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捞子驱邪实录》 第1章 宿衍序:“………………” 呵呵。 宿衍序恶狠狠把广告一关,准备继续卖……不是,找高薪工作的时候,面前忽然站了双穿着拖鞋的脚,且脚踝及露出的小腿部分异常肿胀。 【作者有话说】 一串红线,一串铃铛 小宿两只手总共戴了四条 — 前两章大改过可能有的地方不顺,正在检查修改,见谅[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推推预收《穷人区的小可怜》: *万人迷,坚韧温柔小太阳受x各种攻 — 未来,沙暴、寒潮等自然灾害席卷全球,人类被迫躲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城。 地下城资源紧缺,等级严苛,人与人之间的待遇天差地别。 沈惜潋,18岁,出生于穷人区的最底层家庭,日常只能靠搞小发明、给邻居维修设备赚钱。 他的梦想是进入中央政府维修部,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维修师。 但通往梦想的道路总是曲折的,包括但不限于——跟各种爱慕他的男人滚床单。 男人们都想把他占为己有,因此各种雄竞修罗场诞生。 可小沈只希望安安静静度过维修部实习期转正,要打出去打,谢谢。 第2章母子煞 宿衍序抬头。 面前站着的女人不过三十岁,但脸部浮肿,身材臃肿,穿着冬天才会穿的厚重大衣,里面是件白色的棉质长裙,脖子上还围着一个显眼的红色围巾,整体看起来非常怪异。 女人温柔一笑,伸手递给他一张支票:“刚才我看到你走路有些不稳,这钱你拿去看医生吧。” 宿衍序愣了下,目光不自觉看向女人的肚子。 女人肚子大的不正常,仿佛稍微用力点呼吸就会爆炸。 “啊,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施舍你。”看宿衍序没反应,女人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头上的伤挺严重的,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感染发炎,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女人的急切和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宿衍序也不在乎这个,干脆爽快地把支票接了过来:“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人笑意更甚:“不用谢,做好事能积德,对我也有好处。”说完,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托着肚子,深呼一口气后艰难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宿衍序观察了女人几秒,低头一看支票上的金额,吓得瞪大眼睛直接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五万!整整五万块! “等等等等等一下!”宿衍序赶紧追上去,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自制名片递给女人:“女士你好,我姓宿,是个天师,驱邪捉鬼看凤水都可以找我,第一次给你免费,怎么样?” 也许是宿衍序顶着脏兮兮的脸极力推销自己的模样有些滑稽,女人忍不住轻笑一声,接过名片看了起来。 说是名片,其实就是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宿衍序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右下角画着一个竖着大拇指咧嘴笑的小男孩。 “这是你吗?”女人忍俊不禁。 “对啊,我自己画的,像不像?”宿衍序说着也比了个大拇指方便女人对比。 “像。”女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很有艺术天分。” “悦悦!” 低沉凶狠的男声猛地从身后传来,宿衍序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人猛地推到了一边。 一个竖着背头、穿着得体的男人快步走来搂住女人的肩膀,愠怒道:“我不是让你待在病房里别乱跑吗?眼看马上就生了,万一出差错怎么办!” “哎呀,我又没跑远,就在医院附近。”童悦笑道。 “那也不行!你这情况怎么能……”男人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于是紧锁眉头瞪向宿衍序,满脸嫌弃:“乞丐啊?” 宿衍序:“你特么……” 男人又扔给他一张一万的支票:“拿着滚!” 宿衍序:“好嘞哥。” 宿衍序美滋滋拿着两张支票去旁边坐着了。 “淮滨!”童悦不满地用胳膊顶了下男人,“他不是乞丐!” “我管他是什么东西!”杨淮滨搂着童悦就走,压低声音:“你看他,浑身脏兮兮的还有血,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病——走走走,赶紧回去消消毒,别再影响到你肚子里的宝宝了,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万事都得注意。” “他说他是天师,我们要不要……” “天师个屁!你见过哪个天师这副模样的?就是个坑人的死骗子,你可别太单纯了!” 两人就这么低声讨论着走远了,宿衍序挠了挠脸,一扭头,发现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几辆黑车,紧接着,一个身姿笔挺、周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了。 只见青年眯起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扫视一圈,最后和他四目相对。 宿衍序:“?” 下一秒,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健硕男人跟着下了车,和为首的青年一起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宿衍序:“???” 眼看青年距离越来越近,宿衍序想也没想扭头就跑。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曾经惹过这个青年,虽然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但跑就对了! 青年停下脚步:“宿衍序。” 喊你爹也没用! 难道我要站着给你打吗! “给你二十万。” 宿衍序马不停蹄跑回了青年面前,满脸谄媚:“爹……啊不对,哥,找我什么事?” 纪靳离:“……” 旁边保镖表情复杂地上前,低声:“纪总,资料也没显示他是个变性人啊?” 纪靳离冷了他一眼,保镖立马噤声退了回去。 “说话呀哥。”宿衍序迫不及待地眨眨眼睛,“我什么活都能干。” 纪靳离抬手往前拨了下,宿衍序疑惑:“你这是……” 下一秒,四面八方的黑浓雾气源源不断朝纪靳离袭来,无数个鬼影贪婪咆哮着扑向了他。 纪靳离:“看到……” 宿衍序:“我草!” 前者话还没说完,后者却直接惊呼一声躲在了他身后,还冒犯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纪靳离气的闭上了眼。 紧接着一阵金光乍现,那群鬼影瞬间被打的烟消云散。 “呼。”宿衍序抹了把汗,从纪靳离背后走出,“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在场所有人:“……………” 这家伙真是天师? 宿衍序看向纪靳离:“你刚才想说什么?” 纪靳离不耐烦地掏初来一张卡扔给宿衍序:“你的工资卡,上面有二十万。” “这怎么好意思呢。”宿衍序兴奋地把卡收好,余光忽然被闪了下,他歪着脑袋看向纪靳离戴着金色钻石耳钉的左侧耳垂:“呦,你还带了耳钉,挺叛逆的嘛。” 纪靳离转身要走,宿衍序直接拦在他面前:“你还没说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老板。” “贴身保镖。” “贴身?”宿衍序更兴奋地往前凑了一步,“要多贴身?只要您开口,我连内裤都可以不穿。” 面前这人又帅又有钱,反正怎么样都是他占便宜。 “……”纪靳离后退一步,脱下外套扔给旁边的保镖老大,冷道:“带他回公司。”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的纪总。”保镖老大冲纪靳离背影点了下头,然后把外套递给一旁的手下吩咐让他扔了,最后才走到宿衍序面前:“请吧。” 宿衍序:“等一下。” 保镖老大:“?” 宿衍序:“我想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保镖老大:“不行。” 宿衍序:“那去你家。” 保镖老大:“……” 考虑到纪总爱干净,保镖老大最后还是同意送宿衍序回家洗了澡,并且全程守在厕所外面防止他逃跑。 宿衍序就住在破旧小巷的尽头,屋子只有十五平米,墙皮斑驳,家具老旧,一眼望去除了床就是乱七八糟的杂物。 保镖老大不忍心看,全程都闭着眼等。半个小时后,宿衍序穿戴整齐打开厕所门,结果被门口雕像般的人吓了一跳。 宿衍序:“你干嘛偷看我洗澡?” 保镖老大:“……我没睁眼。” 宿衍序坏笑着顶了下他的肩膀:“害羞了。” 保镖老大:“………………” 纪总,以后有你好受的了。 — 纪氏集团是全国最大的奢侈品公司,以奢华优雅风为主。 集团大楼每一面都刻着巨大的精美蝴蝶花纹,大楼正面还挂着一个足足占了五层楼高度的巨大相框,中间是漫天飞扬的花瓣浮雕,视觉冲击力极强。 而纪靳离作为纪氏集团新一任掌权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独当一面,挽救因为决策失误陷入破产危机的集团于水火,现如今还不到三十岁,便已经力压家族所有人接手了集团,且凭借狠厉的手段一跃成为商界经久不衰的神话。 宿衍序一路感叹着上到顶楼,出电梯右转最后一间最大的屋子就是纪靳离的办公室。 保镖老大上前敲门:“纪总,人带到了。” “进。” 宿衍序走进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关上了。 纪靳离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真皮椅子上,狭长平直的单眼皮紧绷着,眸光冷冽。 “坐。” 真是惜字如金。 宿衍序边在心里嘟囔边走到他对面坐下,笑道:“老板。” 纪靳离把桌子上的文件和笔往前一推:“合同,签字。” 宿衍序看都没看拿起笔就把字签好了,然后把文件推回去,笑嘻嘻地道:“好了。” 纪靳离眉间微蹙,但是也没多说什么:“还有一件事。” “我愿意。”宿衍序秒答。 纪靳离:“……” 他敲了敲桌子:“进来。” 话落,两个腰上挂着五帝铜钱和天师盟正规授箓玉牒的天师走了进来。 天师盟是国家承认的、正规合法的天师机构,拥有授箓玉牒的天师就是正规编制人员,有底薪有业务派单有提成,甚至还有五险一金,稳定又有保障。 宿衍序不是没想过去参加天师盟的考试,奈何实力实在够不上,而且还在考试现场闯过祸,被天师盟永久禁考,无奈只好断了吃公/家饭的念头。 其中一个天师径直走向宿衍序:“伸手。” 宿衍序乖乖伸手,天师掏初匕首在他中指上快速一划,然后用朱砂制成的器皿接走了落下的第一滴血。 与此同时,另一个天师也完成了对纪靳离的取血。 天师恭敬颔首:“纪总,明日午时就能完成结契。” 纪靳离:“嗯,下去吧。” 第2章 两个天师转身离开,宿衍序甩了甩手,好奇道:“结契?结什么契?” 纪靳离没回答,而是说:“你可以走了。” “我知道了!”宿衍序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看上我了!想跟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在一起!所以才会跟我结姻缘契!对不对!” 纪靳离:“……出去。” 宿衍序嘿嘿笑:“怎么赶人啊,我又没说不同意。” 纪靳离:“出去!” “马上马上。”宿衍序忙不迭摘下左手上的红线,起身走到纪靳离身旁:“把这个戴上,辟邪的。” “不需要。”纪靳离冷道。 “戴上又不影响什么!”宿衍序急的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往上绑,“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发工资?这叫有备无患!” “你!”纪靳离没想到这人敢直接动手,等反应过来把手抽出来的时候红线已经系好了,他怒不可遏:“滚出去!” “滚了滚了,老板再见!”宿衍序满意地转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很有用的,别弄丢了!” 纪靳离咬着牙把眼睛闭上了。 待人一走,他立马把红绳摘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多此一举。” 第3章母子煞 次日,宿衍序是被来自手腕的一阵刺痛疼醒的。 他挣扎着掀开眼皮,发现手腕上多了颗不怎么起眼的红色小痣。 宿衍序盯着那颗痣思忖片刻,慢悠悠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巧中午十二点整,他打了个哈欠,又蒙着被子睡过去了。 这一觉直接从十二点睡到了下午五点,睡得可谓是昏天暗地,头晕目眩,四肢麻木,难受的宿衍序差点没起来床,强撑着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才勉强缓过来劲。 为了缓解不适,宿衍序站在屋子中央哼哧哼哧做了套健身操,然后从冰箱里翻出来一块面包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忽然静止不动了,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呢…… 宿衍序又咬了口面包,刚要在床边坐下,手机铃声忽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是一串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喂,谁啊?” “宿先生您好,我是纪总的助理宋明志。”对面声音温润,听起来应该是个好脾气的。 遭了! 忘了上班! 宿衍序心里一惊,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你好你好,我已经到公司楼下了,啊哈哈哈——” 拉开门,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定制西服的青年举着手机站在门口冲他和善地笑:“宿先生,下午好。” 宿衍序:“……” 手机那头传来与面前人一样的声音,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挂断电话,厚着脸皮道:“下午好啊,宋助理。” “这是我的工作证。”宋明志拿出工作证递给他,“可以进去么?” “当然可以,请进!”宿衍序随便扫了一眼工作证便立马侧身让路。 “打扰了。”宋明志颔首。 宋明志走进屋内环视四周,目光掠过各种古书和法器,然后面色平静地推了推眼镜:“东西确实有点多,小车可能要多运两趟。” 宿衍序懵了:“什么多运两趟?” “宿先生,您现在是纪总特聘的贴身保镖,按照纪总的意思,您需要搬去和他一起住。”宋明志说。 宿衍序拧眉:“什么?!” 宋明志安慰道:“我知道您可能很抗拒寄人篱下这种事,但……” “搬家的人在哪?巷口吗?”宿衍序兴奋地上前抓住宋明志的胳膊,生怕他反悔:“其实东西运不完不要紧,可以先让我人过去住吗?我已经等不及了!” 这个小破房子早就住够了,大老板的家肯定又大又豪华,搬,为什么不搬! “……当然可以,您喜欢就好。”宋明志笑道。 — 纪靳离的家果然没让宿衍序失望,仅仅是一个次卧都比他那个破出租房大,整体装潢更是不用提,直接把典雅简约风发挥到了极致,说是什么高级展厅都不为过。 宿衍序兴奋地在客厅里乱转,就连一个小茶杯的花纹都能感叹半天,宋明志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把物品单递过去让他核对。 “没事,不用给我看,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东西,全堆我屋子里就行。”说罢,宿衍序看着那一箱箱被运进来的东西心想:反正那些书我也看不懂,法器更不会用,不如卖了换钱呢。 于是他凑到宋明志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角:“宋助理,你认识天师盟的人吗?” “认识。”宋明志问,“怎么了?” “我想把这些东西全卖了,他们收不收?” 宋明志顿了下:“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帮你问问。” “好好好,太好了!”宿衍序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以后咱俩就是好朋友了,你有事就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宋明志轻笑:“好。” 简单收拾完东西,宋明志开彻带着宿衍序去了公司。 纪靳离正在会议室开会,宋明志就带着宿衍序逛集团大楼,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公司规定和章程。 宿衍序虽然一句也没听进去,但情绪价值给的很足,不是“嗯嗯嗯”点头就是“啊”、“天呐”假装震惊,最后再以“纪总牛逼”结尾,谁来了都得被唬上一顿。 逛完一圈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纪靳离还没开完会,就在两人准备乘电梯去顶楼等着的时候,宿衍序忽然瞥见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昨天那个孕妇的丈夫,好像叫什么淮滨。 宿衍序感觉他的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很像失了魂的桑尸,于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毕竟收了这两夫妻那么多钱,看见了不管可不行。 叮!电梯在两人面前停下,宋明志刚想侧身请宿衍序先上,结果却被后者率先推进了电梯。 宿衍序笑盈盈地道:“宋哥你先上去吧,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几分钟就好。” 宋明志想了想,点头:“好,纪总应该快开完会了,你尽快。” “知道知道。”宿衍序说完立马跑没影了。 “……简直比我家养的金毛还闹腾。”宋明志无奈叹了口气,自己坐电梯先上去了。 — 男人的身影接连在拐角闪过,宿衍序一路追到了楼梯间。 楼梯间是声控灯,宿衍序推门而入,灯光亮起,脚下赫然出现一大滩血迹,血迹沿着楼梯台阶延伸向上,像是拖行所致。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回声经久不散。 “宿淮滨?”宿衍序不知道那男人姓什么,干脆用自己的姓试着叫了一声,果然没人应,于是便顺着血迹朝楼上走去。 血迹越往上越多,还出现了不少碎肉块,形状不一,大小不一,八成是从宿淮滨身上掉下来的。 宿衍序“啧”了声:“真会给保洁阿姨增加工作量。” 明明脚步声就在头顶,而且听起来非常缓慢,但宿衍序就是追不上,跟着爬了十几层楼梯连个背影都没见着,他气的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不肯走了。 “宿淮滨是吧?你给我等着!就你会爬楼梯是不是?就你会装神弄鬼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落我手里,落我手里我立马——” 哗! 一阵风忽然从头顶吹下来,宿衍序打了个寒颤,抓着扶手仰头往上看,发现再往上一层竟然就是集团天台,天台的门大开着,冷风呜呜呜地往楼梯间灌。 “我看你往哪儿跑!” 宿衍序顿时来了精神,一步跨三个台阶冲上了天台。 宿淮滨就歪着脑袋背对着他,两只手在腹部疯狂抓挠,肠子拖地,碎肉和血液四溅。 宿衍序眯了下眼睛,上前把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宿淮滨!” 男人动作一滞,缓缓扭头看向宿衍序,僵硬的脖子咔咔作响。 他的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脸上全是指甲的抓痕,脸皮都被掀起来几片,只能用血肉模糊来形容。 “救……救我……” 男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血泪顺着眼眶流出,宿衍序蹙眉刚想问些什么,结果下一秒,一个没有脸皮的、女人的脑袋出现在男人脸旁,就这么直勾勾地用眼球盯着宿衍序看。 怪不得男人的脑袋一直歪着,原来背上有只归女! 宿衍序猛地后退几步,从衣服上扯下布条缠在左手上,另一只手腕上的红线也随之缠满手掌。 归女穿着染了血的白裙趴在男人背上,操控着男人转身面向了他。 男人的肚子肿的像皮球,但表面已经被他自己的手扣出来一个大洞,隐约可见一个死气沉沉的婴儿躺在里面。 坏了,是最难搞的母子煞。 母子煞就是孕妇带着胎儿难产一尸两命后由怨念叠加化成的凶灵,攻击力极强,要道行深的顶级天师才能与其正面对拼,宿衍序目前拿这对母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试着找机会把男人救下来。 归女还在抓着男人的手不停扣着肚皮,宿衍序拧眉,猛地出拳砸向归女的脸,谁料归女却瞬间闪现在了男人肩膀的另一侧,男人的脑袋咔哒一声朝另一边歪去。 宿衍序握紧拳头再次上前,归女就在男人身上闪来闪去,不让他打到,也不还手,倒是男人被折磨的够呛,脑袋歪来歪去的,身体也不堪重负歪七八扭地站着。 不行,再这样下去,男人的脖子一定会断的。 宿衍序呼出一口气,决定跟归女谈判:“归女姐姐,有话好好说,你先从他身上——嘶疼疼疼疼疼!” 话还没说完,一个畸形的婴儿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口咬上了他没有缠红线的手掌,疼的他眼泪差点飙出来。 “别咬了!我不打你妈了还不行吗?快松嘴!”宿衍序实在忍无可忍,抬手刚要一拳把鬼婴揍飞,结果抬头一看,归女已经操控着男人走到了天台边,看样子准备往下跳。 “喂!别别别别别呀姐姐,鬼姐姐,有事好商量——” 宿衍序一巴掌扇飞鬼婴,咬牙拼了命地朝男人跑过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刚摸到男人的指尖,男人便仰头背朝下掉下了天台,他也因为惯性险些栽下去,只能趴在天台边沿眼睁睁看着男人摔在了大楼下正在目送客人上彻的纪靳离面前。 啪叽。 脑袋开花,工牌从口袋掉出,不明液体溅到了纪靳离昂贵的西服上。 “啊啊啊啊啊啊——”楼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四处逃窜。 宋明志上前一步俯身查看尸梯旁掉落的工牌,随后表情凝重地看向纪靳离:“纪总,死的是集团财务部部长,杨淮滨。” 纪靳离眉间深蹙,抬眸看向楼顶天台。 第3章 宿衍序立马蹲了下去,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对,理直气壮地站直了。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心虚个屁! 第4章母子煞 尸梯死状极其诡异,明显不是人为,警察来了只能先封锁现场,然后便联系了天师盟的人。 天师盟的人很快就开着改装过的货车抵达现场,总共来了十个人,其中有一半都是今年刚加入天师盟的实习天师,特地跟着师父来学习的。 为首拄着昂贵黄花梨拐杖的老头叫陆镇山,天师盟的三把手,正值知天命之年,头发花白,是个睚眦必报的暴脾气老头,极其擅长使用符箓,精通各种咒法,不少人加入天师盟都是奔着他去的。 宿衍序本来还蹲在尸梯旁边研究伤口,见陆镇山一来,吓得直接跳起来藏在了宋明志身后。 宋明志左扭右扭看不到人,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了?” “我去年在天师盟考试的时候画错符把考场炸了,这老头当时就站在我旁边,假牙都崩掉一颗,当场就把我扔出去了。”宿衍序说起来自己都想笑,“后来天师盟的人就在门口贴了我的照片,说以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哎,全世界谁能有我这待遇。” “你啊。”宋明志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宿衍序不服,“我就纳闷了,那些符明明长得都一样,他们到底是怎么分清什么符该怎么画的?肯定作弊了!” 宋明志:“你确定你作弊就能画出来?” “我!”宿衍序哽了一下,倔强道:“最起码不会爆炸吧?反正崩的不是我的牙。” 陆镇山带着学生们绕着尸梯转了一圈,扔下几个镇压怨念的符箓后朝一旁的两人走了过去。 “宋特助,纪总呢?” 宿衍序闻言赶紧低头,结果这老头眼尖的很,立马问:“这位是?” 宿衍序拽了拽宋明志的衣角,宋明志笑道:“纪总新招的助理,分给我先带着。” 陆镇山:“我咋看着他有点眼熟呢?” “可能您前几天来公司给纪总祈福的时候见过他,他就是那天入职的。”宋明志说。 陆镇山:“哦。” “您不是找纪总吗?他正在一楼大厅做笔录,我带您过去。” “有劳。” 宋明志带着陆镇山往大厅的方向走去,宿衍序松了口气,对着陆镇山的背影做了个归脸,然后转身开溜。 结果纪靳离正好从大厅出来,宋明志和陆镇山停在他面前喊纪总,他颔首“嗯”了声,一抬眸,便看见了那个鬼鬼祟祟偷跑的身影。 “宿衍序。” “宿衍序?!”陆镇山拧眉。 “宿衍序!”学生们惊呼,见到本人了! 宿衍序:“。” 纪老板什么时候能别像鬼一样在身后喊人。 “过来。”纪老板命令道。 宿衍序为钱折腰:“……来了。” 宿衍序就这么在陆镇山咬牙切齿的注视中走到了纪靳离面前,如果不是还有别人在,这老头绝对会暴揍他一顿。 “怎么了老板?”宿衍序问。 “目击证人不能离场。”纪靳离言简意赅。 “你小子原来是目击证人啊?那可太好了。”陆镇山可算是逮到机会了,积极道:“来来来,跟我好好讲讲你都看到了什么——那个,小风啊,带着你的学生把他架起来跟着我走,千万别让他跑了!” “是!” 说罢,那个被称作叫小风的青年领着几个人就要上来拽宿衍序,宿衍序急忙往纪靳离旁边站:“你们想干嘛?!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说完看向纪靳离:“对吧老板?” 纪靳离:“……” 宿衍序晃着他的胳膊:“老板你说话啊!这老头要打我你不能不管!我可是你亲自挑选的人,也是你提出来让我搬过去跟你同居的,你不能这么绝情任凭他带走我!” 纪靳离:“…………” 陆镇山:“???” 宿衍序忽略陆镇山难以置信外加喷火的目光,继续晃着纪靳离的胳膊:“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 “行了!”纪靳离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大厅:“一起坐下谈吧。” “老板等等我!”宿衍序计谋得逞,欢天喜地地追了上去。 “你们去处理尸梯,把所有异常伤痕的特征全部记录下来,并列出此次压制怨气需要用到的符都有哪些。”陆镇山对学生们吩咐道。 小风代其他学生答:“遵命。” 陆镇山和纪靳离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宿衍序也要坐,但是被宋明志伸手拉到了身旁站着。 “老板谈事我们是不能坐的。”宋明志低声道。 “哦。”宿衍序的嘴角立马撇下去了。 说是几人一起谈事,但纪靳离从头到尾未发一言,陆镇山慈眉善目地问宋明志要了杨淮滨的籍贯和生辰八字,又不耐烦地翻着白眼问宿衍序事发经过。 宿衍序懒得跟这老头计较,夸张且形象地把自己在楼梯间以及天台上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遍。 “原来是母子煞……这下麻烦了。”陆镇山终于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八成是这杨淮滨在外面欠了情债,人家母子俩找过来寻仇了。” 宿衍序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不一定吧。” “有屁就放,装什么得道高人。”陆镇山真是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烦得很。 “这个宿淮滨——” 宋明志:“杨淮滨。” “哦,不好意思。”宿衍序继续说:“这个杨淮滨有个怀孕的老婆,预产期就在这两天,有可能是她昨晚难产去世了,所以想拉老公下去陪她跟孩子。” 陆镇山狐疑:“你怎么知道他老婆这几天快生了?” “我好歹也是自学成才的天师,掐指一算就出来了。”宿衍序摇头加叹气,“不像你,这把年纪了还只会画画,愁人呐。” “你!” “纪总,陆长老,死者家属来了!”外面的警员在喊。 “来了!”宿衍序第一个跑了出去。 陆镇山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小兔崽子叫你了吗你就出去?给我回来!” 纪靳离坐在沙发上没动,垂眸看向手腕处多出来的红痣:“查的怎么样了。” “抱歉纪总,什么都没查到。”宋明志惭愧地低下了头,“除了大长老手里那张记载着饲命契使用方法及主要作用的残页之外,发明者是谁、是否有负面影响等所有资料都无法考证。” 饲命契,发明者未知,副作用未知,且结契双方之间距离不可过远,不然会遭到反噬。 仅存的残页记载,立契人一方——也就是纪靳离,在和自己命格互补的人结契后会逐渐改善招鬼的极阴命格,半年后彻底改命完成,但结契后对承契人一方的影响完全未知。 纪靳离对此毫不在乎。 只要能解决纯阴体质带来的麻烦,他不介意拉别人下水。 这个体质究竟离谱到什么地步呢? 比如他出生后看到的第一眼不是医生更不是父母,而是无数张悬在天花板上、身体畸形、未成功生产出来的鬼胎,想忘都忘不掉。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纪靳离看到的脏东西也越来越多,只要有阴影的地方,他都能看到许多虎视眈眈的鬼影。 它们比纪靳离的父母更加盼望着他长大,最后成为它们最完美的夺舍对象。 幸亏纪家夫妻早早就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请了德高望重的老天师、现在天师盟的大长老陈寂玄来做法,结果陈寂玄摇了摇头,说这种情况他也束手无策,给了个化作耳坠的金色法器护身,还答应每年挑选一名考试成绩最优秀的学生作为护法暗中保护。 尽管这样,纪靳离还是每天都会被邪祟骚扰,好几次都险些性命不保,护法拼了半条命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虽然那些邪祟现在不敢轻易近身,但纪靳离早就受够了这种生活,所以当陈寂玄说找到了一个禁术可根除这种体质时,他立马开始派人全城找和自己命格互补之人。 哪怕陈寂玄再三强调这种方法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濒临失传肯定是有原因的,让他一定等查清楚资料后再做决定,但纪靳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以最快时间找到宿衍序并与他结了契。 目前看来,这个饲命契对他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但对宿衍序就不知道了。 纪靳离转头看向外面正在被陆镇山追着打的宿衍序,冷嗤一声。 不就是要钱吗? 多给点不就行了。 大楼外面,小风已经带着其他学生把杨淮滨的尸梯抬到了货车上,几人开始现场画符做法压制残留的怨气。 另一边,宿衍序被陆镇山打的抱头鼠窜。 “我说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不是都道过歉了吗怎么还追着不放——哎呦!” 宿衍序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拐杖,停下来疯狂用手搓屁股。 “你、你说的轻巧!”陆老爷子也累的不轻,弯腰撑着拐杖喘粗气:“你知道那颗假牙花了我多少钱吗?上面还镶了钻!你一句道歉就想了事?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早说是想让我赔钱啊。”宿衍序大方表示:“收款码调出来,我现在就给你。” “真的假的。”陆镇山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 “哎呀放心吧,骗你是小狗。”宿衍序大手一挥扫码付款。 [支付宝到账,五元。] 宿衍序:“抱歉啊,小狗赔不起。” 陆镇山:“?” 他举起拐杖又要打:“你这个狗崽子!看我不——” “您就是陆天师吧?”杨淮滨的父母一左一右搀着怀孕的儿媳走了过来,宿衍序发现杨淮滨老婆的肚子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大了。 不过这样也就排除他说的那种可能了。 陆镇山赶忙放下拐杖,挺直腰背正经道:“对,我是。” “我儿子他……他怎么会惹上那种东西……”杨母强忍了一路都没哭出来,结果刚开口说话眼泪便决堤了:“陆天师,能让我们最后再看他一眼吗?” 杨父也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拜托了。” “这个暂时不行,你们现在接触尸梯的话大概率也会被怨气缠身,尤其是你们儿媳妇现在还怀着孕,就更得避讳了。”陆镇山叹了口气,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天师盟一定竭尽全力……你干嘛呢?” 正聚精会神盯着人家孕妇肚子打量的宿衍序恍然回过神:“啊?你叫我?” 第5章母子煞 “过来!别这么没礼貌!”陆镇山呵斥道。 “没事,我不介意。”童悦虚弱地笑了下,转头开始打量宿衍序的脸:“不过……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呀,在医院门口。”宿衍序说,“我还给了你一张我的名片。” 第4章 “想起来了。”童悦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不穿裙子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陆镇山:“?” “看什么!”宿衍序理直气壮,“个人爱好不行啊!” 陆镇山:“……………” “嘶……”童悦忽然捂着肚子皱眉,宿衍序急忙上前扶住她:“姐姐我扶你进去坐下吧,让叔叔阿姨跟这个坏脾气老爷爷聊。” 陆镇山:“你说谁是坏脾气老爷爷!” 童悦征询地看向杨父杨母,杨母点头:“去坐吧,别累着了,淮滨的事我们办就好。” “好,你们也别硬撑,有事叫我。”童悦挺着大肚子和宿衍序去了大厅。 宋明志正拿着一份今年天师盟的考试成绩单给纪靳离挑选,见两人过来,立马收起名单上前帮忙搀扶:“您就是杨先生的爱人童悦童小姐吧?请坐。” “麻烦了。”童悦点点头,在纪靳离对面坐下了。 纪靳离只是没什么表情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她便被吓得立马把头低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纪靳离眉间微动,但也没多说什么,下一秒,有个热乎乎的人凑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他蹙眉:“起来。” “不要,我还得履行贴身保镖的职责呢。”宿衍序说着又往纪靳离身旁挤了挤,“这样等那些利归扑过来,我就能第一时间保护你了,保证你受不到一点伤害。” 纪靳离用眼尾冷冷扫了他一眼,然后便不再理人。 “童姐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宿衍序说。 童悦不敢再看纪靳离,垂着眼点头:“可以。” 宋明志咳了两声,提醒:“注意分寸。” “放心吧,我这人最有分寸了。”宿衍序自信冲他一抬下巴,结果开口便是:“童姐姐,你老公是不是在外面有小三了?” 童悦茫然:“啊?” 宋明志:“……” 果然,敢和纪总挤着坐的人能有什么分寸。 宿衍序本以为童悦会犹豫,可她仅仅停顿了一秒,便坚定地摇头:“我老公很爱我,我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他不可能出轨。” “这么信任他?”宿衍序惊讶道。 “对。”提到自己丈夫,童悦稍稍放松了些,“我和淮滨大一就在一起了,从谈恋爱到结婚他对我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不仅体贴入微还事事报备,除了上班其他时间几乎都和我待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出轨。” “这样啊。”宿衍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音一转:“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我也不想穿的这么奇怪,但我自从怀孕后就变得很怕冷,吹一点凉风就浑身疼,只有这样才敢出门。” 宿衍序:“可以把围巾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这个……”童悦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围巾上,明显有些抗拒。 “摘下来嘛,我就看一眼。”宿衍序笑道。 “……好吧。”童悦咬着嘴唇,闭上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开始动手慢吞吞地解围巾。 宿衍序眯起眼睛专注盯着她的脖子,可就在围巾即将全部被扯下来的时候,童悦忽然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大颗汗珠成串滴落,“我的肚子……好痛……” “不会是要生了吧?!”宿衍序拧眉,在童悦即将倒下的时候猛地冲过去抱住了她,自己也因为忽然头晕脱力斜靠在了沙发上,大脑嗡嗡作响。 “纪氏集团一楼大厅有个孕妇羊水破了,情况紧急,请快点派车过来。”宋明志几乎和宿衍序同一时间到的童悦身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边查看童悦的情况。 衣服下,童悦的肚皮正在疯狂蠕动,下面的东西正在拼命挣扎着想要钻出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破肚而出。 宿衍序靠在沙发上缓了缓,随后一把扯下了童悦脖子上的围巾。 一条渗进皮肉、绕着脖子缠了一圈的红线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宋明志眉间深蹙,抬头刚想问些什么,却敏锐捕捉到了宿衍序的异样,他心下一紧,急忙问:“你怎么了?” 宿衍序笑笑:“没事,起猛了有点晕,过一会儿就好了。” 宋明志表情凝重注视着他:“你以前也会这样?” “对啊,老毛病了,怎么了?”宿衍序问。 宋明志暗暗松了口气,神色温和:“你太瘦了,估计是营养不良,抽空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报销吗?” “当然。” “那就好。” 宿衍序伸出两指探在童悦脖子上的那道红线上,果然感受到了一条不属于她的、跳动频率接近于开水沸腾的极凶脉搏。 “这条红线叫血饵,从脖子一直延伸至胞胎,应该是那难产而死的归女给她种上的,目的就是为了阻碍童小姐生产,想憋死她一尸两命。”他收回手,神情复杂:“看她这情况,怀胎至少十三个月了,孩子应该已经死透了。” “十三个月?”