人皆是提心吊胆的。 内府局的库房,那里面可不单单是存储着宫中每日的消耗。毕竟每日都能用到的消耗,也算不得贵重。但那偌大一片的库房,肯定是不可能只存储这些东西的。 无数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都尽是放在了内府局的库房之中。 但是现如今,这场火却是将整个库房都给燃起来了,现在内府局上下连同无数的禁军士卒,来来回回的端着盆、提着桶盛着水,往那边赶。但比照着那火势,这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眼看着火是下不去了,库房里的东西也是救不出来了。内府局上下,怎能不惊慌失措、提心吊胆的。宦官不同于外朝的文武大臣们,又或者是宗室勋贵们。宦官这一群体就是皇室的奴才,说是属于皇室的私产,也未为不可。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说不好内府局上上下下这几百号人,可就小命不保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王大家,不好了,库房走水了!” “王大家,快醒醒……” 内府局,几名小宦官一脸焦急的站在新晋内府局管事王五的房门外,和往日的拘束不同,这时候正不管不顾的奋力拍打着房门。 半响,房门被打开,现出王五的身影。 只见王五看了看门口的几个小宦官,搓搓手,然后紧了紧衣裳。 打着哈气的就满是不悦的责问着:“怎么了这是!爷死了还是怎么了!规矩呢!体统呢!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 这几名小宦官也是新进的宫,被分到内府局的,不然这会儿也不可能被其他人,给安排来这负责叫醒王五的。 被王五这好一顿训斥,几人不由一紧,一时间也不敢再吱声了。 王五一见,这几个小混球竟然是连话都不说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人抽了一巴掌:“赶紧的,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下宦官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滚,但还是提着胆子,怯怯的回着:“库房……库房走水了……” “混账!” 王五满脸震惊,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显露无疑,然后又是抬手,作势就要往这几个小宦官脸上抽。 但最后想想,却还是收住了手。 “等着!”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说完这句,几名小宦官便见管事已经是冲回房门,三两下的功夫就披着间外套、拖着个鞋子就又冲了出来。 见着这几个小宦官竟然还一副呆滞的样子,王五越发的显得生气,冷哼一声。 “看着作甚!赶紧与我去库房那边!” 训斥声下,几名小宦官便见王五已经了快步起来。 几人互相看看,也是连忙赶上。一路上,便见着管事王五满是焦急,就连衣服鞋子都来不及整理好。 等几人终于是赶到库房这边的时候。 便见着整片区域都被笼罩在肆意翻滚着的火蛇之中,一股股热浪不断的向着四周扩散,席卷的让人不敢靠近。凡是离得近的,无不毛发曲卷,双目灼烫。 满地上的,瓶瓶罐罐、面盆木桶被随意的丢弃着。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再怎么折腾都不可能免了火的。 这时候,禁军们已经转移了目标,开始将这内府局库房周围的建筑扒开、拔倒,这样做是为了留出足够的空间来,防止库房那边的火继续引燃到旁的地方去。 真要是那样的话,可真就是事情大发了。 无数的飞灰在眼前翻滚飞舞着,木屑点燃漂浮在空中,上上下下的好似星光。 空气中满是硝烟味,就连边上的宫墙之上,都被这火烧得一片炭黑。抛出去的水,带着黑灰缓缓的蔓延开,流的到处都是。 “天爷爷啊!可这教我怎么活啊……” 几名小宦官眼看着前面的管事王五突然哭吼了一声,然后就直愣愣的跌坐在了地上,半伏着身子双手无力的向前拍着地面。 来来往往路过的人,看着这场景不多说什么。这时候,其实大伙心里想的都差不多。毕竟火烧得这么大,事后被牵连的人定然是极多的。 边上,负责今夜皇宫禁卫的禁军郎将冷哼一声,准备质问这王五,内府局的库房究竟是怎么管理的,怎么之前都是好好的现在却突然出这么大的事,起这么大的火。毕竟事出突然必有妖,这火也定然是因为内府局管理不当造成的。 禁军郎将这般想着,却是有要将责任推卸到王五,又或者是说内府局头上。 毕竟,真要是追究了,负责皇宫安危的禁军,也是要单上这个责任了。到时候,今夜负责皇宫禁卫的郎将,也必然是要吃个挂落的。 只是,正待此时,内侍总管李忠已经是带着人赶了过来。 现场一片混乱,李忠却是没有理会。 先是走的极近的,看了一番内府局库房的火情,心中了然了这库房是保不住了,这才回身到了众人面前。 “内府局管事的呢!” 开头什么也没有时候,李忠直接点名要见内府局管事的人。 众宦官连带着禁军郎将,都将目光移向还跌坐在地上的王五。 李忠点点头,打眼瞧着王五,细细深吟一下:“怎地,内府局的大公公呢?怎的,这面孔瞧着不太熟悉……” 跟着王五过来的小宦官立马上前解释:“回老祖宗的话,这位是我们内府局新任的王五管事。” 这时候,王五也连忙收拾一番,跪在了李忠面前:“回总管,正是小的王五。” 第155章 ?赏罚 “咱家问的是谁啊!” 李忠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内府局的众人面色一沉。 大多人轻言微的,这时候都站的远远地,闭口不言。一时间,倒是让李忠面前这几个人局促起来。 “回总管,小的不知大公公怎么没来!”这时候,现场也就王五自己一人是内府局管事的了,只得硬着头皮回禀。 李忠冷哼一声,显然是对这个问题不甚满意。 先前那小宦官连忙开口:“大公公可能是年事高了,近日多有操劳。方才已经有奴婢们去禀报了,想来再等等就过来了……” 这事自己竟然不知道,而且还没想到要问一问此事。跪在地上的王五脸上一阵懊恼,要是先前来的时候问过这几个小崽子,方才总管问话的时候,也定然是能直接答上的。 听到小宦官答了,李忠点点头,却是冷冷的说着:“再等等?再等等,这火就灭了!派人过去,内府局大公公疏忽大意、懈怠职责、处事怠慢,即日起,着令调太原看守行宫!” 李忠这是当着内府局的人,现在直接给一直没有出现的内府局大公公定了罪责。 但李忠终究也没有太过,只说了疏忽大意、携带怠慢的名头。虽然是将内府局的差事给去了,且还被调到太原看守行宫。 但终究是没有要了性命,而且太原行宫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李唐当今圣上起兵的地方,是龙兴的地方。也正因此太原行宫向来都被细心打理,一应物件也是不缺的。被调到太原行宫,虽然是不可能再掌权了,但现在那内府局大公公也确实算得上是年事已高了,去了那边养老也算是好的。 可见,这李忠还是心善的。 这边李忠一通处理,内府局上下也不敢说什么。 虽然往日里,内府局的大公公为人还算是公允的,待人也是和善的。但现如今内府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有人顶上去担下来的。而且谁上也没有内府局大公公上,要来的巧妙。 再说,李忠本就是内侍省的总管,又是圣人家的家生子,一辈子都是跟在圣人身边的,恩宠信任可谓是极厚的。处理一个内府局的大公公,都不说旁的,完全可以算得上是职责之类的事情。 李忠在说完之后,也是细细的打量着周围的这位内府局的人。但凡只要有人表现出反对的意见,李忠绝对会立马下令,让人捉拿。 相信,在场的禁军会很乐意做这件事。 毕竟方才来的时候,李忠可是看得清楚禁军郎将和内府局只见,私底下的不对头。 现在见没人反对,李忠不由将目光看向还跪着的王五:“起了吧!也是内府局的管事了,还这般的有失体统,衣衫不整!” 王五脸色涨红,只是却不起来。似是被内侍总管说的有些羞愧,又好似有些隐隐的委屈一般。 果然,不待王五解释,那小宦官又是开口:“老祖宗,管事这是因为听闻库房走水,火急火燎的只往身上批了这件衣裳,就一路狂奔着,赶到这边的……” 随着下宦官这样说,边上几名之前通行的小宦官连忙齐齐点头,算是认证了这个说法。 听到解释,李忠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些,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笑容:“那倒是个忠心办事的!” 虽然没点名是谁,但在场的人却是都知道,这是内侍总管李忠老祖宗在夸内府局的王五管事呢。 这人算是发达了! 不由的,不单单是近前的这几名小宦官,就连周围一直小心关注着这边的宦官们,心底同时升起这个念头。有了老祖宗这句话,王五算是走了运了,只要往后踏踏实实的跟紧了李忠的路子,忠心为主,一条前途便是豁然开朗了!懒人听书nren9. 羡慕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方到这时候,王五才是露出一脸感激的看向李忠,然后缓缓站起身。 “谢老祖宗!” 站到李忠的身边,王五小声的感激了一句。 都是人堆里出来的人精,也都是惯来服侍人的,李忠自然是听得出这话里的讨好。 也不在意,反倒是看着远处还是烧着的火,淡淡的说着:“眼下控制好这边,万不可让火烧到旁的地方去了。这火怎么起的,还需要查清楚。是什么人负责的,什么人看守的,库房里都有多少东西,损失了多少。还有最后的处置,这些都要列个章程出来!” 李忠这话也没有明着点名是对谁说的。 但在场的人,谁还不知道,这是老祖宗看上了那王五,有意在提拔对方呢。 不然看着,虽然现在内府局没了掌事的大公公,但只要王五将刚刚老祖宗吩咐的事情办好了,这库房走水一事一旦过去了,内府局掌事大公公的位子,也定然就顺势由了这王五坐上去咯…… 内侍省总管,李忠老祖宗带着人走了。 现场,原先内府局上上下下的人,立马围了过来。将王五给团团围住,就连边上的禁军郎将都被挤到了一旁。 而那几个跟着王五过来的小宦官,则是机灵的第一时间站到了王五的身后。 一时间,在王五周围无数的吹捧、奉承,如潮水般涌过来聚到一起。 当真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竟然是与边上的火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权力更替带来的效果。 原先,王五虽然是升了内府局的管事。但却离内府局掌事的位子,还差了一截呢。上面还算是有人压着,因此平日里大家伙也都任由王五在内府局里作威作福,只是不理睬便也就罢了。 但是现在却是不同,大家都知道老祖宗没明说,没有提拔。但那一手,先是处置了原内府局掌事大公公,然后就点拨了内府局库房后续事宜由王五主办。这一罚一赏之间,便可以看作着一场有关内府内部权力的交替。 掌权便要耍上三板斧。 王五脸色一正,先环视了周围众人,然后沉声吩咐:“库房周围还需要隔离的仔细着些。事情还是不能停!老祖宗的话也都听到了!这火是怎么起的、今日库房看守整理都是谁在负责的、咱们内府局损失了多少东西,大家伙都自去整理整理,到时候报个条子上来。” “喏!” 眼下王五新晋掌权,内府局上下人等自是不敢虚与委蛇,无不震声应是,而后便四散着自去办事。 只是听着方才王五的话,大家心里也都开始算着账了。 王五这是没打算真正追究下去,该烧的都烧完了,就算是圣人来了也不可能给变回来。 那么,就该找那么一批人顶上去认罪了。 一小部分人认了罪,总比整个内府局遭殃要好吧…… 第156章 ?漫长的等待 等李忠返回甘露殿的时候。 禁军羽林中郎将李正业已经确认了宫中暂无危险,将李渊又给请进了甘露殿内。 甘露殿内,李渊正在用着御厨刚刚送上来的参汤。 见到李忠赶了进来,一仰头将剩着的半碗参汤喝完,等李忠走到面前,便已经是开口询问:“事情如何?” “回圣人,内侍省下面的内府局库房彻底烧没了。眼下里还未可知损失了多少,不过老奴看着……怕也是什么都不剩了。” 说完,李忠便双手合拢垂下,向着边上站过去。 而李渊则是拿着一块手巾,缓缓的擦着嘴,然后忽的将手巾砸到边上的盘子上,冷哼一声。 似是自问自答的说着:“这把火放的真是时候!” 眼下这时节,皇宫之中本就戒备重重。内府局库房那边,本就严令查处火源危害,不早不晚的偏偏就是这个时候着火了,却是不得不让人觉得有些阴谋的味道在里面。 一场火,不单单是将内府库的库房给点了,连里面的所有东西,也都给烧没了。 承天门,将宫里宫外割开。 此时天色还未放亮,那些三品以上的大臣们,却早已经是济济一堂汇聚在此。 虽然擅闯宵禁,明面上有违律法,但这位大臣可都是因为皇宫之中的事情才到这来的,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 夜间的气温终究是能冻着人的。 而能做到三品以上官职的人,年龄也都不会太低,当然那些勋贵总是和整日厮杀的武将除外。 一帮老头子缩在一起,无不是目光担忧的望着皇宫里面。 那火就近在眼前,然而从最开始烧到现在,却还是没有灭下去的意思。 这不得不让人担忧,生怕宫里头真的出了个什么事情。 “你们说,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裴矩有些感叹的哆嗦着,满脸萧然。 可是,长安城一进到武德九年,就和火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有上元节那一场火,现在又是宫里头的这场火。 似乎今年,长安城是彻底和火杠上了。 “宫中出了这般大事,怎么那李忠老狗,还不出来解释一下!”有耿直的老家伙开始寻找发泄点:“那总是的将军李正业在何处?这宫里头管事的人都干什么的!出了这般大事,恐怕现如今已然惊了圣驾了!” “老夫今日回去,便书写奏折,弹劾那些人!”有老御史开喷了,甚至是准备好弹劾一波了。 一瞬间,众多御史被点燃了,开始加入到声讨的行列里面。 毕竟,虽然说御史不管朝政、政务,那也不代表就可以放羊了。每年、每旬也还都是有着业绩任务的,不然怎么去考核这些御史。 譬如,每年弹劾了多少人,有效弹劾多少,巡查了多少个部门,这些都是有要求的。 就在这些老大人的一阵群情沸腾之中,天色也渐渐的微微放亮。 …… 袁淼目前的品级,自然是不够自家在坊墙上开门的,所以等到快要上朝的时辰,才悠悠哉哉的出了崇仁坊。而且,还在临出坊门的时候,买了两张抹了酱的烧饼。 将饼揣在袖子里,双手插进去,便算是做了个暖手的用处。 等到了承天门外的时候,便开到一帮老头子,不论家住的远近,今日竟然都是整整齐齐的早早的就到了。 “张尚书早!”懒人听书nren9. “郑侍郎你好!” “哎呦,这不是封尚书嘛,怎么脸这么青?” “这边的,内史令,不是小子说您,这都浑身发抖的,要不咱告个假,回去先歇着?” “李大将军……(小声比比:溜了溜了)” 承天门前,一帮老头子,就见着新丰县子喜笑颜开的举着个烧饼,在那向所有人打招呼。 周围刚刚陆陆续续赶过来的三品下的官员,皆是带着崇拜的目光看向袁淼。整齐划一的站在一旁,看着这家伙怎么作死的。 “放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规矩点!” 说话的是尚书左仆射裴寂。 这位可不像那裴矩,虽然都是一个姓,但为人那可是…… 而且,这裴寂那可是履历丰厚,袁淼也算是尊重的,见这位发话了,立马守住调侃。 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见手上的饼的温度差不多刚刚好了,便扒拉着一口一口的砸吧着啃了起来。 这不啃还好,偏偏袁淼不光是啃了,还砸吧着啃,吃的是津津有味,绘声绘色。 却不想想,这一帮老头子可是在这等到现在,那可是一直空着肚子的。 偏偏又不好发作,总不能人家上朝前吃个东西,还不许了吧。往日里,大伙不也都是上朝在带着东西,吃点垫垫肚子的。 “昨夜里这宫里头才走水,眼下还不知晓陛下是个什么情况,还却有人不知体统,上蹿下跳有辱斯文!” “算了算了,毕竟与我等还是有不同的……” “宫中出事,老夫倒要看看还有谁作风有问题的,届时休怪老夫弹劾!” “……” 袁淼:“恩?” 顿时不爽,袁淼将没吃完的饼揣起来,却是从怀里掏出个鸡腿,三两下啃完将骨头扔到一旁。 这时候,袁淼方才开口:“怎地,宫里头走水了,也不能说不让我吃东西吧!再说了,某些人天天弹劾来弹劾去,怎么没见将宫中这火怎么起来的弹劾出来呢?怎么到今日,上元节的事情还没有弹劾出来?” 这话就有些打脸了。 这是撕破脸的直接骂过去了,就差指名道姓的说方才这些人,空话一堆,却什么正事也干不了。 不过也确实,到现如今上元节的事情,还没有个定论。 “你就能查出来?” “你小子要是能查出来,从此以后,王某便将这姓倒着写!” 袁淼又拿着个鸡腿,这次却是慢慢的啃着:“我是差不出来啊!但某猜测,这次断然还是那梁师都干的!” 说着,袁淼看着手中的鸡腿,恶狠狠的啃了一大口。 “……” “?????” 周围文武官员一阵呆滞,觉得这家伙就是个奇葩,纷纷甩甩衣袖,转过脸去,却是难得与这样的人争辩了。 而远在天涯的梁师都:“…………(?д?;)” 第157章 ?钓鱼的皇帝 承天门外。 就在众人,因为袁淼提了梁师都的名字。人群中也开始悄悄的讨论起来,这夜里头事关宫中那场火,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多,事情是发生在宫里头的,要断定说是外面的人做的,却是有些荒谬了。 此时天色也是越发的亮了,众多文武大臣都已经是聚集的差不多了。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方才也已经是从家中赶了过来,此时正会同着袁淼站在一起。 “看这天色,差不离要开门了吧!” “怎地今日迟迟不肯开门?” “……” 讨论的人越发的多了,承天门下也不由的嘈杂了起来。 只见承天门没有像往日一般缓缓打开,就在众人刚要盘询的时候,一名内侍宦官出现在承天门上。 “奉圣人口谕:今日早朝免去,诸卿各去衙门里办事,朕甚安。” 高声口述完李渊的话后,那内侍宦官瞧了一眼城门楼下的大臣们,然后便消失在城楼之上。 今日本就不是往常的早朝,在京的官员都是到这的。 但按照方才那内侍宦官的口述的意思,李渊是不打算今日上朝的了,这却是从来都未有过的事情。 不过还好,众人也都听到最后李渊说的,才放心皇帝是没有出什么意外。 “这可如何是好……” “这这这……宫中到底怎么了?” “……” 武将们没有多少心眼,听到不用上朝,便各自退去了。就连袁淼,也被老程会同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给拉走,这时候天策府一系的人没必要掺和这些事情。 倒是一帮文官们,却一时间没有散开,讨论着该怎么办。 毕竟在这些文官看来,皇帝的事情,不论什么事那都是属于公事的。但现在,李渊却是连早朝都不上了,这不得不让这帮文官们疑神疑鬼起来。 倒是现如今的尚书左仆射裴寂站了出来。 老头子对着众人招招手:“你等便按照陛下的意思,各自回衙门里办事。陈纳言、宇文侍中便与老夫候在这边,随时等着宫中的消息。” 说着,裴寂便将征询的目光看向众人。 这方才裴寂提到的两人,其中之一便是纳言陈叔达,另一外则是检校侍中宇文士及。 二人,分属不同,陪同裴寂留在此处,也算得上是应该的。 就算宫中当真有什么事情,这三人入了宫,也不会出现什么事情。 于是,在场的诸多官员便向裴寂拱拱手,算是认同了这个方案,各自离去。 而陈叔达和宇文士及,则是留在了这边。 也是幸好,几人年岁都不小,各家下人送过来的时候都是带着马车的。将马车上带着的桌垫搬下来,三家的下人收拾了一番,便让三位候在了这承天门外。 坐定,三人便开始先聊着。 只是眉宇之间却皆是带着一丝愁容,想来也都是担心着宫里的事情。毕竟,历来都有宫中政变封闭消息的事情发生。小说娃.xiaoshuowa. 不由的,三人都开始揣测起皇帝究竟是怎么了。 李渊怎么了? “啊哈哈哈……” 李渊目光如炬,正满脸张开的大笑着。 内侍总管李忠则是同样陪着笑,候在一旁,等皇帝将手中的杆子拉近了,鱼线带着杆子重重的垂下,挪到岸边后,李忠立马上前将钩子上的鱼取了下来,小心的放在一旁的水桶里面。 没错,这会的大唐皇帝李渊,正在太极宫中钓鱼。 偌大的太极宫,出了前半部分无数的恢弘宫殿之外,后宫之中却是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在这些林园建筑之间,自然是不缺小桥流水的。 就连现在李渊正垂钓着的湖,也都是人工挖掘出来的。 周围,不少的禁军正在四散着守着这边。 而李渊这会儿的精神头似乎很足,等当李忠解下鱼钩上的鱼,上好饵料之外,提竿轻轻一丢,鱼钩带着鱼线便远远的出去了。 水面之上,只留出个站浮,随着微风和涟漪,微微的摆动着。 李忠则是瞧了瞧边上的水桶,细细的数了一遍。 “圣人,今儿这手气不错,就这么一会功夫,这都有七八条了。” 数完数目的李忠走到李渊的边上,眉开眼笑的说着。 哪知道李渊一回头,先是瞪了一眼,然后不悦的低声说着:“少点动静,鱼给吓走了!” 李忠立马收住表情,伸手在自己脸上轻拍了两下:“是是……老奴这下愚钝了……” 然后便小心的探着脚步,压着声音走到了后面,不敢在前面岸边打扰到李渊垂钓的心情。 就在李忠瞧着远处湖面上,那只站浮已经开始上下沉没的时候,耳边却是传来了脚步声。 连忙偏头:“小声些!” 那赶过来的小宦官,立马收住脚下的速度,小心的走了过来。 等到了李忠的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弯腰递上,并小声的禀报着:“老祖宗,内府局那边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请老祖宗查阅!另外,下面人传上来的,裴寂、陈叔达、宇文士及在承天门外一直候着、” 李忠点点头,先是瞧了一眼面前的文书,没有想到的是,那王五竟然这般快就将自己要的东西送上来了。 拿过文书,打开细细的从头看起。 只见上面先是不管其他旁的任何事情,四五十个人名被请清楚楚的罗列在上面,并且每人后面都补上了备注。 这近五十个人,便是内府局拿出来定罪的名单了。 出了事总是要有人负责的,李忠只是淡淡的看了眼人数,觉得差不多了,便接着往下看。 只见先是写着,内府局现已查明,原来是管理内府局库房的人,不小心将一批醉天仙违规放进了库房之中。 要知道那醉天仙,本就是一点既然的,原本都是由单独专门存储的酒窖。 文书上写着,只是因为那管理的人偷懒,刚送来的时候不想折腾,便随意放进了库房之中。而并着醉天仙放在一起,更是有不少易燃易着的东西。本想过几日再整理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怎么的就有了火星将这醉天仙给点燃了。 再往后,便是井井有条的罗列了一堆内府局这次火灾,损失的东西数目及数量。 李忠看完,又从头浏览了一遍,便拿在手中走到李渊身后。 “圣人,内府局那边结果出来了……” 第158章 ?上钩 湖面之上,鱼漂已经深深埋进湖水之中。 李渊似是没有听到李忠的话,目光紧盯着湖面,先是一喜然后眉头微微一皱。 多年来的技术和经验,无不在告诉着李渊,现在这水下正有条大鱼! 不由,李渊开始双手握紧鱼竿,鱼线这时候已经被绷直,连带着鱼竿也已经是弯曲起来。 而李渊则是先握住鱼竿稍稍往前一松,线杆稍稍松了些,然后顺势缓缓往回拉。 接着没有拉多远,线杆便再一次的被绷紧。 “大鱼!” 经过刚刚这么一试,手中的鱼竿开始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甚至是左右不断的剧烈晃动着。李渊便更加确定自己的预料是没错的了,不由大喊了一声。 然后便开始在岸边想要往后走,然后李渊手中握着的鱼竿,那股巨大的力量却是带着往湖中心跑。要不是李渊还算是健壮的,怕是不光后退不得,甚至力气小一些的都可能早就被拉进湖里去了。 “快快快!来几个人!” 岸边,李忠见此情景,连忙向着周围的禁军将士们呼喊着。 这边李渊正在持续和水里那条鱼争斗着,双方当真是如同战阵之上旗鼓相当的敌我势力,便是那有来有往的竟然是斗的有些别开生面起来。 而闻声赶过来的众多禁军将士,这时候已经是为了过来,凑在一起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这时候,总不好从皇帝手中抢过去鱼竿吧,但这样干看着干着急切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众将士稍稍一迟疑,便只好是站到了李渊身前半蹲着,算是防止李渊被那水里的大鱼给一个不留意,带进了水里去。 等到李渊终于是在这场人鱼争斗之中,开始占据上风之后,便见鱼竿越拉越高,李渊也终于是向后退了几步。 噗通…… 湖面之上,一大圈的水花溅起,一张硕大的鱼尾由着水底抽出,重重的拍打在湖面之上,一时间当是激起千层浪。 水花四溅之时,那鱼竿也似乎是快要到了极限了。 便见李渊最后稍稍加了一把力气,一道暗流便在湖面下向着岸边冲了过来。 哗啦……哗啦……哗啦…… 瞬间,岸边就那那条不知真面目的大鱼,给搅动的天翻地覆,岸边众人更是被溅了一身,靠的近的一名禁军将士,更是浑身上下彻底湿透。 这时候却也刚好,只见这名禁军将士乘着浑身湿透的机会,想也不想的一下子就从岸边跳进眼前的湖水之中。 顺着水花的方向,向前扒拉了两下,然后便见这人伸着头在湖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便连头带人钻进了湖水里面。 岸上众人连带着李渊,就看着那湖水从原先翻腾了一般渐渐平静下来,然后就在众人分不清那水下究竟怎样了的时候,湖面上再一次的沸腾了起来。 只是,这个时候便看着那跳下去的禁军将士已经重新钻出头来,三两下便靠到了岸边,整个人从水里缓缓的站起身,这时候众人便见着这将士怀中已然是紧紧抱住了一条硕大无比的大鱼! 岸上的人,就连李渊在内,看着那估摸着有三四尺长的大鱼,瞬间爆出一阵欢呼声来。 李忠也紧忙带着人,将这水中的一人一鱼给捞了上来。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因这边离水面近,众人便将鱼给拖到了岸上路边上才为止。 李渊则是满脸不容置信的盯着躺在地上,还在不停扑棱着的大鱼。 “陛下,末将幸不辱命!” 那跳进湖水之中,捞起大鱼的将士单膝跪在一旁。 周围的同僚皆是投来羡慕的,就冲着刚刚这人啥也没有就跳进湖水里面,更是将这条看着差不多有百十斤重的大鱼捞上来,这功劳就可不小了。 没看见,陛下到现在盯着自己钓上来的这鱼,还在眉飞色舞着的嘛。 这边,李渊闻声不由连忙看过来,只见这将士现如今跪在地上,那身上的水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不由赞赏的点点头,看了下这将士的装扮后李渊开口:“朕有猛将如此,实乃幸事!今日有奈你下水擒住如此大鱼,有功!升个禁军都尉,也算是个彩头奖励吧!” 都尉!禁军都尉! 一时间,四周禁军将士们暗暗哗然,虽然知道陛下会有赏,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直接上了个禁军都尉的衔。要知道,这好运的同僚,前番才只是一个小小的队正。现在这就直接跨过旅帅,成了都尉了。再往上,可就是校尉一职了! 那禁军将士连忙拜谢:“多谢陛下,臣誓死效忠!” 李渊摆摆手,站起身看着其他的禁军将士:“你等也都辛劳了,加一月俸禄!这大鱼,也拿下去让人烹烧了,你等分食了!” “谢陛下!” 眼看着在场的禁军将士,上下都雨露均沾了一番,李渊也没了再钓鱼的意思。 李忠上前吩咐着,让人先带着还浑身湿透的新晋禁军都尉下去,然后便陪着李渊从这边离去。 内侍省。 一片废弃的院落,王五静静的站在最高的台阶上。 在周围,近百名禁军将士,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戒备着。 院落中间,由内府局自查送交上午的名单,已经有内侍省总管过目,陛下批许。而那名单上的人,这时候正慌张的跪在地上。 只是慑于周围禁军的存在,这些跪在地上的内侍宦官们,才不敢有什么忤逆的举动。 “尔等身为皇家奴仆,自当秉承圣恩,然却不思报效,上下一气,更是枉顾宫规,徇私舞弊,屡屡监守自盗,现如今更是致使内府局库房大灾,遭祝融焚之于尽,尔等罪不可恕!” 台阶上,王五满是沉痛的高声痛斥着。 说完,目光看向一旁在此地的禁军将领,给了对方一个可以的眼神。 便见此将领点点头,站了出来,高举右手:“准备!刑!” 随着一声准备,周围众多禁军将士站出来,走到正中这些内侍宦官身后。 一个刑字落地。 无数寒光乍现,一片殷红。 当是声落,人头也落…… 第159章 苍天不佑 宫中皇家之事,说神秘便是神秘。 如果说不是,当也可以。毕竟,偌大的皇宫之中,没有什么秘密是能够真正藏得住的。 承天门下的三位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能等到皇帝召见的意思。 裴寂一脸忧愁的看着紧闭着的承天门,心中却是知晓,几人等人在此候着,皇帝必然是会得到消息的。 但直到现在,没有等到召见的旨意,却是等到了家人送来的消息。 今日宫中,皇帝垂钓钓上来一条百十斤重的大鱼,内侍省一次处死近五十名内侍宦官。 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纳言陈叔达、检校侍中宇文士及就在旁边。 三人对视一眼,相互之间稍稍传递了一下眼神,便纷纷离去。 渐渐的,在所有官员的等待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消息。说是皇宫之中的这场火,只是因为内侍省的几个渎职的小宦官引起的,现如今已然无事。今日皇帝之所以不上朝,也只是单纯的因为皇帝不想上朝而已。 在追查到,消息是从尚书左仆射府上传出来的后。 这一下子,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宫中并没有像众人所像的那般,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 只是那帮子御史们,却不乐意了。 你李渊虽然是皇帝,但不能这样做啊!就算是不想上朝了,挑个别的日子也可以啊,要不和咱们请个假也是必要的!怎么能啥也不说,就不上朝了!你皇帝是没错,但这样吓人就不行了。 于是,一帮子越想越气的御史们,开始纷纷在没有串通的情况下,史无前例的统一起来,开始奋笔疾书弹劾的奏折。 只是,这一次的弹劾对象,变成了他们的皇帝,李渊陛下! …… 长安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经过皇宫中那把火引起的文武百官恐慌后,有放松、安心、愤怒、不悦,不一样的官员不一样的心情。 长安城就是在这样的酸甜苦辣各色情绪下,再一次的迎来了夜晚的到来。 高高的砖墙下,廊檐之间悬挂着灯笼,灯光微弱,随着微风一阵阵的摇曳着。 平整光滑的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下,反射着一轮微寒的月光。 顺着光洁的路面向前,便是一道磐恒在面前的高大建筑。 在月光的照映下,留出一大片阴影地。 黑影!又现黑影! 便见这道黑影如同幽灵一般,突兀的出现,然后又消失在高大建筑的阴影之中。 视线转动后,方才看到这黑影竟然已经是到了建筑旁。 只见黑影紧贴着建筑的墙根。 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然后再缓缓的离远,直至消失。 这时候墙根下的黑影才再一次的行动起来。 三两下的功夫,便见着黑影已经是翻身上到了建筑上,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扇高大的红漆木门,然后掩身入内。 砰~ 门轻轻的被合掩上,发出一道低不可闻的声音。 而进到屋内的黑影,则是借助着从门窗照射进来的月光,小心的分辨着屋内的环境。 等看到最里面角落里放着的几个大桶,这才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小心的扒开木桶上的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便喷涌而出。 确定了之后,黑影开始小心的摆动着木桶,开始按照计划行动起来。 ……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此时正是万籁俱寂,夜深人静的时候。 百姓们为了上上下下一家老小,操劳一整个白天后,便早早的歇息了。 精神头足一些的,便或亮着灯、或熄了火的,在自己家中开始为了唯一的造人娱乐项目。 至于权贵、富商们,则继续着他们重复了无数次的生活。 最先发现承天门走水失火的还是宫中禁军,然后便瞬间再一次的传遍整个皇宫。 是的,没错,大家伙没有看错。 太极宫中,再一次遭了祝融光顾…… 只是,这一次却是承天门上火龙四起! “快!快去敲钟!” 今日夜间负责皇宫守卫的禁军羽林郎将,看着承天门城楼在势不可挡燃烧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来得及向着边上的手下喊了一声。 然后整个人就已经是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不能怪这名羽林郎将胆小,实在是昨日这宫中方才走了水,才遭祝融来了一次。现在连一天都还没有过去,就再一次来了这么一出。没有被当场吓死,而只是被吓晕了也属正常。 毕竟,今天去内侍省负责处理那些内府局宦官的人,便是这位羽林郎将的麾下。 随着警戒的钟声响起,皇宫内外再一次被惊醒。 长安城中的官员们无不暴跳如雷,纷纷涨红着双目,再一次的上演了昨夜的场面。 无数的官员,开始穿戴着冲出家门,冲向皇城内。 承天门被烧了。 这个消息在皇宫之中肆虐,所有人都快要被吓傻了。 承天门可不同于昨夜被烧的内府局库房,那库房烧了也就烧了,最多就是损失些财物。 要知道这承天门可是每日文武百官入朝的地方,也是皇帝摆驾出入宫廷的唯一通道。 承天门起火了! 当真是老天爷捉弄人,苍天不佑。 这个事情,可当真是要丢无数个人的脑袋的…… 在内侍省众多掌事公公的催促下,在禁军内上下众多将领的皮鞭下。无数的宦官、禁军士卒,开始在皇宫之中,四处寻找水源。 无不是提着水,赶向承天门救火。 甘露殿内,皇帝李渊再一次被惊醒。 再一次的被众多禁军将士保护着,站在甘露殿外的平台上。 只是这一次,皇帝彻底的发怒了,指着内侍省总管、以及赶过来的禁军统领羽林中郎将李正业,指着两个人的鼻子大骂了起来。 无数的指责骂向了这两位,在太极宫中主管一方事务的二人。 毕竟,哪怕是个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整座天下的主人,大唐的皇帝陛下。 前面刚刚,就昨夜差不多的这个时候,内侍省才烧了一次。 现在,连承天门都烧了起来。 那明晚,是不是就能烧到太极殿、两仪殿,甚至是甘露殿来了! 皇帝站在甘露殿外的平台上,似乎没有顾忌到周围聚着的将士、宦官、宫女,如是这般大骂着李忠和李正业二人。 然后,暴怒中的皇帝再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劝说,驱赶着李忠与李正业二人,带着一队队的宦官和禁军将士,赶到承天门那边救火。 而在皇帝身边,只留下少许禁军和宦官、宫女。 看着正带着人离去的李忠和李正业二人,愤怒中的李渊满脸青筋直冒,指着两人的背影喷着口水的骂着。 “就算是死,你们也得死在承天门上!” 第160章 总有逆贼想害朕 一帮老头子,再次颤巍巍的奔波而来。 只是这一次大家伙,看着火光冲天而起的承天门。那城楼之上的火光,照映在所有人的脸上。即使是离得还有好一段距离,依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温度。 就如同热日,路的尽头那无比明显的热浪涌动。而眼前承天门上,那一股股的热浪便是如此,扩散到周围。 裴寂的脸上一片涨红,也不知是因为血气上涌,还是因为这承天门也着火了的原因。 但眼下,却是没人再敢去喊要进宫了。 那城门楼上,不断的有燃烧着的砖石木块垂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溅射起一片星火。 猛火燃烧起来的声音,在城门楼上不断的发出。 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一头远古的野兽被束缚在封印之中,眼下却是想要冲脱出来了。 无数的宫中内侍宦官、禁军将士、宫女端盆提桶的,将一汪汪清水泼洒到面前的火海之中,然而却也只能是阻止这火海继续向周围延伸而已。 “轰隆隆……轰……嘭……”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便见着承天门城楼像是承受到了极点,随着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大声响,应声轰然倒塌下来。 无数的砖瓦溅射到城门内外,合抱粗的木柱通体燃烧着,四处横飞滚动。 一时间,承天门上下响起一片惨叫声。 众多之前离的近的,一时之间来不及躲避的,已然是被倒塌下的承天门建筑掩埋起来。 “快!救人!” “叫了御医过来!” “带人将废墟扒开……” “……” 等有人反应过来,连忙开始带人解救那些被压在下面的人。 承天门现场,更是混乱了几分。 顺应的,整座太极宫也彻底的陷入了一片混乱无序之中。 到处都是跑动着的人,到处都是四处打水的人。 后宫离着远些,虽然不似前面那边混乱,但各处宫殿的宫女、宦官们,也是将各自的主子护着。皆是一副担忧的模样,不时就会派出人手打探各处的消息。 然而,事实上这个时候,后宫之中倒不是担心这太极宫烧成什么样了。这些人最担心的,便是前面皇帝的安危。 而在甘露殿前的平台上,李渊废了好半响的功夫,才稍稍的将心情平复下来。 一张软榻已经被人抬了出来,以供李渊坐用。 今日白天,因为下湖为李渊捞鱼而晋升为禁军都尉的沈华,此时正全神戒备的护持在李渊身前,目光冷冽的游走在周围的黑暗处。 在周围,只余下两火二十名禁军将士。 除此之外,便是那些并没有什么用处的内侍宦官及宫女们。 “陛下,还请加派禁军来此!” 沈华忧心忡忡,满脸担忧的向李渊劝说着。 然而,皇帝似乎今日是来了脾气,谁说话、说什么都不听。 “等着吧……” 听到皇帝这般说,沈华只得深深叹息,然后接着小心戒备着。 这个时候,皇宫之中本就一片混乱,人员鱼龙混杂的,说不得就会引起动乱来。 黑夜里,周围的宫人手中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幸好的是,今夜的月光更是明亮。懒人听书nren9. 甘露殿前的平台上,虽然不如白日里清晰,却也能分别些事物。 一阵寒风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在地面上卷起一个漩涡,然后漩涡四散开带起一片尘土。 天空中,从南边飘过来一片片的星星点点。 橙黄的,在黑空中闪闪发光,便如同夏日里的萤火虫。 只是,并着空气中的硝烟味,让人清楚的知道,这是从南边承天门上飘荡过来的火星。 一个火星落在沈华的握着刀柄的手背上,不由一阵刺痛传来。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在心中咒骂两声,沈华脸色一变,连忙微微俯身,将手心按在地面之上。 周围两火禁军将士,一看沈华都尉这幅动作,便知道可能是有事了。 立马,一阵横刀出鞘的声音响起。 二十人小心的向中间靠拢,将李渊掩在身后的包围之中。 而这时候,沈华似乎是已经确认了。 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面对着甘露殿前。 铿锵一声。 沈华横刀出鞘,寒光一现,便已经是刀尖斜拉着指向地面。 与此同时的,无数的脚步声开始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甚至开始有战甲摩擦的声音。 熟悉战阵的人,在此处的话,便已然能够听出,这是大队纪律严明,行动整齐的军队在前进了。 “誓死保护陛下!” 周围四面八方的脚步声传来,沈华便知道自己等人是不可能冲出去的了。 于是,沈华面对着前方嘶吼了一声,然后手中的横刀开始缓缓的升起。 “誓死保护陛下!” 在沈华身后,李渊周围的二十名禁军将士,也同时齐声嘶吼着,宣泄着自己的忠诚与血性。 禁军,本就是大唐军队精锐中的精锐,而能够随时护卫在李渊身边的,更多了一份视死如归的忠诚。 皇帝,便是他们的生命,是他们的使命! “保护陛下!” “快护着陛下,陛下万万不能有事……” 正是这时候,甘露殿前的那些宦官、宫女们,也不知是被谁带了头,开始大喊了起来。 然后,这些手无寸铁的人,便已经是冲了过来,与禁军将士们站在一起,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盯着面前。 见此情景,一直靠在软榻之上的李渊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这时候的李渊,竟然是与先前有着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原先还一副随时可能杀人的模样,显然却是由心而发的喜悦。 李渊从软榻上起身,在众人不安的目光下,走出保护圈,走到了沈华身边。 在沈华肩膀上拍拍,然后从沈华腰间抽出另一把将领级别佩戴的仪刀,将刀横在自己面前,似乎是要与众人共同对敌的意思。 沈华不由轻呼了一声:“陛下……” 却见李渊摇摇头,目光幽幽的注视着前面,那一片已经现出的长枪,那传来阵阵杀声的地方,幽幽的说着: “朕很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逆贼,胆敢谋害于朕。” “难道是朕手中的刀,不再锋利否!” 第161章 鱼上钩?蛇出洞 枪阵如林,红缨纷飞。 甘露殿前,空气不由一滞,似乎是停止了流动。 在沈华的视线下,一排全身披甲的士卒从前方的台阶下缓缓走上来。 周围,皆是同样的场面。 阵阵脚步重重的凿进沈华的心扉之中。 无数的长枪开始放下,直面甘露殿平台上的人群。 在长枪之后,更多的士卒现出身影。 越是萧杀的气息越来越重,沈华侧脸上,一滴汗水不可控制的滑下,低落在地面之上,映出头顶夜空之上的那轮明月。 只是,那月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过一片乌云,开始随着夜空中的风,缓缓的要将整片月给遮盖住。 李渊眼底现出一片愤怒,面前这些将手中兵器指向自己的士卒。他们手持着帝国制造出来的兵械,他们身着帝国的战袍,然后此时却是将他们的皇帝作为他们的敌人! 沈华悄无声息的移动了一步,将李渊半个身子护在自己的身后。 面前这些人,此时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从哪里来,又是些什么人。所有人的面上,都系着一块黑布,只有那眼底的杀气以及……浓浓的期待与热忱的渴望! 片刻之后,甘露殿前逐渐安静下来。 近千名全副武装的军队将李渊等人团团包围,一股无声的威压笼罩着,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李渊双目四顾,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手中仪刀直指面前:“尔等受谁指示?那人既然想要登上皇位,何不现身光明正大的行事!” 说着,李渊忽然有股子蔑视。尽管眼前的敌人数十倍与己方,但不论此人是谁,已经到了这一步却还不敢现身,便知其性如何。 “陛下,你是要见我吗?” 正是这时,李渊等人便听对面的人群之中,传出一道询问。 然后就见人群分开,人影从台阶下缓缓走上来。 竟然是他! 沈华脸色一紧,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位…… 而李渊更是心脏剧烈一跳,两眼止不住的颤抖着。 “你要弑父?” 说出这句话,李渊像是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整个人的气力也去了大半,握着仪刀的手更是软软的落下。 “陛下,臣只是想请您早日赴死!儿也好继承我李唐江山,使其万代传承!” 齐王! 齐王李元吉满脸狰狞的说着,目光之中满是血丝充盈,手中更是提起横刀直指自己的父亲,大唐皇帝李渊。 李元吉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拼尽了全力的嘶吼出来,脖颈与脸面之上,青筋膨胀。 而李渊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带兵来此想要诛杀自己的,会是这个儿子。 李渊想到了李世民这个得不到太子位的儿子,也想到了久久处在争斗之中的太子李建成,更想到了自己那些故去的老对手可能留下的遗留,又或者是遥远的梁师都和突厥人。 却就是没想到齐王李元吉! 因为在李渊的观念之中,齐王从小就是跟在自己的两个哥哥身后,大了之后便跟着二哥李世民四处血战杀敌,然后自己独自领兵一路。再到大唐建立后,开始支持大哥太子李建成,为了太子更是四处奔波谋划。 这些,李渊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 原本李渊所想,自己这个儿子,应当是不愿看到皇家争斗,从嫡长子出发才坚持支持大哥李建成做太子的。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带兵出现在甘露殿前的竟然会是他! “陛下,是不是没有想到啊!万万没有想到吧!”此时的齐王李元吉一脸疯狂之色:“你看好大哥,又看重二哥!我呢?我是什么?”小说娃.xiaoshuowa. 李渊想要说什么,却张不开口。 但李元吉却是一挥手中的横刀,狰狞着嘶吼:“我也是你的儿子!我也是李唐的皇子!他们能争,我为什么不能争!从今往后,我就是这大唐的皇帝了!老大、老二两个……呵呵……” 李渊再一次的举起手中的仪刀,面对着似乎是陷入疯狂的李元吉,沉声的劝说着:“元吉,此时收手,为父不会怪罪与你!” 然而,李元吉却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 闻声猛的跳跃一下,高举着横刀,怒视着李渊:“不可能,我绝对不会……” 砰! 就在李渊痛心不已之中,一枚夹带着鲜血翻着幽光的箭头,从李元吉的左腿里钻出。 紧接着,又是一道破空声划过,在李元吉的右腿上,再次钻出一枚箭头。 应声,李元吉双腿失去力量,不可置信的重重跪在了地上。 甘露门下。 赵小刀手持长弓,在确定两箭全中之中,微微一笑。 便是收起长弓,缓缓站直身子。 边上,袁淼满脸冷漠,看不出情绪。这时候,则是竖起右手,轻轻一挥。 瞬间一片金戈铁马声,无数着玄甲、身着血红披风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出。 一队队手持强弩的将士在前势不可挡,不用任何人下令,一根根弩箭便已经是划破夜空,直直的射进李元吉的军队之中。 “话是真他.妈多!” 袁淼嘀咕了一声,便也抽出腰间横刀,带着赵小刀向着前方甘露殿走去。 新军经过这么长时期的训练,装备的更换。此时,已然是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只是因为此处深处皇宫,又有李渊在前,所以方才没有动用火药。 不安,按照袁淼的推算,片刻之间便已经能够结束这场看似笑话一般的政变。 一边倒的屠杀! 新军弩手并非一气射出,而是用上了三段射击的概念。 无数弩箭携带着巨大的穿透力洞穿敌人,而这股打击更是持续不断的。 李元吉的手下在不断的减少。 等对方开始反应过来准备反击的时候。 新军的弩手们也已经是撤下。 三两个药罐扔到阵前,便是登时升起一片看不透的烟雾。 然后新军长枪队便开始上场,一出一收间,便是在乳白的烟雾之中带起一片血色。 而弩手们,则是在后方,继续持续不断的自由射击。 等到袁淼带着赵小刀,杀气腾腾的上场的时候,烟雾方才渐渐散去。 此时没有军心,李元吉这个队伍也就开始崩溃涣散了。 接连砍翻几人之后,袁淼便已经是走到了李渊面前。 丝毫不顾身后还在进行着的单方面厮杀。 在敌军主将李元吉倒地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是彻底失败了。 而这个时候,自然就到了袁淼表演的时候了。 脸上带着刚刚杀人沾上的血水,袁淼在李渊面前单膝跪地,横刀点地:“陛下!臣幸不辱命,前来护驾!” 第162章 帝王心思 “陛下,此处人等……” “就地处死!” “喏。” 然而,袁淼没有等来李渊的赞赏,便听到了这番对话。 不由的袁淼抬起头来,只见禁军羽林中郎将李正业,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是已经出现在这里。 而且甚至于是,带着更多的禁军出现在周围。 光从人数上看,就远比新军的数量要多! 瞬间袁淼后背一片冷汗湿透…… 如果方才鲁莽之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李渊身边防卫空缺的时候,指挥新军动手做些什么的话。 怕是…… 怕是就和现在的李元吉一样了! “你且起来吧!一切,稍后再议!” 只听李渊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就挪动脚步。 袁淼只得是起身,紧跟上去。 走动间,袁淼便见李正业手下禁军已经是接过新军的任务,将新军将士赶到一旁,甚至于隐隐还有着防备的意思。 而禁军则开始举起手中横刀,将那些已经投降了的士卒处死,然后清理甘露殿前的混乱场面。 而齐王李元吉,此时因为双腿中箭,只得是痛苦的跪在地上,手中的横刀胡乱的挥舞着。 方才因为没有命令,在李元吉的周围只是围着一圈禁军将士。 现在等到李渊走向这边,在李正业的命令下,便有人上前用刀轻轻一挑,便将李元吉手中的横刀击飞。紧接着,两名手持长枪的禁军士卒,上前用长枪交叉着,将李元吉暂时的固定着。 “我是皇帝!朕是皇帝!朕是这天下的皇帝……你们放开朕!放开朕……尔等反贼……反贼!” 还没有靠近李元吉,跟在李渊身后的袁淼便已经是听到一阵阵的狂叫声。 这时候的李元吉,已经是披头散发,浑身沾染着血渍,双目一片血红。即使这般,李元吉已经在想要奋力的挣扎开来,却也因此致使腿上的箭伤处,一股股的血流渗出。 “何至于此……” 看着面前的齐王李元吉,李渊满目怆然的缓缓蹲下,轻轻的说着,想要伸出手去。 然而,李元吉却是忽然长大着双眼,瞪向李渊,呲牙咧嘴的低吼着:“放肆!朕是皇帝!” 被吓的一惊,李渊刚刚伸出的手,也不由的缩了回来,然后站起身后退两步。 双手背后,李渊看着跪在地上不停挣扎着的李元吉,沉声询问着:“你可知罪!” “朕是皇帝!朕没有罪!你们才有罪!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李元吉像是因为经历这场失败后,彻底的疯癫了一般,开始胡言乱语的叫喊着:“你们都要死!都去死吧!都死了,就没人来抢朕的皇位了!死吧……都去死吧……” 更让人不安恐怖的是,披头散发着的李元吉低着头,阴森森的低声诅咒着:“啊哈哈哈……呵呵……你们都要死……” 一阵寒风吹过,袁淼不由打了个寒颤。 边上的李正业立马双手抱拳,向李渊请命:“陛下,臣担心太子和秦王那边……” 这时候不得不担心,毕竟李元吉现在看起来虽然是像疯了。 但所说的话,却让人一阵阵的心惊胆战。这时候,要是李元吉不光是带人在此处政变,要是还派人去刺杀太子与秦王,那更是麻烦了…… 所以,李正业想到此处,当即便是请命,准备得了命令后便带人前往太子与秦王处。 李渊看着李元吉一眼,转身将李正业的双手压下,对着袁淼下令:“袁淼带领麾下,前去秦王处,同时暂管长安县。” 说完,这才对李正业说道:“派出一营禁军去东宫,调禁军副统领带兵坐镇万年县!” “喏。” 李正业、袁淼得令。 李正业自然是留下人马,到前面去下令传递命令,安排人手。懒人听书nren9. 而袁淼则是带着新军,再不管甘露殿前的事情,出甘露门、过两仪殿、到两仪门与朱明门之间,乘上留于此地的占地。一营新军便疾驰而去,跨过太极门直接冲到承天门下。 此时,承天门上的城楼已经是彻底的变成一片废墟。 众多禁军、宦官等在此收拾残局,搬运救治伤残人员。 这时候看到一支大军竟然从皇宫之中冲出,不由小心的看了过来。 袁淼却是没有理会这些人,看了一眼面前连带着被烧毁了的承天门,便扬起马鞭,带着身后新军趋马直行冲出了承天门。 对于方才,李渊的命令,袁淼此时心中满是后怕。 就连最后,李渊也是下令让自己出宫负责秦王处,以及长安县的局势。而万年县则是让禁军副统领暂管,至于李正业自然是被留在了李渊身边。 皇帝依旧有着戒备,出了如同李正业、李忠那样的人,李渊对所有人都是不信任的! 马背上,袁淼冷笑一声。 帝王,何至于此…… 念头通转之间,战马已经带着人冲出了太极宫,然而袁淼却是被人拦在了承天门前。 眼前一帮老头子,此时正愤愤不平的怒视着袁淼。 “尔等,安敢如此!” “皇宫重地,岂容你等肆意纵马驰骋……置帝王尊严与何顾……” “袁淼,老夫问你,你为何是从这宫中出来的?” “……” “……” 袁淼翻了个白眼,这帮老头子这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宫中干了什么滔天般谋逆之类的事情了吧。 “哎呦,这不那谁谁嘛。告诉你也无妨,某方才啊……在宫中杀人啦!” 但就是这一句话,瞬间就将拦截在此的人群点燃。 杀人? 宫中杀人? 袁淼在宫中杀人? 秦王发动政变了? 皇帝换了? 瞬间,无数个念头已经在这帮人脑海中划过。 “尔等安敢如此行事!如此这般不忠不孝,祸乱宫闱,颠覆皇权!” “小儿无耻!老夫……老夫……” 有性烈的,已经开始悲愤的叫骂起来。 而胆小的,看着袁淼身后那杀气腾腾的军队,不由的开始后退。 这些人身上,可是血腥味十足啊! 看着这帮老头的反应,袁淼不由轻笑起来。 后面,裴寂满脸无可奈何的走了过来,然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袁淼,然后看向拦在最前面的众人。 “你等也听这小子的话?真要是他行了那事,此时就该将不由分说,将我等统统缉拿起来了!” 对哦! 卧槽,被蒙骗了! 经裴寂提醒,反应过来的众人,又是一阵讨伐。 这时候,李忠却是提着衣袍,手中拿着一物,往着承天门外狂奔。 第163章 长安不哭 此时,袁淼刚准备带人溜走。 毕竟眼前这帮老头,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是那么的友善,一点也没有表现出邻家老伯伯的慈爱模样。 但李忠却是已经是后头喊了起来。 “袁县子!袁县子!留在那里,莫要走开!” 然后,就在袁淼冷脸下,李忠却是满面笑容的带着人窜了过来。 只见这人,也不说话,双手撑膝低着头先是一顿拼命的喘气。连带着,边上跟着的小宦官,也只能是紧张的抚着自家老祖宗的后背。 裴寂等人有些不悦的看着李忠,然后默默的退开了一些。 这些从小熟读史书的文官,向来对宫廷宦官不太感冒,双方不怼起来就算是幸事了,断然是不可能两方相亲相爱起来的。 眼看着这皇宫里头的内侍省总管是找袁淼的,众人自然是悄无声息的避开了。 这边李忠也没有理会边上这帮表面斯文的老头子们,都是半截子埋进土的人,李忠却是知道不少这些人背地里干的腌臜事情的。 便见李忠轻咳一声,挺直了腰背,竟然是打开了一份圣旨。 这时候,不光是袁淼,就连边上的老头子们也是一脸诧异,却是不知晓这李忠拿来的圣旨是做什么的。 “门下:今有开国新丰县子,忠勇睿智,可封新丰县伯。” 就听着李忠美欣喜悦,眉飞色舞的将这份简短的圣旨念完,然后用一种大有深意的眼神看看袁淼后,便将圣旨塞进了袁淼怀里。 还在蒙逼之中的袁淼,缓缓打开圣旨,发生上面,竟然是已经加盖了中书、门下的大印,算是一份正儿八经的圣旨了。 李忠打了个摆子,对着袁淼恭贺着:“袁县伯,咱家在这里可是要恭喜您了!” 袁淼尴尬的笑笑,默默口袋,才发现自己今日因为事先换装,什么也没带,只得是干笑着说:“同喜同喜!有劳您了!” 看着袁淼那副尴尬模样,李忠自是知晓缘由,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着:“有机会,让我这几个小徒弟,尝尝你家那些吃食,便是好的了!” 这算是拉拉家常的话,袁淼自然是无不允准的,应承下来只说有机会,定要请了李忠并着几个小徒弟,过府尝尝袁氏的菜肴。 李忠则是顺着接过,然后便口称宫中事务繁杂,便领着人回了宫中。 这边李忠一走,裴寂连忙带着人围了上来。 “这就成县伯了?” “好像是的,刚听着是没错的……” “这小子干啥了?” “你问问陛下不就知晓了……” “……我……” 一帮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开始讨论着袁淼获封县伯的事情,眼中却满是羡慕。 要知道,就是这般老头子里面,身上能有个爵位的,那都是少之又少。就算你在朝廷里,是个三品以上的官职,那也不一定就说明你能得到爵位。 这玩意…… 袁淼心中乐呵一下,还是要看人的啊! 虽然,眼前这帮人在热议着自己为什么会升了县伯。但袁淼自家人却是知道自家事的,圣旨上只说了‘忠勇睿智’四个字,可不就是说明了。李渊对自己能够奋不顾身冲阵在前,并且能够恪守本分不搞事,觉得很满意嘛。小说娃.xiaoshuowa. 所以,这才升了个县伯。 其实另外还有层意思,那就是圣旨上都没写是因为齐王李元吉政变叛乱,你袁淼也就不要在外面胡乱的说了。 说了也不可能承认! 想清楚李渊的心思,袁淼对着裴寂等人抱拳,便翻身上马。 “诸位,眼下陛下无事,还是先回家吧!这天还早,回去还能眯会儿!本伯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在此多留了!” 说着,袁淼就作势要走。 然而要说这长安城,今年就是时运不济的,算是和今年的运程相冲。 一道巨大的火光在袁淼面前升起,伴随着一阵爆裂轰塌声。 在场老头子们连忙回身,观望过去。 “是衍福寺,寺里的佛塔!” 有人看出了位置,连忙急声喊出口。 袁淼目光一寒,那齐王李元吉当真是在城中还留了后手,这是要搅动的长安城不得安宁啊! 不由分说,袁淼连忙双腿轻拍,身下战马便已经是窜了出去,往秦王府方向赶过去。 身后新军也是紧跟其上,从承天门前如风一般划过,留下一地马屁。 当真是熏得在场的老头子们,一阵作呕…… 越往秦王府赶,远处便不时的传来一阵阵的巨响,长安城中百姓也再一次的躁动起来。 “袁一、袁二……袁七,你等分别带领一队人马,前往长安城中各处,立马接收城中武侯,接管县衙三班衙役、不良人,控制住城中情形。”马背上,袁淼命令不断:“小刀,你与我带领亲卫营赶赴秦王府,护卫秦王安危!” “喏。” 袁一、袁二……袁七合共七人齐声应是,命令一下便立马各带一路新军人马离开队伍,分散去往长安县各处。 袁淼则是提起马速,往着崇仁坊秦王府赶过去。 从遥远的黑空之中往下看,长安城内星星点点的不时闪动,那每一个闪动处都是一片火海。 长安城似乎是和火纠缠上了。 这一次,不论是普通百姓家、还是寺庙商铺、大户人家、勋贵门阀,统统共生平等一般的烧了起来。 而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之中,无数当朝官员家中,更是糟了带人闯入。 然后,自然是好一顿厮杀。 长安的百姓已经彻底的放弃了治疗。 烧到自家的,怎么救也救不回来了,何不如一次性烧光了事。最好是一整座里坊都烧了,这样大慈善家袁县子便会来重建自家了。 烧不到的,也跟是无所谓了,该睡觉继续睡觉,该造人的继续拼着老命运动造人。至于城中动乱?城中的火?先烧到自家来了,再说! 至于那些权贵大户人家,有着之前城中的教训,各家各户虽然没有通气,但都早有准备。家中各处早早的就备好了盛满水的大缸,就因为这个一时间引得城中大缸价格上涨。 但也正因此,在火起来的一瞬间,还没有蔓延开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被扑灭了。 第164章 前后 太极宫,此时便如同将将结束一场惨烈战役般。 承天门算是彻底的没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废墟。眼下,因为城门也被烧毁,好几队禁军便列在城门前把守着。 除此之外,只有少许几名内侍宦官,在废墟上搜寻着。 从承天门往北,一直到甘露殿。 地面上,齐王发起的玩笑一般的政变,早早的结束,现场也已经被打扫清理干净。除了缝隙之间隐约可见的殷红,便是空气中还飘荡着的血腥味,在暗暗的昭示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甘露殿内,李渊脸色阴沉如墨,斜靠在软榻上,腰间以下盖着毯子,额头之上系着一根带子。 齐王李元吉也已被御医处理过箭伤,此时正被捆绑在一张木椅之上。 “承天门的火,是你点的?” “你猜的没错……” 李元吉看着承认了的父亲,目光中不由露出一丝嘲讽。 原本,李元吉本没有打算今日发动政变的。但是承天门的一场火,却让李元吉看到了机会。宫中禁军都被派去救火了,自己父亲身边必然是缺少护卫的。这样的机会,怎能不抓住。 于是李元吉没有多想,便悍然引动之前就藏身进宫中的手下,直奔甘露殿而来。 但是让李元吉没有想到的是。 袁淼的新军! 那支一支驻扎在骊山下的新军!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埋伏在这皇宫之中了。 李渊看着李元吉的模样,目光之中有些闪动:“内府局库房的火,是你让人做的吧!是不是为了销毁那些证据?”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李元吉满脸愤恨:“父亲!现在说这些作何!” 李渊自嘲的轻笑了一声:“你当真以为,那玩笑一般的进攻,便能取得皇位?” 古往今来,虽然每一次政变都带着突然性,以及或多或少的让人看着不可思议的经过。但那皆是气运所致。当李元吉的政变,所谓的政变被明晃晃的洞穿之后,便成了一个真正的玩笑。 或许,没有禁军那名校尉的发现,又或者后面的谋划,李元吉便当真能夺了这个皇位。 但是可惜的是,事情是没有如果的…… “即便如此,为何要在城中作乱,百姓何顾。” 城中的动静早有人送来,李渊便能想出,现在长安城中该是怎样的慌乱。 只见李元吉冷笑一声:“那些人本事准备先发动,引起城中混乱而已的。要是能将老大、老二又或者他们两的手下杀了,与我本就有益。只是宫中突然,我才先行发动的!” 李渊目光一寒。 这个儿子,当真是好算计! 但是,对这个竟然胆敢犯上作乱,举兵谋反的儿子,李渊一时之间却拿不准究竟然怎么办…… “齐王不能死!” 秦王府内,房玄龄经过分析之后,冷静的说了一句。 在场的,除了秦王李世民,以及前往护卫的袁淼外,便是从袁府过来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程知节、尉迟恭等人。 方才,众人便是在议论,齐王李元吉谋逆之事,秦王一方应该怎么做。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是该顺势而为,发动下面的官员弹劾齐王,最好将其就地正法。还是说,留齐王一条性命。 而现在,房玄龄首先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 对面,长孙无忌点点头,同样开始支持道:“玄龄所言甚是。大王,虽然借此机会,我们很有可能彻底解决齐王。也能因为,将太子的支持削弱。但是,齐王毕竟是您的手足兄弟,是陛下的亲子。 如果大王能在这个时候,前去陛下面前,为齐王求情。甚至是,求得陛下的原谅。 一来很有可能,陛下心中便又此意,只是没有借口。另一方,则是借此,向陛下表露出,大王并无手足相残的意思。 于大王而言,利大于弊。” 上方,秦王李世民端坐在上,伸手按着一侧的太阳穴位。 似乎是在深思,众人所言。 此时,袁淼看来一眼众人,然后同样开口劝说:“大王,即使陛下最终放过齐王,但往后齐王将再不是大王的威胁的。” 这是可是肯定的事情,就算李渊最终放过齐王李元吉,留他一条性命,甚至是连李元吉身上的王爵都不会下掉。但是,有李元吉现在这番谋逆的事情在,李元吉的未来将很可能会被幽禁至死。 李世民适时放开手抬起头,看向在场众人。最后,看向方才开口的袁淼。 “你之所言,某知晓。”说着,李世民脸上露出些许苦恼:“某只是没想到,元吉他当真如此……” 长孙无忌不由劝说着:“大王,事已至此……” “某知……” 一旁的袁淼,却是无声的冷笑着。 李世民当真会有什么兄弟情谊?有的话,也不会有那场杀戮了!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此时李世民这般,也只是做出表现而已…… “阿耶!元吉只是一时不懂事,鲁莽而已……还请阿耶饶了元吉……” 甘露殿内,李世民匍匐在李渊面前,满是悲痛的祈求着。 方才,李世民在秦王府听完众人的意见之后,便是立马赶入宫中。等一进到这甘露殿内,先是满是震惊的看了一眼被捆在那的李元吉,然后一个箭步走到李渊面前,便长跪不起。 软榻上,本就有些头痛欲绝的李渊,看着这个赶过来求情的儿子,本就惊讶的很,正准备说话,便看着又有一人直直的冲了进来跪在自己面前。 “阿耶,四弟不懂事,冲撞了阿耶,犯下这般大的事情。是我这个做长兄的没有管束好,阿耶要是责罚的话,便先责罚我这个长兄吧!” 太子李建成在李世民边上跪下,抬头对着李渊求情。 一时之间,两个儿子都跑过来请求。 李渊不由看向那脸色无比苍白的四子,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儿子。 太子来求情,倒是在李渊的料想之中。毕竟,近年来李元吉便是与太子交往过盛,在朝堂上更是常常与秦王李世民发生冲突。 但然李渊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个二儿子秦王,为何也会跑来求情,希望自己宽恕那个犯下谋逆大罪的四子。 甚至于,来的比太子还要快! “秦王,说说为何要为此等逆子求情!” 第165章 自欺欺人 “他是我弟弟!” 匍匐在李渊面前的李世民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诉说着。 如同来时李世民所料想到的,对于自己会来此求情,父亲必然是会起疑的。 皇家父子之间,何至于此! 李世民正在内心中自嘲的时候,便听到李渊长叹一声。 “但这个逆子,却没有将某看做他父亲……”李渊目光有些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之前,在这甘露殿外,李元吉提剑直指自己的场景,有些冰冷啊! 一旁的太子李建成连忙向前爬了两下,双手倚到软榻上,双目竟然已经是血红湿润:“阿耶,元吉肯定是一时发晕,忘了规矩。平日,元吉都是最孝敬阿耶您的……阿耶,元吉虽然犯了这般错误,大不了夺了他的亲王衔便是。也好留元吉一条性命……” “阿耶……饶了四弟吧……” 皇帝终究是饶恕了齐王李元吉的谋逆之罪。 骊山脚下,袁淼正与许文石老先生对弈。 其他几位老先生则是躺在躺椅上,由着学生在边上念着最近搜集到的古籍。 放下手中刚刚送过来的消息,袁淼执黑子落下:“皇帝饶了齐王李元吉。” 许文石老先生眉头一皱,看着袁淼刚刚落下的黑子,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伸手便将那枚黑子挪到一旁,将自己手中的白子放在了方才黑子的位置上。然后长出一口气,哈哈大笑起来:“妙!老头子这一步走的实在是妙极了!” 下棋痞子! 袁淼翻了个白眼,开始收回棋子,准备重新再来一把。 许文石老先生则是伸手捏着胡子,看着垂头丧气却又发作不得的袁淼,轻笑一声:“帝王行事,在威在德!旁人,不允……” 袁淼叹了口气,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先生说的意思我懂……” “那你在担心什么?”许文石老先生立马反问了一句,将身边的学生撵走,自己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长安城前些日子算是动荡的,承天门更是被祝融吞了。你本应该是要留在城中的……怎么,刚刚将城中稳住,就脱手躲回来了?这可不像你袁县伯的作风啊!” “小子只是担心些事情……这一次虽然小子的新军没有动真家伙,但由不得还是可能会让皇帝惦记上,更何况未来还长着……”说着,袁淼便想起当日在甘露殿前,李渊的那番话,便开口:“您老不知。 当日承天门大火,齐王于甘露殿发起政变,围困皇帝。幸得小子带着新军上下,才将这事情在压着了。但即便如此,时候皇帝还是让小子出宫镇压长安县。 这帝王啊……没意思……真没意思!” 许文石老先生停了手下的动作,打眼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抬手在脑门上轻拍一下:“你看看,少年人就是想得不够透,新军怎么就是你的了?新军,那是属于皇帝的! 你当真以为皇帝当时,除了你手下的新军,便没有旁的后手了? 在老头子看啊,你现在身上这个县伯,赏的就不是什么忠勇。而是后面那睿智二字!和解?因为你本就算是秦王的人,当时那么好的机会,按理说控制了皇帝,秦王便可借此机会顺势登位。但是你没错,皇帝是取了你这一点!” 原本还满是疑惑的表情,在听完文石老先生这番话之后,袁淼登时脸色煞白。 许文石老先生看着袁淼的表情变化,搓着花白的胡子微微的笑着。 这是想明白了……小说娃.xiaoshuowa. 是的,袁淼这时候确实是想明白了。 知道现在袁淼才反应过来,当时李正业可是带着禁军,远超新军数量的禁军!从四面八方的围了过来的! 这些人事先在哪?为何李正业能从承天门前,及时赶到? 按照当时的站位,但凡袁淼有一丝的想法,并且做出了行动。 那些禁军,便会立马拔刀杀过来。 虽然不认识,但袁淼在禁军中也是厮混了一顿时间的。当时那些禁军,俨然都是李正业亲自统管的,乃是禁军中的精锐。 对付只有一营,且没有携带火药的新军,当真是易如反掌! 袁淼嗓音沙哑的开口,一字一句的问着:“皇帝会杀我?” 然后,袁淼便看到面前的许文石老先生,很是肯定的缓缓点头。 “方才,你应该是想到了吧!身为帝王,就不可能将自身的安危,完完全全的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你小子这样背景明确的,更不可能!” 许文石老先生说着,也是暗自长出一口气。 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同年人的活力和无限的想法,但同时也能静下心来学会思考。这是难能可贵的,也是能够成功的标志。 尤其是在,袁氏研究院、袁氏工坊等一系列创造性的事物出现之后,许文石老先生便展开了一项对袁氏的研究。最后发现,袁氏所有的事物出现,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 而最让许文石老先生看重的是,这个年轻人本就怀揣着无比的学问,却从不将之束之高阁,反而欢迎所有人去学习、去钻研。哪怕,这个人是其他学说的人!只要是真心学他那门学问的,都将会得到最优渥的待遇。 虽然相处时间还算短的,但许文石老先生却已经将袁淼当做自家子侄看待了。 见袁淼有些失神,便劝慰道:“其实你从长安城出来,也是好事!毕竟,按老头子看的啊,这长安城后面还有的乱呢!没了一个齐王又怎样,太子和秦王不还是好好的……” 这老头神了…… 袁淼前面还有些出神,这会听着许文石老先生的话,不由暗暗赞佩起来。 不过,与老先生说的一样,袁淼确实是打算,最近就所在骊山这边不出去了。 毕竟按照时间线来说,还有好一段时间才会真正有大事的。 至于那倒霉催的齐王李元吉。 身上的王爵虽然被夺了,但是嫡长子却被李渊提了个亲王爵。 现如今,也只是被关在了太极宫中。 至于对外的说法,便是有些含糊其辞的,让不知情的人猜不透皇帝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对于袁淼来说。 无非是皇家自欺欺人般的掩人耳目而已…… 稍晚还有一章!!! 第166章 春耕 春雨贵如油。 三月的时节里,雨水一场场连绵不绝的下着。 袁淼当初可耻的在沟渠下游拦起来的土坝,也早就被雨水浸透,一冲之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远处的骊山和更远处的秦岭,越发的绿了。 初春里,因为雨水和光照的双重效果,万物发了疯一般的开始生长着。 田间地头,刚刚抽芽的嫩绿,满眼皆是。 这脆嫩的绿油油的,让人看着更是喜悦…… 干燥了许久的关中,也在这场连绵的雨水之中,悄然之间换了个模样。 因细雨升起的薄雾下,袁家庄中飘起的炊烟与天地融为一体。青砖绿瓦白墙间,让人看着竟然是多了几分江南的风情。 因为下雨,袁府门前往日热闹的小集市消失不见了。 又或者是大家都想乘着这个时间,多耕上几亩地,好在雨水丰富的时节,将秧苗插进田地里。 远处,平摊的骊山平原上,袁家庄的汉子们,还三三两两的散落在田野上。 头顶着一顶草帽,肩批着蓑衣。手上提着根细细的竹条,另一只手则是扶着新式的曲辕犁。手上的竹条不时的抽在牛背上,却也是佯装着做个样子。这时候的牛,比人金贵!但似乎不抽这么一下子,就觉得干着这活不得力。 田埂边上,咿呀学语的小子,对蹦跶着的牛蛙格外感兴趣。 半大的小子丫头们,则是背着个笼子,将自家阿耶犁出来的各种好东西捡起来装起来。肥硕的黄鳝、小儿拳头大的田螺,这些东西带回家便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虽然现如今,袁家庄并不缺什么吃的。凡是在袁氏工坊做活的,隔几天就能带点肉回家。但依旧阻挡不了人们,将长期以来的生活习惯进行下去。 袁傲有些无聊,陪着哥哥坐在自家大门的门槛上。 侧着头,袁傲很不能明白,为什么哥哥的脸上会露出满足的样子。 对于这些大人,袁傲向来是看不懂的,也不愿意去看懂。要不是家里设置在研究院里的学堂,因为说是春耕放假,袁傲这时候就应该躲在研究室里,做着那些神奇的让人血脉膨胀的实验才是。 但由此,袁傲却也知道了。这个时候,对于袁氏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时节。 哪怕家里的工坊停工了,也要让那些自家庄子还有旁的庄子上的人,回家耕种。学堂更是鼓励所有的学生,回到家里帮着家中做活。 明明在工坊赚的钱要多上好几倍,但哥哥却就是这样下了命令,那些工人也很是喜悦的纷纷都要表示感谢。 这就让人很不能明白了,这也是袁傲看不懂这些大人的原因之一。 远处,伯母带着四个姐姐妹妹从低洼处走上来。袁傲目光先是一喜,然后又迅速的黯淡下来。按照最近的习惯,姐姐妹妹还有伯母,都会首先到哥哥那边去。尤其是那几个叛徒,当初在山里的时候,自己可是偷偷省了多少吃的东西,就是为了留给她们四个的! 想着想着,袁傲就觉得委屈不止,眼角更是偷偷的斜视着边上的袁淼,散发出一缕缕的敌意。 但是,当袁傲看到伯母手上提着的那个沉甸甸的篮子,目光不由的多了几分热切。 今天晌午的时候,天空中春雷不止,让人觉得有几分天要塌下来的样子。乾坤听书网. 但是雷声过后,地上却会多出一种袁傲到现在都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就是那种春雷春雨后,藏在草地上的,绿绿的滑溜溜的像是胶一般的东西。虽然看着品相很是不好,但只要将这东西清理干净。不论是单独炒熟,还是和鸡蛋液放在一起炒,都是一道诱人的美味。 往年……这般时节青黄不接的时候,袁傲最馋的就是这玩意了。 “哥哥!哥哥……你猜我们带了什么回来?” 在袁傲一副果然如此并着痛心的目光之中,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秋蹦蹦跶跶的便窜到了门前,然后便不管不顾的跳进了袁淼的怀里。 落在后面的袁氏,则是在门前平地上跺跺脚,然后甩甩篮子,这才站到台阶上满是宠溺的看着正在嬉闹的两兄妹。 “你们带了什么回来呀?” 对这几个妹妹,袁淼是打心底的宠爱。不论是长安城还是骊山这边的府上,对于家里郎君分外宠爱四位小娘子的事情,也都是人尽皆知的,于是四个小丫头在府上便越发的活跃起来。 要不是还有着袁氏平日里的宽恕,按照袁淼的态度来说,除了星星月亮,其他的要什么给什么! 不过,春夏秋冬四姐妹,却也是规矩的很。平日里虽然也会打闹,但有着曾经的生活,待人待事却也是做得很是稳重。这也是袁淼为何格外宠爱这几个妹妹的原因。 至于边上那小子? 方才那眼神,当真以为自己没有看见!果然还是学堂里的作业少了,过几天重新复课了,便要和张尚明说道说道,给这小子多布置些作业才好! 边上站着的小春、小夏、小冬捂着嘴,浅浅的笑着。 被问到的小秋等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张着嘴却忽然一时说不出来,然后在哥哥那怪怪的眼神下,胡乱的挥着手:“哎呀,我也不知道啦!反正等下伯母弄好,你就知道了!” “好好好!” 袁淼一时间开怀大笑,将坐在自己腿上的小秋抱起来,领着剩下的妹妹便往家里走。 袁氏看着这幅画面,满怀的欣喜与满足,便也带着一旁明显吃味的袁傲进了门。 午饭,是袁氏下厨与三婶一道弄好的。 那采回来的东西,袁淼最终也没有问出名字来,反正大家吃的很是开心,袁淼便也不由的多吃了些。 午后众人待在暖房中,稍稍的休憩了会儿,便在袁氏的带领下到了袁府的后院。 似乎是为了不想让几个小的忘了本,袁氏特意在后院开垦了一片不大的地。 然后便指挥着袁傲、小春、小夏、小秋、小冬几个,在上面忙碌着。 这是好事,袁淼自然是不会阻拦的,毕竟连皇室每年都会带着文武百官下地干活,虽然那时候是表演的性质更多一点。 但重农,注重亲身经历,袁淼向来都是赞同的。 不然,作为一个人,你来自己生存下来的原因都不知道,来最基本的时蔬五谷都不认识,不知道怎么得来的,却是有些差劲了…… 只是一下午,弟弟妹妹们倒是高兴了。 晚上袁淼那腰,却是有些苦不堪言罢了…… 第167章 坑 白日里的蒙蒙细雨,在入夜的时候便渐渐停了下来。 屋外,因为一场雨将空气过滤了一遍,夜空看得便更加的清晰。满天繁星点点,并着一轮皎月守护着大地。 骊山下,散落着一座座寂静的村庄。只有那些还未歇下的家犬,不时警觉的低吼几声。 袁府,主屋。 袁淼正趴在床上,翻阅着研究院那边送来的总结。 而星辰则是披着件薄衫,坐在床边,双手轻柔的在袁淼的腰间按压着。 听到袁淼传来一阵闷哼声,不由埋怨着:“那块地本就是伯母给几个小的准备的,想让他们知晓现如今的生活是来之不易的。您倒是好了,心疼他们几个,倒是折腾的自己不快活了!” 想到下午袁淼回来后,那满身的泥土,双手扶着腰的模样,星辰不由笑出声来。 “重点,不得劲……”袁淼皱了下眉,感受到腰间的力道重了些,长出了一口气:“这不也是好事……我现在才算是明白那个道理。” “什么道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安逸使人致死!”想想那块本就不大的地,袁淼就是好一阵感慨:“那地本就是在后院里开垦出来的,算不上多大。可就是这样,你看看啊,我也就是翻了遍土,然后又将土筛细一遍,最后下种子的时候还是弟弟妹妹们一起来的。就这样,就成现在这样子了……” 星辰听着这话就来气,不由在袁淼腰上轻拍了一下:“您是县伯,大唐的新丰县伯!” 袁淼有些不乐意,放下手中的纸张,稍稍翻身转过脸看着星辰:“县伯怎么了?” 这一下,星辰手上不由加了把劲,在袁淼腰上重重一压,将龇牙咧嘴呼着气的袁淼给按回去后,才开口道:“您是县伯,那就该做县伯该做的事情。种地,那是农夫该做的事情。你不能指望咱们庄子上的那些农夫,领军上阵杀敌又或者是在朝廷上发表政见。 身份不一样,那就要做符合身份的事情。您是县伯,您就该锦衣玉食,这是您付出了之后得来的!没事了,您就为研究院那边提些意见,也好为家里多赚些钱财回来。要不,您就在秦王那又或者是朝廷上,做些真正利国利民的好事来。 至于种地、伐木、砌墙……这些活计可不是您该做的,真是做了才是糟践了。我还听说了,就像之前,您还带着庄子上的人,去清理沟渠池塘。这本是没有错的,您提出来就可以了。 但是呢?您可倒好,竟然还自己带头跑到烂泥地里去了。 事后呢?您又不是不知道,满长安城怎么传的您……” 这女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道理,絮絮叨叨的说了个没停。 袁淼不由的摇晃着脑袋,虽然觉得星辰说的是很有道理,人本就应该各司其职。但袁淼觉得一个人,更应该是要记得人之根本是什么。 人类的本质是为了生存,而温饱则是解决生存最核心的问题。 至于更高层次的物质享受,那是最解决生存问题之后,才应该去关注的。 只是这些道理,袁淼并不打算现在说,说了也会让人听不懂。 “庄子上的事情弄清楚没有?伯母的意思,以后她可就是不管事的了,专门盯着几个小的培养了。” 说不过就转移话题? 星辰淡淡的笑着,然后便开口解释:“差不多了,只要是现在骊山这边的产业太多,一时间难以彻底整理清楚。大致的,目前每月除了各项必要不必要的开支,还能盈余五百贯左右。” 这在普通看来,可能一年都挣不下来。但放在满长安的权贵圈子里,那就显得格外的可怜了。堂堂一个县伯府上,一年下来也只能攒个五六千贯,这实在是有些贫瘠了。乾坤听书网. 但袁淼却是摇摇头,府上的支出都是自己同意的。 正准备宽慰下星辰,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躁动声。 声音是从偏院那边发出的,偏院靠近袁府的院墙,平日里除了来客会收拾下住人,大多的情况都是没有人的。 毕竟袁府现在本家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袁氏带着袁傲、春夏秋冬四姐妹,是住在后院的。 袁淼这个主家,则是住在前院主屋的。 在记忆中,袁淼记得偏院好像被赵小刀动过手脚…… 刚想起,袁淼便听着外面传来赵小刀的声音。 “郎君,偏院抓住了一人。” “我去看看。”说着,袁淼便已经是起身,扶着腰扭动了几下,觉得稍微缓和了些,便推开房门走出。 “还没有提出来,这会儿正在那哼唧着呢。” 赵小刀在边上淡淡的说着。 不多时,袁淼便已经是站在了偏院里。 此时在偏院靠近院墙的地方,一条长长的土坑显露无疑。 这块地平日是作为苗圃用的,周围原先是种了不少花草的。中间则是一条长方形的草地,而很巧合的就是,这草地现在成了袁淼此时看到的土坑。 “这家伙也是个蠢的,从院墙上跳下来,必然是会跳到这坑上,这下都不用费劲了……” 李长生在一旁眉飞色舞的说着。 在袁淼记忆中,这个坑还要还有李长生的一份。 挥了挥手,袁淼走到坑前,便看到近乎有两人高的坑地,此时正卧着一名黑衣人。再看看坑底,虽然没有布置什么毒刺竹箭之类的,但一块块极其崎岖不规则的大石块正静卧在坑底。 而看着坑底下这人,显然是双腿折了…… “哪家的?”袁淼有些好奇,最近是有什么人对自己感兴趣了。 坑底那人尽管看着痛苦的很,却就是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你倒是个狠茬是不是?”袁淼冷笑了一声,蹲下身子阴森森的说着:“我也没想到这坑被他们挖的这么深,你现在自己想上来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打算把你活埋了,毕竟这院子还要住人。但是家里面,最近刚好有人送了些捕获来的蛇,本是准备做个蛇羹的。但我想了,一次也吃不完,要不就放到这坑里,先养着?” “你敢!” 坑底,那人忍着痛,放出野兽受伤后的嘶吼。 袁淼却是不惧,冷哼一声:“你他.娘都跑到爷爷家里来了,爷爷放几条蛇到自家坑里怎么了!” 说着,袁淼就已经是起身。 “赵小刀,把蛇拿过来!” 第168章 有恃无恐 赵小刀有些懵逼,家里现在哪来的蛇。 最近唯一一条,今中午就已经被吃了个干净。 “我说……” 但这个时候坑底,立马传来一阵略显慌张的声音和动静。 袁淼看着还蒙着的赵小刀,微微一笑,然后背着手打着摆子便走到了土坑边上,将头稍稍伸出去些。 “说吧!说的要是让爷爷不满意了,蛇照放不误!” 随着袁淼这句话说完,坑底那人像是彻底放弃了一般,伸出手缓缓的将脸上的黑巾扯下,露出一张满是刺青的面目来。 看着那些刺青,袁淼目光微微一缩。 这样的人,定然是从小就被人圈进豢养起来的,往往都是一家最信任的死士。 不由好奇起来,打趣着问道:“看你样子,怎么牙后没藏个毒丸?像现在这情况,舌头一挑了却性命,也算是对主家尽了忠诚?” 反正,按照袁淼曾经看过的书上,像这样的死士一般都是这样做的。 在行事之前,就会在牙后或者牙槽,放好毙人性命的毒药。一旦任务失败,便会立马咬破又或者是吞下毒药,当场便自尽了事,也算是防止背后主谋被泄露出去。 然而坑底刺青男却是冷哼一声:“你倒是话本里的?哪有这般毒物?” 呵呵…… 袁淼干笑了两声,这才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好像很是沙比了。 不由脸色一冷,同样冷哼一声:“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想要的你知道是什么!” “他们你是惹不起的……”坑底刺青男忍着腿上的伤痛,低声说着。 袁淼眉头一挑,立马追问:“他们……?” “对!”坑底刺青男很认真的点点头:“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表象……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哪些人,但派我来的人姓卢!” “世家的人!范阳卢氏?”袁淼不由疑惑起来。 按照坑底刺青男所说,那最有可能的便是卢承庆那个阴人派来的了。只有这家伙,最近才被自己在延寿坊打了一次脸,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也算得上是派出死士的样子了。 然而,袁淼正在想着该怎么回怼卢承庆的时候,就看着坑底刺青男摇摇头。 嘲讽的笑了笑,坑底刺青男开口:“你是不是想到了卢承庆?呵呵……小人物一个!我说了,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表象而已……” 这是有讨价还价的意思了,袁淼起身:“就算没有毒药,你为何会与我说这些?按理说,你这样的人,应该都是从小就被他们培养的,绝不泄露任何线索……应该也会其中之一吧!” 见坑底刺青男不再言语,袁淼微微一笑,转过身去。 便已然是准备向着外面走去了。 这边,李长生与赵小刀对视了一眼,还以为自家郎君已经放弃询问了。正准备提议,将这坑底刺青男埋了。便听着后面,袁淼的声音已经是传来了。乾坤听书网. “将其弄上来,带到前面去。” 伙房之中,袁淼沉着脸站在一旁,赵小刀则是隐隐的护在袁淼身边。李长生则是满脸的不爽,盯着面前的桌子。 只见这伙房的桌子面,那刺青男正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着。 李三婶在一旁满脸笑容,看着刺青男对自己做的饭菜,吃的这般香,不由觉得一股自豪:“慢些吃,喝口汤别噎着。不够婶子再给你做些!年纪轻轻的,这脸怎么就弄成这样了……以后就好好听着咱们郎君的话,好好在庄子上活着……” 袁淼顿时一脸黑线,自己家里这都是些什么人? 不由冷着脸,轻轻咳嗦了一声:“三婶,这会儿还要麻烦你……不过现在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三婶闻声看了过来,翻了个白眼,解下身上的围裙放到一旁架子上:“知晓知晓,郎君你们都是做大事的,老婆子就不在这打搅了。不过,郎君还请不要将这里弄乱了,不然明儿做饭可就麻烦了!” 这话没法反驳,谁让自己现在是在人家地盘上。 袁淼干笑两声,点点头算是知晓了。 李三婶却还是不放心的看看袁淼后,又看看赵小刀还有李长生,最后才有些神神叨叨的嘀咕着走了。 看着李三婶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止住赵小刀的阻拦,袁淼坐在了刺青男面前。 “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是什么人派你来的,为什么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你又为何,会知无不言?” 刺青男先是抬头看了眼袁淼,然后将碗里最后一片腊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最后并着一碗清汤,一并下肚。最后显得很是舒畅的,长出了一口气才专注的盯着袁淼。 “卢公子让某将知道的都说于你听的!” 说完,在袁淼震惊的表情中,刺青男淡淡的冷笑着。 第一次,袁淼忽然产生了慌张的感觉。这是一种,对方对你一清二楚,而你对对方却一无所知的空洞、畏惧感。甚至于说,刺青男嘴里的卢公子,绝对早就已经算到自己从刚刚所要做的事情,以及要问的东西了。 “第一个问题,卢公子那是卢氏暗门主事。某便是卢公子亲自派出,到你这的!” 刺青男像是没看到袁淼的表情一般,淡淡的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卢公子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的存在,所以让我到这里来了。只是……某未曾知晓,你家会在那偏院挖坑!” “你所说的这个卢公子,让你来这做什么?” 冷静了许久之后,袁淼终于是将心中的震惊压住,开口沉声询问着。 然而,刺青男却是摇摇头:“卢公子没有说,只说了你会踩出来,他想干什么……” 噌…… 赵小刀抽出腰间横刀,将带着豁口的刀刃架在了刺青男的脖颈旁。 寒光闪过,刺青男稍稍斜眼,而后便笑着看向袁淼:“袁县伯,我家卢公子也说了,你最好是留某一条性命。眼下卢公子正被族内事务缠身,等抽出身来,便会找上你并与你细说。到时候,还要从你这将某讨要回去!” 他竟然这般淡然,这般的有恃无恐!即使被刀架在脖子上了,也丝毫没有惊慌失措,或者是惶恐! 袁淼瞳孔收缩之间,放在桌下的拳头握紧、放开好几次,最后泄出一口气。 “小刀,收了刀!好生招待这位,养好吃好喝好了!” 第169章 真正的门阀世家 袁氏研究院。 先生们居住的院落中,一处满是书架的书房里。书架之上堆满书籍,甚至来地上也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几缕凉风吹来,带起阵阵书页翻动的或清脆或沉闷或腐朽的声音。 许文石老先生淡然的坐在蒲团上,面前桌子上正煮着早春新进的春茶。 用袁氏最近刚刚兴起的方式,一壶骊山上的山泉水,并上三两片嫩芽般的茶叶。山泉水沸腾,冲泡进茶叶之中。 余下往日的葱姜蒜一丝不取,便只得茶碗之中一幕翠绿,一丝清香。 将一盏方才泡好的茶水推到前面,许文石老先生便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下一口。 先是一缕苦涩入嘴,而后茶水过喉下肚,淡淡的甘甜便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此法虽然简易,但往往正是此等简易之处,方才得见真理。”许文石老先生做出了个请的动作,指着放在推出的茶盏:“茶凉,便是另一番滋味,不及此时恰到好处!” 袁淼脸上带着愧疚的看着面前的茶盏,轻笑了一声,捏起茶盏却是一饮而尽。 然后,双手交叉对着许文石老先生施礼:“如此深夜,却是惊扰了先生。” 许文石老先生却是摆摆手,反倒是开口说着:“这般喝法,却是粗俗了些,不可取……” 然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淡淡的笑着:“老头子现如今这般年纪了,本就难入眠,每日里起的也早。能让你这般时辰过来,是有什么难解的大事?说来,老头子看看可能帮你解一解。” 看着老先生一脸的平淡和那真挚的眼神,袁淼吸了口气,看着边上洞开的窗户对着身后的李长生点点头。 李长生连忙上前,将透着冷风的窗户轻轻合上。 只是静静看着的许文石老先生,则是面带微笑的摇摇头。 这时候,袁淼已经是理清头绪,开始解释起来。 “……正是有此疑惑,才来您这想求证一下,是否当真有这般存在?” 一口气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和问题说完,袁淼带着期待的看向面前的老先生。 而听完袁淼问题的许文石老先生,听着耳边传来的泉水沸腾的声音,则是微微合眼陷入沉思之中。 然后就见许文石老先生在一阵沉吟之中睁开双眼,走到一旁的书架上,取出一本薄薄的书本,回到位子上轻轻打开。 许久之后,许文石老先生缓缓将书本合上,看向面前的袁淼。 “我们几家当年的记载中,确实是有暗门的存在。毕竟这些世家大族,不可能与往常人家一般不留后路。当年本就是纷争不断的时候,各家自然是要暗暗留下后路。毕竟狡兔三窝……”懒人听书nren9. 袁淼脸上一喜,觉得自家有这么几位老先生,真的是宝一般的存在了,连忙开口:“那就是说,那什么卢公子,当着就是几家暗门之一了?” 便见许文石老先生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在袁淼一脸不解中解释着:“当年暗门的存在,是为了保留传承。但……今日听你所说的,怕是这些人家的暗门,已然是成了真正主持事务的了。反倒是明面上的那些人,就像今日被你们俘获的那人所说,皆是表象而已。” 听及此处,袁淼脸色不由沉重起来。原本明面上,如卢氏的卢承庆以及崔氏的崔仁师,就已经不好对付了。如果这样的人物,和表露出来的势力,都这般不好对付了。那什么卢公子,什么暗门的,岂不是更难对付。 袁淼沉吟一声,心中心思转动。尤其是在现如今,双方本就矛盾重重的情况下,对方要是真的动起手来,怕是丝毫都抵挡不住了。 对面,刚刚二泡完茶水的许文石老先生,看出袁淼心中所想,同样有些沉重的开口:“如果推断不错的话,真正的世家,应当比我们所看到的,要强上几番!” 这是袁淼现在最不想听到的结论,但却就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 “您觉得,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深思熟虑后,袁淼觉得还是听听老人家的话为好,便小心的试探着。 许文石老先生投了个白眼,倒是不急不慌的喝了口热茶:“慌什么?既然那卢公子让人带话了,等到时候人家来了,再做打算就是!现在,该吃吃该喝喝。反正,真要是有什么事了,你家不也早就留好后路了?到时候,打包好溜走就是!” 袁淼暴汗,还能有这么强悍的回答,而且还是文石老先生这样的人说出口的。 给了一个佩服的眼神后,袁淼只得是长长的叹着气。 “唉……” 灯火通明住,一位俊俏公子站在池边,看着远处的山岭,叹了一口气。 一名模样绝好的女子,拿着一件披风系在这公子肩上,轻声询问着:“公子,这是为何叹息?” “那崔仁师愚蠢。但是卢承庆更是愚蠢之极!”想到近日长安城所发生的的事情,这俊俏公子又是一阵愤愤:“我卢氏,就是被在这些人手下,弄成现如今的颓势!这些人,都愧对先祖!” “公子消气,为了那几个人,还不至于这般气着自己了……”女人在边上轻轻的安抚着,眉眼之间对这俊俏公子,遮掩不住的崇拜与心疼。 然而,这俊俏公子却是冷哼一声,满是不悦:“我怎能不气!那袁淼本就来历不明,又掌握着科学之长。这等人物,本是应该由我收纳。就是被那几个混账……现在陷入这两难的局面!” 正是这时,从远处长廊走过来一人,等到了这俊俏公子身后十步,便已经是停下脚步,跪倒地上:“公子,骊山那边已经行动,后续该怎么做?” 似乎是骊山二字,只见这俊俏公子连忙转身,询问:“骊山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动静?” 跪在地上那人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们的人是入夜之后方才进入,那府上倒是没什么大的动静。只是……正因为这般,属下才有所担心。是否要再派人……” 话还未说完,便已经被这俊俏公子挥手打断,满是自信的说着:“既如此,想来那袁淼已经知道我了。等家中的事情处理完,我会亲自操办这件事情的!” “是!” 第170章 想不通的卢承庆 袁淼此时很是不快活。 看着眼前吴富贵那张笑脸,就像抽一巴掌。 袁府庭院里,当初因为纵火而搬砖的吴富贵,正拿着好几张烧饼,舔着笑脸站在袁淼面前。 “郎君,这饼都是有数,也都是心意。统领说了,人人有份,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说着,吴富贵将手上那七八张烧饼,一边看着袁淼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袁淼看了看身后的屋顶上,然后问道:“赵小刀他人呢?平日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哪个屋顶上嘛?还是说,又去找赵铁单挑了?” 吴富贵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伸手摸摸后脑勺:“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您是知道的,统领平时就神出鬼没的……反正这饼是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啊……” 说着,吴富贵乘着袁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从自己怀里掏出几张饼,放在桌子上。 然后人就没影了…… 一个个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全都坏得很! 袁淼冷哼了一声,拿着桌子上的一堆烧饼,便往外面走。 不多时,便到了前院吃饭的地方。 此时,袁氏带着几个小的,已经是有说有笑的坐成一圈,星辰在边上说着逗乐的话,就等着袁淼过来了。 一看到袁淼过来,几个小的脸上顿时笑容更盛。 星辰则是微微一笑,开始服侍着袁氏,为其盛粥添菜。 袁淼拿着几张饼让桌子上一放:“烧饼,吃吧!” 然后就看到桌上几人齐齐的看向自己。 “怎么了?” “哥哥,小刀哥哥一早就送了好多烧饼过来的……” 小秋立马抢答,然后蹦跶着离开座位,将边上一个篮子提了过来。 便看着篮子里面,已经是放了一大堆烧饼。 “赵小刀送来的?” “嗯呢,一早就送过来了……” “神神秘秘的,是想折腾什么幺蛾子?”袁淼不得不恶意的揣测着,毕竟往日赵小刀那伙,可不是这么能待见人的。 袁氏一副慈祥模样,咳嗦两声道:“吃饭吃饭!” “好嘞!” 袁淼应了一声,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准备想了。 与此同时,卢承庆也格外的想不通。 山间一片偏僻,却低调奢华的院落。 自己半夜就接到消息,清晨在细雨朦胧中,卢承庆出城,好一番跋山涉水的,才到了这里。但是,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前厅,除了那个让面无表情的下人外,卢承庆便再看不到其他一个人。但是已经到了这里,卢承庆却也不敢发作。小说娃.xiaoshuowa. 忍着肚中的饥饿,卢承庆只能是不时的探头向外张望。 到已经快要不可耐烦的时候,卢承庆便见着外面显出一道人影,顿时脸上挂满笑容,更是连忙起身,殷切的询问着:“林管事,现在去?” 等人进来后,方才看清面容,原来这林管事便是昨夜陪在那卢公子身边的女人。 只见林管事先是打量了一下卢承庆那站满泥水的衣摆,然后才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是转身又向着外面走去。 身后,卢承庆脸上先是一喜,然后看着转过身的林管事那妖娆的曲线,目底闪过一丝贪婪。只是脸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提起脚步跟在那林管事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院落中七绕八绕,便已经是出现在一处凉亭下。 身后,是层峦叠嶂的屋舍庭院,凉亭外,则是一道悬崖深渊。而这凉亭,正是建在一片峭壁平台之上。 林管事抬头看了一眼凉亭中的人,柔声的说着:“公子,人已经带来了。” 凉亭里,那卢公子先是应了一声,然后缓缓的抬头,微笑着看向卢承庆:“进来吧。” 听到此话,卢承庆立马点点头,走进凉亭之中。而边上的林管事,则是浅浅的福了个身子,然后便离开此处。 凉亭中没有多少物件,一张草席铺地,中间摆放着一张条案。 卢公子正端在在一边,背对着那云雾缭绕的山林悬崖。 条案上,一株苍松蜿蜒如龙,一方茶托上两盏茶杯,边上一个火炉正在加热着上方壶中泉水。 而那卢公子则是正在将香粉压进香炉之中,看到卢承庆已经是走了进来,便随意的指指面前的位子。 “坐。” 说完,卢公子则是继续搬弄手中香炉,等香做好,放在苍松之下,小心的点燃,一缕青烟便缓缓升起,缭绕着升腾着翻滚着,隐隐间竟然是要将这如龙苍松隐藏了起来。 而卢承庆则是静静的盘坐着,看着面前这卢公子做完这一切。 “最近新得的法子,前番已经尝过好几次,算得上新奇,也别有一番滋味,你也尝尝。” 只见卢公子这时候,已经是将沸腾的泉水倒进茶壶之中,再将茶壶中的青绿色茶水倒走,再往茶壶之中倒入第二遍热水。 静止片刻,方才先是往卢承庆面前的茶盏之中填入七分满茶汤,而后往自己茶盏之中依样倒入茶汤。 卢承庆脸色不由浮现出一丝怪异,看着面前茶盏之中,空无一物,却翻着青黄的茶汤,一缕缕热气缓缓的升起,带着一丝丝清香入鼻。让卢承庆分不清,到底是那一旁的香味,还是这茶盏之中茶香。 难道就是来喝这茶的? 卢承庆心中微微一动,看着面前的卢公子已经是缓缓饮下,便只好也依照着喝下。 “怎么样?” 只见卢承庆刚刚将茶盏放下,便看到面前卢公子脸上带着期待的样子询问着。 没法,卢承庆稍稍一愣,然后只能是缓缓的开口:“大有不同!少了原先那繁琐的重复的滋味,却是多了一丝甘甜回味,算得上是难得的清香雅致了。” 卢承庆说完,便看到面前卢公子脸上一喜,更是抬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条案:“便是如此!初时得此法子,某却是觉得有些粗鄙,不甚欢喜。但尝试几番之后,便发觉其中竟然是大有道理。来!再尝尝!” 说着,卢公子便已经是为卢承庆倒上了第二杯茶。 看着对面这人此番举动,卢承庆一时间竟然是越发的糊涂起来。 往日里,这位可不是这般……这般轻佻? 第171章 追求 “此茶可有何说法?” 看着面前这第二杯,颜色稍稍浅淡了一些的茶汤,卢承庆寻了个话题,淡淡的询问着。 却没成想,卢公子明显更是热情起来,连忙开口:“此茶曰龙井,用的是南边江南东道下面的茶树,雨前采摘烘烤,快马送过来的。” 卢承庆不由脸色微微一变,笑着说道:“算算时日,也就近些日子才到?这般事物,想来只有公子这般的,才能费心操办了。” 这本是一句讨好的话,说完后卢承庆便饮下了这第二杯。 但是却看到卢公子微微摇摇头,苦笑了一声:“你却是想错了,此茶非是我所为。” 说着,便为卢承庆倒上第三杯茶。 卢承庆已经是自然的端起茶盏,放在鼻下微微闻着:“哪是何人所做?” 说着,卢承庆便轻笑着品起这龙井来。 “新丰县伯袁淼所为!” 然而一杯茶还未喝完,卢承庆便听着卢公子淡淡的说了一句,脸上更是带着一抹微笑。 不由的,卢承庆举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一饮而尽,方才将茶盏放在了面前条案上。只是那脸色,却是显得有些不甚好看。 方到此时,卢承庆才算是大体猜出,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何事了。 “暗门之事,我等从未插手!外门的事情……” 卢承庆很是肯定的说着,只是到最后看来面前卢公子一眼,竟是没有再说下去。 但话里的意思,却是传达的清清楚楚。 卢公子微笑着连连摇头,这次却没有再为卢承庆斟茶,只为自己续上一杯:“你我都知晓,我等几家原先联系在一起。为何要分成暗门与外门?外门主权势,暗门主传承。正因此,你才会是那范阳郡公,才能在李唐的朝堂之上发声!” 卢承庆脸色不悦,但似乎是想到曾经发生的事情,冷哼一声:“便是你说的这般,所以又有何问题?不要忘了,当年族中却是要推你出去的,是你自己拒绝了的……” “当年事……” “哼!休要以为某不知晓你们,你们要做的事情!这么多年,在你!在你们的主导下!外门除了表面上看着依旧光鲜,实际上呢?实际上,几家的事务皆是被暗门所控!被你所控!”说着,卢承庆嘲讽般的笑出声来:“怎么?现如今是忍不住了?想要某这郡公的位子?还是想要用暗门取代所有?” 说完,卢承庆便在那低低的冷笑着。 原本几家联系在一起,将各家势力分成外门和暗门,便是为了留有后路,防备不时之需。外门延续继承几家的地位权势。暗门则是不断积蓄力量,做好外门颓势之时延续传承之用。 但是自隋末到李唐,几家的外门历经动荡,早已不似先前那般鼎盛。虽然朝堂之上依旧多是世家门生子弟,但皇室对世家的看法却是变了。 更是与此同时,暗门却是将力量积攒到了最巅峰,开始不断谋取外门原有的权利。 现如今,各家田产、产业、佃户,各方势力、门生旧故,几乎已是被暗门占有了。 也正是因此,卢承庆在长安城中才会处处掣肘,对一个小小的县子都无可奈何。懒人听书nren9. 卢公子沉默良久,看着外面山岭间渐渐散去的晨雾:“我觉得我并没有做错!” “那是我们外门做错了?”卢承庆脸色开口有些狰狞,逼问着。 摇摇头,卢公子看向已然满脸愤怒的卢承庆,似乎是在解释着:“近来,我常在想,未来这天下的局势,我等世家将会怎样。” 卢承庆冷笑了一声,不由看向面带愁容的卢公子,发觉有些好笑。 “呵呵,你想到了?” 点点头,卢公子开口:“我看到了一片血海滔天!” 卢承庆微微动容,却是紧盯着卢公子。 便听卢公子继续缓缓的说着:“帝王不会再继续允许我等的存在!科举……你是知晓科举的。那就是第一步……我等世家掌握学说,才有如今之地位。然科学如果继续推行,天下太平良久之后……我等世家该如何? 我看到了不就的将来,我等世家无论外门亦或是暗门,都将倒在帝王的屠刀之下,都将放下往日的高傲,匍匐在帝王的权利之下!” 卢承庆心脏颤动,握紧的双手更是湿透,如卢公子所言那般景象,便是所有世家的末日! 但是,这样的景象会出现吗? “我知晓你的追求,还有你们外门的追求!”卢公子带着些许苦涩的说着:“你们想要延续自先祖以来的荣耀,想要继续屹立在天下的最高处,想要与帝王同治天下。 但是,你们都想错了! 帝王,不会允许自己的身边有其他任何事物存在! 而我自接掌暗门以来,更是将其他家诸事渐渐掌握在手,便越发的发现,帝王皇权开始对我等有了防备…… 暗门的存在,便是为了我等几家的传承。这份传承是什么?我想了许久,觉得你们所说的荣耀、地位都是不对的……几家的人还活着,还能够秉承长幼,不断的一代代延续下去,才是传承! 人都没了,何来传承!” 卢承庆最终长叹了一声,但却是依旧没有松口:“即如何,又与那袁淼有何干系!” 卢公子看向卢承庆,这一次为对方倒了一杯茶。 “我知,他妨碍到你们外门的安排。如果当初我知晓此事的话,必然是会全力打击,将其泯灭在萌芽之中。”说着,卢公子的脸上带着些敬佩:“但是眼下,他却已经是彻底的起来了。即使没了朝堂上的权势地位以及依靠,他依旧能够按照原有的计划走下去!” 这番话,竟然是让卢承庆稍稍吃惊,没想到卢公子竟然对袁淼那厮有着这般高的评价。 要知道,现在那袁淼,全是依靠着秦王才越发的起来了的。如果一旦没了这些支持,在那错综复杂的朝堂之上,瞬息之间便会被生吞活剥了。 当成会认为,那日进斗金的醉天仙无人眼馋?那骊山脚下,连成片的工坊,没有人注意到? 错非有秦王的支持,有那一营新军的存在。 哪里来的什么新丰县伯? 第172章 小集市 只是瞧了一眼卢承庆的表情,卢公子便知晓对方心里想的。 这便还是瞧不起人家,还是不服输的。 但卢公子心中也是清楚,如自家这般世家大族,本就是传承有序数百年的,无数的荣耀常伴身上,自然是越发的觉得瞧不上天下间所有人。 即使是现如今的李唐皇室又如何?不也就是当初那什么八柱囯之一而已,到了隋末也只是陇右的一方门阀而已! 想当年,如自家这般的存在,只要联合起来便是那皇位,也是可以做主的! 这就是现如今诸家内部的思想,依旧还保留在往日的虚荣之中。 “故步自封,终究是落了下成!”卢公子饮了口茶,稍稍缓和后才接着说:“便是你瞧不上的新丰县伯,你当真有仔细研究对方的步伐吗?” 随着卢公子的问题,卢承庆露出好奇的目光,细想之下,自己也确实是没有盘算过那袁淼的经历。 这是骄傲自大了? “你们那是自作聪明……”卢公子深深的说着:“科学!袁县伯那门科学,你们可真的当回事了?这段时日,我在这里唯一做的,便是将袁县伯自太原城以来所有的事迹,从头到尾谋算了一遍。才发现,正是那门科学,才是推动着他走到现在的动力!” 卢承庆目露质疑:“竟然这般重要?” 卢公子点点头,很肯定的说:“袁县伯自草原归来,在太原城献提炼精盐之法,得到秦王的赏识,想来便是那科学里的学问了。再往后你回忆回忆,如今配备到军中的望远镜、醉天仙、还有那听闻也是袁县伯献出的曲辕犁、骊山下那一座座工坊里的产出,这些如果不是科学带来的,难道还能是我等世家所学能作出的?” 这个问题,卢承庆心中知晓,自家的学问是不可能弄出的。 然而,卢公子却继续说:“听闻,近来袁县伯又弄出一种东西,能用于建造之上。所以,我想这也正是他会选择接下延寿坊重建之事!” 到此时,卢承庆已经是满脸苦涩,对于卢公子所言竟然是不得不承认,所说没有错误。 声音不由带了些沙哑的问着:“现如今已经是仇敌般的局面,你待如何?” “我准备亲自见见他!”卢公子似乎是多了些好奇:“科学,让我看到了另一种传承,一种远超越于我等所用的传承!袁县伯能将科学公之于众,甚至是在最可能的情况下,大肆传播科学。现如今似乎,更是在谋划准备建造一座独立的学院。此等见识做派,却是我从未想及的。” “你要见他?” 卢承庆满脸震惊的看向对方。 便见卢公子微笑着,淡淡的点点头。 袁淼很是不爽的摇摇头…… 在家中已经找了一遍了,依旧没有找到赵小刀那厮。 “郎君,我觉得统领自然是有事的,反正统领也说了,让我从今天开始跟着您。您就放心吧,有我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吴富贵似乎是黏上了袁淼,在一旁满脸得意的说着。 心中,吴富贵却是更加的得瑟,自己现在可算是升职了,大约算是从办事员直接成了老板秘书的那种。那么,加薪自然是不远了! 正在畅想着未来,走向巅峰的道路,吴富贵的脸便已经被袁淼的大手按住,狠狠的推到一旁。 “不行,某今日得知道那小子究竟在做什么!” 冷哼了一声,袁淼便背着手愤愤的往外走。 出了府门,外面的平地上,前几日还不见踪影的商贩们,陷入经已经是又纷纷赶了回来。 工坊那边有军营在,商贩们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将摊位摆到那边去。 而刚好,新丰县伯家门前地方大,又平整,商贩们自然是选择了这里。最主要的是,只要和府上的管事说一声,查了贩卖的东西后,给你划一块地方后便不再过问。 此时差不离已经到了正午时分,工坊那边放了午休。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于是,袁府门前的人便多了起来。 现如今,袁氏工坊里做活的工人越发的多了,随着新建的工坊不断的增加,工人的数量也将会变得更多。 平日里工人们忙着做活,虽然钱赚的多了,但却也没有地方花。现在新丰县伯门前的商贩越发的多了,自然是有了花销的地方。 不用去到城里,便能够在这边买到足够家用的东西,百姓们自然是乐意的。 小到各式各样的吃食、玩意、小物件,大刀首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只要是能一车带来的东西,那些商贩都给拉到了袁府门前这块地上。 往着这渐渐往集市发展的人群中走去,袁淼想先从这边找去。 “县伯好!” “袁县伯。” “县伯安康……” “县伯……” “……” 集市里,似乎因为袁淼的到来,引发了一阵躁动。 袁淼只得是面带微笑,向着众人打着招呼。 由不得这些人这般热情客气,这边的工人那都是在袁氏工坊做活,领着袁淼发的钱的。这些商贩呢,用着袁府的地,却也不用缴纳任何的租金税钱。 “有没有看到赵小刀?” 朝着边上一个最早一批来的商贩问了一句,见对方摇着头,袁淼只得继续往前走。 “县子,尝尝这个,最近刚研究出来的!” 正是这时,边上一个妇人拿着个小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一方没有奶油的松软小蛋糕,还散发着阵阵的鸡蛋香味。 不由翻了一阵白眼,这玩意怕不是从自家厨房流传出来的吧! 不过看着对方脸上的期待,袁淼也没好拒绝,接了过来道了句感谢,往前走两步后便交给跟在身边的吴富贵。反正听说这货挺能吃的,只要没有浪费就好。 再往前,角落里人稍微少了些,但是聚拢着的人却显得更是热情高涨些。 空气中飘荡过来淡淡的香味,袁淼不由一抽鼻子。 就是这个味! 想及此处,袁淼脚下速度不由加快,走到那摊位前。 本来围拢着的众人见袁县伯来了,纷纷问好且让出一块位子来。 袁淼也没有客气,处之泰然的坐下来,对着老板的喊了句:“来一份,味要足,分量也要足!” “您就放宽了心!” 老板也是满脸堆笑的回了句,然后唰唰唰的便已经是弄好了一份吃食,放在了袁淼面前。 看着木碗里面一块块,灰黑灰黑撒着点点掉料的臭豆腐块,袁淼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从边上竹筒里抽出一根竹签,便挑着这豆腐块,大快朵颐了起来。 见袁淼吃的香,老板的叫卖声更是响亮了些,被吸引过来的食客也瞬间多了不少。 第173章 赵小刀的春天 随意的从钱袋子里取了些钱币出来,拍在案台上,这桩生意便算是两清了。 袁淼带着满足感起身。 再往前,人便渐渐的少了,毕竟袁氏工坊那些人,不可能支撑太多的摊位商贩。 “郎君,咱们要不回去?” 吴富贵往嘴里塞了个糖葫芦,眼神晃了晃,有些含糊的问了句。 顺着这小子的眼神,袁淼竟然是看到了赵小刀那厮的身影。 “好啊!合起伙来瞒着某?”说着,袁淼就反手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手掌抽在了吴富贵的后脑勺上,顺势将其嘴里的葫芦给拍飞了出去。 吴富贵急忙将剩下的糖葫芦放在嘴里咬着,双手已经是提前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然按照往常的习惯,自己的耳朵怕是又得要遭罪。 白了这小子一眼,袁淼却是停了脚步,看着边上是个卖豆脑的摊位,便寻了个空位,要了碗咸豆脑。 “要吃自己出钱!”对着跟过来的吴富贵说了声,然后袁淼便目光戚戚的看向对面。 只见这时候,赵小刀手上正拿着个烧饼,一边啃着一边不时看向摊位后面。 看着赵小刀手上那烧饼,袁淼不由多了些熟悉感。 “这不就是早上小刀让你送过来的烧饼?”袁淼不由的询问了一句。 边上坐着的吴富贵却是干笑了两声,却是没有作声,蒙着头喝着自己点的豆脑。 但袁淼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那赵小刀面前的摊位,似乎正是卖烧饼的。 摊位后面却是一名女子,只见其头上包着一块藏南色碎花布,散落着几缕碎发,脸上身上还沾着不少的面粉。 这时候摊位前正有三人排着队,而这女子则是摊位上井然有序的忙活着。不时的,便抬起头对着摊位前的客人说道两句,似乎是怕客人们等急了。 不多时,几张热腾腾冒着热气的烧饼便出了炉。抹上需要的酱料,包上一块油纸,这女子便面带微笑着递给了客人。见最后一名客人离开,不由伸出手臂向着额头上的汗水抹去。 而这时候,赵小刀已经是将手中的烧饼啃完。 只见赵小刀走到那女子面前:“再来一个烧饼,甜酱!” 两人似乎是认识的,只见这女人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赵小刀,然后又看着其手中还捏着的油纸,皱皱眉头,却是没有说话,只是手上却是忙活了起来。 而乘着这个机会,赵小刀则是脸上浮出傻笑,看着摊位后面忙活着的女子。 袁淼此时脸上已经是挂满了惊讶,就对面那副场景,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是什么问题。 努力吸了口气,低头连着喝了几口豆脑后,袁淼才看向一脸尴尬的吴富贵:“那小子喜欢上人家了?” 吴富贵似乎是被那碗里的豆脑烫着了嘴一般,满脸涨红的点点头:“恩恩。郎君,这可不管我的事,是统领让我瞒着您的……”小说娃.xiaoshuowa. “什么时候的事情?” 袁淼不由好奇了起来,按理说赵小刀自从跟着自己后,最开始便是去了秦岭里边忙活,然后紧接着到了长安城,也没有时间做这事啊! 吴富贵眼珠转了转,悄悄瞥了眼对面的统领赵小刀,然后悄默声的看了自家郎君一眼。 在心中将两人比划了一下,觉得还是郎君稍微占了些上风,便开口解释起来:“没多长时间,大约也就年后正月里那段时间……说来,这事情还和老管家有点关系。反正统领是自那女子来着摆出摊子后,只要有时间就差不多都是往这边跑的了……” 袁淼眉头一挑,疑惑的看向赵小刀那有些让人想抽的傻笑。 心中却是有些难以确定,这小子到底是一见钟情了呢……还是就只是馋人家身子! 正想着,袁淼便见那女子已经是将一张烧饼递到赵小刀手中,然后指指其身后。 赵小刀连忙回头,便见身后已经排了好几个人,不由急忙站到一旁,却就是不曾离去,带着一副傻笑看着手中的烧饼,笑呵呵的就啃了起来…… “他不会一直在那啃饼吧!”袁淼有些不确定的询问着。 吴富贵点点头,有些感同身受的说着:“统领现在不光是自己啃饼,每天早上为了让那小娘子快些卖完,基本就是包了摊位,然后吃不完的就塞给我们吃了……”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前几日被硬塞烧饼的场景,吴富贵喉头不由耸动了几下,连忙更是绿了一些。 “算了,没出事就行,剩下的由着小刀去。” 这就是典型的少年人的情感萌动了,袁淼没打算插手。毕竟这种事情,自己曾经也经历过,只要不做些败坏道德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至少,堵不如疏,这时候你越是防着越是拦着,反而会起反作用。 回了家,刚进府门便见老管家李福往外走。 李福一看到袁淼回来,连忙上前:“郎君回来了,正准备寻你回来用饭的……” “刚在外面吃了些,中午就免了,让伯母她们先吃吧!”袁淼摆摆手说,对着边上的吴富贵吩咐了一声,然后就拉着老管家坐在了自家大门的门槛上。 此时,正是惠风和畅阳光明媚,春风荡漾惹人闲散的时候。 坐在门槛上,被这风一吹,袁淼饱餐后的困顿也霎时间去了大半。 老管家李福似乎是看出了自家郎君有事,瞧了一眼外面渐渐平静下来的小集市,小心的试探着:“郎君是有事?” 点点头,袁淼的目光望向了前面,门前那块平地上的众多摊位。 这时候已经快要过了工坊里午休的时间,人也自然是渐渐的少了起来,但是在座座摊位的遮挡下,却也是瞧不见原先赵小刀所在的位置了。 袁淼只好回头,看向被自己拉着一起坐下的老管家李福。 “福伯,咱们家前面这些摊位,你都是熟悉的吧?” 李福立马连连点头,要说现如今袁氏工坊等等新出的产业,李福已经是看不懂了。但府上的田产包括着门前的小集市等等,却还都是李福在管着的。 “回郎君的,这自然是熟悉的。在这的都得是知根知底的,不然像那等惹事的,老汉却也是不容的。” 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专业性,老管家李福一边说着,不由将胸膛往前挺了挺。 看到这样,袁淼轻笑两声,心中却是有了打算。 第174章 种瓜得瓜 “那个卖烧饼的女子,福伯也是熟悉的?” 袁淼目光转动间,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这边,李福立马看了过来,目光中多了一丝征询和意外,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被李福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袁淼伸出手在李福面前晃晃:“福伯?” 这时候,李福已经露出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了然眼神,肯定的说着:“要是郎君看上了,老汉便寻机去说说,给那小娘子纳回府上。” 说完这话,李福更是带着那种,自家崽子终于长大了的眼神和表情。 也难怪李福会这样,按照长安城平常权贵家的子弟,在袁淼这般大的时候,不说正儿八经的成婚,但是家中通房丫鬟、侍妾却是少不了的,甚至有的早就已经是开枝散叶了。 而反观咱们的新丰县伯呢?一脉单传,更是传言分外的洁身自好,至今身边也只能算是收了一位。眼看着,也快要到了成年的年纪,却连个种也没有。要知道,隔壁老程家的小孙子,都已经能满长安的打酱油了! 袁淼顿时愣在原地,一时也没有想明白李福怎么会将这事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不由连忙解释起来:“不是我!我是说小刀,好像看上那小娘子了。所以问问您,看看对方家里怎么样。要是可以的话,就为小刀给娶回来。” “啊哦哦……是小刀那小子啊……”李福这时候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不由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点点头:“要说那小娘子,却也是为不容易的。要是小刀那小子不是一时兴起,当真是真心的,娶回来也是极好的事情。” 被李福这么一说,袁淼不由的来了兴趣,连忙追问:“这里面是有什么细节?” 李福点点头,便不急不缓的解释了起来:“那小娘子叫花娘,上头只有一位老母亲了。原先这花娘也算不上是咱们庄子上的人,这不年后才刚刚搬过来的。原先,花娘和老母亲都是不远村子上一家大户人家的媳妇。原本花娘老母亲在娘家也算得上是知书达理的,嫁到那户人家后原先也是和和美美的。 但多年后,花娘老母亲在生了花娘后,便一直未有所出。那家人自然是不愿这般的,于是便有了纳妾的念头。这事情,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但是花娘那老母亲却是极不愿意的,于是自然就争执了起来。这一闹之下,那户人家家中的老太太便气的病倒了,不久也就走了……” 袁淼脸色有些难看,接上话问着:“然后,花娘和她母亲就被赶出来了?” 李福长叹了一声,点点头后说:“都是可怜人啊!原本花娘被她母亲带着,是准备会娘家的,但是婆家发生的事情也是传开了,她娘家本就是读书人家,哪里能接受这样的女人回家,便也不同意。 于是,花娘就跟着母亲在咱们这新丰县里头,兜兜转转了有一两年,这不去年听说咱们庄子这边不错,也能接纳外人在这边安家。便寻了过来,老汉也是看着这娘两可怜,就答应了。在庄子边上划了快地给这娘两安家。原先还准备给些地,让先种着,有了收成,再缴租了事。 但是这娘两却是个硬气的,只说有了个安家的地方便是幸事了,不敢奢求太多。于是啊,花娘那母亲便在家中准备材料,有着花娘出来支了这个摊位。庄子上人家老汉也都叮嘱过,工坊那边也稍微提过一两次,于是花娘那摊位也少不了客人。” 确实也是个可怜人。 袁淼摇摇头,但对于造成花娘母女两现如今这般境地的那户人家,却也说不上什么谴责。站在现如今这个时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所有人都恪守的准则。不似后世,平等的社会意识下,自然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这里是大唐! 所以,即使是袁淼,也不可能说任何反驳的话。 即便是说了,恐怕家中一直等着抱侄孙子的伯母,就得打杀过来了。小说娃.xiaoshuowa. “这事情先不急,小刀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还需要知道。别到时候,那小子就是一时的冲动,最后却苦了花娘,那最后咱们可就罪过大了。”听完花娘母女两的遭遇,袁淼一时间更是犹豫了起来,绝了原先准备直接上门说亲的念头。 这边,福伯也是点点头:“正该如此,要是小刀那小兔崽子是准备玩玩的,看老汉不打断那条狗腿!” 听着老管家发狠话,袁淼不由笑了起来:“到时候不用您老上,某就先给他腿打断。” 李福点点头,接着开口说:“既然这样,老汉还是要先去花娘她家,找她那老母亲探探口风,毕竟这事还得长辈的答应了才行。” “这事不急,慢慢来,操之过急说不得就会出岔子!”袁淼应了一句,然后接着说:“听说,家里头已经安排了,去年我带回来的那土豆,准备下地了?” 田间地头的事情一直都是李福管着的,听到袁淼问询,点点头:“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开始了,老汉先前已经让长生带着人去安排了。” 说着,袁淼便让李福前头带路,准备亲眼看看。 毕竟种子就那么点,要是一个没有伺候好,最后啥也没长出来,袁淼那可就连个哭的地方都没了。 也正是因为种子少,所以在李福的安排下,要种的地也就离府上不远。甚至可以说,就在袁府的后头。 此时,在袁淼面前的这块地明显要比其他的地块平整细腻的多。 整个地被整整齐齐的分成三道,李长生已经带着人亲自将分成一块块的长出芽的土豆,小心翼翼的放进土里面。 片刻的功夫,便已经是刚百十块土豆芽埋进了土里。 袁淼看着满脸的期待,按照土豆在中原地区的生长来说,完全可以做到二作。即春季三四月一茬,下半年八九月份一茬。 那么,现在这块地里,等夏收的时候,正常情况下该是能收上来上千枚土豆了。然后下半年那一茬就有足够的种子了。 等到来年…… 想着想着,袁淼站在田头不由的笑出了声来。 想到不敢想啊! “郎君?” 老管家在一旁有些担心的呼喊了一句。 一个警醒,袁淼眨眨眼:“恩?没事没事,这块地要好生伺候着!我看这周围也没有遮拦的……长生!带着人给这块地圈起来,防止有什么东西进来给祸祸了!” 地的另一头,李长生听到袁淼的呼喊,立马点点头。 虽然不明白自家郎君的意图,但照办就是! 第175章 看上你了 长安城,平平无奇的一天。 房玄龄面无表情的出了承天门,长出了一口气,结束了同样平平无奇的又一次早朝。 看着官吏往来不绝的皇城,却是没了点卯的念头。 翘班的念想只是稍稍出来一点,房玄龄便背着手上了自己仆人准备好的马车。 “回府!” 马车里,房玄龄方才坐正,不等车夫询问便朝着外面呼喊了一声。 车厢稍稍晃动了一下,然后便感觉着车头调转,稍后马车便缓缓的移动了起来。 房玄龄手中拿着一本书籍,这是车厢里小书箱常备的几本书之一。往日里,上朝下衙,房玄龄总是要在路上翻阅几页,也算是个积年累月的习惯了。 但是近日,房玄龄却是没了这个想法,手中虽然是拿着书,但双眼却是微微的合着。 近日朝中无大事,前番有齐王莫名其妙被贬,羁押在宫中。朝堂上面,近日更多的是针对齐王下台后,遗落的诸多利益划分的问题。这一点,目前的秦王一系沾不上边,自然也不会去争夺什么。倒是太子一系和江南那边的几家还有山东那边的,闹得有些不快活。 但是对房玄龄来说,看着太子一系争辩的面红耳赤,却也是觉得分外舒心。 今日房玄龄之所以这般,却并非因为朝堂上的诸多琐事…… “阿郎,到家了!” 马车悠悠,在长安街上晃荡着前行,迷迷糊糊间房玄龄便听到外面仆人呼喊。 手中的书也应声落地,房玄龄缓缓睁开双眼,神采渐渐浮上双目。看着脚边的书本,房玄龄弯腰捡起将其放进一旁的书箱之中。弓着身子,便挪出了车厢。 在仆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眼前便是房府大门。 刚进了府门,才在前院正厅里坐下,房玄龄还没有来得及喝口热茶,便看着自家那夫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然后就风风火火的拉着自己到了一旁的偏厅里头。 这妇人! 房玄龄心中轻叹一声,却是开口喊了句:“用袁府送过来的!” 然后,便看着卢氏眉眼一笑,从桌子边上取过一个瓷壶。然后小心的打开,从中取出少许墨绿的茶叶,放进茶壶之中。 然后烧水、洗茶、冲茶、倒茶一气呵成。 “郎君请!” 卢氏双手奉茶,递到了房玄龄的面前。 接过茶盏,房玄龄缓缓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之间散开,不由微微露出满足的笑容,而后反复三次方才将茶盏之中的茶汤喝完。 放下茶盏,此时房玄龄心情依然好上不少,便开口询问着:“是何事,要是范阳那边的,少说!” 近来,房玄龄犯愁之处,便是自家这夫人的娘家。自家这位夫人可就是出身自范阳卢氏的,眼下秦王一系与太子、世家交恶,本就关系不太融洽。 卢氏却是打眼瞪了房玄龄一眼,然后又为其倒上一杯茶,才开口:“卢氏卢氏……妾身虽是卢家的子孙,但现如今哪个不喊上一句房卢氏!” “是是是,为夫错了!”房玄龄急忙打断,主动承认错误,不然关于这个话题自己就得听半天。 看到自家夫君主动求饶,卢氏眼角笑容更盛,然后连忙接着说:“正好今日您回来的早,便想与您说说幺妹的事情!” 闻言,房玄龄眼角一跳,沉声问了句:“幺妹怎么了?” 说完后房玄龄便不由紧张了起来,现如今的房玄龄本就只有卢氏这一位夫人,家中连个侍妾都没有。懒人听书nren9. 但所幸卢氏能生养,先是为自己添了一男一女,然后便是房遗爱这个二儿子。紧接着,就是方才所说的幺妹,小女儿。 虽然前些年,又添了一个小儿子。 但平日里,房玄龄却是最为宠爱那小女儿幺妹的。 现在一听卢氏说道,却也真的是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多年的老夫老妻,卢氏看着房玄龄这般模样,自然是知晓心中想的是什么,伸手打了个摆子:“您却是想多了!幺妹可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呢!” 被卢氏弄得一惊一乍的,房玄龄不由瞪眼:“那你倒是快些说啊!” “幺妹眼看着也大了……” 房玄龄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自家夫人这意思表露无疑的话,不由比原先更是紧张起来。 女儿大了怎么办?那自然是要为其寻一位好夫婿,到了时日便给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不由的,房玄龄都没有发觉,自己现在的脸上已经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了。 卢氏看着这表情,却是不由的笑出声来,然后安抚着:“妾身知晓您心疼宠爱幺妹,这不也算是看准了人家,才与您说说的嘛……” 这妇人……竟然来男方家都找准了! “哪一家的小子?”房玄龄闷闷的问了一句,但是这语气却是值得斟酌,格外的吃味。 见房玄龄这般,卢氏也知道差不多了,再不说怕是就要真的气着了,便直接开口:“就弄出你喝的这龙井茶的那家小子!” “袁淼?”房玄龄眼睛瞪的更大。 此时,房玄龄却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家这位彪悍的夫人,怎么会想到袁淼那小子。 然而卢氏看到房玄龄这般表情,还以为是不乐意,立马一瞪眼:“怎么?袁淼那孩子不够好?你们算是同僚,你更能算是那孩子的长辈。那孩子平日做的事情,你们这一帮叔伯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家里没了多少血亲,往日里也每个依靠的,但这孩子还不是硬生生靠着自己弄回去一个县伯的爵位? 要说这满大唐的,也不见得有哪家的小子,能有那孩子这般本事的了。再说,有秦王妃一直在管教着,这孩子我看着,也是个极懂事听话的。对你们这帮叔伯还有秦王府都是恭敬有加的,逢年过节的更是人情不断。咱们家幺妹托付给这孩子,那真的是挑不出毛病的了。 都是自家孩子,到时候嫁过去,您也能放心不是?” 说完,卢氏便热切的看着房玄龄,对于自己这一番解释,心中可算是格外的满意了。 不由的,卢氏便想到袁淼那纯良的笑容,越发的觉得是个好孩子了,与自家的幺妹,也确实是顶顶好的绝配了! 房玄龄听着自家夫人这一番话,心中却是不由的翻起白眼来。 那小子是个老实的?是个懂事听话的?能让人放心? 虽然前段时间宫中承天门大火之事,朝堂上还没有个准确的说法。但是听到晚赶过去的官员们说的,那小子可以浑身学期的带着军队从宫中出来的! 但要说那小子值不值得自家幺妹托付终身?房玄龄却也是相信的,毕竟那小子可是算得上纯孝的了! 这边,见房玄龄一直没有说话的卢氏,却是急了:“说话啊,可不可以总得给个准话吧!” 翻翻白眼,冷哼一声:“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房玄龄便端起茶盏,继续品着这香气扑鼻的龙井茶。 而卢氏却是脸上一起,自己看着办那可不就是同意了,于是更是喜悦,连忙跳起来。 便在房玄龄目光中,又风风火火的向着后院去了。 骊山下,被逼着啃烧饼的袁淼不由的打了个喷嚏…… 第176章 房家奉玉 在宗室、权贵扎堆的长安城中,房府只能说是很不起眼的一户人家了。 从前往后,大院子套着小院子,也算是满当当的。 但是,因为府上的夫人出身自范阳卢氏这样的世家,所以上上下下当也是被打理的别有内蕴。 一名十二三岁左右的小丫鬟,面带着喜色的穿过院门,从低矮的藤蔓下路过。 不多时,便已经是到了后院临近花园的小楼前。 花园不大,却胜在精致,假山水渠小桥,很是巧妙的构成在一起。高低错落着的林木,这时候更是已经长出了一片片的嫩绿。 小丫鬟推开小楼的门,噔噔噔便从边上的楼梯上到了二楼阁房里。 便见着,二楼这阁房向着花园的一面,开着一排的窗户,边上更是布置了一排细软长凳。 而此时正有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倚在长凳上,双臂枕在窗台边,双目细柔的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少女的脸上,似是反光般耀眼。几缕青丝间,微小的绒毛带着几分可爱。 小丫鬟满是喜悦的跑到了这少女身边,拉着少女那身鹅黄色的罗裙便清脆的说着:“小娘子,好消息!” 便见少女像是被吓了一般,缓缓转过脸,有几分呆滞,轻声细语的责怪着:“整日里疯疯癫癫的,瞧你跑的这一身汗……眼下里,却还是容易着凉的,小心受了寒。以后再这般,可要小心嫁不出去啦……” 说着,少女便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块手绢,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伸手将小丫鬟额上、脸颊上的汗水擦去。 小丫鬟自小便是跟在这少女身边长大的,见少女这般说道,连忙有些害羞并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躲进了少女的怀里。 而少女也似是早就习惯了小丫鬟的行为,青葱玉手轻轻的拍拍其后脑勺:“好啦好啦萍儿,你不是说有好消息嘛!是什么呀?” “呀!对对对!”只见这萍儿猛的又是窜起身子,满脸兴奋的看着少女。 “小娘子,是关于你的好消息哦!” “我的……?” “恩恩!”萍儿点点头,眉眼间多了些调笑的说着:“妇人啊,要为小娘子您说亲了呢!” “啊!” 少女扶着萍儿的双手不由的一顿,双目扑闪了几下。 而后,便看着少女脸颊上浮出一抹红润。 而这少女,却也不是旁人,便是先前卢氏与房玄龄所说的,家中最小的女儿,那房奉玉房幺妹! 小丫鬟萍儿则是捂着嘴,在面前低低的笑着,然后又钻进自家小娘子的怀里:“小娘子,听说夫人已经得了阿郎的同意了呢,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将您的亲事给定下来……虽然您还未成年,但也差不离了……” 说着说着,萍儿便发觉只余下自己的声音,不由的又抬起头,便看到自家小娘子还呆在那,小心的伸出手在小娘子面前来回晃晃。 方才看见房奉玉原先失了神的双眼,缓缓的多了些神色,只是却也有些紧张,忐忑良久后,如蚊蝇般低声询问着:“你可知阿娘阿耶看中哪一家了?” 萍儿眼底一转,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后,说道:“好像是什么袁家的……”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袁家?” “恩恩,好像就是与小郎君时常来往的那位袁县伯。” “袁县伯?” 房奉玉喃喃的嘀咕了一句,然后缓缓的低下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萍儿都快要以为自家小娘子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房奉玉猛的抬起头,目光中竟然是莫名的多了些许坚定。 便见着房奉玉小心的推开萍儿,然后站起身:“萍儿,我们去秦王府找夏月姐姐……” 说着,便也不顾萍儿,便自个儿开始往楼下走。 萍儿则是被自家小娘子这一出给闹蒙了,不过还是急忙反应过来,拿起一件披风便跟着下了楼。 “小娘子,小娘子……这个还是要给披上的,你身子弱,要是被夫人看到了,又得责骂萍儿了……” 萍儿一边说着,一边跟在房奉玉身后,将手中那件水蓝色的披风系在房奉玉身上。 没多时,这主仆二人便已经是到了卢氏的院子里。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儿,卢氏当是满脸笑容,拉着房奉玉的手便询问着:“怎么了?是不是在家里待的闷了?” 房奉玉点点头,似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说着:“儿想去秦王府,寻县主说说话……” 这县主便是秦王府的李夏月,卢氏自然是知晓自家女儿的那些个房中闺蜜,便点点头:“去吧,让前头房仁备好马车,多带上些点心小吃食路上来回吃。再备几分礼物,一并带着过去送与县主。” 这边,萍儿自然是要记住迎下。 而房奉玉得了母亲的许可,脸上顿时一喜,想到有些失了规矩,便立马又憋了回去,浅浅的对着卢氏福了个身子,便带着萍儿往前面走去。 …… “淼哥儿啊……很有本事的呢!妹妹你就放心吧,遗爱哥哥跟着淼哥儿身边厮混,却是不打紧的。” 秦王府里,李夏月正满是热情的招待着刚刚过来的房奉玉。 而房奉玉则是浅浅的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李夏月说话。 看到房奉玉的表情,李夏月有些大大咧咧的坐在起身边,双手握住房奉玉的手,轻轻的拍拍以示安抚。 原来,这房奉玉来寻李夏月,却是借口道,自家那往日便跳脱惯了的二哥房遗爱,现如今时常与那袁县伯来往,想知道这袁县伯平日里是个怎样的人。也好知道自家二哥是不是还在厮混,省的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在家中担心。 这边,听着李夏月介绍后,房奉玉却是想起上次几家人倒是一起去了秦岭那边泡温泉。当时母亲似乎还询问了自己是否一同,却是被自己拒绝了,竟然是错过了观察那袁县伯的机会。 于是,房奉玉开口询问着:“听姐姐之前说的,那袁县伯还是在宫中当值的。不知今日什么时候下值了回府?” 李夏月瞧了眼面前的房奉玉,觉得这位平日就甚是稳重的房家妹妹,今日是不是谨慎的过头了,自己那般解释了,却还是不信吗? 却只能是干笑了两声,解释着:“倒是不打巧了,袁县伯今日告了假,已然是回了骊山那边的封地上……” “妹妹要是这几日无事的话,正好现在也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姐姐倒是可以带着你去那骊山游玩踏青!” 第177章 何处有酒家 《淮南子天文训》云:“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则清明风至。” 清明时节。 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清晨的骊山下,却是起了层蒙蒙细雨。虽细雨笼罩,外头路上的人却是不少。皆是因为,像这般的细雨,不需等到正午,只需日头稍稍上去些便自然会放了晴。 作为一名克己守法的良好权贵,像清明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要给袁氏工坊上上下下放了假的。 虽然按照规定,袁氏工坊里的工人们假期很多。但袁氏却并没有因此受到多少的损失,毕竟这年头没有什么带薪休假、年假之类的说法。工坊停了,工人们没有上工,那边不需要付这一天的工钱。 至于说,因为停工造成工坊产量下降的问题。 在现如今这个时期,大量的产业化物品涌入市场,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大唐固有的商业体系、购物习惯,实际上是十分脆弱的,没有任何保障的。大量的产品涌入,必然会造成以关中地区为首的,商业冲击。 这是种很愚蠢的方式,袁淼想来嗤之以鼻。 经济不是狂风暴雨下的劈波斩浪,那是经济危机时候的自救手段。正常情况下,就该是润物细无声的潜移默化。 但虽然袁氏工坊放假了,袁府门前的小集市却似乎是越发的热闹了。 结了部分工钱的庄户们,平日皆是埋头做工,只有这时候才有机会,携着家眷往袁府门前着小集市走走,为家中上下购置些物件。 等天上的细雨彻底的歇了的时候,袁府门前的小集市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毕竟这里远离县城,不然晚上才应该是热闹的时候。 远处,新军大营今日也放了休假。 除了必须的值守将士,其余的自然都是统统放出了营。当然,活动范围也被限制在了骊山这一片。但至于你是上山打猎,还是下河摸鱼,却是没人管的。 要是想偷看庄上小娘子洗澡,却是要三条腿一齐打断了事的! 放了晴,袁淼便一马当先出了府门,身后星辰搀扶着袁氏,老管家和李长生则是看着五个孩子往外走。 正是春光明媚草木吐绿的时节,清明踏青便是这时候人们的首选时候了。 只是,袁淼却似乎并不能参与到今年家中的踏青活动了。 只见府门前,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已经是停在了一旁。马车上,只看到做着一名带着斗笠的车夫。前后左右四下里,却是在看不到仆人或是护卫。 那马车上的车夫在袁淼看过来的时候,同时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袁淼不由的双目一缩。 于此同时,身旁跟着的赵小刀已经是感受到了什么,悄无声息的将右手搭在了左边的刀柄上。 将心中的顾虑压下,袁淼回身满是愧疚的说着:“伯母,方才想起还有道折子今日是要呈给陛下的。先由星辰陪着您还有弟弟妹妹们,侄儿将那折子弄妥当了,便寻过去。” 听闻事及皇帝,袁氏自然是无不应允的。便是笑着点点头,有着星辰带着上了袁府的马车。而一旁的老管家李福,却似是看出了什么,让儿子李长生随侍在老夫人身边,自己倒是留了下来。 “让吴富贵带着人明面上护卫着,再请孙玉则先生暗中盯着。”小说娃.xiaoshuowa. 看着渐渐远处的袁府马车,袁淼对着身边的李福盯着了声。 李福应声便进了府内,自去安排。 而袁淼则是领着赵小刀,站到了府门前靠近那辆马车的一边台阶上。 “有朋自远方来,袁淼却是给耽搁了,还望多加包含!” 府门前台阶上,袁淼竟然是首先开了口,盛情微笑着对那车马上呼喊着,连连告罪。 只见那马车依旧寂静如先前,只有那两匹纯黑骏马不是的喷出热气,划拨着蹄子。 而那车厢前的马夫则是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在等着车厢内的人。 “在下久在外游历,方才回了这关中。又时逢清明,便想在贵庄上寻个酒家,也好暖暖肠胃。” 车厢内,传来一道沉稳磁性的声音,伴着声音,便见一位身着浅松绿锈金丝游鱼常服的贵公子现出身来,看向了台阶上府门前的袁淼,施了个礼。 竟是这般人物! 袁淼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握,而后微笑着对上对方的目光,双手也伸到前面作揖回礼:“倒是让兄台见笑了,蔽庄远离城镇,倒是少了酒肆饭馆。要是兄台不嫌弃,某厚脸便请了兄台入府稍作歇息,也好解解乏。” 那贵公子此时已然是下了马车,领着那带着斗笠的马夫走到了台阶下:“那却是在下晃眼了,远远瞧着这边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便觉着能买壶酒喝。倒是让贵府见笑了……” 这时候,袁淼倒是已经开怀大笑着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在赵小刀的目光下,拉住了这贵公子打扮的手臂。正是这时,跟在起身后的斗笠马夫却是挪动了脚步,一阵寒气散开。 “你且在车上候着!”贵公子沉声吩咐了一句,然后任由袁淼拉着,反倒是解释起来:“我这老仆是看是在下自小长大的,却是紧张了些……” 而那戴着斗笠的马夫,也已经是按照吩咐,缓步退回去坐在了马车上,只是隐隐约的让人知道,其目光是看着这边的。 “不打紧不打紧……还请快快入府,也好让某为兄台洗洗尘。” 于是,就在府门前,这二人的说笑声中,进了府内。 袁府花园池边,凉亭内已经是摆上了好几样菜肴。 枣饼、麦糕、青团、糯米糖藕,并着几样切盘的熟食,拌着几样精致凉菜。 而袁淼与那贵公子,此时已经是安坐在里。 “倒是让贵府麻烦了……本只是想讨要杯酒水,却怎想贵府这般热情。” 看着袁淼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那贵公子显得满是感激的说着。 袁淼却是摆摆手,给自己杯中倒上了酒:“这清明清明,却也是寒食。家中今日不开火,只能是拼凑这些不打眼的,见谅了……” 清明节又作寒食节,原是因为那介子推的故事,才有此一说。 这贵公子自然是知晓的,摇摇头,举起酒杯:“劳烦贵府了!” “言过了……满饮此杯!” 第178章 志同道合 “好酒!” 满饮一杯酒后,贵公子脸色已经是浮出一片涨红,呼喊了一声后便向袁淼征询道:“这难道便是那在长安城,甚至于关中都是名声大噪的醉天仙?” 塞了块沾着调料的酱牛肉进嘴里,袁淼点点头,而后看了眼已经是自斟自饮起来的贵公子,开口道:“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某观兄台亦是器宇轩昂、英姿洒脱,必然是名门之后!” “在下姓卢,名公子!”这坐在此处的便是那卢公子,只见其此时放下酒杯,注视着袁淼淡淡的补充着:“范阳郡公卢承庆,乃是家兄!” 范阳卢! 袁淼面作常色,只是放在腿上的左手最是不由握紧。竟然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神秘出现的,坐在自己面前的贵公子,竟然是那范阳卢氏的人…… 只见卢公子观望着袁淼的脸色,而后轻笑一声,开口解释着:“在下此次前来袁县伯府上,非是为难或于其他,而是为了前番我卢氏,以及我那堂兄所谓,专程致歉的!” “哦……” 袁淼轻哦了一声,让自己的心绪恢复平静,然后同样笑了一声。 “如果是这般的话,卢公子但不必如此。说来,却也是范阳郡公多有吃亏……” 说着,袁淼却是觉着这人,怎会取这么个名字…… 经袁淼这么一提,那卢公子也是稍稍一顿。 细算起来,卢承庆在这袁淼袁县伯面前,似乎就一直没有讨到巧,反倒是屡屡受到压制。 不由的,卢公子在心中,已经是将那卢承庆咒骂了一番。 脸上却是浮出歉意,卢公子继续说:“前几日,某已经与我那堂兄见面,对袁县伯之事也细说过。往后,范阳卢氏决然不会主动与袁县伯敌对!” 听完这句话,袁淼脸上浮出了卢公子期望看到的笑容。 但是袁淼却不是为了得到卢公子的承诺,而是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细节。 要是,那卢承庆才是范阳卢氏的家主,更是范阳郡公爵位的拥有者。而这卢公子,却只说家兄、堂兄,显然是对卢承庆的身份没有顾忌。而且更能与卢承庆见面商讨,并且能够决定,从此以后不再寻自己麻烦…… “你是暗门的?” 心中有了猜测,袁淼直截了当的说出口,然后端着酒杯端详着明显有些震惊的卢公子。 这时候卢公子确实是有些惊讶,因为来之前,将所有的细节都盘算过了,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有猜出自己的身份,并且更是如此明白的说了出来。 这人有些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要的,卢公子终于是脸上多了些尴尬。 见着卢公子这般,袁淼自然是心中了然,这是被自己说准了。 于是俯身为对方倒满了酒,自己又抿了一口酒,吃了块松花蛋:“听闻如卢氏这般的世家,当年是联合一起,一起弄出了那什么暗门?似乎,是想要在王朝末期,天下动荡之时能够为世家传承服务?” “是如此。” 被人猜中来历,李公子震惊之余,却是片刻之间就已恢复过来,平静的回了一句。 装? 袁淼眯眼又抿了一口酒,这次则是吃了口凉拌野菜:“眼下似乎……某观之……暗门似乎已经是掌握了世家大多数的力量了!” 目光一转,袁淼静静的看着对方:“某是该认为,你便是卢氏那无冕的家主、或是范阳郡公?”小说娃.xiaoshuowa. 这话的潜台词,便是在说,如果你卢公子能做范阳卢氏的主,那咱们还能继续往下谈。如若不是,那还请酒足饭饱之后,哪来回哪去! 卢公子低笑着,开口:“如非是能在族内说上几句话,今日某便也不会来此替卢氏道歉了!” 这是谦虚的说法,袁淼微微眯眼,等着对方下面要说的话。 果然,卢公子继续说:“今日来此,一是为了道歉。为卢氏之前所做,向袁县伯致歉,还望能够谅解。二来,则是为了县伯师门科学……” 说着,卢公子稍稍停顿,看向对面坐着的远比自己年轻的少年人。 只见袁淼此时,竟然是不停的往嘴里塞着各式的肉、菜。囫囵吞枣的拒绝过后,便合着酒水咽下肚中。 卢公子只得苦笑一声,道出真正来意:“在下观科学之道,亦是博大精深,非常人短期所能掌握。而县伯身边又是诸事繁多,那袁氏研究院虽然进步不断,却后续乏力。 卢氏不才,却希望能得袁县伯允可,遣人来此地与袁氏研究院齐力合作,以解科学诸多问题。” 这是想要来偷师,却还被说的这般光明正大。又是吹捧,又是点出问题,然后还提供了解决方法。 好算计! 袁淼将杯中醉天仙喝完,放到桌上,看着虽然表面如常,但却还有几分紧张的卢公子,不由大笑了起来。 就在卢公子正疑惑的时候,只听袁淼已经是开口了。 “好啊!能有卢氏这般族学渊源之家相助,袁淼当真是感激不尽!” 笑话!当真以为,一帮子腐儒来了,就真的能将科学的东西学会了?想知道空气中有什么?想知道光的速度?想知道钢铁是怎样练成的? 先把数学学好吧! 也不多,会解个高中奥数就行了…… 这时候,反倒是卢公子明晃晃的愣在远处。也是按照来之前的推演,卢公子心中打算是,在面对这袁淼的拒绝之后,做出一些让步,例如将卢氏在长安城与周边的部分利益拿出来,以此打动对方,获得进入那袁氏研究院学习的机会。 当然,要是让袁淼知晓对方有这个打算的话。怕是现在就已经开始懊悔了,刚刚怎么也应该坚持一下,摆出一副为难的欲拒还迎的样子,不说多的,学费还是要交一下的…… 双方就这样,在都不知晓对方心思的情况下,似乎是站到了一起。 卢公子脸上逐渐浮出笑容,而后发出爽朗的大笑声来。 更是反客为主的,提着酒壶为袁淼满满的斟上一杯酒,而后自己站起来握着酒杯,对着袁淼大喊了一句,便一饮而尽。 “袁县伯高义!在下佩服!卢氏感激不尽!” 见对方这幅模样,袁淼讪讪地笑着,却不好打破,只得是起身举着酒杯,回敬了过去。 “卢兄慢走!” “袁县伯留步!” “有空常来!” “定然定然……” 袁府门前,赵小刀搀扶着醉晕晕的卢公子,刚到台阶下就被对方那戴着斗笠的马夫接过去。 而袁淼,则是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对着垂着头的卢公子招呼着。 第179章 上门 车辕碾压地面的声音渐渐消失。 府门前的袁淼顿时站直身子,定定的看着早已消失的那辆马车,目光中多了些明亮。 “郎君,没事吧?” 赵小刀走到台阶上,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淡淡一笑,袁淼伸手去拧自己的衣袖,片刻便挤出一道水线出来。 看了眼没什么变化的深色衣袖,赵小刀悄然翻了个白眼,然后征询着:“那个马夫不简单,单打独斗我可能不如他……” 袁淼不经好奇:“这么厉害?” 点点头,赵小刀目光幽幽流动:“确实如此!要不要派人跟着?” 吐出一道酒气,袁淼微微摇头:“既如你所说的,对方必然是有准备的……跟上去,大概也不太可能跟住了。” 赵小刀还想说些什么,目光晃动间,忽然有些不太确定:“王府的马车?” 随着赵小刀的目光,从庄子往府门前的道路上,一辆秦王府的马车正晃悠悠的驶过来。前后,一队王府侍卫随意的站位。眼下已经是到了袁家庄,有新军在此,没人觉得会存在什么危险。 只是,等马车缓缓停在新丰县伯府前的时候,这些侍卫却也是老老实实的站定位置。 袁淼同样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这辆马车。这般时候到这里,那差不多是今日雨停的时候方才出发的,不然也不会等到这午后才到。 如此同时,马车前的车门缓缓打开,李承乾并着李泰两个小子,连蹦带跳的在王府内侍的慌张中下了马车。然后便呼啦啦的叫喊了起来,朝着站在府门前的袁淼那边冲了过去。 “世子……慢些!” 跟在后面的内侍、侍女满是紧张,不停的呼唤着。 而跟在哥哥跑在前面的李泰,这时候已经是爬上了台阶,仰着头朝着袁淼有些气喘吁吁的说着:“淼哥儿……我要吃猪蹄!红烧的!” 王府幼儿园的课,目前已经交由研究院的先生们负责了,但袁淼和这帮屁孩的关系,却是没有生疏了的。 看着脸越发圆润了的李泰,袁淼不由伸手捏了过去,在李泰胖脸上搓出一个圆球,然后笑着说道:“有!一个不够,就来两个!” “青雀!在袁县伯面前,不可无礼!” 正在袁淼调侃着李泰时,马车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向着长孙怎么会放两个小的出来,袁淼偏头便看到李夏月正朝着这边走来,在其身后倒是跟着一个面生的女子。 然而,面对姐姐的训斥,李泰却是直接回头做了个鬼脸。在袁府里,李泰向来都是放纵的。此时见姐姐已经快要走过来,立马拉着一旁做小大人模样的李承乾,就向着府内逃窜。 “袁傲袁傲!快出来!” 人已经消失了,声音却是从府里面传了出来。 袁淼一脸的好笑,想要和李泰那小子解释家里人都出去了,去已经是看不见人了。 “青雀总是这般,县伯见谅……” 此时,李夏月终于是到了袁淼的面前,面上带着一抹好看的红晕,浅浅的福身。身后,那身穿鹅黄衣裳、披着披风的女子到也是淡淡的带着笑容,跟着前面的李夏月福身。懒人听书nren9. 不由的,袁淼好奇的打量着这女子,只是稍稍看了两眼确定没有见过后,便收回了目光。 李夏月却是看到袁淼的疑惑,开口解释着:“这位是房府的小娘子,奉玉妹妹。今日恰好清明,便约了奉玉妹妹一道出城来,想着邀上星辰姑娘还有府上的小娘子们,一道出去踏青的……” 这是小闺蜜们想要赶着节气,一道聚会咯。 袁淼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些遗憾:“原来是房家小娘子……可不赶巧,方才午前家里人便已经是出了门,某也是因为有事,这才留了下来……” “啊?袁伯母她们,去了何处?” 这话是李夏月问的。 “不打紧……” 这道细如蚊蝇的声音,却是后面房奉玉说的。 袁淼干笑两声,看着这门前一大帮子的人,才反应过来,对着府门内做出请的动作,开口连连致歉:“倒是某失礼了……还请入内,喝杯茶稍作歇息,某这就遣人喊了星辰还有妹妹们回来。” 李夏月熟门熟路的向着袁府里面走,后面的房奉玉则是又朝着袁淼福身,歉意的开口:“却是打扰了,我与县主只是出来走走,不敢叨扰了府上的小娘子们。” 袁淼倒是很随意的挥挥手,爽朗的笑着:“还是先入内休息片刻,她们也就是去了骊山那边转转,没多远。” 说着,袁淼便将手指向西边的山脉。 房奉玉打眼看过去,便见骊山离着这边也确实没多远,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的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跟上了等在前面的李夏月。 府内偏厅用餐处。 刚刚到来的李夏月四人,已经是在袁淼的陪同下坐好。 李福带着家中侍女,片刻功夫便已经是将一道道的菜肴奉上。 虽然因为寒食的习俗,餐桌上烧了现做的热菜,但袁府的菜却胜在精致丰富,让人从未见过的多样性,大大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在侍女的服侍下洗过手的李承乾和李泰两兄弟,丝毫没有姐姐就在身边的觉悟,大开大合的抱着先前就烧好的猪蹄狂啃。反正按照往日的习惯,只要袁淼在场的时候,两兄弟怎么吃都没事,只是不许有浪费。 倒是李夏月和房奉玉有些不好意思,一来骊山这边就是吃,确实有些让人尴尬。 但众人本就是今日雨停才出发的,路上本就没有正经的午餐,最多就是随车带着的点心而已,腹中早已是空空如也了。而此时面前的桌上,那一样样精致好看的甜食,无不在吸引着这二位。 陪坐的袁淼倒是看出两人的拘束,微微一笑:“想来中午都是在路上的,先吃些垫垫肚子。府上也已经给随行的侍卫、内侍们准备吃食了。” 得了袁淼的劝说,两女自然也不再拘谨,对着袁淼露出些许歉意,然后便也用筷夹起那一样样做的分外可爱的甜点。 见两人已经是吃了起来,袁淼也不再管,倒是看向另一旁的两兄弟。轻笑着,将最后一块猪蹄夹到李泰面前的碗里,最后还很是贴心的询问着: “够不够?不够再让人送一份上来?” 本来见碗中猪蹄已空,现在听到袁淼这话的两兄弟,连忙点头。李承乾还好,吃着猪蹄还陪着其他的凉菜之类的,李泰却是对猪蹄分外的沉迷。 这时候,点起头来,小胖脸上的肉更是不由的颤动晃动起来。 “要要要!全都要!” 第180章 成了 等到在府上的人吃完了饭,星辰便自个儿回到了家中。 在长安城的时候,星辰便已经是与李夏月熟悉了的。现如今再见面,倒也是立马就能热络起来。至于跟着李夏月一起过来的房家小娘子,同为女子当然有着许多的共同话题,没几句便已经看着像是多年的好姐妹一般。 “我陪着夏月、奉玉去骊山那边啦!袁傲已经跑到研究院去了,两位世子您要不就带着留在家里?” 星辰拉着李夏月和房奉玉的手,满脸笑容的回头对着袁淼说了一句。 这女人!当着是不分时代的有着共同点…… 袁淼干笑了一声,点点头算是知晓了。 看到回应后,星辰轻笑了一声,然后便已经是热情的拉着两女往外走。三人身后,则是跟着一帮侍女们,风风火火的好不热闹。 片刻间,人都走的空空的了,瞬间便多了些寂静感。 此时袁淼的耳边之后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由长叹一声坐回原位,便看到李承乾和李泰还在继续吃着。 在李泰的面前,已经是放着第三盘猪蹄了。按理说,皇家是不应该会乐意吃这种玩意的,但在秦王府里上上下下的对袁府出产的猪蹄,却是格外的追捧,远超其他菜肴。 而李承乾,终究是渐渐大了,很是斯文的咀嚼着酱牛肉。因为当初袁淼上课时说过,牛肉中含有的物质,对于身高有着明显的帮助,所以近来秦王府对牛肉的需求一时间陡然增加。 看着这两个小吃货吃的专注,袁淼也不由觉得口腔间食欲大增。对着边上站着的赵小刀招招手,让其坐在了自己身边,添了副新的碗筷,便也吃了起来。 虽然有李承乾、李泰两位王府世子在,但在袁府却本来就没有多少规矩。至少,在袁淼面前规矩要少很多。 毕竟,人长一张嘴不就是为了吃的。 吃了块年前冬日里腊好的香肠,喝一口低度的梅酒,袁淼不由的眯上了眼。 边上的赵小刀则是捏着块桂花糕,不知想着什么,细细的啃着。 睁开眼,袁淼瞄了一下,忽然发觉最近这货似乎是对甜食格外的感兴趣了…… “那姑娘,怎么样?” “挺好!” “烧饼西施呀!要不娶了?” “……恩?” 赵小刀手中没啃完的桂花糕,啪叽一声落在桌子上,然后有些不明觉厉的看向袁淼,那目光之中多了丝疑惑、惊讶,还有淡淡的羞涩…… o(*▽*)q 而袁淼则是微微一笑,伸手将最后一块猪蹄抢了过来,啃了一口之后,才眯着眼开口道:“福伯已经问过了,你那烧饼西施家老娘,不求大富大贵,但是必须要是真心的。如果可以的话,最近定下来,年底前便结了。” 说完,袁淼对着气呼呼的李泰挑了下眉,这小子再这样吃下去,一点蔬菜也不吃,迟早胖成猪!看着那胖脸上挂着的油渍,袁淼觉得自己不能再放纵这小子了,得上一套减肥课了。 但是边上的赵小刀,这时候却是陷入了头脑风暴之中,一时间竟然是呆住了,丝毫没了反应。 “小刀要成婚了吗?” 倒是还在生气的李泰边上的李承乾懂些事情了,小声的询问了一句。平日,王府里的几个孩子,可是没少缠着赵小刀学几手本事。 袁淼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话。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李承乾却是立马来了兴趣:“到时候我要当小刀的傧相!” 没了猪蹄,只能嚼牛肉的李泰回过头,看着自己哥哥,小声问着:“有吃的吗?” 李承乾反手就是一巴掌轻抽过去,双眼一瞪,很有兄长风范。 “想屁吃呢!” 这边,袁淼紧跟着反手抽向李承乾:“屁孩!还想当傧相!赶紧吃!” 这就是大的欺负小的了,小的还毫无还手之力。更不要说现在还是吃人家的嘴短,李承乾眨眨眼,想清楚反抗的后果后,只得是继续低着头吃自己的酱牛肉了。 有这么一个穿插,赵小刀倒也是缓过神来,只是平日里冷酷着的脸竟然是多了些不好意思和粉红…… “那她怎么说?” “你要人家怎么说?”袁淼翻了个白眼:“现在就看你。只要你不是一时兴起,这事就定下来。你要是没那个想法,就乘早离人家姑娘远远地,免得换了人家名声!” 说这话的时候,袁淼丝毫没有考虑那烧饼西施的感受。不能说无情没有人性,只是在这个年月里,父母对子女婚事有着巨大的掌控权!要是小刀是真心的,袁淼就打算将这事办下去。管它有没有感情,在一起久了怎么都会产生感情的。 现在又不似后世,成婚前基本都不会见过多少次。所谓感情,那都是相处久了,才有的。 赵小刀低着头,直到对面李泰打了个长嗝之后,才抬起头然后点点头。 “哇哦~” 一直偷偷打量着这边的李承乾顿时欢呼起来,一时间引得赵小刀脸上更红。 而袁淼则是满脸红光,似乎对自己这第一次做媒成功很是得意,伸出手勾住赵小刀,用成熟男人之间才懂的语气询问着:“那姑娘,你看上哪了?” 问着的时候,袁淼脑海中浮现之前看到的那烧饼西施的模样,只能说相貌平平,谈不上难看,却也不是那般的貌美如花。 至于身材…… 只能说姑娘家营养似乎不太好…… 但赵小刀却是被问的目光一亮,脸上似乎都带着些别样的神采:“就是觉得很舒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得,这是掉坑里了,该死的初恋! 袁淼心中默哀片刻,拍拍赵小刀的肩膀算是勉励。 填饱肚子,将两个小屁孩丢进研究院,袁淼便躺在靠椅上发着呆。 一直到傍晚时分,家中的女人们,这才慢悠悠的溜达了回来。 要不是天色渐晚,袁淼相信这帮玩的上头了的女人,绝对是不可能回来的。 看着一个个面色红色,笑面迎人的样子,袁淼心中长叹了一声。 在知道李夏月已经遣人返回长安,告知王府和房府今夜留宿骊山后,袁淼又是长叹一声,生怕再多些人来,家中就得被吃光了。 不过好在,都是熟人,就连才认识的房奉玉一下午的时间,也和星辰成了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一份热气腾腾的火锅,自然是能满足所有人的胃口。 当然,人多了那就是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了。 第181章 合计 翌日。 清晨里的骊山越发的秀丽。 可能和季节的变化有关,袁家庄少了冬日里的荒凉,更多的是一股蓬勃的生机。 庄稼汉们都是早起的性子,天蒙蒙亮便是从床上爬起。 不关有事没事,总是会肩抗着农具,往田地里转上一圈,等到腿脚上沾上露水之后,方才赶回家。这时候,家中的女人也已经是做好了稀饭,家中的老人孩子也都是起了。 一家人就聚在院子里,就着腌菜喝着稀饭。只是最近才在袁家庄兴起的风潮。 毕竟大家有钱了,生活质量自然是要提上去。往日里穷,只能一日两顿,现在却也是可以吃上三顿饭了。 等男人吃完了饭,便会换上一身袁氏工坊发放的衣裳,赶到工坊里头正式开始一天的工作。 而这个时候,才是袁府苏醒的时候。 袁淼站在房檐下,拿着自制的毛刷,粘着最为细腻的食盐,刷着牙。屋子里头,星辰则是在侍女们的伺候下,换洗穿戴。 很是有生活气息的一面。 “星辰姐姐!” 就在袁淼仰着头呼噜呼噜的时候,院门外传来喊星辰的声音。稍稍呛了一下,吐了嘴里的漱口水后,袁淼便看着房奉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站在院门下,似乎有些尴尬的跺着脚,进也不是不进来也不是的样子。 袁淼则是淡淡的摆摆手,转身进了屋子。房奉玉则是脸色微红的偏过身子,怎么也没有想到昨夜里星辰说的院子,竟然还住着袁淼。 那…… 没多久,星辰便是红光满面的出了屋门,揽着房奉玉去了前面。 本来今日里,袁淼准备偷懒一天的。 只是到了晌午的时候,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房玄龄那彪悍夫人卢氏却是跑来了。 不过所幸这样的事情,现在向来都是袁氏料理的。袁淼只是经过的时候,瞧见卢氏正与袁氏好一番谈笑风生。至于星辰等人还有李承乾、李泰,却早已经是不见踪影了。 借口工坊有事,袁淼施了礼后,便也没顾其他的溜走了。 …… 太极宫。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后,最近的太极宫中气氛格外压抑。 皇帝已经连续处死了好几名内侍宦官和宫女,一时间宫中的宦官、宫女纷纷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得皇帝不悦。 李渊的心情却是不太好,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想要造自己的反。庞大的大唐帝国,最近也不太平静。西北地,一直以来各部族就挑衅不断,时不时的就挑起边地争斗,牵扯着长安的人力、物力。 而最近,北边草原上也有不好的动静,似乎是黄河便的梁师都耐不住寂寞了,想要伙同着突厥人,来一次长安一日游。 这座初立的庞大帝国,时时刻刻发生着无数的事情,让李渊不得不投入更多的精力。同时,也使得太子李建成获得了更多的参与政务的机会,一时间手中权柄日盛。 而在后宫之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世界。 这里依旧存在着无处不在的争风吃醋,存在着杀人于无影的勾心斗角。 寂寞的宫女、躁动的侍卫,贪财的内侍宦官,甚至是独居多年的嫔妃。形形色色的人物,在这重重宫墙包围下的后宫之中,上演着别样的画面。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尹德妃处,四下里竟然是空无一人,似乎宫中值守的内侍宦官和侍女们失职了一般,竟然留得尹德妃一人独处。 此处乃是尹德妃后宫中的一处偏房,平日只当做放置杂物的地方。 伊德妃,近来与那张婕妤深得李渊宠爱,也因此在后宫之中,风光一时间一般无二。 只是,年岁有些长了的尹德妃,显得更是多了些别样的雍容华贵和懒散。但那时平日里尹德妃的模样,此时的尹德妃却阴沉着脸,更是略带着慌张。 只见一声低鸣之后,尹德妃的身下钻出一声。 此人竟然是已经被囚禁起来的原齐王李元吉! 到这时,尹德妃的脸上终于是多了些许魅色,斜斜的靠在一旁放置的软榻上。 但是脸色却已经阴沉着,看向脸上沾着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旁的什么的李元吉。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眼下陛下可是将你囚禁起来的……要是让人知晓了……” 李元吉却是冷笑一身,将尹德妃的绣鞋脱下:“老家伙不知怜悯珍惜,难道还不待某来吗?” 脚心被划过,身子不由一抖,尹德妃却依旧绷着脸:“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现在,尹德妃才真正的后怕起来。 原先与这齐王厮混在一起,却只是为了解除宫中寂寞,更是为了追求那一份别样的刺激。但眼下,齐王这厮竟然是不知死活的带兵谋反。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这货竟然像是毫无准备一样,谋反失败被囚禁了起来! 现在这人更是不知怎地,从囚禁的宫院之中跑了出来……这要是被人发现,更是让人知晓自己和他的事情……一时间,尹德妃再也不再往下想了。 只是,尹德妃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 忽然之间身下一凉,齐王粗暴的行使着将军的权利,挥舞手中长剑砍向敌军深处,直捣黄龙的夺取了敌酋首级。 空气中,多了异样醉人的气息。 懒散在这春日里回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你当某真地愚蠢至此?”忽然,李元吉冷笑一声反问着。 然而,此时尹德妃已然有些发晕,只得是哼唧一声算是作答。 而李元吉则是继续道:“当时,某虽然是冒险行事,也没有功成。但是某却也活了下来!” 说着这话的时候,李元吉双目竟然隐隐冒光,不由更是兴致高涨,一时间给予了尹德妃满满的充实感:“某眼下侥幸活了下来,还得多亏老大和老二……不过,想来现在老大也是不安了吧!某都能带兵造反,那老二手握重兵,想要起兵造反更是易如反掌。” 尹德妃此时已经是直上云霄,浑身发烫,只得是迷糊糊的含糊着:“哪有怎样……” 李元吉冲杀片刻,挥洒着汗水道:“老大会慌张,会认为老二也能随时起兵造反。到时候,他便失了那个位子!而老二,也会忐忑,觉得老大可能在有我这个样板下,率先对他动手。” 又是一阵失落空洞感后,尹德妃渐渐平缓过来。 眉眼微微张开,露出满足的微笑:“所以,你是让他们两位相互猜忌……不对,您是让陛下和他们两位一起互相猜忌!您还有底牌?” 李元吉也得到了满足,但是却别这女人露出的崇拜目光,再一次的激起兴致来。 只是冷笑一声,微微点头。 便再一次的准备冲阵杀敌,毕竟那敌人总是躲藏的深邃,只得是提抢换剑,探入黑暗伸出寻敌…… 第182章 东宫议策【感谢书友 风暴灬指 春天悄然离去。 空气中少了些许春天的柔和,多了些夏天的躁动。 虽未彻底的入夏,五月的关中地区,却怎么也让人喜爱不起来。 只是稍微的动弹一下,人的整个后背便已经是热汗直冒。然后早晚的气温,却又与白日里天壤地别,稍稍不留意便有可能着了凉。 长安城,却似乎从来不受外界因素的影响。 洞开的城门下,永远都是那般的车来车往人声鼎沸。似乎,这一座城池永远就没有落幕的那一刻。 延寿坊的重建已经进入到施工阶段。 十六卫大营日夜不息的操练着,只因为前番在上元节的失误。 平康坊里依旧歌舞升平,东西两市每日里吞吐着巨量的货物,沟通天下四海。 范阳郡公府早已将先前被破坏的建筑修缮好,最近的范阳郡公府上很是安静,似乎想要从长安百姓的视线中彻底的消失。 博陵崔氏崔仁师一家,只能是暂时的寄居在别院里,气氛依旧压抑。 皇帝最近越发的高深莫测,朝堂上无数的官员升降,让人看不透皇帝究竟是要做什么。 秦王府,与皇帝的关系也越发的疏远了。似乎,先前秦王为皇帝挡下的那一箭也不再存在。秦王与长安诸王将要离开长安城前往封地的声音,越发的响亮起来。 东宫之中,李建成依旧时常让太极宫里那处亭子去,只是平日里往东宫去的人却是多了起来。 “太子殿下,老四已经反了,老二不可能会束手就擒的!”东宫偏殿内,薛万彻一脸严肃的诉说着:“眼下,不单单是我们在推动。就连陛下,对要将诸王遣往封地的念头,也已经是越发的强盛起来。老二这时候要是再不动手,他就没有机会了!” 中书令封德彝、黄门侍郎裴矩、右武卫大将军李艺(罗艺)、太子舍人徐师谟、詹事主簿赵弘智等人亦是相聚于此。 等到薛万彻说完,太子舍人徐师谟立马开口:“太子,现如今我们与秦王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局面。如我们不先下手诛灭此人,怕是届时……” 届时怎样?可能又是如齐王般起兵造反!而秦王要是起兵的话……怕是长安城中无人能敌。 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右手拍向桌子,看向上座的太子李建成:“太子大可放心,某已经再次调集军中好手千人,近日便可入长安,潜伏于东宫外的里坊中,以备随时之需!”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原名罗艺,倒是因为当初降唐后,在武德二年被朝廷赐姓李,封燕郡王。李艺一直以来都与李建成交好,后来入了朝进了长安后,秦王李世民派人到其军中办事,更是被李艺没有理由的殴打了一顿。也因此,彻底结仇。 再后来,皇位相争日趋激烈。李艺便一直为李建成拉拢、结交党羽。在前年武德七年,更是协助太子李建成,擅自在长安及各地招募骁勇之士两千余人,充当东宫侍卫,将这批侍卫安排在东宫左右长林门驻扎了下来,更是号称长林兵。而李艺,更是从幽州调集了三百名精锐骑兵,安置在东宫外东面的各座坊市中。 这些,本都是为了自保、反制所用。但在座众人,却是没有想到这李艺竟然又调集了千余人马进入长安。 上首静坐着的李建成这时候终于是开口了:“大将军有心了!” 这是分内应该说的话,毕竟李艺这般举动,对于皇帝来说本就是有忤逆的嫌疑。 眼看着殿内已经是说到兵马之事,詹事主簿赵弘智连忙开口劝说:“刀兵易动,却难以平息。太子殿下,非是到了关键时刻,还需从长计议……如真要动那刀兵之事,必然是要谋划好了,万无一失,令秦王一系彻底泯灭!” 一直没有说话的黄门侍郎裴矩点点头,先是看了眼边上的中书令封德彝,然后再看向上方的太子李建成,伸手施礼后道:“太子殿下,赵主簿所言极是。有齐王前车之鉴,现今太极宫中必然是戒备森严。如要先秦王而下手,必然是要前后周密,不容有失。” 薛万彻本是武将出身,最不喜这般婆婆妈妈的行事,加之对秦王一系早就看不惯,想要除之而后快。见众人还在商讨计谋,便操着嗓子开口道:“哪有这般复杂?秦王那厮每日皆要上朝,寻一机会,某带兵将其诛杀便可了事!” 霎时,李建成手拍在了桌案上,瞪向薛万彻。 李建成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沉声道:“元吉如今已是被阿耶囚禁于宫墙之中!我家兄弟原是和睦有爱,如非必要,某不愿看到兄弟相残……即使真的到了那一步,将秦王囚禁起来便可,还需留其性命!” 久未出声的中书令封德彝听闻此言,连连点头:“太子殿下仁厚。只是老夫亦是认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秦王自然是不能伤其性命,但是亦需要将其囚禁于长安城中。天策府上下,虽然连番被抽调,但忠心之人亦是不少,这些人还需要将之打乱,调往各地安置。届时,没了秦王与天策府的号令,我等便可先将十六卫收编改造,继而扩散着天下各处兵马,借此彻底消除秦王在军中的势力与威望。如此,放才能朝堂稳定,天下太平!” 这是老成稳重之言,却也是李建成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尽管现如今皇位争斗,但在李建成看来,自己登上皇位,那些兄弟却以及能够得到安置。或留在长安享乐,或前往封地皆可。但要是自己那个二弟秦王登位,只能是践踏在自己的血肉之上,怕是才能够让其安心了…… 是争夺权力!亦是自保! “既如此,便寻机。如有机会……便将秦王擒拿,关押起来。”李建成心中已然是有了主意,便起身看向在场众人宣告着。 虽然有人有不同的意见,都当大多数人的意见统一之后,少许几人也只能是听从。于是,在场众人亦是起身,作揖称喏。 最后,李建成似是想起什么,看向下方的李艺与薛万彻,目光坚定的说着:“当真那般……万不可伤了秦王性命!” “喏……” 第183章 釜底抽薪 武德九年六月初一丁巳日。 前几日便已经返回长安城的袁淼,站在承天门外,目光幽幽的扫视着面前的诸多朝臣。 前方,被烧毁的承天门遗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城门早早的就被重新安装。不然,总不能直通皇宫重地的门户,整日里洞开着城门洞的。 至于城墙上的承天门城门楼,则还需要些时日才能重建好。 随着宫中传来阵阵的鼓声,承天门缓缓的被打开。 今日初一,早朝自然是要在太极殿内举行的。毕竟,满长安的官员都到场了,后面的两仪殿又或者是甘露殿,都装不下这么多人。 袁淼跟着人群走着,却是偷偷撇眼打量着宫中的情形。现如今,似乎是受了上次齐王李元吉的事件形象,宫中的守卫要被往日的更加严格了一些。 或许旁人看着没什么区别,虽然现如今翘班了,但毕竟之前还是在禁军之中当值了一段时间的,袁淼自然是看得出宫中现如今禁军更多了些,那些隐僻拐角处,怕是都已经驻守着禁军将士了。 不论是按照勋爵还是官职,袁淼都可以算是武将勋贵这一边的。等进到太极殿里时,自然是跟着老程等人跟在了了武将的班列里面。 这个时候,皇帝李渊虽然还没有来。但是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却已经是坐了所有朝臣的最前面。两人相对而坐,可是目光却没有丝毫的交际。李建成在看着入殿的官员们,李世民则是微微合眼似是在养神。 “圣人至!” 李忠拖着长长的嗓音,在太极殿上方喊了一句。 众朝臣起身,向着缓缓走来的李渊行礼。 一番常规动作之后,李渊入座御座之上,众朝臣也是安坐。 象今日这样的朝会,基本上都是早就厘定好了议题的。李渊只是静静的坐在上首,自然是有中书省的官员出班上奏。 “陛下,近日边军奏报,突厥郁射设带领数万草原骑兵犯我朝边境,现如今已经是驻扎在黄河以南,突破了长城边塞,包围乌城。还请陛下准尚书省调拨兵马,解边地贼寇之乱。” 现如今的大唐,虽然看似兴盛,边地查三岔五的却是就要来上一场仗。 边地异族不断寇边,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中原汉人王朝当政时期,皆是长期伴随着的问题。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才是常态。哪怕中原地区看似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边地永远都是处于危险和动乱之中。 但如这次所说的突厥寇边,却是不得不慎重。 突厥骑兵调动灵敏,如果不加以防控,很容易便能长驱直入,一直南下到长安边上都有可能。 按照往常的习惯,这样的事情都该是交由天策府负责的。毕竟,关陇河套地区边军,向来都是由天策府执掌。 但是今天,太极殿内的气氛却是有些不大一样。 “陛下,按照常例,该有秦王殿下带领天策府诸将,都督统领各路兵马北上抗击突厥骑兵!” 房玄龄出班奏对建言。 然而,房玄龄这边方才说完,便看到李建成亲自站了出来,面对着上首的李渊先是作揖施礼,然后看向还在闭目养神的秦王李世民。 李建成满是关怀的微微一笑:“二弟前段时日方才中箭负伤,现如今正该是将养的时候,怎可不顾身体北上作战?某觉得,这朝堂上多是我朝能征善战的将领,挑选一二位将军,北上与突厥骑兵作战便可。等二弟这身体恢复好了,天下还有的是仗让秦王打的!” 这边,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正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便见上方李渊缓缓点头。 “可!” 太子李建成入班就坐。 而后,便是黄门侍郎裴矩出班:“陛下,臣以为,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可担当此任。” 李艺武艺高超、能征善战,虽然为人粗莽,但天纪将军张瑾却向来谨慎,用兵沉稳。 一听裴矩所言,太极殿内的朝臣们稍作思考,便觉得这个建议不为不可。 这边,秦王一系天策府众人则是脸色微微一变。 那李艺本就与秦王多有矛盾。要知道,当年这李艺上奏给李渊,请求从幽州入长安城得到同意后,方才到了长安城任十六卫大将军。秦王李世民只是派了人到了李艺的军营之中办理公事,便被这李艺不由分说的殴打肆虐了一番。 关陇、河套、河东地区的军府、边军向来都是天策府的核心,要是被李艺借此机会插手,还不知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李渊再一次的没有给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机会。 只见李渊已然开口:“可!燕郡王、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可为此次主帅,天纪将军张瑾为辅。” 这是认同了黄门侍郎裴矩的建言。 不由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脸色一沉。 就连朝堂上,向来支持秦王的诸多官员,也都脸色变得微微难看。 谁不知晓,那李艺与东宫交好。 现在一看,方才太子的话,虽然看似是为了秦王的身体着想,却暗藏着别的心思啊。 这边,有了李渊的许可之后,太子舍人徐师谟走了出来,开口沉声道:“陛下,李大将军虽骁勇,但久不在边地。而天策府诸多将领,熟知边地情形,如有天策府诸将从旁协助,想来此次北上抵抗突厥骑兵,更能顺风顺水,旗开得胜!” 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袁淼目光微微一缩,看着站出来的太子一系的人马,果然如此…… 然而,便看到李渊沉吟细想片刻之后,点点头算作认同:“不是爱卿认为,应选调天策府哪些将领?” “回陛下,臣以为,天策府尉迟恭、程知节、段志玄、张亮、侯君集以及秦王府右三统军秦琼,诸位将军皆同样是能征善战之人,如有诸位将军协同燕郡王李艺北上作战,当为首先!” 太子舍人徐师谟只是略作停顿之后,便将天策府一系将军点出,说完更是朝着一旁的秦王李世民微微作揖,似是对秦王表达了敬意。 而此时李世民终于是睁开双眼,盯住有此建议的太子舍人徐师谟。 这是真的要对天策府下狠手了! 袁淼坐在下面,听到这太子舍人徐师谟点到的一个个人名,不由的倒吸一口吸…… 尉迟恭、程知节、段志玄、张亮、侯君集、秦琼,这几人无不是秦王麾下往日里的统兵大将,随便哪一个放出去,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帅人才。 现如今,却要为了寥寥数万突厥骑兵,便如此大动干戈。 太子别有用心呐…… 第184章 太白经天 对于太子舍人徐师谟的建言,李渊终究是同意了。 也不知对于李渊来说,这样的建言背后隐藏着的真想,究竟是知晓不知晓的。但现在却已经都无足轻重了。 出了太极殿,袁淼缓步走在太极殿广场上。 身边,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低声沟通着,对天策府的前途不由感到一阵失望。 至于老程那一帮天策府的武将,这会已经是被燕郡王、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带走了,借口商讨北上行军事宜。 “太白!太白经天!” “快看!” “在南边……” 正是这时候,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嘈杂。 此地乃是太极宫中,皇宫重地,本该肃穆庄严的地方,却是没来由的让这些官员打破了平静。 不由的,袁淼、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随着众人的目光,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在天空正南方的午位上,一颗明亮的光点悬挂在天空之中。 “竟然是太白经天……” 房玄龄低声念叨了一句,语气幽幽让人听不出意图来。 太白经天,旄头彻夜光射。 亦称金星凌日,谓之昼见。从字面上理解的话,其实就是说在白天的时候看到金星的运行。 但在此时,却不单单如此。 《汉书·五行志》记载:“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 这就是表示,要‘变天’的象征。是天下动荡或者是权力更迭的前兆。 听完房玄龄的解释后,袁淼不由倒吸一口气:“这是要出大事了?” 一旁,长孙无忌点点头,沉声:“你认为呢?” 便见前方,原先还不急不慌的官员们,一个个纷纷加快了步伐,向着太极宫外赶。 虽然袁淼很想和这些人说,那只是很正常的天文现象。但是在结合今天太极宫中刚发生的事情,由不得大家会有些别的想法。 …… 东宫。 太子李建成自然是也看到了方才天空中的异象。 此时,太子一系诸位朝臣已是相聚于此,而右武卫大将军李艺,这时候也刚刚赶了过来。 一见李艺进来,李建成连忙起身上前,揽住李艺后一脸的笑容:“燕郡王!今日我等太极殿上,可是借机将天策府诸多将领调拨过来,更能检阅并挑选秦王帐下精锐的兵士,用以增强我方实力。” “那秦王想来也是时日无多了!” 薛万彻捏着空酒杯,爽朗的大笑着。 然而,在李建成的一个眼神下,连忙收敛笑容,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而李建成也没有细究,继续对着李艺说道:“眼下,燕郡王你可是已经得到了天策府几乎所有的将领和众多精锐士卒,拥兵数万!” 李艺连忙俯身,小心的脱开太子的搀扶,沉声道:“此等局面,都乃太子殿下一力促成,李艺愿尽全力,助太子殿下登临皇位!” 这番漂亮话,说的李建成不由开怀大笑起来。殿内,众人亦是面带喜色,纷纷互相举杯遥敬起来。 此时,裴矩已经握着自己的酒杯,另外还捏着一个盛满酒的酒杯走过来,送到李艺手中。然后说道:“届时,太子殿下会与秦王在昆明池为大将军饯行!到时候,大将军只需要让麾下骁勇在营帐之内将秦王囚禁住,再将那天策府尉迟恭、程知节等人及忠心将士悉数诛杀即可。” 而后,裴矩面向太子李建成,开口建言:“太子殿下,等李大将军功成之后。太子殿下还需及时上奏,与陛下说明秦王及天策府那一干人等,因不满陛下想要引兵谋逆,已被诛杀。我等便可组织朝臣进言,逼迫陛下将朝堂大事交由太子殿下处理。” 李建成亦是脸上一喜,按照此言,当可将天策府一系彻底诛灭,更能将秦王李世民囚禁起来,也不至于伤及性命。 于是,在李建成的笑声中。 东宫之中开始鼓乐声鸣,歌舞渐起。 …… 崇仁坊开国新丰县伯袁府。 屋外天色已黑,凉风带着几分舒爽。 然而,在屋内的人却感受不到一丝凉爽,纷纷冷汗渗出。 “大王,太子当真要借昆明池饯行,将我等诛杀?”长孙无忌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冷声询问着。 坐在上首的秦王李世民缓缓点头。 尉迟恭立马开口:“大王,此时我等面临危难,不能不做决断了!况且,大王平时畜养的近千人马,凡是不在玄甲军名册之上的,如今都已经被安排进入宫中。这批人,已经是整戈待发了,大王何不乘早抢夺先手,顺势而为?” 李世民长叹一声,面露苦涩:“我家兄弟,当真是要骨头相残?此等事情,可谓是古往今来最大的恶性……既然太子已然决定要借昆明池饯行之事,对我等行凶诛杀。我等何不等太子一方先动手,我等也好有了借口,到时候再举大义名分讨伐他们……” 听完李世民这番话,在场众人不由微微一愣。怎么也没有想到,到此境地了,秦王竟然还这般犹豫,下不了决定。 而坐在最边上的袁淼则是淡然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对于李世民与自家兄弟的皇位相争,并不想多加评论。只是因为从一开始的站位不同,所以袁淼必须要保证,自己能够紧跟着眼前这些人同进退。 也只有这样,袁淼才能够获得更多的东西…… 程知节却是急了,猛的一拍茶几,对着李世民开口道:“大王,天下没有舍得愿意去死的人!我等现如今早已誓死效忠大王,这是早就已经注定好的。但是现在,滔天大祸就要发生,太子已经觉得要对我等动手了。大王却仍旧这般顾虑,毫无担忧。这般瞻前顾后,大王又怎么可能担得起大唐着宗庙社稷?如果大王现在还这般犹豫不决,而马上太子又要对我等下死手,老程为保自家性命,也只能是早早带着家人逃进荒野草泽之中了。也好过,伸着头任人宰割!” 这是应有之意,在场众人皆是明白人,李世民自然是懂得的。 只是李世民还未做出决定,长孙无忌也已经开口:“大王……如今这般,尉迟、知节皆已经明言。太子心意已决,誓要诛杀我等。如果大王还是下不了决定的话……无忌也只能是早做准备,携家人离去了……” 李世民脸色不由难看起来,现如今就连自己的妻兄也这般言语…… 虽然众人言语间看似有逼宫之意,但却也是被形势所迫。 良久之后,李世民长叹一声:“便依诸位所言!” 第185章 天命 武德九年。 六月初三乙未日,大晴。 这两日,长安城随处散发着紧张的气息。 正午时分,本是太阳高悬最亮的时候,天空中太白金星再一次的出现,明亮的悬挂在天空正南方的午位上。 城中百姓不由悄悄讨论起来,眼看着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一变了。 傅奕,从小博学,聪敏善辩,谈吐流畅。精于天文历数。隋开皇中,以仪曹事汉王谅。武德初,拜太史丞,迁太史令。 作为太史令,自是要掌测天文、考定历法。如长安最近接连两次出现太白经天的天文情况,傅奕自是要做出官方说明和解释的。 身着绯袍官服的傅奕显得有些焦急的等在承天门前,不时便探头看看宫内,又或者是回头看看天空中那明晃晃的太白金星。 脸上有些紧张,却也似乎是有些坦然。 少顷,有内侍宦官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傅太史,陛下准。” 傅奕脸上一喜,看向出来通报的内侍宦官,然后立马收住表情,从怀里掏出一枚碎银子塞进这内侍宦官的手心。 太史局本就是个清水衙门,这内侍宦官将手缩进衣袖内,稍稍捏捏,觉得这位太史令却也是会来事的。 笑一笑,便见着内侍宦官小声的说了句:“陛下在甘露殿,心情不是太好……” 说完,便已经是头前带路了。 太史令傅奕紧跟着前面的宦官,心中对这宦官所言,倒是有了一番计较。 显然皇帝现在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大抵,也是已经这不安分的太白金星了。这种东西出来一次就算了,还连着出来第二次,就容易闹得人心惶惶的了。 太极宫实在是太大了。 等傅奕方觉得双腿渐渐发酸的时候,前面带路的内侍宦官这才停下了脚步。 抬头,傅奕便看到自己已经是到了甘露殿外。而那内侍宦官也已经是进到了殿内,殿外一队队的禁军将士奎武有力,站定如松。 “宣太史令傅奕!” 殿内传来了传唤声。 傅奕顿时收整心绪,深吸了一口气,便提脚迈进甘露殿内。 殿内,李渊此时正在翻阅今日早朝后,呈上来的奏折。 等傅奕施礼俯身在李渊面前后,李渊方才缓缓抬起头。 “今日天象,究竟如何?” 没等傅奕开口,李渊便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询问。太史令是做什么?本来就是要为帝王解释天象的,现在既然太史令求见,不是来解释近日的太白金星,还能是要去乌城那边上阵杀敌? 傅奕立马腰弯的更深,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踱着步到了李渊面前。 