宋明志难以置信,“那如果再不把死胎取出来,童小姐真的会没命的!” 宿衍序握紧拳头:“事已至此,那就只好——” 宋明志也跟着紧张起来了:“要怎么做?” “陆老头!!!!”宿衍序仰头大喊。 宋明志:“……?” “你这狗崽子又嚷嚷什么!”陆镇山骂骂咧咧地拄着拐杖冲进大厅,结果在看到躺在宿衍序身上的童悦后瞬间脸色一沉,快步朝几人走去。 “什么情况?!” “是血饵。” 陆镇山赶紧扔下拐杖蹲在童悦身前,简单查看情况后说:“血饵存在的时间太长了,孩子已经没救了,只能暂时先把血饵的邪气压制下去,然后剖腹取出死胎,看能不能把童小姐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他说着拿出空白符纸和笔,对宿衍序说:“我做法的过程不能中断,务必拦着那对夫妻。” “明白。” 陆镇山话音刚落,杨父杨母便急匆匆跑进了大厅,见到儿媳这副惨状顿时被吓得大惊失色,杨母大喊着跑过去:“孩子、孩子没事吧?!” 宿衍序迅速把沙发上的靠垫垫在童悦脑袋下,起身跨过茶几拦在了杨父杨母身前:“陆天师做法禁止外人打扰,请两位保持安静。” “你别以为我没听见!你们就是想害死我的孙子!”杨母眼眶通红,声嘶力竭:“滚开!我要救我孙子!我只要我孙子!” 杨母怒不可遏地伸手去推宿衍序,宿衍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开:“你孙子已经死了,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童小姐的死活!” “我凭什么要担心一个外人的死活?!在我眼里,她只是用来给我们杨家传宗接代的工具!”杨母怒吼,眼泪喷涌而出:“我儿子死了,我就剩孙子这一个盼头了,我是不会允许你们伤害他的!” 杨母喊叫着又冲上前推搡宿衍序,杨父也不再袖手旁观,随手抄起桌子上的水杯就要砸宿衍序,结果手刚抬起来一半,手腕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给抓住然后往后一扭——咔嚓,手腕被硬生生掰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杨父惨叫着跪在了地上,浑身疼到颤抖。 纪靳离顺手接住水杯放回桌上,眉宇间满是冷傲。 身后传来杨父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杨母和宿衍序一齐看向他的方向,同时大喊—— 杨母:“老公!!!” 宿衍序:“老板!!!” 杨母跑过去扶老公,宿衍序跑过去笑嘻嘻地谢老板,空耳的宋明志疑惑扭头:“宿先生叫谁老公呢?” “还能叫谁,他俩不都同居了吗。”同样空耳的陆镇山将最后一张符贴在童悦的肚皮上,用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都攀上纪氏集团掌权人了还说没钱赔假牙,虚伪!” 宋明志急忙解释:“他们不是……” 然而陆镇山已经没空听了,闭上眼睛抬手掐了个诀,再猛地睁眼时,童悦满身的符箓在瞬间燃成灰烬,伴随着一阵似风声的凄厉呜咽,童悦肚皮下的东西终于停止了挣扎,脸色也不像先前那样惨白了。 陆镇山拍拍手有些吃力地起身:“邪气暂时压制住了,叫救护车。” 宋明志捡起拐杖递过去:“叫过了,马上就到。” “你这年轻人不错,有眼力见。”陆镇山哈哈笑着。 杨母刚把自家老公扶起来,转眼便看到童悦的肚子全然没了动静,一下子瘫软在地,颤抖地伸手指着陆镇山和宋明志。 “你们把我的孙子怎么了?!我刚刚明明看到我孙子在动,你们……你们竟然把他杀了!!”杨母哭的撕心裂肺,“你们这群杀人犯!!我诅咒你们——” 陆镇山扔出去一张闭嘴符飞到杨母嘴巴上,严肃道:“杨女士,话可不能乱讲,不然是会被反噬的。” “唔唔唔唔——”杨母伸手想把嘴上的符撕掉,但那张符就像是被钉在了她的皮肉上,怎么也扯不掉。 救护车也在此时到了,几个救护人员推着担架车把童悦推出了集团大厅,纪靳离看了宋明志一眼,宋明志秒懂,立马叫来了保安。 “这两个人闹事,而且有虐代儿媳的嫌疑,把他们带到警察局,等这次事情了结之后再放出来。” “收到!” 保安们一拥而上,把瘫软在地上的杨父杨母强行架了起来。 “啊啊啊啊唔唔唔唔!!”杨母疯狂挣扎,但奈何实力悬殊,被很轻易拖了出去。 待该走的人都走广,陆镇山眼珠转了转,走到纪靳离面前:“纪总,我刚才都听到了。” 纪靳离:“什么?” “你是宿衍序老公对吧?” 纪靳离:“?” 第6章母子煞 “你这老家伙被炸傻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宿衍序急道。 陆镇山冷哼,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别装了,刚才我都听到你叫纪总老公了。” “我没有!”宿衍序喊。 “你有。”陆镇山肯定道,“宋特助也听到了。” 纪靳离眯起眼睛看向宋明志:“宋特助?” 宋明志被吓得一个激灵,把眼镜往上扶了扶,心虚道:“我听错了,听错了……” “行了,我也不废话了。”陆镇山说,“既然你们两个是一家人,那假牙钱我就直接算进本次驱邪业务的账单里了,到时候麻烦纪总一起支付。” 宿衍序拧眉:“不是你……” “先走了,我还得去医院守着呢。”陆镇山拍了拍宿衍序的肩膀,高兴地哼着歌转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宿衍序追了上去。 宋明志:“纪总,这……” “跟上去。”纪靳离说。 宋明志和纪靳离并排走出大楼,正巧看见陆镇山钻进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眼看宿衍序还要追,宋明志急忙上前把人拉回来,安抚道:“没事没事,纪总不差这点钱。” 第5章 “不是差不差钱的事。”宿衍序瞥了一眼纪靳离,然后搂住宋明志的肩膀背了过去,低声道:“关键是这臭老头把我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那我上位不就更难了吗?” 宋明志愣了:“啊?” “其实呢,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上软饭,不努力就有钱花。”宿衍序笑嘻嘻地道:“这件事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记得多给我物色几个合适人选啊。” “……好。”宋明志默默记下了。 “那你们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去医院?”宿衍序问。 “去医院。” 宿衍序:“那走吧,一起。” — 医院。 童悦前脚刚被推进急救室,后脚陆镇山就到了。 急救灯亮起,他站在急救室前掐着手指算了一卦,隐隐感觉事态不妙,于是便决定画几个镇压邪气的符贴在墙上,结果刚把笔墨和符纸拿出来,急救室里就响起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叫声似人非人,语调尖锐,明显是被邪祟附申后发出的。 陆镇山眉头一拧正要捏符,下一秒几个浑身是血的医护人员便惊恐地打开门跌在了他面前,主刀医生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急救室里面:“鬼……归女要从她肚子里爬出来了!!” 话落,急救室内又爆发出一阵惨烈的哀嚎,除了陆镇山的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往回跑。 陆镇山捏着一张符冲进了急救室。 手术台上,昏迷的童悦浑身是血,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她肚子里钻出来,伴随着骨骼咔嚓生长的声音,那个没有脸皮的归女叼着孩子从童悦的肚皮里钻了出来,姿势诡异地趴在手术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母子煞果然不好对付,怨气比五只利归加起来的都浓,简单的符咒已经压不住了。 陆镇山的额头上满是细汗,捏紧符纸和归女面对面对峙,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你有什么冤屈可以讲给我听。”他吞咽了下,暗自掐了个诀,“我有办法帮你超度,重新入轮回投胎。” 归女似乎听懂了他说话,嘴巴一张一合,像蜘蛛一样僵硬地往前爬,最后扑通跳下手术台,嘴里呢喃:“床……床……” 陆镇山警惕地后退几步:“你说什么?” “床……下……”归女面目狰狞地越爬越快,嘴里的音调也越来越不成样子,待陆镇山背抵着墙退无可退,归女呲着獠牙扑了上去。 — 与此同时,宿衍序三人刚到医院门口。 宋明志去停车,纪靳离步子迈的大走在最前面,宿衍序小跑着凑了上去。 “走那么快干嘛?”他调侃道,“避嫌啊?” 纪靳离:“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没关系可以培养关系嘛。”宿衍序说,“反正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关系近点也不亏。” 纪靳离停下脚步睨他一眼:“我们?” “是啊,我们。”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纪靳离冷道。 “老板,我是认真的。”宿衍序对自家老板冷漠的态度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说不定一年后我就走了,趁我走之前多跟我说点话呗,我会记住你的。” “不。”纪靳离打断他,“你半年就可以走。” “半年?”宿衍序想了想,说:“半年也有可能,那你能给我涨点工资吗?” 纪靳离眉头紧锁,觉得宿衍序这番话来的非常莫名其妙,于是转身跨进医院不再理会。 “哎呀老板你能不要一生气就不说话吗?听我说完呗!”宿衍序连忙跟着进了医院,结果咚一下撞在了纪靳离的背上,他茫然地摸了摸额头:“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只见本应有人值班的大厅空无一人,灯光忽闪,地上还有一路延伸至拐角的血迹,整个大厅死气沉沉毫无生息,黑色雾气从墙上渗出缓慢朝两人蔓延过来。 纪靳离:“出不去了。” 话落,急救室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门窗完全锁死,整座医院变得阴森诡异。 “老板速速退至我身后!”宿衍序刚想上前将纪靳离护至身后,结果纪靳离却先他一步后退至门边,摊手: “请。” “………………” 都多余喊那一嗓子。 黑雾逐渐逼近,宿衍序左臂向后护住纪靳离,右手握拳时刻准备反击。 “嗬——” 无脸归女猛地从黑雾中化形窜出,伸出利爪扑向宿衍序,宿衍序握拳砸过去,归女消失闪现到他身侧,张嘴去咬他的胳膊,宿衍序侧身闪躲的同时一掌拍在它的头上,归女周身的黑雾被震散,它愤怒一吼,手脚并用缠在宿衍序身上,伸手去掰他的骨头。 宿衍序被带着向后滑了好几米,最后单膝滑跪在地强行停了下来,紧接着握拳便打,归女立马消失不见,鬼婴“咿呀咿呀”地被黑雾托着扑到了他身上,像只小猴子似的上上下下绕着他边爬边咬。 “二打一不公平,有本事——嘶!”鬼婴恶狠狠咬了下宿衍序的脖颈,宿衍序疼的倒吸气,一拳把这鬼东西打飞,继续道:“有本事别闪来闪去的,出来正面跟我对打!” 这话说的有理,但人会讲鬼话,鬼却从不听人话,他话音还未落,归女就猛然出现在纪靳离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肩膀,结果苍白的手掌却在接触到纪靳离的刹那间被金光灼烧,冒出滚滚浓烟。 “啊!!!!!!” 归女惨叫着被弹出数米远,宿衍序认出这金光和初见时一样都属于某种牛逼的古老法器,难以置信:“天师盟那些人对你好大方,我还以为是一次性的。” 纪靳离面不改色:“十亿买的。” 宿衍序佩服地拱手:“老板大气。”话是这么说,心里盘算的却是回头也要捣鼓点法器高价卖给纪靳离。 一眨眼的功夫,归女那边又窸窸窣窣爬了起来,叼着鬼婴四肢弯折出诡异角度后趴在地上开始咔咔转脖子。 宿衍序疑惑:“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开始做广播体操……” “吼!!!!!” 归女做完“广播体操”后骤然冲两人爆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紧接着,无数干瘦僵硬的黑影从雾气中凝结化形,然后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 这货放大招竟然还有前摇! 这下一只手不够用了,宿衍序忙不迭踹开几只鬼影跑回纪靳离面前,伸手:“快,红线还我一下。” 纪靳离没什么表情:“扔了。” 宿衍序拧眉:“扔了?!” 纪靳离看样子没想解释,宿衍序张了下嘴刚想问为什么,不料身后大批鬼影便排山倒海似的淹没了他,将他撕扯拖拽出去老远。 “草!” 宿衍序发出短促的吃痛叫声,纪靳离眉间微蹙扫了他一眼,随即扭头看向前仆后继想夺舍他身体的黑影。 这些黑影触盆到纪靳离的一瞬间就会被法器震碎融进黑雾,然后再次化形窜出,如此反复。 他望着眼前这些飞蛾扑火般的黑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真是可怜。 另一边,宿衍序被黑影扑在地上疯狂啃噬,鬼咬人不会直接见血,只有疼,钻心的疼,他只感觉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肉都正在被撕凯揉碎然后乱七八糟塞回原位,痛的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你们简直……”宿衍序咬牙奋力抬起胳膊将手按在嘴边,随后猛地咬破拇指按在红线上往前一挥,压在他身上的黑影骤然消散一大半,宿衍序随之侧翻滚起身后单手撑地,随手抄起角落的扫把将鲜血往上一划—— “欺人太甚!!!!” 扫把沾血后瞬间红光四溢,连同纪靳离周围的黑影都被逼退一大半。 自古以来,天师只要以血滋养,便可化万物为法器,这是最简单粗暴增加自身战力的办法,但这种办法异常消耗天师的精血,极大概率会折寿,所以几乎没有天师会用。 但现下情况危急,宿衍序又不是肯乖乖等着被人救的主,那便只好祭出这招了。 最关键的是,向来英雄一怒为红颜,如今他宿衍序一怒为金主,他感觉自己真的是—— 帅炸了! “老板别怕!”宿衍序闪到纪靳离面前,“你的序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16号晚上十点更 第7章母子煞 纪靳离从来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人。 “你不生气?”他问。 “啊?”宿衍序将扫把横在身前,侧脸看过去:“生什么气?” 纪靳离顿了下,说:“没什么。” “老板,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宿衍序兴奋地扯起嘴角,“看我怎么带你无伤通关!” 话音未落,鬼影再次扑上来,宿衍序握紧扫把冲了进去。 他小时候为了接驱邪业务的单子养活自己,几乎把所有武器的基本招式都学了个遍,为的就是能在一打多的时候拿起扫把就是干。 说起来他还挺有天赋,刀啊剑啊棍啊什么的练几天就都能耍起来,跟谁都能过两招,尤其是现在有了天师血的加成,那些黑影一扫便散,很快就连同满大厅的黑雾一同消退。 归女见自己处于劣势,立马叼着孩子往即将散尽的黑雾里跳,宿衍序一棍敲在它脑袋上,归女咚一声滚落在地,鬼婴被摔的哇哇直哭。 宿衍序举起扫把欲将它打到魂飞魄散,可归女早有准备,仰头朝他吐出一口黑色的粘液,然后叼起自己的孩子拼了命地朝前爬去。 “竟然敢随地吐痰!”宿衍序拧眉躲过那口粘液,扭头抓住纪靳离的手就追,连后脑勺都在生气:“跟紧我!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没素质的鬼!” 纪靳离看着自己被拉着的手腕微微蹙了下眉,本能地有些排斥,但宿衍序抓得很紧,他忍了忍最后也没把手抽出来。 归女爬行的速度比宿衍序想象的要快得多,仅仅几秒的时间便爬进了急救室,在两人追上来的前一秒哐当把门砸上了。 “嘿,倒是知道随手关门。”宿衍序松开纪靳离上前推门,结果急救室的门就像被人用水泥砌上了一般纹丝不动,仿佛后面是一堵冰冷坚硬的墙。 宿衍序又拍了两下门,然后看向纪靳离:“老板,躲远点,别误伤你。” 纪靳离往旁边站了站,宿衍序撸起袖子后退几步,对着里面的归女喊:“我告诉你,惹我你算是惹错人了,小爷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靠蛮力破门!” 宿衍序喊着一个助跑冲过去就要踹门,结果门在他抬脚的一瞬间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似的砰一声打开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呀!被暗算了!”宿衍序不甘捶地。 “……” 第6章 纪靳离不忍直视,于是抬眸看向手术台,恰好看到归女的最后一只手缩进了童悦的肚子里。 随着归女爬回童悦的肚皮,医院的一切逐渐开始恢复正常,灯光咔哒咔哒一盏接一盏打开,紧闭的门窗也都松了一条缝。 纪靳离走到手术台旁,发现童悦的肚子上除了全是血以外没有任何伤口,只有衣服上肚皮隆起的地方破了个洞。 宿衍序揉着胳膊走了过来,张嘴刚想说什么,结果余光惊鸿一瞥看到地上躺了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子,吓得他急忙扑过去一通哀嚎。 “陆老头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你死了我怎么办虽然咱们两个也不熟你还打我但是怎么这么突然就阴阳两隔了呜呜呜呜呜呜——你干嘛?” 宿衍序嚎的正起劲,纪靳离突然踢了下他的脚,一抬下巴示意他往陆镇山脸上看。 他低头,正对上陆镇山幽怨的眼神。 “唉,你没死啊。”宿衍序后悔道,“哭早了。” 无比虚弱还得捏符开门的陆镇山:“……” 没我你进的来吗。 听到貌似是人类发出的哀嚎声,原本躲在一楼各个病房的医护人员都惊魂未定地探出脑袋,在看到照片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纪靳离后彻底放了心,纷纷开门走了出来,但也只敢站在急救室门口朝里看。 “纪总,难道您也是天师?”主刀医生壮着胆子问。 纪靳离:“不是。” 主刀医生:“那您怎么……” “好了别废话了,快救救这老头,他快不行了。”宿衍序出言打断。 医护人员们心里一惊,才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下全都顾不上害怕了,涌上去把陆镇山抬起来往另一个干净的急救室送。 “等……等一下……”陆镇山气若游丝。 主刀医生:“怎么了,你说。” “狗崽子……” “哎,叫我呢。”宿衍序上前,俯身把耳朵凑上去:“咋啦?” 陆镇山艰难开口:“它说床下……” 宿衍序:“床下咋啦?” 陆镇山:“有……” 宿衍序:“有啥呀?” 陆镇山:“……” 宿衍序:“你倒是把话说完再晕啊!!” 老头子话还没说完就失去意识脑袋一歪把眼睛闭上了,把宿衍序急得不行,不过人晕都晕了,他再抓耳挠腮也没用,于是转身走回了手术台旁。 童悦表情安详,嘴唇毫无血色,肚皮骇人的高高隆起,看起来就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梯。 宿衍序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他蹙眉,竟然还活着。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正常来讲,一个普通人被利归这么折腾,不出几分钟就死了,可童悦却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难道…… 宿衍序抬头:“老板,我觉得我们需要去童悦家里看看。” — 两人走出医院,正撞见领着警察、天师盟小风等人赶回来的宋明志。 见到他们,宋明志一愣,急忙冲了上去:“您没事吧?!” “没事。”纪靳离说。 宋明志呼了一口气:“那就好。”他紧接着看向宿衍序:“你呢?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放心吧。”宿衍序咧开嘴角,“我把老板和我自己都保护得很好,别担心。” 宋明志:“陆老先生呢?” “哦,他不太好。”宿衍序刚想起来陆镇山,“他和那归女达架差点死了。” 一旁的小风拧眉:“什么?!我师父现在在哪儿?!” “急救室。”宿衍序说。 小风立马带着学生们风风火火冲进了医院。 宋明志叹了口气:“希望陆老先生没事。” “他肯定没事,顶级天师的血条都可厚了,没那么容易死。”宿衍序自己就是个活例子。 宋明志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刚才我停个车的功夫你和纪总就都不见了,这几个都只能算实习生,什么咒法都不精通,我们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根本没办法进来。” “好了,这不是没事嘛,别多想了。”宿衍序安慰道。 宋明志笑道:“幸亏有你保护纪总。”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宿衍序骄傲地大笑出了声,“这次我有经验了,下次保证让纪总躺着出去。” 纪靳离:“?” 宿衍序:“我的意思是让你舒服地躺着被我抱出去。” “……” “……” 纪靳离敛了下眼皮,自动忽略宿衍序的胡言乱语:“宋特助。” “纪总您吩咐。” “去天师盟申请搜查令,我们要去童悦家一趟。” 政府有规定,只要是牵扯到灵异现象、且需要进到当事人家里的案件,负责该案件的天师便可向天师盟申请搜查令,这样无需当事人以及其家属同意就可以随意进出。 但这个规定仅限有授箓玉牒的天师,除非天师盟愿意把案件外包出去,不然像宿衍序这种半吊子不正规天师是连申请资格都没有的——不过纪靳离这种大金主算例外中的例外,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好。”宋明志看了眼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他道:“不过天师盟负责审批搜查令的部门已经下班了,要等到——” “不用申请搜查令,我们现在就去!”宿衍序兴冲冲地说。 宋明志:“这不好吧……” “走了走了,回头请你吃大餐!”宿衍序推着宋明志往车的方向走,宋明志求助地看向纪靳离:“纪总……” “走吧。”纪靳离说。 既然纪靳离都同意了,那宋明志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老老实实上去开彻了。 — 童悦和杨淮滨小两口就住在附近的高档小区,开彻很快便到了。 宋明志把车停下,透过车窗指着小区里的最后一栋楼:“杨淮滨和童悦就住在那栋楼的第七层,705号。” “好。”宿衍序递给纪靳离一张隐身符,“老板你把这个贴在身上,我们找机会偷偷溜进去。” 纪靳离:“这是什么?” “隐身符,贴上就能隐身。”宿衍序说着开门下车,拉开侯车门把隐身符贴在了纪靳离身上,“你体质那么特殊,等会儿进去的时候最好离我近点,那样我好保护你。” 纪靳离没吭声,表示默认。 另一边,跟着下车的宋明志眼睁睁看着两个大活人瞬间在眼前消失,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太不可思议了,竟然真的能隐身。” 宿衍序洋洋得意:“这可是我之前花高价买回来保命用的,当然有用。” 宋明志提醒道:“有人要从小区里出来了。” 宿衍序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拉着纪靳离的手就走:“走了老板,我们速战速决!” “你……”纪靳离就这么被拽下了车,不过好在没人看见他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不然面子上就要挂不住了。 宿衍序拉着纪靳离趁业主开门的时候溜进小区,然后找了个监控死角把隐身符取了下来,大摇大摆走向了最后一栋楼。 两人刚踏进一楼大厅,立马便感觉到了一股阴森浓郁的怨气。 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根本分不清源头在哪儿,不过宿衍序推测,这种情况大概率跟童悦家床下的东西有关。 这时间段住户楼没什么人进出,两人顺利乘上了电梯。 叮咚!电梯到达七楼。 电梯门打开,一股阴冷气息袭来,宿衍序下意识挡在了纪靳离身前。 果不其然,这层的阴气最重,重到能清晰看到空气中凝结的黑气。 宿衍序说:“走吧,目前没危险。” 纪靳离:“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几道鬼影倏地贴着他们的脸飘了过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全然没有自己意识的鬼影就是普遍意义上的孤魂野鬼,它们四处飘荡,喜阴喜潮,哪里怨气重就去哪里。 越靠近705号房周围聚集的鬼影就越多,宿衍序站在门口伸出戴着红线的手挥了挥,颜色浅淡的鬼影立马像灰尘一般消散了。 “老板,给你展示一下我真正的实力。”宿衍序说着将红线缠满手掌,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紧接着咔哒一声,门很轻易地被从外面打开了,他挑眉:“怎么样?” 纪靳离:“……很熟练。” “那当然。”宿衍序边说边推开门“我之前兼职过开锁师傅,全是好评——” 门开的瞬间,裹挟着浓郁清新剂味道的尸臭扑面而来,宿衍序和纪靳离同时皱起了眉。 宿衍序:“这房子里不会有具尸梯吧。” 纪靳离:“很可能。” 宿衍序猛地把门推开,打开灯,在确认客厅里一切正常后,才带着纪靳离走了进去。 不料两人前脚刚走进客厅,后脚房门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砰地一声关上了,留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它们怎么就这么喜欢关门呢。”宿衍序嘟囔着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一间贴着血色符纸的房间门上。 他走过去凑近观察那张符纸上的图案,表情认真且严肃,纪靳离以为他看懂了,于是问:“是什么。” “不知道啊。”宿衍序伸手把那张符扯了下来,“管他是什么,撕下来就对了。” 纪靳离:“……” 宿衍序把缠满红线的手掌按在门上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尸臭味更加明显,里面的景象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屋子不大,厚重的红色窗帘隔绝了窗外的所有光线,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被贴满了用血画出来的符纸,看起来尤为渗人。 地上摆满了死气沉沉的玩具娃娃,被子、床单乃至枕头上全都被用红线缝上了用剪纸剪出来的红色小人,就连床头柜上童悦和杨淮滨的结婚照上都被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个简笔画小孩子上去。 由此可见,杨氏夫妇对孩子的执着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宿衍序拧眉走到床边,手里捏着一张陆镇山给的保命符,俯身撩起来鲜红色的床单。 仅是看这一眼,他便瞬间僵在了原地。 “……老板。”宿衍序表情凝重地看向纪靳离,“床下面有一具孕妇的尸梯。” 纪靳离皱眉刚想说什么,宿衍序又开口了:“……还有你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穷人区的小可怜》: *万人迷,坚韧温柔小太阳受x各种攻 — 未来,沙暴、寒潮等自然灾害席卷全球,人类被迫躲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城。 地下城资源紧缺,等级严苛,人与人之间的待遇天差地别。 沈惜潋,18岁,出生于穷人区的最底层家庭,日常只能靠搞小发明、给邻居维修设备赚钱。 第7章 他的梦想是进入中央政府维修部,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维修师。 但通往梦想的道路总是曲折的,包括但不限于——跟各种爱慕他的男人滚床单。 男人们都想把他占为己有,因此各种雄竞修罗场诞生。 可小沈只希望安安静静度过维修部实习期转正,要打出去打,谢谢。 第8章母子煞 纪靳离以为自己听错了,眉间微蹙:“什么?” “你自己看。”宿衍序把床单整个掀上去了。 一具被红布包裹成木乃伊、没有脸皮的孕妇尸梯赫然出现在眼前。红布上有金色颜料画的咒语,这应该就是童悦保命的关键。尸梯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坛子,盖子上贴着符纸,纪靳离的照片就靠在旁边,明显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纪靳离嫌恶地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专门为怀孕困难的小夫妻定制的求子邪术,把难产而死的鬼胎往自己肚子里引,然后再把想夺气运的人的照片和头发摆在旁边,这样等孩子出生后,这个人的气运就会全转移到他们孩子身上。”宿衍序盘腿坐在地上,把坛子和纪靳离的照片给拿出来摆在地上,“幸亏做这个法事的天师水平跟我差不多,没镇压住这对母子煞,不然等孩子出生,你的未来可就完蛋喽。” 纪靳离冷道:“做梦。” “老板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吧。”宿衍序说,“这种不入流的邪术一旦成功,就算找十个顶级天师同时给你做法破解也只能勉强算是止损,你的气运不会再回来了,后半辈子只会一天比一天惨。” 宿衍序本来以为这番话会吓到纪靳离,刚想开口调侃一句,谁料纪靳离却道:“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纪靳离的语气与平常无异,平淡冷冽,但宿衍序就是从其中品出了一丝兴奋的意味,他表情复杂:“你该不会是有什么自虐倾向吧?!” 纪靳离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苍天啊,造孽啊,怪不得愿意跟着来回跑,敢情是来寻求刺激的! “果然,老板就没几个正常人。”宿衍序嘟囔。 纪靳离:“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宿衍序拍拍屁股起身,把兜里的之前买的符纸全拿出来仔细挑选,“你往后站点,我要开始做法了。” 纪靳离怀疑:“你会?” 宿衍序:“小时候见过,应该会。” 纪靳离:“……”应该。 “大不了就乍尸嘛,我打得过。”宿衍序说着把一张符抛在空中,然后一打响指,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将符纸吞噬,卧室内毫无异动,他自信一笑:“没想到——” 砰! 话音未落,卧室门被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力量猛地关上,床下的女尸噌一下瞪大了双眼,金色咒语隐隐闪烁。 门外的纪靳离:“……” 门内的宿衍序:“。” 与此同时,医院单人病房。 病房清冷明亮,医疗机器机器滴滴作响,童悦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主治医生带着几个护士站在机器旁低头记录数据。 倏地,童悦毫无征兆睁开眼张大嘴巴尖叫起来,机器也随之响起数据异常的警报声。 “啊!!!!!” 医生和护士们都被吓了一跳,急忙围上去查看情况。 “童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童小姐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在医院!别害怕!” 童悦瞳孔涣散剧烈挣扎,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她往床上按,但效果微乎其微。 “按不住了——快!拿镇定剂过来!”主治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大喊。 最边上的护士闻言急忙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备用的镇定剂递过去,下意识往童悦肚子上看了一眼,结果被吓得直接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惊恐地指着肚子大叫:“她、她的肚子……肚子要爆炸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童悦的肚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最后——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童悦的肚子像气球般爆炸,一道叼着鬼胎的血色鬼影窜出来跳窗跑走,病房里骤然响起众人崩溃到极致的惨叫声。 医院里的其他医护人员听到后急忙朝发出尖叫的病房跑去,一个身着白衣、戴着朱砂项链的青年闪现至病房门口,伸手将他们拦下了。 “里面现在很危险,任何人不得靠近。”青年声音清澈明亮,听起来很有安全感,“我是天师盟的人,交给我。” “好、好,麻烦您了!”医护人员们连连后退。 “客气了。”青年冲面前的众人颔首,随后推门进入病房。 病房里一片狼藉,不明粘液喷溅的到处都是,医生和护士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身上满是脏污。 陈亦卿环视四周,走到床边探了下童悦的鼻息,紧接着眉间紧蹙:“竟然还活着。”肯定有人用什么办法把她的命吊起来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亦卿抬眸,发现是小风带着天师盟那群实习生来了。 小风在看到他后一愣:“陈师兄?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去找纪总。”陈亦卿说,“结果路过医院发现有异动,所以过来看看。” 小风更疑惑了:“您找纪总干什么?” 一个是顶级天师、天师盟大长老的亲孙子,一个是纪氏集团巨有钱的大总裁,平常八竿子都打不了一个照面的两个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难道是商量捐楼捐钱的事? “我是他今年的护法。”陈亦卿说。 小风难以置信:“什么?!” 大长老的亲孙子自降身价去给别人当护法?!这合理吗?! “既然你来了,那这边就你负责。”陈亦卿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刚才有东西跑出去了,我去追。”说完,他不等小风反应,便掐了个诀从窗户跳出去了。 小风震惊地在原地愣了半晌,这才想起来招呼人收拾残局。 — 705号房。 纪靳离和宿衍序就隔了一扇门,但处境却截然不同。 客厅里光线充足,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浅薄的灰尘,不能说温馨,但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反观卧室内部,一缕光线都无法透进去,刺眼的红光照亮整间屋子,宿衍序就靠在门上和裹着红布、且已经跳到他面前的女尸对视。 “鬼姐姐,我们……谈谈?”宿衍序试探地着开口。 女尸脖子咔咔一转,俯身朝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上去。 第9章母子煞 宿衍序硬生生用胳膊挡下了。 只要红布不破,童悦就不会有生命危险,麻烦的是他没办法还手,还要保证僵氏不乱动扯坏红布。 那就只能先捆起来了。 宿衍序张开手掌,红线自动脱落,绕着女尸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猛地将它收紧。 “嗬……嗬……”女尸扑通后仰倒地,嘴里粘液四溅。 “别怪我啊,你要是听话,我就不会这么对你了。”宿衍序甩了甩被咬的胳膊,走过去蹲下:“我这人一向很怜香惜玉的,只要你乖一点,我立马就把你放开。” 他说着把食指伸到女尸嘴边,女尸立马探头去咬,他及时把手收回去,啧啧道:“考验失败,老实待着吧你。” 宿衍序转身打开卧室门,刚想安抚纪靳离说情况已经控制住了,让他别害怕,结果后者正长腿交叠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晒太阳。 宿衍序:“…………” 纪靳离不紧不慢用眼尾扫他一眼:“解决了?” “当然了,我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宿衍序走过去,随手抽出几张纸按在伤口上,“哎对了,你把我那根红线扔哪——” 唰!!! 归女倏地从角落窜出来扑向纪靳离,宿衍序眼疾手快一拳砸过去,归女嘶吼一声在地上翻滚两圈四肢着地冲他呲牙。 “竟然敢偷袭!”宿衍序单手撑着翻过沙发将纪靳离护在身后,“我现在就灭了你!” 他在这里动了尸梯的封印,归女的魂体也就从童悦体内跑出来了,现在只要把它超度或彻底消灭即可。 但…… 它是无辜的,是被这对夫妻牵连进来的,只是因为魂魄离体太长时间才丧失了理智。 宿衍序不想下死手,但这归女确确实实害死了两条人命,即使他不动手,天师盟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它的。 “抱歉了,我会好好安葬你的。”他伸出两根手指竖在眼前,“安息吧!” 话落,一抹汹涌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燃起,归女嘶吼着后退几步,随后猛地前扑,绕过他直奔卧室的身体而去。 它想在死之前拉童悦垫背!爟火会误伤的! 宿衍序紧急收手,正要追过去,下一秒屋门被踹开,陈亦卿出现在门口,对着即将用利爪触盆到红布的归女伸手一握,归女瞬间化作黑烟呜咽一声魂飞魄散,原本还瞪着眼左右挣扎的尸梯也骤然停滞,然后头一仰僵直不动了。 我草这谁?!怎么一掌就把那东西给打散了! 宿衍序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陈亦卿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纪靳离面前颔首:“纪总抱歉,我来晚了。” 纪靳离眉间微动:“我选的不是你。” “我知道,是我自愿的。”陈亦卿说。 “为什么。” “因为……某些原因。”陈亦卿抬眼看向宿衍序。 宿衍序先是一怔,随后冲他笑着打招呼:“你好啊。”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陈亦卿竟认真地注视着他回道:“你好。” “你好你好!”宿衍序立马乐了,热情地上前搂他的肩膀,“你刚才那一掌太厉害了,能教——” “行了。”纪靳离表情复杂地看了两人各一眼,不耐烦地出言打断,“事情解决了就走吧。” “还没完全解决呢。”宿衍序掰着手指数,“后面还要做法、超度之类的好多流程要走呢。” “交给我。”陈亦卿说,“给我一个小时。” 宿衍序惊呼:“你一个小时就能全做完?!” “嗯,一个人速度会比较慢,见谅。”陈亦卿说。 宿衍序:“………………” 这人到底对自己恐怖如斯的实力有没有概念?!一个人一小时叫慢的话,那别人好几个天师干一整天算什么?!算他们有劲儿吗! 陈亦卿做法的时候,纪靳离就站在一旁看,宿衍序凑过去,好奇道:“这谁啊?” 纪靳离瞥他一眼:“你们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我跟他是第一次见面。”宿衍序说。 纪靳离冷笑:“不认识装那么熟。” “什么叫装熟,打招呼是基本礼貌好不好。”宿衍序晃了晃他的胳膊,“快告诉我他是谁,我好亲自上门拜他为师。” 第8章 纪靳离:“不认识。” 宿衍序:“………………” 这是又怎么了我的老板大人。 一个小时后做法结束,宿衍序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纪靳离蹙眉:“这都能睡着。” “小序身体消耗大,可以理解。”陈亦卿说着走过去把人横抱起来,还不忘侧身让老板先走:“请。” 纪靳离表情微变,看着两人整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 一直焦急等在外面的宋明志见出来的时候多了个熟面孔,宿衍序还是被抱出来的,于是连忙下车迎上去。 “陈少爷!”宋明志急得都没顾上跟陈亦卿打招呼,焦急地看着怀里的宿衍序:“宿先生这是怎么了?!受伤昏迷了?!” 陈亦卿还未开口,纪靳离率先抢答:“睡着了。” 宋明志懵逼:“啊?” “他太累了。”陈亦卿解释道,“年纪小再加上消耗太大,随时随地睡着也正常。” 纪靳离冷嗤一声,打开彻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也是。”虽然这个理由有点勉强,但也能接受,宋明志点点头,“那我先送宿先生回别墅休息吧。” 陈亦卿礼貌颔首:“好,麻烦了。” 陈亦卿抱着人上彻,刚把宿衍序乱歪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后者便悠悠转醒了。 “嘶……”宿衍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掀开眼皮环视四周,在发现自己已经上了车并且还靠在陌生人的肩膀上时,他茫然地抓着脑袋坐直了:“我什么时候上的车?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陈亦卿说:“你睡着了,我抱你上来的。” “啊?”宿衍序表情复杂,心想自己现在还真是累的快又难醒,竟然这都能睡着! “谢谢啊,刚见面就让你抱我,怪不好意思的。”他笑着挠了挠头,“等回头老板给我发了工资,我给你买谢礼。” 陈亦卿轻笑:“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宋特助。”纪靳离的目光从车内镜上离开,语气低沉:“还不走?” 躺枪的宋明志连忙打着火,把眼镜往上扶了扶:“走,走……” “我们要去哪儿?”宿衍序问。 “送你回别墅休息。”宋明志说。 “不回别墅!”宿衍序忙道,“去医院,我要等陆老头醒了找他要钱。” 陈亦卿问:“你的身体能撑住吗?” 宿衍序一拍胸脯:“当然了,我还年轻呢,怎么说得好像我已经快不行了一样。” 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宋明志看向纪靳离:“纪总,您觉得呢?” 纪靳离冷着脸扫了眼车内镜里面冲他连连拱手祈求的宿衍序,故意沉默片刻,才道:“那就去医院吧。” — 医院。 被母子煞这么一闹,医院的病人都被紧急转移到了分院,现下整栋楼都空荡荡的,只有值班的医护人员时不时出来转悠一圈。 小风领着天师盟新调过来的人把童悦所在的病房处理干净,正好撞见童悦缝完针被推出手术室,他跟着到了病房门口,一扭头,看见陆镇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师父,您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怎么能随意走动呢。”小风上前扶人。 “没事,年纪大了有点躺不住。”陆镇山问:“处理的怎么样了。” 小风道:“都处理干净了,法事也做了,不过……” “童小姐情况不太好?” “不是,是她的情况竟然稳定下来了,不过还在昏迷。”小风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师父,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知道竟然有人这么能活。”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的事情多了。”陆镇山环视四周,“那狗崽子回来没有?” 小风:“还没呢,怎么了?” “既然童小姐没事,那就说明狗崽子成功了。”陆镇山莫名有些骄傲,“哎,看来我没看错人。” 小风错愕:“师父,您不会是在考验他吧?” “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给机会让他负责这件事的,幸亏他没让我失望。”陆镇山摸了摸下巴,“小风,你说我收他为徒怎么样?” “啊?可是大长老那边……” “啊什么!那狗崽子去年可是全盟第一!大长老说不要就不要啊?他不要我要!”陆镇山愤愤地捣了两下拐杖,“其实去年我就有这个想法了,结果事儿太多硬生生被拖到现在,不然早点教他的话,我至于受伤在医院躺着吗!” “陆老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陆镇山话音还没落,宿衍序就笑嘻嘻地小跑了过来,像只小狗一样绕着他转了一圈:“恢复的不错嘛,你还真是老当益壮。” 欣赏归欣赏,烦归烦,陆镇山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拐杖:“没大没小!” “我这不是替你开心嘛。”宿衍序揉着屁股嘿嘿笑,伸手:“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给钱。” 陆镇山瞥他一眼:“你不是志愿者吗?给什么钱。” “谁说我是志愿者了?现在这世道,只要用人就得给钱!”宿衍序不服,“再说了,你们天师盟的老天师整天收礼,又不是没钱,凭什么不给!” 陆镇山拧眉:“谁天天收礼,你给我说清楚——” 此时,另外三人走过来。 陈亦卿上前:“陆长老。” 陆镇山一愣:“亦卿?你怎么在这儿?” 陈亦卿:“我跟小序和他们一起来的。” 纪靳离额角一跳,站在了宿衍序旁边。 宿衍序茫然地眨眨眼睛,他不记得自己当着陈亦卿的面说过名字,于是疑惑抬头:“老板,是你跟他说了我叫什么吗?” 纪靳离:“你叫什么。” 宿衍序:“……?” “不是,等一下等一下……”陆镇山彻底凌乱了,拧眉看了看宿衍序,又看向陈亦卿,“你们这么多人都去了小区,所以那对母子煞是谁解决的?” 宿衍序:“他啊。” 陆镇山:“………” 陈亦卿顿了顿,解释道:“小序差一点,但是被我抢先了。” 陆镇山:“………………”这个不争气的! 莫名其妙被陆镇山剜了一眼,宿衍序更懵了:“你瞪我干什么?” “我不仅瞪你,我还想打你呢!”陆镇山说着又举起拐杖朝宿衍序走过去,唯一清楚自家师父为什么生气的小风急忙上前拦人:“好了师父,他年纪还小,别给打坏了。” “打坏了就绑回天师盟关起来,又不是养不起。”陆镇山气道。 小风:“……” 年纪上来怎么还整上囚进这一说了。 “你绑我我也不去。”宿衍序冷哼,“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陆镇山:“你再说一遍!” “醒了醒了,童小姐醒了!”一个护士兴奋地从病房里跑了出来,“你们快进去看看吧!” 几人连忙跟进了病房。 童悦此时正半垂着眼靠在床头,唇色苍白,勉强扯出一个凄婉的笑:“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宿衍序率先走到床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童小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童悦的手指微微攥紧。 这话宿衍序在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不过当时他是笑着的,还会亲切地喊她姐姐,现在却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也是,他们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了,自己现在在他们面前完全就是个恶人。 童悦自嘲地笑了下:“好,你问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宿衍序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童悦一愣,茫然且无措地抬头望向眼前的青年。 宿衍序笑盈盈地道:“说话呀,姐姐。” “你……”童悦眼尾一红,声音染上哭腔,“你怎么……” 连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都知道关心她的身体,可身边最亲最近的人却视她如草芥。 “你、你别哭啊!”宿衍序手忙脚乱抽出几张纸递过去,急得直挠头:“我说话的语气也不重啊,怎么就哭了……” “没、没事。”童悦几度哽咽将近失声,“我……我只是有点想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更 第10章小捞子 童悦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低保家庭,整个童年都在父母暴躁的打骂声中度过,身上常年淤青。 亲戚说,她父母当年在查出来她是女孩后差点打胎,但幸好上天保佑,他们在去医院的途中遇到了一个算明先生,说她将来会嫁入豪门,她这才躲过一劫。 后来母亲又打了三次胎,最后如愿生下一个男孩,家里紧张的氛围这才稍微缓和了点,最起码不整天盯着她找她错处了。 再长大些,童悦考上了大学,终于离开了让人窒息的家庭,还在一次社团活动中遇到了温文尔雅的杨淮滨,两人很快陷入热恋。 杨淮滨家境不错是个富二代,但那些公子哥身上的坏毛病他一个也没有,不仅对谁都彬彬有礼,还特别尊重她,恋爱时期就连牵手都会询问她的意见。 童悦以为自己开始幸福了,大学一毕业就立马跟杨淮滨订了婚,虽然杨淮滨的父母对这个穷人家的女孩很不满意,但奈何儿子喜欢,也就没怎么刁难她。 可童悦的父母却对此很不满意,认为杨家只能算有钱,跟真正的豪门还有很大差距,于是大闹订婚宴,最后被保安扔了出去,从此和童悦彻底断绝了关系。 童悦却如释重负,觉得自己终于要幸福了。 婚后,杨淮滨对她始终如一,也从不让她做家务,但她总感觉怪怪的。 因为杨淮滨每天晚上都会双手合十祷告,还会在跟她夫妻温存的时候念叨一些她根本听不懂的咒语。 童悦曾经问过杨淮滨为什么会这么做,杨淮滨说是自己信奉的宗教要求这么做的,他也没办法,童悦表示理解,就没多说什么。 直到那天,卧室的床下莫名散发出阵阵恶臭,童悦好奇查看,结果和一具大着肚子的女尸来了个四目相对,当场吓得尖叫起来。 正在切菜的杨淮滨闻言跑过来紧紧抱住她就开始哭,说自己有病生不了孩子,只能靠这种方法延续香火,父母年纪大了死之前就想抱个孙子,童悦难以接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背地里去找了老天师咨询。 老天师算了一卦,说杨淮滨不是因为有病才无法生育,而是之前家里做生意的时候不小心欠了人命,这属于冤混复仇,那种邪术有用,但是对她身体的危害很大,说不定会因此丧命。 老天师说童悦现在离婚也没用了,鬼胎已经在她肚子里扎根了,现在只能用红布金笔把女尸强烈的怨念封印住,说不定能保下她的命。 第9章 杨淮滨在客厅跪了一下午,一见童悦回来就扑上去抱着她说以为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童悦被哭心软了,于是把老天师说的解决办法告诉了杨淮滨,杨淮滨立马点头答应,立誓只要不离婚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童悦请老天师过来做了法,强迫自己忽略床下那具尸梯,但只要一进卧室就会被恶心到冲进卫生间狂吐不止,杨淮滨对她比以前更好了,甚至连饭都是直接喂到嘴里。 就这么强忍着恶心过了一段时间,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杨淮滨就直接趁着她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把卧室全贴上了求子符,还买了几十个洋娃娃整齐摆在地上,说是得让鬼胎看到他们夫妻俩的诚意才行。 童悦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提出要分居,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婚,结果杨淮滨激动之下把自己喉咙割了,送进医院抢救几个小时才脱离生命危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童悦道歉。 杨淮滨哽咽着说自己只是因为太爱她了,接受不了和她分开所以才走极端的,童悦难受的哭了一整晚,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只能从杨淮滨这里得到残存的温暖,于是便咬着牙跟他回了家。 再后来,童悦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杨家的生意却接二连三失败,资产损失高达上亿,已经濒临破产。 杨淮滨又想了个邪招——那就是把老板纪靳离的气运转移到他们即将出世的儿子身上,这样杨家几年后就会重新崛起了。 童悦坚决反对,但杨淮滨此时已经彻底疯魔,不管不顾捡了纪靳离的头发用尸油泡上摆在了尸梯旁边。 从那以后,童悦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精神时常恍惚,再加上怀胎早已超过十月却迟迟不生,杨淮滨便强行安排她住了院——她就是在这时候遇到的宿衍序。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童悦说着又哭了起来,“如果我能早点狠下心离开,就不会连累纪总了,是我太贱了……” 纪靳离敛了下眼皮:“无妨。” 童悦哭的更大声了:“我真不是人呜呜呜呜呜……” 纪靳离:“……” “你别这么说自己,你也是受害者。”宿衍序赶紧递上几张纸,表情认真:“错的是杨淮滨,他死有余辜,一定会下地狱的!” 童悦哽咽道:“可我又好到哪里去呢。” 明知道杨淮滨做的是错的,可她不仅没阻止,反而因为贪恋那一点点幸福再三容忍,险些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这一生就是个悲剧,无依无靠,没感受过正常的感情,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童姐姐,你人很好,也很善良,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宿衍序眼眸亮晶晶地笑着,“你好好在医院养伤,等伤好了,我给你介绍新老公。” 童悦尾音颤抖:“我还有重新生活的机会吗……” “当然,你只是嫁错了人,又不是犯了什么天条。”宿衍序说着偷描了纪靳离一眼,然后凑过去低声道:“你觉得纪老板怎么样?我这里有张合欢符,你……” 纪靳离拧眉:“宿衍序!” “我在!”宿衍序立马笑嘻嘻地站直了,“怎么了老板?” “走了。”纪靳离沉着脸起身。 “我话还没说完呢……” “扣钱。”纪靳离转身就走。 “别别别……”宿衍序忙不迭跟上去,还不忘扭头朝童悦挥挥手:“姐姐你好好养伤,我回头再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 童悦终于笑了:“好。” 陈亦卿和宋明志一同跟了出去。 小风和陆镇山对视一眼,拿着手机走到床边:“童小姐,刚才警察局发来消息,你公公婆婆吵着要来见你,你看需不需要我替你……” “好。”童悦攥紧拳头,眼神坚定,“让他们来,我要亲自跟他们杨家做个了断。” — 医院外。 纪靳离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宿衍序在后面追。 “老板别走这么快啊,我钱还没要到呢!” 纪靳离停下脚步,宿衍序又险些撞在他的后背上。 “我给的钱还不够?”纪靳离冷道。 宿衍序有点心虚:“不太够。” 纪靳离:“?” 一个月二十万还不够?这小捞子到底要干什么! 宿衍序咂了咂嘴,没办法给他解释钱为什么不够,于是含糊其辞:“因为我要赚钱买大房子嘛,大房子那么贵,不接活赚点外快要好久才能住上。” 不仅是捞子,还是个急性子。 纪靳离从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向后来的宋明志:“宋特助,回家。”说完便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宋明志扭头看向陈亦卿:“陈少爷,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不用。”陈亦卿笑了下,“我在纪总别墅附近找了住处,我先回天师盟处理点公事,然后自己过去。” “好,路上小心。” 陈亦卿冲他颔首后先行离开,宋明志走到宿衍序身旁,笑着拉他的胳膊:“走吧,你今天就可以住大别墅了。” 宿衍序两眼发亮:“太好了!”带薪住别墅gogogo! — 半小时后,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纪靳离率先下车朝别墅里走,宿衍序和宋明志说了明天见后跟了上去。 身旁突然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安安静静跟着自己走,纪靳离眉间微动,忍不住看了宿衍序一眼。 宿衍序这会儿实在是太累了,一句话都不想说,更没注意到老板探究的目光,只是慢悠悠跟他并排往前走,脑袋完全放空,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 哎,到底什么时候能赚够钱建大陵墓,万一他人都死了还没建好怎么办? 就算到死之前钱还是不够,可不管多少好歹也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没人继承可不行。 嗯,得写遗书。 可遗书上写谁的名字呢? 宿衍序想着偷偷摸摸扭头看了纪靳离一眼,纪靳离立马问:“怎么?” “不怎么。”宿衍序懊恼地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啊?我不会写。” 第11章小花猫 见纪靳离不吭声,宿衍序歪头眨眨眼睛:“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为什么写我名字。”纪靳离问。 “秘密。”宿衍序笑嘻嘻地道,“反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虽然纪老板不缺钱,但白给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眼前的青年笑起来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小狐狸,漂亮至极却给人一种很纯真的感觉,纪靳离垂眸看了他几秒,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宿衍序把名片推回去:“我不要名片,我要你现场教我写。” 纪靳离:“为什么。” “名片上的字不好看,我要你教我写那种艺术字,不然会被笑话的!” 纪靳离蹙眉:“笑话什么?” “哎呀,这老板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宿衍序拉着纪靳离的手把人往屋子里带,“走了走了,现在就教我写,时间宝贵呀!” 纪靳离虽然对宿衍序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行为很不满,但看在他还算有点用的份上,也就暂且没说什么。 进了客厅,宿衍序把纪靳离按在沙发上,随后兴冲冲地跑进房间拿出来纸和笔放在茶几上推过去,盘腿往地上一坐,撑着脑袋认真道:“好了,开始吧。” 搞这么正式,不知道的以为是要签什么合同。 纪靳离拿起笔像平时签字时那样快速在白纸上划下名字,宿衍序急忙伸手制止他:“不要这么潦草的,我看不懂,要一笔一划方方正正的那种。” “你到底要干什么。”纪靳离不耐烦把笔放下了。 虽说他平时签字都是连笔字,但依然能非常清晰地分辨出是哪三个字,怎么会看不懂。 “你别生气啊,我真不是在故意找你麻烦。”宿衍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其实我没怎么上过学,很多字都不知道怎么写,我怕写错。” 竟然还是个小文盲。 纪靳离沉默几秒,问:“为什么不上学。” 宿衍序抿了抿嘴,想着总不能说是怕自己突然暴毙在学校随即吓晕几个同学吧,于是说:“我学不会,我只会达架。” 纪靳离:“你父母呢。”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宿衍序说。 纪靳离忍不住蹙眉。 那现在看来他还挺有本事,没心没肺竟然能把自己养这么大。 “老板?”宿衍序试探地喊了他一声。 纪靳离看他一眼,然后拿起笔一笔一划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后立马把笔往桌子上一拍起身走了。 “谢谢老板!”宿衍序如获至宝,举起纸反复欣赏,“纪靳离”三个字苍劲有力地躺在上面,他不免感慨:“这字写的真好看,我也要写成这样!” 宿衍序说干就干,立马埋头练了起来,结果一张白纸都写满了,自己的字还是歪歪扭扭像被狗啃了一样,简直不忍直视。 “这笔有问题,换一个。”他生气地把笔一扔,跑回房拿了毛笔和专门祈福用的、金灿灿的符纸出来,愤愤道:“我就不信这次还写不好!” 片刻后,结果还是一样。 宿衍序忙活大半天,弄的小脸上、茶几上全是墨水,连一个好看的字都没写出来,他扑通往桌子上一趴,哀嚎:“练字怎么这么难啊!” 不行,不能放弃。 不然遗书写出来一定会被笑话的! 宿衍序憋着一口气重新爬起来,拿起笔又是一顿狂写,努力到墨水四溅。 纪靳离站在楼梯拐角处垂眸看了他几秒,然后走入黑暗。 回到房间,他没第一时间开灯,而是把耳朵上化作耳钉的法器摘了下来。 一团浓郁的黑红色雾气迅速在他眼前聚集,似人非人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 窗外无数黑影飘动,如饥似渴地趴在凑到玻璃上注视着纪靳离,但却迟迟不敢越雷池一步,明显是在害怕那团黑红色的雾气。 “还要吃多少。”纪靳离的脸在黑红色的暗光下显得尤为冷傲,“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别急,很快……”黑红的雾气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沾染的怨气,诡异的变调笑声从黑红雾气中传出,“很快您就可以达成愿望了。” — 宿衍序实在是不擅长读书写字,努力了没多久就被累睡着了,连房间都没回,硬生生在客厅里趴了一夜。 次日,纪靳离下楼冲咖啡喝,在看到一动不动趴在茶几上的人后表情复杂地走了过去。 他望着一片狼藉的茶几沉默片刻,随即拿起其中一张金色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纪靳离平安喜乐。 纪靳离眉间微动,这字远比他想象的糟糕。他垂眸盯着青年乱糟糟的发旋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符纸去了咖啡机旁。 第10章 待纪靳离看着电脑喝完一整杯咖啡,宿衍序这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抓着头发坐起身,只感觉腰酸背痛,身体都快散架了。 不过他不后悔,这可是他努力练字的证明! 他揉了揉眼睛,顶着满脸墨水和满头乱翘的头发跟沙发上的纪靳离打招呼:“早啊,纪老板。” 纪靳离用眼尾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宿衍序也不在意,而是揉着肚子:“老板,我饿了,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吗?” 纪靳离:“自己看。” 宿衍序:“好吧。” 宿衍序艰难撑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浴室洗漱,然后钻进厨房噼里啪啦一通忙活,就在纪靳离以为他要把厨房炸了的时候,宿衍序叼着一袋奶、端着两个烧焦的荷包蛋出来了。 纪靳离:“……” 注意到他的目光,宿衍序大方把盘子递过去:“你吃吗?分你一个。” 纪靳离:“不。” “那我自己吃了。”宿衍序心满意足坐在沙发上吃起了早餐。 吃饱喝足,宿衍序洗了盘子收拾了桌子,然后又坐在地上练字,时不时扭头瞟一眼正在处理文件的纪靳离。 几次下来,纪靳离终于忍不住了:“看什么。” 宿衍序举起画着两个小人的纸给他看:“你看,咱们两个。” 纸上一个嘴角下压的小人头上戴着皇冠,另一个红头发小人唯唯诺诺地躬身站在一旁,脚旁边还靠了个扫把,俨然现代版皇帝和侍卫的既视感。 纪靳离:“……” “像吧!”宿衍序满意道,“我虽然字写的烂,但画小人的技术还不错。” 纪靳离:“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宿衍序故作神秘地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天机不可泻露。” 叮咚!门口的显示屏响了声,紧接着宋明志的脸出现在上面:“纪总,我来接你们了。” 宿衍序疑惑:“我们要去哪儿啊?” 纪靳离从沙发上起身:“上班。” “啊?”宿衍序不情愿,“不多休息几天吗?” 纪靳离挑起一边眉:“你觉得呢?” 宿衍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宋明志笑着打招呼:“纪总,宿先生,早上好。” 纪靳离嗯了声,开门坐在了后座。 宿衍序热情招手:“宋助理早上好啊。” 宋明志忍俊不禁:“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练字呢,怎么了?” “怪不得。”宋明志上前用手抹去他残留在下颌上的墨点,“都成小花猫了。” 宿衍序嘿嘿笑:“那只能说明我太用功了。” 宋明志笑道:“你说的对。” 纪靳离按下车窗冷声打断:“宋特助,走了。” 宋明志连忙颔首:“好的纪总。” — 宿衍序一到车上就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到处乱歪,宋明志害怕他磕到,于是车开的慢,但是又怕纪总生气,减速的时候偷偷通过车内镜瞄了他好几眼。 奇怪的是,纪靳离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比以往更加放松。 和宿衍序这样明媚的人待在一起,就算是从小生活在高压状态下的纪总也会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吧。 宋明志扯了下嘴角,忍不住扭头看了眼身旁正在打盹的人,心里真还挺感谢这个莽撞的小金毛的,机器人一样的纪总总算有了点人味。 临近纪氏集团,周围的人逐渐变多,宋明志察觉到不对劲,于是找了条小路靠边把车停下了。 他扭头看向纪靳离:“纪总,集团好像被记者围了。” 纪靳离烦躁地闭上眼睛:“叫警察来处理。” 作为纪氏集团最年轻、最有手段的掌权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连小事都能被无限放大写进新闻,更别提出了人命,哪怕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公关也不行。纪靳离很讨厌这种被人过度关注的感觉,但位居高位,根本无法避免。 “好。”宋明志拿出手机正准备报警,余光却从后视镜里看到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纷纷从集团方向往回走,他一愣:“哎,记者怎么走了一部分?” 纪靳离闻声抬眸,看见的却不是记者,而是笑着朝他们走过来的陈亦卿。 “放心开过来吧,楼下有人会护送纪总上去。” “陈少爷还挺有能力。”宋明志冲陈亦卿笑着点头,然后扭头看向纪靳离:“纪总,现在开过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纪靳离越看这个陈亦卿越不顺眼,于是理智断线,脱口而出:“撞上去。” 宋明志:“??????” 老老老老老板你说什么?! 第12章鱼爷 “开玩笑的。”纪靳离闭上眼睛靠了回去,语气冷冽,“开过去。” 这玩笑开的简直吓死人。 “……好的。”宋明志抹了把汗,缓缓把车开到了陈亦卿面前,摇下副驾驶位上的车窗,身体前倾:“陈少爷,离集团还有一段路,要上来吗?” “好,麻烦了。”陈亦卿说着垂眼看向正在呼呼大睡的宿衍序,随后轻笑一声,忍不住伸手:“他的衣领上为什么有墨水——” 纪靳离冷声打断:“陈大少爷,陈寂玄没跟你讲过做我护法的规矩?” 陈亦卿动作一滞,恭敬颔首:“我爷爷从年初开始就闭关了,我做护法这件事他老人家并不知情。” “就知道。”纪靳离冷嗤一声,“我不管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但是做护法只能活在暗处,不能出来露脸,明白吗?” 陈亦卿蹙眉,明显也有点生气了:“没必要。” “是么?”纪靳离表情更冷了,“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只好要求换人了。” 陈亦卿不说话了,表情不太好看。 眼看两边都惹不起,宋明志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事到如今只好把宿衍序叫醒了。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蓦然响起,纪靳离沉着脸看向宋明志,宋明志赔笑:“对不起啊纪总,不小心按到了……” 陈亦卿第一眼看向的是宿衍序,后者果然被吵醒了,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衍序没想到睡醒第一眼看到的是陈亦卿,怔愣道:“你怎么在这儿?” 陈亦卿说:“路过。” “你要去哪儿?” 陈亦卿看了眼纪靳离,说:“纪氏集团。” “老板,他跟我们顺路诶。”宿衍序扭头看向纪靳离,“能不能让他上来跟我们一起过去?” 纪靳离冷声:“不能。” “好吧,那我跟他一块走过去。”宿衍序说着就要开门下车,“在车上睡的腰酸背痛,还是下车走走……” 纪靳离命令道:“坐好,不然扣钱。” 宿衍序默默把车门合上了,无辜地冲陈亦卿眨了眨眼睛:“老板不让我跟你走。” “没事。”陈亦卿笑了下,伸出戴着红线的左手,“这个是你的吗?我看你另一只手上戴的跟这个差不多。” “是!是我的!”宿衍序激动地摸了摸红绳,“纪老板说把它扔了,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如果我没猜错,红绳应该是你用自己的血养出来的吧?所以才能当灵器使用。”陈亦卿说着对纪靳离笑了下,“竟然有人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纪靳离脸色一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没事,纪总那么多法器,也不缺这一个。”宿衍序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他有能力保护人,少一条红绳影响不大。 “有道理。”陈亦卿说着就要解红绳,“虽然我挺喜欢这条红绳的,但还是把它物归原主比较好。” “别呀,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宿衍序按住他的手,笑盈盈地道:“咱们两个一人一条,左右护法。” 陈亦卿勾起嘴角:“听你的。” 身后的气压愈发低了,宋明志大气都不敢喘,连偷描纪靳离表情的勇气都没了。 为了赶紧结束这一切,他只好出声打断:“陈少爷,纪总今天有好几份重要文件要批,我们就先走了。” “好。”陈亦卿后退两步,冲宿衍序摆手:“待会儿见。” 宿衍序:“待会儿见!” 几分钟后,宋明志把车开到集团后门停下,宿衍序和纪靳离开门下车,几个陈亦卿安排的手下立马凑了上来。 “纪总,陈少爷让我们来保护您。” 纪靳离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进集团大楼,宿衍序友好地冲他们笑笑,随后跟了上去。 一大早又是记者围堵又是修罗场,未免也太热闹了些。 宋明志无奈叹了口气,把车往地下停车场开去。 今天的停车场有些空旷,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白烟,他习惯性地把车停在平日里常停的角落,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一个极其苍老、满脸沟壑的老爷爷倏地出现在了窗边,脸紧贴着窗户,五官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小伙子,我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宋明志被吓了一跳,心跳极速飙升,他抚了抚胸口,撒谎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你找别人吧。” “哦……哦……”老爷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脸贴的更近了,眼珠子透过车窗冒犯地打量着他,“小伙子,车里就你一个人?” 宋明志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了,他紧张地吞咽了下,往副驾驶上挪了挪:“请你离开,我的朋友马上就回来了。” “几个朋友啊?”老爷爷忽然咧开嘴笑了,“你带着他们去我家里做客吧,我给你们做鱼吃。” 老爷爷的脸枯黄干瘦,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后根,看起来异常诡异,再加上天黑的突然,宋明志立马意识到自己是撞邪了,眼前这个老头大概率不是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身边没有能辟邪的东西。 “回答我呀!你们要不要来我家吃鱼!”老爷爷忽然开始抓着车把手用力晃着想把门打开,声音也开始变调不像人了:“回答我!回答我!” 宋明志被吓出了一头冷汗,起身刚想往车后座跑,结果—— 咔哒!车门被打开了。 宋明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第13章鱼爷 哪怕刚发生过跳娄事件,也不影响牛马上班,集团内部的热闹景象和往常无异。 纪靳离一进办公室就坐在电脑前用英语开线上国际会议,宿衍序一个单词都听不懂,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真皮沙发上胡乱地翻杂志。 财经板块印着纪靳离的照片,下面的配文是他的辉煌成就——什么年少成名啦,奢饰品界最有话语权的人物啦,登上过世界富翁排行榜等等等等,宿衍序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同样都是人,怎么差别就能这么大。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杂志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看着就坐在不远处的纪靳离小声嘟囔:“赚那么多钱还整天板着脸,真是不嫌累……” 第11章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陈亦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纪总,我来替你的员工送文件。” 宿衍序连忙放下杂志起身开门:“纪总在开会呢。” 陈亦卿扫了眼办公室内部,没有看到宋明志,天师的直觉让他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宋特助呢?” 宿衍序:“停车去了,怎么了?” “去了多久?” “差不多十分钟?” 陈亦卿面色严肃地掐了掐手指,拧眉:“不好,宋特助很可能出事了。” “什么?!”宿衍序难以置信,下意识扭头看向纪靳离。 纪靳离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对着电脑说出一句“themeetingisadjourned”,然后“啪”一声把电脑合上。 “找人。” “好!”宿衍序冲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酱?” “……” “……” — 停车场。 宿衍序等人赶过来的时候,宋明志已经不见踪影了。 车门大开,车座、车门上满是抓痕,隐约还有几道红黑色的血迹,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把宋助理搞丢了!”宿衍序站在车边崩溃地抓着头发,哀嚎道:“他到最后肯定都以为我们会来救他——我对不起他啊!!!!” 纪靳离没眼看:“别嚎了。” “老板!!!这下该怎么办啊!!!”宿衍序嚎的愈发惨烈。 “……” 陈亦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已经通知天师盟派人过来了,现场留下的痕迹很多,天师盟的人有办法找到他。” 宿衍序立马扭头握住陈亦卿的手:“真的吗?他们什么时候到?” 陈亦卿一顿,说:“应该快了。” 话音未落,一辆贴着天师盟专属贴纸的货车极速朝他们驶来,最后一个酷帅的漂移擦着三人的衣角停下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下了车,其中走在最前面、身形壮硕的青年来到陈亦卿面前,恭敬颔首:“师兄。” 陈亦卿“嗯”了声,命令道:“不计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宋明志。” “是!”青年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都听到了吗?立刻行动!” “收到!” 一群人开始从车上往下拿做法道具。 青年则盯着宿衍序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拿出来一张通缉令举起来跟他的脸比对。 宿衍序好奇探头看了一眼通缉令,上面是他鬼鬼祟祟跟在纪靳离身后往居民楼进的照片,最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小字,写着:赏金五元,如遇到此人请立刻带回天师盟。 宿衍序:“?”羞辱人也要有个度。 青年看着他的脸确认道:“你就是那个没有搜查令擅自撬锁的宿衍序吧。” “不是啊。”宿衍序指了指自己的乱糟糟的头发,“那个宿什么序的头发也像鸡窝一样吗?” 青年掏初笔在他的头发上画了几道翘起来的粗线,然后点头:“这下就对了——来人,带走。” 几个人上前强行把宿衍序架了起来,他不服挣扎:“五块钱而已,至于吗!” “不是钱的事。”青年说,“我差抓你一个转正。” “那你把我的赏金设置高点我就自愿跟你走!” “行行行。”青年大手一挥把赏金改成了五块二,“带走!” “我恨你!!!!!” 纪靳离:“……” 陈亦卿上前:“能不能通融一下?” “师兄,天师盟向来都只按规矩办事,您坏规矩就是打大长老的脸,您确定要这么做?” 陈亦卿蹙眉,语气不善:“你是在教育我?” 青年颔首:“不敢,只是提醒。” 陈亦卿把拳头握的咯吱响。 谁不知道他这个天师盟大少爷最看重的就是爷爷陈寂玄以及他们陈家的脸面,他这么说无疑就是在阴阳挑衅。 “没事没事,反正现在也没找到人,我先去天师盟转一圈,就当是放风了。”宿衍序急忙劝和。 陈亦卿冷着脸不说话了。 宿衍序看看了陈亦卿,又看了看青年,无奈叹了口气,心想还是自己太受欢迎了,总是有人要抢他。 恰在此时纪靳离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宿衍序倏地挣开左右两边人的手,跑到纪靳离身旁去拉他的胳膊:“老板陪我一起去,我离不开你。” 纪靳离垂眸扫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冷道:“放手,有洁癖。” “那我之前碰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宿衍序不信,抓的更紧了,“我看你就是把宋特助弄丢了太愧疚所以才朝我撒气的,幼稚!” 纪靳离不悦敛了下眼皮,沉默着被宿衍序拽着上了去天师盟的货车。 