等李渊接过奏折,傅奕便缓缓开口:“陛下,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啪! 李渊拿着奏折的手应声拍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看着面前的太史令傅奕,李渊好一阵沉吟,而后冷哼一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太史令傅奕连忙跪地,心中也是一紧,但话已出口,只能是硬着头皮开口解释:“陛下,这太白金星出现在秦地分野之上,便是昭示未来当是秦王秉承天下,此乃天象征兆!” 说完,太史令傅奕稍稍提袖擦拭额头渗出的汗水。 要知晓,这太史令平素本是不信此道。虽研究阴阳术数之书,但并不尽信之。现在傅奕却冒着杀头风险,言称近日那太白经天乃是天意,显然是在这皇室的争斗之中,站在了秦王李世民一方的。 自是此等心思,傅奕却是掩藏的很深,自是不被外人知晓的。 而李渊眼下则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即使身为帝王,在如今这个以天之子自称的时代,李渊也不得不采纳掌握太史局的傅奕的奏言。 秦王当有天下! 只是这样,当真便是不可更改的了? “你且退下!天象之事,严禁外出!”李渊看向太史令傅奕,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便伸手按压太阳穴位。 后背内衫已经湿透的太史令傅奕连忙起身,向李渊作揖施礼,而后缓缓向后退开。 方到甘露殿外,暖暖的微风拂过,傅奕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时候便听到殿内有声音传出。 “召秦王入宫觐见!” 很快,便有内侍宦官出甘露殿。 傅奕稍稍正色,提起停下的脚步,只是走的却是稍稍的慢了些。 双手背在身后,傅奕迈着八字步,显得很是悠闲。大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不过,对于傅奕来说,也确实如此。在现如今,太子在位的时候,自己上奏秦王当有天下。一般来说,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天象确实如此;其二,这是要捧杀秦王。 第一种情况,会得罪太子;第二种情况,会得罪秦王。 正是如此,在怎么看都会得罪一方的情况下,傅奕这才上了这份奏折。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渊明知只要此事流传出去,太史令便会得罪人的情况下,才会相信傅奕所奏是真的。 反手捏着背后的衣裳,傅奕来回的抖动了两下,想让里面的内衫快些干了,心中则是在盘算着时间。 不多时,傅奕便已经是走到了太极殿前,再往前走便是要出了皇宫了。 只是这时候,前方却是多了些人影。 傅奕脸上微微一笑,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那人影前,弯腰俯身作揖。 “微臣拜见秦王殿下!” 秦王李世民先是脸上带着些不解,然后才分辨出身前之人乃是太史局的太史令傅奕,连忙伸手将其扶起。 “太白见秦!” 正是这一动作间,起身的傅奕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高声开口道:“殿下这是要入宫觐见陛下?” 李世民显得很是淡然,缓缓的说着:“今日陛下忽然召见,却是不知晓所谓何事。倒是太史令这时候出宫,难道是之前入宫解释这几日那太白经天……” 然后,便听着太史令傅奕干笑了两声,只是不再出声言语。 李世民尴尬的哼哼着,看了看周围等候着的内侍宦官们,不由挥了挥手:“却是某唐突了,忘了这规矩。既然太史令是要出宫,那某也不便打搅了。陛下传唤,某还得赶紧过去聆听教训。” 说完,李世民也不管傅奕,提脚带着宫中宦官便往里走了。 傅奕回身,对着李世民施礼:“秦王殿下慢走!” 第186章 人生如戏 甘露殿偏殿外,秦王李世民目光幽幽的注视着黑洞洞的殿内。 似是有一阵烟雾萦绕翻腾,李忠的身影从黑暗中现出。 “秦王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多谢李总管!” 李世民向着站在偏殿殿门旁的李忠感激着,倒是李忠眼尖,连忙避开到一旁。 见李忠这般,李世民也不做他想,在殿门外抖了抖身上的衣袍,然后才踏步进入殿内。 李世民进到偏殿内,眼前先是一黯,然后才缓缓明亮起来,只是比外头刺眼的阳光要柔和了不少。殿内正中的香炉此时正在燃着香,一缕缕的青烟从游龙雕花镂空处钻出,在半空中升腾着、翻滚着、扩散着。 往前几步,再向右转,便是这甘露殿偏殿内,李渊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 正中靠墙,乃是一高大的书架,书架前摆放着一张宽大御桌。 靠北,则放着一张漆花软榻。 而此时,李渊正斜靠在软榻上,手肘抵着一旁的扶按,手掌撑着额头,正在闭目养神。 李世民站在十步距离,微微弯腰垂手。 李忠走上前,俯身在李渊耳边轻声呼喊着:“陛下,秦王殿下来了……” 一道冷哼声传来,李渊缓缓睁开眼,出了一口气,手在额前两边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按着。少顷后,才偏头看向站在前方的秦王李世民。 “你来了!” 李世民立马上前三步,俯身作揖而后开口道:“回阿耶,闻阿耶传召,儿连忙赶来。不知阿耶所为何事?” 心中虽然早就已经有了数,但李世民依旧装作不知,面带着疑惑不解看向李渊询问着。 李渊打眼看着李世民。 当真是器宇轩昂、英姿飒爽啊! 想及此处,李渊微微沉吟,然后将手边案上的奏折拿起,往前一递。 一直候在边上的李忠便立马接过,小心的送到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作出不解,直起身子接过奏折,便要打开。 这时候,李渊则是开口,语气平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是太史局太史令傅奕送来的。有关于今日太白经天之事!” 李世民方才将要打开奏折的手立马顿住,目光看向李渊,轻哦了一声,似是思虑后道:“既是事关太白经天,儿却是不应该翻阅这份奏折了。” 说着,李世民便将才微微张开的奏折又重新合上,作势要递还给李忠。 天文星象之事,就如同那祥瑞一般,只可由帝王承受。旁人接触,自然是有逾越的嫌隙。 只是李渊却是轻笑了一声,然后淡淡开口:“和你也有关系,打开看看吧。” 闻言,李世民这才放下心来,缓缓打开手中的奏折,从头到尾细细的看了起来。 到最后,李世民脸色已然大变,手中奏折啪叽一声摔落在地。 李世民更是应声跪倒在地,双手伏地向前连爬四五步,到了李渊面前。抬头看向软榻上的李渊,只是此时李世民双目已然一片通红,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惶恐。 “阿耶,儿……儿绝无此意!谁?太史令!是太史令……此等奸佞之臣有意陷害儿啊!” 一阵惶恐吞吐间,李世民便已经是以额触地,重重的砸在软榻在的地面之上。俯下的身躯,更是止不住、也藏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李渊怎也没有想到秦王如今竟然有这般大的反应,脸色不由微微一沉,语气也不由冷冽起来:“天策上将军怎可这般!太史局所测之事,乃是本分,非是有谁要加害与你!” “阿耶……请让儿回封地可好?”忽然,李世民抬起头,哀求着:“儿再也不敢了,不敢和太子争什么了……儿如今绝无任何非分之想……只求留一条性命……儿……” 正说着,李世民忽然禁音,瞳孔放大。 而李渊则已经是脸色彻底阴沉如墨,一丝丝淡淡的寒意露出,看着面前已经是惶恐不已的秦王,阴森的逼问着:“你方才说什么!什么留条性命!” 李世民连忙撑手跪在地上后退两步,惶恐间却是不敢再看向李渊,只是连连摇头:“儿……儿只是想回封地……” 嘭! 李渊伸手重重拍在案桌上,顺带着愤怒的将案桌推到在地。 哐当声中,李渊已经是从软榻上站起身,两步便走到了李世民面前,屈膝俯身半蹲着,伸手将李世民的脸抬起来。 此时,李渊已经是青筋直冒,双目更似是喷火一般愤怒不已。 “说!” 只一个字,李世民却是浑身一颤。 在李渊的胁迫下,视线对视着,李世民目光闪过数次,眼底已然是能望见泪水。 终于,李世民低声开口:“儿……儿只是听闻……事关兄长太子,还有……元吉。” “他们两怎么了!”李渊高声逼问着。 李世民也不由提高了声音:“他二人淫.乱后宫……” 说着,李世民的身子不由一软,双手也伏在地上。 而后就见李世民继续开口道:“阿耶,儿真的是想回封地上……儿听闻,太子……太子!儿丝毫没有对不起兄长和元吉的!可是现在……他们却是打算要诛杀了儿。” 说着,李世民已经是昂首看向一时间失了神的李渊:“此等……这难道是要替那王世充和龚建德报仇吗?阿耶!要是您再不让儿去封地上,儿怕是就要喊冤与阿耶永别了……可就算是到了黄泉,儿要是见到了王世充诸贼,该是要何等羞耻啊!” 王世充、龚建德当年皆是被秦王所杀。 这点李渊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起兵以来,秦王为大唐诛杀四方宵小贼逆。 只是,今日竟然是从秦王口中探到了这般消息…… 太子和齐王作乱后宫?更要对秦王下手? 李渊原本握着李世民脖下的手不由一松,整个人也失力的往后连退了三四步,直退到软榻旁,才被赶来的李忠扶着,小心的搀扶着坐在了软榻上。 忽然,李渊转头看向扶着自己的李忠。 李忠连忙也是跪在了地上。 “今日秦王所言……” 李渊话未说完,李忠已经是拜倒在地,沉声开口:“老奴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李渊点点头,然后这才看向还跪在地上,只是情绪却似乎是因为将事情说出口,而冷静下来的秦王。 目光转动间,李渊长叹一声。 如果不是确有其事的话,秦王是不可能在这里信口开河的。哪怕秦王口口声声是听闻的,但这等事关皇家尊严的事情,如非确实,怎可能胡乱开口。 震惊愤怒之后,李渊目光如炬:“你且回府!明日朕会召太子、废齐王审问此事!你明日尽早赶来参见!” 李世民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李渊,在被注视了良久后,李世民终于是缓缓低下头。 口中称喏,而后缓缓起身施礼拜退。 第187章 碟中谍 计中计 如果从空中俯视长安城太极宫的话。 便会发现,入承天门后,先是太极殿后是两仪殿,都算是在皇宫前半部分。 而再往后,到甘露殿,则已经算是后宫地界了。 后宫之中。 张婕妤面色慌张,提着衣裙,再也不管不顾的向着北边奔跑。身后,数十名内侍宦官与侍女想要紧紧的跟随着,却是被呵斥着不敢动弹。 而张婕妤则是汗如雨滴的穿过玄武门,而后沿着宫墙之间,向着东边赶路。最后,终于是由玄德门进到东宫之中。 “张婕妤!” “张婕妤安康……” 东宫之中,诸多内侍宦官与宫女便看着张婕妤一路过来,纷纷皆是连忙停下脚步,俯身作揖施礼。 而张婕妤则是充耳不闻,直奔着东宫主殿而去。 此时,太子李建成正在殿内书写着什么,四下里只有两名贴身内侍宦官伺候着。 哐当一声,殿门被推开,照进一缕光芒。 李建成微微眯眼,有些不悦的抬头看向前方。正准备训斥之时,便已是分辨出竟然是张婕妤来此,脸上不由一紧,只是却不好发作。 “你等退下!” 冷声对着身后的内侍宦官下令,而后李建成已经是走下台阶,将张婕妤拦下到了一旁。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建成沉声训斥了一句,但是却看到此时,张婕妤已经是满头大汗,往日里梳扮的华贵无比的发饰,也散了形,身上的衣裳也已经是错乱不堪。 不由心中一软,变得细声细语起来:“怎地这般慌张?就算有什么事,让人如往日般传个话便是……” 只是张婕妤如今心中有事,哪顾得上这些,只开口急声道:“陛下知晓我们的事情了!” 闻听此言,李建成徒然心中一紧,脸色沉下:“怎么回事?” “旁的不知,只知晓今日秦王入宫,应当是秦王告密……我也是暗中知晓,陛下明日就要传唤你去当面质问了,我就慌了,这才不管不顾的过来找你商议此事。” 李建成看着面前的张婕妤,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怒意。 如果真如对方所言,这时候张婕妤就更不应该跑来此地,宫中本就人多口杂,只要李渊追问之下,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能知晓张婕妤到了东宫。像这般事情,大可写于纸上,遣人送来即可。 但看着张婕妤那慌乱无神的目光,想着往日里的缠绵,李建成终究是没有狠下心来训斥,只得是长叹一声:“某已知晓!你且留在东宫。今日你那边,都有哪些人知晓你来此了,某会遣人去处理好。至于东宫之中,某也会下令封口。” “就只有往常服侍我的那些人……”这时候,刚说完张婕妤便忽然想到那些人接下来的命运,立马住嘴。 只是李建成却已经是点点头,而后唤来两名内侍宦官,将张婕妤带了下去安置。 而李建成,则自是去安排后宫张婕妤那边的事情。 稍后不久,东宫之中,李艺等人已经入内。 此时李建成也已经是从先前的慌乱之中镇定下来,将张婕妤所说之事一一说明。 在场众人不由沉思起来,对这般突如其来的事情,众人也需要好好思虑一番才好做出打算。 这边倒是燕郡王、右武侯大将军李艺最先想清楚,开口说:“眼下,既然太子殿下的事情暴露,我们首先应当将东宫与宫外的人马管好。明日陛下召见之时,可拖称身体不适,有恙在身不能前往。等避过明日之局,再做观察宫中形势。” 李建成微微颔首,按照李艺所说,便是先要稳住己方这边的人马。然后借口不能前往宫中,再徐徐图之。 而边上,薛万彻却已经是开口反驳起来:“太子殿下,李大将军。我等都清楚,如今事情既然由秦王引发,怕是陛下已经心存芥蒂了。不然,也断然不可能准备明日召见众人当面质问了。眼下,今日更有那张婕妤此等愚蠢女人,慌慌张张的便莽撞的直往东宫而来,这不是在向所有人宣称,秦王所说之事属实?” 太子舍人徐师谟细细分析薛万彻所言,立马追问:“薛将军认为,太子殿下目前该如何?” 先前开口的李艺,这时候也因为薛万彻这番分析反应过来,同样将征询的目光看向薛万彻。 就连上方,太子李建成也不由紧张的期待着。 薛万彻冷笑一声,沉声道:“既然他秦王不管不顾的在陛下面前胡乱言语,意图分裂皇家,挑拨皇室情亲。太子殿下作为长兄,自然是要拨乱反正。 如今,我们在这东宫之中有不下两千人马!城中更有数千人马随时可以策应!而且在宫中,明日值守的禁军统领常何亦是太子殿下的人,明日但有事发生必能随时响应奔赴。 何不……明日陛下召见之时,由李大将军及我等陪同,借机清君侧,逼问陛下表态!” 薛万彻说完,李艺立马起身面向太子李建成抱拳:“太子殿下,微臣誓死效力!” 李建成目光逐渐聚集,看向在场众人。 “便依诸位所言,明日行事!” “喏!” “……” “常将军!” “袁将军、梁校尉……” 太极宫中,玄武门外的北苑禁军校场营地。袁淼正领着禁军校尉梁成,面带微笑的看着面前的常何。 常何此人,亦是禁军羽林郎将之一,算得上是与袁淼平级的。 只见此时常何亦是看着袁淼,开口询问:“秦王殿下已经决定,明日发动?” 说着,常何不由一顿,小心的观望着四下。 袁淼微微一笑,给了对方一个宽慰的眼神:“明日,太子必然是由东宫过玄武门入皇宫面见陛下。常将军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在秦王起事之时封锁着玄武门即可。” 等袁淼说完,跟在边上的梁成开口道:“明日,某将会随同常将军驻守玄武门!” 听闻二人言语解释,原本还稍显的忧心忡忡的常何也渐渐放下心来,缓缓的点点头。 看了眼南边的城墙宫门,袁淼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常何。 “这是天策府精盐收入的三分分红凭证!另外,常将军家中妻儿老母,也已经被安置到骊山下的别院之中。” 手中握着凭证,常何眼看着袁淼与梁成走远。 不由的手中一紧,目光越发坚定。 生死由命,荣华富贵在此一举! 第188章 ?起 武德九年。 六月初四庚申日。 是日,大晴,万里无云,大有惠风和畅之意。 但这一天却注定要记录在史,为万千人所流传! 太极宫中有湖,数目更是不少,不过大抵都是在宫中西北角,数个湖池连在一起,周围林木层层叠叠,又有宫殿坐落其间。依如今时节,林木茂盛,湖水碧绿,草木鱼虫最是丰盛之时。 在最北边湖边,有宫殿,曰临湖殿。言简意赅,便是因为这宫殿坐落在湖边而已。 殿外,与湖岸之间,连排的垂柳这时候已经是翠绿喜人,舒张开的枝叶,更是将岸边遮挡出一大片的林荫。 李渊此时正手握鱼竿,坐在由人布置好的草垫上,双目微微收缩,注视着远处湖面上的鱼漂。 尚书左仆射裴寂、尚书右仆射萧瑀、纳言陈叔达、中书令封德彝、黄门侍郎裴矩五人联袂从远处走来。 五人皆是紫袍着身,腰间玉带挂金鱼袋。 几人放到跟前的时候,便见内侍总管李忠小心的抬手下压,示意到了此处还需小声禁音。 于是五人会意,皆是停下了脚步等候在原地。而李忠则已经是踱着步子到了李渊的身后,压低身子小声的禀告着:“陛下,您召的几位来了。” “嗯?” 李渊闪过一丝疑惑,而后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见五人立在原地,李渊脸上却看不出表情,继而回头继续盯着湖面上漂浮着的鱼漂。 少顷后,才闻有声音传来:“赐座,诸位与朕比比!” 而后,便有宫中宦官立马搬来座椅,整齐的放在湖岸边。 来此的五人本就是经年老手,对垂钓亦是不在话下。见位子都已经摆好,便也不推辞,只是向着李渊拜谢一声,便按照顺序坐下。而后,便有人将穿好鱼饵的鱼竿送上。 这时候,便见这湖岸边垂钓的众人,那当真是面相各异,大有不同。 尚书左仆射裴寂手握着鱼竿,人一坐在座椅上,便显得有些晕沉沉的微微眯着眼。 一旁,尚书右仆射萧瑀与纳言陈叔达,二人则是聚精会神的找了下钩的位置,然后入李渊一般,目光关注的盯着漂在水面上的鱼漂。 而最边上的中书令封德彝和黄门侍郎裴矩,则是不由的相互对视一眼,而后有些心不在焉的垂着手中的鱼竿。 “诸卿以为几位皇子当如何?” 忽然,似乎是因为久未有鱼上钩,李渊找了个话题发问。 封德彝与裴矩手中鱼竿点水。 萧瑀与陈叔达对视一眼,目光却是疑惑不解。而尚书左仆射裴寂,依旧是老态龙钟的安坐在座椅上,双眼眯成缝,双手握着鱼竿,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的。 站在几人边上服侍的李忠也是稍稍一顿,对李渊忽然提到的问题,亦是觉得有些奇怪。现如今,虽然皇帝子嗣不少。但真正能让朝中这几位最是紧要的大臣评论的,也只能是皇帝的那几个嫡子了。 而经过前些日子,废齐王的事情后。如今,李渊的嫡子也只剩下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了。 出了似乎有在装睡嫌疑的尚书左仆射裴寂以外,剩余四人当真是面色齐齐变化,只是这心里头所想的却是不得而知了。 但李渊似乎也是不急,依旧手握着鱼竿,目光注视着许久没有动静的鱼漂。 一阵微风拂过湖面,引起一阵停不下的涟漪。 忽然,李渊目光一闪。 前方湖面上,那原先漂浮着的鱼漂,在上下窜动了数次后,竟然是整个的没入湖水之中。 “快!” 不由的,李渊急促出声,而后便双手握紧鱼竿开始与那湖面下的鱼对持起来。 随着李渊这一声喊,李忠连忙拿着一个网兜站在了岸边最靠水的地方。边上,同样许久没有鱼上钩的几人,也已经是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片刻之后,湖面上便已经是翻腾起来,湖水四溅带起一道道光斑,波光涟漪之间照映在这岸边柳荫下。 再过少顷,便已经见一尾尺长的鲤鱼,那宽阔的鱼尾不停的抽打的湖面上,溅射起一滴滴水珠。鱼头带着鱼线就想要往水底深入,只是这般动作却是将自己带到了离岸边更近的地方。 等到最后,李渊稍稍一用力提起鱼竿。这边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忠便立马出力,手中网兜伸出,迅雷不及掩耳的将那尾鲤鱼兜进网里。然后立马笑着脸提到岸上,后便立马又小宦官上前,将鱼钩从鱼嘴里取出,将这尾鲤鱼放在一旁的水盆之中。 此时,众人再看清这被钓上来的鲤鱼的模样。 竟然是从额头过背脊到鱼尾,都已经是微微翻出红色。那两侧的鱼鳞,更是片片光亮整齐,似乎连大小都一般无二。 只是那蠢鱼一被放到水盆中,就好似忘了伤口,左右扇动着泛着红芒的鱼尾,竟然是在水盆中立马快活的游动起来。 “陛下此番动作越发高明,微臣佩服之至!” 方才还好似睡着了的尚书左仆射裴寂,这时候竟然是最先开口的,却没成想竟然是一句奉承话。 后边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吹捧了一番。 李渊颔首点头,接过上好鱼饵的鱼竿,重新安坐,选好落钩的位置,便开口道:“诸位皆是三省要员,秉持朝政辅佐多年,多有辛劳……” 说完,李渊似乎是有些感怀。 而除了裴寂,剩余几人则是不由心中一紧。 在场众人,确实如李渊所言,乃是三省六部的要员,甚至可以说就是平日执掌三省六部的。而众人也已经是身在其位多年,说是辛劳但更是荣耀之极了。不过再是荣耀,却皆是系与帝王之手。 这番话,便大抵是要与前面要求评议皇子联系在一起了。 中书令封德彝、黄门侍郎裴矩,自然是知晓为何会有今日这番缘由的,但此时却拿不定皇帝的心思,怎能随意妄言。而尚书右仆射萧瑀与纳言陈叔达,则是如往日一般,多是谨言慎行,非必要之时都是避之又避的。 但现在有李渊这般话,其意义众人自然明了。 皇帝这是要逼迫在场众人表态了! 第189章 ?玄武门下的变化 由东宫通往太极宫的城墙之间。 数匹战马缓步前行。 城墙上,旌旗林立,随着风一阵阵的飘动着。 太子李建成在前,燕郡王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在后,身边跟随着数名东宫精锐。 二人皆未说话,方到玄武门下,便见今日值守玄武门的禁军羽林郎将常何,领着校尉梁成带队站在城门下。 见太子行至此处,常何连忙上前抬手施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将军!” 说完,常何便转身向后挥挥手,自然城门下的士卒将拦截的架子搬开。 “常将军辛苦了!” 马背上,太子李建成向常何递了一个眼神,而后在梁成脸上打量了一下,也没做多想便已经是带着人穿过玄武门,进到后宫之中。 方才进入宫中,太子李建成便不由加快马速,向着临湖殿方向赶。 只是稍还未行出多远,马背上的李艺却是突然出声。 “太子殿下!” 闻声,在前面的太子李建成立马拉住手中缰绳,回头看向面露凝重的李艺。 李艺则是看向前方的林木中,急促的开口道:“太子殿下,臣觉得此行不妥,还请折回东宫!” 太子李建成听到刺眼,立马脸色巨变,而后似是想起什么,略显慌张的说着:“那常何身边的禁军校尉是秦王的人!” 直到这时候,太子李建成才回忆起来。跟在常何身后的禁军校尉梁成,便是那之前与袁淼在玄武门上吃火锅的人…… 太子李建成与李艺二人,这时候皆是察觉有异,眼神流传之间,立马跳转马身,开始向着玄武门方向赶。 而就在后面不远处的林中,秦王李建成正领着天策府、秦王府一干人马埋伏在此。 此时一见太子李建成竟然是与那李艺调转方向,开始返回了,不由心中一急。 “快!快追上去!” 长孙无忌目露紧张,站在秦王李世民身边,对着周围诸多将领催促着。 随着长孙无忌一声呼喊。 尉迟恭、侯君集、程知节、秦琼、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诸多将领顿时打马从林中冲出,身后众多将士亦是紧紧跟随。 而李世民同样是跟在其中,领着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等人,向着突然折返的太子李建成等人追赶过去。 “快!奉秦王令,宫中有贼子谋逆,立即封闭城门!” 而在玄武门下,袁淼带领着整营新军从常何手中接过了玄武门的防守。 这些新军将士,此时皆是手持上弦的强弩。面甲之间,杀气腾腾。 一队新军将士在袁淼的带领下,站在城门下,面对着南方。 “但有任何人冲到城门前,射杀!” 同样手持强弩的袁淼,站在一旁高声发令。 城门下,这一队新军将士分成两排,前排蹲下,后排站立,皆是已经将手中强弩上弦,箭尖直指面前空荡荡的通道。 而剩余的新军将士,则是在袁一、袁二……袁七等人的带领下,冲到了城墙上。在常何的配合下,将原先城墙上的禁军将士统统关进了城楼内。 面前的地面上卷起一沉尘土,袁淼握着弩的手不由紧了紧。 此刻的玄武门下,安静的只余下诸多将士的呼吸声。 对即将到来的时刻,袁淼只觉得血脉开始膨胀,呼吸也不由一紧。 这一刻,袁淼清楚的知道,自己更加深入的融进了这段历史之中。甚至,接下来的历史可能将会添上自己这一笔! 前方,战马的马蹄砸在砖石上的声音传来,由远而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而后,便像是潮水一般的,从四面八方一齐的涌了过来。 风,转变了方向,裹挟着一切向玄武门下压迫而来。 “伐无道!清君侧!” “伐无道……清君侧……” 空气中,一阵整齐响亮的口号声回荡着,飘向了玄武门下。 太子李建成与李艺领着东宫护卫,正亡命般的往玄武门下奔驰。在其后稍远些的地方,秦王李世民竟然是冲到了最前面。 而就在袁淼以为李世民要张弓搭箭的时候,从一旁的林中忽然冲出一队兵马,口中正是呼喊着‘伐无道,清君侧’的。 只见这对兵马的最前面,废齐王李元吉一身戎装,手中已经是张弓搭箭。 寒光闪现,弓箭在空中划开一道口子,破空而过,直入脸上还带着震惊的李艺胸口。箭尖透过后背,箭羽沾染着李艺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纷乱的颤抖着。 跟在李元吉身后的士卒,亦是箭雨齐射。 此时这般局面,竟然是连袁淼都未曾想到过。废齐王李元吉,竟然会出现在此。更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废齐王李元吉更是在这宫中埋伏了一队人马! “李建成!” “太子!” 马背上,秦王李世民高声朝前呼喊着。 同时,手中已经是同样的张弓搭箭,瞄向李建成的后背。 一箭射出,带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在李建成方才转过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最后直入心肺。 此时,废齐王李元吉好似得了把柄一般,坐于马背之上,呼啸着:“秦王!你竟然胆敢谋害太子!众将士,与某诛杀此獠!” 说着,便已经是催促身下战马,带领着身后士卒,向着冲在最前面的李世民杀将过来。 “废齐王谋杀太子,我等当为太子报仇!” 玄武门下,袁淼将心中惊惧压下,举起手中的弩箭便已经射出,口中更是高声呼喊着。 “为太子报仇!” “诛杀废齐王……” “杀逆贼!” 有了袁淼的带领,新军将士们皆是口中嘶吼,手中弩箭顿时根根奔袭而出,直向废齐王李元吉等人而去。 这边,有了袁淼的协助,李世民已经是对着冲向自己的李元吉射出的一根箭,只是未中。 虽然跟在李元吉身后的士卒,因为有袁淼这边射出的弩箭,人数渐渐变少。但李元吉与李世民之间的距离却是越发的近了。 此时李世民已经是三箭射出,皆是未中。 而李元吉已经是发出恶虎般的怒吼声,手中刀背砍在马身上。 不由,速度一提,翻手提刀已经是自上而下的,砍向对面冲过来的李世民。 眼看李世民危在旦夕。 瞬发之间,一点寒芒先到。 第190章 ?生死道消 一杆羽箭正中废齐王李元吉胸口。 巨大的贯穿力将其带向后方,整个人在马背上被掀翻,手中的刀自然是未能砍下,失了力量的垂落下去。李元吉则是整个人斜侧着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只是身下的战马却是因为惯性,继续向前,与迎面而来的秦王李世民坐骑两相对撞在一起。 只见李世民握紧缰绳,身下战马挺起前肢,战马在半空中嘶鸣。 而后在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下,连人带马一同倒地。 这时候,落在了后面的尉迟恭带着数十骑赶到。尉迟恭翻身下马,连忙将秦王李世民救出。 “某将来迟,致使大王身陷险境,请大王责罚!” 等看到李世民安然无恙后,尉迟恭是立马单膝跪地,向着李世民请罪。 才从刚刚那惊险瞬间缓过来的李世民连连摇头,喘着粗气:“尉迟无罪!” 这边尉迟恭将李世民救出,那边袁淼已经带人冲了过来,将废齐王李元吉余下的人马统统射杀。 为了防备宫中可能潜伏的兵马,亦是在周围设起警戒。 东宫处,早已集结等候的将领,此时已经知晓宫中情形,更是知道了太子李建成已然身死的消息。 一时间,东宫之中气氛惨淡。 太子李建成的妃嫔子女皆是聚集在一起,惶恐的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张婕妤跌坐在众将领面前,双目通红,泪水止不住的涌出,样貌凄惨。 看着眼前这些统兵将军们,张婕妤用嘶哑的声音咒骂着:“李世民卑鄙!太子身死……你等难道不应为其报仇!” 此话说的在场众人脸色巨变。 车骑将军冯立此时站了出来,面向东宫众将领沉声道:“我等此前皆是受太子恩惠,如非太子我等怕是永远今日之地位。太子殿下于我等,当是恩情深重。现如今太子殿下身死,某决意已定,誓要为太子殿下复仇!” 手中,冯立已经是将手放在了腰间横刀上,目光则是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一旁的薛万彻顿时抽出横刀,泛着寒光开口:“今日,某薛万彻誓为太子殿下复仇!” 说着,薛万彻便看向殿内群聚着的太子李建成的子女。 只要将秦王诛杀,这天下将来还是会落在这东宫之中的! 更何况,小儿无知,届时…… 想定此处的薛万彻,亦是同样目光幽幽的注视着在场众人。 有冯立、薛万彻二人领头,东宫诸将领不论是愿意与否,皆是当场纷纷表态,义正言辞誓要讨伐谋害太子性命的逆贼李世民! 不多时,冯立、薛万彻等人便已经是点齐东宫精锐兵马两千余人,从东宫玄德门冲出,疾驰赶向玄武门。 玄武门上,袁一正在来回巡视着,此时闻听从东宫方向传来阵阵马蹄声,连忙停下脚步探头到城墙外。 “所有!戒备!任何胆敢冲击城门者,杀无赦!” 随着袁一一声令下,城墙上的新军将士立马张弓搭箭。 等到冯立、薛万彻等人冲到城门前时,城墙上已经是万千箭雨落下,一时间城墙下惨叫声直冲天际。 城墙后,袁淼这时候也已经发现了城墙上的变化。 “走!怕是东宫兵马赶来了!” 说着,便领着身边人马,赶到城墙之上。 此时城墙下的冯立、薛万彻等人,已经是搬来巨木,顶着城头无数的弓箭,开始撞击城门。 “用力!撞开城门为太子报仇!” “杀进宫中!” “诛杀秦王者,赏万金!” “……” 有重赏诱惑,城门在一阵撞击下,已经是露出一道缝隙来。 随着城门外的东宫兵马悍不畏死的,前仆后继冲到城门下,随着巨木一下下砸在城门上。 哐的一声,城门终于是被砸开。 顿时,无数兵马开始疯涌着冲进城门内。 而早已整戈待发的秦王一系将领,这时候也已经是立马迎了上去,与东宫兵马杀到一起。 这边守在秦王李世民身边的尉迟恭看了眼前方局面,脸色一定,起身提到刀走到前面,将太子与齐王的人头割下。 在砍翻几名挡在身前的东宫兵马后,便是冲到了城墙上。 只见尉迟恭这时候站在城墙边,高举着手提着太子与齐王的首级,发出震山般的嘶吼声。 “太子被废齐王诛杀!此乃二人首级!” 一旁,看着这幅场景的袁淼不由一阵目晕眼花。 而后,城墙上诸将士开始齐声嘶喊。 城墙下,东宫将士们顿时阵型错乱,士气衰退。 不多时,便已经是彻底的溃败。 冯立与薛万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走!” 随着麾下将士的溃败,两人再也不可能整顿兵马诛杀秦王,只得是聚拢身边亲兵,向着玄武门外的北苑逃窜。 随着薛万彻、冯立这一退,本就溃散的东宫兵马更是不敌,开始有士卒放下手中兵械,跪倒在地上。 可是这时候已经杀红眼了的秦王一系将士,哪能止得住手中刀剑。 不多时,冲击玄武门的两千余东宫兵马,除了跟随薛万彻、冯立逃走的,却也皆是被诛杀。 城墙之上,李世民在众人的拥护下站在台阶上。 “大王,眼下太子身亡,逆贼废齐王亦是被诛杀。为防朝局动荡,还要遣人奔赴各处及时镇压。同时,还要消除各处遗患……” 站在首位的长孙无忌首先开口,面对着李世民直截了当的建议。 李世民此时方才将视线从城墙内外收回。眼下,太子和废齐王已然身亡,但是二人留下的势力却还在。长孙无忌所提之事,李世民自然是知晓的。 眼下,已经到了巩固己方利益的时候了。 “程知节、侯君集,你二人前往十六卫大营坐镇。无令,十六卫不得出一兵一卒!”李世民这时候已经是迅速的恢复理智,继续开口:“秦琼、段志玄前往北苑坐镇。屈突通、张士贵带兵追杀东宫逃兵!” 正是此时,之前砍下太子、废齐王头颅的尉迟恭抱拳开口:“大王!东宫与齐王府……” 随着尉迟恭此话出口,在场众人不由一顿,气息更是一滞,纷纷禁音低头。 李世民看向尉迟恭,脸上表情转换数次,而后长叹一声:“你且带人去!” 第191章 横冲直撞 “袁淼,你带人去陛下那里。此时宫中混乱,务必保护好陛下安危!” 现在众将领尽皆领命而去,李世民便看向原本站在最后面的袁淼,如是吩咐道。 而后,李世民继续下令:“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立即前往中书门下省,召集朝臣,安定人心!” 众人领命,各自离开。 有房玄龄、长孙无忌还有高士廉、杜如晦这些人,去往位于宫中的中书省和门下省,本就是现在应有之意。 中书门下在宫中承天门后左右,两省大印自然也是在其中的。而尚书省则是在外面皇城之中。现在派人去中书门下两省,与其说是为了召集朝臣安定人心,不如说是为了控制两省的大印。 有了两省大印,便能控制皇帝旨意的传达,控制朝廷政务与天下官员、兵马。 当然,将皇城外各部司官员召集到宫中,自然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便是要抓紧时间,向所有人通报废齐王谋反,太子身死,秦王镇压叛乱的事情了。也好让这满长安那些心思各异的官员们知晓,现如今这太极宫中是秦王的,这长安城也是秦王殿下的了。 那么,这座天下又将会是谁的? 袁淼不想去管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只是带着麾下新军往临湖殿那边赶。 马背上,袁淼面色却显得有些沉重。 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有了太多的变化。但实际上,从前一次废齐王李元吉宫中谋逆时,便已经是有了改变,但这次却改变的更多。 太子李建成虽然已死,但有了废齐王的突然出现,却是让局面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就在刚刚,从玄武门城楼上下面的时候,袁淼清楚的看到秦王李世民脸上露出的放松的表情。 细想之下,便能理解。至少,今日看到废齐王带兵杀出来的人并不在少数,方才杀阵之中也已然是高喊着为太子报仇,这才诛杀了从囚禁之中逃窜出来的废齐王。 三人成虎,并不是开玩笑的话。今日稍后,只需要对外统一口径,秦王乃是替太子报仇,这场玄武门之变的性质就将彻底的改变。 至于知晓此次事件的秦王一系人马,是否会说出来? 利益当前,即使如袁淼也断然不可能说出真相。只会是,更加高调的为秦王摇旗呐喊,赚取更多的响应。 正想着,前方派出的斥候已经赶了回来。 “将军,陛下此时在临湖殿后方的湖边!” “全体加速,将临湖殿周边各处把守起来,务必护卫陛下安危!” 袁淼打起精神,立马向身后诸将下令,然后提起马速向着前方赶去。 眼前绿色越发的多了起来,如太极宫中所有的宫殿建造的一般雄伟的临湖殿隐藏在参差的林木之中。透着林荫下的缝隙,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湖边涟漪反射过来的光芒。 这边马蹄阵阵,动静自然是小不了的。 不多时,湖边的禁军将士便已经是冲了出来,拦在众人面前。 “陛下行在,将军还请止步!” 一名禁军都尉模样的将领手握横刀,挡在袁淼马前,有些惊恐却还是坚定的说着。 宫中本就禁止一般人等趋马驰骋,更不要说带兵在宫中肆意行进了。 这都尉眼色自然是不差的,眼看着过来的兵马不下一营,便知道宫中是发生什么大事了。甚至于,后面那些士卒手中,还拿着强弩!那玩意是能在皇帝面前动用的? 袁淼冷哼一声。 身边,袁一已经是趋马上前,将这都尉手中横刀击飞。后方,立马冲上来数名新军将士,将其团团围住,连带着这都尉的手下,也皆是被层层刀兵围住。 杀气! 扑面而来,令这都尉额边渗出一滴汗水,喉头涌动着,心中已然知晓,眼前这些人可不是闹玩笑的。 “放下!都给我把刀放下!” 随着这都尉带着颤音的命令,身旁禁军士卒们只得是一个接一个的丢掉了手中的兵器。 毕竟,这时候还是命更重要…… 袁淼则是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带着人冲到了湖边,前方已经能看到李忠带着少于禁军和内侍宦官们警惕的向着这边戒备。而李渊以及裴寂等人,就在湖边上。 翻身下马,将腰间横刀抽出,袁淼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刀柄拍走。身后紧跟着赵小刀、袁一、袁二……袁七以及诸多新军将士。 众人便从由袁淼撞开的口子里,鱼贯而入,竟丝毫没有在意在场这些人的面色。 金戈声声不断,浑身着甲的袁淼带着浓郁的血气行到李渊身后,横刀插在脚边地上,叉手单膝跪地:“回禀陛下,宫中有逆贼作乱,微臣奉命来此护卫陛下圣体!” 随着袁淼的话,现在的禁军以及内侍省宦官们,已经被新军缴了兵器,驱赶到了远处,只留下李忠一人在这边。 裴寂等人此时,也已经是聚到了一起。几人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有清淡无色,有震惊也有惶恐的。 李渊放下手中的鱼竿,转身坐了过来,看了眼面前围成一圈的军队。 而后目光幽幽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袁淼,语气平淡的询问着:“何人作乱?你又是奉了何人的命令!” 皇帝竟然对袁淼方才这接连的行为无动于衷,对袁淼带兵横冲直撞般的将此处包围起来,也没有任何的评价。 要知道,按照律法,袁淼这番行为,已经是与谋逆相差无几了。 只见袁淼不做停歇,顿首用力,沉声回答:“今日,废齐王李元吉逃出囚禁之地,裹挟数百叛军冲击玄武门,谋害太子殿下性命。秦王奉命前来面圣,与其遭遇,却未能及时救出太子。然,如今逆贼废齐王李元吉已经被秦王诛杀。秦王殿下担心宫中空有逆贼余孽,故派微臣来此担当护卫!” 这番话,将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解释的清清楚楚。至少,也是秦王一系希望的解释。 第一,太子现如今已经彻底嗝屁了,是之前那个已经谋逆过一次的废齐王干的。 第二,秦王今日是奉了皇帝你昨日的命令入宫面圣的,又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没能救下太子殿下。 第三,但是呢,秦王也已经将逆贼李元吉诛杀了,也算是为太子殿下报仇了。 但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现在皇帝的嫡子,可就只剩下这刚刚诛杀逆贼立功了的秦王啊…… “你很忠心呐……”李渊目光闪动,对着袁淼说了一句后,转头看向一旁裴寂等人,似是无意的询问着:“你等怎么看?” 第192章 权力的游戏 能怎么看? 在场众人一阵迟疑,这种事关皇家争斗,皇位之争的事情,普通官员能怎么看…… 裴寂已经在皇帝问出此话的时候,垂手低首,站在原地似乎已经是闭目睡着了。 中书令封德彝与黄门侍郎裴矩,直到这个时候还满脸不相信的看着周围的兵马,以及还跪在地上的袁淼,显然还没有能从太子身死的消息中缓过来。 此时,尚书右仆射萧瑀与纳言陈叔达对视一眼。 而后纳言陈叔达向前一步:“回陛下,臣等虽然不知废齐王为何会被夺去王爵,并被关押在宫中。但今日之事,如袁将军所言属实。那便是废齐王不服圣意,谋逆杀害太子殿下。陛下还需早做决定……” 做什么决定? 陈叔达看似正规中举、两边不靠的话,甚至连秦王一个字都没提,但却已经是全然站在了秦王李世民一边。 李渊冷哼一声,看向陈叔达:“齐王谋逆,被废!” 这算是解释了陈叔达最前面的问题。 到此处,尚书右仆射萧瑀也是站了出来,向李渊施礼后开口道:“陛下……太子身死,此等消息,臣听闻亦是满心悲痛。然,如今废齐王不服教化,行此等杀兄恶事,虽已被秦王殿下镇压诛杀,罪责却不能不定夺! 眼下国本已逝,朝局必然是要骤起波澜。而秦王殿下,有当年举义兵反抗前朝的谋略,又有征伐天下的功劳。秦王殿下功盖宇内,天下归心,陛下信奈。如今又有镇压宫中逆贼动乱之功,陛下理应将秦王立为太子。 其一,国本不能无。其二,朝政不能乱。其三,以秦王定天下。 还请陛下圣裁允夺!” 尚书右仆射萧瑀一番话说完,便悄然的退了回去。 袁淼目光扫过,心中不由暗暗佩服。 萧瑀老头是真的狠啊! 这番话也是极有水平。 先是在老板李渊面前,发表了继承人死亡的感叹和悲伤,这算是定下了后面的基调。然后就直接单刀入会的定下了李元吉乃是逆贼,是杀了兄长的恶贼!顺带着,还捧了下镇压叛乱的秦王。然后就说,现如今大唐这个集团没了继承人了,肯定是要起乱子的。秦王往日功劳太多了,现在没了上面的哥哥压着,总该是要被立为太子的。 最后,这萧老头,更是列了三个原因,将决定权又推给了皇帝。 但这个决定权真的就给到了李渊手中吗? 显然不可能的! 如今太子身死,皇帝的嫡子只剩下秦王一人。就算李渊现在不下决定,不将秦王立为太子。萧瑀、陈叔达以及秦王一系官员,也必然是会在朝堂上掀起一阵风***捧推动秦王殿下上位。 甚至于,就连现在站在一旁的中书令封德彝以及黄门侍郎裴矩,都会加入到这股潮流之中。毕竟,现在太子已经死了,皇位再也不会起什么争斗了,秦王是最好的选择了。 没人会和利益作对过不去! 不得不佩服这些人老成精的老家伙们,袁淼刚将尚书右仆射那番话分析完,便看一旁的封德彝与裴矩,果然是站了出来。 二人面向李渊,赞同道:“臣等附议!” 虽然此番赞同满是苦涩无奈,但封德彝、裴矩二人却是不得不作出这样的决定。 虽然两人,往日一直都是支持太子李建成的。但现如今,当可谓是人去楼空、往事成烟。但在两人的身后,还有着一连串的朝堂官员,还有天下间无数的势力跟随着。太子没了,但封德彝和裴矩,还需要为身后的那些人继续谋夺利益。 支持太子李建成,乃是因为李建成是嫡长子,更是因为当年李唐起兵之事,众人都是跟随李建成留在后方处理后勤事务、治理地方的。如就如同朝堂上那诸多将领,因当年大多跟随秦王上阵杀敌,这才多加亲切秦王一系,给予支持。 一切,皆是因为利益所致! 李渊不做任何表情,只是看了看几人,然后将目光定在似乎真的是站着睡着了的尚书左仆射裴寂身上。 轻轻咳嗽一声,李渊便开口:“裴仆射?” 裴寂缓缓抬头,似乎也是察觉到众人的问题都完了,点点头道:“臣亦附议,陛下还需早下定论!” 裴寂和萧瑀分别是尚书左右仆射,算是尚书省的最高官员了,亦可算是大唐的宰相之一。 封德彝是中书令,自不必所说,亦是宰相。 裴寂虽然只是黄门侍郎,分属门下省,但却已经是门下副贰的地位了。 至于最后纳言陈叔达,要知道这纳言一职可算是清贵,平日乃是可在皇帝身边劝谏进言的位子了。 基本上,这几个人的位子,已经决定了他们能够代表大唐七八成的官员意见了。 果然,李渊这时候挥挥手:“既然尔等三省已经有此意见,且能统一,朕亦无不可。” 这是将三省给拿了进来,暗示决定是经三省出的,李渊最后同意的。 这算是为了后面的权利平稳过渡? 袁淼如是想着。 只到此时,李渊的声音再次传入袁淼的耳中。 “你且起来吧,朕之安危可还全系于你身上!” “臣之本分。” 这时候袁淼可不敢再居功了,行了个礼后,方才缓缓起身。 只待这时,袁淼由叉手施礼,沉声道:“陛下,如今宫中逆贼余党尚未清除,宫中及东宫亦是危险,还请陛下亲笔敕令,由秦王殿下节制诸军、召集长安内官员,也好上下通力合作尽早镇压消除叛逆,梳理政务安抚民心!” 言毕,袁淼交叉双手推出,将头深深低下。 一旁双眼迷糊的尚书左仆射裴寂,不由的目光一闪,下意识的多看了袁淼两眼。封德彝与裴矩则是大有深意的转动着目光。只有萧瑀、陈叔达投来赞同的目光。 袁淼此言,可以算是要为秦王先行夺下朝中政权,以及彻底统辖军队的权利了。 次子大胆! 众人无论怎么想,心中皆是这般下着定论。 一直平静如常表现着的李渊,这时候右手也不由的动了动,只是最后却是深深的盯着面前低着头的袁淼。 良久之后,方才缓缓的开口: “允!事毕召秦王觐见……” 第193章 万事落定 玄甲震荡,刀刃染血。 皇宫之中受到玄武门兵变的影响,无数的兵马在偌大的皇宫内驰骋,俨然是将这往日里庄严的皇宫当做了战场一般。 无数的秦王府一系兵马北上南下,控制南衙十六卫大军以及北衙亲军兵马。 而在皇宫大内,无数陆续赶来的秦王兵马,将张婕妤与尹德妃处团团包围。因张婕妤不在皇宫之中,只得将尹德妃拉出,就地处决。 而在东宫以及废齐王处,更是已然血流成河、惨叫滔天。 等尉迟恭带人冲进东宫之后,便看到秦王府下属玄甲军已经驻扎在内。 东宫之中,一时间血气冲天,入眼处尽皆是一片殷红血色。无数的内侍宦官与宫女、侍卫的尸首无力的或躺或伏在地上,尚未凝结的血液,在由高往低的流动着,最终无数到汇聚在一起。继续向着低洼处流动着,最后流入到环绕在宫殿周围的沟渠之中。 一时间将沟渠清水染成血河,那沟渠池塘中豢养着的锦鲤,此时更是闻味齐动,一时间水面上下如雷如闪,血水翻滚似是要溅起千层浪。 不由的,尉迟恭脸色阴沉,带领麾下向着宫殿内走去。 刚上台阶,便见殿门前躺着无数的尸体。有原东宫侍卫,亦有秦王府玄甲军。 殿门更是已经被撞成粉碎,四下里散落一地。 方走到殿门口,一股更加浓郁腥臭的血气冲涌着扑面而来,尉迟恭脸色不由一滞。 目光忽然闪动,尉迟恭连忙加快脚步往里而去。 此时便见不多的玄甲军在殿内四下搜寻着,到正殿后面的偏殿。 啪叽…… 尉迟恭的脚底传来一阵声响,不由低头望去。 一片血红! 经年累月身处战场之上的尉迟恭,自然是知晓只有当杀的人多了,流的血多了,才会出现现在这般景象。 抬头,偏殿内无数尸首无声的被所以摆放、堆积在一起。 那无尽的血液,便是从这里流出的…… “你们怎可这般肆意!” 不由的,尉迟恭愤怒不已,双目似有怒火喷出,双手攥紧一名玄甲军将士,大声的呵斥质问着。 这番动静,自然是引得偏殿内其他玄甲军的注意。 “尉迟将军!这里是东宫!” 一名玄甲军将领模样的男子,手中握着还在滴血的横刀,冷声回应着。而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放在了腰间悬挂着的弩上,只要尉迟恭这边敢有异动,便能适时出手制止。 这里是东宫……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尉迟恭便去了大半的气力。 对方所言,尉迟恭自然是知晓的,成王败寇,斩草除根,不给敌人留有反击的机会。这样的事情,尉迟恭当年在那无数的战争中,皆是如此做的。 但是,这里却不是……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尉迟恭的面前表露无疑。往日里高贵无比的人,如今只能是为着血河提供源泉。在这华丽的宫殿之中,散发着往人厌恶的恶臭,招来无数肮脏的蚊蝇。 “我们走!” 尉迟恭分外疲惫的对着手下说了一句,便反身往殿外疾步走出。 道理虽然懂,但亲身经历却又是一回事。 玄武门上,秦王李世民坐镇城墙之上,一副处之坦然的模样。 “回禀大王,逆贼余党祸乱东宫! 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东宫妃嫔、张婕妤等,尽皆惨遭屠戮…… 我方攻入废齐王处,余孽疯癫之际,杀废齐王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承鸾、普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等诸子,戮杀废齐王妃嫔宫人……” 一名周身染血的玄甲军将领单膝着地,沉声冷漠无比的禀报着。 座椅上,秦王李世民微微合眼,右手伸出扶额。 良久后才微微开口出声:“仔细收拢尸骸,事后需妥善处置!” “喏!” 玄甲军将领领命,自是带着浑身的血海杀气退下。 周围,一帮赶来的天策府、秦王府属官面面相觑,对此事皆是闭口不言。 “禀大王,十六卫大军、北苑亲军、宫中禁军目前皆已控制。长安城内官员,大多已前往中书省。” 此时,又有人冲上玄武门向李世民禀报。 李世民微微睁开双眼,起身转向南方,走到城墙边注视着层峦叠嶂望不到边的皇宫大内。 “秦王殿下,陛下召殿下临湖殿觐见。” 待李世民还未看够之时,一道内侍宦官的声音,已经是将秦王拉到了临湖殿后的湖边。 湖岸边,秦王李世民越过新军的包围,出现在皇帝李渊及众人面前。 李渊安坐在侧,众人环伺周围。 看到秦王前来,李渊缓缓的将目光移动到其身上,淡淡的开口道:“近些时日,朕差点产生了投杼的疑惑……” 言及此处,李渊稍稍停顿,将视线移开道:“秦王辛苦!时值动荡,可为太子位,平定乱逆。” 在众人眼中,秦王李世民眼底不由一红,而后三两步便走到李渊面前,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这是有将往日冤屈、欺辱一尽倾泻诉出的意思。 在场众人,皆是背过身去,不妨此处皇家之事。 良久之后,秦王情绪平定,李渊的声音淡淡的升起:“你且去吧……” 又少顷,众人这才重新转过身来,便见秦王李世民已然从此处离去。 裴寂等人不仅悄然关注着李渊的面容,直到发觉不出任何异样之后,方才稍稍安定。 此时,李渊起身摆摆手,而后双手背到身后。 “尔等,也去往中书门下,尽力平复动乱。” 此间宫中之事已经到了末了,虽然还没有明旨下发,但秦王也已经是与太子位只差一份圣旨了。裴寂等人得了李渊的吩咐,立马齐齐叉手作揖施礼,而后在袁淼的安排下,由新军将士护卫着前往中书门下省。 这是必须要做的,否则谁敢确定,这几人里面会不会有人乘机做些什么事情。袁淼可不想事到临了了,还要再出些什么乱子来。 “万事皆已经尘埃落定,秦王得了太子位,朝堂上的争斗将会烟消云散。新丰县伯、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秦王府司马、马军副总管袁淼,你认为呢?” 湖岸边,随着众人的离去,一片万籁俱寂之时,李渊阴冷的声音忽然传出钻入袁淼的耳中。 满目疑惑之中,袁淼抬头,看向念出自己身上所有官职爵位的皇帝。 那是一片无比的阴沉…… 第194章 更替 只是,皇帝并没有立即给袁淼一个答案。 临湖殿后的湖岸边,李渊走到袁淼身后,对着周围的新军将士下令。 “尔等退出此地!” 现场一片寂静,包括赵小刀、袁一等将领在内,无一人呈令。 就在皇帝的脸色快要变的时候,袁一叉手施礼:“得令!” “退!” 随着一声令下,新军上下将士应声转身,迅速集结成一队,开始有序退离此处。 候在一旁的李忠看着原本护卫在周围的军队全都走了,不由的有些担心的挡在皇帝的身前。要知道,这时候谁也不知道这皇宫之中,究竟是否是安全的了。 要是这个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逆贼…… 李忠看了看自己最近变得有些白白胖胖的双手,觉得可能还抵不住敌人的一招。 “你也退下!” 就在李忠幻想着徒手接刀刃的时候,李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 李忠连忙回身,一脸纠结的看着李渊。 李渊不再言语,只是看着李忠的目光之中,散发出慑人的神色。 立马脸上露出殷切的笑容,李忠施了个礼后,便一步一回头的,满是不放心的退开。 湖岸边有风,勾动的岸边柳条回荡,重重光阴之下,恰似曼妙舞姿。 袁淼迎着风,小心的站好位子,心中却是有些忐忑、不安、期待、好奇,五味混杂交错。 念头却是通转,觉得皇帝这时候只留了自己一个人在此,是不是要来一手什么顾命大臣,又或者奉旨辅国之类的。但是袁淼心中又是想想,觉得这时候权力太重,似乎也不是好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忽然,一道撕拉声响起。 原本应该放在袁淼腰间的横刀,此时已经被李渊抽出握在手中,斜放在袁淼的脖子上。 顿时袁淼脑袋一蒙,只觉得刀刃上的煞气直冲体内,刀口更是似乎与自己的脖子只差了万分之一的距离。 眨眼间,袁淼的额头边渗出一滴豆大汗珠。 只是,这时候的袁淼却根本不敢眨眼,喉头耸动一下,微微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一道低沉的撕拉声。 这一刻,袁淼清楚的感受到,对面李渊散发出的杀意。 “陛下?” 终于,良久之后袁淼试探性的轻声呼喊了一句。 然后便见李渊目光一紧,拨开横刀转切为拍,刀身重重的拍在了袁淼的肩膀之上。 霎时间袁淼便已经是被拍倒在地。 “这就是汝所谓的忠心?” 冷哼一声,李渊阴沉的质问着。 哐当一声,横刀被砸在袁淼面前。 袁淼顿时一惊,连忙爬起来,一手撑住膝盖,一手点地的单膝跪在地上。 眼前的横刀刀身明晃晃的,照映出袁淼平淡无比的脸颊。 皇帝终究是有怒火的,而不是先前那般任由军队包围,任由秦王来去自如,任由众人篡取无数权柄的物种。皇帝,永远是在平衡,是在制衡,是在紧握权力的物种。 而眼下,似乎李渊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少了…… 先前所有的冷静,皆是权衡之举,亦是为了保住最后的脸面。 难道,李渊当真不知道,所有说于他知道的事情,都是经过了修饰的? 但是方才的李渊却不能做任何事情,亦不能提出任何反对的话来。不单单是因为,有袁淼的军队包围了这里,更是因为帝国和百姓需要稳定。 如今的大唐,不可能由庶子继承。在嫡子尽失,只余秦王一人的时候。加之秦王本身能力亦是非凡,李渊只能是同意了所有的要求。 但是现在,皇帝需要发泄! “尔等的忠心何在?”李渊彻底的暴怒起来,滔天的怒火似乎都要将旁边的湖水蒸发干净:“秦王将要成为太子!未来更会坐上朕的皇位!尔等是否在欢欣雀跃?是否是准备分食权柄?” 李渊虽然是暴怒了,但是却没有失去理智的歇斯底里。 一连串的质问之下,袁淼只能是将头俯的更低。 这时候没必要解释什么,也更不能反抗。在李世民即将接掌帝国权力的时候,任何敢冒犯李渊的人,都将得到最严厉的惩处。 并且,无论这个人曾经究竟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今日起,去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 去,便是削去的意思。 低着头的袁淼脸上露出一丝放松,李渊这时候也仅仅只是将自己在禁军中的职位给拿走了。 或许,这也是李渊现如今仅能够做到的事情? 去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也似乎只能是对外界传达,袁淼失去了皇帝信任的意思。 但是,下一任皇帝呢? “陛下,臣从未有愧对帝国之举。今日所做之事,虽有触犯圣威之意,但臣为大唐将永远忠心不虞!” 只是少了份在宫中当差的荣耀,袁淼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沉声做出最后的解释。 这时候,李渊终于是露出了先前从未有过的颓败沧桑感。 缓缓的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李渊像是转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变得是那般的老迈。只见其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袁淼,长叹一声:“你且去吧……” “喏!” 袁淼依旧是恭敬无比,向李渊叉手施礼后,方才缓缓的起身挪动脚步。 等到最后,袁淼将要从湖岸边消失的时候,不由回头看了眼岸边的李渊。 这时候的李渊已经是转向平静的只有层层细细的涟漪的湖面,整条岸边只余下李渊一人,在这空无人情温暖的宫中显得越发的孤寂落寞。 肩膀出传来一阵阵的阵痛,手按着应当已经肿胀起来的地方,袁淼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李渊虽然是逝去了皇帝的权威,但这份权威将会继续有序的传递下去。 这时候的李渊,更可能用方才失去亲子来表示哀悼,但却不应该用权力来衡量。 毕竟,权力的更替永远不以人的意志为主体。 “你受伤了?” 见到袁淼也退了出来,只是面有痛苦,手也按在肩膀上,腰上的横刀更是不见踪影,赵小刀显得有些担忧的询问了一句。 摇摇头,袁淼看向聚在此处的众人,淡淡的笑着:“皇帝总是要发泄下的……此处守卫转交给李总管,我们回家!” “回家!” 第195章 种豆得豆 七月。 有成语曰七月流火。 本意非是说七月酷暑炎热,而是指农历七月天气转凉的时节,天刚擦黑的时候,可以看见大火星从西方落下去。 在这时节,酷暑依旧,只是人已经能看到秋的痕迹了。 正午时分,人还不能往外头跑,但早晚却显得更长了些。 骊山下,袁府后头,袁淼穿着半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面前不远处田埂上,李忠声如洪钟一般的指挥着李长生与家里一众仆役在地里面忙活着。 一串串的土豆被小心的挖了出来,每挖出一串来,袁淼脸上的喜色便越发的浓些。 本来,这地里的土豆早就该挖出来的,但是袁淼担心之余,便推迟了些时日,让其在土里多长长。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袁淼看着这些挖出来的土豆,就觉得要比之前做种的那些要大上不少。 “要说你现在也是个侯爷了!怎地还这般泥腿……满长安现在都在忙活着,忙着攀关系,忙着占位子,忙着联系亲朋故旧的。倒是你,当日功劳簿上鼎鼎有名的,现在却还是躲在这骊山下。” 坐在袁淼旁边的程处默有些想不通,絮絮叨叨的有气无力的说着,要不是自己阻拦,这位新晋的新丰侯怕是要亲自去挖土豆了…… 另一边,在啃鸡腿的房遗爱丢了手中的骨头,点点头道:“处默说的是!话说,淼哥儿你现在也算是身着紫袍的人物了,和咱们家老头子都差不多的位子了,怎么现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了,你倒是不去长安了?” 嘴里嚼着肉干的袁淼微微一笑,却是不语。 自玄武门事变之后,到如今已是月余时间。 废齐王彻底被钉在了名为逆贼的耻辱柱上,而一干镇压叛乱有功的人自然是有一番封赏。而后六月初七日,秦王李世民正式被册封为皇太子,自此开始名正言顺的执掌大唐军国大事,自然首先就要对天策府、秦王府一系大加封赏。 于是,虽然当时被李渊去了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的袁淼,现在的身上的官职却是越发的厚重了,甚至都混到了三品以上才能穿的紫袍官服。 新丰侯,授勋护军、赐散阶云麾将军、实授右武卫将军、东宫太子少詹事。 除了东宫太子少詹事乃是正四品,余下的皆是从三品,自然是到了穿紫袍的位子了。 只是,在料理完长安事务之后,将骊山这边的新军转到右武卫后,袁淼便立即从长安抽身,回到了骊山这边来。 见袁淼不说话,程处默有些气恼,蛮横的从袁淼怀里掏出一把肉干,一边让嘴里塞,一边拿着银质的小酒壶喝着酒。 “尔等安知袁某志向!” 戏腔般的念了一句,袁淼便将最后一点肉干也掏了出来,丢给程处默后,终于还是走进了地里头。 手中握着个三五两中的土豆,袁淼一时间眉飞色舞起来。 边上,李忠已经是满脸涨红,双眼更是蕴含着一层薄雾。老头子有些颤巍巍的抖着手捧着一枚土豆,走到了袁淼身边。 “郎君啊……好收成呢!是个好东西!” 说着,李忠不由的就哽咽了起来。 当时开春的时候,袁淼下种,李忠还觉得太浪费地块了。现在看到一串串的土豆被起出来,老头子一颗心早就已经沸腾了起来。 撑着李长生等人快要忙完了,袁淼赶紧亲自起了一串土豆出来。 稍稍打眼一瞅,这一串上面怕不是有十五六枚土豆。再掂一掂分量,更是喜人,至少也有四五斤重。 “郎君,都已经起出来了!” 正是这时候,李长生一边拍着手一边走了过来说了一句。 袁淼双眼一亮,将手中的土豆递给李长生:“快称重,看看这块地的产量。” “这玩意似乎很是高产啊!” 已经和程处默走过来的房遗爱,眼瞅着那堆成堆的土豆,不由好奇的嘀咕了一句。 “淼哥儿弄出来的东西,哪个不是宝贝?”程处默在房遗爱后脑勺上轻抽了一下,训斥了一句。 袁淼此时正有些得意,见两人过来,连忙拉着两人说:“前方因为少,都要留种,随意一直未曾尝尝。这一次出的多了,虽然还是要留种扩大规模,但总还是拿出一些尝尝的。今晚你们就等着,本侯爷就给你们再露一手!” 瞧着袁淼这番语气配上那动作表情,好不得意骄傲的样子。 只是知晓此人性格,程处默与房遗爱对视一眼,目光之中皆是多出了份期待。 这时候,李长生也已经带人称出了这块地的产量。 “五石有余!” 顿时,袁淼眉目大开。 就连一旁的程处默与房遗爱,这时候也终于算是知道土豆这玩意的厉害之处了。 眼前这块地,大抵两分而已,这么一算一亩地便能出十石左右! “淼……哥儿……这这这……” 房遗爱有些慌了,觉得这事情要是被爆出来,可就大发了。 程处默则已经在一旁开始盘算了一起,脑子里回忆着自家有多少亩田地,要是都种上土豆该是有多少的产量。一时间,本就不太灵敏的头脑,差些就烧了起来,两眼更是有些眩晕。 而袁淼只是微微摇摇头,自己还是知道的清楚的。 这块地,只是因为家里格外的照顾,算是精耕细种了。真要是大规模的种植,人力物力肥力跟不上,大概产量也会降下来一些。 但终究不会比现在的庄稼低就是了。 要知道,现代种子精良、肥力充足的情况下,土豆更是能到四五千斤的产量。现在因为种种限制,亩产能有一千多斤,袁淼觉得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正准备带着这满满的收获回家,临了袁淼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众人。 “郎君,怎么了?” “淼哥儿……?” 只见袁淼目光微动,便郑重开口道:“关于土豆亩产之事,严禁对外透露。亩产数目,只今日此处我等知晓便可!” 程处默与房遗爱虽然不懂,但有袁淼的吩咐,那意思更是明显,就是家里头的老子也是不能说的,便默默点点头。 毕竟,几个兄弟之间,有什么事到时候自然都会解释的。 而李福却是不同了,听到自家郎君这般郑重,连忙浑身一震,挺直了弯曲的腰板,面对着袁府在场的仆役,语气严厉满是威胁的说着:“郎君所言,尔等可听明白了?今日之事,如有泄露,尔等统统去煤矿坑里挖煤去!” 都是府上的老人,一众仆役自然是知道府上的煤矿是什么个情形。 从每旬运送物资去矿上的人嘴里便能知道,那边每日里都死人。要不是自己郎君是用买来的那些昆仑奴下矿坑,只让普通百姓在外面做活。怕是官府早就追查问责了…… 此时一听到老管家用下矿坑做威胁,众人连连点头,表示不敢。 见众人这番乖顺,李福却是拿目光一个个的逼视过去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袁淼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但对于家里这些事却是不打算插手。 至于那煤矿坑里头的事情…… 死的又不是大唐子民! 第196章 吃喝睡 有了程处默和房遗爱两人在,袁氏等府上的女眷自然是不能共用一桌的。 袁氏本想带着人挪作,将府上的大圆桌让出来,只是却被袁淼给制止了。 一份提前烧好的土豆炖牛腩,被送到里面,不多时便引得一阵惊呼赞美。 而袁淼,则带着程处默、房遗爱两人,坐在院子里。 中间一个煤炉烧得火红,经猛火烹饪过的土豆牛肉放在炉子上炖的咕嘟咕嘟响,也是幸亏里面放的汤汁多。 再边上,烤着一份土豆。架着个小桌子,摆上几道菜,便算是齐活了。 见锅里的汤汁越发的浓稠起来,袁淼拿着塞子将煤炉底下的气孔塞上,然后为程处默和房遗爱倒上一杯酒。 话不多说,便小心的夹起一块土豆,吹吹气感觉凉的差不多了,再放进嘴里。 不用咀嚼,土豆在唇齿之间稍稍用力,便已经是划开,散发着浓郁的肉汁味。 还是原来的味道! 有人示范,程处默与房遗爱两,自然是有样学样的尝试了起来。 “香!” “好吃!” 两人齐齐出声,用不太多的辞藻为这份土豆炖牛腩点赞。 三人举杯,满饮头杯酒,气氛也就满满起来了。 轻轻嚼着被煮烂的牛肉,袁淼忽然开口:“长孙也该回来了吧?” 听闻此言,程处默与房遗爱皆是停下了动作,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的点点头。 房遗爱看了眼袁淼后,才开口道:“当初都不让他走的,也不知怎么回事非得要去边军。眼下朝中似乎有声音出来,陛下要让位给太子了。想来,长孙伯父也应该去信给长孙冲了。只是……回不回来……” 原来,许久未在长安的长孙冲,在去年便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通知所有人,自己要去边军。然后也不管众人劝阻,在长孙无忌的运作下,便带着长孙家百十名家将去了陇右。 至今,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那小子最好是死在陇右不要回来了!” 程处默一如既往的性格豪烈,灌了一杯酒,抬手猛拍桌子,引得桌子上一阵哐当作响。 袁淼轻笑一声,知道程处默也只是说气话而已,然后语气便沉的说:“现在,虽然太子殿下看似如火如荼正是威风的时候,我们更是要多加小心些!” 程处默手下一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你发现什么了?” 边上,房遗爱也不由的看了过来。 摇摇头,袁淼笑了笑缓解气氛:“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你们要知道,随着我们几家的地位变得越来越高,利益的纠葛便会越来越多,每一家所能牵扯到的便更多。 现在所有人的位置都变了,程伯父现在是右武卫的大将军,房伯父更是做了中书令执掌中书高官孙伯父在尚书省是吏部尚书。 太子殿下……更可能要成为帝国新的皇帝! 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和态度,去面对未来了……” 似是预言,又似告诫一般,袁淼原本还笑着想要缓解气氛,却越说越凝重。 房遗爱有些不适,不够正如同袁淼所说的。自从前些日子房玄龄成为了中书令之中,家中便越发的多了上门拜见的人。 绯紫缭乱,尽是长安的高官权贵、文武大臣。 这不,房遗爱也不会因为嫌家中吵闹,才跑到骊山这边来躲清闲了。 程处默放下了酒杯,提着酒壶猛灌了一口酒,然后满脸涨红,突出浓重的酒气开口:“管它做球!咱们忠于陛下,忠心太子就是了!陛下要是退位了,太子当了皇帝,咱们还是紧跟太子就好了!只要咱们不造太子的反,谁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袁淼被程处默这番话说的有些发蒙,不过细细一想之后,却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按照袁淼自己知道的,只要不是造李世民的反,基本上武将勋贵这一块,是不太可能出事的。 除非活的腻歪了,想要弄些刺激上头的事情出来。不然,大家基本都能舒舒服服的过上地主生活了。 于是,抛去了烦恼。 庭院里,推杯换盏起来。桌上的菜,更是换了好几次,最后一一倒下。 …… 翌日。 程处默和房遗爱还因为宿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袁淼却已经被屋外的李福叫醒。 只要是在骊山这边,李福便会从李长生手中接过管家的权利,在袁淼身边鞍前马后的。 揉揉沉重的眼皮,袁淼看着一旁慵懒的想个小猫一般的星辰,不由轻轻的笑着。 将乱作一团的薄被轻轻扯开,盖在星辰暴露在外,光滑如绸缎般的肌肤上。 然后悄默声的爬起床,站在床边扭动着腰肢。 醉酒后,半醉半醒最是持久。 这是袁淼最近得出的经验。昨夜折腾到犬吠鸡鸣的时候,袁淼才同星辰彻底的睡下。 穿上一件薄薄的圆领衫,领口也不系,就这样微微的敞着,算是为了透风解热。 打开屋门,李福便已经是候在一旁,见袁淼出来后,立马开口:“郎君,一早长安城里就来人了,说是延寿坊需要您过去一趟。” 说着这话,李福心中就是一阵气恼。觉得家里的那些管事的,实在是太不专业了,重建延寿坊还能有多大的问题出来,这般急忙忙的就赶回来打搅郎君。一帮不省心,也不知道让郎君多歇歇,好早日完成传宗接代的事情。 正想着要不要带管事们去煤矿那边参观一趟,袁淼已经招来几名侍女,就在院子里简单的洗漱了一遍,让人扎好头发。 便往外头走去。 到了外头,袁淼没去前院正厅,到了旁边的偏厅用餐。 让人唤了延寿坊的管事过来,便开始喝起暖胃粥。 当延寿坊工地管事带着小许先生走进来的时候,袁淼正在剥一个茶叶蛋。 这玩意,除了袁家庄这边,在别的地方可是只有地主才能敞开了吃的! 见一脸疲倦之色,灰头灰脸的管事,以及旁边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的小许先生,袁淼连忙放下茶叶蛋,站起身不由分说便拉着两人坐下。 管事的和小许先生自是不敢,但在袁淼的强硬下也只得是落座。 这时候,袁淼才再次仔细看向两人。 第197章 延寿坊新面貌 方才坐下的两人。 长衫外只套着件半袖,双眼变得越发的深邃。尤其是小许先生,原本细嫩的握笔的手,眼下也变得黝黑褶皱,手心更是起了一层的老茧。 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虽然看着风尘仆仆满是沧桑疲,眉宇间散发出的精神,却是坚定的。 “都辛苦了!”袁淼很是郑重的说了一句,然后便已经是让在旁伺候的给两人上了碗筷:“想来这个时候赶回来,早饭还没有用吧!一起吃,便吃边说。” 说着,袁淼便已经是站起身,为两人添菜加饼的。 管事的和小许先生,此时已是满脸感激。 到了餐桌上,小许先生终究还是多了文人的做派,细嚼慢咽起来。倒是管事的,囫囵吞枣的灌了一碗白米粥,然后啃了一张抹了酱料的烧饼,再垫上一枚光洁喜人的茶叶蛋后。便面向袁淼,开始细细的禀报着。 “目前历经半年有余,延寿坊重建项目,也基本完成。主体建筑、商业地段、大小道路,已经按照要求,全部完成。只是细节方面,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郎君亲自下决定。合共五百栋建筑,眼下便是要按照您说的,完成内部的装饰了。另有用于赔偿延寿坊部分原居民的一百多栋,也已经基本完成。” 一颗茶叶蛋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小许先生便急忙忙的跟着开口道:“还有您说的绿化,眼下还没有一个完成的概念。” 给噎的脸都红起来的小徐先生到了一杯水,袁淼才缓缓开口:“延寿坊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既然主体都完成了,余下的也不会用多少时日了。今日无事,我便同你们一道去趟长安。” 一番收拾后,袁淼便领着人,带着管事的和小许先生往长安城赶。 至于还躺着的程处默与房遗爱两人,完全没必要去管,这几位在骊山这边比在自己家还熟悉,自己都能安排好自己。 马车缓缓的从长安春明门驶入,便算是进到了城里。 透着车边的窗户,袁淼有些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如今的长安城。 依旧与往日一般无二的热闹、繁华,南来北往、异域商旅,各色人等交织在一起。街上的武侯和长安两县的衙役、不良人倒是多了起来,这也导致了进来长安城的治安空前的好。街上也少了当街闹事的世家子弟,更没了偷鸡摸狗的贼人。 马车往西,便过热闹非凡、满是锦衣的东市。然后就是崇仁坊,临街开门的秦王府现如今大门紧闭,此处早已人去楼空。现如今已是太子殿下的李世民,自然是要带着一家妻小搬离这里,到了大唐的权利中心去。 路过朱雀门,多是行色匆匆往来不绝的绯紫绿蓝的官吏。 看着这些或紧张、或兴奋、或平淡、或麻木的面孔,袁淼不禁微微一笑。权利的更替,如今差不多已经开始从最高层向底层传递了,再往后便是向整座大唐天下。 就如同,当日李渊将自己的禁军职务去了一般,这是打压!但后面,便有成了太子的李世民的加封,这是恩荣! 即使这对父子两差不离是敌人的关系,但对皇权的运用,却是无比的默契。 正想着,袁淼便觉着车马稍稍一顿,已然是停了下来。 “郎君,已经到延寿坊里了!” 陪同的李长生在马车外喊了一声。 袁淼起身,弯腰低头挪出马车,面前豁然敞亮。 站在车前,袁淼抬头看向周围,只见入目皆是一片殷红鲜亮。 一栋栋红砖堆砌的屋舍,整齐而又简明的排列在用青石打磨发亮的街道两侧。 屋前一个不大的小院,中间是一栋红砖小楼,再后面是个更大一些的院子。前后左后,都用同样的红砖砌起了院墙。 心中带着期待,袁淼跳下马车。等候在一旁的小许先生,便立马化身成为最合格的售楼顾问。 “这条是延寿坊东西主干道,往前到中间位置,便是南北走向主干道。除了您定下的,要送给陛下以及其余皇室宗亲、权贵世家的那片高档区,这些房屋都是一般无二。至于赔偿给原坊民的,那批要小一些,也紧凑一些,但是质量上都是一样的,都聚拢在西南边。” 说着,小许先生便对着边上的一栋院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袁淼微微一笑,这要是将小许先生给换成醉天仙那边的侍女们,倒是更有内味儿。 不过眼下不能有过多要求,袁淼笑着随小许先生进到边上的院子里。 从街上到院门里,便是一条同样青石铺出来的通道直连房屋正门,两旁现如今还是空荡荡的,只是暴露在外的黄土地被平整过而已。 进到屋内,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进门做了影壁,两侧皆是休息的区域,绕过到后面便是正厅,再两侧可作为家中仆役的屋舍。往后走,穿过这条过道,便是主屋,两侧则是侧屋。最后面算是家中女眷们的后屋了。主屋最边上的过道则是通到后院去的。” 随着小许先生带着路,一边做着解释,袁淼连连带头。 当初自己只是对研究院那边提出了建议,真正的落实设计还是他们完成的。 现如今看,这帮人当真是厉害的。就是这红砖房子,也给做出了三进的样子。只是少了现如今大多权贵家房屋的那种雕梁画栋、古朴精致的感觉。但是,却更多了简明、实用、清晰的体验。 “窗户的位置都留出来了吗?还有厨房和卫生间?” 扫视了一遍主屋,袁淼忽然开口询问。 虽然当时小许先生等人不理解何为卫生间,但是在袁淼的解释也算是大致的明白了。即使还有些不解,但最终在设计建造的时候,也算是按照要求做了。 这时候,见袁淼提问,小许先生轻笑一声:“都已做了,窗户都按照尺寸留出来了。还有厨房在前院,主屋、侧屋、后屋、前院都设有卫生间。” 满意的点点头,袁淼便走了出去:“这些地方,要用到的东西,工坊那边差不多也快要赶制出来了,基本上不会耽误你们这边的工序。眼下绿化要做好,给我大江南北的采买树木、花卉过来。还有排水沟渠,这是重中之重,不得马虎!先选一栋出来,按照要求给彻底完工,到时候咱们就能直接开始售卖了!” “喏!” 管事的和小许先生立马称喏。 而后,袁淼又在这延寿坊里转悠了一圈,便算是完了这次的任务。 第198章 突如其来 出了延寿坊,差不多也就到了中午。 袁淼本来准备,既然来了长安一趟,也不好直接回骊山那边。便直接领着人往醉天仙那边去,至于小许先生和管事的,自然是就留在了延寿坊那边。 虽然说,大体的事情都完成了,但细节还有很多需要去做的。 而能不能完成当初说的利益,就得看最后的细节了。 于是,袁淼便在长安城里,由西往东到了东市里头。 醉天仙里头,依旧是热闹的。每日里,各大酒楼、勾栏地、高门大户的,少不了要来进一批酒。楼上的雅间,也是早有人预定的满满的。 下了马车,刚准备进到醉天仙里头去。 袁淼便被一阵呼喊声,拉住了已经抬起的脚步。 “侯爷!袁将军!袁先生!” 一连好几个称谓丢过来,袁淼不由停下,转过身看了过去。 只见许久未见的李世民家的总管干台,好一番满脸春风的走了过来。 “哎呀,咱可是想死您了!” 才见着面,干台就满是肉麻的说着。 这货也是个不正经的! 袁淼翻了个白眼,从醉天仙的门前让开,到了一旁摊摊手,表示无奈道:“这回来长安是办事的,可没有带鸡腿!倒是揣了些肉干,尝尝?” 说着,袁淼便已经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牛肉干,拍在干台的手心里。 如今已经水涨船高成了东宫总管的干台,也不嫌弃,依旧老样子,眉开眼笑的喜盈盈接住,更是顺势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有滋有味的嚼着。 看着对方还是老样子,袁淼亦是如往常般笑着,目光看向远处方才跟着干台的几名小宦官,不由询问:“你这现在可是太子身边的人,怎地有空出来,不会就只是闻到我这肉干跟着来了?还是说,来醉天仙买酒的?” 嚼完一块肉干,干台打眼一横,带着些不满的道:“那怎么能行!咱是那种为了肉干的人吗?你这醉天仙前几日才送了一车到东宫!” “上次是谁要了一大箱子肉干去!”袁淼哼哼着,却是没好意思说明,只是好奇的问着:“那你在这干嘛?” “你啊!” “我?” 袁淼一脸的蒙逼,自己才进长安城没多久,干台就寻到自己…… 哪知,干台这会儿已经是一脸笑容,堆砌的双眼都快眯成一道缝:“咱可是先说了,事后你至少得备上一车的吃食送给我!” 看着袁淼有些不怠的眼神,干台亦是翻了个白眼,解释道:“东西可不能少!和你说吧,是太子妃找你。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赶紧跟着咱进宫一趟。要是迟了,你是知道太子妃该怎么对你的吧……” 还能怎样,不就是抽后脑勺、捏耳朵、踹屁股之类的嘛! 袁淼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对长安城里这些长辈的恶习嗤之以鼻。 但身子却是无比实诚的,带着干台上了马车,往东宫赶。 坐落在太极宫东边,与太极宫真的只是一墙之隔的东宫,袁淼还算是第一次来。 在嘉福门外下了马车,有干台在前面领路,袁淼自然是畅通无阻的进到了东宫里面。 看着东宫里面数量众多的禁军护卫,袁淼不由想起了,关于李世民睡不好觉的传言。 也不知道,李世民会不会,真的让尉迟恭他们在殿外站岗,扮做门神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 “我在……”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袁淼毫无戒备的开了口,然后瞬间一个哆嗦,两眼恢复了神色。 不由的有些后怕的抬头,看向面前端坐着,脸上正带着淡淡的有些不怀好意的微笑的长孙。 而在长孙的边上,则是坐着房玄龄的夫人卢氏。另一边,让袁淼有些惊讶的是,伯母袁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是出现在这里。 长孙在笑着,卢氏和袁氏也在笑着。只是相较于后面两位的笑容,长孙的笑明显是带着些不明状的…… 袁淼有些尴尬的笑笑,然后脸色一正:“微臣参见太子妃!见过卢夫人、伯母!” 卢氏笑盈盈的连连点头,袁氏亦是满脸慈祥。 长孙则是暗暗瞪了一眼袁淼,然后才开口:“房家的幺妹奉玉,你是见过的吧!” 点点头,袁淼有些不解的看向长孙,不知道这位怎么突然会有这么一问。 “觉得幺妹怎么样?” 长孙又是问了一句。 袁淼暗暗翻着白眼,人家老娘卢氏就在边上,咱还能说人家不怎么样?而且关键是,上次见那小姑娘,也确实挺不错的,按照曾经的完全可以打扮成冷酷小萝莉。 于是,袁淼不假思索的点点头道:“好得很!” “你这是什么话!”长孙冷哼了一声。 袁淼越发的蒙了,自己这夸那小姑娘还不行?难道是自己夸的不够?还要……? 悄悄的摇摇头,袁淼挺直腰板,誓不做舔狗! “看你也没什么意见,既然这样……便按照太子的意思,将幺妹许给你了!” 啥?太子?李世民?赐婚? 顿时,袁淼傻了…… 袁淼张着嘴,有些不敢确信的看着长孙。心中却是百转千回一阵发蒙,自己虽然是侯爷了,也穿上紫袍了,算得上是一方风云人物了…… 但是,自己貌似还没有成年好吧!房家的那小姑娘,好像更小一些吧! 罪恶啊!邪念啊! 袁淼心中正在疯狂转动念头。 上面,袁氏则是为自家这个侄子解释着:“这孩子,怕是欢喜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许是不好意思了……” “就是这般,妾身和夫君才觉着,这孩子不似其他人家,是个乖巧的!” 卢氏这会儿算是心满意足了,自然是看着袁淼越发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满意话当然是少不了的。 长孙陪了个笑,人卢氏这是把女儿嫁出去的,都这般满意,自己自然是不能说什么不好的。只是看着下面站着的袁淼还是那副啥样,不觉就有些来气。 提着嗓子,长孙咳嗽了一声,方才将还一副痴呆摸样的袁淼给拉了回来。 “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今年先给你们两的亲事定下来。明年请了先生们,给你行了加冠,到时候奉玉那孩子也已成年,便将亲事给办了!” “啊!”看着上面说出决定的长孙,袁淼又是一阵震惊:“这也太快了些吧!这加冠还能往前提了?” 这时候,朝廷规定,男子二十成年行加冠礼,女子十五成年。 按照长孙说的,这可是将自己的成年礼硬生生往前推进了。 长孙打眼一横,一瞪,便沉声道:“这是太子说的!近来长安多是动荡,眼下看着是渐渐安稳了,便借着你这亲事热闹热闹,也算是让这里里外外的换个面貌!” 得嘞,袁淼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长孙这是在那李世民压自己,可是这办法还真就妥当了。 虽然现在李世民只是太子,还没登基,但也差不离了。那这亲事,也基本就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家赐婚了! 虽然不是赐个公主什么的…… 但袁淼也没有办法反驳不是? 除非不想混了…… 既然不能拒绝,想清楚了的袁淼,这会儿只能是任凭这帮女人来决定了。 “小子是没有意见的,只是怕房家小娘子不满意……”袁淼这会儿显得很是一本正经,一副为那房奉玉考虑的样子:“小子这亲事,本就该伯母还有您拿主意的。我都行,你们高兴就好!” “房家小娘子很是满意!”长孙淡淡的说着。 得!这事算就是这样了…… 第199章 皇帝登基 袁淼定亲 武德九年。 八月初九甲子日。 大抵算的上是个好日子,至少关中地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一派和风惠畅的景象。 最为关键的是,今天太子李世民将在东宫显德殿登基,即大唐帝国皇帝位! 昨日,李渊颁布制书,将皇帝位传给太子李世民,自为太上皇。在这对皇家父子的一番推脱之下,便有了今日的登基大典。 虽然是在东宫举办,但那也是因为太上皇李渊,现如今还住在太极宫中。总不能这边刚要当上皇帝,就要前任皇帝给赶走是不是。 当皇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你想不被后世之人骂作昏君的话,至少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登基,正是成为皇帝这个职业的时候,更会不容易。 连同着文武百官,比平日里早朝的时间,还要起的早。一帮人身穿着累赘无比的华服,经历着由礼部主导的,礼仪繁琐亢长的典礼,然后就是祭天拜地告慰先祖,一连串的庄严肃穆却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事情坐下来,长安城也到了正午时分。 然后,将将成为皇帝的李世民,自然是要对着文武百官们好生做了一番演讲。演讲的内容,自然是要歌舞升平国泰民安,万邦来朝四海归一的崇高向往! 最后大概皇帝会带着早就饥肠辘辘的群臣们,在高大雄伟的宫殿内,载歌载舞的吃着香料堆砌出来的牛羊肉,喝着进贡的醉天仙,当所有人的情绪被调集到最高的时候,便会发展成为一幅君臣共舞的局面。 “那就是在群魔乱舞!” 经历过皇家宴会歌舞的袁淼,很有感悟的痛斥着皇家这个不太好的习惯。 对面,程处默深表赞同的同时,又偷偷多喝了一杯酒:“对!但为什么你这个三品大官、当朝侯爷,不去陛下的登基典礼呢?” “处默,你不也没去!” 不用袁淼反驳解释,如今已经成为二大舅子的房遗爱,立马是挺身而出为自己的妹婿开怼程处默。 “房遗爱,你现在可是不地道了。虽然说淼哥儿是你妹婿了,但也不待你这般护短的啊!”有人怼,自然就有人回怼。一旁的尉迟宝琳提着根小羊腿,在半空中挥舞着嚷嚷着,好似要将这羊腿当做杀敌的兵器。 坐在袁淼边上的,赵郡王李孝恭的长子李崇义拦着袁淼的脖子,放下举杯拍着桌子道:“在这的,都被叨叨……” 李崇义,原先不算与众人相熟的,自从因为延寿坊的事情,几家与赵郡王家便也就走动的多了些,大人们都是同僚多年,一来二去小子们也就很多熟络了起来。 有李崇义这般一说,原先还要吵得更厉害的几人,立马不说话了。毕竟,大家伙也确实是都没在长安。从昨日知晓今日太子殿下要登基后,便一个个约着跑了出城。 只见李崇义岔开话题道:“宝琳,你家老头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被问到尉迟宝琳先是一愣,然后挥挥手,没太在意的道:“还能怎样,天天打打杀杀的,前些日子似乎还胜了一场,活捉了千余敌军!” 此间话语,便是前些日子,得知长安权力变更的东突厥颉利可汗,发兵十余万人,南下进攻泾州,而后一路挺进到武功,长安直面威胁。左武候大将军尉迟恭,也就是尉迟宝琳老爹,作为泾州道行军总管,抵达泾阳,防御突厥。 尉迟恭抵达前线后,立即组织反攻,与突厥军队在泾阳打了一场恶战。战阵之上,尉迟恭勇不可挡,生擒敌军将领阿史德乌没啜,并且击毙突厥骑兵一千余人。 然而,泾阳之役中取得的小胜,是仍然无法遏制突厥人的前进步伐,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突厥颉利可汗必然是要继续挥军挺进的。 房遗爱打了个哈哈,眉目流光的喊着:“妹婿!妹婿!” 直待袁淼目光看向他后,这才喜盈盈的说:“我家小妹现在可是整日在家准备嫁衣,你到时候要是待她不好,小心哥哥我打上门来!” 袁淼憨憨的笑着,心里却是嘛卖批。这货自从知道自家妹子被赐婚给了自己,就整日妹婿妹婿的挂在嘴上。 程处默有些喝多了,听到房遗爱在说自家妹子,连忙开口:“房家妹子我是见过的,算是顶顶好的。还是房遗爱你老娘有眼光,早知道我就把家里妹子先许给淼哥儿了!” “你老程家的姑娘?”李崇义只是一句反问,然后被涨红着脸憋着笑。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不是郡王世子,就是小公爷的,能不能成熟点!风度呢?气质呢?儒雅呢?”袁淼适时的插话,不然怕是因为李崇义那话,现在就要打起来了。 便见程处默冷哼一声,也不理李崇义了,对着袁淼说道:“如今,你这亲事到哪一步了?” “还剩请期、亲迎、迎书这最后几下了……” 这时候,尤其是袁淼这般勋贵之家,女方又是房玄龄那样的诗书人家,自然是极为重视礼的。三书六礼自是要样样都按着礼来走一遍的,其他的礼都不行,还必须得要是周礼。 三书聘书、礼书和迎书,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一套流程,在袁淼看来也并不比今日的李世民登基简单多少。 不过所幸,这些事情自然是有家里老管家和房家那边对接,也有伯母袁氏掌板,似乎与袁淼那未来老岳母卢氏交流的很是融洽。 “哎……这日子晃晃的!陛下成了太上皇,太子也当了皇帝了。淼哥儿明年行了加冠后也要和房家妹子成婚了……咋就这么一两年,发生这般多的事情……” 似乎是酒劲上来了,平日里和家里老头子一样甚少言语的尉迟宝琳,涨红着双眼嘀咕着。 一句话,顿时引得酒桌上众人一阵寂静。 这时候李福勾着腰背走进了院子,到了袁淼的身后。 “郎君,新丰县县令请见!” 袁淼不由转过头,好奇的看向李福,不知那往日里也不常登门的新丰县县令,怎么好端端的会跑到自家来。 李福见袁淼这般,连忙补了一句:“如今人在前厅候着用茶,要是郎君不方便,老奴这就去给回了?” 如今的袁淼,不愿见一个县令,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即使这个县令亲自上门求见,甚至哪怕这个县令还是京畿地区的县令。 但袁淼却是摇摇头:“去吧,见见也不是坏事,毕竟还是咱们这块地界上的明府。” 说着,便已起身,对着在座的几个憨憨随口说了一句,便离了席往前面去。 等方才到了前厅,便见一人好似熟悉一般坐在位子上,显得不急不慌的用着茶。 虽然这新丰县县令不像那长安、万年又或者洛阳的县令,乃是身穿绯袍的正五品上。但凭着京畿京兆的县令,亦是个有着正六品上的品级。 只见这人,一身墨绿官服,等一察觉到来人了,连忙回头,见是袁淼来了,便连忙起身。 叉手恭敬施礼:“下官京兆新丰县县令贾仁见过侯爷。” 带着一身酒气,袁淼步行如风的坐到了上位,露出一副了然清楚的模样: “哦~贾仁啊……” 第200章 贾县令与耆老 “郎君,贾县令便是去年给咱们家圈地的贾主簿……” 袁淼正有些醉晕晕的坐着,手上捏着挂在腰上的一个金丝蜀锦秀黄莺香囊,只是那只黄莺看着稍微有些肥胖了些…… 这是前几日与房家纳彩的时候,由老管家李福带回来的房奉玉做的。 此时听李福在边上解释了一句,这时候袁淼才稍稍回忆了些起来。原来,这位坐在堂上的,便是去年那给自家多圈了不少地的贾主簿啊…… “贾县令当是高才,这才年许未到,便升了一县明府!” 人家能从一个主簿爬到京畿县令,不论怎么都是有着一份本事的,袁淼开口一连的贺喜。 这贾仁当的是会做人,连连摆手,推脱着:“下官只一绿衣小官,要不是全乃有侯爷那工坊缴纳赋税,下官也当不了这个县令了……” 这话自然是半真半假的,袁淼大量了一番对方,这贾仁家中大抵在这关中,也算是一方豪强的,没有家族助力,怎可能从主簿升为县令? 不过,袁淼却只是含笑,拿出好奇的表情询问着:“哦?却是不是,某竟然还能相助到贾县令了?” “也是辛亏有去年下官为侯爷府上圈地的缘故。县里头上一任的明府,便让下官一直负责骊山这边事务。”贾仁将这事情前因说完,然后便接着解释道:“现在满长安周边都知道,侯爷家的产业,那可都是按时按数缴纳赋税。就但骊山这边的工坊,便已经占了新丰县半数有余的赋税……” 骊山这边的事情,李福最是清楚,见贾仁解释着,在一旁也是点着头道:“郎君不知道,上任县令便是因为此,如今已经高升外放去了河东道上州长史。” 这边贾仁立马接话,满面荣光的对着袁淼说道:“也正是有此,下官才算是坐了回顺水舟。” “国朝选官,皆是取才,唯才是举。贾明府自是才能过人,才被选为我们新丰一县明府的。” 袁淼打定了主意,不打算接下对方这个奉承。自家当初当着皇帝还有文武百官的面说过的,自家的产业凡是盈利的,皆会缴纳赋税。这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的,长安两县、新丰县以及如今袁氏铺开到关中其他地区的产业,所缴纳的每一笔赋税都能够追查到。 就算是换个人来新丰县当官,不是他贾仁有当初那份缘由在,换个人也照样能升官。至于能不能发财,那就得看这个官是个什么样的官了。 而至于袁淼缴纳赋税,在朝廷上究竟有没有什么影响呢? 影响自然是有的,毕竟袁氏那么多产业都交税了,旁的家怎么说呢……虽然都厚着脸皮不交,但只要一见到袁淼,都会觉得有些膈应。毕竟大唐的律法也没有规定勋贵家必须要交这笔钱的。 不过这事就不是现在的袁淼能够管到的,但至少已经由自己一家,延伸到了当初天策府、秦王府一系诸家,大抵也都或多或少开始跟着一起缴纳了。 而今日这新上任的新丰县县令贾仁找上门来,断然是不可能只为了表达感谢的。 只是袁淼不开口,不主动提这话,贾仁倒是一时有些坐蜡了。 最后只得是干笑着开口道:“侯爷,下官此次来,却也是为了一件事情的……还希望侯爷多少能够酌情考虑一下……” 贾仁很是小心翼翼的说着,试探性的眼神不由轻轻的瞟向上方。 “明府也是知道的,这县官不如现管……贾县令却又是县官也是现管,咱们这新丰县地界上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某来相助了?”袁淼似笑非笑的看着面露忐忑的贾仁,接着道:“至于说长安城里……明府也是看到的,某现如今可是缩在这家中。长安城里那三省六部的高台们,自然也是插不上手的。” 这话算是将所有的路子都给堵上了,袁淼无非就是想要将这贾仁贾县令给拒之门外。毕竟,现如今一动不如一静,朝廷里头因为李世民登基成为皇帝,必然是会有主动变动的,这个时候只要老老实实待着才是最稳妥的。 只是,没想到贾仁听到此言,竟然是连连摇头。 然后就见贾仁冲着袁淼抱拳叉手施礼,面有难色的说着:“非是下官自身,也非是要与长安里头塔上话。下官来此,却是受人之托,想要请侯爷网开一面。” 袁淼顿时眉头一紧,自己似乎只是想舒舒服服当回土地主,也没有欺男霸女横行街头,又或者是圈地推屋欺压百姓,怎地像是有人受了欺负,还要这一县县令来求情的。 “贾县令,话可不能乱说!” 袁淼没有说话,一旁的老管家李福这时候却是瞪眼,语气有些不善的说着。 现如今的李福自然是有这个资格说这话的,毕竟现如今的皇帝、皇后,那往常也都是常来家里的,这边是李福的底气。 见堂上这主仆二人皆是隐隐有些不悦了,贾仁顿时心中一紧,面有惶恐的解释着:“是下官的过失,未能解释清楚。实乃是下官难以启齿,但总还是要说的。下官此次来,是受了新丰县治下乡里耆老们所托,烦请侯爷府上的工坊,能少些在新丰县辖内招工……” 说着说着,贾仁的声音便越发的小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贾仁,毕竟就算自己是靠着家里推动,坐上了这新丰县县令的位子,但自家终究也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和一朝侯爷、当朝三品大员比较?更何况,对方可以算是天子近臣,往前算似乎还有份通家之好来着。自己这一个小小县令能比? 只是,贾仁却也清楚,那帮所谓乡里耆老,究竟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这些人,那也是惹不得的啊! 不然,说不得谁家就能拉出来一个部台里面的大人物出来撑腰。 “贾县令又何必话说一半?怕是那帮耆老们,是一个人都不要让某招进工坊里吧!” 自贾仁将这原因说出来后,袁淼便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了,语气不由阴沉了起来。 第201章 ?土地上的利益 “如果某所猜不错的话,这帮耆老应当也只是这骊山周边的吧!” 此时,袁淼幽幽的说着,目光则是钉在一侧这位新丰县县令贾仁的脸上。 而贾仁呢,这时候双手捧着茶,满脸的难看、紧张,几次想要移动目光却就是做不到。 从一旁传来的淡淡的寒意直冲而来,这股子感觉让贾仁在这骤热的天气里,也不由觉得有些冰凉。 自己这可差不多,就算是不让这袁侯爷府上的工坊不开工了啊! 想想,贾仁就觉得自己今天差不多也确实是混了头,怎么就答应了那帮老家伙们,来这里上门说于的。由着他们双方折腾就是了,最后是打是和,反正都是大人物们的事情,和自己一个小小县令有什么关系。 想清楚这事,贾仁顿时目光一亮,将茶放在身旁的桌子上,面对着脸色阴沉的袁淼:“侯爷,下官只是代为说清一下……此事,全是这乡间耆老、贤达们的意思。下官也是怕这些人重装了侯爷,这才拦下了他们,亲自登门求见侯爷的……至于新丰县衙,绝对没有干涉治下守法工坊的意思!” 一番话,贾仁算是将自己还有新丰县衙门给抽出身来,最后不由两眼期待的看着还沉着脸的袁淼。 “当真是有劳明府了!”袁淼淡淡的说着,只是态度却是要好了些,毕竟人家县衙算是不打算插手这事了:“至于明府所说之事,某会认真考虑,结合袁氏各座工坊实际情况,惊醒调整!” 认真考虑就是不考虑的意思,实际情况那就是袁氏的工坊还需要更多的工人! 只是贾仁却是不知,只道是这位侯爷大概是会考虑下的,便连连点头,脸上喜色显露无疑的说着:“既如此,下官便不敢在多有打扰了,下官这就告退!” “福伯送明府。” 说完,袁淼便低头看着手上的那只肥胖黄莺香囊,也不知那房奉玉怎么会想到,要绣这么一只黄莺不说,还这般胖…… 只是目光转动间,袁淼却是陷入了沉思,回想着方才这贾仁所说的一番话。 “郎君?” 送完人折返回来的李福站在一旁,轻声呼唤着。 袁淼微微抬头,喝了口茶润嗓,便询问道:“福伯,如今工坊新建开工以及用工情况如何?” 老管家李福差不多是人老成精了,微微一笑道:“郎君是要问咱们骊山这边的情况吧!” 见到袁淼点点头,李福便接着说:“如今咱们府上尽骊山这边,建成并投入使用的工坊一十三座,在建四座。招募工人两千五百三十人,使用建筑工人三百八十四人。” 这就有差不多三千人了,袁淼不由追问:“到长安城延寿坊工地上的人呢?” 李福这时候稍稍停顿,细想了一下后才说道:“那边用到的建筑工人可就多了……因为前段时日两位宗室催促,又加派了人手过去。如今,仅延寿坊一项,咱们家就出了有一千三四百人,具体的得那边才知晓……” 听到李福这般解释,袁淼也不由有些吃惊,不太敢确信的说着:“这些人都是从新丰县一地招募?” 李福点点头:“因为都知根知底,所以长安和骊山这边,都是从新丰招募的人手。至于府上在其他地方的用工,就都是在当地招募。至于煤矿,因为有郎君说的要在今冬彻底推广煤炉、煤球,所以前些日子倒是又买了一批昆仑奴送过去。倒也没用多少咱们大唐本土的百姓……” 听着李福这般说,袁淼不由的就是一阵目眩,怎么也没想到自家的产业不知不觉就这般大了。 细细一算,仅从新丰一地招募的,就差不多有四千左右的人数了。 要知道,整个袁家庄才多少人…… 而且,工坊和工地上用工的,自然都得是精壮的劳动力了,怎么也不可能用到妇孺老幼。至于妇人,袁淼倒是想用,但在棉花没有进入的情况下,袁淼也无能为力。 至于这些做工的人,原先是做什么,不用猜袁淼也能够知道,基本都是在各乡间村庄从事农活,而且想来大多也都是给那些乡间地主家当佃农,要么就是寄托在这些人家名下做活。 现在被袁氏工坊那份可观的薪酬一弄,这些原本只会做农活的生产力跑来袁氏工坊,那些地主自然是要慌了,因为他们家的地就没人种了! 想到这里,袁淼不由苦笑起来,自己怎么也没有想到啊,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引起社会劳动力争夺的问题来。 看到袁淼在苦笑,李福不由开口问了一句:“郎君是在担心那些乡间的耆老、贤达?” “些许乡间人物,某何须担心!” 袁淼冷静的回复着。 李福有些不解,小声的询问着:“那郎君是?” 看了眼李福后,袁淼冷笑一声:“某担心的是,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你觉得单单就只是这些人,敢请动那贾仁来这里说话?这些人代表是什么? 他们拥有着全天下最多的土地!他们用各种手段聚拢着众多的百姓!他们高高在上不事生产却享有一切!他们更是与地方衙门、朝廷部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是这些人,靠着土地上的产出,不断的繁衍联姻,从而把持一地的文化,垄断一地的声音。最后这些人家又会接触下面的土地,获得更多的土地,得到更高的位置,更好的名声。周而复始,却从未真正低头关注他们的脚下!” 李福开始有些动容了,更是多了满脸的担心,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事情竟然会这般的复杂。 “您是说,朝中有人要对付咱们家了?” 李福不免担忧了起来,眼下整个袁家庄都变得越发的兴盛起来,家家户户不说顿顿有肉,每季换新衣却已经是能做到了。三五天的也能吃上几块肥腻腻的大肉。这样的日子,李福在以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也是不曾敢想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庄子被英明的皇帝赐给了郎君,这才有了现在这么多的变化。 扯了扯身上得体贴身舒适的新衣,李福脸色不由一沉,心中却是更加坚定,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袁家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繁荣! 袁淼想的要比老管家想的更多,所需要思虑的前后问题也更是繁琐。 面对李福方才的问题,袁淼幽幽的长叹一声,然后幽幽的说着:“如果是朝中有人要出手,咱们家却是不怕的。最怕的,便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由下而上,最后才牵扯到朝廷上去……” 说着,袁淼满目忧容。 山雨欲来…… 第202章 ?狼子野心 关中,京畿周边,似乎因为突厥军队的犯境,一时间变得有些寂静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亦或者是京兆府各处百姓居家逃离。 这个年代,普通人想要外出,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至于福户们,似乎在等待着,等待着长安城的决定,等待着真正的高官贵胄、皇亲国戚们的选择,才好紧跟这些人做出选择。 而到了八月二十六。 帝国新一任皇帝,李世民,在东宫召见十六卫大将军、将军,以及三省主官,商议突厥颉利可汗进逼长安城之事。 东宫显德殿,两侧乃是左右春坊,连成一片只隔着宫墙,便是东宫处理政务所在,也算是如今大唐这座帝国的政治军事权力中心了。 宽阔的大殿内,早已有人抬上来一座巨大的木架子,架子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关中地图。上绘关中之地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同样也标注了一个明晃晃的红点,位于渭水以北,咸阳附近。 乃是此次率领突厥十余万大军进犯的颉利可汗所在! 殿内正中,则是盘方着一张长安城方圆五十里的沙盘,正中一个小方块,便是代表着长安城。 中书令房玄龄、宇文士及,门下侍中高士廉,尚书左仆射萧瑀、右仆射封德彝,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兵部尚书杜如晦,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等齐聚于此,围拢在这沙盘周围。 一身简易常服的李世民站在上方正中,似是俯视着这座沙盘。 按照品级,袁淼在现场这一帮人里面,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在站在最下面最后边。毕竟前面一帮子,可都是当场的宰相、大将军们。像袁淼这样一个右武卫将军,真的是只能和身边一群各卫的将军聚在一起了。 此时,只听着前面李世民缓缓的开口:“从前线右武候大将军传回的奏报,那颉利可汗如今已经是向着西渭桥进发了!” 右武候大将军是尉迟恭,至于西渭桥,就是那便桥之盟的便桥了! 一听李世民这样说道,在场的人不由响起一阵躁动。 “诸卿以为如何?” 李世民淡淡的询问着,这是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亲身面对战争,在这般动荡不安之时,突厥大军进犯所带来的影响,不言而喻。 在场的十六卫武将们,自然是一副信心满满蓄势待发的模样。如果连上阵杀敌的意愿都没有了,那也不用在这个时候,担任十六卫的将领了。 而宰相们,则明显一个个的深思熟虑起来。毕竟,他们所要想的不单单是要将敌人的头颅砍下来,还要想着自己人的头要是被砍了怎么办! “这场仗我们躲不过!”作为中书令,尤其是新任中书令房玄龄,必须要积极发出自己的声音,率先开口道:“但眼下,长安周边诸卫及军府,因种种缘由,兵力匮乏。所以,关键在于要怎么打这场仗……” 随着房玄龄的话,众人包括李世民皆是一阵沉默。 如今,长安城包括周边,确实兵力缺乏,兵员不足。至于原因,都是因为之前皇室争斗的时候,与李世民亲近的诸多将领、军队被调走,而各地抽调的府军却一时还没有来得及调换到长安来。 再加上前些日子长安的政变,各军之中自然是多多少少都有涉及。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有着近百万大军的大唐,国都周边却没有多少兵马驻防。 这也是为什么,颉利可汗敢于且能够一路直奔长安而来。 面对这个问题,李世民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向兵部尚书杜如晦询问道:“眼下长安还有多少兵马?” “回陛下,不到五万……”说着,杜如晦看了一眼皇帝,然后接着说:“这其中,还包括北衙禁军。” 禁军乃是负责皇宫安危的,直接对皇帝负责,自然是不可能送到战场上去。 而除去禁军的一万多人,那满打满算的长安城也只有三万出头的兵马。而对面颉利可汗呢,人家有十多万人。 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在场君臣不由又是一阵沉默。 砰的一声。 李世民手掌重重的砸在沙盘的边框上,怒视着那顶渭水边代表着颉利可汗的白色小帐篷。 “难道,朕要将这长安城拱手让出!” “微臣不敢。” 重臣立马俯身,自是不敢顺着李世民的话说。让了长安城,可不就代表着皇帝也要逃走。 “突厥贼子!向来狼子野心,觊觎我中原腹地!如今这颉利可汗更是可恶!竟然这般小人,乘虚而入!” 面对基本算是张开双腿的长安城,李世民一阵悲哀愤恨:“朕要御驾亲征!” 最后,李世民双目不满血丝,抬头看向众人。 “陛下,万万不可!眼下自然是要出兵讨伐那颉利可汗,但陛下最好还是由禁军护卫,暂时移驾东都。突厥远道南下,路途遥远后勤不顺,最多劫掠一番,赶在寒冬到来之前便会退回草原。否则,这些军队的部落,便会因为缺少过冬的物资损失惨重。”尚书左仆射萧瑀连忙开口劝谏,提出了暂避风险的主意。 毕竟在老头子看来,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还玩御驾亲征,怕不是活腻歪了。没看见前朝,几十万大军乌泱泱声势浩荡的远征,最后还不是彻底的将整座天下拖垮了。 现在兵马自然只要出动的,长安城总不能毫无阻拦的就让了出去。但皇帝,也是可以暂时躲到东都洛阳去的。 等诸道府军调集整备好,再行反攻之举亦是不晚。 再说了,突厥那帮子马背上的人,也不太可能一直在关内待着,最多就是抢一把就会回去。 只是,这样的行为,李世民会答应吗? “皇帝不会答应的!”站在最后面,袁淼无声的说了出来。 果然,李世民根本没有思考,就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朕誓与长安同在!” 这意思已经很明了了,皇帝是不可能丢下长安城逃走的。 宰相们相互看看,皆是无奈。 将军们则是像打了鸡血一般,所有人满目涨红。 “吾等誓死护卫陛下圣安!” 第203章 挖呀挖 一千三百多年后的渭水边是怎样的,现在没有人知道。 更没有人,会畅想到那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的。 至少,吴富贵现在就没有思考这样有些无聊的问题。 就算是研究院里先生们提问,吴富贵也只能给出一个不知道的答案。 但是现在的渭水边,吴富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夏天的痕迹越来越少,秋天渐渐的到来,这个时候人只要不剧烈的运动,是不会再汗如雨下的,反而会有些舒适。而在渭水边,除了一望无际的丘陵、山野,便是一个个光秃秃的山丘和岸边那些总长不高的柳树。 身后就是西渭桥(便桥),吴富贵不知道自家郎君为什么会定在这么一个地方。 但是命令如此,吴富贵现在也只能是带着人,提着铁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挖着坑。 “队长,那帮突厥人真的会到这里?” 有手下挖了一个坑后,便已经是满脸的汗水沾着灰尘,龇着牙好奇的询问着。 这明显就是个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吴富贵脸色稍稍一沉:“既然是郎君吩咐的,照做便是!” 说着,吴富贵手中工作却是不停,继续在眼前的黄土地上挖着坑。 周围,八九个人同样挥舞着铁锹,在这渭水便努力的挖坑。 吴富贵带来的人并不多,一个小队加上自己这个队长,正正好十个人。因为种种原因,府上也只能派出自己这一小队人来。 从一早到现在,吴富贵已经是挖了整整一上午了。 日头也已经到了眼下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所幸的是,这边今日还未有什么百姓过往。 应当是前面插着的猛虎出没的牌子去作用了…… 躺在一颗长不高,却横着发展的格外茂盛的柳树下,吴富贵喝了一口水后如是想着。 随着光影在面前缓缓的挪动着,歇得也差不多了,吴富贵便再次起身,对着周围的手下呼喊了一声。便带着人从一旁早早就带来的几个硕大的木箱子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 然后便是小心的放入到事先挖好的坑中,将连接在包裹上的一圈绳子抽出,最后便将整个坑再次的掩埋上。手掌小心的用力将松软的土压实,上面再撒上一层土,用一根树枝左右扫过,便再看不出痕迹来。 等所有的包裹被埋进坑里,最后就只剩下一根根连接着包裹的绳子。 再挖出一条条不深不浅的沟壑,将绳子埋进去,然后再重复一遍掩饰的动作。将所有的绳子连接到最后几根绳子上,一直拖到渭水岸边,才算是完事。 而在这一块凸出到河水中并稍稍高耸些的岸边,下面却是一个已经被挖开的能容纳一人的洞穴,那些绳子最后便是便引到了这里。 静静的垂悬着,静静的等待着。 骊山下,新军大营。 袁淼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朝廷上对于颉利可汗的到来,已经有了最后的决定。或者说,是李世民有了最终的决定。 不论如何,先做过一场再说! 哪怕是在明知对方实力远超己方的情况下…… 其实对于这样的决议,袁淼表示很能理解。 眼下长安城,不论朝廷和皇室做出了怎样的解释。对于李建成、李元吉的死亡,以及太上皇李渊的突然退位,已经开始有种种揣测声发出。 各种阴谋论一时间在长安城的上空盘旋不止,甚至有的言论似乎已经是离真相没有多远了。 也正是因此,作为新皇的李世民,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长安城,尤其是在敌人到来的时候抛弃长安逃亡东都洛阳。 这个时候,一场胜利,或者是一场不算胜利的抵抗,对于李世民的声望以及威严都将是最有利最直接的帮助。 “将军,这次新军将会实力全出!” 一旁,长期留守新军大营的赵铁,看到袁淼在沉思着,似乎是担心这一次的结果,不由小声的劝慰了一句。 如果不是因为权力的束缚,怕惹人瞩目,赵铁早就想提议将新军的规模扩大。其实在赵铁心中,新军的规模只要能有右武卫的一半,这一次进犯的突厥人基本就只能是有来无回了。 这不是自大,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袁淼稍稍一愣,然后算是明白了赵铁的意思,微微一笑:“这一次基本不会有短兵交接的机会……” 说完,袁淼不禁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说的有些多了。 而赵铁也似乎是反应了过来,正准备询问,便听袁淼已经是又开口了。 “投石机能赶制多少就赶制多少,加上现有的到时候都要带上!这一次除了分配给玄甲军的火药配额增加一倍外,其余的全部带上!” 这样的结果对于赵铁来说有些失望,作为一名传统的战士,力量的对拼才能让人血脉喷张,然而将军已经发话,只能是遵令:“喏!” 这时候,两人便见着吴富贵已经带着七个人进来军营。 看着对方早上带着一堆东西出去,现在就只有人回来了,袁淼便知道事情算是全都办好了。 果然,吴富贵上前道:“回禀将军,此次任务已经完成,三小队两人留守渭水,队长吴富贵带领麾下返回禀报!” 这是新军军营,一切按军规办事。 袁淼点点头,见几人一身的灰尘,对着边上的赵铁道:“按照平日的训练来即可!明日整军出发!” “喏!” 吩咐完,袁淼便背着手,带着一帮土人出了新军军营。 毕竟这边算是新军的地盘,至于吴富贵等人,作为赵小刀的手下自然是在袁氏其他地方有着老巢的。 这时候已经到了骊山下,那一座座工坊每日完工的时辰。 众多的工人们鱼贯而出,脸上基本都带着丝丝的笑容。有家离的近的,或者就是袁家庄上的人,则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一边闲聊着一边慢慢踱着步子。而那些离得远的,则是不由加快了脚步,按照时辰基本都是赶到家的时候,刚刚是踩着饭点的。 还有些,是要赶在大善人袁侯爷家门前的小集市散去前,再买些东西带回家,也好获得家中妇人的温柔儿女们的崇拜。 看着这一幕鲜活的画面,袁淼不由挺直了腰。 不论怎样,这样的画面都是不容破坏的! 第204章 轻骑到渭水 二十八日。 长安城能够集结的兵马,都已到达并汇集与城外皇宫边的北苑之中。 数万大军,战旗飘扬,一片兵戈铁马间,杀气腾腾。 而在宫中,皇帝会同自己的大臣们,却是迎来了东突厥颉利可汗派出的使者。 自前朝突厥分为东西两部之后,至今未曾合并统一。 而这颉利可汗乃是在武德三年的时候继位,聚拢着草原上的诸多部落及将领。 执失思力,便是这一次颉利可汗派出的使者。这人在草原之上亦是悍勇之辈,本身又是执失部首领,加上本人勇武无敌,平日里多倍颉利可汗倚重,作为心腹大将之用。 今日派出使者面见唐皇,颉利可汗自然是直接派出了手下最是勇猛的将领,也好让唐人悄悄草原上的汉子是何般的威武。 殿内,执失思力那魁梧的身躯,确实是让一众朝臣有些失色,即使是数遍长安各卫各府军,也怕是找不出这般人物来了。 那门板似的腰身,水桶粗的大腿和臂膀,看着就让人胆怯。 这执失思力站在殿内,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反倒是先拿眼打量着这座豪华的不像样子的宫殿里的唐朝君臣们。 那一帮胡子发白颤巍巍的老头子们,让执失思力提不起兴趣来,这样的老家伙们,草原上的狼崽子们一个就能给全灭了。视线移到另一旁,这边应该就是唐朝的武将们了,也将是接下来要和自己对战的人了。 武将群中倒是有几人让执失思力多看了几眼,那几个一身横肉,长的也甚是魁梧的武将,执失思力觉得倒是能和自己比上一比。至于最边上的那小细杆子?自家部落里最年迈的老妇人都能将其打趴下! 被人在心中鄙视了的袁淼自然是不知晓这些的,只是被对方看着有些发毛,不由想着送这人上回天该怎样…… 唐朝就没有一个能真正被自己看上的,执失思力不由一阵自豪,开口后言语间更是胜券在握:“我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两人率领着百万大军,现在已经来到你们这长安城外!” 这是很失礼的话了。 就差直接说,大唐的军队都是无能的,都是一帮饭桶,数百上千里的疆土,都挡不住突厥人的军队,致使对方的军队直接兵临大唐的国都。 这是耻辱! 一帮老头子面目红赤,颤抖着举着手臂,愤懑的指着执失思力,想要呵斥一番,最后却发现对方说的似乎也并没有错,只能又无可奈何的抽回手臂,狠狠的甩到背后冷哼一声。 而武将们,如果不是身边没有兵器的话,早就已经抽出大刀砍了过去了。眼下,只是摄于御座上的李世民,不好失了体统罢了。但是眉目间的杀气,却是肆无忌惮的射向傲慢的不可一世的执失思力。 执失思力这番话,自然是要先行恐吓一番大唐的君臣们,用来彰显突厥的军威。 御座之上,李世民脸色阴沉如深渊。心中知晓,眼下这般形式严峻,如果是闭门固守,或者是稍稍有些示弱的表现,那也只能是助长了突厥,颉利可汗以及眼前这执失思力的嚣张气焰,使得对方在寒冬到来前,更加纵容突厥大军劫掠关中百姓。 想定,李世民登时从御座上站起身,双手重重的拍在御桌上。 “朕与你东突厥可汗曾经当面约定和好,前后赐予尔等无数金银布帛。尔等可汗如今背起盟约,更是率一众宵小犯我国境。尔虽是戎狄,但亦有人心,今日这般忘恩负义。真便先将尔斩杀于此!再将那颉利可汗、突利可汗斩杀!” 说着,李世民便已经是唤来几名禁军,当真就要将这执失思力擒住。 按照李世民这番话,反正还是将大唐给说的无比的高大上。 站在下面的袁淼听得也是一阵无语,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就连当初结交突厥,赠送无数财物就为了稳定对方的事情,现在都能用赐予来形容。更不要说,因为人家背信弃义就要杀了这执失思力。 虽然袁淼承认,自己也很想做掉对方,但毕竟人家也算是来使。 这时候,那执失思力却是有些担忧,看着手持着横刀长枪将自己围起来的诸多唐军,不由有些担忧。毕竟,自己进殿的时候,身上的兵械可都是被去掉了的。按照唐人的话来说,那可真是双拳难敌四手了,更何况对方不是手是铁! 不由的,执失思力也是个识时务的,立马便拜倒在地上开口求饶:“唐皇恕罪,某方才乃是失言,还请饶恕某!” 一旁萧瑀和封德彝也已经是站了出来,对着李世民请求着。 “陛下,此人虽然圣前放肆,但终究也是那颉利可汗派出的使者。古往今来,就算是两军阵前,亦是有不杀来使的!” 原本因这执失思力的蔑视,让李世民觉得没了面子。现在,对方也跪在了地上求饶,又有老臣们拿着不杀来使的劝说,李世民恨得牙痒痒,最后且是给忍了回去。 “死罪可饶,朕却不能就这般简单的放了他回去!今日此贼这般轻视我大唐,现在朕要是放了此贼回去,那颉利可汗会何般看待朕!怕是会觉得朕怕了他!” 说着,李世民一挥手,那地上的执失思力便已经是被禁军将士们,叉住给架了出去。 站出来的萧瑀和封德彝见到这般,自然是知道皇帝是觉得面子不能丢,那执失思力怕是要被关起来了。 “陛下,既然那颉利可汗已经将这执失思力派出,想来对方已经离长安不远了……” 作为中书令,房玄龄有着该有的冷静,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这时候敌人就在外面不远的地方了,你虽然是皇帝但也不能因为面子就失了分寸。 果然,李世民看了看房玄龄,然后清清嗓子道:“诸位文官老臣自留守长安城,会同禁军、武侯守好长安城!朕于我朝将军,同去会会那颉利可汗!” 这是上次就定好的事情,刚刚也拦了皇帝杀人的心,这时候自然是没人出来反对了。 而且,大伙也都知道,这时候皇帝也不可能听人劝的。 于是大臣们退下,武将们自去北苑整顿兵马赶赴渭水。 李世民则带领着高士廉、房玄龄、长孙无忌、程知节、尉迟恭、李正业、袁淼七人,前往渭水河边。 第205章 突厥大军 轻骑出长安,一路往西北方直奔渭水而去。 心急的大唐皇帝,在没有军队护卫的情况下,直接放开了马速一路奔到二十多里外的渭水边。 双方似乎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 等到李世民一马当先的高坐在马背上,侧身面对着滚滚渭水的时候。河的对面,无数狼旗招展,草原铁骑蜂拥着呼啸而至。 列队行进的庞大军阵,裹挟着北方草原上凛冬的刺骨萧杀,潮水般越过渭水向着南边的唐人君臣扑面而来。 李世民定住身下骏马,一身戎装手持天子剑。 身后则是几位文臣,至于武将则是默契的护持在两侧。 “那是怎么回事?” 不知根底的高士廉在后面,小声却满是震惊的询问了一句。 就在对面,对面河岸边上,拿出陡峭的地方,竟然被挖出了一个洞穴。而在这洞穴里面,两名明显是唐人打扮的男子,正闪烁着一对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等人。 在场的,出了高士廉外,便只有李正业算是不太熟悉情况的。 终于李世民和其余等人,一看这情形便不由将目光移到了一旁正讪讪的笑着的袁淼脸上。 随着皇帝等人的目光,高士廉同样看向显得有些尴尬不已的新丰侯身上,只是多了些疑惑和不解。 至于李正业,这位同样是个冷脸货,除了皇帝和皇室的安危外,便从来不管其他的事情。很多人,私下里都在怀疑,这家伙究竟还有没有感情存在。甚至于,为此还由新丰侯袁淼做东开了一盘,只是最后也不知怎地,就被身为亲勋卫羽林中郎君禁军统领的李正业知晓了。 后果自然是惨烈的,新丰侯跑的最快,但剩下的一帮禁军和十六卫的将士们,则遭到了李将军的一顿毒打。还是那种,有冤没地方敢去声张的。 当然,这是题外话。 目前见到众人都在盯着自己,袁淼最后沉住气,尴尬却不失礼仪风度的笑笑:“最近火药作坊里有些研究,便借此机会试试效果!” 一提到火药二字,知道的几人立马脸色一正,那玩意的效果当初可都是亲眼所言的。 现在这么长时间了,虽然一直都没有在亲眼目睹,但是想来定然是威力更盛从前。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小心防备泄露。房玄龄、长孙无忌、程知节、尉迟恭四人相互看了看,然后便移开目光,关注的看着面前变得越来越多的突厥大军。 而李世民则是最后多看了袁淼一眼,方才将目光看向渭水对面,似乎是要这时候就找出那颉利可汗的人来。 至于高士廉,张张嘴看着众人的反应,一时间陷入迷糊之中,只是那目光却是把个袁淼给看得有些发毛。 “您老等等就知道了……” 没法子,袁淼只能是开口安抚了一句,不然老家伙怕是得好奇死了。 这一等便是直接给颉利可汗等了出来。 只见渭水对面,丘陵地之间,一面巨大的狼旗从远处坡后显露出来。 狼旗下,是四匹毛发雪白高大雄武的披甲战马,载着四名身披重甲的突厥士卒,每向前踏进一步,便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再往后,却是一匹黝黑骏马,踱着步子缓缓的前行。其上,安坐着一胡须茂盛,遮蔽半张脸的魁梧男子。 最后面,则是一队马身披皮甲,士卒披轻甲的突厥精锐轻骑。 不用人介绍,便已经知晓,那黝黑战马上的人,便是这一次对大唐发动侵略的东突厥的首领,颉利可汗! 这人有鹰一般的眼睛,狼一般的身躯,粗壮的手指时时在宣告着,曾经犯下的血海滔天。 李世民身下的骏马不由的晃动着,马蹄略显的有些不安的踏着地面。 “吁……” 李世民小声的安抚着战马,脸上则是带着一丝淡然。 对面狼旗停在了便桥前,四匹雪白战马左右分开,那批黝黑战马则是从鼻孔中喷吐着热气,缓缓的上到最前面。 颉利可汗右手提着马鞭,斜插着腰坐在马背上侧着身子昂着头,左腰上悬着一柄金色刀鞘包裹着的刀柄上镶嵌着血红宝石的弯刀。右脚皮质的马靴里,擦着一柄匕首。而在马背的一侧,测试挂着一个袋子,插着一干长弓和一袋子羽箭。 “李世民来了没有?” 颉利可汗的战马停在了桥头,对着长安这边的方向随意的喊了一声。 顿时,长孙无忌等人脸色剧变。 “阿史那咄苾,见到我朝皇帝陛下,还不快快行礼!” 房玄龄脸色板正,虽是文臣,声音却是洪亮,直接对着颉利可汗喊着的名字,要求其向李世民施礼。 “你是何人?听说那秦王看本汗不爽,本汗便亲自来与他试试手脚!” 此时,这颉利可汗好不嚣张,原本放在刀柄上的左手,竟然是打横放在了马背上,身子也不由倾俯着,语气满是轻佻。 此时李世民却已经是青筋直冒。 一旁的袁淼觉得,这时候但凡是给李世民一柄神奇,又或者……花生配白酒?怕是李世民就已经是冲杀上去了。 这边队伍,明显已经是将李世民衬托到最前面。那颉利可汗却好似没看见一般的,这般目中无人的样子怎能不叫人愤怒。 深吸了两口气,李世民压下心中滔天怒火,沉声道:“阿史那咄苾,朕便在此,你待如何?” 只见那颉利可汗脸上忽然一变,似是有些惊讶的喊着;“原来是秦王当面。怎地?秦王这会儿就自称皇帝了?我突厥虽然地处偏远,也消息却还是有的。也没听说贵过皇帝驾崩、太子让位的,怎么就秦王当上皇帝了?” 李世民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似这般羞辱何曾受到过:“阿史那咄苾,我大唐如何行事,何需你来指手画脚!倒是朕想要问问你,今日裹挟这些苦寒之地饥肠辘辘之辈,不顾往日盟约,入我唐境所为何般?” 一番你来我往的冷嘲热讽,李世民竟然是与颉利可汗不相上下起来。 袁淼悄无声息的撇撇嘴,怎么也没成想,这时候的人就已经是深得口嗨的精髓。 这时候,便见颉利可汗冷笑一声,语气一转,幽幽的说着: “某来此弄些吃的回去!” 第206章 ?咱们打个赌 嚣张! 跋扈! 狂妄! 被风吹的鼻子痒痒的袁淼,不禁抽了抽鼻子,看着渭水对面的颉利可汗,却仿佛正看到新一座比王正在冉冉升起。 “阿史那咄苾,如今乃是你毁约在先,那就休怪朕无情了!”李世民似乎已经彻底的荣辱到皇帝这个职业当中去,一副宠辱不惊、风平浪静的表情:“今日你便将于那执失思力一般,被吾之猛将擒拿!” 执失思力被抓住了? 颉利可汗不禁稍稍一愣,怎么也没有想到,往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中原人,竟然会将草原部派出的使者抓住不放。现如今更是想要将自己也一并抓住? 不由的,颉利可汗如狼一般灵敏的眼神,在李世民以及身边众人身上缓缓移动着。 最后,颉利可汗轻轻的笑出声来:“唐皇!你难道是想要吓唬我?我们狼神的子民,怎可能被吓到?痴心妄想……就凭尔等区区数人,吾这亲卫狼骑便能将尔等诛灭!” 内心中,颉利可汗方才确实是被李世民的话给吓到了。对方敢于扣住执失思力不放,便证明对方是有胆量和自己,以及自己身后所率领的大军对抗的实力的。 但是在看着对岸几人身后,空荡荡的荒野地,颉利可汗终究是忍住了退后的念头。 狼王勇悍!却也多疑!惯使计谋! 袁淼在队伍里面,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像是嗓子里卡住了什么东西一样。 一对闪着亮光的眼睛,却是看向注视过来的几人。 大唐君臣几人,眼神在无声的交流着。 一股默契,便油然而生的产生。 袁淼打马上前,到了便桥南边入口处,昂着表现的高傲无比的头颅,向着对面的颉利可汗不屑地啐了一嘴:“你便是那号称要统一整片草原的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 颉利可汗目光却是一缩,而后笑出声来,用更是响亮了的嗓门说着:“你这唐皇身边无知小儿!莫非是想要挑拨我突厥各部?我虽然草原的可汗,但薛延陀部有吾弟执掌,步利设掌霫部,统特勤掌胡部,斛特勤掌斛薛部,突利可汗掌契丹、靺鞨、奚等部。我等天神的子民,乃是共同团结在狼图腾的指引下生存的!” 说完,颉利可汗的目光不由移向了一旁的山丘之上,那里还有一张比自己身后狼旗小一些的旗帜。 颉利可汗的这番东西,一直紧盯着对方的袁淼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顺着颉利可汗的目光,也是将自己的目光移向那片山丘,上面一队队的突厥士卒,打扮的明显是与颉利可汗有所差异的。 想来那里就是突利可汗的位置了! 袁淼目光幽幽,语气却是带着浓浓善意的说着:“可汗是否在考虑,将我等与我朝皇帝陛下一同留在此地?” 对于桥对面这个少年人的提问,颉利可汗不由哦了一声。对唐皇竟然能够放任这个少年出来,不禁觉得有些好奇,目光也是看向了正注视着自己的唐皇李世民。 见对方目光中的肯定之后,颉利可汗面对着对面的少年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你这小将……我要是当真这般做了,你不怕死?” 现场的气氛稍稍一转,一股数十万大军联动在一起的杀意,也似乎快要收敛不住,直冲过渭水,将袁淼给包裹起来了。 然而袁淼却不似方才颉利可汗的迟疑,顿时立马便笑出声,用很是肯定的语气说:“颉利可汗,你不敢!” 你不敢! 即使你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率领着数十万突厥大军,而对岸只有数人,你阿史那咄苾依旧不敢…… 那少年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明亮的目光让人看不出任何计谋的存在,纯良的让阿史那咄苾都在怀疑,这少年人大抵都要比草原上的云朵更干净些了。 唐皇当真有依仗? 这一刻,颉利可汗终于是渐渐的有些紧张了。那还在笑着的少年人,似乎在不经意间暴露了秘密。 虽然这一次突厥数十万大军从草原上倾巢而出,一路南下已经是狠狠的劫掠了一番。凡是从长安越是往边地,便越发的贫穷。能够劫掠到的物资终究是有限的,颉利可汗也正是因此,才需要到长安城来,好带回一匹丰厚的物资返回草原,巩固自己越发脆弱的权利。 只是唐皇的凭仗究竟是什么?颉利可汗不知道,也依旧深表怀疑,自己手下的羽箭插进唐皇的胸膛里时,对方的依仗是否就会出现了。 “你再猜某现在敢不敢!” 霎时间,颉利可汗已经是拔出长弓,张弓搭箭瞄准袁淼的胸口。 而在其身后,无数的突厥弓箭手们,安坐在马背上,长弓直指渭水南岸。一时间竟然是万千寒光,阵阵寒风呜咽,飞卷在渭水之上。 尉迟恭和程知节二人,已经是挡在了李世民的身前,看着袁淼的目光不由一阵担心,生怕这小子真的玩脱了。 然而,渭水上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时刻了,只见袁淼竟然是抽出腰间横刀,在面前半空中挑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嘴角邪魅的笑着? “可汗,你可敢于某打个赌?” 说完,袁淼手掌翻动,手中的横刀带着丝丝寒光在渭水边,好似是舞出了一支刀舞来,然后还刀入鞘。 就好像,那柄横刀,只是用来显示优雅的一般。 颉利可汗冷哼了一声:“中原人当真皆是追求花拳绣腿,只顾好看,屁用没有!你说出便是,本可汗便与你赌了!” 令袁淼没有想到的是,这颉利可汗先前倒是聪明的很,只是这会儿却是突然这般耿直了起来,竟然是连问也不问赌什么,就这样答应了下来。 “可汗,某也不与你假话……今日,只要你突厥之人,但凡跨过这渭水之上的便桥。那庇护我朝的神龙便会降下滔天雷狱,惩罚尔等犯下亵渎之罪的人!” 这一刻,袁淼觉得自己格外的拉风,只差弄个玄幻的发光背景出来的。要是有了,大抵就能传教去了。 在身后,程知节已经是一张脸黑的看不出面容了。 尉迟恭还算好些,只是握着兵器的手,那发白的关节却也是表露出内心的挣扎。至于李世民等人,皆是微微张着嘴,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第207章 ?祖坟冒青烟乎 神龙? 雷狱? 这里是玄幻吗?我走错片场了吗? 便桥北边桥头,东突厥颉利可汗一脸的大写黑人问号…… 虽然,这中原周边诸多部族藩国,都知晓这个老大的文明国度,有着重重的传说。就连他们的国度的首领皇帝,也自称是上天的儿子,乃是真龙天子。 但是似乎这无数年来,也没有人真的见过那真龙长得是什么样子…… 而且,还要是那种显然能够行云布雨的神龙…… 您是在说笑话吗? 颉利可汗没有笑出声来,但是看向对面那少年人。颉利可汗在竭尽全力的保持着自认为的优雅,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的舒展些、和善些。 “哎……” 桥头传来袁淼深深的叹息声,似乎是对渭水对面这些人的质疑,抱有浓厚的失望。 袁淼目光黯淡的看了颉利可汗一眼:“某最是爱好和平……方才冒着折损阳寿的代价,将尔等跨过这渭水便桥的后果说出,依然是要引来上天的惩罚。你等既然不信,便尽可试试……” 说着,袁淼这一刻当真好似那通天彻地的神算一般。 仿佛布道失败的僧人一般,失望绝顶的摇着头,整个人也似乎是被上天抽走了所有的气力,弯垂在马背上,任由身下的马缓缓的调头,向着南方走去…… 马蹄一下一下的落在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颉利可汗此时额头却渐渐的渗出汗来,那少年人身下的战马,每一次的落下,都似乎是重重的落在了颉利可汗的心脏上。 离得近的狼卫们,很是清楚的看到,自家可汗的身子明显的僵硬了起来。 甚至…… 在微微的颤抖着…… 袁淼转过的身子依旧佝偻着,似乎真的如刚刚所言,那上天的惩罚已经到来,更是先从身体开始。 但是袁淼暴露在李世民等人面前的表情,却是带着一丝兴奋、紧张和期待。 从刚刚一开始,袁淼要求站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在试探着主导并带动这渭水南北的气息。 所幸的是,事情的发展基本是都在按照袁淼的设想走的。 现在的阿史那咄苾,东突厥的颉利可汗,也确实是陷入了某种错乱之中。 渭水北岸边,半个身体已经浸泡在河水之中数个时辰的吴富贵,正小心翼翼的并着呼吸,全神贯注的盯着马背上背对着自己的袁淼。 面前的洞穴顶上,火药包裹的引线正静静的悬在这里。 多亏不是梅雨季节,不然这些引线怕是早就已经受潮了…… 至于引火的火折子,也早就已经被吴富贵放在了面前完成一个挖槽的墙壁里。 袁淼的耳朵竖的比狼耳朵还要高,似乎身后哪怕一点点的动静,都能被其捕捉到。 便桥北边桥头,颉利可汗手中举着的弓箭早就已经垂下,目光定定的注视着那道有些岣嵝的背影,显得是哪般的苍白无力。 “我不信!……我不信唐国会有什么神龙……” “就算有神龙……有神龙有怎样?” “我是天神的子民,我们是天神的子民……” “我们所到之处,便是天神所能够触及到的地方!” “天神会庇护我们!” “天神会杀了那条龙!” 到最后,就连颉利可汗也不知道的是,他的话里,似乎已经是承认了有所谓神龙的存在! 在岸边近万道目光,以及后面密密麻麻想要往前的突厥士卒眼中,颉利可汗动了。 他终于再一次的动了起来。 身下那匹黝黑的战马,在这狼王的趋势下,发出阵阵嘶鸣。 马蹄落在了便桥那厚实的枕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却又响亮的声音。 袁淼目光一亮,不用探究,那战马的践踏声,便是清晰入耳。 吴富贵同样是眼前一亮,只是他是因为刚刚握在手中的火折子被引燃了。 然后…… 那一根根悬着的引线,便被点燃,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嘶声。 向着吴富贵的头顶…… 向着远处…… 向着那些敌人聚集的地方…… 速度是这般的快,这般的让人难以察觉。 “跑!” 马背上,原先还佝偻着的袁淼忽然挺直了身子,冲着还在发愣的李世民等人咆哮着,然后便向着南边催促战马奔跑着。 众人被这一阵突然的变动惊扰到,但心中的信任,却是让众人没有多做思量,便跟着调转马头,窜了出去。 便桥上,颉利可汗再一次的发愣。 这些唐人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自己的狼王神威彻底的显现出来了? 逼的这些身体远比草原战士孱弱的唐人,只能是放弃一切、放弃尊严的逃窜? 渭水北岸边,吴富贵数着节拍,终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整个人沉入水底。只能是最开始的时候,还在从水面上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最后便彻底的消失不见。 这一天。 大唐帝国,武德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将会被深深的铭刻在东突厥,那无数残存的士卒内心最深处,将会久久不能忘却。 骊山脚下的火药工坊,到底制造出来了多少的火药? 这个问题,即使是现在的袁淼,也早就已经算不清楚了。 当日,虽然吴富贵只有十人在此,但送东西过来的人,却是不少…… 一个二三十斤重,里面包裹着钢珠、铁钉、细针、毒刺等等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正常或是不正常的东西,混合着更新过无数次的火药,最后包上一层薄薄的铁皮,外面再蒙上一层布的火药包裹便算是完成了。 引线一直燃烧到包裹之中,先是一道淡淡的燎烟从脚下、马蹄下的泥土中冒出。 然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乃至于一整个渭水岸边老大一块地方,眼神到丘陵地后面,冒出了无数到青烟。 难道是哪个家族的祖坟地? 这家子老祖宗集体冒青烟了? 往日即使面对北境最危险的猛兽,都毫不畏惧的东突厥士卒们,开始慌张起来,开始不安起来。 腰间的刀剑弓弩、斧钺钩叉纷纷被取出,双目满是紧张和戒备的扫视着四周,搜寻着那并不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幕,将会被记载于史册之上! 第208章 ?天雷滚滚渭水北 在千分之一秒里。 一匹突厥士卒身下的战马,那硕大的眼珠里,倒映出边上原先冒着青烟的地面。 那块看似没什么不同的泥土,像是失去了万有引力一般,开始一颗颗的漂浮起来,整个地块也从正中间开始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并且还有持续下去的势头。 这匹已经开始走向迟暮的战马,虽然不知道万有引力是什么,也不能理解科学的力量有多大。但是作为生物,与生俱来的对于危险、死亡的灵敏,却是让这匹战马分外的不外。 马蹄在主人没有催动的情况下,开始向着前方挤过去。 该死的! 前面还有一匹匹的战马,一个个的突厥士卒! 这些碍事的家伙,都应该丢到那滚滚渭水里面去喂鱼! 然而,这匹战马注定要失望了,它将永远也看不到这些。 轰…… 一声巨响,如同掀动天地般的,在突厥军队中炸开。 这一刻,当真是如那威严肃穆的天神,在那高高的天宫之中,挥动着手中的法器,对着这人世间发起了毁灭性的惩罚打击。 无数的钢珠、铁钉、细针等等,皆是涂抹浸泡过毒药的,能够致人死亡的物体,在这股巨大的爆炸声与那冲击波下,向着四周如闪电般飞射着,钻进到一切挡在前方的物体内。 包裹夹在中间的那层铁皮,同样发挥着应有的作用。像是死神的回旋镖一般,只是没有回程车票的,向着前方旋转着切割过去。 战马那粗壮有力的马腿、马蹄被平整的隔断。 马背上的士卒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下的战马便是忽然一个突兀。向前向后,或是向左向右的带着无可匹敌的冲击力,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同伴的身上! “天啊!天神在上!” “天神……这些都是什么?” “谁来救救我们啊!” 无数道惊雷在突厥大军中响起,一团团血雾出现。 像是春天里,最美丽的花朵盛开了一般,血雾在阳光下,散射着妖艳诡异的光芒。展现出了,最让人犹如身临凛冬的刺骨寒冷,以及那浓浓的带着诅咒的血腥味。 “快!跳进渭水里面!” “先去救族长……” “散开!散开!蠢货们,你们的首领呢?你们的部落长老呢?” “快滚开!” “集结人马!先冲过便桥!跨过渭水!” 虽然营啸大多发生在恐怖沉寂的黑夜里,虽然眼下渭水北岸这混乱的场景,也称不上军队营啸。 但是,彻底和指挥系统断了联系的突厥军队,还能算的上是一支合格的军队吗? 现在的他们,只能是一个个手握兵器的屠夫而已。 而且这个屠夫还处于癫狂、震惊之中。 爆炸依旧在持续着,那一道道天雷没有源头,头顶上万里无云便是最好的明证。 但是这阵阵惊雷,却是在告诉着所有人,他们似乎真的犯了错误,触犯了唐国和那该死的看不见踪影的神龙! 雷暴声,和那些无处不在、又无处不可去的包裹里的小东西,所能伤到的人其实很少…… 面对数十万的大军,埋下去的只能是涉及到一两万人而已。 但是,就是这一两万人,却是带动波及到了所有的,数十万的突厥大军身上。 恐惧是可以传染的,危险是会被群体无限的放大。 开始有战马践踏人的事情发生,也开始有人抢夺同伴的战马、兵器的场面出现。甚至,两人在癫狂中同归于尽的场景,也是不绝于目的。 “快救救我们吧……” “谁来救救我们啊……” “我再也不要来唐国了……” “神龙!神龙在那!” “将军!我看到了金甲将军……” “统领呢……你们的统领呢……” “……回草原,我们要回草原……” 人们在哀嚎,东突厥最英勇的战士在哭泣,胆怯的开始想要退回草原。没有人,没有突厥战士,愿意死在这样的地方。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诅咒的地方! 雷声渐渐的小了,也渐渐的少了。 直到最后,便如同来时一般,让人猜测不出源头的,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 空气中,血腥味、屎尿屁味、战马洞开的内脏味混在一起,让人到了这里就是一阵头晕眼花。而在这些气味下,则是属于火药的,那股独特的硝烟味。 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是很少会有人发现。 突厥的部落首领、军队将领,开始集合混乱的士卒们。 颉利可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匹黝黑战马身上滑落了下来。要不是马脖子上的缰绳将颉利可汗的半个身子缠住,这时候的草原可汗怕是已经倒在地上了。 狼王只能死在地下,却不能这样屈辱的趴倒在地上。 眼前东突厥最精锐的狼卫,这一刻损失惨重。 那四匹最为拉风威武的纯白战马,这时候已经是整齐的倒在了便桥北边的口子上。 从尸体的方向和动作来看,这四匹聪明的战马,似乎是想要从这个方向逃出来的。但是那一道道的属于神龙和天神的雷罚,就降落在它们中间。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四匹可怜的战马连同它们背上的突厥狼卫,也尽皆是倒在了便桥边。 “为什么?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颉利可汗满是黑烟土渍的脸上,划过两道痕迹。 没有敌人的现身,也没有内奸的破坏。 那唐国少年人口中的神龙,真的施展了这远不属于人世间的力量。 颉利可汗开始了深深的懊恼和悔恨,似乎自己只要收回那最开始落下的一脚,便不会有着滔天的雷狱降下。 “神龙!吾要与你决斗!” 颉利可汗双目闪烁着不明的神采,冲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张着渗出血水的大嘴,愤怒的嘶吼着。 “可汗!我们先撤退吧!突利可汗已经被他的部落救走了……” “可汗……我们先后撤……” 有东突厥的忠心将士寻到了便桥这里,搀扶着一时间失了神的颉利可汗让北走。 南边,似乎有一阵风吹来。 “风!” “风!” 第209章 ?威武之师 风。 似乎是平地而起一般,将渭水两岸卷起一片飞尘。 一队队旗帜鲜明,战甲狰狞的唐军,迈动着扎实的步伐,铿锵有力的向着渭水边挺进。 这些人的双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没有因为敌军的数量远超己方数倍而胆怯,也没有因为敌人阵型大乱而欢喜起来。 无数面不同的战旗,自身带风似的飘扬着。 那一面面的战旗,已经被麾下扶到土丘上的颉利可汗看得清清楚楚。最前面两面是唐军左卫、右卫的战旗,两侧是左骁卫、右骁卫的战旗。再往后,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金吾卫、左右领军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唐军十六卫的战旗皆已到场。 唐皇这一次是要倾巢而出了! 坐在一块有些破碎的木箱子上,颉利可汗眉头微微跳动着。 作为一心想要南下的草原人,天神的子民,东突厥的首领。颉利可汗早就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将唐军那十六面旗帜记下。 “唐人这是要与我血战到底了……” 不由的,颉利可汗扫了一下渐渐平静下来的突厥大军。心中对这一次的南下,却是突然没有了信心和期望。 只是大唐十六卫却并不会和颉利可汗说道什么。 进攻的阵型明晃晃的摆在了渭水之南,甚至于在大军的后面,一架架被马车拉过来的投石机,也已经是固定组装好,那长长的抛杆被拉下绷紧,框子里也放好了一块块看不懂的铁疙瘩。 因为当时燕郡王李艺,时任右武卫大将军,而长期追随、侍奉李建成,在李世民登基之后,便已经整个彻底打乱调离长安。 如今代表整个右武卫出动的,只有后来才被划拨过来的骊山新军。 方才带着一帮君臣往南狂奔的袁淼,这时候已经是又带着这帮人到了右武卫,又或者说是骊山新军的位置上。 右武卫因为带了投石机,所以分到的地方算是一块稍稍凸出些的地块了,也因此视线和位置算是整个军阵中最好的了。 “这些东西,以前从未见过……” 侍中高士廉望着箩筐之中的大铁疙瘩,还有哪些骊山新军将士们腰上挂着的小铁疙瘩,不由好奇的询问着。 尉迟恭和程知节已经到了大军的最前面,会同带领大军赶来的秦琼统领全军。 现场长孙无忌、房玄龄都是文官,对此也知之甚少。而另一位武将则是李正业,指望这位能弄清楚火药是什么,火药的衍生品有哪些,怕是还得去袁氏学堂好好学上一段才行。 于是,作为右武卫将军、新军统领、火药创造者的袁淼自然是要担负起解说的任务。 只是这玩意目前狂态下,也不好说的太细,袁淼看来一眼同样有些好奇的李世民,然后清清嗓子缓缓的道:“此乃军中新近研制出来的武器。可以触发它从而使其炸开,对敌造成伤害。远比往日,投石机只能投射一块块石头要先进些……” 高士廉眉头稍稍一皱,作为帝国的宰相,哪怕只是刚刚担任没有多久,但对于这样有重大改进的军用武器,竟然从来没有看到片字解释,不由有些不平。 但是在看到袁淼那含糊其辞躲躲闪闪的眼神,还有边上皇帝一副早已知晓的神采,也就很是知趣的没再多问下去。 只是抱着稳重的态度,追问了一句:“可是与方才那对岸……那般?” 对于刚刚,渭水北面的情形,高士廉暂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准备的形容了,但意思却还是表达的清楚了。 袁淼点点头,而后微微一笑,很肯定的道:“如果不出错,应当被方才还要厉害些……” 这一下,高士廉心中当真是微感吃惊。这位袁侯爷的话,算是佐证了对面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人为的。同时,右武卫……或者说这支一直驻扎在骊山下的新军,掌握着整个大唐乃至于整个天下都不曾拥有的力量。 “准备!” 高士廉还来不及多想,阵前便已经有号令高声通传所有的军队了。 不由的,整座军阵为之一震。 一杆杆长枪开始下压,统一标准的强弩上弦,斜对着天空准备来一场抛射。 战马在躁动,无数马蹄一下下的踏在地上,一道道低沉的嘶鸣迫不及待的传开。 前面,李世民已经拿起一个望远镜,对着对面的突厥大军观察起来。筒镜里面,对面河岸边所有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就连那土丘上的颉利可汗,脸上的阴沉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戒备!戒备!” “长弓准备!” “盾牌准备!” 随着唐军开始行动起来,整个渭水北岸突厥大军也开始动了起来。 在经过先前那无名的天雷之后,终于是再次聚拢起来的突厥大军,再一次的向唐人展示出了他们的雄风和血性。 最精锐的突厥骑兵,已经集结到便桥桥头,只待将军首领们一声令下,便会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冲到南边,撕裂整个唐军的军阵,撕开长安城那座富饶的城池。 “给爷爷先把这支骑兵宰了!一个不留!” 右武卫,袁淼很没有形象的扯着大嗓门子,丝毫没在意这边皇帝和宰相们都还在,冲着麾下的将领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机括声阵阵传来。 “一发……” “放!” 如今已经是右武卫郎将的赵铁亲自上阵,抽出横刀举起斜指天空,嘶吼着将横刀挥向前方。 砰砰砰…… 将那长长的抛杆固定住的机关被打开,空气中顿时传来一声声巨响,一道道破空的声浪嘶鸣着,便见一个个黑布隆冬的难看的很的不规则物体,被重重的抛到天空上,然后到达顶点,开始向着便桥的桥头直直的砸过去。 当然,是便桥北面的桥头! “三射!” 于此同时,唐军阵前的秦琼也已经同时下令。 弩阵上空瞬间一黑,一阵阵机括声响起,一片片黑云被送上天。三轮下来,整个渭水上空像是凭空多了一片乌云,摧城毁寨的压向了突厥大军。 土丘上,这一刻的颉利可汗被保护在草原上,本就不多的巨盾后面。 对面的投石机和强弩的声音,清晰的传到自己的耳边。 虽然悍勇的狼崽子们,已经开始了回击,但颉利可汗忽然认为这一仗再不能取得胜利了。 透着盾牌的缝隙,颉利可汗清楚的看着。 那一块块铁块往下落,那一根根弩箭直奔士兵们的胸膛。 第210章 ?吾乃兄弟 铁块! 投石机! 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中原的铁实在是太丰富了,已经到了投石机都可以随意砸铁块的程度了。 然而,就在颉利可汗心疼骂娘的时候。 只是一轮! 一轮投石机的攻击,桥头便彻底的被浓雾包裹着。 那些已经唐军弩箭而中箭倒地的将士,那被破坏了的阵型,都没能吸引到颉利可汗。毕竟这样的场面,大抵从小就是长在马背上的颉利可汗,见到的实在是太多了。同样的,对面的唐军自然也会因为刚刚突厥的神射们射出的弓箭,而响起一片惨叫。 唯有便桥桥头,将颉利可汗的目光吸引的死死的。 那是什么? 刚刚那一道道的巨响又是什么? 这一刻,颉利可汗猛然反应过来。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神龙,也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天雷降下。这一切,刚刚内心深处的不安,都是因为对岸那个混蛋造成的! “可汗,危险。” 狼卫们出声。 只是颉利可汗这时候,已经是将身前的护盾扒开,站在最前面看向渭水对岸,在那里有刚刚还在巧言声色的混账。 “停!” 唐军阵前,秦琼抬起右手。 身后大军立马停下攻击,只是最后面的右武卫骊山新军,则是将投石机重新布置好,等待着一下次的攻击命令。 “陛下,那颉利可汗走出来了!” 同样拿着个望远镜的高士廉有些古怪的说着。 这位大唐宰相的心中,对刚刚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一幕幕,深表震撼之余,却也是多了一丝警醒。 周围,李世民等人自然也是看到了高士廉所说的。 眼下望远镜的产量虽然还少之又少,但是皇帝和宰相们,以及十六卫大将军、部分将军这一级别的,还是能保证到人手一份的。 长孙无忌放下了望远镜,沉声说着:“他想干什么?” “看看再说,让秦琼严加戒备!” 皇帝发出了指令,边上传令的立马向着前阵赶过去。 这时,只见颉利可汗亦步亦趋的向着桥头走来,身边剩余的狼卫死死的护在左右,寸步不曾离去。 眼下便桥位于渭水北岸这一片,正个地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虽然不是太深,却也是凹凸不平,像是一块块疮疤一般。空气中,硝烟味弄得呛嗓子,混合着那流淌的随处都是,且渐渐汇聚到那些坑洼出的血液的腥臭味。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狼卫们,也不由微微一顿。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肢体被破坏的惨不忍睹,青黄黑绿的散落一地,稍稍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要站到鞋底下。 颉利可汗的内心这一刻无比的苦涩,周围这些失去生命的躯体,都是自己最忠心的麾下。但只是一轮,唐军那该死的不知究竟的武器,一轮之下便彻底的没了。 这时候的颉利可汗真正的不敢再踏上便桥半步了。 不是怕那狂骗人的神龙,而是那唐人小子弄出来的这种武器。 站在桥头边,颉利可汗保持着最后的一丝冷静、镇定,对着南边高声喊着:“东突厥阿史那咄苾,邀李唐兄弟相见。” 颉利可汗乃是东突厥的首领,能与之互相成为兄弟的,也只能是李世民了。 只是,方才喊打喊杀,好一番锣鼓喧天的,更何况现场这硝烟还未散去,敌我双方的血还未凝固。颉利可汗就要兄弟相称,倒是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兄弟?” 李世民收起了望远镜,筒镜里面颉利可汗的身影便从眼前消失,满是好奇的念道了一句。 被秦琼派来禀报的将士连忙点头:“回陛下,对方确实以兄弟相称,想要与陛下一见。” 冷哼一声,李世民脸上露出些讥讽:“这打也是他,不打了也是他……这个阿史那咄苾,当真以为我大唐可欺?” “陛下,要不还是去看看?”房玄龄嘴角抽抽,最终还是站了出来,并且解释着:“如今颉利可汗能停下来,对我们来说也不为不是一件好事……毕竟……” 后面的话,房玄龄都没好意思说出来了。 但是在场的人,又有哪个不知道。就连身为皇帝的李世民也是知道的。 没有兵! 现如今眼前这两三万的兵马,便已经是整个长安城能够拿得出来的数量了。真要是傻傻的和对方硬拼上去,即使有火药的助威,怕是最后也不会再有多少人能回去的了。 然后呢?长安那万余禁军,能够守得住偌大的长安城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有一点李世民却是想不明白,不由问出声:“只是这颉利可汗,为何会停下来?” “陛下,臣以为其因有两点。”长孙无忌适时站出来,开口:“其一,眼下我军有火药助威,而对方却不知根底,唯恐造成更大的伤亡。其二,草原也是多有纷争,如今阿史那咄苾率领各部数十万大军,但受损却各不相同。阿史那咄苾必须要保存势力,留待镇压威慑草原各部。” 说着,长孙无忌不由看了一眼正在挠痒的袁淼。 如果不是有火药的威慑,怕是对方已经攻过这渭水了。 便桥上,颉利可汗与李世民在一众将领的护卫下,相隔十步。 人还未到,声以先至。 “哈哈哈,我的兄弟,听说你刚刚成为大唐的皇帝,作为兄弟,这个送给你!” 颉利可汗则是满脸堆笑的喊着,手已经是伸向了自己的腰间,将一柄镶嵌了七枚宝石的黄金匕首解了下来。 身旁自是有狼卫接过,然后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走到了桥中间。 似乎,刚刚这渭水南北,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在颉利可汗身后桥头,那一地的尸首更是形同虚设了一般。而颉利可汗,率领着东突厥各个部落数十万的铁骑大军,也只是特地赶来,为刚刚登上皇位的李世民来送礼的。 只是现场没有人敢说出来这话而已…… 大唐这边,袁淼扭头看看,周围一圈好像也就自己最小了,只好主动上前随意的将那柄匕首取过来,送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接过匕首,微微一笑便抽出匕首。一道寒芒从眼前闪过,刀刃如蝉翼一般。 “好!颉利可汗远道而来,为兄好生欢喜!”李世民似乎没有顾忌对方远比自己年长的事实,亦是爽朗的笑着:“远客而来,某自当是要好生照顾。正好,也让颉利可汗尝尝长安的美食!” 第211章 ?种子从开始就被埋下 袁淼站的位置离李世民是最近的。 当听到李世民说要让阿史那咄苾尝尝长安城美食的时候,袁淼便知道自己怕是要被征用了。 虽然这时候两军分布在渭水南边,远离城池, 但因为一方是东突厥的可汗,一方是大唐的皇帝陛下。 凡是要求的,自然是会有一批人尽心准备好。 颉利可汗是客人,李世民作为主人,自然是要邀请对方到南边来的,总不能客人来了,还要主人到客人的帐篷里吃饭的吧。 虽然,主人家现在也只是一顶帐篷而已。 军中最是技艺娴熟的骑兵,从城中送回来袁淼大厨需要的食材。 旁边的帐篷里,两大巨头正在有说有笑的,不时更会传出一阵爽朗豪迈的爆笑声来。如果不是知道根底的,还会以为这是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再次相逢了呢。 “怎么?觉得过于虚伪了?” 如今已经身为中书令的房玄龄,依旧如往常一般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这位怎么就跑到外面来了,要是到侍中高士廉、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可都在里面作陪。 看到房玄龄发问,袁淼刷着锅的手不由一顿。 现在算来,老房也算是袁淼半个老丈人了。 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宝贝闺女,就要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了,想来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都不好受。 袁淼躲过了老房的眼神,将锅里的水倒掉,放在火堆上烧干,下油。 然后一手试着油温,一边说着:“倒是没觉得虚伪,政治本就是如此……” “那你小子这一副不爽的样子?”房玄龄打眼一横,反正眼前这小子也差不多算半个儿子了,教训教训也不算什么:“难道是不爽快为陛下做饭?还是不爽朝廷这套?” 老丈人坑起女婿来,就没个停歇的! 袁淼低着的头,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哪个也不能不爽啊…… “我可没说!”袁淼连忙解释:“只是觉得,要是我大唐的军队能更威武些、更雄壮些,能都以一敌百,就凭今日这数万人,将敌人歼灭,该多好!我大唐,就不该和敌人虚与委蛇!对敌人,就该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嘭! 一声闷响,袁淼眼角流泪,整张脸抽搐着,龇着牙。 看着对方一脸的委屈,房玄龄却是瞪着眼:“记住!你还有个东宫少詹事的身份!什么白刀子红刀子的?你是要上山为寇啊,还是要下水为匪啊!想要堂堂正正与敌人交锋,你就好好的将你那师门的学问研究好,别整天东一下西一下的没个安稳!说起来就来气!老夫去请了突利可汗与诸位首领过来……” 老丈人教训,袁淼自然是没有不听的道理,只能装作小鸡仔一般连连点头,好似一幅小鸡啄米图。 只是等听到最后,袁淼眼睛却是一亮。 锅里的油温已经上来了,只好是挪到了一旁晾着,然后一脸神秘兮兮的拉着房玄龄到了一旁。 “你小子又要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房玄龄明晃晃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看的袁淼都有些心里发毛。 嘿嘿一笑。 袁淼也不再遮掩,只是压着声音问道:“您刚刚出来,就是为了去对面请人来吃饭的?” 嗯哼一声,房玄龄没有开口,点点头算是认同了。 这一下,袁淼目光更亮:“您看,这眼下菜还没做好,总不能请了人过来,干坐着是不是?要不……等做好了再请?” 说完,袁淼满眼放光的看了看房玄龄,然后便回到火堆旁,重新将锅放上,开始先做起荤菜来。边上,蒸笼里也弄上了好几道之前就处理好的菜品。 房玄龄立在一旁,看着这便宜女婿毫无君子风气的摆弄着油盐,不由嘴角一笑,算是看出来这小子的意思了。 “你小子是……?” “哎!您可不能这样!我没说!不是我!”手里提着个锅铲,袁淼已经是连连摇头,断然回绝。 那得意的模样,就连锅里的香味都挡不住。 房玄龄咬咬牙,最后冷哼一声:“没出息的!成天只知道弄这些庖厨之事!” 这是没得骂了,看到什么就骂什么了。 骂完,房玄龄眼稍稍一眯,双手甩着袖子,就往后一背,踱着步子好不惬意的样子。 看着这幅模样,怕是没大半个时辰,是走不到对岸的了…… 砰! 一顶盖着羊毛的宽大帐篷里,传出一道蕴含着愤怒的巨响。 守在外面的士兵,不由对视一眼,稍稍打起了些精神来。 突利可汗,执掌突厥东面契丹、靺鞨、奚等部,乃是此次南下大军的二号人物。 同时,突利可汗乃是始毕可汗的儿子。而颉利可汗则是始毕可汗的弟弟。所以算起来,突利可汗还要喊颉利可汗一声叔叔。 只是突利可汗却从未这般呼唤过颉利可汗。 盖因当年,突利可汗的父亲始毕可汗离世之时,因其子尚幼,立其弟俟利弗设为处罗可汗。 处罗可汗继位后,自然是秉承了草原上的优良传统,续娶了已经嫁父兄两代的隋朝义成公主为妻。后来处罗可汗患病,义成公主让他服用五石,不久疽疮发作而死。义成公主又因其子奥射设长得丑还弱,便没有立他为可汗,而是立处罗可汗的弟弟阿史那咄苾为颉利可汗。 细算起来的话,差不多可以算是,嫡子年幼无以为继,老可汗便只好让弟弟成为东突厥的主人。 但是现在这个年幼的嫡子突利可汗也已长大,还会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却被自己的叔叔占着嘛? 答案,不言而喻…… 此时帐内,突利可汗满脸愤怒,周围做着一众亲近的各部首领们。 “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唐人只邀了颉利可汗过去?他们在商议什么?他们在密谋什么?为何颉利可汗,置我等于此处而不闻不问?” 一连好几问,突利可汗虎视着众人。 这番话说的已然很是直白,将颉利可汗打入了与敌人密谋的队伍里去。 但是在场的众人,却并没有反对的声音发出。 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了,颉利可汗却总是想要收拢更多的权利,这已经伤害到了在场众人的利益了。 于是有人开口断言:“他们在商议分食我们!分食天神的子民!分食供养了天神无数年的大草原!” “唐人狡猾!阿史那咄苾现在的行迹,无异于引狼入室!” “……” 见到众人开始热议起来,突利可汗微微眯眼。 效果,已经达到了…… 第212章 ?和气生财 天已暗。 渭水南北两岸,亮起了连成片的灯火。 尤其是在岸边与便桥桥头,火光照耀的水面没了一丝阴暗地。 如果不是白日发生的一切,总会让人恍然有种身处城镇的感觉。 中军大帐就被安置在右武卫的地盘上,或者说是被安排在骊山新军的地盘上。 帐内,此时已经是济济一堂。 李世民坐在上方一张条案后。 左边乃是大唐的臣属,右边则是突厥的一干可汗、首领们。至于颉利可汗,则是在右边斜靠着李世民的边上,以示亲近之意。 两边的条案,自然不能一人一个位了,都是两人共用一张条案。 因为是分食,所以条案上盘子中的食物虽然少,但是胜在花样繁多。 四道开胃凉菜,六道主材,一道甜食,一道汤羹,合共十二道菜。这是按照醉天仙三楼雅间的常规标准来做的,但在这个时候,却也说不上差。 大唐这边,从几位宰相到能在场的武将们,自然是欢喜的。毕竟这炒菜一道,算是由着新丰侯府、醉天仙传开了,哪一家不是趋之若鹜。 今日能得袁侯亲自动手,自然是要好好享用一番的。(忽觉有些不对劲!!!∑(?Д?ノ)ノ) 突厥这边,一帮子看着面前的瓶瓶罐罐、盘盘碟碟的,那里面点点多的食物,不禁觉得有些鄙夷。于是,连看着这帐内众多唐人,那脸色都不大好了。 “这般清汤寡水的,怎能填饱我能草原勇士的腹腔……” 有人已经不满的说了出来。 这人是突利可汗一方的部落首领。 突利可汗面无表情,只是垂在腿上的双手,却很能表明情况。 颉利可汗脸色微微一变,正拿着酒壶倒酒的手,也不由微微一顿。然后先是看了看对面的唐朝臣子们一眼,再看看边上唐皇的表情,最后哈哈的笑着。 “今日能有幸尝到中原的美食,实乃是荣幸之至!” 说完,颉利可汗便为自己倒上一杯酒,乘着机会淡淡的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人。 然后举起酒杯,面对着李世民高高举起:“唐皇陛下,我敬你!” 李世民酒杯中早已倒好了酒,这时候见颉利可汗敬酒,自然也不会去追究那人的话语,端起酒杯回敬过去。 有了两位大佬带头,下面的人不管怎么想,相互之间敬杯酒,样子自然还是要做做的。 胡乱的应付了对面一个不知道干啥的大胡子的敬酒后,袁淼侧侧身子,对着同桌的老丈人嘀咕着:“这颉利可汗,看着很是能忍啊。不过,这底下的人倒是没什么头脑……” 丈人并女婿,坐一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论官阶。 房玄龄笑盈盈的尝了一口水晶肉圆,嘬了一口小酒,两边脸颊不禁就红了起来。 似是回味好了之后,才微微睁着眼道:“这时候不忍,难道还能当着我们大唐的面,和自己人翻脸?只是那人怕不是真的蠢……” 说着,房玄龄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对面,那反倒是对各种青菜格外中意的突利可汗身上。 袁淼这时候自然是顺着房玄龄的目光,淡淡的打量了过去。 只是在袁淼看过去的时候,那突利可汗竟然已经是看向了这边。 两人对视之下,袁淼就看着这突利可汗竟然是对着自己点点头,然后虚举了举酒杯便一饮而尽。 袁淼只得是拿起空着的酒杯,做了个样子。 “难道这位……有点别的意思?” 房玄龄斜眼看了看,抖着肩膀轻轻的笑了笑:“人家是真的满饮了,你小子倒是来套虚的……不过,想来这位是有那么点意思了。” “那就争取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袁淼表现的一股子狠劲。说完,更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就这样连饮三杯。 房玄龄这位新晋老丈人自然是点点头,也为自己灌下去一杯酒,然后便站起身。 随着房玄龄起身,在场众人自然是被其吸引到。 众人皆是投来好奇的目光,李世民则是微微一笑,满面红光的用很是随意的语气询问着:“玄龄,是有何事要说?” 说完,李世民便顺道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似乎是喝多了一般,房玄龄竟然是打了个酒嗝,然后看了看同样看向自己的颉利可汗,开口道:“回陛下,微臣是想就朝廷在边地建营寨,与突厥兄弟们任意交易物资之事。想征询颉利可汗的意见,不知可汗希望这营寨是建在什么位置比较好? 毕竟我朝向来都是以和为贵,按照民间做买卖的说话,那就是和气生财!这西起我朝河西居延海,贺兰山,阴山,乃至一直往东北而去,皆可任由可汗定夺!” 交易…… 中原要与突厥正常交易? 瞬间,随着房玄龄的话,突厥一方立马热切的讨论了起来。 一时间,大帐内的突厥人都舍弃了中原语言,叽里呱啦的说着突厥语。 被提问的颉利可汗显得有些迟疑,不知道唐皇手下的这位品级似乎不低的官员,为何会有这么一问。 就算是双方正常交易了。 现在是咱东突厥战事不顺,这地点怎么也该你们大唐定吧! 要挑动内乱? 瞬间,颉利可汗被这个想法一惊,满脑的酒精瞬间去了大半,后背也是惊出一层冷汗。 不由的,颉利可汗想要去看就在自己下手方不远的突利可汗,但是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不该动。 而突利可汗,年轻的双目虽然依旧好似先前一般平静,但眸底却暗含着愤怒。 东突厥各部之间,其实都是有着地盘划分的。就比如突利可汗在草原的东面,霫部在突厥的东南方,胡部由中亚西域胡人组成自然靠近西边,斛薛部在贝加尔湖附近。 而颉利可汗及其弟延陀设的薛延陀部,则是占据了草原中部以及南部地区。 交易的地点,谁最靠近,自然就是谁最得利了! “不知中原准备建几座这样的营寨用于交易?” 终于,突利可汗还是说出了今日来此后的第一句话。 虽然在突利可汗心中,有想过对方是用了离间的计谋。但就算是计谋,这样光明正大的阳谋,突利可汗也是不得不去争取的。 多一口粮食,多一块布匹,可能草原上就能少死一个人,来年多生养两个勇士。 明晃晃的计谋啊! 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心中皆是一阵没来由的苦涩。 而房玄龄,则是一脸和善老实的微笑。 最后显得很是艰难,缓缓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大唐年年多事,有心相助突厥,却也只能抽出人手专心一地而已……” 第213章 ?不要脸的爽快 不用怀疑了。 唐人就是在耍的一手阳谋! 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不由对视一眼,只是这眼神却是没有任何的波澜。 “只有一地?草原那般辽阔,一地怎够?” 这会儿,突厥这边换了个会说话的了,只是言称一处交易营寨,并不足以充裕整个草原子民。 但是房玄龄却早已经坐下,对于对方这个问题,显然是没有回答的兴趣。 甚至,此时的房玄龄还好整以暇的嘬着小酒。 唐人就没打算真心实意的做这笔买卖…… 而且,还分明的就摆出了一副,只能建一个地,爱要不要的态度。 “唐皇?” 这个时候,颉利可汗不能不说话了,只得是出声轻轻的呼唤着。 这个机会不争可以,但要是有旁的部落私底下与唐朝接触了怎么办?这一点,才是颉利可汗对大唐拿出建立交易营寨,所表达的真正的担忧。 “恩嗯?” 李世民有些含糊的恩了一声,然后接着将已经放到嘴边的酒喝完,看向颉利可汗:“此事,可汗也是知晓的……本就是好意…想为草原上天神的子民们带去些温暖…… 我朝的情况可汗也是知晓的……前些年天下间连连征战,致使十室九空……百姓穷!朝廷不容易!能建起来这一处地方交易,那也是我朝百姓硬挤出来的份额了……” 随着李世民好一番悲天动地的诉说着大唐百姓的不容易,朝廷的艰难。颉利可汗悄悄的偏了头,突利可汗则是低着头喝起了闷酒。 只是两人心中所想大抵是差不多的。 见过说假话的,却是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说假话。都已经武德九年了,明年就要改元贞观了。中原还能是十室九空?还能是穷的叮当响? 都是借口! “陛下,臣以为,这交易之所在,可建在阴山以南。此处距太原较近,易于货物运输。阴山以北也多有草原部落繁衍,两相往来也方便些。” 这时候,前头老丈人刚发完言,这边做女婿的,袁淼自然是紧跟其上。 随着袁淼这番提议,颉利可汗目光一动,显然对此很是满意。虽然看对方正是那个诓骗的自己好是厉害的混账,但这明显利于自己的事情,却还是要赞同的。 但是一旁的突利可汗,却是双眼一缩,握着酒杯的手不由一紧。 “这般安排,我等部族该怎么办!” 有人赞同自然有人反对,突利可汗不用开口,便已经有人猛的拍响了桌子嚷嚷起来,引得外面负责护卫的赵小刀连忙带人冲了进来。 “无事!你们先下去!” 袁淼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笑着给了赵小刀一个放心的眼神。 赵小刀点点头没有说话,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人示意,自己则是站在了最边上静静的守着。 “那小子!你们唐人这样安排,究竟是和道理?” “这般肆意,想来是觉得爷爷手上的刀不够锋利了……” “那今日还谈什么,各自回去,再打过一场就是!” “放肆!” 随着话说的越来越难听,颉利可汗终于是提升怒斥。 愤怒的眼神,向着突厥一方扫视过去,逼得众人一个个的低下了头。 长叹一声,颉利可汗亦是开口试探着:“如果可能,能否再一东一西增加两处……” 这一刻,颉利可汗没了所有的气力。 这是已经在向中原请求了…… 颉利可汗一心想要将东突厥带向兴盛,想要将东西突厥重新合并,恢复祖上的荣光。也正是因此,这么多年一心收拢各部权力。不断率军南下进犯中原,只是为了劫掠的同时,能够训练所有天神的勇士。 但是草原上的情况,却是越发的复杂。 颉利可汗不懂这是为什么。 就如同现在,中原只是抛出一个交易用的营寨,并这般直白的将草原上的不和谐暴露在敌人面前。 于是,颉利可汗退让了,用祈求般的语气,希望能够让东突厥那辽阔的土地,能够多两座交易营寨,好安生所有人的诉求。 只是,颉利可汗有可能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袁淼摇摇头:“可汗也是知道的,方才我朝皇帝陛下、房中书皆已说明,一处已经是我朝全力之举。但!如果可能的话,某家中的东突厥商号可以将交易点,推进到阴山以北!这样,想来会更加方便贵方各部前往交易了……” 东突厥商号…… 当袁淼说出这个名词的时候,在场的一众大唐君臣,不由齐齐的眼角跳动。 这玩意,啥时候弄出来的? 随着这个提议,在场的突厥首领们,甚至想要开口,让对方将草原上需要的货物,直接送到突厥王帐去。甚至,要是可以的话,直接由这个什么东突厥商号,送到各家部落领地上来。 在突利可汗轻轻的点头下,颉利可汗清了清嗓子,开口:“这个提议可以,不过最多阴山以北五百里以内活动!不知唐皇以为如何?” 五百里,离东突厥王帐还有好大一截距离,安全上无虞。 李世民这时候想到了曾经,袁淼写下的那些建言,忽然发现可能真的要实现了,不由看了正在吃吃喝喝的袁淼一眼,然后满脸的笑对着颉利可汗:“既然可汗认为可以,为兄自然是不会阻拦的!” 见高层同意了,袁淼才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颉利可汗又说道:“可汗也是知晓,金银铜钱运输不易。以物易物,或我方受损,或牧民们吃亏。所以,往后的交易,某希望能用我方商号支付的金票进行……” 一旁的突利可汗眉头一挑,询问道:“何为金票?” “便是一种纸币。商号收购牧民的东西,给予这金钱,等到牧民想买中原的东西时,只要给出相迎金票就可以了。随时随地,方便,省事,易于携带!” 袁淼满脸的认真,全然是在为那游走在整个草原上的牧民们考虑着。 “就是中间弄个这什么……金票作为约定好的凭证。”这边,颉利可汗已经是为突利可汗解释了一嘴。 省的自己再解释的袁淼微微一笑:“对!可汗英明,就是一个方便大家使用的凭证,有可汗的王帐和我朝的朝廷做依靠,完全不用担心毁约的问题!” 但是等到用起来,可就不是这样咯…… 袁淼纯良的看着对面的两位草原可汗。 第214章 回归平静 渭水两岸总算是彻底的消停了下来。 大唐的宰相们,需要商讨各种与突厥合作的细节。 北岸的突厥可汗、首领们,则是盘算着各自能够从中得到多少的好处。 “没有战争的日子总是安静的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从长安城压着两军所用物资的程处默,在交卸了任务后,坐在岸边,突然很有感触的说了一句。 此时天色未明,两岸一片寂静。 要不是岸边一堆堆尚未烧完的火堆,还在时不时的迸发出一两个火星,很难让人相信几个时辰之前,本是仇敌的双方能够聚在一起载歌载舞。 “平静只是短暂的,纷争才是主旋律!” 没有多少睡意,拉着程处默停在这里的袁淼说着后世的经典语录。 这样的话,让程处默这样的人来理解,是不可能想的清楚的。对于老程家老说,上马杀敌,下马喝酒,回家数钱生崽,才是主旋律。 但就是这样的行为准则,却让老程家越发的兴旺起来。 看着对岸喊声震天,程处默多了些疑惑:“你是说,和突厥还要接着打?” 袁淼点点头又摇摇头:“短期不会,但不论后面我们做到哪一步,最终还是要打上一场的!” 这种事严肃的政治话题,不是程处默的强项。不过小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处事理论,揽住袁淼的脖子,夸耀着:“这次听说你那支新军战功位居第一,想来陛下又得给你一番封赏了!” 这一次,袁淼又是摇摇头。 程处默开始有些急眼了,脸一横。 “你是咋了?这也不对那也对的,竟知道摇头了!怂货!” “你不懂……” “那你倒是说说啊!” 袁淼看着程处默,微微一笑:“你确定想听?” “放!” “你是光看到新军立功了,没看到为什么新军能立功!”袁淼目光幽幽,同样语气幽幽的说着:“火药你知道吧!新军立功,新军的战斗力,便是依火药为主的。这样的东西,虽然现在因为陛下的信任,被控制在小范围使用,制造也全是在骊山那边的工坊里进行…… 但是,你要知道,对于掌握权力的人来说…… 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程处默立马脸色一变,后头看了看身后,然后小声的问着:“你是说……陛下?” 袁淼再一次摇头:“还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天下,不单单只是陛下在掌握着!现在陛下登位,朝廷上看似一团和气。等时间再往前走走,新的纷争就会开始。火药这样的力量,新军这般的势力,所有人都想占有。陛下如果想要天下太平,朝廷安稳,你觉得火药,未来还能只握在我手中吗?” “不懂你们这帮人!”程处默摇摇脑袋,觉得有些迷糊:“你现在差不多要和你那老丈人他们差不多了,天天算计!咱弄不来,困了,回去睡会儿……” 说完,程处默站起身拍拍屁股,也不管袁淼,便自顾自的折身回了后面的营房里。 袁淼微微一笑,看着天边渐渐多出来的一抹橘红,撒在水面之上拖出老长老长的光影。 突厥眼下已经不似曾经了! 自从一分为二,东西两部之后,下面的部落首领们,便开始多了些以前不曾有的想法。好比如东突厥现在的颉利可汗,一心想要光复草原曾经的荣光,这自然是要触动到下面部落们的利益。矛盾,便从这个时候开始产生。 现在,因为种种原因,还不曾爆发出来。但当草原上的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当颉利可汗对整个东突厥的掌控力下降到最低点的时候,便是一场新的权力划分。 所以现在的大唐,需要将势力辐射到草原上,需要插手进入到草原各部中去。 然后便是等待,静静的等待着…… 起身。 袁淼眯着眼看着东方。 早晨升起的太阳,眨眼间的功夫,便从微微亮变成一片明亮。 今日是大唐和东突厥签订盟约的日子,双方表现出了足够的慎重和欢迎。 早早的,已经开始有人往便桥上洒扫桥面,等候大佬们的会面。 晌午。 此时已经没了酷暑里的炎热,多了些舒爽。 大唐皇帝李世民与东突厥颉利可汗,于渭水便桥签订盟约。 突厥数十万大军,带着中原王朝赠予的丰厚物资,在唐军的陪同下,开始撤回草原。对于草原上来说,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了。外出征战数月的士卒们,还需要尽快赶回去,赶在最后的时间,多多的收集牛羊过冬需要的草料,也要为人积攒多一些的口粮。 而大唐的一干君臣,则是带着颉利可汗留下的众多骏马、牛羊皮毛,亦是满载着返回长安。 稍后一段时间,长安城将会更繁忙一些。 至少,对于几位宰相们来说,是这样的。朝廷需要尽快确定阴山以南、以北交易营寨的建立,伴随着这套方案的,还有一份新丰侯书写的长篇奏折。 这一切,也要赶在冬天到来前,将先行的基础打好。 大军回到长安城,各归大营,兵械收缴。 作为右武卫的将军,在上面还有老程这个右武卫大将军在的情况下,袁淼再一次的翘班回到骊山。 对于大唐和突厥之间的事情,远不及与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吃上一顿饭重要。 袁府大院里面,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周围丰盛多样的菜品,无比宣告着这里浓郁的地主家生活气息。 袁氏满脸喜意,对边上几个打闹的孩子,也是少了往日的管教。 星辰坐在袁淼身边,一样样的给袁淼的碗里添着菜,多以肉为主。 老管家李福站在一旁,照顾着几个小的,又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几日庄子上发生的事情。 诸如,村头谁谁家的羊丢了,隔天发现是去村尾那谁家偷羊去了。又比如,谁家因为在工坊里做的好,工钱拿的多,已经准备说亲了。再比如,那被赵小刀看中的烧饼西施,被工坊新来的几个工人调戏了,然后就被乡亲们自发的围殴了一顿,最后扔出了庄子。 多是些乡里间的碎嘴。 耳边还伴随着,春夏秋冬四姐妹的争吵声,袁傲那若有若无的莫名其妙的眼神。 袁淼却是舒心的大笑了起来。 这时候,再乘着肚中满满,喝上一杯冰镇酸梅汤。 袁淼觉得,这才有些自己追求的生活模样了。 无忧无虑的咸鱼生活! 第215章 长安有人归 “哥哥,你说冬瓜为什么总是长不高?” “不许这么叫冬儿!她是你妹妹!” “可她就是长不高……” “再说一遍!” 袁府后院,袁淼难得的扮起了一回严格兄长的模样,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秋训斥着。 一旁,被喊成冬瓜的小冬,一脸委屈的扑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 小孩子,尤其是像小秋、小冬还有袁傲他们这般大的孩子,最是长身子的时候。稍不留意,可能孩子就已经窜出了老高一截。 袁家的基因还算可以的,至少体现在袁淼身上不论是身高还是面容都是顶好的。 四个妹妹和袁傲,其实在袁家庄差不多的孩子群里,光论个子,也算是最高的那一批了。 但是,最小的小冬却因为在兄弟姐妹里面是最矮的,就被小秋取了这么个外号。 被哥哥训斥了一顿,小秋本来还撅着的嘴,也不由的瘪了起来,原本同样怒气冲冲的双眼,眼泪竟然打着转的比小冬还要多。 “哇……哥哥不喜欢小秋了!……哥哥不要小秋了……哥哥只喜欢姐姐和冬瓜她们!” 像是积累到了闸门止不住的地步,小秋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只是这嘴里面还是倔强着,不愿意给小冬的称呼改口。 有小秋这么一哭。另一个当事人,还是原本受了委屈的小冬,也跟着哇哇哇的哭了起来。 顿时袁淼就傻了眼,边上带些的小春和小夏也是手忙脚乱的,一人安慰一个妹妹。 袁傲现在被养的白白净净的,拿着本从研究院里拿出来的书,好一副世家公子模样的坐在院门边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瞧着这般的热闹。 外面候着的府上侍女们,一听里面原本一家人整整齐齐玩乐的,现在却是哭声连天,连忙乌泱泱进来了一大帮。 袁淼有些急眼,怒斥了一声:“不许哭了!” 这些哭得嗷嗷的小秋和小冬,忽然站到了同一阵线上。 “都是哥哥不好!” “就是因为你……你最坏了!” “哥哥有了星辰姐姐了!不要我们了……我们还是去城里乞讨吧……” “新丰县城不能去……要去长安城……人多……” 就这一会儿,袁淼那气都已经是直冲脑壳,似乎都快要三花聚顶,得道升天了。更让袁淼震惊的是,就这两个小娃娃,竟然还能一边哭声不停的,声量更是不降分毫的,说了这么一通话来。 边上侍女们,连连的好说歹说,劝慰安抚着。 然而,这孩子就是这样。边上人越是多,哄着的劝着的话越多,哭的闹得那可就是更凶。 连带着,原本还在安慰妹妹的小春和小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哭了起来。 这一下子,整个院子里的场面,当真就是鸡飞狗跳的。 袁淼太阳穴经脉剧烈鼓动着,跳着脚穿过这一帮人群。 “这就是女人的麻烦!” 路过越来越和赵小刀一个样,拽拽的袁傲身边时,袁淼恶狠狠的丢下了一句话,便闷着头往前院冲了过去。 “郎君这是怎么了?” 前院,刚刚似乎耍了一番管家威风的李福,喜盈盈的迎着低着头疾步的袁淼。 “端茶!给某顺顺气!” 袁淼气呼呼的吐着气,不由分说的重重坐在椅子上。 一旁还有些措手不及的李福连忙反应过来,对着后面的侍女招招手,然后就走到袁淼身边:“郎君这是怎的?方才饭后,还和小娘子们有说有笑的……” “还不是这样丫头片子!”不提还好,一提袁淼又有些急眼:“一个个都大了!明个儿就都弄出去要饭去!还要去长安城做乞儿?怎么地?知道我在长安城里认识的人多是不是!” 越说,袁淼便越气。 李福有些傻眼,这自家郎君怎的好好的,几个小娘子也不在这的,却还越说越气来着。 “那可不能的!小娘子们还小,大些就好了……”李福没法,也只好和稀泥。 袁淼眼一瞪:“大什么大!大了统统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的!” “哎呦,嫁谁啊?你家那几位?我家全要了!” “滚!” 抬头,袁淼便怒吼了一声。然后才看清,这走进来的人便是程处默和房遗爱二人。 两人明显是被袁淼这一下子给吓了一跳,房遗爱更是连忙凑上前:“妹婿啊!这怎么了,谁敢惹某家妹婿生气了啊!” 说着,房遗爱竟然是没了往日装扮的魏晋遗风,撸着袖子就是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这是个没脸皮的,袁淼也不想搭理,管他是不是自己舅哥呢,手一伸便将房遗爱凑过来的脸给推开。 “怎么?这还没几日,有耐不住性子跑出来了?” 被问到的程处默却是脸色一正:“不是!是长孙冲回来了!” 闻言,刚喝了口茶顺气的袁淼,不由一愣。 想了想,忽然才发现长孙冲已经离开长安大半年时间了。 不过按理说,最近虽然长安诸军在抽调换防,但似乎和边军没有多大关系。而最近朝廷也没有下发什么旨意,要求边军将领回京述职来着。 边军可不同内地府军,那就是一个钉一个矛,没有军令任何人也不能擅自行动的! “没你想的那样……”离着袁淼近些的房遗爱,看得清楚,解释着:“这次是立了功升了官,这才回来了的,听说是要重新安排职缺。” 听到这番解释,袁淼稍稍松了一口气:“哈!不是逃回来的就好……原本还觉着那小子大家族出来的,受不了边军的苦呢,自己仗着身份家底跑回来的。立功了好,这差不多是见着血的,不然也不会升了品级官阶,还要回京来安排官职的!” 那厢,程处默也是点点头,多了些佩服:“原先,某只佩服你一人,是凭着自己本事得了这一身富贵。现在,长孙冲也算一个!” “我可是听说了,这会儿长孙冲那块的边军,虽然立了功,但同样也是损失惨重。听说死的将士,那都是按一队一队算的!” 房遗爱一副小道消息满满的样子,小声的嘀咕透露着。 砰的一声,程处默抽了房遗爱后脑勺一下,然后瞪着眼道:“就你知道的多!赶紧的让开,带着淼哥儿咱们先回长安城才是!宝琳和崇义还在陪着长孙冲,等着咱们呢!” 这是已经将局组好了。 袁淼连忙起身,对许久未见的长孙冲,亦是多了几分期待。 第216章 磨练 长安城,东市醉天仙三楼雅间。 透着边窗,坊市里一片热闹,大江南北的货物云集于此,挂着各色旗帜的商铺交相辉映,内里的商品皆是玲琅满目。 似乎,之前那距离长安城只有二十里之遥的渭水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无人知晓一般。 长安城依旧无时无刻,不在宣扬着它的繁盛。 新罗、高句丽、东夷、南越、南诏、吐蕃、西域,甚至是遥远的西方,各色人等和谐的融入在一起。 雅间内,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玲、李崇义满脸喜悦。 袁淼静静的坐在靠窗的边位上,静静的注视着对面的长孙冲。 少年人,脸上竟然多了些零碎的胡渣,往日里贵公子的脸面,也多了些斑驳沧桑。 褪去了曾经身上的华服,一件贴身的圆领袍衬的整个人,更是英武了些。往日,腰间悬挂的香囊、玉佩等饰物,也彻底的变成了横刀、匕首、火石。 见到袁淼正在观察着自己,长孙冲平淡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些许笑容。 “只是离了长安年许不到,便已经成了囯侯了。听说,要不是因为怕朝中言及你还年少,如今已经能登台入阁,三省六部里总是要有个位子的。” 袁淼只是微微的笑着。 对于长孙冲说的,袁淼自然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李世民登基之后,与曾经天策府、秦王府一系人员商论之时,就有提过让袁淼在三省亦或者是六部里,至少任个侍郎。 只是当这个消息稍稍透露出去一点,朝廷内外,便有声音传出,言称新丰侯如今依然身居高位,还未成年便已身穿紫袍,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还未成年,要是再任了国朝重职,多有拔苗助长的可能。 于是,这项提议,便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其实说到底,只是因为朝廷上的官员们,总是要按规矩资历来的。多了一个袁淼插入,让本该上去的人,还要在后面等着吗? 摇摇头,袁淼干笑了两声:“都是谣传……就是这个侯爵,大唐以来还未曾有过,再要进了三省六部,终归不是好事……” 李崇义插了一句,好不掩饰的说着:“就是一帮老头子羡慕嫉妒,犯了眼红症!” 这位是宗室,家父又是宗室里少有的领头人,这样的话自然是可以说的。 “还是说说长孙的事吧!咱都是少在边地的,还未曾真正去过那里,都听听长孙说说有啥趣事!” 房遗爱打了个岔,心中却是想到父亲在家中提过的事情,眼下的袁淼还需要多多低调些的好。 不过经房遗爱这么一提,众人也是来了兴趣,齐齐的看向了长孙冲。 见众兄弟都看着自己,一脸好奇的模样,长孙冲只好是耸耸肩。 此时长孙冲脸上却是多了些恍然,想了想后才开口:“边地很苦,边军更苦!” 众人面面相觑。 袁淼讪然一笑,任何时候,边军都是最苦最累的。 只听长孙冲接着说:“边军虽然数量众多,但那漫长的距离上,无数的戍堡却多的让人数不过来。一队一队的将士,远离城池远离人烟,只有粮饷物资到来的时候,才能见到一些陌生面孔。 只是等到这些人来的多了,也就成了熟面孔了。 我还算幸运的,手下有一营的士卒,负责一座主堡四座戍堡,人多了话题也就多了。但越往后,你会发现,能聊的话题也会变得越来越少。” 这样的场景,对于在场四人来说,是很难想象的。 但是袁淼却能够幻想出一些来。 荒无人烟的戈壁、山林间,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身后则是大唐的疆域、城池。一座不大的堡垒里,或百十人或三五百人,日夜蜷缩在一起。看着空荡荡的野外,吃着最难吃的补给,忍受着酷暑寒冷。 大多数时候,堡垒里是安全的,到了野外就会充满无数的危险。 但有的时候即使是在堡垒里,也不会安全。敌人,远比边军更加困苦的敌人们,会无穷无尽的肆虐冲击积攒了或多或少物资的堡垒。又或者,将通向大唐腹地的钉子拔出,好让部族能够劫掠回更多的粮食布匹,以及一切一切能够用上的东西。 房遗爱询问:“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长孙冲目光闪烁几下,似是往袁淼这边看了几眼,然后才道:“不走了!” “你送回来的那份军报,是怎么回事?” 整整一营的兵马,几乎损失七成以上,这样的情况,基本在平时的局部战斗中是很少发生的。 被问到这个,长孙冲眼神忽然一黯,脸上也多了些落寞。 男人间,很少会有直接的安慰,在场几人默默的等着。 似乎是回想到了当时的情景,长孙冲脸颊抖动几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吐出后才说:“吐蕃人!无数的吐蕃人,在将外出的斥候除掉之后,便从四面八方围住了戍堡……” 直到这个时候,袁淼才算是知道,长孙冲之前是去了陇右道,在面对吐蕃的边军中。 而能够将外出的斥候除掉后,还能不惊动边军,更将整座戍堡包围。 只可能是大股的吐蕃军队,而且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说到这里,长孙冲便再难说下去了,脸色挣扎了几下。 想来便是不能回想的惨状。 “几位郎君,菜来了!” 几人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醉天下的管事便亲自推开了雅间的门,冲着几人喊了一句,后面则是跟着一排端着菜盘的小厮。 程处默哈哈两声,伸手招招:“可算是来了,哥几个肚子都要等瘪了!” “长孙,这醉天仙的菜可得尝尝!虽然不及淼哥儿亲自做的,但也是从他府上出来的厨娘,菜品也是丰富!”李崇义会意,连忙招呼着长孙冲将注意力转到已经摆在桌子上的菜肴上。 经过程处默、李崇义两人的带动,几人立马也是有说有笑起来,皆是想要调动长孙冲提提精神。 看着众人一个个忙前忙后招呼着,长孙冲只好是无声的笑笑。 