改造过的货车车箱后面与驾驶室中间有块透明挡板,车箱上还有一排玻璃窗,不宽不窄,正好够他们看见外面。 宿衍序紧抓着纪靳离的手,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纪靳离问:“你在找什么。” “嘘!”宿衍序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青年,压低声音:“我有一张爆炸符,我准备把车炸了,然后带着你逃跑。” 纪靳离:“?” “没事,你等会儿躲我身后,炸不到你。”宿衍序把爆炸符捏在了手里,“就这么点赏金还想抓我,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就在他微微起身准备把爆炸符扔到车门上引爆时,整辆车猛地向前急刹,两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谁啊这么不长眼敢闯红灯……”青年骂骂咧咧开门下了车。 车箱内,宿衍序跌坐在地上,纪靳离整个人单膝跪地压在了他身上,两人鼻尖轻蹭在一起,然后又立马错开。 周遭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 纪靳离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宿衍序,两人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缠,他不自禁吞咽了下,移开目光就要起身,结果宿衍序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眼眸明亮似狡黠的狐狸:“小心哦,要爆炸了。” 纪靳离一怔:“你……” 话还没说完,宿衍序忽然搂紧他的脖子翻身将他护在了身下—— 轰隆!!!! 车箱内发生剧烈爆炸,刚打开彻门下车准备和路人理论的青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眼睁睁看着刚从天师盟借出来的车被炸成了两截,顿时黑烟四起。 “爆炸了!!快跑!!” “天呐,天师盟的人车里怎么装着炸弹!啧啧啧!” 周围的路人被吓得纷纷逃窜,青年快步走到后车门旁,看着空空如也的车箱握拳大喊:“宿衍序!!别让我抓到你!!不然我保证让你有来无回!!” — 滴答。 滴答。 耳边响起恼人的滴水声,宋明志只感觉头痛欲裂,身体僵硬,仿佛被压在了一块大石头下面。 他拼命蜷了下手指,在稍微缓过来点后艰难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竟是挂满了天花板的数条大鱼。 大鱼通体泛青,眼珠外翻,鱼尾时不时颤动一下,腥臭的血液一滴一滴下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滴答声。 往旁边看,是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因为距离较远加上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视力比较模糊,宋明志只能隐约看到上面躺着一个四分五裂的人影。 一股股恶臭钻进鼻腔,宋明志的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翻身吐了起来。 “呕……” 宋明志感觉自己快把胆汁吐出来了,胃里疼的直抽抽。 片刻后,他擦了擦嘴,强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宋明志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类似冷藏室的密闭小房间里,没有窗户,不透风,气温还正在逐渐变低。 他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双腿因为发软暂时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慢慢爬到了厚重的冷库门前。 糟糕的是,这门似乎只能从外面打开。 宋明志呼出一口冷气,终于下定决心看向一旁的手术台。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上面确实是个人,只不过被分成了好几大块,旁边放着几把刀,有大有小有宽有窄。 他强忍着恶心爬过去,撑着手术台勉强站起身,结果在看到尸块肚子里塞着的腐烂鱼肉后又忍不住跪在地上干呕。 该死…… 那老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对鱼这么执着。 “咳咳咳咳咳……”宋明志颤抖着抬起胳膊抹了把嘴角,刚想重新站起来,门口方向便响起了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 他心里一惊,连滚带爬躺回了原位置,将右眼睁开一条缝观察情况。 “咯咯咯咯……家里来客人了,刚杀的鱼还新鲜着呢,他算是有口福喽……”老头颤颤巍巍推开门进来,嘴角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僵硬笑容,手里提着一条颜色红的不正常的大鱼。 他走到手术台旁,费力地将大鱼扔到上面,然后拿起杀鱼刀一下一下开始处理鱼肉。 “先刮鱼鳞,然后去鳃,再掏内脏,这样大鱼才能处理干净……”老头边娴熟地处理鱼肉边念叨,每用力剁一下鱼块,宋明志的心就沉一分。 他猜,这个鱼杀完是要给他吃的,如果他不吃,很可能就会变成手术台上那个人的模样。 越想越害怕,宋明志紧张到出了一身虚汗,他艰涩地咽下一口口水,然后看向半开着的冷库门上。 得跑,赶紧跑! 光是预想逃跑路线就耗光了他浑身的力气,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抱着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心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门口。 快了,快了,还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 身后全然没了剁肉的声音,四周安静的让人不安,宋明志心跳加速越跑越快,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 不,不能失败! 他拼命伸手抓住半开的门站起身,用力拉开门就往外跑。 冷藏室外面是一个摆满了鱼缸和冷藏柜的鱼肉铺,店内一片漆黑,只有浅淡的月光从透明的玻璃门透进来,店铺外面寂静无声,一个人影也没有。 宋明志咬牙在店里狂奔,崩溃地拍着玻璃门大喊救命,结果只是徒劳,门打不开,外面也没有人接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蓦然转身贴在玻璃门上往后看—— 杀鱼的老头就站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阴森地扯着嘴角冲他笑。 “咯咯咯,鱼杀好了,过来吃呀……” 第14章鱼爷 “不……不……”宋明志恐惧到身体颤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老头尖锐的笑声后彻底炸了,“放我走……放我走!!!!” 他绝望转身疯狂拍打玻璃门,力气大到仿佛整个店铺都在颤抖,可下一秒头皮传来剧痛,他大叫一声后仰倒地。 第12章 眼前这个瘦弱佝偻的老头竟然直接揪着宋明志的头发将他扯到了地上,随后慢悠悠地拖着他往冷藏室走。 “我家的鱼都是最新鲜的,没人会不喜欢,嘿嘿……” 发根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宋明志眼角飚出生理性眼泪,他紧咬着牙挣扎着想摆脱,结果头发却被抓得更紧了,头皮仿佛都要被整个扯掉。 他被硬生生拖回了冷藏室。 门被关上,宋明志仅存的求生欲望也随之熄灭,瘫软四肢任由老头把他拖到了手术台旁。 老头拿起一块鱼肉地喂到他嘴边:“今天刚杀的鱼,尝尝。” 宋明志一阵反胃,但又怕自己死无全尸,只能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张开了嘴,腥臭的鱼肉刚触盆到嘴唇,他便忍受不住地别开脸呕吐起来。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臭了,就算他真的愿意吃也根本咽不下去啊! 老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五官也开始诡异地扭曲。 “不识货!”他一把抓起手术台上的生鱼肉往宋明志的嘴里塞,“吃!全吃光!不能浪费!” “唔唔……咳咳咳咳咳!”宋明志又呛又噎,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流出,他说不出话,伸手竟直接从老头的身体穿了过去,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吃我卖的鱼……我恨……我恨!!!!”老头的音调此时已经完全变调全然没了人类的痕迹,身体也开始像蜡烛一般融化。 但宋明志此时被噎的神情恍惚,眼神涣散,还没来得及等老头完全融化便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 另一边,天师盟的人正拿着做过法的罗盘挨家挨户定位宋明志的位置,路人纷纷探头围观,陈亦卿沉默不语地跟在最后,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愉快。 啪嗒。 一颗石头砸在了他脚下。 陈亦卿一愣,停下脚步看向右侧堆满杂物、逼仄阴暗的废弃小巷。 几秒后,宿衍序小心翼翼地从墙后探出脑袋,食指竖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用口语道:“让他们走。” 陈亦卿立马心领神会,快步上前走到最前面拿着罗盘的天师,伸手:“给我吧,天师盟出了急事,人手调不开,需要你们立刻回去一趟。” 说话的这位可是大长老的亲孙子、天师盟的顶梁柱,带队天师丝毫没起疑,直接把罗盘递给陈亦卿便急匆匆领着人转身离开。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宿衍序连忙往阴影处躲了躲,静等着这些天师们走远才拉着纪靳离走了出来。 “小序……啊,纪总,您也在。”陈亦卿在看到纪靳离跟着走出来的时候,原本扯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下压。 纪靳离鄙夷:“你到底是谁的护法。” 陈亦卿又看了眼宿衍序,颔首:“您的。” 纪靳离不悦蹙眉:“那就别总盯着别人看。” 陈亦卿垂着眼没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偏偏宿衍序是个心大粗线条的,完全没察觉出来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再多说两句就会产生冲突。 “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他可是同事,都是你的下属,谁盯谁都合适。”宿衍序说着松开拉着纪靳离的手走过去搭陈亦卿的肩膀,低头观察罗盘:“老陈,宋助理找到了吗?还活着吗?” 陈亦卿瞥了一眼脸色黑沉的纪靳离,然后带着宿衍序转身背了过去。 纪靳离:“……” “罗盘显示,宋特助的位置大概就在前面那条水产街附近,还活着。”陈亦卿说。 “走走走,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不然我真要以死谢罪了。”宿衍序说着就要和陈亦卿往水产街的方向走,结果走到一半发现纪靳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个。 这是又怎么了! 宿衍序虽然困惑,但还是赶忙跑回去拉人:“走了走了,没不管你。” 纪靳离皱眉:“你哄小孩呢。” 宿衍序操碎了心:“哄老板跟哄小孩有区别吗?哪个我都不敢惹,到时候哭了更麻烦。” 纪靳离:“……放手!”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被宿衍序拉着走了。 小插曲结束,三人一路小跑到了水产街。 和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水产街并不是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而是一片萧条,只有零散的几家商户开着门,路人路过时也都像避瘟神一样捏着鼻子快步离开了。 宿衍序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个卖水产品的摊位上。 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长相很和善,正满头大汗地往摊位后面的店铺里搬货。 他快步走过去很顺手地接过阿姨手里的纸箱,笑盈盈地道:“漂亮阿姨,能问点事儿吗?” 小伙子长得讨喜,话说的也好听,阿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行啊,你想问什么?” “我记得这条水产街之前不是挺繁华的吗?怎么现在全搬走了。”宿衍序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哎,上次在这里一家店买的鱼肉又新鲜又嫩,看来以后是买不到了。” “这个……”其他几家店主闻声朝他们投来了奇怪的目光,阿姨犹豫着搓了搓衣角,然后一狠心拉过宿衍序走到一旁,“这事儿邪乎,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出去乱传。” “好。”宿衍序说,“我保证不乱传。” “你上次的鱼是在哪家店买的?” “额……”宿衍序压根没来过这条街,更没买过鱼,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竟然还成关键词了,“就是那家,那家你知道吧?老……” “老徐家是吧?”阿姨抢先道。 宿衍序本来想说“老是缺斤少两那家”,没想到阿姨自己把正确答案爆出来了,于是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家,怎么了?” 阿姨表情严肃,声音又压低了些,冲斜对面一家紧闭的玻璃店门一努嘴巴:“他家啊,出事了。” 据阿姨所说,老徐原名徐金柱,今年满打满算已经六十岁了,因为老婆去世的早,他一个人靠杀鱼卖鱼养活大了自己的一对龙凤胎兄妹。 但是这对兄妹因为从小缺少母亲的陪伴和管教,心理上都出现了问题,对自己的亲爹非打即骂,这边的商户经常能看见这对兄妹因为没要到零花钱而噼里啪啦砸鱼店。 周围的商户好几次都看不下去,义愤填膺替徐金柱把兄妹俩赶走了,徐金柱满头是血地跟商户们鞠躬道谢,还一人送了一条肥美鲜嫩的大鱼。 后来这对兄妹上了大学,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伸手要钱了,直接把亲爹拉黑两年都没回来过。 徐金柱每天都坐在店门口拿着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流眼泪,很多客人知道他家里过得困难,所以都会优先买他家的鱼。 结果半个月前,徐金柱店里忽然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二话不说开始砸店,说是自己兄弟的老爷子吃完他家的鱼被毒病了差点归西,让他赶紧赔钱。 徐金柱说不可能,自己店里的鱼大部分都是自己下水捞上来的,纯天然无污染,怎么可能有毒。 那几个男人立马揪住错处,说附近的水域都禁止下水捞鱼,那他的鱼是哪捞上来的? 徐金柱不说话了,局促地拽着衣角,像个无措的孩子,周围的商户有想上去帮忙解围的,但都被男人们拿着棍子逼退了。 男人们洗劫了他的店,又把徐金柱打了一顿,最后对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老人家啐了一口,说马上就去上面举报他私自捕捞,这破店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从那以后,徐金柱关了店,再也没出现过。 “太过分了吧?!这么多人期付一个孤寡老人,简直太不要脸!”宿衍序气愤拧眉,握着拳跃跃欲试,“那群男人的手机号报一下,看我不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阿姨:“哎呦,你这小伙子还挺正义,但是我也只见过那群人一次,没要手机号呀。” “那他们长什么样?”宿衍序说着把兜里的纸笔拿出来塞给她,“阿姨你凭印象画出来,大胆画,我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打一顿解气。” 阿姨还真就老实接了,认真点头:“好。” “……” “……” 眼看话题要跑偏,陈亦卿无奈上前按住阿姨准备作画的手,问:“徐爷爷的确可怜,但这件事和商户集体搬走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啊对对对,我还没说完呢。”阿姨继续压低声音道,“那些商户搬走是因为,自从老徐不见后,这里就一直发生怪事,还有人失踪了。” 第一个受害者是老徐鱼店旁边的店主,名叫李文文。 某天晚上,李文文急匆匆赶回店里取给孩子买的生日礼物,谁知线路好像出了问题灯一直打不开,她就借着手电筒的光在店里摸索,终于在柜台下面找到礼物,结果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个五官模糊的老头阴恻恻地咧着嘴笑,还问她要不要吃鱼。 李文文尖叫着头也不回地跑出店,等她老公带人过来的时候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店里都是腐烂的鱼腥味,此后两夫妻毅然决然把店迁走了。 第二个受害店主叫林强,为人憨厚老实,常常照顾徐金柱的生意。 有次他忙到凌晨才把刚进的货理完,关上店门正要离开,却隐隐看见有光亮从老徐鱼店里透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进了小透,于是抄起木棍急忙赶过去查看。 刚走到店门口,锁门用的铁链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先是一愣,然后喊着徐金柱的名字推门而入。 光亮是从最里面半开着的冷冻室里透出来的,林强走过去刚要推门,身后却忽然传来刺耳的笑声,他转身,看到漆黑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老头,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和一条鱼,林强被吓得魂飞魄散,逃也似地飞奔离开。 第三个撞邪的店主叫胡胜利,据本人后来讲述,他当时正在店里打扫卫生,有个提着鱼的老头一直不远处的柱子后只露个脑袋盯着他看,因为离得远,也就没看清楚那老头是什么表情。 胡胜利起初以为是谁家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跑出来了,也没忍心把人赶走,结果每次一抬头老人就离他更进一步,行为举止诡异僵硬,他打了个寒颤准备赶紧关店离开,但只是转身放了个拖把的功夫,老头竟直接瞬移到了他的身后,怪笑着强行想把鱼往他嘴里塞。 胡胜利一个一米八二百斤的男人被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意识短暂空白了一瞬间,要不是有人路过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冲进店里把他喊醒,说不定就被带走了。 第四个受害店主叫张涂,是唯一一个失踪了的人,监控只拍到他路过老徐鱼店的时候好奇探头往里多看了几眼,结果当晚就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喊着“他回来了”、“会有报应的”之类的话离家出走了,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第13章 此后,这条水产街的大部分店主都表示在晚上看见了诡异老头的身影,于是一个接一个的搬走了,剩下的这几家都是还没亲自撞过邪、更没钱挪窝的商户。 关于这条水产街的诡异故事越来越多,为了方便讨论,人们给这个老头取名叫“鱼爷”。 “鱼爷?”陈亦卿皱眉,“这边是出过什么命案吗?”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冤混作祟。 “没有啊,真出命案不就上新闻了嘛。”阿姨说,“但是我们都怀疑徐金柱已经死了,这个鱼爷就是他。” 宿衍序问:“有什么依据?” “依据倒是没有,就是我们乱猜的。”阿姨说,“不过一个没人管的孤寡老人就算出意外了也没人知道,况且他那天回家前还被五大三粗的男人打了一顿,浑身都是血,他如果不及时看医生的话……” 阿姨没再说下去了,但是三人都清楚徐金柱的后果大概率是什么。 “我们知道了,谢啦漂亮阿姨。”宿衍序笑着道谢,“等我们办完事就过来买几条鱼照顾一下您的生意。” “哎,不用不用,我三个孩子都出去上学了,我平常憋得难受,能跟你们说这些话已经很满足了,不用买东西。”阿姨摆摆手,“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去盘货了,争取天黑前弄完,我可不想跟那鱼爷撞上。” 宿衍序:“嗯嗯,您忙吧,有事可以找我们帮忙。” 阿姨冲他们笑了下,然后继续回店里忙活了。 宿衍序看向一旁的两人:“现在怎么说。” 陈亦卿:“什么?” 宿衍序刚要开口,纪靳离就率先抢答:“撬吧,反正有前科。” “哎,还是老板了解我。”宿衍序嘿嘿笑着走向了老徐鱼店。 陈亦卿和纪靳离跟了上去。 宿衍序这次没用蛮力,而是掏初来一个黑色的小卡子插进了锁孔。 纪靳离挑眉:“换策略了。” 宿衍序得意:“这叫技多不压身,都学着点。” 很快,锁门的铁链被打开,宿衍序推门而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亦卿低头看罗盘:“罗盘显示,宋先生就在这里。”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宿衍序双手叉腰走到店中央,扭头问:“你的罗盘不会出错吧?” “不会,这个罗盘是我爷爷亲自开的光,从来没出过错。”陈亦卿说,“这里有两个人,一死一活。” 死的是鱼爷,那活着的就是宋明志。 “宋助理!”宿衍序手作喇叭状大喊,“你如果在的话就吱一声!” — “啊——!” 宋明志猛地从惊恐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头顶密密麻麻的大鱼,无论是角度还是气味都和上次醒来时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我没死?! 他大喘着粗气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着伸手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然后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生鱼肉的腥臭味经久不散萦绕在口腔,可他身体完好无损,嗓子也没有被鱼刺刺穿的痛感。 宋明志很确定刚才发生的事并不是梦,但眼前的一切告诉他——先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刚醒,而那个老头马上就到了。 难道是……无限循环? 那该怎么逃出去呢。 宋明志眉头微蹙,虽然对逃出去的办法一无所知,但毕竟刚经历过生死,倒是冷静了不少。 门外像上次一样传来指甲挠门的声音,宋明志闭上眼睛躺回去,就在门即将被打开之际,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宋助理—— 这声音…… 宿衍序?!宿衍序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宋明志激动到手指颤抖,心脏剧烈狂跳,在这种情况听到熟悉的声音简直比台风天接到放假通知还爽! 可那个鬼老头马上就进来了,他该怎么回应宿衍序? 万一这不是无限循环,他直接喊出声导致鬼老头直接发怒把他杀了怎么办? 不行,越是这种情况越是不能着急,逃跑的机会就在眼前,绝对不能浪费。 就在宋明志头脑风暴该怎么不动声色让宿衍序发现他位置的时候,鬼老头佝偻着身体进来了。 宋明志震惊地瞪大眼睛——鬼老头这次手里提着的并不是一条鱼,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第15章鱼爷 明明其他的一切都没变,可为什么到了鬼老头这里就不一样了?! 宋明志刚因为听到宿衍序声音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紧张起来,鬼老头提着脑袋走向手术台的声音几乎要压不住他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重来后环境出现了变化,那他是陷入循环之中的概率就更低了,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咚!咚!咚! 鬼老头开始像剁鱼一样用力地剁脑袋了,宋明志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不受控制在心里跟着老头举刀的动作数数。 1、2、3、4、5…… 倏地,鬼老头的动作停了。 他僵硬转身面向宋明志,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脸上满是喷溅的血液。 “鱼杀好了,来吃吧。” 宋明志被吓得一抖,身体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一般动弹不得,指尖和双腿都是麻的。 “为什么不过来!” 鬼老头当然不知道他是因为过度恐惧动不了,五官因为愤怒扭曲了一瞬,随即迈着蹒跚的步伐朝他走了过去。 “宿先生!!救我!!” 与此同时—— 宿衍序的手刚搭在冷冻室的门上,便隐隐听到了一声叫喊,他屏息凝神继续听,可再也没听到下一句。 陈亦卿走过来:“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宋助理在叫我,应该不是幻听。”宿衍序说着推开冷冻室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冰冷的金属设备闪着寒光。 “店里是空的,宋助理难道是被鱼爷带到了幻境里?”他问。 一些鬼擅长制造幻境,然后将人拉进去反复折磨直至死亡,现场摆阵杀鬼当然可以,但很大概率会害幻境里的人与鬼一同暴毙,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找到这个鬼的尸梯,然后做法逼迫它把人放了。 “很有可能。”陈亦卿神色严肃,拿出一张保命符贴在地上,“我们要想办法进幻境里去。” 现下情况紧急,找尸梯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进幻境看能不能找办法把人救出来。不过进幻境之后,每个人所处的环境和经历的剧情都不一样,因此很有可能还没找到人自己就先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同意,不过有点危险。”宿衍序看向纪靳离:“老板你要进去吗?” 纪靳离:“嗯。” “其实你不进去也可以,在店里待着的话距离是够用的。”宿衍序说。 陈亦卿蹙眉:“什么距离?” 宿衍序想找借口敷衍过去:“就是我有分离焦虑,不能……” 纪靳离打断他:“我要进去。” 宿衍序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纪靳离不愿意在店里待着,于是问:“为什么?待在店里不是更安全吗?” 纪靳离斜他一眼:“因为我有自虐倾向。” 宿衍序:“……” 开玩笑说的话怎么还计较上了。 “不用太担心,纪总有法器护身,进去之后我也会尽快找到他的。”陈亦卿说着拿出笔和空符纸,“都过来,站近点。” 两人走过去站在了他旁边。 陈亦卿咬破手指,然后用血在空符纸上迅速画了个复杂的咒法图案,紧接着把符箓往上一抛,闭眼掐了个诀,符箓刹那间被蓝色火焰包裹,整个鱼店随之开始扭曲、变暗。 就在即将进入幻境之际,宿衍序感觉有人贴了下他的手背。 他愣了下,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眼前一黑,眼前的场景全变了。 是夜,周围一片漆黑,脚下是泥泞的小路,小路两侧是干枯的杂草,不知名小虫躲在里面鸣叫,往前看是个浅坑,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味道难闻令人作呕。 宿衍序皱眉揉了揉鼻子,正要沿着小路往前走,结果却被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人影给吓了一跳,猛地往旁边一闪。 “我草……老板?!”他脏话骂到一半紧急刹车,难以置信:“你怎么跟我在同一个地方?!”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进幻境,但他知道幻境是鬼创造出来的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所以不可能让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总不能是他们两个的怨气比鬼大,鬼都拿他们没办法吧? “因为结了契。”纪靳离淡道。 “哦,有道理。”宿衍序立马接受了这个理由,“那走吧,我们先四处转转。” 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立马闪到一旁的枯草堆里蹲下。 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生费劲地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女生则神色惶恐地左顾右盼。 “哥,扔这儿可以吗?会不会被发现?” “这个坑这么偏僻,里面又全是垃圾,谁过来干什么?” “万一呢?” “没有万一,只有这个地方能扔!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也扔进去!” 妹妹不敢再接话了,只好跟着哥哥把行李箱扔到了坑里,咚一声溅起一大群嗡嗡乱飞的苍蝇。 枯草后,宿衍序愤愤道:“这俩人深更半夜鬼鬼祟祟,里面装的绝对是人民!” 纪靳离:“碎片。” “不错,学会接话了。”宿衍序满意点点头,“哑巴老板调角计划取得重大成功!” 纪靳离:“?” 宿衍序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感动的眼泪,抱拳对着空气感谢一圈:“谢谢谢谢,谢tv,谢谢ktv,谢……” 纪靳离忍无可忍把他嘴巴捂上了:“闭嘴。” 兄妹两个扔完行李箱后急匆匆离开,宿衍序立马起身直奔废弃浅坑,挽起袖子刚要往下跳,纪靳离就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宿衍序茫然仰头:“干嘛?” “脏。” “没事,不让你碰,我也不碰你。”宿衍序把手抽出来,一跃跳进了垃圾堆,结果那该死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扑通一下没站稳双手撑地跪在了地上,鼻尖一酸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流鼻血。 纪靳离:“怎么了?” 宿衍序抬起胳膊用袖子用力抹掉血迹,晃晃悠悠起身:“跳猛了,没站稳。” 纪靳离眯起眼睛:“没站稳?” 宿衍序此刻头晕眼花,根本没听到这句反问,再加上不想被纪靳离看出来遭到解雇,只能强撑着走到行李箱前蹲下缓了缓,这才好受了点。 身体恢复后,宿衍序在行李箱两侧摸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生锈的拉链,结果一拉开,尸臭味扑面而来,尸块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第14章 “咦。”他借着月光打量尸块,疑惑道:“怎么没有脑袋。” 那个阿姨所说的每个故事版本鱼爷都是有脑袋的,所以这具尸梯不可能是鱼爷。 那会是谁呢…… 宿衍序其实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但奈何实在没办法确认,只好起身往回走。 “老板,你记不记得那个阿姨说——” 呜! 话音未落,一股夹杂着强烈鱼腥味的冷风迎面袭来,不远处晃晃悠悠走过来了一个佝偻的瘦小身影,宿衍序见状立马三两步跨上浅坑,纪靳离下意识等他来拉,结果前者却擦着他的衣角跑了过去。 “老板快过来,好像是鱼爷来了!” 纪靳离蜷了下手指,跟着宿衍序躲回了枯草后。 那佝偻的身影越走越近,五官也如阿姨所说的那样根本看不真切,浑身鱼肉的腐烂味,肯定是鱼爷没跑了。 只见鱼爷艰难地跳进坑中,然后踉跄着走向行李箱,捡起一条胳膊放在鼻尖闻了闻,最后爬上浅坑,开始慢悠悠地往回走。 宿衍序起身弯着腰先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确定鱼爷走远之后才出声:“走,跟上去看看。” 说完,他率先跨出草堆往前走,纪靳离也不出声,脚步很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宿衍序走几步就得扭头确认自家老板有没有跟上,如此反复几次,他觉得自己距离得颈椎病已经不远了。 两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鱼爷身后在小路上走着,前方全是缥缈的白烟,视野范围有限,两侧逼仄漆黑,宿衍序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说:“怎么有种在走奈何桥的感觉。” 纪靳离表示赞同:“确实。” 结果仅仅是两人眨了个眼的功夫,鱼爷的身影一晃不见了,宿衍序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人——不对,鬼呢?!” 纪靳离脸色也沉了下去:“就这么消失了。” 如果只是跟丢了那还好说,可偏偏连回去的路也被白烟封了,整条小路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脚下的一小块,宿衍序不知道白烟里究竟是什么、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所以不能轻举妄动,能不碰就不碰。 “嗷呜——” “嗷呜——” “嗷呜——” 四周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凄厉狼叫声,宿衍序把纪靳离护在身后,红线绕掌。 他平时打的都是鬼,还真没跟野/兽/交过手——尤其是在不知道数量以及体型的情况下,心里还真有些没底。 于是宿衍序决定,如果来的狼数量少,那他就正面打,如果来的数量太多,那就—— “老板,介意我背着你逃跑吗?” 纪靳离:“……?” 第16章鱼爷 事实证明,宿衍序还是想少了。 当他看到两只农村看门的小土狗气势汹汹奔过来时,整个人都凌乱了。 我都全面戒备了,你就给我看这个?!好歹整两只凶狠品种过来啊! 不过宿衍序又仔细想了想,毕竟这是在鱼爷的幻境里,如果它没见过狼,那么它就不会在幻境里创造狼群出来驱赶外来者,而是选择常见的小土狗。 “嗷呜——汪汪!” 两只小狗似乎察觉到了面前两脚兽的轻视,呲着牙开始吠叫。 “嘿,脾气还不小!”宿衍序蹲下去揉狗头:“刚才学狼叫学的挺像嘛,再叫两声我听听。” “汪汪汪汪汪!!!” 被揉脑袋的土狗愤怒跳起来去咬宿衍序的手,宿衍序起身躲开,嘚瑟道:“咬不到吧!两只小短腿!”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两只小狗汪汪叫着去扑宿衍序,宿衍序边退边挑衅:“咬不到咬不到小笨狗——” 两只小土狗忽然呲着牙站在原地不动了。 “嗯?”正当宿衍序疑惑之际,两只小狗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变大,宿衍序半张着嘴巴仰头,眼睁睁看着刚才的小不点变成了两辆坦克。 纪靳离:“……” “嗷呜——” 两辆坦克张大嘴巴冲两人怒吼,宿衍序转身拉着纪靳离就跑。 “我错了!!!!” 两人一头扎进白烟中片拼命往前跑,两只足足有一栋楼那么高的大狗在后面追,每跑一步就地动山摇。 眼前视野受阻,但两人一刻也没敢停,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踩成薄薄的两片,陷进地里扣都扣不起来。 宿衍序边跑边喊:“为什么我没有一受刺激就变大的技能!!我不服!!” 纪靳离:“?” “等把宋助理救出去,我一定要让陆老头——啊!” 前方的道路骤然坍塌,宿衍序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和纪靳离双双掉下虚空,在强烈坠落感中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宿衍序发现自己正躺在纪靳离怀里,周围是摆满了水产品的货架和装着活鱼的鱼缸,看起来貌似是一家鱼店。 宿衍序盯着纪靳离看了几秒,心想不会是被吓死了吧,然后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结果手刚抬起来,手腕就被反握住了。 “干什么。”纪靳离缓缓掀开了眼皮。 “……你脸上有灰,帮你擦擦。”宿衍序心虚咧嘴一笑,试着想把手抽出来,结果对方握得更紧了。 “不是有灰么?”纪靳离从地上坐了起来,猛地把人往前一拉,“擦干净。” “你——!”宿衍序一个没防备扑进了纪靳离怀里,下意识仰头去看,乱翘的发丝轻柔擦过纪靳离的下巴,撩起一阵痒意。 纪靳离喉结微动,垂眸注视着怀里的青年,再张嘴时声音有些沙哑:“擦。” 两人的姿势实在有些奇怪,宿衍序没办法了,抬手飞速摸了下他的脸,然后立刻抽手起身,尴尬地挠着头转身:“擦、擦完了,非常干净!” 纪靳离微不可查动了下嘴角,也跟着从地上起身。 “徐金柱!给老子滚出来!” “出来!竟然敢卖给我兄弟家老爷子毒鱼肉,真是不想活了!” 店外骤然传来几个男人的叫嚣声,宿衍序忙不迭跑到门口探出脑袋往外看,原来对面就是老徐鱼店,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进幻境前那个阿姨开的鱼店。 老徐鱼店门口围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铁棍,来势汹汹。 “我、我的鱼都很新鲜的,怎么会有毒……”一个瘦小的老头步履蹒跚地从店里走出来,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 这是宿衍序第一次看清“鱼爷”的长相——满脸沟壑,眼窝深陷,头发花白,整个人身形佝偻干瘦,右腿从一开始就颤抖个不停,也许是有旧疾,又或者是因为太过恐惧。 “没毒?没毒那我兄弟老爹吃了之后怎么上吐下泻的?!直到现在都还在急救室里没出来!”为首的壮汉凶神恶煞地一把揪住徐金柱的衣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就把你店全砸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徐金柱右腿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不断重复:“我没卖有毒的鱼肉!不能砸我的店!不能砸!” “那就赔钱!”壮汉说,“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十、十万?!”徐金柱如遭雷击,腿一软跌坐在地,“我没那么多钱,我只有一千块……” “没钱赔是吧?”