不多时,桌子上便已经是摆满了冷热荤素皆有的菜品。 不论是强打精神,还是当真兄弟团聚,醉天下的雅间里,气氛终究是被从遥远的陇右道边军给拉回到繁华的长安城。 直到酒过三顺,城中暮鼓声渐渐响起的时候。 众人才在家中小厮的搀扶下,各回其家。 第217章 组建新军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停止或快进。 新的一天照常开始,没有任何的变换。 伴随着满城的晨钟声,袁淼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廊下,右手握着一只小毛刷,左手提着个木罐。 毛刷上沾着最细的精盐,让最近灌一口水,咕噜咕噜来回几下吐出,然后便将毛刷塞进嘴里上下左右的刷着。 眉头微微的皱着,即使到现在,袁淼还是不喜欢用盐来刷牙。 口腔里虽然被清洁了,但盐总是咸的有些齁人,得用更多的清水来冲刷,才能将这股味道消除。但即使是这样,袁淼也觉得一整天都不用再为自己的身体补充盐分了。 将最后一口混合着盐分的水吐掉,袁淼好似如释重负般的吐了一口气。 这时候,星辰才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洗漱完毕,一脸懒散娇媚的踱着步,踏出了房门走到袁淼身边。 回头看了眼女人眉宇间残存的春色,袁淼宠溺的笑着:“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只是单纯的一句问话,星辰却是给了一个白眼,然而却是可爱满分。 昨夜,一直到五更天,这头憨牛方才罢歇。 星辰很不能明白,这位爷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 明明府上年长的妇人们传授的,都是有关于累坏的耕牛,但自家事自家知…… “为什么您不能快些成婚……” 这回儿,轮到袁淼翻了个白眼,看着说这样话的星辰。 真要是早些将老房家的闺女娶回来,还不知道家里会怎么…… “郎君。”袁府在长安城的管家李长生走进院内,向着廊下的两人行礼:“宫中来人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长生又补充了一句:“是陛下遣人来召见郎君。” 如今的宫中,可是要分为太极宫和东宫的…… 袁淼微微皱眉,抬头看看天色。 这会儿差不多才是下早朝的时辰。 从前院拿了两个烧饼,袁淼一边啃着一边就出了府门。 外面是个不认识的小宦官,过分的恭敬,站在已经备好的马车边上。 “侯爷。” 见袁淼疾步如风的走了出来,小宦官连忙上前施礼。 袁淼只是点点头,看了一眼小宦官,便上了马车。 往日里常来家里的干台,现在也许久不见了。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真实写照。秦王成了皇帝,作为曾经秦王府总管的干台,自然也就成了如今东宫总管。等未来某一天,李世民搬入太极宫之后,干台便会自动成为整个大唐的内侍总管。 只是稍稍一想,没有多少感叹的,袁淼闭上了双眼。 马车很稳,悠悠的前行着。 “郎君,到了!”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声音。 下了马车,袁淼随着小宦官终于是进到了东宫宫殿里。 殿内,三省的宰相、六部的尚书们正齐聚一堂。 代表宗室的赵郡王李孝恭、略阳郡公李道宗两位也在。与此同时,十六卫的大将军们同样悉数在场。 但让袁淼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返回长安没几天的长孙冲也在场。 袁淼微微一愣,现场的这些人聚在一起,只可能出现在朝廷重大商议上。 就是眼前这一二十人,却是真正的掌控着偌大的大唐帝国。 见到袁淼入内,李世民显得很是和善:“新丰侯也到了!” 似乎自己是最晚一个,袁淼向着皇帝和诸位大臣们行了个礼,便落到自己的位置上。 最末尾的位子。 人已经到齐,便是议题开始的时候。 作为中书令,房玄龄开口:“今日,陛下着急诸位,乃是商议与东突厥互行交易一事。” 在场众人,相互间传递着眼神,心中便已经是有数了的。 如同曾经的李渊一般,高坐在上的李世民淡淡的开口道:“不过,在商议与东突厥一事之前,诸卿还是先议一议,对长孙冲封赏一事。” 下方,长孙冲颔首端坐。 大臣们则是将目光投向端正有礼的长孙冲身上。 在长安年轻一代,在此之前纷纷以袁淼为最。除了前番时日有关于袁淼进三省六部的船沿之外,大多数的官员都认为,再过二三十年,帝国的宰相必有袁淼一份! 但是现在,在陇右道以一营将士,阻挡近万敌军,在战损高达七成的情况下,坚守到援军的到来,从而为陇右数座城池挡下了敌军的劫掠。 俨然,如今的长孙冲虽然没有袁淼所立下的功劳多,但是谁不是从零开始,更何况长孙一族与皇室的关系。 凭着皇后就是长孙一族的,未来长孙家的荣耀,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的。 锦上添花,是所有人都愿意做,并且乐意至极的事情。 随着皇帝的话说出,好几位大臣便开口,提议要加重封赏。 一是因为此次长孙冲所立功劳甚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朝廷因为大加鼓励臣子建功立业。 有了朝臣们的大力吹捧,李世民似乎得到了预想中的结果。 稍稍抬手制止了殿内的躁动,看了眼吏部尚书长孙无忌。 然后,才对众臣道:“长孙冲本为官宦子弟,能恪守本分,功勋甚重。可为忠武将军、上轻军都尉。” 随着皇帝的定功说出,众臣纷纷侧目。 忠武将军乃是散阶,上轻军都尉则是军勋,都是正四品上的品级。 差一步,同样也能身穿紫袍! 这时候,侍中高士廉起身:“陛下,此次渭水与东突厥一战,新式武器颇有功效。然如今数量有限,臣以为可另组新军,装备新式武器!” 在场的文官,多数还不清楚侍中所说的新式武器究竟是什么。 但武将们却是不一样,随着高士廉的谏言说完,齐齐的看向皇帝。 此时的大唐将官们,还未陷入到享受荣华富贵之中,所有人都还有着一颗积极的建立功勋的心脏。 新式武器,代表着强大的战斗力,自然就代表着能够获得更多的战功。 这一刻,即使是位居大唐武将顶端的十六卫大将军们,无不是期待着自己能够统领这支可能会建立起来的新军。 “可!”在众人的期待中,李世民缓缓的说道:“不知侍中对新军组建,还有何谏言?” 李世民刚刚问完,高士廉便立马开口:“臣以为,新军刚刚组建,不应太过臃肿。三五营编成一军,择一将领统帅即可!” “卿有何推荐?” 随着皇帝再次垂询,高士廉稍稍停顿一下,看向众人。 “忠武将军、上轻军都尉长孙冲当为首选!” 第218章 权力的争斗永不停止 高士廉,本名高俭,字士廉,渤海蓨县(今河北景县)人。北齐清河王高岳之孙,隋朝洮州刺史高劢之子。 除了拥有显赫的家世之外,高士廉更是如今大唐的长孙皇后、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的舅父。 长孙无忌与妹妹长孙皇后,自幼被舅父高士廉抚养成人。 而长孙冲,按照辈分,乃是高士廉的舅孙。 高家与长孙家,皆算是当年李唐起家之时,所谓的关陇集团的核心行列。 高士廉此时除了有些举贤不避亲的意思外,不外乎是要为两家以及关陇集团获得更多的权利。 尤其是,在前太子李建成身亡之后,所遗留下的巨大权利空缺之时。 “长孙冲?” 同为十六卫大将军的程处默与尉迟恭两人,很是默契的对视一眼。 对高士廉的举荐,两人能够确定的是,这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利地位。但是,让人拿不准的是,在今日本应商议东突厥一事之前商论组建新军,并且推荐长孙冲为人选上,作为皇帝的李世民,究竟在其中起到了多少作用。 这是让人存疑的问题。 殿内诸臣心中大抵都有了定论,将目光投向上方的皇帝。 自从李世民登位以来,朝堂之上的权利被无限的附加了皇帝身上,对于组建新军及统军将领的人选,最终只能由李世民来决定。 “可!” 在众人等待的目光中,李世民冷静的吐出一个字。 便最终通过了高士廉有关于推荐长孙冲,担任朝廷组建之新军的提议。 “下面才是重头戏了!” 最末尾上的袁淼小声的说了一句,目光缓缓移到皇帝身上。 这个时候,李世民该要针对组建新军,明确各方所需要做的事情。以及最关键的,要去的火药研发、制作、控制者,袁淼的意见及支持! 当然,至于意见肯定会被无限的缩小,毫无保留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一场将只掌控在一人手中的力量,分散到皇家外戚手中的权利转移! 这一刻,袁淼终于是清楚了,今日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成为了皇帝的李世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无所不用团结一切力量的秦王殿下了。 作为皇帝,不论是谁,只要拥有这个职业,必然会主动或是潜意识的,平衡朝堂、天下,分化群臣以达到最佳的控制力。 果然,当袁淼看向皇帝的时候。 李世民也刚刚恰到好处的,将目光投向袁淼。 “新军组建,当以新丰侯袁淼之意见为主!军伍之事,重在社稷,不可不谨慎,不可不慎重!” 这是在提醒袁淼,新军的组建将会成为不可动摇的事情,皇帝尊重袁淼的意见和情感,但在军国社稷上面,将没有人情可讲! 有些不近人情、不念旧事的意味。 但这就是皇帝! 袁淼肃然起身,拉直官服,端正无比:“臣定当以全力,为陛下、为大唐,组建新军!” 这是在表态,袁淼本身对这件明显让自己吃亏的事情,不会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是自己想要的回答。 于是,开始明确问题:“新军组建,暂定五营成一军,由忠武将军、上轻军都尉长孙冲担任统领将军!右武卫将军袁淼调派军中熟练将领,协助长孙冲完成新军组建、训练之责。新式武器供应,务必全力保证!新军组建完成,将驻扎皇城北苑,与禁军一共操练!” 李世民将繁琐的过程,极尽简化。 从这番话说出后,袁淼又或者是手下的骊山新军,将会作为长孙冲的副手,必须全力保证新军的组建能够完成。 程处默目光闪动间,不由发出声来:“陛下……” 一旁的尉迟恭立马拉住这位老友,投入一个制止的目光。 原本将垂询的目光投过来的李世民,见程处默没再言语,便重新将目光放在袁淼身上。 感受到皇帝的注视后,袁淼微微昂首:“臣推荐右武卫中郎将赵铁,暂调长孙将军麾下,协助组建新军。臣将尽快完成骊山工坊扩建事宜,力保供应新军武器所需。” 一位侯爷、三品的右武卫将军,怎么也不可能去为一个四名的将军亲自打下手。 哪怕这个将军,是皇帝的妻侄,又或者组建的是新军。 如今水涨船高成为右武卫中郎将的赵铁,刚刚好能够担负这个职责。 对于这个回答,似乎也早就在李世民的料想之中,轻轻点头,便算是同意了。 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些旁枝末节了,这些事情自然是会有专门的人去负责。 高士廉此时接着说道:“陛下,既然新军组建已成定局,还请陛下为这支大唐未来诸军模范的新军取名!” 说这话的高士廉,脸上洋溢着浓浓的笑容。 甚至,在这个新军只有一个将军的情况下,已经将其摆在了大唐近百万大军的模范位置上! 其言其意,显露无疑。 只是这个时候,殿内诸臣自是不会说出抨击的话。 眼下,众人也都是明白了,这件事皇帝的意思占了很大一部分。 “神勇!” 只是稍作思索,李世民便给出了一个名字。 神勇军! 将会是长孙冲统领的新军军号。 皇帝希望,这支军队能够如神般勇维,成为帝国开疆拓土、披荆斩棘之路上的一杆神矛! 坐下的袁淼,只是将目光深深的下压,脸上平淡如常,让坐在对面文官中的长孙无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文官首位的中书令房玄龄,同样看了袁淼一眼,见这个女婿没有任何的反常表现,暗自松了一口气。 稍稍整顿了一下思路,房玄龄便面对皇帝李世民,语气坚定:“陛下,事关与东突厥建立交易,臣以为当遣一位朝中重臣主持!有关东突厥一事,我等亦是谋划良久。臣认为,东突厥变动已生。届时,阴山南北将会成为大唐扫荡草原的前站!” 随着中书令的谏言与断定,殿内一时躁动起来。 任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和善的房乔房玄龄,竟然会有这般谋划。 扫荡草原? 这是中原王朝多少代以来的梦想。 曾经,前汉之时,他们做到了。但是,随着汉武那一代君臣的逝去,草原再一次的成为王朝头上的一柄屠刀。 现在,大唐真的有机会,再一次踏足草原,扫荡缔清万里荒原? 群臣开始热议起来,也开始热切起来。 这将是一场可能会立下无尽功勋的帝国战略! ………………………………………… 总结: 这一章有很多说明和角色心理、情绪、神色的描写,可能有未尽及不完善的地方。但所要表达的是,主角在贞观朝、在朝堂,与群臣、与皇帝,这种种关系之间的转变。主角取得了诸多功勋及地位,但与皇帝的关系,已经变得飘忽、不信任。此般种种,皆是因为利益。 往后的主角,势必会更加努力成为权力的一部分。 甚至…… 权力的掌控者? 以上,对前文稍作总结,对后文稍作推演。 以下,请诸位读者老爷多多支持,推荐票、月票多多益善。 作者坚定支持正版阅读,对盗版读者亦是理解。但请有能力的,还请从盗版移步正版阅读,每月只需几块、十来块钱,却是作者不断创作的源泉。 同时,感谢不断支持,投票、订阅的读者老爷们,感谢你们,作者才能坚持到今天。 未来作者会更加努力,后文、下一本,将会更完善、更有故事性。 一不小心,多写了几百字,骗了一两个书币ヾ(?°?°?)??,不要骂我哦!!! (完全是怕单章说明,盗版不去盗---手动苦笑脸) o(* ̄3 ̄)oo(* ̄3 ̄)oo(* ̄3 ̄)o 第219章 此去北上建功勋 九月九日,重阳节。 满长安、遍关中的家家户户,不论高门大户、普通百姓之家,门庭之上早早的就插上了蓬蒿茱萸。 天气晴朗,对那些想要举家外出郊游的人们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气候。 明明有德。 长安城正南明德门,出承天门,过朱雀门,越长安大街,直通之处。 往日里人来人往之处,今日则是多有武侯、守城军士把守。 城墙外,一片肃穆。 一条排列整齐,毫无偏差的军队整齐待发。 将士们,身后大红的披风迎风微微飘动,照映着一片。 队伍的最后,右武卫将军,新丰侯袁淼高坐一匹雄俊威武的战马之上。 将军目光如炬,年轻的脸颊不再稚嫩,一片庄严肃穆。 城门下,中书令房玄龄、右武卫大将军程处默、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恭并同兵部一干官员肃立一旁。 宗室的两位,李孝恭、李道宗领着小一辈的,房遗爱、程处默、尉迟宝琳、李崇义候在一侧。 袁府里的,袁氏、星辰,管家李福带着儿子李长生,则是一脸担忧的注视着马背上的将军。 今日乃是袁淼出征之日。 或者说,出征太过强硬,更应该用外出驻军来形容。 朝廷关于与东突厥建立交易一事,在上一次的朝议之中确定。 袁淼加封河东道行军副总管,全权负责阴山南北两处新建之地的事物。包括军队统帅、地方治理。 而河东道行军总管李靖,将会全力支持袁淼所做之事。 皇帝没来! 现在这个时辰,皇帝正在北苑大营,为神勇军训话。 而本该为出征壮行的事情,却只让三省中的一位宰相前来…… 房玄龄走上前,准备例行的出征前的征询。 袁淼立马翻身下马,身后作为亲兵统领的赵小刀牵住马绳。 “将军此行为何?” 袁淼顿首,沉声:“为帝国马前卒!披荆斩棘,开疆拓土!” 房玄龄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将军可有畏惧?” “无所畏惧!” “将军可有嘱托?” “誓为帝国效死!马背上建功勋!” 三句问完,房玄龄脸色立变,带着些许愁容和担忧,还有一丝欲言又止,只是最终还是出声:“此行快则年前返回,慢则年许。你还年少,朝中之事……切记戒骄戒躁,不可心生不满!北上阴山,当以国事为重,不可肆意,亦不许堕了国朝脸面,此中度量还需仔细权衡……” 听着房玄龄的话,袁淼心中不由一暖。 这是真正长辈才会给家中后生的娟娟嘱托…… 而其中的深意,袁淼自是听懂了。大抵还是,袁淼如今年纪轻轻,不应过度深陷纷杂泥泞的朝堂之中。且不论皇帝作何决意,臣子亦是不能有所怨念。 这是关怀,亦是忠告。 点点头,袁淼压着声音:“伯父放心,袁淼不是不懂朝堂之人。只是家中,还需伯父费心……” “骊山你少些担忧,某会看顾好。某会看着,有谁胆敢插手!”房玄龄脸色一沉,拿出了身为帝国宰相的气场。 “你且放心,虽然咱们右武卫刚刚整顿,但此次随同你麾下原有骊山新军出征的三营将士,也是咱们右武卫最精锐的了!”这时候,程处默上前安抚着,而后笑笑:“某也与老房说过,大抵下回你回来时,便让你与房家丫头的亲事给办了,到时候就安安心心待在骊山,随你是做个教书先生还是土财主!” 房玄龄一脸的别扭,袁淼则是轻轻的笑着。 最终,还是房玄龄挥挥手:“去吧!河东道那边,某已经去信李靖,他会对你多加帮衬,有什么事你也多余李靖多商议!” 袁淼重重的点点头,然而了脸色一正,便翻上马背。 最后向着袁府众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投入一个安心的眼神后,袁淼回头看向长长的队伍。 “出发!” 简短的一句话,袁淼便落下马鞭,领着赵小刀从大军旁边,向着队伍最前方奔驰而去。 大军寂静无声,战旗林立招展,长枪如林。另有的一营辎重营,马车堆砌如山,车辕碾压出深深的痕迹。 随着战马的嘶吼,整支大军开动,犹如一条巨龙缓缓向前,远离繁华的长安城。 军队出征,都是有着完善的谋划,包括大军所行的道路。 此次北上的大军,将会先一路向东,从蒲津关进入河东道。然后才会一路向北,先到太原河东道行军总管行辕,到总管李靖面前报道,然后再到云州云中城补充一匹补给。最后才是跨过长城,深入到阴山南北。 灞桥。 一营骊山新军,三营右武卫,一营辎重营。合共五营,五千多人刚刚跨过灞桥,算是彻底的离开了长安城范围。 早已等候在此的孙玉则带着两名侍卫,数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以及一个装扮奇异的百人队,汇入进大军队伍之中。 “你心中有不满!” 马背上的孙玉则,比袁淼更像一名将军,说话也如军人般直截了当。 袁淼微微偏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孙玉则,然后摇摇头,沉默无声。 孙玉则也是摇摇头,不够意思却是不同:“你在躲避问题!” “我没有!” 袁淼加重了声音。 孙玉则停顿下来,然后看向袁淼的双眼,郑重的询问着:“你是否还如曾经一样效忠于皇帝!” 这句话很是诛心,孙玉则却是问了出来。 袁淼微微张口,神色恍惚少顷后,才摇摇头:“我一直忠诚于帝国!将天下百姓作为己任!” “所以,你不再效忠于皇帝!” 孙玉则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不是将军的将军,化身成为教书先生,轻轻的开口道:“这一次虽然你和我,还有研究院的那帮先生们,都没有料到皇帝会这般迅速的组建新军,推进火药装备军队。但对于皇帝要进行平衡和对你加以限制的结论,早已给出报告。 直到昨夜,我还在研究院内参与讨论。皇帝虽然限制了你,但也为你做出了补偿,不然现在不会是你在这里,不会是你成为掌控河东道近十万府军、边军的行军总管。” “是河东道行军副总管!”袁淼补充了孙玉则话中的漏洞。 孙玉则却是微微一笑,不做反驳:“但在现如今,与突厥关系缓和的情况下,李靖不可能和草原发生大的战事。那么,你所负责的事情,将会直接或间接得到整个河东道的军队支持。 再说,你将骊山工坊搬空,全都让这些辎重营携带。这远超你那一营骊山新军所需要的数量……你是想将另外三营右武卫也训练成新军?而这样的事情,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也没有做出阻拦,虽然没有明确的旨意,但却也是默许!” 袁淼微微皱眉,终于是问出了心中疑惑:“先生究竟想说什么?” “你想要什么?” 问完,孙玉则仔细的观察着袁淼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别差。 想要什么? 随着这个问题,袁淼忽然彻底的合上了嘴,眉头皱紧,嘴唇轻抿。 良久之后,袁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已经得到了孙玉则想要的答案。 只是正在这时,袁淼正准备回答孙玉则的问题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以及尖锐而惶恐的呼喊声。 “驾!” “小祖宗啊……您慢些……” 第220章 不速之客 橙黄的阳光斜斜的拖在连绵起伏的地平线上。 渭南县东边的一座山丘上,一座简易军营迅速搭建完成。 从上空往下看,便能大致看出军营约有五千兵马。 这里,便是新任河东道行军副总管袁淼的军营。 大军行进,自然是快不起来的。 尤其是在那一车车沉重物资拖累的情况下。 军营外,一小队一小队的斥候暗哨躲藏在暗处,营地周围也有众多将士巡查。 一切,都按照大唐军队征伐之时,进行的布置。 整座军营已经用过了晚饭,如今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那座中军大帐内,却是热闹的很。 甚至于可以说,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我不回去!” “小祖宗啊!您可知道这是要去哪?……这是要去草原!去草原上!” “……那又怎样!” “这这这……袁将军!袁侯爷!袁总管!您给劝劝啊……这草原那是这位能去的啊!那可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啊……” 大帐内,袁淼一脸无奈。 看着好兄弟干台满脸焦急,一副便秘模样,及时这时候已经渐渐凉爽起来,额头上的汗水却还是清晰可见。 而在一旁的凳子上,如今大唐的长公主,李夏月殿下正一脸倔强的昂着头。 作为对袁淼的补偿,如今齐齐成为右武卫校尉的袁一、袁二、袁七,则是板着脸不露声色的看着这场闹剧。 任谁也没有想到,大唐如今的长公主,皇帝和皇后最为宠爱的李夏月殿下,竟然会在今日偷偷的逃出东宫,甚至还胁迫着东宫总管干台,找到了将要北上阴山的大军队伍。 往日里神采飞扬的干台,这会儿半举着双手,不停的抖擞着,一脸惶恐尽显无疑。 公主跑出了宫,更要跟随大军到草原上。 这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更不要说还真有人这样做了。 这时候的干台已经能够想到,等自己回到东宫,面对皇帝后的场景了。 无数的禁军刀斧手,在皇帝的一声令下,便会粗暴的拖着干台,到一处宫墙之下。 只需一刀,干台便会人头落地。 只是这样一想想,干台连忙自不然的伸出手摸摸还连在脖子上的脑袋。 “公主殿下,草原不比大唐,更不能和关中相比。总管此次乃是身负皇命,行大军征伐之事。此间凶险,非是公主殿下往日外出郊游那般轻松惬意的……” 暂为军中参赞的孙玉则开口劝说,想要让这位有些跳脱的公主殿下,能够安安静静的接受安排,在军中将士的护卫下返回长安。 然而,孙玉则注定是不能明白女人对危险的认识。 李夏月娇哼一声,撇撇边上这位长得很是好看的大叔,然后却是看向正中的袁淼。 公主殿下很精明,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要听这位的话。 至于干台…… 不再公主殿下的考虑之中。 “我不回去!长安那么闷,宫里面更无聊……”李夏月一脸委屈的说着,然后忽然一撇嘴:“而且,我也打听清楚了。你们是去和突厥交易的,不是去杀人的!所以,也不会有危险!” “公主殿下……”袁淼站了出来,脸色郑重的解释着:“殿下,臣等此行,所为乃是军国大事,不容有失。殿下贵为长公主,深受陛下、皇后宠爱,但有所失,臣只能是万死莫辞!” 说完,袁淼认真的注视着倔强的长公主殿下。 随着袁淼开口后,帐内众人齐齐看向李夏月。 长公主殿下的脸色逐渐缓和起来,平静的面容完美的展现了帝国公主的容貌。 长叹一声,李夏月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在众人的期待之中,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回去!” 卧槽! 搞半天,说了半天还是白说了…… 现场众人一阵整齐的猛翻白眼。 而这时候,李夏月脸色无比坚定:“阿耶多年征战马背,姑姑曾经更是大唐军中楷模!我有你们保护,此行又非征伐。不能像阿耶、姑姑他们那样为大唐开疆辟土,但我也想去看看!” “公主……” 干台想要接着劝说,却是被李夏月给打断。 只是这时候,李夏月则是认真的看着袁淼道:“你们也不要想着送我回去!” 袁淼仔细的在李夏月的脸上观察了良久,最后眼帘微微垂下,摇摇头后,背起双手便要往大帐外走去。 只是末了,一道声音传来。 “某会将公主殿下行踪呈报长安,公主殿下的去留将由陛下决断!” 说完,袁淼人也就已经出了营帐。 随后,孙玉则领着袁一、袁二……袁七亦是走出了营帐。 营帐之内,看着袁淼等人走出的背影,李夏月嘴角微微扬起,眉眼之间露出一丝狡黠。 显然,公主殿下很有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 只是却苦了干台,这时候只剩下公主殿下在场,干台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无力的拍打着地面。 “殿下啊……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李夏月双眼化作月牙,蹦跳着往营帐里面,本是为主将准备的床铺走去。 而在公主殿下开心的时候,跟在袁淼身后的孙玉则却是一脸担忧。 两人在赵小刀的护卫下,走到了营地边,前方山丘下一条溪流缓缓流过。 “侯爷,某以为,我们虽然要将公主殿下在此的消息送回长安。但该有的解释……还是需要的!” 感受着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吹在脸上,袁淼微微回头,接着火光看向孙玉则。 迎着目光,孙玉则解释着:“我在担心……担心侯爷这次一离开长安,会有人暗中出手。这一次又有长公主出逃一事,虽然责任不在我们。但殿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待在我们营中。” “你是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能够攻击我们的机会!” 孙玉则无声的点点头,那双满是智慧的双眼,幽幽的注视着面前那条溪流。 这条不知源头的溪流,最终将会汇入到滚滚黄河之中。 然后一路向东,奔流入海! “小心!” 藏身在黑暗之中的赵小刀,忽然爆出一声警讯。 黑空中,一点寒芒闪现。 一杆羽箭破开重重夜幕,直直的插在了袁淼脚前半步。 第221章 合作 在黑暗与光明之间。 赵小刀冷漠的抽出横刀,侧身挡在袁淼身前,目光满是戒备的缓慢扫视着前方的黑暗。 旁边的孙玉则,已经是吹响了骊山新军装备的哨子。 常见的三长一短,循环三次。 这是敌人出现的讯号。 应声,原本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军营,渐渐苏醒过来。 袁一、袁二……袁七,七位校尉立即分布各处。或聚集麾下将士,或镇压躁动,或调派军队列阵。 阵阵铁甲声,缓缓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不多时,由骊山新军为主的右武卫将士,已经将袁淼所在之地团团包围。 周围更是亮起无数的火把,将山丘下面的溪流也照得微微闪亮。 “派出人手,搜查溪流两岸,上下游!” 孙玉则脸色铁青,沉声对着到来的将领们下令。 这是除了袁淼之外,唯一一位能够调动这支军队的人物。 “啪啪啪……” 就在寻搜队伍正是出动的时候,前方黑暗处传来一阵啪啪声。 “戒备!全军戒备!” 这一次不用孙玉则下令,已经有将领冲着周围的将士嘶吼着。 黑暗中,人影晃动。 渐渐,一个完整的身影显露出来。 那位向来就出尘脱俗卢公子,缓缓的鼓动着手掌,出现在全神戒备的军队面前。身后,跟着一位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 “以前只听说袁侯爷在科学一道,俨然一派宗师!如今卢某方才发现,侯爷治军之能亦是军中少有!” 说着话,卢公子便停在了数十步外,眼神轻松的看着袁淼周围重重护持着的将士。 孙玉则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袁淼。 “都退下!警戒解除,全军休整!” 袁淼沉声下令,然后错开挡在身前的赵小刀,便向着卢公子走去。 军队如潮水般退去,此处瞬间只留下赵小刀和孙玉则二人跟在袁淼身后。 但是,在黑暗中,却有一队身穿怪异装束的护卫,分布在各个隐蔽点,手中加强的弩箭反射着寒光。 “啪啪啪!” 卢公子再一次的鼓动起手掌,只是这一次声音要打上一些。 就在袁淼不解的时候,从卢公子身后黑暗中,走出一位仆役。抬着桌椅、捧着茶具。 只是片刻,便在平地上布置出一座茶台来。 四盏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照在四周。 即使隐隐知晓,周围有无数箭弩正指向自己,卢公子依旧处之泰然的盘腿坐下。而后向对面的位置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那名女子,则已经是并腿侧坐在一旁,动作轻柔飘逸的烹煮起茶水来。 带着一缕好奇,袁淼静静的坐下,目光却是肆意的在这女子身上游走着。 这是自己弄出来的绿茶! 袁淼微微一笑,对这女子更是多了些兴趣。 坐在对面的卢公子微微一笑:“林管事自小便在卢氏长大,即使家中的姊妹们,在品学礼仪上,也多有不及。” 袁淼狐疑:“林管事?” 卢公子不置可否,点点头道:“侯爷要是喜爱李管事,卢某便做主赠予侯爷!” 瞬间,那林管事娇柔的脸上微微一侧,正准备洗盏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但也就只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林管事便恢复如常,面上更是多了些娇媚。 唇红齿白,肤白如雪,指如葱玉。 摇摇头,袁淼轻笑一声:“某不喜欢将人当做物品!” 卢公子亦是摇摇头,茶还未冲,便开口道:“深夜到访,惊扰了侯爷。只是某此次来,是为了相助侯爷!” “但你也有你的诉求!”袁淼一语道破。 卢公子先是一愣,然后露一抹苦笑,点点头:“我只能和你说。不过,大抵你料到,长安城有人会对你下手。虽然某现在还不曾知晓对方想怎么做,但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而我,能帮助你们尽快在北边稳定下来!” 说到最后,卢公子自信无比。 袁淼沉默,对着将茶送到自己面前的李管事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些许男人才懂的意味。 空旷的平地上响起一道轻笑声。 卢公子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只见孙玉则冷笑一声,毫不示弱的迎上:“你所说的,想要对侯爷下手的人,应当也是你们世家的人吧!” “是!” 卢公子丝毫不做掩饰的点头,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说假话:“确实是几家中有人想要对你们动手,背后也似乎另有牵连。原本这件事,对于某来说,可管可不管……但是,他们却想要在对你们动手的时候,借口需全力以赴,插手某麾下的势力。” 说着话,一直以来沉着冷静的卢公子,猛的将双手拍在桌案上。 就是这么一位贵公子,爆发出野狼般的目光:“某的东西,不允许他人触动!” 袁淼有些好奇,这位明显被那帮不怀好意的家伙挑动了的卢公子,会怎么做:“所以你要怎么做?” “三十六支商号,七十二家豪强,上万仆从。这些力量,将会帮助侯爷,迅速打开局面。”卢公子说出了自己的底气,稍作停顿后:“我想,侯爷也希望能够尽快返回长安。而某,很希望到时候能与侯爷在长安城合作一次!” 这不是在开空头支票,而是讨要空头支票…… 袁淼心中微微一动,这位充满神秘的卢公子,在完全没有保证的情况下,将自己手下的力量交由自己使用。所求的,只是等自己返回长安的时候,能和他合作一次。 至于合作什么…… 如果袁淼所想没错的话,这位卢公子大概是想与自己合作,将那帮想插手卢公子麾下势力的人,好好的教训一顿。 甚至于,这位卢公子还有更大的图谋? 这是个机会,但对于袁淼来说,却也无异于与虎磨皮。 对于卢公子所说的,能够帮助到自己的那些力量。在袁淼看来,很有可能也仅仅只是这个神秘的家伙,掌握的部分力量而已。 但是,不是袁淼所要考虑的。 在袁淼看来,能够借用到世家的力量,便是赚到了。至于未来,谁还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而现在,袁淼已经满是感慨的站在了太原城下。 第222章 再临太原城 大唐三百五十八州,一千五百五十一县。 虽说州刺史有权直接呈奏皇帝,但大唐太大了,大到皇帝也没有办法每天看完所有臣子的奏折。 于是,天下间便被划分出诸道,设置诸道观察使一职,掌握一道数十州府军政大事。 河东道观察使衙门、行军总管衙门、太原府府牧衙门,皆被设立在太原城中。 再一次来到太原城下,看着这座大唐的北都。 袁淼不禁感慨万千。 武德八年,袁淼就是在这座城外,进入到现今已被撤销的天策府中。 从此,袁淼真正的踏足大唐,一直到现在成为大唐的囯侯。 而现在,袁淼更是再一次的回到这里,成为了河东道行军副总管。 因为地处边地,河东道观察使和太原府府牧一职,都是皇室宗亲遥领又或者是空缺。河东道政务由河东道观察副使、太原府府尹负责。各地府军与边军,由行军总管衙门掌握。 算是另类的军政分离了。 但也因此,太原城的势力分属,也就显得有些复杂。 太原城南门下,河东道都知兵马使、太原府少尹,带领着河东道及太原府一众官吏,正盛情以待,静候着新任河东道行军副总管的到来。 孙玉则率领七位校尉排成一排,身后静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 在前面,亲兵们将袁淼和赵小刀的战马牵住,两人翻身下马。 “下官河东道都知兵马使、太原府少尹王德厚,与河东道、太原府诸位同僚恭迎总管。” 刚刚下马,袁淼便听着这王德厚热情洋溢的领着诸多官吏走过来。 “袁某何德何能,让诸位如此盛情迎候,袁某甚是羞愧……” 说着,袁淼就已经拉住了还想要对自己行礼的王德厚。 满面笑容,只是袁淼却在现场这形形色色的官员们身上扫过一遍。 王德厚乃是太原府少尹,虽然少尹只是从四品下的官身,但河东道都知兵马使却是从三品的官职。与袁淼现如今这个河东道行军副总管,其实本就不相上下。 但就是这样一位,同样身穿紫袍,俨然是一位大唐封疆大吏,掌控一道诸多事务的人物,却将姿态放的格外的低,王德厚甚至是将自己居于袁淼之下来做的。 王德厚似乎也察觉到了袁淼的审视,脸上微微一笑,便顺势揽着袁淼的手臂:“侯爷身负皇命,更是深受陛下信奈。此行河东道更是为国朝效力,我等文官只能安抚百姓,如侯爷这般开疆拓土的大将军,向来就是我等仰慕的!” “侯爷勇武过人,自是我等楷模!” “往日只曾听闻侯爷为人,如今一见更是分外亲切……” “……” 只是瞬间,一众河东道的官员们,便奉上了无数的吹捧。 袁淼干笑两声,亲切不亲切的,自己还真的不知道的。 但是对方这般吹捧,最真的是有些飘飘然了。 谦虚的笑着,袁淼摆摆手:“都是为国效力,为陛下尽心!” 王德厚点点头,便话头一转:“城中已经备下酒席,侯爷还请入内,好让我等为侯爷与诸位将军们接风洗尘。” 随着王德厚的邀请,后边有官员上前:“侯爷还请放心,太原府已经为侯爷麾下的将士们准备好营寨,一应所需也是不缺的,稍后自有人去安排。” 什么叫盛情难却。 今日,袁淼算是真正经历了一次。 只是,在长安习惯了做小,一时之间徒然成为中心的袁淼,还是有些不适。 便也只好放下矜持,随着这帮河东道的官员们,进了太原城。 作为李唐起家之地,太原城很大。 但是太原城却也很小,城中大半的地方,都被圈进皇家宫苑之类。 众多的官府衙门又占据了不小的地方,因此人口众多的太原城就显得有些拥挤。 进了城,王德厚等人,没有将接风的酒席放进河东道观察使的衙门里,又或者是太原府治所衙门里。 在一帮官员的带领下,袁淼只领着孙玉则、赵小刀以及一队亲兵,便进到了城中一处占地不小,却分外幽静的庭院之中。 在这向来就是大开大合的北方,这处庭院却显得格外的精致典雅。 “此处原是江宁那边的一位官员,在太原府任职时的府邸。” 看着袁淼别有兴趣的打量着庭院的周围,王德厚跟在身边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而至于为何现在被用作接风自己的地方,袁淼没有想探究的意思,大抵又是一场体制内的潜规则之类的事情。 微微一笑,袁淼无所谓的摇摇头:“只是见惯了关中处处雄伟,像这样精致幽静的江南风格却是少见的。” 王德厚很会说话,满脸笑容的应了一句:“能有侯爷这么一句夸奖,这地方才是好的!” 不由的,袁淼看了王德厚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兵马使费心了!” “侯爷见外了,要是侯爷不嫌,王某做回大,与侯爷便兄弟相称!” “既然有王兄这般说,那倒是我占了便宜了……” 袁淼淡淡一笑,看着王德厚那被修剪的整齐的胡子,略显纯良的说着。 见袁淼没有拒绝,王德厚哈哈大笑,便已经是领着袁淼进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厅堂内。 雕梁画栋间,各类奇珍异宝随意的摆放着。 内里,酒席已经摆好。 难得一见的是,这堂下竟然是放着一张花梨圆桌。 在现如今还是流行分餐的大唐,就分外少有了。 已经在王德厚邀请下,一同坐在上首的袁淼,不由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正在招呼着众人落座的王德厚。 “听说这圆桌,还是侯爷在关中做出的。兵马使早先知道后,便立马让人打造了一副,平日我等也多有在此吃酒,当真是更显亲近。” 这时候,似乎是太原府治下的一位官员,讨好之意不加掩饰的说着。 袁淼微微一笑,不做解释。 手却是悄然抚在桌面上。 没有磨损! 没有包浆! 淡淡的木香味,萦绕在鼻间。 显然,这张圆桌乃是新做的。 只是袁淼却不打算戳穿对方的话,只当是真的如此而已。 而这时候,众人也都已经坐下。 就连跟在袁淼身边的孙玉则也是一同落座,至于赵小刀则是忠于职守的站在一旁,充当贴身护卫。 王德厚扫视一圈,便举起酒杯。 第223章 河东道的局 酒过三巡。 气氛恰到好处。 包括袁淼在内,众人皆是面容红润。 桌上的饭菜乃是关中才渐渐流传开的炒菜,酒用的也是醉天仙。 从一开始,太原城这一干官员就显得很是热情。 甚至是过分的热情。 “侯爷,今日观察副使、府尹未能前来,还望多多包涵……” 忽然,王德厚似是道歉般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 随着王德厚开口,桌上这一帮太原城的官员,应声停下手中的动作,原先装满盛情的酒杯被轻轻的放在桌上。 孙玉则捏着酒杯,面带微笑的看着这帮官员。 而袁淼亦是在微笑,到现在总算是稍稍品出了些味道来。 看来这太原城也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这些官员也并非是真正的热情。 只是因为作为河东道行军副总管,势必会成为整个河东道军方仅次于李靖的人物。所以,眼前这些人才会做出今日种种。 河东道内部不合! 那么现在,王德厚这些人,便是想要知道,新任的行军副总管会在河东道的官场上,做出怎样的选择。 “王甫嘉观察副使执掌一道政务,繁忙些某能理解。王副使又是这太原王家的家主,家国大事都要过问,确也辛劳……”袁淼淡淡的说着,然后忽然脸色一变,带着好奇向王德厚询问道:“兵马使似乎也是王姓,不知和这太原王……” 太原王氏,与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同属这天下间最有威望的世家之一。 在来河东道之前,袁淼便已经拿到了,有关于这位河东道观察副使、太原府府尹王甫嘉的资料。 这时候,在袁淼说到太原王氏后,王德厚表情稍变,然后道:“观察副使乃是在下的堂兄。” 说完,王德厚便脸色平静的看着袁淼。 而袁淼则是露出了然神色,然后微微一笑:“原来兵马使也是太原王家的子弟,那日后在下要是拜访王家时,可得麻烦兵马使您这位主人家了!” “哈哈……”王德厚顿时欢笑起来,摆摆手摇摇头:“侯爷说笑了,能有侯爷光临王家,实乃我王氏一族的荣幸!” 随着袁淼、王德厚二人的对话结束,现场再一次的热闹起来。 宾客之间,更显亲切。 推杯换盏之间,袁淼与孙玉则稍稍对视一眼。 看来,今日这场酒席,不单单是河东道官场上的权利争斗。更多的,却是这太原王氏一族内部的权利斗争了。 一场由世家内部斗争,而引发的官场争斗。 这在后世,虽然不说没有,但却是少见。 更何况,这场由一家延伸到河东道一道一府十八州的争斗,也只能是在如今的大唐才能让人见识到。 而在场的这些官员,以及外面众多看不到也未能前来的官员,只怕都是站在王德厚身后。 方才袁淼虽然没有明确表明,会在未来帮助王德厚,又或者是站在王德厚一方。 但那句拜访王氏,要麻烦王德厚的话。却是在表明,这是将王德厚当做王家,将王德厚看做王氏的主人。 想清楚太原城此中情形,袁淼便转移话题:“今日入城前,某遣人到行军总管衙门,却被告知李总管不在这城中。还未曾可知,李总管何时才能返回太原城。” 王德厚脸上露出少许异样,然后才缓缓开口:“李忠管也只是当日就任河东道行军总管之时,才入城一次。之后便将大营搬到了云州。侯爷要是述职的话,可还得去一趟云中城才是。” 原来李靖不在太原城。 袁淼脸色如常,心中却是不由揣测,李靖怕也是知道这河东道的局面,才抽身离去的。 毕竟,军政有别,而李靖为人也一向是独善其身的。 知道了李靖去向之后,袁淼便不再多做他言,只与王德厚及在场河东官员推杯换盏起来。 入夜,太原城陷入沉寂之中。 在河东道行军衙门内,袁淼站在后面的宅院中。 酒席之后,袁淼推脱了王德厚等人安排的歌舞,也推脱了就在那座江南风貌的宅院中安歇的提议。 河东道的行军副总管,自然是要住进河东道行军衙门里。 “原本我以为,太原王氏不来找我们麻烦就是幸事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王德厚身为王氏之人,竟然会对侯爷这么热忱!” 与袁淼并排而立的孙玉则有些好笑的说着,对王德厚这番操作,显然有些看不懂。 “今日河东道观察副使没来,应当是刻意为之,甚至就连与那王甫嘉交好的官员,也都未能到场。”孙玉则继续分析着:“但这王德厚却这般大张旗鼓,明显是与王甫嘉之间的争斗到了台面上了。但是这王德厚难道不知道,他就算这样做了,我们最终也不可能会插手河东道的事情?” “王德厚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子!”袁淼很肯定的说着。 然后就在孙玉则疑惑的目光之中,袁淼再一次的开口:“今日他王德厚能够在明知王甫嘉不来的情况下,也要率领太原城中的官员前来迎接我等。这不单单是热情,更是为了做给王甫嘉和我看的!” 经袁淼这么一提示,孙玉则立马反应过来:“侯爷是说,王德厚给我们这般大的面子,为的是获得我们的好感。而这份好感就是,在他与王甫嘉的争斗之中,我们不会帮助王甫嘉而已。更是做给王甫嘉看,他王德厚哪怕是家族的敌人,也会选择合作。” 袁淼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孙玉则的说法。 但是孙玉则却是深吟起来,然后才缓缓不解道:“但是,王德厚这样做,是否太过于高调,将一切都摆在了王甫嘉面前?也将野心昭然于众?” 袁淼摇摇头,对于这一点,他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两个聪明人不由对视一眼,目光之间却是有了相同的表达。 尽早离开这座太原城! 而这时候,先前消失了的赵小刀,已经是悄无声息的走到两人面前。 在其身后,一小队袁氏家将押着一人走了进来。 这帮袁氏家将,正是当时在灞桥跟随孙玉则,与袁淼会和的那队奇装异服的队伍。 说是奇装异服,只是因为这些人身上穿的,乃是袁淼弄出来的大唐版特种作战装备。 袁淼与孙玉则将目光移向进来的赵小刀,等待着对方解释。 赵小刀看了一眼被绑住的那人,冷冷的开口:“偷摸翻进来的,审问不出。只说要见侯爷!” 不由,袁淼看向那人。 第224章 公主殿下 当袁淼从河东道行军衙门旁的一座小屋内出来后,脸上带若有若无的笑容。 身后,一道恭敬的人影直到袁淼离去之后,方才缓缓挺直身体。 卢氏暗门在河东道的管事卢尚,带来了卢公子答应的帮助。 卢尚将会抽调整个河东道的力量,来帮助袁淼尽快在阴山站稳脚跟。同时,在河东道的官场上,给予一定的支持。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至少,袁淼就有想过,长安城里的那些敌人,可能会在补给等问题上为难自己,从而使自己必须长期留在草原上。但是有了卢尚的帮助,凭借世家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很多官场上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将得到解决。 “公主殿下!” 回到行军衙门,袁淼便看到李夏月站在庭院门前,静静的看着自己。 在李夏月身后的干台,则是一脸踌躇的踱着步。 “先生,阿耶已经同意我不回长安了!但是先生需要保护好我的安全!” 李夏月一脸狡黠的说着,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瞬间,袁淼露出一脸蒙逼。 皇帝竟然同意了让李夏月留在这里,甚至要还要求自己做好保护? what? 这一刻,袁淼觉得要不是皇帝的脑子瓦特了,就是李夏月在欺骗自己。 而有鉴于这一次事情的发生,袁淼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李夏月。 这很能解释,不想回长安的李夏月,既然敢私自逃出,自然也敢私自假传皇帝的旨意。 现在,袁淼已经做好了,使用强硬手段,将李夏月押送回长安的方式了。 “咳咳……”只是,干台的一声咳嗽,打破了袁淼了的念想,只听干台缓缓的说:“侯爷,陛下确实传来旨意,让您保护好殿下安危。” 随着干台的解释,袁淼不禁长叹一声。 自己想要捆绑大唐长公主李夏月殿下的计划,算是破灭了。 看着袁淼吃瘪的样子,李夏月脸上笑出两道好看的月牙:“先生,我现在想吃蛋糕!还有冰淇淋!” 看着干台递过来的眼神,袁淼哀嚎。 当初秦王府还在的时候,袁淼还在教授王府孩子们的时候,便时常带着孩子们做些吃食。 那些孩子们,包括眼前的李夏月在内,便会高喊着先生先生,然后就能得到平日吃不到的美食。 在李夏月带着胜利的目光回身进屋后,袁淼拉住干台,眼神逼视过去。 干台连连摇头:“不是兄弟没出力!实在是公主殿下倔强,甚至还传信给陛下,威胁陛下必须答应……” “我……” 袁淼一阵白眼飘过,最后仰天长天,为大唐的长公主殿下准备点好的蛋糕和冰淇淋。 …… 萧条! 荒芜! 袁淼只在太原城中逗留了一夜,将军队的物资补充完整之后,便谢绝了王德厚等太原官员的盛情,率领大军继续北上。 而周围的景色,也开始有了更多的变化。 空气中开始带着丝丝的寒冽,这是更北方的冷气压南下造成的结果。与此同时,宽叶林也渐渐的变少,松针林开始变多。两种气候的植物交杂在一起,让这里多了一些别样的风貌。 人从一个拥挤的地方,徒然来到辽阔的环境里,可能一开始会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但随着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无时无刻的不充斥在眼帘中,就会变得枯燥起来。 五千多人的军队,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一道红龙。 那是因为骊山新军身披血红披风的习惯,已经延伸到了右武卫。 队伍沉默着,越是靠近北方,越是沉默。 更多的斥候被派遣出去,在往常,马背上长大的突厥人,会驾驭着战马在这片土地上来去如风。 一支纤细的弓箭射出,射向远处林下草地。 随后,便有一队骑兵冲锋出去。 “哇哦哇哦!” 长公主李夏月殿下,高举着一柄秀气短弓,兴奋的欢呼着。 很快,骑兵并手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返回。 “我射中了!我射中了!” 看着插在野兔屁股上的,还系着跟丝带的羽箭,李夏月一阵欢喜,向着所有人宣告着。 大唐长公主殿下,在浪费了数百支羽箭,放走近百只野兽后,终于是好巧不巧的射中了一只野兔。 “公主殿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干台作为皇室忠仆,连忙奉上一连串的彩虹马屁:“瞧着这只兔子,可是肥硕的很啊!” 一旁跟着袁淼陪公主殿下胡闹的赵小刀翻翻白眼。 这时候,已经是临近冬季。万物沉寂之时,植物开始垂落身体上的枝叶,好将养分储存在根系和主干上。 而无数的动物,则是要赶在第一场雪到来前,更多的进食,在身体内积攒厚厚的脂肪层。 这个时候,就没有精瘦的动物! “小刀,接着!” 在队伍里有一段时间的李夏月,好不生疏的向着赵小刀招呼了一声,然后将刚刚拿在手中的野兔扔向了赵小刀。 捏住兔头,赵小刀将兔子压进身下战马的侧面。 干台则是继续大吹彩虹屁:“等到了前面安营的地方,老奴就为公主殿下料理了这只兔子!” 按照袁淼的吩咐,大军在没有到云中城,也就是河东道行军总管李靖所在的地方之前,军队是不会进入任何一座城池。 而在这一路上,干台可算是跟着袁淼身后,偷学了不少技术。 但是干台的提议立马遭到了李夏月的拒绝:“淼哥儿做的烤兔子好吃!还有兔头!你不行!” 如今的大唐帝国长公主殿下,少了在宫廷之中的娇嫩。为了方便,也为了不太惹人注意,一身装扮的甚是干练。脸上也少了繁琐的妆容,轻妆淡抹的多了些自然。 自觉已经学有所成的干台立马整张脸垂下,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公主殿下看不起了。 有些忧伤…… 而袁淼则是一脸冷漠,对眼前的一切已经做到了习以为常。 然后,就在李夏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与赵小刀对视一眼。 两人无声的交流着,然后便听一道响鞭,两匹战马便已经是冲刺出去。 身后则是已经传来长公主殿下愤怒的娇喊声。 第225章 白登山大营 云州。 河东道最北边的州,亦是最靠近草原的地方。 云州没有大城,州治所在云中城(大同市),和关中的城池,甚至是和太原城相比,都显得要格外的小巧袖珍一些。 但是云州却因为其紧要位置,驻扎着众多的大唐军队。 云州内就有静边军、云中守捉军两支合共一万五千兵马。云州以东一两百里蔚州境内,还有清塞军、天成军两支边军合共万余,蔚州南部另有一支横野军。 与此同时,在云州南边以及西北边,代州、朔州、岚州、沂州合共两万多军队。 更不要说,现如今的云州因为李靖将河东道行军总管大营搬到这里,更是平白多了近两万大军。 也正因此,淡淡是云州一州之地,差不多就驻扎有三万多兵马。以及在其周边,近五万边军可以随时抽调支援。 所以整个云中城,俨然可以说是一座由大唐军队组成的城池。 五千人的队伍,刚刚靠近云中城附近,便被云中守捉军的斥候拦下。 在一番盘询,以及朝廷加盖有中书省、门下省以及尚书省兵部大印的文书证明下,这些满脸杀气的斥候才稍稍放下戒备。 但却是要求,要亲自带领大军前往总管大营。 “这些人是不是太紧张了些?” 天知道大唐的公主殿下为什么会骑在马背上,还有模有样的一脸好奇,且小心翼翼的冲着袁淼小声的询问着。 袁淼没有回答公主殿下的问题,目光在周围的狂野上扫视着。 土地虽然很多,但是这里的大唐百姓却很少。开垦出来的田地,这时候已经是空空如也。 在了解的情况里,袁淼知道,这里似乎还有早起军屯的雏形存在! 即,在朝廷时常缺少粮草运送的情况下,云州的边军们,自发的开垦出田地种植作物,用以填补军中粮草的短缺。 这时候,不得不敬佩这些边军将士们,吃苦耐劳为国戍边的精神。 但细细一品,却会为这些边军将士们,感到深深的痛惜。 即使这些人在朝廷时常顾忌不到,甚至会被遗忘的情况下,还能坚守在这里,只是为了身后那无数的大唐百姓们。 不由的,袁淼想到了不就之后的西边…… 神思飘散间,队伍已经缓缓停下。 一座庞大的军营出现在袁淼面前。 高大的辕门下,全副武装的士卒用充满警戒的眼神注视着前方的一切。 周围,一队队的斥候驾驭着战马,来回的奔驰着。 身后则是一道长长的坡道,显然此处是在一处高地之上。 “殿下,边军不抵长安。这里随时都可能有敌人出现,而这些将士的责任便是守住这里……” 孙玉则在一旁为好奇宝宝模样的李夏月解释了一句,防止越发跳脱的公主殿下及时的打一剂预防针。 似乎是被孙玉则那警告的语气镇住,李夏月立马收起脸上的好奇,一脸严肃的低下头。 正在这时,一名校尉模样的将领从辕门下走了出来。 校尉三两步便走到了袁淼面前:“袁侯爷,李总管正在中军大帐召集诸军将军们商讨军务。侯爷麾下军队,可在白登山下的营盘安扎。” 说着,校尉便对袁淼向着辕门内,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到这时候,袁淼才知道自己是来到白登山,一个曾经只在话本小说中读到过的地方。 白登山,森林茂密,有泉、有池、有鸟兽,冬季前后长期积雪。古人对此更是有“马嘶踏银登山顶,鸟倦惊飞玉树枝“的惊叹。 而白登山之所以被记载在话本、历史上,还是因为当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在此地七天七夜。 当年韩王信在大同叛乱,勾结匈奴攻打太原。刘邦亲率三十万大军迎敌。只是刘邦没有李世民的好运,没能来一场与渭水之盟一般的盟约。最终,还是靠着谋士陈平出谋划策,送出重金和美女图像给了当时的冒顿单于的阙氏。最后才得以解围撤兵。 这是一个汉高祖也会失败的地方。 但是河东道行军总管李靖,却是将大营安置在了此处。 甚至就连西边十数里外的云中城,也不进去。 不由,众人对李靖,这位河东道行军总管,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有李靖的命令,袁淼麾下的军队,只能是在七位校尉的待命下,跟随从大营中出来的将领,退回到白登山下。 而袁淼,则是领着孙玉则、赵小刀,以及在干台护卫下的李夏月,进到了大营内。 “刚刚,这校尉对您称呼侯爷……” 跟在袁淼身后的孙玉则,低声说了一句。 而前面领路的校尉,这时候也已经停下了脚步,回头:“侯爷还请在此等候,末将入内禀报李总管。” 袁淼点点头,看着这名校尉进入到李靖的中军大帐内,然后才开口道:“某算是被陛下亲自指派来的。与河东道来说,自然是外人。加之又占了一个副总管的位子,怕是不少人都还暗自恨着某呢!” 袁淼说的很是轻松。 其实这样的道理,放到哪里都是通用的。 古往今来,当官的无论文武,都不喜欢朝廷天天来一套空降委派官员、将领的套路。 不单单是因为,空降下来的官员与本地官员不熟悉。更是因为,这空降下来就代表着占了一个位子。而原本应该升迁上来的人,就只能是继续老老实实的待在原位。 然后,再往下数,一连串本来应该,因为一个位子的空缺,而一齐晋升的人就都落了空。 空降本来就是一件招人恨的事情。 更何况,按照袁淼自己的想法。大抵这些边军的将领们,还是不信任自己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人,能够指挥大军。更不要说,还是在河东道掌握着仅次于李靖的权利。 自从那校尉进到中军大帐后,便再无一人出来。而在中军大帐内,那噪杂的争论声,更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一直站在原地等着的李夏月,终于是有些忍受不了,开口:“哼!这帮人怎么能这样?回长安后,本宫定然是要告知阿耶的!” 干台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袁淼和孙玉则,然后小声的在李夏月身边安抚着: “殿下,这是在军中,一切都要按照军规办事!” 军规,就是主帅的命令! ………… 场景更换,说明有些多,后面章节会很快进入剧情。 第226章 李靖 “侯爷,总管有请!” 随着一帮长得皆是五大三粗的将领,从中军大帐鱼贯而出的时候。 先前那名校尉,站在门前拉开门帘一角。 袁淼施以微笑,便带着身后几人缓缓走进大帐内。 浑浊的空气,立马充斥在整个人周围。 这座中军大帐虽然建的很大,但内里却很是昏暗。正中一张用原木板拼接成的长条桌案上,显得凌乱无比。 四下里,几名军中文书典史,正坐在两旁堆积如山的文牍中,记录书写着些什么。 而在正中,一副被竖起的巨大地图前,一道身穿贴身武服的中年将领,正背对着众人,在土地上缓缓的移动着视线。 在灯光下,人影斜斜的拉出一道阴影。 袁淼稍稍注意了一下,地图乃是整个河东道加上部分河北道、关内道,以及老大一块却少有标记的草原地形。 这人就是李靖。 战功卓著,功勋彪悍的大唐代国公、兵部尚书、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李靖!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李靖的话。 传奇! 大抵说的,就是像李靖这样的人。 李靖和现今朝堂上的那些大将军们,如程知节、尉迟恭等人最不同的地方在于。 严谨来说,李靖算得上是一位官二代,甚至是官三代。 出身自官宦世家的李靖,乃是前隋猛将韩擒虎的外甥。祖父曾官拜殷州刺史、封永康公,其父官至赵郡太守。可以说,家中长辈皆是一方封疆大吏,手握重权。 而李靖自然是继承了家中的优秀基因,自小便文武才略,仪表魁伟。 不同于程知节、尉迟恭这等冲杀在前的猛将,李靖更多的则是诠释了儒将的风采。 李靖缓缓转过身,淡然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袁淼脸上。 “袁侯爷。” 如浴春风的淡淡笑容,展现在袁淼面前。 顿时,袁淼脸色一正,叉手施礼:“末将袁淼,拜见大总管。” 李靖开口第一句话,很是客气,但也稍显生分。而袁淼,则是恪守规矩的回应。 在袁淼心中,是希望这能成为自己与李靖之间,一个良好的开端。 毕竟在眼下,还不知道多久的一段时间内,两人作为河东道各路大军的掌握着,必须要在大多的事情上保持一致。 然而,李靖却是没来由的冷哼一声,然后看向一旁自进到大帐内,便拘谨起来的李夏月脸上。 无法挑剔的做着臣子的礼节,李靖面向李夏月开口道:“微臣拜见长公主殿下!” 虽然李靖完全是作为臣子来行礼的,但李夏月却直观的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气势压向自己。这是统军一方的主帅,长期执掌军国杀戮重器自然产生的威势。 瞬间,被李靖道出身份的李夏月脸色一变,更显紧张,一时之间甚至连话也说的支支吾吾的。 “李……李将……大总管……” 尽管这时候的李夏月表现的就像一只鹌鹑一样,但李靖的脸色却是更加阴沉。 转身再次看向袁淼,沉声训斥:“汝为臣子,身负皇命。自当是尽忠职守,报效大唐!如今却致使长公主殿下身处大军之中,更是将殿下带至此等边陲险地。汝忠心何在!” 顿时,袁淼也是被呵斥的哑然。 一旁的干台抬抬手,想要开口解释一句,但是却被李靖忽然转过的目光镇住。 只听李靖更严厉的呵斥着:“尔等皇家宦官,不知规劝主上,竟然更是协同公主殿下来到此地。若非君臣有别,你乃是皇家奴仆,本帅定要将你斩杀于此!” 霎时,干台脸色煞白。 任干台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被公主殿下威胁逼迫着跟出来的,而这李靖竟然还想要斩杀了自己。 甚至是毫无顾忌的,就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 要知道,干台就算是个被去势了的宦官。 但那也是皇帝的奴仆! “肆意妄为,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 李靖将杀气腾腾的目光从干台的身上移走,看向握紧拳头的袁淼,缓缓的坐在面前的座椅上。 李夏月被吓得一个抖擞,嘴唇煞白的转动着身子,看向李靖:“大……大总管……都是夏月自作主张……威胁袁侯爷和干台,还威胁了阿耶……才让他们带我来这里的……” 终于,李夏雨还是断断续续的解释了一边前因后果。 然后满是请求的目光注视着李靖,显然是不想让李靖惩罚袁淼又或者是干台。 嘭! 厚重的桌板上爆发出一道巨响,李靖手重重的拍在上面。 严厉的目光瞪向李夏月:“糊涂!放肆!本帅只知陛下是同意了让殿下来此……但未曾知晓,殿下竟然会威胁陛下!殿下是怎么想的?陛下乃是皇帝!是一朝天子!是大唐万千子民的君父!岂是殿下可以任意威胁的?殿下将陛下看作什么!” 说完,李靖又是重重的一掌拍在了桌面上。 巨响中,李夏月吓得缩着脑袋,浑身颤动。 沉默了片刻之后,李靖抬头看向李夏月:“殿下,陛下已经传来旨意,殿下的安危现在将由本帅负责。营中已经安排好住处,殿下一路劳顿,还是早些过去歇息。” 说完,李靖看了一眼李夏月身边的干台,然后便不再言语。 干台也是看出李靖可能还有些话不便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便在李夏月身边劝说道:“殿下,侯爷刚刚抵达,定然还有诸多军中机要与大总管商议。殿下这一路也却是辛劳,还是听大总管的安排,早些歇下……” 被李靖吓得提心吊胆的李夏月,早就想离开这里了。现在有人提出,自然是立马连连点头,转身前还不忘向李靖福了个身,这才领着干台,小心的退出了营帐。 等到李夏月离开后,李靖轻轻咳嗽一声。 周遭原本还分外忙碌着的文书典史们,立马放下手中笔墨,起身退出了大帐。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后,李靖看了看袁淼,以及跟在袁淼身后的孙玉则与赵小刀两人一眼。 见袁淼没有开口的意思,李靖只是稍稍关注一下,便移开目光。 面对着袁淼,李靖忽然变得语重心长的说着:“糊涂!原本时常听闻,你是大唐少有的聪明人,怎地现在这般糊涂!” 第227章 北境温暖 顿时,袁淼略显错愕。 与同样不解的孙玉则对视一眼,默默等候着。 而此时的李靖,则是与现在的严厉完全不同,面上带着些责备。 只听李靖道:“坐下吧。” 袁淼稍稍一愣,然后便顺言,坐在了身边座椅上。 这时便听着李靖道:“要某如何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应声,袁淼心中稍稍一动,沉吟一声:“卑职不曾知晓大总管所说……” 李靖手掌一杵桌面,然后长叹一声:“某不论你是否当真不知。但有一事,你却是想错了!” “何事?” “皇家威严,岂是我等能插手的!”李靖深深的看了袁淼一眼,然后道:“皇帝执掌天下,你我臣子及这天下百姓,皆是子民!子民子民……其中道理,你还需好好思量。而你此次,不论事出何因,长公主殿下却也皆是因你,才会不顾体统规矩,肆意出宫,更是置身大军之中!这里面,到底是为何……” 经李靖这般提醒,袁淼不由目光一闪,心中倒是猜测到了些什么…… 只是,这等事情却不敢随意肯定。 而李靖已经继续开口:“身为臣子,当与皇家远离。本分些,才是长久之计。公主殿下某会拦下,不论是否是送回长安到陛下身边,还是留在白登山大营。万不能再与你一同出行入内!” 到这个时候,袁淼也只能是连连点头,不过心中却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大军在外,各种机要军务繁杂,有李夏月在一旁乱窜,对袁淼想要做的事情,本就多有耽误。 有李靖能出手拦下,袁淼算是解了后顾之忧。 看着少年人没有阻拦的意思,李靖也是稍稍松了口气:“关于皇家,该是本分就好,其余也不用多说。长安的事情,你比某熟悉,某也不好乱说什么。只是在这河东道,某还算是能说上两句话。” 见李靖说到正事,袁淼立即挺身端坐,作聆听状。 “你此行北出草原,军伍不宜过多,现下五营恰到好处。再多,皆是孤悬塞外,粮草补给短缺,只会拖累于你。”长于行伍,又是累年执掌军权的李靖,对军队之事分外精通,安排道:“静边军中原有五千人马,此次我会从大营再调派五千人马。粮草器械也会多加储备,你在塞外有任何变故计划,皆可直接调动静边军这一万人马策应!如有大事变化,白登山大营只需三日便可抵达边塞! 至于关内道北部的贼子梁师都,有大同军、岢岚军万余兵马在,贼子定然不敢有异动。” 这是保证,李靖对袁淼所负之事做出的承诺。 增加到一万人马的静边军随时可以调动策应,足够的粮草器械。甚至在那塞外草原之上,当真有变故发生,李靖更是能在三日之内将麾下大军调动到边塞之上。 这时候,袁淼才稍稍知晓,李靖为何会将河东道的行军大营搬到这云州白登山。 身为当朝国公,河东道行军大总管的李靖,亲自率领大军驻扎在边塞。便是为了能直接面临敌人,及时调动抵御任何寇边之敌。 甚至这时候,袁淼的目光不由移向了李靖背后的那张巨大的地图。 只要朝廷但有军令,云州一带四五万大军,便能在李靖的率领下,从东北方向,直接斜插到梁师都的心腹重地之中。 这是一盘大棋啊! 不由的,袁淼心中升起万分钦佩。 “前几日,程知节与尉迟恭一同来信,信上对你多有描述。这很难得!”李靖深深的看了袁淼一眼:“他二人,乃是军中悍将!一向直来直往,但那信上,却是对你多有夸奖,更是处处提及,想要托我对你多加照拂。便能看出,你在长安,在他二人心中,乃是难得的后辈……” 说着,李靖的手便轻轻的拍在了袁淼的肩头。 而袁淼则是微微一动,竟是没有想到,老程和尉迟恭两人,会特地写信送到李靖面前。 这一刻,北地的寒冷,也变得不再那么明显。 “陛下登位,便不同往日……文武百官,天下世家,帝国传承,此间种种大事,皆要平衡。我等为将者,就好好的握紧手中长刀,只管上阵杀敌便是……”说着说着,李靖似是疲倦了起来,摆摆手:“下去吧!今日早些好好歇息,明日早早的率军离去……” 说完,李靖便静静的轻身,背对着袁淼,面对着那张整个河东道的地图。 “侄儿告退!” 袁淼躬身作揖施礼,然后便缓缓退出。 地图前,李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轻轻的摇摇头。 翌日。 白登山上,气温越发的寒冽起来。 冷风吹落了树梢上的枝叶,鹿兔在阵阵低鸣中,在大地上搜寻着残存的食物。 白登山下已经聚集了上万大军,整齐待发。 其中五千人乃是从长安,跟随新任河东道行军副总管到来的。另五千人马,自然是在大总管的调派下,增派静边军的。 新任的副总管还未来得及认识下河东道的军中同僚们,便再一次的站在了大营辕门下。 大总管事务繁忙,无暇亲自前来。只有作为统领那五千兵的一名将军,陪同在袁淼身边。 人一上万,便无边无际。 尤其是,从白登山大营补充的众多物资。数百辆马车,堆砌如山的聚集在大军的尾部。 “副总管,一切业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那统领将军在后面轻轻的说了一句。 袁淼翻身上马,抬手向后抖开披风,一抹血红迎风飘扬。 微微回首,袁淼看向白登山大营内里,如昨日来时一般。 摇摇头,袁淼将心中深藏着的胡思乱想抛之脑后,随那寒风吹向九天之上。 “走。” 应声,马蹄阵阵响起,白登山下偌大的军阵开始缓缓的移动起来,渐渐排成一列竖队。然后,速度便渐渐快了起来,直向着边塞静边军驻地出发。 在那里,袁淼会率领麾下大军,北出塞外草原,建立大唐与东突厥交易的前哨。 而在袁淼心中。 那里,也将是大唐扫荡草原的前哨! 直到大军远去天边,渐渐与地平线融为一体的时候。 一抹殷红出现在白登山辕门下。 女子轻抿嘴唇,捏紧身后偷来的披风。 身旁,一名内侍脸色紧张而又忐忑的观望着远方。 第228章 游牧无居所 数日之后。 茫茫荒原之上,拖出一条殷红长龙。 高低错落的山丘,一望无际而又连绵不绝。 高坐马背之上的袁淼,缓缓的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脸上略显些失望,没有诗文中所描述的什么‘风吹草低见牛羊’之景。 牛羊一只没有见到,草倒是遍地皆是,就连这呼啦啦的北风吹着,也低不下去。 这让想来场缘分的相遇,撞见一两只走丢了的牛羊,然后来次原味烧烤的袁淼倍感失望。 入眼,除了绿,还是绿! 地下是绿,头上也是绿! 那深没马腿的绿草,映的天空也有些发绿。 这个时候,袁淼就有些怀念静边军的驻地。 那座孤悬在一处陡坡峭壁之上的边军营垒,不大的堡垒连同东西数十座戍堡,构成了大唐边地的第一线。 但是在那座不大的营垒之中,袁淼却是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数量众多的牛羊,被边军将士们变着花样的烹饪好。 以至于,袁淼满是惭愧的,不得不留下了数十辆马车的物资,这才推却了将士们的盛情挽留。 而现在…… 只有永远不会停下的西北风…… 收起望远镜,扣着马鞭在手中轻轻的拍着,袁淼便看着一队队的斥候,在草原上来回的奔驰着。 虽然在这草原上,貌似一眼望不到边的都是草地。 但正是因为这几乎统一的没有差别的草地,才让人更分不清哪里是山坡、哪里又是沟壑。 在袁淼的眼中,随便哪里都可能藏着数不尽的敌人。 随着大军渐渐深入草原,景色总算是稍稍有些变化了。 路边不远处的一处低谷中,一片没了草的空地明晃晃的落在一条溪流边。 这是那些草原上的牧民留下的痕迹。 赵小刀带着亲兵们,从远处奔驰而来,勒停战马放慢速度,到了袁淼身边。 “大约五十人左右的小部落,刚离去没两日。” 袁淼微微颔首,边上的孙玉则微微一笑:“草原上向来皆是如此,居无定所。” “人吃羊,羊吃草而已。” 对于草原上的那一套生存方式,袁淼虽不甚了解,但大抵还是知道个大概。 孙玉则稍露疑惑:“侯爷似有所感?” “对于我中原百姓来说,草原上这样的居无定所,乃是最大的不安。但也正是这样的生存方式,才造就了草原一直以来相对于中原的威胁。”说到此,袁淼微微一顿,然后才再次开口道:“草原部落四处游牧,也早就了他们从小,便是生长在马背之上的。牛羊补充体格,战马畜养精良,骑术精湛。这些人上马为军,下马是牧民。来去自如,而我中原百姓固守乡土,牵挂甚多。但有草原来犯,也只能是任由其肆意劫掠……” “侯爷似乎是有打算了!” 孙玉则目露笑意,对袁淼后面的话很是期待。 因为按照往常,这时候提出问题的袁淼,自然是要解释一遍的。 这是惯例,在研究院的时候,便是在进行这样的教学手段。 所有的先生以及学生们,每旬都要提出一个问题,然后围绕这个问题进行解决。 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得出结论。 这一整套的学习过程,才是袁氏研究院能够长期不断进步的核心。 果然,只见袁淼露出轻松的笑容,显然是心中已有定论:“固其居所,易其习俗,更其饮食,换其装服,变其文化。全两代三十年,帝国将尽收这座偌大的草原!” 一旁御马随行的孙玉则微微合眼,心中则是在前后推演思量袁淼所言,针对草原五策。 良久之后,孙玉则长叹一声,对袁淼投去敬佩的目光:“侯爷所图甚大啊!只要朝廷能够按照侯爷所言,最终只怕是再无草原之患……然则,侯爷之策,核心乃是固其居所。而要达成此策,非是轻易之事……” 袁淼赞同道:“我知晓艰难。粮食问题,才是草原现如今真正的难题。游牧的存在,是因为这些部落无法通过固定一处,获得足够的食物。虽然中原百姓的耕种之法,亦是能用于草原之上,但却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适用。” 这一刻,袁淼双目显露精光。 对于如今这个时期,草原上的问题核心,大抵是要归结到食物上。 民以食为天。 说的不是,百姓子民们好吃。而是,要吃饱肚子!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连吃都吃不饱的地方,是不可能会有秩序存在的。 解决草原上那些牧民粮食的问题,才能让这些人停下游牧的步伐,如同中原之地一般,住进牢固的房子里,住进被城墙圈住的城池里。 城墙抵御了敌人的进攻,但也从另一个层面,困住了城里的人! 所以,在来到草原之前,袁淼便有了一套谋划。 这一次的到来,也正是一次尝试。 将草原的步伐,捆绑起来,将那些雄俊的战马养成肥胖的畜力。 两人之间的对话,随着袁淼陷入沉默,逐渐安静下来。 而大军则是缓缓的停在了一道碧绿河水旁。 “咱们到金河了!” “到地方了!” “快,斥候四下派出,搜寻部落!” “辎重营将物资拉过来,准备扎营。” 到了袁淼这个地位,军务上自然是不用事事操心、面面俱到。 军中一众的将领们,自然是井然有序的下令安排诸多事宜。 这一连串的军令下,沉寂的大军逐渐热闹起来,长途跋涉的枯燥,在到达目的地后,唤作欢声笑语。 而在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将官们会去制止。 毕竟,后面才是真正艰难的时候。 被亲兵拉住战马的袁淼抬起头,才看向四周。 面前一道蜿蜒河流,由东北方流向西南方。这是金河,乃是黄河的一条支流。 如今大军停在河边一处高地上,周围虽不曾有峭壁悬崖,但战马要是从底下冲上来,气力也就去了大半了。 目光越过金河,眺望到河对岸。 回想着地图上的位置,袁淼知道,对面就是后世被称为乳都的呼市。 呼和浩特,意为青色的城。 而在往西北去,便是脸面的阴山。 此时袁淼脚下的土地,早在赵武灵王时期便有筑城,设立云中郡。 现在,袁淼也来到了这里。 直到这个时候,袁淼才面对孙玉则,缓缓回答完方才的问题。 “先生要记住,草原上的问题虽难,但我来了!” 第229章 根植于血脉中的基因 深秋之时的金河边,却如同炎炎夏日一般。 河边高地,整个的下降了好几寸。地面更加的坚固,被烧炒过一遍的熟土,来年再无可能长出草来。 大营里,除了外出的斥候、哨位,皆是穿着半袖对襟,一个个都是汗流浃背的模样。 随着骊山又来了一批先生和学生,并带来了众多工具后。 整个金河边就成了一座偌大的工地。 无数的原木,从数十里外的林地中被砍伐过来,在河边堆积成山。 营地一周的陡坡,被挖掘的越发陡峭。整根的原木被钉入夯实的地面中,在营地四方围出四道前伸的长道。挖掘出的泥土,就被堆积压实在这些用原木圈出的长道之中。 一丈有余的原木,有将整个营地团团围住,用以垒土填充,其上三人可并排同行。 一道向南朝向大唐的斜坡和北边一道通向金河岸边的斜坡,是唯二能够进入营地的通道。 而在整个金河边,一块块的草地被掀开,整齐的田埂纵横交错。 金河边,一条已经被挖掘有半人高的沟渠里,正有近千人分布开来,手持一柄柄铁锹,要将这条沟渠挖掘出两人高的深度。 “侯爷,那下面定然是有块石头的!” 孙玉则斜靠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握着个暖炉,满是自信的说着。 而在边上的沟渠中,袁淼已经是满头大汗,手中的铁锹哐哐哐的往地上杵。 听着孙玉则的话,袁淼呻吟着挺直了腰,伸手让脸上一抹,汗水被擦去,却是留下了一大片泥巴。 袁淼扔了手上的铁锹,搓搓被磨红的手掌,回怼道:“先生倒是好悠闲,要不要本侯再给先生安排一二位侍女?” 边上右武卫的四名郎将立马围了过来,辎重营郎将苏世嘿嘿一笑,搓搓手一副庄稼汉模样的说:“孙先生娇贵,怕是在这草原上难能施展……侯爷要是有门道的话,末将倒是能在这塞外,一展大唐的男儿雄风!” 边上右武卫的其他三名郎将,范阳文、肖志义、吴城三人也是露出一副银荡模样。 “嘿嘿……俺老范最是不挑剔,是个女的就可以!” “老范啊,要不让侯爷给你找个嬷嬷?” “哈哈!老范这般厉害,怕是十个嬷嬷才够……” 被调侃了的范阳文一阵气急,手忙脚乱的看了袁淼一眼后,瞪向几位同僚:“休要胡说!” 边上的袁淼则是微微一笑。 这四人原本都是马军众人,多年来都是跟随在程知节身边,征战沙场。等程知节成了右武卫大将军,而右武卫又被调换后,马军便会填充进了右武卫。 这一次北上,程知节便将这几位知根知底的手下悍将派给了袁淼。 而这些时日的相处,几位虽然与副总管还保持着上下尊卑,但关系却是相当融洽。 更是在袁淼的带动下,往日里除了操练手下士卒,便是上阵砍头的几人,也是操起了铁锹等物,与普通士卒一般忙的热火朝天。 见几人之间的日常互怼,上边的孙玉则淡淡一笑,斜着眼看着沟里面的几人道:“几个泥腿子的,还不好好挖沟!入冬结冻前,这护城河可是必须要挖通!” 肖志义和吴城对视一眼,挑着眉道:“先生可是看不起人啊!咱这是没办法,咱们这位侯爷啊,那在关中可就是出了名的泥腿子侯爷。有侯爷在这挖沟,咱们兄弟几个总不能干看着不是?先生是动脑子的,不做活没事。咱兄弟刚可还是帮先生怼老范的啊,先生这可是那啥……拔……有些无情了啊!” 武人之间从来就都是荤素不禁的,更何况有满肚子荤词的袁淼在,几位大唐的将军,别的没有学到多少,这口花花倒是一个个的学的比谁都快。 袁淼无奈的摇摇头,看看日头大抵也是到了正午,再不制止这几个老粗,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腌臜话来。 清了清嗓子,袁淼开口道:“都上去吧,今天给你们露一手,爆炒牛杂、羊杂,再来个羊杂汤,并上两张烧饼,有你们美的了!午后,还得继续挖这护城河!” 侯爷要露一手了! 顿时,几人来劲,连忙将手中的铁锹丢给身后的士卒们。忙将边上的梯子架好,准备先扶着袁淼上去。 而上面,孙玉则也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哇哈哈的说着:“某先去先去!温上一壶醉天仙!” 然后,这沟里几人,就听着孙玉则的声音渐渐远去。 爬到沟上面后,就算是侯爷又或者是朝廷的将军们,已经是个个成了泥猴。 如孙玉则所说的泥腿子,当也是不差的。 此时营地里,已经升起了道道炊烟。 营地四周开垦的、挖沟的、堆土的、伐木的等等士卒,也已开始返回营地。 站在高高的斜坡上,背后是渐渐人声鼎沸的营地,眼前依旧是茫茫一片荒原。 只是,现在袁淼却看到了更多的变化。 金河边开垦出的田地,已经延伸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一架架水车,正在金河边有序的被组装着。 金河上,码头也已经修建好大半。 河对岸竖立着数根高耸的烟囱,时时刻刻不在喷吐着浓浓黑烟。 骊山下那连帽的工坊,已经被袁氏的先生学生们搬到了这里,一座座已经打好地基的工坊,正等着对岸的砖块运来,便可继续建造。 不久前,还荒无人烟的金河两岸,现在已经是阡陌交通,一番中原风貌。 老粗辎重营的苏世扣着脸上的泥块,好奇的询问着:“侯爷在看什么?” 旁边几人,也是有些不解。 看了看营地外的荒原,再看看陷入沉思的袁淼,觉得侯爷大抵可能是身子弱,干完活就蒙了。 “我在敬佩中原的百姓们!敬佩组成帝国的所有人!” “他们最是辛劳,最是能够忍耐疾苦!自三皇以来,先民们便在我们身后的那片土地上孜孜耕耘,不断壮大族群。即使雄伟如长安,亦是万千百姓洒血铸就。 而如今,我们眼前的这一切。旬许之前,还是一片草地。但是现在,我却看到了万千生机。这片土地,有了我们的到来,才有了现今的改变。 我等炎黄后裔,那不断开拓、进取的精神,乃是永远存在于我等血脉之中的!” 袁淼的眼前,好似一道极光,划破空间、时间的阻拦,显现出千百年后的种种。 世间,只有这个族群,才能在经历千难万苦之后,还能有凭借血脉中的传承,重新屹立于巅峰! “某无悔生于此地!” 第230章 唐人的自豪 平整的营地中,诸将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一大碗羊汤,两三张烧饼,并上腌制的腌菜,并能将肚腹填满。 都穿着半袖,自然是没有做活之后,撸起袖子大碗吃肉的场面。 但是,下摆掖在腰带里,两腿大张着,杵着手端着碗的场景,却是比比皆是。 武人用饭,皆是狼吞虎咽。 普通将士们不常有的大米饭,盖上一大勺爆炒牛杂,便被几个郎将,囫囵吞枣的扒拉进肚。然后便握着这草原上最不缺的羊骨头,大口的啃着。 身上的围裙还没去掉的袁淼坐在人群中,挑去饭粒中的沙石,数着次数的咀嚼着。 孙玉则身上最是干净,坐的也最是板正,与身边这帮丘八、怪人大有不同,一脸享受的缓缓喝着羊杂汤。 苏世丢掉了手中的骨头,闷了一口羊汤,三两口后长出一口热气,爽朗开口:“还是侯爷这一手厉害!咱营中那帮伙夫,都该拉去挖沟才是!” 袁淼翻了个白眼:“你还想让本侯天天给你们这帮泥腿子做饭?” “哈……”苏世一愣,砸吧砸吧嘴:“某将可不敢有这想法,这不……就是想拍拍您的马屁呐……” 范阳文立马顶了苏世一句:“你这算是拍在马腿上了!” 这几个憨憨…… 孙玉则喝完了羊汤,将碗放下,看着这几人摇摇头:“你们是将侯爷看成马了?” 顿时,几人一愣,怎地也没想到,拍个马屁也能被解释成这样。 正这时,远处蹭蹭蹭走过来一名斥候。 斥候嘴角还挂着烧饼屑,站在边上:“禀侯爷,来人了!” 孙玉则站起了身,发问:“来的都是什么人,可曾问清?” “来的是两帮人,一帮是从河东道那边过来的,有静边军开出的文书。另一帮是颉利可汗派来的,业已验明身份。” 不由的,孙玉则回头看向袁淼。 袁淼站起身,拍拍屁股,溅起一片尘土。 “走,去看看,怎的会这般巧了!” 随着一声令下,还在往肚子里塞食物的几人,已经是齐齐放下碗筷,拍拍手抖抖身上的泥土。 不多时,众人便已经站在了营门前。 在营地下面,被平整出来用作堆积货物的空地上,两支泾渭分明的队伍分列两旁。 南边一队,数十辆马车整齐的列成一排,不论是管事模样的,还是下人伙计,虽然显得风尘仆仆,但却很是整齐。 而北边的一帮数百人,皆是高坐马背之上,目光向着四下里探视,而更多的则是抬头看向营地上面。 一股子的桀骜不驯显露无疑。 孙玉则将目光投向荒原的远处,未见有哨亭发出警戒,便开口道:“突厥只派了这些人,周围没有援军伏兵。” “让袁一等人营中戒备,其余人继续按照计划行事,此处诸般建设不能停!” 袁淼说了一句,便已经是想下面走去。 不多时,众人便已经是到了营地下面的空地上。 车队那边的,一名嘴上修建的精致得体的掌柜连忙走了过来。 “小的卢尚,特送来我家公子赠予的礼物。”这人便是卢公子在河东道的掌事,也是在太原城就见过一面的,只听满是精明的卢尚继续道:“多日未见侯爷,侯爷还是这般风采依旧!” 袁淼点点一笑,伸手压下了卢尚叉手作揖的双臂。 然而,这时候身后却是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呵呵,我等草原子民,当真是不能通晓中原风俗,这般污浊不堪也能被夸为风采依旧……哼哼……唐人果然还是那般,惯会虚与委蛇、阿谀奉承!” “贼子好胆!” “放肆!” 顿时,范阳文、肖志义、吴城三人,已经是抽出了方才带在身上的横刀,一副对方再有稍动便会开干的样子。 袁淼却是微微冷哼一声,止住了面前同样略带愤怒的卢尚,然后转身看向先前那口出嘲讽之人。 之前还未曾注意,等到现在袁淼才是看清,这说话之人,还算是熟人。 说话之人乃是执失思力。 便是在那便桥之盟前,被颉利可汗派往长安,后被李世民擒拿关押之人。 只是后来,李世民和颉利可汗议定好盟约,之后便将这执失思力给放了,于颉利可汗一同返回了草原。 但未曾让袁淼想到的是,今日竟然是这人来此。 “本侯说是什么东西在耳边恬躁,原来是我朝昔日阶下囚!” 说着,袁淼已经是挺起胸膛,目光则是看都不看这执失思力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其后一人。 一旁的卢尚则是目光一闪,直截了当的开启嘲讽:“小的这才知晓,原来是我大唐的阶下之囚。这等腌臜货色,侯爷还请放心,但有异动,我等便能再将其擒拿囚禁!” 说着这话的时候,卢尚丝毫没有在意对方那一柄柄染血的弯刀。 像是在称述一个事实一般,毫无顾虑。 这是如今大唐百姓的惯习,对大唐周边一切存在,永远是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爷爷们能打趴你一次,就能再打趴你第二次! 就算是爷爷们一时失了手,等关上门舔好伤口,爷爷就十倍百倍的奉还! 袁淼默不作声,没有认同也没有制止。 但就是这平淡的表现,却是最好的认同。 被袁淼嘲讽还不算,更是被一介商贾小厮嘲讽了的执失思力面露愤怒,手已经是搭在了腰间弯刀之上。 这时候,身后一只手搭在了执失思力的肩膀之上。 被袁淼注视的那人,已经是越过执失思力走到前面。 这人远不同于其他突厥人,服侍虽然都大致相同,但是被整理的分外整齐干净。满头长发被梳洗整齐,脸上也没有突厥人常见的络腮胡子,反倒是被修剪的像那卢尚一样。 “侯爷还请勿怪,执失思力本性憨直,多有得罪之处,康苏密代行道歉……” 这康苏密开口便是道歉,一身的做派与唐人几无差别。 “不知阁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问话前,袁淼实则大抵能猜到对方来此是做什么,于是问完后,便稍稍侧身,对着身后的卢尚悄悄的投去一个眼神。 而康苏密则是开口解释道:“康苏密不才,在颉利可汗帐下行走。此次前来,是代可汗与大唐商讨交易一事。我突厥地广物博,不日便会由各部携带过来。还望侯爷,能够尽早准备妥当我方所需之物!” 哼哼…… 在袁淼身后,卢尚装作掩饰的轻轻冷哼一声。 然后便淡淡的开口:“要不是陛下有旨,乃是皇命难为!侯爷与我等,怎会来到这等荒芜之地,只为那毫无用处的牛羊皮毛……” 说是掩饰,但众人之间的距离,都说明了掩饰全是装样子的。 而康苏密亦是一愣,然后脸色微微阴沉下来。 康苏密刚刚才说突厥地广物博,一副突厥物产丰厚的样子,要大唐早早准备好交易的货物。 但立马就遭到了卢尚的嘲讽,用皇命不可为,草原贫瘠来回击。 心中愤怒的康苏密对着卢尚露出一丝杀意,只是最后看向脸上挂着思思微笑的袁淼后。 康苏密的目光顿时缓和下来,同样露出笑容。 第231章 冲突 有了‘客人’到来。 泥腿子侯爷,和一帮子同样泥腿子的将军们,便暂时不能再与手下的将士们同甘共苦了。 最是干净整洁的孙玉则,跟在康苏密、执失思力身边作陪。 孙玉则带着康苏密、执失思力,在金河岸边开垦出来的田地上参观了一遍,便准备进入营地。 开垦出的田地,对于大唐人来说,自然是肥沃美丽的。 但对于这帮在草原上土生土长的突厥人来说,似乎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在这些人看来,草原就该是用来放牧牛羊的,是用来培养骁勇的骑兵的地方。而不是放下手中的刀剑,拿起农具将自己深陷进泥地中。 对于突厥人来说,即使是食物短缺,从富饶的中原抢掠一番,才是最佳首选。 虽然康苏密和执失思力没有明言,孙玉则也没有揭穿对方的心思。 但这会儿,双方都是你知我知的。 营地外其他地方,则不能让这帮突厥人多待,不然容易让对方估算出,攻下营地所需要的兵力。 营地里,辎重营也不再参观的序列内。 整支军队的火药,都放在了辎重营中,有重兵看守。 所幸,孙玉则除了不精通科学之外,天文地理、风土人情都知道的不少。在康苏密的有意配合之下,两人在中军大帐内,也算是交谈甚欢。 直到天色暗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的袁淼,这才带着浓浓的歉意走进中军大帐。 “还请见谅,这里太过寒冷,这身厚衣服有些难找。” 随意的解释了一句,袁淼便安然坐下。 这是个很蹩脚的理由,洗个澡找到厚衣服换上,也不可能用上两三个时辰这么久。 康苏密似乎和孙玉则聊得很投缘,听到袁淼的解释也只是微微一笑,便继续与孙玉则聊着天南海北的事情。 只有执失思力脸色越发的阴沉。 最后嘭的一声,将面前的条案砸翻。 “大唐欺人太甚!” 执失思力双目似是喷火般的,站起身怒视着袁淼。 原先站在门前的赵小刀,悄无声息的站到了袁淼身后不远处。 在场的几名大唐将领,则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已经有些失控了的执失思力。 相对应的,坐在执失思力一方的几名突厥人,亦是用凶悍的目光还以颜色。 康苏密结束了与孙玉则的谈话,脸色冰冷的看向执失思力,冷哼一声:“执失思力!来此之前,可汗已经下令,此行由我做主,而你从一到来三番五次失态!” “若是再敢放肆!给我滚出去!” 最后了,康苏密阴沉着脸,冷哼训斥了一句。 袁淼好整以暇的用手斜撑着脑袋,毫不畏惧的看着杀气腾腾面对着自己的执失思力。 只见执失思力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康苏密,然后便抬脚将倒在面前条案踢开:“尔等唐人,若非可汗仁慈,当日在便桥之时,我等便已挥军攻击你们的都城长安!” “放肆!” 康苏密愤怒大吼。 嘭! 帐内又响起一声巨响。 范阳文也将面前的条案踹翻,抽出放在一旁的横刀,直指执失思力。 在范阳文的身旁,其余几人,也已经将手放在了兵器上,其意不言而喻。 然而执失思力毫无畏惧,冷笑一声挑衅道:“呵呵……你这个唐人,是想与某比过一场?” 说着,执失思力已经双手握在一起,关节声咔嚓作响。 “一介俘虏,安敢言胜?” 范阳文深的嘲讽真意,抓住执失思力曾经在长安的经历,淡淡讥讽一句。然后,便走到了帐内正中,甚至是缓缓竖起右手中间。 很奇怪的手势,尽管突厥一方还不曾看懂这个手势的含义。但唐将脸上的表情和神态,却能让人看出这是在嘲讽。 草原的子民不畏惧任何嘲讽和挑衅。 于是,执失思力立即站了出来。 直面眼前的唐将。 帐内,气氛瞬间一滞,战意盎然四射。 嗵嗵嗵。 袁淼伸手轻轻敲响面前的条案,回头向赵小刀示意,然后面对着场内淡淡的开口道:“本侯这名亲卫亦是武艺了得,想来执失思力将军会很感兴趣。” 随着袁淼的话说完,赵小刀已经是走到了范阳文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在赵小刀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后,范阳文微微点头,便退到了后面。 “哼!”执失思力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被换上的精瘦少年,脸上多了些轻视:“来吧!” 说完,执失思力开始蓄力,而赵小刀则是微微耸耸肩,双臂似是无力的轻轻垂下。 “执失思力,干掉这个小猴子!” “这个唐人小儿,要被执失思力揍扁了……” “一拳能打晕一头牛的执失思力,只要五成的力量,便能结束这场……唐人的闹剧?” “干啊!执失思力!” “为可汗征服这些孱弱的唐人啊!” “干他!” 突厥一方,开始为执失思力欢呼鼓气起来,甚至是分析了执失思力、赵小刀两人之间的力量对比。 康苏密举起举杯,面向袁淼淡淡的笑着:“侯爷觉得,您的这名……亲卫能在执失思力的攻击下,坚持多久?” 袁淼换以微笑,却没有举杯。 在康苏密的话里,潜意识的认为执失思力会取得这场争斗的胜利。而对于赵小刀的评价,则是到底能在对手的凶猛攻击下,坚持多久。 “或许,这杯酒我们可以等他们结束了再喝!” 袁淼淡淡的回了一句。 康苏密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说,这场争斗会很快结束。但从对方的神色来看,则是认为那个瘦杆一般的亲卫会打败执失思力? “唐人小子,准备好了吗?” 执失思力轻笑一声,然后脚下便开始缓缓出力挪动。 “哦!执失思力要出拳了!” “他要出手了!” “那小子完蛋了……” 随着突厥人的叫喊声中,执失思力出拳了。 帐内被灯光照出的飞尘,被沙包大的拳头破出一道真空般的通道,空气被排挤到四周,一道气流直冲还没有做出反应的赵小刀而去。 眨眼间,执失思力的攻击已经到了赵小刀的面前。 嘭! 一声沉闷巨响,在帐内响起。 一大片飞尘扬起。 在稍稍短暂的沉寂之中,帐内响起一阵欢呼声。 啪啪啪的鼓掌声,此起彼伏。 “欧耶!干的漂亮!” “哈哈……” “果然,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 第232章 大唐的声音 正中的地面上。 执失思力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捂着侧腰,侧卧在地上。 执失思力紧闭着双眼,豆大的汗水不停的从脸上渗出,表情痛苦的有些狰狞。 “干的漂亮!小刀!” “这小子原来这么厉害!” “争气!” 在突厥一方的瞠目结舌之中,范阳文等人一脸兴奋。 而在这场争斗之中的当事人之一,获胜方赵小刀,则是一脸淡然的扭了扭松开的拳头,又静静的站回到袁淼身后。 “执失思力!执失思力!” “醒醒……” 两名突厥人,将执失思力拖到一旁,紧张的呼唤着。 “他会昏迷一会,不会有事。” 看了眼已经趋于平静的执失思力,袁淼淡淡的说了一句。 一旁的康苏密还在愣着神。 刚刚帐内所发生的事情,还清晰的浮现在康苏密的眼前。 只是一拳! 那个唐人亲兵,看似瘦弱无力。 然而就在康苏密的视线之中,刚刚这个亲兵,仅仅只是一个侧身弯腰,一剂飘忽的出拳,砸在执失思力的侧腰上。 结果…… 就是执失思力现在还昏迷不醒。 不由的,康苏密目光微微一缩,看向一旁的袁淼。 在先前,对方派出那个亲兵的时候,康苏密只是认为,对方是想要败的好看一些。 毕竟一个亲兵怎么也没有可能胜过颉利可汗身边最是骁勇的猛将。 然而现在,这份尴尬却深深根植在康苏密的心中。 这些唐人,只是派出了一个小小的亲兵,就胜过了草原上的勇士。 那么,帐内那些唐将,又该是怎么的勇武? 这是一个伪命题,但康苏密却知道,今日突厥的脸面真正算是丢尽了。 两国相争,寸毫必夺! “侯爷,可汗的意思,已经告知。今年入冬之前,我们需要得到与大唐皇帝商议好的物资!” 金河边的营门下,康苏密没了来时的热情,缓缓的说了一句,然后便领着突厥人离去。 看着消失在黑暗之中的突厥人,孙玉则摇摇头说:“这可真是个良好的开端!” 苏世疑惑道:“先生是指……我们激怒了这些突厥了?” “目前大唐与草原刚刚休战。陛下和朝堂上的诸公需要稳定,好让朝廷能够稳妥的处理草原的祸乱。”孙玉则解释着:“但侯爷今日不断的刺激对方,显然不符合朝廷的需要……” 说着,孙玉则疑惑的看着袁淼。 最后看了一眼消失在金河便的突厥人,袁淼说:“但这是我们所需要的!长安里定下的策略,不可能真正替代这里的执行。我们需要知道突厥在想什么,需要什么。现在我们知道了对方的底限,也知道了他们想要什么。 我想……颉利可汗现在定然十分的焦急。今年的气温远比往年更冷些,草原上的牧民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为那些牛羊储存足够的草料。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数十万突厥进犯关中的事情发生。 随着生存的问题被扩大,突厥内部的已经在不断的积攒增加。所以今日,康苏密才会一忍再忍。他们需要大唐的的支持,好度过这个冬天,让颉利可汗能够稳定内部各个部落。” 孙玉则目光一亮,肯定道:“所以,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做更多的事情了!” 袁淼点点头:“所有我们该去再看看我们的另一位朋友了!” 说话的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便走向营中辎重营所在的地方。 由袁淼的身边亲兵们团团把守的营帐内。 一伙突厥护卫,则是贴着门口,站成一排。 同样是曾经便桥边的老熟人,突利可汗正面对着袁淼与孙玉则两人。 如果不是必要,突利可汗发誓绝对不会来到这里,来的这些唐人面前。 要知道不久之前,在渭水的时候,突利可汗才与这些唐人发生了些不太友好的事情。同为东突厥的王族,当时在渭水边,大唐在颉利可汗到场的情况下,足足错开了数个时辰,才让突利可汗到场。 只是因为必须,所以突利可汗在知道颉利可汗派出了康苏密和执失思力前往唐朝建立的营地时,便立马悄然跟上。 这个时候的草原诸部,大多因为凛冬将至和大军方才返回草原,基本都集中在阴山北部。 所以知道消息的突利可汗,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在康苏密等人达到的时候,只稍稍晚了几个时辰便也到了这里。 而先前,袁淼之所以迟到中军大帐,也是因为与突利可汗做了个简短的见面。 “看来你们今天与康苏密的见面,过程很是不错?” “是很不错……”袁淼微笑作答:“执失思力挨了一拳,大抵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突利可汗不由深深看了一眼对方,没想颉利可汗派出的人,会与这些唐人发生冲突。 不过,这对于突利可汗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大致知道了唐人与康苏密之前发生的事情后,突利可汗微微一笑,然后面有羡慕的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上天对于你们中原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宠爱来了!你们有无数的良田可以种植吃不完的事物。你们有无数的矿脉供应你们打造兵器、工具。你们还有无数我们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不过,你们中原人却永远都是这样的孱弱,且无比的狂热于内斗,不断消耗着那片土地上的一切。” 突利可汗大概是在羡慕的同时,还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对于现在这个世界来说,大唐确实拥有着所有人都羡慕,却可望而不可得的一切。 只是对于突利可汗的话,袁淼却不能完全苟同:“我们虽然拥有这些,但那都是我们的先民,从大山、从山洞中走出,与这个世界斗争,与远古那些猛兽厮杀,才得来的这一切。我们是通过万千子民的双手,才拥有了一切。 此外,我们并不是热衷于内斗厮杀。我们的族群热爱和平!为此,我们奋斗了无数年!只是我们在意见不同的时候,可能有一部分人所采取的手段,有些过激而已…… 但当我们静下心后,我们将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是的! 说完这段话后,袁淼想到了后世,那重新向着世界之巅攀爬的民族。 他们做的很好!而且,也必将重新屹立在世界丛林之巅。 到时候,整个世界,将要乖乖聆听他们的声音。 而现在,袁淼则是想要让大唐,俯瞰这个世界。 让这个世界安静的坐下,听从大唐的指引! 第233章 草原上的争夺 突利可汗摇摇头,对于这个明显存在争论的问题,不再细究。 今天的突利可汗来到这里,乃是抱着与康苏密等人同样的原因。 一直观察着突利可汗的孙玉则轻轻咳嗽一声,在将对方的视线吸引过来之后,便开口道:“可汗,对于今年草原上冬季的推演,我们都知道很不容乐观。大唐也愿意尽绵薄之力,帮助我们的大唐的‘朋友’度过难关!” 再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孙玉则加重语气着重强调着。 突利可汗看向袁淼,随即袁淼开口:“我朝陛下旨意,会用粮食、布匹等物,与突厥交易。” 突利可汗点点头,这是当初就定好的事情。 然后就听袁淼继续说道:“但是可汗需要知道,大唐不可能有足够多的东西,完全送来这里。” 孙玉则接上话:“但是,我们能保证可汗的部落,在这场交易之中,额外多出一批货物!” 天上不会掉馅饼。 唐人的道理,突利可汗同样知道。 “你们想要什么?” 看着面前的两个唐人,突利可汗直白的询问着。 唐人的这番话,明晃晃的就是一种收买! 不由的,突利可汗目光一缩,眼前这两人,所图不小。 又或者说,唐廷所图甚大…… 袁淼同样直接的说出想要的。 “我们需要战马!” 战马! 突利可汗终于明白了。 此时的大唐拥有着自己说的一切,但是中原的地图,却永远生产不出匹敌突厥的战马。 而战马,又同样不在双方的交易之中。 甚至可以说,草原上的战马如同中原的盐铁一般,向来都是通过私下交易的。 唐人有了足够的战马,再装备上精良的武器、战甲,将会彻底的碾压突厥。 但是在部落与整个草原之间,突利可汗很自然的就选择了自己的部落。 属于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好的。 至于整个草原…… 那该是颉利可汗需要考虑的。 于是,突利可汗点点头:“可以!你们需要的战马我会带来!但是,草原不会提供种马,给你们的战马都会是被阉割过的!” 同样的,这也是突利可汗的底限。 可以给唐人战马,但能够不断繁衍壮大马群的战马,却不可能给予。 袁淼与孙玉则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然后两人举起酒杯:“同饮此杯!” “盛饮……” 又一桩交易完成,袁淼、孙玉则两人,自然是要好好的款待突利可汗一番。 至于战马…… 如今的大唐有火药的存在,在骊山研究院的推演之中,原本紧缺珍贵的战马,将会逐渐变成斥候才需要的东西。 又或者,去拉东西? 只不过袁淼他们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突利可汗相信的借口而已。 真正想要的,只是让草原更乱一些而已。 …… 深秋的草原上,比往日更加的繁忙。 可汗们的部落足够的大,自然能够收集到足够牛羊使用的粮草。 但是在茫茫草原上,几十人、数百人的小部落,才是数量最多的。甚至,上千人的部落,便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强力了。 对于此时草原上的小部落来说,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收集着一切能有的东西。 哈日伊罕和哈日瑙海是一对姐弟。 如同所有的部落一样,在族群的带领下,几十人赶着三十多头牛、两百多头羊,游荡在茫茫草原上。 哈日伊罕和哈日瑙海的部落,算是富裕的。 几十个人,能有数百头的牛羊,已经是很少有部落能做到的了。 草原上并不是真的牛羊成群,一个人就能赶着上百头牛羊。 只是,对于哈日伊罕和哈日瑙海这对姐弟来说,往日富裕的部落,现在已经变得不富裕了。 王庭那里的大可汗们,没有从富饶的中原带回足够的食物。 虽然没有任何人敢说,但失败的事实却是萦绕在整座草原上。 于是,失败而归的王庭可汗们,开始抢夺那些大部落的牛羊和女人。而这些失去了牛羊和女人的大部落,便将手中的弯刀对向了小部落,抢走他们的牛羊和女人。 部落在失去大半的牛羊之后,女人也被劫掠一空。 哈日伊罕很走运,那一日和弟弟如同往常一般带着一群牛羊出去。 这才躲过了一劫,但是部落现在却没了能够挨过冬天的食物。于是,部落的男人们,开始带着仅剩的牛羊,向南迁徙。 南方更加的温暖,也更靠近富饶的中原。 在南方,或许有更多的机会,能够活下来。 “哈日伊罕!姐姐!” 部落营地旁的溪流边,正在洗刷衣裳的哈日伊罕回头,看向坡上冲过来的弟弟哈日瑙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皮肤白洁的哈日伊罕,和自己的名字很不符合。在草原上,哈日伊罕可以被理解为黑妞。 但哈日伊罕一点也不黑,也不丑。 如果当时哈日伊罕不是因为和弟弟外出放牧牛羊,绝对会被那些对同胞狠下杀手的突厥人抢走。 哈日伊罕的母亲,就是这样的被抢走的。 父亲,则是因为反抗被那些人杀死。 弟弟是哈日伊罕现在唯一的依靠和寄托。 看着弟弟哈日瑙海到了自己面前,脸上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水,哈日伊罕温柔的笑着,伸手将哈日瑙海脸上的汗水抹去。 “天气越发的冷了,不要总是弄得满身大汗。现在部落什么都没有了,你可千万不能生病……” 名字意为黑狗的哈日瑙海很是精瘦,暴露在外的皮肤也黝黑的泛着油光,一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机灵。 听到姐姐的教训,哈日瑙海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哈日瑙海便将脑袋塞进姐姐的怀里,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蓝蓝的天空,和姐姐的脸。 “又在想阿爸和额吉了吗?” 一边梳拢着哈日瑙海凌乱的头发,哈日伊罕静静的询问着。 年轻的哈日伊罕,年轻的脸颊上尽显长姐的柔和,在失去了父母之后,更是多了一份母爱。 哈日瑙海摇摇头,然后露出兴奋的笑容。 “哈日伊罕,今天他们都在说,我们不用再让南走了。” 听到弟弟的话,哈日伊罕立马兴奋的坐直:“真的吗哈日瑙海?” 往南走没有错,虽然越往南,越靠近富饶的大唐,但也同时也越靠近大唐的边军。 而那些边军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突厥人南下! 第234章 绝望与希望同存 北风寒冽。 茫茫荒原上,一阵风卷起一片浪潮。 炊烟从蒙古包上升起,淡淡的奶香味四溢开来。 牛栏里,大牛带着小牛崽悠闲的咀嚼着草根。半大的,脸颊干涩红扑扑的孩子们,躺在斜坡上,在坡下水边,一群群的小羊悠然的散着步。 远处的山坡后,突兀的惊起一群飞鸟。 一杆狼尾战旗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草地开始颤动。 卷动的草地上,数百骑出现在视线里。 “三面包围,将他们逼到水边!” “女人!牛羊!” 领队的首领,高举着弯刀,一骑当先。 队伍立即分成三队,一队正中直行,两队分向左右加速冲锋。 马蹄阵阵,战马嘶鸣,武士们高声嘶吼着。 坡下的顶顶蒙古包,渐渐反应过来。 “是左部的人!” “快,男人们拿起武器上马,女人们带着孩子往南边逃!” 在草原上的牧民,有别于中原百姓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些人拿起武器上马就能成为杀人的士兵。 牛羊是牧民们生存的根源,但在更为强大的部落开始劫掠的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放箭!火箭!” 坡上,加速到最巅峰的骑兵们,开始射出根根燃烧着的箭羽。 砰砰砰! 火焰扎进蒙古包上,一顶顶蒙古包瞬间燃烧起来。 攻势来的格外的迅猛,只是眨眼间,攻守双方,便已经是短兵相接。 然而,局势却格外的明显。 将将上马,还远没有提起速度的守方,就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糖一般,被从山坡上高速冲锋下下来的骑兵们狠狠的撞击。 一时间,倒下无数战马。 而左右两方分出的队伍,也已经斜斜的拉了一个半圆。 坡下的溪流很浅,甚至于连马蹄都淹没不了。带着孩子们向着南边逃跑的女人们,最终被截停在了溪水中。 孩子们惶恐而又无助,只能胆怯而又紧紧的所在人群中间。 女人们知道将会发生什么,面对远强于自己的部落劫掠,女人就会成为和牛羊一般的事物,任由胜利者随意的处置分享。 “女人们全都绑起来!高过车轴的孩子杀了!” 没有任何的停顿,也还没有任何的疑虑。马背上的胜利者们,像是机械般的重复着自己的行为。 所发出的命令,在中原王朝扫荡草原的时候,时有发生。但真正凶残的,却是那些本族人。 那些长大了的孩子,会狠狠的铭记下仇恨。 这样的威胁,是断然不能存在的。 而女人们,则能成为壮大部落的事物。还未长大的孩子,能在长期的培育下,成为部落新的战士。 少顷,清澈而又不满鹅卵石的溪流,变成了一条血红的河流。 血腥味遮掩住了原先弥漫在空气中的奶香味,变得腥臭难闻。 蒙古包被烧成灰烬,牛羊被杀气腾腾的战马包围着。 女人和孩子们被绳索串在一起。 这一切劫掠行为很是高效。 劫掠者们,带着胜利品悠然离去。 而失败者,将成为草原下一次生长的肥料! 旷野上,无数的部落消失在寒风之中。 同样的,感受到草原高层变化的小部落,越来越多的开始南下。 富饶的大唐,要在金河边为饥寒交迫的牧民们送来温饱,这个消息也伴随着突厥的内乱,迅速的在草原上传开。 王帐的可汗们,没有任何的阻止。 就连颉利可汗,也深陷各部的争斗之中。 这个冬季,草原上就会有无数人死亡。至于一些为了生存,而南迁的部落,只会减轻草原的压力,而给那个突然变得慈善起来的大唐带来沉重的压力。 在王帐的可汗们看来,或许这些南迁的部落,还会成为将来草原南下的马前卒和动乱的根源。 哈日伊罕现在很高兴。 部落赶着仅剩的牛羊,在不断的靠近金河。 坐在马车上的哈日伊罕看着弟弟哈日瑙海骑在一头小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哈日伊罕,你觉得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金河那里?” 哈日瑙海的骑术很不错,小小的年纪却已经展现出极强的技艺,身下的小马也远不及成熟的战马暴躁,很容易就被驾驭。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当哈日瑙海再大一些,自己的小马也顺利长大的话。只要再给哈日瑙海一柄弯刀,就能如同部落里的那些勇士们一样,凭着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到了那个时候,哈日瑙海就能好好的养活自己,和姐姐哈日伊罕了。 但是现在,哈日瑙海还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对于传说中金河便的大唐人,有着无比多的期待。 越是往南,气温便渐渐的温暖了一些。 牛羊欢快的鸣叫着,队伍里的所有人,也都显得格外的轻松。 这里已经是阴山以南了,草原上的厮杀逐渐的离所有人远去。 生活的希望,就在眼前。 面对弟弟的问题,哈日伊罕很肯定的回答着:“哈日瑙海,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哈日瑙海欢快的笑着:“我们也能住进唐人不透风的屋子里吗?还有吃不完的粮食和糖霜吗?” 哈日瑙海只吃过一次甜的发腻的糖霜,那还是曾经父亲在的时候,从南方带回来的。 只是一次,哈日瑙海却深深的记住了糖霜的味道。 很甜!很好吃! 队伍里的男人们听到孩子的期待,无不大笑起来。 “哈日瑙海,等我们到了唐人的地方,你就会有吃不完的糖霜了!还能住进温暖的屋子里!只要好好的照顾你的牛羊,等再大一些,给你娶上一个媳妇,你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了!” “我要娶两个媳妇!” 还稚嫩的哈日瑙海认真的回答着。 男人们又是一阵爆笑,不由询问:“哈日瑙海,你为什么想要娶两个媳妇?” 一旁,身为姐姐的哈日伊罕同样好奇的看着弟弟。 哈日瑙海被这么多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涨红着脸的说:“两个媳妇,一个给我暖床!一个照顾哈日伊罕!” 顿时,众人被哈日瑙海的这个答案惊到,先是一阵愣神,然后齐齐的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来。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外出的斥候也已经返回。 “我们到金河了!就在前面!” 第235章 票号的雏形 金河边。 大唐的营地被修建的越发完整。 在营地边河岸的斜坡上,这段时间又出现了一片营地。 只是相对于高地上的军营来说,这片营地上全是一顶顶的蒙古包。 这些都是南下的突厥人搭建的,在取得了营地的许可之后,便能正式的留在金河边。 这些突厥人都是遭到过抢夺或者本就生存艰难,才会来到金河边。手中的牛羊本就不多,所以在这金河便收集的草料,也足够牛羊过冬。 要是牛羊真的多了起来,恐怕营地和这么牧民,又得为草料发愁。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金河便的营地给出了条件,只要牧民们能够从事大唐安排的任务和劳作,便能获得已经被开垦出的田地。 只要等到明年春天,就能得到大唐给的种子,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学习中原的种植方式。 原先,这些突厥人还带着戒备的心理,觉得唐人们只是想要利用他们的力气。 但是在劳作之后,就能得到一些粮食后,越来越多的突厥人开始报名参与到金河边的建设。 现在,金河边从事建设的右武卫将士越来越少。 随着南下的突厥人越来越多,这些建设都将以工代粮的,交由突厥人来完成。 虽然付出了粮食,但效果却是惊人的。 干苦力终究是不能替代军队正常的操练,只是付出少量的粮食后,袁淼就得到了足够的工人,而麾下军队的战斗力也将得到保障。 营地背面的哨塔上,孙玉则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看向一旁的袁淼。 孙玉则的脸上有些兴奋,但也有些忧虑:“北边又有一队突厥人过来了!” 袁淼将踏在栏杆上的双手放下,取出望远镜看向北方,确定了孙玉则所说的那队突厥人队伍后,开口道:“这是好事啊!为何先生会面露担忧?” 孙玉则无奈的又看了袁淼一眼,然后耸耸肩摇摇头:“侯爷这是明知故问了!眼下来到我们这里的突厥人越来越多,营地里的粮食物资,都是用来与颉利可汗交易的。再往后,我们不可能有足够的粮食,给这个牧民了!” 孙玉则的这个问题,对袁淼来说,很是致命。 现在的情况,袁淼做出的种种策略,虽然都很有用,但只要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最后大概率都是要以失败告终。 而这个根本问题,就是资源的缺乏。 袁淼没有足够的利益,来团结所有的突厥人。 团结不了所有的突厥人,而只能针对草原的上层,终究是于事无补的。 袁淼是想要改变草原的底层牧民们,而不是那些掌握权力的可汗、首领们。 “我已经上奏长安,希望朝廷同意,让这些牧民南下山南道、岭南道等地,给予土地、屋舍。同时,迁徙关中百姓来草原,开垦种植!” 最终,袁淼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眼下让突厥人易地而居,是袁淼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有分散的突厥人,离开马背,放下长鞭弯刀,才能真正被驯服成为大唐人。 而关中日渐众多的老秦人,或许能在这草原上开垦出一片江南水乡。 孙玉则耸耸肩,淡淡说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袁淼则是微微一笑:“说到这,去下面营地看看吧!” 说完,两人便下了哨塔,向着营地下面的突厥人聚集地走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汇集的突厥人越来越多。 从关中和河东道运来的用于与颉利可汗交易的物资越来越多,也同样带动了大唐的商人们汇聚到金河边。 就在军营和突厥营地中间的空地上,一顶顶明显有别于蒙古包的帐篷,杂乱的排列出一条街道来。 天南海北的商贾汇集于此,出了朝廷限制的盐铁之外,所有的商品都能被运到这里。 商人们是敏锐的,即使贫瘠的草原也存在无限的商机。 不说牛羊肉,就是牛羊身上的皮毛,都能为这些商人带来无穷的财富。 更不要说,还有哪些只在草原上产出的草药,乃至于突利可汗账下的契丹部,从深山老林中挖掘到的人参。 这些都是财富,而聪明又贪婪的大唐商人们,能将草原上一些有用的东西转变成财富。 所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在大唐看来很平常的粮食、布匹,甚至是一套不算精致的瓷器。 甚至是只在关中少数城池出售的醉天仙,都已经在这里设立了一个交易商铺。 草原寒冷,高度数的醉天仙是所有人的热爱。 上至颉利可汗,下至普通的牧民,对于醉天仙的追求,等同于饱腹的粮食。 这也让醉天仙成为整个交易地,最热门的商品之一。 至于交易所带来的不平等,在由长孙皇后牵头,众多当初的天策府勋贵们追随的情况下,一家票号正式出现在草原上。 有皇家和无数勋贵作保,大唐的商人和草原牧民们,只需要使用那一张张薄薄的纸片,就能脱离不太平等的以物易物的交易,而采用银票进行交易。 此时交易地各个商铺前,右武卫的将士和牧民们,络绎不绝。 一张张的银票付出,换来每个人想要的东西。 看着这一副,袁淼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银票虽好,但还存在风险。只要有人有心,挤兑就会让我们失去现在营造出的所有。” 今天的孙玉则,总是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一张张与金银等同,与朝廷通宝等价的银票在所有人的手上流转,不免有些提心吊胆。 袁淼微微摇头:“所以,我才会联合皇后和那些勋贵。有他们的保证,就防止大多数人的挤兑!同时为了将可能的危害变小,现在的银票也只能在这里进行交易。” “你这是在玩火!一旦出现情况,我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金银保证!”孙玉则忍不住又点明了一下。 “银票的数量有我们控制,就算有人作假,也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要忘记,阴山以南,我们手中的力量足够镇压所有人!” 袁淼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无赖,但也是杀气腾腾。 眼下的袁淼确实没有金银来为银票做保证。 但只要自己手下的军队在这里,就没有人能质疑银票的作用。 甚至,在这里的半数商家,和自己暗地里的关系没有断,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中,袁淼就不会担心银票会失去应有的效力。 经济是个复杂的问题,但袁淼显然不想将之复杂化。 只要有用就行。 就算是真的有事发生,发行不到十万贯的银票,仅凭袁氏一家就能兜住! 第236章 又是小黑人 “哈日瑙海,骑慢些!” 坡地上,哈日伊罕大声的朝着前方呼喊着。在柔软的草地上,弟弟哈日瑙海正骑着那匹小马驹,欢快的掠过视线,掀起一片断草。 马背上的哈日瑙海伸手,朝着这边奋力挥舞着。 高坡上,部落的首领一脸感激的站在一名少年人面前。 “感谢总管能为我们提供那些粮食!” 袁淼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对于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完全都是因为恰巧而已。 与孙玉则逛完了市集后,在走一遭牧民们的营地,再迎接一下新到的牧民们,这十分有助于竖立大唐在这里的亲和力。 “或许等你弟弟再大一些,就能加入大唐的军队,为你们家带来更多的土地和粮食!” 看着眼前满脸欢喜的哈日伊罕,袁淼鼓励的说着。 哈日伊罕不由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看到部落首领肯定的眼神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我们也能和你们中原人一样,有自己的田和吃不完的食物吗?” 袁淼轻轻一笑:“会的!你们会有任何人也抢不走的最好的田地,永远也吃不完的食物!” 在小丫头面前,袁淼觉得这个善意的谎言,会是一种更合适的方式。 当这种原先从未想过,也不曾掌握住的幸福,突然有一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哈日伊罕却多了些不真实感,不禁再一次的追问:“真的吗?” 袁淼再一次肯定道:“对!只要你们和其他的唐人一样,就可以得到这一切!” 一旁的孙玉则淡淡的看了一眼袁淼。 最近孙玉则越来越多的发现,身负草原方略重担的袁淼,不断的提及唐人等词语。 这是一个很模糊的名词。 但在现在,这个以地域划分族群的时代,一个不以地域为界限,划分的群体,将有助于大唐的凝聚力。 这是孙玉则当初从袁淼那里得到的答案。 “唐人?……真的很让人羡慕啊!” 看着那名格外和善的大唐侯爷远去,山坡上的哈日伊罕甜甜的笑着。 伴随着阵阵笑声,赶着部落仅存的牛羊,向着自己的新家过去。 …… “唐人可恶!” “欺人太甚!” 金河边的一处营帐内,低沉的咒骂声,如草原上饥饿的野狼般低吼着。 黑夜下的草原是安静的,但也包含了更多的阴谋。 随着冬季越来越临近,不单单是南下的牧民们便多,颉利可汗王帐下的部落们,也都派出了人,携带着部落里的特产汇集到金河边。 只等最后的交易完成,这些部落就能携带足够的粮食返回,才能让更多的部落牧民存活下来。 这座营帐同样是颉利可汗王帐下的部落所有。 只属于王庭的部落! 营帐内,满脸络腮长胡的突厥人凶神恶煞的拍着桌子。 “唐人卑鄙!他们怎么敢这般剥夺我们的财富!银票!那个银票,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去接受!唐人难道认为我们不会算数吗?不知道这场交易,最终吃亏的是我们突厥人吗?” 立即有人开口:“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些该死的唐人,是有意为之!他们将交易压在一个可控的范围,这样牧民们就有足够接受交易的理由!” “但最终还是我们的牧民吃亏了!” “我们要报复!这些唐人,当真以为我等手中的弯刀不再锋利了吗?” 为首的长满络腮胡子的突厥人,环视着帐内的人,眼色阴沉:“不!他们是被渭水边的战争,冲昏了头脑!” “那我们需要再给这些唐人一次教训!”一名将军低着头,冷冷的说着:“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报复,在所有人的心中萌发。 然而…… 有人开始犹豫,小心的说着:“可是可汗……可汗的意思……部落里的祭祀已经说了,第一场雪不远了……我们需要唐人的粮食!” 顿时,营帐内陷入一片沉寂。 即使天性粗狂的突厥人,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此时的草原太过于混乱,哪怕是表面还保持着平静,但暗下的动荡却无时无刻不再发生着。 那数量众多的,从北方汇聚到此处,聚集在唐人庇护、施舍下的牧民们,就是最好的明证! 同样是在黑夜之中,没有中原城池里的宵禁,金河边的大唐营地也不可能将暗哨遍布所有的地方。 有心人,便能自由的穿搜在黑暗之中。 一道黑影在月光下飘过,黑衣因为走动,露出颈下的圆领袍。 这是唐人才有的服饰…… 黑影在金河边不断的前进着,然后慢慢靠近突厥人的营帐。 两名所在羊毛皮里的突厥武士,沉默如石雕般静立在营帐外。 如狼的眼神,借助着微弱的月光,在四周空无一物的草地上扫过。 身处数千唐军的包围下,这些本是仇敌的突厥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谁?什么人?” 突然,一名突厥武士暴喝一声,目光如炬的盯着眼前河边的一块石头。 身旁的同伴,立马抽出手中的弯刀,顺着目光看向那块石头。 就在先前,这周围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那块石头安静的停留在这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的点点头。 先前一人也静静的将手中的弯刀抽出。 脚步小心的前探着,两人分开左右,向着前方可疑处包围过去。 “出来!” 这一次,突厥武士用着生疏的中原话说出。 而两人也停在了十步外。 就在两人的目光之中,一只手伸了出来,空无一物的手。 然后另一只手高高的举过石块,最终一道人影缓缓的暴露出来。 原本就全神戒备的两人,不由目光一缩。 全然不知,这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当人影完全暴露出来后,竟然是直截了当的用突厥语说出自己的意图。 原本已经准备出手的两人,不禁停下来准备冲刺的脚步。 又是一次对视,然后在看到对方将腰间的横刀取下,丢到草地上后,两人这才收起了手中的弯刀。 然后恢复到突厥语说道:“你走在前面。有任何异动,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全身被黑布包裹着的人影点点头,取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唐人的面孔。 第237章 漏洞 静默的营帐内。 响起一片疑惑声。 摘下面巾的黑衣唐人静静的站立在正中位置,一众突厥人虎视眈眈的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唐人。 如雄狮一般满脸络腮胡的阿日斯兰,沉默而又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人。 这个深夜造访的唐人,没有往日里阿日斯兰看到的那些唐人应有的恐惧。没有在面对突厥人时,该表现出的畏惧。 这个唐人是这般的淡然。 甚至隐隐的,阿日斯兰从对方的脸上,还看到了一丝傲慢和不屑。 这个唐人,在有恃无恐! 作为颉利可汗帐下有名的雄狮战将,阿日斯兰不会应为对方所表现出的态度,而畏怯。 但让阿日斯兰不解的是,尽管现在突厥与大唐关系缓和,但一个深夜到访的唐人,只能是怀揣着目的前来的。 现在,阿日斯兰只要静静的等待着,等待对方说出这个目的。 这是作为草原雄狮应有的智慧。 穿的像小黑人一样的黑衣人平静的说着:“我主派我前来,是为寻求双方合作。” 一直注视着小黑人的阿日斯兰淡淡的笑出声来。 脸上带着些嘲讽,缓缓的说着:“如今中原可是气势高涨。你们还要和我们合作?” 这一刻,阿日斯兰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 那时候部落里养了一条温顺小狗,除了自己的小马驹,和阿爸给的弯刀外,那条小狗就是自己最好的玩伴。 但是阿日斯兰对那条小狗并不是太好,殴打、训斥时有发生。 但只要阿日斯兰给出啃完的羊骨头,那条小狗就会乖乖的跑到跟前,蜷伏在自己的脚边啃噬着骨头上并不多的肉丝。 等到自己稍稍长大一些之后,父亲又送给了阿日斯兰一把精致的匕首,要自己杀了那条还未长大的小狗。 当时阿日斯兰犹豫了,但只是稍稍迟疑后,阿日斯兰手握着匕首,插进了如往常一般蜷伏在自己脚边的小狗体内。 小狗死了,阿爸送给了阿日斯兰一条凶猛的小狗崽子。 在与这一条小狗崽子一起成长的过程中,阿日斯兰的身上被撕咬、抓挠出很多伤口。最后阿日斯兰下了决定,在阿爸不同意的情况下,用弯刀结束了这条不听话的狗崽子。 从那个时候,阿日斯兰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温顺的小狗,只要有根骨头,就会乖乖听话。 而勇猛的狗崽子,则需要更加凶狠的手段,才能将其驯服,又或者消灭。 现在,阿日斯兰觉得这个唐人就是当初的自己。 在突厥有着渭水边的失败后,在唐人眼中,现在的突厥就是那条被驯服的狗崽子。现在,这些唐人想要丢出一根骨头,让自己变成温顺的小狗! 在阿日斯兰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成为更加凶猛的獒。 将这些自大的唐人,一个个的撕咬啃噬干净! “朝廷的决定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意志!皇帝的决定,更不能代表我们的意见!” 然而,就在阿日斯兰决定下令,将眼前这个唐人砍头的时候,对方大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阿日斯兰微微一顿,目光变得飘忽起来。 阿日斯兰不是小狗崽子,但对方却是一条贪婪的饿狼! 这时候,阿日斯兰心动了,面对着这个明显与此处其他唐人与唐人的朝廷不一心的小黑人,面对着突厥王帐如今的困境。阿日斯兰止住了心中原先的杀意,想要继续听下去。 “你说!” 平淡的两个字,却传达出了阿日斯兰的决定。 小黑人微微一笑,心中也想到了来此地之前,主上所说的话。 突厥人是贪婪的,突厥人是抵抗不了他们丢出的骨头。 这些自誉为天神的子民,狼的传人的突厥人,就是一条贪婪而时时刻刻饥饿着的野狗! 谈话间的主场转变,小黑人更显轻松:“你们犯了一个错误!同时,主上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河东道行军副总管,前些时日暗中交付了一批货物给突利可汗!” 嘭的一声。 阿日斯兰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你们唐人安敢欺我!” 愤怒的阿日斯兰眼冒怒火,手上青筋直冒。 “在可汗与你们唐皇的盟约之中,所有的货物交易,都是要在我们的安排下进行的,你们怎敢私自将货物送给阿史那什钵苾那厮!你们是想挑动草原内斗吗?这就是你这厮今日来此的目的吗?” 阿史那什钵苾就是突利可汗的名字。 这一刻,阿日斯兰只觉得血脉上涌,恨不得立即拔出弯刀插进眼前这个唐人的胸膛,然后率领部落的勇士们,冲到阿史那什钵苾的部落,将阿史那什钵苾的头颅剁下,然后尸首丢弃在荒芜的草原上,任由那满天的秃鹫蚕食他的身体。 小黑人抬手下压,警告道:“你要是再这般冲动,我主与你们的合作,就不可能开始!” “你说!” 这一次,阿日斯兰说的分外咬牙切齿。 紧握着的拳头,却表明阿日斯兰此刻内心的怒火。 小黑人讪然一笑:“你们突厥人可能想到了,但却想错了。袁淼发行的银票,固然对你们不利,剥夺了本该属于你们的财富。但是,这对于你们来说,也是个机会。他袁淼暴露了一个漏洞!只要你们与我主合作,便能通过这个漏洞,将不断抢夺你们财富的袁淼赶出草原。更何况,袁淼还在暗中为突利可汗运送货物……” 末了,小黑人稍稍提醒了一句。 “怎么做?我们能怎么做?你那个主上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你就想让我们听从你们的安排?”阿日斯兰摇摇头,继续说:“再说此地,全由那袁淼掌控,手下更有五千大军。眼下草原无力抽调勇士征战。我们怎么从那银票下手?” 小黑人再次摇摇头,轻笑一声:“我想,你该听过李、崔、卢、郑、王这五家!” 随着小黑人浅浅的提了一句,阿日斯兰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幽幽的问道:“怎么做?” “朝廷最后一批货物,将在月底运到!在此之前,你们需要有更有的士卒来到这里!剩余的一切,交由我们来做!” “你怎么保证,这不是你们唐人的阴谋?” 小黑人淡淡的看了阿日斯兰一眼。 “届时,你们便会知道!” 第238章 冷雨夜 一场寒风吹过天南海北。 从最北的草原,到黄河流域,甚至一直到南方的岭南道,已然感受到冬天的到来。 高耸的山岭间,那片住着卢公子和林管事的奢华庭院中,却依旧如往常一般寂静。 即使是在这个越发寒冷的季节里,因为有温泉流出,整座庭院越发的让人看不清澈,腾腾蒸汽让庭院多了些神秘,也保持住了足够了的温暖。 潺潺温泉水流出,让最邻近的一座建筑被厚厚的雾气包裹着。 长相姣好的侍女们,也不知是因为这里的温度,还是其他的原因,一张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涩和绯红。 稍稍靠近建筑,忽然便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嘈杂声。 一声接着一声,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的。 让人心中不由乱动,安耐不住人类最为原始的悸动。 在建筑里,一片周围栽种了各种绿植的温泉池里,浅水区两条同样保持了人类原始模样的人影,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就如同中间混合了粘胶一样,每一次都要巨大的力量,才能让两人分开。然后在那不知名的力量下,又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泉水的温度,使下面娇弱的女子皮肤一片殷红。 占据上风的贵公子,挥汗如雨,如彗星一般,一次次连续不断的撞击在柔软地上。 “不……不要……不要……停……” “阿耶……” “阿耶!” 一声声娇啼不绝。 在这样的刺激下,发出这座山岭中野兽的低沉嘶吼声的卢公子,忽然仰头长吼一声。 贵公子的整个身体绷紧,然后一连串的颤动后,像是被天神抽取了全身的气力。 一泻千里。 疲软的伏在了柔软地上。 而那女人,却像是花朵一般,变得越发的鲜艳。 “怎么样?舒服吗?大不大?” 等身子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卢公子缓缓弯曲身体,斜斜的躺在温暖的泉水中。 而在卢公子身边的林管事,脸上还带着一抹潮红,轻轻的将自己推进边上的深水区,将整个人没进温泉水里,只露出一个变得可爱的小脑袋在外面。 因为刚刚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的剧烈运动,林管事喘着粗重的热气,将面前的水面带出一道道涟漪。 少顷,有只披着间透彻可见的薄衣的侍女,端着茶水进来。 放在池水边后,侍女就走进泉水中,到了卢公子身边,在将卢公子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上,便轻轻的按揉起来。 喝了一口茶水之后,卢公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脸上疲倦消失的卢公子看着正微笑注视着自己的林管事,询问道:“河东道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林管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随意的回答了一句后。 在林管事的脑海中,已经浮现了方才的场景,身体也不由一热,身体内自然是产生了一些别样的反应。 一记媚眼抛向卢公子。 只是卢公子却是悄悄的摇了摇头。 林管事只能是无奈的翻了个好看的白眼,然后长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热后,才开口认真回答道:“卢尚做的很好,没有辜负您特意将他调到河东道。眼下朝廷的最后一批货物,已经开始运往袁淼那里。卢尚也做好的额外的支援,但回报说,今年冬天的草原上会更艰难。这样就不能排除,一些突厥人会在饥寒交迫中,选择对袁淼那里下手……” “毕竟,整个塞外,只有袁淼的手中有足够多的粮食和物资!”卢公子接过话,长叹一声:“河东道其余的事情全部停下,由卢尚掌管,全力支持袁淼完成皇帝的旨意!如果河东道做不到,让关内道和河北道做好准备!” 见卢公子这般,林管事不由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支持袁淼?” “为什么……?”平日果断无比的卢公子稍稍迟疑,然后才又开口道:“长安城现在什么情况?那些人,在做些什么?” 看到了卢公子的反应后,林管事微微一笑:“李承乾被立为太子,国本算是稳固。皇帝在不断的握紧权力,群臣还在瓜分势力。一切如同往常,并没有因为李世民的登基,而有任何的改变!” “追求权力者,必将深陷权力泥潭!” 卢公子淡淡的嘲讽着。 林管事却是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在做的,算是什么?” 卢公子从侍女的怀里坐直身体,深深的看了林管事一眼:“江南道的管事们来了,你该去看看!” 说完,卢公子便握住身边侍女的手腕,将其一起拖进深水区。 双手环抱着侍女,精力恢复的卢公子这一刻血脉膨胀。 一时间,温暖的泉水中一阵浪花翻涌,蒸腾着的热气也不断的上升着。 擦去身上水汽的林管事,轻轻的披上内衫,叫来两名侍女为自己穿好衣裳。最后透着薄雾,深深的看着雾气中那模糊的两道融为一体的人影,眼睑微微下垂,转身离去。 入夜。 在冷风中,一场夜雨无声的降下。 寒气从地下涌上来,透人筋骨。 长安城的夜,总是那么的平静,但却又总是那样的喧哗。 这种复杂而又矛盾的关系,只存在于长安这座城池之中。 昔日繁华热闹的范阳郡公府,随着皇位的更替,权力的交换,变得有些萧条。 但在这份萧条下,卢氏家族力量却没有变弱,只是以一种低姿态存在着。 武德八年被毁的建筑,也早就已经被修好。 几株芭蕉树有些营养不良的长在院墙下面,一旁的屋舍内灯火通明,几道人影在其间来回的晃动着。 卢承庆脸色阴沉的坐在软榻上。 这位卢氏家主的弟弟,卢承佑在一旁的博古架上,随意的拿着那些价值千金的珍宝把玩着。 几个男人就在卢承庆的眼前来回的走动着。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看着眼前的几人来来回回的身影,卢承庆有些烦躁的说了一句。 几人听出了家主话中的训斥,立马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开口:“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如同徒然加快的话,很有可能会暴露我们!” 卢承庆冷哼一声。 “只是有可能!必须加快,只要不被朝廷发现就行!” 在场几人不由对视一眼,而后看向卢承庆,最后也只能是点点头。 第239章 又是纵火案 金河边越发的热闹。 零零散散的帐篷越来越多,小集市也越来越长。 一个小小的人类聚集地,开始向着城镇发展。 因为地盘变得越来越大,高地上的哨塔也自然而然的被连续翻建,建造的越来越高。 如果不是在这茫茫的草原上,石料实在是难找也更难运输,负责辎重营的苏世都准备用石料,来建造一座高高的哨塔了。 能容纳更多人的哨塔上,袁淼当先,举着望远镜站在栏杆边上。 一众郎将同样拿着望远镜,站在四周向着营地外观望着。 “这里的牧民会越来越多,到现在牧民的数量已经远超我们了,快有万余人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将士来管理这块土地!需要更多的军队保证我们在这里的安全!” 负责金河两岸安全的郎将范阳文,忧心忡忡的说着。 就在范阳文的望远镜里,那人声鼎沸的牧民营地,无数道炊烟升起。 即使是每个部落的牛羊都很少,但最后汇聚到这里后,也会聚成一个庞大的群体。 占据一大片草地的围栏圈里,成群成群的牛羊已经经底下的草地就啃食干净了。 外出收集牧草的牧民,已经走到了阴山脚下。 而现在,每一日还有越来越多的牧民,会带着憧憬南下到这里来。 作为军师存在的孙玉则认同范阳文提出的问题:“我们预测,在第一场雪到来之前,南下的牧民都不会减少。而到时候,我们这里可能会有超过一万五千名突厥人存在!而我们手中只有五千人马,其中还有一营是苏世郎将麾下的辎重营!” “辎重营最多只能在战时保住营地!”最是了解辎重营的苏世点点头,同样担忧的道:“只要有人暗中策划,到时候很可能不单单是要应付敌人,还有可能要面对这上万突厥人的叛乱!” 突厥人,马下放牧,上马杀人。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即使现在营地的决策,乃是收拢归化这些南下的牧民,但如今短暂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让这些牧民真正的归心大唐。 只要有人做了手段,这些本已渐渐向大唐靠近的牧民,就很有可能再一次拿起弯刀,骑上战马杀向现在还给予他们粮食的大唐人。 身为军师,孙玉则立即提出意见:“要不要向静边军发出调令,再加派军队过来?” 袁淼收起拿在手上的望远镜,放进腰上的小皮囊里。 看着眼前那散布四处的牧民,最后静静的摇摇头。 孙玉则稍稍一愣,旁边几人也不由疑惑起来。 几人看向否定了这个建议的袁淼。 只听袁淼解释道:“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草原与大唐的关系,从来都是以冲突为主。现在我们取得的一切,都是因为时机在这。如果我们就因为害怕这些牧民会反叛,甚至是针对我们发动叛变。而调派军队过来,只会让这些人认为,我们对他们不是真心的!我们对这些牧民,还存在着戒心!这很有可能让我们现在所做到的一切,彻底的失败!” 身负安全之责的范阳文微微摇头,但也只能接受副总管的这个决定。 毕竟,这个决定也同样是有道理的。 “那边怎么回事!” 突然,又拿起望远镜放在眼前的苏世惊呼一声,然后伸手指着集市的方向。 顿时几人连忙看过去。 只见一道浓浓的黑烟在集市中升起,集市上的人群也显得有些慌乱。 “火!起火了!” “快救火……” “快来人,去找侯爷!” “快啊,我的天爷爷!我的货啊……” “你们快给爷冲进去……快给火灭了!” 汇集了无数商贾的集市中,商人们满是慌乱。 在浓烟的包裹下,一连排数十家商铺燃起浓浓大火。 这时候虽然天气越发寒冷,但空气中的水汽也更少了。往往只要一个火星,加上一些可燃物,就会造成一场火灾。 将货物带到这里的商贾们,和那些突厥人失神的看着冲天升起的火焰,无助而又愤怒的嘶吼着。 小厮、仆役们,手足无措的拿着锅碗瓢盆泼水。举着扫帚、毛巾,以及任何能够用上的东西,想要将这撩人的火焰扑灭。 火焰止不住的开始蔓延。 慌乱的人群开始出现拥挤踩踏的情况,甚至人群中更是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开给某让开!” “前面都是火!你们进去就出不来了……” 一群面色焦急的唐人,拦着那些牧民。 这群穿着普通的牧民,眼神绝望的看着被火焰包裹着的帐篷。 在那里,是部落里出了牛羊外,仅有的财富。 而现在,却被一场本不该出现到火海,无端的烧毁了。 无数在集市附近巡逻的右武卫士卒冲进集市中,想要将人群拉出火海的威胁中,更想要尽力保住那些还未被波及的商铺货物。 因为火灾的影响,躁动的人群开始不断的发生冲突。 噔噔噔。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哨塔下传来,不多时一名将士便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回禀总管,出事了!一个牧民被咱们的商人杀了!” 孙玉则立马脸色一变,拉住士卒的衣领,大声质问着:“你在说什么!” “…………孙……孙先生……” 士卒面露惶恐,不要的看向边上几位郎将和总管。 袁淼走上前,按下孙玉则的手臂:“先去看看吧!或许,这就是我们所担心的事情……而现在,已经发生了……” 说着,袁淼便已经丢下众人,率先走了哨塔。 哨塔上的几人不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露出一缕担忧。 最不好的局面已经出现了。 金河边死了一个牧民。 而且这个牧民是死在大唐人手上的! 如果是在牧民之间发生争斗,而出现的死亡,大唐不会受到任何的指责。即使是唐人之间,出现伤亡,那也完全可以由袁淼一言而决。 但是现在,一名大唐的商人,将一名可怜的为了生存,只能南下的牧民杀了。 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后果,将是所有人无法承受的。 甚至,那些突厥人和一些别有用心者,更会借此机会,再生更大的事端! 第240章 站位 集市的火没能被阻止。 只是在火海的四周,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来,使火不会引燃其他还完好的建筑。 旁边的空地上,一大群人被右武卫将士隔开。 大唐人在左,牧民在右。 中间被隔开的空挡上,一具已经冰凉了的牧民尸体,无声的躺在地面上。几名年少的牧民正跪坐在尸体旁边,沉默的双眼中散发着浓浓的仇恨。 另有几名突厥人,手持弯刀,将一名身着破烂绸缎华服的大唐商人围在中间。 商人两条手臂被紧紧的捆绑在一起,双膝跪在地上,而在其后脖上,一柄弯刀正静静的悬着。 一小队手持强弩的右武卫将士,紧张的注视着这几个牧民,防止对方突然暴起。 突厥一方的人群中,牧民们群情激奋,不少人更是将来到金河后收起来的弯刀拿出。 而在另一方,众多的大唐商人们,则是召集了众多的护卫仆役,纷纷指责场中的突厥人,想要将被对方扣住的同胞救回。 如果没有那些已经全副武装,拔出横刀的右武卫将士们在场,恐怕这里早就已经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械斗了。 袁淼领衔的一干大唐将领来到场上后,那几名牧民便立马围了过来。 “总管,我们需要报仇!也需要一个解释!” 开口说话的人很直接,但也保持住了克制。 不然,凭着这些牧民的性格,那个可怜的商人,早就已经因为复仇而血溅当场了。 袁淼冷静的看着面前的牧民,这些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牧民,需要为自己的同伴报仇。更需要大唐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出现牧民被一个大唐商人杀死的原因。 不稳定的信号已经发出。 而现在,需要袁淼做出抉择。 “回禀总管,事情由这场火灾引发。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火灾的发生,只知道是从这些牧民的棚子开始的。因为吴掌柜的平日和他们就有些冲突,所以他们认为是吴掌柜的蓄意报复,才放的火!然后牧民们就找到吴掌柜的理论,由此发生了冲突,混乱中那个牧民只是惨叫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血流不止……” 一名负责集市秩序的队长走到袁淼面前,小声的禀报着。 袁淼目光微微一缩。 从自己的士兵最终得到的,袁淼只能判断出,这是一场因为早就互不对眼的双反,所发生的一次令人遗憾的争斗。 但是死人了! “总管!我们相信您对我们的友好,但是我们不相信所有的唐人都是如此!那个唐人,那个奸诈而又狡猾的商人,一次次的欺辱我们,从我们手中夺走本就不多的财富!按照你们唐人的话来说,商人都是不可信的!这一次我们部落的死亡,必须要用仇人的血才能洗刷耻辱!” 站在袁淼面前说话的似乎是这个部落的首领,没有如一旁那些愤怒的牧民,这位首领很是恭敬的向袁淼解释着,并且说出诉求。 一旁的牧民却连忙开口:“就是那个该死的商人杀了阿兄!前几日,那个商人才和阿兄大吵了一架,甚至阿兄还不小心揍了那个商人一圈!这一次的火,绝对是哪个阴险的商人做的!阿兄也是他乘乱杀的!” 顺着死者弟弟的话,袁淼看向还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吴掌柜的,果然看到了对方眼睛四周的淤血。 “这是不可能的!吴掌柜的往日里最是和善。前几日,要不是那个牧民说吴掌柜的骗了他们钱,也不会吵起来!” 在牧民们控诉的时候,也有大唐的商人和那吴掌柜的仆役们站出来。 “吴掌柜的来到这里后,甚至时常接济那些贫困的牧民,更是拿出了一车车的粮食给了这些牧民!要说吴掌柜的做出杀人的事情……平时见到血都会发昏的吴掌柜,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帮野蛮人,刚刚还不问青红皂白,就将吴掌柜的围殴了一顿!” “我们甚至不知道,这场火是不是这些突厥人,故意放的!毕竟,这个集市里我们的货物才是最多的!” “这些牧民甚至都没有亲眼看到是吴掌柜做的!” 有人想要报仇,也有人控诉! 甚至,连阴谋论也被爆出。 袁淼与身后的孙玉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迟疑。 在没有人证的情况下,仓促的做出决定,只可能加重双方的冲突和不满。 然而,被愤怒和复仇的怒火填满的牧民们,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报仇!” “我们要报仇!” “天神的子民,不能没有根由的死去!” “这些唐人就是看不起我们……他们只会包庇自己人……他们会在夺走我们所有的货物后,离开这里!” “战马!弯刀!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为可怜的特勒报仇!” “我们人多,只要我们聚在一起,这些唐人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报仇!报仇!报仇!” 随着一阵阵的声浪响起,袁淼额角青筋直冒。 这些愚蠢的牧民,竟然真的想要团结起来,反抗自己的管辖。 尽管袁淼从未说过,但文明发展的不平等,让这些突厥人看上去,也只是抱有自己那不完整而特殊的文化,但对世界的认识却永远都是短缺而愚蠢的。 这些人当真以为现在在这里的突厥人,能够反抗自己统治? 五千右武卫大军,只需要凭借火药的威势,几轮下来,然后骑兵从高地上冲锋下来,离高地只有三五百步的牧民营地,将会成为一片血地! 然而,很可惜的是,袁淼不会这样做。 所以这些牧民,本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直到现在,袁淼也没有开口说话。 绕过愤怒的牧民和不停状告着的大唐商人们,袁淼走到了被手持弯刀的牧民围住的吴掌柜面前。 “让开!” 看着还挡在自己面前的牧民,袁淼阴沉着脸。 几名牧民对视一眼,然后紧张的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唐将军。 最终,还是退到了一旁。 满脸涨红,汗水从额头一道道留下的吴掌柜暴露在袁淼面前。 看着吴掌柜的脸上的血渍,一身被撕扯破烂的衣裳,透着破洞露在外面的淤青伤口,袁淼脸色更加的阴沉。 缓缓的蹲在吴掌柜面前,袁淼伸出手,在吴掌柜的胸口按了下去。 “啊……” 第241章 各打一棒 只听原本就满脸涨红的吴掌柜,惨叫一声后,脸色更是涨红。 旁边的牧民们微微一愣,袁淼已经是将吴掌柜凌乱的衣裳扒开。 “怎么会这样?” 跟过来的孙玉则疑惑不解,脸色也有些难看。 牧民们的首领这时候也已经站在了一旁,脸上同样的,有些不太自然。 只见,在吴掌柜的胸膛上,一大片的淤青伴随着红肿,模样吓人。 而吴掌柜这时候也已经是彻底的支撑不住,斜倒在地上,痛苦无比的低吼声从嗓子里发出来。 这是被殴打出内伤来了。 甚至,内脏也很有可能受损。 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袁淼也就大致的知道了,吴掌柜的身体现在的情况。 但即使袁淼在怎样聪慧过人,与现在的人们相比再怎样的不同,也不能为力。 袁淼是人,只是一个幸运而又有些不幸的人。 不是神! 被右武卫将士挡在外面的牧民们,看着这边忽然安静下来,却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报仇的呐喊声,依旧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首领,现在某也需要一个解释了!” 袁淼站起身,看着面对着自己的牧民首领,深深的说了一句。 牧民们的首领微微一愣,然后张张嘴:“这……牧民的死,必须要有追究……” 复仇的心还在,但语气却已经有些迟疑了。 现在,已经死了一个牧民,要是再死一个唐人,事情还不知道到底会怎么发展。 而袁淼却是悄无声息的微微一笑。 然后就看到袁淼脸色一正,沉声道:“大唐律,凡大唐境内、大唐管辖之所,凡偷盗、奸淫、抢掠、私斗、凶杀诸事由大唐治理。” 这个时候,不论大唐那并不完善的律法是够有这么一条,袁淼认为有,那么就是有。 就算是没有,袁淼也能给让它有! 就在牧民首领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条律法的深意的时候。 袁淼已经是继续说道:“牧民身死,当时乃是在混乱之中受伤死去,然而并无人证,直接说明是吴掌柜所为。但是吴掌柜现在,这等情形怕是……” 袁淼稍稍沉吟,刚刚赶过来的军中大夫已经检查完吴掌柜的伤势,站起身:“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这一刻,牧民首领已经有些醒悟,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后一退。 而袁淼则是乘机追击:“吴掌柜受伤,有当时在场牧民及大唐商贾、士卒见证!我会给首领一个交代,给牧民们一个解释。但吴掌柜的伤势,也不能不追究!” 牧民首领踌躇起来:“总管要怎么做……” 袁淼没有立即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转身看向四周拥挤的人群。 清清嗓子后,袁淼大声宣告:“按大唐律,双方冲突有违唐律。发生冲突、械斗双方,不论牧民亦或是唐人,皆应缉拿关押!牧民的死,不能没有交代!但吴掌柜的伤,亦不能不查!” 这是要将双方,各大一棒了。 牧民们不知道什么大唐律法不律法的,但是却知道,现在所有人都是在唐人的营地,用着唐人的东西,吃着唐人给的粮食。 而那些围聚在此的唐人们,精明的知道了,袁侯爷的意思,是要将这件事情含糊过去。 于是,大唐的商人们开始呼喊。 “将这些牧民赶走!我们离开这里!” “带走我们所有的粮食!货物!” “吴掌柜的伤也不能算!” “要是只追究我等,不追究牧民,有失公允……” 当原本还存在着争斗的大唐商人们统一意见,团结意志之后,爆发出来的声势可谓吓人。 无数的大唐商人们,开始要求将这里的牧民赶走,要求将所有货物带回大唐境内。 看着那些声势被压下去的牧民,再看看那些嘶吼的面红耳赤的大唐商人们。 袁淼悄无声息的微微一笑,忽然觉得这些平日里狡猾的大唐商人们,也突然变得有些可爱起来。 在生意场上格外聪明的大唐商人们,这时候依旧保持着应有的智慧。 只是袁淼的一句提点,这些商人便瞬间将声势造了起来。 一旁的孙玉则更是直接挥挥手:“来人!将所有参入冲突械斗的人缉拿关押起来!” 随着孙玉则一声令下,早就等待多时的右武卫将士们,在范阳文的率领下冲了出来。 吴掌柜的伙计仆役们,很老实的站了出来,静候着被右武卫的士卒缉拿。 同样的,有参与到之前那场死了一个人的冲突中的大唐商人们,也统统站了出来。 相对于将要面临的关押,这些人昂首挺胸,表现的很是豪迈。 “男儿当世,当要敢作敢当!” 这些大唐的商人们,一边宣扬着男儿们的豪迈,一边伸出双手。 牧民们开始慌了。 被挡的人群里,开始晃动起来,原先拥挤不堪的局面也变得稀疏了起来。有人开始想要悄悄的离开这里,不愿与那些愚蠢的唐人一样,做束手就擒的俘虏。 然而,早有准备的右武卫将士们,立即从四周包围过来,将所有的退路挡住。 “总管!总管!” 牧民首领此时更显慌张,半举着双手连连摇摆。 袁淼稍稍偏头,做出好奇模样的问:“怎么?” 牧民首领喉头耸动两下,然后握紧双拳开口:“总管……我们的一个牧民死了!能否下令,不要将其余的牧民缉拿起来?” “总管,吴掌柜的死了……” 这时候,大夫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失落的说着。 牧民首领脸色顿时一变,连忙转头看向身后。 袁淼眼帘微缩,看向倒在地上,没有了任何动静的吴掌柜。 这个可怜的商人,显然已经彻底的离开这个世界了。这个可怜的商人,有可能是将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都用在了这一次交易之中,但是现在,吴掌柜的死里,千里之外的家人…… 袁淼想到了这个,牧民的首领也能想到这个。 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袁淼再说什么,牧民首领便主动开口道:“还请总管麾下的勇士,能够看顾好那些可怜的牧民……” 牧民首领小心翼翼的说着,也已经让身边的人去将那些参与争斗的牧民集中起来。 袁淼打量了对方一眼:“此地乃是大唐管辖,而你们一路跋涉来到这里,只要接受大唐的律法,便能得到一切其他唐人的权利!牧民们会与那些商人、仆役关押在一处,不会有任何人去伤害他们!” 牧民首领深深的看着袁淼,沉默良久之后,重重的点点头。 最后,也只能是接受这个事实。 第242章 暗流涌动 “你确定这样的处理是正确的?” 混乱被镇压,通向高地的通道上,孙玉则有些担忧的询问着。 袁淼停下脚步,回首看向还在散发着火焰消失后升起的燎烟的集市。 人群已经散去,更多的右武卫将士被安排到集市四周。 生意还在继续着,而被烧毁的商铺,则是在尽力抢救着最后的残存。 但只要稍稍留意下,便能发现,牧民们的营地外,来回游走奔驰的斥候骑兵要更多了一些。 “我不能确定!我这是我们需要的!” 静静的,袁淼开口回答。 孙玉则看向袁淼:“稳定确实是我们需要的。但今日之事,本就破朔迷离,那些商人不会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那牧民之死,更不可能是那吴掌柜的做的。我想侯爷也应该看到了,那牧民身上的伤口,整齐平滑……断然不可能是吴掌柜这样的人能做出来的。” 袁淼颔首:“你是在怕有人挑动了这一切?” “我不是怀疑什么,这件事必然如此!”孙玉则按住袁淼的手臂:“牧民们愚钝,今日要不是因为那吴掌柜重伤身亡,怕是当场就会被挑动起来。到时候,我们也只能出手严厉镇压。真要是这般了,怕也只能是个血流成河的结局了……” “先生其实不必担忧……”袁淼将孙玉则的手拿开,伸手拍了拍孙玉则的肩膀,宽慰着解释道:“如果事情真的不能避免,由我们揭开这层黑幕,总要比暗地里的那些人来做要好的多!” 孙玉则轻咦一声,脸上露出了然。 不由的沉吟:“事虽可行,但就恐不受我等控制。” “但有异动,我等当以雷霆之势,缔清叛乱!” 华服无风自动,袁淼冷眼观遍金河两岸四方。 身边众将顿首作揖,志气昂扬。 “末将愿为侯爷效死力!” …… “荒唐!” 嘭咚一声巨响。 一名面目阴沉冷峻的唐人面对着帐内一众突厥武将。 为首的突厥武将阿日斯兰双手紧握成拳,面对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唐人,却不曾多加言语。 “今日本是良机,尔等自誉为天神的子民,狼王后裔。怎么……到如今,却这般畏首畏尾?今日之乱,只消坚持一二,稍加挑动,便能引得此地牧民暴动。到时候,内有你等出力,外有我主策应。此地寥寥数千唐军,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唐人怒火不止:“到时候,这里所有的货物,都将是你们的!唐军的武器,更能为你们武装起一直更加骁勇的大军!” “懦夫!耻辱!” 唐人愤怒的低吼着,怒骂着。 然而,被训斥的阿日斯兰,依旧不出一言。只是握紧的拳头,筋骨之间一片铁青。 今日集市所发生的一切,对于阿日斯兰来说,确实是个机会。而包括阿日斯兰在内的一众王帐武将在此,只要那些潜伏在牧民里的人加一把力,等牧民们彻底暴动,便能揭竿而起。 而到时候,毫无防备的唐军,便会陷入错乱之中。 金河两岸,也将会易主。 只是最后,谁也没有想到那个中原商人竟然是死了。 而那袁淼更是借此机会,威慑住了那个愚蠢的牧民首领。 这一刻阿日斯兰没有因眼前这个唐人的举动而愤怒,却因为自己的畏手畏脚而懊恼。 只要将此地夺来,从中原内地,早就已经运抵此处的那些货物,就会被阿日斯兰收获。只要带回王帐,颉利可汗的压力将会荡之一空,更能借此机会荡平突厥各部。 唐人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摇摇头道:“事已至此……其实现在的局面,对我们来说也算得上有利的!” 阿日斯兰不由疑惑:“何来有利之说?” “今日那袁淼虽然是将事情压下。但突厥与大唐双方,却都是死了人的!商贾之间,本无情谊相存,今日能够造起势来,那也是因为有袁淼在,过后便无。但牧民们!牧民们的心中会不满,他们不知我等手段,只会愤懑于袁淼的不公,大唐的不公。” 唐人阴沉着的脸上,露出一缕毒蛇般的冷笑:“只要这些牧民一次次的受到屈辱,一次次的经受不公,那些牧民便会成为你们手下最骁勇的战士!” …… 南来北往的行商,拉着一车车的货物,抵达金河边。 也在草原上碾压出一条大道。 从高地的哨塔上,向南三里望去,便能看到这条由马车碾出来的道路上,有右武卫将士设下的哨卡。 任何想要在金河岸边做生意的商贾,都要先在河东道内静边军处去的文书,再在哨卡处加盖印章,才能进入到集市之中。 长长的大唐商队,连绵不绝的汇聚到哨卡前,今日金河上发生的事情,这些背上的商贾们并不知晓。但所有的大唐商贾,尤其是关内道、河东道、河西道的商人们,无不是怀揣着发财的梦想,前来此地。 马老六是太原王氏的家仆,也是太原王氏商铺的护卫头子。 太原王氏因为占据了河东道地理之便利,在金河上的生意做得很开。每旬满载着货物的马车,都是由马老六护卫北上,然后留在金河上的管事操办完后,马老六又会护卫着堆砌的更多的草原货物南下。 这条路,马老六走的很多,与静边军的将士也很熟,和这金河唐军更熟。 “马老六,这次怎地你们来的这么快?按理说,不该还有两日才要过来?” 哨卡前,游走着的士卒拦下了马老六护卫的太原王氏车队,冲着领头的马老六询问着。 一旁,也已经有了另一名士卒,在一架架马车前走过,时不时的就会掀开马车上的油布,看看里面是否是有朝廷的违禁品。 马老六熟络的从怀里掏出一物,塞到士卒手里,拍拍对方的肩膀解释道:“这不眼看着就要降雪了,主家又是一大家子的,眼看着马上就走不通这路了,便催促着咱老六紧着时间,多给主家赚点钱财……” 那士卒也不停马老六絮絮叨叨的说着太原王氏的家长里短,翻着被对方塞进自己手中的小册子。 那上面一幅幅画的精致的小画,一时惹得士卒心头火热,恨不得早早的返回营地,去那些牧民的帐篷里快活一场。 马老六见对方没有言语盘问,悄无声息的出了一口浊气,然后借着虚掩擦汗的时机,偏头看向队伍后面的一架马车。 而那盘查的士卒,也已经快要到了马车前面…… 第243章 挤兑风潮 士卒已经走到了马车前。 咚咚咚。 车厢被静静敲响,士卒则是手按在横刀上,向后退出一步。 “里面是什么人?” “啊哈哈……”原本落在最前面的马老六连赶着过来,打着哈哈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本本塞到士卒手中:“马车里,是主家的小娘子……” 说着,马老六便攀上了士卒的手臂:“小娘子最得主家喜爱,这一次随车队出塞,也是为了领略下这塞外风光……” “马叔?有什么事吗?” 正是这时候,车厢内响起女子的声音。 右武卫士卒看了看垂下的车帘,然后对着马老六点点头,就开始随意的翻动着手中的小本本。里面的画面被上一本更鲜明,也更加的诱人。 “咳咳……” 马老六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引起士卒的注意,干笑两声,摆摆手:“走吧走吧!今天集市那边可不算太平,你们最好老实一点!” 车队再一次的动了起来,一支商队跨过哨卡,便算是正式进入到金河范围。 马车上悬挂着的铃铛,微微的晃动着,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哦~” “哇偶……” 一匹匹战马,在草原上奔驰着,从车队的两侧滑过。 车窗被缓缓的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美丽女子的面孔。 看着窗外,在马背上随波逐流般驾驭着的孩子们,女子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视线向着金河探去,高高的右武卫驻地旗帜林立。 女子的脸,渐渐恢复平静。 “惜儿,小心着了风寒!” 车厢内,又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就见一只手伸出,将掀开的车窗缓缓放下。 最终,马车停到了集市旁的空地上,拆卸车队带来的货物。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下马车,一个英武非凡的男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位头戴斗笠的女子。 “小郎君,您终于是来了!” 太原王氏在金河边的管事早就等候多时,迎上男子,看到后面跟着的女子后,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娘子竟然也来了啊!老奴这就去好好准备一番。这金河来的鱼可算是咱们这一道美味,小娘子定然是喜欢的……” 跟在管事身边的仆役们,也皆是露出热情而又欢喜的笑容。听到管事的提到要用金河里的鱼,来款待主家的小娘子,好几个人连忙跑开,去马头那边挑几尾上好的鱼。 管事的妻子当时也跟着自己的夫君来到这里,见到小娘子后,更是走了过来挽住这小娘子的手:“惜儿,你怎么来了。这边眼下越发的冷了,你本就身子弱。要来,也该是开春了再来才是啊!小郎君也真的是……怎么就能带着您来这里了?” 王惜儿掩在丝巾下的脸上浅浅的一笑:“婶婶多虑了,惜儿又不是真的那般娇贵。这次都是惜儿淘气,央求着长兄带惜儿来了,不能怪兄长……” 管事的妻子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还是如小时候那般的惹人喜爱,不由笑出声来:“好好好,都是婶婶错怪小郎君了。那这外面风寒,小娘子能不能先进屋子里暖暖身子歇歇呀?” 女人们进来集市里的屋子。 男人们则站在了高坡上。 “小郎君,所以的事情都按照主上的吩咐办好,现在只能小郎君来亲自操办了!” 管事站在王家小郎君的身边,自信满满的说着。 “你们辛苦了!” 王家小郎君静静的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右武卫驻地,高高的营地上,无数的士卒来回走动着。 那高高的投石机,即使连那丈高的木墙也遮挡不住。 甚至于,那营地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圆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只是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那个袁淼真的是个奇才!” 随着小郎君的一句夸赞,管事的顿时微微愣神。自小就被家中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小郎君,从懂事开始便展现出了不一般的才能。这一份才能,也早就了小郎君自傲和目空一切的性格。要知道,小郎君这么多年以来,可从未夸奖过任何一个同年人。 但是今天,小郎君竟然是直言不讳的夸奖了那个袁淼。 管事也很是认同,便接口:“袁侯爷确实不凡!” 说这句话的时候,即使是身为太原王氏的管事,也不得不认同。就是那个年轻人,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在这茫茫草原上,在那滚滚不停奔腾着的金河边上,建立起了一座由大唐管辖,收拢无数牧民的营地。 这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创举。 历朝历代,对草原的政策向来都是进攻有余,守成不足。 能够将无数的敌人杀的丢兵卸甲,却从未能在这里站住脚跟。 现在,所有的大唐人,都看到了这片草原被中原永久占据的希望。 然而这样的人,却不能是太原王氏的朋友。 王家小郎君摇摇头:“我来了!那就开始吧!” 随着王家小郎君的一声令下。 在金河边向来规矩安分的太原王氏,开始动了起来。 连同太原王氏明面和暗地中的势力,一起发动。 “一万贯!” 一名仆役冲进营帐中,报出一个数字。 王家小郎君则是坐在正中诸位上,静静的品茗着清茶。 管事的在一旁仔细的记下。 少顷,又有一人冲了进来:“三万贯。” 王家小郎君为自己面前的茶盏倒上一杯滚烫的热茶,轻轻的抿了一口。 “五万贯!” “……” “七万贯……” “七万五千贯。” 最终,数字停留在七万五千贯这个数目上。 王家小郎君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管事的从前到后翻阅了一遍面前的账本,最后心中默算,确认三遍之后开口道:“小郎君,按照最近对集市上交易的记录。大抵我们收来的这七万五千贯,已经是极限了。” “如此,便先停下来吧。那袁淼虽然在这银票发行上有些欠妥,但不得不承认,有利于大唐的商人们与牧民的交易。不过想来,袁淼也是考虑过风险的存在,所以我猜测,这银票的发行不会超过十万贯。” 管事的询问了一句:“那我们手中着七万五千贯的银票,够不够?” 王家小郎君微微一笑,喝完最后一口茶水。 “够!银票只是引子,真正的在后面!” 第244章 战备 金河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金河也是个没有规矩的地方。 金河上的一切,都从那森严的高地上发出,所有的人都是以高地为中心运作着。 而在高地上,袁淼的命令高于一切。 即使是帝国的律法,在这里也要得到袁淼的同意,方才能施行。 袁淼说,金河上要公平交易,于是来到金河的所有人,都必须使用银票,按照高地上的定价进行交易。 于是,一张张本来毫无意义的银票,便被赋予了等同于金银通宝的价值。 凡不使用银票进行交易的,早就已经被吊在了河岸边的木桩上了。 临近着高地脚下的一座棚屋,四周一大堆右武卫士卒护卫在此。 棚屋里,从骊山来的先生和学生们,每日里坐镇于此,将来到这里的牧民与商人们手中的金银通宝兑换成银票,又或者是为离开这里的人们将银票兑换成金银通宝。 按照现代的意思,这座棚屋就是金河两岸的经济中心。 小小的棚屋,掌管着整个草原与大唐的经济往来。 每一日,棚屋前都有众多的牧民和商人排出长长的队伍,办理着兑换的业务。 而近日的棚屋前,排着队的人更加的多。 商人和牧民们的队伍中,一个个目光精明的突厥人混在其中,眼神不断的向着棚屋及四周的右武卫士卒打量,更是小心翼翼的观望着四周游走着的牧民们。 “三百贯银票,都要换成真钱!” 一个突厥人站在棚屋的窗台前,将一叠子银票重重的拍在台面上。 窗台里面,越发干练的学生们不由看了过来,主办这个窗台的学生不由微微皱眉:“三百贯都换?你是要离开这里?那也该是去换成货物带走才是啊!” 窗台里的学生不得不小心询问起来,一般来这里将银票换成金银通宝的,都该是大唐的商人才是。毕竟银票离开了金河,在大唐并不能用作流通。 而那些手握银票的牧民的,一般都会在离开的时候,尽可能多的从大唐的商人手中兑换成货物才是。 就算是来到这里,也该是将部落里的金银兑换成银票。 然而,窗台前的牧民却是冷哼一声,巴掌重重的拍在窗台上:“你管耶耶?耶耶的银票,你们定的规矩,来你们这兑换还不成了?” “行行行……” 里头的学生连翻白眼,将三百贯的银票点齐,然后开问:“换成什么?” 金子、银子、大唐通宝。 都在兑换的范围内。 “金子,耶耶要金子!” 牧民重重的锤着台面,声音闷闷的说着。 “金子!金子!给你!” 学生无奈的摆摆手,将兑换后的金锭推到窗台外面。 “金子,我也要金子!” “我也换成金子……” “金子……没有的话,银子也行……” 随着第一个牧民将银票换成金子后,无数的牧民开始叫喊着,要将手中的银票换成金银,甚至是大唐的通宝也行。 规矩摆在那里,除非新丰侯、河东道副总管袁淼发话,没有人该拒绝这些牧民的要求,敢去破坏定下的规矩。 “怎么回事?” 棚屋里,有先生掌控,发现窗台前的情形后,立马询问。 “兑换,这些牧民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开始拿着银票过来兑换了。” 说话的学生显得有些慌张,问话的先生脸色顿时一变,将身子靠到窗台边上看向外面,只见外面排着长龙队伍的人群,除了大唐的商人外,都在呼喊着要兑换银票。 先生立马回头看向里面一直在统筹计算的学生们:“快算下,一共兑换出去多少!” 几名学生连忙拿着算盘,对着面前的账本啪啪啪的拨起算珠来。 不多时,一名学生站起身:“回先生的话,一共兑出去近两万贯。这些牧民都在换金子,眼下咱们存储的金子已经不多了……” 金银与通宝的兑换,并不是一比一的,但近两万贯的金子,亦不是小数目。在这远离大唐的金河边,已经算是少有的了。 掌中的先生闻言,顿时一愣。 一旁等候着的学生越发的急了,连忙询问:“先生,现在怎么办?我们的银子并没有多少……” “去,快去禀报侯爷,由侯爷决断!” 掌中的先生看着外面的牧民们,挥手指着棚屋的后门吩咐着。 学生连忙推开后门,冲了出去。 “慢一些,不要那么快就将我们的储存兑出去!” 而在学生离去之后,掌中的先生开始对着窗台后的学生们吩咐道。 在规矩的限定下,即使是先生们,也不能关闭棚屋的兑换,但放慢兑换的速度却没有任何的问题。 “搞什么?快些不行啊!” “赶紧的,是不是你们没有金子和银子了?” “……骗人?难道你们都是骗子?” “你们是不是没有金子和银子了?” “唐人骗走了我们的财富!” “还钱!还钱!” 随着棚屋里的学生们开始放慢速度,排着队的牧民们开始越发的躁动起来。 各种猜测和言论,直上云霄。 护卫的士卒们也不得不抵近棚屋,在墙边站成一排,腰间的横刀业已被取下。 噔噔噔…… 从棚屋赶到高地上的学生,步伐匆忙的冲到中军大帐内。 如果没有外出的军务或者其他事情,袁淼大多时间都是在坐镇中军大帐的。 看到眼前满头大汗的学生,袁淼露出些疑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记得,你是负责银票兑换的吧!” “是……”学生喘了口粗气,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开口道:“回侯爷的话,棚屋那边的兑换突然变多了……” “马上就要降雪了,商人们将银票兑换了,好返回也是正常的啊……”说着说着,袁淼忽然停下了话,目光微动:“你是说,那些牧民在兑换?” 那学生喉头耸动,脸上苦涩的说:“是的……” 见被自己说中,袁淼立即追问:“兑换了多少?” “学生来的时候,已经兑换了近两万贯。这时候……应当已经三万多了……” 瞬间,袁淼只觉得心肺一滞。 银票一直都是超发的,而最近袁淼甚至赶在入冬降雪之前,将一批金银给运到了河东道云台山大营,由李靖看管。 现在那些最不该拿着银票兑换的牧民们,竟然纷纷开始了兑换。 这件事,显然背后是有人策动的。 “通知孙先生前来中军大帐!令一营、二营全员返回营地。三营在外集中隐蔽,随时策应。辎重营接管营外要害所在。骊山营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出营镇压。” 瞬间,袁淼站起身,向着帐内的行军书记们发出军令。 只是转眼间,中军大帐开始高速运作起来,一条条军令向着营地的四面八方传递。 第245章 暴动 一切都发生在暗地里。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右武卫已经正式进入战备状态。 孙玉则坐镇中军,负责调度各方人马。 袁淼则是亲率自己的亲兵,赶赴高地下的棚屋。 刚一出营门,袁淼就被赵小刀给拦下。 “郎君小心!” 说完,赵小刀已经拔出那柄破横刀,指挥着亲兵们,将袁淼团团围住。 透过忠心的护卫们中间的缝隙,袁淼只见高地下的整个棚屋已经彻底倒塌成废墟。 无数的牧民们,彻底的失控了。 嘶喊声不绝于耳,即使那些负责护卫的右武卫将士拼死抵御,这些陷入疯狂的牧民们,依旧拼死的冲击着军阵,将那些散落一地的金子、通宝疯抢进自己的怀里。 大唐商人们的仆役护卫缩在一旁,也与那些牧民杀作一团,血水不断的挥洒在草地上,就为了防止这些已经杀的双目充血的牧民们,抢夺主家们怀里的钱财。 “杀!杀光这些该死的唐人!” “抢走这里的金子银子……这些本就是我们的!” “将唐人赶出草原!” “……” “……” 棚屋前现场一片混乱。 而让人不安的是,不远处的集市,也同样的深陷混乱之中。 整个牧民营地里的牧民,好似都发了疯一般,冲出了营地,将货物堆积如山的集市包围起来。在集市里的牧民们的协同下,将整个集市分割成一片片星星点点的。 之前才被扑灭的火灾,还在扬起灰烬,新的火焰就已经再一次的在集市中燃起。 无数来不及换防的右武卫将士,也深陷暴动之中,与周围数不尽的牧民厮杀在一块。 “快,通报给孙先生,调派大军镇压!” 赵小刀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对身边的亲兵下令。 不多时,孙玉则便带着一干书吏,行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同行的还有右武卫的肖志义、吴城、苏世,骊山营的袁一等人。 “怎地这般了?” 只看了一眼营地下的局面,孙玉则便急忙询问着。 眼下,就连营地坡道下,都已经是一片混乱。无数的牧民挥舞着弯刀,不断的想要冲击上来,所幸有右武卫将士组成军阵给抵挡了下来。 但就是这样,连同营地的坡道下,却显然就是整个金河便厮杀的最为惨烈的地方。 “营中还有多少将士!” 没理会孙玉则的询问,袁淼连忙发问。 “营中还有二营一整营,三营留有大半人马。范阳文郎将的一营,今日都是在外巡哨的。另外,辎重营也有一半是在外的。”孙玉则立即将营中的兵力情况说明。 “骊山营呢?” “骊山营都在营中,现已集结完毕!” 除却辎重营外,如今营中只有两千多人,而眼前暴动的牧民大抵已经过万…… 情势越发严峻。 看着眼前的暴动,袁淼微微一沉:“眼下投石机等物怕是用不上了……诸将听令!” 袁淼只是稍作沉吟后,便立马沉声发布军令。 诸将握拳:“末将听令!” “令辎重营防守营地,不可放一人进来!” “末将得令!” 随着袁淼的军令发出,最先得令的苏世立马应到,承令之后便立即转身奔赴营内。 袁淼则继续下令:“令二营、三营集结,肖志义为主、吴城为辅,从南营门出,绕圈从外包围叛乱牧民!” “末将得令!” 肖志义、吴城同时领命,作揖施礼之后,便也立即转身入营整顿兵马。 “令骊山营集结于此!某将亲率骊山营,直入叛逆阵中!” 最后对袁一等人下令,袁淼便顺势拔出腰上横刀,目光冷冽的注视着坡道底下的叛逆们。 袁一等人立即冲入营中,召集早已整装待发的骊山营。 孙玉则满目忧心忡忡,看着袁淼劝说道:“侯爷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坐镇中军为好!” 袁淼摇摇头:“孙先生还请带着诸位先生和学生们入营,为我等策应调度……” 袁淼言至于此,孙玉则也不再劝说,连忙带着一众先生学生登上了高高的哨塔。 不多时,一杆杆号旗立起。 随着旗手的不断挥舞,下面分散开来的右武卫将士们,开始有组织的聚拢在一起。 战甲响动。 一队队战甲闪耀的骊山营将士,开始在营门前的坡道上排除整齐的冲阵。 “诸将士,此战以俘虏为主,击杀为辅!我等一道,荡平牧民叛乱!” 流的血越多,金河便的未来便越是艰难。 袁淼说出了此战的目的之后,便高举横刀向前一挥。 “杀!” “杀!” “杀!杀!杀!” 一片杀气升起,骊山营整营将士放下头盔上的面甲,只从缝隙中露出凶残的目光。整个骊山营只瞬间,便已经是杀气腾腾。 “冲锋!” 随着高坐马上的袁一一声令下,骊山营的骑兵们便从坡道的两侧冲出,快如疾风般的向着坡道下冲杀过去。 在坡道下,早就看到旗号的右武卫将士们,也已经是拼死当下叛逆们的冲击,退到了两侧。 “快退!退!” “唐军的骑兵来了!” 随着战马雷动,坡道下的叛逆牧民中,立即有人喊了出声。 只是,这短短的一截坡道,骊山营的骑兵又是自上而下发起冲锋。 在这些牧民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战马喷吐着热气,已经是近到来了眼前。 前脸披挂轻甲的战马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只在一瞬间便与牧民们接触上。 霎时间,一个个牧民被撞飞起来,身体带着巨大的力量,砸进后面拥挤的人群中。 由袁一率领的骑兵,只在眨眼间,便将整个牧民的阵型冲出一道道豁口来。 “射击!” 在其后,紧跟其上的骊山营立即填补上去。 一柄柄强弩,专门避开牧民们的要害射出,随着弩箭的射出,一个个牧民倒下。 随着坡道下的口子被撕扯的越来越大,更多的骊山营将士,已经是开始与牧民们短兵相接。 “退!退回集市!退回营地!” “唐人凶残,我们退回去……” “只要退回去,与大部汇合,这些唐军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牧民们的气势顿时被打压下去,开始向着溃散靠近。 只是,早先退到两侧的右武卫将士们,已经是抓住机会,瞬间从两侧夹击上来。 牧民们的退路被不断的挤压,变得越来越狭窄。 而在高地南面的营门坡道下,由肖志义、吴城统领的军队,也已经将围堵的牧民们冲散。 开始向着更南边奔驰,准备从牧民们的后面包抄过去。 第246章 镇压 “唐军人少,堵住他们!” “将唐军包围起来,绞杀过去……” 退回的牧民们,在集市和营地杀过来的牧民支援下,开始集结向着骊山营包围过来。 袁淼与赵小刀手持横刀,冲在最前面。 牧民们并没有如右武卫那般的战甲装备,自制的披甲加上一柄弯刀,就是这些牧民们的全部装备了。 赵小刀手中的破横刀,每一下砍在牧民的身上,都会带起一片烂肉。 只一下,砍在牧民身上的伤口,就是一道撕扯的稀碎的口子,更是血肉模糊烂在一块。 赵小刀在前面拼狠,袁淼就跟在后面补刀。 随时早先有以俘虏为主的话,但是到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你不杀死对方,那就是对方来杀你。 “侯爷,敌人围上来了!” 袁一砍翻了一个牧民后,浑身血气的杀了过来,靠到袁淼的身边,抽着横刀在胳膊上擦了一下,杀气腾腾的说着。 袁淼将横刀从地上的尸体上拔出来,看了一眼围过来的越来越多的牧民,不由一愣。 “侯爷,让掷弹队上吧!” 通过赶过来的袁七,开口建议。 向来喜欢下阴招的袁七,在战阵上似乎越来越喜欢轰轰轰。 似乎对袁七来说,快刀斩乱麻才是王道。 前面的赵小刀的位置由亲兵们接手,赵小刀的胳膊上已经露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退了下来。 “郎君快退下吧!” 说着,赵小刀已经带着几名亲兵将袁淼保护起来,开始向着后退。 牧民们气势越发的浩荡起来,见到原先冲在最前面的唐军们开始往后退了,更不会放过机会。 “唐将都退后了!冲!杀过去!” “杀!” “杀光唐军!” 声势浩荡间,无数的牧民开始加速向前冲。 牧民们都涨红着眼,挥舞着弯刀砍向面前。 只要杀光眼前的唐军,只要冲上那高高的营地,那无数的物资就会成为自己的财富,金河两岸就会成为草原的! “杀!冲上唐营!所有的战利品不用上缴!” 有领头的部落首领声嘶力竭的冲着四周的牧民们呐喊着。 在战利品的刺激下,牧民们的攻势越发的强烈。 “退!” “快退后!组成防线!” 与牧民们的声势不同,原先不断推进的骊山营开始后撤。 在袁淼被赵小刀拉到阵后,前面的队伍就由袁一等人接手。 后退的军令不断的传开,骊山营开始有组织的后撤,并开始组建一道防线。 “掷弹队准备!” 前面的防线已经建立,长枪斜向冲过来的牧民们刺过去,骊山营中少有的盾兵配合着友军,将牧民们死死的挡在了最前方。 掷弹队也已经准备就绪。 掷弹队,乃是骊山营前不久赶赴河东道之前,才被正式组建起来的。 整个掷弹队只有一百人,但在组建的时候,就专门是挑选军中臂长力大的士卒,更是个个都身高八尺。 这些人,除了装备有骊山营正常的制式装备外,每个人的腰间都会多一条革带,上面悬挂着五枚土手雷。 没有引信装置,便在研究院创造性的发明下,用火折子和火绳代替了这一装置。 “掷弹队准备,前方三十步!” 随着袁七的一声令下,掷弹队的士卒们开始取下腰间的土手雷,用火折子将火绳点燃,静静的数了三个数,便齐齐的向后弯腰将手雷高高的扔出。 臂力惊人的掷弹兵们,扔出的距离远超三十步。 在牧民们的眼神中,一枚枚铁疙瘩从唐军阵中飞到天空中,然后在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便向着牧民拥挤的人群中砸过来。 “哈哈!这些唐军难道指望这些个小疙瘩砸死我们草原的勇士吗?” “笑话!” 有站在后面,负责指挥的部落首领们,开启了群嘲模式。 然而,这些铁疙瘩却主要让人他们失望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 随着那些铁疙瘩的落地,或者是飞临牧民们的头顶后,一道道惊雷响起。 气浪伴随着声浪,向四周扩散。 一时间,无数的牧民被气浪掀飞。但凡是稍稍离得近一些的,更是被那无形的气浪冲击的七窍流血。 牧民们的攻势顿时一滞。 “扔!” 尝试到好处之后,袁七脸上更显狰狞,发出命令。 掷弹兵们开始自由投掷,一枚枚的手雷被高高的扔出,砸进混乱的牧民群里。 站在高处,就能看到原先拥挤的牧民群,像是被天雷轰击了一般。露出一片片空档来,就像是被远古的巨人踩在了草地上一样。 牧民们开始慌张起来,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战阵之上,往往成败皆在于一偶。 “这是天神才有的力量!” “这些邪恶的唐人,窃取了天神的权柄!” “这是惩罚……” “这些唐人无敌了……” 在未知的力量面前,人们总是会将这些因素归结到神秘方向。 于是,牧民们开始向后退。 随着骊山营重新整顿队伍,向前冲杀后,牧民们的溃败已经渐渐显露出来。 “冲!” 北营门下的牧民们开始溃败了,即使是那些首领们,也阻拦不下拼命向后撤退逃命的牧民们。 “袁一!你带一队人去棚屋那边,势必将那些牧民和金银拦下!” 此处局势已明,袁淼立即下令,让袁一带人去棚屋那边解围。 与北营门下的局势相比。 从南营门杀出的肖志义、吴城两人,手下也装备有土手雷,只是要比骊山营少上一些。 两人军中皆是骑兵,刚一出营门,便冲下坡道,将围堵在此的牧民军阵冲散。 然后,土手雷便一股脑的就给点燃扔了出去。 一时间,南营门下尸首横飞,场面更比骊山营的战况激烈几分。 “范阳文在哪里?” 马背上,肖志义环顾战场,询问一营郎将范阳文的位置。 边上的吴城在战场上仔细打探了一番,便指着集市的方向:“他在那边!想来,应该是在带人要保住集市里的货物!” 整个战场上,就数集市那边的战况最为激烈。 除了高地营中的物资外,就数集市那边众多的大唐商铺囤积的货物最多。 而这里,平日的防备也相对松懈一些,也正是因此围堵的牧民最多。 上万叛乱的牧民,大抵有一多半是在围攻集市。 “吴城,你带人召集在外的辎重营,前往牧民营地镇压,我带人去支援范阳文!” 肖志义高坐马上,对吴城说了一句。 眼下出了叛乱的牧民,牧民营地中剩下的人,大抵都是能安守规矩的。 让人少些的吴城去,也算是合理。 吴城看了眼肖志义:“你小心!” 说完,便带领着麾下的三营冲向远处。肖志义则是等麾下将周围散落的牧民杀光后,便整顿人马,开始向即使方向支援过去。 第247章 立功心切 集市中,已经是一片惨烈。 到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火海连成片,无论是唐人亦或者是牧民,倒在火海之中,被灼烧的散发着一阵阵恶臭。 残肢断臂挂落的到处都是,五脏六腑散落一地,花花绿绿的沾着黄色的大小肠缠绕在一起,让人分外眼晕。 一队队的右武卫将士和率领着仆役护卫的商人们聚在一起,奋力抵抗一波波的牧民冲击。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牧民们的攻击越来越汹涌,将士们的抵御也越来越疲软。 吴用是商队里的小厮,之前因为牧民们的群殴而死的吴掌柜的,是吴用的堂叔,也正是因为有这一份关系在,吴用才能有这么一个收益不错的活计。 给三十贯安家费给出后,吴用便跟着堂叔吴掌柜的走南闯北。 又因为有次行商到关中,去了趟新丰县,吴用更是买了本新丰侯写的算数书,在商队里渐渐的凭借着算数,也算是混的不错。 但是让吴用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背上草原金河,堂叔死了。眼看着商队就要被另外几个合伙的人吞掉,现在那些好吃懒做、只会耍蛮横的牧民们,竟然有不知好歹的暴动叛乱。 身边的那个同样年轻的右武卫士卒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此处几家商队聚在一起的护卫也皆是伤痕累累,守卫的将士们更是身上的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疲惫的喘着粗气。 “啊!叽里咕噜吧唧吧唧……” 吴用畏惧的靠在帐篷上,眼前一个凶神恶煞的牧民,高举着手中的弯刀,叽里呱啦的喊着吴用听不懂的言语,就冲了过来。 那张开的大嘴,黑洞洞的好似一张血盆大口般。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吴用都觉得自己能闻到一股血腥的恶臭味。 肠胃一阵涌动,喉头攒动着,吴用就觉得胃液都要冲了出来。 牧民手中的弯刀已经近在咫尺。 吴用悲哀的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家乡的老父母,离家已经好几年,吴用甚至还未给老吴家留下一个后人。这一刻,吴用深深的哀伤着。 这些年攒下了不少的钱,却一直没有想着回一趟老家,娶上一门亲,添几个娃娃。 嘭的一声。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甚至吴用只感到一股风砸到自己的脸上。 然后便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吴用就看到一名威武的大唐将军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的横刀刚刚才缓缓放下。而在面前,刚刚已经冲到自己面前的那个牧民,已经倒在了地上。脖子上空无一物,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已经是滚到了远处的血水坑中,甚至还冒出几个泡泡。 “呕……” 止不住的,吴用干呕了一声。 眼前的大唐将军却是横刀一挑,将地上的一柄横刀挑起,吴用慌乱的伸出双手将横刀抓住,不解的看向这位将军。 范阳文剑眉横对,身上的血水一滴滴的从衣摆处低落下去,战甲的缝隙间,殷红的血肉沫子将最早变黑了的残渣盖住。 这就是一尊杀神! 吴用不禁打了个抖擞。 “拿着!现在要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范阳文冷声一句,便摔着身后赶过来的右武卫将士,向着前面被一大群牧民包围住的商队杀过去。 吴用下意识的点点头,握紧手中的横刀,看向商队的另一侧,那边还有更多的牧民冲上来。 咬了咬牙,吴用突然喊出暴喝声,然后高举着横刀便也冲了过去。 丢下那个不知名的商队小厮后,范阳文再次提刀杀向眼前的牧民们。 到这个时候,范阳文已经是冲到了集市最中间的位置了。而这里,也是整个集市上,被牧民们攻击的最厉害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声誉满关中的醉天仙商号,有大唐几个最顶尖权贵的商号,有众多世家的铺子。 这里,也堆砌了最多,最有价值的财物。 旁的商号有什么损失,范阳文并不在乎,这些有钱的狗大户们,就算是被夺了钱财,那也算是活该。就算是都被那些牧民们抢光了,范阳文也只会认为,这是在接济那些可怜的牧民们。 但是,这个唯独有那么两家商号,两处搭建的棚子,却是范阳文最不敢放松的。 醉天仙和当初秦王府一系权贵的商号。 这两家可都是侯爷的利益在里面,身为属下,范阳文觉得自己要是不能夺回这两处,大抵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按照侯爷的升迁经历,这右武卫中定然是不可能久留的,甚至这阴山南边的金河边都不可能久待。 范阳文现在只是一介小小郎将,统领不过一营千余人。