壮汉冲其他几个人一抬下巴,“砸!” “不能砸!不能砸!”徐金柱跪在地上拼命用瘦小的身躯去拦那几个挥舞着铁棍的男人,“这里的鱼很多都是我自己下水捞上来的,我要靠这个赚钱的,怎么会卖有毒的鱼肉!” “你说什么?自己下水捞的?”为首的壮汉嗤笑一声,俯身拍了拍徐金柱的脸:“老东西,附近的水域都不让下水抓鱼,你去哪儿捞的?” “我……我……”徐金柱整个身体都开始抖,头慢慢低了下去。 “瞧瞧这没出息的样子,敢做不敢当的怂货。”壮汉恶劣地笑了:“老子现在就去举报你,你这破店等着关门大吉吧!” 壮汉说着就招呼其他人往外走,徐金柱嚎啕大哭,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我、我就是想省点进货钱,没害人,别举报我,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滚蛋!”壮汉一脚把这个干瘦老头踹飞了,“除非你现在把十万块钱赔了,不然这店就别想再开下去了!” 徐金柱急得满脸通红,哭的像个孩子:“我真没钱!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磨磨唧唧的烦死了!”壮汉怒喝一声,率先举起铁棍砸碎了徐金柱摆在收银台上的招财猫,“值钱的东西全搬走!剩下的全砸了!” 几个壮汉闻声而动,噼里啪啦开始砸店,徐金柱坐在地上捂着右腿急得直扑腾,边哭边求饶。 “太过分了!竟然这么期付一个孤寡老人!”宿衍序握紧拳头就要冲出去,纪靳离伸手把他拦下:“幻境而已。” “如果不是在幻境里,我一定把他们打的卧床不起!”宿衍序牙齿咬的咯吱响,再一定神,那几个壮汉已经砸完店嘻嘻哈哈地离开了,只留下徐金柱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一片一片捡起已经碎的不成样子的招财猫。 两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徐金柱收拾完满地狼藉,最后抹着眼泪关店离开。 “走!”宿衍序气愤地拽着纪靳离快步跟了上去。 四周空寂的让人心慌,天气阴沉的厉害,空中时不时晃过几只黑影,徐金柱就这么垂着脑袋失魂落魄地沿着街边往前走,宿衍序和纪靳离远远地跟着。 远处隐约传来不规律的急促脚步声,宿衍序连忙推着纪靳离躲在了墙后。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在上一段幻境中看到的那对兄妹灰头土脸地跑到了徐金柱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叛逆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妹妹拽着徐金柱的衣角哭喊道。 徐金柱先是一愣,浑浊的双眼逐渐含满热泪,颤抖着手去扶兄妹两人:“我可怜的两个孩子们呐……快,快起来,告诉爸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兄妹俩抽泣着从地上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样子都不敢开口。 “说吧孩子,有爸在呢!” “我们、我们其实都没考上大学,这两年一直在本市摆摊卖鱼……”哥哥带着哭腔说,“我们怕你生气,所以一直都不敢告诉你。” 徐金柱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几秒,但是很快又焦急拧眉:“那你们现在是怎么了?欠高利代了?” “我们……”妹妹说着又哭了起来,“我们贪便宜进了不新鲜的死鱼,结果有人吃出事儿了,他们来砸我们摊子,还要打我们,我们一着急就……就报了你的地址……” 徐金柱彻底呆住,手里的招财猫碎片啪嗒掉在了地上。 原来那群人是……是自己孩子招过来的,这样的话,那他就连恨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第15章 “你们……你们怎么能……哎!”徐金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看着自己家许久不见的两个孩子着急地流下眼泪,心里既心疼又生气。 “靠!这两个不孝的东西,我一定要打死他们!”宿衍序气的撸起袖子又要冲出去,纪靳离怕拦不住,干脆直接揽着他的腰把人强行按在了怀里,“乖一点。” 宿衍序身体一僵,耳尖噌一下红透了,竟然真的不闹腾了。 纪靳离眉间微动,似乎发现了什么特殊的开关。 另一边,徐家两兄妹正在哭着问亲爹要钱。 “爸,爸,我们现在欠了供货商和出事的客人好多钱,你不会不管我们吧?”兄妹两个又跪下了,一人抱着徐金柱一条腿来回晃,“我们亲妈死的早,我们就只有你了,你如果不管我们,我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徐金柱局促地扯着衣角,脸上是一个父亲无力面对孩子的窘迫:“我没钱……” “不可能!你干了几十年鱼店,怎么可能没钱!”妹妹撕心裂肺地吼,“你就是不想管我们!你不要我们了!” “我是你们亲爸,怎么会不要你们!”徐金柱急得右腿又开始抖,“我、我的鱼店不赚钱,今年的房租也没交,你们要是早点把实话告诉我,我——” 啪! 哥哥一巴掌打了上去。 徐金柱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第17章鱼爷 徐金柱被自己儿子这一巴掌打蒙了。 “你……你……”他声音颤抖,粗糙的眼角泛起红晕,“我是你亲爹啊!” “我呸!屁的亲爹!”哥哥恶狠狠啐了一口,“你除了生下我们以外还有什么用?鱼店开几十年了,结果还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从来都帮不上我们的忙,真不知道要你这个爹干什么!” “就是!”听哥哥这么一说,妹妹也愤恨地从地上起身,咬着牙抹了把眼泪:“我们两个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如果不帮我们,我们现在就一头撞死算了!” “不、不……爹不是不帮你们,爹是真的拿不出钱啊!”徐金柱急得直流泪,愧疚的不行:“你们亲妈走的走,我知道你们从小受了很多委屈,可爹也是没办法呀!一个人开鱼店养活你们,钱是真的不够花,本来还有一些现金,结果店被人砸了,钱也被抢走了,我现在——” “别说这么多废话!”哥哥怒道,“就一句话,这钱你是给还是不给?!给的话我们以后还叫你爹,不给就立马断亲,既然你不愿意帮我们渡过难关,那也别指望我们会给你养老!” “你们……你们……”眼泪填平了徐金柱眼角的沟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养大,我不图你们给我养老,我就图你们能在晚年多陪陪我,你们怎么能不认我这个爹呐!” “走走走,别再跟这个老头浪费时间了,他根本就不心疼咱们!”哥哥一听这话,拉着妹妹的手就走,“既然咱爹不要咱了,咱也没必要在他这里又是磕头又是诉苦了,丢人!” “别、别走!”徐金柱慌忙去抓人,“我给你们凑钱!我给你们凑钱行了吧!” 哥哥拧眉:“你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上哪凑钱去?别是想骗我们留下来陪你玩过家家吧!” 徐金柱说:“你们要多少?我看能不能找其他店主借点……” “三十万,能借来吗?” “三十万?!”徐金柱瞪大眼睛,“这、这太多了……我借不来这么多……” “借不来这么多你就去卖器官啊。”哥哥一把甩开他的手,“一句借不来这么多就想撒手不管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凑钱帮我们!” “不行啊!肾没了身体就彻底垮了,我还怎么赚钱养你们!”徐金柱眼都哭花了,“你们多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齐钱给你们,回家待在我身边吧,好不好?” “待在你身边有什么前途?你难道想看我们跟你一样没出息杀一辈子鱼吗?!”哥哥一把甩开他的手,威胁道:“现在就想办法把钱给我们!不然我们立马就走!”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吗!”徐金柱痛心疾首,急得直拍大腿。 “死了正好!你的器官我们全卖了还能换点钱,不比你活着的时候有用!”哥哥大喊。 “好……好……”徐金柱气得直摇头,眼泪腌的眼睛都花了,“既然这样,那你们走吧,都走吧!就当我从来没生过你们!” “你这死老头说什么?!”哥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徐金柱真的会不认他们:“你连自己两个亲生孩子都不要了?!” “不要了……不敢要了……”徐金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懊悔道:“都是我的错,没教好你们,我也不求着你们陪我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们两兄妹自己想办法凑钱吧!” 说完,徐金柱一咬牙转身要走,哥哥却望着小老头佝偻的背影气红了眼,握紧拳头浑身直发抖:“你凭什么不管我们?!凭什么!!” 随着一声怒吼,哥哥猛地冲上去用胳膊死死钳住了徐金柱的脖子,牙齿咬的咯吱响:“你不是没钱吗?你不是不卖器官吗?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直接去死吧!!” “嗬……嗬……”徐金柱被勒的喘不上来气,只能拼尽全力去掰儿子的手。 “哥,哥!别这样!”妹妹着急上前阻拦,“咱们只是过来要钱的!别闹出人命!” 但此时哥哥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愤怒所侵站,认定自己是被父母抛弃且被全世界针对的可怜人,下手愈发重了。 “去死吧……去死吧!对我没利的人都去死!” “哥!!快住手!!”妹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我不想坐牢!!” 咔哒! 清脆的一声响,徐金柱的脖子被自己亲儿子硬生生掰断了,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妹妹顿时僵在原地,双腿发软:“死、死了?” 哥哥也瞬间清醒,惊恐地松开手后退,徐金柱的尸梯就这么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原来这两兄妹抛的尸是自己亲爹!简直是禽/兽不如! 宿衍序出离愤怒,期间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把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全打散得了,但由于纪靳离搂的很紧,他也就没随着性子冲动。 “好了,结束了。”纪靳离松开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宿衍序总感觉他松手之前还轻轻拍了他两下,就像大人哄小孩子那样。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纪靳离一眼,纪靳离还是老样子,脸色冷的能直接当冰块用。 果然是想多了。宿衍序把头转了回去 “你们干什么?!”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人急匆匆赶了过来,看着地上徐金柱的尸梯目瞪口呆:“我只是让你们回来要钱,你们怎么把人杀了?!” “张叔叔……”妹妹已经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哥他……他不是故意的……” “张涂叔,他不肯给钱,我、我一时冲动就……”哥哥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怎么办……” “张涂?”宿衍序拧眉,“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第18章鱼爷 “那个失踪的疯店主。”纪靳离提醒道。 “想起来了!”宿衍序啧了声,“怪不得他疯的时候一直嚷嚷着说会有报应,原来他才是罪魁祸首!” 另一边—— “还怎么办,赶紧把尸梯处理了!”张涂嫌恶地后退,指着面前慌张的兄妹俩:“我告诉你们,就算是亲爹死了,你们的进货钱还是得给,别想赖账!” 哥哥面露难色:“张叔,你给我们的鱼都是有问题的,按理说……” “什么问题?”张涂不耐烦打断他,“我看你们是孩子才特地照顾你们的,刚捞上来的新鲜货都先拿去给你们,明明是你们自己保存不当导致鱼全腐烂变质了,这都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完,他对着徐金柱的尸梯吐了口痰:“看看看看,你这俩孩子跟你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穷酸货色,活该狗咬狗!” 这番话说的兄妹俩羞愧地低下了头,张涂微不可查扬了下嘴角,心想真是两个不懂行的蠢货,正常鱼肉怎么可能一天就腐烂变质,就这b样还觉得自己将来能成为水产大亨,做梦去吧! 而且现在有了他们杀亲爹的把柄,当然是他说什么这兄妹俩就得做什么!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徐金柱的尸梯处理了,然后赚钱把那五十万还给我!”张涂催促道。 “不是十万吗?!”哥哥急了,“说好的给你十万,赔给顾客二十万,总共三十万,怎么突然变成给你五十万了?!” 张涂唾沫横飞:“我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跑前跑后不要钱啊?!你再特么多说一句废话,小心我现在就把你们勒死亲爹的证据发到网上!” “别、别!”哥哥惊慌失措,连忙道:“只要您别把这事儿说出去,五十万就五十万!”他说完用力推了下妹妹的胳膊:“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抬尸梯!” “我……我不敢……”妹妹脸色铁青,整个人就像是石化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哥哥又推了她一把:“去抬脚!” 妹妹被推的一个踉跄,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了,只能紧攥着手犹犹豫豫走到了徐金柱的脚边。 这兄妹俩简直可笑,刚才对亲爹那副凶狠的态度在别人面前就不顶用了,此时低眉顺眼怂的像孙子一样。 宿衍序看的窝火,正要张嘴吐槽,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两兄妹和张涂同时僵硬扭头看向他们的方向,甚至徐金柱也从地上坐起来了,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无数半透明的鬼影从远处急速袭来,宿衍序暗道不好,拉着纪靳离转身朝着远处即将湮灭的光亮跑去。 “快跑!幻境要塌了!” 谁料鬼影的手臂可以无限延长,在宿衍序转身的瞬间便按住了他的肩膀,长而尖的指甲用力抓进血肉,他吃痛地身体一歪,刚想松手让纪靳离先走,结果纪靳离却直接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宿衍序怔愣仰头,眸子里映出眼前人清晰的轮廓:“老板?” “闭眼。”纪靳离伸手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从纪靳离耳坠中炸开,鬼影大片大片被金光撕裂融化,如初见时那般,宿衍序躲在了纪靳离的庇护下。 不过这次主动的不是他。 “百厄消,凶煞退,生门,开!” 头顶骤然传来陈亦卿沉稳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法阵凭空出现,强烈的白光闪过,两人被强行拽回了现实。 宿衍序踉跄着摔出了纪靳离的怀抱,陈亦卿蹙眉上前扶稳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宿衍序摆摆手站直了,“刚才忽然有点头晕,已经缓过来了。你那边怎么样?怎么有空管我们。” 第16章 “我没进去。”陈亦卿表情凝重,“有人把我拦在外面了,我察觉到幻境里有波动,所以就摆阵把你们带出来了。” “还有人能拦得住你?”宿衍序大吃一惊,“那得多厉害啊!” “我也在想。”陈亦卿说着看向纪靳离,面露怀疑:“能拦得住我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纪靳离睨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算了,先不说这件事了。”宿衍序说,“老陈,我们已经知道徐金柱的尸梯被埋在哪里了,我在这里守着,让纪老板带你去找。” 纪靳离的表情出现了裂痕:“我和他?” “对。”宿衍序解释,“这里得有人守着,我又不会摆阵做法,只能你们两个去。” 纪靳离僵硬道:“我们不能距离太远。” “放心吧,我说可以就可以。”宿衍序自信道,“我自有分寸。” 纪靳离:“……” “好了老板,快去吧,再晚宋助理就凶多吉少了。”宿衍序劝道。 陈亦卿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张保命符递给宿衍序:“我做法的时候这边可能会有异动,用这个可以保宋特助的命。” “明白。”宿衍序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陈亦卿看向纪靳离:“纪总,走吧。” 纪靳离转身就走,陈亦卿快步跟上。 待两人走远,宿衍序手腕上的红痣一阵刺痛,他咬破手指按上去,刺痛得到缓解,他自语道:“反正我本来就活不久,也不差这一次。” — 宋明志又被噎死了。 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眼前还是一样的场景,他在庆幸自己还没死的同时又有些崩溃。 宿衍序的声音已经好久没出现了,他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跑出去,难道要一遍又一遍在这里经历被噎死的感觉吗?那他迟早会受不了而自我了结。 又是一阵挠门声,鬼老头推门而入,可它这次拿的不是鱼也不是脑袋,而是一条人的胳膊。 宋明志蹙眉,难道它这是在拼尸梯? 而且大概率,如果这个鬼老头把整具尸梯拼完整后他还没逃出去,那时候才是真的死期到了。 意识到生存规则,宋明志总算心里有底了,冷静思考后忽然想到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像这种不停重复做着同一件事的归混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所以行为举止才会和生前一样。 既然现在没有破局方法,俗话说富贵险中求,那就想办法让它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鬼老头拿刀剁肉,宋明志做足心里建设,然后主动起身走了过去。 “你、你叫什么名字?”他颤抖着声音问。 老头举刀的动作停在了空中,僵硬地抬头看向宋明志。 “我叫……徐金柱。”老头的声音如沙砾,粗糙沙哑。 见鬼老头竟然真的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宋明志也就不再那么紧张了,声音也平稳许多:“你今年几岁?” “我……我不记得了……” “家住在哪里?” “记不清……” “有孩子吗?” “有。”这次徐金柱没有犹豫,坚定地点头:“我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只有这个问题回答的很快,看来这个徐金柱很爱自己的孩子。 “你的孩子最近有过来看过你吗?”宋明志问。 “他们……”徐金柱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愤怒,“他们好像来看过我……” “好像?”宋明志捕捉到了关键词,继续刺激道:“那就是没有了。” “有!”徐金柱语气变得激动,看起来有些痛苦:“他们来看我了!就在街边!” 就快成功了! 宋明志继续逼问:“他们见你的时候说什么、做什么了?” “他们问我要钱……我没给……他们就逼我……”徐金柱右腿开始颤抖,杀鱼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表情狰狞扭曲:“然后……然后……啊啊啊啊啊啊!!!!” 徐金柱猛地捂着脑袋开始大叫,宋明志被吓得连连后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去死……去死……去死!!!!!”徐金柱猛地弯腰捡起手里的杀鱼刀,双眼猩红地瞪着宋明志,“对我没利的人都去死!!!!” 为什么徐金柱会莫名其妙说这句话?难道是凶手杀他的时候说的?! 还不等宋明志想明白,徐金柱便猛地提着刀冲了过来,噗呲一刀扎在了他的肚子上!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有点仓促,正在排查修复逻辑bug中[求求你了]见谅 第19章鱼爷 唰! 一道红光乍现,鬼老头被逼退,宋明志肚子上的刺痛也骤然消失。 眼前的场景快速回退,一眨眼便回到了他刚苏醒时候的模样——冷藏室的门紧闭着,徐金柱还没进来,杀鱼刀一把把整齐地摆放在手术台上。 宋明志站在原地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心跳快如擂鼓。 这是什么情况? 是宿衍序在幻境外帮我吗…… 与此同时,幻境外面。 宿衍序正蹲在地上拿着纸笔研究保命符的画法,结果最早被陈亦卿按在地上的保命符倏地燃气幽蓝色的火焰,随后被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看来保命符已经替宋明志挡下一次致命伤害了。 得想办法提醒他不要再做相同的事情。 “宋助理!”宿衍序敲了敲地面,手作喇叭状大喊:“你不要再重复刚才所做的事情了,会死的!” “宋助理!!宋助理你听到了吗!!” 宋助理—— 幻境内,宋明志隐约听到了宿衍序的声音,不过只有他的名字是清晰的,后半句说的什么根本听不真切。 不过这已经是强有力的定心丸了,他激动地大喊:“宿先生!我在!” 没有回应。 宋明志却不敢再喊了,生怕在徐金柱进来前就惹怒它。 他蹙眉思忖,宿衍序早不喊他晚不喊他,偏偏在刚才那个节骨眼喊他,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用意? 结合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忽然出现红光逼退徐金柱的事情来看—— 他猛地反应过来:宿衍序是想提醒他不要再做刚才的事情惹怒徐金柱了!不然死期会提前! 想到这儿,宋明志就一阵后怕,心跳更快了。 万一刚才他惹怒徐金柱后幻境外面没人,那他肯定就已经死了,而且死的不明不白! 他懊悔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会这么蠢!竟然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一次跑出去的机会,还差点……看来出去以后要多拜拜佛、学一些灵异相关的处理方法了,不然迟早会被自己害死。 咔哒—— 门开了,瘦小的徐金柱背着尸梯完整的上半身躯干进来,宋明志握紧拳头吞咽了下,决定先按兵不动。 — 陈亦卿跟在纪靳离后面来到了水产街后面、那条与幻境中一模一样的小路。 两人沉默了一路,陈亦卿终于忍不住开门见山:“纪总,小序身体不好,无法胜任高强度的保镖工作,请您开除他。” 纪靳离眉间微蹙,想起了在幻境时宿衍序那突如其来的一摔。 果然不只是没站稳那么简单。 不过宿衍序既然和他结了契,那就是他的人,凭什么要一个带着目的过来的外人提醒。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纪靳离冷道,“管好你自己。” “纪总!”陈亦卿认真道,“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小序来保护您,但是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 “你对他有多了解?”纪靳离打断他,嗓音冷冽:“他好像并不认识你。” 陈亦卿握紧拳头不说话了。 纪靳离眯起眼睛:“你喜欢他?” “我……”陈亦卿咬牙,“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是吗。”纪靳离嗤笑一声,“我怎么感觉你是被我说中了。” “……随您怎么想吧,但我对他只有愧疚。”陈亦卿说。 纪靳离眉梢一挑:“你背叛过他?” “纪总,别猜了,您猜不中的。”陈亦卿说,“您只需要按我说的开除他,我自会带他离开。” “带他离开?”纪靳离被气笑了,“你们两个只能算是陌生人,你凭什么带他离开?” 陈亦卿表情坚定:“凭我下半辈子会竭尽全力想办法改善他的身体状况——我可以用我的命保证。” 改善身体状况?就这? 只要有钱,什么身体养不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他需要我呢?”纪靳离反问。 陈亦卿扯了下嘴角:“纪总,别开玩笑了,他不需要任何人。” “可他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纪靳离说,“为了钱。” “钱好说,我也可以给他。”陈亦卿语气平静,“想要多少都行。” “真是好一个狂热的追求者!简直让我大开眼界!”纪靳离咬牙笑着拍了几下手,脸色阴沉至极:“好啊,那你就自己去问他想跟谁走,如果他选了我,你就老老实实当我一辈子的护法。” “没问题。”陈亦卿立马答应,“只要他在,我愿意保护你们一辈子。” 纪靳离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冷哼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浅坑旁边,那个装着徐金柱尸梯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角落。 陈亦卿自觉跳下浅坑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确认里面尸块是否齐全,然后开始贴符箓准备做法。 “虽然没有脑袋,但够用了。”他说着闭上眼睛在手里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地面就隐隐出现了个闪着微弱红光的法阵。 纪靳离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脑子里想的却是宿衍序被他抱在怀里的样子。 困惑,茫然,欣喜……就像只忽然尝到了甜头的小狐狸,恨不得百倍千倍地感谢回去。 宿衍序很瘦,身上几乎没有肉,抱起来很小一只,就那么乖乖地趴在怀里,让他闭眼就闭眼,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纪靳离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动手抱他,也许只是单纯怕人死了影响契约,又或许和陈亦卿一样是愧疚,反正无论是因为什么,他已经算得上主动示好了。 宿衍序必须选他。 必须。 纪靳离稍稍松了些拳头,抬眸看向正在召唤法阵的陈亦卿。 陈亦卿脚下的红光随着他口中所念的咒语变得愈发明亮,最后逐渐化形成为一个完整的八卦法阵。 他猛地睁眼大喝一声:“阎罗传令,凶煞现身,急急如律令!” 话落,法阵四周不断身体有如烟般虚化的归混现身,徐金柱也在其中。 第17章 陈亦卿一把掐住徐金柱的脖子,怒斥:“快把人从幻境里放出来!不然叫你永生永世都无法投胎!” “咯咯咯咯咯咯……我早就无牵无挂了,不投胎正好。”徐金柱缥缈地笑着,笑的一缕白烟从眼角划过,“不过我在下面寂寞呀,正好抓两个小归下去陪我,咯咯咯咯咯咯……”说罢,徐金柱的魂体就像玻璃一般自己碎成了碎片,掉在地上化作几摊水渍蒸发了。 两个小归?! “遭了!”陈亦卿眉间深蹙看向纪靳离:“徐金柱的魂体因为执念太深异化了,小序那边有危险!” 纪靳离眸光一沉,转身要离开,结果却被凭空出现的空气墙给拦住了去路。 “这是什么?!”他怒道,“陈亦卿!” 陈亦卿大步跨上浅坑,伸手拍了拍空气墙,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这是由怨念化作的墙体,坚不可摧,除非怨念被消除,不然就连我这种等级的天师都几乎无法打破。” “你说什么?!” “虽然很困难,但我可以试试。”陈亦卿后退几步咬破手指,“最坏不过就是和整面墙同归于尽而已。” — 鱼店。 宿衍序正盘腿坐在地上欣赏自己画的保命符,冷藏室却在此时传来若有似无的挠门声,耳边也响起根本听不懂的低语。 他动作一顿,迅速从地上起身。 刹那间,店里的光线迅速暗下去,地面开始剧烈震荡,屋子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宿衍序双手握拳站在店中央,压低眉头看向冷藏室的方向。 吱呀—— 冷藏室的门自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意识恍惚的宋明志,徐金柱头身分离,脑袋在一旁开心地上下蹦跳,嘴里发出悚人的笑声,身体则跪在宋明志身旁,手捏着他的脸一块一块把自己的肉往他嘴巴里塞。 “宋助理!” 宋明志没反应,表情呆滞地咀嚼吞咽着嘴里的肉块,看样子魂魄已经不在了。 “宋助理!醒醒!”宿衍序大喊着跑过去,抬起胳膊握拳就打,徐金柱身体往后一闪,和脑袋成功拼接上。 “我舍不得伤害我的两个孩子,那就只能带你们走了。”徐金柱左右动了动刚拼接好的脑袋,冲宿衍序露出稀疏的牙齿,“你看起来一定很孝顺,那就先解决你吧!” 话落,徐金柱步履蹒跚地朝宿衍序快步走了过去,脑袋走一步晃两下,就像是个即将散架的老式机器,看起来无比诡异。 宿衍序抬手一掌劈在徐金柱脑袋上,徐金柱脑袋晃了三四下,随后迅速恢复原样,这让宿衍序想到了可以无限重塑身体的橡皮人,确实有点棘手。 一人一鬼在狭小的屋子里缠斗数个回合,宿衍序虽然一直处在上风,但却拿恢复力极强的徐金柱一点办法也没有。 很快,他便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感觉到头晕眼花,身体各项机能迅速下降。 “没力气了?”徐金柱又晃着脑袋开始笑,抄起手术台上的杀鱼刀晃晃悠悠地冲向他:“那就老实点跟我走吧。” “像你这样的鬼,放在以前,我都懒得对付。”宿衍序双手撑腿大喘着粗气,大颗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沉闷声响,“虽然现在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话落,徐金柱已经举刀砍了过来,宿衍序侧身一闪伸手夺刀,抬脚便踹,徐金柱没来得及反应,被一脚踹翻在地。 “刚才大喘气是骗你呢,这么容易上当,当心我卖你保健品!” 宿衍序扔掉刀朝徐金柱走去,在路过手术台时余光下意识一瞥,结果发现上面躺着的尸梯竟然是对外宣称失踪了的店主张涂! 原来张涂被徐金柱带到幻境里杀害了,他的家人能找到他就怪了。 “张涂确实是个禽/兽,但他毕竟不是杀害你的真凶。”宿衍序走到徐金柱面前蹲下,“当然了,我更不倡导一家人自相残杀,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既能自保又能守护儿子的建议,想不想听?”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穷人区的小可怜》: *万人迷,坚韧温柔小太阳受x各种攻 — 未来,沙暴、寒潮等自然灾害席卷全球,人类被迫躲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城。 地下城资源紧缺,等级严苛,人与人之间的待遇天差地别。 沈惜潋,18岁,出生于穷人区的最底层家庭,日常只能靠搞小发明、给邻居维修设备赚钱。 他的梦想是进入中央政府维修部,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维修师。 但通往梦想的道路总是曲折的,包括但不限于——跟各种爱慕他的男人滚床单。 男人们都想把他占为己有,因此各种雄竞修罗场诞生。 可小沈只希望安安静静度过维修部实习期转正,要打出去打,谢谢。 第20章小骗子 徐金柱毕竟是鬼,宿衍序以为它理解不了自己说的话,结果这老头在听到“儿子”两个字后,浑浊无神的眼珠倏地转了一下。 “守护……儿子?” 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那个狼心狗肺的废物儿子! “对。”宿衍序说,“我不想伤害你,只要你老实点把宋明志的魂魄吐出来,我就放你走,也不报警抓你儿子。” “儿子……”徐金柱眼珠僵硬地转了转,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宿衍序的提议,片刻后,它机械般地上下点头,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好。” 徐金柱猛的张大嘴干呕几声,宿衍序吓得丢开他退到了一边。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魂体从徐金柱嘴里吐出,扭曲四肢迅速爬回了宋明志的体内。 宋明志的身体刹那间被注入大量氧气,从濒死状态瞬间恢复为正常,他猛地瞪大眼睛,伸手捂着嗓子急促地做着深呼吸,贪婪且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没想到你这鬼还挺讲信用。”宿衍序从兜里拿出陈亦卿给的保命符贴在宋明志胸前,随后冲徐金柱狡黠一笑:“不过抱歉啊,我刚才是骗你的,你儿子必须进去。” “你说什么?!”徐金柱一只鬼怎么也没想到人类会比自己还阴,张大嘴巴试图把宋明志的魂魄再次吸入体内,结果却被保命符散出的红光给烫的呲牙大叫。 “嗬……嗬……”徐金柱面目狰狞地瞪着宿衍序,“你这个骗子!!” 徐金柱愤怒地扑上去就要咬人,宿衍序眼疾手快掏初一张定身符按在它脑袋上,它扑通一声僵硬倒地。 “你儿子干出来这么混账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宿衍序替徐金柱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燃起爟火,“你就好好安息吧,身后事我们会给你处理妥当的。” 说罢,他手一转将爟火按在了徐金柱的额间,徐金柱的身体瞬间燃起大火,橙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冷藏室。 徐金柱化作一缕灰蒙蒙的烟雾散开,张涂的尸梯和手术台随着幻境一同彻底消失,鱼店随之恢复明亮冷清。 宿衍序走到宋明志身旁,揭下他胸前被烧了一半的保命符后盘腿坐下,拿出手机报了个警,把徐金柱尸梯所在的位置以及张涂疑似已经遇害的消息详细告诉警方,然后随意往后一躺枕着手臂开始闭目养神。 他越来越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消逝,每一次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最多活不过半年。 得加快赚钱的速度了,不然死后住不上大房子,那就只能沦落为孤魂野鬼,跟那些炮灰小归抢地盘,想想都觉得丢面子。 幸亏他没什么牵挂,也没有人牵挂他,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倒是可以在赚钱的同时多帮点人,说不定以后还有人给他立碑呢,一举两得。 宿衍序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翘起嘴角,开始幻想自己死后被无数人膜拜,就连陆镇山那个暴脾气老头也得站在他坟前掉几滴眼泪、烧几炷香再走。 嘿,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 砰! 陈亦卿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怨气墙反噬弹开了,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喷出一口鲜血,抬头咬牙死死盯着眼前那道纹丝不动的透明墙体。 宿衍序那边生死未卜,他却连离开这里的能力都没有,简直是在侮辱顶级天师这个名号。 陈亦卿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放在胸前还要掐诀,结果下一秒,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天而降,那道墙体也随之消失不见。 陈亦卿一愣,难以置信:“小序他……打赢了?” 说实话,他其实一直以为宿衍序是个用三脚猫功夫骗人的柔弱病秧子,不然也不会亲自找过来。 还真是小瞧他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在这儿收拾残局吧。”说完,纪靳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亦卿望着他的背影蹙了下眉,然后便蹲下查看那颗砸在脚边的头颅。 — 老徐鱼店的门大开着,外面围着几个店主好奇朝里面探头,但都因为忌惮鱼爷不敢进去。 纪靳离忽略他们径直跨进鱼店,第一眼就看到了整齐并排躺着的两人,他先是身体一僵,随即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意识逐渐清明的宋明志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在看到来人是谁后一顿,声音沙哑不成样子:“……纪总?” “嗯,少说话。”纪靳离蹲下握住宿衍序的手腕,脉搏还在跳,但皮肤温度已经到了烫手的地步。 怎么突然发起高烧了。 他眸光一沉,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宋明志见状急忙强撑起虚弱的身体从地上坐起来,紧张道:“他怎么了?” “高烧昏迷。”纪靳离说。 宋明志愧疚地低下了头:“都怪我,如果我能帮得上忙就好了。” “小序身体不好,无法胜任高强度的保镖工作,请您开除他。” “他身体状况并不适合——” 陈亦卿说的话涌入脑海,纪靳离下意识抓紧了宿衍序的手腕。 “他身上没什么伤,或许不是因为救你。”他沉声道,“等他醒了再说吧。” 救护车来的时候,老徐鱼店门口围的人更多了,大多都在窃窃私语关于“鱼爷”的事情。 护士们紧急用担架车把宿衍序推上救护车,最初跟他们搭话的阿姨见状急忙拉着摇摇欲坠的宋明志追问:“这小伙子咋了?被鱼爷袭击了?” 宋明志此时被两个护士架着,嘴唇苍白如墙皮,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但还是强撑着回应:“……什么鱼爷?” “不是。”纪靳离打断两人,“只是生病了。” “生病了?”阿姨的表情更惊恐了,拉着身旁的人连连后退:“这么大一个小伙子怎么可能说生病就生病,肯定是中邪了!” 旁边的人啧啧道:“这鱼店果然有点说法,都离远点,离远点……” 第18章 宋明志被护士搀扶着上了车,纪靳离冲阿姨颔首:“先走了。” “好好好,回头带着这个小伙子过来多找我说说话啊!阿姨请他吃鱼!” — 医院,双人病房。 宿衍序从icu推出来的时候,高烧已经全退了,体温恢复了正常。 宋明志半靠在另一张床上休息,纪靳离坐在宿衍序床边的沙发上,医生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翻着手里的报告,不停摇头。 “奇怪,太奇怪了。”医生不可思议地道:“他发烧烧到了43度,结果身体各项检查报告却显示一切正常,烧说退就退了,完全像没事人一样!” “什么……”宋明志也听愣了,下意识看向纪靳离。 “一切正常?”纪靳离眉间深蹙,确认道:“什么病都没有?” 医生点头:“对,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完全在理想状态。” 宋明志忍不住开口:“可他会突然头晕站不稳,这也正常吗?” “频率高么?” “这个……我只见过一次。” “那我暂时没办法回答。”