只有再往上一步,成为右武卫的将军,真正的帝国将军,才能又一次真正的蜕变,成为帝国有数的将才。 长安十六卫,天下数十道,被皇帝封赐的将军不计其数,但是真正能够统兵的将军,大抵也只有数十人。 而本身就身在右武卫的范阳文,一旦获得晋升成为将军,便能成为帝国百万大军的中流砥柱了。 这个机会,范阳文不想失去。 只要现在能够保住醉天仙和另一处商号,范阳文至少能在侯爷那里,立下一份功劳。 心中有了目标,范阳文手中的横刀挥舞的越发用力。 连续砍翻了好几个挡在眼前的牧民之后,范阳文抬头发现自己离醉天仙的商号已经越来越近。 眼前只隔着最后的三四个牧民,便能够与里面的袁氏的护卫们汇合。 “杀!冲进去!” 范阳文嘶吼一声,便率领着自己的亲兵们,开始了新的冲锋。 又砍翻了一个牧民,离得更紧了一些。 只是在这个时候,一名魁梧将领挡在了范阳文面前。 阿日斯兰及时的率领王帐的将领们赶了过来,挡在了那悍勇的唐将面前。 “来着何人!” 阿日斯兰手持一柄加长的弯刀,横眉冷对。 范阳文身子停下,戒备的止住麾下亲兵们的攻势。 “某乃大唐右武卫郎将范阳文!尔等贼子好胆,竟敢染指破坏金河规矩!死罪亦!” 说着,范阳文也不给阿日斯兰开口的机会,早已蓄力的双腿出力,手中的横刀也已横批过去。 “杀!” 阿日斯兰冷哼一声,喊杀声暴起,整个人带着手中弯刀,已经是整个儿的迎了上去。 短兵交接,横刀与弯刀间爆出清脆的巨响声。 范阳文与阿日斯兰两人错开身位。 范阳文虎口撕裂,血水一时间涌了出来。 正是这时,那阿日斯兰凭借着强悍的身体,已经是先一步做出反应,反身回击。 手中弯刀也已经是乘机,直直的向着范阳文砍了过去。 “郎将!” “小心!” 一时间,范阳文危机尽显。 身后的亲兵们,更是焦急的呼喊着。 第248章 枪出如龙 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整个金河岸边,无时无刻不在死着人。 被有心人跳动的而失去理智的牧民们,奋力镇压的右武卫将士们。 双方杀在一起难分难解。 率领着家底子骊山营的袁淼,离身后的高地已经越来越远。眼前,就是平日里热闹非凡的集市。 对于身后堆积满了朝廷送来的货物的营地,袁淼并不担心。只有两条坡道联通的高地,但拼还用着冷兵器作战的牧民们来说,就是一道天堑,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眼前的集市,才是袁淼最为担心的。 大唐的商人们,能够携带着无数的货物来到这里,盖是因为金河上有着大唐军队的保障。如果这场暴动不能平复,不说牧民们会越发的与大唐离心离德,就是这些抱着发财梦想的商人们,也会对大唐的军队失去信心。 信心,最难建立。 而一旦失去了信心,袁淼的谋略将彻底的失效…… 掷弹队的土手雷已经所剩无几,新军的新式火药,大多就是被制作成了体积大的装备。对于土手雷这种制作工艺繁琐的存在,骊山下的工坊很难提高产量。更何况,还有皇帝新建的那个由长孙冲统领的神勇军存在,又分润了一部分造好的土手雷。 不过现在骊山营已经离集市越来越近了。 仅剩的土手雷,大抵也能坚持到冲入集市中。 袁一率领的骑兵,在平地上来回的穿刺冲锋,不断的将牧民们的阵型打乱。 深谙轰轰轰造诣的袁七,统帅着掷弹队在战场上简直是所向无敌。 一枚土手雷,只要丢进人群里,往往就能将数十个牧民掀翻。这只是直接的伤害,而声势惊人的土手雷带给牧民们的心理作用,却是更加的强烈。 骊山工坊出品的制式强弩,每一杆弩箭射出,就带走一个牧民的性命。 “袁一、袁二……袁七,你们各带一队人马,冲入集市中!” 抹去脸颊上的血水,袁淼忍着掌心的疼痛,呼喊了一句。 七支队伍立即从大队中分出,袁一等人各领一队,向着重重阻拦的集市中凿穿进去。 袁淼则是带着自己的亲兵队,直冲集市正中。 不知什么时候弄了一匹战马的赵小刀,坐在马背上雄姿英发。 那柄破横刀早就被插会腰间的刀鞘中,一杆血淋淋的长枪,也不知赵小刀是从哪弄来的,握在手中,远远地观望过去,配上骊山营标配的血红披风,当真好一位英武小将。 “唐贼受死!” 阿日斯兰满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气,手中弯刀上的杀气,已经砸在了范阳文身上。 “贼子胆敢!” 已经先发撞开牧民群,冲进集市中的赵小刀怒吼一声。 手中长枪破开空间的阻碍。 一点寒芒闪现,如星如芒。 长枪脱手,划破虚空,裹挟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化作龙形,掠过人眼。 嘭! 长枪枪尖撞开阿日斯兰手中的弯刀,汹涌的撞击力,将弯刀击飞脱离阿日斯兰的掌握。 随即,赵小刀拔出横刀,双腿一夹马速提起。 人马何意,如风一般从阿日斯兰的背后划过。 脱离危机的范阳文眼前一亮,手中原本慢上一拍的横刀,也已经是向着身前横切。 原本占据上风的阿日斯兰,顿时立在当场。 右手手掌,因为刚刚那杆自赵小刀手中飞出的长枪,而整个的粉碎。 胸前背后各有一道巨大的口子。 略停一息,阿日斯兰双目逐渐瞪大,嘴角微张,一缕血丝渗出。 赶过来的范阳文的亲卫们,带着一阵风冲过来。 轰隆一声,阿日斯兰的身体顿时一软,整个的倒在了地上。 身前身后,一股股的鲜血流出,眨眼间便染红了一大片。 而阿日斯兰,也已经彻底的没了动静。 显然,是死的透透的了…… 前冲出去的赵小刀却并没有停留,战马前冲,将插在地上的长枪重新拔出,然后便趋马继续在集市里来回穿梭。 这时候,落在后面的袁淼,也已经是带着人赶了过来。 有了援军加入,一时间集市正中,唐军的压力顿减。 装备精良的右武卫将士,往往一出手,就能让一个牧民倒地。而牧民们的弯刀砍在右武卫将士的身上,只能是听个叮当响,稍稍阻拦下唐军的镇压速度。 不久后,从南边赶过来的肖志义,业已率领麾下大军赶到集市外,开始向着集市中的牧民们压缩过去。 局面,一时间就开始渐渐明朗起来。 “败了!袁淼治军果然也有一手……” 集市中,一处躺满牧民尸体的商号里,王家言透过洞开的窗户,看着外面逐渐平息的动乱,带着些许惋惜的开口。 王家的管事站在一旁,静静的开口道:“老奴虽然不知这军阵大事。但这些牧民本就散乱,与我朝大军相比,却是少了军规束缚,更是不像袁淼麾下将士,进退有度,攻伐犀利。这气势一弱,牧民们也只能是败了……小郎君其实也不必可惜,至少这金河算是乱了起来。他袁淼想要让金河回到先前局面,怕是有些难了!” 王家言微微偏头,看着家中的这位管事,不禁有些意外,没成想着老奴才竟然也能看出袁淼麾下军队与牧民之间的关系。 但王家言还是摇摇头:“不要忘了,我们这次想要的是什么?” 顿时,管事低头不再言语。 这一次,按照主上的意思,是要让袁淼在金河上彻底的失去存在地位。 但是现在,随着暴动的牧民们逐渐失败。袁淼依旧能在金河上站住脚跟,最多就是艰难些而已…… “有袁淼在,我们王家在草原上的利益,就会不断的受损!只是眼下,军事上的却是彻底的失败了!”尽管现在失败了,但王家言却毫不在意的承认了失败,然后提起精神道:“传信给家里,让家里面准备,长安那边可以弹劾袁淼了!至少,身为河东道行军副总管,身负与突厥交易承担,袁淼却让眼皮子底下发生动乱,可是大过!” 利益! 太原王氏会出现在这里,家主弟子王家言甚是亲自身处金河岸边。 都是因为利益使然。 王家在草原上有着无数的生意存在,除了草原急需的日用品、粮食以外。更多的是最为赚钱的盐铁! 但是现在金河上有袁淼的存在,有朝廷的正当交易存在,王家的利益受到了严重的损失。 这才是太原王氏,想要破坏袁淼方略的原因。 “是,老奴稍后就是办!”管事稍稍停顿一下,又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小郎君是不是该准备回家了?” “暂时不回去!某倒是想看看,这袁淼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说完,王家言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越来越多放下手中兵器的牧民们。 透过人群,王家言更是看到了一个如自己一般大的少年人。 那人,就该是大唐新丰侯袁淼了吧! 第249章 承认失败是件好事 零零散散的厮杀还在进行着。 但总的来说,金河岸边的动乱已经渐渐平息。 即使旁辽阔的平地上,杀的血气腾腾的右武卫将士们,将大群大群放下武器投降或是被俘的牧民们集中起来。 一队队的右武卫骑兵,在更为辽阔无边的草原上奔驰着,彻底失败的牧民们在整个草原上逃窜着。 但在骑兵们追击下,一个个被俘。 营地中发出的军令,乃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参与暴乱的牧民。 这是一条死命令! 大唐的威严,即使是在阴山下金河上,也不容有失! 西风惨烈。 战事过后的金河上,浓郁的血腥味,让人无不皱眉。 尸横遍野之处,惨况冲击着人们的视线。 原本相安无事,甚至平日里还能相互调侃两句,或是坐在一起靠着火相谈甚欢的人们,这时候却成了相互之间的敌人!仇人! 死去的人,得到了解脱。 活着的人,却在发出痛苦的悲哀低鸣声。 这个时候就数右武卫军中的大夫们最为繁忙。 每一个经验老道的军中大夫,带领着在骊山学堂学习过战场救护的学生们,行色匆匆的穿梭在伤员中间。 年长的大夫们,心情都很不好,时不时的就会怒骂两句。 这个时候,不论是牧民还是唐军,都只会生受大夫们的训斥。 袁淼就坐在醉天下商号外的一个木箱子上。 身上积攒的血水,逐渐的浓郁起来,一滴连着一滴拖成丝低落下来,将柔软的地面砸出一个小坑来。 突厥王帐的阿日斯兰就躺在不远处。 颉利可汗帐下的好几名大将,也已经是身首异处。 袁淼低垂着头,眼前的血水倒映着自己的脸。 一道因为飞箭划开的口子,就挂在脸颊上,丝丝的却无时无刻不发出疼痛感。 “侯爷,您脸上的伤……” 军中最年长的大夫背着医箱,在两名学生的搀扶下,走到了袁淼的面前。 袁淼本想拦下老大夫,但在对方不容拒绝的眼神前,袁淼只能是稍稍昂起头。 只见老先生先是从医箱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透明的液体倒在洁白的棉布上。顿时一股酒精味散开,然后老先生就用棉布开始擦拭袁淼脸上的伤口。 “嘶……” 在酒精的刺激下,袁淼顿时痛苦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醉天仙度数最高的白酒,而醉天仙产出的最高度数的白酒,向来都是被存储起来,最为军中清理伤口使用的。 “侯爷身居高位,兹事体大,往后还是要避免亲上战场!”一边清理着袁淼脸上的伤口,老先生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袁淼微微皱眉:“身为大唐的将军,我怎能不上阵杀敌!” “嘶嘶……” 袁淼又是抖擞一下,整个脸都变了形。 老先生似乎是不满袁淼的解释,清理伤口的手加了些力气,然后说:“这次是侯爷运道在,要是这箭但凡偏一些,侯爷您可就得等着老头子给您整理遗容了!” 老先生说的话很直白、很不好听,但袁淼却没敢反驳。 因为,先前那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出来的箭,真的要是偏一些,怕是自己脸上就得开出一个洞来了…… 躲过一劫,处理外军务的范阳文大步流星的从远处走了过来,身上的战甲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哗哗作响。 带了袁淼身前,范阳文先是对后边的赵小刀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便大马金刀的拜在了袁淼面前。 “回禀侯爷,此战我军斩杀叛逆三千余人,俘虏六千余人!” “我军将士如何?” 袁淼手按在范阳文的肩膀上,急切的询问着。 对于麾下大军斩杀三千余牧民,更是俘虏六千多人,袁淼一点也不意外。 尽管如今袁淼帐下的右武卫并没有发展成为全火器,但已经开始从冷兵器发展到火器序列的军队,在这种小范围的战斗之中,将会一直占据无可替代的优势。 而相对的,袁淼更关注自己军队的伤亡。 毕竟,火器这种东西,也是大唐第一次掌握。 此战,更可以说是袁淼带来的火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使用。 过程要远远大于战果! 范阳文沉吟一声,然后才开口道:“阵亡六百三十七人……参战将士……几乎无不带伤……” “六百三十七人啊……” 听完范阳文的话,袁淼不由落寞起来…… 尽管早先袁淼心中就有了估算,但当真实的数字被范阳文报出来后,袁淼依旧有些不适。 虽然只是冷冰冰的一串数字。 但袁淼知道,在这一串数字背后,则是那六百三十七条原本鲜活的性命! 背后,是那六百三十七个原本圆满的家庭! “我们失败了!我失败了!盖因我错了!” 袁淼有些失落和伤感,那些人的死亡,都是因为自己制定的策略有问题,才会出现的。 过分高估火药的作用。 过分低估牧民们的战斗力。 过分的将后世的理念,直接的拿到现在大唐这个时代来用! “这些阵亡将士,务必加厚抚恤,身后之后从重安顿!” 没来由的,袁淼嗓子变得有些沙哑的吩咐着。 范阳文将头深深的低下,不敢言语…… 但袁淼却觉得仅仅只是这样,还做的不够,便继续开口道:“除朝廷发放的抚恤外,每个阵亡将士,另加百贯抚恤金!” 范阳文顿感震惊,抬起头看向袁淼,脸上有着感激和迟疑:“侯爷……” 每位阵亡将士另加百贯抚恤,六百三十七位阵亡将士,就是六万三千七百贯!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算是侯爷的身家,那也是一次大出血。 更何况,这种拿私人钱财抚恤朝廷阵亡将士的事情…… 范阳文不敢再往下想…… “你不必担忧顾虑……此事,我会上呈给陛下言明!”袁淼脸上露出坚定,开口:“这些将士,因我的失败而身死异乡,乃是身为主将的我的失败!些许钱财,也只能是对在世人的一点安慰而已!” 听到袁淼解释后,范阳文重重的点点头,然后又将头低下。 “侯爷的失败,不在侯爷一人,我等亦有过错!” “失败,或许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孙玉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轻轻的安慰着。 第250章 改头换面的侵略 “侯爷有所不知,研究院中有一项研究,就是专门分析侯爷过往事迹的……” 随着孙玉则的介绍,袁淼不禁露出疑惑的目光。 袁淼怎么也没有想到,研究院里竟然会针对自己,发起一项专门的研究。 不由的,袁淼就打算这次回去后,要削减研究院的投入了,免得那些无所事事的先生们成天乱作研究。 而孙玉则则是继续道:“侯爷一路走来,在李唐一朝,可谓是只此一家独一份的际遇……但是对于侯爷来说,这一路也太过于顺风顺水了些……研究院的先生们,一致认为,侯爷该有一次不顺! 侯爷如今还未成年,便已是国朝侯爵,身穿紫袍的三品大员,如今更是执掌一道兵马,全权负责草原事务。身系万千,侯爷的经历,可以说遍数历朝。大抵,当年前汉的冠军侯才有这般的声势了…… 然而如今,虽然随着陛下的登基有了变化,但朝堂之上依旧错综复杂,稍稍行差错步,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说到此处,孙玉则以及不再开口,目光平静的看着袁淼。 袁淼对上了孙玉则的目光。 这时候,袁淼算是知道了孙玉则说的话,里面的潜台词了。 飘了飘了…… 如今的袁淼已经有些飘了…… 年纪轻轻,一个还未成年的大唐侯爷,并统领大军,执掌一方事务。不论袁淼怎样克己,总是会不自主或者是潜意识下的,开始懈怠起来。 而松懈,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臣子该有的品质。 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心理,才能在步履如冰的朝堂上站的长久…… 袁淼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裳,双手叉手作揖,对着孙玉则深深的弯腰施礼。 “先生教训,学生省得了!” 这一刻,袁淼将自己归入学生的身为,对孙玉则表达了尊师的礼节。 而往日谦逊的孙玉则,则是平静的受了这一礼。 在孙玉则的脸上,更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既如此,想来侯爷心中对我们未来的方略,已经有了考虑吧!该是召集军中将军们商议此战之后的军务了。” “好!” 袁淼从善如流,揽住孙玉则的手臂,便向着营地返回。 在不远处的太原王氏商号铺子里,几道人影站在窗户前。 王惜儿抬头看着身边的兄长王家言,开口询问着:“哥哥,那就是新丰侯袁淼?” 王家言看着远去的袁淼背影,静静的点点头:“是的!” “他刚刚似乎很是伤心……”王惜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甜甜的笑着说:“不过现在,好像又恢复了呀!” “如果他不这样,倒是让我小看了他!”王家言静静的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王惜儿摇晃着小脑袋,带着绒毛的嘴角可爱的上扬着。 对于哥哥说的话,王惜儿并不能懂得多少。 只觉得神姿英发的袁淼,要比那先前沮丧的模样,好上好多好多。 并没有注意到被人注视的袁淼,已经返回高地上军营,端坐在中军大帐主位上。 面前,右武卫一干将领、军中参谋书吏分坐两侧。 军营外,有除了袁一外的其他六人在,亦有所有出战的将士在,自不会担心,还有可能发现什么动乱来。 除了军中参谋书吏们,在场的统领将领们,皆是浑身血渍,满目苍然。 袁淼静静的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小会儿,才正视前方清了清嗓子。 “事实证明,我们的方法错了!” 第一句话,袁淼便直接承认了错误。 在场众人皆是露出认同的表情,不然这会儿外面也不该是尸横遍野,唐军与牧民皆是死伤惨重。 “此战,首错在我,误判了银票发行可能带来的影响!” 接着第一句,袁淼便直点这次引发战争的原因。 实际上,之前孙玉则等人,早就已经预估了银票发行可能带来的危机。但是当时的袁淼,却自信满满的认定,金河岸边的牧民并不敢有异动。而大唐一方的人,也会因为有朝廷和李世民的支持而不会插手。 “但是现在看来,我错估了某些人的心思!”袁淼继续说道:“不过,也从中暴露了我们的弊端。” 说完袁淼停顿下来,一干将领面目沉重。在这些统军大将面前,大概只有是,但有叛乱,依旧是大军碾压过去。 这是这个时代大唐的将领们,统一的风格。 没有与敌人的虚与委蛇,不服气那就打过一场。再不服,就继续打下去! 打到你服气为止。 而从骊山研究院出身的军中参谋与书吏们,则是在奋笔疾书,分析记载自己的认识。 孙玉则看着袁淼,投去赞同的目光。 “事实证明。一个公平的环境,并不能帮助我们团结所有的牧民!一个平等的阶层,将会使我们的利益受到无限的损失!统一的阶级,只会让牧民们游离与大唐之外,团结在一起!我等的作用,只是为这些牧民提供粮食而已!” 随着说出的话越多,袁淼的思路也越发的清晰。 此次金河之乱,错在汇聚此地的牧民皆是处在一个平等的位置。这也就早就了金河边,大唐与牧民们被无形的分割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阶层。 大唐处于顶端的统治阶层,而那些南下来此的牧民,则是处于被动接受援助的弱势阶层。 阶级的不平等引发社会的动乱。 但是没有一个阶级的存在,所有人的智慧和要求汇聚在一起,只会产生更大的动乱。 人人追求平等,人人都要表达诉求,人人存在着私心。 对于处于统治阶层的大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现在,袁淼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真正统治草原的方法。 “说到此处,其实我等都明白……我们代表大唐,代表朝廷,代表陛下来到这里。所谓的交易,所谓的宽待牧民……实则上,就是一种侵略!”说着话的袁淼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注视着众人:“我们在这里!我们就是在侵略草原!现在,我们该认清这一点。我们不是来和草原做朋友的!我们来了,我们就要彻底的占领这里!身为臣子,身为帝国的武将。我们就要靠自己的手段,替陛下放牧草原!” 袁淼抬手拍了下桌子:“既然是侵略,我们就不可能做到团结草原上的所有人。这一点,我想通过今日的动乱,我们都看清楚了。阶级!就是不同地位、身为的划分!我们需要在这些牧民中分化他们! 我们团结不了所有人!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团结所有人! 所有,我们要团结能够团结的人。让这些人帮我们掌控这座偌大的草原!” 这一刻,袁淼的思路彻底的清晰。 任何形式的侵略,带来是只会是两个群体的冲突。 但是,由一个群体投降主动接受统治,再反过头来统治己方的群体。 这种侵略,才能真正的长久。 第251章 大踏步迈入殖民时代 这时候,袁淼想到了往后华夏子民们的遭遇。 那些列强附加在华夏种族身上,那沉重的负担和惨况。 只是这些人,在华夏失败了,失败在了华夏这个种族那根植于骨子里,于血脉中的顽强的基因。 但是,在世界上其他的地方,那些列强却是成功的。 他们统治了那个世界一整个世纪之久。 所以现在身为侵略者的袁淼,同样需要向那些人学习。 学习他们的手段,学习他们的做法。 “令!金河营地,所有来到此处的牧民,分为一等民、二等民、三等民。此战所有俘虏牧民,尽数贬为三等民!剥夺他们的所有财产物资,剥夺他们取得的田地,限制这些人离开金河营地!限制这些人获得财富!子孙后代,非特赦不得晋升等级!” 这一刻,袁淼残忍无比的宣判了,那些参与叛乱的牧民的命运。 虽然没有点名,但是无论是剥夺财产,还是限制自由和财富,都是将这些人打入到奴隶的范畴。 甚至,最后一句,三等民的子孙不得晋升身份。更是赤楼楼的判定了这些人,是实打实的奴隶。 只听袁淼继续说:“此次经查,没有参与叛乱的牧民,统统晋升为一等民!一等民可享有唐人同等待遇,可报名参加新建金河军!通过考核,可参与金河营地管理!稍后,由军中参谋主持,分发赐予收缴的三等民的财产、田地于每一个一等民。每个一等民,可掌握百名三等民。包括他们的性命!” 这句话说完,在场众人不由默默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袁淼的这一句话说完,那些参与叛乱的牧民的命运,已经是彻底的钉在了奴隶身份上。一个由他人掌握性命的三等民,生杀予夺皆有一等民定夺。 不是奴隶,胜似奴隶。 只是帐内的所有人,并没有一丝的怜悯。 战败者,就要接受胜利者的安排。 最后,袁淼开口将最后的打算说完:“凡此后到此的牧民,自动成为二等民。可与大唐进行公平的交易。二等民可报名成为金河军仆从军,立有战功可晋升为一等民。犯事则贬为三等民!” 袁淼说完,几名参谋书吏不禁与孙玉则对视一眼。 几人眼神中交换的意思,不无一致。 侯爷看来是要彻底的将所有的牧民分成不同的群体了。不单单是将此次金河之乱的叛逆们,贬为三等民奴隶。将没有参与叛乱的牧民晋升为一等民。 甚至是,还要组建一个全新的金河军。 一个待遇等同于唐人的一等民,是所有牧民向往的地位和身份。因为这些人,可以直接报名参加金河军,能够直接参与金河营地的管理。 只是一瞬间,一等民们就成为了金河营地的管理者,管理着无数的二等民和三等民。 这算是一种超水平的待遇了。 而往后那些来到金河成为二等民的牧民们,想要获得这种待遇,只能参加金河军…… 不,是金河军的仆从军,等到立有战功之后,才能成为一等民。 而这个战功从什么地方获得?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袁淼也不是那等乱臣贼子,总不可能攻打朝廷吧! 那么,这支金河军,就只能是用来为大唐攻伐草原,成为唐军的马前卒了。 至于那些三等民? 袁淼没有说,在场的众人也没有问。 他们的命运,在参与叛乱之后,便已经注定了。而他们的存在,则是向所有的牧民昭示着,反对大唐后的命运是怎样的! 至于一二三等民划分后,大唐在草原上将会快速正式的进入到殖民时期。 在成为一等民的带路党的指引下,大唐势必会气势如虹的扩大在草原上的影响力。 “侯爷,此金河军何有安排?”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本就身为袁淼身边首席军师的孙玉则,看着袁淼深深的问了一句。 先前袁淼自掏腰包抚恤阵亡将士,还能说的过去。毕竟就算是上呈到长安给皇帝说明,也不会有什么事。毕竟是对已经死了的人抚恤,就算是多事的官员,也不好说什么意图不轨。 但这金河军却就不同了。 军权,无论哪朝哪代,都是帝王所深为忌惮的。 凡是在皇权强势的时期,擅动军权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才是孙玉则问这句话,所真正担心的问题。 袁淼也看向了孙玉则,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在场众人就听袁淼解释:“金河军暂定一千人!仆从军暂定两千人!军中将校,皆从右武卫抽调。金河军兵器不做更改。” 三千人,新建的金河军也就够组建三营兵马。 甚至连兵器,也不提供,依旧让金河军使用草原上的弯刀。 这个数目和安排,还在孙玉则的接受范畴内。 于是,孙玉则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 在场众将和参谋们,对这个安排也没有异议。于是新组建的,还没有一人的金河军,便算是通过了金河营地最高的军事会议。 这时候,在场坐在后面的一个学生缓缓的举起了手。 众人,不由的将目光投过去。 在得到袁淼同意后,只见这学生涨红着缓缓的站起身:“侯爷,此次金河营地动乱,怕是消息很快就会传回长安,传到陛下面前。加之侯爷先是抚恤阵亡将士,现在又要组建金河军……不论陛下怎样想,只要有人在朝中提起非议,甚至是弹劾……对侯爷来说,都是不利的。加之……侯爷……眼下又身负皇命,不能返回长安……侯爷又执掌权柄,麾下势力日盛……日积月累之下……” 袁淼目光不由一缩,整个脸也阴沉了下来。 那学生一看袁淼这般,不禁缩了缩脑袋,脸上露着胆怯。 孙玉则看了一眼这学生,才发现这学生在骊山的时候,就时常跟在桑左老先生身边,对纵横一道多有研习,便笑了笑开口道:“不要担心,侯爷不是在怪你!我记得你,常常跟在桑左先生身边服侍。” 那学生恭敬的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回着:“回先生,是的。” 袁淼这时候,则是好奇的看了眼孙玉则,然后看向那学生:“放松些,你方才说的在理!你叫什么名字?” 侯爷亲自问话,往日在骊山经常能见到对方的学生,这时候不禁有些支支吾吾的:“学……学生……学生周成……” “周成!”袁淼口中缓缓的说着,看着周成的脸加深记忆,然后道:“方才你说的,却也不得不防。我等虽尽忠职守,在此为陛下牧守攻略草原,忠心常在!但也不能不提防长安城里的那些人!” 在袁淼和善的语气中,周成渐渐冷静下来:“是的!时至今日,侯爷应当越加小心才是……” 对于这个学生的话,孙玉则很是赞同,点头认可的同时开口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对于侯爷如今的处境,你有什么看法?” 上兵伐谋,这是孙子在谋攻篇里提到言论。 有出身兵家的孙玉则说出,很合身份。而孙玉则的提问,在袁淼看来,同样有一份对这周成考校的意思。 于是,袁淼安下心,静静的等待着周成开口。 第252章 上兵伐谋良才也 然而周成却是没有立即开口。 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是出身骊山一系的将领们。 顿时在场的范阳文、肖志义、吴城、苏世等人面露郁郁忐忑。 由于袁淼食邑的原因,最早前身乃是天策府马军的骊山营,无疑是袁淼帐下的心腹。而出身骊山的先生和学生们,包括周成在内,都可谓是袁氏的家臣核心。 这些人,对于袁淼来说,可谓是忠心不虞。 但是对范阳文等人来说,成为袁淼麾下的时间,也就只寥寥数月。 周成停下来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表示,接下来要说的话明显不适合公开的。 孙玉则淡淡的笑着,看了眼周成,然后便将目光垂下,这件事还得要侯爷做主才是。 而袁淼呢…… 潸然一笑,摆摆手对着周成道:“但说无妨!” 只四个字,范阳文等人立即面露感激。 周成微微一愣,目光闪烁间便也明白了侯爷的意思,于是清了清嗓子,便开口道:“君君臣臣,侯爷一身实则皆系于陛下!陛下信任,则所有构陷弹劾将毫无用处。为君者,最忌串联勾结,更忌私掌权柄。古往今来,从不少手握重权,领兵在外的权臣,却也能做到君臣相宜。” 随着周成的话说出口,骊山一系的人都不觉有他。倒是范阳文等人不禁面面相觑,要知道周成此言,可谓是大不敬。凡是臣子,断然不可如周成这般,揣度圣意,更不敢直言君臣关系的。 几人对视一眼,也难怪方才这骊山出身的学生,开口前有所顾忌。 反倒是包括孙玉则在内的骊山众人,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在研究院中的时候,所有的先生、学生对于天下大势,君臣之道,牧民治国所谈就甚多。 袁淼则是微微陷入沉思,对周成的一番话,竟然是有了些思绪。 而周成则是继续开口道:“如今又有金河之乱的契机。其一,侯爷大可详尽书写我等出边以来所做之事,务必是要面面俱到,详细有加。以此向陛下表明,侯爷所做之事乃为国为民,从无私心。 其二,更可借机,上呈一份弹劾,金河之乱显然不是突厥一族所能做到的,侯爷大可在弹劾上大加诉苦,甚至是状告朝廷有人私下接触勾结突厥! 其三,侯爷麾下日渐兵多将广,侯爷该自请陛下,遣一监军来此,尽表忠心! 其四,如今随着侯爷分化牧民之策一出,又有诸位将军镇压之功。草原方略必然会日渐完善,帝国攻略草原的基础也将会打造完善……另外,侯爷与房阁老家的亲事,大抵年后也到时间了……侯爷大可在上表,往后陛下可另遣一将领,来此执掌军政要务。” 周成四策一出,在场众人无不侧目。 表忠心、诉冤屈、遣监军、放权柄。 一层接着一层,只会让李世民看到袁淼实打实是在忠心为君,更是不眷念权势。 “你是要某做个孤臣!” 袁淼注视着周成,静静的说着。 周成看了眼袁淼,点点头。 袁淼相信,按照周成所言,只要自己这份奏折传回长安,必然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群臣会激愤,因为那弹劾没有点名道姓,但却将所有人都给圈了起来。而后,皇帝会怀疑,怀疑究竟是谁在背后插手。 只要有人在此之前敢上奏弹劾袁淼的。 皇帝便更会愤怒,一个忠心为国的臣子,会被人下阴招,弄得又是自请朝廷派遣监军,又想早早返回长安,不敢掌兵。 皇帝只会越发相信袁淼是一心一意为国为君,而那些有异心的臣子就是乱臣贼子。 一个直言不讳,毫不顾忌,不念权柄的臣子,在皇帝的眼中,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孤臣。 “此四策一出,侯爷当可进退有度了!” 就连孙玉则,此时也不得不赞佩一声,对周成更是多看了几眼。 袁淼指尖轻敲桌面,对周成亦是目录赞许:“此事,便由你起草奏折上呈长安。” 顿时,周成面露激动,脸上更是涨红。 以往军中文书之事,都是由那些先生们负责的,诸多学生都只是打下手的存在。现在袁淼将上呈皇帝的交给周成来办,不可不畏不看重。 就连孙玉则也稍感惊讶。 而袁淼则是处之坦然,对这个年轻的学生越发的看重。 人才,当然是要多多的给权力,多多的培养。 而周成激动之余,渐渐冷静下来,有了前面的开口发言,现在心情倒是平复了不少,又对着范阳文等人开口道:“诸位将军,大可也上书一封,只需言明军中诸事即可……” 这是要向皇帝表示,袁淼所言非是一家之言,军中诸将皆可明证。 也是应有之意。 范阳文等人这时不加思索的点点头:“全凭小先生做主!” 连侯爷都将奏折的事交给这个学生了,范阳文等人自然不会有什么防备,直说奏折一事也由周成主持。 到此,帐内气氛不由舒缓起来。 袁淼面对范阳文等人,更是淡淡的点点头,显然也是将这几人看做心腹了。 上下一心,才能办好事,也是袁淼想要的局面。 袁淼随即开口道:“上奏之时,将此战诸将士战功一同报上,无我右武卫上下一心,砥砺奋战,金河之乱断然不会这般快的平息,还需向陛下为诸将士请功!另,今日营中宰牛杀羊、犒赏全军!” 有范阳文等人表露忠心,袁淼自然也不会不领情,说是为诸将士请功,实则也就是为这几位军中将领请功的。 这时候,袁淼的功劳不说也可,只要袁淼是在这金河上,替皇帝统领全军,便是一件大功。而范阳文等人的功劳,不表便不会有人看到。 听着袁淼的话,范阳文等人又是一阵感激。 周成则是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意思。 于是,金河之乱后的会议便也到此结束。 一战之后,自然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更不要说将牧民分化成一、二、三等民,更是繁琐,非一日之功。 见诸事安排就绪,袁淼便也放了众人离去。 只留了周成下来。 上奏长安一事,毕竟还是宜早不宜迟的! 第253章 王家麒麟儿 夜色如幕。 金河边凉风习习。 只是今日的金河岸边,没有如往常一般归于寂静。 金河营地有关于牧民政策白日里已经颁布。 近万参与叛乱的牧民,被打入三等民的序列。依旧由右武卫看管,等待着进一步的分配。 伤员正在被救治,其余的将士,接受着副总管的犒赏,于营地中、于金河岸边杀牛宰羊,堆火烧烤。 徒然变成人上人,没有参与叛乱而成为一等民的牧民们,亦是小心的聚在一旁。在政策的激励下,积极的参与着战后的重建与融合。 一等民的融合很简单。 男子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重建集市。主动的献出家中的牛羊,为右武卫将士们添了些肉食。 女子们将营地装扮一新,扫榻等待着醉酒的右武卫将士留宿。 以部落群居的牧民们,为了防止近亲相结的诸多问题,留宿客人的习俗向来依旧。 而如今,有大唐军队那些不输于草原勇士的将士在,这些人更是热情。 对于军中将士留宿牧民营帐的事情,袁淼不置可否。 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在这塞外草原要是不找些乐子,只会憋出问题来。而军队,则是袁淼能屹立草原的根本所在。 在将军们不再阻拦的情况下,右武卫的将士越发更多的钻进那一顶顶的帐篷里。 一时间,金河岸边声声不绝,此起彼伏。 袁淼带着孙玉则巡视四方,与将士们一同大口饮酒,一同大口吃肉,勉励探视立有战功或负伤的将士们。 今日里大发光彩的周成,自然也跟在了袁淼身边。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少年是入了侯爷的眼。 往后里,只要侯爷稍加打点,甚至会直入朝堂执掌权柄,或署理一方。 于是举杯邀饮间,周成倒也是被灌了不少的酒。 从骊山营聚集的地方离开,光影照耀下,袁淼缓缓的踱着步。 身边只有赵小刀、孙玉则、周成三人。 至于黑暗中,倒也不少袁氏的那批特种兵隐身四周。 “少年人,还是要戒骄戒躁,酒色终究只会使人堕落。此间事了返回关中,无论是入朝为官亦或其他,只凭你的意思!不过首先的,回去后也该给你亲事定了。记得你家中还有位老母亲,好歹早早的传续下去!” 接着酒精的作用,袁淼有些老成摸样的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尽管袁淼此时也为成年,更为成亲,亦是位少年人。 周成还是连连认真的点着头,然后也摇摆着微晕的脑袋道:“学生觉得骊山很好!研究院也很好!” 这是不愿意入朝为官了…… 袁淼微微点头,也不劝说:“既如此,日后便跟在我身边。孙先生平日事多繁琐,此番回京,也另有安排。往后,你就在我身边添为文书参赞吧!” 孙玉则乃是实打实的兵家传人,一身的本事只在袁淼身边参赞军务,倒是屈了才。而袁淼心中也有了一份别样的打算,所以这次回长安后,孙玉则大抵是要更加繁忙的。 这事,袁淼也早就和孙玉则商议过,所以这时候说出来也未为不可。 周成听着,只是点点头。 骊山研究院里的学生,来源很少,其一就是袁家庄的孩子们,其二则是当初跟许文石老先生、孙玉则等人出山的后代子孙。最后,就是当初从秦岭里选出来的。 源头都是袁氏下面的势力,所以袁淼一向对研究院里的学生多有亲近。 这些人很忠心,用起来也放心。 见周成有了打算,也明白了未来要做的事情,袁淼便不再多言。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赵小刀则是停下来脚步。 “郎君,有人来了!” 随即,袁淼也停下脚步,目视前方灯火昏暗处。 少顷便见一身干练的卢尚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卢尚叉手弯腰施礼:“侯爷!” 和那卢公子目前还是合作的关系,卢尚作为其代言人,袁淼一向对其和善。 脸上微笑,袁淼开口问道:“今日祸乱,倒是让卢管事忧虑了。不知卢管事这会儿寻来,有何事?” 袁淼客气,卢尚更是将姿态放的低,点头弓腰道:“侯爷武功彪炳,麾下大军更是雄风赫赫,些许宵小作乱。老奴仗着侯爷撑腰,也是不怕的!此番来此叨扰,倒是有一事要面呈侯爷……” 这人很会说话,让人分不清是卢氏的教养,还是商人本质,或者是真心。 袁淼也不在意这等奉承,点点头道:“何事,还能劳烦卢管事亲来?” 卢尚正色道:“回侯爷的话,老奴也是前些时候才得知。王家家主那名声在外的麒麟子,王家言来了金河!” 王家就是那太原王氏了,如今的家主王甫嘉,乃是河东道观察副使、太原府太原尹。当初袁淼入太原时,更是只有其家中另有异心的兄弟王德厚接待,王甫嘉竟然是一直未曾露面。 只是这什么麒麟子王家言,袁淼倒还真没有听说过。 但袁淼也不觉尴尬:“哦……这王甫嘉还能有个怎样的麒麟儿,某倒是还未曾听闻过……” 卢尚干笑两声:“与侯爷比,这王家言自然算不上什么麒麟子。不过王甫嘉这个嫡子,倒也是有一番能耐。那王甫嘉平日里治理一道政务,也没有时间处理家中事务。自那王家言年长些后,便管起了王家的诸多事情,这些年更是将王家治理的越发兴盛。” “卢管事这话……什么意思?” 卢尚稍稍一愣,才发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连忙开口解释:“老奴听闻,这王家言乃是今天才来到金河的……今日金河之乱……大抵和这王家脱不了干系,甚至老奴揣测,就是这王家言主持的!” 袁淼轻笑起来。 一旁的孙玉则也是淡淡的笑着。 什么听闻、揣测。 要是卢尚没有十足的把握,断然是不可能在袁淼面前说出这番话的。 于是,两人静静的看向卢尚。 而卢尚,则是尴尬的咳嗽两声,也是知道自己的心思对方是知晓的,便继续道:“今日,王氏商号会同河东道的一帮商号,从集市、牧民手中,大肆收购银票。虽然做的隐蔽,但我们卢氏朋友也是不少,自然是查出了那些商号,都是与王氏有瓜葛的。所以……” 后面的话卢尚没有再说。 但袁淼却已经明白,今日金河之乱是由银票兑换引起,因牧民质疑而发生的暴乱。 而这银票兑换的招数,大抵也就是这太原王氏的手段了! 第254章 阴阳人 夜雾朦胧。 水汽上涌。 如幕如云的罩在金河两岸。 星光点点,朦朦胧三五时滑过几道流星。 集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不似先前那般起着沟通南北,交易货物。 历经一场动乱,商人们开始亲力亲为,带着手下的护卫小厮仆役,收拾清点整理动乱后剩余的货物。 混在泥土中的血水将地染成深褐色,混杂着柴火烟味,让人分不清嗅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片土地,大抵将会永远有别于旁处的颜色。 太原王氏的商号占地很大,占据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王氏的货物从河东道运抵金河,最是方便。营帐、棚子搭建的很是结实,临街的门口插着一杆高高的旗子,隶书写就的王字,大气磅礴又不失韵味。 就一杆商旗,让往来路过的人无不小心有加。 金河营地里头,手握重兵的袁侯爷是强龙。但抵临河东道的王氏商号,却是地头蛇。 袁侯爷乃是长安里的贵人,终究是要人走茶凉的。太原王氏却是声名赫赫的世家表率,家底已经不能用殷实表述。 不少路过的商人,更会对着门前的王家人点头示意。 袁淼站在街对面,身边只跟着赵小刀与周成。孙玉则先前已经离去,身为军师,很是操劳。 近前观望王家商号,不沾烟不沾灰的营帐、货棚,与边上火烧烟熏的别家商号,大有不同。 孔武有力的护卫,在四周游走着,但从步伐上看就不似一般家丁护卫,反倒是与军中好手也不相上下。 金河营地少中原女子。 然而透着灯火,竟然能见着王家商号里,婀娜多姿的侍女们偏偏挪动。 帝王之裔,当真不是虚传。 太原王氏,追根溯源,当是黄帝之后。 天下王姓,更是几近皆出于姬晋之后。 传承千年的王家,甚至比乱扯到老子身上的李唐,还要久远。 “新丰侯、河东道副总管、右武卫将军到!” 袁淼三人到了门前,周成化作通禀小厮,正气不失威严的开口。 金河营地以袁淼为主,自然不敢有人作伪。 王家商号前的仆役却也是先打眼瞧了一眼正中的袁淼后,方才点点头不发一眼转身进到帐内。 不多时,另有一管事摸样的人走了出来,迎向袁淼的目光,面目春风。 “不知袁侯驾临,王氏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说着,管事错身弯腰伸手:“侯爷请入内,我家小郎君以略备薄酒。” 很是不卑不亢,一介小小王家管事,面对囯侯、统兵大将亦是不屈不畏,如待常人。 王家当真厉害! 袁淼面目表情,领着人率先踏入帐内。 “侯爷临王氏商号,小生不胜激动,侯爷还请入座,小生已备好酒席,也好略作款待。” 未看清其人,帐内已经传来声。 适应光线后,袁淼方才看清开口之人。 只见一位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多的少年人,正坐于上首,背抵淡墨木屏,轻盈盈的笑着。 袁淼在那管事的指引下,坐在左首第一位,这时候才好好打量起这少年来。 而这少年,想来便是卢尚口中的太原王家麒麟子王家言了。 不似范阳卢氏的卢公子那般轻佻随和,这王家言只坐在那,便尽显大气儒雅,更是沉着冷静。 大抵是中原悠久,不似河北范阳那般苦寒,也才能造就出王家言这般的少年人了。 “王家麒麟子,本侯也是多有耳闻,今日一见更胜其名啊!” 袁淼打着摆,王家言先自称小生,袁淼却偏要说麒麟子,脸上亦是喜盈盈之色。 王家言摆摆手:“侯爷繆赞,都是虚名而已……” 这是承认了麒麟子的传言,没做解释。 这时候,一名方才年十三四的侍女款款的走到袁淼身旁,三两下便升起一道薄雾。 “侯爷请用茶!” 竟然也是袁淼才弄出的绿茶! 看了眼不惊不喜的侍女,袁淼就着热度轻抿一口,而后放下。 王家言却是连番三次,饮完一杯茶:“小生自小研习儒籍,平日里也只顾着忙碌家中事务,竟然不知那南边,竟然会产有这等淡雅之物。侯爷不但凭着那科学盛名在外,更能制出此茶,当为我等表率。” 虽是一句夸赞,却尽是不咸不淡的没有营养。 而王家言更是连提儒学、科学。 这是开头就划出了道道,双方不是一路人。 更是暗指,王家言身居儒学正统,事务繁忙。而袁淼……大抵是凭着新奇的科学才有了现今的地位,却闲暇的折腾饮用之物。 袁淼脸上不显,心中却是呵呵一声。 有本事,别喝茶啊! 回去吃茶去! 只是这话,袁淼却没说出口,今夜来这本就是另有打算的。 王家言淡淡的笑着,拍拍手。 不多时,一群侍女便端着餐盘上来。 三四五六样小碟子,没一会儿便摆在了袁淼面前。 分量不多,做的精巧,看着却分外清淡。 “这北地终究不如我们中原,那牛羊腥味颇多,也只有那些未开明的牧民方才用的惯!” 似乎是验证自己说的话,只见王家言平静的夹起一片绿叶子,送入嘴中津津有味的细嚼慢咽了起来。 客随主便,袁淼也不多说,只挑着块鱼片,佐着调料送入口。 心中却是对着什么中原正统,儒学正统出身的王家言嘀咕起来。这人倒也是个假正经的,轻飘飘的说着话,却是不阴不阳的拐外抹角的怼人。 身处塞外,除了牛羊肉不缺,绿叶子却是最缺的。 就连袁淼,现在吃的最多的也是那牛羊肉。 怎地? 顿时,袁淼就给这所谓的王家麒麟子,批了个阴阳人的标签。 一旁刚成为袁淼心腹的周成却是早就有些不喜,轻轻的冷哼一声,对这劳什子王家麒麟子王家言,连番不敬侯爷的话,有些不悦。 而袁淼却是心中明白。 别看现在自己是什么侯爵,什么总管,什么将军的。 在太原王氏这样的千年世家看来,那都是浮云。人家祖上阔达的时候,袁淼还不知道在哪呢? 更不要说,现在大唐的朝廷里,有多少官员是与这太原王氏是有着牵连的。 人家就是看不起袁淼了,袁淼也没有办法。 总不能现在就吹响兵哨,操起大刀将对方砍了吧! 这些个千年世家,那可是连李唐皇室的脸面,都不给的。 袁淼给人家面前,算个什么? 说算个屁,那都是有辱斯文…… 第255章 好妹妹好哥哥 也不知是王家言没有想到,又或者是不喝,亦或是故意的。 袁淼的面前一直是清汤寡水,说是酒席,甚至连杯酒也没有。 不觉,袁淼对这些口口声声恪守礼仪儒家之人,多了一分见识。 那先前出迎袁淼的管事,这时候再一次的入内。 走到王家言的身边,却是声音不见的说着:“小郎君,小娘子来了!” 末了,这管事更是看了袁淼一眼。 这是要赶客的意思了。 有女眷要来,作为外人的袁淼自然是不好久留。 但袁淼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对桌上的鱼片倒是起了兴趣。 这几样菜,也就只这鱼片佐着调料,还有几分滋味。 而那管事明显脸上有些波动,倒是王家言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就见一女子偏偏入内。 圆润润的鹅蛋脸上,笑盈盈的很是可爱。瘦弱的身子,让人看着更觉得怜人,让人起着保护的欲望。 王惜儿一身淡雅素服,却是多了些轻盈。 曾经二次元过一段时间的袁淼不由注视起来。 “惜儿见过哥哥。”王惜儿走到场内,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对着王家言福身,然后再看向袁淼。 少女的脸上多了些好奇,闪烁着的双眼分外灵动:“惜儿见过侯爷,早就听说侯爷不凡,今日一见,更是神俊!” 面对这么可爱又懂礼的小姑娘,袁淼面露纯良笑容:“小娘子有礼了!小娘子这般明艳动人,怕要是到了长安,得引得满城才俊追求了!” 自小生在太原,长在家中的王惜儿,那曾被陌生男子这般直白的夸奖过。 王惜儿的脸上不由泛起微红,更显可爱动人。 大抵作为兄长的,对自家的妹妹都有同样的心情。 见王惜儿呆在那里,王家言不由轻咳一声:“惜儿,你来这里做什么?此时也已不早了,怎的还不去歇息?” 少年翻了个俏皮白眼,浅浅的说着:“睡不着!” 王家言顿时一滞。 而从外面,已经有好几名侍女走了进来。 一架琴很快就被架在了一旁。 王家言一脸疑惑:“你这是作甚?” “兄长与侯爷相谈,便让小妹在一旁抚琴吧!” 说着,王惜儿已经是落座在琴前。 王家言看了眼处之坦然安坐着的袁淼,然后静静的垂下眼帘。 袁淼则是好整以暇,一块鱼片入肚。 琴音响起。 叮叮当当,清脆入耳。细弦被轻轻拨动,伴着星夜,抚人心绪。 有侍女从外而入,送来酒水。 侍女是王惜儿身边的人,两名侍女分别走到袁淼和王家言身边。 看着兄长和袁侯爷饮下了第一杯酒,淡淡的笑着。 王惜儿知道家中对于长安的看法,更知道兄长对于袁侯爷的看法。 但王惜儿觉得对面这个年轻的侯爷很不错。 那个科学更是不错。 科学的书,王惜儿曾经让人带过基本回家。在禁绝科学书本的家中,王惜儿从那些书上,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也看到了一个不同的袁淼。 王惜儿甚至清楚的记得,那本科学基础的书上,开头题着袁淼写的一句话。 儒学修身,科学在外。 在这个以人为本,从自身出发的世界,儒学自然是占据了主位,修养自身。而科学所发展出的那些事物,也让王惜儿看到了后面一句话的证实。 所以,尽管家中对科学向来是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 但王惜儿却觉得,至少那个望远镜,就让自己从家中高高的阁楼上,看到了更远而又大不相同的景色。 王惜儿希望自己的兄长能够和同样才华横溢的袁淼交好。 至少,不是那么敌对的状态…… 于是王惜儿一曲作罢,开口道:“听闻侯爷在诗词一途,常有佳篇传出。不知侯爷对音律一道,有何见解?” 听到妹妹有此一问,王家言不由抬头看向袁淼。 虽然王家言从心底觉得科学小道尔,瞧不上袁淼折腾出来的科学。但对于从长安、从关中流传开来的几首袁淼作的诗文,却是多有赞赏追捧。 在王家言看来,这是恪守礼仪。自己可以看不惯袁淼这个人,但是不会对能够传世的佳篇文章看不惯。 王家言承认袁淼是个有才能的人,所有王家言现在也很想知道,袁淼对音律一道是否也那般的在行。 袁淼起身。 因为酒精,或者说因为醉天仙的刺激下,颅内微晕,面色微红。 袁淼走到了王惜儿面前。 “侯爷太过见外,我与你兄长大抵也是相抵相称,惜儿妹妹要是愿意,大可与我家妹妹们一样称呼……” 扑面的酒气,王惜儿却不觉难闻,淡淡的稻香让人像是躺在了稻田里一般。 王惜儿只见袁淼的手已经放在了琴弦上,手指只离自己寸许。 脸色越发的红起来:“那……侯爷的妹妹们……怎么称呼侯爷了?” “哥哥!” 说着,袁淼已经是将拨动一根琴弦。 嗡的一声响起。 “淼哥儿?” 王惜儿迟疑着,轻轻的唤了一声。 袁淼面露纯良笑容,手已经是稍稍偏移,握住了王惜儿的葱白玉手。 “惜儿妹妹,这琴该是怎么弹的?” 王惜儿被握住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脸上更是一片血红,娇欲滴血。 “淼哥儿不曾学过音律?” “不曾!只是倒也喜爱,不知道惜儿妹妹,能够有空教教为兄?” 嘭的一声。 王家言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袁淼!” 袁淼丝毫没有顾忌,低头凑近王惜儿的耳边,轻轻的诉说着:“袁氏有一帮人,专门跟踪每一支望远镜的去处。原本我只知道有一支,是去了太原城一个与惜儿妹妹同名的人手中……不知道,是不是惜儿妹妹?” 王惜儿顿感惊讶,偏头与袁淼对视。 两人四目相对之下。 王惜儿点点头,轻轻的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看来惜儿妹妹对科学很感兴趣?不知惜儿妹妹,又从那望远镜里看到了什么?过几日,营中会有一样新东西出来,不知道惜儿妹妹有没有空,光临参观?” 说完,袁淼指尖从王惜儿的手背滑过,然后站直身体,退开。 袁淼迎上王家言已经明显愤怒的表情,静静的开口道:“听闻王兄对在下所发行的银票很是感兴趣,过几日本侯在营中设宴,宴请款待王兄,还请王兄不要拒绝!” 说完,袁淼再一次弯腰,手指轻动。 琴弦颤动,一支完整的曲段弹出。 在已经面红耳赤的王惜儿,和愤怒不已的王家言眼中,袁淼静静的离去。 第256章 我欲上天 翌日。 金河营地焕然一新。 要不是因为才将爆发一战,甚至都要张灯彩结起来了。 王家言满脸阴沉的带着妹妹王惜儿走想高地营地。 身后,一队四名右武卫将士静默的跟随着。 这一刻的王家言内心无比的怨恨。 袁淼昨夜才说要请自己做客,但今日这一早便一番调兵遣将的派人来‘请’自己。 堂堂太原王氏的嫡子,王家麒麟子怎受过这样的待遇。 但王家言却不敢有任何反对的言语。 人在金河,四野茫茫草原上,都是袁淼的手下。即使王家言想带着妹妹离开,没有袁淼的允可便哪也去不了! 不同于自家哥哥心中的怨念,跟在哥哥身后的王惜儿一脸的兴奋期待。 昨日来到后,还未曾好好的看过。今日走到高地营门下,便看着营中一个巨大的圆顶,吸引着王惜儿的注意。 周成一身素服文袍。 静立营门下。 瞧见王家言走来,淡淡一笑,对跟在后面的将士点点头。 四名右武卫将士随即悄悄的离去。 “麒麟子来了,侯爷一早就等着了!” 王家言眼角微颤,现在这句麒麟子听在耳中,怎么听怎么刺耳。 脸上不显,王家言不出一声,稍稍向着营内大量一眼,便认清了中军大帐的位置。 只见同样一身素服打扮的袁淼,已经是领着人站在台阶上。 “淼哥儿~” 跟着王家言走到近前的王惜儿,藏着欢喜对着袁淼甜甜的喊了一声。 一旁,还没开口的王家言又是一阵气短,胸口发闷。 一时间不想让袁淼胡乱说什么的王家言,立即开口:“不知侯爷,昨夜所说的银票一时,有何详细?” 此时的王家言,只想早早的结束这次所谓的宴请。 冷着脸的王家言没什么看头。 袁淼一双眼都定在一旁王惜儿的身上。 对于可爱萌的追求,并不以年龄、阅历的增加而有什么改变。 对于袁淼来说,软萌软萌的王惜儿,远要比这个什么王家麒麟子入眼的多。 听到王家言的开口,袁淼不禁有些想要发笑,要不是为了不暴露出来,只能是干干的咳嗽两声开口解释着:“啊……这银票啊……都是军中的先生们在操办着,王兄弟可入内,与先生们商议。” 商议个鬼鬼。 今日里,正等在身后帐内的孙玉则,就是个掩护而已。 至于什么银票,只是对王家言抛出的一个饵而已。要是能报了这王家跳动金河之乱的仇,更是好。就算报不了,太原王氏在袁淼眼中也早就被钉在了敌人的序列。 机会有的是。 “淼哥儿,那后面的圆顶是何物?”王惜儿浅浅的发出悦耳的声音:“兄长,既然淼哥儿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兄长便早些进入商议正事吧。正好淼哥儿在,惜儿还想在这营中好好转转呢……” 这时候,王家言心中更是气愤。 而袁淼则是轻轻一笑,对着一旁做出了个请的动作。 王惜儿更是没有给自家哥哥开口的机会,连蹦带跳的便向着袁淼指着的方向奔了过去。 “惜儿!” 王家言站在原地,开口低沉的喊了一句。 已经走远了的王惜儿并没有听到。 袁淼对着王家言微微上扬嘴角,做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来。 “大舅……王兄还是早些进去吧!惜儿妹妹有本侯在,不会有事!” 说着,袁淼转身留给王家言一个帅气的后脑勺,向着已经骗骗如蝴蝶般的王惜儿追赶过去。 …… 营地后。 一顶巨大的,由油布、锦缎制造出的圆球,下面拖着个箩筐。箩筐上正燃着火,升起的热气将圆球吹的越发的大。 不少人,正围绕着圆球,来回跑动忙碌着。 “哎哎哎,这位小娘子慢些……” “慢些走……” 一种大老爷们,远远的看着萌萌哒的王惜儿跑了过来,连忙开口提醒着。 走到圆球前面的王惜儿露出好奇的摸样,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呀?” “这叫热气球!” “啊!” 王惜儿没来由的惊呼一声,转过头,便见袁淼正挂着一脸的宠溺轻轻的说着。 迎着袁淼的目光,王惜儿脸上没来由的一阵红热。 负责热气球的学生赶到袁淼面前:“侯爷,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放飞了!” 看着五彩斑斓的热气球,袁淼开口道:“准备好,我要上去!” “侯爷,万万不可!这热气球才第一次正是实验放飞,还是让我等上去吧!” 学生不禁开口劝说,袁淼却是微微摇头。 一旁的王惜儿听着这些对话,一脸的迷糊,不由开口询问:“淼哥儿,热气球是做什么的?淼哥儿上去是要干嘛?” 萌妹子问话,定然是要有问必答的。 袁淼立即挺直胸膛,开口道:“为兄意欲飞上天!不知惜儿妹妹,可愿陪为兄一道?” 顿时,王惜儿愣在当场。 飞天。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飞天永远都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的。 天上,有无数的神诋。 天上,有九重宫阙,有无数代帝王向往而不可得的仙境。 在那天上,传言中更有长生的秘密存在。 而在少女心中,天上是美丽的,是可望而不可得的。 看着发呆的王惜儿,袁淼静静的开口温柔的问着:“要一起吗?” “要!” 王惜儿脆脆的点点头。 在王惜儿的脸上,更是露出纯洁而又灿烂的笑容。 箩筐边上的围栏被打开,露出里面一包包的沙袋,还有铺着的柔软的垫子和靠枕。 袁淼领着王惜儿踏进热气球下的箩筐里。 “放开绳索!” “侯爷慢点放沙袋……” “侯爷,火大些,上去后再关小!” “小娘子放心,咱们这下面连着绳子,上去了也不会有事。” “对对对!小娘子尽管放心……” “小娘子和咱们侯爷就好生的飞上天,帮咱们先去看看到底有没有神仙耶耶在。” “小娘子……咱们的骑兵后面后跟着热气球跑的,尽管放心。” “……” “……” 箩筐周围,一帮子人,只是开头对袁淼叮嘱了两句技术上的问题。 然后便对着已经是一脸兴奋的王惜儿好一通鼓励安慰打气。 拴住箩筐的绳索被解开。 袁淼将顶上的火开到最大。 随着一阵热气上涌,箩筐轻轻的晃动颤抖起来。 “哎呀……” 一旁,王惜儿不由的惊呼一声,然后人缩坐在箩筐里,双手紧紧的扯着袁淼的衣摆。 随着热气不断的喷涌,热气球也经过开头的颠簸之中,便开始缓缓的上升。 第257章 云中有仙境 “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真的。” “我们飞上天了!” “恩恩……” “淼哥儿真厉害!” “一般般……” 五彩斑斓的热气球开始从高地上缓缓升起,箩筐里的王惜儿已经能将整座营地一览无遗。 随着热气球不断的爬升,下面拖着的绳索,也串联在一队战马身上,由骑兵们驾驭着向营地外驶去。 “惜儿,我们还要再往上升一段距离……等下会有些颠簸,你先做好了!” 袁淼一边小声的安抚着,一边悄无声息的握住王惜儿的手。 少女的手很是柔软,似无筋骨一般,温润细腻。 因为紧张和兴奋,王惜儿的手心都已经渗出了汗水来。 随着袁淼的话,热气球又开始爬升,并开始在空中轻微的摇晃摆动起来。 不由的,王惜儿也是握紧了袁淼的大手,点着头就让自己靠在一旁的靠枕上。 经过先前飞上天的激动喜悦之后,王惜儿这时候才露出担心和紧张。 现在的王惜儿,可是已经在十几丈高的空中,而且热气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爬升,除了身下的箩筐,便再无任何的依靠。 担心之余,王惜儿悄悄的抬头看向正单手操作着热气球继续爬升的袁淼,心中才稍感踏实。 那厚厚的大手,温暖之中带着一股安全感,让王惜儿不由欢喜安下心来。 随着热气球升到高空,开始随风飘荡起来。 箩筐下面的景色已经改变,从高地上离去,向着集市、向着牧民营地飘荡而去。 下面的骑兵队伍拖着长长的绳索,在奔驰着,在欢呼着。 从热气球上到空中后,便已经是被人们所发现。 高地上的士卒们还稍显镇定,但高地下,集市上、牧民营地中、游荡在外的人们,却是一时间被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那是什么东西?” “那么大的东西,竟然飞在了天上!” “神奇!” “震惊!” 大唐有孔明灯,到时节便会有百姓放飞。但是金河上空的热气球,却是那般的巨大,让所有人都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所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快看,那上面有人!” 草原上,有人发现在热气球下面坠着的箩筐中,有人影晃动,不由又是一阵惊呼。 无数人开始探望向热气球下面的箩筐。 “那是侯爷!那是新丰侯!” “快看!快看!” “真的是侯爷!” 有人发现箩筐上的人,是袁淼。 “侯爷升天了!” “侯爷飞上天了!” “侯爷这是要升天成仙了吗?” “定然是了……侯爷又盖世才能,更是凭空弄出科学一道,不是那天下的谪仙人,还能是什么?” “那……那侯爷,现在是要回家了?” “想来是了,侯爷大抵是功劳历练够了,又要重返天宫仙境了……” 所有的神秘事物,往往都会被无知的人们,归咎为神迹。 于是,袁淼便被归为落入人世的谪仙人。 唐人们在欢呼,在激动。 因为大唐,如今终于是出了一个真正的仙人。 牧民们拜倒在地。 在草原上,虔诚的向着上空的热气球跪拜着。 看着地上的人们,袁淼昂首将胸膛挺出箩筐。 这一刻,袁淼心境一片放空。 周围开始有云雾出现。 薄薄的一层,将热气球,将箩筐,将袁淼笼罩起来。 雾气渐渐便的浓厚起来,开始遮蔽人眼。 空气中,也变得湿润起来。 袁淼的发梢上,开始有露水积攒。 气温也变得有些冷了。 “淼哥儿,惜儿害怕……” 昏暗中,袁淼就听到王惜儿小声的开着口。 被握在手心的小手,也在颤抖着。 袁淼心中不禁一颤,一股保护欲止不住的燃起。 “惜儿不怕!” 袁淼蹲下身子,凭着记忆,将王惜儿环抱在怀里。 这一刻,身为儒学后世子孙的王惜儿忘了男女大防,忘了教条利益。只觉得背后的人给了自己一股暖流和安全。 不由的,王惜儿缩紧身子,让自己整个人缩在了袁淼的怀里。 “淼哥儿……我们是到天宫里了吗?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不过惜儿不怕,只要有淼哥儿在!” 昏暗中,王惜儿紧闭着眼静静的说着话。 抓着袁淼的双手,却是不敢松开,反倒是抓的更紧,显露出少女心中的惶恐。 周围开始有光。 浓浓的雾气也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不多时,一抹阳光照在袁淼的脸上,眼下一片晴朗。 深深的嗅了一口空气,袁淼拍拍王惜儿的手背。 “惜儿妹妹,我们到了!” 少女没有反应,袁淼将头靠近王惜儿的耳边,喷吐着热气:“惜儿,睁开眼!” 在怀里的王惜儿轻轻一颤,先是偏头,然后怯怯的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袁淼那宠溺温柔的脸颊。 “淼哥儿……我们到哪了?” 袁淼没有开口回答,双手从后环抱着王惜儿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两人站起身到了箩筐边上。 “惜儿快看!” 随着袁淼的一句提醒,王惜儿将目光移向箩筐外面。 变大了的太阳,就在前方,近的好似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之处。 整个天空一片碧蓝,没有一丝污渍。 一朵朵云雾,则是静静的飘在箩筐下面。洁白、柔软,好似一片片棉花。 “蝴蝶!竟然有蝴蝶!” 橙黄的蝴蝶,在王惜儿的面前翩翩起舞,上下翻飞。时不时的,蝴蝶才稍稍扇动一下翅膀。 “气流!这些蝴蝶是随着气流而动的!” 这样的画面,袁淼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但是其中的道理,却是知道的。 袁淼在静静的解释着,嘴中的热气却是在王惜儿的耳边滑过。 王惜儿整个儿耳朵,已经是一片赤红,脸色更是红扑扑的像是成熟了的果子一般。 背靠着那份安全,一双结实温暖的手臂怀抱着自己,王惜儿整个人靠在袁淼的怀里,两只洁白的小手,则是抚在袁淼的手背上。 “淼哥儿,我们是在仙境吗?” 王惜儿不敢确信的问着。 “是的!我们到仙境了!” 尽管知道真相,但袁淼却肯定的回答着,目光对上王惜儿柔情似水的目光,袁淼微微的笑着。 “有惜儿在的地方,便是仙境!” 随着这句情话,王惜儿心中一颤,浑身燥热,整个人也好似要软了一样。 第258章 球震 语言,是传递人类情感最好的方式之一。 温润的热气划过王惜儿的耳垂,轻柔的话语直达心底。 年少的女孩,在这个越发寒冷的季节里,似是如沐春风,如春天的花蕊一般绽放着笑容。 一个特定的环境,能够有方向的造就一个人。 但有时候,也会让人在潜意识中,产生排斥。 同样的,人站的久了,腿就会酸。 袁淼斜靠在软枕上,王惜儿静静的靠在袁淼的怀里。 两人没有看到天宫,却是仙境。 似乎在这里,没有了人类群体所拥有的教条、刻板。 没有了世俗规矩的束缚,即使是出身于礼教森严的儒学世家的王惜儿,也能抛下一些从小就被灌输的道理,与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子待在一起。 甚至于,此时这男子身上的气息,一直萦绕在王惜儿的鼻子里。 这种感觉对于王惜儿来说,是从未体验过的,也是自小到大从未敢想过的。 “淼哥儿,你知道吗?” 一片安静祥和之中,王惜儿仰头看向袁淼,甜甜的开口。 这一刻的温馨,袁淼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手指轻轻的在王惜儿的发梢间滑过,袁淼露出好奇的目光。 微微张嘴的王惜儿,竟然露出一只可爱的小虎牙,浅浅的说着:“惜儿不喜欢学女诫、不喜欢学礼法。家里的古籍很多,但是惜儿从来不喜欢这些。家里面很大,但是看得久了,就会觉得越来越难受。 太原城很小,不论是怎样偷偷走出去,都会被家里人发现。惜儿一直想去长安城看看,看一看繁华的长安城,逛一逛东西两市……可是,惜儿连太原府也没有出去过…… 惜儿很早就知道了淼哥儿,知道淼哥儿弄出来的科学。 更知道蛋糕、冰淇淋……但是惜儿一样也没有吃过。 还有淼哥儿弄出来的炒菜,惜儿也一直很想尝尝。但是家中从来都认为炒菜不负礼制,家中的人也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姐姐们都已经成亲,或者定下了亲事。阿耶和兄长很喜欢惜儿,但是再过一两年,家中也会为惜儿定下一门在他们看来,是门当户对的亲事。然后,惜儿就会进入到一个陌生的家族,彻底的与外界隔离…… 惜儿不喜欢这些,惜儿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没有约束,没有管教,没有数不完的针线女红礼仪要学…… 就像现在这样……能和淼哥儿,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 惜儿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仙境,也没有神仙。 但是……惜儿也很喜欢……喜欢和淼哥儿在一起的感觉…… 淼哥儿!惜儿不想回家了!你带惜儿去长安吧!” 这是一个正处叛逆期的少女! 更是一个厌倦了太原王氏那古老流传下来的家族环境的纯真少女! 听到最后,袁淼顿时愣住。 这个叛逆期的少女,竟然是要离家出走…… 甚至,是要自己负责的态度了。 这里除了空气,便不再有其他人存在。 袁淼可以不顾礼教大防,但是等回到地面。儒教依旧占据着天下正统,太原王氏更是权势深厚。 尽管与太原王氏的关系并不友好,甚至这一次的金河之乱,让袁淼与太原王氏已成敌对的关系。 但要是拐走太原王氏的嫡女,就算是袁淼也挡不住天下人的看法,更何况还有朝廷里所有官员和皇帝的意见。 此时,袁淼之所以带着王惜儿到了这里。 其一是因为喜欢,喜欢这种甜甜的萌萌的少女。其二,则是因为看出这个少女的向往,对自由的向往。 理智,告诉了袁淼,自己不能答应王惜儿的想法。 但是这时候,两瓣温润的红唇,已经是浅浅的颤抖着的印在了袁淼的嘴唇上。 嗡的一声。 袁淼只觉得自己脑瓜子一片混沌。 怀里的少女,因为紧张,双手抓着袁淼身上的衣服更紧。整个娇柔的人儿,更是微微的抖动着。 一抹香甜,在袁淼的口腔见绽放开来。 情感在这一刻终于是战胜了理智。 箩筐中备上的一张薄毯被舒展开,抵御着周围的寒气。 青衫罗裙缓缓褪去。 露出一个娇嫩的躯体。 袁淼微微的合上了双眼,整个人由自己的情感掌控着。 战马在荒芜的草原上奔驰着,带动着长长的直入云霄的绳索移动着。 马背上的骑兵们,都是经年老手,身子随着战马的颠簸,如波浪般运动着,将战马对人的冲击降低到了最小。 …… 晴空万里的云霄之上,方才的一番云雨将将停歇。 两个可人儿相拥对视。 袁淼双眼微闭,手指头不老实的上下乱动着。 王惜儿微微张嘴,缓缓的吐着热气,满额的汗水,还残留着刚刚的韵味。 “淼哥儿,你会不会看不起惜儿……” 少女有些胆怯的声音,传到了袁淼的耳中。 不由的,袁淼睁开双眼。 在毯子上,一抹鲜红。 王惜儿的脸上还挂着紧张的神色,担心的注视着沉默不语的袁淼,心中更是一阵急躁。 “有我的地方就有你!” 没有时间,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袁淼只是很认真的诉说着。 王惜儿眼中有泪水闪动,感激的看着眼前的袁淼:“能认识你真好……” “很幸运遇到你!” 箩筐轻轻的抖动了一下。 头顶上,不断喷吐着的火焰,也噗嗤噗嗤的断断续续着。 正沉浸在幸福的甜蜜中的王惜儿不由紧张起来。 袁淼伸出手,拍拍王惜儿的后背,安慰着:“我们要降下去了!回到大地上……” 随着袁淼的话说出口,热气球果然开始缓缓的下降。 如先前升起时一般。 热气球再一次落入到浓浓的云雾之中,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热气球不断的下降,最后落到云朵下面。 乘着这个机会,袁淼向着四下打量着。 现在,从热气球上已经看不到金河营地的存在了。 随着哐当一声,坠在热气球下面的箩筐稳稳地砸在了草地上。 骑兵们聚拢了过来,将已经泄了气的热气球收拾叠加起来。 王惜儿想要从箩筐中站起身,但是身体里传来的酸痛感,却让少女秀眉紧紧的皱在一起。 此时的袁淼已经穿好衣裳,站在箩筐中:“派人回去传信,我们今日就在此扎营休整,明日返回营地!” 随着袁淼的命令,两名骑兵便放下手上的事情,翻身上马向着金河营地返回。 而其余的骑兵,则是从马上取下各种携带的物品,开始搭建简易的帐篷。 而在设计之初,落地的热气球箩筐,只要上面加上一个顶棚,便是一个简易的营帐了。 见士卒都在忙碌着,袁淼躺在了箩筐里。 “今晚我们一起看星星,听说草原上的夜晚,总是能将天上的星星看得最清楚。”袁淼宽慰安抚着:“你身体不适,就好好的歇着,等过了今晚,明天便好了!” 如今已经一心想着离开太原城,离开无形之中困禁了自己十多年的地方,王惜儿已经是满心的欢喜。 此时听着袁淼暖心的话,更是轻轻的点起头来。 第259章 佳人远去监军来 温暖的正午阳光中。 袁淼静静的站在金河营地高地哨塔上,手中握着望远镜对着南方。 在镜筒里,一支长长的队伍,正缓缓的行驶在草原的道路上,向着南方向着大唐行进。 这是太原王氏的车队。 在金河之乱中,并没有多少损失的王氏商号,从草原上交换了无数的货物。这些货物,现在正随着车队,堆砌如山的货物将跟随着队伍返回大唐,为太原王氏带去丰厚的利润。 珍贵的牛羊皮毛,无价的草药,金银,宝石等等。 王惜儿坐在马车的车厢里,将车厢后面的门框打开,一支望远镜伸出对着还在视线里的金河营地。 那高高的哨塔耸立在望远镜里。 哨塔上,有位少年同样举着望远镜。 王惜儿知道,那是袁淼。 是同样在看着自己的袁淼。 只是分别半个时辰,王惜儿的脑海中便已经充满了袁淼的摸样,一颗心更是被彻底的丢在了这座草原上。 王惜儿更相信,那哨塔上的袁淼,也会与自己一样,有着同样的心情。 甜蜜的时间太短。 但是在兄长王家言的催促下,王惜儿只能是服从家族和兄长的安排,返回河东道返回太原城。 王惜儿很想留在这座草原上。 虽然这草原上,永远都是一个模子。但有那个人在,对王惜儿来说,那就是最好的地方。 但是年少却不代表愚钝,王惜儿知道,自己现在要是留在草原上,或者是偷偷躲在集市中。最后还是会被兄长找到…… 草原太大了,草原也太小了。 一个人,尤其是像王惜儿这样的女子,是不可能躲藏起来的。 而后果,甚至可能会给袁淼带来无数的问题。 随意,王惜儿才会选择离开草原。 只为了未来,能够真正长久的待在一起。 马背上的王家言同样在想着事,看到车厢里伸出的望远镜,王家言更是愤怒不已。 之前在金河营地里所谓的商讨银票之事,王家言到最后才发现,一切都是空谈。 王家言利用银票,引发了金河之乱。但这不代表,王家言不清楚银票所带来的好处。 便捷! 是银票最为重要的优点。 甚至针对银票的出现,王家言有了一整套方案。 但是最后,王家言才发现,袁淼并不会将银票的利益分润给自己。 对于这一点,王家言是有准备的。 但是最让王家言愤怒的是,那袁淼小儿显然是利用银票勾住了自己,然后乘机与自己的妹妹待在一起。 这一点,对于王家言来说,是不被允许的。 幸好。 现在,王家言正带着妹妹返回河东道,返回太原城里的家。 而针对袁淼的计谋,还在后面,还在王家言回到大唐后,才会开始! 最后,王家言回首深深的看着渐渐模糊起来的金河营地一眼、 然后便提起马鞭,向着南方驭马奔驰起来。 …… “这个可真的冷!” “这是是小问题。真正的待得久了,会无聊到发疯……” “那倒是!某可算是被你给坑了……本来好好的留在白登山大营的,就是因为你一道奏折,我就来这里了……” 牧民营地外的高坡山,袁淼一身戎装,陪在干台身边。 随着周成将金河之乱前后因果的奏折写好,并发往长安后,近在咫尺陪着大唐长公主李夏月殿下留在河东道白登山大营的干台,就被一道圣旨调到金河营地,正式成为袁淼的军中监军。 而近日,正式干台到来的第一日。 按照规矩,袁淼自然是要带着监军,将金河两岸巡视一遍,并将眼下的情况作出说明。 在草原上,人是很难感受到时间的存在的。 转瞬之间便可能数日就过去了。 辽阔的草原,都会让第一次到来的人赶到震惊。 但是同样的景色、同样的事情,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觉得新奇、好玩了,余下的便是不断重复着的枯燥的每一天。 牧民营地是最后的巡视地点。 袁淼搬弄着一块小石子,那是牧民营地中的一个一等民小孩送给他的。干台举着望远镜,将偌大的牧民营地扫视一遍之后,便收起了心神。 “看样子,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无聊。” 不知怎么回事,收起望远镜,双手揣在袖子里的干台淡淡的说着。 袁淼偏头,露出征询的目光。 干台轻笑一声:“至少,来之前我还想着,你该是怎样的灰头灰脸的。穿着牧民的毛皮,大马金刀的喝着酒啃着肉,现在看来还算不错……” 袁淼耸耸肩,讪然一笑:“将自己收拾好,这是在这里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说来,到也是我真的对不住你了……没想到,最后陛下会将你给派了过来。” 看着袁淼一脸致歉的样子,干台学着同样耸耸肩,无所谓道:“咱如今在宫中也算是到了头。咱也不似那等奸佞,追求荣华富贵或者高官厚禄,唯一就是个贪嘴……如今,能在侯爷帐下充当一回军中监军,也算是威风一次了!” “监军监军,便是要为陛下监管好帝国的军队,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面对着干台,袁淼认真而又肯定的解释着。 这是干台的权利,袁淼说出来,是职责所在,也是规矩所在。 但干台却是摇摇头:“你只管做!咱是明白道理的,这军伍之事,咱不懂,也不会。按照你们科学的说法,不懂不会的,那就不要多加评说,要少说多看多学多做。” 说着,干台又开始注视着袁淼,然后淡淡一笑:“但是呢,咱也是挺懒惰的,所以侯爷就不要指望咱回去看、去学、去做了的。军中有什么要上呈的折子,侯爷到时候抄一份给咱,兄弟照着将句子稍微修修改改也就一道呈上去了。” “这不合规矩!” 袁淼认真的提醒了一句。 干台却是再一次的摇摇头:“咱虽然不是个完整的人,但厚着脸也与侯爷称兄道弟不少时间了。朝廷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在这里,放宽心了去做!有任何问题,兄弟我一同担着!” 这话说了就是站队了,干台却毫不顾忌的开口直言。 袁淼则是沉吟一声,目光微缩:“朝廷?朝廷上,又有什么闲言碎语了?” 闲言碎语? 干台不由的干笑了两声。 第260章 凛冬已至 干台面有讥讽。 似是想到朝中那干官僚。 “一帮子腐朽,咋咋呼呼的,几方人等也就是来来回回的吵着。” 干台有些不满的说着。 对于太监们来说,向来都是于文官们不对头的,上头也只会听皇帝一人的命令。 干台能与袁淼交好,那也是看着对方真诚的性子,才会交心的。 袁淼听着微微一笑:“大概是想借着前番金河之乱,要将我这河东道副总管,署理与突厥交易的职缺给拿了是吧!” 干台点点头道:“陛下虽然立了太子,但朝廷里却未曾平息。陛下之前宽恕了前太子麾下的人,现如今倒是抱成一团。世家的、清流的,也都各成一体。关键的是,咱们当初天策府、秦王府的……” “如今也有嫌隙了!” “是的。”干台低声承认,看着面露愁容的袁淼,不由的有些怀念当初还在秦王府时,诸多人和和气气的样子。 袁淼深深的看了一眼干台,然后道:“长孙尚书,怎么说?” 长孙尚书,新任尚书省兵部尚书,进封齐国公。长孙家既是勋贵,又是国戚。 如今的长孙家,凭借着玄武门首功,俨然成为了朝堂上首屈一指的新贵。 在长孙家之外,宫中有长孙皇后在,宫外更有同样位高权重的高士廉。一时间,长孙家在朝堂上当真是惹人注目。 而随着高士廉当初与皇帝一道,推动火药新军建造,神勇军的组建,长孙冲担任神勇军将军。袁淼便已经预料到了,天策府再无从前的和睦了。 此时,干台不由一愣,稍作沉吟后才开口道:“这一回,前太子的人都没有动。反倒是长孙尚书,会同了世家的人,在朝廷里对侯爷多有指摘……” “世家权贵本性而已!自我入朝以来,便事事与世家作对。如今国朝渐渐平安,长孙一家大抵算是关陇首席,与山东、中原世家本就一样。将我赶走,他们也才好在这里做些手脚,为自己多挣些利益而已。” 袁淼缓缓的解释着,对长孙无忌的态度转变,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现在是中原与山东世家在朝廷里占了上风,但再往后,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集团,将会彻底的掌握朝廷。 长孙无忌有自己的利益,关陇有自己的利益。 “侯爷也不必担忧,这一次房阁老与程国公等人,可是从头到尾,都在一力支持侯爷的。”干台劝了一句,继续道:“从长安传来的消息,陛下似乎在早朝上也发了火,怒斥了那些世家的人。小朝上,听说陛下也对长孙尚书表示了不满。不然,陛下也不会让咱到侯爷这里来当监军的。” 干台与袁淼交好,这件事情李世民是知道的。 袁淼点点头。 马上就要成为老丈人的房玄龄,肯定是要在朝廷里为自己说话的。房家是山东士族,累年官宦,大多数时候也是与中原五姓不对头的。大概这次,山东士族在里面也出了不少力。 至于程知节一干人,也几乎都是出自山东,又或者是武将一系的。与袁家也时常来往密切,自是要出力的。 不过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大抵还是李世民选择了相信袁淼。 不然,金河营地右武卫大军的监军,就断然不可能是干台了。 长安有够资格成为监军的太监,太原府皇家宫院里也有,让东宫管事来监军,说是荣宠看重才是正理。 “咱这样的阉人,是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整日里在朝堂上阴阴阳阳的。今儿日里你弹劾我,明儿日我弹劾你,都是为了什么。你到还算是好的,也是对陛下算是忠心的。怎么就不知道避开这些事,踏踏实实的办差,完事了就踏踏实实的待在骊山,赚些银子过好日子就是了!” 干台也算是个重情义的,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已经算是真朋友了。 袁淼自然是领了请,抬手拍拍干台的肩膀:“咱们两,算是在这里搭伙过日子了。好好待着,等到了开春,大抵也就到了咱们回长安的时候了!” 干台抬头看着面前的草原,长长的看着,久久的看着。 “好好好!好啊!能早回去就是好啊!说到底,还是长安好啊!” …… 雪。 在憋了很长一段时间后。 终于是在茫茫草原上,缓缓的降了下来。 随着王惜儿离去,新任监军干台的到来,一夜之间金河营地彻底的换了个面貌。 银装素裹间,草原上白茫茫一片。 草原换了个样,人也就随着换了个样。 裘衣暖袍下,整个金河营地算是彻底的歇了下来。 外出的兵丁们,已经将巡逻的范围缩小到二十里内。集市里,晚走的商人们,这时候也只能彻底的留了下来。虽然只有两百里的路,但回到河东道也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大雪封路下,稍不留意就有可能在这草原上走迷了路。 偏到了东边的河北道还算是好的,要是偏到了西边关内道,那边可是有着大唐最后一个逆贼梁师都在的。 牧民营地里,如今也算是彻底的变了个样。 原本平等的牧民营地,这时候也算是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参与金河之乱的牧民有万余人,但这些牧民的部落被牵连上的,加起来大抵又有万余人。 金河之乱一战之后,近两万人被贬为三等民,余下的三五千人,便成了一等民。 在利益的诱惑下,没有人愿意拒绝成为金河营地的一等民,更不会拒绝参与金河军、管理金河营地。 更何况,在草原上,不同的部落之间,也会时常的发生争斗。失败的一方,也是往往会被胜利一方占为己有。 来到金河的牧民们,本就有不少是因为压迫和威胁,才会来到此处的。 有了赏赐的三等民和这些失败者的牛羊、帐篷、女人,一等民们越发的拥护金河营地的统治。 就连金河军,如今也有近千人报名,更有四百多人通过,正式成为金河军的一员。 金河之乱后来到金河营地的牧民,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多,但也有数千人。这些人都成了营地上的二等民,其中加入金河军仆从军的也有数百人。 在一等民们获得了足够多的利益后,成为金河营地除唐人外,最高阶层后,所有的牧民开始变得规矩了起来,制度也慢慢的建立了起来。 譬如以前的哈日伊罕、哈日瑙海姐弟两的部落,就因为没有一人参与当初的叛乱,整个部落都成为了金河营地的一等民。 就连哈日伊罕姐弟两,名下都有数十亩金河边的田地,好几十个三等牧民和上百头牛羊。 包括哈日伊罕姐弟两,对于大唐的向往也越发的期待。 第261章 突厥内乱 “阿日斯兰死了……” “他那是愚蠢!愚不可及!” “唐人终究还是太过嚣张了些吧?” 嘭的一声。 巨大的草原王庭王帐内,颉利可汗满脸愤怒的举手砸在桌面上。 面前最先开口说话的王庭将领,顿时住嘴。 然而,在这帐内的一种王庭将领,皆是愤怒不已。 虽然最先的人闭了嘴,但其余的人却心中不满。 “可汗!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唐人这是在打可汗的脸啊……” “此仇不报,我等心中不平!” “可汗,还请可汗下令,我们弟兄这就带着人杀过去!” “可汗!” “可汗……” 颉利可汗又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众人。 虽然面上愤怒,但在颉利可汗的眼底,却是满意。 这些人,虽然同样愚蠢,但却能挺身而出纷纷请战,这才是草原上的好男儿,才是王帐的好勇士! 但是,颉利可汗却注定不会同意他们的请战:“都是蠢货!” 颉利可汗骂了一句,众人都是错愕。不知可汗为何会这般骂众人。 “可汗何以教我等?” 看着众人,颉利可汗摇摇头,解释道:“王帐派出的人马,这几日才将与李唐交易的货物运回。如今草原上连连艰苦,如非这般,前番又怎会有渭水之约?本汗虽不想承认,但往后需仰仗李唐的地方还众多……” 众人不由一顿,迟疑着:“那中原?” “中原?”颉利可汗沉吟着:“等草原的勇士再长出一茬!等我们的力量再积蓄够了!中原……我们迟早还是要踏上去的!” “那现在呢?” “难道我们就这样忍了?” “阿日斯兰的仇不报了?” “这就是本汗说你们愚蠢的地方!”颉利可汗无奈的看着依旧纷纷不平的众人,开口解释:“阿日斯兰为何会串通那些牧民暴动?为何会死?皆因有人在背后挑动!唐人想借阿日斯兰这个蠢货,好完成他们唐人的争斗! 但是真正让阿日斯兰听从那些唐人的话的原因呢? 阿日斯兰送回的信,可是清清楚楚的说明了的!我想,你们也不会不知道……” “可汗是说……契丹部?”有人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也有人直言不讳:“是因为突利可汗?” 更有人直言不讳的解释:“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唐人,私下里送了一批货物给突利可汗,给契丹部!” 有人嘲讽着道:“如今我等,我们帐下的牧民们,正在忍受着饥寒,忍受着粮草的短缺。他突利可汗可是倒好,拿着唐人额外的货物粮草,还要从王帐这次与大唐的交易中,再拿走一部分!当真是能过个不挨饿的冬天了!” 甚至于有人开始对颉利可汗谏言:“可汗,此等贼子,当尽早肃清处之!” “放肆!” 顿时,颉利可汗开口训斥。 众人一时之间禁言,不敢言语。 突利可汗乃是颉利可汗的子侄,如果当初不是因为突利可汗还小,王帐先可汗,也不会将这草原交给颉利可汗。 如今颉利可汗直截了当的训斥起来,便是不想背上杀侄的名头。 “可汗,小人想说几句……” 正是这时,躲在王帐最角落的一人站了出来,叉手施礼开口道。 定睛一看,此人竟然还是个唐人。 颉利可汗稍作疑惑,便开口应允:“马令远,你想说什么?” 马令远,原是大唐人,甚至更是取了科举的名次。但家中妻小老父母,为奸人所祸,马令远上告官府,却始终无所得。最后被马令远查得,竟然是乡里豪强勾连官府,才致使惨事发生。 悲愤交加之后,马令远一怒之下便远走塞外,当了一回唐奸,在颉利可汗帐下出谋划策。 这些年,突厥对大唐中原的攻势,马令远在其中便多有谋略。 关内道、河东道、河北道诸地军务、官道,中原各地关隘、城池,各地福户世家所在,马令远可是交代了不少。 凭着马令远的消息和计谋,这些年来颉利可汗可以算是顺风顺水的很。 这时间见马令远站了出来,颉利可汗不经有些期待,想看看这唐奸又会提出怎样的阴谋。 只见马令远先是看了一眼颉利可汗身边的人,那人正是颉利可汗手下第一谋士康苏密,见对方只是垂着眼帘,便看向颉利可汗。 然后马令远便开口道:“阿日斯兰之死,其罪在李唐,其罪也在挑动之人。据在下所知,那人乃是河东道世家之人。此等世家,往往多是阴险狡诈之人,背地总行诡计。世家能借阿日斯兰之手,借可汗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我们亦可借这等世家之手为可汗所用!” 这话才有点意思,比眼前那帮子蛮夫多了精明。 果然唐人,善使手段谋略。 颉利可汗心中不由感叹一句,而后道:“令远快快说来,好叫某知晓该如何办!” 这时候,一旁的康苏密垂下的眼帘,微微睁开,露出一丝精光。 马令远面露喜意,立即开口道:“草原苦寒,苦在粮食不足。但草原却并非空无一物,不然那些唐人也不会枉顾李唐律法,时时刻刻私下与草原往来交易!只要可汗许之以利,并且是许以重利!那世家亦能为可汗所用,更可替可汗带来足够过冬的粮食。 甚至,更能将可汗帐下的勇士们,装备上媲美唐军的兵械武器! 而如今,可汗再攻李唐,已然为时尚早。但肃清内部,却是当务之急。突利可汗虽为先可汗之子,但心存异念,更不顾及突厥大利。于公于私,都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可汗如今可通传草原各部,言明突利可汗与李唐私下的交易。 届时可着突利可汗前来王帐解释。如突利可汗来了,可汗便可将其缉拿关押,再遣人肃清掌控突利可汗帐下诸部落。如果突利可汗不敢来,可汗便可举大义,邀草原诸部发兵突利可汗,荡平草原内乱贼子。 甚至,有了李唐世家给予的粮草武器。可汗虽不能攻入李唐中原,但那金河之上,却可遣人装作草原诸部,将其洗劫一番!” “好!” “好!好!好!” 颉利可汗听完马令远的一番谋略后,立即举手鼓掌,一连说好称赞。 在场众多王帐将领,对着马令远也投去赞赏的目光。一时间,对这唐人的脑袋瓜子,不由又看重了几分。 而在颉利可汗一旁的康苏密,则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笑意的马令远一眼,然后再一次的低头垂眼。 颉利可汗兴奋之余,开口道:“此事,便着令远去办!王帐兴盛,就交给令远了!” 得此重则,马令远更是兴奋。 立即拜金山般的跪到地上,开口称是道:“属下拜谢可汗信任,属下这就去办。” “且去且去!” 第262章 夜色茫茫 随着第一场雪下来。 草原上,便彻底的陷入了沉寂。 放眼望去,四下里宛如万年不变。 夜色如墨,白日里的鹅毛大雪渐渐变小,随着西北来的寒风飘落四处。 如此这般的日子里,整个金河营地都显得懒洋洋了起来。 除却了每日里外出执勤巡哨的将士,就连那些个勤奋的牧民,也缩进暖和的帐篷里,玩起了造人的游戏。 好一段时日里,好几个成为管事的一等命上报,不少个牧民都怀上了。 子孙绵延,这在哪个地方、哪个时期,都是天大的喜事。 身为金河营地的主人,身为一名合格而又仁慈的唐人,孙玉则自作主张的将这些还未出生的牧民孩子,都给取了个唐人的姓名。 赐以姓名,尤其是大唐的官员赐下,这些个苦哈哈的牧民自然是欣喜万分,不禁越发的感恩戴德。 人就是这样。 当这些成为人上人的一等牧民,渐渐融入到大唐的文化圈子后,便会自发的开始主动、更加积极的融入大唐。 此时夜色渐深,野外的牧民营地中,一等民们怀抱着娇妻或三等女奴,声声娇啼汇聚在一起,让沉默如雪的金河营地,多了些生机灵动。 又高了些的哨塔上,两层垂了布帘的平台里,一盏油灯罩在罩子里,一丝丝微弱的寒风透着缝隙,吹动着火焰轻轻的晃动着。 袁淼与干台对面而坐,孙玉则在一旁作陪,成了袁淼亲随的周成伺候在一旁。 中间的小方桌上,铜制的金黄火锅,正冒着滚滚的烟雾。锅中的汤水已经煮沸,肉片在期间上下翻滚着。 孙玉则井井有味的将煮好的脑花盛进自己的碗中,撒上些调料,微微眯眼细细的品尝起来。 干台烫了片这时节难得的绿菜叶子,放进嘴里咀嚼着咽下,而后长出一口热气。 袁淼啄了一口温酒,笑看着两人:“孙先生该试试烤出来的脑花!撒上调料,那才是美味!” 孙玉则笑而不语,一心放在了还未吃完的脑花上。 干台则是好笑着看向孙玉则,然后看着袁淼开口道:“侯爷对吃食,那是在行的。满长安,乃是于满关中,也无人能比。就是放眼咱们大唐,这十道凡三百余州府,那也是鼎鼎有名的!咱家平日也没什喜好,就是侯爷家那小厨房,却是爱进的……” 袁淼谦逊的笑着,用绿菜叶子包了片煮熟的热片,吃进肚中:“人生漫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纵使高官厚禄,也抵不过那一捧黄土封棺……世事无常,碌碌间满是纷争,大抵也只有这口腹之间,才是自个儿能直言坦诚的!纵使那夫妻之间,也多有提防……” 说完,袁淼又补了一口酒,长出一口气:“唯美食前,方能尽显心胸!” 不由的,一旁孙玉则与干台对视一眼。 在一旁添菜奉酒的周成,则是停下手上的动静,转头静静的看向袁淼。 干台定睛,看面前的汤水滚滚,而后开口询问:“侯爷此言,倒是有些过分的老成了……说是迟暮,也不为过……该是年少方成之时,大是施展拳脚的时候,怎的侯爷今日,会有这般言论?” “只是常有些提心吊胆,思念之下,有感而发。” 说道此处,袁淼眼前划过数道画面。 与群臣对赌,在圣前放肆,更是入秦岭、收隐学。最终甚至在玄武之日,名为保护,实为看押了皇帝李渊。 那是皇帝!那是李渊!那是大唐的开国皇帝! 袁淼是臣!是大唐的臣! 想到这一处,袁淼后背不禁又是一阵冷汗…… 孙玉则目光转动,大有深意的看了袁淼一眼。周成也似有感悟,低下头。 倒是干台,哈哈大笑两声,看向袁淼:“如此说来,倒也是唯有这美食!也只有这美食相伴,才能放下心来做自己了!” 袁淼跟着念了一句:“做自己。” 而后,便站起身,走到边上将一段布帘打开,露出黑洞洞只映着点点光亮的金河营地。 微晕的目光,受冷风拂面,渐有清醒。在双目之下,似是洞穿黑幕,看向了远方无人处。 金河营地二十里外。 丈高的青砖哨塔里,四圈的缝隙里透着阵阵寒风。 其间一队十人的右武卫兵丁,负责戍守此处哨塔周边。这样的哨塔,在整个金河营地东、西、北三面,合共十数座。负责戒备草原上的一举一动,但有敌情,哨塔上的狼烟,或是哨塔下裹着牛羊皮毛的木栅栏棚子里,十匹精马便能带着他们赶回营地报信。 二十里,也是此时金河营地巡哨的范围极限…… 此处哨塔,条件自然是比不过在营地里。 但袁淼治下优待将士,却也是历来就有的习惯。 柴火木炭自是不缺,甚至就连营中也少有的火锅盆子,也是少不了的。只是没有绿菜叶子,牛羊肉也不缺。 戍守不得饮酒,这是军中规矩,也是严律,犯之重罚。 除了两名藏在哨塔顶上藏身窥视野外的士卒外,其余八人都在伙长的带领下,围聚在一起,吃着滚热的火锅,给这严寒下冰凉的身子带来了些热量。 “狗子、耗子,你两快些吃,吃完了把能穿的都穿上,去上面给黑虎、大壮替换下来。后半夜还要靠你们两个看着!” 伙长开口说话,从怀里掏出两个酒酿的果子,丢到狗子、耗子两人面前。 狗子、耗子脸上不禁一喜,立马开口道:“伙长放心,我两也差不多吃足了,这就准备准备上去给他们两替下来,也好吃些东西暖暖身子……” 说着,两人就要伸出手拿酒酿果子。 然而却是被伙长给按住了手,抬头看向两人沉声道:“终究是用酒酿的,侯爷让咱们在这里,那是对我们放心!好生为侯爷看着草原,看着有无那些突厥人出没!这果子是给你们冷了的时候吃的,到时候也好暖些身子……” 两人连连点头,伙长这才放下心,松开了手。 其中狗子最是开心,也是这一队最年少的,便开口道:“伙长,你说那些个突厥人,真的敢打过来吗?咱们侯爷,前些日子可才是带着我们杀了好些突厥人啊!” 金河之乱,狗子也杀了一人,记一功。 伙长抬手拍了狗子一巴掌,看着对方那双眼里的精明劲,便知道这小子想的是什么:“少想些有的没的!就没有突厥人不敢的事情,不要忘了之前这帮贼子还差些打到了长安城去!侯爷是信任咱们,你们就要好好的为侯爷守好了这里!有突厥人来了,咱们就听令砍头!没有人,就好好的做好事情!侯爷待咱们,自然是不会亏待的!” “是是是!” 众人立马练练开口称是。 伙长这才放下心,点点头摆摆手。 第263章 战争才是主旋律 雪盖着草。 马蹄没入雪中草地,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印记。 然后,一阵风过后,便会彻底的烟消云散,将所有被留下的痕迹都吹散了去。 但是当千军万马,同时奔驰在荒原雪地上后,留下的却是一条长而宽的空挡来,怎也消失不去。 里面穿着衫衣,裹着毛衣,最外面套着件皮甲,带着护耳的帽兜。执失思力带着个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风雪。 身后大军雷动,静默之中杀意阵阵。 从东边。 一伍派出的斥候骑兵,疾驰而归。 带着一阵溅射而起的风雪,斥候们行到了执失思力的面前。 “达干,翻过前方的雪丘,便到了阿史那什钵苾部最外的部落。” 达干是突厥的官职名称,大抵相当于大唐的十六卫将军。 阿史那什钵苾自然就是突利可汗。 执失思力顺着斥候们的方向看过去,便见一道雪丘脊线磐恒在大军面前。 在雪丘后面,更是隐隐约约的可见微弱的光亮,不同于天空中的星辰月光,那是人类活动才有的光亮。 “传下去!所有人禁音!分出三路,将那部落包围起来!” 这是不给对方留活路的做法,四面包围。 但是执失思力必须要这样做。 自那叛逃出李唐的马令远在王帐谏言后,王庭便与大唐的世家有了联系。 在一车车的牛羊皮毛,草原上的珍惜名贵奉上后。众多的粮食与草原最缺的兵械,在大雪天里被送入草原。 而同时出发的执失思力,率领着身后的这一万王帐勇士,南下接收了兵械之后,便直接调头往东一直赶到了这里。 王帐里,颉利可汗已经统一了意志。 突厥内部要彻底的稳定,才能不被掣肘,才能统一力量再一次的攻入中原。 才有可能真正的实现先祖们的宏伟志愿,让草原上的牧民,天神的子民入主中原。 成为那座偌大的江山的主人! 而现在执失思力需要保守秘密,防止王帐意图被流传出去。 所以前方所有阻拦和出现的部落,都将会被彻底的屠杀殆尽,一个不留。 少顷,随着达干的军令下达,三路骑兵分出,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执失思力则是亲率余下的军队,直扑向东方。 数千骑兵静静的列到雪丘之上,所有人的目光,如那凛冬之中的野狼一般,饥饿之中显露着浓浓的杀机。 “为可汗!” “杀!” 此时夜深人静,时空之中只有雪落入地的声音。 执失思力拔出颉利可汗赏赐的弯刀,高高的举起,怒吼两声。 瞬间,大军雷动。 千骑从坡上开始加速,眨眼间便如离弦的箭,直冲坡下的牧民部落而去。 四野里,另外三支早先分出的队伍,也已经是围拢了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坡下的部落,将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这些人。 不要女人,亦不要矮过车轮的孩子。 所有人,都将倒在这个雪夜里,掩埋进厚厚的雪地中…… “可汗,当真要这般做?此时草原上大雪纷飞,执失思力的军队只要稍被阻拦,就会陷入突利可汗的围剿之中!届时,可汗与突利可汗将再无缓和的余地了……” 同样被大学覆盖的突厥王庭,王帐内只余下颉利可汗与康苏密对坐当场。 几个赤身的唐人女子,畏手畏脚的缩在一旁,报团取暖。看着正中的两人,目光之中露出深深的畏惧。而另外一两个稍微年长些的女人,则是一脸麻木的注视着这帐内的一切。 似乎,这几个女人,对于眼前的一切,对于接下来可能将要发生的一切,早已习惯…… “康苏密!”颉利可汗重重的喊了一声,这位狼王目露凶残:“阿史那什钵苾那厮,对于王帐早已窥视良久,心中更是对早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前一次……前一次你康苏密也是知晓的!在李唐渭水边,他多有按兵不动!在那金河,更是于唐人暗地交易,谋得粮食物资! 那厮,亡我之心不死! 此时,因这场大雪降下,人马难以调动,讯息迟缓。执失思力麾下的都乃我王庭勇士,当可一路所向无敌,直奔那厮的巢穴,将其缉拿到本汗面前! 康苏密!你要知道,这是一次机会!只要顺利,这草原便可统一。本汗到时候也就有了足够的力量,只要再与那些内斗不断的唐人多做几次交易,夺下李唐的江山也未为不可!” 康苏密却是一脸的担忧,张张嘴叹息一声,再一次开口道:“可汗!可汗啊!就算是要将东部平定,也不能只派执失思力一路兵马啊……王帐还有诸多可汗的猛士,大可再派遣一二,多些兵马调往东部,以尽全力促成此事,也可不给阿史那什钵苾留下机会。” 到这个时候,颉利可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猛的干完一碗酒水:“康苏密!你还是不懂!王帐的兵马,本汗还另有他用!战争!只有战争,才是我们草原勇士们的归宿!” 康苏密目光一闪。 此时,康苏密心中不禁一动,止不住便开口:“可汗!那马令远非是智者!难道可汗,是要对金河营地下手……” 这个时候,康苏密头脑一阵眩晕,身子也不由的晃动两下。 如此暴雪之下,王庭要真的是听信了马令远的计策,更是做出分兵两路的筹划,怕是最后将一事无成。 然而,颉利可汗却是盯着康苏密,静静的点头。 康苏密更是一急:“可汗,此事万万不可啊!可汗此时攻击东部阿史那什钵苾部族,已然是不甚稳重。如今再要发兵金河,不说攻下与否,到时候只会招致李唐的责难!如今又是风雪交加,王庭多是骑兵,怎能与李唐相敌!” “康苏密!本汗再说一次!”颉利可汗这时候已经是彻底没有耐心,双手猛拍桌面,吓得一旁的女子缩紧了脑袋,不敢看向这边。 而颉利可汗则虎视着康苏密,继续训斥着:“康苏密,你要知道,这件事是本汗同意的!也是本汗做的决定!那金河营地的主事人,一个小小的袁淼,死了也就死了,李世民这时候也不敢与本汗真的起了凶恶。” “可汗……” 康苏密还想劝告。 颉利可汗直接当场打断:“康苏密!退下去!” “可……” 康苏密一时不由的哽咽起来,只是见颉利可汗已经意志决绝,便只能是愤愤的站起身,向王帐外退去。 到王帐外,便听帐内传来一声。 “去人,召马令远来与本汗饮酒作乐!” 站在王帐外,康苏密脸上不由又是一阵抽搐。 最后,深深的看着奢华的王帐一眼。 康苏密无声的甩手,扬长而去。 第264章 哨兵哀伤 冬至日。 风雪下的更大。 在一片急促的鹅毛大雪中,金河营地尽全力,搜集物资,为所有人包上了一顿饺子。 即使是最远处的人,也能在今日吃上一顿热乎饺子。 好吃不过饺子…… 冬至吃饺子,这样的习俗大抵是要算到建安年,张仲景当长沙太守的时候了。后人为了纪念张仲景,便学着张仲景所做的‘祛寒娇耳汤’,做起了食物。然后人们便称这种食物为‘饺耳’,也有人称为‘饺子’。 饺子还有别的称呼,大致有‘扁食’、‘烫面饺’。 吃了冬至的饺子不冻耳朵,大概就是冬至吃饺子的由来了。 金河营地东北方的哨塔里,士卒耗子、狗子等人,依旧在伙长的带领下,坚守职责待在哨塔里,盯着茫茫的雪原。 星夜降下,万物归入寂静。 小小的哨塔亮起了火光,让并不能抵御多少风寒的哨塔,看上去多了些温暖。 “都过来!吃饺子咯!” 哨塔里,腾腾热气萦绕,负责每日食物的士卒提着嗓子高声呼喊了一句。 原本静默的哨塔,便热闹了起来。 “来了来了!” “老马头,饺子什么馅的?” 提着一柄长勺,在铁锅里搅动这的老马头看了边上静坐着的伙长一眼,然后憨憨一笑扯着嗓子回着:“牛羊肉的,侯爷仁厚,给咱们这些在外面的哨塔,也送了些菜叶馅的!” 冬日里,尤其是草原上的冬天。 牛羊肉是不缺的,但能吃的绿菜叶子却少。 众人一听竟然还能吃到菜馅的,不禁兴奋的欢呼起来。 “天杀的狗才,终于能吃上绿菜叶子了!” “侯爷安康!” 在一阵阵的欢呼中,所有人,包括哨塔顶上的两名值守的士卒,也都下到了哨塔里面,众人围聚在一起。 寒风呼呼的从砖缝中钻进来。 铁锅中的饺子已经三沸,圆滚滚的甚是可爱,漂浮在汤水上面。 老马头一手提着长勺,一手提着个面盆便开始盛饺子来:“每人十个肉饺子、五个菜饺子。你们这帮后生崽子,都是有福的,能跟着侯爷从军。耶耶当年,驻守边关的时候,就算是这样的时节,能有一口热的吃都算是邀天之幸了……” 老马头早就上了年纪,但凭着累年从军,在斥候一道颇有经验,一向都是军中年轻斥候的传授人。 老家伙絮絮叨叨的说着,一盆饺子也就盛好了。 老马头先递给中年伙长,伙长推手拒绝,然后就被递给了这里最年轻的士卒手中。 狗子一脸灿烂的笑着,伸手就接过面盆,从怀里掏出一双筷子,也不想陪着什么调料,就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小狗崽子狼吞虎咽的摸样,老马头慈善的笑着,举起手中的长勺就要作势虚打:“慢点吃!烫着呢……饺子就这么多,吃完就没了,整个营地几万人,侯爷可是费了好一番劲才弄出这些饺子的。要是不够吃了,等下耶耶我再给你们这些个憨货败儿弄些别的吃的!” 说着,老马头就给其余人一一盛上一份饺子。 一时间,小小的哨塔里,响起一阵咀嚼声。 最后拿到饺子的伙长,却是最先吃完的,放下面盆伸手将嘴巴抹干净,从一旁取出个铁水壶:“都喝一口!这可是老子在营地里,花干了上次的赏钱从醉天仙买来的。一人只一口啊,都给老子剩剩……” 伙长上次金河之乱砍了好几个人脑袋,得了不少赏钱,这才能买上一壶醉天仙。 众人又是一喜,靠近的人立马接过酒壶,大干了一口,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伙长,我们吃完了!” 这时候,喝了一口酒,脸色涨红的狗子和耗子两兄弟站起身。 看着两张已经褪去稚嫩的脸,伙长摆摆手:“上去吧!前半夜还要你们盯着!” 狗子和耗子点点头,穿上战甲,提起横刀和强弩便爬上了哨塔顶端。 两人靠在墙边,如往常一样,目光仔细的巡视着外面的雪原。 一切如常,雪原长久的保持着安静。 狗子缩了缩脑袋,裹紧了衣领。 “耗子,这次回到长安,我家阿耶阿母,就要给我娶亲了!” 耗子顿时一惊,挪了挪身子靠直,祝福道:“你小子也该成亲了,这次回去我可得和你好好喝上一顿!” 耗子和狗子是同一个庄子出来的,耗子去年就已经成了亲,来草原前家中的妻子也已经有了身孕。 大抵,回到长安后,便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了。 狗子很是开心,开口道:“你和伙长他们,都要来!” 嗡的一声。 从雪原上一道黑影闪过,冲上哨塔。 一杆箭羽出现在狗子的面前,直直的钉进耗子的脖子上。 一股股的血水,瞬间喷涌出来。 “耗子!耗子!耗子……” 狗子压低了身子,大声的呼唤着。 然而这个时候,耗子已经再不能发出一声。 浑身颤抖中,狗子爬到了墙后面,手中的强弩探出墙体,一边对着哨塔下面大喊起来。 “敌袭!敌袭!” 哨塔里,众人顿时一惊,立即反应过来。 伙长更是直接带上头盔,提起强弩。 “快,迎敌!老马头去点燃烽火!” 说完,伙长便第一个冲出了哨塔。 然而这个时候,视线里已经出现了一大堆的骑兵。 砰的一声。 哨塔前的空地上,落下一片弓箭。 伙长更是身中数箭,直接向后倒在了地上。 “快!竖盾!” 最年长的一名士卒,立马接过指挥,高声大喊着下令。 众人立即拿起盾牌,将伙长护在身后。 一名士卒伸手摸向伙长的手腕,然后哽咽着说道:“伙长已经死了……” “敌人过来了!” 前面,又有人大喊了一声。 近百骑兵趋马冲了过来。 “拦住他们!” 军令再一次的下达。 众人手握盾牌,拔出横刀便派出一字阵型,冲到前面将盾牌重重的抵在地面上。 “老马头!老马头!” “来人啊!老马头死了……” 已经是冲下哨塔的狗子,看着哨塔一旁倒地的老马头,愤怒的呼喊着。 敌人的箭雨不断的落下,盾牌挡不住所有的攻击。 有人开始中箭倒地。 “狗子!快去后面骑上马!快回营地告诉侯爷,有敌人来了!” 最年长的那名士卒,冲着狗子大喊着。 第265章 狗子快跑 一根弓箭落在狗子面前的雪地上。 没入泥地半尺。 箭尾还在晃动,吓得狗子顿时跌坐在了地上。 “狗子!快走啊!” 那士卒回头,朝着发愣了的狗子大吼着。 狗子一阵慌张,手脚并用的向后挪动着,耗子的死、伙长的尸体、老马头倒在一旁,这一幕幕冲击着年轻的狗子。 “快啊!快回去告诉侯爷!” “狗子,让侯爷为我们报仇!” 一杆羽箭,将一名昔日的弟兄带走。 敌人的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 “为我们报仇!” “杀!” 年长的士卒,丢掉了手中的盾牌,双手紧握着横刀,冲向了已经到了近前的敌人。 弯刀从半空划过,格挡开了士卒手中的横刀,边上另一柄横刀已经砍向了士卒的脖子。 一名名往日里的兄弟接连倒下。 狗子挪动着身子,从地面上站起身。 身上的横刀已经丢在了哨塔的顶上,狗子只拿了件强弩,开始向后面的马棚冲过去。 双手不断的颤抖着,狗子解开拴住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驾!” 马鞭重重的抽在了马身上。 战马嘶鸣,如离弦之箭,载着狗子便冲了出去。 哨塔前,守军士卒们已经与敌人短兵相接。 闻听后面传来的战马声,众人奋战至于,不禁眼神对视,露出一抹欣慰。 “为大唐!为侯爷!杀敌!” “杀!” “杀敌酋!” 柄柄横刀竖起,众人一字排开,冲入涌过来的敌人。 厮杀声阵阵响起,刀兵相接,在雪原上碰擦出一道道火花。 然而,众多的突厥士兵,已经是将众人掩盖住。 喊杀声渐渐变小,茫茫雪原上只有伤员,传来一声声低沉而悠长的惨叫呻吟声。 转瞬间,已经冲出半里的狗子,在马背上泪流满面,回首望向熟悉的哨塔。 那一点点昔日给所有人带来温暖的光亮,越来越小。 那里,战友已经全部牺牲。 而现在,狗子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战死,是为了让自己将消息带回去,带给侯爷。 带给所有的右武卫弟兄。 当金河营地知道后,便会为伙长、耗子、老马头他们报仇。 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擦去,狗子收拾心情,再一次很抽战马,速度又一次加快。 “唐军!有唐军逃走了!” 哨塔前,九具尸体被随意的摆在了地上。 清点过后,突厥人立即反应过来。 “快!追上去!不能让金河营地有反应的机会!” “大军还有半个时辰才能赶过来,必须阻止他们做出准备!” “上马上马!都上马,追上去!” 反应过来的突厥骑兵们,随着命令,纷纷上马,开始向着金河营地的方向追赶过去。 离着半个时辰的距离,数名突厥王帐叶护率领着近万大军,同样在向着金河营地赶路。 …… 风雪重重的砸在狗子的脸上,北风寒冽,身下战马似是察觉到了危机,浑身汗水向着营地奔跑着。 雪片像刀片一般,在狗子的脸上切割出一道道细细的口子,渗出的血水又因为寒冷的气温,快速的凝结住。 二十里的距离,全速趋驶战马,往日只需一炷香的时间便能赶到。 但是现在,狗子却觉得这段路途,无比的遥远。 眼前,看不见一点光亮。 周围空无一物,星光照耀在雪原上,泛着刺眼的白色。 煞白的嘴唇,狗子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干的快要冒烟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狗子身下的战马已经开始抖动起来。这是战马过激运动之后应有的反应,要是在平日里,狗子会停下来,让战马体内的血液冷却下来,再做打算。 但是现在,每时每刻都是狗子必须要争取的。 出现在哨塔前的敌人只有百十人,但这点人不可能在这样的天气下,单独出现在金河营地附近。在狗子不知道的地方,定然还有一支数目庞大的敌军,在向着金河营地进发。 草原上的情形,狗子是知道的。 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狗子更是清楚。 就是因为草原上越发的混乱了,他们缺少物资,所以大唐便有了机会,有了夺取草原赶走所有敌人的机会。 而现在,这支突然出现的敌军,他们的目标必然是金河营地。 如今,整座草原上,也只有金河营地拥有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和物资。 敌人是知道金河营地的存在的,也知道金河营地的兵力数量。 这一刻狗子清楚的知道,这一次的敌人数量绝对要超过营地中右武卫军队的数量。如果狗子自己赶不回去,或者是晚赶回去,营地只怕是很难守住。 狗子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战马的脖子。 “快跑,快跑!再快一点!等回了营地,我去向侯爷要最好的草料,给你!” “快点快点!” 安抚了战马后,狗子再一次提鞭抽在马身上。 狗子同时,也将身子低伏在马背上。这样会减少风的阻挡,让速度稍微快一点,还能让狗子自己舒适一些。 风雪在狗子的脸上堆积着,脸上的汗水凝固,睫毛更是结上了厚厚的冰霜。 吹进衣领中的雪,因为体温被融化,将衣服和身体湿透。 狗子的体温在逐渐的降低,寒冷阻挡不了的传到体内。 当温度降低时,人类的身体便会自动的降低新陈代谢,身体也会逐渐的进入休眠状态。狗子的意识逐渐的模糊起来,一连点了好几下脑袋,狗子艰难的睁开双眼。 用牙齿轻轻的咬了一下舌头,没有任何的反应。最后,狗子重重的咬住舌头,因为疼痛身体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一缕鲜血,从狗子的嘴角流出。 温度变得极低的血液,很快就因为气温凝固了起来。 “快点!快点!” “快跑啊!快跑……” 狗子艰难的抬起了头,眼前还是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只有被阵阵寒风吹起的纷乱的雪花。 脖子也越来越重,狗子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丢了一件最后的外袍。 现在,狗子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甚至于,在狗子的脑海中,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没有任何标记物的雪原上,选错了方向走错了路。 眼睛更是一下一下的合上,一股股的倦意从身体涌到脑海中。 困意一阵阵的催促着狗子停下来。 一缕缕的血液,再一次的从狗子的嘴角流了出来。 终于,狗子的身体软软的倒在了马背上。 最后一眼,狗子似乎是梦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火光,照在雪地上,让人一看就能分辨出来。 “敌人……有敌人……” “有敌人……侯爷……” “侯爷……” 第266章 敌军已至 金河营地,风雪之中一片萧杀肃穆。 冬至日先前吃饺子的气氛顿然一空,偌大的牧民营地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牧民家中的细软已经来不及收拾,赶着牛羊,在千人不到的金河军护卫下,向着右武卫诸军高地西边过去。 在得了右武卫的许可之后,暂有袁二、袁三、袁四,三人统管的金河军临时从一等、二等、三等牧民中,招募抽调了近三千人,护卫着这些牧民和能移动的牛羊。 集市中的大唐商人们满面哀愁,人能走物不能动,大雪天气里,马车根本就拉不走那还为出售的货物。 在右武卫和商号仆役护卫们的劝说下,这些个商人几近是挥泪如雨的,同牧民们向着高地西边赶过去。 “雪小了!” 朝东的木墙上,往日教书先生打扮的孙玉则,也被袁淼逼着披上了一件软甲,看着眼前狼藉一片的雪地,有些忧心的说着。 袁淼浑身披甲,横刀插腰,强弩挂在腰间革带上。 如孙玉则不同,袁淼看着眼前因为走得急,还未熄灭灯火的集市和牧民集市,静静询问着:“牧民和那些商人,都安排的怎样?” “刚刚送过来的消息,都已经赶到了西边。那边前些日子刚设置了牛羊围栏,有牧民和商号带过去的马车,临时围出个格挡,也算是能用的……某倒是有些担心,袁二他们只挑了三千来人,并着新建的还不到千人的金河军,身旁又无天堑,我只怕敌军要是强攻那边,怕是会死伤惨重……” 袁淼摆摆手:“三千来人足以!孙先生不要忘了,那些牧民可都是自小训练,提刀便能上阵杀敌的。这一次虽然不知道敌人究竟是谁,也不知为何会在这等天气下进攻,但既然是来了,大概是看中了金河营地的物资。” 孙玉则目光一闪,偏头看向袁淼:“要真是这样,那么这些人必然是要强攻我们这里了!毕竟,牧民营地中,带了牛羊后,本就没有多少货物了。而集市上,到现在虽然还有些商号未走,也还有货物未曾售卖出去,但所剩的终究是不多。” “也只有我们这里,还有众多的物资!还有营中的兵械、战甲!”袁淼肯定的补充着。 “唯死战尔!” 孙玉则目视周遭不断搬运兵械的士卒,坚定开口。 袁淼却是微微一笑,转身看向身后营中,已经绷紧了的投石机,拍拍孙玉则的肩膀:“先生该是知道的,这等天气草原上也不会造出如我朝一般的攻城器械。我猜测,此次来犯之敌,大抵也不过万人。万余人,想要攻上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侯爷既然这般说了,在下就去再做些安排。此战可以守为主,待敌军疲惫之时,便是我们大军出营冲锋的时候了。”孙玉则一边说着,一边拍拍手准备走下木墙:“我这就去下令,骊山营、一营营中准备。二营守营门坡道,三营与辎重营守城墙。侯爷看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对孙玉则所言,袁淼自然是事无不可的,点点头:“先生且去安排吧!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敌人来!” …… 风雪越发的小了。 只是天地间的寒气,却是越大的大了。 木墙之上,柄柄强弩静对东方。 赵小刀统领着亲兵队,随护在袁淼左右。右武卫三营郎将吴城在木墙上来回游走,向守备将士传达着号令。辎重营苏世在领着头,从营中持续不断的搬运着火药弹。 远方的雪原上,借着微光,一道黑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万马奔腾下,雪原上的积雪,纷纷溅射飞起。 “金河营地!金河营地就在眼前了!” 大军头前,一位消瘦叶护面色激动的说着。 另一魁梧叶护甚是冷静,开口道:“草原,就该是我们的草原!唐人,就不该踏上我们的草原!” 消瘦叶护驭在马背上,注视着前方开口道:“前面似乎是那些叛民的营地,还有唐朝商人的营地。” 魁梧叶护肯定道:“是的!” “我们该抢了所有的东西!那些叛民,身为天神的子民,竟然依附于李唐,可耻!可恶!该死!该杀!” 魁梧叶护摇摇头:“听说那袁淼将这些叛民分成了三等,这些牧民已经算不上天神的子民了!现在,我们该先杀光这里的唐人。至于那些叛民,会被我们带回去!” “对!带回去!”消瘦叶护兴奋的开口:“统统带回去,全部贬为努力!收缴他们的马匹、弯刀,让他们为我们放牧牛羊!” “全军加速!杀光唐人!” 魁梧叶护高坐马背之上,徒然抽出腰间弯刀,斜向半空,高声呐喊着。 “杀光唐人!” “杀光唐人!” “杀!杀!杀!” “杀……” 一时间,雪原上杀声四起。 更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燃起了阵阵杀气。 高地木墙之上,安排完营中诸多繁杂事务的孙玉则,缓缓走上木墙,走到了袁淼身边。 看着木墙外的雪原,孙玉则静静道:“他们在喊杀!他们来了!” 袁淼沉默着,再沉默,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来送死了!” “侯爷定然能让敌军有来无回!”这时候,孙玉则也不由的吹捧了一句。 袁淼讪然一笑,看向孙玉则:“先生什么时候,也学会奉承了?” 问完,袁淼也不等孙玉则作答,便快步到旁边的高台上,面对着木墙上诸多将士。 这时候,木墙上的士卒们,皆是将目光注视过来,看向他们的将军,大唐的侯爷,河东道行军副总管袁淼。 只见袁淼转头,向着木墙两边的将士望过去。 只听袁淼沉声开口道:“诸将士,敌军就在眼前。他们在贪婪着,窥视着我们的粮草物资,觊觎着我们身上的兵器战甲。尔等说,我们能不能答应?” “不能!不能!” “不能!” 士气已经被激起,袁淼微微一笑,开口继续道:“我等身负皇命,来到这里,我们的脚下便是大唐的疆土!我们的身后,就是大唐的千万百姓!我等能否退!” “不能退!” “誓死不退!” 将士们已经目光怒火,周身血脉喷张,御敌的杀意在升腾,在燃烧着。 袁淼再一次开口:“敌来亦,我等当如何!” “杀!杀!杀!” “杀尽贼子!” 第267章 金河血战 人类的智慧是平等的。 并不以族群的不同,而有所差别。 近万突厥大军一直行到了高地东边,五百步外的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这里,是大唐的投石机能够投送的最远距离。 突厥人的战马被留在了后面,留在了用金河营地集市拆卸下,拼凑出的简易围场里。 牧民营地与集市正在被拆卸,所有可用的东西都被搬运到大阵中。 一顶顶的帐篷,就在军阵的后面被搭建出来。 连绵不断的,乒乒乓乓的声响不断响起。 “突厥人很聪明!他们并没有急着立马攻打我们……” 负责三十架臂长数丈投石机,辎重营郎将苏世站在高台上,就立在袁淼的身边,有些忧虑的说着。 孙玉则不时的扯动着身上的软甲,从营中找到的这件软甲,并不是太合孙玉则的身,看着面前热闹非凡的突厥军阵,孙玉则平静开口:“他们虽人多,但也只有万余人。硬攻只会损兵折将,甚至连攻也供不上来。所以,他们是要做万全之策,想要一举拿下我们!” 听闻此言,苏世有些懊恼,不由的抬手锤着身前的木桩:“耶耶的,这些个腌臜突厥贼子,早知道我们的人撤走后,一把火将牧民营地和即使给烧了了事!” “此举万万不可!”孙玉则立马摇头:“突厥人破坏和我们烧,是两回事……我们一把火烧了,只会让牧民和商人们怨恨我等,接下来便不会出力。突厥来了,将这一切破坏了,牧民们和商人们会愤怒,会与我们一道同仇敌忾。” “我们右武卫虽然人少,但是金河军已有千余人,更是临时招募了三千余人。但有需要,再多上万把人,也是可行的!我们……大可整顿大军,直接冲杀过去!” 虽然做着辎重营的郎将,苏世亦称得上悍将。 一脸横肉,一手拍着木桩,一手握着横刀,让人瞧着便是个战阵之上,杀伐凶残的猛将。 “他们有马!人手一匹战马!野战,敌军占优。我们虽也有马,但力不及突厥战马。而金河军乃至于那些牧民,本就是逃难来此,战马缺乏,兵械不足。与突厥,我们还是需要依靠器械、障碍,削弱敌军士气,寻机决战!” 袁淼在最后解释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歇下来一个时辰,也忙碌了一整个时辰的突厥大军,终于是动了起来。 凭借着金河边的资源,这些人打造出了能爬上高地目光的从云梯,能冲上营门坡道的斜头车,能撞开营门的攻城锤。 更有一面面由原木拼凑在一起的,巨大的木盾,倾斜着架在贴地平板车上。 “唐军就在眼前,这座高地上,有着大唐所有的一切,他们有温暖的屋子,有厚实的被褥,有吃不完的食物!” “攻下唐军高地,这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攻下这里,那些叛民就是你们的,那些女人、孩子、牛羊,也都是你们的!” “斩杀唐军者,晋升一级。” “斩杀唐将者,晋升两级。” “斩杀唐将袁淼者,升万人长!” “你们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都在你们的眼前!” 突厥大军阵前,消瘦叶护高声开口,陈词激昂,满是诱惑的不断激励着麾下大军。 大军立马躁动了起来,这些草原子民从军,所为的便是女人、牛羊,更大的部落。 请战声不断响起,早已准备就绪的突厥士卒们,已经开始安耐不住。 魁梧叶护挥了挥手:“令,两千人去唐军南边,防备唐军逃窜,叛逆攻来!” 身旁旗手立即挥舞着令旗,号角声也在黑茫茫的雪原上传递开来。 “令,一千人去北面,攻上唐军高地!” “令,三千人,正面进攻!火攻!” 一道道军令,从魁梧叶护的嘴中发出。 令旗飘扬在寒风中,不断的变动挥舞着。号角声,不断的在军阵中扩散着。 一时间,整个军阵动了起来。 只片刻,过半大军便开动起来,离开本阵。 突厥人紧赶慢赶的,一架架木盾平地车,被推动着向高地木墙下缓缓行进着。 两支分开的大军,也向着高地南北前进。 “敌军来了!敌军过来了!” 木墙上,右武卫士卒开始呼喊通传声。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袁淼下令。 负责木墙的三营郎将吴城拔出横刀,开始在木墙上跑动起来:“全军戒备,弩手准备。火油准备!金汤准备!滚石檑木准备!” 苏世更是直接下到了营地中,三十架投石机上,放大般的土手雷,托着长长的引信,准备就绪。 “放敌军进三百步,投石机发射!” 高台上,被赵小刀竖起的盾牌护在后面的袁淼,沉声吩咐。 身边的旗手立马挥动起手中令旗。 这是要将敌人放进了打,好不让敌人逃走。 “敌军四百步!” 有观察兵,在木墙上向着营地中的苏世大喊着。 “敌军三百八十步!” “三百五十步!” “三百二十步!” 苏世同样抽出横刀,高高举起:“诸将士听令,投石机准备!” 投石机前的士卒,手握着大锤,后面网兜旁有人拿着火把。 “敌军三百步!” “放!” 苏世双目瞪圆,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砰砰砰。 大锤砸在了机关上,投石机长臂离开了束缚,载着火雷的网兜离开地面,引信已经被引燃。 一枚枚,合共三十枚被巨大的抛力,投射向高空中,隐入黑幕之中。 “杀!杀!杀!” “冲!” 高地下,三千突厥大军加速冲锋。 在车架上,有一架架纵云梯,能让所有人爬上木墙,后面有草原最顶好的弓箭手,能用手中的弓箭将唐军的营地点燃。 “那是什么?” “唐军用了投石机!” “是石块……” “不!是铁块!” “唐人真他.娘奢侈!” 三十枚火雷后面紧跟着又是三十枚火雷。 两波火雷,一前一后,已经是开始向高地下的突厥大军落下。 轰…… 一道道巨大的爆鸣声响起。 随着火雷上的引信燃尽。 无论是飞在半空中,还是落在地面上,或者砸在车架上。 火雷中的火药瞬间爆炸,将外壳上的铁皮炸开,溅射向四周。 巨大的气浪,将人群击飞。 爆炸力,将地面与车架前的木盾,炸出一个个坑洞来。 一时间,高地下人仰马翻。 “进!” “前进!” “不退!” 第268章 无题 战争是残酷的。 同样,也是没有道理的。 当火药出现在战场上之后,人类所认识并且熟悉的战争方式,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中原王朝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到了大唐战争的方式已经多种多样,并且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但是火药依旧给了袁淼的敌人以震慑。 要不是后面的盾阵中,正站着持刀张弓的督战队,冲在最前面的三千突厥大军,早就已经退了下来。 “不许退!不许退!” 统领军队的百人长、千人长混在军队中,大声的嘶喊着。 高地上,三十架投石机就像是不知天神的怒火一般,不知疲倦的抛射出对人类的惩罚。 “弩,准备!” 随着高地下的敌军已经近到一百多步后,木墙上的吴城开始下达军令。 “侯爷小心!” 举盾护在袁淼身前的赵小刀大喊了一声,便带着袁淼向后退了几步。 面前原先站立的地方,一根燃烧着的火箭正插在地面上。 火攻水淹,向来都是在战场上常出现的手段之一。 金河营地高地上的营墙,都是用木头建造的。 火攻,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随着第一个火箭射出,无数的火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的,如流星一般完美的抛物线,然后钉在木墙上,又或者是落入营地中。 火焰,点燃了一切能够燃烧的东西。 “手雷!五十步内,手雷自由攻击!” 敌人离高地越来越近,木墙上射出的弩箭,并没有给高地下的敌人带去多少的伤害。 敌人在怒吼着,在朝着高地上大声的宣泄着。 “手雷!” “手雷!” 吴城一声声的怒吼着。 随着郎将的军令,木墙上的将士们丢掉手中的弩箭。 一枚枚被存放着木箱中的手雷被取出,点燃然后人向后倾倒,手臂高举着用力丢出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 随着手雷的使用,木墙下面的敌人前进的速度顿时一滞。 然而只是稍稍的拖延了一些对方。 很快的,更多的敌人已经是前进到了完全结冰了的护城河前。 这时候早先被挖好的护城河里,结的冰甚至比石头还要坚硬。 木墙开始被火箭点燃,不少的地方火焰更是逐渐的变大。 “敌人到木墙下面!” “倒金汤!” “放滚石、檑木!” 得益于如今的气温。 木墙下的泥土同样一场的坚固。 从有木盾防御的车架后面走出的突厥人,在木墙上各种手段下,倒下了数百具尸体。 当纵云梯搭在木墙上的时候,又是数百人阵亡。 血水在火焰中燃烧,战场上应有的场景,一样不少。 “敌军撤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木墙上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了高地下面。 先头的三千突厥军队,开始了向后撤退,一直撤到安全的地方。 只在中间这段距离里,留下了五六百具尸体。 “敌人开始从北面攻上来了!” “快支援!” 金河营地的北营门坡道下。 三架同样的平底车,前面竖着倾斜的木板,一队队的士卒躲藏在后面,开始向坡道上缓缓的推动着。 负责营门防守的,是辎重营郎将苏世的麾下。 一队兵马早就在营门下准备就绪。 随着突厥人开始爬坡进攻。 一根根檑木被放在坡道上,开始快速的滚下坡道。 然而,有那三架平底车在,所有的檑木都被挡住,并且飞到了一旁。 “旅帅,现在怎么办?” 坡道上,有辎重营的士卒焦急的向自己的旅帅询问着。 旅帅看着坡道上,越来越近的敌人,同样一脸沉重。 辎重营并不装备手雷,同样也没有训练过怎样去使用,这种在大唐属于最尖端的武器设备。 滚石檑木,这样的手段会被敌人在战场上展现出来的智慧破坏。 “旅帅,怎么办?” 有别的士卒,从另一边大声的询问着。 然而,这个时候,最先的那名士卒才发现,自己的旅帅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正插着一支弓箭。 一块块的石头被搬到营门前。 然后再被对向坡道下。 尽管,有不少的石块,还没有接触到敌人,就向着两边滚落开。但还是由一部分的石头,是直冲着敌人而去。 但就算是这样,依旧没有挡住敌人进攻的步伐。 “要是这里是冰面就好了!” “至少,这些人就推不动那些该死的平底车了!” “冰?” “我们不可能现在让这么变出冰面的!” 士卒们在绝望着,要是让敌人冲到营门前,整个营地的防御必然会受到威胁。 在没有火器和精锐军队的支援下,中原人与突厥人的对决,基本是处于下风的。 “我们可以泼水!让坡道变得湿润起来,让他们不像现在这样畅通无阻!” 还是最先的那个士卒,在旅帅阵亡后,没有过度的伤感,立马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很快的,想法便被施行起来。 辎重营,本就擅长于战场辅助。 一桶桶的水被搬运到营门前。 “泼水!都来泼水!” “向坡道上泼水!” 有人开始招呼着周围的人将木桶中的水泼出去。 但立马被人拦住,直接将巨大的水桶挪到坡道前,然后用力将一整个桶推到,桶内的水顷刻之间,便全都如潮水般涌到坡道上。 一时间,整个坡道上水流源源不绝,然后顺着坡道向着坡道下面流淌着。 很快的,水流便已经是流到了那些平底车下面。 被水弄湿了的地面,开始变得泥泞起来。 车轮开始打滑,这样不得不让后面推动着的人,使出更大的力气。 但与此同时的,这些人的脚步也变得凌乱起来。 开始有人一边推动着平底车,一边不断的重重摔到在地上。 “奏效了!” “主意真的奏效了!” “再坚持住,敌人会自己退下去的。” 随着敌人被阻拦在坡道上,艰难前行着,所有人都看到了守住坡道和营门的希望。 果然,没过多久,坡道下响起了收兵的号角声。 敌人开始缓缓的向着坡道下撤退。 这个时候,坡道上的辎重营将士更是抓住机会,开始用弩箭对着坡道下点射。 顿时,留下了不少敌人的尸体。 这一战,只是双方短暂的接触和试探。 但是,突厥一方却是损失了五六百人。 同样的,高地上也有数十人阵亡,数百人受伤。 战争,从来就没有真正胜利的一方。 第269章 破局还是相持 突厥人开始收拢军队,除了东面的本阵之外。 两千人留在了高地南边,紧紧的盯着坡道和西边的牧民们。至于北边的坡道,则只留下了数百人看守,放着唐军会乘着夜色偷袭。 突厥人的大军逐渐的进入休息,但是突厥本就不多的匠人们,却是夜以继日没有休息的,利用金河营地上的资源,不断的打造着各种器械。 乘着这个时间,短暂的停歇下,右武卫上下抓紧时间进行着休整。 只是,普通的士卒们在囫囵吞枣的填饱肚子,陷入沉睡中时。中军大帐内,军事会议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营地火雷的剩余、阵亡将士的名单,立功战士的登记等等事务,都需要上下将领们,会同完成。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经过今日,眼下敌人不可能再贸然进攻了。他们在打造器械,在选择更有力的进攻方式。我们要冲出去吗?” 今夜一直没有参战的右武卫一营郎将范阳文静静的询问着。 在场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袁淼,显然大家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接下来,该采取怎样的选择。 “继续守下去的话,我们能够坚持住,但是高地下面的牧民和商人们,却不一定。即使突厥人不进攻那里,他们也会惶恐,也会提心吊胆。这会出问题,甚至会影响到未来我们对这里的统治!” 开口说话的是苏世。 尽管苏世没有明说,但是从这番话里,便可以推断出,苏世是怀抱着积极进攻的态度。 说来也很奇怪,明明只是负责大军辎重的苏世,却向来都悍勇无比,遇敌更是从来不曾说过退却之言,一向都是直面冲锋。 对面的袁一摇了摇头,看向苏世说:“眼下贸然出营,对我们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今夜一战便可看出,我军只阵亡数十人,突厥人却折损了数百人。近乎于十比一的战损比,对我们来说很客观。但要是出营与突厥人正面冲锋,一旦军中将士与敌军短兵相接,我们的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苏世性子有些急躁,正准备开口反驳,却是被刚刚缓了一口气的袁一打断。 只听袁一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突厥人马背上的功夫,要远胜于我们,这一点不是我军装备优良,就能替代的!” “那你说怎么办?”急性子的苏世拍着桌子,对着袁一发问。 一旁的范阳文看着苏世,直翻白眼。 倒是袁一,静静的看了一眼苏世,便扭头看向坐在上首的袁淼。 袁淼也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孙玉则询问:“孙先生怎么看?” 只见,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孙玉则好整以暇,淡淡的说了一句:“周成,你怎么看?” 众人一阵顿愕,被cue到的周成更是顿时傻眼,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种场合下,自己就接了这么大一个瓜。 众所周知的事情,现在还是学生的周成,已经是在袁淼身边行使参赞的职责了。但更多的,也都是朝堂文书之类的事情,对于军中军务却是涉及甚少。 而且,在骊山研究院中的时候,周成对军事本就研习较少,这一点众人也都知道的。 但就是周成这个少年,在所有人眼中却明显是个聪明的孩子。 而对于这个孩子,现在能够提出什么点子来,众人都有些好奇和期待。 就在一阵专业人士好奇的目光中,周成深深的吸着气,让自己的心绪镇定下来。 新丰侯府起家很短,所以家中的老妇人很重视礼的培养,由此延伸到研究院的所有学生和庄户。 于是,周成先是起身,向着袁淼叉手施礼。 而后,周成才开口道:“侯爷、诸位将军、孙先生,学生对军务少有研习,如果说的有不妥的地方,还望提点。” “说吧说吧!说错了,咱们又不会剁了你!” 苏世还是心情急切,连连开口说着。 周成点点头:“学生认为,如今还未到我们主动出战的时候!苏郎将还请见谅,学生不是说我们一直不出去,而是不能现在出去。敌军眼下刚到,正是士气高涨之时,两军相交必然是敌方占优。而我们的优势在何处?在充足的补给!在据守险地!在上下一心!在正处寒冬!此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我军大可静等敌军出击便可……” 这种守株待兔般的方式,显然不是苏世能接受的,开口便直言不讳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干等着?等着对方和今天一样,攻过来,然后将对方打退回去?在周而复始?” 周成看着苏世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当然不是!譬如现在,便可让我们的投石机运作起来,苏郎将更可以亲自投射出去几枚火雷,喊一下我们的邻居起床!晚间,更可以派出骑兵,在离敌军足够近的距离下,抛射手雷。如果还有机会的话,那些被聚在一起的战马,也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这个学生已经足够的成熟了! 见到周成发言,袁淼赞赏的点头微笑。 就连苏世,也都已经是在心中认同了这个方法。 如今,使敌人忙于奔波,陷入疲倦才是正途,等到敌人人困马乏之时,便是大军出击之时。 而且,在周成的提议里,苏世还能亲自充当一回叫床的闹钟,不禁也有些期待。 在过往的战争中,深夜奇袭或是扰敌,都是采用骑兵出击或者其他不多的方式。 但是现在,只需要在营中敲一敲投石机的机关,将一枚火雷远远地抛射出去,就单凭火雷那巨大的爆炸声,必然能让敌人惊慌失措的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 见众人没有反对的意思,苏世脸上更是笑了出来,连忙对着袁淼一礼,然后便急冲冲的窜了出去。 范阳文一脸傻眼,不知道这位老兄是要干什么。 “他大概是真的要去亲自砸投石机了!” 袁一也有些无语,冷冷的解释了一句。 随着袁一的解释,营帐外面,已经是一片嘈杂。在这一阵阵的嘈杂声中,更是时不时的伴随着苏世兴奋的叫喊声,折腾的那些将士来回忙碌着。 不多时,便是一阵投石机上机括声响起。 帐内众人不由互相交换眼神。 对高地外的突厥人,只能是报以祈祷。 希望这些人,能有一个好梦…… 第270章 梦 狗子做了一个梦。 一个非常美好,也期待已久的美梦。 在梦中,狗子回到了关中,回到了家乡的村庄。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早就等着狗子回家成亲。 光阴如梭,狗子和姑娘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夫妻两更是勤耕劳作,日子也过的甚至安逸。 到两人老迈之时,更是子孙成群,齐聚一堂送走了两人。 梦,在狗子梦中闭眼的一瞬间结束。 “狗子!狗子!” 军中好友那带着浓浓的关中秦腔的声音,传入到狗子的耳中。 黑暗中,狗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一阵晃动。 浑身酸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一般,一阵阵的痛疼感直击心底。 “狗子!醒醒……” 老秦腔的声音,最终将狗子唤醒。 缓缓的睁开双眼,狗子就看到自己的头顶,那熟悉的原木搭建的屋顶。 周围,烛光散发着橙黄的光芒,不停的晃动着,让屋里的一些投射出的光影,看着有些不真实感。 “这是营中?” 狗子艰难的张开干燥的嘴巴,发出如老旧风箱般的声音。 战友脸上带着喜色,按着狗子的胳膊:“是营中!是营中!你现在安全了!” “突厥人!突厥人呢?” 狗子有些焦急,闷闷的询问着。双手按在床板上,想要撑起身体,却是一阵痛楚感袭来。 战友连忙按住狗子,轻声宽慰着:“没事没事……我们挡住了突厥人!现在都在营外!你的消息传回来的很及时!侯爷已经在功劳簿上记下你的名字了!” 听到突厥人被挡住了,自己的名字更是上了军中的功劳簿,狗子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 放下心来的狗子,终还是有些不安,连番的动作终于是让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要去……去看看。” “你先喝口水……” 拿着水壶,狗子一连喝下了大半壶,精神也稍稍的缓和了一些。 这时候,外面正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不由的,狗子就从床上下来,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两人不多时,便已经是走出了营房,到了外面的营地中。 这时候,狗子只见整座营地是灯火通明,而在朝东的木墙下,一座座投石机前后,更是一片光亮。 只见其中一架投石机,刚刚才完成了一轮投射。 而辎重营郎将苏世,正一脸得意的双手叉腰,站在投石机前,脚边还放着一柄大锤。 几名士卒,正在投石机前后忙碌着。 很快的,便再一次将这架投石机装填完毕。 投石机前,苏世也看到了走过来的两名士兵。 其中一人苏世更是今日里亲眼见到了一次,就是那名哨塔士卒,深夜中在茫茫雪原上一路狂奔,直至精疲力竭,将突厥人来犯的消息带了回来。 甚至,就是在昏迷到底的最后一刻,嘴里还在念叨着突厥人来了。 此时见到这名士卒醒了,苏世立马招招手:“过来,咱们给突厥人找点乐子!” 说着,苏世便拿起了脚边的大锤,塞到了狗子的手中。 在投石机尾部的网兜里,一个火雷已经被放上,另一名将士手持着火把,也看向了狗子。 一旁的苏世充当了一回发令员,举起右手看向两人,然后重重的砸下。 “点火!放!” 火把点燃引信,狗子用手中的大锤,重重的砸在投石机的机关上。 嗡的一声,投石机长长的臂杆离开束缚,带着沉重硕大的火雷,高高的弹射到半空中。 然后火雷越过目光,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最后,轰隆一声,从木墙外面传来。 接着就是一阵,隐隐约约的叫骂声传了过来。 “走!咱们去看看那些狗日的突厥人!” 苏世一边说着,便已经是向着木墙上走去。 落在后面的狗子,和自己的战友对视了一眼,也一脸期待的跟了上去。 今夜,对于突厥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当战争结束,唐军还沉浸在胜利中,吃着丰盛的食物,睡在温暖的屋子里。 高地外的突厥人,却在沉默的收拾着阵亡将士的尸体,吃着用化开的积雪煮的半生不熟的糊糊状的东西。 至于睡眠,不说那薄薄一层的帐篷,以及似乎是无处不在的寒冷。 就是唐军那几个扔到阵前的火雷,发出如天雷般的爆炸声,就让所有人都无法入眠。 对于唐军这种神秘莫测的手段,此处不少突厥人都亲身经历过。而且,还是就在不久之前的渭水边。就是那一次,渭水的便桥前,唐军似乎似乎是借助了天神的力量,降下了无数的天雷。渭水,成了颉利可汗数十万大军止步之地。 直到今天,这些突厥人终于是明白了。 那能够发出一声声巨响,并且还会散发出巨大气浪,更能将人粉碎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天神的力量或是手段,只是唐军的一种新式武器。 如今,即使是双方暂时休战了。 唐军那新式武器,依旧被投射到阵地前。 尽管这样不会对突厥大军造成什么伤亡,还是那巨大的轰鸣声,却是让所有人都无法入眠。 “无耻!唐人可恶!” 突厥阵中,消瘦叶护满脸愤怒,手紧紧的握着弯刀。 魁梧叶护却显得镇定了些,只是目光同样不善:“唐军不想让我们歇下来,唐军想让我们疲于奔波。他们不敢与我们正面作战,所以才会使用这等手段!”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干瞪眼看着?看着唐军随意投射那能发出巨响的东西,让我们的勇士不能得到休息?” 魁梧叶护摇摇头:“传令下去,所有人将耳朵塞起来,不要理会这些巨响,都尽快做好休息!巡哨、斥候提起精神,我担心唐军会乘我们疲惫之时,发起进攻!不得不防!” “好!我这就下去吩咐!这些该死的唐军,要是他们真敢出来的了,耶耶我第一个提刀剁了他们!” 消瘦叶护愤愤的咒骂了一句,便转身走进阵地里。 只是这一夜,突厥人注定是不能入睡的,更不可能让他们砍下任何一个唐人的脑袋。 第271章 孜孜不倦 如果说突厥人是草原上野狼。 那么,在秦岭中被操练了一整年的袁府护卫,就是最高明的猎人。 当初跟随孙玉则汇入右武卫大军,那一百名袁府护卫,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袁淼尝试打造的大唐版特种兵。 将在这个黑夜里,给突厥人带来一场与众不同的战场体验。 突厥人很谨慎,为了防止唐军在夜晚可能带来的袭击,一队队的斥候暗哨在学院上躲藏着、巡视着。 南北两道坡道下,都有大队的突厥人把守着,杜绝了一切可能冲出高地的唐军。 然而,就在夜幕之中。 营地西边的木墙上,一道道人影出现。 连接着挂钩的绳索,从木墙上一直放到了下面的雪地上。 木墙上,一百名浑身穿着雪白贴身衣裳的护卫,静静的聆听着袁府护卫头子赵小刀的命令。 每个人腰上都系着两条革带。 一条革带上,挂着横刀、弩箭、火石、匕首等常见的物品。另一条革带上,则是挂满了一枚枚圆滚滚的,铁制的土手雷。甚至,要是仔细看的话,还能在这条革带上,找到诸如浸了毒的吹箭之类的东西。 在木墙下面,袁二等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带着一干金河军候在原地。 赵小刀手上带着一双表面凹凸不平的手套,这样的手套会有更强的抓合力。 双手握住绳索,赵小刀将身体探出到木墙外面,双脚一上一下,将绳索勾住,手和脚稍稍松开一些,身体便缓慢而匀速的向下降落,直到最终落在木墙下的雪地上。 不多时,木墙上的护卫们,也都已经是纷纷落了下来。 这时候袁二也已经是走了过来,看向赵小刀及一众护卫:“都准备好没有?咱们给突厥人来票大的!” 赵小刀依旧是沉默寡欲,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冷冰冰的,看向袁二点点头,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袁二双手抬起拍拍掌,啪啪作响。 “都动起来,给这些弟兄做好掩护!” 随着袁二的一声令下,早就等候多时的金河军,纷纷翻身上马。 金河军是由来到金河营地的牧民们组成的。 金河军的存在,清清楚楚的表明了袁淼对于占领草原的理念转变。由最初平等共存,转变为认为的划分出阶级的存在。 在金河军中,最为明显的有点就是。军中统领乃是唐人,乃至于军中校尉、都尉一级的,也大多都是唐人。 一等牧民,至多是做到旅帅一级,统领百十来人。 而二等民,伙长已经是顶天了。 被打入奴隶阶层的三等民,只能作为金河军仆从军存在了。 袁二带领到这里的金河军,都是一等民和二等民。 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表明了唐军对于这些人的看重,也表明了这些人只要立下战功便会有丰厚的赏赐,以及更好的晋升机会。 数百骑眨眼间就准备就绪,袁二一马当先环视周遭麾下。 “走!问候一下咱们的新邻居!” 坐在马背上,袁二高喊了一声,然后便趋马冲了出去,向着南边奔驰进入黑暗之中。 身后,数百匹战马顿时放开四蹄,马蹄声交汇到一起,震耳欲聋。 赵小刀满意的看着这些人离去,知道自己也该上场了,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的挥挥手。赵小刀便带领着麾下向着北方,借助着身上与冰雪同色的隐身衣,融入到雪原之中。 夜晚下的雪原,并不知看不见任何东西的。 甚至于,在夜晚的雪原上,人能够看得见的距离和清晰度,要远比正常时候更清楚。但是人在这种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眼睛长时间的看着雪原,会出现很多问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双眼会迅速的疲劳,从而直接影响到熬视力。 对于这一点,袁淼早有交代。 所以,赵小刀和麾下行进的速度很快。 一百人在雪原上,如同一阵风一般的划过,只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而由袁二带领的金河军,很快就吸引了突厥人的注意。 “唐军!唐军来了!” “快吹响号角!防御!防御!” “……” 随着数百匹战马在雪原上移动着,最先是守在高地南坡道下的突厥人发现,一时间阵营躁动。 无数的弓箭,没有准头的落在雪原四周。 然而,金河军却不做丝毫的减速,更没有停留,如一阵风一般的从南坡道前划出一道弧线,就冲着东边更大的突厥阵营冲了过去。 “这些唐军是疯了吗?” “他们是要冲击大营吗?” “他们是在找死!” “唐人狡诈,这些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大营会不会有危险?” “快!分出人马,追过去!” 很快的,原先聚集在南坡道下的突厥人,有半数已经是翻身上了战马,向着已经划过去的金河军追赶过去。 而在突厥阵营中,也已经是发现了唐军的异动,一时间金鼓齐鸣,营中无数士卒更是不断的穿梭移动着。 弓箭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然后落在辽阔的雪原上。 突厥人的注意力,被金河军彻底的吸引住了。 北边,金河岸边,赵小刀带着人依旧在快速的移动着。 凭借着身上的隐身衣,这些人躲过了北坡道下的突厥人的哨兵。 “悄悄进入,快速解决,快速脱离!尽最大的可能,给突厥人制造更多的麻烦和损伤!” 护卫们已经在雪原上,逐渐的靠近了突厥大营。 只是,这些人没有直接冲击突厥大营,而是在向着大营后面圈养了突厥人战马的围栏靠近着。 一道由冰雪堆砌出来的坎后,赵小刀小心的注视着前方。 就在正前方,无数的战马正静静的站立着休息着。 “上!” 一道低沉声响起。 所有人顿时动了起来,低伏着身体,在雪原上掠过,靠近到了围栏场上。 没有第一时间进行破坏行动。 五人一队,分散开来,将一处处的围栏破坏掉。 然后每一个人都骑上了一匹战马。 革带上的土手雷被取下点燃,然后远远地扔进了拥挤的战马群里。 近百道轰鸣爆炸声响起。 只是一瞬间,近万匹战马暴动了。 所有的战马都在嘶鸣着,开始向着周围冲击撞击。 随后,这些战马寻找到了,被赵小刀他们破坏掉的围栏,然后从这些缺口处奔跑出去。 “战马!我们的战马!” “这些该死的唐人!某早就说了,唐人狡诈奸猾!” “……” 这时候,突厥人已经发现了情况的突变。 开始冲出营地,冲入围栏场上。 但是,因为手雷爆炸而彻底暴动的战马,即使是这些草原上的汉子,也不可能让其安静下来,更不可能阻拦住这些战马向着茫茫的雪原逃窜。 而此时,赵小刀等人也已经是从围栏场上脱离开。 在突厥的阵地北面,从东向西移动着,一枚枚的土手雷更是被丢进突厥人的营地中。 这一下,更是直接让那些手雷,在已经混乱的突厥人中爆炸开。 整个金河营地上,一时间一片混乱。 战马在疯狂的奔跑着。 突厥人在追赶着自己的战马,在堵截着唐军。 大唐一方,则是成绩四下游走,不时的调戏一下突厥人。 “回营!等破晓时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回营!回营!” 随着军令的发出,赵小刀、袁二等人,开始带领着各自的麾下返回。 后面,只留下还深陷一片混乱的突厥人。 第272章 草原日落 当第一缕阳光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 明亮的光线照在雪原上,让世人展现了另一种草原风情。 一夜折腾后。 高地上,在这个清晨里升起了寥寥炊烟,右武卫上下将士甚至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饭。 要不是在吃饭后,就要上到木墙上,留意外面突厥人的动静。这里的一切,几乎都和往日里一般无二。 木墙上,袁淼与孙玉则正各自手持着望远镜,观察外面的突厥人阵地。 苏世和赵小刀两人在一旁席地而坐。 苏世开口道:“你们今天还会出去吗?” 经过昨夜的行动,外面的突厥人聚集在一起的战马,近万匹战马几乎所剩无几。同时,经过苏世一整夜的投射火雷,所有的突厥人都未曾真正的合眼入睡。 能让敌人不好过,苏世就觉得特别好过。 所以,苏世很想继续这样折腾敌人。 赵小刀摇摇头:“侯爷说了,同样了办法只能用一次。敌人现在已经有了警惕,夜晚的守备必然会比之前更加谨慎。而且,再出去也只能扰敌,不可能造成对方太过的损失。” 苏世微微一愣,不是因为赵小刀说今夜不能再来一次了。而是因为,似乎对方刚刚说的话,是自己听过的最长的一次。 “所以我们要继续等下去吗?”苏世有些烦躁,不由的追问起来。 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天气下,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冰冻了一般,除了寒冷还是寒冷。即使是在屋子里,如果不点燃一堆火,也让人难逃寒冷的袭击。 更何况,现在敌人大军在外,军中上下都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待在外面忍受着寒风。 只是对苏世的这个问题,赵小刀却没有给出答案。 似乎是刚刚说的话太多,赵小刀选择了闭紧嘴巴,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一块昨夜被敌人的火箭烧焦的木头。 “今天决战!” 这个时候,袁淼回身静静了说出四个字。 决战! 苏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听到这句话。 更不敢相信,决战会这么快就到来。 站在袁淼身边的孙玉则接过话,开口道:“你们不清楚,处在绝望中的敌人,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来。没有了战马的突厥人,在雪原上将会无处可逃。而在他们没有发现这个事实,反应过来之前。我们需要和他们决战,需要避免对方做鱼死网破!” 一旁的袁淼点点头。 如果没有高地西边的牧民们,袁淼和孙玉则不会选择早早的决战。大唐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要拉拢草原上的牧民,为大唐占据这里。 而如果没了战马的突厥军队,发现自己不可能轻松的返回自己的部落后,只可能做出一些袁淼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比如,抢夺牧民们的战马。 而这一过程,必然会造成牧民们出现沉重的伤亡。 随着突厥人阵地上开始升起早饭的燎烟时,苏世再一次开始了自己的打炮活动。 一枚枚火雷,被投石机高高的抛弃,再在突厥人的阵地前。 驻扎在高地下的金河军,更是三番五次的集体出动,在雪原上不断的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马背上的骑兵,向着敌人展示着高超的技艺。 而就在这一阵阵的轰鸣声和战马袭扰下,突厥人开始疲于奔波。 每一次火雷落在阵地下,因为爆炸而发出巨大的响声,突厥人就不得不一阵紧张并且全员出动戒备。 每一次金河军出动,突厥人同样必须严阵以待。 因为,没有人知道,究竟那一次会是唐人真正的行动。 但是只要有一次没有做出反应,而被唐军抓住机会,对突厥人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阵地中,消瘦叶护将刚刚拿在手中的酒杯重重的砸在地上,从中原劫掠而来的精美的酒杯,瞬间粉碎成渣滓。 “这些唐人是不知道疲倦的吗!我要杀光这些唐人!杀光他们!”消瘦叶护满目愤怒:“我们还要继续停在这里吗?我们要反击!要让这些唐人知晓,草原上的勇士是不能被惹怒的!” 魁梧叶护看了一眼同僚,沉声道:“你要试试自己爬上唐军的木墙吗?” 消瘦叶护顿时一滞,没有说话。 魁梧叶护继续道:“我们需要和唐军一样,制造出投石机,需要更加坚固的盾车,需要更加有用的武器!” “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战马了?” 消瘦叶护这时候不得不提醒了一句。 魁梧叶护点点头,然而脸上却是散发着一丝杀气:“等这里的唐人都被我们杀光了,等那些该死的牧民被我们重新镇压后,我们就会有足够的战马了!” 消瘦叶护心中愤怒难平,狠狠的说了一句:“吃饭!耶耶饿了一早上了!” 然后,便接过亲兵送过来的盛满食物的大海碗。 刚刚端起。 轰的一声,从阵地前面传来。 “该死的唐人!” 消瘦叶护咒骂了一声,然后便丢下海碗,向着阵地前面冲过去。 时间在雪原上缓缓的流动着,当已经结冻了的金河冰面上倒映着太阳的余晖时。 高地上的营地缓缓洞开。 北营门下,一队队的盾兵首先迈出营门,将所有敌人可能射来弓箭的方向挡住。 在后面,是右武卫的骑兵,枪兵,弩兵。 骊山营被留在了最后。 “成败在此一役!” 范阳文打头阵,坐在马背上高声呼唤着。 “出!” 坡道下的突厥人已经发现了唐军的异动。 瞬间,通传信息的号角声响起,在雪原上传荡开来。 无数的弓箭,更是眨眼间就射向了坡道上,一根根弓箭落在盾牌上,叮叮作响。 “唐军出动了!唐军出营了!” “唐军要和我们决战了!” “迎敌!迎敌!” 突厥人在忍受着饥饿和困顿,拿起自己的弯刀、长弓。 已经为数不多的战马,只让突厥军队装备处千余骑。 随着投石机一轮投射。 只一轮投射,坡道下的突厥人便作鸟兽散。 唐军,也出现了坡道下的雪原平地上。 而这个时间里,突厥人已经彻底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在这落日之下,大唐和突厥两军相对,只等最后决战号令的爆发。 第273章 想不到的方向 冷兵器的战争,从来都是方方正正的。 话本小说上的用兵如神、计谋百出,放在整个人类发展史上,所占有的次数就会变得好不起眼。 两军相对,先是弓箭对射,再是一方坚持不住或者补给缺乏的情况下。就会率先放弃远距离攻击,而开始正式的冲锋进行短兵相接的搏杀。 余晖之下,唐军与突厥人战到了一起。 右武卫没有尽出,骊山营依旧停留在阵地的最后面,辎重营甚至没有走出营地,留守在高地上控制着此时并不会被用上的投石机。 突厥人也同样没有全军尽出。 守在高地南坡道下的两千人马,依旧守在原地,防止金河军可能带来的袭扰和偷袭。 甚至就连突厥人本阵,也还留下了数千人,用作后手。 但即使是这样,双方也杀的难分难舍,场面惨烈。 在有骊山营作为样板的情况下,袁淼统领的右武卫诸营,对小队协同作战的能力明显远超整个大唐军伍。 一队队的右武卫将士,在各自伙长的带领着,与面前的突厥人做着殊死搏斗。 范阳文、肖志义、吴城三人各自带领着麾下的亲兵,在战场上杀的最是激烈。 其中武艺最高的范阳文,也早已抛弃了大唐军队常用的横刀,换上了一柄铜锤。 “冲,杀穿敌军!” 此时的范阳文浑身染血,混在敌人中愤怒的嘶吼着。 身上的血是敌人的,更是敌人喷吐出来的。 一锤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到面前的敌人锤翻在地,顿时敌人胸口上就凹下去一大块。范阳文没有停下来的准备,继续带着亲兵往前杀过去。 不断的有人头被砸到半空中,鲜血混合着甲片、惨白色的骨头渣子,四处的飞溅着。 “老范是疯了吗?” 被骑兵挡下一根羽箭的肖志义稍稍后退了一步,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水后,看向已经冲出去老长一截的范阳文,不解的嘀咕了一声。 不远处,半截衣袖消失,整个手臂沾满血水,明晃晃张着一道伤口的吴城咬着牙,杵着横刀半跪在血地上,亲兵在身边周围戒备着。 “郎将,先撤回去吧!” 有亲兵担心的提醒着。 吴城看了一眼右臂的伤口,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也不管布条上的污渍,随意的缠绕在手臂伤口的上端,然后一手抓着布条的一头,再用嘴咬着另一端。手上猛的一用力,布条就紧紧的将手臂系住。 “杀!大唐的尊严不容任何人践踏!” 怒吼了一声,吴城提起横刀,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骑兵,便冲了出去。 在用横刀将一个突厥人的肚子整个的切开后,吴城速度不减,继续提刀冲锋。 “为大唐死战尔!” “驱除贼寇!” “杀!杀!杀!” “战!战!战!” 随着诸位将领的冲锋,所有在战场上的右武卫将士都变得血脉喷张。 唐军疯了! 所有的唐人都疯了! 一个个的突厥人倒在,无力的倒在血泊之中。 落在最后面的两位突厥叶护失神的看着乱作一团的战场。 消瘦叶护看着那些陷入疯狂的唐军,小声的说了一句:“派支援上去吧!” “等等!再等等!” 魁梧叶护拒绝了派出支援的提议,专心注视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与此处相对的,是右武卫一方,静静等待着的骊山营前。 袁一领着几位兄弟骑在马背上,安静的等待着出兵的军令。 孙玉则这一次也出现在战场上,坐在马背上拿着望远镜观望着整个战场。 “突厥人要坚持不住了!我从未想到过,范郎将他们,会这般悍勇!” “因为本侯在这里!也因为本侯不会一直在这里!” 同样在马背上,袁淼却是有些神秘的说了一句。 孙玉则却是目光一亮,开口道:“他们想要表现,想要立功!因为后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草原上。那么必然是要有继任者,即使不可能再担任河东道行军副总管,但一个十六卫将军的官职却是最低的了!” 这就是理由,让范阳文等人拼尽全力杀敌的理由。 正是这个时候,孙玉则还在看着望远镜,便开口呼喊着:“突厥人动了!他们留下的军队动起来了!” 袁淼立即回头,便看到营地上的哨塔,已经竖起了一杆令旗。 突厥人终于是承受不住疯狂的唐军了。 或者说,那魁梧叶护觉得派出所有军队的机会到了。 包括两位叶护在内,突厥营地中所有的军队同时尽出,杀尽了战场上。 顿时,战场上由范阳文三位右武卫郎将统领的唐军,就感受到了面前似乎是出现了一堵墙壁。 眨眼间,右武卫的伤亡数量开始急速攀升。 每时每刻都有右武卫将士倒下。 “骊山营!出兵!” 在得到袁淼的命令后,袁一拔出横刀向前挥舞着。 瞬间,骊山营开动。 战马开始在雪原上加速,向着战场的那边赶过去。 随着战马的速度不断的提高,乃至达到最高速,眨眼间便已经是到了战场的南边,甚至是移动到了突厥人的背后。 一枚枚土手雷被点燃,扔进突厥军队人群中。一根根的弩箭,从这些骊山营将士手中射出。 “唐军的援军也出动了!” “唐军人少,我军人多,坚持住!” “我军倍数于唐军,杀过去!杀过去!不要停!” 突厥军中上到叶护吓到百人长,开始不断的呼喊着。 唐军加上骊山营合共四营,四千余人。而突厥却又近八千人。 如果不是有着骊山营的加入,有着手雷的威慑和破坏力,此时的右武卫已经战败。 战场上,陷入到了僵持阶段。 洁白的雪地变得殷红。 被袁淼的秦兵队保护着的孙玉则,不时的转头看向战场之外。 突厥的将领们,也在观察着战场外的局势。 正在这个时候,战场外忽然传来一阵雷动。那是无数的战马在奔跑的声音。 眨眼间,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出现在战场上所有人的视线中。 突厥一方,更是震惊不已。 因为这支骑兵是唐军的援军,更让突厥人惊讶的是,这些骑兵正是那些之前不断出来骚扰的金河军!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坡道下我们的人呢?” “这些该死的牧民,为什么会从北边出现!” “为什么会这样!” “该死的……” 所有的突厥人都愣住了,金河军眨眼间,便冲进了战场中。 因为人的惯性思维,金河军之前一直都是从南坡道下冲出,对突厥人进行骚扰。 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下,所有的突厥人都认为,这支由那些叛逃的牧民组成的骑兵,只会从南边冲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突厥人一直放着两千人在南坡道下。 就是为了防备着金河军的。 但是现在,这支该死的骑兵,竟然从北边冲了出来。 这些人,为什么从北边出来? 难道不应该继续从南边冲出来了? 但是,没有人会给突厥人解释这个问题。 随着三千多金河军骑兵的加入,战场上的局面顿时大变。 局面开始向大唐一方倾斜。 有骊山营和金河军一左一右在战场两侧来回穿插冲锋,又有右武卫三营在正面厮杀。 突厥人败局已定。 而且,这些人已经没有足够的战马,让他们能够从这里逃走…… 第274章 风吹草低见牛羊 时光如梭,光阴如箭。 时间像是白驹过隙一般,在草原上流动着。 当冬日远去,春天也就在草原上出现。 在秋日枯黄,冬日掩埋在泥土下的青草,经过一场春雨之后,便一夜之间从泥土中冒了出来。并且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呈现了惊人的高度。 牧民们成群的牛羊悠然的在草地上游走着,战马不需要仔细调理,草原上的青草就是最好的草料。 而刚刚过完正月的金河营地。 离上一次突厥人来犯,已经过去数月。 战争留下的痕迹,随着大唐的商人以及草原牧民的再一次到来,变得荡然无存。 随着正式进入到贞观元年,大唐境内进入到了一个新的时代。 同样的,金河营地也焕然一新。 针对金河营地再一次遭遇突厥人攻击,袁淼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让周成写好一份奏折,呈送去了长安给皇帝。 不过,结局是好的。 在去岁的冰雪天地里,金河营地再一次的守住了大唐的尊严。 万余突厥人,在战马缺少的情况下,几乎很难在那样的环境中逃走。 虽然右武卫及金河军,合共损失了近千将士。 但超过五千之数的突厥人被俘虏,从此过上了远比三等牧民更加艰苦的生活,在金河军的监督下,开始在金河上搭建桥梁,在金河营地中修建更加坚固的工事、建筑,在向南的草原上建造连同河东道的道路。 无论这些突厥人曾经来到金河,并对大唐的军队发起攻击的目的是什么,最后的责任都会被算到颉利可汗头上。尽管有便桥盟约存在,但依旧改变不了袁淼对颉利可汗的控诉,以及将这些俘虏当做劳工苦力使用的选择。 颉利可汗送来了一封道歉信,严正说明了那支突厥军队并不是他派出的,而是草原上因为饥饿而脱离控制的部落联合起来了。 同样的,从长安城中,皇帝李世民也送来了一道圣旨和一封信,圣旨自然是肯定了袁淼及麾下将士成功御敌的奖赏。至于信件,则是说明了皇帝对袁淼,未经允许就以私人身份问责颉利可汗一事,而训斥了一番。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因为总得来说,袁淼在草原上想做的事情,都在顺利的进行着。 金河岸边,再建的桥梁和码头旁的一处平地上。 一张大伞撑在地面上,在伞下面,摆着两张躺椅。 而在躺椅上,袁淼和孙玉则两人,正十分惬意的躺在上面。在两人的中间,一张案几上,一壶清茶几样甜点被整齐的摆放着。而在两人的眼前,更是有两根鱼竿插在架子上,长长的鱼线拖在前方的金河水面上。 已经在亲随参赞位置上熟悉了的周成,则是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书小声的对着两位大佬阅读着。 这样繁琐而又费脑筋,不甚重要却又必须要做的事情,袁淼向来是甩手不管的,在孙玉则对这些事情做出处理意见后,周成将所有的文书收拾起来。 袁淼则是喝了一口茶,在一旁奉承了一句:“要是没有先生,这些事情可是要让我头大不已了!” 对于这样的,逗笑意味更重的话,孙玉则一向是不予理会的,吃了一口掺着牛乳的甜点后,才开口道:“上位者,善掌大局。侯爷如今,做的很合格!” 袁淼微笑,淡淡的说了句:“先生繆赞了!” 孙玉则微微摇头,不打算在这样的废话上浪费时间:“当日我就劝过你,在朝廷还不打算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去谴责颉利可汗。如今尽管只是皇帝私下来信训斥了两句,但难免到时候,会让朝堂上的官员们借机向你发难。” “如果只是为了独善其身,某却是不必这样做。”袁淼看着大半个时辰没有动静的鱼线,静静的说着:“去信谴责颉利可汗,只是为了表明我们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很不满意这件事情的发生。日后……如果可能,还能继续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了……”孙玉则有些无语以对,甜点有些发腻,喝了口清茶后才继续说:“如今已经贞观年了,这里的一切也都在按照我们计划的发展。只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先生请说!” “近日来发现的几处矿藏,为何要和其他几家一同开发?如果说是程国公府、房相府这几家参与,也能说的过去。但为何,连长孙无忌这些人,你也要让他们参与进来。” 说完后,孙玉则面露好奇的看向袁淼。 草原很大,尽管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印象中草原都是贫穷的。但在袁氏研究院的先生和学生们的辛苦下,依旧是发现了好几处富有价值的矿藏,并且也十分的有利于开采。 这些矿藏,凭借袁淼在金河营地的地位,以及袁氏掌握的技术,完全可以独自吃下来。但袁淼并没有这样做,在确定了几处可以投入开采的矿藏后,袁氏便主动的在金河营地集市上联系了长安城那些权贵人家,将共同开发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甚至,在一份绝密文书中,孙玉则很肯定自己看到了宫中参与的痕迹。 袁淼不禁目露忧愁,轻叹一声后,才缓缓开口:“先生,某时常在思考,如今我们到底缺少什么。如今的大唐拥有了一切,一扫魏晋南北以来中原的颓势。随着陛下贞观朝的到来,大唐将会再现汉武时期的雄风。但是这样的景象,真的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吗?在那份将要到来的繁华后面,是否又会逃不过衰落的劫数?我中原千万百姓,究竟能否真正的实现千百年来,对于安居乐业的追求?” 数个问题,但是真正归结起来,便是中原王朝如何才能兴盛万年的问题。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大到了孙玉则无言以对。 袁淼自嘲着笑了一声,看着金河两岸忙碌着的人群,目光中有了些孙玉则和周成看不懂的神色。 “有人说,是因为帝王昏庸无道、忠奸不分,甚至是枉害忠良。又有人会说,是大臣奸佞,欺上瞒下、祸国殃民。也有人说,是因为外敌强盛,窥视中原富饶。 但是在某看来,王朝覆灭非是某一人之过! 一个体系的溃败,是从内部开始的。中原王朝的覆灭,历来都是因为自身内部腐朽从而引发的崩塌。而先生也该知晓,中原内部势力向来喜好内斗。土地不断的兼并,商业被打压成为权贵们的敛财工具,军队成为将领们的私兵,朝廷成为世家争斗的棋盘,皇帝和大臣离心离德,百姓与高层相互敌视。这一切的矛盾,积攒到一定程度,就是中原王朝自我毁灭的开始! 而这些问题究根到底,都是因为利益之争!” 财帛动人心,孙玉则明白这个道理,也知晓中原大地上经历的种种苦难。 只是历朝历代,似乎真的逃不过覆灭的结局,那朝堂之上百官们口口声声的千秋万代,永远只是一个口号,一个好听的口号而已。 于是,孙玉则静静的询问着:“利益之争,非一人一朝可以解决!侯爷你又能怎样解决?” 第275章 将大唐带向未来 “大唐很大,但大唐也很小!” 袁淼轻缓的开口:“大唐的财富来源于土地,来源于无数子民的劳作!当权贵、官府、世家、皇室的规模不断扩大臃肿,对底层百姓的掠夺便会越来越多。一旦有天灾人祸出现,百姓便会失去依靠,再被有心人挑动,骤然间便会天下大乱!” 这是以土地兼并切入主题。 孙玉则微微点头,大唐立朝之前,随着一个朝代的发展,百姓的生活会越来越艰难,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会被官府、权贵剥夺的越多。当灾年来临,饿殍千里便会常见于中原大地之上。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个王朝建立初时,会迅速的呈现出一片兴盛景象……当百姓数量因为战乱、灾害而锐减后,当一个统治阶层被消灭取代后。中原大地便会出现更多的土地空缺和权力空缺。这个时候,百姓拥有更多的良田耕种,统治阶层有更多的权利和财富去争夺。” 土地兼并而引发的王朝动荡,这样的事情,无数次的在华夏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上演着。袁淼说到此处的时候,目光有些潸然,神色更是有些悠然。 长出了一口气后,袁淼才继续说道:“在中原无法取代土地的产出,创造出另一种更具有财富价值的时候,土地的兼并便是一直在进行着。先生可能知晓,如今我大唐有民数千万。此时尚不能说人人有田耕种。而与我这样的朝廷权贵、大臣,却占有着庞大的财富。当百姓数量不断增多,权贵数量也是在增加的啊!到那个时候,这座天下,哪里还有更多的田地可以供养百姓和权贵?” 孙玉则并非一个愚钝之人,听袁淼说到这里,已然是清楚了袁淼想要说的是什么了。 “侯爷是想……让大唐的权贵世家,甚至于是皇家贵胄,都能够暂时的放下在中原的争夺,而走向外面?” “对!走到外面来!” 袁淼坚定的说着。 孙玉则长叹一声:“何其艰难亦……” 此时大唐虽然年年在边境开战,就在陇右道上,大唐的军队已经远离长安数千里远。岭南道,在那瘴气弥漫的山林中,大唐的将士已经将皇帝的统治辐射到了南越、南诏等囯。 但是,这里有一个最为核心和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在这看似不断开疆拓土的表象下,是因为大唐的边境并不安全。大唐如今的开拓,更多的可以说是反击,反击四方敌人的进攻。 自秦真正统一中原后,到汉武时董仲舒独尊儒术。中原王朝便已经没有了开拓的精神,更多的是据守华夏居高自傲。 华夏大地太大了,大到了所有人都认为,在华夏之外皆是蛮夷,华夏之外皆是苦寒贫瘠之地。 这种自傲的思想,自然是好的。但却严重的,阻止了华夏子民不断开拓的精神。 对于孙玉则所说的艰难,袁淼很明白。 在基础设施缺乏,甚至可以说没有的情况下,帝国纵然有百万精锐大军,也不可能不断的在外征战。 自秦就有官道、驰道,那也只能在平原或平坦地上建造。西南的山川河流、东南的水道山林、西北的荒漠戈壁,并不能建造这些设施。 更不要说,大军出征,粮草先行,这样千古不变的道理。 一支出征大军的背后,是数倍之辎重后勤的保障。所运输之粮草,更是过半是被消耗在沿途上的。 对于这一点,袁淼也很无奈:“战争打的是后勤!控地万里,已经是我们如今最大的极限了!这一点,先生不说,我也明白。” 孙玉则艰难苦笑,然后审慎道:“既然侯爷清楚明白,该知道……而现在,侯爷是不是已经准备上书陛下了?” 袁淼无声的点点头。 顿时,孙玉则双眼黯然,神情变得有些怆然。 只听孙玉则嗓音低沉的说着:“侯爷该知道,您这一封拓土的奏疏放到朝堂上,必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皇帝会质疑,群臣会非议,儒家会愤怒……” 袁淼沉默。 虽千万人吾往矣? 心中自问,袁淼觉得自己还没有这样崇高的品格。 但是自己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袁淼眼帘垂下,心中会议年余时光所做之事。 “大抵是心有不甘?” 一道悠长,似是充满了深意的话语吐出,袁淼两肩垂下。 孙玉则不解:“侯爷如今可谓当朝显赫,前有房相结亲,后有程公等人相助,骊山如今更是一片生机勃勃,侯爷还有何不甘?” “你不懂!” 袁淼只说了三个字,却是让孙玉则顿时一愣,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世之后便是衰败。如今大唐正在走向兴盛,这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的。但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知道,大唐的衰败在什么地方,在何时到来?天下从未有过万年王朝,大唐必然是躲不过那样的结局!忧后人之忧,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袁淼开口发问,目光看向孙玉则。 孙玉则哑然无语。 袁淼继续开口道:“先生可能会嘲笑,会不解。某却是真真的厌倦了朝堂上的一切,厌倦了皇室的纷争。某更不愿看到那些百姓,做着做苦最重的事情,却只能勉勉强强糊口度日。我大唐子民,我炎黄后裔,就该是衣食无忧,就该是温饱不愁,就该是子孙绵延,就该是千秋万代。” 这是多么大的愿景。 这又是一副多么美好的景象。 孙玉则不敢想象,更不敢期望,大唐的百姓能够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大唐的百姓,就该是想去往何处,就能去往何处。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没有限制,没有束缚。更不会被官府压迫,被权贵世家剥削。”随着说的越多,袁淼逐渐激动起来,站起身:“先生,某想尝试,想乘着还年轻去做出些改变。某害怕,害怕等某到了朝堂上衮衮诸公那般年岁的时候,某是否还能保持现在的本心。某更害怕,到时候某会彻底的变成我们所厌恶的摸样!” 直到此时,孙玉则也不禁动容起来。 同样是站起身,孙玉则面对着袁淼,叉手弯腰,对着袁淼深深的施礼。 “某不才,愿与侯爷一道!” 孙玉则抬头看向袁淼,目光之中一片真诚。 袁淼看到了这份真诚,带着欣喜点点头。 “此次回长安,某会上书陛下,进献万国图舆。” “大唐不该墨守成规,安于现状。这座天下很大,大到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这座天下,只能由我们掌控!” “大唐的未来,不应折损在内耗上。外面!外面才是我们应该去争夺的!” 第276章 望长安春色无边 又是一年龙抬头。 尽管北边的气温依旧寒冷,但这份寒冷之中,却也带了些温暖。 金河营地南边的关卡处。 一支队伍,正静立在道路一旁。 范阳文一脸落寞,垂手站在一架马车前。 半响,袁淼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范阳文立马上前:“侯爷一路慢走,末将定为侯爷守好金河营地!” 站在范阳文身后的苏世同样上前叉手施礼,只是没有说话。 袁淼抬手拍拍范阳文的肩膀:“是为大唐的百姓守好这里!” “喏!” 范阳文恭敬的点点头,袁淼微微一笑。 “陛下的旨意已经通传全军了。你们几个如今也都成了十六卫将军,当要为大唐在这里站稳脚跟。苏世冲动,你要多稳重些,但面对敌人,也要能不卑不亢、不堕大唐威严。肖志义和吴城,本侯就一道带回长安了。李靖大总管那里,本侯已经去信,他会对你多加照拂的。” “末将多谢侯爷惦念……” 范阳文将腰弯的更深。 只见着袁淼的脚背从眼前消失,重新进了马车了里面。 在队伍最前面的赵小刀看着这边结束,开口高声喊道:“出发!” 骊山营会同袁府护卫,连带着不愿留在草原上的先生、学生,沿着俘虏修建的道路,缓缓的向着南边前进。 马车内,孙玉则与周成相对而坐,两人面前都放着笔墨,在纸上不停的书写着些什么。 袁淼微微闭眼,作闭目养神状。 五日后。 河东道境内云州白登山大营。 白登山下,兵马成群。 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李靖满面春风,看着面前的李夏月,以及刚刚率军到来的袁淼。 “金河上的事情,你做的很不错!你写的章程,某也细细的看了,只要有某在,必不会乱了你的布局。此次返回长安,你还需看顾好公主殿下,将殿下完好的带回宫中!” 袁淼顿首,沉声道:“属下领命!” 李靖淡淡一笑,摇摇头:“现在你也不是河东道的官了,称不上属下不属下的。” 袁淼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去了河东道行军副总管的职,不由的也笑了起来。 “去吧去吧。” 李靖挥挥手,然后便对着李夏月恭敬一礼,最后转身缓缓的向着大营上走去。 对着李靖的背影,袁淼深深的一礼,然后看向一旁数月未见的李夏月。 大唐的公主殿下,还是如以往一样,佳人美貌,只是大概在这北地待得久了,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成熟。又因身为大唐长公主,更是多了些雍容。 “侯爷?我们何时启程啊?” 李夏月灿烂的笑着,只是那眼底流露出熟悉的机灵狡猾。 这熟悉的面孔,让袁淼不由的感到一丝忐忑,只是眼下人多袁淼只能是恭敬的施礼开口:“殿下,还请入马车,臣等这般出发返回长安。” “好啊好啊!早就在这里待得烦了,李靖也整日不许我出来,实在无聊。”李夏月欣喜雀跃,眉开眼笑的便向着车队走去,在一排马车前飘然越过,然后竟然是上了袁淼的马车。 袁淼立即走上前,小心的说:“殿下,这是臣的车马。殿下的座驾,在前面!” 被李夏月从马车上赶下来的孙玉则和周成,两人则是一脸无奈的看向袁淼。 李夏月却是不管,掀开车帘走了进去,然后转身看向外面:“淼哥儿,我好久都没吃你做的菜了!” 刚一说完,李夏月便放下了车帘,留下袁淼等人一脸茫然。 没多久,众人只听从马车里,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周成这也是第一次见公主殿下,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侯爷?” 翻了个白眼,袁淼无奈的摇着头:“我乘马……” 队伍再一次的动了起来。 草原已经被远远地丢在了身后,周围的环境也渐渐的改变。山川林木,随着春天的到来,已经是郁郁葱葱。 因为有公主殿下在,队伍的行进速度,也不可能太过。 直到正午时分,日上三竿之时,队伍也才走了三四十里路。 公主的车驾前,干台一脸喜色,如浴春风的笑着,握着缰绳的双手,也显得分外的开心。 能回到长安,回到舒舒服服的地方,对干台来说,早就渴望已久了。 看着周边越来越熟悉的环境,干台便笑的更盛。如果是在长安,这个时候皇帝应该是在小憩,而干台就能够回到自己的地方,煮上一盆羊肉,啃着袁氏的酱肘子,然后羊肉和着酱料,佐着醉天仙畅怀痛饮。 “干台,叫淼哥儿过来!” 公主的声音,将干台从美好的梦想中叫醒。 赶忙将幻想驱散,干台立马开口:“喏。” 然后便将手中缰绳丢在坐在一旁的真正的马夫,干台跳下马车,不多时便将袁淼给带上了马车。 这时候,马车内,已经是备好了一份火锅。 袁淼满脸不解,一脸错愕,但是李夏月就坐在眼前,袁淼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正襟危坐。 “我都打听了,军中行进,中午并不安营扎寨,都是在路上吃的干粮。所以我让人准备了火锅,叫上你来一起吃的。”只是看着袁淼拘束的样子,李夏月脸上就笑的更开心。 袁淼顿时一阵无语:“殿下该知晓的,军中主将该在将士面前以为表率的。” “本宫是公主,本宫请侯爷用饭!”李夏月轻轻的说了一句。 顿时,袁淼更是无语。 然而这时公主,乃是君。 更如何,煮开的火锅那一阵阵的香味,也让袁淼食指大动。 “那臣就领命了。” 听到袁淼同意,李夏月顿时又是一喜,连忙就端起早就温好的酒壶,竟然是亲自给袁淼倒上了一杯酒。 袁淼接下了这杯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便开到对面,李夏月也端起了一杯酒,浅浅了喝了一口。顿时,整张小脸上便满是通红。 红扑扑的,李夏月伸出双手对着脸扑扇扑扇的。 袁淼劝说了一句:“公主不该饮这等酒的。” “等回到宫中,就真的不能了……”李夏月脆脆的回了一句,然后念叨着:“热!” 醉眼朦胧中,袁淼就见着对面的女子,解下了外面的衣袍…… 第277章 公主下药 袁淼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袁淼似乎是置身在一片水域之中。 周围一望无际,袁淼只能在水中不停的挣扎着,努力的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然后,梦境突然转变,袁淼又出现在一座高耸的火山口上。下面,就是翻滚着的灼热的岩浆。 大地在颤动着,地块开始平移。 火山造就出来的浓烟,将整个天际严严实实的遮蔽住。巨大的石块,从山顶翻滚溅射到看不见的深渊之中。天空中,如芒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在地面上。 无数的生灵在奔跑着,从山脚的聚集地,向着远处逃跑。 最终,火山彻底的爆发,在袁淼眼前爆发开来。 岩浆如同巨浪一般喷涌而出。 整个天,都被烧红了。 生灵被覆盖,大地被烧成液体。 灰色的烟尘,从天空中缓缓降下,将一切覆盖住。 时间迅速的流逝着,在无边无尽的时空之中,一切都归于空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灰暗的天空开始有光明出现。 大地凝结成结实的地面,草木开始从泥土中长出,然后是单细胞生物开始出现,物种的演变从海洋蔓延到大地上方。 最后,人类再一次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而这一切,袁淼到站在那高耸的山顶,亲眼所言。 直到最后,文明逐渐辉煌,袁淼的梦也就消失了。 “你醒了!” 一道神音洞穿了虚空,传入袁淼的耳中。 脑袋传来一阵阵的无力感,袁淼缓缓的挣扎着将双眼睁开。 一间小小的车厢里,橘黄的光芒从窗口照进来。 一丝丝的凉意,让袁淼下意识的将自己裹紧。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躺在车厢里。 空白的脑海中,瞬间一丝不好的想法划过。 袁淼偏头,便看到李夏月的面孔离自己只有半尺距离。 知道这个时候,袁淼才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在下面一丝温暖紧紧的贴着自己。 “公主殿下!” 瞬间,袁淼双手抓住毯子,起身向着后面车厢靠过去。 这一下,袁淼只见李夏月双手捂着嘴巴,震惊的看着自己,面上更是一片潮红。 一道诱人的雪白明晃晃的暴露在袁淼面前。 “袁淼!” 李夏月羞愤不已,柔情似水的双眼死死的瞪着袁淼。 然而,这时候的袁淼已经是彻底的愣在了原地。 知道李夏月羞涩不已的伸手,将裹在袁淼身上的毯子扯过去后,袁淼才最终反应过来。 “臣死罪!” 反应过来的袁淼,这时候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更是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双手伏地,额头抵地的跪在了车厢地面上。 冰冷的车厢让袁淼彻底的清醒,在记忆中袁淼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喝了一杯酒。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因为什么才出现眼前这幅局面,袁淼很清楚。 很显然,袁淼知道自己是被这位大唐长公主殿下给下药了。 但是依旧唯有死罪尔! “没人能让你死!”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袁淼,李夏月在冲动之后,此时也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袁淼微微抬头,面色深沉的看着李夏月,缓缓的说着:“陛下能!皇后能!” 李夏月眉头微皱,也知道自己是做了逆天的事情了,却已经肯定的说着:“本宫不许,阿耶和阿娘便不会杀你!” 袁淼顿时哑口无言,李夏月紧了紧毯子,也没有说话。 车厢中,不禁陷入沉默。 袁淼盯着眼前的长公主殿下,李夏月则是自知理亏,将头深深的埋在胸前。 直到袁淼因为寒冷身体不自主的抽动了一下,这种安静才被打破。 李夏月带着毯子,向后靠在了车厢最里面,稍稍掀开毯子的一角,然后低着头怯怯的说:“进来吧……” “臣不敢!”袁淼惶恐,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李夏月不禁沉下脸,然后缓缓平复下来:“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不想冻死的话,你就待在那吧!” 袁淼一脸的生无可恋,看看面前近在咫尺的毯子,再看看低着头的李夏月。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钻进了毯子中。 见袁淼钻进毯子,李夏月脸上带着一抹微笑,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声的说着:“靠近点……” 都这样了,袁淼也知道自己再怎样,也改变不了事实。 只能是点点头,然后挪动了下位置。 “再近些……” 李夏月的声音再一次的转入耳中,袁淼再一次的照做。 一回生二回熟,又是大老爷们的,袁淼也算是彻底的认清了现实。 既然无法拒绝、无法改变,袁淼觉得自己也只有坦然接受的份了。 当袁淼感受到一丝温润贴近自己的身体后,这才重重的出了一口气。 而李夏月则是脸上更红,带着一丝淡淡的轻柔,靠在了袁淼的肩膀上。 当肩膀上靠着个人,还是大唐的长公主殿下,袁淼觉得这种感觉很是奇怪。 看着散落在自己胸前的长发,袁淼轻轻的开口:“臣该出去了……” 在毯子下面,李夏月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了袁淼的手,小声的开口道:“淼哥儿不用急……我们现在在队伍的最后面,外面是干台在赶车……没人知道……” 听着李夏月说这样的话,袁淼顿时手心出汗。 怎么能是没人知道? 干台不是人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得天都快要黑了,能发生多少事情啊! 到今日,袁淼才发现,女人真正的可怕…… 两人靠近,感受这身边男子的温度,李夏月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开口道:“淼哥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骊山营的情况!骊山营对你忠心耿耿,怕是除了你就没人能统御他们了……除了他们,剩下的都是从骊山出来的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可能说出去……” “你是大唐的长公主!” 袁淼一阵气急,忍不住语气加重的说了一句。 李夏月松开了袁淼的手,双手捧住袁淼的脸,面对着面开口道:“那我现在还是淼哥儿的人了!” 说完这句,李夏月的手都在颤抖着,然后便松开双手,转身背过去。 只留下了一脸茫然的袁淼愣在当场…… 第278章 随春风入长安 当有了第一次之后。 公主殿下的车驾,便时常坠在队伍的最后面。 直到骊山营进入关中,春色满大地后,这样的情形才有所收敛。 至于公主殿下为何会总是落在最后面,又为何侯爷会总是进到公主的车架里。 这样的事情,对于骊山营上下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者是,并没有人会认为,侯爷就不能进到公主殿下的车驾里去。 当长安城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路上所发生的一些,都已经是烟消云散。 离开长安半年有余,但当所有人站在长安城门下的时候,却发现这座晃晃帝都,却并没有发生多少的变化。 相对于出发时,宰相并同群臣相送。 回到长安的时候,城门下除了守卫的卫所兵丁,便只有那永远都络绎不绝的百姓、商人。 骊山营在城门下交接了军务后,便转道暂时前往右武卫的驻地。 袁淼久久的站在城门下,看着高高的城墙。 “回来了!咱们总算是回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干台忽然变得有些多愁善感,陪着袁淼一道看着高耸的城墙,情感饱满的说着。 “这就是我为什么这般喜爱长安的原因……”袁淼同样有些触动,缓缓的说了一句。 干台有些不解,摇摇头定睛看向袁淼,目光流传。 袁淼微微一笑:“有什么话,再不说等入了城进了宫可就不好说了。” 听着袁淼说话,见对方还能笑出声来,干台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最后才开口道:“殿下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虽然殿下时常顽皮,但老奴却是知道,殿下有些事情非是情到深处是断然不会做的。殿下不是一个随意的人!” 袁淼脸上微微的笑着,听着干台的话,静静的点着头。 干台却不由的冷哼了一声,偏过头:“侯爷虽然年纪轻轻便已位高权重,但老奴也知晓,侯爷不像这长安城中的那些纨绔子弟……老奴是侯爷的监军,这一次回到宫中,老奴也只知道据实向陛下奏明侯爷的军务决断……” 袁淼微微一愣,但是看着干台的双眼,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干台却是摆摆手,又是一声长叹:“但事已至此,究竟该怎样,侯爷还是要想明白的……皇家威严……侯爷慎重啊……” 说着,干台便背起双手,摇头晃脑的走到后面李夏月的车架上。轻轻的一扬手中的长鞭,马车便缓缓的移动了起来。 