医生无奈,“一切以报告上的数据为准。” 就连陈亦卿都说宿衍序身体不好,可竟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纪靳离压低眉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人,手指微蜷:“好,知道了,去忙吧。” “好的纪总,有事按铃就行。”医生拿着报告离开,门关上,屋子里陷入许久的沉默。 床上,宿衍序翻了个身,脸正对着纪靳离,呼吸均匀。 青年睡着的样子很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纤长的睫羽低垂着,在白嫩的脸上投出扇形的阴影,完全看不出平日那副吵吵闹闹的模样。 纪靳离盯着宿衍序看了片刻,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出病房,陈亦卿便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小序怎么样?”他问。 纪靳离说:“一切正常。” “他醒了吗?”陈亦卿说着就要伸手推门,纪靳离把他拦下。 “没醒。”纪靳离说,“别进去打扰他。” 陈亦卿动作一顿,无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到底是什么病。”纪靳离问。 “不是病,是遗传。”陈亦卿说,“他们家的人都这样。” “为什么。” 陈亦卿不说话了,脸色甚至变得有些难看,原本随意放在大腿上的手也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纪靳离捕捉到他的小动作,问:“跟你有关系?” “当然没关系!”陈亦卿看起来有些激动,“我跟他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害他!” 纪靳离算是明白了,一旦提到宿衍序的身体问题,陈亦卿的情绪就会变得不稳定,而且是无法克制的那种。 “做贼心虚。”他冷冷扯了下嘴角,偏过头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了。 “宿先生!你醒了!” 不久后,病房内传来宋明志惊喜的喊声,纪靳离紧跟着推门而入,恰好和刚从床上坐起来的宿衍序四目相对。 “老板。”宿衍序一见他就笑盈盈地道:“你把我送过来的?” “嗯。”纪靳离走到床边,“你发烧了。” “谢谢老板。”宿衍序丝毫没有对自己突然昏迷感到惊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医院醒过来呢。” 纪靳离蹙眉,陈亦卿从他身后走出来:“小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睡一觉起来比以前更有劲了。”宿衍序问,“对了,徐金柱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你打赢之后,操控他魂体的脑袋就自己飞回来找身体了,还省的我到处去找。”陈亦卿说,“你叫过来的警察正在找张涂的尸梯和徐金柱的那对儿女,说有消息就会联系我们。” “那就好。”宿衍序点点头,一抬头,发现陈亦卿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于是问:“怎么了?”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陈亦卿看了纪靳离一眼,小心翼翼开口:“你要跟我走吗?” 宿衍序想都没想,笑道:“好啊。” 宋明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纪靳离,纪靳离的脸色果然阴沉的好像要杀人。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穷人区的小可怜》: *万人迷,坚韧温柔小太阳受x各种攻 — 未来,沙暴、寒潮等自然灾害席卷全球,人类被迫躲进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城。 地下城资源紧缺,等级严苛,人与人之间的待遇天差地别。 沈惜潋,18岁,出生于穷人区的最底层家庭,日常只能靠搞小发明、给邻居维修设备赚钱。 他的梦想是进入中央政府维修部,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维修师。 但通往梦想的道路总是曲折的,包括但不限于——跟各种爱慕他的男人滚床单。 男人们都想把他占为己有,因此各种雄竞修罗场诞生。 可小沈只希望安安静静度过维修部实习期转正,要打出去打,谢谢。 第21章又掐架 “什么时候出发?”宿衍序迫不及待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已经——” 纪靳离伸手把人按住了。 “这么着急?”他嘲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要去私奔。” “老板你说什么呢。”宿衍序说,“我就是去趟天师盟,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说的我像是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面前的两人一顿,同时道:“天师盟?” “对啊,你不是说让我跟你走吗?”宿衍序困惑地看向陈亦卿,“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回去跟那些老家伙们交差呢,我都做好被他们集体批斗的准备了。” 陈亦卿握紧拳头:“我不是……” “陈大少爷。”纪靳离打断他,“还有再问下去的必要吗?” 陈亦卿咬牙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针锋相对,宿衍序即使再神经大条也感觉出不对劲了,他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嘶”了一声,双手环胸:“你们不会是拿我打赌了吧?” 纪靳离大方承认:“嗯。” “你还嗯!别以为你是我老板就可以为所欲为!”宿衍序佯装生气,严肃道:“所以呢?谁赢了?” 纪靳离冷哼一声,没接话,但是看起来心情不错,反观陈亦卿,脸色很差,任谁都能看出来赢的是谁。 宿衍序笑着冲纪靳离一抬下巴表示祝贺,然后看向陈亦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我们是以前见过吗?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陈亦卿垂下眼睫:“没见过,我们不认识。” 宿衍序:“那你为什么……” 陈亦卿看了一眼纪靳离,宿衍序立马明白什么意思,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那什么,老板,你先上床歇会儿,我出去跟他聊聊。” 纪靳离蹙眉:“你……” “放心放心,我只会跟你私奔,一会儿就回来了。”宿衍序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拉着陈亦卿出了病房。 纪靳离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了沙发上,一抬头,发现宋明志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 纪靳离:“看什么?” 宋明志吞咽了下,战战兢兢道:“纪总,您的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 纪靳离:“……” 纪靳离:“起来上班。” 宋明志连忙拉过被子蒙着头不敢说话了。 - 病房外。 宿衍序靠在墙上,陈亦卿站在他对面。 “说吧。”宿衍序笑道,“别告诉我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青年的笑容狡黠灵动,有那么一瞬间,陈亦卿觉得自己产生了真的对他一见钟情的错觉。 “你有想过,”陈亦卿有些不敢看宿衍序的眼睛,“宿家的人为什么会短命吗?” 宿衍序沉默几秒,将笑容敛了些:“小时候想过,但是后来觉得无所谓了,与其浪费时间思考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不如多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自己吃饱饭。”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宿家的短命原因和我们陈家有关……”陈亦卿不自觉握紧拳头,尾音有些颤抖:“你会恨我吗?” 宿衍序好奇:“什么原因?” “我们两家曾经是并列第一的、最有名的驱邪世家,可后来陈家因为疏于管理愈发懒散,世人总喜欢拿宿家来羞辱陈家,我太爷爷因为嫉妒和不甘,所以动用邪术给宿家人下了短命诅咒。”陈亦卿说着低下了头,“这是我无意间从我太爷爷留下来的书信中看到的,起初我还不敢相信,直到……找到了你。” “哦~原来是这样。”宿衍序恍然大悟,“你是因为知道真相之后觉得愧疚,所以特地找到我想补偿我,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对吧?” 陈亦卿僵硬点头:“是的。” 宿衍序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道:“哎,年轻人责任心别这么强嘛,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这本来就是我们陈家的错,你有知情的权利。”陈亦卿坚定道。 宿衍序笑道:“好,那现在我知道了。” 陈亦卿抿着嘴不说话,拳头越握越紧。 他多希望宿衍序能多问几个问题,或者直接开口骂他几句,那样他心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难受了。 可宿衍序什么都没问,而是很真诚地说:“我原谅你。” 陈亦卿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他茫然无措地抬头:“……什么?” “我说,我原谅你。”宿衍序冲他笑,“希望你天天开心。” 陈亦卿脑袋嗡一下变空白了,周围的一切刹那间变得模糊,只有青年的笑脸无比清晰地刻在了他的瞳孔里,心脏砰砰直跳。 他确定了。 先前那不是错觉。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你还是回去继续做你的大少爷吧,做护法太大材小用了。”宿衍序劝道。 “回不去了。”陈亦卿说。 “为什么?”宿衍序疑惑,“车坏了?” “不是。”陈亦卿忍不住笑,“我把我自己赌输给纪总了。” “什么?!”宿衍序震惊,“你要和纪老板结婚了?!” 纪靳离一打开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额间青筋直跳。 “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他咬牙。 “老板,你、你怎么突然出来了……”宿衍序心虚地挠挠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怪我刚才没说清楚。”陈亦卿说,“纪总,您要告就告我吧。” 纪靳离牙咬的更用力了:“我说要告了?” 陈亦卿颔首:“以防万一。” 纪靳离:“………………” “赌约收回,你走吧。”他沉着脸。 “不行,说好了要当您一辈子的护法,我绝不食言。”陈亦卿坚定道。 第19章 “走。” “不走。” “走。” “不走。” “你……” “停!”宿衍序抬手打断两人,“我饿了,谁想跟我一起去吃饭?” 纪靳离和陈亦卿同时:“我!” 宿衍序:“………………” 最后,陈亦卿买了饭上来,几人围坐在桌前一起吃了。 刚吃完饭,陆镇山便带着小风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病房,宿衍序急忙往纪靳离身后躲。 “你小子,现在胆子大到都敢炸天师盟的车了!”陆镇山怒道,“滚过来!跟我去天师盟自首!” “我现在是病号,不能受刺激,不然会出人命的!”宿衍序仗着纪靳离在场,肆无忌惮:“而且你还欠两笔钱没给我呢,先把钱结了再说。” “两笔?!”陆镇山拧眉,“怎么比上次又多出来一笔!” “水产街这事儿也是我解决的,宋助理是我救的,你们当然要给钱!” “好好好,整上强买强卖这一套了是吧?”陆镇山气的直点头,“来你过来,过来我就给你钱。” 宿衍序:“真的假的。” “真的。”陆镇山说着掏初一沓现金和几张符纸晃了晃,“不仅给你钱,这些符也免费送给你,过来拿吧。” 宿衍序晃了晃纪靳离的胳膊:“老板,我怕有诈,你去帮我拿过来。” 纪靳离嫌弃道:“自己去。” 陈亦卿:“我来吧。” 纪靳离:“?” 陈亦卿说着就要上前,纪靳离猛地起身大步走在他前面,在陆镇山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接过钱和符扔到了沙发上。 “谢谢老板!”虽然宿衍序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开始一见面就掐架,但只要有钱拿,管他们是因为什么! 宿衍序坐在沙发上美滋滋数钱,纪靳离神情不悦地坐在了他旁边,陈亦卿则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吃剩的饭,宋明志躺在床上装死,唯独陆镇山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嘴巴大到仿佛要脱臼。 什么情况?! 这才多久没见,纪总和亦卿就被脏东西夺舍了?!怎么对这狗崽子言听计从的! 小风也看愣了,忍不住凑到师父耳边,低声问:“他们三个在一起了?” “别胡说八道!”陆镇山对着他的额头就是一下,“三个人在一起那成什么了,很明显是那狗崽子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他们迫不得已才这样的!” 小风:“……师父说的对。” 宿衍序宝贝似的把钱收起来,陆镇山斜他一眼:“看你那财迷样子,一千块就高兴成这样。” “只要是从你身上拔下来的,一块钱我也高兴。”宿衍序嘿嘿笑。 “你骂谁铁公鸡呢!”陆镇山刚软下去的心又应了,“钱我可给了,现在可以跟我去天师盟了吧?” “不去。”宿衍序说,“除非你让我通过天师盟接单赚钱。” 陆镇山举起拐杖就要打:“你这臭小子还敢得寸进尺——” 小风急忙拦人:“别打别打,最起码事情实打实解决了。” 陆镇山强忍着一口气把拐杖放下去了。 “想通过天师盟接单是吧?”陆镇山冷哼,“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宿衍序:“什么条件?” 陆镇山清了清嗓子,不自觉挺直腰背,语气有些别扭:“拜我为师。” “啊?”宿衍序拧眉,“那你打我不就更顺手了?我不要!” “好,那你继续违规接业务吧,那个被你炸了车的人正到处通缉你呢,我看你还能蹦跶几天。”陆镇山转身,“小风,咱们走。” 眼看两人真要走,宿衍序一下急了:“等一下!” 陆镇山扯了下嘴角,转身抬起下巴睨着他:“怎么了?” 宿衍序偏过头,从牙缝里轻飘飘挤出来一句:“师父。” 这两个字从狗崽子嘴里说出来咋那么好听呢。 陆镇山听的心花怒放,但表面依然平静:“你说什么?没听清。” 宿衍序的耳朵噌一下红了:“陆老头!你耳背啊!” 第22章废弃商业街 “行了,多说无益,跟我去天师盟走拜师流程去。”陆镇山冲宿衍序摆手。 宿衍序半信半疑:“你不会是在钓鱼执法吧?” “你这条鱼这么气人,谁稀罕钓。”陆镇山催促,“我还有一大堆事务没处理,快过来,别浪费时间!” 宿衍序挠了挠脸,看向纪靳离:“老板,你觉得呢?” “在医院休息。”纪靳离说。 陈亦卿:“我倒是觉得可以……” “我也觉得可以。”纪靳离立马站起来,“走吧。” 陈亦卿:“……” 宿衍序挠挠头:“老板,你怎么了?” “……不怎么。”纪靳离僵硬道,“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现在就出发!”宿衍序兴奋道。 - 除了宋明志以外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天师盟。 车停在路边,天师盟值班的几个人正坐在值班室和保安打牌,见状连忙把好牌一扔,边整理衣服边跑出去迎接。 “纪总!陆长老!陈少爷!小风师兄……还有这个不知道是谁的,欢迎回到天师盟!” “什么不知道是谁!”宿衍序不服叉腰,“小爷我去年来考过试,你们还去救火了,想起来没?” “原来是你啊,小炸弹。”其中一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去,叫人把他抓起来,还能领五块钱赏金。” 宿衍序不屑冷哼:“没用,陆老头总用这招吓唬我,已经免疫了。” “我可不是吓唬你!”陆镇山上前拧住他的耳朵往天师盟走,“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疼疼疼疼疼……” 陆镇山揪着宿衍序的耳朵走进天师盟。 路过的徒弟们想跟陆镇山打招呼,结果发现向来不对自己人动手的三长老竟然骂骂咧咧揪着一个小青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金主和天师盟大少爷,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众人当场震惊愣在了原地。 这谁?!来个天师盟竟然这么大阵仗。 “这不是去年那个把三长老假牙崩掉那个考生吗?”去年和宿衍序同考场的学生猜测,“难道是特地把他抓回来打一顿给三长老出气的?” “有可能。” “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其余人立马就接受了这个理由,毕竟按照陆长老那个脾气秉性,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 几人一路来到了供奉着数代先祖的祠堂,除了陆镇山和宿衍序,剩下的几人都自觉站在门口等。 陆镇山把宿衍序往跪拜的蒲团子上用力一扔:“磕头!” 宿衍序一个踉跄直接跪在了蒲团上,他“哎呦”一声刚想起身,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跪好!”陆镇山呵斥道。 宿衍序立马乖乖跪好,问:“磕几个?” “神三鬼四人一。”陆镇山说,“磕三个。”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祝我早日发大财。”宿衍序嘟囔着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顶着额头上的红印子刚站起身,手里就被塞了三根香。 “上香。”陆镇山说,“上完香你就是我徒弟了。” “哦。”宿衍序捏着几根香插在香炉里,然后笑嘻嘻转身:“师父。” 陆镇山手背后转身,故作高深道:“跟我来,带你赚钱去。” “来啦!”宿衍序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祠堂,纪靳离刚要跟上去,结果看到小风表情有些不对劲,于是问:“怎么了?” “我当年拜师的时候足足用了两天才走完所有流程,什么做法发誓被长老们围着念叨规矩这些乱七八糟的全经历了,现在想起来还会做噩梦。” 陈亦卿点头:“我也是。” “连天师盟大少爷都免不了走这些流程,这小家伙竟然不用。”小风感慨地叹了口气,“果然,爱与不爱就是这么明显,看来以后是没人敢期付这个小师弟喽。” 陈亦卿轻笑:“说的对。” 这么夸张? 纪靳离蹙眉,下意识看向宿衍序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发现这小捞子好像还挺招人喜欢的。 喜欢…… 纪靳离忽然发了愣,总感觉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老板!快过来呀!”宿衍序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纪靳离倏地打了个寒颤,心想管他有多少人喜欢,反正跟自己没关系,随后便发泄似的快步跟了上去。 — 天师盟派发任务的地方叫“驱邪业务对接处”,上班时间为早八点到晚六点,每天都挤满了人。 为了接到难度不高但酬劳多的委托,很多人都是提前一个多小时就来对接处门口排队,来晚了就只能接一些难度系数极高、或者酬劳很少的委托了。 “哇塞,这么多人。”宿衍序看见满大厅的天师们眼都直了,“我真的能抢过他们吗……” 陆镇山傲娇地扯了下嘴角,清清嗓子:“再叫声师父,我带你走后门。” 宿衍序立马抓着他的胳膊来回晃,眼眸明亮:“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陆镇山听的心潮澎湃,又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背着手径直推门进了对接处处长的办公室。 对接处处长郑不为正翘着二郎腿边看电视边嗑瓜子,见陆镇山进来忙不迭把瓜子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心虚地笑着起身迎接。 “哎呦三长老来了,快请坐快请坐……”郑不为把陆镇山带到沙发上,一扭头看到了个陌生面孔,不自觉蹙眉:“你是……” 宿衍序指指陆镇山:“陆老头新收的徒弟。” 郑不为吓到结巴:“陆陆陆陆陆老头?!”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叫三长老的!看来是真爱徒了! “行了,不聊废话了。”陆镇山说,“我带他来是接委托的,找几个难度中等的派给他。” “难度中等的委托一单能赚多少钱?”宿衍序问。 郑不为:“中等委托酬劳范围在一万到十万之间,现在两万以上的委托都已经有人接了,只剩下一万多的。” 宿衍序嫌少:“那高难度的委托呢?” “十万以上,上不封顶。”郑不为上下打量他,“酬劳高的难度也很高,大部分都是几个天师联合接单,你刚来,不一定有人带你。” “不用人带,我自己就能完成。”宿衍序说,“直接给我找高难度的,我应付得来。” “这……”郑不为看向陆镇山,陆镇山瞪了宿衍序一眼:“你这兔崽子别给我找麻烦!老老实实一单一单来!” “那样赚钱太慢了,跟我自己满大街找客户没什么区别。”宿衍序不情不愿,“陆老头,我都拜你为师了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我好伤心啊。” 陆镇山:“……” 第20章 宿衍序故作委屈地一压嘴角,陆镇山连忙摆手:“给他找给他找,出事了让他自己担着,到时候就当我没收过这个徒弟。” “……好吧。”郑不为吞咽了下,说:“有个二十万的委托,半年前报过来的,接了这单委托的天师都没解决实质问题,所以就搁置了。你要接吗?” “接接接!”宿衍序两眼放光,“快讲讲怎么回事。” 郑不为:“稍等。”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标着红色感叹号的档案袋递给宿衍序:“委托信息都在这里面了,自己看吧。” 纪靳离此时刚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宿衍序立马拿着档案袋挤到他身旁坐下,舒舒服服地往他身上一靠:“老板,要不要跟我一起看?”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纪靳离条件反射地想把人推开,但却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并没有生出任何抗拒的想法,反而心里胀胀的,有种被田满了的感觉。 ……看在这小捞子是病号的份上,就先由着他吧。 于是纪靳离没动,任凭宿衍序把他当抱枕靠着。 “打开。”他面无表情地道。 宿衍序打开档案袋,伸手摸出来几张异常惨烈的、事故现场的照片,纪靳离立马认出来照片上发生事故的地址正是邻区最出名的那条商业街。 这条商业街常年阴凉,即使是大夏天路过也都能感受到一股凉嗖嗖的阴风,起初,周围的商户只是觉得奇怪,但到底没发生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也就都不怎么在意。 不过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搞的附近所有人每天都胆战心惊的。 比如商户们常常在晚上关门时见到鬼影、听到莫名其妙的鬼叫,甚至店里的东西还会莫名其妙变位置,刚打扫完的地面会出现大小不一的脚印,刚理好的货架一抬头顺序全乱了,更恐怖的是有时候会有包裹严实的人进店消费,结果却神奇地在店里消失不见,监控摄像头也拍不到,搞的好多店员都精神崩溃离职了。 商户们集体上报异常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急得焦头烂额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只好上报天师盟,希望他们能有办法解决。 天师盟非常重视这个连政府都参与其中的委托,当天就派了擅长看凤水的天师过去,结果看凤水的天师左算右算都没发现这里的布局有什么问题,无奈天师盟又派了擅长做法的天师过去。 就这么折腾了整整半年,各种方法都试了,但都治标不治本,该闹归还是闹归,诡异的事情非但不见减少,反而愈发离奇、事故频发,不仅有人莫名其妙爬到顶楼跳娄,而且只要有汽车路过就必然会出车祸,吓得商户们纷纷搬离了店铺,繁荣的商业街就这么被废弃了,就连附近几公里外的居民区都受到了影响,搬走的人越来越多。 “这么邪门,不如直接拿爆炸符炸了。”宿衍序说着把胳膊胳膊往后放了放,结果不小心触盆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身后的人抖了下,他立马察觉到不对,忙不迭就要起身,结果被强行搂着腰按了回去。 “别乱动。”纪靳离闭上了眼睛,手背上青/筋/暴/起,“再靠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哥哥标济不上》 — 裴礼叙,一个强大到让s级alpha都望而生畏的omega。 清甜的蜜梨味信希素勾的每个接触过他的alpha心痒难耐,但又无可奈何。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跟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兼上司结婚,结果一次意外,他的线体受伤再也无法被标济,竹马也和娇软柔弱的omega订了婚。 竹马说:你那么强不需要我保护,但他不一样,我不跟他结婚他会被其他人期付的,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 裴礼叙笑笑,从此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 程晟珩作为世界首富程家的独生子,超s级alpha,从小桀骜任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于是在他知道即将有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omega要当自己的教官后,自动开启刺头挑衅模式。 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而已,凭什么当我们alpha的教官! 于是,当程晟珩第一次和裴礼叙出任务时,这位大少爷长腿一跨护在他身前:“柔弱omega往后站,别拖后腿!” 下一秒,程大少爷被炸飞,柔弱omega教官徒手接住了砸向他的几十斤重的狼牙棒。 程晟珩:“。” 美貌教官实力太强显得我很废物怎么办在线等很急急急急急…… — 某天,程大少爷正揽着朋友的肩膀往澡堂方向走。 砰! 一个alpha同学被一脚踹飞到了他面前。 裴礼叙穿着白色衬衫和短裤,慢悠悠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当着程少爷的面坐在了该同学的背上。 “俯卧撑,200个,做不完不许吃饭。” 意气风发的程大少爷看着教官白皙紧致的大腿没出息喷了鼻血。 — 1.双c,he 2.钓不自知美人受x桀骜小狗攻 3.受依旧万人迷,竹马追妻从头追到尾 4.年下 第23章废弃商业街 “看完了吧?”陆镇山起身,“出发去现场。” 腰上的手滚烫有力,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宿衍序靠在纪靳离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倒是想走啊!! 可惜我身不由己!! 陆镇山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自顾自大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疑惑回头:“走啊,你不是赚钱最积极吗?” “我……”宿衍序扯出一个命苦的笑,“师父,你先去吧,我有点累,再歇会儿。” 陆镇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心想这兔崽子状态不对,怎么连钱都不要了,难道是受了什么伤还没好? “你这狗崽子是不是去哪儿爬高爬低的伤着了。”陆镇山退了回去,“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严重的话不许接委托,不然出事还得天师盟赔。” 宿衍序连忙摆手:“我真没受伤,就是突然有点没劲,不用管我。” “这是在天师盟,你还是我带进来的,你说不用管就不用管了?”陆镇山伸手就要扒拉宿衍序,“不说是吧?不说我自己看。” “别别别别——”宿衍序急忙去推陆镇山的手,结果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又碰到了纪靳离,纪靳离不轻不重掐了一下他的腰,他“哎呦”一声,欲哭无泪地抓住陆镇山的手:“师父,我真没事,你先走吧!” 陆镇山满眼怀疑:“真没事儿?” “真没事!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我五分钟后去找你。” 陆镇山哼出一口气:“那我去最近的食堂等你,快点过来。”说完,他伸手把他手里的档案袋拿走转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没摸清楚状况的郑不为傻愣在原地,纪靳离掀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郑不为顿时打了个寒颤,结巴着往门边挪:“那、那我也出去吃点东西……”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宿衍序松了口气,去掰纪靳离扣在腰间的手:“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结果纪靳离搂的更紧了。 宿衍序疑惑仰头看他:“干嘛?人都走了你还挡什么。” 纪靳离抬头,宿衍序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发现头顶有个正对着他们的摄像头。 “摄像头而已,离这么远,肯定拍不清。”宿衍序说着下意识往下看,“这个姿/势有点难受,你放我起来活动一下——” 结果在看到那个巨/物后,他沉默了。 要死。 这么大。 那摄像头还真不一定拍不到。 “这个姿/势不舒服?”纪靳离挑眉。 宿衍序:“其实也没那么……” 话还没说完,纪靳离直接搂着他翻了个身,他整个人跨/坐在了纪靳离的大/腿上,触/感异常清晰。 “我草!”宿衍序的脸噌一下红透了,“老老老老老老板你干什么!” “帮我。”纪靳离把双手随意搭在他的腰上,“不然你五分钟出不去。” 宿衍序脱口而出:“你确定你五分钟够???” “那就要看你的技术了。”纪靳离用力把他往怀里一捞,紧/密/贴/合之际还顺势挡住了摄像头,“幅度小点,别被拍到。” “不是,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宿衍序双手撑在他的胸前,脸颊烫得要命,“什、什么技术?我我我我我我不会……” “男人天生就会。”纪靳离打断他,滚烫的大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使出杀手锏:“乖。” 宿衍序一下安分了,小脸通红。 “开个价吧。”纪靳离说,“多少钱都可以。” 宿衍序犹豫几秒,试探道:“……五十万?” “可以。”纪靳离往后一靠,“开始吧。” 草! 要少了! 下次一定长记性多报点……呸呸呸呸呸什么下次!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宿衍序即使手再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心里不断祈祷:老板可千万别因为他技术差就不给钱,他也是第一次干这事儿,情有可原! 半个小时后,纪靳离满意地整理着衣服起身,宿衍序盯着自己发红发烫、抖的不成样子的手靠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说好的五分钟呢?! 他的手都快断了也才勉强在半小时结束。 以后找对象绝对不能找这样的,太折磨人了! “钱我会让宋特助打到你卡上。”纪靳离一脸餍足,“走了。” 宿衍序幽怨地瞄他一眼,然后从沙发上翻身起来走到他旁边,恶狠狠道:“给我一百万,不然我到处宣扬你在别人办公室逼我帮你。” 纪靳离:“坐地起价?” “我就坐地起价怎么了?”宿衍序理直气壮,“反正你钱那么多,又不差那一百万!” “去宣扬吧。”纪靳离打开门,“下次记得多要点。” “你怎么这么小气……什么下次?!” 纪靳离轻扯了下嘴角,迈着大步往前走。 “老板!!!!!” — 陆镇山足足在天师盟的食堂等了半个小时,一个人吃了两碗大米饭和四盘菜,结果还不见人来。 他气的夹着档案一拍桌子边念叨着要打死那个小兔崽子之类的话愤愤走出食堂,正巧和刚从对接处出来的两人撞上。 “你这兔崽子——” 眼看陆镇山提起拐杖就要打,宿衍序急忙“哎呦”一声,把那只正在抖的手举起来:“师父,手疼。” 陆镇山动作一顿,放下拐杖一把抓住他的手左右看了看,在确认不是宿衍序在故意抖之后,脾气总算消了些。 “你干什么了,手抖的这么厉害。” “我……”宿衍序不自觉偷描了眼纪靳离,然后说:“我这是之前拔玉米留下的后遗症,时不时就得犯一次。” 第21章 纪靳离:“…………” “拔玉米?”陆镇山拧眉,脑子里全是宿衍序小小一个在地里吭哧吭哧拔玉米的场面,可给他心疼坏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让你逞强!拔个玉米都能伤着,就这身体素质还能干点啥!” “拔玉米可比跟鬼达架难多了!”宿衍序说,“不信你回头试试!” “试就试。”陆镇山说着就要撸袖子,“那片玉米地在哪?现在就带我去!” 纪靳离闭了下眼,终于忍不住打断:“办正事。” “听见了吧,老板说先办正事,回头再带你去。”宿衍序心虚地上前推着陆镇山往前走,“快叫上小风和老陈,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那条商业街!” 陆镇山:“老陈?!” “怎么了?不能这么叫吗?” “当然了!他可是天师盟大长老的亲孙子,你这么叫也太没礼貌——” “陆长老。”陈亦卿带着小风走了过来,“只是个称呼而已,他喜欢的话就随他吧。” “既然你同意,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陆镇山嫌弃地拍开宿衍序的手,“方向反了!大门口在那边!” “哦!” 上彻前,陆镇山的腿疾又犯了,没办法随行,小风要留下照顾他,两人只能在门口送宿衍序他们上彻。 宋明志不在,小风也不去,纪靳离又金贵,开彻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陈亦卿身上,不过好在陈亦卿不是什么娇气的公子哥,二话不说便坐在了驾驶位。 宿衍序本来想坐副驾驶,结果被老板揪着衣领给拽了下来。 “坐我旁边。”纪靳离命令道。 其实坐哪个位置对宿衍序来说没什么区别,他“哦”了声,乖乖跟在纪靳离身后准备上后排。 “这次任务凶险,别再像小狗一样乱蹦了,一切听陈少爷的。”陆镇山说着用拐杖敲了下准备上彻的宿衍序的屁股,“听见没!别着急上彻!” “听见了听见了,我保证什么事都听老陈的。”宿衍序揉了揉屁股,“那你腿脚不好,记得什么都听小风师兄的,不然磕了碰了的可没人替你疼。” “你这臭小子还教育上我了!”陆镇山抬起拐杖又敲了他一下,“到地方记得给我报平安,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那你认我当师父吧。”宿衍序笑嘻嘻地说,“我肯定不打你。” “你——” “好了好了,我走了。”宿衍序跳上彻,隔着车窗冲他挥挥手:“师父,做好饭等我回来啊!我要吃肉!” “完不成任务还想吃肉,给你炒一颗大青菜都算对你好了!”话虽这么说,可陆镇山的眼神却始终紧盯着他,语气也根本不像嫌弃。 “青菜也行,我就想吃你亲手做的。”宿衍序笑道,“走了。” 车窗被摇上,车缓缓开动。 陆镇山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走远了,才扭头看向一旁的小风。 “给我找个菜谱。”他面无表情地道。 小风挠挠头:“啊?您真要学做菜?” “家里的狗崽子馋了有什么办法。”陆镇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天师盟里走,“瘦成那样,不知道的以为我这个当师父的虐代他呢。” — 宿衍序天生没心没肺,做过的事情转头就忘,从来不把任何事放心上。 明明刚在办公室被强/迫做了那事,但现下又黏纪靳离身上了,一脸认真地拿着纸笔趴在他肩膀上练字。 “老板,我觉得我以后肯定能成为新一代书法大家。”宿衍序兴奋地举起刚写好的名字给纪靳离看,“是不是比上次在家的时候写的好多了?” 纪靳离扫了一眼纸上依然歪歪扭扭的虫子体,淡淡“嗯”了声。 “我就知道我有天赋。”宿衍序骄傲地举起写着纪靳离名字的纸反复欣赏,“再练练就差不多了,过几天肯定能跟你写出来的一样好看。” 陈亦卿透过后视镜看向宿衍序,好奇道:“你写的什么?” 纪靳离扬眉:“我的名字。” 陈亦卿:“……”他沉默片刻,笑道:“如果是单纯练字的话,我的名字写出来比他的要好看。” “真的吗?”宿衍序饶有兴趣地身体前倾,把笔和纸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那你抽空写给我看。” 陈亦卿轻笑:“好。” 纪靳离:“拿回来。” 宿衍序茫然:“什么拿回来?” “纸和笔。” “为什么?” 纪靳离眉间一蹙,宿衍序立刻伸手把纸和笔拿回来放在了他腿上:“给你给你,别扣我钱。” 纪靳离没再多说什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宿衍序想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干脆学着纪靳离的样子闭上眼睛往后一靠开始睡觉,结果东倒西歪怎么睡都不舒服,他生气地睁开眼睛,偷描了纪靳离几眼,然后悄悄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下舒服了。 宿衍序满意地动了动脑袋,开始酝酿睡意。 几秒后,纪靳离掀开眼皮,微微侧过头看向青年娇俏的睡颜,随后冲后视镜里的陈亦卿笑了下。 陈亦卿余光瞥见纪靳离挑衅的笑,随即脸色阴沉地握紧方向盘,指关节绷到发白。 不就是认识的比我早么? 得意什么。 —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了距离那条商业街最近的酒店楼下。 受商业街闹归的影响,酒店附近简直可以用荒凉来形容,如果不是因为事发后政府有意大力扶持这片街区的经济发展,估计他们连最差的酒店都订不到。 宿衍序打着哈欠、揉着脖子从车上下来,结果大白天被周围阴冷的空气冻的打了个寒颤。 他搓着胳膊打量四周,空寂的街道、萧条的树叶、贴着“转让”二字的铺位……一切的一切都透着寂寥和诡异。 纪靳离前脚刚踏出车门,耳坠就猛地闪了两下,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表达自己的兴奋。 他眯了下眼,沉声:“你怎么跟过来了。” 