入到长安城中。 骑在马背上的袁淼,深深的看着城中街道上的人群。 远方,太极宫中的宫阙殿阁隐隐约约的藏在薄雾之中。 “侯爷,陛下令侯爷立即入东宫面奏!” 一队禁军从街前将袁淼横拦下来。 袁淼不禁目光微微一缩,按照规制自己应该是要洗漱干净,待到明日在入宫面圣的。 只是眼前这对禁军,那严肃的表情,让袁淼不得不肯定皇帝要现在就看到自己。 在后面的马车上,因为队伍被拦下,李夏月也将脑袋钻出了车帘。 “干台,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禁军的人在这里?” 看着寻常不会外出的禁军,此时竟然拦在车队前面,李夏月不由的心中一紧,双手更是紧紧的握在一起。 干台小心的看了一眼李夏月,眼中流露出一丝安慰,淡淡的笑着安慰:“殿下还请放心。侯爷半余年不在长安,此时返回,想来也是陛下急于知道草原上的动态,这才派了禁军的人来宣召侯爷的。” 李夏月有些不放心,小声的开口:“阿耶……” “殿下!”干台立即沉声打断,开口道:“陛下定然是宣召侯爷,垂询军国大事的!” 在干台坚定的目光中,李夏月迟疑的点点头,然后便小心的退进了车厢里。 前面,袁淼见这队面无表情的禁军,心中虽然也有疑惑,但对方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好领命,由对方在前面带路。 队伍不多时,便到了东宫门外。 早有宫中的人候在一旁,当干台驾着的马车到了,便不做停留的进到东宫里面。 袁淼则是取下腰间的横刀、弩箭,放在宫门处。然后让孙玉则等人先带着袁府的护卫回去,只让赵小刀留在宫门外,袁淼便随着禁军士卒进了东宫。 没有到东宫的几处主殿,随着禁军带路,袁淼便进到了东宫的内苑。 此时,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展现着蓬勃的生机。 作为皇家宫院,东宫之中草木更是繁杂众多,郁郁葱葱之间,袁淼便已经被带到了一处水榭亭台前。 还未进到水榭之中。 在外面,袁淼便已经是见到了一位熟人。 只见在通向水榭的阶梯下,长孙冲一身戎装,目光如炬的看着自己的老友。 前进的步伐不由停下,袁淼静静的看向对面的长孙冲。 连同周围的禁军士卒,皆是一副如同骊山营的打扮。袁淼便清楚了,如今长孙冲不仅仅是掌握了一支装备火药的军队,同时更成为了皇帝的亲军扈从。 不禁,袁淼忽然觉得时间当真是过的好快。 静静的点头示意,袁淼走到了台阶前。 “陛下在里面……” 耳边,长孙冲的声音轻轻的飘入耳中。 袁淼点点头,将身上沾满尘土的衣袍抚平,昂首挺胸便走入了布帘垂然飘荡的水榭之中。 入内,只见李世民正盘坐在地垫之上。 在一旁竟然还有两人,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相对而坐。 看到袁淼入内,三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然后,房玄龄面色平静,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案几上。 在案几上,正煮着一壶清茶。 袁淼身形一顿,左脚前出,右手下探将衣摆抛到身后,便大马金刀、干脆利落的单膝着地,双手交叉低头沉声开口:“臣袁淼,参见陛下,陛下圣恭安!” 眼前冰凉的地板上,有一只渺小的蚂蚁爬过。 水榭之中,一片安静,只有沸腾的茶水声,从水壶之中传出。 李世民看向拜倒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的帝国将军,目光缓缓的转向一旁的长孙无忌。 见长孙无忌面色如常,李世民便缓缓垂下眼帘,静静的开口道:“你大抵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了!如今走了一遭草原,也越发的英武起来了,这份苦也不算白吃。抬起头吧,年轻人不要老是低着头……” 第279章 暴怒的皇帝 低着头的袁淼,表情微动。 缓缓抬起头,袁淼就迎上了李世民含笑的目光。 “金河两战,你辛苦了!” 平静之中,李世民缓缓的说。 此时,房玄龄已经将茶煮好,为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斟好茶,便立即转头看向袁淼。 在袁淼还是迷惑之时,便开口道:“你送回长安的奏折,陛下已然让我们看了。能在金河站稳脚跟本就不易,更是前后接连两战,金河营地也未曾真正乱起来,很不错!” 袁淼微微顿首,到现在心中也不知道,今日为何会有这样的安排。 但两位大佬都开口发话了,袁淼也只能是点着头:“臣之所在,并无辛苦一说……” “辛不辛苦,朕能看到,所有人都能看到!” 李世民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茶壶,从一旁的茶盘上取出一个干净的茶盏放在袁淼面前,缓缓的将茶盏倒入半杯茶水。 袁淼再次叉手低头:“臣惶恐!” “起来吧,坐下。”李世民平静的说着:“一路跋涉,从草原到河东道再到长安,一路遥远,就不要再行什么礼了!” 袁淼直到此时,依旧一脸的疑惑。 看着眼前的局面,似乎今日是个君臣谈心、君主施恩的情形。 抱着疑问,袁淼抬脚起身,稳稳的盘腿坐在了案几前。 “臣谢过陛下!” 袁淼刚一坐下,这边长孙无忌便直接开口道:“按照我们的谋划,你该是等朝廷再一次与颉利可汗交易完毕后,金河营地在草原上彻底稳定下来,才会准备交接人手返回长安的,为何提前奏请返回?” “这也是,今日你一回来,陛下便召见你的原因。” 在另一旁,房玄龄补充解释了一句。 袁淼微微一愣,才知道皇帝的心思。 不由的,袁淼抬头看向案几对面的李世民。 只听李世民开口说:“某从李靖那里也了解了一些。你在金河营地做的确实不错,那将牧民分化的计谋,已经很是老成了。某也知你不是厌倦边地苦寒,但是徒然上奏返回长安,虽然某也准了。 但是,朕需要知道原因!” 袁淼心中微微一动,听出了李世民话中的含义,没有任何的停滞,开口便说:“陛下也知,如今金河营地其实已经是一切稳妥。该有的章程和方向,早就已经定了下来。右武卫将军范阳文,当初亦是随臣一同出塞,对各种事项也是了然于心。在河东道内,又有李大总管作为依靠,自然是无虞的。” 当袁淼说完话,长孙无忌悄然的看了过来。房玄龄则是稍稍低头,重新泡起茶来。 只有李世民微微皱眉,显然是对这个解释不满意:“这是事实,但不是你要求返回长安的理由!” 同样的,袁淼面色发紧。 最终,袁淼再一次的起身叉手行礼,沉声道:“臣此次返回长安,是为大唐之未来!” “放肆!” 一直做老实人样子的房玄龄,顿时将手中的茶盏拍在案几上,高声训斥了一句。 在房玄龄对面的长孙无忌,同样瞪眼:“大胆!” 一介小小臣子,怎敢妄言帝国未来。 帝国的未来在于君王,在于国本。 当一个臣子在皇帝面前,言谈未来之类的。不是愚蠢,就是想要造反。 李世民同样脸色不好,但却没有发怒,见到袁淼的眼睛向着两边瞟着,便沉声:“无忌、玄龄,先去前殿吧!” “臣领命!” 长孙无忌静静的看了一眼李世民后,便起身躬身领命,然后走出水榭。 房玄龄则是深深的看着已经又低着头的袁淼,最后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也是起身。 “臣告退……” 当水榭之中再无第三人的时候,李世民砰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案几上。 此时袁淼正低着头,但也能清楚的听见,在对面的李世民已经是站起了身。 脚步声最终落在了袁淼身边。 “胆大包天!” 随着李世民的一声怒吼,袁淼的肩膀就生生的受了一脚,被皇帝重重的踹到在地。 “陛下?” 长孙冲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这个时候,李世民昂起头长长的出着气,愤怒的吼着:“滚!都给朕滚远了!” 在外面的长孙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房相离开水榭后,皇帝便突然发怒,虽然不知道里面剩下的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依旧是恭敬的领命,然后看向四周挥挥手,领着护卫在水榭周围的禁军远远地离开。 水榭中。 被李世民一脚踹倒在地的袁淼,一脸不解的看着突然变得愤怒的皇帝。 只见李世民双目喷火,满脸怒色,伸出手直指袁淼便咆哮了起来:“你当朕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放肆!大胆!忤逆!” “当朕不敢斩杀了你!” “尔贼子眼中,可还有皇家威严!” 到此时,生生承受了李世民一嘴唾沫星子的袁淼,终于是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暴怒。 事发了! 自己被李夏月下药的事情,被李世民知道了…… 只是,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被皇帝知道的? 袁淼一边承受着李世民的怒火,心中则是飞速的盘算起来。将随自己从金河营地返回长安的所有人,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究竟是谁?谁是皇帝的暗桩? “你是不是在想谁是朕安插的?是不是想知道朕在你手下安插了多少人?” 李世民依旧愤怒,语气不禁变得阴森起来,俯身看着袁淼冷冷的说着。 袁淼顿时心中一惊,身子更是一震,连忙忍着肩膀上的疼痛爬起身,拜在了李世民身前。 “臣不敢!” “尔还有何不敢的!” 李世民又是一声怒吼,而后再一次抬脚又重重的将袁淼踹翻在地。 这一下,终于是让袁淼皱紧眉头咬紧牙关。 整个手臂也彻底的软塌塌的斜在地上。 关节错位了! 袁淼心中知晓,却只能是忍着疼,继续咬紧牙关不让嘴里的鲜血流出来。 “朕让你看顾好公主,你是怎么看顾的!啊?看顾到……尔怎敢!” 想到自小在自己眼前长大的长女,李世民就一阵头晕目眩。 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袁淼,李世民心中更是愤怒,伸手指着:“朕看你如今是越发胆大了!身负皇命,竟然也能自请去职!口称为帝国之未来?尔贼子口中未来,是不是要取了朕的江山?” 暴怒之中的李世民,竟然是将谋逆的罪名也说了出来。 袁淼脑袋轰的一声,五体投地浑身颤抖着。 “臣不敢!臣惶恐!臣之忠心,愿为大唐死而后已!” 这时候,盛怒之下的李世民,也知道自己说的过了,加之太阳穴一阵阵的跳动,不禁重重的冷哼一声,右手更是有些颤巍巍的探着。扶住一旁的座椅后,才缓缓的坐下。 只是,看向袁淼的眼神,却依旧是杀气腾腾:“你的忠心,就是与朕的长女,行那……苟且之事?” 这时候,袁淼不单单是身体痛不欲绝,更是一阵头大。 第280章 闭门居家 当袁淼再一次的从东宫走出来的时候。 长安城上空已经是夕阳斜挂。 一身未曾换下的战袍穿在袁淼的身上,袁淼静静的站立在东宫门前。 早就等在东宫外面的赵小刀,见到袁淼出来,牵着两匹马立即上前:“我们现在回去吗?” “回去!” 袁淼也不多说,牵过缰绳便翻身上马,沿着朱雀大街奔驰起来。 赵小刀看着袁淼走的方向,先是一愣,然后立马趋马赶上去:“这不是回府里……” 袁淼勒住缰绳,放慢速度,回首淡淡的说了一句:“回骊山!” 说完话,袁淼便再一次扬起马鞭,加快速度。 跟在后面的赵小刀看着袁淼的背影,也大概知道今日入宫这一趟,怕是出了什么事情,便不再询问,只是加快速度跟上前面已经走远了的袁淼。 …… 当天。 长安城的官员,也都知道了新丰侯袁淼已经返回长安。 更知道了,袁淼方一回到长安,便被陛下宣召面圣了。 按照往常的惯例,像袁淼更是在草原上接连两战,两战全胜,皇帝自然是要表功封赏的。 只是翌日。 在早朝上,群臣们并没有看到新丰侯袁淼的身影。 而在日常政务处理完毕之后,皇帝更是直接宣读了一封圣旨。 新丰侯、右武卫将军袁淼于国朝有功,进散阶冠军大将军、加尚书省兵部尚书衔。 这一道封赏的旨意,要是对于旁人来说,那可谓是恩荣鼎盛了,甚至更可谓是真正踏入大唐的核心了。 冠军大将军乃是武将散阶,新丰侯本就是军功出身,进了冠军大将军,几乎就等于袁淼可以任职十六卫大将军。而加兵部尚书衔,自然不可能是让袁淼真正入主兵部,但这是一种圣恩和荣耀,可以在朝堂上直抒军国大事。 但是,将这一切加在袁淼身上,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从新丰侯袁淼没有参与早朝,到加进官职,都让大臣们品出了一丝旁的意思。 只要细细探究,便会发现,这一番封赏之下,袁淼手中掌握的权利其实并没有丝毫的增加。实职还是右武卫将军,甚至于因为袁淼一返回长安入宫面圣,而后便返回骊山。 更让人觉得,这是被皇帝下令闭门的旨意。 不由的,朝中大臣们私下便开始议论起来,是否是原本如日中天的新丰侯,惹怒了陛下…… 朝堂上的任何细节,都会被长安城中的那些官员们放大,慢慢研究。 但是在骊山,袁淼却真的过上了居家过日子的生活。 倒是对于骊山这边来说,有没有袁淼在,都是一个样子。 庄户们该做农活就做农活,该去工坊上工就去上工赚钱养家。研究院越来越大,里面的先生和学生也越来越多。工坊也越来越大,每日里吞吐出的浓烟,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而在袁府门前的小集市,甚至于都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商圈了。一个坚固的棚子被搭建在一片空地上。 至于新丰侯的回家,对骊山下的人们来说,只是多了个谈论的话题。而对集市上的人来说,则是说不定那一日就能多得些赏赐。 至于侯爷会不会干出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期待着的。 袁府后院,如今经由老管家李福的打理。 如今已经有了些摸样,不说比照长安城中那些高门大户,又或者是少陵原与神禾原之间的樊川上的世家别院府邸,但至少也多了些书香门第的气息。 从骊山脚下引过来的沟渠水榭流淌不停,水中硕大的锦鲤扑扇扑扇的摇摆着尾巴。亭台楼阁只见,当初新栽下的林木,也越发的郁郁葱葱高耸挺拔。 而就在这一片清雅之间,一道黑黑的浓烟升起。 林间一片空地下,花坛草地上,一个烧烤架子就是这些浓烟的源头。 而新晋的冠军大将军、兵部尚书袁淼,此时正在这烧烤架子前拿着把扇子上下折腾着。 袁府的几个孩子,在星辰的带领下,也不管那些李福弄来的珍贵花草,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把戏。 老管家李福站在一旁,一脸肉痛的看着被踩的一地凌乱的花草,还有被烟熏得黝黑的林木。 “哎呦,房家小郎君怎么来了?” 远远地,李福看到房遗爱大步坐过来,连忙上前迎接。 房遗爱摆摆手:“不要忙着招呼,都是自家人,我是来找我家妹婿的!” 李福点点头,便退到了一旁。 这边,袁淼也终于是将火烧红了,放下了手中的扇子。 看着走过来的房遗爱,袁淼微微一笑:“今日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 房遗爱从一旁拿过一块手巾递给袁淼,才开口道:“如今你也是大将军、兵部的尚书了,怎么还弄得一身一脸烟灰。这要是不知道的旁人,还以为是哪个山沟子出来的野人打劫了城里的福户,换上来了一身富贵皮呢!” 说着,房遗爱便乘着袁淼擦脸的时候,伸手将袁淼身上的烟拍走。 等觉得脸上擦得差不多了,袁淼便丢掉了手巾,看着房遗爱狐疑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房遗爱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然后拍拍自己的手,说道:“我就是来看看的,你这一回长安城,也不到各家坐坐,出了宫便直奔回骊山,我们几个还都在猜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一边说着,房遗爱很自然的将放在一旁的肉串、菜蔬加到烧烤架上。 袁淼拿着刷子让串上面刷油,质疑的看了房遗爱一眼:“是房相他们让你来问的吧?” 房遗爱转着肉串的手停了下来,抬头冲着还在玩闹的孩子们那边看过来,招手大声着:“肉做好了,都过来尝尝吧!” 听到肉烤好了,一帮已经玩的大汗淋漓的孩子们,立马呼啦啦的跑了过来,不多时便将刚刚烤好的肉串分光。 跟着孩子们过来的星辰浅浅的看着两个烤肉的男人,从袁淼手中接过油刷:“你们有事,去一边好好谈……” 袁淼看了看星辰,只见对方脸上永远都是那股淡淡的微笑,不禁换以笑容拍拍星辰的手,然后便拉着房遗爱到了一旁坐下。 “现在,你该说了吧!” 第281章 人生大事 房遗爱一翻白眼。 “倒是你,该先说说吧?” 袁淼眼一斜:“我要说什么?” “说你现在怎么回事啊!”房遗爱有些气急。 如今朝中议论纷纷,对于皇帝对新丰侯的安排,已经有了重重揣测。 甚至,已经有人公开议论,新丰侯是否已经势落。 一时间,新丰侯要倒霉的言论,此起彼伏。 袁淼稍显一乐,嘿嘿一笑,无所谓的说道:“我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了。你要是在草原上待上一段时间,也会怀念现在的日子的。” 对于这样的解释,房遗爱只能是摇摇头,显然不相信:“这可不像你的作风。阿耶和几位叔伯都托了话,那天你入宫后,究竟发生什么了?” 房遗爱刚一说完,见袁淼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由接着开口道:“你可别说陛下只是拉着你聊家常。阿耶那一日也是在场的,在你到了后,阿耶可是和长孙尚书等了好几个时辰,才又见到陛下。那时候,你就只顾着回到骊山这边来了。” “我要是说,当时真的只是在说家常,你信不信?” 袁淼缓缓的说出口,目光淡定的看着眼前的房遗爱。 随着袁淼的话,房遗爱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从袁淼的眼中,房遗爱并没有看到说谎的痕迹。 虽然不能怀疑,袁淼将谎话说的太过真实。 但这一刻的房遗爱,不由自主的选择相信了袁淼说的话。 长叹一声,房遗爱说:“好吧,我信你……” 见房遗爱不再追问,袁淼微微一笑,心中却是稍稍落下。 毕竟,袁淼承认自己说的是实话,但真正的事实却也没有说出来。 对于与李夏月的事情,袁淼现在并不像过多的提及。 正是这个时候,小秋双手握着肉串跑了过来。 “哥哥,哥哥……这是秋儿烤出来的,你吃!” 袁府配出来的调料撒在肉串上,散发着一阵阵的香味。 房遗爱看着滴着油的肉串,不禁食欲大开,食指挑动,伸出手就要从小秋手上那肉串。 “小秋啊,给你房家哥哥吃好不好啊!” 房遗爱正满脸期待,伸出的手更是离肉串近了些。 哪知道,小秋一撇嘴,身子一转连带着手上的肉串也远远的避开房遗爱伸出的手。 只听小秋轻哼一声:“房家哥哥整天就知道来我们家混吃混喝的,我们家都要被你吃穷了!不给你吃!” 房遗爱顿时一愣:“我……” “哈哈哈哈……小秋干的漂亮!” 看到房遗爱吃瘪,袁淼不由开怀大笑起来。 伸出手,从小秋手上接过肉串,然后拍拍小秋的脑袋:“谢谢小秋了!你去找星辰姐姐她们玩吧!” “恩!”小秋重重的恩了一声,然后便带着欢喜蹦蹦跳跳的走了。 见到小秋走开,袁淼分出一半的肉串递给房遗爱。 “吃吧!吃完了赶紧回家。”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了啊?你还想不想娶我家妹子了?怎么说,我也快要成为你大舅子了啊,能不能客气一点?” 房遗爱一边吃着肉串,弄得满嘴的油腻,一边还不忘开口埋怨着。 袁淼斜眼瞧着房遗爱:“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将签子插在面前的地上,房遗爱一抹嘴巴便开口道:“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这一次我来,也是要和你说一声,你和我家幺妹的亲事,也到时候了,这可是人生一大事!” 袁淼微微皱眉,小秋烤的肉有些焦,细嚼慢咽后才嗯嗯哼哼的说:“我也是第一次成亲,不懂这些,这些都是伯母和李福他们在办的。” “你现在是彻底什么事也不管了,就要一心做你的富家翁了啊!” 房遗爱有些不满,将手上的肉串麻溜的吃完,站起身拍拍手:“走了!等你到时候来我们家迎亲的时候,再找你麻烦!” 说着,房遗爱也不管一脸无辜的袁淼,便扬长而去。 …… 长安城,中书令房玄龄府上。 灯火通明下,房玄龄和夫人坐在上首,紧赶慢赶进了城的房遗爱坐在下面。 看着嘴上还挂着油渍的小儿子,房玄龄瞪了一眼后询问道:“袁淼那小子,当真就是这样说的?” 房遗爱点点头:“是的,只说陛下是与他聊了家常……” 房玄龄静静的看向门外幽径的庭院,良久之后才开口道:“你下去吧。” 房遗爱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陷入沉默的父亲,也只能是点点头。 “阿耶、阿娘,我下去了。” 看着房遗爱走远,房夫人不由的看向房玄龄。 此时的房玄龄,眉头微皱,目光定定的看向屋外,显然是在想着什么问题。 终于,房夫人还是忍不住问道:“淼哥儿是出什么事了吗?” 随着袁淼返回长安,两家之间早先就已经定下,并且步入正轨的亲事,自然是要尽早的完成。 对于袁淼这个孩子,房夫人也自然是看中的。虽然袁淼出身不高,但凭着自己的本事,也是在大唐为袁家挣了一份荣耀和前程。更何况,袁淼从一开始就是秦王府一系,与房家本就亲近。 如今,两家结亲,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 房玄龄摇了摇头,对女人的心思却是不懂的。 又想了一会儿后,房玄龄才开口道:“我是在担心!这一次袁淼返回长安,事情太过诡异……前有陛下留了袁淼数个时辰,然而现在袁淼却只说是在聊家常。还有朝廷下的事情,陛下的封赏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荣恩了。但对于在草原上连战两场,连胜两场,加之更稳定了与突厥的交易为朝廷在草原站稳脚跟。面对这样大的功劳,如今的封赏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那也可能是陛下看淼哥儿还小,不想太过拔高淼哥儿呢?”房夫人觉得没有什么,淡淡的说着:“而且,陛下也给淼哥儿加了兵部尚书的衔。这可是只比你这个中书令低一阶而已……你数数看,满大唐的官员,有像淼哥儿这般年纪的,就做到尚书位置上的吗?” 房玄龄不禁捂额:“那你不看看现在,袁淼可去兵部衙门了?你再看看,他现在在哪里。在骊山的老窝里面缩着!” “那又怎样?出去那么远一趟地,回来了还不能好好歇歇?”房夫人坚持己见,对还没成为自己女婿的袁淼已经是多有维护。 这一下,房玄龄更是气急,手拍在桌子上,等着夫人:“那你怎么不说,他不会是被陛下勒令闭门在家的呢!” “不可能!”房夫人直接否定,开口拍板子道:“反正现在人是回来了,朝廷上的事情你这个丈人得帮着。至于淼哥儿和幺妹的亲事,我的抓紧给办好了!” 说着,房夫人也不管房玄龄的反应,自顾自的往后院去了。 看着方向,显然是去往房奉玉的阁楼。 第282章 皇家有喜 东宫大内。 因为太上皇居在太极宫,皇帝、皇后及后宫妃嫔、太子诸王也只能是待在东宫之中。 加之,三省暂时也从太极宫搬到东宫办公。 原本还显得宽敞的东宫,也因此变得有些狭小拥挤起来。 当东宫前面几座大殿熄了灯,巡守的禁军开始入值时,东宫内苑之中也已经是燃起座座明灯。 廊亭下,值夜的宫女内侍小心的提着步子。 新的皇帝勤勉政务,于是后宫之中的女人们,便少了些生气,没了别朝的勾心斗角。也因此,这后宫内苑之中也就显得宁静了些。 宜春宫,乃是皇后长孙居住的宫殿。几位皇子皇女,也同住其中。 皇帝宠幸皇后,与皇后更是恩爱有加,这宜春宫在东宫之中的地位也分外的超然,服侍期间的宫女内侍也格外的多。 亲自将太子李承乾、卫王李泰哄睡之后,大唐的皇后娘娘便领着一干宫女向着宜春宫中的偏殿赶过去。 “皇后娘娘!” 偏殿外,长公主殿下身边的侍女们看着皇后到来,连忙施礼。 看着殿内灯火摇曳,长孙停下脚步:“公主怎么样?” “回娘娘,自殿下饭后吐了时,便请了太医过来。如今,大概也差不多了。” 长孙面有焦急,抬脚便往前走:“你们都在外边候着。” 说完,长孙便自己推开了殿门。 入了殿内,床榻前两名侍女静候一旁,长公主李夏月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 在边上,一名年迈的老太医,正一手抚着花白的胡须,一手搭在李夏月的手腕上。 老太医也不知是因为年老,还是因为身体不适,颤巍巍的像是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娘娘……” 两名宫女见长孙走了进来,立即上前行礼。 这时候,老太医也反应了过来,松开搭在李夏月脉搏上的手,转过身就要弯腰施礼。 长孙忙走过来,扶住老太医:“您老这般年纪了,也就不要行礼了。” 老太医立即面露感激:“谢娘娘……” 将老太医重新扶到凳子上,长孙便询问道:“公主怎么样?” 经皇后娘娘这么一问,老太医倒是迟疑了起来,年老的已经长出老人斑的脸上,颤巍巍的抖动着。年迈的双手,也悄悄的握在了一起。 见此情形,长孙顿时一急,不由看向躺在床榻上的李夏月。 只见此时李夏月业已睡着,平静的脸颊露着孩童般的模样,只是那惨白没有丝毫血气的面容,让人看着满是怜惜。 “这是怎么了?” 长孙又追问来了一句。 老太医松开双手,眉头微皱,看向两旁的宫女。 “你们都退下。”长孙立即沉声开口。 “喏。” 等宫女退出殿内,长孙便急切的扶住老太医的双臂:“您老是看出什么了吗?月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太医露出左右为难的神情。 最后,老太医对着长孙开口道:“还请娘娘容老臣再为殿下把把脉,看仔细了!” “您请!” 这时候长孙更是急躁起来。 等老太医的手再一次从李夏月的脉搏上取下后,长孙便满眼急切的看向老太医。 只见这时候,老太医已经是干脆利落的跪在了长孙面前。 “娘娘,还请娘娘恕老臣的罪……” 被老太医这样一说,长孙更是一愣,脸上顿时露出慌张。 看着躺在床上的李夏月,长孙在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医,不禁伸手捂住了胸口,缓缓的扶着一旁的杆子,坐在了床边。 “你说!” “殿下有了……” 老太医一番挣扎之后,确信自己累年的经验并没有出错,只能是低低的将号出的脉说出,然后便头点地的重重拜在地上。 这时候,坐在床榻边上的长孙两眼顿时无神。 脑袋里,更是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有了…… 这样的诊断,就算是再不懂医术的人,也能够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大唐长公主殿下,腹中已经怀上了…… 这要是在正常人家,在已经成亲的女子身上,自然是合家欢喜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却是出现在皇家,出现在大唐皇室还未出嫁的公主身上。 那么这件事,就是大事了。 滔天的大事! 还未出阁下嫁的公主殿下,不知怎么地竟然是怀了孩子。这样是事情,一旦传扬出去,皇家颜面立时就会荡然无存。而犯下这等欺君之罪,做出这等丑闻的公主殿下,其结果也只不会好到哪里。 “有了?她怎么会怀上?” 这一刻,长孙失神下,已经是恍恍惚语无伦次起来。 是谁? 究竟是谁,做下这等事情的? 这孩子,究竟是哪个恶贼的? 一瞬间,长孙的手紧紧的握在床榻边上,手背之上青筋直冒。 “怎么会这样……” 平素温文尔雅的大唐皇后,这一刻出奇的愤怒。 跪在地上的老太医心中一惊,连忙伏地退后几步,老人家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太医,脉是否诊错了!” 老太医面露苦涩,最后也只能是肯定道:“娘娘……殿下确实……确实有喜了……” 老太医刚一说完,长孙立时凤眼一瞪,再温雅的性子,这时候也低沉的怒吼着。 “放肆!” 老太医浑身一震:“臣死罪……” “是谁!” 看着不知怎的,在睡梦之中眉头微皱的李夏月,长孙嗓音沙哑的询问着。 瞬间,在长孙的脑海之中,将所有的可能过滤一遍。 然后长孙看向老太医,询问道:“多长时间了?” “月余……” 月余! 这一时,长孙不禁一愣。 因为月余前,公主殿下还不在长安,不在宫中。 难道是在河东道? 是在河东道做下的? 但又只瞬间,长孙便摇摇头。 自己的子女,自己最是清楚,长孙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轻易做下这等事情的。 皇家子嗣,自然是有着自己的高傲的,非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染指攀附上的。 那么能是谁? 霎时间,长孙目露震惊。 因为,结合时间和公主殿下的行迹。 长孙想到了一个人,也只有这个人,才又可能让大唐的公主殿下放下皇家尊严。 “阿娘……你……您怎么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长孙的耳中。 顿时,长孙的脸上露出关怀心痛,缓缓转头。 只见这时候,大唐的长公主殿下已经微微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第283章 这个外孙要不要 “是他?” 想清可能后,长孙脸上有些挣扎,痛心之余静静的询问着。 皇家母女两,双目对视。 李夏月眼神开始有些躲闪,呼吸也不禁有些混乱起来,原先放在被褥外面的双手也悄悄的缩进被褥里面。 长孙悲痛的仰头,缓缓的长出了一口气。 “是他!” 长孙再一次询问,只是这一次语气已经无比的肯定。 知子莫若父,但母亲对女儿也是知的。 这一次李夏月再躲避不过,有些羞愧、自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双眼泪水萦绕。 只是在这眼底,却看不到半分的后悔。 李夏月干涩的嘴唇轻轻的动着:“是他……” 终于得到了答案,而答案也如同自己所猜的。长孙却并没有高兴的意思,愤怒并着痛惜浮在脸上。 母女两相对无言。 终于,还是长孙最先打破了平静,只是却是对着一旁的老太医呼唤了一声:“太医……” 老太医连忙应答:“回娘娘,臣今日为公主问诊,公主只是偶感风寒……臣……臣这就退下……为公主开药……” 长孙深深的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老太医,轻叹了一声:“有劳太医了,太医辛苦……太医在宫中多年,劳苦功高!本宫知晓太医还有一独孙,如今似乎也长大了,回头本宫会让陛下下道旨,给一份前程!” 拜倒在地的老太医顿时浑身一震,深刻的感受到了皇家的做事风格,立马再拜长呼:“老臣谢过娘娘、陛下圣恩!” “臣告退……” 为了家中独孙的前程,也为了孙子的性命,老太医知道今天的事情必须烂在自己的心中。颤巍巍的起身向皇后行礼,然后便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殿内。 四下再无他人,长孙叹息一声。 李夏月此时已经满心愧疚,看着自己的母亲开口道:“阿娘……女儿……” “你不用说了!”平日对女儿最是痛爱的长孙,这时候突然训斥了一句,看着女儿眼角流下的泪水,这才稍稍缓和:“你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可知道,这件事情要是被宫外的人知道会怎样?你可知道你阿耶会怎么做?你可知道这个孩子,未来会受到怎样的非议?” 当时情到深处的李夏月,哪里会想到这些事情,只是这时候被自己的母亲问到,李夏月愧疚之余也只能是无言以对。 而当知道自己更是怀上了,更是一阵震惊。 长孙又是长叹一声,伸出手在李夏月的额前轻抚:“你该是知道他已经定下了亲事!而且这门亲事,还是大唐的宰相家!身为皇帝的女儿,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对他会有什么影响……你也该知道,这件事情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李夏月轻咬嘴唇,目露挣扎,少顷一丝殷红从嘴角流出。 “女儿不后悔!” 顿时,长孙伸出的手停了下来。 “你以后怎么办?” 该怎么办? 自己从见到淼哥儿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他!自己原本该是告诉阿耶阿娘,自己喜欢他的!只是因为女儿家的羞涩和矜持,才没有将话说出口…… 最后,当自己知道淼哥儿和房家妹子定下亲事的时候,自己偷偷的哭了一整夜。 后来,淼哥儿要出征了,自己偷偷的跑出了宫,原本只是想着能在最后多和淼哥儿待在一起。但是却怎么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动,终于…… 将自己给了淼哥儿。 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李夏月的目光却逐渐坚定。 直到最后,李夏月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床榻上艰难的爬起来,走到地上便跪在了地上。 “阿娘!女儿不后悔!这辈子都不会后悔!女儿不管他怎样,女儿很开心……” 长孙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呼吸不由急促起起来。 “你……你……” “阿娘,女儿从小没有求过您……女儿这次求求您了,求您让女儿出家吧!女儿不会让皇家的威严受损,女儿也不想让您和阿耶难做。女儿只求一座道观,让女儿将孩子生下来,好好的抚养大……” “你你……你!”长孙一时语乱,然后凤眼一定,怒声呵斥:“放肆!” 骂了一句后,长孙站起身,不再看还跪在地上的女儿,走出偏殿。 “你们看好这里,不许公主走出殿门!” “喏!” 殿内,李夏月悲痛的看着紧闭的殿门。 然后缓缓的站起身坐在床边,双手自然的放在自己还平坦的肚子上,脸上露出平和,双眼中更是流露着一丝温情。 …… 东宫承恩殿。 作为大唐的第二任统治者,大唐公司ceo。 李世民不可为不勤勉。 在长安政变,将朝局梳理清楚后,李世民便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帝国的政务上。 直到此时,夜深人静之时,李世民依旧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案牍之中。 大唐两都十道,三百余州,更有上千县治。每一日的民生、军务都会被呈递到三省中枢,而后由帝国的宰相们整理,挑选重要且难以抉择的呈送到皇帝面前。尽管有了三省的一番挑选,但每日依旧由数不胜数的奏折是需要皇帝批阅的。 李世民手握红笔,仔细的翻阅着面前的奏折,不时在奏折上圈圈点点写上皇帝的意见。 已经回到宫中的干台,作为总管,恪尽职守的守在皇帝的身边。 殿门无声的被打开。 干台看了一眼,便上前走到李世民身边:“陛下,娘娘来了!” 闻声,李世民立即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走过来的长孙。 李世民双手在太阳穴上缓缓的按着,带着微笑询问道:“观音婢,怎么还不就寝?” 长孙没有立即回答,目光静静的锁着皇帝身边的干台。 当初干台是随同公主殿下一道去的河东道,后来成了袁淼的监军,再后来也是随着军队返回长安的。身为皇室总管,如果说干台不知道公主做了什么,是断然不可能的。 干台被皇后看得心中有些发毛,只能是悄无声息的微微垂下眼帘。 见长孙面有蹊跷,李世民微微偏头看向干台:“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恼了观音婢?” 干台心中一惊,立即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长孙冷哼一声,凤眼逼视皇帝,沉声询问:“陛下,妾身就是来问问您,要不要外孙了!” 第284章 此子不能留 “你在说什么?” “月儿有了……” 长孙淡淡的回了一句,坐到了一旁。 而李世民,则是腾地一下站起身,双目死死的盯着长孙。 目光转动间,李世民已经是抽身走到了长孙面前。 “刚刚说什么了?”李世民再一次询问。 长孙凤眼微瞪,长叹一声:“月儿怀了!” 李世民顿时怒吼一声:“大胆!” 任李世民怎么去想,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李世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两个胆大包天的,竟然连孩子都给整出来了。 一时间,李世民面上带着愤怒,开始在殿内急躁的来来回回走着。 站在一旁的干台,已经将头低到了胸口。对于这件事情,干台本身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长孙则是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皇帝在自己的面前不停的走动着。在长孙心中,却是不由的埋怨起李世民来,当初宫中知道公主殿下逃出宫后。作为母亲,长孙是一直反对的,甚至可以说是愤怒的。 自李夏月出了宫后,长孙更是一直要求李世民,派出人马将李夏月给带回宫的。 这个时候的李世民也已经开始后悔起来,当初只是一时的放纵,认为自己的女儿只是不习惯突然进入宫里来。便想着,让其出去转一趟,等回来之后收了心,便做好身为大唐长公主的责任。 可是现在,大唐的长公主殿下,竟然还未成亲,便腹中有子了。 只是一瞬间,李世民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长孙面前,面目也不禁狰狞起来。 李世民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语气森森的开口:“这个孩子不能留!” 在李世民心中,一旦李夏月腹中的那个孩子出生,到时候皇家的威严就将会荡然无存。甚至于,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只要李夏月开始显怀之后,一旦被人发现,整个事情也会变得严重起来。 一直沉默着的长孙,顿时双眼大开,双手抓住李世民的手臂:“陛下可知道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要想一个孩子被打掉,手段有很多。但是真正说安全的,却并没有多少,甚至可以说没有一种方式是安全的。 在乡下,残忍直接一点的,则是直接以重击肚腹的方式,将孩子打掉。 稍微平和一点的,则是用药物致使孩子流掉。但是同样的还有问题存在,一来可能会因为药物而对身体造成严重的损伤,甚至于致人死亡。二来则是,药物的使用,可能会存在失效的可能性。 而现在,李世民却直接选择,要让那个还未出生,甚至是还没有成型的孩子被打掉。 其中凶险,作为女人的长孙,自然是明白的。 李世民却是断然拒绝,直接摇头。 作为大唐的皇帝,李世民首先是这个帝国的主宰者,紧接着则是李唐皇室的掌权者,最后才是长孙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 而作为皇帝,李世民必须是公正的,要维护天下的稳定,维护朝廷的平衡,更要维护皇室的尊严和体统。 皇帝是危险的,即使脸上也带着一丝不忍,但李世民最终还是将这份不忍给深深的掩藏起来,对着长孙开口解释:“大唐皇室贵女,竟然还未出阁便已有身孕,一旦传扬出去,观音婢你该知道后果是怎样的。” 长孙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持反对意见,开口劝说道:“可月儿是陛下和妾身的亲生女儿啊!月儿甚至第一次向妾身求情,想要赐下一座道馆,月儿情愿出身为尼,也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是不可能的!”李世民再一次断然回绝,眼睛盯着长孙,沉声解释:“如今朝局依旧不平,现如今的平静之下,依旧是暗流涌动!观音婢可知,那些臣子,那些世家,对于朕取得这座天下,是怎样反对的吗?他们依旧在不满,不满朕执掌大唐的江山!朝局艰难,皇室更是为那些世家所看不起……在边疆,从突厥到西南的獠人、西北的吐蕃,都在虎视眈眈,对我大唐窥视不已。” 长孙微动,却忍不住呢喃着:“可是……可是月儿……” 李世民双目一瞪:“可是月儿身为大唐的长公主!却不知朝局艰难,更与做出这等……这等荒乱之事来!朕掌握杀伐,却不能杀尽满朝的文武,更不可能杀光这天下万民!到时候,群臣议论,百姓热议。观音婢,你说!你叫朕如何做!” “陛下,就让月儿出家入道馆吧!不用出宫,甚至不用出城。陛下可以下令在宫中修建一座道馆。借口月儿为大唐祈福,为陛下与太上皇祈福,自愿出家,便能堵住所有人的口。到时候,再调派月儿身边的亲近人服侍,宫中严禁闲人靠近道馆。只要我们做的好,就不会有人知道的!” 事已至此,长孙已经是彻底的站在了李夏月的一边,再一次的向李世民请求着。 李世民坐回奏折堆中,看着前方陷入沉思。 原本坐着的长孙却是等不住了,不由的站起身看向李世民:“陛下……” “此事容朕再想想!” 良久之后,李世民轻轻的说了一句,然后又陷入沉思,只有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的敲起来。 殿内陷入沉静。 直到殿外巡逻的禁军又走过一队后,李世民才缓缓的抬起头,将放手下。 长孙投过来疑惑的目光。 李世民看着长孙,缓缓的开口道:“袁淼此子……不能留!” 顿时,长孙心中一惊,脸上更是震惊不已。 陛下是动杀心了? 长孙不由的开始担心慌张起来,再一次劝说道:“袁家与房相……亲事快要……” “哼!” 李世民不满的冷哼一声,目露阴沉:“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竟然私下沾染皇室贵女,朕难道还不能治他的罪?现在,朕的女儿怀了他的孩子,他还要和朕的宰相家的女儿成亲!朕之颜面,被他置于何处?” 长孙眉头紧皱。 皇帝是手掌这天下万民的生死,但没有任何的理由,就要除掉一个忠心为国的臣子,并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李世民却是冷笑一声:“朕没有说要他的性命!但朕这口恶气,也不能不出!” 长孙伸手,想要开口再劝说两句。 却是被李世民直接打断。 “观音婢不要再劝说了!此事,自有朕来决断!” 第285章 内斗的王家 长安城西北角十二坊,因为靠近汉长安遗址,里坊之中多是荒凉少人。 虽然这些里坊规模都格外的大,其中的宅院也同样占地辽阔。但因为时间久远,又少有人在这里打理,便显得有些荒芜破败。 在这些里坊里面,除了几座寺庙外,便多是无人认领的野坟枯墓。 因为人少,多以这些里坊平日里并没有受到官府过多的专注。就连城中其他里坊设置的武侯铺之类的,也不见有几个。 夜色下,微风吹过地面,让那齐腰高的野草随风来回摇摆着。 几个稍稍凸起的草堆,在夜光下,显得有些突兀。 这是野坟。 远处,隔着几条小巷外的寺庙来,微弱的灯光伴随着寺中师傅们的念经声,传荡在野外。 墙角边枯死的树木,顶着细细的枝条,在地上留下了怪异的阴影。 几只黑不可见的乌鸦,寂寞的立在枝头上,唯有泛光的双眼,在夜幕之中像是洞穿了所有的事物。 忽然间,一片土堆中间的荒草中,翻起一股浪潮。 一阵风声响起,从砖缝间、树枝上、建筑中划过,发出撕拉撕拉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啸声。 孩提低沉悠长的哭叫声,在空寂的月光下响起。 呜咽不绝。 突然几道黑影从草丛中跃起,扑棱棱的扇动着,飞过了墙头。 另一道非液体的长条黑影从草丛上掠过,几个跳跃便跃上了枯树,将那几只盯梢的乌鸦惊飞。 定睛一看,一只毛发炸开的黝黑夜猫,站在枝头仰头长啸。 月光照在夜猫身上,在地面上映出一个似野兽般的影子来。 边上露着破洞的门板被撞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等人影走进后,才看清,这人一身穿着大唐禁军的装束,战甲、横刀一样不少。 而在这将军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见将军那沉重的步伐,便知道这箱子里应当是装满了沉重的东西。 而看这人身上战甲的样式,豁然还是一位大唐军中的将军。 将军在夜色下走进野草从中,从那几座枯坟中间走过,向着一旁的枯树旁走去。 最后,将军停在了枯树边上,抽出了腰上的横刀。 然后就见将军弯下了腰,横刀斜着插在了地上。 只听嘭咚一声,横刀竟然在地上发出一道低沉的响声来。 而将军并没有停下,一手握着刀把,一手按着刀把的顶端,用力地下撬着。 随着将军不断的用力,横刀竟然是没入地面一小半。 最后将军站起身,双手压住刀柄,重重的向下一压。只听咔嚓一声,将军脚前的地面,竟然是徒然隆起。 而将军原本亘古不变平静的脸上,更是微微一笑,伸出双手将隆起的地面抓住。 随着将军的动作,手边的泥土落下,竟然是露出了一块厚厚的木板。 当木板被将军拉开后,一个洞口明晃晃的暴露在月光下。 爬进洞口里,则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 而将军,则似乎很是熟悉,快步在地道中走着。不多时,地道变得宽阔起来,前面更有灯光亮着。 “你迟到了!” 地道尽头的黑暗中,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将军刚刚探出的脚默默的停了下来,目光戒备的看着眼前声音来源的位置。 脚步声响起,在狭小的地下回荡着。 从黑暗中,一个老者缓缓的走出。 而在老者身后,两道幽光闪过,将军目光不由一缩,视线避开那处幽光,转到老者身上。 只见这时候,老者已经是走到了将军面前,看着将军身背上的箱子,再一次开口平静的询问着:“为什么来迟了?” 将军低下了头,双手抱拳回复道:“军中盘查,一次带不出来。” 老者却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摇摇头然后竟然是伸出那只枯瘦的右手,紧紧的抓住将军的脖子,稍稍向上用力让将军的脸正对着自己。 被人这般的羞辱,但是这将军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漠平淡,平静的看着自己眼前的老者,目光沉默如水。 老者冷哼一声,收手后立即反手重重的向上一抽。 啪的一声。 老者那骨瘦嶙峋的手背重重的抽在将军的脸上。 顿时,一股鲜血从将军的嘴角涌出。 而将军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紧紧的咬紧牙关,任由鲜血流出。 老者退后两步,看着将军,威逼道:“主上交代的事情,不要有任何的解释和理由!完成任务,就是你存在的唯一目的!” 说完,老者死死的逼视着将军。 将军牙关几度松紧,最后平静的点点头:“是!” 见到将军表态,老者这才稍稍缓和:“东西放下!这一次你做的很不错,下一次军中休沐的时候,主上允许你返回太原城一次!” 顿时,原本还平淡如水的将军猛的抬头瞪大双眼。 老者则是轻笑一声:“你可以见见你的阿耶阿娘了!还有,这一次从家中传来的信上说了,你家妹子为小郎君生了个儿子,小郎君很开心,主上更是喜悦。” 将军沉默的点点头,只是任谁也没有看出来,将军的双腿肌肉已经是紧紧的绷起。 而老者则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东西会先由人带回。下一次你休沐返回太原,具体的还要你来操作!” 听完,将军在心中冷哼一声。 这时候才发觉,这老者所谓的让自己回太原与亲人相见,只是借口而已。真正的,还是想要自己为他们卖命! 但是老者见将军这时候没有立即应答,不满的看了一眼,然后说:“王德厚如今与朝中勾勾搭搭,更是和那李靖眉来眼去,甚至于似乎还和那个该死的新丰侯袁淼有些牵扯……这一次,只要这一次你将王德厚解决了,主上便会让你留在太原,让你奉养父母以尽孝道……” 将军不由看向老者,见对方没有丝毫的躲闪,这才又点点头。 只是心中却再一次的嘲讽了起来。 这些人,就是眼前的这些人所代表的那个家族,表面上中正和和善,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的格外纯良。但是现在,却竟然会因为家族中一个有异议的人,因为内斗,就要做出惊天的事情来。 这些人…… 就是行走在阳光下臭虫而已! 第286章 鸡飞狗跳 河东道太原府。 李唐龙起之处,更是最为古老的世家,王氏一族的祖地。 有半城之家名头的太原王氏,在太原城中的府邸,恢宏无比。 数千仆役供奉着府中数十名王氏嫡系。 像王家这样的千年世家,家中所有的一切事物,都拥有着悠久的历史。而能够在府上做事的仆役,更是王氏一族千年来培养出来的家生子。 如王府里头,任意一个仆役、侍女走出去,那都是堪比书香子弟、大家闺秀的。 这是独属于千年世家才能拥有的底蕴,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能够培养出众多的人才来。 而今日,太原城中的王府,却是一片混乱。 仆役们满院子来来回回的跑动着,那些名贵珍惜的花草,更是被践踏的一片狼藉。侍女们,从院前跑到堂屋、偏房,再跑到后院的阁楼水榭中。 府中的贵妇人们,则是一脸焦急的聚在一起,不时的训斥着那些走的慢的仆役。 作为王家嫡子的王家言,一脸阴沉的站在廊下。 一名管事从后院跑过来,跑到了王家言面前。 王家言立马开口焦急的询问着:“怎么样?府上找到没有?” 管事的面有难色,看着明显处于发怒边缘的大郎君,满是担忧的摇摇头。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接着找啊!”王家言登时怒火发作,指着管事的就骂了起来。 管事不由一颤,然而却是继续满脸苦涩的摇着头,艰难的开口道:“郎君……府上都找了一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没有落下,都没有看到小娘子的踪影……” 王家言立即一脚踹过去,将管事的踹翻在地,指着对方怒斥:“都是干什么吃的!要你们有何用!服侍小妹的人呢?一个大活人,怎么都能在眼前丢了!” 这时候,一队王家的护卫押着八名仆役、八名侍女走到院内。 护卫队长走到王家言面前,叉手施礼:“郎君,服侍小娘子的人都在这里。” 被押过来的仆役侍女,成两排齐齐的跪在院中。 王家言毫不掩饰,一脸厌恶愤怒的看着这些仆役侍女。 这些跪在地上的人,都低垂着头,身体不断的颤抖着。千年世家,最多的不是拥有的财富,而是积累下来的条条框框的规矩。 那些森严的规矩,维系了世家的存在和传承。 但也同样是这些规矩,也最是严厉。 冷哼一声,王家言向着前院走去。 然而,王家言的声音,却是缓缓的传了过来:“杖毙!” “郎君……” “大朗,饶命啊!” “求求郎君,我……我真的不知道小娘子怎么就不见了啊……” “郎君饶命啊……” “……” 顿时,跪在地上的十六个人乱作一团。 有人更是跪在地上,拖着膝盖便向着王家言爬过去。 护卫们立即上前,将这些人拦住。 “都绑起来!拖出去!” 护卫们顿时做饿狼扑食,拿着麻绳便走上前将这些人包围住。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连绵不绝。 走出院门的王家言,脸色阴沉的走入前院正厅。 而在前厅里面,上首正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身着一人姹紫官服,脸上的胡须被修建的整整齐齐。双目微微开着,不威自怒。 刚刚走进来的王家言微微一愣,连忙抬脚走到这中年男子面前,叉手弯腰作揖。 “父亲,您怎么回来了?今日,您不是在城外审查春耕吗?” 说着话的王家言,脸上藏着一丝慌张。 而这中年男子,竟然就是王家言的父亲,太原王家现任的家主。更是河东道观察副使、太原府少尹王甫嘉。 嘭的一声。 王甫嘉举手重重的拍在身边的桌子上。 怒视注视着看在自己眼前的儿子,王甫嘉沉声道:“某的女儿不见了,某不能回来吗!” “儿子不敢……”王家言立即将腰压的更弯。 王甫嘉冷哼一声:“抬起头来!” 闻言,王家言缓缓的抬起了头,看着面带愤怒的父亲。 王甫嘉满眼的不满,询问着:“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大家子,都没有看到惜儿去哪了吗?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吗?” 这时候,王家言的脸上浮上迟疑,躲过父亲的眼神,小声的开口回答:“回父亲的话……没有找的……府上也没有人看到惜儿究竟去哪了……” 王甫嘉更是愤怒,手又一次重重拍在桌子上。 嘭咚一声,像是砸在了王家言的心上。 顿时,王家言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父亲息怒,都是孩儿的不是,没有看顾好惜儿。父亲有气,就请责罚孩儿……” “哼!”王甫嘉冷哼一声:“罚你?能找到惜儿吗?” 面对王甫嘉的提问,王家言哑口无言。 “传下去,府上护卫全出去,在城中搜寻。传令,让太原城关闭城门,太原府府军在城外各处通道关口设置关卡,搜查过往人员。”王甫嘉沉声下令。 为了自己的女儿,王甫嘉就要大索太原城,更要关闭城门,出动府军设卡搜查。 这是将囯之重器,作为私人之用。 但是王家在太原,在河东道就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王家,更有这份底气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王家言却是迟疑了一下。 “你有什么问题?”王甫嘉看着没有反应的儿子,询问了一句。 王家言抬头看行父亲,有些为难的说:“父亲……那王德厚……河东道的府军都是他这个都知兵马使掌握的……” 王甫嘉顿时一瞪眼,训斥道:“放肆!他是你的叔父!谁给你的胆子,直呼叔父名讳的?” 王家言一愣,看着父亲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回避。 太原王家一门两紫袍,在李唐一朝可谓是诸多世家中最为鼎盛的。但是,人人都知道,家主王甫嘉的弟弟,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并不是很认同自己的兄长,甚至想要将其取而代之。 王甫嘉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一叹,缓缓的开口道:“你且去吧!你叔父要是问起缘由,直接说明就是,他不会阻拦的!” 王家言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父亲并没有再说什么,便点点头。然后起身,向着府外走去。 不多时,整个太原城就乱了起来。 王家的护卫和衙门的官差开始大索全城。 而城门,也在所有人的疑惑中,缓缓的被关闭上。 在太原城外,好几支府军更是全体出动,奔赴太原城的四面八方,在所有通人的道路上设置关卡。 一时间,太原府的局势,扑朔迷离起来。 让人不知道,这太原城或者是河东道,究竟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第287章 逃跑小公主 官道之上,南来北往的行旅商队络绎不绝。 在大唐亦或者任何一个王朝,帝都不单单只是政治中心。 更是文化、经济、军事中心。 也因为,当离关中、离长安城越近的地方,官道便被修建的越是平整宽阔。在管道上,通行的人们也更多。 在河东道和关内道之间,有着诸多的通关关卡。 黄河边,蒲州与同州之间的蒲津关,便是这众多的关卡之一。 蒲津关是黄河上重要的渡口之一,更是秦晋之间的险重之地。 而蒲津关,更是自战国魏时就已经存在。 大唐建立之初,太上皇李渊便是在太原起兵,然后自太原而下,蒲津关守军不战而降,从而顺利入主关中。 北达陕北三边直至草原大漠,向西沟通西域,占据枢纽地位的蒲津关外,官道上的驿站外,有一少女步履阑珊的向前走着。 过往的行人和商旅,皆是满脸疑惑的看着这少女。 官道人多,但也并不是安全的,更何况在大唐出行,更要有出行勘文才行。 而这个少女,虽然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有些破旧,但那锦缎质地,依旧是暴露了这女子的出身不凡。 少女背着个鼓啷啷的包裹,脚下蹬着双绣花的软鞋。即使脸上满是尘土,也能看得出女子长相清秀。 路两边,更有不少粗狂的汉子,目光闪烁的注视着少女。 直到少女向着驿站的方向走去,这些人才悄无声息的收敛了目光。 古时驿站,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够使用的。驿站更多的是为官府使用,或者是往来的富商权贵安排吃住歇息。 当少女走向驿站时。 驿站围栏前站着的老仆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些不耐烦和疑惑。 “这位小娘子要作甚?要是歇息的话,前面关内有留客的旅社。” 斜阳照在官道上,泛着橙黄的微光,让人感受着一丝最后的温暖。 几只林鸟,从远方的天边飞来,落在驿站后面茂密的树林中,立在枝头扑扇着翅膀。然后衔着捕捉来的虫卵,飞入幼鸟嗷嗷待哺的巢穴中。 少女抬头看向一脸冷漠的驿站老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想在驿站休息一夜。” 听到少女的话,老仆不由的露出为难的表情,再次不耐烦的伸手指着前方:“你这小娘子,某已经说与你听了,前边关内有住宿的地方!咱们这是驿站,是朝廷的驿站,来往留宿的可都是朝廷的高官权贵们,要不就是天南海北的大商户们。小娘子你看……” 老仆反问了一句,然而意思却是明显。 这里不会随随便便收容人。 而少女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拒绝,脸上的笑容不减。 只见少女不急不慌的将背着的包裹取下,然后在驿站老仆好奇的目光下,取出一块牌子递给对方。 驿站的老仆随意的接过牌子,放在手心,将手臂伸远,上半身稍稍向后仰着,离着远远地看向手上的牌子。 只见牌子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四个字。 太原府衙! 顿时,驿站老仆心中一惊,脸上更是越发好奇的看向少女。 而这个时候,少女也已经是从包裹中又取出来了另一块牌子递给对方。 这一次,驿站老仆收起先前的不耐烦,立马鞠着腰殷勤的上前,双手伸出缓缓的从眼前这小娘子手上接过牌子。 河东道观察使衙! 驿站老仆已经是掩不住的满脸震惊。 原本温暖的阳光照在身子,这时候却感觉有些透心的冰凉。 老仆一手拿着一块牌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再看向那笑脸示人的小娘子。 而能拿出这两块牌子的少女,不用细说,也知道是那和太原王氏有关的人。而最近,太原王氏不见了的人,也只有被王家上下视为小公主一般的家主嫡女王惜儿。 看到这老仆还没有说话,王惜儿不由有些紧张,小声的开口询问着:“请问老丈,有什么问题吗?” 驿站老仆立马迎上王惜儿的目光,心中依旧是震惊不已。 能拿出这样两块,在河东道完全可以呼风唤雨的牌子。不是杀人劫道的巨贼,那就只能是官府中人。 而眼前这个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小娘子,怎么看和那些贼人也扯不上干系。 那么对方也只能是出身自河东道官府人家了…… 立时,老仆脸上笑的堆满皱纹,连忙侧身将王惜儿向着驿站里面迎着:“贵女可真是开玩笑,这能有什么问题。您是要住一宿对吧,老奴这就给贵女安排好。刚好今日从河北道去长安的一位大都督走了,驿站里最好的院子也空了出来,贵女要不随老奴先将行囊放下。贵女好好梳洗一番,老奴备好了关内有名的炒菜后给您送过去……” 王惜儿接过老仆奉上的两块牌子,小心的收进包裹里面。 看着老仆脸上那世故熟练的笑容,也只是浅浅的一笑:“有劳您了……” 就这样,王惜儿被驿站老仆迎进了驿站。 驿站外面的官道上,有原先好事的人驻足观看,等看到那小娘子竟然只是从包裹里拿出两个奇怪的东西,就让那个势利之极的狗奴大献殷勤,不由都好奇的议论起那王惜儿的身份来。 “你们说,刚刚那个好看的小娘子是什么来路?” 几辆停在路边的马车上,几名歇息的中年汉子聚在一起议论着。 有人摆摆手,小声的提醒着:“这个人物,你们还是少说些……就凭这么一个小娘子,就能让这些惯会攀高踩底,势利眼的狗奴才们奉承,只怕单是出身就不是我等能够染指了。” “咱们这些个苦哈哈的,每日也就挣个辛苦钱,还不能说说这些个高门大户的?” “小命要紧哦……” “好了好了,都起来赶路了。等进了前面的关口,找块空地休息咯!” 随着队伍的管事赶过来,众人立即停止了休息,拉满货物的马车很快就开动了起来。 而在驿站里,王惜儿拒绝了这里面最好的院子,只是挑了个还算干净的屋子住了进来。 这一路走来,从太原城开始,到现在也有半月有余,王惜儿也算是小心翼翼了。 除了因为担心安全,才会动用家里的衙门牌子,在官道一路上的驿站留宿外,都是尽量保证低调的。 梳洗完,平日里不用双手不沾阳春水的王惜儿将身上的衣裳换洗干净,便坐在窗户下面的桌子前。 望着窗外的夕阳,王惜儿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甜甜的,沁人心扉…… 第288章 小公主与袁氏商号 夜晚是平静的。 属于朝廷的驿站,更是安静的没有任何的波澜。 用过驿站精心准备的早餐后,在驿站老仆殷勤相送下,王惜儿背起了行囊再一次出发。 清晨里的空气分外新鲜,官道上的人也更多一些。 当一个娇小好看的姑娘走在官道上,自然会吸引众多过往的人的注意。 对于这一切,王惜儿早就司空见惯了。 白天里,走在官道上,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此时大唐的治安,还算是良好的。因为李唐也才十来年,官府对于地方的控制,远非一个王朝末期能够比的。 “哎呦妹砸!去哪啊?” “咱们队伍里还有空位子,妹砸要不要上来。” 有过往的商队,那些粗鄙惯了的护卫们,站在装着货物的马车上一边吹着哨子,一边大喊着。 王惜儿脚下没有停留,只是稍稍的偏头,淡淡的看了一眼,然后便继续埋头赶路。 马车上的护卫们不乐意了,哼哼着便大喊起来:“我说你这小娘皮,聋了嘛?不知道听人话?” “来来来,前面带路的拐过去……” 这时候,后面有队伍赶了上来,几位稍微老成一些的护卫,冲着这边吹了个哨子。 “贵号怎么?” 赶上来的商队护卫们脸上带着些不明就已的笑容,大有深意的劝诫着:“兄弟们都是在大唐行商过活的。别说兄弟没有告诉你们,那小娘子尽早可以从后边驿站里出来的。你们再看看那小娘子身上的衣裳,那可是去年南边进贡给皇室的。” 闻言,那些年轻的护卫们顿时回头,双眼在王惜儿穿着的衣裳上细细的打量着。 这不看还好,看过之后细细一究,顿时看得有些心惊。 “这还真的有来路啊……” 有人嘀咕着。 这年头,在刀口子上过活的,大抵都是欺软怕硬的。 更是民畏官。 当看出王惜儿出身不凡之后,这些护卫开始担心,担心自己这些人先前的轻薄,是否会为自己招来坏事。 毕竟这个年代,那些世家权贵,高官厚禄的官员们,家中的子弟总是会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来。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娘子究竟是因为什么独自一个人,走在这官道上。 有了提醒,这些原先的护卫们,不禁感激的看向从后面赶过来的前辈们。 没了轻佻,两支商队都是加快了速度,尽量的离原地远一些。 没了尘世俗人的打扰,王惜儿走的更是轻松。 原先,从太原城偷偷出来的时候。王惜儿还会觉得自己可能坚持不下来,像自己这样出身在世家,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家小姐,平日里的一切都是有家中下人仆役侍奉的。 每日在官道上走两个驿站的距离,对于曾经的王惜儿来说,是从来未曾想过的事情,更不会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但是现在,当自己的脚踏在官道上,王惜儿却会觉得比曾经舒畅自然了更多。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也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经历。 而对于王惜儿来说,更是一场蜕变。 …… 王惜儿在蜕变。 袁氏的工坊、商号,也在不断的蜕变着。 甚至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袁氏的所有产业。 日新月异。 每一天,袁氏商号都在扩张,都在向着更远的地方铺开。 醉天仙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已经运到了江南道甚至是岭南道贩卖。工坊出产的各类事物,更是由商号运达天南海北。 而从关中抵达河东道,直至塞外大漠金河营地,这一条商道却是袁氏如今整个产业里,最为重要的一条道路。 因为金河营地的开拓者是袁淼,而如今继续管理金河营地的范阳文更是袁淼原先的麾下。在金河营地,袁氏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话语权和利益存在。 每一日,无数的货物,在骊山脚下被装上马车,然后插上袁氏的旗号出发,通过大唐的官道前往塞外。而在金河营地之中,无数被兑换过的草原上的货物,也被装载在马车上,发回骊山。 袁氏研究院并没有建立起一个现代化的教学体系,但是却为袁氏补充了众多掌握认字和算数的学生来。 同样的,一开始在袁淼的心中,就没有想过,凭借着自己的一己之力在大唐创作出一个崭新的科学体系来。这是生活,这是生存,这里是大唐。在生产力和生产资料缺乏的情况下,一个后来者不可能徒然凭借着所谓的先进性,创造出现代化的体系来。 但是,凭借自己的先知性,获取更多的利益。 这才是袁淼真正想要的,也能够获得的。 官道上,同样关中的官道上。 一杆袁字商旗,就能让所有过往的商队行人让路。 尽管那杆旗子上写的是袁字,但是只要是在官道上混口饭吃,在大唐做着生意的人,都会知道在那杆旗子后面,是长安城中无数权贵的支持。 这股聚合在一起的力量,就算是那些千年世家,也不敢轻易在明面上招惹。 队伍最前面的马车上,一位年轻的少年和车夫坐在一起,学着赶车的技术。 老车夫一开始还想劝说少年,好好的待在马车里。但是从袁氏出来的少年学生们,最为重要的一个优点就是,对所有事物都有着浓厚的求知欲。 “小郎君如今越发的厉害了,就算不用老汉在这,这马车也能任凭小郎君驱赶了!” 车夫在一旁笑着夸奖。 少年微微的摇头,自己学赶马车,只是因为无聊而已。重要的不是接过,而是学习的整个过程。 队伍在官道上又赶上了一个商队,如同以往一样,这支商队整个的向着路边挪动着,好将中间的道路让给袁氏商号。 无聊的摇摇头,少年转移视线,想要看看周围的景色。 不由的,官道边上一个独自行走的少女,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这个出身自袁氏的少年,原本是随着先生和侯爷,去到金河营地的。只是后面,没有留在草原上,而是随着袁淼返回了长安。 因为熟悉金河营地,所有少年最后便被安排在了去金河营地的商队里。 而眼前,官道边的那道身影,却是让少年有些迟疑起来。 少年人的记忆力总是好的。 少年不由的疑惑起来。 “这是……” 第289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最近骊山脚下的袁家庄一片喜气洋洋。 被百姓称为庄主的新丰侯袁淼,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成亲了。 整个庄子,自上到下,都开始自发的收拾装扮起来。 年前村口铺上石板的道路,被扫了又扫,恨不得将石板给磨成镜面来。 所有在边上的大小树木,更是被修建的整整齐齐,像是一个个卫兵林立在两旁。 刚刚在搭建出来的集市,又在老管家李福的大手笔下,便修建的更是坚固好看,换上青砖绿瓦的屋子小巧别致。 庄子里往日里放羊赶猪的孩子们,都不能再骑着猪羊出门了,就是为了防止这些畜生脏了地面。 溪边工坊里高耸着的烟囱,也在一夜之间变得更粗,加装了层层过滤的烟囱,夏娜在喷出的烟雾更是小了一多半。只是,浪费的过滤材料和水多了不少。但为了骊山上的天空,在最近能够保持一个清澈的景象,这点浪费还是得到了老管家李福的批准。 袁府阖府上下,更是人人添置新衣,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大红的灯笼堆满了府上的库房,为新人安排的被褥、物件,更是数不胜数。 而在这已经有些疯狂的欢闹下,袁淼却显得无比的冷静。 堆着好几个新作的大红漆木箱子的书房里,赵小刀、李长生、周成三人安静的坐着,在对面便是正在不停翻阅着文书的袁淼。 在书房门外,更是排满了十几个人,等待着屋子里面的传话。 将所有的文书放下,双手按在这些文书上,袁淼抬头看向赵小刀:“让岭南道那边的人,继续往南走,我要的东西必须找到!通向南边的道路,也必须找到!” 赵小刀沉声领命:“是!” 对于不熟悉的地方,向来都是由赵小刀手下的力量先行探索开拓,然后将所有的情况弄清楚之后,才会有袁氏的商号出发。 而岭南道往南,便是林邑、真蜡等囯。也就是现如今的南越等地,已经算是如今袁氏最为重要的开拓方向。 说完这一项,袁淼便转移视线,看向李长生:“工坊的事情不能停,让庄子上的人都消停一点,一场亲事不要弄得太过张扬了!” 这是提点,也是在表示不满。 李长生轻轻的点点头,只是心中却有些为难。因为现如今庄子上的情形,都是自己的父亲老管家李福和袁淼的伯母袁氏做主操办的。 见李长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袁淼露出满意的笑容。 正准备向周成吩咐的时候,书房外却响起了动静。 “让开让开!都让一让!” “郎君!郎君!” 老管家李福那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到书房里面来。 砰砰砰。 书房的门被敲响。 袁淼脸上露出狐疑,和面前几人对视一眼,然后对着外面说了一句:“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老管家李福一脸不安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福伯?”袁淼轻松的问着。 李福有些不安,看向袁淼的眼神,才缓缓开口道:“郎君还是出去一下,到前面看看吧……” 如今性子越发平淡的李福这样说,袁淼不禁好奇的站了起来。 书房外面,满院子看得人,秦岭的王平、袁氏的亲兵、研究院的先生们、工坊的管事们、商号的主事们目光齐齐看向走出来的袁淼。 只是袁淼却没有停留,跟着李福继续向着前院赶过去。 到前院正厅。 站在门前廊下,袁淼只见一道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在仔细的观察着屋里的装饰。 不禁,袁淼眉头微微皱起。 看着这道身影,袁淼心中有着一股子熟悉感。 这个女子,该是自己认识的。 不由的,袁淼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顿时只见那身影晃动一下,然后就在袁淼的视线在,缓缓的转过身来。 满身灰尘的王惜儿一脸惊喜的转过身,满脸喜悦的看向袁淼。 “淼哥儿!” 惊呼了一声,王惜儿也不管门外静静站着的老管家李福,直接奔着袁淼就跑了过来,一下子就重重的撞进袁淼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袁淼。 袁淼的双手,也自然而然的轻轻抱住王惜儿,手掌轻轻的在王惜儿的后背上安抚着。 门外,老管家李福悄无声息的将门关上,然后小声的将外面的仆役、侍女遣走。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王惜儿急促沉重的喘息声发出。 似乎是不愿意放开,也似乎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还在梦中,王惜儿的双手紧紧的抱着,么有一丝想要松开的意思。 平静中,紧紧的贴在袁淼怀里的王惜儿,身子缓缓的颤抖着,细微的抽泣声传入袁淼的耳中。 不多时,袁淼的胸前便已经湿透。 作为王家子嗣,袁淼清楚的知道,王惜儿不可能那般轻易就来到长安。再看王惜儿一身的装扮,袁淼大抵也就清楚了王惜儿,可能是独自一个人偷偷的来都长安城的。 不论王惜儿是怎样来到骊山的,这一路上的辛苦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袁淼都是无法想象的。 然而这时候,袁淼也只能是用自己的温暖怀抱着王惜儿,滚热的手心缓缓的安抚着。 良久之后,当袁淼的腿都开始酸了的时候,王惜儿终于是松开了双手,低着头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脸颊。 看着少女单薄的肩膀,袁淼心中一痛,小声的询问着:“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王惜儿忽然又转过身,雀跃着蹦到袁淼面前,轻轻的握住袁淼的双手。 这一刻,当心心念念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王惜儿甚至产生了虚幻的感觉,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种怀揣着期待,经历了一路艰辛来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身边,这样的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王惜儿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袁淼满眼含笑的看着王惜儿,抽出手拍拍王惜儿站满灰土的脑袋,脸上满是宠溺。 任由袁淼拍着自己的脑袋,王惜儿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胸口的心脏砰砰的跳动着。 情感在一瞬间,如闸口打开一般,汹涌着倾泻而出。 王惜儿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双手颤抖着握紧袁淼,脚尖轻轻的踮起。 修长的睫毛微微的抖动着。 王惜儿仰头,向着袁淼靠近。 第290章 大被同眠不是梦 一片滚热湿润印在袁淼的嘴唇上。 两唇微动,一抹萦柔缭绕。 直至袁淼的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时候,王惜儿才缓缓的分开,两眼微闭。 脸上红润透彻,一丝晶莹闪耀在红唇之上。 袁淼轻轻的抿住双唇,舌尖轻轻滑过,一抹淡淡的香甜,便在口腔间绽放开来。 此时眼前的少女,没有了刚来时的坚韧,只余下羸弱怜惜。 袁淼轻轻的拉着王惜儿的小手,走到一旁的座子上,将王惜儿按在座位上。 这时候,袁淼才又开口道:“到底是怎么了?” 一边问着,袁淼一边伸出手,缓缓的将王惜儿脸上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王惜儿脸上满是欢喜,久久未曾退散,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袁淼,眼中更是只有浓浓的依赖。轻轻的抓住袁淼的双手,王惜儿浅浅的开口道:“父亲要给我说亲……听说,还是江宁那边的人家……” 江宁,也就是在后世有着六朝古都之称的金陵。 如今的江宁,随着魏晋南北朝的政策,北边的世家大族南迁,不少家传渊源的大家族,都选择在江宁定居安家。 山**上桂花初,王谢风流荡晋书。 前汉曹魏时有慷慨任气的建安风骨,后期亦是有遗落世事的竹林酒徒。而到了魏晋时期,则有王谢的世家风范。 后来更有“旧世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样流传千古的诗句传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自魏晋便人才辈出,家族鼎盛。 谢安、谢玄、谢道韫…… 王导、王羲之…… 这些人在封建王朝时代,将王谢两家推向了最巅峰。 只是随着时间的迁移,这些都已成为往事,随着当年的世家南迁,如今这些古时家族大多盘踞在江南等地,其在地方上的势力非同小可,更兼之在朝堂是亦是有着不小的力量。 世家不喜与李唐皇室结亲,但与有着同样出身的其他世家,却往往是最容易结亲联合的。 听到王惜儿有此一说,袁淼心中不由一沉。 古时女子,尤其是那些表面道貌岸然的世家女子,虽然生活无忧,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自由自主可言。越是嫡系子女,便越如同皇室一般,人生大事一向都是由家族掌握。 皇家有和亲,世家有联姻。 在以家族为核心的封建王朝,联姻是维系和扩张一个家族最有力的手段之一。 像王惜儿这样乃是太原王氏家主嫡女的身份,一旦联姻便会带来巨大的利益和潜在的收益。 想来,近期王家大抵会有大动作了…… 见袁淼陷入沉思,王惜儿心中微微担忧。太原王氏究竟有多大的力量,王惜儿不清楚,但王惜儿相信以家中在朝堂上的力量,绝对能将一个国朝伯侯弄下去。 不禁,王惜儿小声的开口:“淼哥儿……我……惜儿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袁淼顿时一愣,不解的看向王惜儿,然后脸上露出了然,安慰解释着:“惜儿放心,没有事的!只是,从太原到长安一路遥远,你是怎么来的?” 王惜儿脸上一喜,笑着说道:“惜儿很聪明的,偷偷拿了父亲在衙门里的牌子,躲过了关卡,一路倒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最后还是在蒲津关的时候,遇到了淼哥儿家里的商队,他们带着惜儿走完了最后那一段路的。” 这就是一个无知的少女啊! 袁淼不敢相信,如今王家内部的反应是怎样的,不过也不在意王家会怎样想。 伸手在王惜儿的脑袋顶上拍拍,袁淼温暖的笑着说:“你先去洗洗,好好睡一觉,等晚上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一路辛苦,刚刚才见到袁淼时还满是精神,这会儿松懈下来的王惜儿,也觉得满身的疲劳,不由浅浅的点点头。 “恩!惜儿听淼哥儿的!” …… 袁家后院。 袁淼斜靠在水榭栏杆边上,手中抓着一把鱼食丢进水榭边的水中,顿时引来一大群锦鲤扑食。 一时间,水面溅起千层波浪,水珠翻滚跳跃。 站在一旁的星辰脸上露着吃味的笑容,看着沉默不语的袁淼,带着得意和调侃的说着:“让你到处留情!现在好了吧,太原王氏一家子掌心的小公主,都偷偷跑来了。要是让王家知道了,有你受的……”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王家?” 袁淼有些不满,对着星辰翻翻白眼。 然而,星辰却是被袁淼这一下给逗乐了,在地上放下一张软垫,便缓缓的坐下,身子伏在袁淼的腿上。 看着不大乐意的袁淼,星辰解释着:“妾身可不敢这样想。您是什么人啊,是大唐的侯爷,是大将军,还是兵部的尚书……怎么可能担心一个待在小地方的王家呢?” 袁淼立马一瞪眼,将手中的食盆整个丢进水中,然后便起身按住星辰,手掌便向着其背后浑圆处拍了过去。 掌声啪啪作响。 星辰顿时面色潮红,翻着娇媚的白眼说:“您是惯会欺负妾身的……白日里,还这样没个正经。想要,就去找那个王家的小娘子……人家,可是想您想的现在都找上门啦……” “你这小娘皮!今儿是怎么了?”袁淼作势要饿虎扑食,手掌再次重重拍下,然后装着凶狠的说:“今天本侯哪也不去!定要让你个小娘皮下不了床!” 听到袁淼这样说,星辰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哈哈大笑了起来。 脸上那明晃晃的嘲笑,像是在表达着什么。 只听星辰淡淡的反问了一句:“侯爷~您行吗?” 啪啪啪…… 水榭里,又是一阵巴掌声响起。 袁淼更是已经吹胡子瞪眼起来,怒视着星辰:“一个个都翻了天是不是?不要说你个小娘皮子,就是再加一个,本侯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易如反掌!” 真男人,就没有不行的! 袁淼虎视眈眈的,已经在想着找机会真正展现一下自己的雄风了。 星辰不再说话,只是那满是挑逗的媚眼之中,却满是不相信。 只是看到自家的侯爷,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意思了,不由拍拍袁淼的胸口:“您就歇歇吧!再过些时日,房家小娘子就要过门了,到时候有您忙活的时候。侯爷您的威风啊,还是留着到时候和房家小娘子展示吧……” 袁淼更是急眼,看着星辰那因为一番大笑而越发娇艳欲滴的脸颊和红唇。 忽然,袁淼就想到,家里现在似乎还有另一个妹子。 不由的,袁淼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291章 嘿嘿嘿 如今的袁家很大。 府上的每一个人,也都是每日忙碌着各种事情。 袁淼的伯母袁氏,刚刚从田间地头回来。 老家管熟稔的接过袁氏手上的锄头,一旁的侍女拿过来一双布鞋给袁氏换上。 “听说今日,家里来人了?” 将采回来的一筐野菜提给侍女后,袁氏好奇的询问着。 跟在袁氏身边的几个小丫头,皆是目露好奇的看向李福,小丫头们现在是一边接受着这个时代女子的教育,但是另一边却也拥有着自由,对家中能来人向来是期待的。 李福脸上露出些为难,让周围的仆役都退下后,这才开口解释:“是从河东道过来的……和王家有些关系……” 王家,那就是太原王氏了! 再看李福脸上为难的样子,袁氏微微一笑,便不再询问,领着几个小丫头就往府里面走。 而在府上后院中。 中聚集着一群女人。 莺莺燕燕的,将唯一的男人袁淼围住。 几条鱼被架在支架上,由两名已经是满脸烟灰的侍女转动着。 几个小一些的侍女,嬉嬉闹闹的聚在一张桌子前。一边切着瓜果蔬菜,一边偷吃着。 一大桶放了硝石的水,漂在中间的水盆里正在结着冰块。 而袁淼,则是蹲在地上,拿着把铁锹在地上挖着坑。 只是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的王惜儿,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跟着蹲在袁淼边上,仔细的看着挖坑的袁淼,不时的拿着衣袖为袁淼擦去脸上的汗水。 让人搬了一把躺椅的星辰,拿着一杯果酒,靠在躺椅上。细细的品着酸酸甜甜的果酒,一边眉眼含笑的看着正在忙活着挖坑的两个人。 在星辰的脸上,还带着些刚刚褪下的春色。 “娘子,您说这个小丫头是侯爷什么人啊?” 站在星辰身边,托着点心的侍女,弯着腰小声的询问着。 在场的众多侍女,同样都心中好奇,那个跟在自家侯爷身边的少女,究竟是什么身份。 刚刚抿了一口果酒的星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偏头暗暗的瞪了问话的侍女一眼。 那侍女立马脸上露出慌张,弯着腰退后了一步。 小声的说着:“奴婢知错了……” 高门大户之中,最是忌讳寻根问底。 这名侍女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马老老实实的端着盘子,板着脸不再言语。 只是这一切,王惜儿并不知晓。 蹲在袁淼的身边,王惜儿好戏的询问着:“淼哥儿,你真的能就挖个坑,就能做出好吃的吗?” 袁淼微微一笑,看向王惜儿,然后肯定的点点头。 这时候,眼前的土坑已经挖的足够深也足够大了。袁淼放下手中的铁锹,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用荷叶、泥土包裹着的东西。 叫花鸡。 袁淼今天要做的就是一道叫花鸡。 烧红的炭火先被放进坑里面,然后再放上干柴,将弄好的叫花鸡放进炭火中间。最后,再在外面放上一层炭火。袁淼就将坑用刚刚挖出的泥土掩盖好。 先是拍拍手,然后袁淼拍拍王惜儿的脑袋。 “现在,我们只要静静的等着,就可以了!” 等到侍女们在院中点上蜡烛的时候,袁淼也已经重新将埋好的叫花鸡挖出。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黑不溜秋的土块。 就连躺的都快要睡着了的星辰,也满脸好奇的看过去。 只见袁淼又拿着铁锹,在土块上轻轻一敲。应声,土块裂开一道道的口子,一股热气立马从缝隙间散开。 土块被一块块的掀开,露出里面油光十足的荷叶。 与此同时的是,一阵淡香飘荡开来。 袁淼连忙将其夹到盘子里,周围众人也立马围了过来。 荷叶被掀开,露出里面一整只鸡。 清香四溢。 “哇……” 登时,王惜儿惊呼了一声。 袁淼谦虚的笑笑,向着侍女们招招手:“切一半,你们带下去吃了。” 听到吩咐,侍女们顿时动作起来。 今天准备的叫花鸡很大,切了一半也还剩很多,足够袁淼几人吃了。 不多时,众人便在院中吃了起来。 相较于星辰安静的吃着,王惜儿则是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拿着鸡翅,一张小嘴吃的是油光十足。 袁淼拿起手巾,将王惜儿嘴角的残渣擦去,宠溺的说:“慢些吃,以后想吃了我就做给你吃!” “嗯嗯!”王惜儿重重的点点头。 一旁,已经开始吃冰淇淋沙拉的星辰,不由大有深意的看着眼前这两人,翻着白眼悄悄的冷哼一声。 忽然间,星辰就觉得今天吃的这些东西,它就不香了…… 此时的星辰,心中直翻起一股酸水来。平日里,谁都没有见过袁淼能这样做的,还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星辰自问,自己貌似到今天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不由的,星辰就将嘴里的果肉当做袁淼,一口一口重重的咬着。 将一整根鸡腿吃完的王惜儿,这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吃不下了,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直接拿手抹着嘴巴,然后冲着袁淼说:“好吃!” 说着话,王惜儿似乎是觉得嘴巴还没有擦干净,便伸出粉红的舌头,舔着嘴边的油渍。 袁淼顿时心中一热,嘴角微微一扬,便说道:“今晚还有更好吃的!” 嘭! 一旁的星辰再也忍不了,那王惜儿可是说是个傻白甜了。但是袁淼,那就是个老色批…… 将手里碗筷扔在桌子上,星辰便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王惜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的看着星辰走远的背影,小声的询问着:“姐姐是怎么了?” 同样看着星辰的袁淼,脸上露出一抹貌似纯良的笑容,然后向王惜儿解释着:“没事!你星辰姐姐就是吃饱了……” 王惜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然后,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桌面,在桌子上还有一堆好看的,冰冰的东西,等着被吃呢。 …… 夜深。 房中一片黑暗,星辰蒙着头却怎么也睡不着。 目光流转着,星辰不由的来回翻动着身子。 这时候,那个不正经的大概正在陪着那个傻白甜小丫头吧! 想着想着,星辰心中更是气恼。 哪有女人不吃醋…… 砰砰砰! 房门被人敲响。 星辰不做回答,这个时候只要不出动静,外面的人也就会自动离开。 只是,房门却再一次被敲响。 砰砰砰…… 头蒙在被子里的星辰,不由又是一阵恼火,将被褥掀开,转头冲向门外。 “谁啊!” 屋外,房门前,袁淼牵着王惜儿的手,得意的向着屋内看了一眼,脸上更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摸样。 更是在黑暗中,低低的发出声来。 “嘿嘿嘿……” 第292章 睡觉要一本正经 咔嚓一声。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 袁淼脸上又是一笑…… 牵着王惜儿的手,走进房间里。 迎面,便是淡淡的清香袭人。 房间内并没有过多的装点,淡雅朴素,只是一切都被归置的整整齐齐的。 床榻上,被褥轻轻的浮动着。 星辰背对着床外。 尽管在一起很久了,但这时候,星辰依旧有些紧张,呼吸也不由的急促了些。 “往里面去去。” 袁淼弯腰轻轻的说了一声。 星辰轻轻的恩了一下,然后便慢慢的向着里面挪过去。 一阵衣服褪下的嗦嗦声。 袁淼钻进被褥里面。 这时候,星辰便很自然的转过身来,伸出手准备环抱袁淼。 …… 入手,竟然是一片柔软。 顿时星辰从被褥里面直起身子,就看到自己的床上竟然是多躺了两个人。最外面,王惜儿一脸羞涩胆怯的缩在袁淼的胳膊里。而袁淼,则是一脸坏笑的看着星辰。 星辰立马收回手,在袁淼的胳膊上重重的掐了起来。 “嘶……咦咦咦……疼疼疼……”袁淼一下子按住星辰的手,整个脸张牙舞爪的狰狞着。 星辰满脸羞愤的伸手,想要将袁淼往外推:“回去!妾身要睡觉了!” “睡睡睡!”袁淼连连点头,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睡觉!大家都是睡觉……” 星辰躺下转过身,小声的说着:“那您回去睡……” 袁淼嘿嘿一笑,然后继续纯良的解释着:“一起才香嘛!” 说着,袁淼便在被褥里面开始不安分起来。 而一旁的王惜儿,更是整个人浑身滚烫。 星辰亦是不满加之羞涩的扭动着。 一夜无语…… 大梦方醒。 直到日上三竿,房间内还是昏沉沉的充满了霏糜的气息。 满地衣裳,被褥凌乱。 红兜丝带挂在床边,几条嫩白暴露在外面。 春天的气息,透过缝隙布满房间,好似一片生机盎然。 时间是宝贵的! 等一个时辰后,房间内再一次恢复平静后。 星辰和王惜儿两人,已经是如烂泥一般,没了半点力气,两人这时候也抱在一起,缩在被褥里面。 而袁淼,则是穿着单衣,站在廊下。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袁淼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双手叉腰,缓缓的扭动着,袁淼更是只觉得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老管家李福带着一群侍女进到院子里面,嘴里胡乱的说着什么‘子孙绵延’的胡话,更是一脸莫名的笑看着自家侯爷。而侍女们,则是鱼贯进入房内。 “阿郎加油!” 老管家李福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袁淼顿时一脸蒙逼。 …… 书房。 喝了一口热茶的袁淼,放下茶杯,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周成。 自从在金河营地进入到袁氏的核心圈子后,周成便正式开始接触袁氏的各种事务,但大体的还是负责处理朝局上的事情。 这一段时间来,周成也渐渐的进入到状态里。 此时,周成手中拿着一堆文书。 将最上面的几份递给袁淼后,开口说:“这几份是右武卫的公文,需要侯爷批示。” 袁淼接过公文,慢慢的翻动起来。 虽然在右武卫中,袁淼上头还有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但是袁淼还是右武卫的将军,该处理的事情,还是需要袁淼来决定的。 这几份公文,主要都是右武卫抽调补充兵员的内容,另外还有一些日常的杂事。 随意的在公文上批注签字完,袁淼便将公文又递还给周成。 然后周成再一次拿起几份文书:“这几份是金河营地那边的,范阳文有些事情想和侯爷请示一下……” 这一次,袁淼却是摇摇头,没有那这些文书。 而是开口道:“如今金河营地已经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在金河营地只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就好。既然现在陛下已经让范阳文管辖金河营地,那么一切都要由他和陛下奏明。去信,以后金河营地一切公事,不要再送到骊山来了!” 说完,袁淼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成。 周成微微点头。 如今,袁淼以及袁氏,需要的是安静和老实。 古往今来,掌权者最是忌讳下属乱插手旁的事情。现在的袁淼,对于金河营地来说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了。 最后,周成也没有将剩下的文书拿给袁淼了,剩下的这些都在周成的职责范围内可以处理的。 只是周成却没有离开。 看了袁淼一眼后,周成缓缓开口:“侯爷,最近陛下杀了很多人……” 袁淼抬头,看向周成。 只听周成接着说:“正月,泾州叛乱,伏诛。四月,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犯事被判死刑。自陛下登元,手中的屠刀就频频举起,无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皇帝掌杀伐决断!”袁淼沉沉的说了一句。 然而,周成却是继续道:“只是陛下似乎是要收拢朝廷上的权利了……年前,宗室封为郡王者一律降封为县公。十二年,陛下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如今,朝廷里的官员调动,更胜以往。” 袁淼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成,沉声询问:“你是在担心,陛下可能会某动手吗?” 周成立时站起身,弯腰告罪:“周成不敢!” 袁淼却是讪然一笑:“这没有什么,你没有错!陛下初掌皇权,朝中更是一片混乱。宗室、世家、权贵,无数股势力错综复杂。陛下想要做事情,想要政通人和,必然是要收拢权力。” “周成以为,这是侯爷的机会!”此时,周成忽然又说出一句。 “愿闻其详!” “近来学生查阅陛下的调令,发现陛下对文官多有调动,而十六卫却是在不断加紧调动充实。所以学生认为,陛下现在就算想要动手,最有可能的就是对世家下手。”说着,周成抬头看向袁淼:“侯爷也知,如今朝中文官,七成乃是出自世家,或是世家亲故学生。而现在,只要陛下真的下手对付这些世家,空缺出来的位子……” 最后一句话,周成没有说完。 但是袁淼却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凡是李世民决定对那些占据朝堂大半的世家下手,那么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是要有人填补上去的。 而这个时候,只要有心人,便可以在其中安插自己的力量。 然而,袁淼却是微微摇头。 “不说陛下会不会对世家下手,就算是下手了,我们也不可能得到什么……” 顿时,周成脸上露出狐疑…… 第293章 关中无雨 五月。 骄阳似火。 星星点点的村庄,散布在大地上。 土屋、草顶、木围墙,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建筑的模样。 泥土掺加着稻草搅拌在一起,放入模中晾干,便是建造房屋最原始的材料。 虽然原始,却最为便宜,也最是保暖纳凉。 今年,夏天的炎热比往年要来的更早一些,跟更加的热……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刚刚吃完饭的庄稼汉们,聚在一起靠着土墙坐在墙根地下乘着凉。 远方的道路上,空气变成了有形的,在人的视线里翻滚着,形成一道道的热浪。 树木上的枝叶,软趴趴的垂下来。成群的林鸟,远离了这些燥热的村庄,躲进更远处也更凉快些的山林中。 沟渠中,稀稀拉拉的水流,似乎随时都会断流了一样。 稻田里满是枯黄,只能在低洼处看到一层浅浅的积水,浑浊不堪。 原本应该积满水的池塘,已经是露出大片大片的结块的淤泥,一道道缝隙暴露在外。还不到筷子长的池鱼,在滚烫的积水中挣扎着。 这个时候,即使是最顽皮的孩子,不用家人的棍棒教训,也都会选择乖乖的躲在家里。 村口的老汉们,缩在庇护了村庄无数年的大榕树下,咀嚼着没有多少汁液的嫩枝。 “这鬼天气,从开春以外,降得几场雨,连地皮都湿不透。天爷爷的,再这样热下去,今年可就要出大事了!” 老汉们一辈子从事农活,自小便是长在田地里头的。 一整年的生活,都要靠着这地里能有一份好收成。缴了税,留了种,剩下的才是养家糊口的粮食。 “咱们这还算是好的啦……算是靠着山的,沟渠里还能匀出一些水来。听说了,远一些平地上的庄子,可是大半个月没有让地里浇水了。” “这可怎么活啊?今天这地里头,还能长出来多少庄稼啊……” “官府!官府呢?” “官府?这么个大热天,官府里的贵人们,能出来吗?” “哼!他们这帮劳什子的,冬有煤炭、夏有存冰,吃穿用度都是朝廷给的,能关心咱们这些苦哈哈?” “陛下呢?陛下该是知道这么多天,一场雨也没下吧!” “陛下在杀人,听说咱们这大唐天南海北的,每天都被砍下无数的人脑袋……前头庄子里回来探亲的府兵说了,西北一直乱的很,朝廷的军队也加派了不少。陛下能不向咱们这些人加税,就算是天大的幸事咯……” “他娘的!” “天爷爷不容人呐……” “都被说了!东西都拿起来,乘着沟里头还有水,能弄多少上来就弄多少吧。浇浇地,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做!” 说着,这帮累年的庄稼汉子们,拿起锄头、水瓢便走向村外的沟渠。 …… 新丰县。 县城官衙里面。 业已干了大半的鲤鱼池边,贾知县一脸焦急的站在亭子下面。 在面前的空地上,衙门里的六房、县丞、主簿聚在一起。 中间,一群头戴着神怪面具,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正聚在一个火堆中间。 边上几个拿着乐器的人,得了命令后,便开始吹吹打打起来。 中间的那些人,便立时围着火堆跳动了起来。 上告苍天的祭文,由贾知县亲自书写好,被人投入火堆中。 “这样真的有用?”看着眼前这一群群魔乱舞的人,贾知县有些忐忑不安的嘀咕着。 身边,一名县城里最是年长的乡绅,满脸笑容的点点头。 老乡绅安抚着贾知县:“明府还请放宽了心,往年咱们关中缺雨的时候,都是这样办的……” 贾知县也不去显证乡绅说的是否属实,连连点头,连带急切的嘀咕着:“那就好……那就好……” 而在县衙外面,原本空旷的街道上。 如今,也已经是人群拥挤。 全城的百姓,都走出了家门,汇聚到了一起。 在人群中间,数量众多的道士、和尚坐在蒲团上。 道经与佛经声,整齐的从这些大师们的嘴中念出,声音汇集在一起,传入到周围的百姓耳中。 随着经文传出。 有百姓开始跪拜在地上,嘴里跟着念起三清、佛祖。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的百姓被前面的人带动着,跪拜在地上。 连月天不降雨,百姓们都已经是开始陷入惶恐之中。 这个时候,向上苍祈求降雨,是所有人最长做的事情。 经文声越来越大,已经是传入到县衙里面。 贾知县脸上露出些不喜,小声的向着边上的老乡绅询问:“这些百姓……这样做,不妨事情吧?” 老乡绅满是把握,满是皱纹的脸上淡淡的笑着:“不妨事不妨事……百姓愚钝,请些大师来念念经,也就是寻求个安慰……” 这时候,那群烤火跳大神的人,已经结束。其中的领头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头套,走到贾知县的面前。 “明府,事已必。上苍已经感知明府和贵县子民的祈求,现在只需静静等待,大雨很快就会降下!” 听到对方这般肯定,贾知县满脸喜悦,更是连连点头。 “来人,赏!县衙备好酒席,准备好千两银子,酬谢各位大师!” 新丰县户房的主事立马走过来领命,那领头的人亦是面带喜色。 一番祈祷后,新丰县县衙上下自然是高兴的。 更是宰鸡杀羊,要盛情款待这些来到新丰县,帮忙求雨的高人们。 城中的百姓,在寻求着安慰。 而在城外,更多的百姓,则是处在迷茫之中。 所有人都在期盼这上天能够降下大雨,一片片土地,嗷嗷待哺般的张开着一道道的口子。 一直到骊山下,这种情况才稍稍有些改变。 因为骊山连同秦岭,加之本就有很多从山上下来的沟渠,虽然连天不降雨,但从山里还是有水流下来。 而袁家庄,最然池塘里的水也在被蒸发。 但是因为早先,袁家庄就将这些池塘清淤加深,本身储存的雨水就足够的多,此时也算是勉强够用。 田地里头,也不至于像别处那般干枯,庄稼也只是稍微显得有些无力而已。 第294章 河东道乱象已显 太原城。 如今整个河东道的局势都十分的紧张。 关中连天无雨,河东道也不可能躲过,大地一片赤土。 百姓在担心,在惶恐。 官府更是紧张。 灾年百姓受苦,随之而来的就会有流民出现,甚至有可能爆发叛乱。最后,官府会被朝廷问责,官员会被皇帝处罚。 河东道都知兵马使衙门。 最近新加派了近百名官兵的衙门里,兵马使王德厚与衙门各级官员齐聚一堂。 相较于之前袁淼见到的王德厚,此时的兵马使满脸严谨,一身华贵的官服上更是沾满了尘土。 河东道的参军、录事、府军的郎将、都尉、校尉等,坐在下方,也皆是面带紧张。 就在上午,这些平日优渥惬意的将军官员们,跟随着兵马使将太原城周边巡视了一遍。 情形很不容乐观! 城外的村庄、小镇上,所有的百姓都处于躁动之中。 今年,今年的夏粮,已经注定是没有多少的收成了,而加之在把百姓身上的赋税,去并没有被消除。 大户和富商们的鼻子是灵敏的,在这个时候已经囤积了巨量的粮食。 灾年存粮,是这些人家惯用的手段。 至于百姓们,本来就没有多少余钱的人,是不可能会有余粮的。 于是百姓们便开始串联,开始集结在一起。 富户们的家中,则是在不断的增加着护卫的数量。 一时间,所有的人被无形的划分为两个不同的群体。 而当灾害再一次加重之后。 就会出现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而河东道兵马使衙门,执掌一道府军,但有动乱首当其中的就是此时在座的这些人。 王德厚的脸色很不好看,扫眼环视着在座诸位。 “今日,你们都看到了?” “回兵马使,我等看到了……” 王德厚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说:“百姓在受苦!已经有百姓,开始将家中的子女拉出,插标卖首了!” 这句话说得很重。 非是重灾年份,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没有人愿意出卖自己的子女的。 顿时,在场的所有官员立即起身低头。 齐声道:“是属下等人无能!” 尽管都是河东道的官员,但是王德厚更是军中之人,摇摇头后直接沉声开口道:“不是你们的错!我等将士,为大唐锋芒,乃是陛下手中的刀剑!牧民……并不是我们的职责!” 兵马使衙门里的基调,瞬间就被王德厚的一句话给定了下来。 河东道都知兵马使衙门,管的本来就是河东道的诸多府军。 而牧民、治理河东道,却是要有河东道的观察使、河东道诸州刺史、诸县明府知县。这些人,才是真正管理河东道百万子民的人。 不多时,在场的官员都将目光投向了兵马使王德厚。 只要是在太原城做官的,必然是要到太原王家参拜认门的。 而要想在太原城,乃至于是在河东道做好位子,没有太原王家的支持,是决然不可能坐得稳的。 只是近些年来,太原城的局势变了很多。 或者是说,太原王家的内部发生了一些改变。 王家一门两紫袍,在河东道可谓是风光一时,更是将王家的声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王家的这两位紫袍。一个是河东道观察使王甫嘉,另一位就是前面这位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而这两个出自王家的人,却并不是一条心的。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在河东道的官场上面,并不是一件什么隐晦的事情。 而在场的兵马使衙门里的官员们,也都不是傻子。能够坐在这里,自然也都是被兵马使王德厚视为心腹的人。之前王德厚这番话,便是要将河东道如今的局面,百姓的举动,以及可能发生的后果,都推给河东道的官府。 河东道观察使衙门以及各州刺史衙门、太原府衙门。 这是表态的时候,也是再次决定站位的机会。 太原折冲府。 都尉王德发,立马起身面对兵马使王德厚,开口便是语气坚定:“回兵马使,末将身负皇恩,幸有兵马使提携。河东道官府但有不力,末将愿为马前卒,誓死为兵马使稳定太原城!” 王德发乃是王德厚的胞弟,兄弟两在太原城一向互为表里。也正是有了王德发统辖太原折冲府,在太原城里王甫嘉才不能明目张胆的擅动王德厚。 有了王德发的率先表态,余下众人也立即反应过来,无不是表明态度,只要河东道出现乱象,河东道的诸多折冲府军便会听命兵马使王德厚,稳定局面,掌控河东道。 见到众人表明了态度,王德厚淡淡的笑着。 似乎城外正在经受灾难的百姓,只是一整个河东道大局上的一部分而已,是王德厚能够利用的工具之一。 看着在场众人,王德厚开口询问:“太原城官府最近在做什么?” 太原城官府,便是直指身为太原府少尹的王甫嘉。 有兵马使衙门的录事参军站起身,回答道:“官府在祈雨,官员们在传扬,朝廷会有帮助百姓度过难关。城中,衙门里的官差衙役,已经在管控防止城外的百姓进入太原城了。” 参军刚一说完,又有文书站起身,先是轻笑一声,才开口道:“如今,除了太原城,下面的刺史衙门,大抵都是一样的。祈雨,夸口稳住百姓。而富户们,则是在囤积粮食。他们,大概是想乘机,等百姓手中的粮食吃完,田地里头的粮食又收不上来的时候,抬价贩卖粮食给百姓。” 听到这些消息,王德厚脸上微微的笑着。 开口道:“河东道诸府军军粮需看管好,各处军粮囤积加派人手守备,防止百姓走投无路之下,抢夺劫掠军粮!处兵马使衙门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粮仓,更不允许一颗粮食放出去!” 这是要防止军粮在事态控制不住的时候,被官府的人拿去。 负责河东道军粮存储的官员,立马领命。 而王德厚紧接着,又开口下令:“各处兵马收回,全部返回营地。无令不得外出,如今河东道受灾,那些士卒还是不要出去骚扰百姓了……军中都尉、校尉,要加紧麾下将士操练。为朝廷!为陛下!看好军队,练好兵马!” 河东道的府军不打算管事了…… 这个讯息,清晰的被传递出来。 在场众人顿时了然于心,纷纷起身称喏领命。 第295章 平地一声雷 太原城门外空荡荡的官道上。 一名将军,骑在马背上,缓缓的向着太原城前进。 近在眼前的这座城,对于将军来说,是一个有着复杂情感的地方。 喜欢这座城,是因为将军的父母姊妹都在这里。 而厌恶这座城,则是因为这座城里容纳了无尽的肮脏事情,那些只能被隐藏在黑暗下面的人物和事物,所有的一切都让将军深深的厌恶且深恨着。 但是,将军却没有任何能够拒绝的办法。 不知道的人,会认为将军是为悍勇的大唐将军,是能上战杀敌,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干将。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将军更是一个家族的家生子。 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将军只是一介奴婢的儿子,是曾经会为了一口饱饭,就和族中贵女豢养的恶狗相斗的小奴才。 只是因为当初,这个还没有成为将军的小奴才,生的力气大体格健壮,所以才被挑选了出来投身进入军伍之中。 然后,一切都变得顺风顺水起来。 伙长、队正、旅帅、校尉、都尉,一直到这个小奴才成为大唐的将军,高高在上的将军。 然而就算是身为大唐的将军,却已经没有办法摆脱自己曾经的出身。 城门下,多了很多平日里很少能看到的官府差役,这些人一个个目光警惕的观察着所有靠近城门的人。 但是将军身上的戎装,却是让这些人收敛了那肆无忌惮的目光。 没有任何的阻拦,将军骑在马背上,缓缓的进入到城中。 原本应该很是热闹的太原城,如今也变得有些萧条起来,临近城门的一座酒楼上,临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静静的看着进入到太原城中的将军。 而将军,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眼神交错间,便各自消失在对方的视野里面。 …… 入夜。 不单单是打更的更夫游走在城中,在各种奖赏和威胁下,官府的差役们,继续结成对在城中巡查着。 褪下戎装,换上一身圆领的将军,便顿时没有了一定将军的样子。 将军走在黑夜中,浑身更是散发着浓浓的酒精味。 “站住!什么人?” 身后,有警惕声传来。 将军不由的摇晃着身子,缓缓的停下来脚步。 有一队官府的差役围了过来,领头的更是一手握着腰上的刀把,警惕的询问着:“什么人?这般夜深了,还在外面游荡?” 将军低着的头缓缓的抬起,露出带着尴尬和难堪的笑容来,立时鞠着腰回答:“这不家里管得紧,偷偷去友家喝点小酒……” 领头的差役稍稍靠前,便立即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男人都好一口酒,但怎奈家中有悍妻。 这样的事情,在很多人身上都有,就算是这队官府的差役里,也有人家中有悍妻管束着不许喝酒。 于是,偷偷到外喝酒就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是领头的官差,却还是没有放下戒备,再次询问:“家住哪里的?” “赵家巷头前第七家……各位爷,小人要是再晚点回去,家里孩子婆娘,可得有的闹腾了……” 赵家巷前面第七家,确实是住着对夫妻,两人也有个孩子。 都对上了,领头的官差这才缓缓的点点头,然后摆摆手表示放行:“快快回去!这都什么时候了,光喝酒了也不顾着点家小!下次再让看见这么晚到外面偷喝酒,小心给你拉到衙门里打一顿!” 显然,领头的差役是个顾家的男人,所以才有这一番提醒和警告。 将军点点头,然后便低着头向着前方摇摇晃晃的走着。 直到没入到一片黑暗的小巷中,才整个人浑身一变,停止腰板,快步疾走。 不多时,将军便停在了一处高墙大院外。 旁边的院墙底下,开着一个破洞。 没有丝毫的顾忌,将军直接蹲下从洞中爬了进去。 进入到院中,便是一片灌木。 灌木中,一个木箱子被隐藏在其中。 将军轻轻的将木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大包裹来。 然后抬头,认清方向后,便再一次小心的收敛脚步声,缓缓的在院中前行。 从黑暗到光明处,将军一直藏身在月下阴影之中。 一直走到一处窗前灯火通明的屋子时,将军开始收敛吐息,小心的靠着墙壁移动到长有林木的窗户下。 从窗户里,一道被火光照映的光影,透过窗户印在地面上。 包裹被打开,里面的火药和引信等一应俱全。 将军手下速度飞快,一个火药包便被组装好。 点燃引线,一直到引线开药被烧完,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后,将军才奋然站起身,直接大力将合上的窗户撞开,然后火药包被直接扔了进去。 没有做任何的迟疑停留,将军直接快步踏出,几个转身走到院墙便,一个飞跃翻身便跳出了院墙。 轰…… 于此同时,院墙里立时响起一道惊天雷鸣声。 巨大的火光,瞬间将整个夜空点亮,然后一股浓烟伴随着巨大的火焰,从院墙里面攀升到半空中。 “敌袭!有刺客!” “快!派出人马搜查!” “全城搜查!” “兵马使怎么样?” “快进去!冲进去!” “……” 河东道都知兵马使衙门里,顿时一片混乱。 无数的官兵、管事的冲到后院,眼睁睁的看着燃起大火的屋子。 这屋子,乃是兵马使王德厚平时处理军务、歇息的地方! 一队兵马在太原折冲府都尉王德发的命令下,奋不顾身的冲入到燃烧着的屋子里。 火焰满天,照耀着夜空犹如白昼。 折冲都尉王德发一脸铁青,如墨水挂面。 一旁的兵马使衙门里的参军等,满面焦急,脚步踌躇。 不多时,在一阵浓烟之中,官兵们抬着一人就走了出来。 在浓浓的黑烟中,隐隐约的能看清一袭深紫色。 王德发整个人浑身一阵,满心震惊不已。 “大哥!” 官兵们将抬出的人放在地上,王德发大喊了一声,便跪倒在地上。 眼前,只见曾经的河东道兵马使王德厚,已经是浑身被烧成一片焦灼,整个面目都被火焰灼烧的揪在一起。 只有那一身绯紫,才能表明曾经的身份。 “兵马使……” “兵马使死了……” “是谁?是谁干的?” 一瞬间,兵马使衙门里怒火被点燃。 所有人瞬间就处在了暴怒的边缘。 “火药!刚刚的爆炸声,是所谓的火药才能造成的!” “对!下官曾经见识过火药……就是这样的动静和威力!” 不多时,便有人认出了刚刚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瞬间,已经是泪流满面的王德发猛的抬起头。 王德厚满目怒火和愤怒,缓缓看向西南方。 “长安!是长安!” 第296章 骊山红妆遍地 入夏,关中的天气越发的炎热。 骊山却陷入一片喜悦之中。 袁家庄在一早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彻底的苏醒过来。 无数的庄户穿好新衣,自发的开始收拾整片袁家庄。虽然还达不到皇帝出行时的清水洒街、黄土垫道,但整个袁家庄却也看不到任何一个碍眼的东西。 不远处的工坊,处理袁氏的炼钢炉子没有停,其余所有的工坊全体停产。 从袁府到袁家庄,一整营的骊山营全部提前一天到位。 整个袁家庄,一片红妆包裹。 今日。 是大唐新丰侯、冠军大将军、加兵部尚书衔,袁淼成婚之日。 古时的结婚,并没有多少喜闻乐见的事情,一切都是严格按照礼仪来走的。 可是说,这时候的成亲,就是完完全全的走流程的事情。 话本、小说上那般多的赘述,也只是为了调节情感,表达一种浪漫主义情怀。 所以,当日上三竿的时候,今天的主人公袁淼才缓缓的从睡梦中醒来。 床榻上,与袁淼缠绵一整夜的星辰和王惜儿,现在正安静的闭着眼睡着。如今这两人,也已经是习惯了袁淼的胡乱,两人更是很有默契的一人占据一边,嫩白柔软的手臂轻轻的缠绕在袁淼的身上。 在这样的气氛下,如今还是血气方刚大小伙的袁淼,身体自然是产生了一系列不可描述的反应。 甚至,袁淼觉得自己还能再战几个回合。 然而这样的好事,在今天终究是不可能让袁淼得逞的。 房门被重重的敲响。 屋子外面,传来老管家李福沧桑却充满喜悦和焦急的声音:“阿郎啊!快起来吧!今个儿可是咱们家大喜的日子。您还得梳洗打扮,然后就得领着人将夫人给接回来呢……要是晚了,咱们家可就要丢人了……” 你看,如今的李福,都已经将袁家家主成亲的事情,当做整个家族的事情了。 虽然如今,袁家也只有那么几个人。 但躺在温柔乡里的袁淼,还是无力的翻着白眼。 没有任何情感的翻身起床,袁淼就这样光着身子站在屋子里。 身后,星辰和王惜儿两人,也因为这番动静而缓缓睁开双眼。 床上这两人,先是对视一眼,面目带着些好笑,然后看着站在原地发愣的袁淼,又是一阵轻笑。 昨夜,星辰和王惜儿,可是拉着袁淼一夜未眠。 至于原因,这两人绝对是不会说出来的。 而袁淼,等自己的心情渐渐缓和之后,才沉声开口:“进来吧!” 随着袁淼说完。 房门被轻轻的打开,露出站在门外的老管家李福的身影。 而一群侍女,则是从李福的身后绕过,进入都屋内。 新郎要穿的衣服,要用的装饰,都被拿了进来。 袁淼也没有管这些事情,只是有些无聊的站在原地,任由这些府上的侍女折腾着自己。 等到大半个时辰过去,一个差点被要求带上一朵大红花的袁淼,终于是走出了房门。 门外的李福满面春风的看着袁淼:“阿郎今天当真是好看!” 袁淼顿时一愣,怎么都觉得好看这个词,也不应该用在自己这个大将军的身上。 但李福却没有丝毫的停留,转而开始催促着:“阿郎,接亲的队伍已经在府门外等着您了!” “好好好!某这就去!这就去把你们的夫人给接回来!”袁淼有些赌气,撇着嘴念叨了一句。 李福却是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 饿着肚子的袁淼,则是特意从如今如今是人满为患的厨房走了一趟,喝了一大碗汤,拿着两块饼子就出了门。 府门外,果然早就准备的结亲队伍,已经是整装待发。 在袁淼眼中,穿的跟个傻子一样的程处默、尉迟宝琳、李崇义、长孙冲,四个人活脱脱就是个傻子一样坐在马背上傻笑着。 见到今天的正主袁淼走了出来,翻上马背,几人立马就是一通吹捧祝贺送上。 “恭喜啊淼哥儿!” “淼哥儿今天,还真是挺好看的啊~” “今天,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淼哥儿怕是不行吧?” “国朝的大将军,怎么就不行了!” “喝多了总是不好的……影响淼哥儿今夜发挥……” “胡说!你个小屁孩懂个屁!喝多了,才更有战斗力!” “……” 随着这帮没个正经的家伙说的话越多,话题内容也渐渐变得有些奇诡了起来。 至于长孙冲,只在一开始说了句贺喜的话,后面就是全程陪笑了。 而至于长孙冲为何会成为伴郎,只能说是如今的情面还在。 话题的主人公,袁淼没有任何反驳,双眼无力的看着这帮家伙结束胡闹后,才轻轻扬起马鞭。 就这样,接亲的队伍草草的就启程了。 接亲的队伍很长,尽管与房家结亲的彩礼都已经提前送到,但是为了表示郑重,在袁氏和老管家李福的要求下,今天的结亲队伍依旧带上了数量众多的彩礼。 随着结亲队伍出发,袁家庄的庄户们齐齐的出现在道路两旁。就连在工坊做活的工人,以及周边的村庄百姓,都闻声赶了过来。 李长生带着几个身体结实的府上下人,站在一架马车上,一枚枚钱币不要命被扔出来,撒在人群之中。 尽管袁淼对此是持有反对意见的。 甚至觉得,今天应该是要大赚一笔的。 但是在老管家李福,想要表现袁家底气和大气的要求下,也只能是被迫同意了这件事情。 伴随着一路的祝福与贺喜,袁淼数月以来第一次走出袁家庄,向着长安出发。 …… 长安城内。 当朝新锐的侯爷与宰相家接亲,自然是吸引了一波城中百姓的关注。 但是在大内皇宫之中。 却显得格外的寂静。 皇家重地,帝国的核心地点,向来都是这样的,不喜不悲好似一切都是在按照规矩办事,没有一丝的情感存在。 皇帝照例在处理政务,这座庞大的帝国,还处在初生的阶段,无数的事情需要这位掌握核心权力的男人来处理。 皇后今天的心情却很不好。 一向宽厚的皇后,今天已经接连处罚了好几名宫人。 也就是今天,一座道馆在短暂的时间内,就在大内被建造好。 而这座道冠的主持,则是帝国的长公主李夏月。 没有人知道,堂堂大唐长公主、帝国明珠,为什么会选择出家入道。尽管,前一日在朝廷里,已经说明长公主殿下是为了帝国祈福,为了太上皇和皇帝祈福,才会选择入道。但这样的突然事件,依旧在朝堂之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而更少有人知道,今天正是长公主殿下,正是出家入道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原因。 一切都在静悄悄的进行着。 而长安,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将要入城迎亲的新丰侯袁淼身上。 第297章 来自于皇室的贺礼 婚。 ‘女’、‘昏’两字组成。 女为女子,昏为晚。从字面便能读懂,成婚的时间在旁晚和晚上。 这是因为,古时路途遥远,当新郎接亲回来后,大多数天色已经晚了,所以才有婚之一字。 当日暮降下,夜色升起时。 袁家庄接亲的队伍,才缓缓的回到府门前。 当袁淼站在披红挂绿的马车前,将房家小女房奉玉牵下来的时候,现场顿时雷动,响起一片啪啪鼓掌声。 当袁淼和房奉玉两人在府门前,接受了一成套固定流程之后,便向着府内走去。 这时候,混在人群中的周成,已经是偷偷某某的靠了过来。 袁淼顿时放慢脚步。 “人都来了,事情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这句话,周成便再次隐入周围拥挤的人群之中。 而袁淼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步伐稳健的走进前院正厅。 今日新丰侯与房相家结亲,满长安的达官贵人、深门权贵,甚至是门阀世家都来了人。 不论如今的袁淼在朝局上会有什么样的走向,一个新锐侯爵,又是国朝大将军,更被皇帝加了兵部尚书衔,就足以让朝堂上的官员们不得不买这个面子到来。而房玄龄,如今更是一朝宰相,执掌中枢。所有人都知道,房家未来可期。 也正是如此,今日袁府这场亲事,可以说是最近长安城中,聚集在一起的官员最多的一次。 府里,是袁家和房家亲近的人家,曾经天策府、秦王府一系的人员,当朝的文武百官、权贵门阀。在府外,平坦的空地上更是搭建着成片的帐篷,袁家庄、袁氏工坊、以及但凡送上一句恭喜的百姓,都能吃上一顿新丰侯的酒席。 礼仪结束,新娘房奉玉被送入房中。 新郎袁淼,则是被留在外面作陪。 随着袁淼这样的小一辈成婚,像程知节、尉迟恭这些人,也算是成为老一辈的人物了。 几个累年的兄弟好友聚在一桌,毫无风度的大口吃酒、大口吃肉。如今大唐军方,也几乎都是上下一体,一条心的,这些人聚在一起,自然是一片放浪形骸。 而文官们,自然是稍微收敛一些。但是在这个文人也要舞刀弄枪的年代,几杯醉天仙下肚,便也是高歌飘荡,衣衫褴褛。 将几桌不得不去敬酒的地方走了一趟后,袁淼已经是满脸通红、一身酒气,醉晕晕的被李长生搀扶着到了一旁墙角花坛,袁淼便直接伸手扣起嗓子来催吐。 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吐完之后,恰好是夜风吹过,袁淼顿时便觉得神清气爽。 “袁侯今日大喜,卢某恭喜啊!祝袁侯早生贵子,子孙绵延!” 一道稍微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袁淼攀着李长生的肩膀,转过身子。 便看到,许久没有见面的卢公子,已经是双手环抱,喜盈盈的注视着自己。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卢公子也算是合作对象。 袁淼也是面带笑容,解释着:“今日府上宾客众多,袁淼怠慢卢兄了……” 卢公子却是摆摆手:“袁侯客气了。今日卢某前来,一为祝贺,二来则是有一要事,想要告知袁侯。” 袁淼心中微微一笑。 就知道,这卢公子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便松开身边的李长生,拍拍其后背,示意暂且退下。 等李长生离开后,李公子便立即端正了态度,目光直视袁淼说:“侯爷可知道,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死了。” “王德厚死了?”顿时,袁淼心中震惊不已,不由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卢公子大有深意轻笑了一声:“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是火药造成的。数量不少的火药,在当日王德厚所在的屋子里爆炸。王德厚被当场炸死,尸体更被火海灼烧的面目不堪。如今,河东道兵马使衙门,已经将此事书写成文,奏折也已经在送来长安的路上了……” “此事,本侯从未插手!” 听清楚事情经过,袁淼脸色阴沉,沉声回应了一句。 所有人都知道,火药是袁淼一人弄出来的。火药的配方,更是掌握在皇帝和袁淼两人手中。如今大唐所有的火药,更是都从骊山这边的火药工坊中产出。而装备火药的,也只有如今归为右武卫的骊山营,和新组建的长孙冲的神勇军。 除此之外,大唐别处便再无火药。 河东道的兵马使死了,还是死在火药上。 一旦这件事情在朝廷上爆发,所有人便会立时将怀疑对方瞄准袁淼。 …… 只是此时,方才刚刚离去的李长生,已经是疾步走了过来。 “阿郎,宫里来人了。” 今日袁淼成婚,皇帝或者皇后并没有来。 但是这个时候,宫中来人了,大抵也只能是带了皇室的赏赐过来。 见此情形,卢公子微微点头,便主动的转身离去。 前院。 袁淼已经是出现在干台面前。 屋子里的官员们,也都走了出来。 干台眼神交流,向袁淼送上恭喜。 然后便打开手中的圣旨,开口宣读。 “太上皇,赏赐新丰侯骊山良田三百顷!” “皇后,赏赐江南绸缎百匹,布帛三百匹!” 三百顷良田,是送给袁家的。长孙赐的绫罗绸缎,大抵是给新娘房奉玉的。 在宣读完太上皇和皇后的赏赐后,干台并没有停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干台沉声缓缓开口道:“圣命,冠军大将军公忠体国,武功卓著。圣心体恤,加独登山三百户食邑,实授。” 独登山是什么地方? 一时间,在场大多数人并不知道。 但随着干台将皇帝的赏赐念完,现场顿时响起一阵躁动。 大唐文武百官,封爵者众多,领受食邑者更是众多。但要知道,袁淼原本就有袁家庄三百户的实授食邑,现在再加授三百户。 可谓是盛宠至极! 三百户只是个数字,甚至大多数拥有实授食邑的人,对食邑都是处于投入而没有产出的状态。但这是一种表明,表明了皇帝对某个官员的恩宠。 就算是如今,在朝堂上最具有权势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也只有七八百户食邑,最多也不过千户而已。 从干台手中接过圣旨,袁淼本想挽留对方吃个酒,但干台却是直接拒绝,然后便带着人返回长安。 而袁府内,在场的宾客自然又是一番祝贺。 只是这个时候,先前消失不见的周成,却再一次走到袁淼身边。 “侯爷,独登山在陇西肃州……乃是玉门军驻地,玉门关就在西边的瓜州境内……” 玉门关? 顿时,袁淼目光缩起。 转身,长望长安…… 第298章 大唐首届慈善晚会 长安望。 西出阳关无故人。 遥远的独登山并不是现在袁淼需要思考的事情,今夜袁淼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当骊山脚下的百姓,酒醉饭饱携带着袁氏赠予的回礼返回的时候。 袁府内,大多数的官员、士绅、商贾去并没有急于离去。 抛去酒席处,这些处在帝国最顶层的人们,跟随着主人家转场到了已经被空置的原骊山营驻地。 此时的骊山营驻地,原先大多数的屋舍已经被推到,在营地中间新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建筑。 整座营地灯火通明,袁氏像是不要钱一般的,将帝国最好的灯油统统拿了出来,让整片营地犹如白昼一般。 曾经醉天仙开业时,那些身穿旗袍的侍女们再一次登场,只是这一次人数却是更加的多。 统一的动作,统一的笑容,让这一切都显得庄严典雅高端肃穆。 被粉刷洁白的墙体上,点缀着早期的水墨国画。 花梨木的案几上,被精心摆设着一盆盆的兰草,小巧的兰花静静的绽放着。 幽香四溢,气氛典雅。 屋内正中,一个高起的平台上,几个或大或小的东西,被洁白的布匹轻轻的掩盖着,让人猜不出来里面究竟有着怎样的神秘。在平台上方,更是有一个更为巨大的物件被白布包裹着。 紧靠着平台的一圈,则是被摆放整齐的桌椅,再往后则是能让人站立的空地。 周成与李长生这两位,如今将整个袁氏负责起来的年轻人,身穿着一样的衣袍,游走在这些被留下的客人中间。 身边,一名名的侍女,面带着淡淡的微笑,托着盘子跟随着。 周成和李长生两人,左手都轻轻的捏着一个晶莹透亮的高脚杯,杯中装着如鲜血般殷红的酒水。 经由星辰之手,两个年轻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妆容。 只是两个人沉默微笑着走在人群中,一股浓郁的高贵感便油然而生。 “李公,此杯叫做高脚杯,便是宛如一个舞者细肢翩舞。杯中的酒,乃是从西域进贡过来的葡萄美酒。”周成是新丰侯的学生,这件事在如今的长安城中已经是人尽皆知,于是主要沟通的事情便都有周成来负责。 而一旁的李长生,则是示范着轻轻的捏起高脚杯。 两根手指轻轻的捏着杯子,浮在半空中缓缓的摇动着,杯中酒液便在杯体里转着圈,晶莹剔透十足诱人。 然后,这位李姓国公便看着李长生,微微仰头,嘴唇轻轻的抿在杯口,猩红如血的液体便缓缓的流入嘴中。 这位李公脸上顿时流露出神奇之色,连忙开口夸赞:“老夫今日当真是开了眼了!一辈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哪里还能知道,就只是喝个酒,也能做的这样好看!袁侯当真奇才,费心了!” 不由的,这李公连带着,也将袁淼给夸上了。 周成只是微微的笑着,颔首谦虚点头。见这位李公已经照葫芦画瓢的拿起了酒杯,便和李长生继续游走在人群中。 而等到两人离去,那李公手中拿着酒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过身边刚刚和自己一起拿了酒杯的官员说道:“你看到没有……这……这酒杯……” 这位官员同样脸上带着震惊,重重的点点头:“李公不用质疑,这酒杯可是比水晶还要透彻!真是想不到,袁侯竟然有这般家底……” 李公一脸不可思议的摇着头,嘀咕着:“当真是以前没见识了!咱们这位新丰侯,当真是每一次都能给咱们带来惊喜啊!老夫要是有这么一个杯子,定然是要藏在家中,万万不敢让外人知晓了!今日,新丰侯竟然是拿出这么多来,就这样任由我们捏在手中……” 李公感叹之余,一旁有同僚也笑嘻嘻的捏着个酒杯,学着刚刚周成等人走路的样子,慢悠悠的摇晃着酒杯便走了过来。 “李公也不要惊讶了,今日咱们这位新丰侯能在开场前,就拿出这些珍贵的东西。想来,今日那个什么慈善晚会,定然还会有更加让人震惊的东西出来!” 随着这位官员解释,李公和原先的那位官员同时认真的点点头。 “老夫相信!” “某一向对新丰侯钦佩有加!” “咱们啊,现在就学那两个年轻,好好品品这酒,等着袁侯出来主持这个慈善晚会吧!” 大唐首届慈善晚会! 就是今日袁淼的主要目的,借着自己成婚之日,满长安、满关中的大人物都到场的机会,势必是要狠狠的在这些人身上刮一层皮。 屋外,袁淼穿上了许久未曾穿戴的侯爵官服。 赵小刀护卫在一旁不远处,一众侍女静静的候在一边。星辰和王惜儿两人面带着浅浅的微笑,一左一右将袁淼身上的衣服整理平整。 看着眼前的两人,袁淼微笑着拍拍两人的手背:“好啦好啦!已经够整齐的了!再弄下去,时间就晚了!” 闻言,星辰抬头,脸上带着些不安:“您真的要这样做?你该知道,这样做的话那些人最后知道了,会怎么对你吗?他们会认定,您在欺骗他们!对您的未来可是很不好的!” 看着星辰脸上关心的神色,袁淼轻轻的摇着头,对于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袁淼并没有将所有的细节说出来。整件事情,仅有周成与孙玉则两人知晓。 最后,袁淼在两人关心的目光中,身形一正,微笑昂首,便走进被侍女掀开的布帘里面。 入内现场已经是一片热闹。 大唐的权贵人物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官员们在交谈着朝堂上有趣的事情,商人们在商量着怎样增加自己的财富。 有商人围在官员身边,献着无尽的殷勤。亦有官员将一名名商人包围着,希望这些几乎是富甲天下、底蕴深厚的商贾们,能够为自己再添置一两座庄园、一两名在南边被调教过的女子。 这是一幅活生生,并且毫无掩饰的名利场。 所有的人在这里,都能准确的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能轻松的融入到这个群体之中。 这些人,从未真正的从事任何的生产。 但就是这些人,却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享受着那些劳动者的成果。 这是一群饿狼,每时每刻都在贪婪的吸允着帝国的一切。 这些人,也只是一群羔羊。当强大的异族侵入的时候,这些人首先做的不是捍卫家国,而是藏好搜刮积攒无数年的财富,然后献出妻儿、打开城门,向异族伏地膜拜。 看着眼前这场‘盛宴’,袁淼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将所有人的目光拉过来后。 一身华贵侯爷服饰的袁淼,静静的站到了平台上。 第299章 玻璃与水晶 当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袁淼身上的时候。 袁淼脸色波澜不惊,格外的平静。 这里有帝国的亲王,有宗室郡王、公侯勋戚,亦有宰相、尚书、大将军。世家子弟、帝国富商,更是应有尽有。 新丰侯将要拍卖些许珍宝。 这个消息,不久前就在大唐的高层圈子里流传开来。而拍卖的日子,甚至就直接定在了新丰侯成婚当天晚上。 新丰侯带来了什么? 新丰侯为帝国带来了科学! 科学有什么? 科学有装备帝国最精锐军队,甚至为此组建新军的火药。 科学有新式犁,有望远镜…… 任何一件东西,都是帝国从未拥有过的,甚至可是说,是大唐这片土地上古往今来都未曾出现出的事物。 精炼食盐,为当初的秦王府带去了丰厚的利润,也为一众秦王府、天策府人员带去了不菲的财富。高度酒醉天仙,更是已经彻底走出关中,开始向着帝国两都十道数百州全面流传开来。 无数来都大唐的外藩使臣、商旅,无不以能亲自登临长安醉天仙品尝炒饭,饮用醉天仙为谈资与向往。 而就在这片骊山脚下,那无数的袁氏工坊,更是每天都未袁氏带来了无尽的财富。 甚至于新丰侯每一项生意,都会主动积极的缴纳本不应该缴纳的赋税。而据户部的不完全统计,仅袁氏一门因生意而缴纳的赋税,就已经可抵帝国数州总额。 但就是这样,袁氏却并没有积攒下多少财富。 所有人都知道,从最开始的新丰县到长安城,最后遍及到整个关中,无数座官府建立的赡养院和书院,都得到了袁氏的资助。 并且,这样的资助是每旬都有,持续不断的。 所以也正是因此,袁氏富足,但没有多少人会觉得不应该。 现在,新丰侯再一次的汇聚了这么多人,定然有一场巨大的利益存在。 没人知道会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新丰侯将要拿出来的东西,将会是世人从未见过,并且价值连城的! 这一点,没有人不清楚…… 除了大多数人,在场的亦有程知节、尉迟恭等与袁淼关系亲密的人。 程知节和尉迟恭坐在最靠近平台的位置,后面才是满朝文武、世家中人。至于那些商贾,只有最有财富的少许人才又作为,大多数则是站在了最后面。 坐在下面的程知节,不断的向着袁淼眨眼示意。 但袁淼却充耳不闻。 在袁淼的沉默中,两名侍女拿着两根细杆走上高台。 细杆顶端尖锐,在侍女的操持下,延伸到平台上方被白布包裹着的物体上。 布匹被缓缓的取下,露出一座巨大的,且结构复杂的灯状物。 紧随其后,更多的侍女从外围走过来,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根引燃的长杆。长杆伸向平台上,随着火光的照耀,这时候在场众人才看见,这竟然是一座灯。 一座貌似由水晶做成的灯! 材质,更是与众人现在手中捏着的高脚杯一模一样。 现场沉默中,响起一片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屏住呼吸。 一盏盏灯油被点燃,原本就无比明亮的屋内,顿时更是响彻内外。伴随着灯油的燃烧,淡淡的清香也飘散出来。 当所有的灯被点燃后,屋内像是拉来了一个小太阳一般。 轰…… 现场,顿时响彻一片惊呼声。 那被点燃的灯,光线透过水晶在空间内不断的折射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所有人立时哗然。 “神物!” “此物怎会出现在我等眼前……” “新丰侯神技也……” “此回值了!” “……” 一时间,沉默被打破,当场所有人不但发出惊呼,震惊之余更是语无伦次起来。 效果达到了! 站在平台上的袁淼微微一笑,抬手向下压,示意众人稍稍冷静。 等现场逐渐安静下来后,袁淼再一次抬手示意。 平台上,一个个架子、桌案上的布被取走。 轰…… 再一次! 再一次的,所有人再一次的爆发出震惊声来。 架子、桌案上,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物品,已经那几面巨大的光可照人、将人映的清晰可见的镜子,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现场顿时爆发出五光十色。 珠光玉器霎时间,在这片空间里绽放开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水晶?” “怎会有这般的水晶?” “是谁?谁制造出这样精美的器物!” “……天呐!那是镜子吗?妾身可从未这般清晰的看到自己长什么样子啊!” “珍宝!” “神物!” “新丰侯是要将这些宝物拍卖了?” “新丰侯是疯了吗?” “……” 现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些巧夺天工的器物所震惊、所折服。 老程一脸铁青,小声的咒骂着:“这小子真的是疯了!这样的宝物,就该藏在家中留给子孙后代的!” 尉迟恭的性子决定了,他淡淡一笑:“你觉得钱财对于这小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 程知节顿时哑口无言。 气氛被渲染到了顶点,袁淼取得了想象中的效果。 水晶? 袁淼并不打算期满眼前的这些人,依照现在的工艺,并不可能将天然水晶制造成自己拿出的这些东西的摸样。 所以,袁淼凭着诚实的本性,缓缓的开口说:“在座诸公!诸位贤达!今日某摆在诸公眼前的这些东西,包括你们手中正拿着的高脚杯,乃至于我们头顶的这座华灯,都并不是水晶所做!” “竟然不是水晶……” “但世间,从何处还能寻到这般神奇的事物?” “不是水晶吗?” 人们开始失望,水晶是无价的…… 然而,袁淼的话并没有结束,继续开口解释:“诸公眼前的事物,乃是玻璃!此物只在天至南、海至北,才能寻找到原料。放入磨具之中,经过数十年成长,才会有现在的成果!而那镜子……更是天然形成,如今除了这几面最大的,世间再无……” 天至南!海至北! 袁淼只是稍稍的提醒,所有人便想到了新丰侯的那个名为科学的师门。 大抵,也只有那样神出鬼没,又藏有无数神技的学派,才能给大唐带来这些东西。 于是,所有人开始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然后…… 有江南的富商站起身,大腹便便,满脸焦急的开口询问。 “袁侯!您老之前传话说的拍卖,是否就是要拍卖我等眼前这些神物?” 第300章 有德者得之 “是。” 袁淼淡淡的回了一句。 如果不是为了卖这些玻璃,自己又何必这样大动干戈的整出这么一回事呢。 有急躁的人开口:“既然袁侯都肯定了,那咱们大伙也不要扯些有的没的了。还请袁侯划出个道道来,该怎么办怎么弄,咱们也好清楚些。剩下的,大伙谁想要这等神物,便各凭本事了!” “是极是极!” “对对对,还请袁侯快快说清吧!” 有人带动,立即一阵请求。 只不过说话的,大多都是些勋戚武将、商贾士绅,这些人家中皆是有钱,就是没有什么地方花。而袁淼,就是想要这些人有个能花钱的地方。 当初的醉天仙是如此,现在这场玻璃的拍卖也是如此。 文官们还在保持着冷静,但那目光却藏不住的在平台上面扫视着。 眼看局面差不多了,袁淼清清嗓子,开口道:“诸公,你们看到的最前面四张桌子上的小物件,起拍价五百贯。后两桌,起拍价两千贯。那四面镜子,五千贯起拍。皆是价高者得!” 价格很合理。 在场众人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 甚至觉得新丰侯终究还是太过年轻,像这等神物,再多的价钱都不嫌贵。 原本就脸色铁青的老程,现在脸色更差。 “看过败家的,可老子就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老程骂骂捏捏的,然后立马举起手:“五千贯!老夫要下一面镜子了!这等神物,也只有老夫这样的品德高尚的人才能拥有!” 紧靠着坐在老程身边的尉迟恭顿时猛翻白眼。前面还在骂人家袁淼败家,后面就语气凶神恶煞的要出五千贯拿一面镜子。 老程你在想什么呢? 不过尉迟恭鄙视归鄙视,自己心里却也安耐不住。尉迟家虽然没什么营生,但架不住皇帝对尉迟的赏赐丰厚,镜子不用去想,但那千儿八百贯的东西,还是能想一想的。 只不过还未等尉迟恭出手,已经有人开始直接报价了。 “袁侯,老夫也不太多,也不占袁侯你的便宜。四万贯,老夫要下这四面镜子了!” 顿时,在场众人纷纷暗自生气。 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将价格给抬到了一万贯一面镜子。 所有人都不由的看向这位老者。 只见这位老者,一身锦绣的江南风格华服。老者本人,更是老成大气。 显然,这位是从江南道那边过来的大族中人。江南富裕,那些南渡的大族,不单单是底蕴深厚,更是拥有着大量的财富,在离关中又甚是遥远。于是,这些大族在江南那边,便几乎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只是,江南却并不能代表整个帝国。 山东、河东乃至是关中陇右,同样有无数的世家、富商。 “某家两万贯。一面镜子!” 瞬间,有看不过去的山东大族,直接再一次的抬价。 有人轻笑,嘲讽着开口:“像这等神物,想来是有德者得之,怎能用屈屈两万贯获得。在下出三万贯!” 出两万贯的那人被生生的怼了一下,脸色难看。 站在平台上的袁淼心中暗笑,自己当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能将有钱和德行扯上关系的。自己这还没有真正开始,这些狗大户土财主们,就一个个的上头了。 轻轻咳嗽一声,袁淼开口解释着:“诸公还请稍安勿躁,咱们这些玻璃也是不少,总不能一上来就拿最贵的。咱们慢慢来,从最小的开始。” 袁淼方一说完,早就等候在下面的周成,便立马登上平台。 带着一双洁白手套的周成,从最前面的桌子上取起一个最小的玻璃制品。 看着眼前的大佬们,周成缓缓的开口:“祥凤迎春,低价一百贯,诸公还请报价!” 已经退到平台下的袁淼听着周成开口,顿时不由暗暗一笑。 还是这小子机敏,就是一个破玻璃制品,竟然还给扯了一个名字。 不过,效果是明显的。 “两百贯!” “两百五十贯!” “周老头,某看你就是个二百五!那小子,某家出五百贯!” “老李……小子,某出六百贯!” “……” 瞬间,当场就有本是多年好友的人,开始互怼了起来。一件小小的祥凤迎春,便被抬到了近千贯的价格。 看着这群被点燃的人,袁淼心中又是好笑,又暗自嘲讽。 但却更希望这些人,能够更上头一点。 “一千五百贯!” 当价格到一千五百贯的时候,现场开始安静下来。 这个价格,已经是想当的高了。 周成看了看现场,脸上微笑不减:“山南道的王刺史出价一千五百贯!一千五百贯第一次!” 说完,现场依旧没有报价。 “一千五百贯第二次……” “一千五百贯第三次!” “成交!” “恭喜王刺史获得祥凤迎春!” 周成笑面迎人,口出祝贺。 周围一圈的侍女,更是浅浅的福身,整齐开口:“恭喜王刺史获得祥凤迎春!” 瞬间,现场气氛一热。 这是什么? 这就是牌面啊! 大气! 夺下这第一件的王刺史,脸上更是止不住的笑容,一张老脸更是一片涨红。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这王刺史才带着属于胜利者的得意和骄傲,重新坐下。 被一个刺史夺得头筹,现场无数王公大臣更是气愤,纷纷摩拳擦掌,准备接下来狠出力气了。 “……” 夜色更深,然后今夜的骊山注定是不眠的。 平台上,负责竞拍的周成,同样是脸颊涨红。不是因为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实在是现场太上头了。 仅仅是前面四桌,拍出的价格最低的就是那山南道王刺史出的一千五百贯。往后,便没有任何一件价格是低于这个数的,最高的甚至是达到了三千贯的价格。 仅仅是这四桌,合共便拍出了超过十万贯的总额。 周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静之余,手上动作不停,从倒数第二张桌子上,拿起第一件大物件。 “福寿延年常青松一株,起拍价……” “三千贯!” 周成价格还未说出嘴,就有一位年轻人站起身喊出报价。 看着年轻人眼中的热切,便大抵能猜出,大抵是要将这株玻璃做的福寿延年常青松拿到手,然后送给家中的长辈之用。 只是,现场除了这年轻人,更多的却是那些手握大权的年长者。 怎可能会让这年轻人,轻易就得到这件寓意极好的常青松。 第301章 太上头了! “郑家小子,你小子是不是要买回这件常青松,给你家那个老不死的大爷爷?” 礼部的一位侍郎,老态龙钟的拍着身边的桌子,轻笑着看向那郑家的年轻人。 而经过这位老侍郎提醒,在场众人便也认出了这位年轻人的身份。 荣阳郑氏。 当时,与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并行的世家大族。 而那年轻人脸上则是一愣,然后怯怯的开口:“谢爷爷……您老要这件常青松?” 谢侍郎抬手抚摸着雪白的胡须,淡淡点头。自己乃是江宁谢氏出身,谢氏家主更是自己的亲侄子,在场拼出身地位,自己并不属于任何一人。拼财力?江南的大家族更不怕任何人!更何况,自己如今已经是身为礼部的侍郎,没几年也要去职还乡了,权钱不缺。像这等延年益寿常青松,才是摆在自己书桌上最好的东西! 见这位谢爷爷毫不掩饰的承认,那郑家年轻人也只能是弱弱的重新坐下。 不由的,谢侍郎脸上露出笑容来。 哼! 只是现场,却响起一声冷哼,一位李家的宗亲县公站起身:“袁侯,本公五千贯,要了这件常青松!” 谢侍郎顿时一急,虽然人家是宗室,是县公,但现在是价高者得,于是直接开口抬价:“李公,你要这件常青松做甚?让与老夫可好?袁侯,老夫也不亏待你,八千贯老夫要了!” 宗室的李县公又是一声冷笑,只是不再看谢侍郎,而是看向袁淼:“袁侯,本公想要这件常青松献给太上皇,祝太上皇延年益寿,身如松柏常青!” 这是要进宫献礼的! 顿时,现场本来还准备和谢侍郎、李县公竞价的人,不由缓了下来。 只是这些人退下了,却依旧有人站起了身。 太原王氏的一位在京官员站起身:“太原王氏,出价一万贯!” 只是简短的一句出价,这位王氏的官员却是底气十足。 皇室怎么了? 太上皇又怎么了? 眼下是谁钱多就是谁的! 如果不是李氏坐上了皇位,太原王氏并不属于陇右出身的李氏,甚至隐隐更是盖过一头。 被轻视了的李县公顿时一滞,自己本就是想拿了这件常青松,待太上皇诞辰的时候献上。八千贯,也已经是自家能出的最高价了。现在这太原王氏不给面子,一时间李县公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不由的摇摇头,冷嘲一声后坐下。 “本王出价两万贯!本王也想将这件常青松献给太上皇!” 在一阵沉默后,李孝恭站起身,满脸好不掩饰的鄙夷看向那王氏官员。同样宗室出身的李县公可能没有多少钱,但李孝恭却有! 比钱多? 李孝恭不怕他太原王氏。 最为关键的是,在现在这个几乎囊括了整个帝国高层核心的拍卖会上,皇室的脸面不能丢! 那太原王氏的官员眼看着李孝恭双眼露出的怒火,更是暗暗带着杀气,不由气息一顿,缓缓的做了下来,表示不再竞价。 见此情景的周成,连忙开口:“河间郡王出价两万贯第一次!” “两万贯第二次!” “两万贯第三次!” “恭喜河间郡王获得延年益寿常青松!” 快速的将过程说完,周成送上祝贺,周围侍女同样开口。 “恭喜河间郡王获得延年益寿常青松!” 在皇室和太原王氏中间选择,周成不用任何人提醒,便会站在皇室一方。 等李孝恭带着满意坐下,那早先的李县公脸上也露出笑意后。 周成开始了第二件的拍卖。 …… 当屋内隔间里传来悠长的乐声时。 并没有安抚住平台周围的人们,更没有让平台上的周成冷静下来。 每一件玻璃制品,都拍出了万贯以上的价格,除了河间郡王李孝恭的两万贯外,最高的一次也达到了一万八千贯。 如今,周成已经记不住究竟拍出了多少的总价。 脸上,更是如同干下了一大碗醉天仙后的模样,周成整个人都处于激动热血之中,藏在衣衫下的身体,更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太上头了! 实在是太上头! 也太刺激了! 当一个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财,当数州一年缴纳的赋税也抵不住的时候,这些巨额的钱财却在眨眼间,在一夜间从周成的嘴中说出时。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都将会血脉喷张。 将不停抖动着的右手藏进衣袖里,周成走到今晚最大亮点的巨面镜子前。 “现在!诸公不要再忍着了!现在!只剩下今晚最后四件拍品!袁氏,也只有这展出的四面镜子!从此往后,世上将再无任何一件物品,能比得过这四件!诸公!这四面,究竟能否被带回?” 周成语气澎湃激昂的高声喊着,然后左手高高的举起。 “现在,拍卖第一面水月清心镜!” 没有说起拍价,没有任何的解释。 在前面那高昂的价格下,任谁都知道,这四面镜子的价格不可能低于两万贯。又有之前还未开始时,就将价格抬高到三万贯的位置。今晚,这四面镜子的价格,绝对不可能会低于三万贯! 现场,大多数的人已经在一开始就失去了竞争的资格。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离开。 今晚,这四面镜子的最终获得者,将会成为整个帝国最有热度的人物。 同样的,也会成为所有人都要羡慕的对象。 “三万贯!” 前一场输下阵来的太原王氏,一位家族核心的官员平静的开口报出价格。 “三万一千贯!” “三万两千贯!” “三万五千贯……” “……” “四万贯!” 当价格被抬到四万贯的时候,现场终于是逐渐冷静下来。 “一帮牲口!”老程低声咒骂了一句,就要举起手来报价。 之前就坐过来的袁淼,不由暗暗的拉住老程的衣袖,向着看过来的满是疑问的老程摇摇头后。袁淼脸上挂起淡淡的微笑,重新将目光看向平台上。 平台上,周成接受都袁淼的眼神。 重重的咳嗽一声,周成浑身激愤的开口高喊着:“四万贯!四万贯!水月清心镜四万贯了!人间四面,尽在诸公面前!错过,就是一辈子,一个家族的所有!子孙绵延,万古长青,水月清心镜就是诸公家族最好的传世见证!四万贯!些许钱财而已!诸公身居帝国核心高层,一个家族难道只有权势地位吗?珍品,世人皆无的珍惜神物,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该有的!如孤本圣贤书籍,乃是无数子孙受益无穷的珍宝!诸公,可还有价格更高者?为后世子孙挣一份体面的?” 周成化身为一个最佳推销员,语气激昂,话语诱人的呼喊着。 “四万一千贯!” “四万两千贯!” “……” “四万五千贯!” “……” 现场,再次开始竞价。 “五万贯!” 当太原王氏报出五万贯的时候,坐在台下的袁淼双手微微合起。 周成看向现场众人,直接开口:“太原王氏出价五万贯第一次!” “五万贯第二次!” “五万贯第三次!” “……” 稍作停顿,周成脚后跟重重的砸在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 “恭喜太原王氏获得水月清心镜!太原王氏子孙绵延,福寿无疆,公卿万代!” 第一件水月清心镜就这样被拍出了。 现场响起一片热切的鼓掌声。 周遭侍女更是用更为响亮的声音,整齐的呼喊祝贺着。 “恭喜太原王氏获得水月清心镜!太原王氏子孙绵延,福寿无疆,公卿万代!” 祝贺之词更长,声音更为响亮,体面更为盛大。 太原王氏瞬间成为了当场最瞩目的人物。 同时,也为剩下的四面水月清心镜打下了一个基础。 台下,袁淼真诚的微笑着。 藏在阴暗下的面孔,冷静的扫视着现场的所有人。 下一个! 下一个会是谁? 第302章 结束(二合一) 当第一件水月清心镜被拍出后。 便只剩下最后三件了。 想要的人很多,但是数量最摆在所有人面前。 但皇室宗亲都下场和世家互怼起来后,所有人都已经开始不管不顾了。 这个时候,不再涉及其他,争的就是个体面。 今天已经不知道为那些玻璃取了多少个名字的周成。 此时也逐渐的冷静了下来,当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钱财不断的完成交易。周成几乎是已经麻木了,职业的要求让周成走向第二面镜子。 “诸公!现在只剩最后三件水月清心镜了!只有三件了!” “现在开始第二面水月清心镜的拍卖。” “五万贯!” 周成刚刚说完,老程便直接站起身,用战胜将军般的姿态和语气环视着在场所有人。 只是刚刚起拍,价格便被直接抬到了前一面镜子的成交价。 所有人瞬间都愣住了。 坐在老程身边的袁淼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此时的程知节当真是如百胜将军一样,带着得意哼哼着坐下身来。 临了,老程淡淡的看了袁淼一眼。 程知节虽然鲁莽,但并不是愚钝之人,能够一生都屹立在大唐朝堂之上,自然是有着过人的智慧的。 或者说,程知节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一种专属于他自己的生存之道。 当刚刚被袁淼拦下来之后,老程便已经大概的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这是属于战场老将的灵敏,兵法虚实。 因为知晓袁淼是怎样一个人,更知道这小子平日看似实诚,但更多的却是狡猾。 所以老程并不介意抬一手。更相信,自己的五万贯出来了,依旧会有人继续出价。 如程知节所想,在短暂的沉静之后,不远处博陵崔氏中人站起身。 这人乃是崔氏一位在野的子弟,只见其先是对着程知节颔首示意,然后便开口淡淡的说:“博陵崔氏,五万五千贯!” 抬价五千贯! 这位崔氏的子弟也不再多说,更没有做些旁的动作,说完便安静的坐下。 世家们收起了竞争的心思,默默的注视着平台上那华丽无比,耀眼夺目的镜子。 “长孙氏,六万贯!” 进入的伴郎,长孙冲站起身,也是抬价五千贯,也同样的是说完便坐下。 但是,现场的火药味已经是瞬间炸开。 如今随着李世民成为皇帝,皇后出身长孙一族。原本在陇右集团中并不怎么如初的长孙一族,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成为了整个陇右集团的领军人物。 这是一场陇右集团和河东世家的较量。 是一场新起世家与古老世家的对决。 现在,就看这两方,会怎样接下去了。 那博陵崔氏的子弟在于身旁的其他家的人默默的交流了一遍之后,便再一次开口报价:“六万五千贯!” “七万贯!” 被高士廉拍了拍肩膀后的长孙冲,同样士气不减的回应了一句。 长孙冲刚刚说完,那崔氏的人便直接紧跟其后:“八万贯!” 八万贯,已经是一个天大的数字了。 现场再一次的归于平静。 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家族就能够拿得出八万贯的现钱来的。 于是,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身为后族的长孙一家,接下来会不会继续跟下去,会不会要和博陵崔氏硬抗到底。 就在这一片沉默之中,最先开价的程知节,竟然是发出了一声轻笑声来。 “呵呵!真是大气啊!八万贯都出来了?” 这是嘲讽,但也承认了程知节也接不下这个价。 “您……”坐在高士廉身边的长孙冲小声疑问。 高士廉深深的看了程知节一眼,然后便默默的抬手放在长孙冲的手腕上。 长孙冲心中满是不解,陇右集团并不差钱,也不可能被屈屈八万贯吓住。但是这一刻长孙冲明白高士廉的意思,是在让自己不要跟进了。 于是,长孙冲也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不用周成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第二面镜子,已经是被博陵崔氏获得了。 “恭喜博陵崔氏获得水月清心镜!博陵崔氏子孙绵延,福寿无疆,公卿万代!” 侍女们整齐划一的喊出祝贺。 然后,便是第三面镜子的拍卖了。 现场,尽管四面水月清心镜都还在现场,但是其中的两面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了。 只剩下了最后两面镜子。 所有人都能想到,接下来的竞争将会是无比的激烈的。 八万贯,可能并不是一个最高的价格。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等待中,一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站起身来。 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嫩,但在无声中却散发着一身的贵气。 那份儒雅和沉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拥有的。 有不了解的人开始猜测,猜测着这位年轻人的出身,是否又是一个帝国顶级的世家大族。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期待中。 那年轻人淡淡的笑着,好似春风拂面一般静静开口。 “孔家子弟狂妄了,还望诸公海涵。学生想拿下这一面水月清心镜,放在先祖画像前以作供奉!” 孔家! 是孔家! 竟然这个年轻人只说了家族姓氏,但是所有人都清楚了这年轻人的出身。 山东曲阜孔家! 孔子后人! 到此处,所有人也已经是心中了然。 只有这个千年圣人世家,才能有这样的气魄,能够在整个帝国面前从容不迫。 而现在,孔家也想要一面水月清心镜。 更想要将这面镜子,放在孔子画像前……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想要报价了。 自汉以来,这片土地上便已经是奠定了由儒家为主的统治阶级。 而曲阜孔家,更是一跃成为最超然的家族。 尽管这位孔家出身的年轻人并没有说出报价,但也已经没有人想要在这一场争夺下去了。 平台上,周成同样明白其中的含义。 于是,微笑着开口询问:“不知孔家,想出价多少?” “十万贯!这面水月清心镜,将会永远放在先祖像前!” 永远,这个词很多人会说,同样很多的家族也有这样的期盼。但真正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住在曲阜的这一家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就算这位年轻人只出五千贯的低价,依旧能够拿到这面镜子。包括袁淼在内,也已经认定这面镜子就是孔家的了。 至于未来…… 袁淼不想去管,而且就算是被人窥探出其中的秘密,大抵今日的所有人也都会合力抵制。 只要袁淼,自己未来不再拿出这样的东西来。 而十万贯,也大抵是这位孔家子弟想要拿到头筹的感觉,更是要彰显孔家的地位。 没有人会反对,这一场和和气气。 甚至于,那孔家的年轻人,都制止了侍女们准备好的祝贺。 到此时,袁淼也不能再继续坐着了。 站起身,走上平台,袁淼面对着所有人,开口道:“诸公,今日这拍卖会就到此吧!今日所拍的所有物品,其中五成袁氏会拿出来,为眼下关中、河东等地已经到来的灾害出一份力!届时,如今在场诸公之名讳,将会出现在天下间万千百姓眼前!至于最后一面镜子,袁某不才,想要献给陛下,以表忠心!” 随着袁淼的话说完,也代表了今夜这场盛欢的结束。 其中大多数人,更是对袁淼能拿出今晚一半的收益,去接济那些受灾的百姓,感到震惊。在震惊之余,也不由的对袁淼的感官和看法不断的刷新。 这是一份功劳,天大的功劳。 没有人计算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袁氏的这场拍卖会的收益,将是惊人的。 到时候,陛下和朝廷会表彰,百姓会感恩。 而更为重要的是,这其中更是有着在场所有人的一份。 至于最后一面镜子,在孔家下场之后,拍与不拍已经都一样了。 拍出会得罪孔家,不拍也不缺那数万贯的钱财。 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场的都明白。反而是将其进献到宫中,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于是众人带着满意又或者遗憾,开始退场。 拍到物品的人家,也在袁氏的安排下,打包整理那些物品,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带回。 这些物品,自今夜一拿出来,未来将会永远的消失在大多数人的眼前,而是会被那些人家牢牢的收藏在家中。 …… 夜深人静。 就连村庄里最为欢跳的猫狗,都早已回到小窝里入眠。 袁府,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 家中的下人们,在收拾着残局。 李福带着一帮子人,在准备着过几日袁府夫人回门的东西。 当一场拍卖会的激情退散之后,袁淼带着一身的疲倦走进满是红妆的小院里。 府上的两名侍女站在门外,屋子里红烛摇曳,一片安静宁和。 推开房门,入内便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各种新婚用物。 两名从房家陪嫁过来的小侍女,早早的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动静,两个人有些胆怯的站在屋内。 官宦世家里的侍女们,从小就被灌输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作为家中小娘子的贴身侍女,陪嫁是应有之意。除此之外,更是要跟着自家的小娘子,一道服侍伺候小娘子的夫君。 见到新丰侯走进了屋子里,两名小侍女偷偷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便相互打气着走到袁淼身边。 “郎君回来了!妾身给您更衣!” 小声的如蚊蝇一般的说着话,两个小侍女便动作僵硬的将手伸向袁淼身上的衣裳。 如今早已熟稔的袁淼微微一笑,很是善解人意。 摆摆手,对着这两个小丫头说着:“你们下去休息吧!我和夫人说说话!” 有了袁淼的话,两个小侍女也不管是不是和规矩,两个人小鹌鹑一样的脑袋连连的点着,然后便小跑着到了屋子的另一头。 那一边,是主人家屋内服侍的妾室、侍女休息的地方。 早已融入这个美好时代的袁淼,自然不会去破坏这些优良的传统。 看着两个小丫头逃跑一样的走开,也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向着自己该去的地方走过去。 推开里屋的门,袁淼踱着步转过一扇屏风,入眼便看到房奉玉正端庄的坐在床边。 听到脚步声的房奉玉顿时站起身,看向袁淼。 在灯光的照映下,小脸上红扑扑的甚是诱人。 两人尽管只见过几面,但如今却已经是正正经经的夫妻,房奉玉身上更是有着一份朝廷的诰命。 侯爵夫人,也只能是房奉玉。 袁淼没有丝毫的停滞,轻步上前将房奉玉按下。 尽管浑身疲惫,袁淼还是尽力让自己精神一些,语气轻柔缓和的开口:“让你等到现在,辛苦你了!我不是让人回来递话,你要是累了就早些休息吗?” 作为新娘子,原本等候了一整夜新郎的房奉玉,心中本还有些羞愤和懊恼。但在袁淼的肉情绪下,还是露出了满意了的笑容。 “妾身不累!出嫁前阿娘说了,今晚新婚怕酒多,一定要等着您的,还要……还要服侍您的……” 一句话怯怯的说完,房奉玉脸上更红,可爱的小脑袋更是深深的埋进胸.前.硕.大之中。 听着这话,袁淼脸上不由的就是一阵荡漾。 心中更是暗自感叹。 这才是好女人啊! 如此妇道!如此懂事! 当真是往日里羡慕不来的! 不由的,袁淼原本的疲惫,也似乎是被房奉玉的温暖一扫而去。 伸出手,袁淼轻轻的握住房奉玉的双手。 脸上一抹大有深意的笑容浮上,只听袁淼凑到房奉玉的耳边,小声的询问着:“现在还称呼您吗?该怎么叫我?” 房奉玉心中满是羞涩,自小到大她何时与一个男子这般接近过。 心中,更是扑通扑通的乱跳着,呼吸也不禁有些混乱了起来。 在袁淼的期待中,房奉玉嗡嗡的嘀咕着。 “夫……夫君……” “哎!” 只是一声称呼,袁淼整个人却都是一哆嗦。 瞬间,神清气爽。 于是袁淼继续开口询问:“那你阿娘,有没有说,你该怎么服侍夫君我啊?” 唰的一下,房奉玉整个人都蒙了。 脑海中,不由的想到了出嫁前,在家中那座属于自己的小楼里。阿娘拿给她的那基本画册…… 在那些画册上,都是被描画的淋漓尽致的图像。 而那些图像,就是现在想起,都是让房奉玉面红耳赤难以自己。 看着房奉玉一脸羞红不语,袁淼满意的微笑着。 点到为止。 知道不能再挑逗来了,于是袁淼起身,将屋内的红烛吹灭。 在透过窗户的夜光下,大红的嫁衣被褪下。 一片红润股滚烫。 屋内,更是奏响了生命延续的乐声来…… 第303章 婚后紧张而刺激的日子(二合一 日上三竿。 当府上侍女端着装盛着冰块的木盆进到屋内时。 躺在温柔乡里的袁淼,才缓缓的睁开双眼。 最近袁淼发现,自己的精力格外的旺盛,一整夜无眠不休,等到第二天醒来时依旧没有丝毫的疲倦。 对于这个问题,袁淼也只能归结为自己的身体好! 而身边,已做新妇的房奉玉,还在安静的睡着。 从被褥中伸出手,袁淼让侍女们的动作静下来。 袁府没有长辈,唯一的长辈便是袁淼的伯母袁氏。按照规矩,袁淼理应是要带着房奉玉过去一趟的,不过看着窗外的时辰,袁淼觉得也已经不用急于一时了。 起身,顶着个大物件的袁淼,明晃晃的暴露在侍女们面前。 带着羞涩,侍女们从一旁拿过来侯爷的衣裳,准备为侯爷更衣。 这时候,床上响起了动静。 一声满是慵懒的声音发出,房奉玉提着被子将不挂一丝的身子掩住,斜斜的靠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夫君,眉目之间满是骄傲和欢喜。 “你们去大些热水来吧!我来给侯爷梳洗更衣。” “喏,夫人!” 昨夜,府上已经传下了话,往后袁府唯一的夫人,就是房奉玉。 房奉玉第一次在府上发话,侍女们齐声应喏,然后便小心翼翼的退下。 袁淼脸上带着些诱惑,看着房奉玉披着件单衣,从床上下来走到自己面前。 “怎么了?也不多睡一会儿?”袁淼温柔的说着,一边疼惜的伸手在房奉玉粉嫩柔滑的脸上轻轻的抚着。 刚刚醒来起床的房奉玉,小脸上红扑扑的煞是惹人疼爱:“妾身已经是您的人了……服侍夫君就是妾身该做的事情~” 说完话,房奉玉便为袁淼换上了一件单衣,外面则是罩着一件半袖。 然后,房奉玉就拉着袁淼坐在了梳妆台前。 等袁淼的头发被束起后,看着面前的镜子里,被照映的清晰可见的房奉玉。袁淼反手就轻轻的抓住她的手腕,然后收手用力就将房奉玉拉入自己怀里。 顺势,房奉玉娇羞的将脑袋缩进袁淼的怀里。 这对新婚的夫妻两人,顿时沉浸在一片安详之中。 经过昨夜的狂欢盛宴和欢愉,袁淼很是眷念此时着这份宁静。 躲在袁淼怀里的房奉玉不由好奇,偷偷的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属于自己的夫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听说……昨夜我们家赚了很多钱?夫君能说说,赚了多少钱吗?” 正在整理着近来思路的袁淼微微一愣,看向满是好奇的房奉玉,开口道:“大概能有五十万贯……” 哇! 无声中,房奉玉玉唇微微张开,一脸的震惊。 袁淼可以肯定,自己看到了当自己说出五十万贯的时候,房奉玉的双眼中,瞬间就爆发出了惊人的亮光来。 “这么多啊???五十万贯???那是不是可以买好多东西呀……咱们家怎么能花的完啊?不对,我们要把钱都藏好,留给孩子们……” 此时的房奉玉显然是被五十万贯,这个惊天的数字给震惊到了,小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 袁淼脸上带着好笑,怎么也没有想到,房奉玉竟然还是一个小财迷。 而且,更让袁淼没有想到的是,这才新婚后的头一天,房奉玉就已经是想到了以后的孩子…… 不由的,袁淼又是心头一热。 顿时袁淼就站起身,怀抱着房奉玉到了床边。 刚刚才穿上的衣裳眨眼间就又落地。 在房奉玉的惊呼声中,袁淼化作猛虎,如饿狼扑食一般的压了过去。 …… 直到正午时分。 袁淼心满意足的穿好衣裳坐在床边,心中想着这时候要是能点上一根烟就该是完美了。 在面前,王惜儿满是好奇的向着袁淼的身后张望着。 星辰则竟然是有些紧张,沉默不语的站在一旁。 至于在袁淼的身后,一脸羞红的房奉玉,一手提着红兜一手拿着被子,小心而又紧张的所在袁淼身后。 王惜儿依旧一副少女摸样,脸上甜甜的笑着,朝着躲在袁淼身后的房奉玉,就是一阵脆脆的开口道:“姐姐,姐姐。快起来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今天惜儿还行带着姐姐在庄子上转转呢~” “嗯嗯……” 躲在袁淼身后的房奉玉紧张的点点头,声音从嗓子眼里发出来。 另一边,房奉玉缩在袁淼背后的手,则是轻轻的摸到袁淼的腰上。然后手指轻轻的合拢,揪着袁淼的腰肉就拧了起来。 顿时袁淼脸上露出肉痛,挤眉弄眼的滋着嘴。 倒是面前站在王惜儿身边的星辰,看着这几个人一阵头疼。 星辰也不管房奉玉能不能看到,规规矩矩的福身,轻声开口:“星辰给夫人请安!夫人安康如意!” 房奉玉乃是宰相之女,更是有出身自卢氏的母亲从小教导。王惜儿更是太原王氏的嫡女,自小便衣食无忧,生活优渥。 但是星辰却不是!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甚至可以说曾经是处在社会最低层的小人物而已。 所以星辰更能懂得人情世故,也更清楚现在的袁府,不单单是袁淼说了算的。刚刚嫁入袁府的房奉玉,身为府上的正室大夫人,对府上的所有人也有着一份掌握。 所以,星辰想要能够继续好好的待在袁府,就得对房奉玉保持一份尊敬。 房奉玉是夫人,而星辰,说到底顶多就是个妾室。 彼时,朝廷上的文武百官之间,互赠妓妾那是常有的事情,甚至是引以为豪的。更不用说,在那些以利益为重的商贾士绅之间,互蹭女子更是盛行不止。 女人,尤其是府中的婢女、妾室,向来都是没有自己的人生自由的。 不过袁府不一样,袁淼也不一样。府上的所有女人,从来就没有感受到不被尊重。 袁淼这时候微微的抬头看向星辰,脸上带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 反倒是房奉玉反应过来,脑袋从袁淼的身后小心的移出来:“妹妹多礼了。往前有妹妹照顾夫君,奉玉还要感谢妹妹一声呢!” 房奉玉轻轻的说着,语气中更是带着一些感激。 闻言,星辰的一颗心也不由的落了下来。 对于刚刚房奉玉的话,袁淼很是满意。 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很是平静的回应着,这才是大妇应该做的事情。 房奉玉并没有为难于她,甚至是称呼为妹妹,那就显然房奉玉对于星辰的存在是不排斥的。这也是让星辰能放下心来的,最大的原因。 倒是一个探头探脑到处乱看的王惜儿,等看到房奉玉露出脸来的时候,顿时脸上一笑,呼呀呀的就叫出声来:“姐姐真好看!难怪淼哥儿把姐姐给娶回家了!” 说着,王惜儿就连蹦带跳的跑到了床边,一屁股就坐在了房奉玉身边:“姐姐!快起来了!昨晚淼哥儿是不是累着你了呀!惜儿和你说,按照府上大娘们说的,淼哥儿就是个大牲口!” 就坐在一旁的袁淼,一脸的错愕。 自己怎么就是大牲口了? 自己哪里大牲口了! 这地方已经没法待了,拍拍屁股,走到星辰的身边。 袁淼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活着!” 说完,袁淼便拿起一件衣裳,就走出了房门。 身后,星辰已经是满脸的激动,一双眉眼更是立时就红润了起来。 原本还在床上的房奉玉,只是一眼便看出了星辰的心思。此时屋子里已经没了男人,便就那样站下床,拉着星辰坐在了床边,开始小声的安慰着。 …… 没有过多的去管家里的女人们会怎样。 只是从今天的场面来看,袁淼很相信,自己的后院将会是和谐的。 到了书房,昨夜也忙碌了一整夜的周成,已经是早早的就等待在此。 见到袁淼走进来,周成连忙起身向着袁淼施礼。 “先生!” 这是周成在私下里,才会对袁淼有的称呼。 袁淼点点头,伸手压一压:“坐下吧!” 而后,袁淼便径直走到座位前,缓缓的坐下。 而周成也没有坐下,到了一旁的茶桌上,将一壶早就准备好的水放在炉子上烧着。 一边操办着茶,周成一边缓缓的开口说道:“先生,昨夜的事情都整理出来了。” 随意的拿过一本书打开,袁淼说:“你说吧。” “昨夜,共收益四十七万五千贯钱。因为数目都很大,那些人也不可能随身带着,所以大抵还是要过几日才能都收上来。虽然那些东西都由着他们带回去了,凭证字据却是留了。” 四十七万贯,近四十八万贯。 这个数字和袁淼估算的五十万贯,已经是相差不远。 点点头,袁淼便开口吩咐:“字据留好,让你下面的人小心点临摹这些人的字迹,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 正在整理茶具的周成手上微微一顿,然后没有思索的就点点头:“好的。” 手上拿着书,然而袁淼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读不进去,于是便干脆将书丢掉,看向周成:“经过昨晚一事,大致的关系都弄清楚了吗?” 袁淼说的是昨夜在场的,那些帝国的权利掌握者及最顶层的家族势力。 有人的地方,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关系。 友好的、冷漠的、敌对的。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交织在一起,才是组成这个庞大的帝国的核心基础。 如今随着李世民的登位,大唐在边疆上更是胜仗不断。尽管时有败仗,那也是因为大唐实在太大了,不可能守住所有的位置。 但是总体来说,如今的大唐是在不断扩当着的。 当武事顺利的时候,整个帝国也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势头。帝国的内部权力争斗,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清楚和了解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袁淼虽然不至于顺风顺水,但也能规避一些不必要的争斗。 周成自信的笑了一下,便开口都:“昨夜拍卖过程中,便有研究院的先生们亲自在记录。拍卖结束,那些先生们便立即开始整理和分析。目前来看,帝国的局面虽然表现平和,但私底下的争斗却已经近乎于炽热。 皇室出身于陇右,而且原陇右集团多是武将立身,皆是常年跟随在如今的陛下身边。现如今,随着陛下渐渐掌握朝局,陇右集团也已经在朝廷里获得了更多的利益和权力。这也是昨夜,长孙冲能和博陵崔氏较量的缘由。 如今的陇右集团,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他们现在更在向所有人展示他们的力量。 而那些原本的世家,依旧底蕴雄厚,对这些新起的包括我们在内的人,都保持着打压的态度。 不过……山东世家和江南世家,似乎只想着守住自己的地方就行。如果日后朝局动荡,这些人我们还是可以争取的。 至于地方上的官员们,大抵也都是依托在这几股力量下的……” 听着周成的解释,袁淼轻轻的点着头,等周成说完。袁淼在心中整理一番后,才缓缓开口道:“朝局非一日之事,整理好归档入库。如今要做的是,将昨夜的获利,拿出二十五万贯来,是交给朝廷户部,还是直接送到各地,你们有什么意见。” “先生们认为,袁氏不可独自完成这件事。否则会让人觉得,袁氏别有想法另有异心。但完全交给朝廷,又不可避免会有各种掣肘,甚至是出现贪墨的情况。”如今的周成,越发的沉稳:“所以,先生们建议是,袁氏出资,派出人员监督,由户部会同地方做好抚恤百姓,共同度过这一次的灾害。” “那就这样安排啊!”对于那帮先生的建议,袁淼基本没有别的意见,便转而开口道:“这件事我会向陛下进言。说到这,那最后一面镜子,什么时候送去宫中?” 闻言,周成脸上笑了一声。 “今早,便安排人给送去宫中了!” …… 长安城东宫。 皇帝和皇后,以及太子、卫王都聚在一起,周围更是站着满满当当的嫔妃、宫女、内侍。 在人群中间,一面刚刚由新丰侯府送来的水月清心镜,正在竖立在地面上。 干台一脸紧张的守在镜子旁边,双眼死死的盯着在人群前跑来跑去的卫王李泰。 皇后长孙冷着脸,一把将跑到自己面前的李泰抓住:“再乱跑,禁足!” 禁足是痛苦的,于是越发圆润起来的李泰,立马就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站在自己母后身边。 而皇帝李世民,看着眼前的这面水月清心镜。 平淡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一丝情绪来。 第304章 皇家亲情 就站在李世民身边的长孙,目光余角看着沉默的皇帝。 心念转动间,长孙轻轻的挽住李世民的手臂,轻声开口道:“陛下?怎么了?” 沉默中,李世民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这面水月清心镜。 出身于陇右李氏,十来年前李氏悍而起兵,一举多得天下。尽管在贞观元年之前,李世民一直是身处于皇位争斗之中。但富有天下的皇室,又是皇室中最为重要的几人之一。李世民的生活不可谓不富足。 但是像现如今被摆在自己面前的这面镜子,却是李世民从未见过的。 铜镜透亮,但怎能比得过水月清心镜? 更何况,这面水月清心镜,更是有一人之高。 站在镜子前的李世民,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整个人出现在镜子里面。 这是从来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李世民更从未这样清楚的看到,自己整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神物! 不由的,李世民想到了下面的人,将昨夜骊山下的情况说给自己听的神情,以及那话语中反复出现的神奇、神物之类的代称。 当这面镜子,被袁淼献入宫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李世民终于是相信了下面人说的话。 不由的,李世民又一次想到了那个年轻的少年人。 那个在整个李唐一朝,十多年来都未曾能单独凭借自己的能力,取得那般高的成就的年轻人。 也是同样的,从未有过的! “陛下!陛下?” 皇后长孙的声音再一次的传入到李世民的耳中。 观音婢的呼喊声,终于是将李世民从沉思之中唤醒。 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被众人围观的水月清心镜,李世民带着一丝悄无声息的占有欲转过身来:“将此物送到太极殿去!就放在太上皇的寝宫之中!” 说完这句话,李世民便扬长而去。 现场的妃嫔宫人们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一丝可惜。 这镜子要是放在东宫之中,大伙儿还能时常见到,但放到隔壁的太极宫中,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见到的了。 太极殿,乃是太上皇如今的居所。 按照现如今皇帝和太上皇两不相见的关系,太极宫和东宫之间已经是很少有交流的。 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那由神勇军亲自守卫的太极殿,说是禁军职责,但真正的原因大抵宫中的人都是知道的。皇帝这是将帝国最精锐的军队,拿来看住太上皇的。 长孙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连忙转过身面对着渐渐走远的李世民,开口呼喊着:“陛下仁孝,实乃万民之福!” 随着皇后说出的话,在场的妃嫔宫人也已经是反应了过来。 连忙齐齐的转过身,面对着皇帝的背影,高呼着皇帝挚诚的孝心。 “按照陛下的意思,将这面镜子送过去吧!” 丢下了一句话后,长孙便追着李世民远去的方向。 东宫偏殿内,刚刚还保持沉默的李世民,整个人都处在愤怒之中,脸上更是带着深深的懊恼。 握成拳的右手,更是不时的重重砸在身前的桌面上,以至于整个右手都变得通红。 赶过来的长孙看到这样的情景,立马心中一颤,面色焦急的走了过去。 长孙一把抓住李世民再一次扬起的右手,双手紧紧的将其抱在怀里。 李世民脸色阴沉,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放开!” “陛下!圣体为重啊!”长孙满脸心疼和痛惜,双手的力量更是重了一些,将李世民想要挣脱的右手紧紧的抱着:“陛下,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和父皇……” 看着长孙满是担心的脸,处在暴怒之中的李世民终于是心软来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趋于平和。 渐渐缓和下来的李世民,沉声的说着:“今早,太上皇再一次拒绝了让朕去看他!” 长孙不由的心中一紧,难怪方才自己明明看到李世民一脸的喜爱那面镜子,最后却还是忍痛将其送去太极殿那边。 皇帝是想要借着送去这等珍惜的宝物,借此缓和与太上皇之间的关系。 只是自从去岁玄武门下的一场动乱,皇室中的气氛便顿时一紧,直到现如今也没有真正的缓和过来。太上皇将一切都归咎到李世民的身上,更是对另外两个儿子的死亡耿耿于怀。 皇室之中老一辈的人,也是对现如今的皇帝多有议论,如今的皇室也只有那些年轻一代以及常年从事军伍的,才是支持皇帝的。 李世民带着深深的疲倦,一脸无奈的坐入旁边的软椅上。 皇帝语气深沉的开口说:“如今朝局并不稳定,天下还是无数大事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皇室内部不能和睦,某如何去全心掌控大唐这座江山!百姓常说皇家无情,然而他们怎知道朕每一日,都要遣人去太极殿请安,询问朕能否前去亲自宵禁太上皇!” 长孙满脸心疼,轻轻的走上前,双手环抱着李世民的脑袋,用自己胸前的温暖安抚着皇帝。 李世民双手搭在皇后冉柔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你也放宽心!至少,昨夜骊山那边发生的事情,也让我们有了一些了解。朕如今给陇右的权利,已经让他们敢于和那些世家对抗了,这是一件好事,也是在朕的预料之中。 只不过,让朕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小子竟然借着成婚,将大唐诸道各州的大人物们都引了出来。这些官员,往后或是升迁或是贬黜,都将在朕的掌握之中!” “您能这样想就好!” 长孙柔情似水,双目含情的抬起李世民的脑袋。 李世民顿时心中一热。 然而,长孙却已经是抽身退开,脸上带着些娇媚道:“妾身该去看看月儿了!陛下要是想,可以去找杨氏呀!” 杨氏,乃是先齐王的王妃。 只是当初玄武门之事后,被李世民收入了宫中。 对于这件事情,长孙是持反对意见的,只是皇帝圣意,就算是皇后也没有办法更改。也只能是认同了将那杨氏放在后宫之中。 此时长孙说起杨氏,其意自然是有些埋怨的。 李世民也只能是装作不知,哼哼两声,便转移了视线。 “就知道这人不会改!” 长孙心中嘀咕了一声,然后便向着李世民福身施礼,然后便转身告退离去。 …… 后宫。 延福观。 作为大唐的长公主殿下清修,为皇室、大唐祈福的地方。位置自然是最好的,处在一片林荫环绕之间,甚是僻静祥和。 随着道观被修建好,周围一大片区域都被设置为禁区。 平常,宫中那些闲杂人等,是断无可能走进这里的。 道观前,周围的林荫之中隐藏着驻守在此处的禁军将士。 道门轻轻的掩着,长孙将身边的宫女、内侍留在了外面,独自一人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道观上的牌匾。 延福。 自然是为皇室、为大唐祈福延福之意。 站在门前,归为大唐皇后,万民之母的长孙,长叹一声。 然后便缓缓的走到门前,轻轻的推开道门。 尽管延福观是建在皇宫大内之中,但是走入其中却会发现,周围一片朴素。甚至于,连最简单的花草树木,也见不到几株。 只是短暂的看着,几乎是见不到任何的人烟。 长孙轻步熟路,缓缓的绕过正前方的大殿,向着道观后面的院落走去。 直到一座院落前。 静心居。 便是出家为尼的长公主殿下日常的居所。 静心之意,字面便能理解。 但是从人之常情来说,总是随得不到的事物,才会随时重视。 因为不能静心,所以才会取静心二字。 李夏月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长孙自然是知道这个倔强而又神情固执的女儿,心中的所思所想。 又是一声叹息。 长孙脸上换上一抹微笑。 砰砰砰。 院门被敲响,站在院门前的长孙轻轻的开口:“月儿,阿娘来看你了!” 随着长孙的声音传入其中,院子里立马响起一阵脚步声。 院门在咔嚓声中,被缓缓的拉开,露出一名穿着道袍的尼姑。 这是当初常年跟在李夏月身边的宫女,长公主殿下出家了,最是亲近的这几个宫女,也自愿一道跟在长公主殿下身边。 看到长孙走了进来,年轻的道姑浅浅一笑:“娘娘您来了,殿下正在后面呢。” 说着,年轻的道姑就将长孙迎了进来,然后又轻轻的掩上院门。 随着道姑带路,长孙便转到了院子的一旁。 此处,乃是一片刚刚被开垦出来的田地。 翻耕聚拢的田地,看着很是精细,显示着主人家的细心。 此时,一名同样身穿道袍,素装朴实的道姑正在手握着锄头,细细的翻动着泥土。且时不时的用锄头,在田垄上刨出一个个的坑来。 身后则是跟着一名年纪小一些的小道姑,手里提着个木桶。每走到一个被刨出的坑前,就从木桶中抓出一些植物的种子放进去,然后轻轻的将坑填满。再从一旁放在地上的大水桶中取出水来,将在坑上。 很是安静祥和,且富有农家气息的场面。 但是对于大唐皇室的长公主来说,却是怎么都显得不合时宜。 然而,那走在最前面的道姑,却就是大唐的长公主李夏月殿下。 “殿下,娘娘来看您了!” 跟在长孙身边的小道姑欢喜的朝着李夏月喊了一声。 正拿着锄头的李夏月,顿时愣了一下,转过身来。带着尘土的脸颊,李夏月先是看向那小道姑,眉头微微皱起:“早就说过,我不再是什么公主、殿下了。道观之内,也不应该大声喧哗,扰了神明清净。” “知道错了……”小道姑带着委屈,小声的道着歉。 站在原地的长孙心中更是一颤,她知道刚刚李夏月的那番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个倔强的女儿……” 长孙心中又是痛惜又是生气,只是最后全都被惋惜替代。 而这个时候,李夏月已经是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步态轻盈的走到长孙面前,便是浅浅的福身:“贫道拜见娘娘,娘娘福寿安康!” 长孙伸了伸手,最后又是一声长叹,然后便有些失神的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见此情景,李夏月也只是浅浅一笑,走到石桌边。将桌子上倒扣着的杯子取过一个,拿起一旁的水壶,就到了一杯水放在了长孙面前。 只是清澈的凉开水,连茶都没有…… 李夏月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坐在一旁浅浅的喝着。 而长孙,低头看着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杯子,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娘娘,延福观诸事未定,贫道还需接着劳作。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见长孙喝完了水,李夏月也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浅浅的说了一句。 这是要撵人了。 长孙心中不要一黯。 起身,长孙看着脸上不带丝毫粉饰的李夏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心疼的说:“缺什么,只管对观外的禁军们说,他们都会为你安排好的!要是……要是觉得厌烦了……便回来……” 李夏月沉默无声。 见此,长孙也无能为力,只能是又一次长叹,然后便满是不舍的转身退出此处院落。 身后,李夏月淡淡的看着长孙离去,脸上归于平静。 再一次的走到自己开垦的田地里,继续拿起锄头…… …… 太原城。 家族掌上明珠不知所踪,不见其人,乃至月余,整个太原城都是处在紧张的气氛之中。 河东道的府军兵马,更是连连调动,在各处设下关卡。 甚至于,因为军队的调动,都引得了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李靖的注意,不得不来信询问事情原由。 只是事到如今,王家小公主王惜儿,任然是没有任何的音信。 不过,虽然那水月清心镜,从遥远的关中长安运回太原城的时候,王家短暂的从阴沉之中缓和过来。 王氏得到水月清心镜,更是在争夺之中胜过那么多的家族、势力,其意义是最重要的。 当被重重包裹着的水月清心镜,在无数的保护下,运抵太原城的时候。 居住在太原城周边,所有的王家中人,都是齐齐的汇聚到太原城中。 王府,更是一片喜气洋洋。 如果不是因为礼仪规矩的限制,王家上下怕是都要载歌载舞起来了。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中。 运载着水月清心镜的队伍,在太原城中长驱直入。 缓缓的驶入王府。 第305章 弹劾控诉新丰侯 第二日。 河东道漫天碧蓝,更是晴空万里无云。 霞光初照,却已经是让人酷热难耐。 而在太原城王家宅院里,却是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空气中飘荡充斥着股股阴森冷冽。 当清晨到来,王甫嘉从温柔乡中爬起来后,踱着步子神情轻松的走到偏院里。当那扇房门被打开后,王甫嘉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在那屋内地面上,无数的反着光的碎片撒落的到处都是。 那原本该是竖着水月清心镜的架子上,则是空荡荡的。 瞬间,王甫嘉整个人便如同是堕入冰窖之中。然后又在寒冰中爆发,王甫嘉的怒火将整座府邸震颤起来。 王家后院妇人、前院子弟、府上管事等皆是齐聚正厅之中。 端坐在上首的王甫嘉,整张脸冷漠如冰。 “昨夜护卫管事杖毙!护卫人等送到南边去!” 没有任何的盘询和查问,王甫嘉先是直截了当的将负责府上安全的护卫给处置了。 现场,无人敢质疑。 冷冷的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王甫嘉心中怒火已经渐渐平静。 脑海中,在那破碎的用五万贯买来的水月清心镜前,王甫嘉清楚的见到了几缕不同一般的毛发…… 这件事情,已经不单单是五万贯,亦或者是水月清心镜的事情了。 王家的规矩被人破坏了! 礼仪传家,却有人胆敢在暗中破坏礼乐,这件事情才是最不能容忍的。 当一个王朝礼乐崩塌之时,便是这个王朝腐朽毁灭的时候了。而同样的,当一个家族所有的人,都开始无视规矩、礼仪的时候,心中只有欲望存在,这个家族也将会陷落在毁灭的边缘。 “谁!是谁?昨夜府上各院各房,都有什么人走动了?” 沉默之中,王甫嘉异常平静的询问着。 这位执掌整个河东道,更是掌握着太原王氏这个家族的男人,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做了停留。 那位王甫嘉的正室,王家言的亲生母亲,面色平静无常,只是在衣袖中的双手却是紧紧的握在一起。 尽管这正室,脑海中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离去的时候,那面镜子还是完好无损的。 但是! 谁又能保证,自己当时那番动静,没有将镜子弄得不平稳呢。 一旦被人知晓,自己昨夜出现在那,这正室不敢想结果会是怎样的。对于王家正室大夫人来说,五万贯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夜深人静之时,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才是最为要紧的问题。 正室在忐忑着。 而那昨夜风流一把,梅开二度的孙氏更是整个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骑木驴、沉猪笼…… 那些严酷无情的惩罚,深深的刺激着孙氏。 但是一想到这样刺激的事情,孙氏又不由每每的更是兴奋。就如同此刻,本已经相当紧张的孙氏,却不知不觉的就湿了一片。 双腿紧紧的夹在一起,孙氏面色涨红却闭口不言。 见没有一个人说话,王甫嘉重重的冷哼一声,目光看向王家最是年长的一位管事:“将话传下去,此事严查到底!府上任何一个人有任何异常,都可报来于某知晓。确认事实,重重有赏!” “喏!” …… 长安城。 又是一日早朝时。 皇帝昨夜梳理政务有些晚了,导致现在坐在龙椅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中书令房玄龄站在殿内正中,脸色也有些疲倦,近日连月的酷热,整个中原地区都见不到一场雨下来。各地的灾情也已经是呈现在了中书令的公案上。 那成堆的各种州府奏报和请求朝廷赈灾的折子,堆积如山,让身为中书令的房玄龄不禁心力交瘁。 这便是农耕时代最为致命的弊端。 当天下一旦出现灾情,百姓无粮可吃的时候,帝国的基层便会出现动荡。 当朝廷还没有确定做出决定的时候,各地的府军已经开始频频调动。这是无奈之举,虽然很可能会进一步引发地方的惶恐和动乱,但是为了长期的稳定,三省六部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而现在,房玄龄需要知道皇帝的意思,究竟是怎样的。 “陛下!” 看着似乎是走了神的李世民,房玄龄忍不住再一次呼喊提醒着。 确实是走了神的李世民,不由的一震,然后目光飘忽的看向站在下面的房玄龄,这位帝国的宰相脸上,同样流露着深深的疲倦。 不由的,李世民心中一阵叹息。 良久后,李世民沉闷开口:“各地官仓开始清点盘查核实,随时准备在事情紧要之时开启官仓赈灾。各地官府,必须稳定粮价,但有粮商富户囤积粮食,抬高市价,严惩不贷!具体章程,三省先立出个奏折上呈。” 朝中无粮,连连征战已经是将户部几近掏空。 按照皇帝的意思,现在的灾情,也只能是将责任下压到受灾的地方官府了! 清点官仓是应有之意。 但是压制粮价,往往这样出自朝廷的决议,到了地方就会大打折扣。 这一点,房玄龄很清楚,但也无可奈何。 悄无声息的叹息一声,房玄龄也只能是退回班列。 早朝上,灾情的事情,便到此结束。 这时候,有文官从班列中站出。 御史马来。 马来很是年轻,但却已经是站在御史的行列中。 年轻的马来,看上去好一番风度翩翩、英姿飒爽。在大唐之前,马来曾是前隋的一名县令,在地方的时候更是勤勤恳恳,将治下治理的也算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当前隋覆灭,像马来这样的官员,自然是受到了大力的提拔。 直至如今,成为御史。 站在文武班列之间的马来,看上去一身正气,向着皇帝行完礼。 马来开口,直言不讳:“臣御史马来,弹劾新丰侯、冠军大将军、兵部尚书袁淼。新丰侯霏糜无度,借成婚之时,组织拍卖赚取钱财利益,有贪腐之实! 新丰侯成为朝堂大员,每旬朝会无从来此。身为右武卫将军,从未到衙门署理办公,更是径直在骊山家中处理军务。有藐视朝堂、藐视陛下之实! 新丰侯新婚之事,拍卖那水月清心镜,价高至十万贯。新丰侯进献一面于宫中,有献媚之实! 新丰侯本受皇恩,于囯献出火药。更是掌握火药制造,手握右武卫骊山营。有权臣之实!” 马来语气平淡,似是在诉说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但这番话中的每一条,都是严重无比的。 几乎是,马来一番话,就将袁淼给打入了奸臣、权臣的行列之中。 顿时朝堂之上,群臣噪杂起来。 刚刚才入列的中书令房玄龄,目光平淡的回首,淡淡的注视了马来一眼。 而武将那方,则是一阵群情激奋。 说到底,袁淼算得上是武将一系的人。 这马来一上来,又是贪腐、又是藐视朝堂和陛下、更说献媚皇室、手握重权。 这哪一项,不是这些勋贵武将们正在做的事情。 身为勋贵,大笔的捞钱做着生意,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要说献媚皇室,哪一个勋贵不是已跟紧皇室为主。 更不要说,如今大唐的军方几乎都是一直跟随在皇帝李世民身边的。 程知节更是直接猛的冷哼一声。 没有任何的停顿,程知节直接站出来,指着马来就开骂起来:“放你娘的屁!老子看你个碎皮,就是故意的!袁淼怎么贪腐了?你马来是瞎了还是聋了,不知道那场拍卖后,袁淼拿出二十五万贯赈济灾情吗?袁淼不再右武卫署理军务,乃是本公的意思!怎么了?本公执掌右武卫,难道还不能号令本公的麾下了吗? 至于进献给陛下,那是因为新丰侯忠心!你马来有本事,也弄一面水月清心镜送给陛下啊!穷老比! 还说火药!那是军国重物!怎能轻易交托到旁人手中?给你马来管着?” 随着程知节的话说完,一干武将尽管没有说话,但看着站在中间的马来,所流露出的目光,已经表明了一切。 站在一旁的袁淼,有些睡眼朦胧。 今天,算是袁淼自金河营地回来之后,头一次这般正式的参与早朝了。 原本袁淼还以为有旁的什么时候,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御史马来,竟然是要弹劾自己来着。 基本上,官员有些重大的事情,都会提前奏报到宫中给皇帝知晓。 就如同现在,坐在御座上的李世民,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还犯着迷糊的袁淼。 “新丰侯,作何解释?” 李世民平淡的垂询了一句。 袁淼迎上皇帝的目光。 只是这时候,又有文官走了出来,站到马来的身边。 “臣王正中,有事启奏!” 王正中,与马来一样同为御史。而王正中更是出身于太原王氏,在如今的长安朝堂之上,乃是直接代表着王氏的。 往常,作为御史的王正中,并不会在朝堂上参与太多。一般也只有在太原王氏有事时,才会站出来。 所以说,王正中说是大唐的官员,但更多的则是代表着太原王氏。 李世民看了王正中一眼,然后大有深意的停顿了一下,最后才开口道:“准!” 得到允许,王正中身子一正,沉声开口道:“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死亡。据太原府上奏,乃是因火药所为!” 这番话很是简短,说完之后,王正中便是双手合十,颔首顿足。 袁淼眉头微皱,此事前番那卢公子已经提前告知了自己。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太原王氏竟然会前后安排两位于是来弹劾自己。 前面马来一番长篇大论,虽然不能说完全不对,但并非致命。 而这王正中所奏,却是最为致命的! 火药。 是袁淼弄出来的。 如今,整个大唐也只有建在骊山脚下的工坊,才有火药的产出。 装备的,也只有骊山营以及新建的由长孙冲掌握的神勇军。 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死了,还是死在火药上面的。 无疑,最有嫌隙的便是袁淼。 这位火药的创造者。 这一下,就算是程知节,一时间也无法做出解释了。 而群臣,则是彻底的热议起来。 而那马来更是直接转身,迅速找到袁淼的位置,面对着袁淼沉声开口:“新丰侯,你作何解释!如今,火药只有你新丰侯才能制造出来。而王德厚之死,便是死在你的火药上面。新丰侯,某想问问你,为何要这样做?” 瞬间,袁淼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马来这话,就是直接将自己认定为凶手了。 是那杀死王德厚的凶手! 这一刻,身为中书令的房玄龄终于是站了出来。 房玄龄先是对着上方的皇帝施礼,然后便看向御史马来:“马御史,为官之道乃是求实!身为御史,虽有纠察弹劾之权,但事是证据,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火药虽是新丰侯所做,但火药工坊、骊山营、神勇军上下都可接触到。怎可因为火药乃是新丰侯所做,就认定乃是他杀的王德厚?” 房玄龄一开口,那马来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按照房玄龄所说的话,虽然不能说袁淼的嫌疑全无,但至少不是唯一的。 这就好比,街头的屠夫在家里,被一把杀猪刀捅死。就认定,凶手是打造这把杀猪刀的铁匠做的。 而此时,那王正中却是直视房玄龄,目光之中丝毫没有畏惧。 然后,王正中看向袁淼,王正中直接开口道:“新丰侯,某问你。当初你领兵前往如今的金河营地,是否在太原城留宿一夜?” 面对王正中的逼问,袁淼语气低沉的说:“是!” 得到答复,王正中脸上微微一笑,接着开口道:“当日,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是否带领太原府一干官员,宴请新丰侯?” “是!” “那好!”王正中的脸上笑容更盛,接着说:“当时,王兵马,是否是邀请你新丰侯,下榻太原府安排的院落里?” “是!” 这一刻,袁淼的目光逐渐冷漠。 王正中却是接连不断的,继续发问:“然后,你新丰侯与王兵马发生争吵。断然拒绝了太原府的安排,独自住进了河东道行军总管衙门。至于为何发生争吵,你新丰侯能否给个解释?” 第306章 暗流涌动 王正中在暗度陈仓。 耍的好一手计谋,先前数个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当时河东道太原府的官员都是在场的,袁淼自然是反驳不了的。 在袁淼接连承认之中。 王正中便来了一招无中生有。 直指当日袁淼进入太原城后,与那王德厚发生了不逾越的事实,乃至于发生了争斗。 而在当日,袁淼他并没有与王德厚发生任何的争论。当日他之所以不留宿王德厚安排的宅院之中,也是因为看出了王德厚另有所图。所以他才婉言拒绝了王德厚的好意,而是住进了行军总管衙门。 但是现在被王正中这样一问,袁淼如果说没有的话。 在场的这些群臣,则会怀疑,乃至于质疑袁淼回答的真实性。 因为人都是这样的,会存在一种连贯性的习惯。 当袁淼他接连承认事实的时候,再一次被审问,甚至是问题最重点的时候,所以人即使没有得到答案,也会自发的认为事情就是如王正中所说的那样。 当日,在太原城中,新丰侯他确实是和王德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看着一下子变得沉默不语的袁淼,王正中脸上的挂着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老程在一旁干着急,连同着身后的一系列武将勋贵,脸上都流露出紧张来。 而房玄龄,则是目露深思。 事情到如今,这位执掌帝国政务的宰相,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那马来,乃至于是太原王氏出身的王正中,之所以弹劾袁淼。恐怕,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瞬间,房玄龄想到了很多可能。 是世家与新贵的利益之争? 还是文武之间开始产生不合? 亦或者是这些人,想要将最近的灾情压下去,而在朝堂上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无数种可能,浮现在这位帝国宰相的心中。 同样的,这种怀疑,也开始出现在袁淼的心中。 目光所及之处,他相信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帝国武将、新起的勋贵们,也闻到了一丝不同之处。 即将去职还乡的那位江南谢氏的礼部侍郎。 谢老头子缓步缓声的走出班列。 王谢世家,在江南与长安朝廷里,一样拥有着巨大的政治力量。 谢侍郎站到了中间位置,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开口谏言:“陛下,如今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之死,其中或有情弊。然火药实乃新丰侯所造,于情于理新丰侯都该去职待家听参!” 谢老头说的很是平缓,表面看似乃是为了缓和朝堂之上紧张的局势。 但实则,却是要将袁淼身上的职务和权力拿走。 终究,这位江南谢氏的老人家,还是选择了站在同为世家的一方。 而真正的目的,袁淼他大抵也能够想的出来。 当自己身上的职务,无论是右武卫将近,亦或者是火药工坊、骊山营的执掌者。当自己被夺职之后,必然会出现权力空洞。到时候,眼前的这些人将会如饿狼扑食一般,扑向袁淼留下的权利。 河间郡王李孝恭冷哼一声,从武将班列中站出身来:“陛下,十六卫军务繁杂,贸然调换将帅,与长安安危大有弊端。更何况,火药生产乃是国朝机密,如今只有陛下与新丰侯清楚知晓。再与旁人知晓,与帝国毫无利益!” 李孝恭这番话说的有些过,长安的安全并不会因为袁淼一人的去职,就会出现危险。但将这件事情,和国度、皇帝的安全扯上联系却是必要的。十六卫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拱卫帝都,保护皇帝及皇室安全的。 而火药的生产制造,事到如今更是被牢牢保守着。 如果袁淼离职,新的官员必然是需要了解火药制作工艺的。 河间郡王乃是皇室出身,更是身在军方。李孝恭此时的态度,大抵已经算得上是代表了如今,站在这座殿堂中的军方人员的意见。 坐的高高在上的李世民,看着眼下越来越多站出来的臣子,心中已经渐渐的有些担心。 眼前的这一副局面,让这位‘年轻’的皇帝想到了很多。 文武之争! 新旧势力之争! 由御史马来、御史王正中,乃是于礼部谢侍郎的站出,都是代表了文官,代表了世家的利益。 中书令房玄龄,乃是新丰侯的丈人,更是隐隐代表着山东世家的利益。这一刻,也站在了新丰侯的身前。 而河间郡王,无疑是代表了军方,在暗暗的力挺着新丰侯。 于是,李世民看向了如今的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以及侍中高士廉。 这两位乃是出身陇右,更是如今朝堂之上不少官员的代表。 长孙无忌乃是李世民的妻哥,高士廉是长孙无忌的舅父。有着这层关系在,李世民往往在帝国的决策上,向来都很是信任这两人的,尤其是如今虽然只担任吏部尚书一职,而为入三省成为宰相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同样看到了来自于皇帝的注视。 这一刻,身为吏部尚书,多年为官的长孙无忌,却是迟疑了。 新丰侯袁淼的经历,对于长孙无忌来说,一向都是震惊的。这位年轻人,几乎与自己的儿子长孙冲一般大,却已经取得了普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地步和权势。 身为帝国的官员,更和皇室有着亲密关系的长孙无忌,自然是希望帝国能够有越来越多这样的英才。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长孙无忌无疑是嫉妒的。 甚至于,时常无人时长孙无忌会发出,那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叹来。 长孙无忌曾私下拒绝过皇帝提拔自己的意思,但是却无法阻挡长孙无忌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够走得更远的希望。这是一个身为父亲,最普通也最亲切的关系的向往和期待。 有袁淼的存在,长孙冲的光芒将会被死死的压制住。 这也是为什么,前番长孙无忌会连同舅父高士廉,提出组建火药新军的建议,更是借此将长孙冲推到了新军神勇军的统领将军位置上。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走的更远更高。 而当时,皇帝实际上是知道自己这位妻哥的心思的,所以当时所有的一切都进行的很是顺利。 但是现在,长孙无忌陷入了纠结。 长孙一族出身陇右,虽然在前朝也曾显赫过,但真正散发出光芒来,却是在如今的李唐一朝。陇右集团,更是隐隐成为了帝国朝堂之上,一股冉冉升起的新贵势力。 陇右集团本身的存在,就是为了皇室抵挡和抗衡那些世家的存在。 新丰侯也无疑是属于朝堂新贵一系,更是属于军方一系。 但是看着站在班列里的袁淼,尤其是那张平淡无比,毫无波澜的脸颊时,长孙无忌心中已经暗暗的有了打算和主意。 于是,长孙无忌整理衣袍,走出文官班列,站在了中书令房玄龄身边。 面对着皇帝李世民,长孙无忌沉声开口:“启奏陛下,臣以为。火药虽然乃是新丰侯所造,但据了解,如今每日火药产生颇多。更是装备了数支军队,接触之人甚多。而新丰侯一人,署理右武卫、又身兼兵部尚书一职,归为国朝冠军大将军,本身就事务繁杂,难免会精力不支。在无确凿证据之前,就断定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之死,乃是新丰侯所为,实则有些难以服众……” 离着长孙无忌最近的房玄龄,在听到这位的一番话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长孙无忌这番话,无疑是说明了,袁淼并不一定就是王德厚之死的元凶,无疑是站在了袁淼一方的。 那马来、王正中、礼部谢侍郎,心中不由一沉。 几人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想法,如今的以长孙一族为首的陇右集团,已经能够在朝堂上与己方对抗了! 而上方的皇帝李世民,目光闪烁间,则是沉默不语。 暂时成为中心的长孙无忌,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刚刚一番话,已经是表明了态度,长孙一族乃至于陇右集团,是站在朝堂新贵、军方一边的。 这是长孙无忌必然需要作出的选择,因为不论是长孙无忌的想法,还是作为皇帝的李世民的圣意。都是想要将朝堂之上,那些原有的世家官员进行打压的。而这种打压,在如今并不能那般的直接干脆,即使是身为皇帝的李世民,也只能是通过不断的抬高和给陇右集团加码,才能达到抗衡世家的局面。 只是,站在中间的长孙无忌却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显然,这位陇右集团的首要人物,帝国的吏部尚书,皇室国戚还有话没有说话。 果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孙无忌继续开口道:“然,臣认为。王德厚之死其中颇有蹊跷。而那火药更是在其中起着关键的作用。于情于理,新丰侯都难逃一个失察之责!但火药生产又是国朝机密。臣斗胆妄言,陛下可下令,新丰侯暂停职务,右武卫军中由其余将军统辖,火药作坊由原有主事、工匠继续生产。待王德厚之死一切查明后,如确无新丰侯之因,则陛下可恢复新丰侯官职,或另加赏赐以作安抚!” 终于,长孙无忌还是选择了打压袁淼。 只是没有像王正中等人那般,直接夺取袁淼身上官职。而是换了一种说法,令袁淼留职等候朝廷查明缘由。 长孙无忌的这番话,无疑是公平的,也是公正的。 但放在长孙无忌身上,却明显是要将不断被拔高的袁淼,给按下去。 一位官员被停职,哪怕没有被夺取职务,其中的影响也无疑是巨大的。哪怕最后,事情查明王德厚之死,与袁淼没有任何的关系。但这其中的时间,所产生的影响和可能发生的事情,对于一个国朝官员来说,无疑都是非常严重的。 争论到了如今,各方的意见也都已经表达了出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一支保持公正,位居上方的皇帝。 一位国朝冠军大将军,更是掌握火药利器生产,又是勋贵一员。对于袁淼的定夺,都只能由皇帝李世民来决定。 圣裁! 一切都将交由皇帝定夺。 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李世民平淡沉默,目光最后锁定在班列中的袁淼身上。 “准吏部尚书所奏!新丰侯袁淼留职在家等候朝廷查明真相!期间,右武卫、火药工坊诸般事务,由各副手暂代署理。火药机密,断然不可轻易泄露出去!” 一切的争论,都终结在了皇帝那里。 最后李世民还是选择听取了长孙无忌的意见,袁淼被正式下令待在家中,一切职务暂留停用。 马来、王正中等人自然是不满意的,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们所期望的。 将作为朝堂新贵代表,军方众人的新丰侯袁淼彻底的按下去,才是他们想要的。 世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局面,越来越困难。皇帝给予新贵和军方出身的官员,越来越多的权利。乃至于,陇右集团以及在朝堂上取得了巨大的权利,已经到了能够和诸多世家抗衡的地步。 而对于以河间郡王李孝恭为首的军方来说,结果自然也是不满意的。 皇帝的这番决定,无疑是已经开始在朝堂上施行平衡的政治手段了。原本与军方最为亲密的李世民,已经渐渐成功的融入到皇帝这个位置上。 军方,将不再如曾经那般,能够得到曾经还是秦王时的李世民,那样的支持和信任了。 对于军方来说,这样的结果很不好。 更显得有些危险。 而这场争斗之中,最终得益的却还是长孙无忌。 这个没有成为宰相,却在帝国的决策之中无时无刻,不在起着决定作用的人物,依旧甚至是更被皇帝李世民所看重和依赖。 就在这样各方都不甚满意之中,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再一次的平衡了朝局的纷争。 而作为事件的核心人物,袁淼却似乎成为了无关轻重的一位。 所有的决定和裁夺,都无法被控制。 这座大内皇宫中的禁军,却是无比的尽忠职守。 在皇帝的圣意表达出来后,一队禁军将士面带难色的走到袁淼面前。 其意思明显,已经被停职了的袁淼,此刻已经没有了站在这里的资格。 骊山,那座袁家庄才是袁淼真正应该停留的地方。 平静的面对了这一切后,袁淼依旧保持了平静。 在那无数各怀心思的官员注视下,袁淼保持住了自己的体面,没有让那些禁军将士为难,很是自然的走出了这座大殿。 第307章 闲赋在家 走出东宫,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袁淼他回首观望着那座高高的城楼,在那城楼之上,一列列的士兵庄严肃穆。 大红的油漆城门,严严实实的闭合着。 在这宫门之外,乃是俗世。宫门里面,则是一群执掌着这座江山的大人物们。 一场早朝会议,这座大内皇宫,完成了一场权力的更替。 站在开始变得炙热的阳光下,袁淼却觉得浑身的舒畅。 一早陪同在袁淼上朝的赵小刀,牵着马车从远处赶了过来。 沉默是赵小刀的习惯,冷漠的脸颊,随着经历的增多,也同样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听说,你最近和那卖烧饼的小娘子,聊得很不错?” 登上了马车,袁淼脸上带着笑容,好奇的询问着。 烧饼姑娘,便是那在袁家庄子的集市生活的小娘子。做着烧饼的买卖,奉养着家中的老娘。就是这样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却是死死的吸引了赵小刀的注意力。 听到袁淼提到那姑娘,即使是习惯了冷酷摸样的赵小刀,脸上也不由的挂上了些许的羞涩和尴尬。 只是点点头,赵小刀看着袁淼走进了车厢里面,这才伸手撑在马车上,一用力便是翻身上去。 双手轻轻的握着缰绳,赵小刀缓缓的一提溜,马车便缓缓的移动了起来。 马车里,袁淼从一旁的小木箱子里,抽出一个铁桶来,将双手放在铁桶中堆满的冰块上。 感受着一阵阵的冰凉从手心传递到身体里,然后经由血脉让自己整个人变凉起来,袁淼有些惬意的眯上了双眼。 马车在长安城里的大街上缓缓的移动着。 关中长安的老秦腔,天南海北的方言,西域来的胡人胡语,牧民的突厥语交织在一起,显得分外的喧闹兴旺。 透着车厢两边的窗缝,袁淼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的街景。 从遥远的西方来到大唐关中长安的胡女们,身着暴露的站在货物中间,扭动着没有一丝赘肉的身段。 颜色鲜艳,工艺却分外简单的异域服装,穿在这些胡女的身上,为长安的百姓们带来了一场完全不同的视觉享受。 袁淼只是带着欣赏的态度看着这一切。 不同的风情,在曾经袁淼从各种渠道上见识过了太多。 但是如今,袁淼却只喜欢那些身着大唐华服的女子。 马车穿街过巷,已经远离了长安的热闹,从悠长而又昏暗的城门洞中驶出,马车平稳的行驶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 沟渠是断流的。 池塘是干枯的。 路边的树木,曾经碧绿的枝叶,如今也只能是软踏踏而又无力的挂在树梢上。 中原百姓是群居的,一座座村庄坐落在官道两旁。 如果是往常,这等时候这些一辈子熟悉农事的百姓们,会成群结队的走出家门,带着那些简单的农具在田间地头辛苦的劳作着。 而如今,四野里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酷热的天气,不单单是让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停止了生产,也不单单是让庄稼无法成活。就是那些最能忍受恶劣的自然环境的百姓们,也不得不躲在家中。 离着长安城越远,路边的景象便逐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路边,已经很难再看到绿色的植物了。 那些并没有多少水分和营养,甚至是含有毒素的野草、野菜,似乎都已经成为了那些缺少粮食的百姓们饱腹的食物了。 只将身体紧要部位裹着的妇人们,带着光溜溜的孩子,拿着竹篮箩筐无力的行走在田埂上,想要寻找已经不太多的野菜。 关中的灾情,已经到了最严重的时候了! 再这样下去,百姓只能是选择离开时代居住的家园。或是成为流民,或是被有心人利用成为乱民。最好的选择,也只是躲进藏有水源和食物的深山老林之中,成为帝国的逃户。 袁淼没有经历过饥饿的年代,也从来就没有缺少过一口吃的。 即使是在逐渐被忘却的曾经,袁淼更是能够自由的选择想要吃的东西。剩饭剩菜,更是从来都只会被丢进垃圾堆中。 这一切,都要感谢曾经那个富足而又和平的年代。 但就算是如今,在大唐这个严肃、动乱的时代,袁淼觉得自己依旧过的很好。享受着整个帝国最高层的待遇,依旧是衣食无忧。甚至于,袁淼觉得现在的生活更加的能够让人沉沦其中。 但是看着长安城外,这些衣衫褴褛,面色枯黄的百姓们,袁淼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到了饥饿是一种怎样的遭遇。 这是一种没有亲身经历,就没有发言权的事情。更是一种,没有见识过,就不敢发出评论的遭遇。 饥饿能够摧毁一个人的原则,能够让原本平稳的社会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袁氏有足够多的存粮,甚至于足够整个袁家庄和依托在袁府里的所有人,使用很长一段时间的粮食。但是袁淼并没有确定,将这些粮食拿出来分给这些缺少粮食的百姓。 整个袁氏的存粮,就算是全部都拿出来,也不够这些百姓食用。 二十五万贯,是袁淼能够拿出的所有,也是袁淼能做的事情,再多那就是朝廷的事情了。 在个人和帝国之间,袁淼分的很清楚。 只是,那二十五万贯能够起到多少作用,袁淼并不敢做出保证。 在如今,已经有消息不断的传回到骊山。整个中原地区,存有粮食的大粮商们,已经开始频繁的接触。尽管粮价还没有上涨,但是百姓已经是越来越难以获得粮食了。 拥有大量田地的地主士绅,开始筹集钱粮。 灾情,永远都是最低层百姓的困难,但却不是这些人的灾难。 当百姓家中,吃光了最后一粒米的时候,就是这些有钱人出手的时候了。他们会拿着手中的粮食和钱财,肆无忌惮的收购这些百姓的田地,乃至于他们家中长相姣好的女子。 灾难,永远都是士绅们的盛宴! 只是从今日朝堂之上的动向来看,似乎并没有多少能够做的事情。 加之,那些代表着地方士绅地主的世家、权贵们,似乎有想要将灾情压下去的意图。弹劾袁淼,一来是为了权力,二来也是为了转移朝堂上的注意力。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信号。 但是现在,这是作为皇帝的李世民的责任。 当悬挂着侯爵旗号的马车缓缓的停下来的时候,铁桶中的冰块也已经融化了大半,袁淼不是下意识的将双手伸进铁桶里的冰水中。 “阿郎,到家了!” 赵小刀的声音,从车厢外面传来。 车厢里没有动静,只是水珠低落在木板上发出的清脆滴答声。 站在车厢外的赵小刀,脸上不由的浮出些疑惑,伸手将车帘轻轻的拉开,赵小刀看向正陷入沉思之中的袁淼。 赵小刀提高了自己的声量:“侯爷,到府上了!” “恩?” 不由的,袁淼原本有些凝滞的双眼,恢复了些许的神色,带着疑惑看向赵小刀。 赵小刀有些无奈,只好是再一次叙述着:“到家了……” “哦……好。” 脑袋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迷迷糊糊的。 就这样,袁淼恍恍惚惚的走进府里。 等进到府上,袁淼便被一群莺莺燕燕包围住了。 已经融入袁府正室夫人的房奉玉,带着总是淡淡微笑的星辰,以及没有任何原因都无比喜悦的王惜儿,并着一干子的侍女将袁淼围拢着带到了后院。 帝国的三品大员,朝堂上的新丰侯,家中既然是样样不缺的。 当一干侍女被遣散,只在三女的陪伴下走进屋内的袁淼,就看着整个屋子都在散发着丝丝的凉意。 一个个装着冰块的铁桶,被放在屋子的四角里,随着融化让这个空间里的空气不断的降温。 而位于原本骊山营的军营下面,巨大的地窖之中,袁氏存储了大量的冰块,足够这样敞开了使用整个炎热的季节。 刚刚进来的王惜儿,无声的走了出来。不多时,便捧着一碗散发着阵阵烟气的冰淇淋走了进来。 袁淼的脑袋枕在房奉玉的玉腿上。 房奉玉满脸浅笑,轻轻的按着袁淼的脑袋,星辰则是屈膝跪在一旁的软榻上,轻轻的敲着袁淼的双腿。 这幅画面,任何一个人见着,都是一副活脱脱的生活霏糜的土财主。 走进屋子里的王惜儿,脸上有些吃味的看着这三个人的样子,轻轻的冷哼了一声。 不过,王惜儿还是将点缀的甚是好看的冰淇淋,放在了袁淼面前。然后红着脸,落坐在了星辰的对面,学着星辰的样子,从对方手上抢过了袁淼的一条腿,然后更是放在自己的腿上,胸口轻轻的压在上面,双手缓缓的揉着。 就在这样享受着天伦之乐下,袁淼昏昏沉沉的陷入了睡梦之中。 …… 当袁淼再一次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屋子外面已经是彻底的陷入到黑暗之中,屋子里也燃起了盏盏灯火。 床边那碗王惜儿之前送过来的冰淇淋,已经消失不见。 床边,一道人影正安静的趴着,双手枕着可爱的小脑袋也是陷入沉睡之中。 星辰和王惜儿不见踪影,躺在床上的袁淼轻轻的抬起手,抚摸着房奉玉那满头秀发。 发梢在鼻间划过,带着一丝丝的痒意,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的房奉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皱了皱鼻子。 摸样甚至可爱好看! 鼻间一耸一耸的,粉嫩透亮的皮肤,带着淡淡的妇人气息。 睡过一觉的袁淼,精神头显得很是充足。 手指也轻轻的在房奉玉的脸颊上划过。 房奉玉的眉头微微的皱起,眼帘抖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的睁开双眼。 看着已经面露红润,更是轻轻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袁淼。 房奉玉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站起身,扑进了袁淼的怀里。 袁淼的脸上不由的有些意外露出。 要知道,像房奉玉这样的大家闺秀,出身自名门世家的小娘子,规矩礼仪向来都是看的最重的。像现在这样的举动,对于她来说那可是最难见得的。 袁淼的手轻轻的在房奉玉的秀发着抚摸着,轻轻的开口道:“今日是怎么了?” 房奉玉将脸深深的埋在袁淼的怀里,听着袁淼的声音,微微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男人。不由的,房奉玉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担忧:“妾身已经听说了,今日早朝您……有人弹劾夫君您了,陛下也让您待在家里……” 袁淼不由轻轻的笑出声来,脸上带着安慰捏了捏房奉玉最近有些圆润的脸颊,安慰着说道:“你就放宽了心吧!你家夫君是不会有事的,咱们家也不会有事的!今日这场弹劾,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朝堂之上的事情也并不是那样简简单单能让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的。” 听着袁淼的安慰,房奉玉却是有些不乐意,不由的哼哼起来,然后带着不开心埋怨着:“阿耶也是的,如今都是中书令了,执掌中书省,堂堂的大唐宰相。怎么就能任由那些奸臣,弹劾夫君您呢?” 顿时,袁淼乐了起来,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房奉玉带着一脸的不解,看着自己的夫君,听着这笑声后,眼鼻都皱在了一起。 “您笑什么!妾身可是在维护您呢!” 说着,房奉玉就将脸挪向了一旁。 嗓子眼里,更是哼哼个不停。 看着自己的小可爱,这幅模样,袁淼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思,也变得活跃起来。 双手伸出,将房奉玉的脸颊捧在自己的手心里,袁淼轻轻的吻了一下。 然后便开口解释着:“你阿耶虽然是中书令,是帝国的宰相。但丈人是要对整个天下负责的,除此之外更是要对陛下负责。再说,丈人今日也并不是没有不维护我。只是和我说的一样,朝局之上的事情不是那样简单的,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觉得夫君我有难处,但丈人他即使身居中书令,也依旧是有着难处的!” 男人们说的话,总是含含糊糊让人听不明白。 此刻的房奉玉,就是有着这样的感受。 嘴里依旧哼哼着,但房奉玉却没有再去说什么,只是双手紧紧的搂着袁淼的腰,脸贴的紧紧的。 第308章 风花雪月无人问 盛夏月夜,本是纳凉休闲的好时辰。 只是如今的长安,或者说是关中并没有一处,可以给人凉爽的地方。 内无衬衣,只穿着半袖的袁淼神态安然,斜拉拉的靠在院内的竹椅上。头顶上,是原本茂盛,然则如今却也长得有些无力的紫藤架。 身旁一口大缸,盛满清澈的水。几株荷叶张开着不算大的叶片,早早就长出的花骨朵,却怎么也开不出来。 在屋内待得有些发闷了的房奉玉,搬着个小凳子坐在袁淼的身边。手里捏着一把蒲团扇子,有一下每一下的轻轻扇动着。 墙角处,几只夏虫低沉的嘶鸣着。 声音有些转乘回绕,或是高高长鸣,又或是低低哀嚎。 几只星星点点拖着光斑的萤火虫,就在两人眼前上下翩翩起舞。这等自带温暖的事物,似乎并不能感受到如今酷热的夏夜,依旧孜孜不倦的照亮着小小的一片天地空间。 手上的扇子扇动的太多次了,房奉玉轻轻的将扇子放在双腿上,右手握着左手手腕,轻轻的按揉着。 “世人总说官口两张,权钱迷人。如今看着,倒也是这般一身无事,才能得了清闲自在!” 靠在竹椅上的袁淼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来由。只是目光,却安静而又温情的注视着眼前的房奉玉。 佳人脸庞,几缕凌乱的发丝随着微弱的夜风,轻摇慢摆。 房奉玉浅浅的笑着,就如她的性格一般。总是给人不紧不慢的感觉,做起事来也是有条不紊。安静中,也总是能给人祥和安宁。 松开揉在一起的双手,房奉玉轻轻的握住袁淼的双手,眉目修长浅笑:“怎么?夫君这是有了入道的念头了?” 现如今,也方只有那盛世入山的道家,才在追求着一份自然自在。 袁淼潸然一笑,脸色悠然:“为夫可做不来那等,登草楼观星望气,紫气东来、吉星西行的事情来……” 房奉玉嗤嗤的笑着,眉目好似月牙儿,唇齿粉白,语带他意的说着:“可不一定呢……终南山上宗圣宫听说修建的甚至雄伟,夫君堂堂侯爷,大是可以随着师傅们念念道上经。” 终南山,道教圣地之一。 大唐崇道,大修道观,更将《道德经》作为上经,成为科考之中的常科。 然而,这份属于调侃的话,却是让袁淼想到了些什么,脸上笑意更浓,不禁指尖微动轻轻点在房奉玉的额头上。 “说到这宗圣宫,早些时候就听说过。老君当年在那经台南面峻峰之上,有一座八卦丹炉炼丹。经台西边则是有一化女泉,却是老君教训弟子徐甲的地方。”没来由的,袁淼说起了记忆中的这个故事来。 顿时,房奉玉大感好奇,尤其是那泉名化女,更是让房奉玉想到了这其中大抵是有个美好故事的。 不由的,房奉玉双手轻轻的晃动着,娇声轻啼:“夫君,说说这个化女泉好不好!” 方才点过额头的指头,又轻轻的从房奉玉的鼻尖勾过。袁淼满脸宠溺,轻轻拍着房奉玉的脑袋,缓声开口:“都说,老君道心长存。教导弟子来,也是颇有本领。那弟子徐甲,本是老君西游途中将一具白骨点化成一位英俊少年的。等老君抵达函谷关后,老君又将一株七香草点化成一位绝美女子,用来考验弟子徐甲。 那徐甲经不住吸引,刚要有所动作,就被老君用手一指,立即显露出白骨原形。其中还是多亏有尹喜为他求情,老君方又将他点化回来。而那株七香草,则是被老君用手中拐杖怒触地面,化成了那一眼化女泉泉眼。 等往后有机会了,为夫带你去那山上瞧瞧,盛一捧泉水让你尝尝,也好让你一直貌美下去!” 这本该是个好事情,只是袁淼前面那一段故事,却是让房奉玉眉头一阵紧皱。 此时,更是听袁淼说要让自己喝那株七香草化成的化女泉泉水,更是立即连连摇头。 脸上带着不悦,更是不满的娇哼开口:“妾身才不要!要是喝了那水,妾身变成了一具白骨可怎么办?要喝,夫君您喝!夫君是大将军,是护国护民的!老君肯定不会让你成为白骨的……” 顿时,袁淼哈哈大笑起来,手心更是在房奉玉的脑袋上一阵磨蹭。 直到房奉玉满头青丝,一片凌乱。 手,被满是娇羞不满的房奉玉出手拍走后,这才安分下来。 新婚夫妻两人一阵闺房挑逗后,归于安宁。 房奉玉轻摇蒲扇,袁淼双眼明亮注视着夜空。 月夜无云,一道银河布满整片天空,星星点点或聚拢或分散,一片片的星云散发着各色的光芒。或是橙红、或是深蓝,注视的久了,便让人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袁淼看着这份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心中却也是从未这般透亮过。 道法自然,佛说轮回。 然而,这满是人烟的尘世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够躲得过纷纷扰扰,轮回之中其实早就注定有着一份不太平。 位卑者恪守规则,期盼爬高好解脱自由。 贫穷者默默耕作,希望富足好衣食无忧。 但凡是在这片天空下的每一个人,都在追求自在的路上,深陷在一片无形的泥潭之中,而怎么也无法自拔。 “夫君!” 房奉玉轻柔的声音打破安静,袁淼悄无声息的偏头。 “恩?” “困了……” “懒猪!方才睡醒,还困?” “才不是,都是您睡好,妾身都在伺候着您呢!” “好!走!咱们想睡就睡!” “恩恩……” …… 日月几度轮回,日头大白。 人儿方醒。 在一阵嘈杂声中,袁淼缓缓打开院门。 年轻的周成,脸上夹杂着丝丝的汗水,看见先生终于是披着件单衣,系着发梢站在院门下,立即开口道:“先生,尚书右仆射封德彝死了!” “死了死了……” 袁淼睡眼依旧朦胧,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右仆射封德彝,数度易主,乃至李唐一朝,官至尚书省主官,已经是邀天之幸。要不了多久,皇帝会下旨追封赐谥为明。 然封德彝一生行事狡诈,做事多为揣摩,有附托之巧。 等尚书唐俭奏告,方才被夺取追封司空之职,改明谥为谬。 这样一个人物的消失,对于大唐的朝堂并没有多少的影响。 袁淼轻揉眼帘,低声垂询:“三司如何?” 不禁,周成抬头看向先生,目光闪烁。 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之死,虽然没有立即追究什么人的罪责,而袁淼也只是被下令居家待参。但三司却也是会同在一起,共同署理办案。 见先生发问,周成也只好是开口回答:“三司提走了火药工坊的所有记录,包括工匠、原料、产出数据。右武卫骊山营正在自查,稍后不久会有宫中派人检查。” 听着周成的说明,袁淼在静静的沉思着。 周成却有些不怠,开口直言:“工坊里每一道工序,都有无数的人在盯着。所有的产出,每旬都是按照规定交付骊山营与神勇军。骊山营操练所用,更是每一笔每一两都记录在案。这些人只要仔细翻阅,便能看出没有任何问题。然而,那神勇军,时至今日却也无人去盘询查问!这些人,难道就认定了,那个什么王德厚的死,就是先生所为吗?” 神勇军竟然没有被查! 原本还睡意浓郁的袁淼稍稍一愣,他缓缓的大开双眼,注视着周成。 被先生莫名的目光盯着,周成有些不解,小心的低下头来。 “你要记住,在那座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在那里,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袁淼淡然开口,对着眼前这个还算是聪慧的学生,淡淡的提点了一句。 耳听先生教导,周成立即叉手弯腰,无声的感激着先生的这番教训。 袁淼却是微微摇起头,向前走近一步,伸出手拍拍周成的肩膀,然后自己便坐在了院门下的台阶上。 周成有些不解,带着点发蒙的心情,跟着先生一道坐在了台阶上。 从先生的脸上,周成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心和紧张。 要知道,但凡是朝中任何一个臣子,被皇帝下令停职待家的时候,都必然会诚惶诚恐,惶惶不可终日,心中更是会惴惴不安,猜测着皇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而这一切,周成都没有从先生的脸上看到。 “先生,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看着周成脸上毫无掩饰的担忧,袁淼轻笑着反问了一句。 周成的嘴动了几下,然后才说:“如今,河东道观察使、太原府少尹王甫嘉,已经是亲自上奏皇帝,要求朝堂严查王德厚之死的真凶,还王氏一个交代。从房公府上传来的消息,王甫嘉那道折子里,言辞似乎很是激烈,丝毫没有顾忌陛下的颜面…… 三司无能,简单的账册查到今日也还没有查完。御史台,御史马来、王正中,正在伙同纠结更多的御史,要对先生发起再一次的弹劾。 先生!我们现在的情形很不好!局势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的有利之处啊!” “你忘了咱们家,在秦岭还有份基业?”袁淼脸上带笑,看着越说越是慌乱的学生,笑着说:“前几日才听说,往南边的路也差不多走通了。跨山南道、过江南道,乃至于直达岭南道甚至更远,咱们家已经掌握了这条后路了!再不济,咱们选个月黑风高的时候,带着一家子人远走高飞就是了……” 被先生这番有些不着调的话弄得,周成先是一愣,显然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等时候了,先生也能这般开玩笑…… 周成看着先生笑容大开的脸,心中也只能是一阵无力的吐槽。 难道,这么大一家子,真的要回到大山里头去当猴子?还是说往那瘴气滋生的南边去生活?还是说坐上家中暗地在南边买的那几条船,跑到海外去? 这个学生什么也不用说,袁淼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小子心里头在想什么。 重重的拍拍周成的肩膀头,袁淼站起身抬脚轻轻的踹了对方一脚,恶狠狠的骂着:“赶紧的,哪里来的滚哪里去!家里那么多生意,那么多事情,你不要处理的啊!这般早,就扰了为师和你几位师娘的好梦,该打!” 说着,袁淼便作势抬脚。 周成一个激灵,赶忙站起身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然后,就看着眼前的院门重重的合上。 彭的一声,院门彻底的锁死。 而周成也只能是一脸发蒙呆滞。 什么叫家里的事情要我处理啊?我又不是先生您儿子! 还几位师娘…… 几位? 只敢在心中疯狂吐槽的周成,顿时目光一亮,然后嘿嘿一笑,双手暗搓搓的合在一起搓着。 对于朝堂上的事情,先生都不急,周成现在也算是不用急了。 只是此时的周成却有些眉开眼笑,心中更是期待。 “等您老和师娘们生了崽子,咱可就不用管这些屁事了!” “眼看着赵小刀那个憨货都要成好事了,咱也得打个条子往南边去几趟,好歹弄回来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也好为咱老周家传下香火才好……” …… 院内,正屋之中。 并没有周成所想的场景出现。 几名袁府的侍女在一旁侍候着,早先在花满楼待过的星辰,操弄着一把古筝。 王惜儿双手托腮,粉嫩的脸颊,在透过窗缝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晶莹透亮。 身为家中大妇,房奉玉则是好一派慵懒贵妇人模样,身子轻轻的斜在软榻上,边上就放着个冰桶冒着阵阵的冷气。 两名脸相交好的侍女,一个站在身后轻轻的按着房奉玉的额头。另一个则是将房奉玉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小的一双手轻轻的为夫人按揉着。 一张长案后,另有两名识字会写的侍女,提着笔坐在竹席上,面前长案上的本子也已经是被仔细的记下了不少小巧秀气的小楷。 见着袁淼生龙活虎的走进屋内,更是英姿飒爽。 房奉玉立马娇媚的轻轻嗯呢了一声。 袁淼眼角一跳,立马是双手拍了一道响声来。 然后表情古怪,踮着脚从一旁侍女手中,取过一枚冰镇的果子,捏在手里高高的举起,嘴里咿咿呀呀的胡乱发着声音,就走到了房奉玉的身边。 这时候,房奉玉已经是被袁淼这番动作,弄得是捧腹大笑了起来。 “咿呀呀!这位小娘子休要这般放肆!” 房奉玉双眼瞪大,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只从手指缝里发出低低的笑声来。 袁淼一瞪眼,一蹬腿。 然后手便是往前一伸:“赏!” 房奉玉翻了个撩人的媚眼,然后便松开双手,轻轻喊住冰凉的果子。 这时候,袁淼方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嘚!方才说到,那该死的猴子,从一石头里蹦出!而后,这猴子倒也是天生神奇。就下来,便是做起了占山为王的事情来……” “不对不对!淼哥儿,猴子是母猴子生下来的!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胡说,惜儿看过猴子生猴子吗?” “……” “没有……” “对啊!那只该死的猴子,就是从石头缝里,biu的一声就蹦了出来的!” “不对不对!” “你们还要不要听了?惜儿你要是不想听的话,就自己玩去吧!” “玉姐姐!淼哥儿欺负惜儿……” “……” “惜儿,快收了你淼哥儿这个妖孽!” “……” 第309章 死局 夏阳村,地处关中北部。 村子不大,拢共不到百十户人家,四五百人口。 两座山脉的末尾延续到了夏阳村外,一片空旷的平原上,满是良田。在往年里,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流,足够这片山脚谷地平原耕种日用。 但是今年几个月以来,上天都未曾能降下来一滴水。村口的溪流早早的就断了流,不高的山岭上也是一片枯黄。 “村正,朝廷呢?官府呢?” “粮食!村正从县里带回来粮食了吗?” “村正,明府怎么说……” “……” 当年迈的夏阳村本家村正,从县城里赶回来后。几乎是整个存在里的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 老村正不似旁的地方,和村上的百姓本就是沾亲带故的,只是因为辈分高这才被推举为了村正。而非是旁地,因为田地多,因为权势大,所有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士绅们,就占据着帝国每一座县城外的统治。 夏阳村老村正身子消瘦,然而精神头却似乎还行。看着眼前满是期盼的村民们,村正却是一时开不了口。 “阿耶啊!您就说吧!是不是官府不管我们了?” 老村正的大儿子,看着也是一个操持农活的好把拾。见老父亲不说话,便不由的操着粗糙的嗓音询问着。 “官府们不管咱们了……” “真的不管了?” “天爷爷,这可怎么办啊……” 老村正还没有说话呢,周围的百姓们就已经是开始不安起来。 在眼下,要是官府再不管他们的话。这些百姓,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活路。 老村正不悦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花白胡须抖动着冷哼了一声:“胡说什么!官府怎么会不管咱们?在官府上面,可是还有朝廷和陛下呢!” 百信们都是实在的,大抵都是虽说有好处或者帮助,但是在未能见到的时候,都是不会相信的。然而老村正毕竟在夏阳村几十年,说的话也算是让周围那帮村民们稍稍的放松了一些。 只是疑问却依旧在人们的心中,有人语气稍微缓和的询问着:“老村正,您老也是去了趟县城的。现如今,这到底是该怎么个情况,好歹也是与我们说说吧!家里头如今可真的是没了什么吃的,家里头的妇人都在带着孩子们,往深山里面了,就指望着能找些野菜、果子的……” 问话的村民长得甚是魁梧,就连那张有些黝黑的脸上,都带着一带结疤的伤口。如果不是那双粗糙的手掌上,厚厚的老茧。大抵放在外头,都会让人怀疑是否是那些个绿林好汉,亦或是善下黑手的兵丁。 官府要怎么?朝廷会怎么做? 满脸皱纹的老村正,心中哀叹,脸上却是没有显露,只是沉声开口:“明府正在想办法,朝廷也时刻在关心着咱们。粮食,陛下已经下令,不许那些粮商们抬高价格了。州里的刺史们,也都在筹集粮食了。咱们再忍耐忍耐,山林里面还有些猎物,林下的野菜、果子也不少。总不能朝廷的人还没来,咱们自己先给饿死了!” 而后,老村正又是好一顿安抚,总算是将大多的村民给劝回了家。 而老村正的大儿子,却是一脸的狐疑。 自己的老父亲是怎样一个人,这大儿子最是清楚。 跟着老父亲回来家,大儿子关上了门,便直言询问着:“阿耶,是不是朝廷不管我们了?” 老村正摇了摇头,知道瞒不住自己的儿子,满脸苦涩:“陛下没有不管我们,朝廷也确实下令不许粮商们抬价。但是,明府却要我们准备好夏粮交税。那些粮商,更是一个个的将铺子关得紧紧的。现在就连城里头的人,都已经是买不到粮食了……” 大儿子性子还算是中和的,但听到这番话,那也是立时就火爆了起来,猛的一拍面前的土墙。大儿子便怒气冲冲的说:“那明府是昏了头了吗?这地里头的庄稼,早就都枯了,哪里来的夏粮!还有那些粮商,陛下不让抬价,他们这就直接关起了门?这是在违抗陛下的话,他们怎么敢?” 那些人有什么不敢的? 老村正心中哀叹了一声,摇着头颤巍巍的倒了一碗浑浊的凉开水,灌进早就干咳了的嗓子里。 “阿耶,儿听闻了再往北边,有粮食!如今好多的百姓,都在往北边逃!要不咱们带着村子里的人,也一起往北边去吧!” 啪的一声。 老村正的手,重重的抽在大儿子的脸上。 此时的老村正,更是满脸涨红,怒视着不解而同样气愤的大儿子:“你要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那北边是逆贼!那些往北边去的人,都是流民。老头子我这辈子生在夏阳村,死也要死在村子里!” 老村正的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大儿子一时间也只能是好言相劝,声称断然是不会再有什么念头。 …… 长安。 在早朝之后,一场额外附加的小朝会,在皇帝的主持下召开。 十六卫大将军们,齐齐在场。三省的台官宰相,六部的尚书尽数在场。 小朝会上,气氛甚是紧张。 君臣之间更是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坐在上方的李世民,扫眼看着眼前这些国朝栋梁,最后打破了这份凝固,开口道:“百姓如水,灾情似火。如今各地每日奏报频频,你们做了什么?” 皇帝在不满,在质疑大臣们的能力。 身为中书令的房玄龄,迈着疲惫的身体,缓缓的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面对着皇帝深深的弯下了腰:“臣等无能,致使灾情加剧,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随着房玄龄的自请其罪,身后的大臣们也都是跟着叉手弯下腰来。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房玄龄乃是自己潜邸是的老人了,灾情发展到现在,房玄龄已经是日夜操劳苦不堪言。李世民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艰辛,自然是不能责罚什么的。 只是,皇帝却还是冷哼了一声。 从面前的御桌上取出几份被放在最上面的奏折,奋力扔在了这帮臣子面前的地上。 “关北多地出现流民,当地官府毫无作为,百姓流离失所,更是逃向拿着粮食收买人心的梁师都那里!朕更是听闻,下面的粮商们似乎很不满意朕的要求。朕让他们不许抬价,他们便直接关上了门不做生意了?” 皇帝的语气越发的冰冷,其中掺杂着浓郁的不满和愤怒。 砰的一声。 李世民重重的敲响桌子:“他们在干什么!放肆!他们是想要造反吗?还是说,他们要逼着朕的子民,来造朕的反?” 皇帝是真的怒了。 顿时,所有人齐齐的跪在了地上。 能被皇帝用造反一词来形容,可见此时皇帝心中的怒火到底有多盛,下面那些人做的又是多过分。 “都站起来!”李世民沉声说了一句。 这时候,众臣才缓缓的站起身来。 有人在心中暗骂,不满于底下那些人的肆无忌惮,更是暗恨那些不受规矩的百姓。 亦有人眉头紧皱,似乎是要想出解决的办法。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率先站出身来:“陛下,臣请严查地方官吏、商户、士绅。灾情面前,百姓为重。任何人敢于在其中延误灾情,与朝廷作对。严查!严惩!各地,但有流民出现,当地主官夺职问责。粮商闭门不出,朝廷便派出兵马,查抄封门。士绅敢于低价购地,凡有举报统统流放!” 长孙无忌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不禁让在场的其他人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下面的官员,可都是和如今站在这里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就算是他长孙无忌,也不可能出了朝堂之上,底下就没有心腹人手了吧。 如今的户部尚书裴矩看向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后,缓声开口道:“长孙尚书所言,确也有道理。然而,如今灾情严重。这时候再问责地方官员,将这些人缉拿去职,之后地方该怎么办?何人来主持这些地方的灾情?如今千头万绪,唯有灾情最为紧要。该怎么赈济灾情,解救百姓才是我等为臣者要做的事情!” 裴矩是老臣了,更是从前隋就站在这朝堂之上的人物。 然而,长孙无忌也只是对裴矩稍稍行礼,然后便直接开口道:“那某敢问裴尚书,你户部如今又调集了多少钱粮,各地的灾情又做了怎样的安排?” 裴矩顿时一滞。 这不显然是问了也是白问。 如果户部当真有准备,现如今这些人也不会被皇帝找来了。 李唐建立也才十来年,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为了统一不断发起征战,各地用兵甚多。去岁,更是让突厥长驱直入到了渭水边。如今的大唐太难了,所有的地方都要用人用钱,但所有的地方都因为前隋的战乱被破坏。 盛世,离如今的大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刑部尚书郑善果看了眼上面的皇帝,然后看向长孙无忌:“长孙尚书此言差矣。灾情非是一城一地,也非是一个户部的事情。三省需要统筹、需要调整安排。六部更要通力合作。现在,陛下招我等来此,可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长孙尚书,又何必这般……” 长孙无忌好不畏惧,淡淡的看了郑善果一眼,便直接开口。 “郑尚书,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之死,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又是一个问了白问的问题。 然而,郑善果的脸上,却是立马露出了不悦。 说道王德厚之死,这个案子。如今的三司可谓是头大不已。 新丰侯送来的火药作坊和骊山营的记录文本,可谓是滴水不露。哪怕是一两火药的产出和使用,都能找得到源头和去处。 可是呢,那王德厚也确实是死在火药上面的。要是就这样单纯的认为,新丰侯袁淼没有问题,那也太过如武断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上方的皇帝,郑善果没有看到皇帝有什么不满,便大着胆子开口试探着:“陛下,火药的制造,也只掌握在陛下与新丰侯手上。如今,火药作坊和骊山营确实找不到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情是与新丰侯有关的。但是……” “但是什么?你个郑善果,是不是要说,炸死王德厚的火药,是新丰侯自己私下制造的?”站在十六卫大将军里面的程知节冷哼了一声,直接是走到了郑善果面前。 看老程那摩拳擦掌的摸样,大抵是郑善果要是承认了,现场就得有一番争斗发生了。 但是郑善果也不是那等软弱之人,虽然没有开口回答,但也是梗着脖子,目光好不退却,直视着程知节。 老程脸上更是不满不屑,语气轻佻的挑衅着:“怎的,不服是不是!老夫也不欺你,咱们十六卫你随便挑,任何一个人都能给你个老小子干趴了!” “程知节!放肆!” 终于,坐在上面的皇帝出声训斥了。 老程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生气的皇帝,哼哼了一声,然后脸上便是嘿嘿一笑退了回去。 到此时,小朝会上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灾情焦灼,其中复杂程度太多,一时间朝廷能做的也不可能太多。 而王德厚的死,更是直接陷入了死局之中。 谁也证明不了事情就是新丰侯的,但那王德厚也确实是死在火药上面了。 坐在龙座上的李世民,一时间额头发涨,阵阵疼痛。 手不由的按在太阳穴上,良久之后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三省的宰相:“令,山南道、江南道等未受灾情影响之地,调集钱粮运往北方。凡有在其中贪渎者,严惩不怠!御史台马来、王正中出长安,巡视各地官府,一旦发现有情弊,立即问责缉拿犯员。各地世家、士绅有高价售粮、低价购地者,一律缉拿流放金河营地!” 这是文官们的事情,三省的宰相与六部的尚书齐齐领命。 然后李世民将目光转向军方一系,包括老程在内的十六卫大将军们,更是浑身一震。 “灾情便是军情!传令十六卫诸军,严防地方出现流民叛乱。传令边军,务必严防死守驻地。无论灾民亦或外敌,任何人不得越过防线!” 凡有灾情,大抵都是未受灾的地方,去救受灾的地方。这一次的旱灾,基本都是在北方发生的。而南方本就富足,更是粮食充足,调集南方的粮食去救北方,也是应该的事情。 只是这其中另一条讯息,则是派于是马来和王正中,出长安去巡视各地。 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似乎还暗含着别的意思。 只是皇帝已经做出了安排,众臣也只能是先行领命,然后便各地退下,处理政务。 第310章 昔日花满楼 赵林是个小人物。 在这茫茫大长安里,赵林也只能是一个小到所有人都不会注意的小人物。 围绕着满长安的十六卫,数十万兵马,赵林只是一个最小的伙长,手底下也只带着十名兵士。 但是赵林却很努力。 每月的饷钱,大半都用来请自己的旅帅、校尉们吃吃喝喝了。 也幸好,赵林家里在长安外有着不少的田地,所以也不缺这点吃喝的费用。 上头的旅帅已经是有要升迁的意思了,空出来的这个旅帅位子,在赵林这一营中,也基本是定了下来。如果一切都不出错的话,赵林将会成为神勇军最年轻的一位旅帅。 花满楼,尽管当初凭借一支舞蹈,冠绝长安的星辰被新丰侯收入家中。花满楼的名气却已经是早早的就流传了出去。 花满楼里,旧的楼院都被推倒,新的宅院、高楼更加的气派。 当日落西山,月色上悬的时候。 花满楼再一次的灯火通明。 从楼顶垂下的彩带,在微风下轻轻的飘荡着。 门前,更是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人群总是三五成群,脸上皆是带着没有收敛的笑容。 从前到后,临街开窗的楼上。已经是打扮好了的姑娘们,依在窗边招摇着手中的丝巾,向着街上的老小爷们打着招呼。 街上,认识窗台上的小娘子,也总是会很熟悉的回应着。这个时候,街上要是有男人们都看向一个窗户,然后便会对视一眼,成了‘连襟’的两个人,也只会是相视一笑,露出只有男人之间才会懂的眼神来。 赵林很年轻,二十来岁褪下戎装,穿着一身的圆领袍,也显露出一股英俊不凡来。 只是在这个时候,赵林却落在了最后位,尽量的突显出走在前面的两位。 其中之一,稍微老成一些,粗狂的胡须配上一双慑人的眼神,就连那些个见惯了形形色色人等的姑娘们,也不由的后退了一两步。 另一人,要稍微年轻一些,只是眉目间也多了些官威。 这两人,老成的那位是赵林所在团的校尉,年轻些的则是那个即将升迁的旅帅。 走到了花满楼前,有熟悉的小厮连忙着就迎了过来。 “哎呦,您几位来咯!这边走,小的给爷几位安排妥了……可还是老样子?雅间,上一桌炒菜,再叫过来几个小娘子?” 那走在最前面的校尉没有说话,旅帅则是微微侧目。 赵林也是熟络,连忙着也走到头前,拉着那小厮就转过身去:“知道了还多说!头前带路,之前存在你们这的那一壶醉天仙给送上来!” “好嘞好嘞!” 那小厮也是个人精,能常年在花满楼这样的地方厮混过日子,看人看事也早就有一手了。 见赵林这几位,明显是要低调些的意思。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闷着头在前头带路。小厮的可是知道,这些个人那可都是这长安城中禁军里的人。要是自个儿惹恼了人家,不需要这些个军头动手,只要带个话在这城里头的武侯和不良人们,自己就得从这城里消失了。 赵林带着校尉、旅帅走进花满楼里,顿时眼前便是猛然一亮,喧闹的人生更是直冲楼顶。莺莺燕燕环绕之间,鼓乐喧天。男人们聚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一派风流放荡。 如今的花满楼更加的热闹,但里面的景色也更加的典雅。 盆栽、花草点缀在所有合适的位置上。 穿过低垂的枝叶之间,赵林三人被带进了顶楼的一处雅间里。 阵阵霏糜气息,飘散在整个花满楼里。 菜还未上桌,酒已经是先被拿了上来。 赵林算是作陪,提着酒壶拿着酒杯,为校尉、旅帅二人满满的斟了一杯酒。 “校尉、旅帅,赵林在此先敬过二位!祝二位官运亨通,财源广进!” 说完,赵林便是先干为敬,端起酒杯便满上,而后手拿着酒杯倒悬在半空中,一滴不剩。 那校尉和旅帅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笑容。要说在军中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军官,为何独独就是赵林能得到这份被提升为旅帅的机会?可不就是,因为这赵林会做人、会说话嘛! 团里头,哪个不知道赵林操练的时候,是最恨的。对那新式火药的使用也是最熟练的。这是本事,但更重要的是人家会做人啊。每个月发下来的饷钱,可都是实实在在的请了上官或是军中同袍们吃吃喝喝了的。 不过,最为老成的校尉脸上带着笑,但还是低低的提醒了一句:“咱们官员亨通没错!但这个财源广进啊……还是不能有的!” 当兵的,就不可能有多少钱。出了那些已经是位极人臣,或者是军中勋贵们,不然普通的将校大头兵,哪来的财运? 除非是贪渎…… 不过,那可是要被军法处置,砍了头的。 旅帅在一旁轻轻的点着头,表示赞同。 赵林心中微微一笑,却也不说话。不过,想着校尉在城外的那个院子,却也是看破不说破。 这时候,姑娘们带着花粉气,扭动着腰肢走进了雅间里来。 一时间,雅间里就好似是飞进了一群的黄莺、翠鸟,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那旅帅也是个中老手,站起身便揽住两个小娘子,手上也是动作频频,然后就推着两个小娘子到了校尉身边。 “你们两个儿,好好的伺候着这位爷!伺候好了,赏!要是伺候的不好了……” 说着话,旅帅的脸上装出严厉。 那两个小娘子却是嗤嗤的笑着,这等事情也早已是司空见惯了。 两个人也都已经是落在了校尉的腿上,细嫩的手臂更是牢牢的缠绕在校尉的脖子上。 “郎君们来了花满楼,奴奴们自然是要让郎君们开心了才行!” “奴奴敬您一杯……” 另一位坐在那校尉腿上的小娘子,更是端起了一杯酒,脖颈一扬就将酒水含在了嘴里,然后便凑近到了校尉的嘴边。 带着温度和香气的酒水过渡到校尉的嘴里。 那校尉的眼神,也已经是有了几分迷离。 于是,场面便活络开了。 旅帅和赵林,则是一人搂着一个小娘子。 推杯换盏的好不快活。 小娘子们眉开眼笑,清辞淫曲,更是频频唱出。又都是情场老手,三两下便撩拨的几人火气大涨。 酒喝得多了,顾虑也就少了,规矩更不存在。 那校尉的话匣子也就这样被打开了。 醉眼朦胧中,校尉两手揉搓着怀里的小娘子,猩红的双眼盯着赵林道:“咱们神勇军不比其他的地方,一个位子一个坑。五个营,就是五个将军!现如今还是咱们这一营的王将军不知怎的离了职,这才有了咱们都尉升上去的机会。要不然,你们两个还得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原位上……” 这就是军中,只有上头的人升迁了,才能是空出一个位子来,好让下面的人顺着爬上去。不过,有时候也可能是会空降那么一个人。 但神勇军乃是皇帝禁军,用的更是全新的操练章程,熟悉火药更是费了老长一段时间了。 也正是因此,基本上军官将校的提拔,都是在神勇军内部完成的。 这是该有的道理,将军离职了,都尉自然是要被升上去的。然后就是校尉,定然是也要升一级的。 一旁的旅帅就会接过这一团,成为都尉。 最后的便宜,就这么个被赵林给得了去。 旅帅也是面目通红,和怀里的小娘子一番嬉闹后,才开口奉承着:“还得是都尉您教导的好,没有您哪还有咱们今日?” 赵林更在一旁附和着:“是极是极!不论赵林往后怎样,您二位对赵林的栽培,赵林永记于心!” 说完,赵林似乎是闲聊般的开口:“您二位可知,咱们那将军,为何离职了呀?咱们这一军,满长安那也是顶天的了!现在虽然高位低职的,但往后出去可就不同了?” 那都尉刚刚将头从温柔乡里拔出来,喝了一口酒长出了一口气,才懒洋洋的说着:“谁知晓……不过也是个有根底的人,眼下里似乎是去了河东道,大抵是要接过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的位子咯!” 赵林沉吟了一声,然后便有些羡慕的悠长开口:“那可是个好位子呀……” “可不是!” 旅帅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干了一杯酒,就搂着怀里的小娘子,往雅间一旁的隔间里走去。 这边,那都尉自是同样的动作,一手揽着一位,走向了另一方的隔间里头。 现场酒桌上,只剩下赵林一人,旁边花满楼里的小娘子,也已经是眉眼荡漾,脸上手上的动作,则是一连串的引诱着,其意思自然是再明白不过。 阴暗处,赵林的脸上露出些许的厌恶,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赵林看向那小娘子,从怀里掏出几枚碎银子:“今日伺候的好!赏了!明日里还有事,某家就不在这里留宿了。那两位的账,记在某的名头上!” 那小娘子也拿了赏钱,都是出来卖的,能乐得清闲自然是没有不乐意的。 连着点头,福身将赵林送出了雅间,也小娘子也是揣着银子离开了。 …… 皇城北苑,禁军驻地。 因为负责皇宫守卫,北苑禁军又向来都是皇帝亲军营地,所以巡查戒备也显得格外的森严。 一身酒气的赵林站在营门外,几个大的吐息之后,才掏出自己的牌子和一份休沐的凭证后,走进了营中。 军中之人,多是喜好吃酒的。 再配上那一身的胭脂香,把守营门的将士,自然是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深夜回营的酒鬼是干了什么去。 不过牌子是对的,对方也未曾在营中饮酒。而且还是在休沐中,自然是没有多加阻拦。 十六卫之中,多的是没有家室的人,好不容易发了钱粮,大抵也是出去一通乱花,然后再回到营中躺在乱糟糟的营房里。 穿过诸军的营盘,到了神勇军的营地。 赵林面前虽然有守卫的将士,但这时候也都是认识的人,更是没有盘查便放了进来。 黑暗之中,除了巡查的将士,神勇军营地里很少能再看到旁的人。 微弱的月光下,赵林并没有回到属于自己的营房。认清了方向之后,赵林继续小心的往前走。 到了一处稍显不同的营房前,赵林的身影也不由的警惕起来。 在一队巡哨走过去之后,赵林才摸进了这座营房之中。 入内,大致能看出乃是一位军中将领的住所。 赵林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小心的吹着。然后便在那张放在正中的桌子上,小心而又仔细的翻查着各样的书本、记录。 “该死的!到底被放在哪里了!” 从桌子下面的暗格前站起身,赵林手上拿着一本火药操练用量基本的文书,从头翻阅了一整遍后,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着没有任何阻挡的营房,赵林长叹一声,最后只好是将那本文书记载小心的贴胸放好。 黑暗中,赵林的身影继续行走在军营之中。 眼前,就是整个神勇军守备最是严格的库房。 一队兵丁,日夜不断的守在库房外面,严防任何无关人员靠近这里。 躲在黑暗之中,赵林目光幽幽的看着眼前的库房。 心中赵林已经是反复的审视了好几次。 最后赵林从原地绕开,在库房一侧的营房周围,赵林将之前的火折子打开,直接扔在了营房上面。 火光骤显,营房直接就被点燃。 “起火了!起火了!” 只是一瞬间,周围的兵丁就高声呼喊了起来。 就连守在库房前的那一队兵丁,也已经是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赶了过来。 神勇军营地之中,不由的产生了一股骚动。 火就烧在了库房之中,而在库房里则是存放着众多的火药。 防火,乃是火药使用最为重要的规矩。 借着这时候的混乱和骚动,一直躲在暗处的赵林瞧准了机会,缩身进到了库房里面。 不多时,赵林才小心翼翼的从库房之中悄然走了出来。 看着一旁着火的营房已经快要被熄灭,赵林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没有任何的停留,赵林绕开人们的视线。 再一次的走出了神勇军营地。 第311章 强悍的研究院 换上一身圆领常服。 赵林在长安城南边最偏远的里坊里,小心翼翼的待了足足一夜。 等到天色刚刚擦亮,长安城在阵阵悠长的晨钟声下,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带着斗笠的赵林牵着一批瘦马走出了长安城的城门。 等到了城外,赵林便是一个矫健,翻身上马沿着宽阔平整的官道,一路疾驰往东去了。 离着骊山袁家庄数里远之地,官道旁新近搭了个棚子,主人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得了最近在长安城炒的火热的绿茶。虽然都是些个茶沫子,但对于官道上来往的路人、行商来说,一枚铜钱子就能换上一大碗热茶,喝完了还能再续上一两杯。 也正是因此,过往的人都乐得能在旅途发困之时,花上这么一枚铜钱子。 主人家呢,眼瞅着生意也算是不错。 骑在马背上,一夜未眠的赵林盯着灼热的日头,不由的一阵口干舌燥,大抵都快要从嗓子眼里冒出火来。 棚子下年轻,却满脸黝黑的主人家,穿着个半袖开衫,肩膀头上搭着快被洗的干净的抹布。 见着那匹瘦马并着马背上的壮年,皆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主人家连忙着,就伸出手招呼着:“这位儿小哥!可要下马进来歇息片刻,喝上一海碗那新丰侯弄出的绿茶来,也好继续往下赶路。” 明里暗里的,主人家都在将自家的茶叶沫子,往新丰侯上面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话语,主人家招揽到的客人便是络绎不绝。 马背上,赵林抬头打眼看了下这面相黝黑的主人家。 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微的动着,那主人家也是熟稔,连忙着走上前迎过去,牵了赵林的马绳到了棚子里面拴在一根立在土里面的石桩上。 等赵林进了棚子里,一大碗已经被凉过的茶,就已经是被放在了一张干净的木桌上。 此时棚子里倒是有不少的人,因为正值中午天气最是炎热,过往的人都喜欢往这么个能歇息躲日头的地方。 “客人从何处来,要去往何处?” 茶棚子的主人家,一边拿着抹布在本就干净的不行的桌子上擦着,一边有一口每一口的问着赵林。 正喝着茶,赵林警惕的回看了一眼主人家,目光幽幽:“路过!回家!” 主人家淡淡一笑,顶着张黑黝黝的脸,张着洁白的牙齿笑说:“既是路过,便是没有目的要事的。这位客人,要是闲暇了,可以往前再走几里地,咱们这骊山上虽然是皇家别院。但骊山下的景色也算是不错的,更不要说咱们那位新丰侯,在封地上弄出的那老些个新事物,也是有个好看头的……” 赵林沉默不言,一举手一仰头,一海碗的凉茶就被灌进了肚子里,顿时一股凉意舒畅从腹中传递到四肢全身。 “客人,小的再给您添上一碗!” 主人家显得很是热情,正准备拿着赵林面前空出来的海碗,就要去再添上一碗。 那赵林却是拿着盖住海碗,另一只手从怀里掏了掏,取出三枚铜钱子,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便转身离去,到了棚子外,解了拴着的马绳,翻身上马继续扬长而去。 收了海碗,到了后面的主人家,从一旁操台下面取出一个笼子。笼中豢养了一个白鸽,主人家取了鸽子,在一张纸条上画了几笔,在鸽子身上放置好,便在棚子后面放飞了白鸽。 …… 袁家庄。 时至今日,袁家庄已经算不得上一个庄子了。 成群的建筑连成一片,坐落在那茫茫秀丽的骊山脚下。每日里,高耸的烟囱喷吐着巨量的烟尘,人来人往之间已经是将整个骊山带来了无数的人气。更不要说,那每日天南海北来往的商号,更是为骊山带来了大量的财富。 经济是推动社会最有力的催化剂。 即使是在如今的大唐,这样的事情依旧是活生生的出现在骊山脚下。 袁家庄是忙碌的,每一日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固有的事情要做。 而在这片土地上,最忙碌的不是那些庄户,亦不是那些工人,更不是那些整日走在路上的商人们。 而是坐落在袁府和成群的工坊之间的研究院。 如今的研究院,其实算得上是整个骊山下,发展的最为快速的地方。 工坊在一座一座的建着,但是怎么也比不过研究院的速度。 从原先一座宅院,变成一整片联排连座的进驻群,这是所有人在曾经都无法想象的。 儒学院、科学院、实验院等等,整齐而合理的分布在这一群建筑之中。 研究院里多是先生和学生。 先生们,大多是当初的许文石老先生那一批人,后来也有老先生写信邀请过来的其他不得志的老先生们。不过,除此之外依旧是有着不少,在常人看来不像先生的先生。 关中最会冶炼打铁铸造的铁匠师傅,最会沟通水渠的匠人,最会种植作物的农夫,最会打造兵器的大匠…… 这些人,越来越多的成为研究院里的先生。 而那些学生们,也是各尽不同。 认字的人终究是少数,而且在如今这个环境下,短期内袁淼也不可能平白的造就出数量众多的会认字的人。 会认字的学生自然是吃香的,哪怕是在袁氏依旧如此。 但是那些不会认字,但是能快速掌握一门手艺的学生,却是在如今的研究院里,占据了更大的数量。 随着袁氏的扩张,每一日海量的文书公文,从五湖四海被传递到研究院之中。 在研究院最核心的地方,不是那些先生讲书的学堂,也不是院长的办公之地。而是一处,没有手令不得入内的一处机要库房。 如今天空渐渐变得灰暗的研究院上空,一只洁白鸽子扑棱棱的扇动着翅膀,在半空着盘旋了几个来回后,似乎是认清了方向。然后便认准了位置,一个加速从半空之中直冲而下,落入一座院落之中。 院落里,似乎是专门豢养信鸽的地方,无数个鸟笼成排的堆在一起。 被人静心打理的鸟笼,干净的没有一丝粪便、杂毛。 一名穿着朴素袍子的学生,眼看着那只半空中的鸽子落了下来。 脸上不由的一紧,赶紧的将鸽子腿上的纸条取下,白鸽放进置有清水、食物的笼子里。 手中捏着纸条,那学生疾步匆匆便离开这院落,走入一件大屋里面。 屋内,甚是宽敞。 一方方的桌案整齐的摆成排。 桌案上,无数堆积在一起的文书本子。一名名的年轻学生,就那样手握着笔杆子,攒着墨水在本子上或是批注,或是记录。 在大屋最里面,正中的位置上,一名年长些的先生。不是的从身边站着伺候的两名学生手中,接过挑选出来的文书机要。 先生,时而面露凝重,时而面带微笑。 就这样,一份份的文书机要,在先生的裁定下送往不同的地方。或是储存起来,或是送出目的地。 拿着纸条的学生,快步走到了先生面前,将纸条递给先生。 先生没有抬头,只是打开纸条看了一眼。 脸上露出些疑惑,然后抬手将纸条递还给学生:“去!送到府里头!” 学生点点头,拿着纸条便转身离去。 …… 袁府书房。 清香缭绕间,好一片安宁祥和。 星辰在里头操琴,周成在书桌前研磨。 袁淼,手握着一本公羊春秋,却没有多少的心思在书本上。 屋外的院子里,一队研究院的学生,整齐如骊山营将士般站立着。这些学生,大抵是配上一把横刀,便能冲上阵前为国杀敌的。 嗵嗵嗵…… 院门被缓缓敲响。 打开院门,一身疲惫沾满尘土的赵林,不由的精神一震,从院门外箭步走入。 赵林似乎是与那些个学生相视的,眉目之间多了些久违的笑容,点头之间便是自顾自的走进了书房之中。 落入屋中,赵林小心翼翼的合上屋门,看向站在书架前背对着自己的袁淼。便是叉手作揖,单膝跪在了地上。 “学生赵林,拜见先生!” 长叹了一声,袁淼终于还是放下了,一点也看不进去的春秋。 转身没有停留,袁淼直步到赵林面前,双手重重的将赵林扶起。 “你辛苦了!” “为先生,学生是应该的!” 袁淼脸上带着些让人难以捉摸的表情,拉着赵林坐在了书桌前。 看向一旁的周成,袁淼开口道:“周成,给你师兄倒茶!” 周成脸上一喜,连忙的放下了手中的墨块,一边对着坐得板正的赵林说着话,一边走向一旁茶台:“师兄啊,你可算是回来了!等下尝尝这个,今年明前从江南道送回来的新茶。都是选了那边妙龄的女子,将最顶上的叶片子含在嘴里采下的。烘炒的过程中,更都是那些未曾出嫁的女子做的。不沾烟尘风气,自带芳香!” 周成很是热情的介绍着,而赵林除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却并没有说一句话。 这边是赵林,当初研究院最早的一批学生。 自小跟随在孙玉则身边的赵林,性格上本就与越活机灵的赵成不同,在一众的师兄弟之间,最是沉稳。 也正是因此,在神勇军组建之初,才被袁淼挑选了出来,在一番操作之下,给送到了神勇军之中。 赵林是面有焦急,然而袁淼却是一副闲云野鹤般的淡定从容。 见这般场景,赵林也只能是安耐下心中急躁。 等周成煮好了茶,给赵林和袁淼面前各送上一杯,自己则是坐回茶台旁,自斟自饮起来后。 赵林急匆匆的,也不管那杯中的茶是否还是滚烫,便是一饮而尽。 然后,赵林就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两本账册,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袁淼面前。 “先生,这是神勇军库房火药入库出库记录,赵林所在一营火药使用记载。只是可惜,学生一夜间也未曾能找到任何的漏洞……” 袁淼面露轻笑,右手轻轻的按在那被放在自己面前的两本账册上。 眼中含笑,袁淼盯着比之以前沧桑了不少的赵林,开口说:“你太急了!之前在骊山的时候,就是这般。虽然沉稳,但性子中却从事急躁。这样办事是好事,能尽心尽力效率奇高。但也是坏事,还不是真正的有耐心……” 赵林脸上露出些疑惑,然后表露出一些急色:“先生,如今都这般时候了,您还能这般轻松?” 袁淼好奇:“不然呢?” “先生是以功获封,在如今国朝大军之中,更是被无数人引以为豪。先生当初也常教导我们,为人处世虽然是要保全自身,但却不能退后缩唯。先生更是尝尝言语,最是羡慕那些古之侠者,总是能快意于江湖。”赵林的脸上露出些苦涩,犹豫不决间开口道。 “可是如今,先生却闭坐家中,困守在这骊山脚下!先生可知,军中同袍怎样说的?他们在说,说是先生尚未成年,却已经没了任何的进取之心。如今的新丰侯,更是依然畏惧了朝堂上的滚滚洪流,再无往日的风采了! 更有人说,先生是看破了这一切,大抵是知晓了自己,已经断然再无前途,眼下这般种种就只是为了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袁淼表情不变,按在账本上的手,轻轻的移动着。 书卷与掌心的摩擦声,阵阵响起。 赵林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询问:“先生,您果真是怕了?” 赵林目光如炬,不带任何畏惧的注视着袁淼。 在内心,赵林他是尝尝崇拜和敬仰先生的,更是一直以先生为榜样。当初在那么多的学生之中,赵林能够脱颖而出进入神勇军中。也就是为了,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要成为先生这样的人。 可是如今,赵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迷惑。 在赵林长久的注视下,袁淼轻松一笑。 “怕!某一直都在怕着!朝堂混乱,军阵厮杀。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让你丢了性命!我怎能不怕啊!” 说着话,在赵林的不解之中,袁淼拿起掌心下的两本账册,丢给一旁的周成:“拿去,让外面的人算一算、捋一捋,看看这两本账上,究竟有没有问题!” “喏!” 周成起身,手握着两本账册。 站在赵林的身后,思虑良久之后,还是轻轻的在赵林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然后便带着账册,走到了书房外面。 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了阵阵算盘声。 盏茶之后,院中所有的声音停下。 只听一名学生的声音响起。 “师兄,神勇军有问题!” 第312章 太极宫中一老人 “先生……” 缓缓的步入书房之中,周成一手拿着那两本账册,一手拿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 走到书桌前,站在赵林旁边,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赵林的脸上有些惊讶,自己本就是神勇军之中的人,昨夜更是翻看了一整夜,也没能找出那账本上的问题来。自己拿到骊山这边来,也只是盏茶的功夫,外面那些如今的师兄弟们就这般快的找到了问题和漏洞。 不禁,赵林对现在研究院里的师生们,产生了一丝好奇。 目光一直小心注视着袁淼的周成,看着先生久久不曾言语,只好是又轻轻的呼唤着:“先生?” 书房中,沉默无声只有那悠长的琴音,在这片并不宽敞,甚至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 手中捏着摘抄记录了神勇军问题的周成,与师兄赵林悄悄的对视了一眼。 神勇军在先生的心中,或者是说神勇军里的一个人,在先生心中的存在,那是一个很复杂的情感。这一点,最为接触核心最多的这两个学生,或多或少都是了解一点的。 长孙冲! 那位当初和程处默一同往河东道历练的长安少年,长孙一族的嫡长子。便是袁淼在大唐最早认识的几个好友之一。尽管时日短暂,但在玄武之前,那时候的所有人真真是一条心的。 可以一起在骊山下大醉,也可以在长安城中鲜衣怒马,更是学那纨绔子弟纵身烟火之地。 两个学生,很有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良久良久之后…… 右手一直按在额头上的袁淼,将手缓缓的松开,砸在了书桌上。 一声闷响发出,琴音骤停。 “神勇军真的有问题!” “是的……”先生的话语,并没有询问的意思,但周成还是不忘提醒着:“多是时过境迁……就算那人没有问题,但神勇军却逃不了干系。” 闻言,袁淼猛的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盯着站在面前的学生周成。 袁淼的目光很是平静,好似一片湖水般波澜不惊。然而,周成却是心中一紧,藏在衣袖下的双手,也悄无声息的攥在了一起。跟在先生身边日久,周成自然是知道这个时候的先生,心中是带着怒气了的。 然而这几个学生,却是尽心的。在周成暗中的提溜下,赵林也无奈的叹息一声。 然后赵林开口,也是劝说了一句:“先生如今越发站得高了,底下的人也多了。就是这府上,依靠着先生过活的人也更多。再有一两年,我们多了些师弟师妹,到时候先生要怎样?” 哼! 无声中,袁淼冷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对面前这两个学生,还是对旁的什么人。 但是赵林和周成师兄弟两,却是连忙着站在一起,皆是叉手俯身。 “阿郎,宫里头来人了!” 正在袁淼纠结之时,书房外面传来李长生的呼唤。 袁淼站起身,瞪了两眼面前的学生,然后便将那张纸拿过,仔细的叠好收进怀里。 将屋门打开,袁淼站在门下开口询问:“东宫怎么来人了?” 李长生脸上露出些尴尬,大概是瞧见了袁淼此时有些不悦,便刚忙开口:“是太极宫……李忠亲自过来的,奉了太上皇的口谕,召见阿郎您入宫的。” 霎时的,袁淼心中就是一沉。 这个时候,太上皇李渊找自己,铁定不是一件什么好事。皇帝如今都在躲着这位,袁淼自己当初更是在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带着兵马跑到太上皇面前,说心中不慌那都是骗人的。 不过太上皇也是皇帝! 袁淼开口:“人在前面?” 李长生点点头。 然后,主仆二人便往了前面过去。 …… 袁府前院。 曾经的皇家总管李忠,越发的老态龙钟,身子骨瞧着还算健朗,只是脸上的皱纹却是多了些,头发也白了更多。 到了近前,袁淼恭敬的施礼:“李总管!太上皇圣体安康!” 看着正主来了,李忠点点头便是下垂的双手合在一起。 “陛下圣安!”李忠垂目沉声:“口谕,朕在宫里头乏闷了。听说袁小子最近有些触霉头了,眼下看他和耶耶也是差不多的。三海子里头的鱼越发的多了,叫他到宫里来,爷俩也好唠唠嗑钓钓鱼!要是那小子害怕不来,只管绑了。事后,耶耶去和老二说!” 成了太上皇的李渊,话里头也就没了往日里文绉绉的模样。大约着,更是多了几分曾经那个叫做瓦当寨的山头样子。 李忠公事公办。 平日,还是执掌大内数万内侍的大总管,满朝上上下下的都得要讨好几分。如今,随着贞观新朝的到来,周遭也就少了往日的喧闹。到底,还是落了个清闲。 虽然不解李渊今儿是怎么个突发奇想的,袁淼的人情却是没有废了。招招手,跟在后面的李长生就上了前。袁淼取了两根鸡腿,塞了一根到李忠手里头。自己捏着跟鸡腿,便是先啃了起来。 一边的,还拉着李忠就是往府门外头走。 “随时年余不到,但最近总觉得日子过了许久。李公如今可还安好?” 手里捏着个鸡腿,李忠近可看到,那冒着热气上面还滴了一两滴油到自己手背上。情不自禁之下,李忠原本还沉着的脸,竟然也是止不住的抖动了几下,这个为李氏服务了一辈子的人,眼眶也是一下子红了起来。 没先开口回了袁淼的话。 在那大内皇宫之中,亦是锦衣玉食了一辈子的李忠,却是猛的一吸气,大口的啃着手中的鸡腿。 一时间,李忠嘴上便是油光十足,手上更是满是油污。 等吃了了鸡腿,李忠也学着袁淼的样子,唆了一口鸡腿骨头,然后高高的扬起,将鸡骨头远远地抛到院墙外面去了。 就陪着坐在一旁的袁淼,不禁脸上微微一笑:“鸡腿是好,骨头要是扔在了家里头,还得是那些个下人们辛苦。扔出去了,庄子上的狗崽子,也能多点油水。” 心情似乎是被一根鸡腿解了开,李忠也是笑了脸,接住袁淼递过来的手巾:“侯爷话虽槽,但老奴怎么听着,都觉着有些悟了道的感觉。” 闻言,袁淼哈哈大笑了两声,举手拍了拍李忠的后背:“侯爷我是看你个狗奴,到了我这袁家庄还一副死气沉沉的,侯爷我不高兴。又不能剁了你这个狗奴,那本侯爷也只能是屈尊下地的装回道长,逗逗你个狗奴了!” 李忠先是一愣,然后也是呵呵的乐个不停。 拍了拍手,站在府外的马车前看向袁淼:“侯爷放宽心,老奴啊这辈子都是在伺候着陛下。逗人喜乐,那是老奴做的事情。这大唐万里疆土,开疆拓土,治国安邦,才是侯爷您这样的人该做的事情。陛下今日召见侯爷,却也只是为了散散心。” 人确实老了! 袁淼深深的看了李忠一眼,心中感叹之余,不禁问道:“太上皇近来可好?” 李忠讪然一笑:“陛下好!陛下圣体安康,好些个妃嫔如今都怀着皇家血脉。只是往日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太极殿里,现在是越发的冷清了。酒肉味道多了,钟鼓霏霏多了,让上上下下的人都懒散了些。陛下啊,倒也是发了些福。” 袁淼淡淡一笑。 拉着李忠,便是一同上了往长安城去的马车。 …… 当袁淼再一次站在太极殿外的时候。 那一份煌煌磅礴大气,依旧让袁淼又一次的驻步。 明黄朱红之间,只是有大威严存在。 如骊山营一般无二的神勇军将士,驻守在太极殿周遭,凡是周围走动之人,皆是会受到一份格外的注视。 少见有内侍走动,太极殿半开着的殿门,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个姣好宫女。 跟着李忠到了殿门前,袁淼拉住了前面的李忠。自己走上前,双手掌心缓缓的贴在那厚重的殿门上,轻轻用力向着里面推过去。 似是宫里头真的是越发的懒散了,缓缓被打开的殿门,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声来。 殿门大开。 低低的钟乐之声,传入人的耳中。昏暗的太极殿内,绯红黯淡光芒怪异。 酒气混杂着胭脂味,让还是清醒着的人们,闻着了不由的就是一阵头晕胸闷。 站在殿门前,袁淼默默回头,看向身边的李忠。 “走吧!陛下此时大抵是在后面偏殿里头。” 李忠解释了一句,便带着袁淼走进了这座往日太极殿内。 偏殿内,一片霏糜。 烟熏之中,一切都显得是哪般的不切实际,如烟如云好似脱离了这人世之中。 那群罗幔帐之中,所有的人影都瞧着不大清晰。 只见一披头散发,只穿麻布半袖开敞着单衣的人影,在其中游走舞动着。 李忠走到了近前,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地上:“陛下,新丰侯袁淼来了!” 此时,袁淼上前,单膝着地叉手作揖:“臣,大唐新丰侯、冠军大将军、右武卫将军袁淼,拜见太上皇!太上皇圣体安康!” 那朦胧中,人影停下了万般动静。 如戏文老子,蹭蹭锵锵三两步,便是到了薄纱边,飘忽之声,也是传递了出来。 “朕,还是喜欢叫你,新丰县子袁淼!” 袁淼行的是军礼,低垂着头听着这道熟悉却又渐渐陌生的声音,心中不由的一缩。 新丰县子,乃是李渊封赐! 一时间,袁淼更似乎是,在脑海中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走进这堂皇大殿之中的景象来。 虽只年年余,却好似梦中千年过。 一时间,袁淼竟然是说不出话来了。 李渊从帷幕之中走出身来,站到了袁淼面前。 半蹲下来后,李渊抬手搭在了袁淼的肩膀上:“朕无聊了!陪朕出去走走!” 说着,李渊便拉着袁淼,往外头走。 此时关中甚是炎热,但这太极宫中,除了炎热之外还多是潮湿。等除了太极殿,倒是那顶头上的烈日照着让人格外的舒服了些。 看了看方向,袁淼认出了李渊这是带着自己往后宫内苑走的。 一个被夺位了的太上皇,一个闲赋在家的国朝侯爷。两个人走在头前,宫中这一干子的宫女、内侍,则是在李忠的带领下,亦步亦趋的远远吊在后面。 乘着这个机会,落后了李渊半个身子的袁淼,悄悄的跟在后面打量着这位大唐昔日的帝王。 头发白了些,脸上的皱纹多了些。往日里,能征善战,上马也是能拉三石弓的李渊,后背亦是不禁微微的向前弯曲了些。 这个昔日的帝王,如今穿着一身的麻布衣,倒是更像个田间地头的庄稼翁了。 看着李渊,大概是因为宫中有生人来了,走的步子也轻松了些的李渊。袁淼衷心的露出一抹微笑来,这个杀伐果断恩怨一生的帝王,如今啊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 走在前头的李渊,不知什么时候长叹了一声,开口道:“如今当真是乏了……世人都在羡慕帝王,有无数的女子可以临幸,有无数的财宝可以获得,砍头杀人更是在旦夕之间。但真的有了这些,你才会觉着都是假的……” 这话袁淼不能接,昔日帝王依旧是帝王,他也只能是呵呵的笑着,跟在李渊后面只管点着头。 袁淼没有接话,李渊似乎也是知道了缘由,没有责怪而是笑了笑,转了话头:“朕虽然不理事了,但关中的灾情,朕也是知晓的。你做的很不错,二十五万贯,还不知道能解救了多少的灾民呢!朕想了想,也拿些出来,按在你名下让你下面的人,继续会同着户部的人,去办了这件事情。” “太上皇圣恩,百姓定然会感恩戴德,臣不敢忘代太上皇圣恩……” 心中拿不住李渊究竟在想什么,袁淼也只能是按照规矩,恭敬带着小心的回着话。 李渊停了脚,看了眼低着头弯着腰的,由自己封的新丰县子,脸上也是露出了些坦然,无所谓的摆摆手:“随你吧!只要最后,能是那些灾民实实在在的受了这份恩,便是好的!” “是极是极!” 袁淼依旧小心,点着头应着是,便要提脚往前走。 却是被李渊伸出手,拽住脖子后面的衣领。 “到地方了!还往哪走啊!” 第313章 鱼肥人瘦 随着一愣。 袁淼停下了刚刚迈起的脚步。 一股微风吹过,带着点水汽拂过脸颊。 袁淼有些尴尬的看着眼角处,湖面平静,微波荡漾。 不禁有些尴尬,袁淼呵呵笑了两眼,回头看着正好整以暇笑看着自己的李渊。 李唐富有天下,然后住在这座大内皇宫之中的皇室众人,却总不能游遍整座天下。帝国的边疆,有无数忠心悍勇的将军带领着军队,不断的开疆拓土。各州各道亦是有无数的能臣,在为天子牧守地方。 所以,皇室便将整个天下的景象,都蕴藏在了这座皇宫之中。 太极宫中有四五座湖泊。 但是,却都是依照着东海、南海、西海、北海被取了名字。 大概的,也是寓意昭示了大唐,是富有五湖四海的,疆土辽阔。 还带着些迷糊的袁淼,跟着李渊走到了岸边。 后面跟着的内侍们,早就搬来了两把椅子,中间放上一张案几。一名侍女,则是跪坐在其后,姿态轻盈的烹着茶。 “坐吧!” 李渊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落座在椅子上。 后边,李忠恭恭敬敬的提了两个鱼竿,递给了皇帝和新丰侯。 大概是真的要钓鱼? 袁淼心中嘀咕了一声,然后也只好是拿着鱼竿坐在了椅子上。 鱼线被远远地丢出去,在湖面上砸出一道道一圈圈的涟漪来,撞在岸边造出一片片的泡沫来。 鱼线漂浮下,宫女已经将茶煮好,奉了一杯到李渊边上,然后才再给新丰侯倒了一杯。 嘬了一口茶,李渊小心的拖动了一下鱼线,然后缓缓开口道:“前几日有宫人捞了几条鱼上来,很是肥硕。听下面人说,朝廷虽然有禁令,但那些百姓还是多有食用。不过都是小事,在百姓与一条鱼之间,朕相信要是百姓们能吃饱肚子,天下间的鲤鱼都没了也是可以的!” “陛下仁慈……” 袁淼小声的回了一句。 “嘘!” 哪知,李渊却是嘘了一声。 然后便是双手握住鱼竿,顺着视线看过去,湖面上的鱼线,已经是被拖得笔直。鱼线和水面接触的地方,更是不断的移动着。李渊手握鱼竿,松紧之间鱼线在水面上不断的划出道道漂亮的水线来。 鱼竿整个的弯曲下去。 这是一条大鱼! 一旁的李忠,也已经是熟门熟路的抄起了一个网兜,站在了水边。 宽大的鱼尾破开水面,砸在水上溅起一大片的水花来。 没心思盯着自己的鱼竿,袁淼便打量着一旁的昔日皇帝。李渊对钓鱼,似乎很是熟悉,经验也分外老道。 不多时,一尾尺长的大鱼就被网兜捞了起来。 首开大胜的李渊,瞧着这条鱼的样子,也没了继续钓下去的意思了。放了鱼竿,李渊拍拍手:“早就听说你小子对烹饪一道颇有研究,今天就借着这个机会,让朕尝尝你的手艺!” 袁淼又是一愣,看了看李渊,然后又看看周围的环境。 李忠在一旁向着外面招招手,然后对着袁淼解释着:“新丰侯放心,只管弄这条鱼就是了!” 随着李忠的话刚一说完,便看着一群的宫女抬了好些东西过来。 一道燎烟就这样,在大唐的皇宫大内之中升起。 鱼腹之中,金黄的鱼籽好似硕果累累。 李渊夹了块鱼肚,送入到袁淼的盘子里:“河东道那个王德厚的案子,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手上刚拿起筷子,正准备有所动作的袁淼不由的目光闪烁。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李渊突然问到这个事情,是有什么别的含义。 更何况,按理说如今已经退位成为太上皇的李渊,似乎也没有过问朝政的资格了。 从西海子刮过来的捎带着些凉意的风,轻轻的从脸颊上吹过。袁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思虑之后还是开口道:“如今朝中,陛下和大臣们,都在商议灾情的事情。各地粮草也在不断的调集,三省的堂官和御史都下去了。至于王德厚的案子……三司最近似乎还没有什么进展……” 袁淼说的很是小心,双眼更是沉静的看了李渊一眼。 然而,他却是对上了李渊投过来的眼神。 “知道是谁做的吗?” 两人四目相对,李渊淡淡的询问了一句。 李渊问的是知不知道,是谁做的。意思便是,李渊也不认为这件事情,王德厚的死不是袁淼做的。而问他,或许是李渊认为袁淼已经知道了背后之人是谁…… 袁淼这时候,又是心中一惊。 李渊此时也已经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手轻轻的捋着胡须,微微一笑:“秦二世而亡,隋二世而亡。大唐这么多年,大抵是躲过去了。立国治世,没了战乱后便是盛世到来。然而,如今的大唐却非是一家之言。世家占据了半座朝堂,政令虽好却难以下达。你小子看着吧,盛世未来之前是会越来越难的……” 李渊似乎陷入到了自言自语中,继续开口:“这座宫殿住了这么多年,皇帝还住在东宫之中。如今朕也真的是个孤家寡人了……皇帝不居于正宫之中,总是说不过去的。听说你在延寿坊弄得挺不错的,好像还留了一座宅院给朕?” “是的。” “哎……再等等!再等等吧!” 说着说着,李渊拿筷子拨开盘子的鱼腹,颜色金黄、颗粒分明的鱼籽,散发着丝丝的热气。 “公主在那观里也有些日子了,你去看看吧!上炷香,为自己也为大唐祈个福。” 说着,李渊取走了盘中的鱼籽,放进碗中慢慢的扒拉进嘴里。 一旁伺候着的李忠,则是悄无声息的上前一步,弯腰候在袁淼的身边:“新丰侯。” 袁淼看了眼吃着鱼的李渊,最后也只能是起了身,面对着这位昔日帝王,现在的大唐太上皇叉手弯腰作揖:“臣告退!” 然后袁淼便在李忠的带领下,离开了此处。 曾经在这座大内作为当过禁军的袁淼,自然是熟悉和认识这里的道路。 只是跟在李忠的背后,袁淼渐渐的却是分不清周围的环境了。 等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多,人烟也是越来越少了。 当走到一座建筑前,看着门上牌匾写着‘延福观’,袁淼他才知道自己是到了地方了。 …… “殿下就在此处观内,为皇家带发修行祈福。” 李忠站在一旁,小声的解释了一句,然后便向着袁淼一礼,就缓缓的退离了此处。 站在延福观下,袁淼目光微微有些动容。 虽然自己并不知道李夏月为何会突然的,要出家为李唐祈福。但大致的,袁淼他能猜出些什么。 李唐有崇道的习惯,皇室中人也有修道的习俗。 而皇室子女,本身的婚姻,也都是由宗族决定。袁淼更多是觉得,李夏月之所以要出家住在这延福观里,便是为了躲避皇家亲事。 想了这么多,站在道观门前的袁淼,缓缓的抬手轻轻的敲响道门。 砰砰砰…… “来了来了!是谁啊!” 道观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袁淼诶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门前。 脚步声近了,门缓缓的被打开。 露出个脸颊圆润润的小道姑来,一身素服道袍,双眼里却是透露着一股子的机灵劲。 而这小道姑,看着站在门前的男人,却是微微一愣。 此处乃是皇家重地,一般人自然是断然不可能来到这里的。但是门前这个男子,小道姑却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不由的,小道姑有些好奇的询问着:“您是?” “在下新丰侯袁淼,受太上皇圣命,来此进香祈福!” “新丰侯?”小道姑嘴里小声的咕噜着,然后就看到双眼一亮。 小道姑也不管还站在门前的袁淼,就自己连蹦带跳的跑进了延福观里面去。 站在门下的袁淼脸上露出些迷茫,轻笑了一声后,倒是自己抬脚缓步走进了这延福观里。 延福观里很是安静,不过那是方才,现在门被打开。 那开了门,又跑走了的小道姑,人已经是不见了踪影,但是清脆的声音,却是叽叽喳喳的传了过来。 “殿下!殿下!公主殿下!新丰侯来了!” 小道姑跑的是满头的大汗,推开了一扇屋门。 屋子里头很是简朴,除了床榻、桌椅便没有了别的东西。 李夏月坐在凳子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些女红的工具。昔日高贵无比的帝国公主,如今则是一脸慈祥恬静,穿着最是简朴的衣裳,手上拿着女红针线。 一件小小的衣裳,已经有了初步的形状。 旁边的桌子上,则是放着几样已经做好的小孩衣裳。 看到小道姑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李夏月眉头微微皱起:“都说过了,我如今已经不是大唐的公主殿下了。跑的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小道姑站在李夏月面前,倒也是显得恭敬,小声的说着:“我知道错了……可是殿下,新丰侯来了!” 小道姑依旧是死性不改,对李夏月口称殿下。 但是李夏月,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是心中一紧,双手更是不由的紧握在一起。 然后,平日里越发沉稳安静的李夏月,则是显露出了一片焦急来。连忙的站起身来,然后就将那几样小衣裳囫囵收拾在一起,赶紧的就拿着这些衣裳,藏进了里面的箱子里。 外面,缓缓走在观内的袁淼,心平气和安静的观察着延福观里的一切。 院子里被打扫的很是干净,几乎是看不见一片落叶。 石桌上,放着似乎是刚刚才被用过的茶杯。 一样样的农具,就被放在靠墙的位置上。 后边不远处,一片被开垦出的田地上,已经长出了不少的绿植来。 墙上,钉着些箩筐簸箕、刀具锄头。 如果不是外面那些藏身在暗处的大唐禁军将士,不是有着那些高耸的城墙,不是有那些连成片被修建的分外恢宏的宫殿。 这眼前的一切,就是那隐入山中的,一个自给自足的普通道观而已。 好奇的看着这一切,袁淼就坐在了石桌旁的石凳上。 屋子里,李夏月不知不觉的,就越发的紧张了起来。眼前,小道姑小声的询问着:“殿下,要不要出去看看?新丰侯说,是太上皇让他来咱们这进香祈福的……” “太上皇?”如今脸上已经不施粉黛的李夏月,小声的嘀咕一下。 反复深吸了两口气,李夏月浅浅的站起身来。 院子里,那方少年竟然在自顾自的喝着茶。神情轻松,再仔细看看一旁的桌子上,其他几个杯子都还是好好的扣在盘子里,而那少年用的杯子,就是自己刚刚之前用过的。 躲在墙角后面的李夏月,脸上不由的一红,便像是涂了红妆一般。 “来了!” 放下了手中被,袁淼看着墙角露出的一只脚来,轻轻的喊了一声。 李夏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从墙后显出身来。 良久未见的两人,徒然相见,除了刚刚那句‘来了’,便再也没有言语。 李夏月羞涩之中带着些不知所措。 袁淼则是好整以暇,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李夏月。 身上的道袍很干净,宽松之余也将公主的身材,给很好的掩饰住了。鞋子上,还沾着一些泥土,显然是因为有在田地里劳作。 原本红润的脸颊,如今也多了些朴素和消瘦。露在外面的双手,也比往前沧桑了些,平日被细心保养着的手指,也被修建整齐没有一丝的多余。 袁淼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李夏月,脸上没有一丝放肆的表情,只是这样平静的。 最终,还是李夏月没有忍住,小声的开口:“前面观里有香,太上皇让你来进香祈福,你便去前面殿里。” 说着,李夏月也不等袁淼,便是自己领头走在前面。 倒是有些摸样…… 袁淼微微一笑,也是起身跟在身后。 昔日佳人缓缓的走着,袁淼跟在后面说:“好好的,怎么就出了家当了道姑了?” 李夏月步伐不停,只是静静的开口:“祈福!” 然而,从正面看,自然是能看到此时的李夏月,双手合十放在身前,按在自己的腹前。 第314章 流民如潮 延福观里的两人,都是沉默无语。 似是往日种种,都如在幻梦之中,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梦境之中发生的。 正殿内,三清祖师静立于上。 李夏月对这里的所有事物,都已经熟悉了。从供桌上取了香引燃,然后送到袁淼手中。 接过正在燃烧着的香,袁淼借着这个机会,细细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李夏月。 “进香祈福,该是要心诚一些……” 李夏月似乎是感受到了面前男人的注视,低声细语浅浅的说了一句。 然后,李夏月便推开,站在了一旁,手上捏着个道家的姿势。 微微摇头,袁淼跪在三清面前。 “三清在上,愿在下挂念之人,事事顺心如意。” 没有什么宏伟的志向,亦没有天地立心的大愿望,袁淼沉声开口,只是祈求自己挂怀的人,能够安好。 念完,袁淼手拿香火,恭恭敬敬的按照规矩,在三清面前三叩首。 而后便缓缓起身,正身恭敬的走到供桌前,将香火插入香炉之中。一道烟气便缓缓的升起,似乎眨眼间便将眼前弥漫笼罩住。而那三清祖师,便好似真的是端坐在了云霄天宫之中,用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目光,注视着眼底下纷纷扰扰的尘世人间。 一旁站立着的李夏月,眼神微微动容。 退出了正殿。 袁淼走在先头,到了一颗合抱粗的菩提树下。 树荫辽阔,滚热的风浪穿过层层林荫,到了此处便也降下了温度,给人带来些许的凉意舒适。 树下建了一个小小的平台,上面蒲团、茶桌一样不缺。 袁淼伸了伸手,看着面前依旧低着头未曾主动言语的李夏月。最后,低低的叹息一声,却是将手缩了回来。 提着衣摆,袁淼便是屈膝坐在了蒲团上面。 面色平静如常,李夏月亦是跟着袁淼,款款的坐在蒲团上面。 往日向来都是由别人来伺候着的李夏月,这时候竟然也是取过了茶桌上的茶具。煮水、洗茶,然后便是平静的为袁淼倒了一杯茶。 “为什么?” 终究,袁淼还是伸出了手,将李夏月刚刚放下茶杯的手按住,看着李夏月的目光之中,有着不解亦有着难以言喻的闪烁。 李夏月被握住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眉头更是皱在一起。手臂用力的抽动了两下,却是没能脱离袁淼的束缚。 不由的,李夏月脸上露出了一丝愤怒。 脸色涨红下,李夏月双眼竟然是红了起来。 “不为什么!” 冷漠之中,李夏月语气沙哑,却倔强着的回答着。 说完话,李夏月又想让自己的手离开,却依旧是抽动不了,最后也只能是冷哼一声偏过头,看向一旁。 看着眼前的李夏月紧紧的咬着牙关,沉默不语。 袁淼只能是深深的叹息一声。 最后,还是主动的放开了被自己握紧的,李夏月的手。 手获得了自由,李夏月连忙收回到胸前,另一只手轻轻的揉着。 目光之中有波澜,李夏月照样是偏着头,声音却是传来:“既然已经祈福完毕,新丰侯该回去了!” “不回又怎样!”袁淼轻笑了一声,侧身看向偏过头的李夏月。 “此处乃是大内禁地,新丰侯要是执意,外面禁军将士自会请新丰侯离去的。” 李夏月一点情感不带,似乎当真是入了道,语气之中尽是些官样话。 两人之间,不由的便是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良久之后,当放在两人中间的茶水,再也不冒出热气来。 袁淼双手撑膝,缓缓的站起身来,从树荫下走出站在明媚的阳光下。袁淼轻轻开口说:“如果你不是大唐的公主该多好……” 正在收拾着桌上茶具的李夏月,听到此言,不由的手上一顿。 袁淼则是继续开口:“如果你不愿继续这样下去,袁氏能带你离开这里!离开长安!离开关中!” 听到袁淼此言,李夏月顿时目光一紧,竟然终于是将目光转向了正注视着自己的袁淼。 作为大唐的长公主,李唐皇室子弟,李夏月的智慧自然是足够的。袁淼这番话,能将居住在宫中道观祈福的李夏月带走,那么没有宫中的人配合,是断然不可能的。那么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袁氏如今已经将手伸进到了宫中? 这是欺君、谋逆大罪! 李夏月的目光动容,也终于是有了些波动。 袁淼却是微微的笑着,摇摇头看了眼李夏月,大有深意的说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地方。我没有旁的心思,却不得不防备着别人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大抵,现在的李唐朝堂上,异心者是最多的。 李夏月微微的点点头。 袁淼最后说:“记住!只要你开口,我便来!” 说完,袁淼不再做任何的眷念,亦是没有任何的停留。转过身来,便是迈出了延福观。 菩提树下,一阵微风吹过。 风,吹动了李夏月散开的发丝,便像那枝头上的叶片一般,没有方向带着些捉摸不透。 桌上的茶具也没再收拾,李夏月双手收回,合十静静的垂放在腹前腿上。 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蒲团,李夏月红着的双眼,终于是留下了一道清泪。 一片菩提树叶落下,静静的随着风飘荡向未知的地方。 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树下,沙哑戚戚的声音响起。 “如果不是公主,你去往何处,我便跟往何处……” …… 长安城城门洞开,宽阔的城门下却是拥挤不堪。 长安作为帝都,国朝核心重地。 没有皇帝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关城门。 于是,无数的百姓,从长安城的四面八方,一时间蜂拥着如潮水一般,涌入到长安城中。 景观长安城,每一日都在吞吐着巨量的百姓。 但现如今,眼下入城的这些百姓,却是大有不同。 一架架残破的马车,运载着分文不值的东西。人们的身上,皆是尘土物资,衣衫褴褛大多都像是穿了好几个月一般。 女人们没了往日的爱美之心,面色枯黄发梢凌乱。孩子们,小一点的不着片布,大抵是因为头顶上的日头,小小的孩子竟然是被晒的皮肤通红。大一点的,也是满身的污渍,面色枯黄看不出一点有营养的样子。 这些人皆是一队队的组成队伍,但几乎是所有的队伍里,都很少能看见年迈的老人。 那些中年人们,亦是无精打采,只是看向周围的人,目光之中都透露着一股股被掩藏起来的贪婪。 因为城外的人不断的涌入到城中,并且这种情况,是出现在长安城所有的城门下。 一队队的城门将士、城门官,面对这如潮水般的人群,也是没有任何的办法。长安、万年两县的不良人、武侯不能动用,皆是在城中无法动弹。 最终,十六卫的军队出动了,也只能是堪堪的让混乱的城门口,稍稍的恢复些秩序。 城外的人想进城,城里的人却怎么也出不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安城中的人便是越来越多。 出了皇城的袁淼,眼看着长安大街上拥挤的人群,竟然也是一阵的诧愕。 跟着入了城的赵小刀早早的就候在皇城底下,见到袁淼出了皇城便是立马上前:“突然的,无数的流民涌入城中。现在长安已经彻底的瘫痪了,咱们今天怕是出不了城了。” “去崇仁坊的宅子!” 袁淼目露担忧的看着眼前这些百姓,闷闷的说了一声。 …… 长安城彻底的乱了! 长安、万年两县上下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 所有的不良人、武侯、差役都被派了出去,然而依旧是控制不住入了城的流民。 随着流民们入了城,便是说形形色色的人,也都混杂在其中的。 “明府!不好了!不好了!” “明府!” “明府呢?” “不好了!入了城的流民们彻底的乱了!” “完了完了!” 一队不良人满头大汗的冲进了县衙里面,便是一通大喊起来。 一直冲到大堂里面,才看到忧心忡忡来回踱着步子的县尊。 万年县的知县,此时已经是嘴唇发白,半悬着的双手更是不停的抖动着。 看到衙门派出去的不良人赶回来了,连忙的冲上去抓住领头的人,便是焦急的开口询问着:“怎么样?怎么样了?现在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那领头的不良人也是一脸的紧张,听到明府县尊的问话,张着干燥的嗓子,沙哑的开口回禀:“明府,咱们完蛋了!入了城的流民,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控制,现如今正在到处抢夺城中百姓……几处勋贵、宗室的府邸,也被冲击了……” 万年知县原本还只是轻微抖动着的双手,顿时就变得急速的抖动着,整个人更是一下子软了下去,跌坐在地面上。 万年县知县一时间,竟然是头晕眼花,眼前发黑。 “完了完了……真的是完了……” 长安多富户,但是这些人那可都是有门有路的,哪一家背后都是千丝万缕的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 如今,就连宗室的那些亲王、郡王、县公家,都遭了流民的冲击。 万年县知县已经不敢想后面的结果了。 “明府!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不良人虽然紧张,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本就出身自长安城的不良人,对长安自然是有着一份不同的情感的。如今自己的故乡,自己的城正在遭受着冲击和破坏,他们亦是真心真意的焦急着。 万年县知县似乎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好似没有听到呼喊一般,嘴里依旧是细不可闻的嘀咕着。 一干不良人围在四周,脸色焦急。领头的不良人,则是心中一横,便是伸手抓住万年县知县,便是一阵激烈的摇晃着。 “明府!快说啊!” “明府!” “……” 终于,万年县的知县被唤醒过来。 看着周围的手下,知县脸上一阵恍惚,然后艰难的站起身来,便是破口大骂了起来:“城门郎都干什么去了!怎么就放了这么多流民入了城!” “长安外的各地官府干什么了!为何这么多流民都被放到长安来!” “为什么?为什么眨眼半日之间,就有这么流民聚到长安城了!” “京兆府!京兆府怎么说?朝廷怎么说?” “十六卫呢!十六卫的大军呢?” 骂着骂着,万年县的知县便是目光一闪,拉着周底下的人,便向着衙门外面冲去。 衙门里的官吏、不良人们一时不解。 “明府?咱们要干什么去?” 万年县知县一回头,狠狠的开口说道:“干什么?现在这事情就不是咱们能解决的了了!咱们去找京兆府去!这件事情,没有朝廷和十六卫,谁都解决不了!咱们,咱们这些个小人物,可抗不下这个罪责!” 说着,万年县知县又将衙门里的主簿拉住:“你!你去!下令通传全城,所有的流民必须集中起来,不得擅自在城中走动!任何人,想要乘机作乱,斩!通报给城中武侯,定要死守城中粮仓、库房。通传流民,朝廷已经在做准备,只有安分守己的,才会得到朝廷的接济!” 主簿满脸担心,不要的开口小声询问着:“明府……那……那些勋贵和宗室的府邸……” 这是担心万年县不去保护那些大人物的宅子,时候会被那些人追究。 然而,万年县知县却是冷哼一声。 “这些个大人物,家中的护卫都被咱们衙门的人多!咱们大唐现在的宗室和勋贵,都是军阵上下来的,杀起人来不用咱们担心。守好城中百姓,管好入城的流民,才是咱们应该做的!陛下是明白的,这个时候咱们守好城中百姓,不让那些流民乱起来,便是大功一件!” 主簿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目光来。 万年县知县拍拍主簿的肩膀,便是转身带着其余人,出了衙门。 长安城中,一片纷乱。 谁都没有想到,为什么会在半日之间,突然的就有无数的流民冲进城中。 但是谁都知道,这一次事情结束,皇帝将会再一次的举起手中刚刚要收起的屠刀。到时候,长安将会有无数颗人头落地,无数的人将会在事后被追责。 但是现在,长安城却是实实在在的乱了。 第315章 宫中诸般事 东宫明德殿内。 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主官,会同六部的部堂们,齐集一堂。 十六卫的大将军们,分立站在巨大的长安城周边地形沙盘前。 气氛有些凝固,紧张的气息弥漫在殿内。 皇帝正在别处听取百骑的消息。 艰难跋涉后,才进到宫中的大臣们,皆是面色凝重。 众人面前早早的就被奉上了一盏热茶,却并没有一个人伸手去动。 就连一旁伺候的宫女、内侍,也是恪守安静,一点大气也不敢出。 方才,有一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只是左脚轻轻的挪了一下。 就被总管干台一个眼神,吓得一个抖擞。 右领军卫大将军一脸阴沉,旁边的左领军卫大将军同样铁青着脸。 右领军卫大将军沉声开口:“京兆府怎么办事的!关中各地州府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为什么半日之间,无数的流民会涌入长安城?” 左右领军卫掌同左右卫,尽管十六卫都是驻扎在长安周边,负责帝都安危,但领军卫凡分兵主守,知皇城西面助铺及京城、苑城诸门。乃是直接负责长安各处城门的。 如今半日之间无数流民冲进长安城中,左右领军卫便是首当其中,压力自然也是最大的。 这个时候,领军卫的大将军说出这样的话,疑惑之中已经是在责怪长安周边地方官办事不力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地方官府,不单单是要治理地方,更是肩负着管控地方百姓的责任,凡是出入辖地者,都要有官府给出的批文才可。防止百姓流窜,亦是地方官员职责之要。 眼下那么多的流民涌入长安城,便说明了那些地方官并没有做出阻拦。 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更是直接抬手拍在了沙盘边框上。 老程一脸气势汹汹,开口就骂:“都是酒囊饭袋!混账玩意!连个流民都拦不住!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啊!” 如今长安已经是陷入动乱之中,十六卫不管怎么说,已经是担下了责任。 其余的大将军们,也是一脸愤愤。 这样的事情,前一年上元时便发生过,当时事情之后,十六卫便收到了皇室的训斥和责罚。如今,长安再一次的乱了起来,这些往日里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们,哪里还能接受的了。总不能,原本该是开疆拓土的军队,这个时候要拿起手中的屠刀,砍向帝国自己的百姓子民吧! 打又打不得,杀更是不能杀的。 没了这份依仗,面对无数百姓的涌入,就算是十六卫筑起人墙,也挡不住的。 长孙无忌一脸阴森,看着插满红色小旗的长安城沙盘,冷哼了一声。 这些小旗,代表着如今城中汇集的流民最多的地方。然而,在这份沙盘上,几乎是看不到没有被插上小旗的地方。 长孙无忌是吏部尚书,本就掌管天下官员,如今更是检校尚书右仆射,与左仆射裴瑀分管尚书省。 裴瑀乃是老臣,年事已高。现在尽管也在现场,但明显是一副不管事的样子了。 尚书省和六部的重担,自然都落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 这个时候,军方在责怪地方官员,长孙无忌也不得不站出来说话解释。 “地方官员无能,自有朝廷法度惩处!”开口,长孙无忌便没有对那些地方官员偏袒,但是却紧接着说:“但是十六卫负责长安安危,那么多的流民涌入城中,你们手底下的兵,都干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长孙无忌说的很重。 言语间,更是直接就在责怪驻守长安的军队,没有能拦下那些想要涌入城中的流民。 一旁站在军方中的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恭冷哼了一声。 尉迟恭当武德九年立有大功,本身更是性格直爽,平日朝堂上更是常与长孙无忌等人相对争论。 此时眼看长孙无忌将事情怪罪到军方身上,便是脸色不悦,开口回怼:“右仆射要是觉得我们做的不好,大可随意去长安一处城门下看看,右仆射试试能不能拦得住那些流民。不过,某还是要提醒一句,右仆射去的时候最好带上一把刀!” “放肆!”门下主官侍中高士廉亦是冷哼一声,看向尉迟恭:“国朝官职,各有分别职责。尉迟大将军此言何意?十六卫没能护好长安,不去严令值守?反倒是在此胡乱推脱!如今的十六卫要是护不了长安,护不了陛下的安危。老夫这便上一道折子,请了陛下将十六卫的将官们都给换了!” 军方又被责怪,老程火爆脾气立马便点燃,抬手直指高士廉就骂了起来:“高士廉!你去啊!陛下就在宫中,你要是不写折子,耶耶看不起你!” 高士廉脸色一沉。 刑部尚书郑善果站出身来:“程大将军,朝堂之上宫中之地,不要失了礼仪!” 郑善果看似劝和,言语间却只说程知节,而没有说另一方的,已经是在维护长孙无忌和高士廉。 “十六卫的将官升迁贬黜,自有兵部会同十六卫,与陛下商议!刑部,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的事情,如今查得怎么样了?” 此时,又是一位部堂站出来,竟然是如今的兵部尚书杜如晦。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神态平和的杜如晦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不论是高士廉还是长孙无忌,都是一滞。 刑部尚书郑善果,更是气息一短,张口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殿内气氛更是紧张,几方的人都已经是吵开了的。 中书令房玄龄拿起面前的茶杯,抬到嘴边却是没有继续,然后轻轻的放下,落在面前沙盘边框上,却是发出一声闷响来。 “我等皆是大唐臣子,身居中枢不为陛下分忧,不解长安之困。再次吵吵闹闹,体统何在!” 尽管大唐是三省分管政务,但中书省却是负责国朝政务起草,大抵在三省里面算是首位的。 中书令房玄龄开口了,众人皆是闭口不再言语。 原本还吵着的两方,也只得是冷哼一声,各自偏过头去。 如今大概是要做老好人的左仆射裴瑀,低笑一声,看着在场的众人开口:“如今城中无数百姓涌入,形势严峻、事态紧急。我等,还是该议一议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房玄龄点点头,如今的场面,再议也是不可能了。 沉思片刻后,身为中书令的房玄龄直接开口喊道:“十六卫!” 程知节、尉迟恭等十六卫大将军立马抱拳,齐声应在。 房玄龄满脸沉重,缓缓开口道:“十六卫该是要严肃起来!虽然陛下没有下令关闭城门,但长安城此刻开始,不得再进入一个百姓!诸位大将军稍后各回营中,坐镇军中不得使军中发生混乱。调集兵马,与长安城内外严令戒备。大军出城三十里,把守各处要道,严防后面的百姓再向长安过来。京兆府人手短缺,十六卫需要分出人马,进入城中协助京兆府管控已经进入城中的百姓。严令,军中将士不得误伤百姓,不得骚扰城中百姓,不得乘机作乱。但有作乱着,杀!” 这是应有之意,动乱之时军队需要控制住,面对数量众多的流民,更要管控住更多的人进入长安,也要将如今乱了起来的长安城镇压住。 此时,房玄龄最怕的就是,城中那无数涌入的百姓,会发生暴乱。 一旦这个时候长安城发生暴乱,事态就真的是控制不住了。 当人群数量变多的时候,话就是最敏感的时候。一点点的动静,都可能引发一场暴乱,造成巨大的损失和伤亡。 即使是方才还在吵闹的尉迟恭和程知节等人,也是点点头。 说完了十六卫的事情,房玄龄转脸看向一旁的部堂们:“户部!” 首当其冲,房玄龄先叫了户部。 户部尚书裴矩站出:“中书令。” “户部如今有没有准备?城中官仓存粮多少?能否及时调集人手?” 一上来,房玄龄便是三问。 裴矩却也是早有准备,脸上一笑,开口道:“某来之前,户部已经出了办法。如今城中各处粮仓都已拍了人马看守。因灾情,陛下下令调集南方诸道粮食,如今城中粮仓皆是满仓。中书令要想开仓赈济城中流民的话,还需加派兵马护卫,防止有心怀不轨者乘机作乱、劫掠粮食。” 听完裴矩的话,房玄龄点点头,只是稍作思索便说:“十六卫调出兵马于户部听用。如今涌入城中的百姓,想必都是饿着肚子的,这个时候朝廷要是什么都不做,大概真的是要出事的。户部开仓放粮吧!稍后,某会面呈陛下的,出了事某来承担!” “好!”裴矩干脆利落回答。 说完了户部的事情,房玄龄便再一次看向长孙无忌:“吏部,要查清地方为何放任百姓流入长安。眼下救济百姓为要,但地方失职者,亦是要追究的。吏部,需要出一份名单,凡是失职渎职者,朝廷事后自有追究!” 即使之前还在责怪军方的长孙无忌,面对房玄龄的时候,也是冷静的点着头,算是应承下这件事情了。 作为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知晓长安城一时间涌入无数流民的时候,便知道事情不简单了。长安周边的地方官,不管怎样,必然是有问题的。之前之所以有那番争吵,说是维护不假。但也是为了文官的体统,军方那番话到底是有些妄议朝政的嫌隙了。但是在长孙无忌心中,也是对那些地方官员,早就怀恨上了。 几件大事说完,房玄龄没有停下,继续说:“工部需要准备,城南人少,便在城南各处里坊修建安置点,配合京兆府、十六卫,将百姓劝到城南集中。 礼部也要派出人来,告诫安抚百姓,此时长安万万不能乱! 如今,虽然要用重典,但不可妄用。刑部派出了人在城中游走,安分守己者不要干涉,但凡是乘机作乱者,刑部直接缉拿关押,待长安稳定事后再行追究!” 工部、礼部、刑部的堂官也是上前应是。 军方、文官的事情都解决了,房玄龄脸上露出些疲倦来。 招招手,一旁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干台,连忙亲自动手,搬了一个凳子过来。 然后,宫女、内侍们也动起手来,为殿内这帮大唐朝堂上的大佬们,搬来了凳子。 落座之后,房玄龄终于是喝了一口早已凉了的茶,捋了捋胡须后,长长的出了口气才再一次开口道:“长安虽然是重中之重,但如今灾情似火,关中、河东各地的百姓依旧在等待着。这一次长安之乱,也正是因为灾情再有的。朝廷上,各部不可懈怠了,各地的赈灾救济不能停。南边的粮草加急了运送,各地的府军务必管控好,事态但有变化,军队必须要能用的动!” 这是大事。 长安虽然也乱了,但作为帝都,长安自有无数的手段和力量能够解决了。但是各地依旧在持续的灾情,才是最麻烦的。 在场诸臣工齐齐应命。 架也吵了,事情也安排好了。 放下茶杯,房玄龄转头看向一旁的高士廉。 房玄龄是中书令,掌管中书省,乃是负责大唐政令起草。而高士廉乃是门下省侍中,职责所在是要核对审查中书省政令的,更是有着驳回的权利,就算是皇帝的旨意也能够起用驳回。 方才身为中书令的房玄龄一番命令,是身为中书令的他本身即有的权利。而这个时候,看向高士廉,便是要得到身为侍中的高士廉的同意。 尽管这些事情,没有以圣旨的形式下达,也没有得到皇帝的同意。但是,按照规矩依旧是要侍中高士廉点头的。 如此,才算是程序完善,才能做到政令通畅,也才能让尚书省会同六部真正的动起来。 迎上房玄龄的目光,高士廉没有做丝毫的迟疑和停顿,直接点头:“中书令秉囯老成,如今诸般手段,自然也是为了长安、为了陛下、为了天下所为。某自然无不可之意,不过稍后中书令还需禀奏陛下。” “某会去面奏陛下!” 高士廉点点头:“既如此,诸位便按照中书令的意思,办事吧!” “喏!” 有了侍中高士廉的同意,众人再一次同意应喏。 如此,这场朝议便算是同意了意见,得到了通过。 第316章 城中百样人 视角切换。 长安城中,在烈日之下更显灼热。 京兆府并着长安、万年两县,在无数流民涌入城中之时,虽然是陷入了蒙逼和迟钝之中,但是眼下也已经是终于动了起来。 衙役们明火执仗,不良人腰佩横刀,巡城武侯全副武装。没人敢单独行动,都是聚成了团,一队队的在拥挤的城中街道上穿搜着。但凡是有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进入他们的视线里。一旦有所动作,便会立马行动起来。和刑部等部堂下来的人一道,就是将那些作乱的流民给羁押起来。 北苑禁军是皇帝亲军,自然是不能动的。在东宫三省、部堂、大将军议事的时候,便根本就没有提到。但南衙十六卫却是整个的动了起来。 骑兵快速,但是在如今的长安城中却是不得通行。出了宫的十六卫大将军一合计,便是将大部分的骑兵都派了出去,往着长安周边的官道要处追赶,到了地方便是第一时间设置关卡,防备着后面的流民继续向长安城过去。 长安城十二座百姓可通行的城门下,十六卫大军官兵,用身体筑起了一道厚实而不可穿越的人墙。城门外各类战阵上用到的据敌工具,都被抬了出来摆了上去。军中身着明光的最为精锐的将士,排成队排成排将城门洞堵的严丝合缝。 城中更是铁甲阵阵,声势冷冽。按照三省的决议,入城了的十六卫不单单是要协助各部办事,还要将城中的流民进行分割,防止那数量惊人的流民汇聚在一起,发生不测。 灾难面前,最显人性! 万年县衙门口,放着瑞兽的台阶上,万年县县令一身疲惫的坐在上面,往日里最注重仪态官样的明府,就这样四肢耷拉的垂着头。 原先被留在衙门里的主簿,打着官摆子满脸殷勤,托着个盘子就滑到了县令身边,一脸讨好的说着:“明府辛苦了!眼下朝廷出手,明府之前派了人保护城中百姓,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现在,明府只要在朝廷面前多露个脸,时候总得是要升一级的了!” 说着话,主簿便更显殷勤的弯着腰,托着盘子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台阶下面弯着腰在县令面前。 万年县县令无力的抬抬头,看了眼自己的主簿,却只是淡淡的一笑。 拿了盘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便随意的将杯子扔在了地上。 万年县县令挺着嗓子,长长的发出一道呻吟声来。 然后,便在主簿以及周围差役的目光下,直直的向后倒在了衙门口的地上。 “不管了不管了!耶耶的!某就是个小小万年县令,上头还有京兆府,还有六部九卿,还有那些个三省的大人物们。他们都出手了,耶耶我还担心个屁!让这些个大人物去管吧!耶耶这个小衙门里,人全都出去了,耶耶歇下来还不行了?” 县令碎碎念的说着,更是没有任何的顾虑,就在地上翻了个身,似乎是要找个舒服的位置来。 一直在边上等着的主簿,脸上却是愣住了。不说自家明府平日对自己要求最是严格,就是这衙门里头地上有一片叶子,都要将那些个洒扫的下人,给好一顿训斥。 现如今,却是这般不顾仪态,没了体统的躺在地上。与县令明府搭档了好些年的主簿,一时间竟然是不知道明府到底是怎么了。 但是,主簿却是有些急。 灾难是相对的一个词语和事情。 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实实在在字面意思的灾难。而对于他们这些高位者来说,却是机遇和难得的机会。但凡是做的好的,升迁都是小事。要是稍稍出色一点,那就大有可能会入了三省的眼里。 尤其是,在长安这个地界。 随随便便就是一个穿紫着绯的高官,长安县随小、权柄相较与地方,却是有着更多的优势。 万年县主簿是个有进取心的官员。 尽管他身上只是补了一个最低的品级,却也是个官!早就脱离了吏的范畴。 如今长安城乱了,自家万年县的明府先前那一手保住城中百姓,主簿相信时候必然是要入了三省的眼睛里。现在只要万年县再续上一把力,明府升了官,这万年县县令的位子可不就落在了他主簿身上! 至于办法,一直留守在衙门里的主簿,也早就想到了。 那些个让人厌烦的流民,主簿就不会去管他们为什么会来到长安城里。他只知道,这些个百姓现在都在惶恐着,害怕朝廷会对付他们,但是他们又在忍受着饥饿。为了一口吃的,他们能做出很多事情来。 万年县只要跟紧朝廷,组织人手在城中广施粥米,便是实实在在的一件大功德了。主簿的甚至想到了,将自己家中那千石的存粮,都给拿出来赈济了那些饿狗一般的流民们。 米放的少些,水多添加一些。配上点野菜叶子,再放上一块肥肉,让那些个流民空空如也的肚子里有点存货有点油水。那些个流民,便会立时感恩戴德起来。 可是现在明府不想动弹了,主簿一时间也只能是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最后,还是明府招了人来,搀扶着自己进了衙门里头,主簿才反应过来。 看着黑洞洞的衙门里,主簿的甩甩手冷哼了一声:“顽固!一辈子就是个小官!” 低低的咒骂了一句,主簿便甩手离开了衙门。 反正,方才明府都说了,大家伙想做什么便去做就行了。 主簿自然是粮食该出就出,名声该挣就要去挣的。 …… 长安城东北角,通化门。 只要进了通化门,便能直接沿着东西方向的大街,便能直通皇城延喜门。 也正是因此,之前无数百姓涌入长安的时候。通化门便是重灾区,因为没有命令,原本通化门下的城门郎及守城将士,只能是在推推搡搡下让无数的流民冲进城中。 如果不是皇城自有规矩,还有北苑禁军把守。在流民冲到延喜门下的时候,便直接拔出横刀,亮出狠招露出杀起来,这才没能让流民冲进皇城里面去。 而此时,随着十六卫最高层的军令下来。 整个通化门便立时是一片严防死守。 近千人,不光是在防着城外想要入城的流民,还要防止已经进到城中的流民。 尽管没有人明说,但是所有人潜意识里,此时都已经将所有的流民划入了危险的范畴。谁也不知道,先前进入到城中的流民里,都有着什么样的人在。这个时候长安城又是在严格封锁着,要是一个不留意让城里的流民冲开了城门。 那么,通化门上上下下的将官,都得落个延误军机的罪责。 把守通化门的都尉,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城头上面,面对着长安城里,就安静的端坐其上。 至于背后城外,过半的麾下都在那边,自是不用担心的。更不要说,还有更多的同袍,已经是出了营,分布到了长安周围各处。 城中,才是如今最为要紧的。 通化门城里的一侧,除了军中常用的,就连旁边里坊里的马车之类的东西,都被征用了。 将士们,就守在障碍物后面。 而在将士们的眼前,原本还显宽阔的长安城街道,如今已经是拥挤不堪。 入了城的流氓,就像是没头的苍蝇,在拥挤的人群中,没有目的胡乱的流动着。 大抵是摄入十六卫的杀气,这些流民没敢靠近城门。 这些人,很聪明的在自己和城门之间,留出了足够的空白区域里。 但是,在城里面对着大街开着的坊门,却是不断的被那些流民推搡冲击着。 里坊里的兵丁、武侯和百姓,自然是不想让这些流民进来。 如今的城中,就要好些处里坊,因为反应的慢,被那些流民冲了进去。 结果就是,现在城中燃起了无数的火海! 屋舍在燃烧着,城中百姓的口粮被抢夺了。 融入庞大的流民群里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了自主权。所有人都在动,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不一样的。 于是,所有人,都像是被包裹在一块巨大的磁铁里面,便只能顺势流动着。 前面有人想继续走,也有人想退后。但是在无数人汇聚在一起的巨大力量下,也只能是无力无奈的哀叹着。 这个时候,一个人脚下不稳倒在地上之后,便会被停不下来的人群给死死的掩埋住。 无数个殷红的脚印子,布满了长安城大街小巷。 老孙头是大唐军中老卒了,自太上皇李渊在太原起兵的时候,便是一直跟在其后。累年征战,如果不是好了一口酒水,加之老孙头不认识字,没了再往上升的机会。但如今的老孙头,虽然只是个队正,但在军中却是广受尊重的。 老孙头大抵是年岁老了,家中的亲子舍不得带到军中的,但是侄子小孙,却也是跟在老孙头后面,凭着老孙头的面子,加上自己肯学,也当上了队正的位子。 小孙认识字,至少大多军文上的字,都是能认识的。 在老孙头的眼里,大概这个侄子能走到被自己还要高的位子上了。 不由的,有时候老孙头就是一阵懊恼,当初就该让自家那个认字更多的大儿子进到军中来。 但是事情是没有可以后悔的余地的。 老孙头也是认认真真的教着这个侄子。 今天,原本该是休沐回家的叔侄两,却是接了军中的军令,长安城外无数饿着肚子的流民冲进了长安城里。朝廷下了令,老孙头叔侄两要到都尉面前报道,然后死命把守住通化门。 不得放一个流民进了城,也不得让任何一个人离开长安城! 头顶上的太阳越发的热了起来。 穿着厚重铠甲的老孙头,明显的有些抗不过去,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不断的流下来。 腰上的横刀已经被解了下来,站在麾下那些兵蛋子后面的老孙头,横刀杵在地上,双手抵着刀把,这才稍稍分担了一些身体的重量和负担来。 “叔!喝一口!解解乏!” 这时候,一名更显年轻,也更有精神头的兵将走到了老孙头面前,顺势也递过来一个水壶。 “你怎么过来这边了?不是让你在城头上面,陪着都尉的吗?眼下你升迁的机会很大,要多多在都尉面前露脸。到时候,也好让都尉替你和大将军说几句好话!”老孙头满脸的期望不假,也带着些责怪的意思看着侄儿小孙。 小孙微微一笑:“这不得了空闲,过来看看您嘛。要不,你到城门洞子里面歇一歇,我里给您看着!” 老孙头摇摇头,摆摆手拒绝:“职责所在!如今咱们这长安城里正乱着,可不敢懈怠了!” 说着话,老孙头打开了水壶,让嘴里灌了几口。 少顷,老孙头双眼瞪大,脸上也浮出一抹红润。 小孙嘿嘿一笑:“醉天仙的!前几日发了饷买回来的,虽然是最次的,但也是个好!知道您没什么喜好,就只好这一口,便算是孝敬您的!” 老孙头不由的抬手,在小孙的头盔上敲打了一下。只是也没有多说,接着喝了两口便塞进了水壶塞子。一两口的不妨事,多了出了问题老孙头这辈子的拼搏可就算是白费了。 微微眯着眼,享受着醉天仙的醇厚回味。 小孙在一旁却是悄悄的开口道:“这些个流民,不好好在自己的地界待着,非要跑来咱们长安城!要不是这些个人,咱们也不至于顶着个大热天的,站在这城门底下!又不能杀过去!朝廷就该下了令,咱们给这些个人赶出城,就算是完事了啊!” 老孙头嘿嘿一笑,揪着小孙的耳朵,后来觉得这样落了侄子的面子,便放下了手小声的提醒着:“朝廷的命令,自然是对的!你是兵!照令做事就对了!少说少问少做!” 这是提点。 然而小孙却是有些不解,继续开口道:“老叔,要我说。咱们如今的十六卫也算是差不多补齐了。咱们十多万人全进了城,从北往南,拔了横刀一路推过去,这些个人还该作乱?” 这是新兵,未曾真正见识过战争的摸样。 老孙头也不埋怨,看了看周围离得近的手下,便拉着自己的侄儿到了城墙底下阴凉处,也人少些的地方:“你懂个啥?就是个憨憨!咱们现在眼前这些人是什么人?是咱们大唐的百姓,是皇帝的子民!咱们现如今那位陛下是怎样上位的?当时杀了那么多人,现在你还要陛下再杀起自己的子民来?就算咱们不动刀,这些人给赶出长安城后呢?在这城里头,朝廷还能有我们看住他们,等出来了那便是如放羊一般。等那些人跑开了,咱们就是撒开了腿骑着马,也是追不上的!到时候,这些人绝了念想没了希望,真真要是叛乱了。到时候才是咱们的苦日子了!” 小孙没多少经历,但是听着老叔的话,也是一阵的后怕。 如今这些流民,这要是被赶出了长安城,怕是十六卫也只能是亮出手中的屠刀了。 到时候,只怕会是个血流成河的地步了。 不由的,小孙对着自己的老叔投去崇拜的目光来。 果然,能在军中存活这么久,虽然位卑没有什么文化的老孙头,却是实实在在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智慧的…… 第317章 世事万万难 依旧是庄严肃穆的大内皇宫。 东宫之中。 当三省、堂官各自领了命忙碌去后。 皇帝依旧是在听取着百骑的禀报。 宫殿里,幕帘垂落,熏香并着冰块的冷气,将宫殿内营造的颇为神秘。宫殿外烈阳高照,宫殿里却甚是昏暗,稍微离得远一些,便让人分不清情况。 百骑统领单膝着地,不敢抬眼看面前御座上的皇帝。 李世民只穿着见薄衣,手里紧紧的握着,由百骑呈上来的奏章。 “长安乱了!”良久后,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低沉:“那么多的百姓,是怎么在眨眼间,都涌入到了长安城里!” “臣死罪!” 百骑统领立马放下了另一只膝盖,由单膝变成双膝着地。双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触地沉声请罪。 虽然皇帝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但是百骑统领却是清楚。 百骑负责皇城守备、长安情报,更是有监听各地情况的职责。那么多的流民,断然是不可能如此统一时间的,一齐涌入长安城的。 “这般大的动静!为何百骑事先没有任何的警觉?为何,就能纵容了这么多百姓,畅通无阻的进了城里来?” 李世民竭力在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起来,然而语气之中已经是夹杂着淡淡的怒意了。 如今,长安城已经是陷入到一个十分尴尬的地步了。 “百姓如水!此时汇集到长安,便如同是江河之水,流入大湖沼泽之中。虽难以治理,但放任其再继续四下流窜,便会引发洪灾!到时候,长安也就真的完了!”皇帝目光幽幽闪烁,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怒火,暴喝一声,手中的奏章砸在了跪拜在地的百骑统领身上。 “你说!现在该怎么做!” 即使在外杀伐果断,办事沉着的百骑统领,面对着皇帝的怒火,依旧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听了皇帝的问话,额头连连扣地:“臣死罪!此次事件,乃是臣之过失!”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百骑统领面前:“朕杀了你,就能让如今的灾情缓解?还是能让城中那无数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受饥饿摧残?” “臣无能……” 李世民背起双手,抬脚踢了一下百骑统领的肩膀:“百骑失职,自尔以下,罚俸三月。百骑统领,统御不力,夺职暂代统领一职,观其后行再行定夺!” “臣叩谢陛下圣恩!” 百骑统领立时感动,语气哽咽着谢恩。 身为皇帝私军,百骑从来都是粮饷不缺,罚了三个月的粮饷,只能说是走了一遭形式。至于夺职,却并没有真正的给调走,也算是最轻的惩戒了。警醒的作用,远大于惩处。 果然,只听李世民此时继续说道:“可查清楚了,此事是谁在背后插手了?” 百姓愚钝,长安一日间涌入无数受灾流民,如果说没有某个势力在背后暗中下手了,是断然不可能的。更何况,没有人插手的话,那些地方的官员也决然不敢放任这么多的流民,一齐的进入京兆府涌入长安城中。 灾情如火,却往往会成为某些人的机会。 在更大的利益面前,那些人便会无视百姓生死,更会将百姓作为手上的工具及筹码。只要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这些人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茹毛饮血。 大抵,还是承袭了远古的基因。 “关中各州刺史似乎并不知情。似乎,这些百姓都是在暗中,被人引到了京兆府周边。然后在昨夜有各地关卡官吏放了口子,这才让那些百姓进到了京兆府来。并且,百骑沿着痕迹,发现更多的百姓,是从各处险地翻山越岭,躲过了地方盘查进了京兆府。” 听着百骑统领的回答,李世民终于是稍稍冷静了一些,重新坐回御座上。 关中各地的刺史,没有参与插手这件事情,总算是让皇帝稍稍的安心了一些。如果这些国朝抡选出来的一州刺史,也被人利用插手此事,李世民不敢相信,自己的这座天下还有多少官员是可以相信的。 但是,百骑统领的回答,也暴露出,这件事背后也确实是有人插手了的。 不然那些诸地官吏,也不敢私自放开了口子。 那些普通的百姓,也不可能会认识那些通向京兆府的道路来。 终于,皇帝定了结论,缓缓开口:“查一查,是哪一家做的!” 百骑统领顿时心中一惊,皇帝的意思,是将怀疑对象,放在了那些世家身上了…… 不敢违背,百骑统领立即领命:“喏!” “去吧……” 李世民无力的摆摆手,然后便站起身走出了宫殿。 明德殿。 群臣已经早就离开,各自处理政务了。 中书令房玄龄,这位帝国最有权势的宰相,依旧停留在明德殿里,等候着皇帝的垂询问政。 自开年以来,朝堂上便是有着诸般杂事,身为宰相本就是劳心劳力。如今,整个关中及北方,都深陷灾情影响。各地奏请赈灾的折子,便是如那雪花一般,每日里都成堆的蜂拥到三省里面。作为宰相,房玄龄也只能是深埋在这些奏章里面。 各地的粮草调集,军队安排,抚顺百姓,乃至于医药的调拨,都需要房玄龄去思量。 当明德殿里没了人,只有几名宫女在一旁候着的时候。 这位还算年轻的宰相,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疲倦,手掌撑着额头,竟然是就这样缓缓的睡着了。 当皇帝来到明德殿的时候,便看到自己的宰相,疲惫的陷入睡梦之中。 李世民的脸上,也是流露出一丝关怀来。 “陛下,要不要叫醒了房公?” 陪在一旁的干台,静静的走上前,小声的在李世明的身后询问着。 李世民摇摇头,缓缓的坐在了离房玄龄稍微远一点的位子上:“朝堂艰难,诸事缠身,房公亦是辛苦。朕自登基,便是万般艰难。这座天下,更是每日里都有万般杂务,玄龄比之朕更是艰难。”李世民此时有些感慨,皇帝并不好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也不好做,人世间的事情就没有容易轻巧的,想着事李世民抬头:“将今日三省六部诸卿商议的结果,拿来于朕!” 朝堂议事,不论皇帝是否在场,都是有专人进行记录的。这样做,便是为了好在后来审查回顾,也是为了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每一条政务政令也能有来龙去脉。 干台领命,便是亲自去了殿中一旁,取了本今日明德殿内群臣商议的本子,送到了皇帝面前。 当房玄龄缓缓醒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皇帝正在翻阅着奏章。 连忙的,这位帝国宰相起身,快步到了皇帝的面前。 “陛下,臣失仪,请治罪!” 看着终于是醒了的房玄龄,李世民也只是微微一笑,放了手中山南道调拨粮草的奏章:“玄龄辛苦,某是知晓的,怎会怪责治罪!” “陛下仁爱,臣不胜感激。” 李世民站起身,拍拍弯腰作揖的房玄龄肩膀,然后拉着自己的宰相向着明德殿外走去,一边开口道:“你我虽是有君臣之分,但更有兄弟之义。这些虚礼,就不要再做了。” 干台在前头,领着内侍推开了明德殿的殿门,眼前暴亮。 房玄龄摇摇头:“国朝礼仪,不应以私废黜。对陛下恭敬重视,便是对臣自身的尊敬!” 言至于此,李世民也无可奈何。 轻笑两声,手却是没有松开,依旧拉着房玄龄到了明德殿前的平台上。 看着眼前座座宫殿,李世民松开了手。 “今日你们的商议,某看了,玄龄辛苦了!百姓为重,灾情不是我等能够控制的。但那些百姓既然来到了长安,不管是为何原因。你我君臣,却是要将这些百姓安置妥当,万万不可让百姓再受疾苦。 新丰侯那小子当初弄得精盐,到如今获利颇多,当初是入了秦王府的私库。等到某登基后,依旧是记在内库账面上的。如今国朝有难,朝廷艰难。这笔账,往后便划到户部吧!也算是朕,自己为百姓尽的一份力吧!” 此时大唐还未有盐课,房玄龄不知皇帝这番话的意思,是想要将往后大唐的盐课提上来,还是单纯的为了那些百姓。但是此时,多了一份钱粮,却总是好的。 房玄龄立马转身弓腰,叉手作揖:“陛下仁爱,宽待子民,实乃我大唐之福分!” 说到这里,长安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了,剩下的便是要看各处的官员具体去做了。 三省里还有诸多事务,房玄龄本想就此离去出宫。 然而,李世民显然还有话没说。 还没等房玄龄开口,李世民便是开口道:“今日,太极宫那边来了话,说是太上皇召了新丰侯入宫。太上皇更是与新丰侯,在西海子边垂钓了好一会儿。” 房玄龄稍露疑惑,不知好好的,为何皇帝,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情来。 让房玄龄更加不知道的是,原本在太极宫中整日享乐的太上皇,为什么会突然召见被严令在家的新丰侯。 不由的,房玄龄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一个被现今的皇帝下令居家的侯爷,被一个成了太上皇的前皇帝召见。这件事情发生了,大抵古往今来都是要和阴谋扯上关系的。 想到此处,房玄龄连忙开口解释:“大抵是太上皇久在宫中,新丰侯又跳脱惯了。所以,太上皇才召见了新丰侯……” 说这番话的时候,房玄龄心中都有些发虚。 不过,所幸的是李世民却是淡淡的笑了起来,看了眼宰相:“阿耶这些年辛苦了,如今徒然放下了政务,大约也是无所事事。新丰侯又是阿耶他当初给的圣恩,召了入宫说说话也是应该的。” 也不知李世民这番话,到底是说给房玄龄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总之,李世民继续开口道:“事后,阿耶命了新丰侯去延福观里,说是让那小子祈福……” 延福观,那可是长公主殿下为大唐、为皇室祈福的地方! 到这个时候,房玄龄终于是心中一惊。 不由的想到,原本性格也是活跃的长公主,突然之间就说要出家入道。 这件事情,似乎还是当初长公主殿下,从关外回来后,就提出来的。 难道袁淼那混账小子,和长公主有情弊? 要不怎么说房玄龄能做到大唐中书令的位置上。 就是这番心中的猜测,便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话,房玄龄不接不行,接了也不好。 但是什么都不说,更不好。 无奈之余,房玄龄也只能是缓缓开口:“少年人,心性总是不定的。太上皇此举,大概也是想要新丰侯多些虔诚……” 看着俯身弓腰的房玄龄,李世民轻笑了起来。 李世民自然是知道,如今的房家小娘子,已经成了新丰侯夫人。 皇帝又是抬起手,拍在宰相的肩膀上。 “说到这,某倒是想起来了,如今玄龄往日最是宠爱的那个幺妹……奉玉是吧!现在,倒是也和新丰侯成婚有些时日了!” 房玄龄干笑一声:“再是宠爱,女儿家总是要有个归宿的。新丰侯虽然起于微末,但秉性忠厚。幺妹能嫁给新丰侯,臣也是安心的……” 李世民不知不觉的沉默了。 目光也有些飘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然而,李世民才开口道:“某虽然身为皇帝。但现实太上皇的儿子,再是皇子皇女的阿耶。家事国事,到了如今都不能以一家概之。为君者,虽权柄在握,但亦是有诸般束缚。事事艰难,百姓有万般苦难,某亦有万难之处!” “君王社稷!自然是千丝万缕,皆系于陛下一人身上。如今虽有灾情,但往后总是要天下承平的。陛下辛劳,臣子与百姓,自然是会知晓的。” 今日的皇帝大抵是奇怪的,房玄龄自觉思路都有些跟不上了,也只能是捡着平和些的话劝慰着。 李世民笑了,脸上的笑容很是欢喜。 背起了双手,李世民变得很是爽朗,开口道:“让幺妹那孩子,好好的过日子!要是新丰侯那混账玩意,欺负了幺妹,只管让幺妹说于朕或是皇后来听。朕替幺妹,教训新丰侯!” 皇帝又是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要是袁淼再次,大概是要感叹老丈人实在是太难了。 房玄龄自然是做出感激摸样,叉手弯腰作揖。 “臣代家女,感谢陛下抬爱!” “去吧!盯紧了朝廷!” 第318章 天下总有不平事 张家摊子,在兴宁坊里已经有数十年了。 自前隋的时候,老张便在坊门后面的空地上支起了摊位来,卖着羊汤、胡饼。 虽然这样的吃食,在长安城中遍地都有。但张家摊子的生意,却是格外的兴盛,却是一直长久到了现在。没有什么秘诀,就只是因为张家摊子的羊汤味道更浓,里面的羊肉羊骨头也更多些。饼子也比别的家大一点后一点,饼子里面更是有些个油渣子。 在这个肉油缺乏的年代,张家摊子就是靠着这份实在,生意做得长久兴隆。 如今这些年,家里头的大儿子早早就成了年,然后跟着朝廷的大军,去了陇右当了兵。小儿子刚刚年长些,便跟着父亲老张支撑住了这个摊子。 今日一早的,天色还未曾放亮的时候。张家父子两便如同往常一般,从家中将昨夜准备好的食材等搬到坊门后。当滚滚羊汤被煮开后,里坊里的邻居们,也已经是缓缓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切都是如同前一日一般,在重复着没有一丝的变化。 等到客人都散了去,锅里面的羊汤也不剩下多少的时候。却是有一家子衣衫褴褛的流民走进了兴宁坊里,到了张家摊子面前。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妇人还有一个丫头,便是站在了张家摊子边上。 张家小儿子大抵是看不过这样的人挡在自家摊子前,往常里像这样的乞儿也是多不胜数,但往往的都是不怀好意的。加之,你但凡是有了第一次,给了钱粮之后,下一次这些人便会继续过来找上门。 先前,张家摊子便是遇到过这种情况,看似是一家子的人流落在外四处乞讨。可怜张家老父亲心软仁慈,给了一口吃的,更是从家里拿了不少的旧衣裳出来。然后,便是被那些人给死死的盯上了。往后每日里,那帮人便会准时的找上门来。而且,那些人还似乎是格外的熟悉,专门挑着张家摊子人多的时候来。 那时候,也不要吃的穿的了,就只要钱财。 张家老父亲做生意都是以和为贵的,于是给了第一次钱财。 然后,事情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那些人继续找上门来,继续变本加厉的索取着。 最后也是幸好,事情被坊正知晓了。张家在兴宁坊里也算是有一份口碑的,于是坊正找了万年县的不良人和武侯。至于发生了什么,张家父子不知道,只知道往后便再也没有那些人找上门来乞讨了。 今日,张家小儿子以为,又是那些人死灰复燃了。自然是没有个好眼色,要不是长安自有治安,张家小儿子定然是要取了菜刀出来。 可是张家老父亲却又是善心大发,看着眼前这些个人,自觉也不像是曾经的那等恶人。便是好生的招待了一番,然后就在一旁打听着。 当知道这些人,是因为灾情从京兆府外面流落到长安城的时候,心中更是一阵阵的悲哀,于是只是跟小儿子提了一嘴,便是领着这些个人往家赶。 张家老父亲大发善心之后没多久,长安城中便是涌入了无数的流民,更个城陷入混乱。最是靠近通化门的兴宁坊,在坊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是进了不少的流民。 这等情形之下,哪还有什么生意可做的。 原本还留在坊门后面的张家小儿子,便是简单的将东西收了起来,盖上篷子,便是往了家的方向赶。 兴宁坊里面多了很多陌生的人。 这些人,皆是相似的装扮,看着城中的百姓,那原本该是纯良朴实的目光之中,却也是流露着丝丝的别意来。张家小儿子对这些最是敏感,心中稍稍有些不安,脚下的步伐便也是加快了些。 等终于是看到自己院门的时候,几支明显缺水的藤枝从院墙里面攀爬出院墙,张家小儿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很是安静。 砖石铺就的地面,光滑整洁,院子的角落里被张家老母亲栽种的,不是很名贵的花草装点的甚是好看。普通百姓家有的东西,都被整齐的摆放在院子里不同的位置上。 这便是长安城中生活着的最为普通的百姓。虽然他们不是很富裕,但是日子却是过的很是舒心。 “阿耶!” “阿娘!” “嫂嫂!” “阿耶!” “阿耶……” 张家小儿子,在院子里的水井中,提了小半桶的水来,拿着水勺喝了一大口后,便是朝着屋子里面大声的呼喊着。 然而…… 屋子里,什么回应也没有。 家里该是有人的! 此时,张家小儿子的心中不由的担心了起来。平日里,阿娘虽然会在坊里走动,但这个时候也应当是回了家的。而方才刚刚带着人回家的老父亲,更不可能不再家里。 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紧张来,张家小儿子连忙的迈开脚步,走到半掩着的屋门前。 张家小儿子缓缓的抬起手,伸向屋门。 这个时候,张家小儿子的手,已经是在微微的颤抖着,心中的第六感,已经在暗示和警醒着他,或许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轰的一声。 屋门被张家小儿子重重的推开,入眼一眼,张家小儿子顿时惨叫了起来。 “阿耶!阿耶啊……阿耶……” 张家小儿子,已经是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喷涌而出。 在他眼前,屋子里面的地面上,张家老父亲已经是无力的瘫倒在血泊之中。胸口处,衣裳被整片的染成血红色。 “阿耶啊……阿耶……”张家小儿子声嘶力竭的哀嚎着,目光更是在屋子里慌乱的扫射着:“阿娘!阿娘……阿娘……嫂嫂……嫂嫂……” 此时,张家小儿子已经是满心悲愤。 惶恐和愤怒之余,张家小儿子连忙的冲进了里面的屋子。 地上,年迈的老母亲同样,是倒在血泊之中。而那两个被老父亲带回家的男子,亦是倒在还未凝结的血水里。 而在一旁的床榻上,嫂嫂、还有那个妇人和丫头,则是衣衫褴褛,浑身衣裳破败不堪。 整个床榻之上一片凌乱,白净的皮肤暴露在外,一丝丝的血水从床榻上沿着床边,缓缓的流淌到地面上。 张家小儿子的脚底,已经是站满了鲜血,每动一步都会在地面上印下一个殷红渗人的脚印来。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整个脑袋更是天晕地旋的。 张家小儿子身子一时无力,便是软软的靠在了门边。 “阿娘……阿娘……” “嫂嫂!嫂嫂啊……” “你们说说话啊!你们说话啊!” “阿娘……阿娘……嫂嫂……” “……” 渐渐的,张家小儿子整个人,也站满了腥臭的鲜血。 嘴里低沉的嘀咕呢喃着,双目更是一片恍惚没有一丝的亮光。 这人,便就是这样傻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尽管朝廷已经做出了安排。 但是城中的百姓却也渐渐陷入恐慌之中。 这份恐慌,不论是长安百姓,亦或者是涌入城中的流民,皆有之。 城中百姓害怕,害怕那无数突然之间涌入城中的流民,会抢夺了属于他们的粮食,抢走属于他们的钱财,抢走属于他们的一切。 而那些流民,则是在害怕担心,自己即使是到了这大唐的帝都之中,依旧会吃不上饭,依旧会只有死路一条。 当所有人的耐心和忍耐都被耗尽之后,长安城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争斗。 最开始的争斗,可能就只是一个无知的孩子,偷偷抢走了一块饼子。商家不悦,便要追打那孩子。 然后,孩子的家人反击,商家仗着乃是长安人便是呼朋唤友…… 于是就这样,原本只是一块饼子的事情,却很有可能引发一整个里坊的混乱和械斗来。 人命,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太不值钱了。每一瞬间,都有人死去。 因为一口吃的,为了能够活下去,人性在这个时候被完全的抛弃。当斯文道德的面具被撕下后,人也就成了野兽。 当他们为了一个不一定是真的消息,就蜂拥而去,却又因为人群拥挤而倒下无数的人。这些倒下的人,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永远的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血肉被践踏,即使是挺起了人类的骨头,也会被踩踏成碎渣。 十六卫大索全城,长安、万年两县明火执仗。 通化门下已经是彻底的戒严了。 在通化门不远处,西南方便是兴宁坊。 此时的兴宁坊,已经是升起了一道浓浓的黑烟来。里坊之中,更是不时的传递出来,阵阵的惨叫厮杀声来。 都尉的屁股终于是离开了椅子,站在了通化门城墙上头。 看着城墙下面,守在城门前的将士,都尉沉声怒吼着:“尔等听命,城中之乱有我十六卫其余同袍兄弟负责!吾等职责,便是为朝廷、为陛下守好通化门。现在起,有任何胆敢靠近通化门三十步者,可当场击杀!吾等,不可放一人走出通化门!” “喏!” 城门下,众将士齐声应喏。 然而只是在这些人刚刚整顿士气的时候。 通化门下长长的街道上,已经是涌入了更多的人群。 这些人皆是来势汹汹,目光凶狠。 “朝廷不管俺们了!” “皇帝不会给咱们粮食吃了!” “大家伙如今可都看到了!朝廷将长安城的城门关闭了!”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将我等关在城中,好一举杀个干净了事!” “粮食!城外有大仓!城中的粮仓,有朝廷兵马守备着,我们夺不下来!” “我要出城!” “我们要出城!” “放我们出去!” “让我们出去……” “我们不要呆在长安城里了!” “……” 向着通化门缓缓走来的人群,一阵阵的怒喝声响起。 这些原先自己冲进长安城的人,现如今又要离开长安城。 通化门上的都尉,已经是拿过了一柄强弩,目光幽幽的看着城里街道上的这些刁民。 只要这些人走进到三十步的范围,都尉就会射出手中的弩箭! 城门下,老孙头并着侄子小孙,已经是全副战甲,横刀插腰,手中强弩微微举起,箭头却是没有离开地面的方向。 “您说……这些人想干什么?” 小孙终究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此时看着眼前这般多,而且还明显心怀不轨的刁民,脸上便是显露出紧张之色来。要不是头上戴着的头盔,便会直白的暴露在外了。 老孙头斜眼瞧着还在移动着的刁民群,大有鄙夷的冷哼了一声:“这些人还能干什么?都是一帮蠢货!愚蠢之极!你真当这些人是有骨子,有主见的人?随便一个人进去撩拨挑动一二,这些人便全都能当了真。” 小孙看了看眼前越来越近的人群,喉头不停的耸动着:“那……那……为什么他们……他们要出城!” “刁民愚昧!但是这人群之中,定然是藏匿了一些个贼子叛逆!咱们这座长安城,可是天下间最是富裕的城池。方才城中多有动乱,谁能知道这些刁民,究竟是抢了多少的铺子和高官勋贵的宅院?”说着说着,老孙头的脸上倒是露出些羡慕来:“你可知道,那些个权贵人家,其家中究竟藏有多少的宝物!这些贼子叛逆得手了,便是想着逃出了城。不然,等咱们十六卫和朝廷将长安城彻底镇压下来,这些人必然是要被追求了的……” 小孙的额头有汗水,从头盔里面滑落下来。 目光几度闪烁,小孙提着嗓子说:“他们进来了!” 街道上,人群已经进到了三十步的距离内。 “弓弩手准备!” 城墙上,都尉的副手怒吼了一声。 嘭的一声。 都尉手中的强弩,机括扣动,弩箭瞬时飞出,直冲冲的扎进街道上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胸膛之上。 没有任何的机会,只是一道惨叫,那人便是向后倒在了人群中。 随即,整个通化门上下,无数的士卒开始如同往日操练一般。 一根根的弩箭,一尾尾的羽箭,在半空中划过,投射进拥挤的人群中。 人群的最前排,不断的有人倒下。但是后面无数的人,就会立马的顶上来。 血水,不断的涌出,在平整的长安大街上流淌着。 人群,离通化门也越来越近了! 士卒手中的弓弩,业已失去了作用…… 横刀! 众将士,无言之中齐齐拔出腰间横刀! 第319章 喝粥的侯爷 长安城的动乱之时一时的。 拥有十六卫数十万将士驻守的长安城,非是外敌入侵,很难被区区流民给祸祸了。 尽管通化门下,因为别有用心者的带动,造成一场不小的冲突。甚至于,致使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但通化门却是在援军到来之后,理所应当的被守住了。 兵部会同十六卫,调集了更多的军队进入城中。 自皇城以北开始,十六卫将士成队的开始清理推进。每一个里坊中,都涌入了数量众多的军队,在长安两县不良人和武侯铺的配合下,对每一座宅院建筑进行清查。 所有的流民,都在军队的看管下,往长安南边荒芜闲置的里坊里走。 中原百姓便是这样的,最是容易遭受灾害的影响,在赋税或是地方官吏、士绅的打压下,也最是最少应急的口粮。这些人,同样最是容易受到挑拨带动。每一个王朝的覆灭,大抵都是那些有心人,借助着百姓的力量,才能真正的取得这座大好的江山。 但是这些百姓,也是最容易就能得到满足的。当十六卫大军入城,在刀剑的威逼之下,加上朝廷各部的宣扬,便也只能往长安南边过去。 站在朱雀大街上,周围是众多被赶出来的流民,在大军的看护下向着南边走。 一群紫绯着身的朝堂大员,在众多皇城禁军的护卫下,视察着如今城中的情况。 刑部侍郎韦义节满脸愁容,看着周围摄入军队杀气而平静下来的流民,再看看前面的诸多三省官员、部堂主官们,忍不住的还是悄悄上前了一点,走到刑部堂官尚书郑善果身后。 韦义节凑到郑善果身边,凑到近前压着声音说:“尚书,之前城中多有动乱,虽然如今被军队镇压下来了……” 郑善果刚正在和另外几位六部尚书说着话,这时候听到属下特意压着的声音,不由的皱起眉头。 郑善果淡淡的偏过头。 韦义节便是开口解释:“流民作乱,长安两县和京兆府之前呈来了奏报,城中各处多有死难者……因为太乱,两县和京兆府几乎没有捉拿到多少的凶手……” 到了此处,郑善果不得不开口了,瞪了一眼侍郎韦义节,便开口:“你想说什么!” “回尚书的话,如今朝中是个怎样的形势,想必您是清楚的。三省和各部都在做事,我们刑部呢?长安城的百姓遭了灾,到现在可是死了不少人,更有诸多被抢的。这个时候大伙儿的心思都在解决流民的事情上,等这些事情结束了……” “刑部怎么办?”郑善果似乎自问的说了一句。 韦义节立马点点头,赞同道:“就是这个道理,等事后朝廷论功的时候,必然也是要追究责任的。流民定然是下面那些地方州县放进来的,但刑部!我们刑部,怕是也要吃个挂落的……” 说完,韦义节便将征询的目光看向尚书郑善果。 而在郑善果心中,也是在但心着这件事情。 此时城中几乎可以说是同心同力,但事后呢?那些遭了流民袭扰的城中百姓会不甘,两县和京兆府必然会受到压力,有无数城中百姓要击鼓鸣冤。到时候,刑部怎么办?刑部的大狱里面还是空空如也,而在城中作恶的流民却是没能抓到几个。 此时,郑善果自然是有了一股无奈感。 刑部虽然执掌律法,但衙门里的官吏也是常数,差役更没有多少。在满城皆是流民的情况下,刑部的那点人丢进去,连个水花都不会起来。 于是,郑善果拉着韦义节到了一旁,正视着这位刑部侍郎。 既然韦义节能提出这个问题,想必是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韦义节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了点笑容,依旧是低声小心的说着:“尚书,现在虽然十六卫在动。但是流民众多,他们不可能清理出所有的地方……那些流民……” 随着韦义节开口,郑善果目光一缩,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语气幽幽,这位刑部尚书声色冷冽:“你这是要杀良顶功!” 韦义节的脸上却是露出些鄙夷,不在意的说:“尚书该知晓,这些人是流民!尽管朝廷以赈灾为主,但是却改变不了这些人的性质!流民就是会作乱,这个时候我们刑部多抓些流民,也是为了让长安百姓能够少受些灾难。等案子办成了铁案,我们大可快一些,直接处决了这些人。到时候朝廷要是问起来,便可说乱世当用重典!不行处罚,便不可震慑这些刁民!” 说完这番话,韦义节紧紧的盯着尚书郑善果,然后缓缓出了一口气,语气平淡的补了一句:“杀贼立功!” 郑善果沉思良久,心中却是最看重韦义节说的一句话。 乱世当中重典! 于是,这位刑部尚书的脸上,亦是露出了笑容来。 “去吧!快一些,做的干净点,少一些动静!” “喏!” 韦义节也是满脸微笑,而后便找了个空,领着一队皇城禁军便离开了此处。 刑部满意安心了。 前方的三省堂官们亦是心安了。 出了皇宫,前往城中主持大局的中书令房玄龄,硬撑着身体的疲倦,领着一干朝堂大员视察城中局势。 “十六卫很不错!这次十六卫事前虽有失职之嫌,但期间却是反应迅速,如今流民被镇压下来,城中也总算是稍稍安定了。十六卫,还是没有负了国朝的威严!”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流民,在十六卫的监管下,被送往城南的里坊。兵部尚书杜如晦也终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脸上堆笑开着口。 有了杜如晦先行开口,周围一众的三省官员、部堂主官们自然是接连开口,大抵都是歌功颂德、称赞的话语。 这个时候,就算是中书令房玄龄,也不得不开口肯定:“灾民受苦,我等当要谨记此次事情。往后才好辅政施政,为陛下理清天下。此次诸公皆有功与朝廷、与陛下,待诸事平顺,某自会上奏陛下,为诸公请功!诸公辛苦!” 在场众人,齐齐后退,面对着中书令叉手作揖。 “房公辛苦!” 于是,此处所有朝堂衮衮大员们,便是一团和气,言语间也是轻松了些。 …… 因为长安城门大索,被太上皇李渊召入宫中的袁淼,也未能入了城,只得是进了崇仁坊的宅子。 等到十六卫入城,城中情形大定之后。 袁淼便是领了留守在崇仁坊宅子里的下人,将府上的粮食一车车的摆上了车马,带着大锅柴火往城南赶去。 赈济灾民,广施善意。便是袁淼此时要做的事情。 而坐这件事情的,也不单单只有新丰侯府一家。大多的军功出身的勋贵,以及皇室宗亲都这般做了。 虽然朝廷已经打开了城中官仓,官府也在南边的各处里坊开设了施粥铺子。长安城中的勋贵们,也依旧是这样做了。 军方武将终究是与文官不同的,文官治国与皇帝共同管理天下,梳理解决了城中乱象便是有功。 而这些勋贵,也只有通过广施善举、接济灾民,才是紧紧跟随皇室的办法。 城南某处荒芜了许多年的里坊,早已是野草遍地、屋舍塌陷。 不过此时,却有了连成片的,由工部主持搭建的草棚。 流民们在十六卫的戒备下,进了里坊里面先是要接受盘问,问清了祖籍姓名,才会放了进来。 户部和京兆府的草棚前满是流民,接受着朝廷和官府的施粥。 这个时候不能煮饭,饿了一路的百姓,徒然吃了干饭不是什么好事,肠胃甚至会受不了。温热的粥米,虽然不能真正充饥,但是却有滋养肠胃的作用。 官府虽然动作迅速,处事有力,但终究还是不能全面的。 新丰侯府的草棚下,也同样是聚满了人群。 几口大锅一排的架在火上,稻米和剁成小块的酱肉粒混在一起,随着长勺的搅动,升腾出的热气散发着阵阵的香气。 从周围围拢过来的百姓,耸动的喉咙和期待的目光,便能看得出味道也是极好的。 相较于其他勋贵家和朝廷的施粥铺子,袁淼拿着长勺不停搅动着的锅里,明显的水要少一些,粥肉要多一些。 看着锅里的米被煮开,肉也烂了。 袁淼脸上微微一笑,提起了搅动的长勺,在锅边轻轻的砸了几下。 “肉粥好了!” 一旁崇仁坊宅子的管事脸上洋溢着笑容,扯着嗓子开口喊着:“新丰侯府施粥了!都排成了队,不要乱、不要急!人人有份!边上有十六卫的,还有万年县和京兆府的官差,都不要乱!小心惹了事,给你们关进大狱里头去!” 赵小刀领着护卫和仆役,在粥铺前面维持着秩序。 百姓们开始排起队来。 拿着各式各样的盛放容器,便是一个接着一个走到大锅前面。 “老朽拜谢侯爷!” 身形鞠偻的老人,拿着一个缺了口子的陶碗,站在大锅前面先是对着袁淼行了一礼,然后才伸出陶碗来。 袁淼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 盛了两大勺的粥,送到老人的陶碗里,才算是完事。 一边施粥,袁淼也不忘一边观望着周围百姓的反应。 还在排队的人,脸上带着焦急,却也是能服从管理。领了粥的人,自然是满脸笑容,不少的人更是不管不顾热粥滚烫,便是连连张口,一番狼吞虎咽。倒是有些人,因为动作快了,一时间竟然是呛得满脸涨红,一时间也是引得周围的人好一阵的嘲笑。 原先嚎啕哭啼的孩子,这个时候也在母亲的照料下,安安静静的小口小口吃着粥。而这些照样饥饿的母亲,却依旧在忍耐着。直到自己的孩子吃了粥,安静下来乃至于沉沉入睡后,才会温柔的怀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喝着粥。 盛了一会儿粥,袁淼光闻着香气,肚子里竟然也是咕咕的发出响声来。 为面前的一个年色枯黄的少年人盛了好粥,袁淼便为自己盛了一碗粥,将手中的长勺交给家中的下人后。 便是端着粥,找了个有位子的棚子,便是坐在了人群中。 看到新丰侯过来,棚子下的百姓,原本还想着将棚子空出来,给亲自施粥的新丰侯留出一块清净的地方来。 不过,却是被袁淼给拒绝了。 拉着几个老人坐下,袁淼对着碗里吹着气,然后便小心了喝了两口。 因为袁淼在场,周围的百姓喝起粥来,自然是下意识的小心翼翼起来。更是不时的,悄悄的观望着这位年轻的帝国侯爷。 百姓们的这番小动作,自然是没能瞒得住袁淼。 半碗粥下肚,袁淼停下了动作。 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都在看着自己的百姓,微微一笑开口说:“怎么样?虽然粥不顶饱,但也不会伤了肠胃。” 周围的百姓,连忙的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来,脸色恭敬。 袁淼无奈,亦是站起身来,压压手掌:“都坐下,某就是与你们随意聊聊。” 看着新丰侯脸上的诚恳,众人也只得在迟疑之中,小心的缓缓坐下。 在袁淼身边的老人,抬起消瘦的手掌,按着袁淼的手背。 老人满脸感激:“老朽代百姓谢过新丰侯了!这粥很好!新丰侯仁义,这粥里面还放了肉。孩子们都是懂事的,能让肚子里有点东西,便是满足了。要不是灾情,老天爷连月的没有降雨,咱们也不至于弃了故土家乡……” 说完话,老人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哀愁。 中原百姓,心中总是有一份故土难离的情怀。不管外面再怎样的好,家乡才是最能安抚人心的地方,也是唯一能给予温暖的地方。 袁淼也是不由的长叹一声,然后才继续开口询问着:“老人家是哪里人?” “回侯爷的话,老头子是河东道太原府故关人。” 袁淼不由一愣,太原故关,那地方再往东就到了河北道了。 不禁,袁淼追问:“这般远!那河东道的官府呢?太原府的官员呢?难道河东道,对灾情没有做一点事情吗?” 听到新丰侯这样问话。 周围的百姓虽然都没有立马开口,但是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些苦涩。 那坐在袁淼身边的老人,先前说了一番话,此时也放开了些。 听到这样的问话,只是摇着头呵呵了两声。 第320章 黎明前的黑暗 见到老人此番反应,袁淼心中不由就是一个咯噔。 这个时候,便听到老人继续说:“官府何曾管过我们……” 只不过,刚说完这句话,老人便是目光小心的看向了袁淼,周围的人也都有些担心的看向了老人家。 民不与官斗。 老人这番话,要是不知道的,还都会以为是将新丰侯也给算进去了。 在此处的百姓,虽然都领了新丰侯的肉粥。也知晓新丰侯远比长安的官府和那些只煮着清粥的勋贵要好上不少,但是没有人敢肯定新丰侯就不是和那些官员一条心的。 袁淼微微一笑,心中自然是知晓这些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于是,摆摆手便解释着:“老丈但说无妨。要是河东道的官员当真做的不好了,袁某不才,但在朝廷里也能说上那么一两句话的!” 见新丰侯不似作伪,面露真诚。 老人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口说道:“咱们苦啊!灾情头一个月,咱们都只以为,今年这雨水只是比往年里要晚上一些。谁能想到,时至今日,天爷爷的也没有下一场雨。官府倒是做了不少的事情。不过,那都是张贴出告示来,让咱们啊自己去山林找水源,打了水井看看能不能出水。 等这些事情咱们都做了,还是没水后。官府又说,让咱们不要担心,朝廷已经有了对策。但是这个时候,州县城池已经是开始封锁不让咱们入城了,就算是入了城那些粮商也都关了门。 咱们这些苦哈哈家里没了粮,一家老小都嗷嗷叫了,那些个乡绅们便拿出了家里的存粮。说是一亩田五石粮食,有人做了这笔买卖,有人没做。五石粮食啊!那可都是上好的良田,搁往年好年头里,怎么都得要三四十石才够的……” 此时,袁淼的脸色已经逐渐阴沉下来。 老人家说完,目光小心的看着身边年轻的侯爷,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话说错了,于是也就闭上了嘴。 然而袁淼的心中,却已经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气愤的不是这些百姓,而是河东道的官府,和那上上下下无数的官吏。 “朝廷不许粮商关门,亦不许乡间士绅低价购地。难道老丈你们就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老丈家乡远在河东道,此刻的袁淼绝对会提起横刀,点齐兵马就杀了过去。 而老丈却好似经历的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脸上带着些凄惨,淡淡的笑了一声。 “知道!咱们怎么不知道啊!乡里头读了书的穷秀才,特地给咱们这些人读了陛下的旨意。但是啊,人家粮商就是说没了粮食,咱们也找不到他们的粮仓在哪。那些买了咱们地的人,也都事先就说了,灾年来的突然他们家里也没有多少余粮。卖地换粮,全凭自愿绝不强迫。一家子都饿着肚子,半大的小子们更是成天吵吵着,能不卖了地吗……” 老人很是平淡的诉说着。 然而,袁淼却怎么都觉得,这番话说的,却是充满了凄凉和对现实的麻木。 遥想从河东道到长安那遥远的距离,袁淼好奇追问:“那你们为何会到长安来?又是如何过来的?” 老人看了看新丰侯,又看了看还在施粥的新丰侯府,长叹一声后:“乡里有人带路,说是朝廷在长安有吃不完的粮食。又有人托了关系,从县里的户房拿到了批文。咱们这些人,这才能到长安来的……” 这边是实锤了地方有人勾结在一起了! 没人会好心带路,长安也并没有吃不完的粮食。 而各地本就有牧守百姓的职责,掌管地方百姓户籍出行的户房,更是不可能开出通行批文的,尤其是众多百姓同时出境的批文。 事情的来龙去脉,到这个时候便已经算是清楚了。 将已经凉了的半碗粥喝完,袁淼扭动了几下脖子。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没有脑子的人。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件事情是那些个世家做的。 至于是哪一家?或者说哪几家? 那就有待商榷了…… 在老人的后背上拍拍,袁淼脸上堆出笑容来:“老丈放心吧!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灾情也总是会过去的,没有什么可以真正打败咱们!等灾情过去了,便是好日子开始了!” “好日子?” 老人小声嘀咕了一声。 没有了田地,以后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 看着没有说话的老人,袁淼亦是无声的叹息着,心中也明白这些人未来的处境是怎样的。 只是这个时候,总是要给人一点希望的。 有了希望,再苦的生活也总是会熬过去的。 而没了希望,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袁淼起身环顾四周,大半的百姓都已经是领到了粥。后面的百姓,也在按照规矩排着队等待着领取。 远处,有几名仆役走过来。 是袁氏在长安宅院的人。 同来的,竟然还有本该待在骊山的周成。 心中带着疑惑,袁淼对着棚子下刚才一同喝粥的百姓们,投以微笑。然后便转身,向着不知怎么入了成的周成迎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周成脸上满是大汗,平日在一干师兄弟里面,最是注意形象的他此刻更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先生!”见到袁淼,周成先是穿着粗气,毕恭毕敬的一礼,才继续说:“是师娘让学生来的。” 师娘? 袁淼顿时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周成大概是说房奉玉吧。 想明白了,袁淼却是紧张起来:“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时候,满长安都是从各地涌入的流民,就连远在河东道姑关的人都跑到长安城来了。谁也不敢说,究竟有多少的百姓在流动着。京兆府又涌入了多少人,在长安城外是否还有没能入城的百姓。 现在的袁家庄可不像以前了,随着袁淼成为右武卫将军,原本就驻扎在袁家庄的骊山营,也不得不按照规矩前往长安,进驻右武卫的营地。 袁家庄虽然还有不少的护卫,但那些饥饿无比、又汇聚成团的流民,一旦看重一个地方,要是再一拥而上,除了军队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挡得住的。 半弯着要的周成在重重的喘着气,接过赵小刀递给的水壶,便是一顿咕咚咕咚将大半壶的水灌进肚子里。 随意的用衣袖擦了一下衣袖,周成这才摇着头说:“家里没事!师娘是想要学生来看看先生是什么情况的。先生一早就被召来长安,至今未归,师娘她们怕……怕先生出了什么事……” 听到周成说家里没事,袁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谁都知道现如今的袁淼,是被皇帝下令待家的。徒然被召进宫中,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揣测袁淼是否是要遭殃了。而这样的猜测,在袁府上下自然也是有的。 只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袁府里的人皆是担心。 自己现在还站在周成的面前,袁淼便也不打算解释什么,看着脸上依旧冒着汗的周成,不由好奇起来:“如今城门戒严,你是怎么进了城的?” 周成却是脸上露出憨笑来,挠挠脑袋,嘿嘿的笑着说:“学生也是看到了长安城门封锁,所以绕了好几个城门,找到了右武卫负责的城门。报出了先生的名头,他们也就放了学生进了城。这不,刚刚学生到这边,还是右武卫派了人护着学生到了坊外的。” 袁淼顿时一个白眼,伸手就在周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这孩子,什么都没有学到,歪门邪道走后门的倒是都学到的。 右武卫那是什么地方,程知节是大将军,袁淼是将军。当初跟着袁淼去了一趟塞外建立金河营地的几位,如今也都成了右武卫的将军。基本可以说,右武卫从里到外上上下下,都和袁淼是有关系的。 看着周成一脸得意的笑着,袁淼便没好气的骂着:“你倒是机敏,还知道找右武卫走后门进城。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被人知道了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追究什么。你是一路从骊山过来,说说城外这一路上,现如今都是什么个情形。” 周成脸上露出些不自然,细细想了片刻后,才作答:“不太好!长安戒严了,好多没了进来的百姓,都在四下流窜。学生来的时候,听说新丰县城遭了难,百姓聚集在一起想要冲击县衙的粮仓。不过所幸,十六卫的军队及时赶到了,这才帮着新丰县守住了粮仓。如今,似乎也在会同京兆府赈济灾民们。一路上,也到处都是流民,不少散落在城外的村庄……” 不用说了,那些地处京畿之地,处在城外的村庄,基本都算是富裕的。没能进到长安城的流民,这个时候不可能再顾忌唐律森严,自然是要进到那些村庄里面大肆抢掠一番。 虽然朝廷动作也算是快的,但整个京兆府实在是太大了,城外的村庄也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不可能照顾到所有的地方。 现在袁淼也只能祈祷,那些城外的村庄百姓,能够少受一点灾。哪怕是家里的存粮被那些流民抢走了,只要人还活着还在,便还是有希望的。等到灾情结束,朝廷必然是要最先让京畿之地恢复过来的。 想清楚此事,袁淼抬手拍拍周成的肩膀。 “你且看着此处,某入宫一趟!” 说完这句话,便是丢下周成,袁淼带着赵小刀往皇城方向赶。 袁淼今日才入了宫,又出了宫。 等到了皇城外,早已有众多的皇城禁军守卫在城门前,城墙上有着更多的禁军将士来回巡视走动着。 取了自己的腰牌递给守门将,说清了目的,袁淼便算是入了皇城。 这一次进宫,袁淼却是要去东宫一趟。 东宫前半部分,基本是在朝廷到了一定的品级,便能自由通行的。但到了正殿往后,便需要额外的通传禀报,得了皇帝的准许才行。 站在往东宫后面去的宫门下,袁淼独自一人静静的候立着。 直到进去通传的内侍跟着干台走出来后,袁淼才稍稍活动了一些有些僵硬的身体。 干台有些奇怪,如今城中这般混乱,为何新丰侯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入宫面圣,但皇帝的意思已经下达了,干台也不得不来传递。 到了近前,干台先是有些不解的向着袁淼递了个眼神。 要知道,如今严格来说,袁淼还算是和那河东道都知兵马使王德厚的案子扯着干系的。 袁淼神色如常,面色平淡。 看到好伙计都这样了,干台嘿了一声,便淡淡的说:“陛下允了,新丰侯陛见。” 而后,便是干台在前头领路,袁淼在后面跟着。 因为边上有其他内侍在,两人之间也没有说什么话。 直到东宫一处偏殿外,干台才停下脚步。 “陛下正在殿内批阅奏章,最近各地的奏报多了不少,都是在说灾情。新丰侯入内了,还是要谨慎些的。” 干台打眼看了一下边上的内侍,等到小内侍推开后,这才终于是压着声音,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袁淼投去感激的目光,点点头便步入殿内。 皇帝不差饿兵。 而治理整个帝国的皇帝,所处的环境自然是要最好的。 一进殿内,袁淼便感觉浑身被一股凉意包裹着,方才在外面的酷热,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此处偏殿,乃是李世民在东宫处理政务的地方,所以装饰上也没有太过繁琐奢华。简单之中,尽显大方清爽。 靠墙到顶的书架上,堆满了朝中各部呈上的奏章。 宽口的御案上,也同样堆满了新的需要批阅的奏章。 在这些奏章中间,便是提着一支朱红毛笔的皇帝。 尽管袁淼已经是将自己的脚步压得很低的,但似乎就是这细微的动静,还是被李世民给听见了。 李世民将面前的一份奏章快速的批注完,便是将手中的朱笔放在了笔山上。 抬头,目光平淡的看向袁淼。 “臣新丰侯袁淼,拜见陛下,陛下福顺安康!” 李世民目光之中带着些许微笑,抬手指着一旁:“自己搬了凳子坐吧。” 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的袁淼,被李世民没来由搞了这么一下,顿时是愣住了。 李世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这怕是个假皇帝吧! 第321章 陛下干不干 一时想不通李世民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袁淼便也只好是照做,搬了一个凳子到御案前,只是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一旁。 见着袁淼这样恭顺,李世民只是微微一笑。 “当年还是个急毛急躁的小子,现如今成了亲,倒是越发沉稳规矩了。” 袁淼脸上带着一丝纯良的笑容,盯着御案上成堆的奏章:“前两年少不知事,幸得陛下信任放纵,微臣才能安然。如今新朝初立,天下政务繁杂,微臣自是不敢再顽劣,给陛下添了麻烦……” 李世民微微沉吟,目光深邃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自己刚刚所说的,也只是随口一谈,然而这个新丰侯却是一板一眼的在作答。 不禁,李世民稍稍轻叹一声,世事变迁无数过往已做空…… 然而现在,也确实如袁淼所言,乃是新朝刚刚建立,武德年间的臣子已经越发的年迈,当初李唐起兵后,接受的前朝臣子已经开始将全力交替给更加年轻的大臣。大唐的军队走的更远了,军队的威力也越发的强大起来。 尽管如今灾情如火,但也只是帝国的部分地区而已,往南的州府,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着。商业在新起,百姓安居乐业。 一个全新的大唐,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畅想片刻,李世民忽然开口道:“王德厚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做的?” 袁淼抬头看向皇帝,要不是有后面一句话,他肯定是要认为皇帝已经认定王德厚的死,就是自己干的了。 而有了后面一句话,大概就是皇帝也觉得王德厚的死,并不是那么的简单,而袁淼他也基本是从皇帝的嫌疑名单上被划掉了。 已经将来龙去脉查得差不多的袁淼,立即叉手作揖回答:“回陛下,神勇军!” 猛的,李世民瞪向袁淼。 “神勇军?你可想清楚了?”李世民此时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些不悦:“这是朕亲自建立的军队,亦是大唐第一支成规模的火药军队。