没人应答,倒是一阵冷风吹了过来,他不耐烦地重重关上彻门,一抬头,见酒店里有人走出来了。 前台脚步匆匆走向三人,勉强对他们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们就是上面安排来调查那条商业街的天师吧?” 宿衍序笑着上前:“对。” “跟我来吧。”前台转身朝酒店大厅走去。 三人快步跟了上去。 这家酒店整体格调算不上豪华,但胜在装修简约高级,环境也好,一看就是之前专门和政府合作接待贵客的。 “虽然你们是天师,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前台拿出三张房卡递给他们,“这里晚上不太正常,天黑后就不要出门了,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好,我们记住了。”宿衍序接过房卡,“我们住在几楼?” “十楼。”前台走向电梯,“我领你们上去。” — 十楼。 他们三个的房间紧挨着,分别是1021,1022,1023,宿衍序提出让纪靳离住中间那间房,这样他和陈亦卿好保护他。 纪靳离本来就有隔开两人的想法,于是欣然接受。 前台又交代了几句有事打电话、楼下有免费早餐之类的话便乘电梯下楼了,三人各自进到房间。 宿衍序还是第一次住酒店,于是从进门开始就很亢奋,对什么都感觉好奇,结果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又觉得没意思,往床上一趴开始搜索在哪座山建陵墓最便宜。 结果搜了一圈,每个都是以亿为单位的,根本不存在几十万捡漏那种。 “到底该怎么办。”他绝望地扔下手机在床上乱滚一通,“凑不够钱的话我死不瞑目!” 不对! 宿衍序忽然停下翻滚,回想起在办公室里的那半个小时发生的事情,随即猛地从床上弹起——半个小时就能有五十万!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来钱更快的办法吗! 宿衍序想着立马走到门边想去找纪靳离继续做交易,但是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反应过来纪靳离也只是个普通人,那事干多了对身体不好。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心甘情愿给自己钱呢? 宿衍序若有所思地坐回了床上,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纪靳离白给他钱的理由,最后还是抱着求知的想法打开了浏览器。 他输入:如何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给你钱花。 点击搜索。 很快,一条热门回答弹了出来。 [要么嫁给他,要么当他的情人,不然他又不是傻子,凭什么白白给你钱花?] 宿衍序看着这条热门回答拧起了眉。 首先,纪靳离不喜欢他。 其次,纪靳离很讨厌他。 最后,纪靳离看不上他。 就冲这三点,嫁人和当情人这两点哪个他都做不到。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宿衍序继续往下翻,结果其他评论全是赞同附和的,连一个有用的主意都没看到。 他气的再次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耳挠腮乱想一通,发现自己认识的又不止纪靳离一个人。 还有陈亦卿。 陈亦卿可是天师盟大长老的亲孙子,家里肯定也很有钱! 而且如果能跟陈亦卿扯上点什么关系,那他以后也不缺业务接了,还能免费白嫖各种符箓技法!简直划算的不能再划算了! 宿衍序说干就干,立马开门出去敲响了陈亦卿的房间门。 谁料陈亦卿的门没开,纪靳离倒是冷着脸把门打开了。 宿衍序懵了:“我敲的好像不是你的门吧……” “你找他干什么?”纪靳离冷声打断。 “我……”宿衍序吞咽了下,“找他教我画符。” “是么?”纪靳离眯起眼睛,“你发誓。” 这怎么就严重到要发誓的地步了?! “……好吧。”宿衍序妥协了,反正纪靳离也不会管他这些闲事,于是便凑过去,压低声音实话实说:“其实我是来勾饮他的。” “你说什么?”纪靳离的脸色更难看了,甚至可以用扭曲来形容。 “嘘,小点声,别被他听到了。”宿衍序声音更轻了,“我看上他的钱了,我要想办法把他的钱搞到手。” 纪靳离被气得牙痒痒。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别人比钱比输了。 这小捞子是铁了心要气死他。 第24章废弃商业街 咔哒—— 陈亦卿的屋门倏地响了声,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宿衍序下意识扭头朝陈亦卿门口走去,“老陈”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就被身后的人给拦腰拖进了屋子。 陈亦卿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开门走出,在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后一愣。 有敲门声却没人,不是说天黑了才会有灵异事件发生吗?难道是我幻听了? 第22章 与此同时,1022房间内。 “唔唔唔……”宿衍序被纪靳离从背后捂着嘴巴站在门口,直到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关门声,纪靳离才把他放开。 “你干嘛?”宿衍序拧眉,“我赚点外快你也要拦!” “是正经外快么?”纪靳离不爽道。 “正不正经的又没坑你。”宿衍序理直气壮,“我只是你的下属,又不是签了卖身契,这事儿你管不着。” “你要是真寂寞了,直说就行。”纪靳离说着往前逼近,冷笑道:“找什么借口。” “我怎么就寂寞了——你先别过来,我害怕。”宿衍序连连后退,伸手一只手抵在纪靳离胸前,“我真的只是为了钱,你别把我想的那么龌龊。” 纪靳离猛地抓住宿衍序的手腕:“为了钱什么都能干?” “我我我我我我也不是……”宿衍序被吓得身体一抖,手掌又开始隐隐发烫,“你你你你先放开我!” “我平时很忙,没空解决生理需求。”纪靳离加大手上的力度持续逼近,“既然你愿意,那就你来吧。” “我、我来什么?!”宿衍序的脸和耳朵红成一片,不小心被身后的沙发绊倒一屁股坐在了上面,“我告诉你啊,我我我我卖艺不卖身的,你就算给我一千万我也不——” “那就一千万。”纪靳离欺身压了上去,单手撑在沙发上,“够不够。” 一千万?! 这可是一千万!!! 宿衍序攥紧拳头,表情纠结到扭曲:“一次一千万?” “可以。”纪靳离扬眉,“说不定你一天就赚到一亿了。” “啊?!” 纪靳离松开他的手,眼神上下扫视他:“脱吧。” 为了一千万,忍了! 宿衍序喉结动了动,偏过头伸手去解纪靳离的皮带。 “我说让你脱。”纪靳离冷声打断。 “我脱?”宿衍序动作一顿,茫然道:“不是给你……” “一千万,你只用手?”纪靳离眯起眼睛凑得更近,“那我也太亏了。” “不用手用什么?”宿衍序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嘴?” 纪靳离不耐烦地“啧”了声,用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屁股:“你觉得呢?” 宿衍序震惊到空白,几秒后大叫一声推开纪靳离翻下了沙发。 “不不不不不行!!”他连滚带爬躲到落地窗的窗帘后面,“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纪靳离双手环胸,“嫌少?” “这根本就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宿衍序脸颊爆红,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这是原则问题!我们两个是绝对不能那那那那那那个的!绝对不能!” “既然你这么抗拒,为什么还要为了钱去勾饮那个姓陈的。”纪靳离阴沉着脸走到宿衍序面前:“难道你觉得他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宿衍序扯着窗帘把自己包裹严实,眉间紧蹙:“这不一样,我跟他可以,但是跟你……跟你不行。” 原来他这么讨厌我啊。 纪靳离被气笑了,牙齿咬的嘎吱响:“好啊,那你过去找他吧。”他说着侧身给宿衍序让路,冷笑一声:“晚上记得声音小点,别吵到我休息。” 宿衍序没动,小心翼翼观察纪靳离的神色:“你……生气了?” “没有。”纪靳离转身走向沙发,“慢走不送。” “你就是生气了。”宿衍序从窗帘后走出,在纪靳离在沙发上坐下后凑了过去,安慰道:“我们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这么小气干嘛,而且我只是说说而已,又没真跟他做。” 一直在挑衅。 纪靳离眉间深蹙,语气冷冽:“你走不走?” 宿衍序犹豫道:“我走了你会扣我钱吗?” “不走也扣。” 宿衍序瞪大眼睛:“为什么?!” “有意见?”纪靳离一眼也不想看他,“你找姓陈的补上不就行了。” “这不是一码事儿!”宿衍序急的去抓纪靳离的胳膊,“老板,我等会儿还用手帮你,你就别生气了。” 纪靳离甩开他的手:“不需要。” 宿衍序实在是没办法了,也不敢走,只能破罐子破摔往沙发上一瘫:“你不消气我就不走了,这几天都赖在你这儿,烦死你。” “随便你。”纪靳离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朝浴室走去。 宿衍序幽怨地望着他的背影嘟囔了句“小心眼”,然后肆无忌惮将身体摆成个大字型霸占了整个沙发。 凉意顺着落地窗的缝隙钻进来,被拉开一大半的窗帘微微晃动,宿衍序枕着双臂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起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分钟后猛地撑起身半坐了起来。 外面的天怎么是黑的?! 他难以置信掏初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距离正常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时间。 宿衍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趴上去仔细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那条传说中闹归的商业街以及远处透过来的白昼光线。 商业街包括附近几公里的天空仿佛是被巨大的乌云遮盖住了,浓黑如墨,整片区域只有他们这家酒店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周围全是黑漆漆的一片。 这条街的怨气到底是有多大啊,连天都黑的这么早。 宿衍序拉上窗帘走到沙发上重新坐下,刚想倒杯水给自己喝,下一秒整间屋子的灯毫无预兆唰一下全灭了。 咚,咚,咚。 门口传来沉重且有规律的敲门声,在此刻漆黑的环境显得尤为刺耳。 “谁啊。”宿衍序继续往杯子里倒水,“报上名来。” “我是,前台。”门外的人说,“我来,送,蜡烛。” 来人的音色和送他们上来的前台挺像,就是声音有些僵硬无力,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 宿衍序问:“你说话语调怎么怪怪的。” “天黑,突然,我,害怕。”那人说,“开门,蜡烛,我要,回去。” “好,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开门。”宿衍序说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却只能看到黑色:“外面太黑了,你用手机在自己身上打个光让我看看。” 外面忽然没了声音。 就在宿衍序以为那人走了的时候,眼前蓦然出现了一片模糊的红色。 “看到,了吗。”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开门。” 宿衍序眯起眼睛仔细想分辨外面站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结果除了红色以外什么也看不清。 “站远点。”他说,“离太近了什么都看不见。” 那人没动,而是继续伸手拍门:“开门,蜡烛。” “蜡烛什么蜡烛。”宿衍序踢了一脚屋门,“我老板洗澡呢,别再敲门了,很吵。” 咚咚咚,咚咚咚! 拍门声愈发急促了,外面那东西似乎也急了:“开门,开门,开门!!” “嘿,跟我较劲是吧。”宿衍序最受不了有人故意跟他对着干,这时候脾气也上来了,打开手机手电筒直接伸手把门拉开,“我倒要看看你是个——” 扑通! 一个血肉迷糊人影在宿衍序开门的瞬间倒在了他前面。 他急忙蹲下身查看,发现刚才站在门口敲门的确确实实是送他们上来的那个前台,已经死透了,手里握着一包崭新未开封的蜡烛,身上的皮肤全被扒光,只有一半脸皮还在,似乎是罪魁祸首故意要让他认出这是谁。 宿衍序举起手电筒照向四周,正巧看到几个幽淋一般的白影从漆黑的走廊上飘过,他下意识要过去查看,但是想到纪靳离还在浴室洗澡,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自己离远了不好保护他,再加上有点分辨不清这具尸梯是幻觉还是真的,所以干脆退了回去。 关上门,他举着手电筒转身,结果却被光着上半身、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的纪靳离吓得后退一步撞在了门上。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他抚了抚胸口,有点不太敢直视纪靳离青筋暴起、健壮的胸肌,“快、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纪靳离沉默着走到他面前,晶莹剔透的水滴顺着发丝滑落,从胸前滑到线条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隐/秘/之/处。 “老板?”宿衍序总感觉哪里不对,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我去给你拿件衣服披上——” 话音未落,纪靳离忽然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极其用力地吻了下去,他下意识想躲,结果却被按住后脑勺/侵/入的更/深。 “老板……你……”宿衍序拧眉挣扎,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手电筒的光闪了两下,然后便偃旗息鼓死机了。 他心更痛了。 这可是他去年刚斥巨资买的新款手机,竟然就这么牺牲了! 纪靳离不知道是怎么了,越亲越激/烈,力气大到简直是要把他揉/碎了吞下去。 宿衍序吃痛闷哼,不停用手捶打纪靳离的肩膀,就在他实在受不了想给自己老板一拳的时候,灯忽然啪嗒一声亮了,宿衍序被强光照的闭上了眼睛。 身前的人还在继续,宿衍序被困在门前动弹不得。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冷冽声线从浴室方向传过来,宿衍序心里一惊,难以置信地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看过去,发现纪靳离正站在浴室门口脸色阴沉地望着自己。 什么鬼?! 他拧眉看向身前正在和自己热吻的人,发现这人跟纪靳离长得一模一样。 我草,怎么有两个纪靳离?! 哪个是真的啊!!!!! 第25章废弃商业街 震惊之际,嘴上倏地传来一阵刺痛,宿衍序用力将人推开,难以置信摸了摸嘴唇渗出的血迹。 “纪靳离!”他气的大喊,“你占我便宜还好意思咬我,过分了啊!” 纪靳离眉间微动,情不自禁伸手去摸他的脸,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叫我什么?” 啪! 还不等宿衍序开口,他伸出去的手被一巴掌拍开,另一个纪靳离不知何时从浴室门口走了过来,正阴沉地死死盯着他看。 “别碰他!” 被拍开手的纪靳离冷道:“滚回去。” 另一个纪靳离危险地眯起眼睛:“该滚回去的是你。” 两个纪靳离针锋相对,宿衍序表情复杂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问:“你们哪个是真的。” 两人同时答:“我。” 宿衍序:“…………” “你不是摸过么。”那个从浴室方向走过来的纪靳离说着开始解浴巾,“再摸一次就知道了。” 宿衍序:“???” 强吻宿衍序的那个纪靳离嗤笑一声,也面向他伸手摸向浴巾。 宿衍序:“??????” 这是故意整我的吧?! 两个光着膀子的健壮青年边解腰间的浴巾边黑压压逼近,那场面之恐怖堪比落单的小怪兽误入奥特曼窝。 第23章 “可以了!”宿衍序大惊失色,在两条浴巾被拿掉的瞬间一手按住一个,“你们自己在这儿玩吧,我找老陈去。” 说罢,宿衍序扭头就跑,那个吻了他的纪靳离一把将人拉回来,凑到他耳边沉声:“去浴室把我的耳坠拿过来。” 宿衍序这才发现两个纪靳离都没戴护身的耳坠。 怪不得有脏东西趁虚而入。 他侧脸看了一眼紧搂着自己的纪靳离,然后猛地握拳砸向另一个冒牌货,冒牌货抓住他的手腕扯了下嘴角:“还以为能看到你臣佛于我的样子呢,可惜,主人不给我这个机会。” 冒牌货说着轻轻捏了下宿衍序纤细的手腕,随后化作一缕缥缈的黑烟迅速散开了。 “它叫你什么?”宿衍序懵逼地看向纪靳离,“你们认识?” 纪靳离不置可否,走到沙发旁坐下,重复道:“把我的耳坠拿过来。” 宿衍序“哦”了声,乖乖去浴室把放在水池边的耳坠拿过来递给他:“那东西是你养的?” 纪靳离没接,而是敞着双腿往后一靠,浓黑的眼眸中满是侵略:“给我戴上。” 宿衍序看了他几秒,单膝跪在沙发上,俯身把耳坠往他耳朵上戴。 眼前的青年穿着单薄,盈盈一握的腰肢在眼前晃来晃去,纪靳离轻扯了下嘴角,伸手搂了上去:“是我养的。” “别乱摸。”宿衍序“啧”了声,“刚才你亲我的账还没算呢。”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亲你?” “不好奇,我只在乎回不回本。”宿衍序帮他戴好耳坠,伸手:“三十万,掏钱。” “三十万一次?” 宿衍序点头:“没错。” “好。”纪靳离把人猛地拽进怀里,“先亲六百万。” 宿衍序:“?????” 怎么自从办公室之后就完全刹不住车了?!这是压抑了多久!! 纪靳离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宿衍序慌忙挣扎:“老板你别这样,我嘴疼!” “回去给你买药。”纪靳离说着紧抓着他的双手手腕举过头顶,急不可耐低头去吻他,宿衍序抿着嘴偏开头,结果却被更加/粗/暴/地捏着下巴给掰正了。 “乖。”纪靳离用拇指揉了揉他饱满的唇瓣,“我这次轻一点。” 反正有钱拿,亲就亲吧! 宿衍序破罐子破摔地紧闭上眼睛不动了,紧张地心脏乱跳。 咚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陈亦卿站在门外喊:“纪总,您还好吗?” 接下来的动作被打断,纪靳离烦躁地闭了下眼,宿衍序连忙推开他翻下沙发:“纪、纪总挺好的——你等一下,我给你开门!” 门外的陈亦卿一顿,语气充满疑惑:“小序?” “哎,是我!”宿衍序跑去开门,跑到一半又忽然想起来自家老板的上半身是光着的,又忙不迭跑到浴室把纪靳离的衣服拿出来盖在他身上,“衣服穿好,不然会被误会的。” 都已经这样了还怕误会? 纪靳离被气笑了,不爽地抓起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宿衍序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皱了的衣领,快步走过去打开门,随后冲着门口的人咧嘴一笑:“老陈,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青年头发乱翘,衣衫不整,脸颊红扑扑的,精致漂亮的眉眼比平时还要潋滟,眼尾仿佛被水浸润过,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陈亦卿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他有些红肿的嘴唇,眉头皱得更紧:“你们……在干什么?” 宿衍序心虚地抿了下嘴:“我过来跟纪总聊工资的事儿,正准备回去呢。” “纪总叫你来的?”陈亦卿眉头压的很低。 宿衍序挠了挠头,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勾饮他的路上被纪靳离截胡了,于是说:“不是,是我主动过来找他的。” 陈亦卿不说话了,表情阴冷地看向屋内的纪靳离。纪靳离冲他微微挑眉,随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气氛有点尴尬,宿衍序侧身刚想说让陈亦卿进屋,结果后背却撞上了个滚烫的胸膛。 纪靳离单手撑在门上,衣襟大敞,胸膛紧贴着宿衍序的后背,俨然一副事后的悠然模样。 “进来吧,陈护法。”纪靳离搂着宿衍序的腰给他让道。 陈亦卿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拳头紧攥,但奈何宿衍序在场,也就没发作,只是站在门口没动。 宿衍序不理解纪靳离为什么说句废话还要亲自走过来,估计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健身成果,毕竟男人嘛,总喜欢攀比。 见陈亦卿不说话,纪靳离哼笑一声,搂着宿衍序就要进屋,宿衍序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等等”,从纪靳离怀里钻了出去。 “老陈,你看到纪总门口的那具尸梯了吗?”他指着发现尸梯的位置,“就在这儿。” “没有,我是听到有脚步声才来敲门的。”陈亦卿的表情立马恢复了和善,“还以为是你们叫了前台,所以出来看看情况。” “脚步声?”宿衍序疑惑,“我怎么没听到。” 纪靳离扬眉:“因为我们在……” 宿衍序急忙去捂他的嘴:“好了,我想起来了,不要再说了!” 在沙发上推搡着要不要接吻这种事情也是能往外说的吗?! 陈亦卿蹙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停电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结果开门之后有具被扒了皮的尸梯倒在我面前了,看样子好像是领我们上来的那个前台。”宿衍序说,“我觉得可能是小归造出来的幻觉,所以就放着没管,结果好像猜错了。” “不一定是猜错了,也有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给迷惑了。”陈亦卿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纪靳离一眼,“前台究竟是不是还活着,我们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有道理。”宿衍序扭头看向纪靳离,“老板,你把衣服扣子扣好,别人看见了肯定以为你是在故意勾饮人呢。” 纪靳离:“……” “算了,我帮你扣吧。”宿衍序说着直接上手,“五万块,到时候跟其他的一起算。” 纪靳离眉梢一动:“什么其他的?说清楚。” “你!”宿衍序喉间一梗,不自然瞥了陈亦卿几眼,随后用力拍了下纪靳离的胸口,红着脸转身就走:“钱的事回头再说,先办正事!” 纪靳离用眼尾扫了陈亦卿一眼,边系剩下的扣子边跟了上去。 陈亦卿磨了磨大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乘坐电梯到达一楼大厅。 大厅明亮却一片死寂,大门外黑漆漆的一片,根本不见活人的身影。 宿衍序走到前台的桌子前,发现上面放着几包还未开封的蜡烛,和他停电时见到的、在前台服务员手里紧握着的牌子的一模一样。 他心下一沉,看来前台服务员确实是上去给他们送蜡烛了,所以那具尸梯……很可能并不是他的幻觉。 “有什么发现。”陈亦卿走了过来。 “那具尸梯手里握着的就是这种蜡烛。”宿衍序蹙眉,“那不是我的幻觉,前台可能真的已经遇害了。” 可是,尸梯呢? 真的只是被某种东西吃了吗?那陈亦卿听到的那些脚步声怎么解释? 陈亦卿问:“要上去找找尸梯吗?” 宿衍序思忖片刻,刚想说走吧,结果余光一瞥看到桌子后面的电脑旁放着一个老旧且厚重的本子,封面上写着:巡房记录。 “等一下。”他绕到桌子后面,“我先看两眼这上面写了什么。” 翻开记录本,第一页第一行赫然写着——1963年9月10日,天气,阴。 宿衍序一愣,还以为这个酒店是新建造的,没想到历史还挺悠久。所以,这个记录本差不多从第一代前台服务员开始就已经存在了。 他继续往下看。 1963年9月10日,天气,阴。 很庆幸我能在残疾后找到这个工作,这本巡房记录我一定会认真填写的——赵南方。 第26章废弃商业街 1963年9月11日,晴。 今日入住总计十人,每个人经过我时都会冲我笑,我感到很快乐。 注:未发现异常。 1963年9月12日,阴。 退房三人,入住八人,昨天入住的一家三口好像吵架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一直在互相指着说话。 哎,我也好想有家人。 注:未发现异常。 1963年9月13日,阴。 退房十人,入住十五人,他们穿着一样的服装,态度都很友善,有个青年还给我新鲜的水果吃,我很感激。 注:未发现异常。 1963年9月14日,阴。 退房两人,入住0人。 看服务员说,昨天入住的十五个人是派来修路的工人,怪不得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都脏兮兮的。 日记前半部分都是很平淡普通的记录,宿衍序粗略扫了几眼,随手往后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了1963年10月18日这天。 1963年10月18日,小雨。 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了,除了那十五个工人兄弟,已经一周没新人办理入住了。 注:未发现异常,不过之前给我吃了水果的青年没跟着其他人一起回来,也没办理退房,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在工地了。 1963年10月19日,小雨。 无人退房,无人入住。 注:未发现异常,但是今天回来的工人又少了一个,可能和青年一起辞职了。 往后的每一天,回到酒店的工人都会少一个,直到11月1号,雨终于停了,新来办理入住的人骤然变多,修街道的工人们却一个都没有再回来。 1963年11月2日,阴。 入住十人,无人退房。 注:巡房时在之前那十几个工人兄弟住的十楼附近看到几个白色影子一闪而过,我问了客房服务员,她们却都说没看到,可能是我太劳累眼花了吧。 1963年11月3日,阴。 无人入住,无人退房。 注:今天又在十楼看到了白色的影子,而且几个客人反应已经连续两天晚上听到敲门声和挠门声,开门后却空无一人。 1963年11月4日,阴。 退房五人,入住八人。 注:退房的客人说屋子里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自己移动,睡觉的也有被人注视的感觉,感觉有脏东西,已将异常上报老板。 1963年11月4日,阴。 退房十人,无人入住。 注:老板说那些客人是在骗人想索要赔偿,让我不要理会。 1963年11月5日,阴。 有人死在客房了,身体僵硬没有任何伤口,老板不让声张,随便叫了几个人过来把尸梯抬走了,让我们这些服务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招待客人。 1963年11月6日,小雨。 又有个客人死了,我又看到了那些白影,我感觉有点害怕。 第24章 1963年11月7日,小雨。 死去客人的尸梯总是出现在我梦里,我感觉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我待不下去了,我要辞职。 赵南方的巡房记录——说是巡房记录,倒不如说是日记,到11月7日这天就戛然而止,再往后就是其他前台再普通不过的记录了,没有再发现过任何异常,那些话术官方到就像是统一培训出来的一样。 宿衍序又随手往后翻了几页,忍不住蹙眉:“这也太刻意了。” 赵南方的异常记录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前台,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到,明显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给他们看的。 陈亦卿凑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下赵南方那几页写着记录的纸,结果还真让他发现了纸缝处的胶水痕迹。 他把记录本推过去让宿衍序看上面没处理干净的胶水:“你想的没错,赵南方这几张记录是用胶水重新黏上去的。” “会是谁呢。”宿衍序沉吟片刻:“难道是那个刚被害死的前台?” 陈亦卿:“他的工作证呢?” “我找找。” 说完,宿衍序噼里啪啦把前台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如愿在最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刚刚死去那个前台的工牌。 姓名:赵庆然 性别:男 年龄:23 职位:行政前台 宿衍序惊呼:“他竟然也姓赵!” “那就对上了。”陈亦卿表情凝重,“这个赵庆然很可能是赵南方的孙子,赵南方当年肯定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会在刚毕业的年纪选择在这种地方当前台。” 宿衍序看向一声不吭的纪靳离,笑道:“老板,查个人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纪靳离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宿衍序察觉到他又生气了,于是急忙跑过去给他捏胳膊捶肩:“老板,我刚才在认真分析那个记录本呢,不是故意冷落你的,你就查一下呗。” 陈亦卿沉默几秒,说:“其实我也可以帮忙查。” 宿衍序两眼放光:“真的?” 陈亦卿点头,宿衍序刚才说好啊那就你查吧,结果下一秒纪靳离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走:“那你让他查好了。” 宿衍序被推的一个踉跄,还没站稳便急忙追上去哄人了。 “哎哎哎老板,你查你查,我问那一句只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 两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几个陌生男人从电梯里下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朝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哎呦,您三位就是天师盟新拍过来调查灵异事件的天师吧?”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笑脸盈盈挡住上电梯的路,“我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吴思修,你们叫我小吴就好了。” 闻声,陈亦卿不动声色把记录本前几页给撕下来装进了口袋。 宿衍序半信半疑地打量吴思修:“你一个大老板住酒店啊?” “不不不,您别误会,我平时都回家住。”吴思修连连摆手,“这不是知道你们要来嘛,所以特地过来住两天陪同的。” “特地陪同的?”宿衍序问,“那怎么不见你出来迎接?” “哎呀,我以为你们要晚上才能到呢,所以就先上楼处理客诉了。”吴思修干笑着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为表歉意,我现在就让厨师给你们做顿大餐送到楼上,怎么样?” “我倒是无所谓,但这位就不一样了。”宿衍序假装严肃地对着纪靳离摊手,“他可是纪氏集团的大老板,哪里被这么怠慢过,再加上你们那个姓赵的前台服务态度极差,我们纪总现在非常生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纪靳离眉间微动,在和宿衍序对过眼神后,脸色瞬间阴沉了好几个度。 “把接待我们的那个前台叫出来道歉。”他命令道。 “好好好,你们稍等啊。”吴思修立马扭头吩咐身后的下属:“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把赵庆然叫过来啊!” “好的老板。” 下属们着急忙慌离开,宿衍序倒要看看这群人在发现赵庆然死了后会有什么反应。 片刻后,吴思修的下属带着一个和赵庆然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过来了。 三人震惊。 宿衍序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难道是当时光线太昏暗认错人了? 不过和之前接待他们的那个赵庆然不同的是,这个被拽过来青年行为举止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不大方,缩着脖子压根不敢直视他们。 吴思修表情严肃地把人往纪靳离面前一推:“纪总你都敢惹,还不快道歉!” 青年哆哆嗦嗦地冲纪靳离颔首,头埋得很低:“对、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纪靳离冷声:“头抬起来。” 青年抖了下,缓缓抬头,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了几人的视线之中。 宿衍序难以置信地凑近了,摸着下巴歪着脑袋认真观察,呢喃道:“乖乖,真的长得一模一样。”他忍不住掰着青年的脸左右打量一番,问:“你有双胞胎兄弟么?” 青年被吓得直打颤:“没、没有,我家里就我一个。” “你记得你是怎么惹的纪总吗?” 青年声音颤抖:“老板说是因为我态度太差了……” “哎,放轻松,我又不会打你。”宿衍序松开他的脸,大大咧咧搂着他的肩膀笑道,“不过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那你的下场可就不一样了,知道吗?” “知、知道了。”青年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害怕的双腿都有点打颤。 青年这种情况暂时问不出来什么,宿衍序也就没多为难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回了纪靳离身旁。 吴思修讨好地搓了搓手:“那……需要我叫人做些菜给你们送上去吗?” “好啊,多做几道。”宿衍序冲青年笑,“你来送。” 青年慌张把眼神移开了,吴思修则重重按了下他的肩膀,说:“没问题!所有菜就让他一个人送!” 宿衍序冲吴思修笑了下,扭头看向纪靳离:“我们上去吧。” 纪靳离“嗯”了声,和宿衍序一同进了电梯。 “老陈快来!电梯门要关了!”宿衍序用手挡住电梯门朝陈亦卿喊。 “来了。”陈亦卿走过去,在经过瑟瑟发抖的青年时微微一笑:“麻烦了。” 青年又是一抖:“不、不麻烦……” 待三人都进了电梯,电梯门刚关上,吴思修便重重扇了青年一巴掌。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让你处理你哥的尸梯,你竟然自作主张给他留了张脸,想害死我是不是?!” 青年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脸颊上红彤彤的一片。 他颤抖着伸手捂着脸:“我们老家的习俗就是这样,枉死的人要把脸皮留下,不然它会心怀怨念回来报复的……” “别特么吓唬我了!”吴思修对着青年的肚子又是一脚,“说!是不是你把他尸梯放那群狗屁天师屋子门口的!” “不……不是我……”青年的极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是我哥……我哥显灵自己跑过去的……” “行了行了,这件事后面再跟你算账。”吴思修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哥留了什么东西给那三个天师?找出来给我!” 第27章废弃商业街 “我、我不知道……”青年害怕地摇了摇头,“我哥一直都看不上我,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从来都不告诉我。” “整天就知道混日子,一件事都做不成,我要是你哥我也看不上你。”吴思修满脸嫌恶,“赶紧滚去后厨通知厨子做菜,晚了那几个天师又该找过来了。” “好、好的。”青年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跑开了。 青年走后,吴思修转头吩咐下属:“你们现在仔仔细细把大厅给我翻一遍,每个角落都别放过,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都拿过来给我。” “是!” 下属们闻声而动,吴思修则慢悠悠地走到前台桌前,随手翻开那本记录笔记看了两眼,然后又嫌弃地推远了。 “这些服务员的字一个比一个难看,看来下次招聘得提高要求了。” — 1022房间。 纪靳离和陈亦卿沉默地对着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压根不想多看对方一眼,宿衍序对身后的敌对氛围毫无察觉,趴在猫眼前可劲儿往外瞧。 这么转腾一番,他是真的有点饿了,在沙发上有点坐不住,急的就直接在门口等了。 不一会儿,门外青年推着餐车站定,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敲门,门就被唰一下拉开了。 “我草,帝王蟹!”宿衍序看着推彻上明晃晃摆着的几道硬菜兴奋地双眼放光,急忙侧身让路,“快进来!” 青年吞咽了下,后退几步:“我、我把车放门口,你们自己——” 话音未落,宿衍序连人带车一起拽进了房间。 “相遇就是有缘,别这么拘谨。”他咚一声把门关上,笑着搭上了青年的肩膀,“辛苦你把菜送上来,坐下一起吃点吧。” “不……”青年张嘴还想拒绝,却被宿衍序强行按到沙发上那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了。 青年瞬间哑火,左右各瞄了一眼,最后选择朝面色还算温和的陈亦卿旁边挪了挪,然后紧绷着脊背没再动了。 “饿死了饿死了。”宿衍序说着把菜端上茶几,然后拆了双筷子盘腿往纪靳离脚边一坐,“你们要问什么就先问,我先垫吧几口。” 宿衍序说着迫不及待伸手去夹菜,结果被纪靳离一把从地上薅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就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他愣愣扭头:“干嘛?” “坐地上吃饭不雅观。”纪靳离面无表情,“别让人看笑话。” “好吧。”宿衍序觉得纪靳离说的有理,毕竟自己现在也算是大集团的员工,在外面当然不能丢老板的脸。 他说完特地等了几秒,见纪靳离没再说什么,也就无所顾忌地埋头吃了起来。 陈亦卿把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忽然叫了声:“赵庆然。” 沙发上的青年立马紧张地望向他:“在、在!怎么了?” “你认识赵南方吗?” 青年一顿:“他是我爷爷。” 陈亦卿问:“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青年垂下眼:“他已经不在了。” “抱歉。”陈亦卿颔首,“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我能问一下赵爷爷的死亡原因吗?” 青年握紧拳头,嘴唇有些苍白:“……没什么原因,就是时间到了。” 这话说的笼统,明显是不想让他再追问下去,而且天师盟有规定,除鬼怪和上了通缉令的人外不能冒犯任何人。 