这是禁军!是朕的亲军!长孙冲只是代朕统领!” 李世民话里有话! 在李世民的心中,袁淼说王德厚的死是因为神勇军,便还是为了当初袁淼没能成为神勇军统领,而是当时对火药少不了解的长孙冲上了位,这是在气愤在埋怨,在报复! 尽管看出了皇帝的不悦,但袁淼却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从身上掏出两张纸片来。 这是当时研究院的学生们算出来的漏洞记录,其后便是被袁淼一直带在身上。 今日,终于是有了作用! 袁淼稍稍上前,弯腰将纸片递向皇帝。 李世民眉头皱起,不解这是要闹哪一出。不过,还是伸出手接过纸片。 而袁淼,则是退后两步,开口缓声解释起来:“陛下,这是从神勇军中取得的数字。尽管神勇军账面做的很严谨,几乎看不出问题来,但是只要细心计算,便能发现问题。王德厚殁了的那旬,神勇军入库火药数量各有记载,并没有差错。但是在神勇军内部,划拨操练和耗费的却是有一笔差错。这个,陛下可以从神勇军调账册查阅。神勇军当时组建时,采用的是整套骊山营的办法。所有的账册,都有副本可查!” 李世民沉默不言,只是仔细的将两张纸片上的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数字记载的很是详实,王德厚殁了的那旬,神勇军每一笔火药耗费都有记载。下手的人,也很小心,很认真的想要将那笔偷出的火药给消掉。但是,做这种事情终究是会留下痕迹的。 到这个时候,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和神勇军已经是脱不了干系的了。 “是谁干的?” 皇帝淡淡的开口询问着。 然而,在李世民的心中却已经有了不同的想法。这件事情,已经确确实实是神勇军内部干的了。如今,他需要知道究竟是谁干的。 这将直接关系到神勇军的忠诚度,以及皇帝对这支自己亲手组建的军队的信任。 如果是被皇帝一手提拔的长孙冲做的呢? 李世民不得不去想,到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做? 革除长孙冲的职位? 还是直接问责长孙冲? 于是,问完话的李世民,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袁淼,希望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袁淼摇摇头,回答:“非是长孙统领所为……乃是原神勇军将军,如今新任河东道都知兵马使。” 顿时,李世民目露疑惑。 “此人姓王。” 袁淼缓缓解释了一句。 姓王! 太原王氏! “王德厚出身自太原王氏!这人竟然也是姓王?”此时,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一些不可捉摸的笑容来:“朕听闻,太原王氏颇有内斗……” 事情已经清楚了。 内斗的太原王氏,借用了家族多年埋下的暗桩,在成为神勇军将军之后,便能接触到火药。而火药乃是出自新丰侯之手,只要用火药解决了引起家族内斗的王德厚。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新丰侯。 至于那个神勇军将军,作为当世最为显赫古老的世家之一,太原王氏完全有能力推动这么一个人成为国朝重臣。 不禁,盯着袁淼的皇帝,目露一丝愧疚。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 尽管皇帝在这件事情上曾经有着错误的判断,但皇帝永远都是不会去承认错误的。 哪怕无数的皇帝,曾经都下达了罪己诏,那也完全都是为了政治服务的。 政治上,从来不允许一个人拥有愧疚之心! 只是瞬间,恢复如常的李世民面色恢复,只是沉声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这已经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的承认错误的方式了。 袁淼躬身弯腰:“陛下圣明全赖奸人所为……” 到了这里,李世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手掌拍在御案上:“王氏当真厉害!” 这句恭维,却也真的不是虚假。 在此刻李世民的心中,真的是不得不对太原王氏佩服一声。世家厉害,厉害能无数年来,专注于一件事情,专注于推动一个人上位。 当家族出现问题的时候,遇到合适的机会便会立即启用。 如今,引起太原王氏内斗的王德厚殁了,太原王氏也算是解决了自身的内患。而在朝堂上,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新丰侯做的这件事情。 不论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最终的受益者都将只会是太原王氏。 可是,尽管如今李世民已经知晓了真相。 但…… 李世民亦是不得不长叹一声:“朕不会在朝廷上,解释这件事情!” “陛下圣明!”袁淼没有半分虚假,很是诚恳的回了一句。 然而,李世民脸上尽是疲倦:“非是维护……如今之朝局,朕亦不能妄动……” 尽太原王氏一家,便能柄掌一道,在朝堂之上更有诸多子弟门生好友。而如今大唐的朝堂之上,更是有无数世家的存在。 这些人家,往来团结,家族之间更是常常联姻,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纠缠不清。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大唐世家掌握的力量,几乎是与皇室等同。但没有一个人敢点出来,敢去说能解决这个问题。 皇帝,乃是一个帝国权力的核心代表。 但皇帝并不是唯一! 皇帝,更可以说是一个职业。 一个只属于一个人的职业。 善待百姓的,会被称颂为明君。 善待官员的,会被称赞为仁君。 胡作非为的,则是会记下昏君的称号。 袁淼低声开口:“回陛下,世家不可妄动,但并非不可动!” 不由的,李世民又一次审视着袁淼。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谁都知道世家对于皇室来说,是个很不讨人喜欢的存在。但凡是个正常的皇帝,都会为了统一集中权力,打压世家门阀。但是,在没有绝对的掌握之前,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想做,却不能不考虑清楚后果。 如果有可行的办法,任何一个皇帝,都会毫无顾虑的直截了当下手。 在李世民征询的目光之中,袁淼缓缓开口:“如今灾情正重,对朝廷来说是场灾难。但对陛下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李世民不由跟着小声说了一句:“机会?” “是的!”袁淼点点头:“臣入宫之前,曾与城中流民交谈。那是一个老人家,陛下可知他是从何处来到长安的?” 袁淼问了一句,不过也没有给李世民询问的时间,便继续说:“姑关!河东道姑关!距长安有千里之遥!之前,陛下曾严令地方全力赈灾,打开粮仓调集粮草接济百姓。更是严令地方粮商不得借口关门,亦是不许地方士绅豪强乘机低价购买良田。但是如今,陛下所不许之事,下面那些人全都做了,并且做得更加厉害!” “当斩!” 李世民沉声,言语杀气腾腾。 而袁淼却是微微一笑,灾年对那些人来说是场盛宴,更是增加财富的机会。但是对于皇帝来说,也能成为机会。 袁淼亦是毫不顾忌,沉声直言:“陛下,如今灾民涌入长安,断然不可能是百姓自发,其中必然是有地方官吏参与推动。陛下大可借机,从朝廷调派官员前往各地巡查。一道,乃至于一州一县,将凡是世家出身,或是与世家有所牵扯的官员,统统调派出来,严令调查流民涌入长安之因,要求其惩处各地官员!” 闻言,李世民眉头皱起,不由开口询问:“糊涂!灾民涌入长安,朕知晓地方官吏有所手段。但你要朕派出世家背景的官员,这些人还能尽心办事?官官相护,结党营私。这等道理,难道你是不知道?” 被皇帝训斥为糊涂的袁淼,却是面不改色,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时候,倒是李世民目光一滞,然后脸上亦是露出了然的笑容来:“倒是显得你聪明了!你是要借机,将这些不愿办事的世家背景的官员和地方官员一网打尽!” “陛下圣明!”袁淼适时拍个马屁,然后便继续解释着:“此事更可再详细些。有灾情为借口,陛下便可下旨调出这些有世家背景的官员,到时候他们只能接受,如有违背便可借灾情将他们在长安拿办。如果他们领命出去了,陛下可派出百骑暗中跟随,到各地查探收集证据。但有不力,致使官官相护、亲亲相隐的,便可直接缉拿。那时候,这些人都是分散开来,自不会在朝堂上引起议论和反对。不过,这只是其一,并不能触碰到世家的根本。” 李世民急忙追问:“所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殿内的节奏已经被袁淼掌控。 只见袁淼胸有成竹,面对李世民缓缓道出:“灾情,亦是争夺人心的机会。曾经,这些世家便是因为有百姓拥护,才真正的无往不利。百姓孱弱,聚集在一起却也能产生巨大的力量来。此时,百姓困顿,世家必然是要借机继续谋夺财富。我们只需派人传出话,世家拥有无数存粮,这个时候就要看他们怎么做了。拿出了粮食,虽然一时不会有事,但臣想他们不会全部拿出来,而百姓却数量众多。不拿,一切就更好办了。 南调的粮草,陛下可下令先行囤积在黄河沿岸官仓之中。这时候百姓会慌张,会惶恐。世家和地方官府不作为时,便可问责。尽管这个时候朝廷和陛下,可能也会有所损失,但只要及时拿出粮食,陛下依旧会得到百姓的拥护,甚至更胜从前。 这个时候缉拿那些地方官员,便不会引起百姓的反抗,只会得到拥护和欢迎。” “可是世家呢?他们非官非臣,如何动他们?” 李世民真正关心的是,世家怎么解决。 能说到这里,袁淼自然是有了手段的。 舆论! 群众的力量! 这是袁淼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于是,袁淼慎之又慎,沉声开口:“此次灾民涌入长安,必然是有人在暗中策动。既然他们能做,陛下亦能做。届时,陛下可派出人马,混杂在灾民里面,挑动百姓与世家对立。这期间再散播世家的不仁之处,挑动百姓动起来。到时候,只要看准机会……” 袁淼目光幽幽,语气同样幽幽:“臣相信,百姓们的眼光是雪亮的!自然会知道他们的敌人是谁……到时候,要是百姓忍无可忍,大概……会暴动起来……然后,说不定就要冲击砸开这些世家的大门了……” 李世民瞬间目光一紧。 “大胆!放肆!” 皇帝口出暴怒。 袁淼立马跪在了地上,沉声开口:“臣知罪,请陛下惩处!但是陛下,世家必须消灭!陛下,臣大胆问,陛下干不干这件事!” 李世民目光冷冽,沉声不语。 此等计谋,太多阴暗。不过这还不是李世民排斥的地方,古往今来,权力者哪有不用计谋的。 但是让李世民忌惮的是,袁淼竟然要挑动百姓,借百姓的手覆灭世家。 百姓是无知的,能够被挑动一次,便能够被挑动第二次! 这一点,李世民清楚,袁淼也清楚。 但是,袁淼却直言不讳的,提出了这个方法。 李世民作为皇帝,不得不担心。 担心袁淼,会在往后将同样的手段,用在对付朝廷和皇室身上。 新丰侯值得信任吗? 皇帝不得不审视起来…… 第322章 狼子野心 偏殿内,君臣二人皆是陷入沉默之中。 这两个人都是智慧超群的人物。 如今面对这个问题,自然是要有一番考量的。 任何问题,以及每个问题所对应的解决方法,都是有好好坏的。话分两说,事有两面。 每一件存在的事物,都是拥有着两面性的。 如今,帝国的百姓被摆在了两人中间。 对于皇帝来说,世家必然是要进行针对打压的。皇权不断收拢高度统一的同时,世家和宰相群臣的权利,定然是要被削弱的。 这一点,对如今的李世民来说,会是一件重中之重的问题。 但是如今灾情已经持续了许久,百姓已经经历了许久的苦难,现如今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生存压力。而在这个时候,利用百姓来对付世家。 其中优劣,即使是李世民也不得不去考量,去权衡。 这件事情,身为皇帝的他到底,应不应该下定决心去做。 而对于袁淼来说,在看不惯世家做派的同时,自己只是捎带私信的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政治斗争永远都是残酷的。 更有胜者,广为流传着的老大和老二之间发生争斗,最先倒下的可能会是老三。 现在,在李世民和世家的争斗之中,那些百姓是最有可能被牺牲掉的。 袁淼安静的站在原地,姿态挺拔,即使身上未曾穿着军装,却俨然如一位将要出征的将军一般。 无声之中,袁淼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身为帝国勋贵中的一员,帝国军队的统帅者之一,他只会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屠刀。在皇帝的旨意下达之后,便会忠实的执行皇帝的意思。 只不过,事情完成的效率和程度,大抵还是有待商榷的…… “世家狼子野心!于国不利!” 沉默之中,还是身为皇帝的李世民,率先打开了话题。 只是一句话,便已经是将帝国境内的那些世家,给钉在了坏的一方。 有了这个基调,袁淼便是适时开口:“回禀陛下,世家掌握巨量财富,几乎富可敌国!这些人家拥有万顷良田,无数家奴,在地方乃至于朝堂之上都能无往不利。而那些百姓,为了躲避地方官府强加的赋税,便会带着自己的田地投身于世家之中,成为世家下面的佃户。 他们只是想着能够少一些要缴纳的赋税,然而世家却更是茹毛饮血!十足的收成,世家能通过重重手段,剥夺去九成九! 他们不事生产! 他们窃据高位! 他们的荣耀是站立在无数流淌鲜血者的尸体上成就的! 此等世家,陛下便是说狼子野心已然轻了…… 世家不除,于囯于民皆无利。他们在不断的传承着,父生子、子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这些人的欲望是没有限度和边界的,当一县一州之土地、百姓都被他们所拥有之后,他们便会向更远处伸出贪婪的手来。 到时候,帝国的赋税如何处置?这大唐究竟是皇室的,还是他们世家的?” 袁淼一番慷慨激昂,言语铿锵有力。 皇帝终于是真正的动容了,被袁淼最后的几段话说进了心底。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世家占有的土地只会变得越来越多。 当一个王朝的自耕农越来越少的时候,朝廷的赋税自然会降低,然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帝国无法装备军队,无法开疆拓土守卫边疆。无法扶持百姓,赈济灾情。 到那个时候,这个王朝便也就到了覆灭的时候。 最后呢,一个新的王朝会在倒下的帝国身体上重新建立起来。而那些世家,却依旧会存在着。 愤怒之余的李世民,目光瞥见袁淼。尽管对方并没有明确的站在清理世家的一面,但言语之间的解释却已经说明了态度。 世家不可长存! “当恶疾被去除之后,眼下的一切都只是一时的疼痛而已……”李世民好似自问自答一般,低声念叨了一句。 袁淼心中已经是欢喜雀跃了,但是脸上却还保持着镇定,轻轻开口:“陛下,如有决定,此时宜早不宜迟。不论怎样,百姓终究还是在忍受苦难的。世家不可能一次就被解决完,但至少也能短期四肢。早一日结束,百姓也能真正从灾情之中走出来。” 说着,袁淼沉吟了一声:“毕竟……乘乱下手、浑水摸鱼才是王道……” “粗鄙!”李世民忍不住的低声叫骂了一句,只是却没有进一步的责怪。 然而,李世民念头转动之余,开口道:“右武卫近来操练不足。朕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身上还担着右武卫将军的职吧!火药到如今,也该是多一些了。当初你便领了五营兵马去了草原,如今便在右武卫里,以你那个骊山营为主,操练出五营新军来吧。” 袁淼只是微微一愣,便立马躬身叉手作揖:“喏!微臣谢陛下恩!” “去吧!” 似乎是脑力太过于耗费,李世民重新坐下,伸手扶额微微眯眼。 显然,皇帝已经没有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趣了。 袁淼很是懂事,了然之下缓缓的退出到殿外。 殿外。 依旧是阳光明媚。 或者,用骄阳似火来形容,会更加的贴切一些。 滚热的气浪在远处地平线上不断的翻滚着,好似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给融化了一般。阳光照射在层峦叠嶂的宫殿群众,从屋顶瓦片上反射出来,折射出汇聚成点的灼热的光斑来。 反应皇帝最后的话,袁淼已然是记在心中。 如今王德厚的死,嫌疑已经是彻底的从袁淼的身上转移走了。 不论于公于私,身为皇帝的李世民,都要对齐进行一番补偿。 同为十六卫之一,右武卫驻地就在长安城便,哪里可能会缺少操练。无非,李世民是要借此找一个借口,弥补一下之前对袁淼的怀疑。 但是皇帝又是个不会出错的生物,所以这个时候便需要一个恰当的借口了。 右武卫缺少操练,火药经过试验得到认可可以托大规模。 都是借口而已。 为的,便是弥补臣子之间可能出现的嫌隙。 外面很热,干台却照样是领着一帮子宫女内侍候在外面。 看这些人脸上,竟然是没有丝毫的汗水。 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干台,看到自己好友总算是安然走出来了,显然也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新丰侯?” 看着干台脸上掩不住的关心,袁淼微微一笑:“如今朝中诸事繁杂,陛下圣体为要,宫殿之中不可多放冰块纳凉。多通通风,人都是要出汗的,要是一直锁闭住了汗,对身体总是不好的……” 新丰侯没有说旁的事情,那边是说明了方才的陛见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时候,袁淼还能提到皇帝所在宫殿的事情,干台带着些许疑惑,试探的询问着:“科学?” “恩!科学!”袁淼点点头。 听到肯定的回答,干台便是连忙符合。 如今在长安城百姓眼中,科学那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非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学会贯通的。 那科学,更是能让袁淼成为国朝侯爷。 便可知,在百姓心中该是怎样重要了。 干台自然是要比普通人知道的多些,科学的种种神奇手段,无论是在长安城中还是在骊山袁家庄,他都是接触过很多。见这时候袁淼肯定了,干台便是一阵神往。 谁能够知道,科学竟然还对医术人体有所涉及。 这边,因为天热怀里也不好揣上鸡腿之类的,外臣在宫中也不好久留,袁淼便自己走在了前头往着宫外出去。 后面,干台得了提点,连忙的便是招呼人,将皇帝所在的宫殿一圈的窗户都给打开,好让里外的空气能够得到流通。 等袁淼将将回到在长安的府邸中。 从东宫之中,便已经有了一道加盖三省大印的正式旨意流传了出来。 原本被闲赋在家的新丰侯,不知为何入宫两次,便被皇帝取消了嫌隙,重新掌握了全力,更是得到了扩建右武卫火药新军的恩荣。 不过结合如今的局势来看,大多数的人都是认为,皇帝这是要加强军队的力量。毕竟如今长安动荡,军队力量的加强,对于稳定局面必然是会起到积极作用的。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热议的是。在这道重新启用新丰侯的旨意之后,是另外一道旨意。 圣命,由中书令房玄龄主持,遴选朝中近百名官员,分赴各地巡查灾情。 与此同时。这些官员负有审查盘询问责之权。 从旨意上来看,皇帝已经越发的重视这一次北方的灾情了。甚至于,在不断从南方调集粮草,抚恤百姓的时候,更是要从国朝中心长安调集众多官员外出。为的便是要看住地方的官员,不致使这些地方官员贪腐渎职。 不由的,这道旨意便让人联想到了,如今突然成群涌入到长安城总的灾民身上。 大概,皇帝是认为京兆府外面的地方官员,是有问题的? 于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中,无数人开始了相互之间传递消息。 同时,这一次被皇帝派出长安城的官员,最高的已经是到了三省堂官,门下侍中高士廉。其下,另有刑部尚书郑善果。 如今长安城乃是中书令房玄龄在负责,加之朝局大政都是房玄龄在担着的。 所以,让身为侍中的高士廉领队赶赴地方,已经可以说是极为重视了。甚至于说,皇帝可能是要借机严惩一些人。 而郑善果被派出长安,则是因为他刑部尚书的身份。刑部掌国朝律法,更是在对外宣告着,这一次皇帝并不打算简单了过的。 郑善果,其祖父乃是西魏少司空、岐州刺史郑孝穆,其父郑诚则是北周大将军、开封县公。母亲崔氏,则是出身自清河崔氏,乃是当世世家之一。而郑善果本身,亦是世家之一的荣阳郑。 刑部。 领了皇命的郑善果正面色沉默的坐在大堂上。 一旁下方,是侍郎韦义节。 调令和批文,已经由中书省送到了刑部,就放在郑善果的面前。 这个时候出长安,并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是要大家去查官员的,这可是实实在在得罪人的事情。这个时候,哪一位不是沾亲带故、门生子弟的。就算是郑善果,也有不少的学生、亲友是在下面为官的。更不要说,荣阳郑氏,那遍及朝堂天下的官员。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眼前朱红的批文,郑善果一阵无力呢喃。 韦义节小心应对,轻声开口:“长安城一时间涌入这般多的灾民,大抵是陛下心中不安了……这一次,不难说没有下面人插手了。陛下担心也是应该的,这一次尚书与高侍中等同僚出长安,如果不带几颗人头回来,属下觉得到时候陛下必然还要再发难的……” 郑善果目光一缩,语气阴沉下来:“你是要某出去杀人吗?” “属下不敢!”韦义节连忙请罪解释,而后继续分析道:“但眼下局面确实如此,在陛下心中也必然是有了忧虑的。尚书也不一定非要杀人,到时候拿了几个不对头的小官小吏便是……这一次,几乎每一个人都单独负责一州或是一县,陛下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人都杀光吧!” “终究会是名声不好的……”郑善果心中还存着疑虑。 尽管他是刑部尚书,但抓官杀人的事情,自己可从来没有做过。如今要是真的做了,不论被抓的人是够是敌对的,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然而,韦义节却是微微一笑:“帝国这般大,陛下也不可能知晓地方所有的事情。到时候,尚书在地方多待几日,地方如今几乎没有不乱的,到时候尚书带了兵再抓些作乱的刁民。这样对上对下也都有交代,也能显现尚书这个刑部尚书当的,也是公允。” 又是杀良顶功? 郑善果心中微微一紧。 然而,人便是这样的。当一件事情,没有做过的时候,还可能会产生些排斥和尴尬。但是,一旦已经做过,那么再来第二次便也几乎没有什么负担了。 郑善果脸上的肌肉缓和下来,显然他是认同了这个想法。 立马的,郑善果转口询问:“城中怎么样?” 这句话问的有些问题,韦义节的回答也有些让人联想:“城中自然是多有刁民犯上作乱,不过幸得尚书署理刑部,刑部上下一心已经将大多的刁民捉拿。期间,有刁民反抗拘捕,已经被就地正法,只等尚书批注之后,便可上报给三省了。” 郑善果脸上露出了笑容来。 “此事你处理就好了!某准备准备,出去杀人了!” “喏……” 第323章 未来在何处 百官出长安。 随着朝廷越来越多的做出反应,一股舆论开始以长安城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大唐立国才十来年,李唐的建立在意义上结束了前隋末期多年的动荡,此时的百姓对李唐皇室还心存感激和拥护。 皇室在人们心中,还是仁慈善良的形象。 当一个人开始询问自己为何能来到长安后,越来越多的人陷入到这个话题的讨论之中。 官府管理百姓出行,这个规矩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是,在这样的管理之下,他们却几乎是畅通无阻的进入到了长安城中。 就算是再愚钝的人,大致的也能想到了些深处的含义。 有人在背后,借着他们想要做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于是,在长安的百姓开始愤怒。 尽管一路上畅通无阻,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们一路上就走的顺顺利利。他们缺衣少食,他们没有任何的依靠,遥远的距离,让无数的人倒在了路上,没有能够坚持到进入长安城中。可以说,在来到长安的一路上,每一寸都埋葬着他们亲友的尸骸。 更为重要的是,远离故土的他们,心中本就蕴藏着浓浓的愤懑。 “陛下仁慈!我听那些长安人说了,这一次咱们吃的粮食,可都是本来准备给十六卫的军粮!” 城南聚集着流民的里坊中,人们开始了讨论。 “可不是!我还听说,本来长安的粮食,都已经是运出去了,送到受灾的地方去。现在朝廷还能拿出这么多的粮食,已经属实艰难了……” “现在想来,咱们能走到长安,怕是有问题啊!” “对!那个钱六!我知道的,这个玩意以前不过就是县里头厮混过日的,怎地就能拿到户房的批文?还能带着咱们这么多人,走到长安来?” “对对对!你说到这,那个钱六呢?他人呢?” “钱六……” “好像进了城,钱六就不见了踪影……” 在稳定之后,冷静下来的百姓一番讨论,忽然就觉得事情不对味了。 这边一个村子出来的人商讨着,边上另一个群体凑了过来。 “你们也是被人带着来到长安的?” “可不是!本来大家都没了吃的,有些人早早的都将家里的田地给卖给那些个大户了。一听陛下这里有吃不完的粮食,什么也没想就跟着过来了!” “……这么说。俺们村好像也是这般,都是没了吃的活不下去了,然后前段时间就有人说长安有粮食,陛下在长安囤积了无数的吃的。然后,就拿出了县里的批文,带着俺们来了这里……” “耶耶的……老子怎么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咱们是不是做错事了……” 有人开始胆怯起来,小声的询问着。 边上的人投去目光,人群中自然是有聪明人存在的。 “某觉得是,我等这次怕是做错了!你们想想啊,我等进城那会儿,长安城引起了多大的乱子,到处都是在抢东西的。死了不少人,你们或多或少都看到了,要不就听说了吧?通化门那边,更是和军队起了冲突,现场可谓是血流成河……” “奶奶的!咱们是中招了啊!” “所以我们是让陛下和朝廷难做了啊……” “这件事,我觉得肯定是有厉害的人,在背后下黑手了……” 噔噔噔…… 远处有人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只见这人喘着粗气开口道:“诸位!诸位!某在前头听说了,这一次是那些吃人血的人在后面鼓动的!从一开始朝廷就是在努力赈济灾情,南边无数的粮食都装上了船,往受灾的地方运。诸位想想,咱们都是还没来长安的时候,是不是从那些大户人家还有官府听到传言,说是朝廷现在无能为力?” “对对对!” “是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当时听到的可全都是活不下去了……” 一时间,众人无不应从,连连点头附和。 那人乘着间隙,终于是缓了一口气,便接着说:“大家伙再想想,当时陛下就已经下了旨,要那些当官的好好救灾,不让粮商关门,不许大户低价买田。可是大伙看看,那些人是怎么做的?官府不管我们!粮商关了门!多少人家上好的田地被低价卖了出去!” 人群开始愤怒,一股无声的怒火在酝酿着。 那解释的人,仔细的看了众人,压着声音开口道:“某还听说……那些良田万顷的世家,家里可都是堆满了几辈子也吃不完的粮食……” “这些个为富不仁的混账!” “哎……” “咱们该怎么办?咱们现在还能怎么办?” “你们倒是好的……某家数十亩的良田,可都是卖了出去!” “那你怎的还来了长安?卖了地不是还有粮食吗?” “哼哼……你当粮食那般好拿的?几百担的粮食,说是他们家在买粮食回来,给了几石吃完了,再上门还是这般说……最后,也只能是跟着来了长安讨口吃的……” “他们这是在欺骗你啊!” “怕是粮食要不到了……你那田也拿不回来了……” “可不是,当时定然是签了契约的。” “没了地,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做啊……” “没活路了!这些个地主老财,就没把咱们当人啊……” 人群变得沉默起来,浓浓的忧愁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这时候的人民,守着田地,每一天都在辛勤的劳作着,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 可是,当最后的一点依靠,手中的田地都没有了之后,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刚刚跑过来的那人,脸上挤出笑容来,却也有些苦涩的鼓励着:“放心吧!朝廷不会不管我等的!如今,陛下和朝廷,给我们弄来了吃的!接下来,陛下和朝廷定然也不会不管我们的!现在,我们就老老实实的,不要惹了事!” 希望虽然渺小,但总还是存在的。 于是,人们开始相互鼓励,一起期盼着一切变好。 …… 百姓在担心着未来,对未来心存无数的忧虑。 侯府之中,袁淼也有些迷惑。 他身上所有的嫌疑都消除了,甚至于从皇帝要扩建右武卫火药新军来看,他手中掌握的权利将会变得更大。右武卫火药新军,必然是以骊山营为核心组建,这也势必会导致,新的军队中他的威望将会无比巨大。 这是好事,但对于袁淼来说,却也不甚完美。 不要忘记,就在前不久朝中,还有人在说他手中掌握的权利太盛,对朝廷来说不是好事。 如今,数遍大唐,也只有新建的神勇军可以算得上是成规模的火药新军。 要是你说还有骊山营…… 这个时候需要明白一个前提,在此时生产力低下的情况下,就算火药的威力无力巨大。但是没有成规模,并且火药的使用还甚为单一的情况下,冷兵器依旧是主力,骑兵依旧是战场上的核心。突厥人的骑兵,更是会继续保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骊山营出现后,营中还保留了相当多的骑兵和步兵。 此时的火药,只有在和其他兵种配合起来之后,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神勇军是皇帝亲军,驻扎在皇城北苑,尽管长孙冲乃是神勇军统领,但皇帝才是真正节制神勇军的人。 而袁淼将要以骊山营为核心,扩建的新军,乃是挂在右武卫名下的。不说袁淼,上面还有右武卫大将军程知节,再上面还有兵部和三省节制,最后才是皇帝。 这会引发朝堂惶恐! 那些身居高位,执掌权柄的人,会担心一个游离在外的新军,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此时,天色已晚。 动荡了一整日的长安城,也终于是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城中只有无数的灯火亮起。 静静站在侯府阁楼顶层的袁淼,目光幽幽的注视着这座乘载了无数的长安城。 尽管此时袁淼身上只穿着一件半袖,身后阁楼里四角都放了装着冰块的铁桶,却依旧感到炎热,人也不由的燥热厌烦起来。 阁楼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噔噔噔,很是稳健。 不多时,声音近在耳边,说话声也传入耳中。 “郎君,孙先生来了,带着周小郎君一起过来的。” 袁淼还未曾反应,身后便接着有脚步和声音传来:“你下去吧,我们与先生有话要说!” 是周成的声音。 此时,袁淼已经转过身来。 只见周成已经是熟门熟路的坐了下来,仆人下了阁楼顶层,孙玉则也是走了上来。 孙玉则一上来,看着袁淼便开门见山:“恭喜大将军洗清嫌疑,重获权柄!” 那边,此处辈分最小的周成已经在沏茶了。 袁淼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亦会有无数非议加身……” 孙玉则显得有些不在意,很是精神:“一上来便见大将军不大对,是在担心这件事情?大将军嫌疑洗清,皇帝让大将军扩建骊山营,可以证明皇帝对大将军依旧信任。如今,我朝只有骊山营与神勇军两支军队,装备使用火药。而神勇军虽有五千人,但却是新建,未能真正贯通火药之法。骊山营虽精通,但之前人数较少,亦不能形成规模。如今皇帝令大将军扩建新军,可谓大好消息啊!” 袁淼稍稍斜眼,没有立马回答孙玉则的话,对正在将沏好的茶冰镇的周成看过去,然后便缓缓坐下。 而孙玉则的脸上只是淡淡一笑,便跟着坐下。 “先生,孙先生。” 周成将冰镇了的茶倒好两杯,分别送到袁淼和孙玉则面前。 然后,便屈膝跪坐在蒲团上,双手自然下垂合十腰板挺直。 心中燥热,袁淼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却是将目光再次投向周成,示意再上一杯。 周成照做,安静的重新为袁淼倒上一杯茶。 “大将军心中可是在烦躁?”孙玉则依旧是气度平和,轻嘬凉茶,缓声询问着。 手刚刚握住茶杯,感受着凉意从茶杯上传递到手掌中,闻言袁淼松开手,脸上终于是挂上了一丝担忧。 “某今日提了一个很不好的建议……对皇帝提的!” “臣子有奏言之责,大将军向皇帝进言,无论好坏某想都是好的。”孙玉则终于是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了一句。 袁淼却只是摇头,补充道:“先生可能不知某提出的是什么……此事,结果可能是好,但对那些百姓,那些正在遭受灾难的百姓来说……却是坏的……” “大将军要对付世家?” 孙玉则目光一凝,注视着满脸愁容的袁淼。 只是稍作沉吟,而后袁淼轻轻点头。 “世家不仁,以百姓为给养,窃据地方侵占土地。庙堂之上,家族子弟、门生旧故遍及,窃取滔天权柄只为一己私利。大将军不满世家久已,如有手段打压世家,就算百姓眼下苦一下,待事成之后确会引来长久的安宁!”孙玉则和声劝慰。 在骊山,在袁氏研究院,对世家的批判攻讦已经不是一时。 无数的推演和文章,已经将世家的危害清清楚楚的写明,并且在袁氏这个团体里形成了一个高度统一的认识。 即,未来的大唐不需要腐朽而拥有巨大权利和影响力的世家门阀集团。 大唐的发展,是依靠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是依靠那些清明廉洁的能臣干吏;是依靠那些每日辛勤劳作的农业;是依靠那些沟通天下的商人。 而那些世家门阀集团,只是躺在这些群体之上,贪婪而不知节制的吸允鲜血的存在。 袁淼目光涣散,几度模糊,良久之后才缓缓清明:“百姓苦天下久已,难道为了打压世家,便还要让他们继续忍受吗?如今,每一日都有百姓,因为家中无米,忍受着饥饿甚至死亡。为了打压世家,值得吗?” “今日某向皇帝进言,虽是为了打压世家,但难道当时就没有一丝的私心吗?今日皇帝恢复某的自由,更是以骊山营为核心扩建新军。皇帝想要平衡朝堂,平衡某与长孙氏的关系。那么这次进言,皇帝是否也是又一次的平衡?” 袁淼依旧在忧虑着,尽管眼下百官出长安,舆论也已经造了起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按照设想进行着。接下来,那些出身世家或有关系的官员,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不得返回。南调的粮食也会被压在黄河沿岸,世家会被逼迫着拿出粮食。 但世家能否真正被打压下去,百姓能够在这一过程少受一些苦难。 这一切,在袁淼的心中都是存疑的…… 未来,自己的未来,大唐百姓的未来,将会如何…… 他不知道…… 【必看】关于剧情 想来这几天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一点…… 本来今天早上早早的就醒了,但一直在关注事态,直到刚刚才上传章节。 日常道歉…… 本文剧情,有很多问题。在袁淼出长安去金河营地后,订阅一直在下降,后来回长安后才好一点。我想大概是那段金河营地写的不够好,才是原因。然后写世家剧情的时候,也有些下滑。 这些我都知道…… 相对于其他各方面,我其实更不擅长战争描写以及阴谋争斗,这一点最近添加了不少书,准备多多研究学习,以后可能会改进一点。 这本书成绩确实不好,目前收藏2067,高定341、均定最近才突破到111、昨日追定更是只有17…… 我知道原因,大纲立的不好,没有摆脱一些陋习。剧情上,也过于单调老套,有的可能还是拾人牙慧的。另外还有几章涉黄章节被删导致剧情不连接。我也不说是新人,毕竟哪个作者没有几个作者账号。 但是我却是也在不断的学习,努力想要将这本书写的好一点。如果细心看的,会发现从开头到现在,其实有很多变化。行文、对话、节奏,我一直在学习,哪怕可能做得并不好。 最近状态有点不对,刚好剧情也到了一个高潮,需要构思的地方很多。昨天有读者说借灾情打击世家不可取,我深以为然。 【章武】就是这位读者提出的,并且还给了好几段很长的建议,一共五段!很感动!谢谢你! 你的建议,这两天我会认真考虑,并且想想怎么更好的融入到剧情里面。 民贵君轻!既然袁淼是穿越者,我想他还是应该要清楚这一点的,也该为了那个时代的所有最低层的人民去努力去奋斗。他会去尝试打破附加在百姓头上的枷锁,且会在这一过程让百姓不受苦难。 所以,因为剧情设定,以及最近几天的网文界的事情,可能最近会停下来一两天。整理整理本书的思路和未来的走向,也整理整理我个人的情绪…… 至于这本书的未来,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尽管最近新增订阅增长了不少,最高的一天有七百多新增,但对于作者来说,其实很少很少。我可以直接的说,本书发布第一个章节以来所有的收入。 2019年11月发书,12月收入0.5元;2020年1月10号上架,当月收入63.82元;2月收入770.08元;3月871.78元;4月需要明天才能知道……合共1706.18元,其中包括3、4月全勤1200元…… 作者艰难,可想而知…… 作者是要吃饭的,看过我之前写在正文后面话的读者,可能知道我是做艺术培训的,今年发生的事情,一直没有开门,房租却还要一直交…… 所以,这本书还能写多久,我不知道…… 但就算是终结,我也会在某个合适的剧情点后,给一个合适的结尾…… 这样,应该不算烂尾吧!你们也不会骂我是太监吧! 至于新书,实不相瞒我在准备,准备大纲和正文。上个月已经内投两次,都没有过编辑的关。不过月底和编辑沟通了一次,一下午的沟通基本确定了剧情和走向。还是唐朝,大概是武周一朝到李隆基时期的,有兴趣可是等这本书结束继续关注。绝对会比现在这本要好,大纲设定和剧情也会上一个台阶。 希望一直订阅支持本公的,能够理解一下,毕竟都是要恰饭的…… 不过按照目前的走向来看,新书不会太快上传,还是要等平台的事情清楚后再做打算。 以上,说了一堆,都是关于本书总结回顾和新书的问题。 末了,想说一下,请大家支持,多来起点读书订阅订阅。千字一毛钱,现在一章四千字四毛钱,我也只能拿到一半……而在别的渠道,只能拿到四分之一,甚至没有…… 谢谢!谢谢各位一直支持,也需要有任何建议,可以发在评论区。 对新书,故事时间点也说了,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同样可以留言,剧情、角色都可以提出来。 一经采用,本公将免费使用手动滑稽。 …… 第324章 刁民皆可杀 阁楼外,夏虫鸣叫声低不可闻。 似乎在这炎热的天气里,都没了精神头去发出声音来。 孙玉则目光几度闪烁,方才开口道:“那要问问,大将军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随着孙玉则问完,袁淼立时抬头,紧紧的盯着面带微笑,静静看着自己的孙先生。 “某想要世家消失!”袁淼坚定的说:“但某也想要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永远安居乐业,再不受任何压迫与苦难!” 正在把玩着茶杯的周成,听着先生的话,不由的就是一愣。 而孙玉则,脸上已经是露出些无奈。 看到这两人的反应,袁淼也只能是微微一笑:“某知道,某的想法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有些异想天开了……” “呵呵……”孙玉则捋着胡须,淡淡的轻笑了一声。 周成紧紧的抿着嘴,头也不知不觉的低了下去。 袁淼一声叹息,而后说:“先救百姓而后压世家吧……” 周成连忙抬起头,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先生仁慈!” 周成是穷苦人家出声,自小便是经历了重重的苦难挫折,自然也是最了解哪些普通百姓的人。尽管研究院一直在追求的,是最高效的工作手段和方式,可是一旦牵扯到普通百姓身上,周成这位如今研究院一众师兄弟中最大的一个,却是会坚定的站在百姓的一边。 袁淼的先百姓后世家的言论,自然是获得了周成第一次时间的拥护。 现场已经是两票赞同了,微笑品茶的孙玉则也不用再说什么,便是更将心思用在茶水上。 …… 都畿道,河南府。 在如今整个大唐来说,都畿道可谓是辖地最小的一道。陕州、怀州、郑州、汝州、河南府,仅四州一府便组成了整个都畿道。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狭小的地域,在大唐却拥有着不同一般的地位。 河南府洛阳城! 整个都畿道治所所在,更是大唐东都! 洛水穿城而过,最终汇入到涛涛黄河之中,便捷的水利也为这座城带来了完全不同的经济活力。 作为东都所在,又离着京兆府较近,洛阳城便成了长安中人常到的地方。甚至于,连皇室宗亲、乃至于皇帝妃嫔,都时常让洛阳来。 也是因此,洛阳城的衙门众多,上上下下官员更是少不得。 最近的洛阳城气氛很是紧张,里里外外不论是官吏亦或者是百姓,都带着些紧张。 西边是关内道,东边是河南道,北边隔着大河跟就是河北道。处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都畿道并没有躲避过灾情的影响。 往日里,舟船拥挤的洛河水道里,现如今也少见了往日的繁盛。尽管城中的百姓多有余粮,但谁也不知道家里米缸中的米,能吃到什么时候…… 而官员们,更是忧心忡忡。 这些人,消息最是灵通。往往朝廷明文的政策还没有达到,各类的小道消息便已经是提前早早的,就能传到洛阳城中,好让洛阳城里的这些文武官员们早做准备。 长安要派人来洛阳城! 这件事情,仅仅离发生只隔了两个晚上,便已经被送到了洛阳城一干官员面前。 都畿道观察使衙门里,上到观察使衙门官员,下到河南府府尹、洛阳城县令等人,在接到从长安传来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默契的汇聚在了一起。 都畿道观察使和观察副使职位都是空缺,衙门里品级最高的也只是个出身山东的长史,不过因为有着朝廷下发的暂代观察使衙门政务的旨意,这长史也算是勉强与出身都畿道的府尹等人,做成了个平起平坐的局面来。 深夜之中,除了这几位都畿道的核心人物外,便是再无任何一个多余的外人在。 “都说说吧!如今咱们都畿道该是怎么个章程?朝廷的意思大家都是知道的,再有一两日的功夫,便有人到咱们这洛阳城地头上来了……” 河南府府尹看了几眼周围的同僚,缓缓沉声开口。 东都府尹,乃是只比京兆府府尹低半级的大人物。这河南府府尹自觉,自己品级是在场最高,又是出身自都畿道,在往日的洛阳城中便皆是如今日一般,总是那个开场以及控场的人物。 几位县令对视了一眼,皆是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事发突然,都畿道另外四州的刺史,显然不可能这般快的汇集到洛阳城中。 于是,几人便将目光投向了观察使衙门的长史。 这位长史本就不是洛阳本地人,又因为上面在没了上官,平日里在洛阳城也只能算是勉强自保。朝廷用人自有一套流程,不升长史的品级,却又掐着都畿道观察使衙门的任职。 其实在所有人心中都是清楚的,便是要这座大唐的东都上下不会一条心。 然而此时,这位长史却不得不发言,尽管非是同道,但同在一地为官,终究难免是会产生许许多多的瓜葛。 轻咳了一声,长史开口:“观察使衙门的账册记录,每一次每一笔,都早早的就被抹掉了!” 府尹顿时冷眼,看了一下这位平素就不大对头的长史,默默的没有立即开口。 所谓的账册,便是整个洛阳城,乃至于河南府、都畿道,上上下下这些年里,贪墨挪用各类公款粮草的记录。 几位县令悄悄看了眼只说观察使衙门的长史,又是淡淡的对视了一眼。 几人心中大抵也是看清了近日的局面。 长史这是拥观察使衙门以自保了,至于其他人,话里的意思也必然是各顾各的了。 于是,便有些故作淡然,轻笑了几声:“长史平日做事,我等自然是清楚的,皆是手尾干净。不过长史也请放心,我等这些年每一笔做下的事情,也都有了处置……”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长史放心,府尹放心,大家伙都做的干净……” 长史依旧置身事外的摸样,而河南府府尹却是沉着脸冷哼了一声。 然后便看向这几人,不悦的提醒着:“都是什么人,某还不知晓!当真要是做的干净,你等还会这般畏手畏脚!这些年,瞒着朝廷截留了多少粮草赋税?又从下面收了多少好处?到如今,你们还能记得?” 府尹一番话,直说的几个县令一阵面红耳赤,一时间更是哑口无言。 而府尹却是没有说完,继续训斥着:“一群蠢货!平日伸手最快!东西还没摆上桌子,便早早的就吃干抹净了!现在说干净……你们等着过两日和朝廷来的人说啊!到时候看看那些人,敢不敢砍了你们的人头!” 现场不由的一阵沉默。 府尹明显的不满了,对这几个蠢货属下不喜。 而长史,或明或暗的都在表示着,自己要置身事外了。 “在座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某再说明吧!”沉吟良久,府尹淡淡的开口,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长史:“朝廷这次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要借着灾情好好的查一查咱们。这些年咱们大唐也过了开疆拓土的时候了,陛下登位以来亦是大力整顿政务。陛下是圣明的,未来也必然会为咱们大唐开辟一番新摸样。但咱们亦是勤勤恳恳,虽然稍有瑕丝却也无伤大雅。依照某说,该是朝中出了奸佞,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 这话含义明确…… 几位县令连想都不带想的,便是立马开口表态。 “对对对!还是府尹大才,朝局分析的透彻!” “是的,要不是府尹说的,某还想不到,这是朝中出了奸佞了!” “不过眼下,咱们还是要过了几日后的那一关才是啊……” “恩!先过了关才是正事啊……” “怎么做?” 府尹质问了一句。 然后便是举起手,重重的砸在桌面上,一时间砰砰作响。 然而,府尹双目虎视的瞪着几人:“去查!从现在开始去查!所有涉及的账目!所有接触到的人!统统都给某再查一遍!任何有破绽的地方,统统处理干净!事不可为的,丢出去几个人,留给长安来的人带到陛下面前交差!” 有了府尹带头开口,亦是有了主意,几个一直以来都是跟着办事的县令,就是一阵的猛点头,好似生怕点的慢了,表现不出自己的忠心来。 然而,那长史却是手指头轻轻的在桌面上扣响。 也是这阵声音,将众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长史脸上带着一副讥笑,然后轻哼两声:“你们难道都忘了,凡事皆有缘由?要想天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么多年的帐,你们能查得完?下面的小官小吏丢出去了,你们觉得就能满足了对方的胃口?要知道,这里是东都,是大唐的洛阳城!但凡是被查出些什么,怕是也只有我等的脑袋,才能抚平朝廷的怒火了!” 这话很是打击士气。 长史一说完,府尹便在桌子上重重一砸,不满的质问着:“你观察使衙门不是清白的嘛?怎的还要关心这个?现如今,谁也不知道朝廷,派到我们洛阳的是谁。到时候,来的要是我等的好友,亦或是亲朋故旧,往年种种自然是能一抹干净的!就算是旁人,大抵就是试探一番,都出出血的事情而已!” 站队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再发生着。 府尹是现管,长史只是暂代观察使衙门事务。 这样,就很容易让现场的人,划分出队伍来。 一名县令直接开口道:“长史有先前那般话,难道是有何妙计?” “你忘了?长史可是山东人士,家世可谓渊源。些许手段招式,那还不手到擒来?” “哈哈……是极是极!” “还请长史快快说来,好于我等听听!” 有了一个人带头,余下的人就是一阵附和。 在暂时没人注意的地方,府尹脸上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砰的一声。 府尹手掌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一声巨响,顿时将众人下的一个抖擞。 “放肆!” 府尹沉声怒喝,怒视着方才开口的几个县令。 那眼神,便是将几人吓得心中一阵慌张,弯着腰合着手一副鹌鹑摸样。 “府……府……府尹……” “大胆至极!”府尹又是怒斥一声:“尔等忘了自己的身份?面对上官,也敢胡言乱语!放肆之极!这么多年当官的体统呢!” 被府尹一顿训斥,几个县令解释抖擞着,就是不敢再多言语一句。 而府尹则是冷哼一声,不悦的瞪了几人一眼。 府尹这番训斥,便是教训这几人,身为小小县令就敢当面调侃观察使衙门长史的行为。追究起来,这边是逾越了规矩制度! 犯了以下犯上的罪责…… 训斥这几人,不单单是为了维护那观察使衙门长史的面子和地位,也是为了维护府尹他自己的威严。 看着几人都不说话了,府尹脸上露出愧疚,面对着长史开口:“这些个蠢货,还望长史不要责怪!只是长史方才所言,大抵也是胸中已有谋划,还望解释一二。” 长史只是淡淡的笑着,对于府尹这番训斥加道歉,也是看的清楚。主要还是维护那几个县令,好让自己不能多说什么。 而对于府尹来说,这个时候合作才是最为主要的。但凡有好手段,都该是要提出来的。 在府尹的期待中,长史拜年沉声开口:“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顿时,府尹双眼一亮。 脸上的期待之色,更是溢满。 长史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不急不缓,几位平淡的说:“诸位该是知晓,此次灾情各地皆有刁民叛乱,行那犯上作乱的逆行!” “刁民?灾民?”府尹从这番话里,品出了些大不同的意味来,小声的嘀咕着。 长史点点头,目光阴沉下来:“若是洛阳出现刁民叛乱?我等该如何?自当是为朝廷镇守一方,镇压诛杀叛乱刁民!” 此时,只要有人开启了这个思路和话题,便会自由的延伸下去。 只听府尹面带喜色的接过话:“刁民作乱,致使洛阳官仓失火,库房被毁!到时候,过往的亏空便可抵到这些刁民头上!等到人头摆在朝廷面前,我等届时更会有一番大功德!” 长史目光赞许,在提了个小小的意见之后,便再一次的闭口不言。 而有了最佳办法的府尹,亦是满面红光。 就连那几个县令,也是乐呵呵的笑着。 只是,这里没有一个人关心,那些叛乱的刁民,是从何而来的…… 第325章 杀人救人 洛阳城外,汇聚了很多的流民。 这些人,都是原本就在都畿道内土生土长的普通百姓。 当灾情支持不断,各家各户的存粮都被吃没了之后,这些百姓便会潜意识的靠近大城。 这是人性使然,大城、官府天然就拥有着保护力和吸引力。 在生存的问题下,这些百姓也只能是原则离开故土,向有粮食的地方迁移。 不过至少,他们的选择目前来说是对的。 当这些都畿道各地的百姓汇集到洛阳城下之后,官府也确实打开了朝廷的粮仓,每日放粮赈济灾民。 尽管不能吃饱,但总算也是饿不死了的。 夜色之下,因为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营地也就变得越来越大。 营帐之间堆堆柴火或明或暗的,燃烧着最后的剩余。 洛阳县的官差,有气无力的在营地中穿梭着。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灾民,这个时候他们该是在洛阳城中喝酒做乐。 “这些贱皮子,不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非得要跑来洛阳城!” “咱们洛阳就有吃的了?官仓里的粮食,我都听说也快要吃完了!” “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 “嘘……小声点,我听说了,这都是因为朝廷有令,上头的人也没办法。” “不过啊,某倒是觉得,开了仓是件好事。” “怎么说?” 几个无聊的官差,突然起了好奇心,几人拉帮结派的,就离了岗位躲到一旁通风处。 官差们拉着领头的,一脸好奇的等待着。 边上,还有人眼疾手快的,端了茶水送到了头头面前。 官差头子给了个赏识的眼神,卖着关子先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缓缓开口:“大伙也都知道,这些年咱们上头在洛阳城都干了些什么。挪用、吃空饷那都是小事,朝廷设的官仓更是敷不入出。你们当真以为,上头就能安心了?就能过的安分了?” “大抵是每日都不敢闭眼睡觉的……” “某想也是。” 官差头子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们想啊,要是哪一天朝廷突然查账了,账本干净但库里什么也没有,朝廷会怎么想?这不,再有一两日朝廷就要来人了。朝廷是来赈灾的,首先定然是要查账的,然后就是查上头,查我等……谁屁股是干净的? 现在开了仓,这些灾民正在吃着官仓的粮食,用着衙门里的钱。到时候朝廷来人再怎么查,上头都有的说。就算是短缺了些,也总比之前账上什么都没有来的强。” “哦……” 官差头子一顿解释,下面几个人连忙露出了然的摸样。 更有人吹起马匹来:“难怪上头能当大官呢,头儿你是头儿呢。小的们就参不透这里面的道道……” “可是……我怎么觉得,朝廷真要是查了,总还是有纰漏的……” “这些年,咱们洛阳城多少的钱粮被抹掉了?这些灾民再怎么吃,也吃不完啊……” 几句话,便是将这些官差弄得心神不宁。 官府从上到下,本就没有几个是干净的。上头吃肉,下面总还是要喝汤的。手指缝里头匀一点出来的,便已经是让他们这些人日子美得很了。 这个时候朝廷来人,要是追究了。他们无依无靠的没有后台,要杀要办定然是要先拿他们开刀。 杀些小虾小鱼的,也自然是要被拿办上头简单。 官差头子瞪了一眼最前开口的那人,然后拿着手上的刀柄,就重重的在几人头顶敲着。 “要杀要办的,也是从上头开始!你们担心个屁!真要是追究了,你们以为就能逃脱的了了?” 被训斥了的几人,小心的低下头,不敢言语。 不过正是此时,营地后方一片雷动。 “灾民杀人了!” “杀人了!” “灾民们造反了!” “快!有刁民造反了!” “……” 这几个正在偷闲的官差,立马脸色一变站起身来,走出了通风处。 此时,只见营地后面眨眼间,已经是一片火海。 无数人头攒动,厮杀声震耳欲聋。 火光照映下,灾民们已经乱作一团,官府的人正在拿着屠刀砍向这些灾民。在生死之间,这些灾民也只能是拿起一切能用的物件,与官府的人厮杀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 原先的官差,有些失神的嘀咕了一声。 任谁也不可能想到,这些灾民竟然会作乱了。而现在,更是聚众在一起与官府厮杀。 官差头子,只是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抽出手中的刀:“还不快上去!将这些叛民镇压住!” 认清了现状,说完话官差头子便已经是杀了过去。 后面的其他人,也只能是带着疑惑,紧跟而上。 只是没多久,一阵铁甲声响起。 原本还昏昏沉沉,被夜幕包裹着的营地周围,便已经是一片大亮。无数的火把燃烧着,将营地照得透亮。 洛阳府军一队队的从营地,四面八方的冲了进来。 这些人皆是亮出了手中的横刀,在上头的带领下冲进乱作一团的营地之中。 没有任何的多余和喊话,府军自都尉、校尉开始,到最普通的士卒,面对着灾民们,便是直接杀了过去。 有了军队的加入,整个营地更是混乱。 惨叫声,直冲天际。 无数的灾民,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能凭借简单的工具,依靠众多的人数,与洛阳城的官差不相上下。但是当大唐的军队加入之后,他们所面对的只有死亡。 洛阳城墙上,巨大的火盆之中,柴火熊熊燃烧着。 观察使衙门长史、河南府府尹并同诸县县令,在将士的保护下,目睹着城外发生的一切。 坐落在洛水岸边的官仓,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无数的灾民正在被屠杀着。 一切都按照洛阳城官员的设计,稳步发生着。 观察使衙门长史面色冷静,平淡的注视着正在进行着一面倒屠刀的灾民营地。 几位县令,也是一脸轻松,仿佛身上所有的压力都被扫空。 当初拍板子的府尹,却是有些不安:“最新传上来的消息,明日朝廷的人就到洛阳城了。” 长史淡淡的询问着:“是谁?” 府尹转头,静静的看着长史,开口道:“侍中高士廉。” 顿时,长史目光一缩。 “高士廉?陇右集团,长孙无忌的舅父……”长史小声嘀咕着:“看来,朝廷将东都看得很重啊……” “让府军快些!今晚睡都别想睡觉了!” 府尹重重的说了一句,便甩着袖子躲进城门楼里。 …… 翌日。 洛阳城西门官道上,官牌林立,禁军开道,一辆大车缓缓向城门下行进。 城门下,洛阳城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当宽大的马车缓缓停在城门前,随队的禁军散开到周围。 洛阳城的官员,已经是反应迅速的应了上来。 “下官恭迎高侍中巡察都畿道!” “洛阳城已备好酒席,为高侍中洗尘接风!” “高侍中一路辛苦……” 高士廉还未走出马车,洛阳城的这些官员,便是一阵吹捧送了上去。 车帘被马夫缓缓的拉开。 大唐门下省侍中高士廉,面带微笑的走了出来,站在马车上。 下面,洛阳城的官员,立马就是弯下腰,叉手作揖。 礼仪恭敬,姿态也放的极低。 马车上,高士廉笑容神秘,淡淡开口:“诸位多礼了,老夫不过是受了陛下圣命,朝廷嘱咐,尽的是臣子的本分而已。” 洛阳城的官员则是立即轻松的笑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顿奉承。 而在高士廉的视线里,这些洛阳城的官员,皆是目露血丝,脸上也带着浓浓的疲倦。 高士廉下了马车,走到几人面前:“诸位辛苦了!老夫都听说了,昨夜洛阳发生变故,似乎是官仓被人点了火?几位身为都畿道与河南府的主官,想来也是一夜未眠啊……” 长史、府尹等人,面对着高士廉只是淡淡的笑着。 昨夜的事情是发生在洛阳城的,所以这时候高士廉还没有入城的意思,府尹也只好站出来解释:“洛阳城近日收拢赈济众多灾民,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胆大妄为。聚众作乱,想要抢夺官仓里的钱粮。所幸守卫忠心,拼死护卫。然而叛民不死心,最后竟然是将官仓给点了。那营地里的叛民们,亦是早有准备,想要聚集起来冲击洛阳城。多亏折冲都尉平日严谨,及时反映,率军将叛民给镇压了下去……” 河南府的几个县令,立马在边上一同附和。 今早在路上就收到消息的高士廉,听着这番解释,只是淡淡的笑着。 高士廉方才首先开口的话,意思只是说洛阳有变故,只说官仓着火。而府尹则是立马解释,是灾民变成了叛民,冲击官仓,更想要冲入洛阳城。如果不是军队反应的快,叛民此时大抵可能还未被镇压下去。 洛阳城有功啊! 尽管还未查清洛阳城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高士廉却已经是听出了,洛阳城官员这番话里的意思是要为自己请功了。 “呵呵……”高士廉轻笑两声,脸上露出倦意:“老夫当真是上了年纪了,这长安与东都也是不远,一路过来却也是乏了……” 府尹立马笑面迎人,对着高士廉向着洛阳城内做出请的动作来:“高侍中忠心为国,当真是辛苦了。下官等人,已经准备好,还请侍中入城先行歇息!” 高士廉不置可否,摆出一副客随主便的样子。 于是,城门下气氛也算是和谐,众人相继入了城。 …… 太原府。 如今在整个帝国北方,要说灾情最重的地方,河东道首当其冲。 而太原城作为河东道治所,自然是受到的关注和压力最大。 太原王氏,作为河东道以及太原府的权利拥有者,可谓是王半城。 如同其他地方一样,太原城内外,同样汇集了众多的灾民,等待着官府进一步的解救。 只不过,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太原府并没有粮食能拿得出来赈济百姓。 朝廷已经接连三道垂询,都被太原府给挡了回去。 借口便是,河东道地处边地,直面草原突厥。常年驻扎十数万大军,军队是要粮草车马的,整个河东道的产出基本都是供应给了河东道的军队。 解释的很是清楚,而且事实也确实是,河东道的边军大多的物资,都是由河东道提供的。 朝廷无奈,一时间没有解决的办法。于是,太原府的灾民们,也只能是继续忍受着灾情的影响。 王家大院。 如今河东道唯一能说话的人,观察副使王甫嘉,面色阴沉的站在一副字画前。 在其身后,王家下一代的希望,家主弟子王家言,则是焦急的站在父亲身后。 王甫嘉已经许久未曾开口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墙上那副自魏晋被收藏的字画。 “父亲……”王家言开口呼喊了一声。 王甫嘉没有回答。 “父亲!”王家言加重了语气,急躁的说:“父亲,朝廷的动向出来了。他们要派人过来了!朝廷要派人来太原府了!” 在焦急中,王家言只听父亲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然后,便见王甫嘉缓缓转过身来,静静的询问着:“朝廷要做什么。” “他们要杀人!他们要拿我们开刀!”王家言直截了当:“父亲,朝廷是看不下去了,如今太原府乃至于我们整个河东道,对于灾情和灾民,没有任何的动作……朝廷必然是要下来督促清查的……” 哼! 王甫嘉重重的冷哼一声,瞪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嫡子:“你在慌张什么!城中如今怎么样?” 被父亲训斥了一句,王家言努力压下担心,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沉声解释:“父亲放心。城中还未曾乱,军队早就调进了城中。至于城外,那些灾民在叫喊着,要官府拿出粮食接济他们。另外,前几日边军那边又来了军令,要求我们调拨粮草过去。不过官府的仓库里,也确实是没有粮食了……” 王甫嘉摇摇头,坐在了一旁:“你知道朝廷派人下来,究竟是为何吗?” “为何?难道不是来问责的?”王家言有些不解,面露疑惑。 “朝廷是要稳定!是要救人的!”王甫嘉语重心长,对这个儿子解释着:“河东道是个什么情况谁都知道,官府也没有贪墨过一次赋税粮草。朝廷能因为官仓里没有粮食,就杀了我等?这个时候,朝廷下来了人,是在表明态度,这一次的灾情必须要重视!”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王甫嘉自问了一句,然后露出笑容来:“当然是要救人!” 第326章 这是一条狗 “救人?” 王家言稍显疑惑。 王甫嘉肯定点头,开口:“将城中和城外的粮仓打开,挂上太原王氏的旗号,去赈济灾民!” 顿时,王家言眉头一皱,劝说道:“父亲,朝廷已经说了,会从南边调运粮草过来。我们家的粮食,又何必要拿出去,给那些饿狗一样的灾民吃!他们是永远喂不饱的!” “放粮!” 王甫嘉再一次肯定的说着。 “父亲,儿知道你是要争夺民心……”王家言目露困惑,开口说:“但是按照现在灾情的走向,朝廷正在不断遭受着那些贱民的不满了。我们现在又何必帮助朝廷,去赈济那些灾民?何不就这样放手不管,让灾民继续对朝廷产生怨恨。” 王甫嘉面有不悦,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自己这个年轻的儿子,向着外面走去。 掌握太原王氏一族,河东道上下权柄的这对父子,缓缓的走出了王府。 如今的太原城,街道上甚少能见到往日的繁华。曾经,因为沟通北部边军,太原城几乎是成为了整个北部的物资集散中心。而现在,在灾情下面,商人们停下了自己逐利的脚步。 一队队太原城的差役和兵士,小心翼翼的在外巡视着。 直到城墙上,王甫嘉才停下了脚步。 “你看看,看到了什么。” 站在城垛后面,这位执掌一道的王甫嘉,静静的伸出手指向城外。 王甫嘉随着父亲的指向,目光移到城外。 就在官道的边上,连绵的帐篷和草棚聚集在一起。 混乱,肮脏,无秩序。 这是灾民们的营地,从没有粮食的家里来到了太原城,期望着能够获得官府的赈济。 然而,太原城并没有多少粮食。最开始的时候,城中还算善良的商贾士绅,也愿拿出家中的存粮,给这些正在经历着饥饿的灾民食用。 然而,当灾民越来越对,灾情拖延的越来越长,这些人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去,也只能是停下了赈济。 就在营地的不远处,一座整齐森严的军营,静静的与灾民营地相对而立。 从这座军营的布置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便是为了看住不远处的灾民们。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正值正午时分。偌大的营地之中,也只有寥寥几道炊烟升起。 即使是平日里最顽皮的孩童,这个时候也少了生气,安安分分的聚在一起不愿动弹。 因为动的少了,需要消耗的能量也就小了。 远处,有一名老妇人弯着腰,手挎着一个盖着碎花布的竹篮子。 老妇人走的很是小心,低着的头不时的抬起,向着四周悄悄的观察着。 在这片死寂的气氛之中,三五个聚在阴凉下的年轻人,纷纷停下了相互之间的打闹,目光警惕的投到老妇人的身上。 或者说,是那个竹篮上。 “老婆子!篮子里是什么!”年轻人吐掉了嘴里的枯草杆子,成群的将老妇人围了起来,挡住了老妇人的路。 老妇人握住竹篮子的手,不由的紧了紧,两双手也小心的将竹篮子抱在怀里,似乎是想要挡住不让人夺去。 “老太婆!耶耶问你,这里面是什么!”有人安耐不住,大声暴喝质问着。 怒吼声中,老妇人被吓得一个抖擞,整个身体也在缓缓的颤抖着。 抬起头来,老妇人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这几人是领村的。细细算来的话,老妇人还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细软衣裳……”老妇人解释了,但是年轻人们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 “细软衣裳?”其中一人反问了一句,然后伸出手:“那我们看看如何?” 老妇人无声之中,怀抱着篮子退后了一步。 “吃的!定然是吃的!” “这个该死的老太婆!老不死的!篮子里是吃的!” “快交出来!” 看到老妇人的反应,几个年轻人不但没有反感,甚至于是兴奋了起来。 于是,只是转眼间,竹篮子便被几人抢夺了过来。 老妇人缩着身子,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脸上显露着痛苦。 “吃……孩子……孩子们……给孩子们的……” 竹篮子上的绸蓝色碎花布被抽走,扔在了地上。篮子里,几个黑乎乎的面团馒头,并着几枚枯萎缩水的果子,另有一些泛着枯黄的野菜叶子垫在最下面。 “屁大的孩子,吃什么吃!”有人叫骂了一句。边上几个人,已经是开始抢夺篮子里的馒头和果子。 “我的!是我的!” “该死的,这是我的……” “滚!都是我的!” “……” 只是一瞬间,几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有人抢到了泛黑的馒头和果子,便是趴在地上,用身体掩藏着,就着地上的尘土,就往最里面塞。 又有人将地上的人掀翻,从对方的嘴里抢下食物来。 远处,几个孩子小心翼翼的靠近过来。那些成熟可以直接食用的食物,不是他们的目标。 地上,被打翻的野菜才是他们的目的。 孩子们终究是反应迅速的,小腿快速的跑动着,便将地上的野菜捡了起来,然后一群人便带着溅射飞起的灰尘消失在连成片的营地里。 几个年轻人的力气几乎消耗殆尽。最后一个年轻人,抢到了最大的一块馒头。 人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握着馒头,即使因为缺水而难以下咽,却还是拼了命的让嗓子眼里面塞。 “这就是一群饿狗!那人更是一条狗!”王家言再一次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 他觉得自己对灾情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然后现在看到的是,只是一点点的食物被丢出去,这些人便如同饿狗一般扑上去。 生命的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看到了什么。”王甫嘉没有再看城头下面的争夺,目光移向了远处枯黄的山丘。 王家言微微一愣,不知道父亲为何还有此一问。 默默的摇摇头,王家言答不出这个问题。 王甫嘉似乎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反应,只是微微的点头,开口:“人心!你方才所说确也不错,朝廷如今的威严正在损失,百姓对朝廷和皇帝越来越不满。但你要记住,我们这样的人家想要长久的生存下去,不仅仅是依靠那些自先祖传承下来的古籍经义,不是家族无数年来积攒下来的田地和财富。 而是人心! 你口中的这些饿狗,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才能永远存在下去!他们需要食物,我们便将食物送过去。他们会感激我们!会记住我们的仁慈!当我们遇到艰难的时候,他们才会帮助我们。 裹挟名义,是多少权臣奸佞做过的事情。当这些人一起为我们出声的时候,即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动我们!” 王甫嘉一番解释之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王甫嘉静静的询问着:“现在,你懂了吗?” 王家言能理解父亲的意思,但也只是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但是这个时候,王家言却点点头,面对着父亲叉手作揖:“阿耶的话,儿明白了!” “那就去吧,去打开我王家的粮仓,去将粮食送给这些饿狗,去让他们知道我家的善意。” 城墙上,王甫嘉忽然意气风发,伸手指着城外的灾民营地:“去!让他们知道,在皇帝不管他们的时候,是我家让他们活下去的!” “喏!” …… 袁淼最近很忙。 忙的如同一条狗一样,整个人每天都在连头转,东奔西波停不下来。 长安城的灾民处理还轮不到袁淼,但是十六卫中的事情,却需要袁淼去处理。 皇帝在右武卫中空间骊山营的旨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了。 圣心不可动摇! 骊山营如今的要求很高,之前帮助长孙冲组建神勇军的赵铁,如今也正式返回骊山营。 带着丰富的经验,赵铁对每一个选拔出来的人都有着严格的要求。所以,扩军的事情,尽管每一日都在进行着,但是却十分的缓慢。 皇城之中,袁淼与赵铁一脸愤怒的从兵部衙门走了出来。 即使已经有一段时间,两人依旧是愤愤不平。 今天是又一次骊山营扩建的军方商议,因为右武卫不足以支持骊山营的扩建,自然是要从其他诸卫调拨选拔兵马。 这样做,自然是要动其他人的利益。就算十六卫如今都是一家人,但利益之争却不分你是不是熟人好友。 “大将军,他们这是明目张胆反抗陛下的旨意!”如今越发魁梧的赵铁,脸上杀气腾腾:“一帮老家伙,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 胸膛快速升降的袁淼,努力压制心头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压着嗓子说:“不能怪他们……” 此时,兵部大门后面,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的,是一道粗犷的怒吼声:“袁小子!你个混账玩意,如今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啊!怎么了,有了陛下的旨意,就猖狂起来了?连耶耶的副将都想调走?有你小子这么办事的!” 不用回头,熟悉的人都能听出,这是平日少有发言的尉迟恭在说话。 袁淼脸颊抽抽着,艰难的回过头,迎向了一脸愤怒的尉迟恭,以及十六卫其他的大将军和将军。 边上,有其他将军开口:“你小子扩建骊山营,咱们是支持的!你骊山营强了,也是咱们十六卫变得更强,咱们这些人没有理由拒绝。如今国朝越发平稳,陛下还能继续信任支持咱们,才是好事……” 这位将军还没有说完,边上一位将军,已经是气性火爆的开口骂着:“你小子倒好!拿着陛下的旨意就要压咱们这帮叔伯了?你要兵,咱们给你就是!你要下面的伙长、旅帅,哪怕是都尉、校尉都行!可你他娘的干什么事情!耶耶一个都尉去了你骊山营,也只能当个旅帅!你他娘的是不是欺负人啊!” 一旁的尉迟恭一脸不爽,狂野的胡子都快要飞起来了,重重的冷哼一声:“你那还好,刚刚你们可是都听到了。这小子要耶耶的副将!耶耶也能给了他!耶耶的副将,去当他新丰侯的副将,虽然差了些,但终究还能说得过去!但是你们看看,这混账玩意,让耶耶的副将去做一个鹰扬郎将,只能统管一营兵马!这他娘,翻了天了是不是!” 随着尉迟恭的叫骂,身后一众将军,皆是怒目相对。 显然,他们刚刚也遭到了袁淼的盘剥。 袁淼满脸尴尬,看着这帮大动肝火的叔伯,也只能是开口解释着:“小子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十六卫的好……尉迟伯伯,您那位副将却是厉害,但是火药他不了解。小子是看中了他骑战的本领,想试试新的思路…… 至于其他叔伯们,手下那些人来了我这里,虽然带的兵可能是少了,官职是低了,但是品级不低啊!” “不行!” “这是不可能的!” “好好一个将军,去了你那里就只能带一营兵,当个鹰扬郎将,脸都丢尽了!” “此事断然不可能!” “还有你小子,要是再这样不着调,咱们可先说好不是叔伯们欺负你,到时候你一个兵都要不走!” 尽管袁淼已经解释,但显然这些将军们任然是不满意的。 一时间,袁淼便是迎来了一大波口伐笔诛。 这帮军中大老粗喷出的口水,几乎都能将袁淼给淹没了。 一旁,原先还满是愤怒的赵铁,这个时候也缩起了脑袋。面对眼前这帮大佬,自己要是说错了什么,铁定就是一顿爆锤。 袁淼正准备再解释解释。 此时,身后兵部衙门前的街道上,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程知节那豪爽的声音,也同时传了过来:“我说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欺负一个小的算什么事?” 马蹄阵阵,程知节已经是领着自己的亲兵到了衙门台阶下面。 马背上,程知节提着马鞭指着台阶上的一帮人,开口就骂:“不就几个将军、都尉嘛!一个个这么小气,又不是要了你们的命!” “你程知节当然这样说!要的可是咱们的人!去的可是你右武卫的地盘!” “你个老货就是个不要脸的!” “有本事,让陛下将这小子单独拉出来。带着你右武卫的兵,再带着你右武卫的将军出去!” “这老货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程知节,你他娘的就和狗一样!” “干你娘的!程知节,有本事拉出来单挑!” “程老货,你再废话,小心耶耶手中的杀狗棍!” “……” 都是整日一起厮杀打诨的,这帮人之间问候起来,自然是怎么亲切怎么来了。 “来啊!来啊!” 马背上,程知节显然是个不服输、不输阵的人,立即是回怼过去:“那个谁刚刚说的,有本事拉出来试试!耶耶看这兵部前面就合适!” 一帮大佬斗嘴,袁淼也只能是苦笑连连。 连忙的,站了出来安抚着两边:“诸位叔叔伯伯,稍安勿躁,以和为贵啊!” “关你小子什么事,滚一边去!” “滚蛋!有你小子插嘴的地?” “耶耶今天不打杀了程老贼,耶耶誓不为人!” “你来啊!你来啊!” “……” “额……”袁淼哑然,这帮老货显然是上头了。 “打吧打吧!打杀了了事!你们都是大佬,你们行就上!” “上吧上吧!” 第327章 亮出杀猪刀 兵部衙门前,终究是没能打起来。 一帮老将,吐沫横飞吵到最后,却是因为口渴了,方才停了下来。 兵部尚书杜如晦双手自然下垂合十,带着一帮衙门里的人,站在门里面看着热闹。等到这些军中老将都没力气再吵了,便有人端了茶水出来。 “尔等皆是军国重臣,执掌一方兵马,这就完了?”杜如晦好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兵部衙门里嘲笑着:“倒是就在我这兵部门前做过一场就是了!” 看着杜如晦的样子,尉迟恭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这位。 程知节端了一个大海碗,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亦是不爽:“老夫是那等整日喊打喊杀的莽夫?” “呵呵!你程知节怕是眼看我等人多,才不敢动手的吧!” “嘭!” 程知节手中的大海碗被砸在地上,摔了一个稀巴烂,而后抬手指着那人反驳:“耶耶何曾怕过!想当年,万军从中,耶耶那也是杀了个七进七出的。你们这几个半截子入土了的货色,耶耶是羞于欺辱尔等!” “奶奶的!程老货,有种现在下场比过!” “今天谁也不可能站着离开这里!” “干你娘的!” “……” 场面又是一阵激烈。 兵部衙门里,杜如晦甚至是让人搬了个凳子,自己好整以暇的坐在上面。 一旁,原本该是事情核心的袁淼,似乎已经是成了一个小透明,只能是干瞪着眼看着这几位打着口水仗。 等到兵部的仆役再次奉上茶水后,场面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坦然安坐的兵部尚书杜如晦,拿着精致的瓷杯,细细的嘬了一口茶水,而后才淡淡开口道:“不吵了?确定不打一场?” 问完之后,杜如晦目光从自家衙门前这帮杀才脸上扫过。 见一个个都不再开口出声,杜如晦收起自己的目光,换了语气说:“既然这样,你们这帮杀才也都吵够了。那现在,是不是该好好议议陛下的旨意!” 皇帝的旨意是什么? 是要以如今的右武卫骊山营为核心,再新扩建四营火药新军,连同骊山营在内合共五营新军。 而新军组建的一应兵员、物资,十六卫务必同心协力。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大家愿意帮忙。但明显的,新丰侯那混账小子,就是在借机狮子大张嘴。这搁谁身上,都是不能答应的。 于是,众人将目光移向,方才还是小透明的袁淼身上。 杜如晦同样再次开口道:“新丰侯,你是什么意思?” “某承认,要的那些人,确实是位置不配品级。”这么多人在场,袁淼也不打算胡闹,认真开口解释:“但是,本侯可以担保,往后我大唐的军队,将会逐步推广火药,采用新军的操训作战方式。十六卫,到时候会越来越多的使用火药!” 袁淼方才说完,那边的程知节便立马借过话头:“你们!听到这话还不懂吗?火药乃是这小子折腾出来的,他自然是最了解新军未来的!现在虽然只是开始,让你们拿点人出来,那也是为你们培养人才!等以后,陛下逐渐在咱们十六卫推开新军组建,现在交出来的那些人,可就是最熟悉新军的人了!” 程知节语气不善的解释着,一点也没有好眼色的瞅了对面那帮老货。 袁淼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诸位叔伯,现在拿出来的这些人,到时候等新军继续扩建,那便能直接上手接管新军!现如今,无论是骊山营还是右武卫,亦或者是将要扩建的新军,都是为了训练出更多的人才来!一切,都是为了我大唐的未来!” 最后说完一句话,袁淼闭嘴,静静的站立在一旁。 现在,就要看这些在大唐军方拥有极高地位的大将们了。 话说到这里,一众大将军、将军其实也早就明白了。如今的大唐,如果说谁对火药最清楚,那只有袁淼一人。 火药的作用,尽管到如今在战场真正出现的并不多,但是出场的那几次,可都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 所有人都相信,未来的大唐将会逐渐以火药为主。而到时候,越早掌握火药新军方式的人,便会成为最可贵和稀缺的人才。 只不过如今这般不对付,还是因为谁都不舍得交出那些跟了自己半辈子的手下,而且对于火药新军的未来,也并不完全就是乐观的。 众人都在沉思,都在思量权衡着。 杜如晦再次开口:“依老夫看,新丰侯扩军之事,普通士卒可从诸卫随意选拔。凡旅帅以上者,需如实告知,全凭双方自愿!不知老夫这般提议,诸公可能同意!” “同意!” “可!” “这样,能不能带走人,全看新丰侯的本事。” “老夫同意了!” “……” “既然如此,诸位就回去吧!老夫这兵部,可没有多的饭给你们吃!” 事情处理完,亦是没有人反对,杜如晦站起身拍拍手,便是转身回到了衙门里面。 而衙门口子前,刚刚才好一顿吵的众人,自然也没有心情立马聚在一起,都是各自离去。 等到众人都走开后,便只剩下袁淼与程知节两人。 看向程知节,袁淼微笑着开口道:“方才多谢伯父!” 程知节打了一个哈欠,无所谓的摆摆手:“耶耶可不是单单为了你小子,不管怎么说如今你小子还是耶耶右武卫的人。新军弄的好了,但凡是立了功劳耶耶的右武卫自然也是要沾上份的。” “这是自然……”袁淼脸上笑的更是灿烂。 然而,他心中却是知晓,程知节就是嘴硬的人,心底究竟是怎么样的。 那就…… 眼看自己也没有什么事了,程知节便也准备离去,只是临走前,还是回头对着袁淼叮嘱了一声:“尉迟他们,一来是心中对新军不了解,二来是为了人心。新军前途究竟怎么样,不是你我亦或者陛下能说得清的。而所谓人心,如果他们不加阻拦,便让你随意将军中将校带走,他们在麾下将士面前还能有何威严?这件事,不是对你小子这个人,而是仅仅对这件事情发生的,你要懂!” 说完,程知节便已经是翻身上马,扬起马鞭重重一抽,身下战马便是嘶鸣着,如离弦的箭直冲而出。 袁淼带着一抹沉思,目视着程知节的背影,恭敬的弯腰叉手作揖。 兵部衙门前众人皆是离去,眼下也已经是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赵铁牵着马上前,小声询问着:“郎君,现在我们去哪?” 接过缰绳,袁淼先是上了马背,然后才开口道:“方才的事情你也听到了,新军需要尽快组建好。先前神勇军组建,便是你在从旁协助的,做的很好!如今,骊山营扩建,你就要负责起来。我们看中的人,多接触接触,能拉过来就拉过来,不愿意的也不要强求了。” 赵铁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疑惑的询问着:“那郎君您?” “某要去趟宫里!” 说着,袁淼也已经是驱使着身下的战马动起来。 直到东宫门前,袁淼下了战马,随着宫中内侍去找李世民。 最近宫中气氛也终于是放松了一些,随着长安城内的涌入的百姓逐渐稳定下来,朝局也缓和了不少。 最为主要的是,那么一批总是吵吵嚷嚷,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官员都出了长安城,皇帝的耳边也是难得的安静了不少。 由内侍通禀得了允许之后,袁淼进到殿中,才发现自己的老丈人房玄龄已经是在这里了。 “陛下!房相!” 施了礼,袁淼便安分的站在一旁。 只是目光所及,皇帝和宰相的心情,似乎都很不错,脸上也都是带着笑容的。 看到站在面前的袁淼,李世民指着袁淼对房玄龄说道:“你看看,这小子就是个猴,到处乱窜!家里也每个能管教的长辈,你如今是他丈人,往后啊能说就说,不听就打!” 袁淼一脸蒙逼,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干什么了,竟然能让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 房玄龄也是尴尬的笑笑,解释着:“如今孩子们都大了,也都有自己的主见。微臣啊,也就守好了他们,等着再过些年在家抱孙子就好了!” “孩子再大,在我等做父母的面前,也永远都只是孩子!”李世民反驳着,然后才看向袁淼询问:“说吧,今日怎么有空来宫里了。你那骊山营扩建的怎么样?听说,尉迟他们可都不太满意。” 袁淼面露尴尬,叉手作揖回禀着:“今日请入宫,就是向陛下禀奏骊山营扩建之事的。尉迟大将军等人如今也都满意了。骊山营扩建,大抵能尽快完成了。” 听到骊山营扩建没有什么困难,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忽然看向房玄龄。 李世民目露神秘的开口:“房相,如今百骑每日送回诸多消息,并有地方那些胡作非为的证据。房相觉得,朝廷可能下手了?” 房玄龄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眉头微微皱起,明显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一旁的袁淼带着些好奇。 对于李世民刚刚说的事情,袁淼自然是清楚。当初,还是他提出的,派出长安百官视察审讯受灾情影响的各地。而同时,百骑又会在暗中悄无声息的调查。 这样做,一来是监督派出长安的百官是否公允,也是为了往后是否能使用这些官员。 二来,就是要看看,看看各地官员,究竟是否在尽忠职守,真正的在维护百姓。 显然,这段时间从百骑传回来的奏报,其中有不少是坏消息的。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必然大唐实在是太大了,朝廷使用的官员也不计其数。上上下下这么多的各级官员,不可能都是两袖清风的能臣,其中也必然是大有贪官污吏或是无能之辈。 收到消息的皇帝,现在是想要收拾那些人了。 李世民问完之后,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终于,思量之后的房玄龄抬起头,面对着皇帝开口:“回禀陛下,在陛下下定决心之前,容臣询问几件事情。” 李世民表情认真,静静的点点头:“准!” “如今正值灾情,陛下可否想清了要在这个时候动手,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开口,房玄龄便直接询问皇帝的决定,然后接着说:“眼下,南边的粮草已经是运抵黄河眼线,随时可以跨过大河运到北边。陛下选择此时动手,是否是要对世家动手了?” 两个问题,直指核心,房玄龄清楚了当的问完。 “朝廷自有律法,触犯者必要惩治!”此时的李世民,恢复了往日在战阵之上的杀伐果断:“世家多有弊端,盘踞地方剥削百姓,更于庙堂之上掣肘朝政,朕只恨不能立马解决了!” 皇帝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十分的清楚。 贪官污吏不能容忍,世家的存在也不能容忍。 房玄龄似乎是早就猜出了皇帝的心思,脸上没有多少反应变化,只是开口再一次诉说着:“既然陛下决心已定,臣自当全力尽心!只是,此事不似其他,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如果我等不能全力将其打压下去,必然是要遭到对方的反噬。如今天下百姓正受灾情,只要稍稍处理不当,便很有可能引发百姓的惶恐和不满。甚至于……” “甚至于百姓会附和跟随世家,反对朝廷,反对朕!” 房玄龄看了一眼开口的皇帝,然后点点头:“前番,陛下借灾情,将百余官员调出长安,这一步确实做得极为恰当。然则,世家虽然在朝廷占据权位,但真正的根基却是在地方。这些人家,更是各方之间牵连众多。臣以为,陛下动手之前务必将所有的可能堵住,即使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也不能让对方反噬!” 有了身为宰相的房玄龄支持,李世民脸色稍微有些缓和,然而对于房玄龄的意见,李世民也不得不去认真考虑。 而这时,袁淼却是站出来,沉声开口:“陛下!房相!世家历经千百年,数十代的积攒,他们就是一群已经长肥了的猪仔!他们占据了太多的资源,现在动手,就算会很艰难,甚至于出现阵痛。哪怕是会出现反噬,以及清理不干净的情况。但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肉,却足够陛下弥补其他地方的损失了。何况此时再不动手,魏晋之故……” 魏晋时怎么了? 世家门阀最是鼎盛之时,天下被门阀窃取占据,百姓愚昧艰苦。 中原王朝,大多时乃是皇权与相权的争夺。但在此之外,皇室和门阀之间,同样存在着惨烈的争斗。 当门阀世家的力量大涨,皇权必然会出现不能下到地方的局面。皇室的威严,也只能被局限在朝廷最上面。 身为一个马背上开拓疆土的帝王,李世民自然是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终于,先前还在沉思的李世民,表情一振。 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的宰相与大将军。 “新丰侯所言甚合朕意!这些世家便是养肥了的家猪,既然养肥了,朕怎能不亮出刀子!” “喏!” “陛下圣明!” 第328章 舆论至上 决策已经定了下来,李世民更是志气昂扬。 “陛下!” 身为宰相,看着思想跑偏了的皇帝,房玄龄沉声开口。 已经在畅想将世家消灭的皇帝,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目光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宰相。 房玄龄作揖后,开口说:“陛下,先前涌入城中的百姓,此时还需安置。长安城,不可能再多容纳这么多的百姓……” 手指在御案上轻轻的敲着,李世民不由沉思起来,少顷之后便是吩咐道:“百姓艰苦,如今灾情依旧,此时让他们回乡,无异于让他们送死……更不要说,那些没了田地的人家,即使返乡也没了依靠。世人常说皇帝容易,然而朕却倍感艰难……” 一旁的袁淼听着皇帝的话,心中却是不大同意。 皇帝这个位子,还得是看什么人来坐的。君不见千百年后,那位酷爱盖章的皇帝,当真可谓是享受了一辈子。当时所谓的盛世,其实又有几人真正了解当时百姓是怎样生活的? 随即,袁淼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老丈人房玄龄。 既然房玄龄能提出这个问题,必然是在三省已经有过讨论的。 不然,那就是在无的放矢了。 果然的,只听房玄龄这时候开口进谏道:“启奏陛下,臣等以为,那些尚未被侵占田地的百姓,大可遣返回乡。朝廷可给予口粮,发放返乡路钱。如今朝廷已经确定赈济百姓,各地粮草调动基本到位,只待这些人回乡只会,便能收到朝廷下拨的粮食。而灾情,亦是断然不可能再长期延续下去的,乘着这个时间,朝廷下发种子,百姓还能再补种一季。 而那等田地被歹人借灾情盘剥了的百姓,臣以为新丰侯曾经说过的以工代酬之法,甚为可行!” “哦~” 听到房玄龄提到袁淼,李世民不由的好奇起来,连带着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袁淼。 原本只想当个小透明的袁淼,哪里知道自己还能被老丈人给diss了。 所谓的以工代酬,这才后世实在是太过常见了。 方法很简单,但是在特殊时期,所产生的效果却往往是惊人的。 当初,袁淼也只是和房玄龄在一起闲聊的时候,说到百姓常年经受灾害,然后便顺带着提到了以工代酬的办法。 没想到,今天就被房玄龄给带出来了。 袁淼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急着开口。毕竟所处的时代不同,一项政策的实施需要考虑的东西却有很多。 不过明显的,李世民并不着急,一旁的房玄龄也是处之坦然安静等待着。 良久之后,袁淼将思路整理好后,才缓缓开口:“回禀陛下,以工代酬虽然可行,但所要考虑甚多。同时,一旦实施便需要朝廷长期的支持。而以工代酬的核心便是,依托朝廷的力量提供钱粮,聚集百姓共同做一件事情。可修路开山,亦可挖矿开垦。但是必须要让百姓们相信,相信朝廷不是在欺骗他们。” 李世民露出笑容,这才是谋囯者该有的态度。任何一条政策,都不是光凭想法,便无所顾忌的施行。 “新丰侯认为,如果朕要施行这所谓的以工代酬,该如何做?” 李世民向袁淼抛出了问题。 此时袁淼心中已有腹案,便是立马开口道:“其实陛下基本不需要用到以工代酬。如今不论是金河营地,还是陇右道等边地,都是人口缺乏。陛下只需下旨施恩,给予这次受灾百姓口粮、种子以及耕种农具,免除他们几年的赋税。臣以为,这些受灾百姓,定然会欣喜接受,前往边地充实汉民人口,开垦田地。 实在有不愿去边地的百姓,可令其修建官道、开挖矿山等!甚至于,陛下可从其中招募兵员,挑选优秀者充实我朝军队!” 袁淼一口气说完,便是恢复安静。 其实,方才袁淼所说种种,朝廷历来就有做过。不过,袁淼却是汇总提出。而且,袁淼在这其中也是有着私心的。 如今袁氏每旬从金河营地,都会有海量的收益送回。如果金河营地能够进一步扩大,能够为袁氏产生的利润也必然会增加。而后面的不论是充实边地、还是招募兵员,都是从军方出发的。 李世民默默思考着,而后看向房玄龄:“三省商议个合适的法子,届时呈上来于朕。” “喏!” 房玄龄自是应喏。 而话匣子刚刚发开的袁淼,此时再次开口:“陛下,我朝疆土辽阔,百姓之间讯息流通不畅。而朝廷施行仁政,理应要让百姓广为知晓。臣建言,朝廷创办报纸,通传天下。昭令官府及文人,向所有的百姓宣传陛下之仁政。此外,这次所有返乡的百姓,长安更应提前多多宣传,陛下对子民怜爱之心。使其返乡后,能对所有乡民宣扬陛下仁义之心。 如今陛下要对付世家,必然是要争夺民心。民心动摇,便需要我们操纵舆论,扭转百姓的观念。让百姓,成为朝廷对付世家的力量!” “施政者,民心为上!”李世民口中轻轻念道一句,然后肯定道:“此事乃是当务之急。那报纸,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便由你去办吧。一应需求,交由三省协办。” “陛下圣明!” 袁淼默默的应了一句。 从李世民的话里面,便能够知道皇帝是在乎民心的。但是对于报纸的影响力,显然是不了解的。 不过,这也是袁淼想要的结果。 君臣之间奏议结束。 房玄龄和袁淼也不多留,便是联袂告退。 丈人和女婿,两人缓缓走在宫中御道上。 干台在宫中服侍皇帝,此时在两人前后,则是远远地坠着几名小内侍。 袁淼此时的心情很不错,皇帝能决定搞世家,他就觉得很是满意了。顺带着,将报纸弄出来,更是意外之喜。 这时候,袁淼已经在想着,怎么用报纸搞臭世家的名声。顺带着,再赚点小钱钱来。 正在想着将要被万民唾骂的世家,袁淼的脸上下意识的露出一抹讥笑来。 一旁,房玄龄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袁淼一愣,目光疑惑的看着自家老丈人:“房相?” “你为何突然这般急切?” 房玄龄脸上满是不解,沉声询问着。 袁淼收起脸上的笑容。他知道房玄龄为何会这样发问,也知道房玄龄心中在担心着什么。 可以说,这一次对付世家,完全就是他在皇帝面前,借着灾情挑动起来的。 尽管在如今人才济济的朝堂上,袁淼并不是位置最高的,但是他抓住了皇帝的心思。知道身为皇帝的李世民,是觉得不会容忍自己的治下,还存在着能够与皇室对抗的势力存在。 李世民是一个高傲的人,更是一个聪明人。 李唐这么多年来,从开始太原起兵,李世民便一直身处李唐的权利核心。甚至可以说,现今天下近百万大军,几乎都是经由李世民带起来的。而在朝堂上,更是有着一批满腹经纶、能领高强的臣子,是一心一意为他效忠的。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唐境内,竟然会有那些一些势力和人家,能够凭借着祖上的积攒,联络无数朝臣和地方官员,甚至隐隐的能够与朝廷政令对抗。而在这些世家眼中,更是宁愿将家中女子嫁给穷苦书生,也不愿意与皇室联姻。 这等轻视皇室的行为,放在一心想成为圣明帝王的李世民身上,断然是不可能接受的。 袁淼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且借助了这一点,才最终让李世民下定了决心 房玄龄的询问,实际上是在担心。 朝堂之上是没有秘密存在的,世家必然会知道,袁淼在这件事情上的意见和作用。 但是,袁淼却摇摇头,看着身前的房玄龄:“小子不才,能有如今,全赖一众叔伯与陛下信任。小子的志向也不大,您是知晓的。家中有些钱粮,安逸度日大概就是最大的愿望了。 然而,那些百姓是怎样的? 这几年,小子也看到了很多…… 百姓是真的苦啊! 他们做着最辛苦的事情,一整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但是到最后却只能勉强度日。但凡是有点小灾小难的,好好比这一次的旱情。百姓面对灾情,就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办法。 而那些世家呢?他们在冷眼相看!甚至于,他们乘机低价购买百姓田地! 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他们的先祖曾经也是如同如今的那些百姓一般。只不过是,他们的先祖为他们积攒下了家业。于是,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开始盘踞在这天下百姓的身上,贪婪的吸允着百姓的一切。 小子始终认为,大唐想要真正的千秋万代。任何集中的力量,都不应该出现。 曾经,世家门阀甚至于能决策天下动向,能够废立皇帝! 现在,那些世家依旧在朝堂之上占据高位,他们不会为了百姓去施行政策,只会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去争斗。 未来呢?即使世家真的没了,也会出现别的势力。 所以小子现在反对世家,未来也会反对别的人。 甚至于,小子认为,皇帝手中的权柄,也应当被限制! 皇帝的权柄太重,并不是好事!” 房玄龄心中震荡,一时间好似掀起千层浪。 连忙的,房玄龄小心的看向四周,那些小内侍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才回头瞪了袁淼一眼。 “放肆!这等言语怎可说出口!” 袁淼笑了! 脸上露出了一抹大有深意的笑容来。 老丈人还是有点想法的呀! 没有说这个想法不能用,只是说了不能说出口…… 袁淼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眼神。 房玄龄没好气的又是一个瞪眼,素来沉稳的他更是直接抬手挥向袁淼的后脑勺:“如今都成了家,还这般口不遮拦!身为臣子,你要记住本分为何!” “丈人教训的是!”袁淼点头哈腰。 两手伸出,一手搀扶着房玄龄的手臂,另一手轻轻安抚着房玄龄的后背。 大抵是觉得这个女婿没啥可纠正的了,房玄龄摇摇头接着道:“今日入宫,你前后并未说多少话。骊山营组建,似乎也不用特意入宫禀告。你小子究竟是要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那个什么报纸?” 袁淼嘿嘿一笑,点点头:“确实是为了这件事情……”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房玄龄也没有再说旁的,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说说,这个报纸究竟是怎么操办的,能做什么。” “大抵是与如今朝中的邸报相同。”首先的,袁淼就给报纸定了性,然后便解释道:“不过丈人知晓,邸报乃是通传给各地官府,好知晓近期朝中动向。而报纸,在小婿心中,不单单是要记载朝中政策。更要添加一些奇闻异谈。毕竟在小婿的设想中,报纸乃是通行天下,面对百姓宣读的。 动用地方官吏、和识字的文人,面对百姓宣读朝中政令的同时,也挑选些各地的趣闻,调动百姓的兴趣。 最为重要的是,就如方才所说,如今的百姓耳中能听到的,便是地方官吏、士绅的言语。世家对百姓的控制,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我们需要占据这一块,需要夺回民心。便是需要不断的向百姓宣传,传递朝廷的仁慈,以及皇帝对他们的关心。 甚至于……可以通过报纸,揭露世家门阀的罪行和暗地中做的事情。 一次两次,他们不会相信。但是长期以往下去,当百姓听得多了。潜意识里,他们就会认为,我们说的是对的。” 一路交谈,两人已经是走出了东宫。 站在东宫门前的御街上,房玄龄默默的思索着。 “操纵人心……”房玄龄长叹一声,对于袁淼所言,经验老道的他此时也已经明白。 “非是小婿要操纵人心,要是为了对付世家,才不得不这样做……”袁淼不得不解释。 如果说服不了房玄龄,得不到三省的支持,就算是皇帝亲自下令,也会被驳回的。 房玄龄无声之中转身,抬头看向高耸巍峨的皇宫城墙。 此时夕阳西下,一轮残阳照在殿堂楼阁之上,甚是好看。 房玄龄长叹一声:“你且去做吧!事有突变,老夫还能在后面给你看住!” 袁淼目露感激,对着老丈人深深弯腰作揖。 第32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皇城内,袁淼甚是悠闲的骑在马上。 不是所有人都像袁淼一样清闲,什么事情都能交给专门的人去做。 自出了皇宫之后,房玄龄便行色匆匆的离去。 身为帝国的宰相,尤其还是中书省的主官,房玄龄每日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单单繁杂,而且甚是艰难。作为大唐三省六部制度,所有决策政令最开始发出的地方,每一条发出的决策,都将会影响到无数人的正常生活。 可以说,哪怕只是一条每户增加或减少数十枚钱币的政令,遍及到整个帝国,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数字。 权力是迷人的,但同时当你拥有足够多的权利,甚至是掌控天下的权利时,又会被无数沉重的压力压在身上。 袁淼的本性是享乐的,所以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回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崇仁坊相比于曾经,要冷清了许多。 秦王府如今彻底的空了,当初众多孩子上课的新丰侯府,也冷冷静静只有少数几个仆役维护着日常的打理。 看到侯爷回来,府上的仆役急忙上前牵过马。 身为一个感性的人,站在府门前,袁淼不由感怀良久。此时亦是不由感怀过往,尽管时日尚短,却好似过去了许久。 当年初入长安,举目四望少有依靠。 而后,被如今大唐的长孙皇后收为学生,又成了当时秦王府孩子们的先生。 一步步的,走到如今,当年从草原大漠之上带着赵铁等人逃回来的袁淼,也已经成为了帝国的新丰侯。 这份感怀,大抵也只有袁淼他自己才能够切身体会到了。 只不过,还未深入怀思的时候,拴好马的仆役已经是走到袁淼身后。 “阿郎,夫人到府里了,是带着王小娘子一起的。” 夫人自然是袁府如今的女主人房奉玉,王小娘子则是王惜儿。尽管袁府上下都知道王惜儿与袁淼的关系,但是府里府外的却总是都喜欢喊上一声王小娘子。 这也是因为王惜儿的性格所为,在骊山的时候,不光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对所有人都态度和善。自到了骊山之后,没多久,便是成了袁家庄里的孩子王。整日只要是出了府,身后必然是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加之王惜儿对人从事热心,但凡是谁家遇到点什么时候,只要是看到了必然是要照顾一下的。也是因此,袁家庄里不论大人小孩,对王惜儿都是喜爱着的。 在如今的骊山,要论谁最受欢迎。 不是身为侯爷的袁淼,也不是掌管袁府大大小小诸事的星辰,更不是袁氏大妇房奉玉。 反倒是整日没什么事做,却总是嬉皮笑脸出现在人前的王惜儿。 来到袁家庄短短数月,王惜儿俨然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团宠。 这是这时候,闻言房奉玉和王惜儿来了,袁淼却是稍稍有些愣住。 长安繁华,却并不是一个能让人舒服生活的地方。袁家庄虽然少了些奢华,却能让人更加自在一切。 所以,自从袁家整个搬到骊山那边之后。基本上,府里的女眷就很少再过来了。 没做多想,袁淼将手中的马鞭丢给仆役,便是疾步向着府里走去。 崇仁坊里的侯府,被府上的仆役们打理的很好。 尽管如今关中边地焦土,旱情严重。然而,侯府上的植物却渐渐恢复了过来,虽然枝叶还显得无力耷拉在枝头上,却也未曾变得枯黄。 走在廊下,袁淼路过曾经侯府与秦王府之间的院墙。当初的那扇门洞,如今已经被彻底的封上了。 继续往里走,便是到了后面的宅院。 刚刚穿过假山,袁淼便听着前面藏在林荫下的水榭里,传来阵阵的欢声笑语。 清脆的笑声很是熟悉,也只有王惜儿才能发出这般清脆如响铃一般的声音来。生性活跃,自小便无忧无虑的王惜儿,从来就不曾接触过这个社会最残忍的一面。自小所接触的一切,都是充满光明的。 环境,真的能够影响一个人的性情。 暂时的将朝堂之上的烦恼抛之脑后,袁淼脸上堆砌出满满的笑容来。 只见两根细长的鱼竿,从水榭中伸到边上的水池里。 如今,少了一小半的水池中,鱼群更是聚集。 只是这些习惯了被喂养的鱼儿,面对挂着鱼饵的鱼钩,显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好似玩耍一般的,总是在鱼钩左右游动着,引得鱼线一阵阵的晃动着,却总是不上饵。 离着水榭更近一些,王惜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更大了一些。 等袁淼站在水榭前,水榭里的人都还未曾发现。 尽管鱼竿正被放在水池中,然而水榭里的人儿却并没有多少关注。几名侍女,围着房奉玉和王惜儿,没有多少拘束,热议着女人们喜欢的话题。 从长安最近有名的文人士子,到江南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物产。 总之,当女人们聚在一起之后,就会自然的产生无数的话题。 而且这一点,不以时代的变化而改变。 大概是觉得被人无视了,身为家主的袁淼脸上的笑容不经收敛了一些。无声的走上台阶进到水榭里,袁淼清理嗓子似的重重咳嗽两声。 原本正讨论的激烈的女人们,不由的一惊。 从人缝中看到袁淼的王惜儿,顿时一喜,圆润光滑的笑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来。 噌的一下,王惜儿就站起身来。 “淼哥儿!” 王惜儿满是欢喜的惊呼一声,然后便冲到袁淼面前,伸出双手紧紧的抱住袁淼。 “淼哥儿你终于回来了呀……” 整个脸所在袁淼胸口的王惜儿,闷闷的发出声音来。 袁淼脸上露出宠溺之色,抬手拍拍王惜儿的脑袋。 侍女们见到侯爷回府,立马恢复安静,浅浅的弯腰福身施礼,便是从一旁退出了水榭,将这里留给主人们。 本是坐在水榭长台上的房奉玉,也已经是缓缓的站起身来,满脸温柔的看着袁淼。 这个女人总是这般的温柔…… 袁淼注视过去,还以温情的笑容来。 拍拍王惜儿的后背,袁淼在王惜儿的耳边小声的说着:“好了,再抱都要出汗了。” 缩在怀里的王惜儿,温顺的点点头,然后便慢慢的松开袁淼,只是却还是伸出手怀抱着袁淼的手臂。 “淼哥儿,你都不知道,你不在骊山那边,家里可无聊了。” 刚刚松开袁淼,王惜儿便开始告状似的埋怨着。 袁淼脸上露出好奇,轻哦了一声,和声询问着:“怎么了?是不是谁惹了我们家惜儿不高兴了?告诉本侯,本侯带着骊山营去教训那人!” 听着袁淼明显是玩笑的话,王惜儿脸上一耷拉,扭动着不乐意的说:“才没有呢……就是无聊啦……伯母每天都教小冬她们女红,还要拉着惜儿做女红。好不容易得空了,庄子上的孩子们又都躲在家里避暑不出来玩。房姐姐每天都要打理好多好多的事情,也没有时间陪惜儿玩。就连周成他们,每天都是忙的见不到人影。” “那你星辰姐姐呢?平日你们两不是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嘛?”捏了一些王惜儿肥嘟嘟的小脸,袁淼不解的询问着。 说到星辰,王惜儿的脸上更是一滞,露出不开心来。 一头雾水,袁淼不由的看向前面的房奉玉。 身为大妇,房奉玉款款走了过来,安慰小孩般的拉开缠在袁淼身上的王惜儿。 然后将袁淼拉到一旁坐下,这才开口解释着:“妾身要恭喜夫君了!” 顿时,袁淼面露震惊,嘴巴微微张开。 胸口下,袁淼的心脏更是猛烈的跳动起来。 房奉玉浅浅的微笑着,定点头道:“星辰妹妹有了!昨夜里有了反应,一直在干呕着。当时还吓得我们一跳,不知是不是病了。等天刚一亮,便叫了大夫到府上请脉,确认是怀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袁淼两眼都已经是直了。 心脏砰砰的快速跳动着,袁淼只觉得浑身的血水都在向脑袋涌去。 意外、震惊、惊喜等等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瞬间便将袁淼包围了起来。 此时,袁淼的声音都开始变得颤抖起来:“我……我……某某……某有孩子了???” “我有孩子了?” “我真的有孩子了?” “我有了??” 此时此刻,袁淼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喜悦和不可思议。 一旁,房奉玉面带笑容连连点头。 王惜儿更好似是自己怀了一般:“淼哥儿淼哥儿!等孩子出生了,惜儿要给孩子做好多好多好看的衣裳,还要带他玩所有好玩的事情!要带他吃小集市上的烧饼!还有甜豆脑,咸粽子!” 此时的袁淼,哪里还能正常说话,只是口齿含糊的念道着:“好!好……好好好!” 好半晌之后,激动之中的袁淼才慢慢冷静下来。 只是恢复正常的袁淼却是扯起嗓子,大声的呼喊着:“来人!来人啊!赏!传下去,府上所有人都有赏!每个人都有!” “本侯要当父亲了!” “某要做父亲了!” “耶耶的!” 水榭中,喜悦之情洋溢四处。 在外面候着的侍女们,自然也能感受到这份喜悦。主人家子孙绵延,对于她们来说亦是意义重大。 少顷之后,崇仁坊里的新丰侯府,便已经是一派喜气洋洋。 阖府上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 侯府门前。 在仆人们的操办下,已经是挂上了大红的灯笼。 数匹战马,从街道左右两侧靠过来。 周成风尘仆仆,率先赶到侯府门前,翻身下马交出缰绳马鞭,动作一起喝成。 另一边,赵铁带着袁一、袁二……袁七等人,更是浑身物资,脸上带着浓郁的疲倦,缓缓的下了马背。 府门前守着的仆役,看到众人到来,连忙的上前。 “小郎君还有几位将军来了啊!” 仆役的脸上露着浓浓的笑容。 几人不由一愣,周成和赵铁对视一眼,对府门前挂着的大红灯笼有些好奇。 带着好奇,几人联袂快步走入府内。 仆役跟在后面,亦是勉强跟上这几人的速度来。 连气都喘不过来的,还要一边解释着:“夫人从骊山那边带了消息过来,星辰娘子如今已经有了身孕,侯爷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几人表情同意,皆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了然来。 不多时,众人便已经是到了水榭中。 只见,此时在这水榭里。 袁淼更躺在一张躺椅上,边上也已经是摆上了好几个冰桶。 水榭一周,薄薄的纱巾被放下,挡住了外面的热浪。 冰镇过后的果子透人心扉,房奉玉在一旁轻轻的扇动着扑扇。 王惜儿站在袁淼的身后,一边按压着袁淼的额头,一边不停的念道着一样样的好玩的事情。 这幅场景,当真是地主家的贵公子才有的做派。 进到水榭中的几人。 周成行了学生礼。 赵铁行的是军中礼节。 袁一、袁二……袁七等人,则是以家臣之礼。 袁淼吞了一个冰镇葡萄,看着一起来的几人,脸上满是笑容的询问着:“怎么,你们这么多人竟然能凑到一起过来?” 周成脸色古怪,赵铁则是翻了翻白眼。 最后,还是袁七开口解释着:“阿郎,骊山营扩建与新兵操练,需要阿郎示下。” “先生,骊山工坊那边有新消息……”周成亦是解释了一句。 这时候,袁淼才认真的看向几人。 身在军中,负责骊山营扩建与新兵操练,赵铁等人的身上自然是干净不得的。 而平日最是注意干净的周成,身上也沾了些莫名的污渍。 想到自己的学生和麾下,在外各处奔波,每个人都负责了主动的事务,而自己却是躲在家中享乐,还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之中。 就算是袁淼,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一张老脸也不由的浮上一抹羞红。 房奉玉看着几人似乎是确有要事要谈,便是拉住啥也不懂的王惜儿,就出了水榭。 没了女眷,周成的脸上则是露出一股嫉妒来。 “还是先生日子过得安逸……”周成那股子的嫉妒充满了水榭:“不过方才入府,听下面的人说先生膝下添丁,往后学生倒是总算能闲下来了……” 赵铁等人没有开口,但是那眼神却是出卖了他们。 袁淼翻翻白眼,也不知道这些个人哪里来的怨气。 无奈的摆摆手,示意这些人随便坐下。 便是开口道:“可拉倒吧!要不你们卸了身上的担子,府上就不差你们几个的口粮!一个个平日但凡是稍稍闲下来,就一副要死的样子,还在我面前装啥!撅个屁股,都知道你们要干啥!今晚府上摆酒,你们都不要走,谁先趴下就是狗!” 周成、赵铁几人对视一眼。 顿时就乐了起来。 更是不怀好意,嘿嘿的笑了起来。 第330章 伟大的胜利前夕 一番说笑之后。 水榭里,袁淼等人便各自分坐。 袁淼依旧是躺在椅子上,左脚搭在右脚上,左手并着右手撑着身子。 周成熟络的搬了凳子,靠近袁淼的位置坐下,也不管手上站着的油污,似乎有些放纵不管的意思,便是直接拿着一旁盘子里的果子吃了起来。 而赵铁、袁一、袁二……袁七等人,则要规矩的多了。 他们是军人,这么多年来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怎样当好一个士兵。现在,他们各自成为了一方将军,要做的事情就是怎样训练好每一个士兵。 赵铁直截了当开口道:“有大将军下先前与诸位将军的商议,于是诸位之中虽然我们看中的人未曾全部过来,但也有不少选择加入骊山营。普通士卒,也在诸位之中加紧遴选。属下估测,大约还要半旬便可满员。” 听到现在骊山营的扩建,终于是走上正轨,袁淼却没有办法的惊讶。 在他看来,最主要的问题解决了,剩下具体的事情赵铁他们,就能够很好的处理。相比于一直身在军中的赵铁等人,如果要是让他自己去做这些事情,可能反倒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袁淼双手合十,大拇指缓缓的搓动作着。 只是稍作思量一二,袁淼便开口道:“如今骊山营扩建,火药使用自然增加。保留两营骑兵,装配手雷。往后的骊山营,不能失去速度! 其余三营,加快火药装配。通知火药作坊,各类新式武器,尽快研制制造出来,送往骊山营完成实验! 同时,火药作坊进一步扩大,提高产能。骊山营将来需要一战,一场全面的胜利之后,十六卫必然会逐步推广新军模式。到时候不能让帝国的士兵们,等着作坊将武器生产出来之后才能拿到手!” 一旁,一直负责与火药作坊进行技术沟通的袁一点点头。 在经过最开始的发展积累,到如今火药作坊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生产纯火药。更多威力更大、更简易的武器一样样的出现在设计图纸上,然后一件件的模型被生产出来。 如今拥有了皇帝扩建骊山营的旨意,这一切的积累自然是要纷纷展现出来。 此时的袁一,心中亦是激动不已。 在可以看到的未来,帝国军队的火药武器,将会出现井喷式的发展。 而随着大唐的军队形式不断的发生变化,到时候袁一他们必然会成为军中最为主要的将领。 身为军中一员,就算是袁一他们,也渴望能够成为真正的统领将军,率领一方大军征战沙场。 军中之事基本到此结束,袁淼转头看向一旁还嬉皮笑脸的学生周成。 这家伙,一得空了就在那吃个不停,只是眨眼间,那盘果子就空下去一大半。 看到先生将目光转过来,周成刚刚伸出的手,又默默的缩了回来。眼睛眨了眨,喉头耸动两下,周成脸上带着尴尬嘿嘿的干笑着。 袁淼没好气的翻着白眼,开口叮嘱:“通知你在金河营地那边的师兄弟们,做好准备,朝廷稍后必然会扩建金河营地。帝国在草原上的影响力将会进一步的加大!目前正在做的事情不要停,离间草原各部族任然是重中之重!另外,商号的生意必然会扩大。和他们说,让他们派出人从草原往东边走,他们会在河北道北部发现无数的黑土地! 占领那片黑土地! 将那里所有的异族赶走! 将那山岭中的异族赶走! 不论他们动用怎样的手段,那片土地上除了汉民,不允许任何不服王化的人存在!” 金河营地一直是袁氏商业中极为重要的一处,不单单是因为金河营地为袁氏带来了巨大的利益。更因为,袁氏在金河营地之中,正在进行的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为远离中原,袁氏在金河营地里,拥有着足够的安全保守秘密。 周成能理解随着朝廷对金河营地更加看重,袁氏自然要加大人手和投入。但是让周成真正意外的是,不知道自己的先生,为什么会特意叮嘱后面那几段话。 河北道北部,说的便是渤海口边上营州以北广阔的土地。 如今,大唐在那片土地上,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控制权。对于那片土地,朝廷也只是在明面上拥有着统治权和所有权。那是一片一年里有半年都被雪水覆盖的地方,尽管那里拥有蕴藏无数珍宝的森林,拥有肥沃的黑土地。 但是那里的环境却决定了,汉民不可能大规模的生活。 甚至于,周成从先生最后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丝浓郁的杀气。尤其是,当先生提到那片土地上异族的时候,先生眼睛里散发出来的神色,让周成一阵阵的后怕。 但是,师有所命,周成也只会是表示赞同。 毕竟,反正只要不是汉民,不是大唐百姓。死多少,对于周成来说,到最后也只是一串摆在自己书桌上的数据。这几年来,袁氏在边地造成的伤亡,早就已经堆起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来。 见周成领悟了自己的意思,袁淼点点头,站起身来面朝鲤鱼翻动的水池。 随着袁淼起身,赵铁等人也是纷纷站起身。 袁淼回头看着赵铁等人,伸出手向下压压:“都坐下吧!这里不是军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听到袁淼这般说,赵铁等人这才又缓缓落座。 而袁淼此时的目光,又盯住周成。 这个学生在他心中,算是上佳的,在研究院那么多的学生里,袁淼能够选择这个学生,也足以说明周成本身的聪慧。虽然平时有些跳脱,但办事却总是一板一眼少有出错。 此时再看着这个与自己也差不多几岁的学生,袁淼他已经在想着,是不是应该让这个学生进入到朝堂之中。毕竟,在袁氏所接触到的,永远都只是那些背地里的事情。而在朝堂上,才会接触的更多,能做的事情也更多! 不过周成哪里知道自己先生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一直被先生盯着,周成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眨眨眼转移视线。 而袁淼这时候才注意到,周成身上的物资是一种油污。 于是,袁淼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是骊山那边的印刷有了进展了?今日在宫中,陛下已经同意创办报纸,我们需要尽快将计划落实!” 说道正题,周成的脸上露出自信得意的笑容来,点点头:“回先生,按照您说的,已经做出来了。学生之前就是赶回去检验的,版面于先生所说一般无二。现在先生也得到创办报纸的旨意,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可以施行了!” 所有的事情都十分的顺利,水榭中的众人皆是面露笑容。 不过,袁淼却是适时的止住了这个苗头,开口提醒:“所有的事情,还未真正取得胜利之前,我们是没有资格去庆祝的!世家注定是要被消灭的,任何妨碍剥削百姓利益的势力,也都将会被百姓铲除。但是,在此之前,哪怕已经能够看到这一天的到来,我等也需要保持镇定。” 赵铁等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周成挺直腰板垂手顿足。 “报纸即将问世,纸张、墨汁使用必然是极多的。派人去南边,江南道徽州造纸似乎不错,将那边的情况摸清楚。能收购的全部收购到商号名下,让研究院再派人过去,建立统一的生产作坊。至于松墨,你们看着决定。” 此时,皇帝已经决定要对世家动手。而袁淼也已经决定,通过舆论的手段先让朝廷占据大义。 那么,还未出现的报纸,就会成为此举重中之重。 吩咐完报纸制造的问题,袁淼便接着吩咐道:“其实在某的设想之中,报纸该是在各地直接生产,统一内容发行于百姓。但是我们做不到让各地的速度统一,也不可能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统一内容。 如今,只能在骊山建造一座工坊,专门制造报纸,而后交于朝廷或让朝廷委托袁氏商号发行天下。” 周成领命,然后站起身来,请教着:“先生,大唐南北路途遥远。即使快马加鞭,从关中到岭南道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此次先生与皇帝对世家下手,几乎都是集中在中原腹地黄河两岸。 现如今,我们能否将报纸发行,只集中在这些地方。这样的话,我们也能集中力量将事情办得更好些。甚至于,还能增派人手去抢占各地的舆论和民心。” 说完,周成便双手握在一起,目光定定的看着先生。 站在水榭边,袁淼右手拇指与食指搓动着,先是看向赵铁等人。不过,从这帮杀才脸上,袁淼只看到了一片茫然。 最后,袁淼看向周成,目光闪动下,手指停下动作:“可!研究院的那些学生也该动一动了!整日在院中只是理论,纵使再有才能,也看不出真实。让他们都出去,这一次对付世家便算是对他们的一次考核!做的好的,便正式派出去管起事情来。” 周成脸上露出笑容来,连忙叉手作揖:“学生代师兄弟们,先谢过先生了!” 袁淼翻翻白眼,然后坐在了一旁:“说说吧,你研究院里那些好友,这次都讨论出些什么了?” “这次,他们讨论的事关先生……”周成稍稍迟疑了一下,停顿一二之后才重新开口道:“研究院认为,这一次先生提出的对付世家。到最后,皇帝可能会将先生推出,成为对付世家的第一把刀! 结合现在皇帝扩建骊山营、同意先生创办报纸等诸多事项,都是在对先生施恩。 而古往今来之帝王者,向来都是恩威并施。有所赏赐,其后必然会有所求。 而先生对于世家之态度,一向是一以贯之的反对排斥。皇帝加重先生手上的兵权,也大有可能是要先生到时候对世家下杀手!” “如果皇帝确有旨意,某自当领兵镇压世家!”在大是大非上,袁淼向来站的稳。 不过,思量之后袁淼看向周成,补充道:“最近天气炎热,家里的人可以去秦岭里边消消暑。某最近听闻,小刀将那边弄得很是不错!” 周成微微一愣,不过看向袁淼的目光却是很快恢复明亮。 点点头,周成脸上亦是带着大有深意的笑容:“学生省的,学生还听说赵统领在秦岭深处,似乎是寻到了一处瀑布,那里应该可做避暑之处。” 于是,水榭之中师徒二人皆是轻轻的笑出声来。 倒是赵铁几人迷迷糊糊的,只能将事情猜个大半。 对于他们来说,当初从草原上逃回河东道之后,他们的这条命便已经是交给了袁淼。所幸的是,他们当初一开始的选择就没有错。 到如今,曾经那个还在草原上与野狼搏斗的少年,已经成为了国朝侯爵。 骊山下,一个偌大的家族正在冉冉升起。如今,在整个新丰县,但凡是从袁家庄走出去的人,只要是报上自家的名头,便能立马引得所有人的追捧。 至于赵铁等人,更是从当初一个小小的百骑司寻常士卒,成为如今身居高位、掌握雄兵的将军、郎将。 当夜幕降临,经历了灾民冲击的长安城,如今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虽然没有往日的奢华热闹,但一盏盏亮着的明灯,却也在向所有人表明,长安将永远不会陷落! 新丰侯府,今日更是一直都喜气洋洋。 侯爷有后,对于每个人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阖府上下灯火通明,每个人五十贯的赏钱,这是他们从未见到过的数字。 而府上的仆役不单单是领了赏钱,后厨更是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尽管如今的长安城,关于吃的东西最是匮乏,但是在钱财的挥洒下,依旧是采购了众多的事物。 香料并着食材散发出的香味,将所有人笼罩着。 后院草地上,侯府核心的人员聚在一起。 人人都喝了酒,庆祝府上将要添丁,也是为了对这段时日的艰难做个告别。 平日里酒量最好的赵铁,已经是倒在了花丛里面。 素来稳重的袁一,抱着瘦弱的周成,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着些什么。 余下的几人,则已经是乱作一团,就在草地上互相搏斗了起来。 至于袁七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而在周围服侍的侍女,仔细数数就会发现少了一个。 靠在袁淼的怀里,房奉玉细细的询问着:“小七这般胡来,您也不阻拦?这府上的规矩您不要了?方才,还非得拦下妾身……” 袁淼微微一笑,拍拍房奉玉的手背,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吧!等明日,你家夫君自然会给那小子,好好上一课的!” 第331章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亦是莫名山岭之中的那处庄园。 此处山岭虽是在这次旱情范围内,但并未受到多少影响。山川河流,皆是从高山之上流出。也正是因此,这片山岭所蕴含的地下水,依旧在滋润着树木。 庄园之中,除却平日维护的侍女外,便只有驻受在外的护卫们。 亦是那处断崖旁的凉亭。 卢公子身穿一件大敞薄衫,满头长发梳的整齐,拖在脑后随意的扎着。 面前的案几上,一张棋盘上大龙已经渐有雏形。 卢公子则是手持一卷古棋谱,执黑围白,到困惑处便是微微皱起眉头,沉思一二之后想清方向,才会缓缓的落下手中旗子。 一旁的紫金麒麟香炉中,寥寥烟气轻轻的飘荡而出,在香炉上方缓缓的上升着、盘旋着。 悠长的琴音,从一旁栖身而坐的林管事葱玉指尖传递出来,靡靡之声在这片山岭之间传荡往返,大有一股仙境之音的感觉。 三五时,林管事便乘着乐谱的间隙,抬头静静的看向正在研究棋谱的卢公子。在她的眉目之间,多是柔情。脸颊上,亦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卢公子手中一枚黑子落下,棋盘之上一条杀气腾腾的黑龙便已成型。 龙须摆动,龙爪狰狞,便要在这一方棋盘上张开攻势来。 然而下一枚白子落下,棋盘上气眼堵塞,那条原本还张牙舞爪的黑龙,便顿时被拦腰斩断。整张棋盘局势瞬息万变,攻守双方再次交换。 “又输了……” 到此时,举手捏着一枚黑子的卢公子,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失望来,语气惋惜的说了一句。 说完话,卢公子将手中的棋谱往前一丢。棋谱砸在棋盘上,将摆好的棋局砸的乱作一团,黑白棋子更是散落在整张案几上面。 这番动静之后,林管事手下的琴音亦是消失。 “您今日怎么这般大火气?” 林管事是个温柔的女人,说着话亦是格外的轻柔,眼睛弯弯的看着卢公子。 卢公子长叹一声,起身走到凉亭旁,看着隐隐有些雾气升腾的山谷之间。 “这一次,皇帝要对我们下手了!”卢公子缓缓道出让自己心烦的原因来。 世家自有一套消息渠道,许多朝堂之上的官员还未曾能知晓的事情,他们却能有办法那道消息。 皇帝现在对世家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近日更是有消息传到卢公子的手中。 皇帝要对世家下手了! 眼前山谷之间,有一只红顶白鹤划过,没入远处山峰后面。 如果是往日,卢公子定然是会欣喜起来,不过如今自听到那个消息之后,却是没了丝毫的心情。 林管事缓缓起身,一袭薄纱长裙拖在地板上。 美人翩翩踱步,身段婀娜,摇曳间便是来到卢公子身后。林管事已经是伸出手来,轻轻的环抱住卢公子的手臂。 “这件事情,皇帝大概已经思量许久了……这么多年来,李唐皇室逐渐坐稳了这座江山,他们当初亦是这座天下的世家之一。有此出身,他们最是清楚我们的势力究竟是怎样的。他们想要牢牢的坐稳这座江山,先前已经天下初定不好动手。但是这么多年了,他们是觉得到了可以动手的时候了……” 说着话,卢公子脸上满是愁容。 林管事依旧是眉目浅笑,好似只要眼前这个男人在,自己便永远不会有苦恼一般。 美人轻声安抚着:“您又何必这般忧虑,皇帝就算是真要动手,您真的认为他能将所有的世家铲除?到最后,妾身以为皇帝最多也只是将世家镇压住,大多的力量削弱。到那时,说不得您便又机会实现这么多年来的理想了!” “理想?”卢公子轻轻的问了一句,然后摇摇头开口道:“某的理想,是希望执掌家中的力量,按照某自己的想法去做事。然而,你当真忘了,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吗?一个彻底没了依靠的世家,还能去办什么事情?” 林管事松开了卢公子的手臂,轻身走到案几旁,仔细的将棋盘和棋子收拾起来。 然后,拿出一旁的茶具,开始烹煮清茶。 一同的,李管事小声开口询问:“那您,如今想怎么做?” 双手轻轻的放在栏杆上,卢公子说:“现在,皇帝已经将朝中大多与世家有关联的官员,都调出了长安城。名为巡查地方,协调赈济灾情。然而,谁人不知晓,这是皇帝的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如今,这些平日锱铢必较的世家,也已经打开粮仓放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开始慌了,开始急躁起来了。他们想要争夺民心!但是,你当真以为,他们所有人都可以这般心甘情愿的,就拿出原本属于自己的利益,去给那些灾民吗? 方才传来的消息,好几家自己已经是吵起来了。在灾民与属于自己的粮食之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选择去帮助赈济灾民!” “这些人,不是从来都只顾眼前利益的嘛!”林管事淡淡的嘲讽了一句。 然而,这却是卢公子最为气恼的地方,手掌重重的拍在栏杆上:“这等人就是愚蠢!你就看着吧,这一次外出长安的那些人,你看看有多少是回去长安的。下面的官员,又有多少是要人头落地的。一个个,平时只知道鱼肉百姓,什么好东西都要让自己兜里面揽。他们当真以为,皇帝就没有留后手?等皇帝真正下手的时候,朝中没有人为他们说话,皇帝又可以借着灾情惩办他们,于公于私谁也说不了什么。” “皇帝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给查办了的!”林管事再一次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卢公子却是轻笑两声,摇摇头解释着:“皇帝不需要杀死所有人。只要将大多与他对抗的人解决了,剩下的想要活命的人,自然会主动的献出忠诚来。” 听着卢公子的解释,李管事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些愁容来,不由开口询问着:“皇帝到底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要下手的?” 听到林管事的疑惑,卢公子竟然是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忽然有些好笑的念道着:“呵呵……我那位好友,当真是选了一个好时机啊……” 能被卢公子称为好友的人几乎没有,林管事刚要再问,却是想到了一个人:“新丰侯?” 卢公子点点头,承认道:“是他!他倒是看得最明白的,知道这个时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不过他既然出手了,某自然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了……” “您……”林管事再一次的疑惑起来,满是不解的询问着:“您方才还说覆巢之下无完卵……为何现在?” “为何现在不准备阻拦了?”卢公子看向已经煮好水,正在冲茶的林管事:“因为,方才某想到,或许这一次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不破不立,或许经过他和皇帝这么一手,对于某来说也是一个好事。” 听到这样的解释,林管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偏过头看着卢公子。 看着一脸不解的女人,卢公子脸上亦是露出笑容来。 而后,邪魅一笑? 卢公子认真开口道:“你说,要是所有世家的力量都集中在一人手中会怎样?” “……” 一时间,林管事哑口无言。 任她再怎样去想,也不可能想得到,卢公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古往今来,何人还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来? 远处,此间庄园难得一见的仆役,竟然是快步赶了过来。 直到凉亭外,仆役停下脚步,垂手顿足弯着腰安静的候在外面。 看到这人到了,卢公子转身坐在案几前。 林管事为卢公子倒了一杯泡好的茶,然后头也不回淡淡的说:“说吧,有什么事?” 凉亭外,仆役立马叉手作揖,回道:“族里出事了,他们要您二位回去一趟。” 卢公子喝了一口茶后,便是询问道:“是不是因为开仓放粮的事情?” 那仆役微微抬头,然后又低下头:“好像是的,听说是有人吵着,现在就是在割他们的肉。甚至有人,在吵着要……” “要干什么?” “要……要分家……”仆役小声的回了一句,然后便将头死死的低下去。 嘭! 卢公子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案几上,起身便是开口道:“走!现在就回去!” …… 樊川。 在关中终南山脚下,位于少陵原与神禾原之间。 此处乃是由纵贯其间的潏河长期冲积而成。 樊川自汉代起就是达官贵人营建别墅的地方。如今大唐的韦、杜两族世代贵族就聚集在这里。 而在樊川上,除了韦、杜两族之外,亦是有诸多世家勋贵在此设有别院。 卢氏别院,坐落在一条小河旁,依山傍水,周围林木茂密。 院落占地极为宽阔,周围一圈甚至于,都有挖开的沟渠连同河流,做出护城河的样子。 而在院落中,甚至都有一处温泉存在。 尽管这里只是卢氏的一座别院,然而其中却是有众多的仆役、侍女,凡是卢氏在长安的人,几乎都是在此居住。 而今天,别院之中的气氛却明显的有些不对劲。 在院中往来的仆役、侍女,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下。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什么大的惊动来,吵扰到主人家们。 正厅外,众多的仆役、侍女候在这里,众多皆是低着头,双眼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而在正厅里面,却是时不时的就爆发出一阵阵的吵闹声来,吓得外面胆小的侍女,不时的抖擞几下。 “某还是那句话,家中各地的粮仓到底有多少的粮食,本来都是有定数的。虽然都是公中的存粮,但各方各支却都是占了份的。如今这么多天,究竟放了多少的粮食出去,我们不知道也不清楚!你们要做好人,要接济那些灾民。可以,你们那自己的粮食出来!” “三叔说的对!规矩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这个家也不是一个人就说了算的!虽说粮仓里的粮食是公中共有的,但这般毫无节制的拿出去,后面谁也补偿咱们?” “咱们这房,就靠着这点收益勉强过活,你们拿了粮食出去,你们要我们怎么活!” “某就一句话,某反对!” “某也反对!” “再不停下来!这家也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今日无论如何,你们大房的人,都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 “分家!再不分家,咱们都没活路了!” “都是一个死!” “是的啊!咱们家没粮食了!粮食都快送完了呀!” “……” 现任范阳郡公,卢氏家主卢承庆一脸阴沉。在其面前,卢氏各房的话事人,已经吵闹了几乎一整日。 所有人都在反对卢氏开仓放粮,几乎是没有一个人支持放粮赚取民心。 直到现在,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开口,威胁要分家了。 这时候再听到,卢承庆脸色瞬间冰冷下来,手掌重重的拍在一旁的桌子上。 卢承庆目光阴森,盯着眼前的这些人,语气冷冽道:“祖宗的规矩,谁再敢说分家的事情,再敢以此威胁,休怪某将其从族中除去!子孙后代不入祖籍!” 这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在如今这个宗族观念极强的年代,任何一个人都是要依靠家族团结在一起,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而当一个人被家族除名,不单单是没有了生存下去的依靠,就是那名声也将会荡然无存。 随着家主卢承庆说出这句话,在场的人大多都不敢再出声了。 不过,担心着自己利益受损的人,还是试探着开口道:“可是承庆啊!仓里的存粮就算是再多,咱们卢氏再怎样家大业大的,像是如今这般每日没有底线的放粮,咱们家终究是要被那些灾民吃个干干净净的。” “四太爷说的是!大兄,咱们家再这样下去,怕是一点余粮都没了呀!” 卢承庆目光幽幽,只是紧闭着嘴,没有开口回答。 而站在卢承庆身旁的卢承佑,却是冷哼一声,一脸桀骜的说:“你们懂个什么?” 在场众人顿时一愣。 只听卢承佑继续开口道:“咱们家没有余粮怎么了?就是要一点粮食都不留!你们这帮人整日不是逗鸟就是戏弄侍女,可能懂得朝堂上的事情?” “民心!懂不懂什么是民心?如今皇帝要对我们这些人家下手了!咱们这时候,不好好的拉拢那些贱民,难道要等着皇帝带着那些贱民,将咱们家给覆灭了?” “一帮蠢货!啥都不懂,就知道盯着那点粮食!” 任谁也没有想到,卢承佑竟然这般口无遮拦的就骂了起来。 更是将所有人都骂成了蠢货…… 原本刚刚冷静下来的众人,心中难免再一次的升起怒火来。 正厅里,气氛再一次变得压抑…… 第332章 不谋而合的默契 卢氏别院正厅之中,众人皆是脸色难看。 卢承佑口出狂言,然而这位却是大房的人,更是现任家主的亲弟弟,没人敢多说什么。只是在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些不满。 如果不是摄于家规,那些偏房的长辈们,大抵都要提起手中的拐杖教训其一顿了。 卢承庆冷漠的审视了这些亲戚之后,才看向自己的弟弟,淡淡的说着:“一个孩子,在这里胡说什么!这里哪一个不是你的叔伯兄长!放肆!滚出去!” 站在一旁的卢承佑先是一愣,脑袋一缩看向自己的兄长,只是最后在兄长脸上并没有真的看到怒色,心中亦是了然。 嘿嘿一笑,卢承佑脸上并没有多少知错的模样。 走到兄长的面前,卢承佑叉手作揖:“兄长,我走了!” 说着,卢承佑便转身,姿态高傲的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卢氏自家的叔伯兄弟们,便是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带着桀骜扬长而去。 只是刚一走出正厅,到了院子中,卢承佑便是停下了脚步。 原本还满是得意的脸上,慢慢阴沉下来。 “怎么?你不在山里头待着,怎地有闲心跑回来了?” 卢承佑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语气不悦的说着。 就在卢承佑的面前,卢公子与林管事两人正面带笑容的看着卢承佑。 这样的场面和对话,在卢氏早已经是司空见惯。就算是平日最维护卢公子的林管事,这个时候也面不改色,只是平静的看着在她眼里,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叫嚣着的卢承佑。 卢公子更是神情平淡,处之泰然的看着卢承佑,平静的说了一句:“山南道商州那个村子的事情,某已经为你解决了!往后,少些胡来,某不可能每一次都为你去做那等事情……” 尽管语气平缓,但是听在卢承佑的耳中,却满是嘲讽和威胁。 卢公子所说的事情,乃是数月之前卢承佑与好友结伴出关中,从蓝田县出发去到山南道的商州。在那边郊游之事,卢承佑看中了一个村庄上的小娘子。 于是,这卢承佑便是色心大发,先是威逼利诱,但是那小娘子却是决然不从。当时卢承佑便觉得在好友面前大失颜面,于是便命随从仆役下手,他卢承佑自己将那小娘子给强上了。 事后,谁也不知那小娘子竟然是个刚烈之女。先是想要报官被卢氏仆役阻拦,然后竟然是生生的跳井自缢了。于是这事情便是闹大了,小娘子的家人并着村民们纠集在了一起,声势浩大的要去报官追究卢承佑的事情。 最后还是跟着卢承佑的仆从,通过暗门联系到卢公子,这才将事情给摆平了。 这件事情,卢氏众人基本都还未知。因为都是卢公子知晓,暗门出手摆平的事情。所以,就算是卢承佑的兄长卢承庆,到如今也未曾知晓。 此时被卢公子提起这件事情,卢承佑顿时哑口无言,更是害怕对方将这件事情说到自己兄长面前去。于是,脸上表情立马拉了下来,虽然依旧倔强不愿服输,却是紧闭着嘴逃一般的快步溜走。 看着卢承佑这般反应,卢公子也只是轻笑两声微微摇头。 而林管事却是在一旁小声的询问着:“他这般行事,您为何当初还要帮他,私下还那般维护他。这事情就算是说到族里面,不单单是他要受到处罚,就是卢承庆也会颜面尽失……” 双手合十垂在腹前,卢公子淡淡的说:“某可没有管束他的权利!” 说完,卢公子便不再理会,还在思考着的林管事,已经是迈出步子走进了正厅里。 当执掌暗门的卢公子走进屋内,众人脸上表情可不相同。 有惊喜、有意外、有平淡、亦有不喜。 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当真是活生生的展现了一副,人生百态的场景来。 “家主,某来了!” 站在正中间,卢公子目视着坐在上首的卢承庆,异常平淡的施礼。 看着眼前这位,掌控着家族暗中力量的人物,卢承庆的脸上竟然是露出一丝笑容来。 卢承庆很是和善的开口:“你来了!坐吧!” 卢公子点头,便是在一旁空着的位子上坐下。 见到卢公子已经安坐,卢承庆先是在其他人脸上扫过,然后再次看向卢公子,复述着:“如今族中各地的粮仓,正在对灾民们放粮。其用意,某想你也该知晓。朝廷最近种种做法,已经有要对我们下手的意思了。不过现在族中叔伯弟兄们,对放粮给那些灾民有不同的看法。今日叫你过来,便是想问一问,你是怎么看的。” 问完话,卢承庆便闭上嘴,静静的注视着卢公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卢公子还没有开口说话,一种的族中之人便已经是抢先开口。 “朝廷要不要下手,还是两说。就算是朝廷真的容忍不下我等了,这么多年来的经验,朝廷最终也不可能将我们所有世家除掉!” “朝廷终究是要面子的,咱们这么多年在长安与皇室多有相对,向后将话传下去,让那些在朝为官的,少些吵闹不要事事与皇帝对着干就好了……” “七伯说的对,咱们现在就是太强势了。如今的皇帝,又是一个强硬的人,诸位都知道,皇帝是从疆场上杀出来的。咱们给他面子,不要总想着驳了皇帝的面子就威风了。皇帝有了面子,咱们家就算赚的少一些,终究还是能活下去的。” “是极是极!现在皇帝虽然强硬,但谁也不知道等他老迈了,可还能有如今的雄心壮志。往后的皇帝,还是否看我们不顺眼。忍一忍,总是会风平浪静的。” “诸位都说了皇帝的事情,某就不说了。某只想说,现在朝廷在南边的粮食一批批的调过来,这个消息想来大家都是知道的。咱们家再怎么广施善心,百姓是记不住的!到最后,那些灾民只会记得,是朝廷最后救了他们!” “某赞同!朝廷要赈济灾民,皇帝要面子要收拢权力。大不了咱们就缩回来,在长安的官员,能撤回来的就撤回来,多让些位置给陇右的那些人。到时候,有陇右的那些人在一旁帮衬着,咱们只要守好眼下各地的利益就是了。” “这个提议甚好!陇右……他们无非就是想要在朝廷里占据更多的权利。如今的事态,说不得就是陇右的那批人在背后推动的!他们要,咱们让些给他们就是了……” “……” “……” 一时间,现场议论纷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当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是终归到底,还是在说反对卢承庆开仓放粮的举措。 一直到卢承庆脸色再一次变得难看,手重重的砸在桌子上,低吼了一句:“够了!” 之后,这些人方才一个个的收敛了起来。 只不过,现在因为有了卢公子在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将目光移向他。 在大家的记忆之中,当年如果不是族中发生了种种变故,这家主之位说不得就是谁的了。 如今卢公子执掌暗门,谁也不清楚暗门到底有多大的力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看轻了暗门。 有人寄希望于卢公子,希望他能够站出来为大家说句话。 甚至于,在今日这场卢氏族中商议之前,已经有人开始谋划,想要推动卢公子登上卢氏家主的位置上。 而卢承庆,亦是将目光投向卢公子。 如今卢氏族中的粮仓,在持续这么多天之后,已经快要见底了。而暗门,究竟还有多少的存粮,他卢承庆不知道,但是他却清楚暗门的势力几乎不下于自己所掌握的。 民心是易动的。 当卢氏开始开仓放粮之后,便已经没有了停下来的可能。 这一刻百姓们,还会感念你的好。可是一旦,当朝廷的粮食未曾送到,你的粮食便已经停下来了。 那个时候,百姓们是绝对不可能再想着你的好,也不会去责怪正在运送粮食的朝廷。 那个时候,那些再一次没有了食物的百姓,就会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卢氏身上。 这时候,卢公子站起身来,脸上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族中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承庆既然是家主!便是统领我们卢氏的决策之人,族规是怎样的某想大家都是清楚的。诸位也知晓某的为人,平时最是守规矩,某不想做违背祖训的事情,亦不能违背族规!” 卢公子这是表态了! 瞬间,众人不由的一阵失望。 而卢承庆原本阴沉的脸,眨眼间便满是喜悦,连忙急切的询问着:“粮食!现在能拿出多少粮食来!” 卢公子转过身,嘴角上扬着面对卢承庆开口:“回家主!如今暗门在京兆府还有一处粮仓,其中尚有万石粮食,可以让家主动用。” 一开口就是万石粮食,卢承庆整个人都开始兴奋激动起来了。 连忙的,卢承庆又是开口追问:“还有呢?还有吗?” “没了!”卢公子干脆利落的回答,摇摇头带着惋惜的解释着:“家主有所不知,前些时日各地灾民多有动乱,暗门好几处的粮仓,都被人给抢了。如今,也只有京兆府这万石粮食可以用了……” 卢承庆刚刚半起的身子,顿时一软,撑在副手上的双手垂下,身子落在座位上。 在卢承庆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谁都知道,现在关中的灾情,因为离帝都近,已经是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削弱。各地的百姓,也都在准备复产复耕了。 暗门在京兆府的万石粮食,这个时候拿出来几乎没有丝毫的作用。 卢承庆真正想要的是,在远离关中的各地,需要更多的粮食,去拉拢百姓维护民心。 暗门的实情究竟是怎样的,他卢承庆没法子去追查。暗门万石的粮食都已经拿出来了,卢承庆如果这个时候再去怀疑什么,就是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而在一旁的卢氏族人们,听到卢公子说的这个消息,更是激动。 连忙的,就有人站起身来怒骂着:“家主!家主!您可曾听到?您正在赈济的那些灾民,他们抢了我们的粮食!这等刁民,家主你还要继续给他们粮食吗!” “暗门这万石粮食,都不该拿出来!难道,我们还要拿着自家的粮食,给那些刁民吗?” “今日,暗门要是真的拿出那万石粮食,某便自此再也瞧不起你!” 有暴躁的,因为先前卢公子的表态,已经是站起身直指卢公子骂了起来。 随着一个人的开骂,其余的人也多多少少都跟着骂了起来。 现在不论是身为家主的卢承庆,还是执掌暗门的卢公子,都差不多是被这些人给钉在了灭族的耻辱柱上。 卢承庆一脸阴沉,然而在不满这些族人之余,却还是不得不对卢公子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今日本是卢氏族内的会议,暗门本是不需要参入的,也没有义务参与。是他卢承庆,亲自传了话希望得到暗门的帮助。 现在暗门的话事人来了,也拿出了万石的粮食,然而却正在遭受着族人的唾骂。 他卢承庆,脸上无光! 然而,就在这位卢氏家主无可奈何的时候。 从外面远处,一名仆役行色匆匆的拿着一卷纸张,慌慌张张的冲到门外。 看到这人,卢承庆已经是咬牙切齿,压着声音开口喊道:“进来!” 那仆役得了应允,立马快步走了进来,直到卢承庆面前,叉手作揖弯腰:“回禀家主,朝廷刚刚下的旨意,要求各地长安宗室勋贵、各地世家乡绅,能够同心同力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自宗室郡王至朝中爵位在身者,或万石粮食或万贯钱财。长孙氏等陇右世家,更是每家出粮十万石、钱十万贯!” 说着,仆役便将手中拿着的纸张送到卢承庆面前。 接过这叠纸张,卢承庆只见抬头是皇帝亲自书写的【大唐报刊】,由三省协办,新丰侯主持通行各地的报纸! 开头第一篇,便是写着方才仆役口中所说的事情。 长安城的宗室勋贵们,已经在短短一日只见,便群群响应朝廷的号召,纷纷捐献钱粮。 拿着这份报纸,卢承庆的手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皇帝……皇帝……这是要了我家的性命啊!” 下方,卢公子脸上依旧平淡。 只是心中,却是想到了,最近才刚刚创办这个所谓报纸的新丰侯。 当真是,自己才刚刚动手,那人便已经是推动着朝廷和陇右集团,展开了捐献行动! 顿时,卢公子心中便升起,一股恰逢知己的心情来。 也是卢公子的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变得更真了一些…… 第333章 勋贵的钱如数奉还 赵国公府。 临街大开的高大府门前,诸多马车一字排开停在一侧。 体型雄壮的披甲战马,被牵到另一旁的简易马厩中,最上好的精细草料掺和着精盐,以供这些战马填充肠胃。 今日的赵国公府显得格外的忙碌。 透着宽阔的府门,能够看得见国公府里的仆役们,急忙忙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两匹雄俊而浑身赤红的战马,在阵阵嘶鸣之中,高昂着头颅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早就候在门前的仆役,急忙走了过来牵过缰绳,一边打着摆子作揖:“新丰侯终于到了,诸位相公、大将军都已到府上了!” 马背上,袁淼动作连贯,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鞭丢给身后的赵小刀。 然后便是直接向着赵国公府里走去。 入府,前面自是有国公府的侍女带路。 绕过前院,袁淼穿过凉亭水榭、假山花丛,便是到了一处偏院。 林立的枝头从院墙后面伸到外面来,隔着院墙却能听到低低的水流声,在其间潺潺流动着。 入院,便是一股奇香入鼻。 袁淼仔细探视了一番,没有看到香炉之类的物件。随风静静摇动着的各类说不上名字的树木。 大抵,这股异香便是其中某一种树木散发出来的。 在往前,有衣着单薄的侍女,正手持着一柄柄小巧的剪刀,仔细修建着本就很是好看的花草。 稍一靠近正屋,便能听到低低的嘈杂声,从屋子的深处传来。 两名长相几无差异的侍女,轻轻的推开屋门,露出里面长长的通道来。 袁淼缓缓步入其中,周围光线顿时一黯。 通道两旁,无数小块的奇石堆砌在一起,下面有水流穿过,腾腾的热气将那些低矮的绿植包裹住。然后,升起的热气汇聚在那些宽大的叶片上,当汇聚到巅峰的时候,一滴豆大的水滴将叶尖压下,然后缓缓的向着下面的雾气之中滴落。 再往前,一名名穿着鲜红乐服的乐手,轻轻的奏响手中的乐器。 到重重布帘、竹帘、珠帘屏风前,在一名身段纤细的侍女服侍下,袁淼褪去脚上的长靴,栖身步入重重阻障后面。 入眼,赵国公长孙无忌正穿着一件麻布半袖,一手搭在膝盖上握着个酒杯,一手半卧撑在矮几上。 两旁,有以中书令房玄龄为首的,一干当初秦王府属官。另一侧则是已经饮起酒来的,诸卫大将军及皇室亲信的勋戚们。 “新丰侯啊!你总算是来了,我等可就等着你了!” 有相熟的军中同僚,看到袁淼走进来,立马举起盛满的酒杯招呼着。 袁淼微微一笑,找了个空着的位子坐好。 上方,作为主人家的赵国公长孙无忌,面带笑容帮着解释道:“新丰侯得陛下信任,如今单是骊山营扩建之事便无比繁琐复杂。更有那报纸需要通行各地,为朝廷解释政令,宣扬陛下仁政。迟来些,我等亦是能理解的。” 谢绝了侍女送过来的酒杯,袁淼只是淡淡的笑着,取了面前案几上的茶水,囫囵吞枣的饮下滋润着快要开裂的嗓子。 原本自长孙冲一马当先,成为朝廷新组建的,且成规模的使用火药的神勇军统领将军之后。或多或少的,袁淼与长孙一族之间,也是生了些嫌隙。 这件事情不已人的意识而转变,一来是皇帝不希望自己掌握的新朝还团结一致,另外便是因为利益的划分。 只不过今日,这么多人包括袁淼都能聚在一起,却是为了一件共同的事情。 打击把持半壁朝堂的世家! 而皇帝以及朝中近来政令转变的缘由,或多或少的知情者,都是知道这事情背后有着新丰侯的推动。而如今那刚刚创办的大唐报刊,更是在新丰侯的掌控之下,开始操纵舆论裹挟民意打压诸多世家。 也正是因此,先前在场众人,才一直等候着袁淼。 见最后一人到场,上方的长孙无忌翻过手指关节,在矮几上轻轻敲响。 先前还在大吃大喝的将军们,亦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而后便是一位朝中御史放下手中酒杯,原本散漫的靠在圈椅上,也已经是坐直挺起身子。 目光先是看向长孙无忌,然后扫视在场众人后,方才开口道:“诸位都是陛下潜龙之时的老人,如今朝中变化,某不说诸位也都已知晓。世家可恶,这么多年来把持朝堂,占据各地权柄,致使新朝诸多政令难以施展。陛下决心打压世家,我等食君之禄,亦是不能袖手旁观!” 对面的袁淼稍稍一看,便是认出这人的身份。 这御史,乃是出身自陇右! 而方才这番话,便也是奠定了今日的目的。 有了话头,长孙无忌便接过话:“如今的情况,诸位都知道。派出各地的官员,目前已有不少被查出舞弊之处,被陛下的百骑司当场惩处了。各地与世家有所牵连的官员,已经开始慌了。近日,更有不少人上书自称有罪,也算是调转立场了。而现在,随着新丰侯的提议,我等家中皆捐献钱粮,这便是做给天下人看,亦是逼着对方去与朝廷争夺民心!新丰侯此举,大善!” 说着,即使是长孙无忌,亦是由衷的向着袁淼投去一个钦佩的目光。 而武将最前方的河间郡王李孝恭,亦是这次长安捐献钱粮最多的一位,则是满脸嘲讽的轻笑着开口:“呵呵……咱们每家出的粮食虽然不多,但放在现今却也不少!之前的风声,他们那些人家早早的就打开了粮仓,好去笼络争夺民心。可是现在呢?他们可还能拿得出粮食来?” 随着河间郡王开口,现场众人不论文武,皆是投以微笑,期间笑声不止。 而身为中书令的房玄龄,却是轻轻咳嗽两声,等到众人安静下来,则是告诫着说:“事情未曾完毕,尔等万万不可骄纵。此事,如非有新丰侯推动,加之南边的粮草已经调集遭受灾情的各地。此事我等这般做,便是置千万百姓于不顾!亦会让陛下遭受不白!事到如今,才是最为紧要之时。我等与朝廷,务必仔细小心,各方务必统筹好!” 房玄龄的老成,成就了他的一生。 在场众人立马正襟危坐,面对中书令,纷纷是叉手作揖施礼。 上方,长孙无忌目光微动,只不过未作表示。 而一直没有开口的袁淼,这时候则是稍稍吹捧了一下老丈人:“如今对世家之事,朝中有中书令主持,自然稳妥。某昨日面见陛下,说及此次诸公捐献之事。陛下言,此事乃是为逼迫世家所为。诸公所做捐献,宫中自有记载。待明年南方新粮缴纳,诸公今日所出皆会足额补偿!” 随着袁淼的解释,众人顿时深感诧异。 在场的人,皆是如今大唐权势声望最为显赫的一批了。加之如今的皇帝与当初的太上皇,对待臣子又都是优待有加。平定天下的时候,便有无数的封赏,等到天下定鼎百业待废,又是一批赏赐。再到贞观新朝到来,更是赏赐不断。 可以说,现在在座的所有人,就没有一个是穷的。更不会似后世某朝,官员不单单是俸禄短缺,但凡是染指贪污便要剥皮充草。 些许粮食,对于在座的众人来说,也只是自家封地或是田产里一年的收成而已。 如今谁能知道,不过是为了逼迫世家而已,皇帝却会在来年补偿众人。 “陛下仁慈!这般事情,某断然是不能接受!” “某家这次捐粮,乃是为了那些受灾的百姓!威迫世家,也不过是顺带而已。陛下这般仁义,却是让我等一番热心落空了啊!” 有人拒绝,更有人带着些气愤:“陛下这是看不起我等?陛下当真要是来年补了今日的钱粮,某就去陛下面前,亲自辞官!” “为百姓,我等义不容辞!” “些许钱粮!能救百姓,打压世家。某便心满意足!” “某亦反对!” “……” 当场,渐渐变得群情激奋。 最开开口说出这件事情的袁淼,则是满脸微笑。 眼下的这帮人,此番此景不得不让他动容。 尽管此次捐献钱粮的事情,乃是为了打压世家。在其背后,亦是在场众人要夺取世家掌握的权利利益。但心中确实有百姓,已经是属实少见的了。 权力之争向来是残酷的,但是如今在袁淼眼前的这些初唐勋戚大臣们,却让袁淼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于是,袁淼起身,面对众人叉手作揖:“诸公!陛下说了,此事诸公断然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某当时便多了一嘴。如今骊山营扩建正是火热,诸公可在家中任选一位子侄,投身骊山营。陛下当时,亦是允了。凡是诸公投身骊山营的子侄,皆加封轻车都尉!” 到此时,众人终于是动容了。 看向袁淼的目光,亦是多了些别样感激。 袁淼这番言语,其中李世民的封赏,当真是让众人未曾想到的。 尽管在场的人,这些年因功家中亲子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加封。但是任谁,也不会嫌弃这份赏赐多一些。 一个轻车都尉的封赏,便是从四品上的功勋了。 而骊山营扩建,任谁都知道未来大唐的军队,将会逐步增加火药新军的建设。此时一个四品的轻车都尉,进入骊山营中哪怕只是担任一个马前卒。等往后,诸位进一步扩建新军,那时候这些人自然是要担任新军之中要职的! 这份圣恩,比对在场众人加官进爵,还要让人激动。 一时间众人皆是无言,只是目光之中满是感激。时有时无的,众人也感激的看向袁淼。如果不是袁淼的提议,大抵皇帝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长孙无忌放了手中的酒杯,端起一杯茶,抬手掩着目光悄悄的看了下方的新丰侯袁淼一眼。 而袁淼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昨日在李世民面前提出这番意见,本就是准备良久的。如果不是有这次的机会,他还不知道应该怎样提出来。 这些年来,大唐的种种变故,对于袁淼来说,自然是有很多的感悟。 在如今,依靠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做成事情的。 而有着眼前这些人的子侄投身骊山营,不管未来那些年轻人会走到什么位置上,今日这份恩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个小小的提议,却是十足的恩情。 而他袁淼要求,就是要团结更多的朋友。 对面的房玄龄,品茶至于也目露赞许的看向自己这个女婿。 一个有才却孤傲的人,是不可能在朝堂上走的久远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在在场众人,思量着该推荐家中那个子侄,顺带准备要感谢新丰侯的时候。 上方的长孙无忌,再一次扣手敲响案几。 一阵响动,将众人的目光重新拉回。 只见长孙无忌缓缓开口:“如今粮草逐渐运达各地,但是百姓还要抓紧时间补种,诸位家中要是多粮种,亦是可是拿出来,由房中书调配给百姓们。而此次有陛下决心所在,世家必然是要被削弱的。朝中、地方空缺出来的位置,该怎么去安排,朝中的候补官员该挑选那些授予实职,我等还是要细细考量的。万万不可,我等挑选举荐的官员,到时候却是让陛下徒添烦恼了!” 长孙无忌这是要事先商量好利益的划分了! 随着长孙无忌这番话,众人皆是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才是众人会聚集在此的原因。 为何要打压如今的世家,因为他们占据了大唐这座天下太多的利益和位子。 也只有将旧有的势力排除之后,才能有新人占据原有的位置。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众人便开始逐条逐条的开始争取各自的诉求了。 直到外面日头落下,一场不见血的利益划分,才稍稍落幕。 赵国公府里,也已经是准备好了宴席。 而袁淼,却是借口军务,抽身离去。 当袁淼走出赵国公府,站在街道上的时候。长安城已经是华灯初上,乘着气温凉爽之时,无数的百姓也成群的走出家门。 一时间,长安城好似恢复到了灾情之前的热闹景象。 从一直在府外等候的赵小刀手中,接过马鞭。 袁淼没有停留,翻身上马,便是冲了出去。 第334章 结局早已注定 大唐在流血! 最近的大唐,可谓是遍地血海。 只不过,所流出的血液,乃是大唐这个伟岸巨人身上的,腐朽且散发着恶臭的脓血。 每一日从受灾各地,无数道奏章被快马加鞭送到长安城。 皇帝的屠刀再一次亮起,百骑司忠诚的执行着皇帝的命令,维护着朝廷的体面。各地官员,凡是轻视灾情,并乘机鱼肉百姓的,一旦确认罪行便当即处斩,没有丝毫的情面可讲。 而从长安外派的官员,只要有包庇之行,便会被当场夺职看押,留待长安做出决定。 这一切好似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就爆发出来,没有一个人敢于反抗。 或者说,没有人敢发声反抗。 在朝廷从南方调集粮草的同时,南方各地的折冲府,亦是在暗中跟随粮草到了北方各地。 这些军队,他们的效忠对象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皇帝! 尽管这些背上的折冲府之中,亦有不少世家门阀中人,但那时来自于南方的各个家族。 而这一次,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只希望将北方的古老世家们打压下去。 在这些携带着皇帝旨意的军队面前,北方各地犯事的官员亲故,哪还敢反抗。 有反抗的人,最后便是全家举族被羁押起来。 被贬黜夺职者甚多,被处斩者更是不知几何。 然而,有人失意,自然会有人得意。 权力的争夺,向来是输赢皆有,两相对立。 各地原本不得意被打压的副职纷纷得到提拔,外出长安的部分官员就地领授新职。而一时得不到补充的位置,长安也已经调集了一批官员,重新奔赴各地。 只不过,如果细心观察的话,便会发现这些刚刚得到任用的官员,或多或少都于朝廷新晋的陇右势力有些瓜葛。 于是,反对的声音就被打压的越发小了起来。 而胜利者们,自然是立马就上前维护自身的利益,且无比狂热的为朝廷和皇帝歌功颂德。 当无数南方的粮食,被源源不断的发放给百姓。 当重新补种的粮种,减免赋税的旨意,以工代酬的政令等等,一股脑的颁布出来之后,民心彻底的安定下来。 在大唐报刊的流通下,百姓们开始相信,自己先前本是不该遭受这样的苦难的。朝廷一直是心系着他们的,只不过是那些贪官污吏把持地方,才使得他们无米吃食,平白遭受饥饿死难。 民心!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转变到维护朝廷和皇帝上面。 然而,所有的事情却并非只是这样的顺利。 世家开始真正的惶恐了起来,原本他们只是以为皇室在寻求更多的权利,于是他们辞去了众多的官职,长安的朝堂之上大半的世家中人都已离去,而他们也转为保存地方的力量。 然而他们错了,皇帝这一次并非只是自己想要更多的权利。 陇右各家更是成为这场权利之争中,冲锋在前摇旗呐喊的先锋。 当中枢与诸卫联袂调动起来之后,世家在地方亦是节节败退。 今夜,对于太原王氏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阖府上下,灯火通明。 却是没有往日的奢华富贵之意。 “父亲!十六州!十六州的刺史被夺职、被处斩、被押送长安!皇帝是要彻底将我家连根拔起啊!” 往日翩翩贵公子装扮的王家言,此时浑身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满脸焦急的喊着。 周围,王氏一众亲族及族老们,亦是表情慌张、神态不安的来回踱着步,身后珍贵木料制作的圈椅,怎么也坐不下去。 上方,河东道观察副使、太原府尹王甫嘉,一脸冰冷阴沉,满是阴霾的伸着手叩响身边的茶几。 “御史台!六科给事中!太常寺!少府监!尚书省各部!”王家言一字一顿的,说出朝廷一个个的衙门,然后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我们已经让出了这些位置!然而皇帝依旧在张开着他的血盆大口!他想一次将我们吃干抹净,整个的吞进肚子里!我们不能再退了!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等等诸家,此时亦是苦不堪言!我们该是联合起来,让皇帝真正知道我们所掌握的,不是他能够轻易撼动的!” 联合! 在场的族老们眼前一亮,此等时候只有所有人联合起来,才能抵抗住来自于皇室的打压。 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希望。 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上方,王氏家族的执掌人王甫嘉。 寂静之中,一道冷哼声响起。 王甫嘉满眼阴沉的盯着自己的长子,大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开口说:“联合?对抗?你是觉得,皇帝的意志还不够坚定吗?还是觉得,我们将那些还安好的地方暴露出来,好让如今长安那帮已经红了眼的人抢的更狠一点?” “愚蠢!” 王甫嘉重重的训斥了一句。 王家言连忙跪在了地上。 不忍再训斥眼前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王甫嘉移动视线,偏过头:“让人都出去传话,手脚还干净的,没有被朝廷查出来,都安静下来,不要轻举妄动。这个时候,他们那一点反对的声音,只会在长安被无限的放大!” “是!父亲!” 跪在地上的王家言,低头闷闷的回应着。 上方,王甫嘉缓缓站起身,看着外面在灯火下,来回穿搜着的人影,深深的长叹一声。 王家言静静的抬头,不解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只见王甫嘉微微皱眉,开口说:“今日又有长安来的消息,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李靖,加封河东道观察使!” 河东道的天要变了! 闻言之下,王家言浑身一颤。 周围,王氏的亲族们亦是立即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年,太原王氏为何会发展到巅峰,盖是因为家主王甫嘉乃是河东道的观察副使。 在观察使空缺的情况下,王甫嘉的话便是整个河东道的意志。王甫嘉的命令,便是整个河东道都要听从的。 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太原王氏可以轻松的在整个河东道安插家族亲信。河东道的土地、钱粮、人口,皆是受到太原王氏的控制。 而这一次,方才王家言口中被查办的十六州刺史,便是有大半乃是出自河东道的! 可是如今,不单单是王氏在河东道的官员被查办,就连王甫嘉这位王家的话事人,也开始被限制住了。 那位李靖是什么人? 卫国公,加兵部尚书衔,执掌河东道近十万边军,管代河东道数万折冲府军。 这样的人物,便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权。 而如今,这样的人被朝廷任命,统管河东道政务民生。 谁能挡得住? 没有人能挡得住! 在那些茹毛饮血的强悍边军眼中,一身戎马的李靖,便是他们眼中的神! 军神! 而军神的敌人? 自然就是他们手中横刀的杀伐对象! “皇帝狡诈!”还跪在地上的王家言,语气颤抖的说着:“李靖专心军事,然而如今边军粮草缺乏,他李靖对于朝廷的旨意,必然是欣喜若狂!他李靖一旦领旨,必然会再次打压我家,好让他能统筹河东道军事、民政!而一旦事态平稳下来,他李靖也自然会主动请旨辞官,到时候朝廷再派一位大臣过来,便可平稳顺畅的接手整个河东道……” 说到此处,王家言一时之间浑身不寒而栗。 然而,王甫嘉的话显然没有说完。 只听王甫嘉此时,继续说:“河北道!河南道!都畿道!尽皆更换观察使!侍中高士廉,更是直接暂代都畿道政务!” 忧心忡忡的说完,王甫嘉缓缓走到门前,其背影在屋内灯火下,被长长的拖到庭院之中。 “皇帝还是那个秦王殿下!”背影在灯火下,变得有些模糊的王甫嘉,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王家言一愣,周围的族老却是有所感悟。 如今的皇帝,也就是曾经的天策上将军秦王殿下! 李唐就是在如今这座太原城中起兵! 而如今的这位皇帝,更是戎马数十年,统领帝国大半的军队征战沙场。 那时候,太上皇带着先太子,入主长安之中梳理政务民生。而当时的秦王殿下,便是久在军中。 如今的这座李唐天下,是奠定在无数人的鲜血之上铸就的。 而又有多少人,是死在了那位秦王殿下的手中? 没有人能数得过来…… “皇帝没有忘记兵法!这一次,皇帝是用兵法打败了我们……”说到此处,王甫嘉亦是升起浓浓的敬佩。 从最开始灾情爆发,皇帝便在借机安排后手。民心调动,粮草调动,府军调动,官员调动,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瞬息之间决定的。 等到如今,所有的时机成熟之时,皇帝便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兵出神速! 更是直捣黄龙! “让所有人都安分下来吧……”这一刻,王甫嘉似乎苍老了数十岁,缓声吩咐着:“让各房子弟改姓更名,都去读书!都去科考!这一位皇帝,容不得太多世家之人!留存力量,皇帝既然强势,我们便蛰伏下来,让所有人都去读书!都去军中!” 王家言动容,深呼:“父亲!” 这等时代,让一个人改姓更名,便是奇耻大辱之事。 然而,为了保存力量,也是为了继续发展存活下去,却是不得不做。 而王甫嘉却是决心已定,最后淡淡的说道:“明日,某会上书,辞去河东道观察副使之职,只留太原府尹的位子。希望皇帝,能看出某的退让……” “父亲……” 王家言再一次长呼。 然而,王甫嘉的身影,已经是没入屋外黑暗之中。 今夜,注定是个所有人都不能入眠的夜晚。 范阳卢氏,在白天将最后一斗粮食发完,停止了放粮。 尽管卢氏已经声明,家中再无存粮。 然而百姓是不会相信的。 私底下,各类的小道消息,更是层出不穷。 有人说卢氏终于暴露了丑恶的嘴脸。 有人说卢氏先前只是做个样子,对于百姓他们是冷血的。 又有人说,卢氏之前放粮只是为了在最紧要的时候,安定住那些快要暴动的百姓。 各种各样的谣言,在卢氏家族的各地流传着。 于是,百姓们终于是爆发了。 夜色茫茫,而卢氏的宅院却是陷入一片火海。 暴怒的百姓,举着火把丢进卢氏高大的院墙里。用就地砍倒的树木,撞开卢氏的重重大门。 疯抢,只在一瞬间就发生了。 而就在卢氏族地不远处,近日刚刚到来的一支南方折冲府军,却是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所有的将士皆是带着不满的缓缓到来。 只不过这个时候,经历了一场血腥狂欢的百姓,早就已经带着沉重的财物离去。 满脸鲜血的卢氏中人,在这些将士面前暴跳如雷,更是口吐芬芳。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南边来的将士们,似乎是娇生惯养贯了。 本就被人吵扰了好梦,又被人指着脑袋骂。 于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将士们,又将这些卢氏中人给揍了一顿。 然后就满不在乎的走进一片废墟的卢氏族地,最后声明没有找到一个暴徒,便是扬长而去。 只不过,从走时那些马匹上鼓啷啷的包裹,便能看出这些人,似乎是在先前百姓的疯狂之后,又将卢氏给搜刮殆尽了一番。 现场,只留下卢氏中人欲哭无泪的无奈…… …… “阿郎!阿郎!” “阿郎!天耶耶看眼了!” “下雨啦!下雨啦!” “天耶耶的,终于是醒了眼啊……” 骊山,早已入眠的新丰侯府,突然的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欢呼着,喜悦之情更是瞬间传递到庄子上,无数的百姓从睡梦之中苏醒,冲出家门跑到屋外。 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变成一圈圈的黑色。 那是被雨水滋润之后,土地变化的颜色。 百姓们只穿着单衣,双膝跪在地上,双手聚拢着变得潮湿的尘土。 满脸兴奋喜悦。 而在睡梦中,袁淼被这肆意的欢呼声叫醒。 将两条张开的手臂收回,用单被将床上的两个人儿盖好,粉白之间两个人儿轻轻的翻动着身子。 套上一件肥硕的短裤,袁淼推开屋门。 庭院之中,青石板上泛着光,满是潮湿。 李福带着李长生,已经是满脸喜悦的站在院中。 任由天上的雨水落在自己的身上…… 第335章 落汤鸡的爱情 昨夜的一场雨,让所有人再次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这场雨,直到翌日清晨,天边骄阳透过细雨薄雾照在大地上,也未曾停下来。 清晨的时候,雨稍微小了一点。 只不过,等到晌午的时候,雨便再一次的变大。 似乎,贼老天是要将先前欠下的雨水,一次性的补偿给所有人。 大地在饥渴的吞下天降的雨水,百姓将封存了许久的农具再次拿出来,好等雨水过后便进行补种。 而袁淼,则是再一次的偷懒起来。 数十里远的长安城是不可能天天去的! 家中的娇妻美妾当真不香? 只不过,在这个连空气都变得格外香甜的时候,离着骊山新丰侯府不远处,却是炮声不断! 每一次的炮声响起,巨大的声浪便会向着空荡荡的四野传递开来。 就连天空中的雨线,也似乎是受到了影响,竟然是在半空之中还未落地的时候,就组成了一幕幕弯曲的曲线来,就好似是在半空之中翩翩起舞。 袁家庄的百姓们,也似乎是早就对这一切熟悉了。 除了乘着降雨,躲在家中准备偷懒多睡一会儿的人,可能会骂骂咧咧说上两句,也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只不过庄子上的所有孩子,都被严厉的告诫,不得靠近炮声响起的地方。 因为那里,有专门抓小孩子的恶魔。这些恶魔将小孩子抓走之后,就要让他们天天干活,不许睡觉不许吃饭。不听话的,就通通都给吃掉! 大人的谎言,在无知的孩子们面前,永远都是屡试不爽的。 所以,炮声响起的地方,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袁家庄的一个禁区。 侯爷的府上可以随便的出入,但是那个地方却绝对不会靠近半分。 而此时,袁淼便正处于炮声响起的地方。 原骊山营的驻地。 如今扩军成为骊山军的全新驻军地点。 营地比以前规模更大,设施也更加齐全。皇帝扩军的决心,如同打压世家一般不可动摇。 又有三省里面中书省的全力支持,可以说如今的骊山军在朝廷里是无往不利的。 凡是骊山军一应要求,统统都能得到满足,且是加倍满足。 简称…… 双倍快乐? 因为有着朝廷的支持,又靠近火药作坊。 在不计成本的投入之下,骊山军的营地便是昼夜不停,炮声不断…… 原本还是个俊小伙的李长生,如今也已经变得有些发福了。脸颊圆润,隐隐约约的露出双下巴来。挺起的小肚子,将身上那件做工极好,用料也极好的衣裳撑得有些变形。 而此时,李长生肥嘟嘟的手正撑着一把打伞,将袁淼头顶上的雨水完全挡住。 在骊山军一众将校的陪同下,袁淼走上了营中最高的高台上。 眼前是巨大的校场。 如今的骊山军徒然从一营,增加到五营之多。人数也从千余人,转眼变成五千多人。 混乱是可以想象的。 不过这事好事,问题只有暴露了,才能得到有效的解决。 这不! 将士云集的校场上,最是严厉的袁一,正手持着一根大棒来回的游走着。 凡是不按照规矩和操练手册进行训练的新兵蛋子,都会迎来袁一将军的一顿大棒打杀。然后还要顶着满头的大包,继续进行操练。 在袁一的眼中,不论是这些诸位选拔出来的老兵,还是最近几日朝中勋贵大臣送来的子侄,都只不过是个新兵蛋子而已。 袁一将军是严厉的,亦是一个最为追求规矩的人。 那根大棒,不论你有着怎样的身份,总是无往不利的没有分毫质疑,就会降临到你的头顶上。 看着刚刚正在下面校场上,胖揍兵部侍郎家一个侄子的袁一。袁淼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一抹好笑来。 跟着最近的赵铁不由的上前,到了袁淼的身后,小声的说着:“袁一这般揍人,会不会有事?下面有几个校尉、都尉,对此似乎是颇有意见……” 袁淼表情不改,淡淡的询问了一句:“就是我们从诸卫弄过来的将军?” 赵铁点点头,恩了一声。 “过几日你们组织一下,安排一场对练。你就用原骊山营的老兵,他们几个在营中任意挑选一营出来。让他们好好看一看,如今时代不一样了!” 赵铁领命,而袁淼也没有了再看下去的心情。 如今新生的骊山军还远远没有成型,攻击力更不用说,不升反降。 只不过这也是暂时的,等赵铁他们将兵员梳理清楚,操练加紧弄起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一支威武之师出现在袁淼面前。 现在的骊山军,更为重要的是,将所有人的思维转变过来。 只有这些新兵及那些经年的老将思想产生了变化,之后才能全军上下一心,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从依旧是炮声不停的营地出来,袁淼走在青石板路上。 因为雨水的冲刷,路面之上没有一丝的尘土物资,光洁如镜面。 从研究院过了一趟,绕回府上,袁淼却没有看到自家女人们的身影。 按照往常,这几个女人定然是要聚在一起的。 房奉玉、星辰、王惜儿,这三个女人聚在一起,当真就是活生生的一台戏。 拉过一个从眼前路过的仆役,袁淼开口询问:“夫人她们呢?怎么不在府里?” “回阿郎的话,先前夫人她们陪着府上几个小娘子说话,小娘子们被老夫人拉去进学之后。夫人她们就去了前面,此时应该就在府门前……” 袁淼稍稍一愣,不知道那几个女人又是发了什么疯。 知道了女人们的位置,袁淼便放开了仆役,带着李长生便往前面去。 一直到侯府门前,袁淼这才看到自家的那三个婆娘。 一张躺椅正摆在府门前的台阶上,肚子渐渐显怀的星辰则是静静的侧卧在上面。 房奉玉则是坐在一旁的软凳上,穿着一身翠绿的王惜儿不时的拨开一个果子,往星辰的嘴里塞着。 众人身边的侍女,便聚在一旁小声的说着话,不时的看看外面已经是建的极好的小集市。 跟在袁淼身边的李长生,看到府门前的景象,不由的悄悄看了一眼自家阿郎。 按照规矩礼仪来说,侯府的这些女人们,像现在这般聚在侯府门前,显然是不合礼仪规矩的。 要知道,侯府门前不远处那片空地山,便是整个骊山周边最为有名的小集市。 现在除了袁家庄和各座工坊里的人,会来光顾小集市。 无事的时候,更远处的村庄,也会有人过来这里。 而侯府的女人们聚在门前,却是有失体统了…… 不过,李长生并没有从阿郎的脸上看到不悦,心中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走出府门,袁淼站在门下。 最是喜欢乱动的王惜儿,便是立马发现了袁淼的出现。 立马是欢跃起来,就是冲到了袁淼面前,一把手将袁淼的胳膊抱住:“淼哥儿来了!” 侍女们在一旁福身施礼。 房奉玉亦是起身,浅浅的行礼。 唯有星辰,依旧是卧在躺椅上,却是扭过头来脸上充满了母爱般的笑容。 “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家里闷得慌的话,就出去走走好了!”在侍女搬来的凳子上坐下,袁淼便好奇的问着。 “星辰姐姐觉得家里人都是认识的,便想出来看看人,看看热闹的。”王惜儿在袁淼的耳边解释着。 袁淼顿时一愣。 这是什么奇怪的原因? 不由的看向卧在躺椅上的星辰。只见这个女人,目光直直的看着,此时人还不多的小集市,脸上更是露着浓浓的笑容来。 摇摇头,袁淼将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赶走。 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自从星辰腹中怀子之后,整个新丰侯府几乎就是围着这个女人转了。毕竟,这可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 其意义,自然是不同的。 就算星辰不是正室,但那个未曾出生的孩子,在还不知道性别的情况下,便被皇帝封了一个轻车都尉的勋位。 要知道,这一次朝中参与捐献钱粮的大臣们,方才能为家中子侄谋得一个轻车都尉的勋位。而袁淼这个还不是正室的女人,腹中的孩子便有了这样的赏赐。 当时朝廷的封赏下来的时候,可以也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就连房奉玉,这时候看着躺在躺椅上的星辰,再看看那个明显大起来的肚子。最后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脸上便露出一丝苦恼来。 袁淼伸出手,将房奉玉的双手握在手心里。 这个女人,完美的诠释了大妇的责任和义务。 靠近房奉玉的耳边,袁淼轻轻的开口:“你就由着她在那得意吧!往前的日子里她也是个可怜人,如今有咱们在,又有了孩子,便已经是满足了……” 房奉玉将头靠在袁淼的肩膀上,瘪瘪嘴轻轻的说着:“妾身没有嫉妒星辰妹妹,就是妾身这个破肚子,怎么老是没有反应呢?夫君你说,是不是妾身的身子有问题呀?” “可不能这样说自己!”听着房奉玉的话,袁淼心中一惊,这女人都开始胡思乱想了,连忙解释着:“这个啊,孩子总是会有的!半大的小丫头,那么急着要孩子干嘛?有了孩子,肚子可就胖了,人也不好看了,好会老的更快一些。” 房奉玉顶着袁淼下巴的脑袋拱了拱,不开心的说:“就要就要就要!妾身就是想要个孩子!” “好好好……”袁淼一时被逗乐,两眼笑眯在一起:“回头某就让人送些人参什么的过来,你夫君我就天天吃,然后天天去找你,与我家好夫人……嘿嘿嘿……” 原本还在撒娇的房奉玉被吓得一跳,连忙从袁淼的怀里挣脱开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袁淼,就好似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人参? 天天吃? 天天找? 嘿嘿嘿? 房奉玉双手捂着胸口,突然不是那么想要孩子了…… 止住了这个女人的胡思乱想,袁淼偏头看向王惜儿,询问道:“赵小刀呢?怎么一早就见不到他人?” 王惜儿脸上露出高森莫测的笑容来,只是没有说话,抬抬下巴示意前方的小集市。 于是,有所耳闻的袁淼,亦是露出一抹笑容来。 小集市里。 平日总是挂着一张冰冷脸的赵小刀,此时正一脸羞涩笑容,怀抱着他那柄破烂横刀站在烧饼摊子前。 雨水,从一旁的屋檐下,垂落在赵小刀的身上,然而他却是充耳不闻。 也不知赵小刀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整个人不单单是浑身湿透,看着样子更就是一个落汤鸡一般。 烧饼摊子里,烧饼西施花娘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饼。 前面棚子下面,惯会纵火的吴富贵带着一帮弟兄,满脸苦恼紧紧皱着眉毛,看看烧饼摊子前的统领,再看看手中的烧饼,深吸一口气之后咬牙切齿的啃着。 “富贵啊!咱们这样不行啊!我实在是吃不下了……这都第几个饼了……” 一名弟兄满脸拒绝,将刚刚才送过来的一张饼子,狠狠的咬了一口,只不过在嘴里咀嚼了无数下,却就是咽不进肚子里。 一旁几个弟兄也是连连点头,脸上都带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富贵,你和统领最亲近,要不你去说说,咱们回去换一批弟兄过来吃饼可好?” “咱都吃好几天了!现在某每天一闭眼,就全是这烧饼!眼一睁,这饼就吃不完……” “我不行了……这饼你们谁爱吃就吃,我是不吃了!打死都不吃!” 吴富贵用嘴撕下一块饼,仰着头囫囵吞枣的咽进肚子里,然后狠狠的喝了一口凉茶,长出一口气。 目光偷偷的看向烧饼摊子前的统领,无奈的说着:“要说你们去说!统领绝对不会打死你们,最多就是让你们见识一下他那套掌法……” 众人顿时一滞。 仰头,无声的仰天哀叹着。 而这个时候,那花娘已经是端着一盘子堆满的烧饼,走了过来将盘子放在桌子上。 “刚出炉,趁热吃吧!” 淡淡的说完一句,花娘便是收走桌子上空着的盘子,转身再次走进烧饼摊子里。 嗝…… 看着面前那堆得满满的盘子,吴富贵长长的打了一个响嗝。 几个弟兄,也是一脸痛苦的咽着嗓子。 而赵小刀看着在烧饼摊子里走动的花娘,脸上那痴痴的笑容更盛。自觉很有气势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币,拍在眼前台面上。 目光定定的看着花娘,赵小刀尽显大气的扯着嗓子开口。 “再来一盘!” 第336章 烧饼铺子爱情故事 天上的雨水,连绵不绝的下着。 吴富贵等人的心情,便如此时的天空一般阴沉,不过却更多了些无奈。 而身为当事人,赵小刀却全然没有感知到。 在他眼前,烧饼摊子里的花娘,大抵便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了。那粘在脸上的面粉,就是最珍贵的粉饰。花娘的一颦一笑,都落在他的眼中,深刻进心里。 花娘那双并不怎么娇嫩的双手,握着擀面棍却分外的好看,直让赵小刀心生浓浓的温暖。 “你到底要干什么!” 嘭的一声,将剁肉的菜刀扎进菜板里面。花娘微微的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在自己铺子前捣乱的少年人,语气不满的喊了一句。 就是这个看着就不像个好人的少年,总是要到自己这烧饼摊子前捣乱。 最开始,花娘只是以为对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饼。但也没见过有什么,是整天都能吃的进烧饼的。然后这个少年,便带着一帮更坏的人过来了,来了便是往前面一坐,然后就像是不要命一样一盘接着一盘的吃。 此时的花娘,已经是认定这个少年就是来要坏了自己的营生。 他们就是像吃光自己的饼,好不让卖给其他人! 这就是个坏蛋痞子! 越想,花娘心中便越是不满。 如果不是她是个女子,刚刚那把菜刀定然是要剁在眼前这个坏蛋身上了。 而赵小刀听到话,只是面带微笑的摇摇头,两眼都快要眯成缝了。 花娘表情一凝,越发认定这人就是来捣乱的,手便放在了刀柄上,目光探向远处的新丰侯府:“某和你说,某每旬都是交了管理费给侯爷家的!侯府的老管家某可是很熟!他家那个胖胖的小管家,某也是认识的!” 这番话告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花娘她是个正经做买卖的人,也交了管理费给新丰侯府,哪个坏人要是敢在这里捣乱,定然是要被侯府给拉到传说中的矿山去挖矿的! 赵小刀却好似不通人事一般,稍稍一愣,然后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点着头说道:“李福啊!还有李长生!我也认识的……” 说者无意,听者却是心中一惊。 这人还和侯府的管家认识…… 这更是来者不善了呀…… 想了又想,花娘最后还是选择了忍下来。 握住刀把,将刀拔出,然后右手缓缓的挥动起来,速度由慢而快,开始剁起菜板上的肉来。 一旁饭桌上。 吴富贵几人还是愁眉苦脸,看看面前的一整盘子的烧饼,还有不远处在傻笑着的统领。几人更是越发的,敢怒而不敢言。 “富贵啊!你说那花娘,到底是知不知道咱们老大的心意?” “怕是知晓的……不然,任谁也不会让咱们一直在这待着啊……” “某倒是觉得不一定,咱们统领你看着厉害,那也不过就是整天揍咱们。真要是说到这情情爱爱的,你们当真认为咱统领就能多厉害了?我看那花娘啊,大抵也是差不多的。这两人就都是个愣头!” “兄弟们,咱们不为统领考虑,也得为咱们自己考虑考虑啊!再这样吃下去,咱们都快要成烧饼了……” “你意思是……” “对!这是这个理!为了咱们往后不再吃烧饼,咱们怎么也要赶紧的促成了这个事儿!” “谁上?” “你上!” “某不敢……” “那你当某就敢了???” “要不……” “一起?” 吴富贵几兄弟探头探脑的聚在一起,小声的窃窃私语,总算是商议完。 然后,几人便是看都不多看一眼桌上的烧饼,纷纷起身走到了烧饼摊子前。 这几个人,倒是动作默契,齐齐的都与赵小刀隔开了一段距离。 在几个弟兄的推搡下,吴富贵将手拍在台子上,瞪大双眼盯着里面的花娘。 花娘也早就注意到这几个人,手中剁肉的刀不由的握的更紧,双眼亦是死死的盯着这几个已经被她认定为是坏人的小年轻。 “你……那……汝……花娘啊……你你你……” 目光对着花娘,眼角却是瞥向一旁的赵小刀,吴富贵支支吾吾的一时之间涨的满脸通红。 边上几个弟兄也都是急的很,便有其中一人也将手拍在了台子上。 挺了好几下脖子之后,总算是开了口:“花娘啊!你可有喜欢的人!” 说完,这人便是退到了最远处,躲在众兄弟的身后。 “啊……” 徒然听到这个问题,花娘也是不由的长大了嘴,一脸呆滞。 边上的赵小刀更是登时就满脸涨红,原先紧盯着花娘的双眼,也悄悄的飘向了一旁。 少时,花娘脸色阴沉下来,终于是情绪爆发,冷哼一声。 “饼也做了,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小心……小心我告诉李管家……让侯府的人好好教训你们一顿!” 吴富贵几人,闻言之后皆是脸色古怪。 相互对视几眼,然后便是无声的笑了起来。 花娘手中的菜刀,已经是离了菜板,悬在半空中。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稀稀落落的踩着雨水,由远而近。 一把油伞下面,侯府的老管家李福撑着伞,袁淼缓缓的走在前面。 “侯爷!” 最先看到的花娘,终于是立马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然后便走出烧饼摊子,面对着已经到了跟前的新丰侯,便是弯腰福身施礼。 吴富贵等人则是一脸紧张,本是握刀的手有些局促的合在一起,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 推搡之间,几人也是到了袁淼面前。 “阿郎……” 更边上的赵小刀,自然是默默的站直了身子。 袁淼也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寻了位子,安身坐下。 老管家李福,看着现场的情况,心中便已经是摸清了七八分。 于是,平时待人待物总是和善的老管家,脸上却是挂起了一些不悦来。 “今日休息?” 老管家对着几人,平淡的问了一句。 几人顿时脸色一紧,心中越发的忐忑不安起来。 最后,还是吴富贵站出来,回话道:“福伯,今日休息……” 尽管确实是休息的日子,但吴富贵说出这句话,却怎么都显得没有一点的底气。 “家里吃的不够?” 李福又问了一句。 这话吴富贵等人没法答了。 说不够吃?这是打脸啊…… 说够吃?那怎么还跑出来吃饼…… 这个问题,当真就是生死两难啊! “好了福伯,几个人都要被你吓坏了……” 终于,最后还是袁淼说了一句,解了几个人的围。 福伯退后,吴富贵等人则是立马挪动脚步,到了袁淼的身后。 直到此时,袁淼才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规规矩矩候在一旁的花娘。 目光看向花娘,只听袁淼开口轻声询问:“你就是花娘?” 新丰侯问话了,花娘越发的恭敬,先是上前一步,方才答话:“是……” “你家阿娘,身子可还好?” “花娘谢侯爷关心,阿娘如今身子还算好的。” “你是个好女子!在这小集市上,也是勤勉辛苦。” “侯府的恩情,才有的这个小集市,奴与大家,对侯爷都是心怀感激……” 简短的几句对答,花娘回的都很是工整。 于是,袁淼赞赏的点点头,心中也是满意。 而后袁淼便将目光投向赵小刀,抬手伸出手指,指指赵小刀然后指向面前的位置。 赵小刀有些疑惑的走到跟前。 然后袁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些,再次向着花娘征询道:“听福伯的话,你如今也是不小了,家里课程为你许了亲事?” 花娘有些不解,目光疑惑的看向袁淼。 心中更满是疑问,不知道平日都是高高在上的侯爷,怎么会问到自己这个问题。 只不过,却也不敢不答,然而这个问题对于女子来说,又是这般难以企口的。 便是见花娘缓缓的低下头,用低如蚊蝇的声音回着:“未曾有……” 一旁,一直用长辈般的目光看着花娘的老管家,脸上便是立马露出浓浓的笑容来。 离着花娘更近了一些的赵小刀,听到这个好消息,本还正经的脸上也止不住掩不住的露出喜悦之色来。 这边,袁淼与老管家对视一眼。 然后老管家便是接过话题,走到花娘面前:“你也不容易,这般年纪了,也该是找个人家嫁进去……” 花娘心中一惊,稍稍抬头看向平日对自己多有照顾的老管家。 然后,花娘的小眼神,便是偷偷的看向一旁静静坐着的新丰侯。 看刚才这些人的对话,那几个这些日子天天来吃饼的人,显然就是出身自新丰侯府的。 方才又是询问自己是否许了亲事,现在又说该找个人嫁了…… 花娘屏着呼气,直觉的心跳在不断的加速。 难道…… 然后再一次低着头,将目光悄悄的投向新丰侯。 花娘心中却是暗暗想着事。 按照常人的观念,大抵是能做到侯爷的位置,也该是个三五十岁的老人家了。 但是,新丰侯却很是年轻啊! 虽然侯府里面,已经有了大夫人,还有几房小娘子。 但是侯爷却也好看的紧啊…… 于是,自顾自想着事情的花娘,便是脸色粉红起来。 这时候,在花娘耳中便是听着老管家,继续开口说道:“你看小刀怎么样?” 说着,李福便是抬手,指指一旁的赵小刀。 只见这个时候的赵小刀,不知为何竟然也是羞红着脸,侧着身子躲过花娘的目光。 而花娘呢。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小嘴再一次惊讶般的微微张开。 显然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老管家竟然是将注意打在那个坏坏的痞子身上。 花娘低着声音,浅浅的说着:“婚姻之事,花娘全凭家中阿娘定夺……” 没说拒绝,也没有同意。 只不过,老管家却是笑了。 凭着侯府的体面,但凡是提出说亲的事情,大概整个骊山周边,都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既如此,老头子便放心了!”老管家大抵有种家中子女人生大事已定的感想,拍拍手便开始拿着赵小刀夸奖起来:“小刀是个本分的孩子,你往后嫁给了他,也算是真正安稳了。到时候再将家中阿娘接到侯府,也能好好的安享晚年!” 本分? 听到平日最是公正的老管家,竟然能将那个坏痞子说成本分,花娘也是有些诧异。 只不过,这个时候,她本就是羞涩的很,哪里还知道说些旁的什么事情。 便是光顾着点头了,也不再作答什么的。 而袁淼这边,见事情问的差不多了,便已经是有了退去的意思。 毕竟,就如同花娘所说的,这时候人的婚事,向来也都是全凭父母之言的。就如他袁淼一般,当初与房奉玉的亲事,本身也是在长孙等人的推动下,这才成了的。 今天之所以会过来这里这么一趟,完全都是因为方才,老管家寻到了自己,然后说了一下最近这段时日,赵小刀整日的往小集市跑,他才稍稍上了一点心的。 毕竟,身为袁氏集团ceo,这个日益变大的群体,总不能核心人员,成日的忙着情情爱爱的事情。而为员工解决婚姻大事,袁淼觉得这是一个优秀老板该做的事情。 在一旁的福伯,也看出了阿郎的意思。 “既如此,老头子就不再这里打扰了。”对着花娘说了一句,然后李福转身看向袁淼:“阿郎,今天南边的管事回来了,您该去看一看了……” 袁淼回应了老管家的配合,便是点点头起身,也不管这边众人就往回走了。 落在后面的老管家,则是瞪了赵小刀、吴富贵等人一眼。 然后,便是教训着:“家里可是没事可做了?一个个光知道吃了!赶紧的,莫妨碍了花娘做买卖!” 一听老管家训话了,吴富贵一缩脑袋,便是领着几兄弟逃跑一般的走开。 看着刚才的意思,弟兄几个也总算是不用再没日没夜的啃烧饼了,吴富贵等人躲过了统领的视线,便是对视着无声的欢笑起来。 赵小刀则是在李福的目光逼视下,不情不愿的挪动着脚步走开。 这般摸样,倒是气的老管家,要不是有旁人在,便是恨不得提起脚就踹过去了。 等人赵小刀走远了,老管家这才给了花娘一个放心的眼神。 最后,也是缓缓离去。 见到众人离去,花娘合着手,看着桌子上一盘子还曾被动的烧饼,目光之中满是可惜。 “真是浪费……” 第337章 太上皇 关中连着下了五六天的雨。 直到所有人,都以为旱灾之后便是水患的时候,雨终于是停了。 连日大雨,像是筛子一样,将整个关中的大地都清理了一遍。一抹抹久违的嫩绿,从泥土里面冒出来。树上的枝**拔昂立,随着风吹过,沙沙作响。 空气也越发的清新,让人有种沁人心扉的感觉。 几个最近难得一见的弟兄,齐齐的汇聚在一起。 太极宫承天门前。 袁淼面带微笑,程处默、尉迟宝琳、房遗爱并着李崇义四人,皆是显露喜悦,聚在一起。 如今几人都已成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事情要做,能像曾经一般成日厮混在一起的时间,便也就少了很多。 除了房遗爱,其他三人本就都是将门勋贵子弟,在军中也都有着一份差事。随着如今朝中整备新军的时机,几人也都忙碌的不行。 这几人里面,也唯有房遗爱稍微清闲一些,大多都是待在城中读书。 而近日本来准备偷懒的袁淼,在接到太上皇李渊的召见之后,也只能是急急忙忙的感到长城来,只是没成想却是就见到了这几位。 弟兄相见,一番熟络之后,房遗爱便是率先开口询问着:“怎么?你们几个竟然能这般齐整的到这来?” 程处默、尉迟宝琳、李崇义三人相视一眼。 然后,便是怪笑着看向一旁的袁淼。 看到大家都看向自己,袁淼稍稍一愣,晃晃脑袋道:“可不管我的事,我正躲在骊山那边偷闲呢,不也是被太上皇一道旨意给喊过来了……” 尉迟宝琳和李崇义相对一笑。 程处默抬手便是拍向袁淼的肩膀,然后便开怀大笑的解释着:“可都亏了你!如今你那骊山军扩建,顺带着弄得咱们下面的人,虽然还用不到火药,但新军的模式却是要学习的。之前你不是拿了一份新军操练典籍嘛,这一次兵部和南衙的大将军们,便是招了咱们一些人回来,说是要熟悉新军的模式。” 听着程处默的解释,袁淼微微点头。 这件事情,其实还是他之前扩建骊山军的时候,在南衙十六卫议事的时候,提了这么一嘴子。 尽管现在火药新军的规模,成军的骊山军和早先的神勇军加在一起也只有万余人。而火药在目前来说,也断然不可能下放到其他军中。 但是当时袁淼带着赵铁等人,汇总的最开始的骊山营操练典籍,进行整理之后便是交给了兵部和南衙十六卫。 毕竟谁也不知道,皇帝的想法究竟会是怎样的。说不定不久之后,整个长安周边的军队,都要开始换装重整新军模式呢? 这个时候熟悉一下,也是件好事。 而现在能得到兵部和南衙十六卫的认同,在袁淼他看来,大概还是因为里面关于操练士卒与军中管理一块的条例吧。 只不过这些事情,并不是他关注的事情。 于是,袁淼抬手揽住程处默,便是看着几人开口询问:“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也不在家待着?你们不会也是被太上皇找来的吧?” 李崇义耸耸肩,他是宗室子弟,自然是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便见李崇义抬头看了看周围,见宫中禁军和内侍都离得远远地,便是拉着几人聚到一起,扮着往宫里走的样子,一边压着声音小声的解释着:“听说了,太上皇最近心情……” 这就是李渊不开心了啊! “这几日,宫里好几个内侍和宫女,都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太上皇给打杀了。活生生的啊……听说那场景……花花绿绿惨不忍睹……如今这宫里的那些可怜人,都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李崇义低低的说完,便是抬头看向承天门后高大的宫殿。 随着李崇义说完,一身书生气息的房遗爱,目光闪烁的盯着眼前的重重宫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几个人也是压着目光,小心的对视一眼。 平时最是大大咧咧的程处默,更是缩着脑袋,不知不觉的伸手拉住袁淼的手臂,然后小声的征询着:“哥几个……咱们……我怎么觉得今天这是鸿门宴啊……” “就你还知道鸿门宴?” 尉迟宝琳立马怼了一句,然后也是稍稍让边上的李崇义身边靠了靠。 程处默不服,只是这个时候却是懒得计较,便是继续说:“你们说,太上皇他老人家,是不是觉得打杀宫人不快活了……所以……所以要拿了咱们揍一顿??” “不至于啊……”房遗爱连忙摇起脑袋:“咱们哥几个……太上皇又不是真疯了……” 此处,只有袁淼大致最是清楚的。 目光看向前方宫殿,闪烁之中却是没有边上这几位的不安。 拍拍程处默的肩膀,袁淼开口安抚着:“你们得知道,太上皇这两年的经历……咱们也都是后辈,今天人多,便是多陪陪太上皇他老人家吧……” 经过袁淼这么一提醒,几人便是立马目光了然。 任谁想想都是这样,在去年这个时候,李渊还是权柄在握的帝王。而经过当初一连串的变故,他手中的权利消失,便是成了深居太极宫的太上皇。 其实现在来说,如今的李渊也只是一个失去了权利的老人而已。 更是一个,没有多少亲人陪伴的孤独老人…… 沉默之中的几人,各自想着心事,便是已经跟着前面领路的宫人到了一处宫殿里。 宫殿后面,一片熙熙攘攘热闹气氛。 而刚一进到宫殿里面的众人,便是被浓烈的香气包裹住。 刚刚还在前面领路的宫人,此时也已经是消失不见。 于是,这弟兄几个便是探头探脑的往着里面走。 布帘重重,从头顶梁上垂下,朦胧之中随风飘荡着。 直到几人从宫殿最前方,一直走到宫殿后面,都未曾见到一个人影。 只听,在宫殿后面,传来阵阵的水声,期间更是伴随着一阵阵盈盈绕绕的女子声音。 娇媚至极! 声线诱人! 几人不由一愣,不知道今天这到底是要闹那一处。 无声之中,几人眼神交流之下,便是将袁淼给推选了出来。 虽然之前有那一番安抚,但是袁淼也只不知今天到底会怎样。 深吸了一口气,袁淼在几个弟兄的目光鼓励之下,便是一个用力,将殿门推开。 眼前视线豁然开朗,宫殿后面却是一片林园水榭。 一方水池更是摆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间。 而几个少年人,则是一脸呆滞。 只见这宫殿后面,当真是香艳的很。 尚未见到太上皇李渊的身影。 众人便是看到,无数莺莺燕燕的女子,布满视线之内。 这时候,气温尚且炎热,这些女子皆是衣衫单薄。不知产地何处的丝纱,根本就遮挡不住什么。 这些女子或在水池之中,或在林荫之下。 又或是两人纠缠在一起,亦或是一群人拥挤的躺在一起。 一旁,无数的桌案上,摆放着成堆的酒坛子。一盘盘香气四溢的食物,更是堆成了小山一般。 在远处低矮灌木之后,更是时不时的有女子的娇啼声汇聚在一起。 这番场景,也当真是让人血脉喷张。 房遗爱有些失神,口出呢喃:“酒池肉林啊……” 李崇义连忙面色一紧,重重的拍在房遗爱的后背上。只见房遗爱的脸上,瞬间铁青,更是一片涨红。 尉迟宝琳缩着脑袋,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想死啊!” 酒池肉林那是啥? 那他.妈是说商纣王的…… “哇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哇哈哈……哇哈哈……” 正在几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底气十足的爽朗爆笑声响起。 闻声,众人尽皆偏头。 只见帝国的太上皇,李渊陛下,正满脸灿烂笑容的步行过来。 李渊上身无衣,手中握着个硕大造型的酒杯。 看到站在宫殿后门的几个少年人,便是加快了脚步。 “哇哈哈……你们几个小崽子可算是来了!” “来来来来!” “今日咱们没有君臣之道,便是叔侄相聚!” “快来快来……” 袁淼几人正在愣神之时,李渊已经是到了接连开口说话,然后便是走到众人面前。 几个人脸色都带着古怪。 这不论君臣也没事,可就算是叔侄,也不是这样玩的啊…… 而李渊,已经是拉着几人,就这样坐在了台阶上。 “来人啊!上酒!” 李渊高举着手,大喊着招呼了一声。 然后,便见那一名名衣裳暴露的女子,端着一个个大杯子,走到了众人面前。 “某今日才发现,这人生在世,大抵唯有这人伦之道,才是最让人欢愉的!”李渊仰头,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便被他大口大口的灌进腹中。 然后,这位昔日帝王一把拉过身前的一名女子,将其带入怀中。 袁淼眉头挑动。 这是要玩一手多人运动??? 一面迷惑,袁淼更是满脸问号…… 程处默等人,也是不敢出声言语,只能是闷着头。 而李渊却似乎并没有看到几人的表情反应,只是自顾自的抬起手,指着眼前的诸多女子:“诸卿为国效力,皆是勤勉之人!今日,此间女人,尔等看上的,皆可带回!” 随着李渊的话刚一说完。 眼前水池之中,那无数的女子,便是已经缓缓站起身来。 一时间,水面波动不停。 水声大起。 悄默声的,程处默喉头耸动了两下。 旁边的李崇义,躲着李渊的视线,小心的抬起手捏了捏鼻子。 这等场景,大抵是海天盛筵也不能比的。 在场几人,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尽管还默不作声,却都有了一些细微的动作。 袁淼则是目光微缩,从眼前这些出水芙蓉般的女子身上挪开,起身走到李渊面前。 而后,只见袁淼就是弯腰叉手作揖:“太上皇,臣请太上皇爱惜身体!” 没有直白的劝谏,然而袁淼也没有丝毫的遮掩。 便是直接说明了,此时李渊所做的事情,乃是不对的。 方才还只是稍作担心的程处默、房遗爱等人,此时心中则是顿时一惊。 而李渊却好似当真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只是淡淡的看了袁淼一眼,然后又是一大口酒水下肚。 “听说你这个小崽子,也要当父亲了?” 任谁也没有想到,李渊竟然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袁淼惯性的点点头:“回太上皇,只是显了怀……” “是沉稳了!好事情!” 李渊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终于是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收敛了起来,将怀中的那个女子推开,便是站起身来。 双手背在身后,李渊缓缓走到台阶的最上方。 尉迟宝琳几人,连忙跟着起身,放下酒杯,恭敬的站在李渊面前。 这就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只是因为孤独,所以才会做出种种常人不会去做的事情。 即使如今这里人声鼎沸,然而当初他常常引以为傲的几个儿子,却都已不在他的身边。 袁淼稍稍上前一步,面对着身前那众多的女子,竟然是挥挥手示意退下。 这等举动,放在这样的场景下,已经是十分逾制之举。 然而,李渊却是没有任何的举动。 一直看不到人的李忠,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站在最远处的台阶上,面对着这群香艳女子,轻轻咳嗽一声。 于是,人潮涌动,少顷之后便是现场一空。 直到这个时候,袁淼才再次转身面对李渊。 “臣狂妄,还请太上皇治罪!” 李渊目光幽幽,最后却是长叹一声:“你又何罪之有……” 袁淼抬头看向已显老态的李渊,终究是有些不忍,便挤挤笑容出来:“太上皇,宫中森严,臣斗胆请太上皇出宫走一走……” 说完之后,袁淼便是垂手合十。 而房遗爱等人,不得不又是一惊。 此时李渊居太极宫,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让太上皇出宫? 不说去哪,就是隔壁一墙之隔的东宫之中,大概也没人会同意这件事情。 袁淼自然也是知晓,却是淡然一笑:“只在城中转转,臣事后自会上书于陛下……” 这是说等待着李渊出去溜达完之后,便会去向李世民解释。 然而,李渊却是目光一凝。 “朕答应了!不过,朕之行迹,何须向人解释!” “走!现在就出宫!” 第338章 太上皇的新宅子 东宫。 凉气十足的偏殿之内,干台已经穿上一身厚实的长袍。 大概是因为,对于他来说,更是怕冷一些。 刚刚从外面进到殿内,干台便走到了正在御桌后面,批阅奏章的李世民面前。 正在翻阅一份河东道诸折冲府,兵员调动的折子,李世民就听着脚步声靠近。放下手中的朱笔,他抬头便看到干台走到近前。 “何事?” 干台停下脚步,低头缓声说道:“启禀陛下,太上皇出宫了……” 太上皇出了太极宫,这个消息也是下面的人刚刚传给干台的。但是对于这件事情,干台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便是立马过来禀报。 东宫中大多数的人,都是知道皇帝对太上皇的情感,如今来说是十分复杂的。 皇帝时常想去太极宫请安,却是每回都被拒绝。可是在此之外,皇帝又让神勇军新军,作为太极宫守卫。 神勇军乃是皇帝亲自下旨新建的,统领将军更是皇帝的外戚亲族。对于神勇军上下,皇帝是极为放心的。用来护卫太极宫,其意可谓不言而喻。 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也是不由一愣,略感震惊。 不过,最后他还是保持住了冷静,脸上未曾显露出任何的表情来,只是淡淡的问着:“太上皇独自出宫的?” “回陛下,今日太上皇召了新丰侯袁淼、李崇义、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琳入宫,而后似乎是新丰侯提议,太上皇允了之后才出宫的。”干台只是如实回答,然后便静静的看着双手合十放在桌子上的皇帝。 李世民双眼微微下垂,眉头轻轻皱起。 就在干台已经打算找人,去将太上皇拦下的时候。 李世民终于是再次开口:“太上皇久在宫中,出去走走也是好事。传下话,让太上皇身边的护卫小心着些,莫要让太上皇出了事。” 干台领命,立马就是转身离去。 而在殿内,李世民已经是面色阴沉下来。 “阿耶,你还不甘心吗?” 皇帝幽幽的声音,在宫殿之内轻轻的回荡着,未曾传递多远便是消失。 …… 皇城之外,在宫中禁军的护卫之下。袁淼已经领着李渊等人,走在了长安城的大街上。 此时阳光明媚,微风和畅。 事到如今,历经动乱的长安城,终于是再一次彻底的恢复成原来的摸样。 街道上依旧是哪般的热闹,除却南来北往的行商。大唐边陲四方的国度商人们,同样是拉着众多形形色色的货物,带着赚取财富的目的,来到了长安城中。 胡姬在拉着成堆货物的马车上舞动着,好吸引这座举世瞩目城池中百信的注意。 东海之东,面涂粉白,轻点红圈的娇小女子,站在高过坊墙的阁楼里,对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试图招揽来更多的客人。 当动乱离去之后,国子监的年轻读书人们,便是三五成群,在街道上聚拢着更多的人,高声吟唱着自己新作的诗词,宣扬着自己的名气。 观看着长安城中的这一切,李渊从装扮低调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喊着几个年轻人亲自走在街道上。 “你们的皇帝,做的很不错!” 没来由的,李渊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跟在太上皇身后的几人,却是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皇帝,只能是李世民! 而他李渊,现在是太上皇! 太上皇竟然夸了皇帝一句……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小心的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太上皇为何会有这么一说。 而李渊却是继续说道:“朕是马上得天下!然而,老话说的好,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朝政不同于战场,少了冲杀陷阵,却更多的是谋略手段……” 即使是向来鲁莽不喜政事的程处默,也在一旁轻轻的点点头。 队伍没有走多久,沿着街道只是走了一会儿,然后便是拐进一个里坊里面。 入眼,这座里坊与长安城中其他的里坊却是大有不同。无数已经恢复元气,郁郁葱葱的林木在里坊街道两侧林立着。 一排排高大林木下,是稍微低矮一些的灌木,临街的位置上才是花花绿绿的各色花朵。 就连街道两旁的地面上,也满是已经长了出来的草地。 在这些绿化灌木后面,则是一栋栋连成排的红砖房屋。只有两层,虽然造型有别于此时的建筑,却也没有逾制。 这便是新建的延寿坊! 当初焚于火海之中的延寿坊,此时已经重新焕发生机。 延寿坊里还没有多少人,甚至连居民也没有,只是在街道上,不多的人正在进行着洒扫清洁。也有人,站在梯子上,修建着已经很是好看的绿化。 “朕记得,这延寿坊当初被毁之后,便是交到你们手上重建的。”似乎看着大有不同的延寿坊,李渊的心情很不错,轻笑着开口问了一句。 袁淼上前,点点头:“太上皇信赖,如今这延寿坊也大致重建好了。” “朕听说,这延寿坊你们下了不少的本钱,不知道现在你们该怎么收回?”李渊淡淡的问了一句。 身为皇帝,他自然清楚自己的这帮臣子,从来都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当初之所以同意由他们重建,也是因为当时提出的条件很不错,朝廷不用有任何的负担,百姓也能得到实惠。 现在,无事一身轻的李渊,对这座全新的延寿坊,很感兴趣。 袁淼却是没有谈及这个问题,今日之所以带李渊到这延寿坊,也是因为前几日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延寿坊的事情大致已经完成,只等最后收获的季节了。 “太上皇,臣等感念太上皇圣恩,郡王特地嘱托臣,要将这新延寿坊中最好的一栋宅院,献给太上皇!” 一边说着,袁淼一边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辨别了一下方向,李渊轻轻点头,率先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直到一处人工开挖的湖泊和山丘旁,连成片的树林惹人注目。而在这片风景旁,便是一座远比延寿坊中,其他宅院更大一些的院落盘踞在侧。 此时院门前,已经是新丰侯府的人等候着。 而李渊走到这里,也有宫中侍卫上前,先行接受护卫任务。 “很不错的院子!” 站在院门前,只看着高过院墙,正盛开是粉红花朵的树木,李渊便是开口夸赞了一句。 下人们推开院门,一片青草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形状不一的上好石料铺就的道路,直通向庭院正屋。 远超如今房屋尺寸的窗户上,竖立着透明清澈的玻璃。阳光从外面照进里面,给李渊带来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体验。 跟着李渊走进屋子里,袁淼便看着周围的一切,皆是那久违的熟悉感。 洁白的墙壁上,没有署名的国画装裱极佳。三两株精致修剪过的盆栽,点缀在视线之中。 做工简约的家具,用料自然是最好的,线条分明,给人一股舒适感。 远比从前见过的所有屋子,有着更加明亮的环境,让李渊眨眼间便爱上了这里。 试探着,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做工柔软的垫子,将李渊包裹起来,长呼一声后开口:“这里都是你的主意?” 李渊是看向袁淼问的这句话。 这些在大唐从前,从未曾出现过的东西,也只能是这个出身那神秘师门的袁淼才能做得出来。 而这些神奇的事物,也只有新丰侯,才有能力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袁淼恭敬的施礼,而后点头:“这是一门极深的学问,臣也只是学了些皮毛而已……太上皇,我们可以上到楼上再看看。” “只是皮毛?朕觉得这已经是前所未有之事了!”先是夸奖了一句,然后李渊才不急不慢的重新站起身,看着不远处的楼梯,走过去。 上到二楼,先就是一个大厅,而这里更是让众人震惊。 只见屋子的一角,连在一起的两面外墙,竟然是空无一物。 其实说空无一物是不正确的。 因为,在这两面墙上,同样竖立着通透的窗户。 透过这窗户,屋子外面所有的景色,一览无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面上,暖黄中带着温度。 李渊双眼散发着神光。 亦是第一次过来的程处默等人,同样是满目震惊。 谁也没有见过这等景色! 看着明显被镇住的几人,袁淼微微一笑,这才哪里到哪里,要是搁在后世,这样的屋子已经是让人习以为常,甚至是厌倦了。 高楼之上,环绕一圈的长廊;伸出建筑的宽大无遮平台;空中泳池…… 那些,才是后世那些俗人向往的事物。也是那些富人,才能够拥有的东西。 “这几面窗户,是骊山工坊穷极一切力量,更是在一次无意之中制造出来的。此后,无论工坊中的人,动用何等手段和方式,却再也没有造出来……”袁淼说的很是缓慢,也很是平静。 然而,从中却是透露着,众人眼前的这幅景象,世人再也不能从其他地方看到了。 这是珍贵的! 甚至可以说是,举世皆无的! 只不过,还没等李渊再好好的欣赏一番,袁淼便已经走到旁边的有一个楼梯前。 这是通向楼顶的梯子。 带着好奇,众人走上楼梯,终于是站在了红楼的楼顶之上。 远处,因为前几日连续的下雨,湖泊之中已经是被灌满了清澈的水。 在湖水边,竟然有两头巨大的大象,正缓缓的喝着湖中的清水。 几只色彩斑斓的孔雀,在草地之中寻找着可以食用的虫子。不远处,一只最是健壮的雄孔雀,刚刚好张开尾巴,孔雀开屏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而在楼顶上,袁淼似乎是早就做了准备。 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几把躺椅静静的摆放着。 李渊没有任何的停顿,便是已经躺在了躺椅上。 袁淼从一旁的酒壶中,倒出殷红的葡萄酒,倒入透明闪光的高脚杯中。 “这几只大象和孔雀,是商号从岭南道那边运回来的,殊为不易!”袁淼静静的解释了一句。 对于眼前的大象和孔雀,亦是觉得欣喜。 这里,可以说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动物园了。 在那片林木后面,还有一个专门圈起来的地方,里面还有更多天南海北的动物。 喝了一口酒,李渊便是开口:“说吧,是不是要朕帮你们招呼一声,将这延寿坊里的宅院卖掉?” 到现在,李渊觉得自己已经看出,今日袁淼带自己出宫的目的了。 进献这座风景、建造最好的宅院,便是希望自己能够出声,将延寿坊里那些空置的房屋卖出去。 而如今的大唐,什么人最有钱? 不是那些平民百姓,而是那些皇室宗亲、勋贵门阀、商贾士绅。 只要有李渊他的号召,甚至说只要私下透露几句话出去,那些人必然会蜂拥而至。 而在他心中,对于这样的事情,其实是不反对的。 那些财富在谁的手中,都是一样的。 但是能让这些当初一力承担延寿坊重建的臣子来说,能将延寿坊卖出去,他又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让李渊没有想到的是。 袁淼却是微微的摇摇头,开口:“臣相信,长安城的那些有钱人,会喜欢上这里的!” 这是婉言拒绝了! 李渊稍作不解,转过看向满脸自信神色的袁淼,等待着他的解释。 “臣只是想,太上皇要是能在这里住的舒服,便心安了……” 袁淼一字一句,缓慢却又沉稳的说着。 说完之后,便是立马低下头。 在程处默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李渊的目光已经是缓缓垂了下来。 新丰侯在劝谏朕搬离太极宫! 李渊心中终于是知道了今日的目的,于是不由的心中一阵愤怒。 “是皇帝?”李渊声音低沉的询问了一句。 是他!自己那个二儿子,他依旧不满足! 即使他已经做上了皇帝的位子,却依旧得不到满足! 他不想住在东宫之中,他想要住进皇帝真正应该住的地方,太极宫! 是的啊,他是皇帝。 而皇帝,就该是住在太极宫中! “不是!”袁淼出声否定,然后解释道:“此处没有宫中的规矩,更是自在一些……臣想着,太上皇住在这里也会舒服一些……” 自在? 舒服? 李渊沉默不语,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湖面。 波光粼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出现在湖边,拿着鱼竿正在垂钓。 良久之后,李渊终于是缓缓开口,伴随着淡淡的笑声。 “某要将宫中那些女人,都带过来!” 第339章 圣心莫测 太上皇从太极宫搬走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只在瞬间便传遍整座长安城。 当好事的人们,围观在皇城外的街道上。看着那看不见首尾的,堆满各类物品的马车,缓缓驶向延寿坊的时候,便是终于相信了这个消息。 皇家在保持沉默,朝廷不发一言。 没有任何人,针对此事作出解释。 从太上皇身边服侍的人嘴里,流露出来的小道消息则是,太上皇实在是厌倦了宫中的无聊,想要到新建的延寿坊住上一段时间。 至于太上皇会住多久,没有人说,自然也没有人清楚。 但是那一车车的物品,却已经表明了太上皇大概是要长久的住下去了。 皇城内的东宫,依旧是那座威严肃穆的东宫。当太极宫空置出来之后,现任的皇帝却依旧没有正式的搬入太极宫中,而是选择继续留在东宫之中。 朝廷政令,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丝毫影响。三省中枢如今是越发的忙了,旱灾之后地方诸多事情,都需要中枢来掌总决断。各地官员的任用,也是在陇右各家的争斗之中,缓缓落幕。 当庞大的皇室队伍,进入到延寿坊中,坊门下的兵丁便将通道封锁了起来。 好事者,也只能驻足于此。 而长安的事情,总是忙不完的。 袁淼则总是想偷懒。 自从说服了李渊之后,便是赶忙的抽身从长安离去,返回到自己的骊山小窝。 随着几场连续的雨水,天气也渐渐不再那般炙热,补种之后的田地里总算是长出了让人欢喜的颜色。 行道两旁,笔直挺拔的树木,也恢复了往日的风光,完全张开的叶片将路面遮蔽住一大片的林荫来。 一阵微风拂过,田埂之间便是荡漾开连成片的,碧绿的谷浪来。 袁家庄,刚过晌午,天上的日头最是热的时候。然而现在的庄户们,脸上却满是笑容。 今日主家又是大发了慈悲,庄户们就从未曾在这等时候感受到冰凉。主家却是善心,一碗碗冰水掺杂着各色果子和羊乳的饮品,但凡是袁家庄的人,皆有一份。 妇人们都躲在家里头,教训着想要多吃些冰块的孩子。 男人们,就提着碗,蹲在家门口的阴凉处,和相邻的人家胡天海地的说着各色荤段子。 说的火热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冰饮下肚,便是又将浑身的火气消掉。 男人们乐此不疲。 这时有孩子的哭声传来,伴随着的是一声声节奏舒畅、力道一致的闷响声。 那是洗衣棍砸在屁股上的声音。 少年人都遭受过那等待遇的男人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随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又是传来女人骂骂咧咧的诅咒声。大抵还是说,自家男人是个没出息的,日子过得清苦。 “天耶耶的,如今咱庄子的日子还是清苦?当真是忘了侯爷来之前的摸样了?” 有直爽的男人,斜眼瞧着发出孩子哭声、女人叫骂声的邻居。 那个身形消瘦的男人,双眼深深的凹进去,好似浑身的气血都已经溃败了。 见到有人嘲讽,却也是不让分毫,回怼了过去:“女人都是个不知足的!倒是你家婆娘,好似整日喜盈盈的知足的很。大不过,某怎地听说你那腰板子不大利落呢?” 这话有些侮辱人了,便是让人觉得头顶上有点颜色。 他可欺,他婆娘不能被人欺负了! 直爽男人目光一缩,抬手将碗送到嘴边,便是长大了嘴巴,一扬手,碗中剩下的冰饮便是整个的进了肚子里。 然后,着男人就站起身来:“某倒是想知道,你个胖三,消失后那般肥胖,如今竟然是这般身子骨了……你那婆娘还整日泼辣,可要某来给教训妥帖了?” 这话就是点火药,那双眼黑洞洞,消瘦的男子正准备动起手来。 对面一直看戏的人家,便是接过身后婆娘送过来的,婆娘自个儿不舍得喝的冰饮。便是拉住婆娘的手,自己在碗里喝了一口,就递了过去:“自个儿吃!往后想吃了,某花些钱,求了主家的管事,赏几碗!” 然后就抬手抹干净自己的嘴巴,走到对面已经快要冒出火花的两人中间。 “怕是都忘了身份了吧!才安顺了几年?如今就要翘上天?小心福伯那支拐杖,打杀了你们!” 上了年纪的福伯,是打不死人了的。 但是身为侯府的老管家,在庄子上却是自有一番威严。 年轻一辈的,大概是无人敢招惹上的。 男人们都闭了嘴,屋子里的女人们也都歇了下来。 颇有些英姿飒爽的,提着自家男人的耳朵,便是各自躲进了屋子里。 不多时,并不宽敞的巷子里,便是传来一阵阵相似的声音来。 是那床榻在支离破碎的边缘徘徊着…… 百姓有钱了,便是有了资本,有了资本就能下更多的崽! 这才是如今的百姓生活。 相对于还能喜笑颜开,有空斗嘴逗乐的普通百姓来说。 本是身为新丰侯的袁淼,却总是不得空的。 那怕是,他已经偷偷逃回骊山,现实情况却依旧一样。 侯府的书房外,院中林立着众多的侯府管事。 这是每旬侯府都要召开的会议,侯府的摊子铺开的太大了些,以至于每一项事情都需要专门的人去做。而为了能够更好的掌控住这些事情,侯府的主人们必须要亲力亲为。平日里,这些事情都该是星辰伺候着房奉玉打理的。 但是,当袁淼在侯府的时候,这样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光是商号的管事,便是有十多位,每个工坊亦有管事代表,更不要说袁氏那更多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了。 本来还算是大的院子里,随着这些袁氏管事的到来,也显得有些拥挤。 除了相熟的,平息操办的事情有些往来的人,会走的近一些,打声招呼。余下的人,便只是安静的怀揣着一个册子,静静的等待着书房里那个男人的传唤。 “江南道的港口,上旬底到了一批外藩商船,香料当真是堆积如山!就他.娘像是不要钱一样!”有行走江南道的管事,和金河营地的管事说着话。 当两种货物的距离更遥远些,所产生的利益自然也会更大。金河营地刚好离江南道很远,草原上的货物大多是运到了江南道以及更南方销售,由此带来的利润远比运回关中要来的多。 金河营地的管事,如今却已经是个年轻不算太大的年轻人。 年轻人便代表着冲劲,只听他开口直言:“那帮平日在海里头都能翻跟头的盗贼,怎地就没有劫了这批货!” 说的是江南外海一代,以抢夺为生的海盗。 那江南道的管事斜着眼,看了看边上的年轻人,摇摇头道:“要不?某助你些,你和主家说说,去外海上面当个海盗?” 年轻人有些心动,草原上的自由他已经经历过了,那波涛汹涌的海洋,才是他下一个征服的目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书房里,忽然传来一道生物被砸碎的声音。 站在院子里的人,更是隐约的听到侯爷,在书房里低吼了一声。 于是,院子里所有人,立马禁音,保持着安静。 书房里,周成一脸尴尬。 自己刚刚只是想要从那个该死的箱子底下,抽出一本陈年旧账而已,好对比一下这些年帝国各道赋税及人口的记录。 然而,就是因为那个腿脚不稳的箱子,上面放着的一个硕大的瓷器,却是在晃动之中摔在了地上。 看着满地的碎片,周成都快要傻眼了。 这件瓷器,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这是侯爷费尽辛苦,才终于是弄到手的。 举手,长安的寺庙里面,收藏了不少…… 而袁淼更是宛如心在滴血,心头更像是被人用一把巨大的弯刀,狠狠的挖了一下,几乎是措不及防的,胸口被人重击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吐着气。 那可是自己才不久,从长安城里顺回来的,只不过就是想放在自己面前,好好的观赏两天,便是准备收藏起来,留作袁氏的家族资产。 只不过现在,全都成了一场空…… 心在滴血的! 狄光昭一副杀人的目光,瞪向开始有些手足无措的周成。 “那个……先生……赔!我赔!”周成说的有些支支吾吾的,显然是对这玩意的价格有个大致的了解。 最后看了一眼,在地面上还展露着风采的瓷器碎片,便是转过身缓缓的道:“既然碎了,这便是命数,命数如此即使你不在,它依旧会发生!” 先生突然玄学…… 让周成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缩了缩脑袋,周成悄默声的将身体挪到稍微黑暗一些的地方。 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最偏,狄光昭总算是止住了心中的念头,回身坐下看向周成讯问道:“太上皇如今怎么样?” 周成淡谈一笑,耸耸肩说道:“太上皇如今在延寿坊的宅子里,过的很是快活!宫中的女子,几乎是都被太上皇他老人家给带出来了。就是边上的空地,也被太上皇强硬的要求,正在新盖一座房子,说是要用来安置内侍、宫女的!” 这是侵占公共资源! 要是搁在后世,李渊这种将延寿坊公共公园的利益,化为自己私人所有,大概是要遭受一波谴责的。 可是在大唐,没有谴责这一项说法。 更没有人敢说,自己是能够谴责得了曾经的帝王,如今的太上皇李渊了。 袁淼亦是微微露笑:“太上皇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怕是延寿坊,最后再次损失的,也不过是一座里坊而已!但凡是能让太上皇高兴起来的声音。” 两人闲聊了片刻,狄光昭已经是稍稍将面前的桌面收拾了一下,便是开口高声呼喊着:“下一个!” 房门,在周成的操作着,缓缓的被拉开。 而站在院子里的管事们,也已经准备好被点名了。 只不过的是,这些人未曾得到传唤,从院子外面便是有了后来人快步挤了进来。 只不过,这些管事却不敢言语反抗。 要是放在往日,自然会是一番痛斥鄙视了。 而这个来人,却是身穿着宫中禁军装束,头顶之上一尾红羽,就像是一道烈阳一般,在阳光下更是闪闪发光。 那禁军直接就无视了这满院的人,看到书房的门大开,便要直冲进去了,却是被周成拦在了门口。 “这里是新丰侯的书房!” 那禁军先是一脸愤怒,看着拦下自己的人,然后脸色逐渐平静下来。 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叠册页来,便是要对着书房里面高呼起来了。 袁淼就在这个时候,缓缓的从书房深处,走到房门下,出现在那禁军面前。 见到新丰侯现身,那禁军也不在鲁莽了,立马就是对着袁淼行了一个军礼。 “禁军来我骊山,所为何事?” 袁淼同样看到了禁军头顶那闪烁耀人的红羽,想要弄清材质的情况下,淡淡的问了一句。 此时大唐还算是安稳的,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军事争斗发生。 袁淼觉得,这禁军行色匆匆的赶到骊山来,最多也不过是为了诸卫新军操练,或是那帮显得蛋疼的老将,动用禁军喊自己入城操演沙盘而已。 然而,这一次显然要让袁淼失算了。 只见那禁军,将册页交到周成手中,然后便开口道:“三省议定,调新丰侯统带骊山军,前往肃州独登山驻守,听候兵部再行调派!” 肃州独登山! 陇右道! 这处院落中,众人皆是微微一愣。 此时国朝并无大的战事,皇帝竟然要调动刚刚扩建完好的火药新军,前往那遥远的陇右道独登山! 要知道,从独登山再往西,便就要出了玉门关了! 皇帝在想什么! 皇帝想要做什么! 只是一瞬间,袁淼这个先生,与周成这个学生便是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共同的疑惑。 周成目光闪动之间,却是想起,似乎先生之前大婚的时候,被皇帝加封了一块食邑,便是在那独登山! 而袁淼,则是缓缓打开手中的册页。 上面不单单是有三省、兵部的大印,更有一方皇帝的印章。 从位置上来看,显然是皇帝的印章先盖上去的。 所以,这一次的调动,便也只能是皇帝的意思了…… 第340章 么得办法 那禁军小心的看了一眼站在屋内的新丰侯。 然后再行军礼,就麻溜的走了。 因为,新丰侯此时的脸色,已经明显不太好了。 袁淼他此刻很想口吐芬芳,但是受限于院中众多的侯府管事们,也只能努力克制着,保持自己一向的风度。 作为学生,周成自然是要替老师解忧分难的。 站到门前台阶上,周成先是向着管事们施礼,然后便抬起头昂首说道:“诸位管事辛苦了!先生这边国事为重,诸位可寻师娘禀明各处情况。” “自当如此!” 管事们齐齐称是,然后便陆续走出了院中。 看着众人离去,周成转身,看向自己的先生。 那份册页,被袁淼重重的握在手心,尽管脸上保持着镇定,然而却显得格外的严肃。 “先生……”周成轻轻的呼唤了一句。 如今朝局方定,正是所有人争夺利益的时候。 而那独登山在什么地方? 在陇右!在肃州! 近两千公里之远,三千多里路! 那里有什么? 那里只有一片荒漠戈壁,河西走廊那狭小的空间,两面更是被强敌环绕。 北面,是草原上的突厥部落,南边则是高原吐蕃俯视。 而往西,尽管此时的大唐已经将势力拓展到天山,但是并没有进行有效的统治。对于天山南边的彻底掌控,还要再过十多年才会出现。 现在,从玉门关往西以外,可以说便已经是身在他国了! 独登山,离玉门关也不过百十里路而已…… 皇帝这一次的调令。 形同流放…… 长叹一声,袁淼缓缓转身,走进书房深处,周成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上。 回到书桌前,袁淼已经将皇帝的命令放在桌子上。 周成满脸不解,想了又想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先生,陇右之地艰苦,那里什么也没有,就算是草原上的人,也只会纵马穿插,而后退回草原!皇帝为什么要让您去哪里?难道是为了从西,策应关中、河东之军,夹击草原?” 说着话,周成便不由的开始探索思考起来,想要寻找到事情背后的真相。 但是少顷之后,周成便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答案:“皇帝不可能现在就要进攻草原!天下方才稳定下来,世家尽管被压制住,却也只是暂时的,并没有彻底的铲除……皇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大唐还未能完全被掌控在手中的时候,就举重兵进攻草原!而且按照历史,草原上的敌人,是永远也杀不完的,皇帝只会选择将草原上的敌人赶到更西的地方去!高原?吐蕃?似乎从甘肃两州会容易一点。但是……却离吐蕃的腹地,又太过遥远……” 一边说着,周成便一边连连摇头。 最后,面对皇帝突然的这么一下调令,更是倍感奇怪。 反观袁淼,依旧是沉着脸,未曾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看着他一条条的分析其中的深意。 看到学生最后满是无奈,袁淼竟然还笑了起来。 先生竟然还笑了! 周成看着正微笑着面对自己的先生,更是越发的无奈,不由询问:“先生,难道您不急嘛?” “某急什么?”袁淼反问了一句,然后淡淡的说:“皇帝之命,天下之人,谁能拒绝?即使是我,也么得办法啊!”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周成追问着:“难道先生您就真的要带兵去那独登山了?” 尽管这个学生和自己差不多大,但袁淼的心态却早已经成倍的增长。 看着周成满脸的不解,袁淼解释道:“皇帝大概是要再次扩建火药新军了!如今灾情刚过,世家暂时被打压沉寂下去,朝廷之上反对的声音也越发的小了。皇帝便要开始收拢权柄了…… 扩建更强的军队,必然是他的首选!当拱卫长安诸卫重建完成,不用是北方的世家,还是山东、江南的门阀,都将彻底的臣服在皇帝面前。等到那个时候,他大概就要将扫荡草原、攻上高原了。 而我的存在,火药工坊必然会受到我的影响。他怕我阻止其他诸卫的重建,以为我想要一只保持骊山军在长安诸军之中的地位。 除此之外,将我调离长安,也是对其他人释放的一个信号。皇帝想要做的事情,哪怕是最亲信的人,只要有一丝的威胁存在,也会被排斥在朝廷之外!” 缓缓解释着,忽然的袁淼停了下来,目光微微闪动。 周成有些迷惑,不知道先生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而袁淼,则是想到了另外的一些事情。 在宫中! 有那么一个人,如今正在宫中! 在修道! 难道皇帝知道了发生的事情? 霎时间,袁淼已经是一身冷汗,快要是汗流浃背…… 只不过眨眼间,袁淼又排除了这个想法。因为皇帝真要是知道了那件事情,自己要面对的,大概就不是什么调往肃州独登山了,而是一个人头落地也不为过了…… 长叹一声,袁淼觉得这般动脑子,实在是有些费神,只得是无奈的说着:“不论为何,帝王之命,某也只能遵从。皇帝命我三日之内整顿好骊山军,之后便立即出发……” “三日?”这个时间,可没在刚刚那禁军的话里出现,周成不由的挪动脚步,拿起书桌上的册页,缓缓打开,目光在上面移动着,然后微微皱起眉头:“一万户?皇帝竟然下令,从这次灾民之中,划拨一万户随同先生前往肃州白登山……” “皇帝是要某保住这一万户呀!只要这一万户百姓,在肃州安定下来,玉门关一带也就彻底的稳定下来了。某相信,这一次皇帝不会只划拨这一万户前往肃州,陇右道其他州也必然会接收关中灾民!”说到这,袁淼想起了之前自己想皇帝提的,关于灾民安置的问题,当时他就提到了划拨百姓充实边地。 但是任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他这个提议者,会变成提议的承办者。 “当整个陇右道人口上来之后,陇右道各地边军就有了稳定的征召对象,边军兵员充足,不论面对草原还是吐蕃,都能从容自如。一旦皇帝决心扫荡敌人,陇右便能自起一支大军来!” 周成皱眉,立马问道:“难道皇帝不知道,百姓多了,对陇右道的边军来说,也是一个负担!” 狭长的河西走廊,因为本身的地理原因,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 一旦有敌来犯,军队就只能是拼死硬抗。 撤退? 对于河西走廊上的军队来说,撤退就是将身后的自家百姓,抛之不顾! 也是因此,整个河西的军队将士,向来都是悍不畏死的。 对于他们而言,本就是没有撤退可言! 历来的小范围争斗之中,死战全灭的军队比比皆是…… 看着不安的学生,袁淼微笑着询问道:“你觉得这个时候的草原又或者是吐蕃,会有精力举族进攻陇右?” 顿时,周成哑然。 此时的草原自然是没有精力,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大唐? 而吐蕃,这时候大概正在争权夺利吧。 这个时候只要关中的灾民到了河西,只要年余时间就能彻底的安顿下来,到时候整个河西走廊的局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既然如此,学生这次就陪先生一起吧!”周成抬头看向先生,坚定的说着。 一万户百姓随同到独登山,到时候朝廷必然是要让先生管辖治理的,大概在皇帝的设想之中,也不会出现先生独立不停朝廷号令的事情。毕竟一万户百姓对于整个大唐来说实在太少了。但是有这些百姓在,至少骊山军的补给就能解决了。 而他随同先生前往独登山,自然是要担负起治理百姓的任务。 只不过,袁淼却是摇摇头拒绝了:“这一次,你留守骊山!某会从研究院,带些先生和学生去独登山!你留在家里,家里的一切就都要靠你了!你不在,某不放心!” 先生这是将一家子都托付给自己了! 周成不禁动容,心中激动之余,却又有一些不安。 “可是……皇帝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选中了先生!师弟……可还……”周成还是对这个突然到来的皇帝调令,感到反感,并且保持着反对的态度。 如今,星辰正怀着孕,这可是新丰侯府第一个孩子! 虽然星辰不是正室大妇,但其意义却也不同一般。 而按照常理来说,皇帝这个时候就不应该,让即将成为父亲的先生离开骊山。 袁淼笑了笑,起身走到周成身边,抬手拍着学生的肩膀:“就这样定下来吧!让火药工坊这三天,不论是增加工人,还是流水线不停,某要更多的火药!更多的武器!这一次,一万户百姓都要靠咱们骊山军了!再往工坊准备好,某要带上一批能在肃州生产火药武器的工人!” “喏!” 周成神情严肃,面对先生的叮嘱,他重重的点头。 再次拍拍学生的肩膀,袁淼挤眉安慰着:“既然咱们没有办法拒绝,那就只能选个好一点的姿势,接受将要面对的一切了!” “朕只想让他离开长安!” 太极殿,皇帝李世民终于是再一次的站在了这里,面对着广阔的太极殿广场,注视着远方静静的说着。 守在一旁的干台,稍稍上前离得皇帝更近了一些。 李世民脸上之前的一丝情绪消失,严肃的问到:“骊山军,如今到哪里了?” “陛下,骊山军……按照新军操典中的行军规定,这时候想来是已经出了会宁关到了陇右地界了。”答了皇帝的问话,干台想着好友已经离长安那么远,不由的接着开口说:“按照骊山军送上来的奏报,新丰侯大概是要过了河之后,转道凉州去拜会一下凉州都督的。然后才会沿着长城进到甘州,过了建康军的驻地之后才会到肃州。” 李世民有些意外,偏头看向自己的内侍总管,轻笑一声说道:“没成想,你个狗奴竟然也会看新军操典!” 在皇帝面前,干台也只能是微微笑着:奴婢,也就是无事了,随便看看……”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龙虎精神的走到高高的平台边缘,大声说着:“等朕御驾亲征之时,便让你个狗奴领了一军!” 干台顿时浑身一震,立马跪在了地上:“军国重器,奴婢万万不敢染指!” 李世民转身,定定的注视着干台,然后才缓缓开口:“起来吧!送往陇右各地的灾民,可有回禀,一路可还顺利?” 干台还带着心惊胆战的起身,立马回答:“都妥当!陇右道那边呈奏,请求朝廷能年前调拨一批粮食、种子、农具等物资,好让陇右官府尽快将灾民安置妥当。另外,陇右道的边军奏问,边军何时可以从灾民之中征召兵员。” “物资之时,交由三省去办!让边军耐下心来,这一次朕已经调了新丰侯和骊山军去他们那。等灾民彻底安稳下来,朝廷自会下旨应允征召兵员!” “喏。” “热!” “真他.娘的热!” 一片荒漠戈壁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的跋涉前进着。 此地一片萧瑟,宽阔的大抵平坦的没有丝毫遮挡,一望无际都是一样的景色。 数万人的队伍,铺在大地也,便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 但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活的存在。 骑在马背上的孙玉则,有些微微的诧异,看向身旁马背上刚刚开口的新丰侯。 似乎是人到了这片土地之上,就会变得洒脱粗狂起来。 马背上的袁淼,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要不是军规所在,外面那一件战甲也不想批上。 见到孙先生正看着自己,袁淼停下不停扇动着的手掌,开口询问着:“咱们都走了一个多月!这路怎么就一直走不完啊!” 他从未骑在马背上,跋涉过这么远的距离。而且,五千多的骊山军,还要看守好数万的灾民,走起来也就更慢了一些。 “之前回来的斥候报,还有一日路程便能到凉州城了!” 马背上,袁淼终于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握在手中的马鞭,也不由的在半空中抽了起来。 战马嘶鸣一声,然后便放开速度的向前狂奔。 远远地,袁淼的声音传了回来。 “耶耶的!等耶耶到了凉州城,耶耶不歇够三天,就不走了!” 第341章 陇右凉州城太矮 凉州,陇右军事要地。 只不过没有常人所想的,入目一片荒凉满是兵戈的场景。 从大雪山上,一条马城河由南向北穿过整个凉州,流入白亭海和休屠泽。因为有水,万物便有了滋养的补给,在凉州大半土地都是戈壁荒漠的情况下,几座城池周围却是被开垦出无数的良田来。 平坦的土地上,泥土是湿润的,连成片长满庄稼的田地,让人会以为自己此时并不是在荒漠上,而是在江南那富裕的水乡中。 漫长的队伍,沿着长城南边,越过和戎城、昌松城,便就到了凉州腹地。 凉州境内的长安,是沿着马城河,呈现出一个人字形的。 长城最顶端,是边军明威戍,要是再往前的话,便只有一支白亭守捉存在。 而往南,长安就沿着马城河一路而下,休屠城控在人字形的交叉处,作为凉州城的门户所在。 再往南,才是凉州城。 作为大唐的军事要地,凉州城却并没有关内百姓所想的,有多么的高大不可攻破。 因为城池西面就是奔流的马城河,凉州城外一望无际的良田,乃是整个凉州军、民最为重要的补给。 有些年代感的城墙,残破的已经脱落了无数的墙体。 城墙只不过两丈高,大概砍两棵树,弄出一个简易的梯子,就能够爬到城墙上。 城门洞开,城墙上也没有什么整日全神戒备,严阵以待的军队。 三两个满脸沧桑的老兵,就躲在城墙垛子后面,赖洋洋的嚼着薄荷叶子。配给的横刀,只是用来剔除指甲间的污垢。 凉州都督,作为陇右河西之地最高的军事长官,亦是整个河西一地的民政管理者。 作为河西节度使的前身,凉州都督麾下拥有着五万多兵马。 赤水军,作为凉州最精锐的军队,兵马更是超过两万。只不过在城中大多时候,是见不到这么多兵马的,大多数的时候,赤水军都是沿着马城河往北,在整片荒漠上扫荡着。 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一左一右护着凉州,赤水军只需要一路向北,越过白亭守捉的边线,便能与关内道灵州诸军夹击突厥。 凉州城东面的城墙上,一员悍勇大将,正林立在城墙垛子后面,站在高台上眺望着茫茫大地。 凉州都督府别驾、长史、六曹尉、参军,以及诸军主将,尽皆站在这员大将身后。 这大将不是旁人,正是此时的凉州都督,宇文士及! 作为前隋上柱国宇文述最小的儿子,宇文士及的命运,远比两位哥哥要好上很多。 他是宇文一族仅存的嫡系,因为出身自小便熟读兵法。 大唐立国,便常被重用。能在凉州这等控弦突厥之地,担任都督一职,便可见其功勋才能。 别驾是凉州军出身,见都督一直沉默着,便上前小声开口:“都督,日头上来了,我们要不回去?” 宇文士及抬头看看悬在头顶上的太阳,这个时候即使是马城河的水汽,也会被骄阳蒸发干净。 只不过宇文士及却是摇头,淡淡的说:“某在等人。” 凉州都督府参军稍稍意动,便是开口试探:“按照和戎城的军报,那个什么新丰侯也快要到了,都督是……” 都督在等新丰侯? 宇文士及开口,却是语不对题:“陛下是个有着宏伟壮志的君王,草原上的突厥人一直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当年渭水之边,是陛下心中挥之不去的心结。而高原上的吐蕃人,也不是安分的,陇右鄯州诸军时常与吐蕃发生冲突。你们觉得,陛下这样的帝王,能够忍受对方的侵犯吗?” 不能! 任谁都知道,马背上打天下的李世民,眼中是容不下不臣服的敌人。 凡是不服王化者,必然会遭受这位皇帝的进攻。 然而,整个河西走廊的局势怎样,在场的人作为亲身经历者,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只不过他们,却不明白都督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件事情来。 宇文士及心知这些属下的想法,却是没有开口解释,而是突然说了一句:“想来,某大抵在凉州也待不了多久了!” 闻言,众人顿时齐齐一惊。 宇文士及在凉州任都督这些年,可谓是劳苦功高,突厥无数次的进犯,都被宇文士及挡了回去。甚至于,还能凭借凉州的地形,数次歼灭了突厥的军队。 想这样的人,熟悉一地多数情况是不可能轻易动弹的。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都督竟然会说,自己可能不会久留凉州了。 那么是谁? 谁会接任凉州都督? 新丰侯! 那个突然从长安,调来河西的新丰侯! 不论是品级,还是所立功劳,按照常理来说,新丰侯都可以接任凉州都督一职。 毕竟,新丰侯曾经,更是担任过河东道行军副总管。 然而,在场众人心中,却齐齐的心生愤恨。 边军之中,最是讲究同袍轻易。边军的战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们也是极为排外的。边军的战斗力,是建立在他们共同浴血奋战上的,他们的身前只有敌人,他们的后背只留给同袍战友。 如果一个外来人,突然要执掌整个凉州都督府。 他们自然会产生严重的怀疑,那么这个人才朝廷上可谓是名声大噪,风光一时的人物。 “陛下的心思,我等是永远也猜不透的……”宇文士及依旧没有给这些属下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似有感触的说:“某想,就算是新丰侯,到现在也不曾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陛下派到河西来。” 听着都督的话,众人更是越发的迷惑起来。 这事又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难道,新丰侯也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在那个少年侯爵的心中,只是觉得自己是带着几万灾民,来填充边地的? 这一切的疑惑,大概现在他们是不可能猜透的。 宇文士及将目光,从凉州城外那无边无际的土地上收回,从高台上缓缓走了下去。 “派出斥候,前出三十里迎接新丰侯!” “宇文士及将凉州以及河西之地,经营的很是不错!” 马背上,孙玉则由衷的赞赏了一句。 对那个还未曾谋面的凉州都督宇文士及,也越发的感到好奇,更想着能快快的见上一面。 袁淼稍稍侧目,好奇的看向刚刚发出感叹的孙玉则。这位孙先生,可是很少会夸人的啊。 迎着袁淼的目光,孙玉则好笑的摇晃着脑袋,握着马鞭指指在队伍前面引路的凉州军斥候:“您没发现,刚刚这队斥候,刚好在离凉州城三十里地迎上我们的?这就说明了,咱们这些人在凉州地界上的行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盯着呢。凉州这般大,凉州都督府能够这般的掌控力,一般人可做不到。出迎三十里,凉州都督府可谓是礼仪有加了……” 听着孙玉则的话,袁淼心中思索了一下。 要是自己是凉州都督呢? 怕是短时间内,也做不到宇文士及这般的程度…… 不由的,袁淼将目光投向,在前面缓缓引路的凉州斥候们。 只见这队出迎的斥候,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一队五十人。 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每个人身披软甲,背着一张长弓,右腰悬着一袋子箭羽。左腰挂着一柄横刀,另有一柄断刃挂着。 马背两边,一边挂着个大袋子,只是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另一边,则是三袋子羽箭。 身上的软甲已经有些破旧,但是这些人的眼神却是满含杀气,即使四野无人,他们依旧是不时更替着,目光在四周巡视着。 这些都是累年的老兵,更是战功卓著的悍勇之士! “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袁淼有些好奇,看着这些凉州斥候马背上的袋子,很想弄清楚。 跟在孙玉则身边的一名少年,从研究院出来的,这一次诸多学生领头的,也是周成的师弟黄三儿,立马开口解释:“据学生知道的,这袋子里装着的都是他们的口粮,可够半旬食用。战时,这袋子则会装起敌人头颅……” 看着那暗红的袋子,即使是袁淼,也不由的打了一个颤…… 难道这些人,只是一次出行,却是这样的装备齐全。 大概,在凉州军所有人心中,都是时刻做好了长期在外征战的准备,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是长期养成的习惯。 即使当初在河东道,见识过李靖领军的他,也不得不对宇文士及佩服一声。 当气温逐渐凉爽了一些,骄阳便成夕阳的时候。 穿过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走在坚硬的泥土地上,袁淼终于是看到了凉州城的轮廓。 在一轮橙黄夕阳的照耀下,马城河一片波光粼粼,远处连绵的山丘,披着夕阳织造的纱衣,磐恒在这片亘古不变的土地上。 凉州城,如同剪影一般,镶嵌在这幅画卷之中。 近野、城池、河流、远山。 共同造就了,凉州这片别样的风景。 随着日头渐落,凉州城褪去了白日里的火气,百姓熙熙攘攘的从城外的田地中返回城中。城墙上,无数的火堆燃起,照耀着四方通明。 凉州城门下,已经有一群人,正静静站立在那。 一批批的骑兵,从另外几座城门外出,向着这边赶过来。 先前还在引路的凉州斥候,已经是放开速度,纵马返回城中。 “这就是凉州城?这城墙……”赵小刀小声的质疑着。 作为袁淼的护卫头子,这一次前往肃州独登山,赵小刀自然是要一同跟随前往的。 此时见到眼前这座凉州城,赵小刀只觉得能屹立在这无数年的凉州城,城墙属实是太矮了…… 黄三儿微微一笑,只是静静的诉说着:“他们能守在这里,不是依靠城墙的庇护!他们,那数万凉州军,自己就是凉州城高不可攀的城墙!” 黄三儿的声音很有感染力,沉稳之中带着浓浓的敬佩。 冷酷如赵小刀,看着这座磐恒在自己眼前的城墙,听着黄三儿的解释,亦是动容。 还未进城,周围的新丰侯府护卫和骊山军的头目们,便已经对凉州军产生了敬意。 凉州都督府的文书长史,已经是带着骑兵们,将骊山军看护的灾民们带离队伍,向着一旁河岸边清理出来的空地过去。 五千多的骊山军,则是跟着袁淼,一直到了凉州城门下。 “新丰侯驾临凉州,都督府上下恭候多时,骊山军的弟兄们即刻入城,城中早已备好营房食物。都督府也已备好酒席,宴请款待新丰侯!” 那凉州别驾,从宇文士及的身后走出来,高声对着面前的骊山军喊着。 而后,城门下的人群,让出一条通道。 在得到袁淼的应允之下,赵铁带着骊山军,从这条通道向着城中进发。 而袁淼则是翻身下马,在孙玉则和黄三儿的陪同下,走到了这群凉州将官的面前。 不用细细分析,那站在首位的,必然就是凉州都督宇文士及了。 认出对方,袁淼便是立马上前,面带微笑的行了军礼:“晚生后辈,见过宇文都督!都督风采,在长安亦是时常听闻。今日一见,更觉都督非凡!” 伸手不打笑脸人。 宇文士及微微笑着,倒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干咳了两声,宇文士及便是拉过袁淼的手臂,转身面对着凉州的一众将校官员:“新丰侯少年英雄,当可谓国朝翘楚!今日我等,定要与新丰侯不醉不归!” 很是热情的开场,袁淼没遇到自己事先想好的冷淡场面。 自然也是释放着热情,回应着:“都督这般亲切,倒是叫小子不好意思了……这次来河西,也是带了不少醉天仙,今日便借花献佛,与都督、凉州的诸位英豪共饮!” “好说好说!” 宇文士及显得很是豪迈,拉着袁淼,就在一旁大声的笑着。 见到都督是这般样子,凉州城的一众将校官员,自然也是尽量露出和善的表情来。对于今日先前,在城头上的那番言语,只当是暂时搁置下来。 于是,就在双方的热情下,好似事先说好的一般。 骊山军的将领们,和凉州一方的人马,便是立马像是多年未见的弟兄一般,开始勾肩搭背,走进了这座凉州城中。 第342章 凉州不凉 河西远离中原,本就是个物质缺乏的地方。 这里的人,对于生活的唯一要求,便是活下去。 不过进到凉州城的袁淼,却是得到了做好的接待。戈壁草原上最多的牛羊,自然是不会缺少的,但精致的小菜,新鲜的时蔬也是不少。 凉州都督府的厨子很是用心,竟然是将这两年逐渐流传开的炒菜,做的有七八分像了。 整个宴席上,身为凉州都督的宇文士及,却没有丝毫的高傲,竟然主人的热情。 一众凉州的将校官员,尽管有些排斥,但也很努力的做到了款待客人的标准, 直到几大碗醉天仙下肚,这些最为排外的悍将们,便已经是和骊山军的人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了。 勾肩搭背都是小事,甚至有凉州的将校,开始介绍其草原女子的妙处了。 三两杯下肚,就是一个小小的校尉,都敢上前要在新丰侯面前耍一套刀法。 对于边军的汉子们来说,酒便是最好的催化剂,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他们敞开心扉的东西。 最后,这场宴席主客皆欢,算是完美落幕。 “宇文士及很是反常!” “怎么反常?” “太过热情了……” 凉州都督府安排的宅院中,孙玉则对只穿着半袖乘凉的袁淼说道。 袁淼微微侧目,有些不解:“热情?宇文都督大概是怕某来了河西,分走了他手上的权利。” 国朝侯爵统军外出,尤其是他这种曾经,更是身居一道行军副总管的人,到了河西来,怎么可能只安守一地? 只不过,孙玉则却不赞同这个观点:“属下不是这样认为的……宇文都督的资历,朝廷不可能任由他人欺辱。再说,宇文都督在凉州,当是做的不错。今日那凉州军的行事,我们也都看在眼中。宇文都督治军,即使是在如今的朝堂上,也是出类拔萃的。像他这样的人物,自然不会害怕旁人来分权。” “孙先生是怎么认为的?”袁淼微微一笑,手中加冰的高脚杯放下,将这个问题又丢给了孙玉则。 孙玉则开口:“属下倒是以为,朝廷这次派大将军到河西,却是另有打算的!而宇文都督今日之所以这般,大概也是另有深意……只不过,今日我等初来乍到,大概他也不想太过急切了。大将军要在这凉州城休整几日,某想到时候宇文都督自然会找上门来的。” “凉州乃至于河西之事,我们大可从容不迫,静等凉州的回应。”只是简短思虑之后,袁淼便下了决断,然后提及:“此时,在所有的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朝廷没有新的旨意下来。独登山和这次跟着我们来到这里的数万灾民,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这次某之所以要在凉州城停留几日,也是为了就近购置更多的货物,等到了独登山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此事今日入城之中,属下业已交付学生们去办了!” “既如此,便好好在凉州待几日吧!” …… 古人作息,便是跟随日出日落,履行着最自然的生活规律。 当清晨的阳光,越过凉州城那低矮的城墙,洒进城中的时候,满城飘香。 身在西北,但凡是住的久的,大概都会一手煮羊汤。 家家户户的走廊下,都放着晒过的松枝。 当清晨刚刚到来,羊汤并着胡饼,唤醒了所有人。 大概是都督府觉得,应该让一路跋涉的骊山军好好的休息一天,今天都督府的属官并没有找上袁淼他们。 得了空闲,袁淼便自己带着人出了门,也没有什么目的漫步在凉州城中。 西北苦寒,从城中那破旧的屋舍,便能窥探出一二来。 只不过,这里的人却远比长安百姓,更有精神,也更有的孔武有力。 如果说长安城,是一座纸醉金迷的享乐窝。 那么对于凉州城来说,就是一个只有风沙和刀剑的生存地。 当然,牛羊不缺! 作为河西要地,凉州城就是大唐沟通西域的必经之路。 无数载满西域特产的商人,一路上带着扭动的胡姬,吸引着这个富庶的国度注意。 而凉州,自然也就成了这条流动着的财富之路上的枢纽点。 无数的西域商人,将货物停放在城外的河岸边,然后进到城中打听着各类的消息。 走在这座城中的街道上,袁淼多了更多不一样的认识。 这里就是一个融合的地方,不论是西域的商人,还是北方草原上的牧民,更或者是高原上的人。在凉州都督府的威慑下,融洽的聚在一起交流。 丢出了骊山军的腰牌,袁淼便上到了城墙上。 从城墙上,将整座凉州城一览无余。 身边的城门郎,态度恭敬的跟在新丰侯身边。 “您有所不知,咱们凉州城,自打宇文都督上任,便从未有过贼子靠近城墙!” 无形中,城门郎都不知道,自己对于宇文士及的推崇。 走到一个毁了一半的城墙垛子前,城门郎又说:“大将军,这块垛子,就是小的当初站的位置。就是在这,小的砍翻了十多个突厥贼子,这才升了现在的职!” 又到一处殷红的城墙出,城门郎的脸色渐渐平淡下来,声音低沉的说:“这里,当初都督未上任的时候,凉州发生了一战。敌人就是从这里爬了上来……” 说到当初那场战斗的时候,城门郎的脸上明显带着浓浓的忧伤和悲痛。 只听他继续说:“当时,三队的弟兄负责这里。整整五十个我凉州好儿郎,竟然没有一个活下来……领兵支援的三营,更是折了一半在这里……郎将战死……” 袁淼无声,面对着眼前这段殷红的城墙,投以默哀。 这段殷红,都是那些凉州的儿郎们,用献血浸泡染红的! 而那城门郎,悲伤之时看着沉默不言的新丰侯,心中担忧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便是深深的看了这段城墙一眼,然后挪动脚步,继续向着前面走。 在一段地面被火烤得发黑的地方停了下来,脸上挤出笑容:“侯爷,这块还是当初几个不懂事的新兵蛋子,在城墙上烤火打翻了火盆,烧出来的……那几个小子,嘿嘿……差点给自个儿烧着了。不过如今啊,都是在白亭湖那边扫荡的顶好斥候!” 军队之中,新兵总是能惹出很多让人发笑的事情来。 袁淼露出微笑。 只不过,经过先前的事情,城门郎的情绪,明显有点低沉。 正待袁淼准备离去的时候。 那城门郎,却是面有纠结的看着袁淼。 “侯爷……”城门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强自镇定的开口:“侯爷,小的知道您武功卓著,在陛下面前颇受赏识!可以说,咱们凉州的弟兄,听着您在那金河营地的事情,都对您心生敬佩。 但是…… 咱们凉州如今将突厥贼子挡在凉州边境外,都是都督这么多年默默耕耘……小的知道独登山不入您的眼……可是咱们凉州,今春突厥还多次进犯……凉州现在还离不得都督……” 说完话,那城门郎里面是单膝跪在了地上。 面对着袁淼,深深的底下了头。 袁淼目光紧缩,长叹一声,然后沉闷的问到:“你觉得某会夺了宇文都督的位子!” “小的不敢!” 目光收缩之间,袁淼紧紧的盯着这个城门郎,然后淡淡的说:“某来河西!乃是陛下旨意,朝廷决断!陛下让某作甚,某便领旨遵从!凉州都督府……某无意染指!” 算是解释了一次,说完之后袁淼便领着人下了城墙。 只留下,城墙上后背已经湿透的城门郎。 刚下城墙,从城门外便有一队凉州骑兵,疾如风一般的冲入城中。 只见这些人浑身皆是染血,大多数的人都只能趴在马背上。更有几人,是将自己的身体绑在了马背上,才得以不从马背上衰落下来。 “大概是厮杀过……” 孙玉则在一旁,叹着气说了一句。 见到这些人,乃是直直的向着凉州城中,都督府的方向过去。 袁淼摇摇头:“此乃凉州的事情,我等不好过问。” “那我们回去?” “去都督府!” 孙玉则不由的,眉头皱起。 刚刚袁淼还说,不过问凉州的军务,现在却就要去都督府,这又是何道理? 只听袁淼轻声解释:“让骊山军快点采购好!某去都督府,与宇文都督说上一声,今日我们就离开凉州城!” 从那城门郎的话语中,袁淼便能知道,自己的到来,是不受凉州军方欢迎的。甚至可以说,是得不到凉州人认可的! 在凉州人看来,自己的到来,是为了夺取宇文士及凉州都督的位子。 他解释了。 他不想来凉州,只不过是因为皇帝的旨意。 既然凉州不欢迎他,那么便离去好了。 孙玉则亦是感受到了袁淼的情绪,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袁淼走向凉州都督府。 …… 凉州都督府前的街道上,满是兵马器械,看不到城中百姓从这里路过。 都督府门前,更是进进出出的,众多军中将领行色匆匆。 尽管有不少人,是在昨日的宴席上。 但是这个时候都来的袁淼,却并没有让他们停下脚步来。最多也就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就各自办着自己的事情。 刚一走入都督府内,就能感受到一片肃穆。 尽管这是在凉州城中,在大军环绕之下,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但却挡不住,这里充斥着的军队气息。 那队方才在城门下看到的骑兵,这个时候都聚在一旁的走廊下,都督府里的军医忙碌着,为这些人处理身上的伤口。 那明晃晃豁开的伤口,鲜血早已凝固。 军医用夹子将血块揭开,鲜血又会流出来,而这些人却只是微微的皱了下眉毛,竟然是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大厅里面,粗狂的声音传到外面来。 是有人在禀报军情。 熟知军中规矩的袁淼,静静的站在外面,没有鲁莽的闯进去。 站在门外的士兵,显然是宇文士及的亲兵,见到新丰侯突然来了,疑惑的看了一眼然后就转身进到里面通禀。 不多时,里面的声音小了一些。 然后那先前进去的亲兵,就将袁淼给迎了进去,到一处偏房之中。 此时,宇文士及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走进来的袁淼。 只不过,袁淼去明显看到,在宇文士及的笑容之下,还隐藏着一丝忧虑。 宇文士及不说,袁淼也就不问。 只听宇文士及开口:“新丰侯突然到都督府,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近日军中事务颇多,倒是怠慢了新丰侯!” “军务要紧,袁淼自然是不敢叨扰……”袁淼回了一句,然后就解释道:“这次突然来都督府,却是要和宇文都督道别的。骊山军还肩负朝廷旨意,得要尽早赶到独登山……” 这就是要走了! 宇文士及脸上的笑容,也不由的收了起来。 稍稍有些恍惚,宇文士及有些不悦的说:“是不是城中将士胡乱说了些什么,得罪了新丰侯!” “将士辛苦,何曾会得罪小子……” 袁淼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然而透露出要离去的心意,却是坚定的。 宇文士及一时间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 就在袁淼准备告退的时候,宇文士及长叹了一声,然后站起身。 “新丰侯可知,刚刚院中的那些将士,发生了什么?” 袁淼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和自己要离开凉州城,又有什么关系。 最后也只能是摇摇头。 “草原上的狼崽子不安分,那些都是白亭守捉的将士,昨日白亭湖那边我凉州军和对面的狼崽子打了一架,他们负了伤,回来休整养伤也是为了通报军情。” 宇文士及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在袁淼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是抢先开口:“新丰侯可是以为,某不欢迎你到河西来?可是觉得,某认为你要夺了某这凉州都督的位子?” 问完话,宇文士及便是目光定定的看着袁淼。 这话,让袁淼怎么回答? 虽然安静的沉默的,但宇文士及也是知道了袁淼的想法。 又是一声长叹,宇文士及颇有些倦意的开口。 “凉州不凉!因为有将士挥洒热血!” 第343章 独登山 终究,袁淼还是从凉州城走了。 只不过,原本就已经很是臃肿的队伍中,又多了数千匹雄壮的战马。 这是凉州都督府的馈赠,亦是凉州军在草原上的收获,自然是不会算在国朝军费用度之中。 但也逃不掉,一个私相授受的罪过。 只不过河西山高路远,朝廷也需要有人能守住这样,大概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弄到了朝廷里面,传到了皇帝的耳中,最多也不过就是微微一笑。 人家在前面替你卖命,总还是要能容忍一些的。 就是平日最严肃的三省相公们,也只会是视若无睹。 而从凉州城出来的袁淼,对这座边陲重地,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在宇文士及的描述之中,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那批战马,自然是宇文士及赠送的礼物。 至于在凉州都督府的谈话,出了都督府之后袁淼就闭口不言,即使是骊山军中的袁氏心腹,也知之甚少。 “凉州是个适合武人的地方!” 骑在马背上,速度并不快,然而袁淼却是微微张开双臂,感叹了一句。 “祁连山挡得住吐蕃人的脚步,可是却挡不住草原人的狼骑。”孙玉则有些痴迷的将周围的河西风景收入眼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要是将这些凉州的好汉放在江南,哪怕就是在关中也都养不出这等浑厚雄壮来!” 只是点点头,袁淼换了个话题,询问道:“往长安的信,送出去了吗?” “出发时,便已经写好,派了府上的护卫亲自护送。”孙玉则想了想,算算路程后继续说:“按照距离来说,他们都是一人双骑,半旬时日大概也就能到了长安。” 在于宇文士及相谈之后,出了凉州城的袁淼,就让人将自己在凉州城遇到的事情,详细描述然后送回到长安,交由骊山那边分析,并且联络长安城中的亲友。 一把向西,尽管袁淼只需要动脑思考。 但是骊山军却显得格外的繁忙,西北不同于关中乃至于阴山地带。骊山军现有的军事策略,自然是要做出调整的。从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战法,战场之上所有的计谋到最后都是讲究一个因地制宜快速高效。 而要是你按照书上的军阵兵法打仗,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除了护卫大队的骊山军,其余的所有人都在赵铁等人的统帅下,在茫茫戈壁上宛如滚动着的浪潮一般,不断的前行着。 骑兵们的冲锋分割,步兵投掷火药据敌。弓弩手搭配上最新的箭羽,将攻击的距离刷新到一个新的程度。 甚至于,就在那数万灾民的注视下,在骊山军重重护卫之下,几座巨大马车上,升起了一顶顶圆球。在圆球的下面,火焰不断的喷吐着,然后将逐渐膨胀的球体带上天空,下面一句更大箩筐里的人,也就一同上了天。 只需要几个热气球,飞跃敌人弓箭的攻击距离之后,配合着地面上友军的攻势。 一枚枚硕大的铁疙瘩,被丢到地面上,然后爆发出巨响,且产生着巨大的冲击力。 这玩意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雷了,就算是用炮弹来称呼,也不为过。 灾民们,目睹着一块平坦的地面,在经过骊山军的疯狂扫荡之后,地面出现了无数个深浅不一的凹坑。 只不过灾民们也不单单是看了场热闹。 骊山研究院的先生和学生们,分组对灾民群体进行分析,然后逐步将灾民整体划分为无数个小的群体。 最会种田的,将来就要负责独登山的开垦任务。 会打猎的,便去草原上、去深山中打猎。会砌墙的,就要为独登山建造一座无坚不摧的堡垒…… 所有的人,在那些学生眼中,只不过是拥有不同技能的工具而已。 在骊山研究院内部,对这样的群体有一个别样的称呼。 工具人! 虽然有些不太好听,却这样的划分,却能将一个群体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化。 关于未来一段时间内,肃州独登山的经营,同行的学生们已经罗列出了好几个成熟的方案,只等袁淼确定下来其中一个。 所以也正是如此,这些从骊山出来的学生们,大概是队伍中最忙的人。 他们将各种想法,都付诸实践。 而那些灾民,自然就是他们的试验田。 随着队伍走出凉州,周围的环境也越发的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终于,在经过艰难跋涉之后,人们越过酒泉、北大河,到达了独登山的范围。 先前驻扎在这里的玉门军,好似早已接受到了调令,前出到百多里远的玉门关北面的大泽附近,与南边的墨离军互为支援。 一座在西北并不算高大连绵的山脉,便是独登山了。 与西北地所有的山脉一样,没有一点特殊的地方。 独登山不远处,一处水源地旁,在西北难得一见的树林边缘,一座简陋的军营,孤零零的矗立在那。 “有水源,土地没有盐碱化,山上也可开采石块。是个可以发展的地方!” 这是第一次见到独登山后的袁淼,说的第一句话。 在北面哈拉乌拉更北方,有威远守捉驻守的情况下,从酒泉到独登山一带,基本算是安全的。 南边有疏勒南山的阻挡,吐蕃人也很难从肃州南边攻过来。 至于往西…… 玉门关外的辽阔土地,基本是在等待着大唐完成最后的彻底统治了。 骊山军的骑兵营,最先纵马环绕军营一圈,然后又分出部分冲入军营之中。 在得到安全的回复后,骊山军大部这才缓缓的进入军营之中。 步兵营被学生们征用,开始沿着河岸和树林中间的空隙,安置一同来到这陌生之地的灾民们。 在亲兵头子赵小刀的护卫下,袁淼缓缓步入这座先前玉门军使用的军营。 走进军营之中,双目向着四周望去,可见玉门军走的很彻底。 除了实在不能搬运的东西,基本上这座营地中已经是不剩下什么了。看着营中那些破旧的营房,袁淼甚至不怀好意的揣测着,要不是玉门军还想要点脸,大概这些木料搭建的营房,也会被玉门军给拆了带走。 就连平时不太关心其他事情的赵小刀,脸上也露出了些许不满。 这一次离开长安,身为袁淼的亲兵头子,赵小刀在出发之前,可是得到了侯府的女主人们一再的叮嘱,务必要照顾好侯爷。 鉴于自己的月例份子,还有将来要娶回花娘的压力。 赵小刀也是不悦的开口道:“那玉门军,当真是走的干净!什么也没留给咱们!” 袁淼回首,看着也长大了不少的赵小刀。 脸上带着微笑,没所谓的解释着:“西北艰难,所有的东西都是掰成两半来用的。就是人,也是一个当两个用。玉门军并没有做错什么。” 孙玉则走到赵小刀身旁,拍拍这个亲兵头子的肩膀:“你啊,带着人去将侯爷的住所周围搜查一遍,咱们初来乍到的,还是要万事小心些。” 赵小刀不懂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理会。 听懂孙先生的建议,就是立马留下两名手下,然后朝着军营深处走去。 看着赵小刀愣愣的走开,袁淼与孙玉则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目光之中看到些欢喜意味。 随着骊山军全部入营,营地之中一片混乱。 这一次,骊山军不单单是在凉州城补给了一次,就在刚从长安出发,也是携带了众多的物资。这些东西,短时间内根本就收拾不完。 认清了方向,袁淼便向着营外,那些百姓的安置点走过去。 河岸边,数里地内,数万百姓带着并不多的家当,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点燃的篝火,将一旁那条无名的河流,照耀的波光粼粼。 有鱼儿从水面上跃起,善水的关中汉子,便是举着木叉子,踩在浅水区,捕获着这条河中的鱼。 妇人们,在那些被编成民兵队伍的护卫下,走进树林中寻找着野菜、蘑菇之类的食物。 孩子们被围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数量并不多的老人,成了这些孩子们的共同管家。 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这个道理,一路上都有那些长得很是好看的学生,向百姓们宣传着。 这里没有房屋,但是却不缺建筑的材料。 计划早就确定了下来,百姓们先搭建简易的帐篷,能有一个暂时容身的地方。然后便是挖掘河床上的淤泥,夯土搭建土屋。最后,当条件允许之后,才有可能去开采石矿,建造更加坚固的房子。 在亲兵们的保护下,袁淼就走在河岸边。 此时,已经天色已经渐晚。 但那些朴素的关中百姓,却已经是点燃了火把,跨过河流到了对岸,去商量那些地方可以开垦出良田来。 “我们又要再来一次从无到有了!”看着一片忙碌热闹的百姓聚集地,孙玉则轻笑着说了一句。 上一次也是这样,袁淼带着骊山营到了金河上,在那片草原上凭空建造了一座营地。 只不过袁淼却是开口道:“上一次,我们可没有这么多的百姓!那时候,我们只要想着能够占据金河就可以了。但是现在,我们最需要想的是,让这些人能够好好的在这里活下去!” 袁淼的意思,孙玉则自然是理解的。 看了看远处的独登山,孙玉则开口问着:“侯爷在这里,好像还有一块食邑吧!” 望着茫茫的戈壁,袁淼微微的笑着,忽然开口:“说不得,陛下是想要某彻底待在这里了!” “我想陛下可不愿意让侯爷留在西北……” 孙玉则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然后,便见他目光大有深意的看向袁淼。 微微一笑,袁淼没有说话。 只不过,皇帝也确实不会将袁淼一直留在西北地。 或者说,皇帝不敢! 一个掌握科学的年轻侯爵,更是手握重兵。 也只有李世民这样的君王,才敢将其放出关中。但凡是袁淼稍有异心,就可依仗西北地的局势,西出阳关聚拢无数的兵马,而后沿着整个河西走廊,直入关中。 “奸细!” “贼人!” “拿了他,送到新丰侯那里去!” “直接打杀了了事……” “……” 这边,两个玩弄权力的人,正在沉思着,不远处树林边,已经是汇聚了一大帮人吵吵嚷嚷的声势颇为不小。 几名妇人,正在人群中,哭诉着方才在树林中的遭遇。 男人们,则是愤怒不已。 民兵队的护卫们,装备着骊山军给的横刀。此时,已经是将一柄柄横刀抽出,刀刃泛着阵阵慑人的寒光。 就在人群的中间,一个满头乱发,胡须邋遢的老人,身上穿着一件黑黝黝的薄袄,外面罩着一件羊皮褂子,身上脸上带着些血迹,身形像虾仁一样弓着倒在地上。 走在前面的亲兵,看出袁淼的目光投向了这边,便是立马上前亮出身份,将人群分开。 袁淼还没有靠过去,这些百姓就已经是热议了起来。 “侯爷!这人是突厥探子,方才被咱们在树林里找出来的!” “看这人行色诡异,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侯爷,您发话,咱们这就解决了这贼子,免得污了您的眼!” “杀杀杀!” “……”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些朴实的关中百姓,也变得有些容易惊慌起来。 喊打喊杀声,一时之间此起彼伏。 走的近了,袁淼却是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人。 光是看外表的话,这人几乎是和突厥人没有什么差别。 一样的邋遢肮脏不修边幅,身上的装束更是没有一丝的区别。 只不过,在满脸胡须之中,袁淼看着这人的面容,却更贴近于汉民。 “你是什么人?” 孙玉则用关中话和突厥语,重复了两遍问话。 “村子……村子……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人声音沙哑的说着。 只不过却分外明显,十足的汉话! 甚至于,还能隐隐听出是陇右一带的口音。 周围聚拢着的人群,脸上也露出些诧异来,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而他所说的,都没了,又是什么意思。 第344章 西来的胡女 “玉门军走了……” “突厥人就来了!” “他们冲过了前面戍堡的防线,屠戮了村子……” “老汉当时在后山……躲过了……” “村子却没了……” 老人断断续续的说着,却也让众人,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玉门军调走的消息,传到了在草原边缘,窥视河西的突厥人耳中。于是,那些突厥人在骊山军还没有来到的时候,便凭借着自身的速度,跨过大唐的边军防线,掠夺着本就不太富足的大唐百姓村庄。 而这个老人,大概也是在惊恐之下,逃到了此处,被刚刚来到这里的人,给当成了突厥探子。 大唐的人民是富有同情心的,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仁慈善良的一个种族。 当知道老人的身份和经历之后,先前因为害怕,孩子啊大喊大叫要打杀了老人的人们,开始主动上前,将老人搀扶起来。 有人拿过来湿润的毛巾,为老人擦拭满是污渍的脸颊。有人端来烧开的水,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着,那些突厥人必然会遭受大唐的报复。 只不过,唯有袁淼与孙玉则两人,却是从老人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同的讯息来。 将现场丢给赶过来的学生处理,两人开始转身返回军营。 路上,在孙玉则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袁淼先行开口。 “突厥人不安分了!河西要出问题了!” 孙玉则肯定的点点头:“按理说,北边还有威远守捉在,西北瓜州也有豹文山守捉在,突厥不该这样轻松就闯进来的。一旦被发现,只要烽火起来了,各地的守军必然会行动起来,将小股进入的敌军包围住……”孙玉则面带忧虑,继续分析着:“但要是大股突厥人的话,只要已出现在边军防线前,立马就会被发现。此事……有刚巧出现在玉门军和我们交换的时候……会不会是……” 孙先生正在分析着,忽然袁淼沉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此事断然不可能!” 孙玉则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是点点头,然后说:“那我这就去信肃州刺史及凉州都督府,将此地事情发给他们!” 边地无小事,袁淼点头同意。 随着骊山军的到来,以及通行的数万百姓,整个独登山开始发生着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变化是缓慢的。 当那条无名河流上,多出一条水坝之后,每一天的变化都是翻天覆地的。 树林和河流之间的空地上,无数的房屋正在被搭建着。一颗树被砍倒,变成建筑材料,更多的树种子就会被种在远处的空地上。 河对岸,在骊山军出台的政策下,所有人打破了一户一户的限制。所有人都在一起,共同进行着每日的劳作。 这样做的效率出奇的高,这个时候的人们也很少会有偷奸耍滑的行为出现。 当前面一块地被开垦出来,树林中的落叶燃烧后的灰烬就会被撒上,浇过一遍水之后,便会被种上各种各样的庄稼种子。而一直被河水浸泡着的水田,则会等秧苗长出之后,被人们种上整齐的秧苗。 在补给缺乏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在一起过日子,吃个一个锅里面的饭,用着同样的工具,做着同样的事情。 骊山军有令,前三年所有人要跑开门户之见,所有人要作为一个集体生活。等到三年之后,会根据每个人的贡献,分发土地。 当然,他们的婆娘不再分发的范围之类,也不再共有的范畴之中…… 不过要是发生有违人伦的事情,自然会有骊山军出面,惩处相应人等。 从军营中传出来的消息,侯爷和宫中的关系很不错,送一两个人进去服侍皇室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所有的男人,都暗暗的收起了想要撩拨的心思。 在独登山,在骊山军的控制范围内,所有人只能一心一意打拼事业! 军营的位置,在军事上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地点。当初玉门军之所以选择这里,也只是因为这里拥有充足的水源,以及是东西沟通的必经之地而已。 所以,扩建的军营,也只能是借助了某些科学的东西,将一旁的河水进行了引流,做出了一个护城河…… 只不过是,宽近五丈而已…… …… 有个富有的大唐侯爷,领兵驻守独登山。 这个消息,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从玉门关内传到关外,在整个西域上流传着。 所有的人,都在觊觎于这位年轻侯爷手中掌握的财富,希望能够通过合法的手段,赚取更多的财富。 当然,在骊山军的威慑下,他们也只能通过合法的手段,来赚钱了。 只不过,这依旧挡不住,更多的西域商人,携带着大量的货物,进入玉门关,来到独登山。 这让本来只为过往行商提供水源的独登山,一时间成为了商人云集的地方。 “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域以西之地。”站在营中,最先被建造出来的红砖哨塔上,孙玉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眼前连成串的商队从眼前消失,他继而说道:“上次送给了玉门关数十车的粮食之后,他们终于给我们回信了。玉门关现在每日都有数量众多的西域商人,在等待着进入河西,来到我们这里!” 同样放下望远镜,那个站在马车上,妖娆的有些过分的女人消失在眼前,袁淼淡淡的问着:“小七现在在什么位置?” 小七就是袁七。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袁淼就这样称呼那七人。 孙玉则送了一片薄荷叶子到嘴里,在这里牛羊肉吃多了会腻,需要解腻。 “大概正带着那些训练出来的老营兵,躲在什么地方吧……” 老营兵,是现在的骊山军中,对于曾经最早一批骊山营的称呼。 听到答复,袁淼微微点头。 孙玉则脸上似乎有些担忧,开口问道:“这样真的吗?” “有何不好?”袁淼反问。 “您让玉门关的守将,对所有入关来唐的西域商人,都收取入关费用,并出售玉门关骑兵保护,这无可厚非。毕竟,河西一地本就不太平。但为何……”最终,孙玉则还是没有将问题问出来。 但是,袁淼却是直接了当的说:“我为何会派袁七他们,去劫掠那些不愿请玉门关骑兵保护的商队?” 孙玉则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却很明显。 如今,在本就盗贼众多的河西之地,新进出现了一个声势最大的盗贼团队。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西域来的商队被劫掠。 的那个被劫掠的次数多了,人们也就会发现,这些盗贼只抢夺没有玉门关骑兵保护的队伍。 最开始的时候,商人们以为是玉门关的大唐军队,在做两手买卖。 一面收取金钱提供保护,一面对不交钱的商队进行劫掠。 但是玉门关的军队是有数的,玉门关有多少军队,来往的商人都是清楚的。 于是,人们只当是真的有一伙强人出现在河西。这也让购买玉门关骑兵保护的商队越来越多。 心知是骊山军出手的玉门军,在接受了骊山军的收取入关费和保护费之后,也乐于账面上的财富日益增长。便是借口为商人提供部分保护,已经是他们最大的限度,毕竟玉门军主要的任务还是守卫关隘的。 “来时朝廷的意思,孙先生应该知晓,朝廷不可能一直支援我们。就是整个河西一地,也几乎是除了每年的军饷器械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收入了。这也是这一次,为何朝廷会划拨百姓迁徙到河西来的原因,就是为了增加河西的人口,要让河西能就地解决补给问题。”袁淼抬起望远镜,只是那个让人能流出鼻血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只好又放下继续说:“咱们短时间是回不了长安了……现在不乘机,多从那些西域人手中获得物资,难道还真的要咱们为了一口吃的费神?再说,这门生意也做不长久。等所有人都接受了玉门军的保护费,我们自然就抢不了了。不过,到那个时候,我想我们也不需要做这件事情了……” 说到这里,袁淼便想到了后世。 西方所谓的工业化,资本的积累其实就是在一场场流血的抢夺之下完成的。他们杀的人,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但是,他们却就此,站在了世界的巅峰之上。 那个时候,他们开始高喊着保护这个保护那个,大有一副要保护这整个世界的意思。 于是,人们喜爱他们,以成为他们群体之中的一员为傲。 可是又有谁还能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淼现在所做的,其实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没有遭到后人的批评,袁淼自然也不会。 至少,他抢的是西域人的东西,也没有去杀那些放弃反抗的人…… 见袁淼意志坚定,没有更改的意思,孙玉则也是自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 而这个时候,远处河对岸,先前的几个商队,已经是缓缓的到了军营旁的空地上。 在空地另一边,就是来到此处的,百姓们的居住地。 只不过,这些商人,最想要的还是和这里的军队做生意。 一个个富有西域特色的帐篷被搭起来,卸下来的货物,被堆放在营地中间,空出来的马车围成一圈。 马匹和骆驼,就拴在一旁,有人从河中打来水,开始准备草料喂食。 营地的孩子,是最先动起来的。 每当新的商队,来到这里的时候,孩子们便会成群结队的聚过来,打量着这些和他们长得不太一样,却总是带着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人。 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做完了安排的事情之后,便会偷偷的靠近这些西域的商人,找到那些衣着暴露的胡姬后,就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偷偷的看着。 开放的胡女,看到这些还带着羞涩不好意思的汉家孩子,只会动着细长娇嫩的手指,暴露出更多的地方,令这些孩子忍不住的长呼惊叹起来。 然后,孩子们很快就会被家长们发现,揪着耳朵叽叽喳喳的离开。 只留下原地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的场景,最近几乎每一日都会在这里上演。 黄三儿穿着件素袍,却是被要求披上一件软甲,走到这里查验商队的通行文书,以及玉门关开出的确认书。 有在河西走廊上带路的人,自然是和西域的商人们解释了这里的规矩。 然后,走到黄三儿面前,衣袖微微的动着,便是将一物塞进了黄三儿的手中。 对于这些商人的行事,黄三儿也已经习惯了,微微低头露出手心,竟然是一块品相极好的和田玉。 玉还是原石,未曾被人雕刻打磨。但是不论品相、形状,都是上佳的,只要找个经验老道的匠人,给稍稍弄一下,必然会是一件极品。 这是最近黄三儿,收到的最为贵重的贿赂了。 脸上不露声色,黄三儿亦是逐渐熟练的,将玉收在身上。只不过,查验起这些商人的通行文书和确认书,却还是一丝不苟。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黄三儿便快速离去。 “先生,这个商队好像有点不对经……” 营中中军大帐内,黄三儿眉头微皱,缓缓开口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 袁淼正在看一份玉门关送来的账本,上面记得是,最近三日玉门关的收益,以及骊山军该分得的利润。 在一旁随意翻着本书的孙玉则,询问:“可是文书有问题?” 黄三儿摇摇头,解释着:“通行文书和玉门关确认书都没有问题,只不过……” 说着,黄三儿将那块先前收到的和田玉,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孙玉则顿时眉头一挑,调笑道:“你小子越发的威风了!这块玉可是价值不菲啊!” 就连一旁的袁淼,也将稍稍疑惑的目光,投向那块玉。 黄三儿有些无奈,这两位先生,有时就是这样的没个正经。 默默的叹息一声,先生们不光是没个正经,还懒!营中的事情,大多都得他带着师弟们去办。 无奈之余,黄三儿只好开口:“既然先生们每意见,那这块玉学生就收着了……” 说着,那块玉便在眨眼间,从桌子上消失。 而黄三儿却是继续解释:“学生注意到了,这个商队似乎并不是为了来赚钱的。他们的货物带的很多,也很珍贵,但似乎都是已经用过的。那些胡姬,更是隐隐的都围在一个马车周围。学生当时借机,稍微靠近了一点,便是隐约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 “女人?” “胡女?” 袁淼和孙玉则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孙玉则放下手中的书,袁淼则是合上了账本。 一个被保护起来的胡女? 日子终于有点意思了…… 第345章 载歌载舞独登山 黄三儿发誓,自己从两位先生的目光之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了浓浓的好奇。 身为一名合格的学生,黄三儿向来是自觉的。 于是他主动开口:“先生们……要不去看看?” 这是个先生们一个借口,能够去看看那个胡女的借口。 “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孙玉则面上带着微笑,偏头看着边上的袁淼,淡淡的询问着。 袁淼淡淡的看了一眼,还站在两人面前的黄三儿。 黄三儿立马领会,再次开口道:“刚好先生们也去看看这次的商队,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听说百姓营地那边,今晚也有个聚会,说是要纪念咱们来到这里。” “哦……”孙玉则轻轻出声,然后微微点头:“这日子倒是可以给固定下来,往后每年都纪念一次。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看看?” “既然孙先生想去,那就去吧!”袁淼收拢脸上的笑容,说完就已经是站起身来。 黄三儿恭敬的退到一侧,低着头,心里却是无声的嘀咕着。 军营外,数万百姓的居住地旁,果然是随着天色渐晚,开始汇聚了越来越多的人。 巨大的柴堆,一两丈高竖立在空地中间。 在一旁不远处,甚至已经是搭建了一个建议的看台。 因为身在西北,独登山并没有什么宵禁。戈壁上的夜晚,充满着各种的危险。 就是那些结队的狼群,都能要了你的命。 夜晚的独登山,野外只有骊山军和民兵队,会组队在外巡视着。 此时空地上汇聚的人逐渐变多,曾经从事各种事情的百姓,更有不少是在空地上耍着各种把戏,一时间也是引得人们阵阵惊呼。 西域来的商人,不知道详情,大概是以为这是在欢迎他们。 于是,便也是派出了商队里的好手,搭起台子来,几个胡姬就在上面翩翩起舞起来。别有风情的西域乐器,奏响了声声霏糜之音。 民兵队今日外出数十里,捕获了成堆的猎物,这个时候被架在一个个火堆上。血肉混合着调料,在火焰上迸发出诱人的香气。 今日民兵队放休,整个营地的护卫,都由骊山军接受。 为了掩饰住士卒们脸上露出的向往,军中的将领们,纷纷命令麾下的将士放下头盔上的面甲。一个个士卒,只从面甲后面露出散发着幽光的双目。 从军营中走出,站在营门下的师徒三人组,皆是面带笑容的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 远处,一群孩子,手中提着根前段带钩的棍子,推动着一个用竹条做出的圆圈。呼扬扬的,从众人面前滑过。 “侯爷侯爷!” 远处有关中老秦腔传过来,一个老人家带着个孩子向着营门处走过来。 亲兵头子赵小刀,从营门下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左手握着那柄破横刀横在身前,挡住了老人和孩子的脚步。 “侯爷!”老人又是呼喊了一句,然后举起另一只手,竟然是握着几个肉串。 “小刀退下吧!”袁淼已经是赶忙从后面走上前,然后到了老人的面前,先是对孩子投以微笑,才开口道:“老丈有何事?” 老人家规矩观念很重,先是带着孩子,对袁淼施礼,然后才感激着开口道:“老汉这条命算是侯爷您救得!大家伙都知道了,当初您在长安,对陛下的建议。老汉家里的田也都被那些人给抢走了……老汉也是因为侯爷,才来了这里,如今老汉只要再干几年,便又能有了田地。等孙儿再大些,老汉也就能彻底放心了!家里没什么东西,孩子念叨着要来谢谢侯爷您,这小子就自己捣鼓了一整日,才弄出这几串烤肉,也入不了侯爷的眼,只不过是孩子的一点心意……” 听着老人说的话,袁淼已经是将视线,投向老人身边的孩子。 只见这孩子一脸的激动,那双明亮的眼睛,便是如同星星一样,清澈纯洁没有一丝的污染。 孩子很激动,但也很羞涩,脑袋稍稍低着,眼睛抬着眼神时不时转动着看袁淼。 袁淼上前,想到了星辰怀里的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然后拍拍眼前这个孩子的脑袋,从老人的手中接过不知道用什么肉做的串子,分给孙玉则和黄三儿。 然后,袁淼就在老人和孩子的注视下,干净利落的将肉串吃完。 孩子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老人则是深深的弯腰叉手施礼,而后便告退了。 黄三儿在擦嘴,刚刚开着先生吃的开心,他也就吃的更快些,提着袖子就将嘴上的油渍和调料擦去。 孙玉则还捏着最后一串肉,微笑着说:“他们都在感激侯爷您,百姓心中,您就是庇护了他们的恩人!” 袁淼亦是微微的笑着。 “今日所见,某终于知道,民心是可见的……” 说完了一句,袁淼便提脚向着已经不断爆发出惊呼声的人群旁。 有头戴神鬼面具的人,在左右弹腿跳动着,不熟悉的人也能看得出,大概是在向天祈祷吧。旁边一条人群组成的集市,虽然没有什么胸口碎大石的把戏,然后拿着一个火把,喷火的场面却是异常热闹。 小孩子们想要凑得更近一些,却是被家长们给拉走,嘴里吓唬着小孩子玩火晚上是要尿床的。渐渐懂事的孩子,便会被吓唬住,乖乖的跟着家人到了捏糖人之类的甜食摊子前。 西域的商人也摆出了摊位,除了便宜常用的不值钱东西之外,就连价值不菲的各色宝石,也都明晃晃的摆了出来。 唐人的信誉和品质,在这个时代是有目共睹的。 所有人,都已唐人的做人标准,来要求自己。 走在人群中,凡是袁淼路过之处,百姓皆会自发的让开路来,然后在两侧对着他施礼。 西域的商人,更是几乎要将脑袋凑到袁淼的脚背上。 远处西域商人搭的台子上,扭动了快有个把时辰的几个胡姬,已经退场了。但是周围的人群,却是不见减少,反而是更加多了一些。人群中在窃窃私语,西域来的商人要将手上最美丽的胡女拿出来,向在场的大唐人展现西域最为神秘的舞蹈。 独登山的生活是艰苦的,尤其是有几个男人真的被骊山军给阉割了之后。所有的男人,尤其是那些没有伴侣的男人,日子就过的越发的难受。 这个时候,男人们的本性便彻底的暴露了出来。 就算是那些已经有了家事的男人,也会在自家婆娘面前,义正言辞的声称自己是为了学习欣赏外来文化,好丰富大唐文化才会站在这里的。 袁淼亦是驻步于此。 一旁的百姓更是主动的,搬来了一把椅子,好让新丰侯能够用一个舒服的姿势,欣赏稍后的艺术。 更有休假的民兵队员,从远处过来,自发的站在周围,为新丰侯清出一片空地来。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欢呼声。 没有回头,袁淼便见周围一团火光明亮。 只见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那个巨大的柴火堆,已经被人点燃。 西北地本就干燥,这些柴火刚刚被点燃,就已经是瞬间整个儿的燃烧起来。巨大的火光,将整个营地都快要照亮了,已经布满星辰的夜空,也都黯淡了不少。 人们开始载歌载舞,用醉天仙勾兑后的酒水,更是不断的被搬上来,男人们大口的喝着酒,啃着牛羊骨头。 而正是这个时候,袁淼面前的台上,竟然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了一条条的殷红丝带,将整个台子都包裹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刚刚这些带子是在什么地方。明明方才,台子上空还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却就是这样突然出现了。 那些西域商人的仆役,从后面搬了一块块木板出来,放在台子前面。 从火堆那边照过来的火光,便汇聚在了一起。 有霏霏弥音传入人们的耳中,像是有人在你的耳中轻轻呢喃。而这声音,只能是一个美丽女子发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随风轻轻飘荡着的丝带吸引住了。 人群中的声音开始渐渐变小,就是远一些的地方,那些正处在火堆旁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将注意力转移到这边来。 当乐声响起的时候,袁淼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中爆炸开一样,整个人不自觉的就好似陷入一片柔软之中,想要努力的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恢复过来,目光只是直直的看着只有那满是红色丝带,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的台子。 但是,还能跳动的手指,让袁淼觉得,自己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当一道沉闷的鼓声响起,满台丝带竟然是无风大动起来。 就像是有飓风,只在台子上吹动着一般。 隐隐约约间,袁淼看到有一个身影,在重重帷幕后面。 那身影分外轻盈,更是凹凸有致。 盈盈一握,细腰曼妙。 好似仙女一般,在这个纯洁的土地上,从星空之上落下到这纷纷扰扰的人世间。 那身影,就如同周围的丝带一般,在半空着如波浪一般涌动着,翻滚着,上下纷飞起舞。 火堆升起的袅袅烟尘,也是渐渐将周围的空间笼罩住,让人的视线更是模糊了一些。 忽然的,整个世界像是被禁音了一般,万般寂静,没有一丝声响发出。就连远处树林中的虫鸣,以及那条无名河流的流水声,也消失了。 就连身边人的呼吸声,也好似停止了一般。 而在袁淼的视线里,那道人影忽然正对着自己,突然像是时间被加速了一样,人影突突几个前冲瞬移,便是到了袁淼的眼前。 一条条薄薄的丝带缠身,笼罩在丝纱后面的脸,只露出一双不满星辰的眼睛。 星辰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好似整片星河都搅在了一起。 星光四溢,无数道流星在不断的滑动,开始向大地坠落。 袁淼的心跳在不断的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快速的涌动着,皮肤下的静脉好似快要突破了皮肤的包裹一般,整个人也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那漫无边际的星空下响起。 一道亮光划过星空。 然后渐渐远去,整个星空逐渐暗淡下来,最后没有了一丝光亮。 身体像是包裹在温泉水中,鼻子上一阵阵的瘙痒。 黑暗之中,袁淼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的双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的,而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睁开双眼,他在中军大帐后的住宿里! 而刚刚,他明明是在军营外面的! 发生了什么??? 带着满脑的疑问,袁淼就感觉自己身下有些柔软。 手稍稍的向后探着,然后就是一颤。 一片丝滑之中,带着些许的温度。 袁淼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双腿一蹬向前一翻,手探向床垫下面。 “您是在找这个吗?” 有女人的声音,传入袁淼的耳中。 一阵冷风从缝隙之中钻进来,袁淼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没有穿衣裳。 放在床垫下的手顿时重重的握在一起,然后拉起被褥遮住必要的部位,袁淼开始缓缓的转过身来。 这时候,只见那个先前眼带星河的胡女,依旧是带着面纱,眉眼含笑的注视着袁淼。 而在她的手上,正握着一把匕首。 那是袁淼用来防身的! 目光微微缩起,袁淼便想要开口喊人。 但是这个胡女,却是面不改色,好似知道袁淼要做什么一样,抢先缓缓开口:“您不用喊了,就算是喊破天,也没有人进来的……” “你们西域人杀到独登山了?”袁淼嗓音有些沙哑,艰难的问了出来。 身份神秘的胡女摇摇头,淡淡的说:“骊山军悍勇,在这西北之地,谁人能敌?更何况,玉门关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那……”袁淼疑惑不解,只不过心绪却是平定了下来。这个女人没有想要自己的命,如果是要来杀自己的话,在刚刚自己还没有醒的时候,那柄匕首便已经是插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只是刚刚您回营的时候,已经下令这帐外三十丈内,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出现……您的勇士们,大概只会觉得您风流依旧……” 袁淼眉头微皱,自己全然无知的回到了营中。可是在这个胡女的嘴里,自己竟然还能下令,清空中军大帐周围的重重将士。 难道自己是中邪了? 心中有些发凉,袁淼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静静的开口询问。 “你想要什么?” 第346章 西北王 “您想要什么?” 那胡女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遮挡,这时候说着话,便是双腿搭在一起。掌心可握的小脚,便是动着五指,放在了袁淼面前。 然后,左手搭着右手,身子微微倾斜着。 娇媚百态,诱人之极。 就算是袁淼,这样的个中老手,一时间也有些血脉喷张。 只听这胡女接着说:“您是大唐的新丰侯,更是新军的开创者。大唐的皇帝对您委以重任,朝中诸位相公,亦是多有关照。像您这样的人,该是在长安城里居庙堂之高,指点大唐这座江山。 您却被皇帝调来西北,小女想着,您要是不愿意来的话,也是能拒绝的。但是您却来了,您也应当知道,您来了便不会那么容易短时间内回去的。您这样的人,在西北便是整个西北地话语最重的人。 凉州都督身体已经不如从前,您接掌整个西北,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 大唐的军中,最是重视功勋。像您这样的大将军,一旦替代了凉州都督,整个西北的大唐军队必然以您马首是瞻。 西北远离关中,您想做什么?” 按照胡女先前的话,此时营中依旧是大军环绕,然而她却是异常镇定。 她明显就是一个西域胡女,却能操持着一嘴流利的大唐关中官话,就连大唐的情况都能这般清楚。 甚至于,她还知道宇文士及的身体不好! 袁淼甚至于怀疑,这是一个披着胡人外皮的大唐人。 这时候,他想到了一早黄三儿说的话。当时黄三儿就说,这一次来的西域商队中,有一个马车周围聚拢着不少的胡姬,而在马车中,显然是有一个神秘的女人。 现在想来,那个马车中的女人,便是自己眼前的这个胡女了。 “新丰侯,您在想什么?” 胡女轻柔撩人的声音,再次的传入袁淼的耳中。 目光一凝,袁淼忽然伸手,将眼前那只小脚握住,然后另一只手前探放在丝滑纤细的腿上。 只见袁淼这时候,面对着胡女,脸上带着一抹深意笑容:“本侯,现在想要你!” 胡女一双眉眼翻了翻,给了袁淼一个白眼。然后娇羞的抬手掐指,放在没有一丝赘肉的下巴上,小腿轻轻一抖将袁淼的手踢开,然后就整个身子在床上翻动了一下,转了一个身看着袁淼。 然后她就缓缓的说着:“就算是在长安城的销金窝里,姑娘们今个儿陪尚书遛弯儿,明个儿陪国公逗鸟儿,那也是有价的。您新丰侯想要妾身?总得出些代价吧!” 这个女人有些意思…… 袁淼心中微动,便光溜溜的站起身,到了床下去了一件单薄长衫套在身上。然后便又到床边,双手撑着俯视着这个胡女,淡淡的询问着:“一百文钱?” 原本还面带微笑的胡女,顿时面色一变,不禁有些阴沉下来。 一百文钱… 就算是长安城,最是破烂的勾栏子里,那些在家里独居的女人,都不是这个价! 这是说,她连长安城里那些最低贱的女人,还不如了。 然后,就在袁淼以为,这个来历神秘的胡女,将要发怒的时候。 只见这个胡女,却是忽然转变脸色,合不拢嘴的举着手掩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胡女话口一转,便是对着袁淼问道:“您可想知道,为何我能出现在这里?而您的同伴,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袁淼目露疑问。 最先的时候,自己是和孙玉则、黄三儿一道出的军营,到了营地外人群聚集的空地上。 当时,在自己的身边,更有不少的民兵队自发的护卫着。按理说,这些人是不会让自己落入外人的手中。 孙玉则和黄三儿,更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胡女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让袁淼很不舒服,那种没有丝毫真意的笑容,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努力让自己更沉静一点,袁淼目光一亮,便开口说:“幻术?” 西域幻术,那是一个一直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事情。 在各种传说里,辽阔的西域之中,有擅长幻术的人,能够让人一辈子沉浸在虚构的幻想之中。更有甚者,利用幻术操纵一国国王,使之暴虐成性,致使国破家亡。 没有人知道这一门神秘技艺的源头来自与何处,也没有人知道这种幻术要怎样炼成。 可是,一旦有人掌握了这种幻术,便可能带来巨大的危害。 很显然,此时袁淼他面前的这个胡女,这个一直从容不迫,甚至于是大有反客为主意思的,躺在床上的胡女,便是会那种操纵人的幻术。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回到营中。更能解释,为什么孙玉则和黄三儿没有反应。也能解释,为何营中的骊山军会不作反应。 第一次。 袁淼他终于是对眼前的这个胡女,产生了一股忌惮。 胡女换了一个姿势,坐在了床上。 面对着袁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却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鲜有人知晓的故事。 “你们唐人,一直看不起西域的人。从汉时便是这样,你们的使者出关,只凭着一杆王旗,就让整个西域臣服。当你们强盛的时候,西域就必须表示臣服。当你们虚弱的时候,西域也不可能抢夺你们的土地。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西域人的生活究竟是这样的? 在西域诸国之中,每一天都是征服与被征服只见度过的。土地上的贫瘠,让我们永远也吃不饱,但是战争却永远也停不下来。 男人们,只会战死沙场。 城池、土地、女人、孩子,只会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女人是壮大族群的工具,孩子们长大了就会成为新的战士。 长得好看一点的,就会被那些人收入囊中,成为私人收藏。 有人很幸运,被一群传教者收养。传教者们收养了很多的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他们穿上了新衣裳,吃着丰富的食物,住在温暖的房子里。传教者们的脚步是不会停下的,他们以为这些人会将他们带到一个新的家园,然后开始全新的生活。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当他们身上的伤养好之后,传教者们的意图也就暴露了出来。 男孩们,被关进斗兽场里,每日都要拼命搏杀,胜利者也会有一口吃的。等到最后活下来的人,就会被那些人传授杀人的招式。” 此时,这个胡女的双臂环绕,抱着自己的双膝。脸上,更是带着浓浓的仇恨。 袁淼心中微动,大概是知道了,这个胡女就是被口中那些传教者收养的孩子之一了。 不由的,他便开口询问:“那女孩们呢?” 胡女的脸上,惨然一笑,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平淡的说着:“长得不好看的,会成为地位最低贱的婢女,服侍他人。稍微好看一些的,会被教会很多东西,然后卖给西域那些贪婪的人。最是好看的人,从小就被那些心理扭曲的变态放在床榻上,抱在怀里。那些人什么也不做,但却是最让恶心的!等到稍微大一点,就会被教授各种神秘的手段。让这些女孩学会,怎么去迷惑男人,怎么去诱惑男人,怎么去为他们夺取更多的财富和利益。” 她就是的了! 袁淼亦是看了一眼面前的胡女,心中虽有同情,却也无法有感同身受的想法。 只不过这个时候,袁淼却也清楚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和来历。 于是,更是好奇的询问着:“那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胡女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很多不听话的人,想要从那里逃走,但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成功过。当她们被抓回来之后,就会遭受这个世间最残忍的惩罚,他们会让那些毒人去占去她们,直到她们浑身流脓而死。” 提到所谓毒人的时候,胡女似乎是有些害怕,说的时候显得有些紧张。 而听着胡女说的那些同伴的死法,袁淼亦是不寒而栗,大概也想到了原因。 胡女继续说:“不过我很听话!从来不会违背他们的意志,所以我过的很好。因为我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所以他们也从来不让我在晚上陪他们……当我将所有的东西学会之后,他们就将我当做礼物,送给了极西之地的一个国王……那个国王很老,老到随时都可能死去。可是他又没有子嗣,所以他们想要占领那个王国。 我很害怕……不过我得到了一种药,让那个国王陷入了幻境。他们用另一种要控制着我们,却不想我从那个国王的宝库中找到了解药。 国王死了,我带走了宝库中所有的财富,带着忠于国王的宫廷侍卫一路向东。因为我知道,只有大唐才有势力,将那些人杀光!” 当胡女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满目杀气。 似乎是,只要那些人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必然会被她去皮剔骨。 这是一个被仇恨包裹着的女人…… “你想让大唐,为你报仇?”袁淼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上,目光如炬的盯着对方:“但你既然清楚大唐的事情,就该明白我们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外人,就起大军远征西域。那里实在太远了,即使是最伟大的帝王,也不可能孤独一掷。也如你所说,那片土地现在并不能产生多少的利益,我们只要他们臣服于我们就行,皇帝不可能去占领那里!” 这是实话。 这个时候的中原帝王,已经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帝国,自身所产生的利益,已经可以满足所有人。四海之内,更是有着无数的臣服者,每一年的大朝会更是万国来朝,跪拜在太极殿内,向皇帝进献他们的诚意。 即使是再雄心壮志的帝王,也不可能多看西域一眼。在所有帝王的眼中,草原的威胁和征服欲,远超于一切! 胡女微微摇头,不可置否,称述着:“您似乎还年未二十……” “是的!” “对于您的事迹,我请教了很多的大唐商人,他们都说您是千年难出的奇才!”胡女显示着她对袁淼的了解,继而说道:“但是现在的您,已经是位极人臣了。皇帝不可能给予您更高的权势和威望。我有一药,可让大唐的帝王如那个国王一般,永远沉沦下去!您在长安,有宰相、大将军的支持。 你们中原人常说,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您这般年纪,亦是未尝不可!” “放肆!” 中军大帐内,袁淼怒声暴喝,满目愤怒的盯着眼前的胡女。 这个女人,在蛊惑人心! 而她那个能迷惑帝王的药,袁淼也大概能猜出是什么。 只是这样的想法,却让袁淼不寒而栗。 让自己取代李世民,成为这座江山的主宰者? 在贞观朝,袁淼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如今的大唐军队,只忠于一个人,那就是现在的皇帝。 朝中的能臣干将,亦是跟随皇帝多年,鞍前马后忠心耿耿。 什么王侯将相,什么宁有种乎。 那他娘永远都是别有图谋者,蛊惑人心才会说的话。 历史的证明,又有多少人,是因为这句话就能取得天下的? 陈胜吴广的尸骨,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彻底还原成泥土了。 然而胡女却是无所顾忌,继续说:“可惜了……大唐这么美丽的地方,该是您这样的人来带领的……” 袁淼翻翻白眼,对于这样的蛊惑照旧无动于衷。 胡女也看出了袁淼的决心,最后只好换了一个方向,劝说着:“不过……您只要掌握了大唐西北的军队。您便可以出兵占领玉门关外,那无数的国度。我能帮助您,帮您在西域,建立起一直只忠诚于您的军队。 到时候,您便可以挥军向西,杀光那些人! 只要您杀了那些人,我就是您的!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 到时候,您就是西北这片土地上的王! 唯一掌握权柄的王!” 袁淼动容了。 只不过,是被这个胡女的言语,给震住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一个被仇恨侵蚀了! 话已经说开,胡女目光也有些急切,紧紧的注视着袁淼。 第347章 被玷污了 身在贞观,袁淼根本就没有造反的想法。 但是面对西北王这个称号,他却有一点不同的感想。 只要自己一路往西,收服玉门关外的诸多小国,征召士兵为自己作战。自己便可一路向西,只要解决了补给的问题,自己也不是不可能一路打到这片大陆的最西边。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的时候,就算是袁淼他,也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真要是干成了这件事情,或许历史真的就要被自己改写了。 “西方……”袁淼嘴中呢喃,目光有些期待:“那里,现在是怎样?” 在这片大陆的极西之地,那里现在还是一群莽夫蛮子,几百数千人的战争,便可能让一个国度消失。 当大唐的雄兵,携带着火药出现在那里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算是用屁股想,袁淼也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的。 而且向西的话,他也就不算是造反了…… 胡女看到了希望,从这位年轻的大唐侯爷的眼中,看到了属于征服者的神色。 她终于是从床上下来,身形轻缓的走到一旁的桌子前。 最近来到独登山的胡商很多,带来的葡萄酒也有不少,这是他们的特色。 她微微侧着身,拿起一瓶已经被开过的葡萄酒,伸手压着瓶口缓缓倒入高脚杯中。在灯火的照耀下,晶莹剔透。 殷红的酒液倒下半杯,胡女拿起酒杯,偏身走到袁淼面前:“在大唐王师面前,西域诸国将会匍匐臣服在您的脚下,用他们的嘴亲吻着您的鞋背!” 说着话,胡女便已经是蹲在了袁淼面前,姿态献媚的举着酒杯,送到袁淼面前。 袁淼只是稍稍低头,就能清楚的看到一抹粉白。 “这杯子真大!” 袁淼嘀咕了一声,然后在胡女有些愣神的目光中,缓缓喝了一口。继而,他再次开口道:“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石兰……”胡女石兰看着袁淼喝下杯中的酒,媚眼含笑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石姓?似乎是西域的大姓啊! 在默契下,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袁淼也稍稍收敛了顾虑,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完。 正在回味着那个全身挂满黄金宝石的胡商进献的葡萄酒,袁淼却是缓缓的皱起眉头。 眼前的物体开始扭动起来,景象变得有些梦幻模糊。 脑海深处,一股股的如潮水般,涌动着。 “侯爷……您……醉了……?” 迷糊之中的袁淼,只见胡女石兰,脸上带着些看不清的表情,轻轻的呼唤着。 然后,袁淼就感觉自己被人搀扶了起来,躺在了床上。 梦幻般的场景,霎时间将袁淼的意识覆盖住。 他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座挺拔的山峰一般,被带着温度的倾盆大雨包裹着。 最后的意识,他似乎是看到了这个胡女,骑在了自己身上。 彩旗纷飞,丝带纠缠。 袁淼像是看到了一个西域装扮的仙女,在自己的眼前舞动着。 高大的山峰,被从天而降的云雾笼罩着。 最后,地底的岩浆破开地壳,从山峰底下贯通整个山脉,在山顶上喷涌而出,无数炙热危险的岩浆,将所有的一切都给焚毁。 我变脏了! 最后一缕意识下,袁淼无声的呐喊着冤屈…… …… 关中。 当西北地还在沉睡的时候,长安已经响起鸡鸣声,人们开始在清晨的阳光下,缓缓苏醒过来。 长安城,也在满城钟鼓声中,打开城门坊门。 早就等候在城门外的商队,载着精心挑选的货物,进入城中好乘早将货物摆放在货架上。 朝臣们,也已经从大开的宫门下,按照排位进入宫中。 今日是例行的朝会,长安城中除了值守官衙的官吏,大多的官员都要入宫朝会。 随着李渊搬出太极宫,这座属于李唐的大内,终于是再次迎来了新生。 前段时日的灾情,也终于是在朝廷的通力合作下,缓解了过来,田地里的庄稼从各地呈上来的折子是哪个,也能看得出来长势喜人。 中原世家被清算了不少,陇右和山东士族,自然都分润了朝堂上不少的利益。人人都得到了满足,于是朝堂上的氛围也变得相对融洽了不少。 如果不是北边,草原上的不安分的突厥人,时不时的跳动一两下。 可以说是,真正的天下太平了。 身为三省中书令,中枢第一宰相。 房玄龄带领着满朝文官,站在班列第一的位置上。另一边,则是宗室王公领衔的功勋武将们。 眼下已经是年中,接近年尾。 朝廷里的大事也都差不多办完了,大家都是难得的能休息一段时日。 太极殿内,李世民一身皇帝冠冕,无声之中显露帝王威严。 内侍总管干台,照例站在皇帝身边,面对满朝大臣们,高声呼喊着‘有本上奏,无事退朝’的话。 这位太监头子,也终于是和皇帝一样,站在了他本该出现的位置上。 房玄龄眼帘垂下,好似还没有睡醒一般。 文官之中,则是在思考着,来年的科举,该推举家中那些子弟参加。 武将首位,算是军方代表的河间郡王李孝恭出班。 面对高高在上,安坐御座的皇帝,用武将必备的大嗓门开口道:“启禀陛下,冬季将临,长安诸位、北方折冲府、边军都要准备冬装了,臣奏请陛下令户部统筹挑拨军备,防止将士经受苦寒。” 这是常例,每年军方都会按时提出诉求来。 皇帝也没有过多思索,便是点头应允,目光看到户部,开口:“着令户部,尽快制备冬装,不可使朕之勇士遭受严寒!” 户部出班,遵旨照办。 而后李世民将目光再投向李孝恭,示意这位出身宗室的郡王,有话继续说。 李孝恭颔首,先是看了一眼班列里的右武卫大将军程处默,然后开口道:“臣奏,陇右道凉州都督宇文士及,年事已高、身体不适,奏请陛下调回宇文士及,回京修养,另遣干将接任凉州都督职!” 宇文士及年事已高? 文官之中,开始有人动了。 说宇文士及这些年征战,身上有伤不假,但要是说他年事已高,大概是在骂人了。只不过这是军方自己提出来的,文官们只以为,这帮悍将又要干什么了,这才稍稍上心了些。 只要这帮子屠夫想要大开征战,必然是要被他们驳斥的。 甚至有人开始猜测,这难道是陇右内部的一场权力争斗? 宇文士及可也是陇右出身,凉州都督虽然远离关中长安,可也算是军国要职,掌握一方军政的。宇文士及调回长安,必然是要再安排人接手的。 朝堂的权利之争,从来都是这样的。 一个人将位子让出来,另一个人才能上位。 文官们在戒备着,预防军队出现问题。反倒是军方的武将们,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质疑,好似是提前都商量好了。 细心的人更能发现,诸卫大将军们,似乎更是隐隐带着期待。 “郡王可有人选举荐?诸卫大将军,可有建议?” 御座上,李世民缓缓开口,询问着军方的意见。 没有人再出班,河间郡王李孝恭再次沉声开口:“回禀陛下,臣举荐新丰侯、右武卫将军、统领骊山军袁淼,就任凉州都督一职!” 文官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那个这两年新起的新丰侯,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了,已经是带兵去了西北。 这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文官们开始质疑,想着这事是不是军方早就准备好的。 而李孝恭,已经是出声说:“新丰侯虽然年少,但却有统兵经验,更是如今国朝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新丰侯身在西北,这些时日必然已经了解局势,就近接任凉州都督,统管陇右军队,也是应有之意。如从长安或是他处再调将领,一来未曾熟悉轻视,再者短时间也找不出合适的。还请陛下圣裁!” 虽然李孝恭说是让皇帝圣裁,但这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就是在吹捧着新丰侯,那凉州都督一职也只能是由新丰侯接任。 其实在这朝堂上众人心中大概也是这样的。 身为军方新锐,凭新丰侯的地位带着新建的五千余人的骊山军,远在西北独登山,却是是有些大材小用的意思了。要是再另外调一个人过去,难免会致使西北军方内部混乱。 让新丰侯就地接任凉州都督一职,也只能说是顺手而为。 无论文武,这时候都将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的皇帝。这等军国要职的任免,也确实如河间郡王所言,只能是圣心独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显然,这位帝王有话要说。 群臣垂手躬立,静候皇帝圣言。 目视着眼前这群各有代表的臣子,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以为朕登上皇位,便已经满足了。 但是朕是何人! 你们在背后骂朕,手足相残,逼迫君父,但是朕就是要证明,朕才是这大唐最合适的帝王! 就算是前朝未曾能做到的事情,朕也必定是要做到的! “朕此生,必除突厥!”太极殿内,李世民沉声宣扬誓言,既然开口:“前朝未尽之事,朕亦要完成!” 前朝未尽之事?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啊…… 那一次次的失败,至今还铭记在殿内众人心中。 无数的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完成帝王征伐半岛的意志。 然而,却一次次的无奈而返。 现在在场的多少人,曾经家中的叔伯兄弟,永远的留在了东北的那片土地上…… 世家门阀,属实苦不堪言啊! 于是,他们做出了选择,他们抛弃了曾经的帝王,推选出了新的皇室! 如今的李唐,这才应运而生。 而现在,李唐的这位第二任帝王,又要再来一次? 突厥已经是久悬在大唐脖颈之上了,大敌未除就要再征他处? 群臣开始慌张。 但是李世民,却无所畏惧,沉声口出谕令:“着令,凉州都督宇文士及回京修养。新丰侯袁淼,就地接任凉州都督职。设安西都护府,领安西大都督职。加特进、辅国大将军,总管凉州、甘州、肃州、瓜州四州军政要务!” 满朝哗然! 群臣顿愕,目露震惊之余,皆是质疑。 大臣在怀疑,皇帝是否是说错了话。 让新丰侯都督凉州,这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而大都督、特进、辅国大将军,皆是二品! 这些都是该有的,用人之前必然是要有所恩赐,才能收拢人心。 但是这个安西都护府?总管四州军政要务? 划重点啊!是军政要务,而不是军务! 这他娘,就是妥妥的将整个陇右东道,都交到了新丰侯的手中! 这个安西都护府,将会成为整个陇右四州,百万军民的唯一管辖者。 可就差裂土封王了啊! 此刻,大臣们都怀疑,皇帝是不是失心疯了。 然而从皇帝坚定的目光之中,所有人都看出了,皇帝并没有疯,皇帝的决心已定! 就算是最先提议的李孝恭,也未曾想到皇帝会这般决断。一众武将,更是满怀诧异。 唯有中书令房玄龄,目光担忧的看了眼上方的皇帝。 便见皇帝这时候,继续说着没有说完的话:“兹令安西大都督袁淼,整备安西军,协同鄯州军严防吐蕃。陈兵北境,听候朝廷调令。出兵玉门,收拢西域诸国!” 皇帝要来手大的! 直到此时,群臣才清楚了皇帝的想法。 设立一个安西都护府,将新丰侯提拔到大都督的安西大都督的位置上,这份圣恩可谓浓厚。但是肩负的任务,却也分外沉重。 这是要让新立的安西都护府,凭借一己之力,担负起三方的军国大政! 这时候,再没人羡慕刚刚火箭一般飞升的新丰侯,倒是有些怜惜他了。 要是这个安西都护府做的不好了,大概这个时候皇帝的恩宠有多深,到时候的恨意就会有多大了…… 朝会,在群臣各怀心思之中,悄然解散。 一道加盖三省大印的旨意,从长安离去,快马加鞭的急递送往西北。 只不过这个时候,袁淼却恍然无知,将要接收的命运安排。 独登山骊山军的中军大帐中,浑身酸痛的袁淼,哼唧着缓缓睁开双眼。 平日矫健灵活的腰板,好似铁铸的一样,动弹不得。 身边,一个妖艳至极的女人,正面带娇红的沉睡着…… 第348章 整个西北都乱了 皇帝的旨意,通过漫长的官道驿站,以换人换马的方式,送到了西北。 凉州城,都督宇文士及脱下了,穿了多年的战袍软甲,好似早有准备一般,带着自己的家将亲兵,护卫着一架架马车,向着离别多年的长安返回。 整个凉州都督府,已经是彻底的乱了。 从长史、参军,到各部营统领将校,人人都在揣测着,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自古以来,上位者的替换,都会引发一场由上而下的变动。旧有的利益集团,将会被新的利益相关者所取代。 因为宇文士及的返京修养,这场人心的动乱,由凉州城扩散到整个西北四州。 即新设立的安西都护府全境。 近十万兵马、上百万平民,以及无数的西北官员,都在等待着。 等待着那位年轻的安西大都督,对整个安西都护府发出号令。 然而在整个安西都人心惶惶的时候,第一任安西大都督,在干什么? 当换成凉州军将士带着圣旨,冲入骊山军大营的时候。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正支着一把巨大的太阳伞。 在太阳伞的下面,四张躺椅并排放着,中间都放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各类瓜果还有冰镇的饮料。 四个人,三男一女。 脸上都涂着白色中泛黄的溶液。 稍微年长一些的,拿着本没写名字的书,慢慢的读者。 一个年轻一些的,右脚搭在左脚上,不时的往嘴里塞着同样被冰镇过的果子。 另外一男一女,则是正享受着几名身段极好的胡女按摩。 就在近前的校场上,众多的骊山军将士,只穿着间紧身的裤子,在几个魔鬼般的将校手底下,拼命的操练着。 就是这样有些怪异的画面暴露在,那带着圣旨的凉州军将士眼中。 要不是入营时,有骊山军的指点,这名将士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要找的安西大都督,就在这几个人里面。 脸上抽动着,这凉州军将士目光瞥向身旁,陪着自己的骊山军旅帅。 也是看出了对方的诧异,这骊山军旅帅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但谁让那太阳伞底下,真的就是自家的侯爷呢? 无奈的耸耸肩,那旅帅便有些尴尬的指着,正在享受胡女按摩的袁淼:“那位便是咱们新丰侯了,你自便!” 说着,这旅帅便已经是再忍不住,从这里逃走,只留下一脸蒙逼的凉州军将士。 他也未曾见过新丰侯,只知道这个人很厉害,年纪轻轻,比自己还要小上一点,却已经是为朝廷立下了主动功劳。 心中诧异之余,也自然是带着些紧张,挪着步子到了太阳伞外面。 “皇帝旨意,新丰侯接旨!” 耳边传来声音,正享受着按摩的袁淼,不由的有些意外,这个时候竟然会收到圣旨。 于是,他伸手取走放在眼睛上的,两片不知名的蔬菜。 稍稍抬头,看到的竟然是凉州军的人。 就算是袁淼他,也是不禁老脸一红,连忙的拿起边上的一张毛巾,赶忙将脸上的自制面膜擦去。 这才缓缓起身,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眼睛看向边上几人。 边上三人,正是孙玉则、黄三儿,还有用药强要了袁淼的胡女石兰。 只是这几人,明显是听到方才凉州军将士的声音,都没有从躺椅上动弹。孙玉则的目光,只是透过书的边缘,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边。黄三儿似乎对盘子里的果子很感兴趣,对什么皇帝的旨意却全然没有兴趣。 倒是胡女石兰,用有些深意的眼神,看了看袁淼。 这几个人,当真以为是在度假了? 袁淼心中愤愤不平,对于打扰了自己晒太阳的凉州军将士,投去一个白眼。 就在那凉州军将士,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时候。 袁淼开口说:“长安出什么事了?圣旨怎么是你们凉州军送来的?” “回侯爷的话,旨意是一刻未停走驿站送来的。长安未曾出事,是陛下给您的旨意……”凉州军将士,紧张下连忙一口气将话说完。 袁淼站到了将士面前,叉手作揖:“陛下圣恭安!” “有旨,令新丰侯袁淼,任凉州都督。设安西都护府,领安西大都督职。加特进、辅国大将军,总管凉、甘、肃、瓜四州军政要务。令安西都护府,整备安西军,协同鄯州军严防吐蕃。陈兵北境,听候调令。兵出玉门,王师布武。” 将士气都不换的,将圣旨上的内容读完,然后便恭敬的送到袁淼面前。 接过旨意,放在手中轻轻的拍打着,袁淼疑惑的看向这名将士,询问道:“宇文都督呢?凉州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将士脸上一凝,开口回答:“回大都督,宇文都督现已交割军务,带领家将亲兵返回长安了。凉州城里……上官们,都在等着大都督……” 见这人脸上,除了一丝紧张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迟疑。袁淼便知道,这人也只知道些许微末的事情,要紧事情也是不知道的。 便随意的挥挥手,开口说:“你且下去吧!在营中好生休整一番,再回凉州城!” “喏!” 那凉州军将士立即出口称喏,抬手行了军礼,便是自去营中休息。 手中拿着圣旨的袁淼,眼神迷茫。 而这个时候,身后也已经是传来了祝贺声。 “奴奴恭喜大都督,出任安西都护府!” “属下恭喜侯爷了!” “学生这就下去,让营中大摆宴席,为先生庆贺!” 袁淼满脸无奈,瞪了一眼只顾着吃的黄三儿。 这货虽然整日忙碌,但忙过开始之后,也就闲了下来,西北的美食都已经让他的脸变圆了不少。 对着几人招招手,袁淼重新坐下。 胡女石兰娇媚的给了一个媚眼,然后主动为袁淼倒了一杯冰饮,送到身边。 对这个女人,袁淼也只能是无奈。 他自认不是一个色痞,但被对方用强了,那也没有办法,那日床单上的殷红,也已经证明了石兰曾经将自己保护的很好。 身在西北,周围除了骊山军,便只有那些灾民,他不是圣人,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既然能在夜晚怀抱柔软,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 只不过,这个女人心中的仇恨,却也时刻让袁淼心生警惕。 就好比这个时候,她会这般献媚,也是看中了安西都护府的权责,让她有了报仇的机会而已。 只是一个被仇恨侵蚀的可怜人而已,也并不是什么坏的。 于是,袁淼给了石兰一个安抚的目光,示意其坐下。 然后袁淼向总是处之泰然的孙玉则询问道:“孙先生,怎么看?” “大都督问什么?”孙玉则脸上带着微笑,反问了一句。 袁淼只得是无奈的翻翻白眼。 这老货,就总是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是都是自家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是解释道:“皇帝让某就任安西大都督,总管安西四州军政要务,孙先生怎么看?某该怎么做?” “属下恭喜大都督呀!”孙玉则面色不改,继续说:“大都督想做什么,自有主张,属下在旁补补遗漏就是了……” “孙先生,你这样就过分了啊!”袁淼皱着眉,终究是有些不悦。 虽然在他心里,也早有准备,甚至已经是准备好接了宇文士及凉州都督的位子。但是对于皇帝现在这道旨意,让自己就任安西大都督,总管四州军政这事情,却是从来都没有想到的。 甚至于,袁淼都在怀疑,李世民是不是想要自己造反? 就凭着西北百万子民,半数都是擅长骑射,能使刀剑的。只要将整个西北整合起来,多的不说,二十万兵马还是能整起来的。 这将会对整个关中,造成极大的威胁。 孙玉则见自己没有带动气氛,也只好是收整情绪,脸上换成严肃表情,开口向袁淼询问:“如今您是安西大都督,如您所言,西北四州现在全凭您一言而决。所以现在,大都督您想要做什么?” 又是这样的问题。 之前,胡女石兰,就问过袁淼想要什么。 现在就连孙玉则,也有这样的问题。 只不过,在孙玉则他们心中,也确实一直存在这样的疑问。 “其实大都督可能不知道,在研究院、在骊山,很多人都不知道,您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为了权势地位,您现在所拥有的,已经是旁人一辈子也不能取得的。至于财富和名声,您一样如此。”孙玉则终于是将心声说出,然后语气变重:“我们甚至怀疑过,您想要取了这座江山,因为您有这个实力。火药,可以将整座皇城摧毁!研究院机密库房中,至今还放着一份,关于夺取长安的可行性方案……” 孙玉则说到这个的时候,一旁的黄三儿明显的目光移向了别的地方。 很显然,孙玉则所说的那份夺取长安可行性方案的事情,黄三儿也是参与其中。 就连袁淼,这时候都觉得,研究院里的那帮人,是不是都疯了。 “还有什么是你们没有研究的……”袁淼一阵无力,抬手扶额。 孙玉则闭口不言,黄三儿仰头看天。 看着两人的表现,袁淼又是一阵猛翻白眼,长叹着:“某声明!某是忠臣!大大的忠臣!满大唐,就没有比我更忠的了!” 黄三儿提脚,已经是往伙房的方向去了。 孙玉则没理这个话题,开口进言:“大都督,如今西北局势突变,该是派人先去了解一番,我们才好做出判断。” “那就派人!” “人都回来了!整个安西四州都乱了!” 三日后,独登山骊山军中军大帐内,负责骊山军斥候的袁七,满脸深沉开口叙述着。 中军大帐内,袁淼坐在上首。 孙玉则和黄三儿,领着军中文员坐在一侧。赵铁等人带着一干将校,挺着腰板坐在对面。 三日前,由孙玉则提议,随即整个骊山军的斥候,都被派了出去,分赴安西四州巡查局势。 现在,所有的信息都汇总到了一起。 袁七带来的消息很不好,在场众人脸上皆是凝重。 袁淼手指轻扣桌面,亦是露出担忧来。 而袁七则是继续称述着:“凉州城内,赤水军内部人心浮动,军中上下人人自危。凉州都督府一众官员,更是有反对者,担心我们会取代他们现有的地位,安西都护府会彻底将都凉州都督府之前的官员打压排斥在外。各地驻军,也都停了下来,在到处查问大都督会对安西四州,做出何种安排。” 袁淼目光微微下垂,开口说:“你说轻了!安西四州的本土官员走不掉,那些从关中、从中原就任于此的官员,是不是都在整理家当,等着某的文书了?” 袁七应声,紧闭嘴巴。 而孙玉则,作为骊山军智囊团首席,说:“或许,乱起来,对大都督也是件好事!” 袁淼闻声转头,两人眼神对视。 轻轻笑出声来,袁淼开口:“孙先生所言极是!陛下既然对安西都护府寄予众望,我们必须要保证安西的内部统一!凡是此次安西变故之中,有异心者统统剔除。” 坐在孙玉则身边的黄三儿,对着袁七抬手抱拳。 他两人,算是负责骊山军这些事情的,都是要动脑子,耍阴招的人。 “大都督,朝廷的意思是,西北四州设立安西都护府,我们是不是要离开独登山,去凉州城?”有军中武将开口提问。 然而,袁淼却是微微摇头。 在众人的等候之中,他直接开口说:“骊山军和我们,就驻扎在独登山这里!凉州都督府一应官员,并入安西都护府,孙先生就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提辖凉州军务、安西政务。令赤水军五千、大斗军全营调拨独登山大营。” 在场众人皆是神色凝重。 大都督这是完全将安西政务,交给了孙先生了。就连凉州境内的数万兵马,也同样交托给了他。显然,意思是安西都护府针对草原方面的事情,往后都要以孙玉则的意见为重了。 随着袁淼的地位提升,孙玉则终于是执掌重权了。 而赤水军和大斗军调拨独登山,目的也是显然的。 对吐蕃吗? 这个时候,吐蕃与大唐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那么,这上万人马,并上已经在独登山的五千骊山军,目标显然就是玉门关外的西域诸国了。 要知道,在玉门关所在的沙州,还有上万兵马在的。 合共三四万兵马,将会在关外,以犁庭扫穴之势,横推整个西域! 第349章 大开发 大喜事 西北彻底的变了天。 朝廷新设的总管四州军政的安西都护府,成了西北地的天。 然而让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是,大都督袁淼没有选择将凉州城作为他的行辕所在,依旧是带着军队驻扎在那个独登山,更是调拨了上万的兵马过去。 而在整个安西,显然条件最好的凉州城,却只拍了个临时提拔的副都护坐镇,掌管凉州军务以及安西政务。 于是人们更是不安,觉得这是大都督对凉州不满,大抵是要对整个安西下手整顿了。 那个所谓的副都护,也只是过来做做样子的。 然而,真实发生的事情却让安西的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五百名骊山军最是精锐的骑兵,马不停蹄的奔驰在荒漠戈壁上,向着凉州城长驱直入。骑行之中,他们面甲放下,让人看不见这些人的面容。从这些人软甲上烙印的营号来看,竟然是骊山军中时间最久的部队。 骑兵们当日直接从凉州城的城门下冲入城中,就连城门下的兵丁也没有反应过来。 有人不满,甚至是要追上去盘查一番,不过幸好是被同袍拦下。 加盖安西大都督官印的同行文书,让这些人浑身一抖。 安西副都护孙玉则到凉州城的第一天,就连发了好几条政令。 原凉州都督府一应官员,并入安西都护府,让原本还在为前途担忧的凉州官员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紧接着,随同副都护入城的骊山军骑兵,动作迅速的将凉州城中数名官员将校缉拿,就在都督府前的街道上挥刀处斩,又是让这些刚刚才安心下的人一阵猜测。好在副都护拿出那些人贪墨军款的证据,这才没让现场动乱起来。 只不过,就是经过这么两件事情,整个凉州城却是彻底变得恭敬起来。 看着街道上那一颗颗人头,他们这时候才深切的认识到,如今的凉州谁才是话事人。 经过前面的安抚和震慑,孙玉则后面要干的事情,自然就是一路畅通无阻。 利用来到安西的灾民,大量开垦良田,修建修缮水利设施。利用安西特殊的地理环境,修建简易道路沟通四方,将分散各地的百姓聚集到一个个集中点上。 对军中之中,更是开出了军功授田的政令。凡是往后阵上杀敌者,皆能获得开垦出的良田。 跟着孙玉则一同进入凉州城的学生们,更是带着各种粮种和新式工具,分散到整个安西四州上,推动着安西基层的建设。 整个安西四州,以凉州城为中心,每一天都有无数的政令发出,所有人几乎是不停歇的转动着。而随着凉州城动起来,整个安西也在缓缓的改变着。 与凉州城的大动干戈不停,汇聚到独登山的上万大军,只做了一件事情。 除了留守的军队之外,所有的军营全都携带着物资,一路往西直到走出阳关。 战马在西域的土地上奔驰着,火药将一座座山头炸平。整个阳关以西,整日被金戈铁马践踏,炮声阵阵。 随着一个个游荡在西域的盗贼团被诛灭,西域诸国再一次看到了,在东方那个古老帝国的重新崛起。 臣服将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不愿被统治的人,只能向西逃走。 而随着整个安西军政变动,整个西北的局势也变得破朔迷离起来。 草原和高原上的使者,带着礼物和海量的财富进入长安,想要刺探清楚大唐究竟想要在西北做什么。 就在整个西北局势千变万化的时候。 骊山却依旧是按照原有的样子,每日进行着同样的事情,现在也几乎很少能看见有什么变化。 青山绿水之间,唯有那一根根烟囱,从早到晚好似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身为如今袁氏一族留在骊山,唯一能做主的男性,周成很忙。 年轻人的眉目之间,深深的挤出一个‘川’字,站在骊山下的一处高地上,带领着一帮师兄弟、管事。 周成手里捏着一块,当初从先生那里得来的黄玉,看着如今灰色的天空,有些急促的说着:“工坊还要加快速度!现在的速度太慢了!” “如今已经是满负荷运载了……各处都开始缺人了,原料也缺,什么都缺!还要再加快速度的话,整个体系就要崩塌了!”负责各座工坊的研究院师弟,看着站在前面的师兄周成,皱着眉开口反驳着。 周围的管事尽皆沉默,态度恭顺的垂手低头。对于人群最前方的那个少年,他们保持着面对新丰侯时的恭敬。而在如今的骊山,袁氏内外更是以这个年轻人为主,地位威望更是日趋提高。 袁氏现在究竟有多大,在场的管事们并不知道。他们只是各自负责一滩事情,而现在在场的人,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站在最高处的周成缓缓转过身,一众管事立马齐齐的后退一步。 先前开口反对的研究院学生,也稍稍底下了头。 尽管年轻,但周成却已经越发的老成起来。 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这些人,轻轻的冷哼一声。 少年人,不怒自威。 “先生远在安西,你们就想歇下来了?”周成剑眉竖立,双手背到身后:“没有工人,便去招人!不论是昆仑奴、新罗婢,亦或是东瀛人,发信给岭南道、河北道的折冲府,我们需要更多的奴隶!大唐的百姓代价太大了,我们已经用不起了……让大唐的工人去管理那些奴隶,所有的工坊一刻也不许停下来!” 那最先开口的学生,小声的说着:“可是……” “原料,你们各地的管事是干什么!”周成淡淡的看了一眼,最近渐渐松散下来的各地管事们,然后接着说:“各地加紧采购,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不违背唐律、不压榨百姓利益。再不行,去找河间郡王府的商号,找皇室商号,找长安里与我们家有联系的商号,原料必须满足工坊生产用量!” “喏!” “遵命……” 管事们,终究是与研究院的学生们不同,面对周成的命令,不论有多艰难,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接下里。 “师兄……”有小一点的师弟,看着不断释放压力的周成,有些畏惧的喊了一声。 周成立马看过去,这小师弟连忙低下头。 长叹一声,周成摇着头看着众人:“非是某要逼你们,如今先生刚刚就任朝廷新设安西都护府大都督,整个西北四州皆系于先生一身,万千头绪都是先生在前面顶着。这一次工坊生产出来的东西,必须尽快完成数量,尽快送往安西。我等在骊山,没有风沙严寒,也没有敌人的刀剑相对。侯府也不会忘记自己人的付出!对安西之事,烦请诸位辛苦些!” 众人闻言点头。 袁氏对自己人,确实是从来都没有亏待过的。如今长安里的勋贵人家,通过各种手段做着买卖,但是对那些人却并没有多少的优待。大多都是放心的家生子在操办着,但是家生子是怎样的?那就是从一出生,就属于那些勋贵家的另一种财产。 而袁氏呢,仅仅只是这两年,所有的管事在袁家庄都建了屋舍,前一段时日更是每人都在延寿坊分了一套院子。要知道,就算现在延寿坊还没有对外发售,但光是最先住进去的太上皇,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价格必然是让人震惊的。 另外,侯府管事们每月的份例和年底的分红,也是让整座长安的人都眼红。 见到众人恢复平静,周成默默抬手:“都去吧!先生在安西如何,侯府未来如何,全靠诸位了!” 众人退下,几个周成的师弟,在观察了师兄好一会儿之后,也叉手施礼,而后缓缓退下。 直到所有人都从这里离开,周成重新转身,面对着眼前那一座座,不断喷吐着烟尘的巨大烟囱,不断扩建变得日益巨大的工坊连成片磐恒在骊山平原上。 周成目光幽幽,将手中那块黄玉抬到眼前。 “先生,您为何不选择东边?” “周成!周成!快回府!” “大事!” “周成,赶紧下来!” 就在周成感怀,自己的先生为什么会向着向西,而不是征召大军,向东入主长安的时候。远处下满的田埂上,李长生一边奔跑着,一边举手摇摆着大喊着。 “出什么事了?” 看着一直跑到自己面前,已经是满头大汗的李长生,周成微微皱眉询问。 李长生双手撑膝,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然后抬起手背擦去脸上的汗水,这才挺起身来:“生了!要生了!要生了!要……” “星辰师娘要生了?”周成念头一转,脸上便是浮出惊喜,试探着。 李长生重重的点头,满脸欢喜:“恩恩!” “那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周成随即暴喝,继而喊着:“走啊!快走啊!快回府啊!” 新丰侯府,后宅女眷偏院之中。 本来不算小的院子里,此时已经是被人站的满满当当的。 房奉玉坐在一张搬来的椅子上,一脸焦急,双手捏在一起,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她的手背上,鼓起的青筋。 侍女下人们,也是一脸紧张的踱着步子,似乎眼前屋子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就是他们自身的事情一样。 而就在院中正屋里,一声声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痛苦的惨叫声中,充斥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力量感。 这是属于将要成为母亲的女性,最强有力的声响。 “用劲!深呼吸!不要停!” “水!拿水来!” “快,给腰下垫上东西!” 早就在新丰侯府安了家的,从宫中请来的接生婆子,喊得比星辰的声音还要大。 当周成带着李长生走进院中的时候,拥挤的人群让出一条通道里,后让周成走动最前面。 一直不安的坐在椅子上的房奉玉,看到周成赶了过来,脸上难得的挤出一点笑容来。 招呼着人搬来凳子,示意周成坐下后,房奉玉开口着:“你来了。府外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回师娘的话,外边都妥当,第一批货物很快就能送到安西。”周成也不客气,顺势坐下,回着房奉玉的话。 房奉玉目光闪烁着,嘴里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周成小心的看了一眼师娘,只见满是紧张。 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周成,只好回忆着从前先生讲过的生理课,小声的解释着:“其实生孩子不可怕……星辰师娘体质也比常人好上不少,前段时间接生婆子也说了,胎位很正常……现在就是……稍微痛苦一些……” 有些呆萌的房奉玉,有些差役的偏头,看向这个年轻人。 脸上带着些好奇,小声的询问着:“这也是你们先生教的?” “啊?”周成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恩恩……教过一些……” “哇哇哇哇……哇……啊哇啊……” “哇哇……哇哇……哇哇……” “哇……” 正在周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下去的时候,正屋里面转来一阵充满力量的哭喊声来。 那是属于新生孩子的第一下哭声。 也是第一次用鼻子呼吸,传出来的声音! 院中,众人脸上一喜。 然后就见双手站满鲜血的接生婆子,满脸微笑的走出房门。 一切顺利! 母子平安! “老婆子,恭喜侯府诞下一子!” 哗的一下,整个院子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来。 房奉玉更是差点就没有坐稳,双手紧紧的握着扶手,一口一口的喘着气。 周成更是站起身来,回身看着后面的下人,大喊着:“快!写信!写信送到安西去!告诉先生,先生有孩子了!先生当父亲了!” 一时间,整个新丰侯府沸腾了起来。 远在安西,为国戍边的新丰侯,终于有了后代! 这个消息,也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长安。 安西,独登山。 好似永远奔流不息的无名河流边,此时已经月色朦胧,清澈无云的夜空中,布满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点点星光,照耀着这片亘古不变的大地。 劳作了一整日的百姓们,早已回到家中休息。 刚刚从玉门关外轮换回来的安西军队,还没有洗漱,便已经是拖着疲倦的身体,躺在了臭烘烘的营房里面。 一块从高山上移动过来的石块,袁淼静静的坐在上面,手中紧紧的捏着一份书信。 看着皎洁的月光洒在河面上,袁淼脸上露出一丝怅然。 “某有孩子了!” “我当父亲了……” 第350章 麻匪张老大 玉门关外,比往日要乱了不少。 沟通东西方的商人们,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大唐的商人,在安西都护府境内,就会被人勒令停止继续向往,全部集中在凉州四州,等待着都护府进一步去的通知。 原本,商人们已经这是安西大都督,想要弄些好处了。 但是那些官吏只是清点每个商队是否存在违禁品之后,便再也没主动去联系商人们。 这让这些整日游走在刀尖浪口的商人们,嗅到了一些大不同的味道。 关外,天山以北诸国还处在突厥的掌控之下,天山南边的沙漠周围,也多多少少受到草原的影响。 荒芜、炎热、极寒、空寂。这是这片土地上,最为常见的景象。 白日里的气温,能够将你浑身的水汽蒸发掉,让你必须将脑袋藏在纱布包裹下。到了晚上,严寒又是无处不在,侵蚀着你的身体和意志。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为重要的,最严重的是,举目四望茫茫四野,大多数时候你的见不到任何一个陌生人的。时间久了,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在现实之中。 此时关外的日头正热,地面上的小树坑也已彻底干枯。 热浪,就在视线远处的地平线上左右摇摆扭动着。 一道磐恒了无数年的碎石土坡后面,升起了一道不小的烟尘。 随着第一匹战马从坡后露出来,便有越来越多的战马和人出现在视线之中。慢慢的,当人数汇集到上千人之后,就再没变动了。 这些人皆是身着软甲,内里穿着灰色的袍子,都是将脑袋蒙在纱布里面。 这些人身上的装备,大多都是一种有别于草原人使用的,带有一定弧度的弯刀,只是让人怎么看都能看得出工艺和大唐军中横刀是一样的。 除此之外,这一群人身下所骑的战马,也更加的雄壮一些。强有力的四肢,以及肌肉轮廓分明的躯干,让人无法怀疑,这些战马拥有着长久且高效的持久度。 除了马蹄阵阵,现场再无其他的声音。 如果细心些的话,可能就会发现,在这些人的软甲上,还有战马的毛发上,染有一些血红色斑块。 如风一般,骑兵队伍从戈壁滩上划过,向着远处快速移动着。 直到一处水源地时,这支队伍才终于是停了下来。 关外戈壁上,有水源的地方就代表着,会有人类的聚集。 低矮灰土色的房屋,将整片不大的水源包围了大半。几株高大的树木,扎根在聚集地外面,为这片地方带来了不大的树荫。 当上千战马翻过远处的山丘,靠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群来客。 守在路口的傻汉,连滚带爬的跑进聚集地里面。 孩子们通过自家的院墙,探出头看向外面这些雄俊的战马和战士,却会被母亲们伸出手,将脑袋给按回去。 “麻匪!” “麻匪……” “麻匪来了……” “张老大来了!” “麻匪张老大来了!” “……” 那傻汉的声音,在一栋栋房屋外面响起。 整个水源地都好似震动了一下。无数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撞倒东西的声音发出。 而水源地外,上前的骑兵只是静静的安抚着身下的战马,好似有一个潜规则,让他们没有擅动。 水源地里的人,已经是带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走到了路口外面。 当他们看清这些突然出现的骑兵,所佩戴的武器,才真正肯定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们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饮水、草料、食物,都已经准备好,还请诸位入内享用!” 有水源地里的长者,杵着胡杨木做成的拐杖,颤巍巍的走到人群前面,对着眼前这支沉默的大军高声呼喊着。 战马在不安的踢动着前蹄,高昂的马头,不时的发出嘶鸣声。 马背上的战士们,松开握着武器的手,轻轻的安抚着已经极为疲惫的伙伴。 没有人回答水源地长者的话,只是沉默的看着这些,并不能对他们构成多少威胁的人。 一片寂静之中,有马蹄声响起。 挡在水源地前面的无数战马,分开一道口子,一个魁梧大汉驱使着身下的战马,缓缓的出现在水源地面前。 此人与其他人大有不同,身上披挂着一件满是痕迹的战甲,腰上更是悬挂着一柄大唐军方才能拥有的横刀。身下战马,更是浑身黝黑,买没有一丝杂毛。 而这人,脸上也未曾包裹着纱布,露出一张脸来。 只不过这张脸上满是麻子。 麻匪张老大! “是他!就是他!” “戈壁滩上新起的巨盗张麻子!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听说这个张麻子,杀人不眨眼……就算是曾经最是强横的沙盗,也倾覆在他的手下……” “整个戈壁滩上都在流淌着鲜血!而他张麻子,就是元凶!”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要不要将消息送出去?” “张麻子……张麻子……” 水源地的人们,看着与常人无异,只是更显魁梧的张麻子,顿时不安的窃窃私语起来。 年少不懂事的少年人,则是目露崇拜,仰慕着张麻子。 张麻子,这个突然出现在戈壁滩和荒漠上的大盗。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收拢了,这群同样凶残悍勇的同伙。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张麻子到底想要什么。 只是一个月,在大唐阳关以外的大片土地上,到处都留下了张麻子的身影。 他比那些出关的大唐军队更加的凶残,唐军只会攻击那些破坏商路的盗贼,震慑西域诸国。但是张麻子却不同,他下手的对象从来就不是固定的。 今天可能是西来的胡商,明天就可能是某个小国的军队。 就是大唐的军队,传闻之中也遭受了张麻子,数次下手造成了不小了损失。 更不要说,那些本就存在竞争关系的沙盗们,更是苦不堪言。 也仅仅就是一个月的时间,戈壁滩上再也找不到百人以上的沙盗团了。所有原本依靠商道发财的强盗们,全都向着更西方逃窜。 在这场血腥的征服之路上,张麻子和他的团伙,自然夺取了无数的财富。可是,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巨额的财富究竟去了哪里。 他们永远都是轻骑出发,随身只配带足够在野外存活的口粮。他们寻找到最合适的下对方,然后如狼群一般,从远处开始加速冲锋将敌人的阵型冲散,然后余下的人会从四面八方将猎物包围住,一个不留的狼吞虎咽的吃进腹中。 面对这样的人,即使是一直生活在纷争之中的人,也会感到害怕和畏惧。 此时,一脸冷漠的张麻子,已经骑在战马上,到了人群前面。 “草料!” 张麻子开口了,提出来他的要求。 不用水源地的老者回答,一旁的壮汉连忙点头:“已经备好!戈壁上最好的草料,可以让您的骏马充满力量!” “水!” “我们有最清澈的水源!” “要烧开!” “恩?好!” “食物。” “您会得到我们最好的食物……” “女人。” “……” “女人!”张麻子重新提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那明显是水源地武力头子的壮汉,脸上一凝,阴晴转变之后,目光定定的看向高坐马背之上的张麻子。 冷哼一声,张麻子在这些人的注视下,伸出手塞进怀里。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是让人群一紧惶恐。 而张麻子也已经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布袋子,在提取的过程中,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布袋子里面发出。 张麻子没有停留,直接将手中的布袋子向着眼前的人群丢了出去。 壮汉下意识的伸出手,将布袋子接过。 小心的将布袋子打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一抹诱人的金黄色来。 壮汉目光一紧,将布袋子扎进,然后送到了老者的手中。 “女人!”张麻子重申了一遍。 壮汉看了看老者,然后看向张麻子,最后在张麻子平静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的点点头。 人群让开,张麻子独自一骑率先进入水源地,身后的同伴也是缓缓跟上。 张麻子们似乎是走了很久的路,也似乎是很久没有喝水吃东西了。一进入到水源地里之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喝着烧开的水,狼吞虎咽的吃着所谓的最好的,却并不怎么和胃口的事物。 无数的下了马的骑兵们,将整个水源地占为己有,水源地上原本的人们则是聚集在一个角落了。 当然,那些成年的女人除外。 在夜幕还没有降临的时候,整个水源地一片连绵不绝的叫声萦绕着。 当月光洒在戈壁滩上,水源地的人们这才带着满身淤青的女人们,返回角落里。孩子们是懵懂的,并不知道他们的母亲姊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她们很累。男人们,则是脸色难看的握紧拳头。 在张麻子的威慑,和金币的安抚下,他们好像并没有别的办法。 当张麻子和同伴们,住进原本该是他们的房屋里时,他们还要出来将一地的凌乱收拾干净,好让客人们能有最好的体验。 一间原本该是水源地那个老者居住的屋子,张麻子斜靠在床榻上,大马金刀的抬着腿,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下面,另一只手则是胡乱的在自己脸上那些麻点上按着。 “这玩意真的很不好受,一到晚上就痒得不行!也不知道那个胡女,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做的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 一口流利的关中话! 说完话的张麻子,转头看向屋里的其他几个人。 一个穿着软甲的少年人,两个坐姿挺拔的领队。 “大都督这是觉得你有当强盗头子的潜力啊!”少年人有着骊山研究院大多数学生共用的散漫,随意的逗笑着。 张麻子! 是现在的安西大都督袁淼安排的人! 这一刻,在戈壁上风云一个月,让整个戈壁人人惶恐不安的张麻子,身份大白天下。 张麻子一瞪眼,看向那有些嬉皮笑脸的少年,目光之中果然是有几分强盗头子的风范。 少年人怏怏的翻了翻白眼,闭嘴不说话了。 边上另一人则是开口道:“这一次,上万两黄金、数千匹战马已经送入阳关,如今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对我们充满了仇恨和畏惧,他们会联合起来。商队也会联合起来,一起走商路。那些小国,更是不会再有千人以下的军队单独行动。我们已经不能像之前一样在这里劫掠了,为什么大都督还不允我们回去?” 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无数的财富从自己的指尖划过,最美妙的女人被自己征服。这种日子,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是很容易上瘾的。要不是还有一丝畏惧,张麻子一伙人早就脱离安西都护府的控制,向着财富更多的西域深处过去了。 现在,是回去的最佳时候,但是安西都护府那边,却只有一道停留等候的命令。 张麻子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幽幽的看着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人。 直到这人从缓缓的低下脑袋,这才收回眼神。 而后张麻子缓缓的开口说:“大都督何时做过错误的决定!要记住,我们是大唐的兵!是安西的兵!是大都督的兵!等时机到了,大都督自然会让我们回去的!” “老大说的是,这一次要不是咱们为了找水源,也看不出这个地方的问题!”那说话的人边上的一人,缓缓开口道:“尽管他们同样畏惧我们,但似乎并不担心。尽管这里还不是戈壁沙漠深处,但这样一处水源地也不可能让这些人轻易就占领了……甚至于,按照西域这些人的思维,咱们手下的弟兄祸祸他们的女人,他们也不应该是选择屈从……” 顶着一脸假麻子的张麻子,低声思索着:“突厥人?还是吐蕃人?或是那些不愿臣服的小国?” 少年学生摇摇头,显然是对张麻子的疑问不认同的:“他们不像突厥人,生活习惯不一样。吐蕃人的脸色也不是这样的。至于那些小国,似乎不会弄这么些老弱病残和一帮战士待在一起。” “那怎么做?”清楚安西方面如今方向的张麻子,皱眉询问着。 一个存在商路附近的水源地,一群身份不明的人。 随时都有可能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安西都护府的决策。 张麻子在深思,想要为大都督解决未来可能出现的隐患。 而那少年学生却已经是无所谓的站起来,面对众人耸耸肩。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异常平静的开口:“杀光!” 最后他就打着哈气,走出了屋子。 第351章 玉门关外无冤骨 刚到十月,西北的天就下起了雪花。 北方的雪,总是要比南方来的更早一些。 只不过这个时候,还不算大,如同碎末粉尘一样,从天空中落在地面上,还未曾能堆积起来,就已经融化成了雪水。 唐人畏惧酷暑寒冬,但是却能想出各种办法,让自己过的更舒服一些。 突厥人不畏寒冷,但是他们缺少食物。 突厥人总是缺少食物吃不饱,所以他们总是奔跑在抢夺的道路上。 这两年随着南边大唐,在北方边境上的逐步加深控制,草原上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曾经他们没有吃的没有用的,没有了暖床的女人,便会骑上他们的战马,握着他们祖上传下的弯刀,跑到南边劫掠一番。 而现在,那样的好日子,似乎已经越来越远了。 可是草原上,却是动荡不安。 草原东西两方,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的冲突,为了草场、为了水源、为了女人、为了牛羊。甚至于是,没有任何理由,只要双方见了面必然是有一场血腥争斗的。 东突厥内部也身陷混乱,王庭和下面部落的利益冲突也日益增加。 幸运的是,现在西突厥也不好过。 玉门关外的诸多小国,已经越来越多的感受到,来自于大唐安西都护府的压力,原本臣服在西突厥的小国国王们,开始幻想着过往的岁月。只要收集一些不值钱,却是西域特色的东西,作为礼物沿着河西走廊进入中原,最后当做贡品献给中原皇帝,就能得到那些皇帝们的赏识,然后就可以带着价值连城的赏赐返回自己的王国。 但是在被草原上的西突厥征服之后,他们没有了过往美好的岁月,他们需要向征服者献出所有的东西,而得到的唯有生存下去的机会。 身在西域,四面环敌,任何一方的变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大唐在河西设立安西都护府,其意图已然十分明显。为何不是安北、安南、安东之类的,而是安西?那自然是要往西的,现在往西也必然就会和西突厥产生冲突。 于是西域诸国,在各怀心思下,期待着两方的对持。 而由此引发的结果就是,西突厥突然发现,他们收不上粮食了!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借口和理由,似乎都已经让西域的那些小国给用完了。 什么今天国王崴脚了,不谈国事。明天王妃要生了,忙着庆祝。诸如此类的理由,将西突厥派出的人,统统给挡了回去。 甚至于,还有国王竟然在西突厥的使者面前,借口领囯国王的老母亲去世了,太过伤心,需要祈祷几日。然后就对着西突厥的使者,信誓旦旦的说着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的话。 西突厥彻底的蒙圈了。 尽管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些西域小国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全都是因为在东边,大唐将河西四州设立成了安西都护府。 但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这个时候他们手中的武力并不能产生多少的作用。用强,反而很可能将这些西域小国,彻底的推向大唐一方。到时候,才是西突厥真正危险的时候了,也是最可怕的时候。 从西域小国收不上粮食和财富,他们便转变了注意力,最后选择到了东西方商路上。 那就是一条在流动着的财富之路! 只不过…… 似乎这条财富之路,也和西突厥没有多少关系。 在数个千夫长阵亡之后,西突厥终于是发觉了什么,从中亦是品出了不少事情来。 那个该死的张麻子! 已经杀了不知道西突厥的勇士,凡是与那个该死的张麻子对阵的突厥勇士,全都会被枭首断肢,然后一个个插在戈壁滩上,摆出各种各样的骂句来。 这是奇耻大辱! 亦是西突厥从未经受过的羞辱! 报仇! 还未回到草原的西突厥人们,开始自发的聚集在一起,在茫茫戈壁上搜寻着那个该死的张麻子。 誓要将该死的张麻子,拴在马后拖回王庭。 “耶耶就是死不了!” 夜色深沉,寒风在戈壁滩上胡乱的刮着。 一处背风的山丘后面,张麻子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顺口吐了一口浓痰。 张麻子的脸上,原本该有的麻子,已经被变色发黑的血渍掩盖住。嘴角有些开裂,发白的嘴唇干渴的像是正在经受旱灾的土地。 但是,张麻子的双眼,却如同这戈壁滩上的狼王一般,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压迫性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搜寻着那些潜藏在未知处的敌人。 几名队伍里的头领,与张麻子聚在一起,赶着时间一样闭上眼睛,好休息一会儿。这些人,本都是个中好手,更是战场上的经验老兵,却也露出浓浓的疲倦来。 在整个背坡后面,只剩下五百多人,浅浅的挖一个坑,自己躺进去,然后盖上薄薄的被褥,嘴里的干粮还未曾下肚,就闭着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耳边有嗦嗦的细微声响传来,然而张麻子已经没有心情去管了。 大抵,也只是哪个在睡梦中,被尿憋醒的将士,盯着困意去放水罢了。 只不过,那声音却是越来越近。 等到最后,张麻子听到熟悉的声音。 “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去?” 气息有些飘忽虚弱,似乎都能听到胸膛下,肺像是风箱一样呼呼的露着风。 是研究院出来的学生,在自己身边当个军师参谋。 侧过头的张麻子,招招手拍拍身边的空地。 那学生就两手撑地,爬了过来。 看了一眼参谋一身的污泥,双手更是血水掺和着污泥,张麻子微微意动:“你们这帮研究院出来的,不都是极爱干净的?按照大都督的话该怎么说?” “洁癖强迫症!” 那学生翻着白眼,不满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张麻子淡淡一笑,然后却是低声哀叹。 “我们……我们是回不去了?” “终究是能回去的!”听到自己的参谋生出担忧来,张麻子稍稍挺了挺胸膛,坚定的说着。 然后语气放缓,平淡的说着:“现在我们要选好回去的路!是去阳关豆卢军那,还是直接进玉门关!” “当然是去玉门关,回去了!” 张麻子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参谋,拍拍对方的肩膀:“老弟,你可知道咱们离玉门关还有多少路?去阳关只需三日,但会玉门关却需要六七日!这一路上,那些该死的狼崽子,必然是要对咱们围追堵截的。” “那……我们去豆卢军那边?”学生有些疑虑,小声的说着:“可是豆卢军……似乎之前刚被抽调了一部分……那些突厥人来势汹汹,这一次更是全都集合起来了,估摸着也有三五千人……只要他们闻着味追上咱们,豆卢军……能挡得住?” 张麻子目光却是一沉,脸色凝重:“这次那个水源地发现的……就是豁出去咱们所有人的性命,也要送回给大都督!” 张麻子坚定无比,言语之中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地方。 学生目光渐渐低下。 当清晨,天色刚刚擦亮的时候,戈壁滩上便已经出现了人类活动的景象。 土地变得泥泞起来,马蹄溅起的泥水,能将整个人染成一个颜色,包裹在泥壳里面。 咻~ 正当所有人闷着头赶路的时候,背后的天空之中传来一道响箭。 队伍稍稍一愣,速度也慢了不少。 嗵~咻~ 嗵嗵嗵~ 咻咻咻~ 在前两道响箭之后,便是三声响箭发出。 回过头的张麻子,脸色不由一紧,咬紧嘴唇。 队伍后面,远远地三骑奔驰而来,三名被放在尾部的斥候,不要命的催促着战马加速。 “突厥!” “狼崽子!” “贼子们追上来了!” “快跑!快!” 三名斥候高声大喊着,一路冲到队伍中,人已经是精疲力竭的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而张麻子却是目光一凝,突厥狼崽子们竟然又找过来了! 紧忙,命人将三名斥候绑在各自的马背上,护在队伍中间。 然后张麻子的强盗团伙,开始加速向着阳关所在前进。 …… 阳关下,旌旗招展、长枪林立,一片肃穆。 上万安西军阵型齐整,如一个个方块一般,静默磐恒在关门外。 关墙上,阳关守将、豆卢军统军将军,带领着麾下将领,一脸紧张的弓腰站在一人身后。 “此次巡查,并非为了针对你们谁。发现问题,我们安西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阳关又是直面西域,更是重中之重,所以这一次也才是将这里选为第一个巡查的地方。” “大都督说的是!都护府发现问题,我等自当竭尽全力,誓死护卫阳关安危!” 几名阳关与豆卢军的将领,忙将自己的双手抬起,对着年轻人俯首。 从城墙垛子上下面,袁淼回首看着这些阳关的将领们,目露自觉很是帅气的笑容来。 “安西安西!现在是在独登山,是为了让帝国走出关外。等未来,安西都护府会跟着你们的脚步,一直向西永远虎视西方!”袁淼没有赞赏,也没有批评,只是对着这些安西军中将领,淡淡的说着。 很是平淡的一句话,关墙上的诸多将领,却是精神一震。 一直向西! 那大唐得扩张到什么时候? 但是对于帝国的军人们来说,能永远活在马背上,大概是每一个人的向往吧。 守在袁淼不远处的赵铁,已经是转向这边,高声大喊着:“大都督,两军现已准备就绪,是否开始……” 话还没有说完,关墙外已经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作为这次演习的总指挥,赵铁脸色一变,立马就阴沉了下来。心里面却是在怒骂着,不知道是哪个不按规矩的,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正准备喊人来,找出坏了大事的家伙。 关墙下面已经响起了一阵鼓声。 三长两短。 这是安西军遭遇紧急事件时,才会发出的信号。 只有最核心的人物,才能够掌握! 赵铁脸色又是一变,就好像戏剧人物,都不带重样的。 关墙的人,也已经是发现了城外的情况。 一杆大旗已经在天边那支骑兵队伍中升起,这一次轮到所有人脸色一变。 那是安西军的旗号。 更是安西大都督亲军的旗子! 但是很明显的,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大都督的亲军,好像有点狼狈…… 不用人发出号令,一根根望远镜就在关墙上被拿了出来。 “突厥人!是突厥人!” “大都督的亲军怎么会在这里?” “问啥啊!还不派人过去!” “快快快!” 袁淼亦是脸色阴沉。 只不过,不是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变故,而是因为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派出去的亲军有多少。而现在,在他的望远镜里面,数量和自己当初送出去的时候,差了一多半! 而罪魁祸首,显然就是在其后的那些突厥人。 面色阴森,袁淼无声的看向一旁,已经在静候着自己命令的赵铁。 赵铁发誓,自己读懂了大都督的眼神。 那些已经开始想要转向的突厥人,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草原上了…… 赵铁大踏步,亲自走到关墙上的战鼓前。 嗵嗵嗵…… 砰砰砰…… 阳关外,数万大军唰的一声,已经是整个的转变方向。原本还刀剑面对阳关关墙,现在眨眼之间已经是面对西方。 巨大的号旗,在阳关城墙上变动着。 城墙下,大军阵型跟随着变动,错处一道道的口子。 只见一架架造型怪异的马车,被推到了军阵最前面。 有上锈战马的旗帜朝着城外摇动着。 一丝金边,明晃晃的让人远远地就能看到。 趴在马背上的张麻子,终于是露出了笑容,手中紧紧的握住拴住自己的绳子。嘴里吹出了一道哨声来。 然后,已经半个月没有合眼的张麻子,终于是缓缓的合上了眼睛。 只剩下三两百人的队伍,速度不减的转变了前进的方向。 “放!” 骑兵队伍一变方向,阵前的将军,便已经是拔出横刀,大声怒吼着。 眼前,二里地外的突厥人,已经将头调了过来。 然而,那一架架马车上,燃起了巨大的火焰。 一根根巨大的箭羽,嗖嗖嗖的便是一股脑的飞了出去。只是眨眼间,整片天空便是多了一片乌云。 钢铁铸造的弓箭,在半空着带着一路的火光,扎向远处的敌人。 军阵中间,一面巨大的镜子取下了盖在上面的黑布。 反射的光芒,一直找到云层中间。 半空中,有呼啸声传来。 一枚枚硕大的铁疙瘩,从天空中落下,笔直的落入到突厥人的队伍中。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血肉掺和着泥土,溅射的到处都是。 刚刚才从云层中露出一角的巨大竹筐,又一次的隐没入云层中。 地面上,恢复了平静…… 一切又归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