陈亦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作为天师盟的大少爷,他实在做不到违反规定。 “你平时跟赵爷爷关系怎么样?”宿衍序放下筷子,友善地冲青年笑:“别撒谎,我们什么都能查的到。” 第25章 “我……”青年面露难堪,拳头攥的愈发紧了,“我们关系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联系。” “那他的葬礼你去参加了吗?” “我……” “放松,我们又不是坏人,防备心没必要这么重。”宿衍序凑过去搂住青年的肩膀,不动声色摸到了他藏在袖子里的窃听器,随后用力将其捏爆。 咔嚓! “啊!”青年被滋滋啦啦的故障电流吓了一跳,本能起身要跑,却被宿衍序用力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跑什么?”宿衍序说,“你别告诉我你身上不止这一个窃听器。” 闻言,青年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身上的窃听器被弄坏了,先是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然后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宿衍序面前,咚咚咚连续磕了好几个响头。 “我叫赵庆祥,赵庆然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求求你们替他报仇!” “别着急,起来慢慢说。”宿衍序伸手去扶人,结果却被赵庆祥猛地握住了双手。 “不!他们发现窃听器损坏之后马上就会过来敲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赵庆祥红着眼睛,语气激动:“我的父母在生下我和哥哥不久后就去世了,我们从小跟着爷爷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们关系更亲近了!我们三个都觉得这样平淡地过一辈子挺好,但就在去年,我爷爷在来过一趟这家酒店后在家里离奇暴毙,我哥哥为了调查他去世的真相所以隐瞒真相来这家酒店打工,可是他才刚拼凑出来爷爷留下的记录笔记就被老板发现了真实身份,所以就被——” 咚咚咚!咚咚咚! “送菜送那么长时间,我看你就是趁机在偷懒!赶紧滚出来干活!”吴思修在门外愤怒大喊。 赵庆祥的话被打断,他面露惊恐瞬间噤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宿衍序把手抽出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害怕,有我们在,他不敢动你。” 说完,宿衍序起身要去开门,谁料赵庆祥却在此时猛地起身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却坚定:“我去吧。” “你……” 赵庆祥不等宿衍序话说完,径直走到门口把手搭在门把手上重重握住。 他没有立马开门,而是忽然扭头冲三人凄婉一笑:“我相信你们。” 宿衍序察觉到赵庆祥的状态不对,大步上前想把他拉回来,赵庆祥却赶在他冲过来的前一秒把门拉开了。 噗呲! 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被恶狠狠地捅进了赵庆祥的肚子,他表情痛苦地闷哼一声,绝望悲惨的瞳孔中映出吴思修狰狞狠厉的表情。 吴思修神色阴冷,凑到他耳边低语:“下去找你哥团聚吧。” “你……你不得好……死……”拼尽全力吐出最后一口气,赵庆祥不甘地重重倒在了地上。 “赵庆祥!”宿衍序拧眉扑过去,跪在赵庆祥身旁替他捂住汩汩冒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坚持住,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陈亦卿和纪靳离也在此时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吴思修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模样,双手环胸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别白费功夫了,我已经让人把这个区域的信号全切断了。” 话落,手机那头果然传来“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系统音。 “没信号我照样能把他送到医院!”宿衍序挂断电话,横抱起奄奄一息的赵庆祥就往外冲,吴思修身后骤然冒出来了十几个天师装扮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其中竟然还有不少之前跟他打过交道的熟人。 其实天师圈就那么大,信息几乎共享,所以这群人在天南海北都有几率碰面,但宿衍序并不想在这种场合看见他们,尤其还是敌对阵营。 他怒喝:“都滚开!” 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天师上前:“放弃吧,就算你能背着他跑出去,也根本来不及送到医院救治。” “你们怎么能替这种人卖命!也不怕遭天谴!”宿衍序咬牙。 “钱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青年天师说着看向了纪靳离,冷笑:“我们不像你,靠脸就能勾搭上纪氏集团的总裁。” 宿衍序怒道:“我是纪老板按照正规流程雇来的正式员工,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关系!” “是吗?凭什么?”青年天师冷笑,“我们在场的哪个实力不比你强,他怎么就偏偏看中你了呢?难道不是看你长得好看也好/操/么?” “嘴巴放干净点。”纪靳离面色阴沉至极,耳坠焦躁地闪了几下,“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开这个口。” 青年天师嗤笑一声:“纪总这就开始护短了,还说不是为了上他。” “老板,不用跟这种人渣废话。”宿衍序把怀里已经彻底咽了气的人轻轻放下,起身时红线缠满手掌,紧握拳头瞪着面前嚣张的青年:“下辈子再让他好好学学该怎么说话吧。” 青年天师以及身后的同伴见状也不甘示弱亮出法器进入了攻击模式,眼看双方矛盾一触即发,吴思修忽然大笑几声,面向宿衍序挡在了两方中间。 “你们也只是为了报酬奉命完成任务而已,干嘛这么认真。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钱,没必要把场面闹的这么难看。”吴思修说着转了转沾血的匕首,彻底撕碎了先前的伪善面具:“这样吧,你们舒舒服服在这个酒店住上几天,然后回去跟你们上级说这事儿你们管不了,劝他们彻底放弃这片区域,差多少钱我补给你们。”他说着歪头露出了让人悚然的微笑:“怎么样,我这个提议不错吧?” 第28章废弃商业街 “噗。”陈亦卿突然笑出了声,吴思修脸色骤变:“你笑什么?!” “对不起,实在没忍住。”陈亦卿声音带着笑意,“我只是想纠正一下你们认知上的错误。”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这个任务是我们自己主动要求接的,没有奉命一说。” 他紧接着伸出第二根:“第二,你没有资格在纪总面前比有钱。” 吴思修的脸色愈发阴沉,陈亦卿则不缓不慢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你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实力都没有超过小序的可能,因为——”他说着看向宿衍序:“他去年是天师盟的第一名。” 这话一出,最先震惊的是第一本人。 “真的?!”宿衍序瞪大眼睛,语气兴奋,“你的意思是我在炸了考场、理论考试交了白卷、综合实操差点打到考官的情况下考了个第一?!” 纪靳离:“……” 在场所有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本来是想替宿衍序把场子找回来,没想到这家伙自己把老底揭了。 “……是的。陈亦卿颇有些头疼,“但由于你考试过程中多次违规,所以成绩作废了。” “怪不得陆老头看我不顺眼还非要收我为徒,原来是看中我非同一般的实力了。”宿衍序有些懊悔,“早知道我这么值钱,就不让陆老头这么轻易得逞了,应该先乐索他百八十万才对——哎,可惜!” “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吴思修见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恼羞成怒:“老子问你们话呢!” “啊,什么。”宿衍序茫然道,“你再问一遍。” “你!”吴思修愤怒地伸手指了下宿衍序,随后咬牙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的同时把手放下去了,“反正只要让你们灰溜溜滚回去就行了,比起跟你们好言好语商量,直接打一顿还方便点。”他说着抬了下手,语气阴森:“上!先打这个狗屁第一!” 话落,天师们绕过吴思修猛地朝房间里的三人扑了过去。 “人太多了,借我用一下。”宿衍序手指朝陈亦卿的手腕上一挑,红线顺势缠上他的手掌,他紧接着摆出防御姿势正对来势汹汹的人群:“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我这个第一不是白当的!” 说话的间隙,天师们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陈亦卿抬手护着纪靳离后退几步,微微侧头:“我去帮小序,你自己注意。” 纪靳离冷笑一声:“你这护法当的真是称职啊。” “谢谢夸奖。”陈亦卿轻扯了下嘴角,倏地大步上前托住了被打的向后踉跄的宿衍序,柔声道:“没事吧?” 纪靳离翻了个白眼。 “没事,刚才只是打嗨了没站稳。”宿衍序立马调整状态从他怀里起身,闪身一个飞踢踹倒冲在最前面的人,随即又冲进了包围圈。 陈亦卿紧随其后。 一番缠斗下来,宿衍序和陈亦卿完全处在上风。 天师们见只靠武力根本打不过,于是便心照不宣地准备拿符摆阵,吴思修急的拦在他们面前阻止:“你们都住手!!别把我的酒店炸了!!” 青年天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愤怒地把吴思修推开:“滚开!别多管闲事!” 被一个小屁孩打成这样,脸都丢光了,以后还怎么混社会! 所有天师被打的脸红脖子粗,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得灭了宿衍序。 天师们后退几步,纷纷拿出符箓劈头盖脸朝宿衍序扔过去,陈亦卿闪身挡在他面前,正要捏诀,宿衍序却率先用两根手指从口袋中夹出一张符吹了口气,随后猛地抛在了空中。 被抛出去的符箓燃起火焰,房间内橙光乍起,各式各样的符箓在空中相碰,整个十层刹那间火光冲天,黑烟弥漫。 “我草……!”酒店被震的左右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吴思修被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低骂一声,在噼里啪啦的打斗中缩到角落抱着膝盖躲了起来,牙齿打颤喃喃道:“半、半吊子就是半吊子,做事根本不入流,就不该找他们帮忙!” 砰砰砰! 爆炸声毫无防备地响起,火星和小石头在空中飞来飞去,硝烟中时不时还传来几声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叫骂声,吴思修抱着脑袋使劲往墙角缩,嘴里一直默念“嘛咪嘛咪哄”之类掺杂着脏话的蹩脚盗版护身咒。 片刻过去,面前的争斗趋于平息,爆炸声和打斗声逐渐湮灭在黑烟中,几秒后酒店彻底恢复沉寂。 吴思修紧闭双眼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一粒从天而降的小石子啪嗒砸在他脑袋上,他吃痛地“嘶”了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嗨。”宿衍序笑眯眯地和他对视。 “啊!!!”吴思修被眼前凑得极近的大脸吓得大叫,下意识往后一缩,结果脑袋咚一声磕在墙上,瞬间起了个大包。 房间内一片狼藉,所有陈设都被毁坏的不成样子,连接着旁边两个房间的隔断墙被炸开,那群天师们全都双手抱头蹲在一起,屈辱地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吴思修:“……” “吴老板,看来十层是住不了人了。”宿衍序伸手按在吴思修的肩膀上,扬眉:“你觉得呢?” 吴思修身体一抖,战战兢兢地看向宿衍序身后双手环胸面色阴沉的纪靳离,又看向嘴角挂着笑、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冷然感觉的陈亦卿,最后吞了下口水,冲宿衍序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一切都、都好商量,我给你们重新安排房间。” 第26章 宿衍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烦了。” 吴思修被拍的又是一抖,欲哭无泪:“不、不客气……” — 吴思修将三人安排到了二楼的豪华贵宾间,用对讲机喊来手下送来三张房卡,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他们微微颔首,转身正想开溜,结果却被宿衍序直接勾住脖子拽了回去。 “走什么,你带人袭击我们的账还没算呢。” 吴思修害怕的快哭了,双腿发软:“祖宗求求你饶了我吧,这都是上面的意思,跟我没关系,不信你们自己去问!” “什么上面?”陈亦卿上前,“说清楚。” “这……”吴思修面露难色,宿衍序猛地加重胳膊上的力度,“说!” “咳咳咳咳……我说、我说!”吴思修用力攥住宿衍序夹着自己脖子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气喘顺点,“张淳!是他!是他让我想办法带人把过来调查那条商业街的天师给糊弄过去的!之、之前来的所有天师我都在他们带来的法器上动了手脚,所以才什么都查不到。” 宿衍序稍稍松了些力气,疑惑:“张淳是谁。” “呼……呼……”吴思修感觉到脖子一松,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才继续道:“张淳就是负责那条商业街修缮与管理的工程部部长,所有命令都是他下的,我只负责汇报和执行。” 陈亦卿:“是他让你带人来威胁我们离开的?” 吴思修慌忙点头:“对!因为你们意外撞见了赵庆然的尸梯,所以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赶你们走,赵庆祥也是他让我杀的,不然你借我一千个胆子我都不敢连杀两个人啊!” 陈亦卿:“他为什么要让你杀赵庆然?” “……是赵庆然找到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他为了自保才选择杀人灭口的。” 这个“东西”指的大概率就是赵南方留下的那几页记录笔记。 幸亏是他们先发现的,不然还真有可能像前面几批天师一样无功而返。 “把你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不然……”宿衍序说着看了一眼纪靳离,随后凑到吴思修耳边低声威胁:“不然你觉得像纪老板那么记仇的人会轻易放过你吗?” 吴思修畏怯地吞咽了下,目光躲闪,宿衍序立马补充:“你想想,纪老板既然这么年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手上沾着的人命肯定不比那个张部长的少,聪明的话就跟他站在一边,张部长动不了你。” 吴思修攥紧拳头,抬眼偷描了纪靳离一眼,纠结半晌后觉得宿衍序说得有道理,于是缓缓开口。 “我曾经听上一任的老板说,那条商业街之前死过好多人,当时的工程部部长是张淳的爷爷,他爷爷没有声张,而是悄悄找人做法把那些冤混镇压在了街道下面,那群人的家属上门讨要说法,他不仅没给赔偿,还用暴力把死者家属全赶走了,好像也造成了几起死亡事件。” 宿衍序问:“死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吴思修摇头,“我也是刚上任不久,很多事情也都是听别人说的,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 结合记录笔记上的内容,很容易就能推断出那群死者的身份——修路工人,但原因尚且不明。 宿衍序思忖片刻,觉得好像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松手把吴思修完全放开了。吴思修如释重负,忙不迭捂着脖子后退几步,和宿衍序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 “最后一个问题。”陈亦卿说,“回答好了就放你走。” “什么问题?”吴思修两眼放光,“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毫不隐瞒全都告诉你们!” “你和张淳有是不是做过什么交易。”陈亦卿语气严肃,“不然你拿什么保证他不会把你也灭口。” 第29章废弃商业街 吴思修的表情僵应了一瞬,随后立马恢复如常。 “哪有什么交易,不过是张淳位高权重,我不敢不听他的话而已。”他说着无奈摊了下手,“只要张淳想杀我,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亦卿半信半疑:“只是这样?” 吴思修点头:“只是这样。” “我呸!”宿衍序说,“电视剧里像你这种可以带手下的坏蛋头头大部分都是助纣为虐的主力,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吴思修:“你也说了是电视剧,不能和现实混为一谈,纯坏的人没那么多。” 宿衍序“切”了声:“纯坏的人多不多我不知道,但你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辜。” 吴思修:“证据呢?” 宿衍序理直气壮:“没有证据,全凭感觉。” “没有证据就在这里乱咬人,原来你们天师盟的人专业水平这么一般。”吴思修满脸鄙夷,“早知道你们是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天师,我就不大费周章找人赶你们走了,真是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你——” “吴思修。”沉默许久的纪靳离倏地开口打断,上前搂住宿衍序的腰安抚地拍了拍,“去年十月有大老板在这个酒店办过一场慈善晚会,你带着你女儿参加了。” 听到这话,吴思修的脸色立马变了,神情紧绷:“当时你也在?” “嗯。”纪靳离说,“不过我只待了五分钟。” 吴思修语气有些不自然:“怪不得我对你没印象。” “可我对你印象挺深的。”纪靳离“嘶”了声,“你女儿多大来着?” 吴思修眼神躲闪:“……二十。” “不对吧?”纪靳离说,“去年不是才十五岁么?” “我说二十就是二十!”吴思修骤然拔高音量,“我难道还能把自己亲女儿的生日记错不成!” “其实十八岁嫁人也说得过去,不一定非要说二十。”纪靳离说着垂眼看向宿衍序,“对吧?” 宿衍序怔愣了下,茫然道:“你想让我嫁给谁?” 纪靳离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自己想。” 宿衍序一头雾水:“啊?” 这个话题来的太莫名其妙,宿衍序确实没听懂,但对于心怀鬼胎的吴思修来说,每个字都是像是在挑衅。 “什么十八二十的,我有必要在我女儿的年龄上撒谎吗?!”吴思修声音更大了,尾音撕裂:“我们不是在聊张淳吗?!你突然提我女儿干什么?!” “这么激动干什么。”纪靳离说,“我只是随口一说。” “你放屁!”吴思修语气激动,浑身都在颤抖,“你明明是看上了我女儿想娶她,所以才这么探我口风的!” “我草!”宿衍序难以置信地捂嘴,“原来你是这个想法!” “……少说点话。”纪靳离忍不住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宿衍序挠挠头老实闭了嘴,陈亦卿却终于听出了纪靳离这番话的言外之意,表情凝重:“你的意思是,他把自己年仅十五岁的女儿送给张淳当老婆了?” 宿衍序瞪大眼睛:“什么?!” 明明都是脑子,怎么人家都能想到这个层面?! “我、我没有!”吴思修急的脸和脖子红成了一片,“我怎么可能把自己亲生女儿送给一个老东西当老婆,你们、你们这是诽谤!是造谣!我要起诉你们!” 这下也不用猜测真假了,吴思修的过激反应已经代表了一切。 “妈的死禽/兽!”宿衍序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就你这种东西也配当爹?!” 吴思修被打的偏头吐出一口鲜血,踉跄着摔到墙上,还不等他站稳,宿衍序对着他的另外半张脸又是一拳,然后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说!用你女儿换什么了!”宿衍序出离愤怒,“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打死你!” 吴思修此刻只觉头晕脑胀,眼前天旋地转,但却依然在嘴硬:“我、我没有……” 啪! 宿衍序一巴掌上去:“快说!” “我……”吴思修脸颊肿的老高,眼神涣散,“我……” 啪! 又是一巴掌上去,吴思修终于忍不住了,嘴一咧没出息地哭了出来:“我用她换了钱,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不然酒店早就倒闭了,我们全家人到时候只能喝西北风……” 宿衍序咬牙:“你一个大男人干什么不是出路?!凭什么要牺牲一个小女孩的未来!” “凭我是她爹,凭我生了她!”吴思修彻底爆发,猛地推开宿衍序:“我养了她十五年,她难道不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渡过难关吗?!张淳那么有钱,她嫁过去明明是享福的,我没有对不起她!” “阎王爷也有钱,我这就送你下去享福!”宿衍序抬手还要打,纪靳离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我叫警察了。” “别拦我!”宿衍序用力想把手抽出来,“我一定要亲手打死这个混蛋!” “跟这种人渣生气不值当。”纪靳离冷冷斜了一眼吴思修,然后拦腰抱着炸毛的宿衍序往后退了几步,“警察会给他应有的惩罚的。” “惩罚?”没了宿衍序的支撑,吴思修脱力靠着墙滑坐在地,忽然开始大笑,“为什么要惩罚我?我什么都没做错啊。” “你!”宿衍序又要冲上去揍人,幸亏纪靳离牢牢把他锢在了怀里,伸手蹭蹭他的脸:“乖。” 宿衍序愤懑偏过头不再闹腾了。 陈亦卿眉间动了动,上前:“警察局离这里有点远,纪总你先进房间休息吧,我和小序在外面等着。” “好,等我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纪靳离松开宿衍序,径直走到了吴思修面前蹲下,低声道:“有遗言么?” 吴思修瞳孔一颤,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你、你要干什么?!” “那就是没有了。”纪靳离抬手摘下了护身耳坠,“再见。” 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归脸猛地出现在眼前,吴思修想惊恐大叫,但喉咙却像被一张大手给死死掐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陈亦卿本来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在看到他这个动作后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大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纪总!” 但已经为时已晚。 只见纪靳离慢条斯理戴上耳坠,起身冲他微微一笑:“我去休息了。” 陈亦卿连忙蹲下身查看吴思修的情况,发现人已经歪着脑袋彻底凉透了。 他不可思议地拧眉看向纪靳离,纪靳离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勾着宿衍序的肩膀朝房间走去。 宿衍序疑惑:“你问了什么?怎么感觉他好像晕过去了。” “没什么。”纪靳离说,“早点休息,明天早起去商业街。” “好吧,那我回去睡觉了。”宿衍序转身要走,纪靳离收紧手臂强行把他拽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了门。 “你干什么!”听到咔哒声,宿衍序心里狂跳两下,先前被按在沙发上热吻的画面久久不散,“我要回去睡觉!” 第27章 “就在这里睡。”纪靳离说着又带着他走向沙发,宿衍序猛地从他怀里溜出去就要跑,结果却被重重压在了门上。 “跑什么。”纪靳离闻了闻他的发丝,抓着他的双手砰一声举起来按在门上,两人身体紧/贴,“看来你喜欢从后面。” 一根/硬/邦/邦的东西顺势抵在了宿衍序腰上,他顿时感觉自己要被蒸熟了,羞/臊地用额头顶着门板咬牙:“你别往/前/顶/了……” 食肉动物果然不能开荤,不然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的提议考虑好了吗。”纪靳离痴迷地嗅着从他脖颈处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宿衍序刚想开口拒绝,一股热流却缓缓顺着嗓子反流进口腔,他被呛得不轻,开始剧烈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纪靳离眉间深蹙把宿衍序转过来抱在怀里,在看到不断从他嘴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后表情彻底失空,把人横抱起就要开门:“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宿衍序艰难抬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纪靳离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必须去医院。” “那你放我下去……咳咳咳……”宿衍序边咳血边挣扎,说出的话软绵绵的不成语调:“我不要你抱了……” 纪靳离动作顿住,颤抖着呼一口气:“好,不去了。” 宿衍序乖乖缩在他怀里不动了,手里紧攥着他的衣领:“去……去床上……” 纪靳离第一次感受到了慌乱和不知所措。 他步伐虚浮地走到床边,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平日里总是梳的一丝不苟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在额头,莫名显得有些颓丧。 纪靳离低头吻了下宿衍序的眼睛,柔声:“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 说完,他刚要起身,袖子就被紧紧拽住了。 “别走……”宿衍序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好在已经不再吐血了,“抱抱我……” 纪靳离气息都已经不稳了,握着他的手轻轻柔捏:“我不走,我是要拿东西给你擦脸。” “骗人。”宿衍序不肯松手,用额头来回蹭他的手背,语气很是委屈:“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跟我爸妈一样。” 第30章废弃商业街 酸涩感在胸腔中炸开,纪靳离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放心,我不走。”他紧握着宿衍序冰凉的手,声音放的很低,“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样。” 宿衍序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他,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像是盖了一层白纱。 “你摸我的口袋。”他艰涩地吐出一口气,“我有东西给你。” 纪靳离伸手摸向他的口袋,然后掏初一个干瘪瘪的金色小锦囊。 “这是什么?”纪靳离捏了捏锦囊,感觉出里面好像装的是个纸条。 “我未来要住的地方。”宿衍序重新把眼睛闭上了,“等以后我的房子建好了,你可以来找我玩。” 纪靳离紧握着锦囊,沉声:“我一定会去的。” 宿衍序笑了下,声音疲倦:“好累。” “睡吧。”纪靳离整理着他被汗浸湿的碎发,“我就在这儿。” “你抱我一会儿吧。”宿衍序蜷了蜷身体,语气渐弱:“我有点冷。” 纪靳离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上床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好点了吗?”他问。 宿衍序把头深深埋进纪靳离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的胸膛,淡淡“嗯”了声,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纪靳离感受着怀里人微弱的气息,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生怕下一秒就感受不到宿衍序的存在了。 — 这一觉宿衍序睡的格外沉,就好像真的死过了一遍。 等他挣扎着醒过来时,些许亮光从窗帘后面透进来,房间内幽静祥和。纪靳离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他的身上则盖着整整三层被子,热的浑身是汗。 一夜过去,身体的机能又恢复了正常,除了饿的有些胃疼外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先简单处理一下出去弄点吃的再说。 宿衍序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开灯的瞬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愣。 他明明记得自己睡前吐了一身的血,可现在血迹全都不见了,衣服也是新换的,有些偏大。 种种迹象表明——纪靳离已经帮他洗过澡了,还把自己套在最里面的衣服给他穿了。 一想到纪靳离冷着脸帮他洗澡的画面,宿衍序就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纪大老板还会屈尊降贵做这种伺候人的活,放在古代绝对是可以写进史记的程度。 快速洗漱完,宿衍序刚打开房间门,就迎面撞上了带着粥和菜回来的纪靳离。 宿衍序一顿:“你去买早饭了?” “外面没有卖早饭的。”纪靳离把透明保温盒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宿衍序难以置信,“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贤惠了。” “先将就一下。”纪靳离没呛他,也没略过他进屋,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看:“回去再吃好的。” 这态度好的仿佛换了个人,宿衍序震惊地站在原地都忘了让路。 这还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纪总吗?别是被什么小归给夺舍了吧! 纪靳离提醒道:“趁热吃。” “……哦。”宿衍序终于缓过了神,抿着嘴接过保温盒转身进屋,下意识又要盘腿往地上坐,结果比冰冷地板先来的是纪靳离无情的警告。 “坐一次地板扣十万。” 宿衍序一个激灵连忙起身坐在了沙发上,光速求饶:“差一厘米没坐下去,别扣我钱。” “好。”纪靳离走过来坐在他身旁,手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吃吧。” 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不会是有阴谋吧?! 宿衍序忐忑地吞咽了下,边开保温盒边忐忑地偷描纪靳离,结果却发现纪靳离看起来有些疲惫,似乎是一夜没睡。 “你……”他刚想问些什么,纪靳离却倏地掐了下他的腰,“好好吃饭,别乱看。” “嘶!”宿衍序一扭腰差点掉下沙发,“你吓死我了!” “不错,嗓门挺大。”纪靳离说,“看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宿衍序嘟囔着喝了口粥,一股纯牛奶的香气顿时充斥口腔,他惊讶地看向纪靳离:“你在粥里放了牛奶?” “嗯,好喝吗?”纪靳离柔声道。 “好喝。”宿衍序点头,继续往嘴里送粥,“这还是我第一次喝加了牛奶的粥。” 纪靳离:“看来你的第一次都给我了。” “咳咳咳咳咳——”刚送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全喷出去,宿衍序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慢点喝。”纪靳离伸手轻抚他的背。 宿衍序幽怨地瞪他一眼,心想我会被呛到完全就是因为你好吗! 恰在此时,屋门被敲响,陈亦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序,你收拾好了吗?” 纪靳离看了眼还剩大半碗的粥,刚想说别打扰宿衍序吃饭,结果宿衍序却直接着端起保温盒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发商业街!” 纪靳离蹙眉:“你这样会不舒服的。” “不会的,我以前经常这样,从来没不舒服过。” 纪靳离眉间皱得更紧了:“你……” 宿衍序迫不及待拉他起身:“走了走了,我着急领赏金呢!” 门从里面打开了,陈亦卿一眼就看到宿衍序身上穿的是纪靳离的衣服。 陈亦卿先是一愣,随后恶狠狠瞪向纪靳离:“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纪靳离挑眉,语气中满是挑衅:“你觉得呢。” “你这个混蛋!”陈亦卿气的伸手要打他,宿衍序急忙替纪靳离拦下,满脑袋问号:“怎么突然就开始动手了。” 陈亦卿用力抓住他的手腕,神色急躁又紧张:“小序,他昨天晚上是不是期付你了?” “没有啊。”宿衍序想也不想,“他昨天晚上还挺温柔的。” 纪靳离“噗嗤”笑出了声,陈亦卿动作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的实话啊。”宿衍序茫然地挠了挠脸,补充:“我睡着之后他还帮我洗了澡呢。” 陈亦卿彻底僵住,表情比刚才难看了十倍,手上也不自觉加大了力气。 “嘶……疼!”宿衍序皱着鼻子把手抽了出来,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两个今天怎么都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一夜之间,该温柔的人脾气变暴躁了,该冷漠的人却变的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到平行世界了。 “没什么。”纪靳离搂住他的肩膀,冲陈亦卿微微一笑:“陈护法,去前面带路。” 陈亦卿站在原地没动,咬牙瞪着纪靳离,眼神凶狠到仿佛要把人盯出个洞。 宿衍序满头雾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手拽一个朝电梯走去。 “都走快点,别耽误我挣钱!” — 商业街离酒店很近,整条路上一个行人、一辆车都没有,因此开彻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越靠近商业街,天空就越阴暗,光线越淡,等他们把车停在街边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阴天了,大片大片的乌云悬在头顶,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宿衍序第一个下了车,站在商业街朝来时的路望去,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明暗交界线,这让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阴阳两隔。 只是站在街边就能感觉到一股浓郁到无法散开的邪气,这要是进了商业街,估计连呼吸都困难。 陈亦卿和他的想法相同,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去晦符:“这是去晦符,可以有效屏蔽一些周身的邪气。” “谢啦。”宿衍序欣然接下,然后转头塞给了身旁纪靳离:“拿好,老陈给你护身用的。” 陈亦卿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但又不舍得对宿衍序语气重,只得压低声音:“你给他干什么。” “我们不就是来保护他的吗?”宿衍序不解,“有好东西当然要先给他了。” 陈亦卿磨着大牙:“谁说我是来保护他的。” 宿衍序:“啊?你不是护法吗?” 陈亦卿咬着牙没说话。 “终于承认了。”纪靳离冷笑一声,“回去我就把你换掉。” “没用。”陈亦卿说,“我是最终审批人。” “那又怎么样?”纪靳离睥睨,“难道你比陈寂玄辈分还高么?” 陈亦卿怒道:“我爷爷在闭关!你不要去打扰他!” “你——”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宿衍序有些崩溃,往两人中间一站把他们隔绝开,一手指一个警告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再站在一起了,不然我可要动手了!” 第28章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各自把头往旁边一偏保持沉默。 “总算清净了。”宿衍序呼了口气,率先踏进了商业街。 商业街两侧的店铺门上都贴着封条,厚厚的灰尘堆积在上面,风一吹就扬起一大片尘埃,拇指一般大的蜘蛛肆意在墙上、门板上穿梭织网,听见脚步声也不怕,纷纷仰起脑袋用圆滚滚的眼睛监视来人。 其实整条街的景象和照片上展示的没什么区别,不过现场看更加破败阴森,宿衍序从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感觉背后有无数的眼睛在密切地注视着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踢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轻飘飘的东西,触感就像是穿着拖鞋踢了软趴趴的塑料袋一脚。 走到一半,宿衍序忽然停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位置怨气最浓,大概率就是埋尸地。 他蹲下身刚要咬破手指按在地上,陈亦卿就快步走过来制止了他。 “你身体不好,我来吧。” 陈亦卿说着不给宿衍序拒绝的机会,快速咬破手指按在了地上。 霎时间,周围的景象全变成了沉闷的黑白色,街上出现了数个雾状的人影,这些人影闪了又闪,最后完全变成了非常接近人类的实体。 宿衍序数了数,正好十五个,和记录里写的工人数量完全对上了。 第31章废弃商业街 “要想彻底解决麻烦,必须把这群冤混全部解放出来,然后再进行超度。”陈亦卿表情凝重,“但冤混的数量太多了,根本没办法预测它们被解放出来后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 “放心,我给你兜底。”宿衍序自信道,“我有绝招。” 陈亦卿:“什么绝招?” “同归于尽啊。”宿衍序说着偷描一眼正盯着那几个虚影看的纪靳离,凑过去低声道:“我感觉我现在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了,如果情况实在凶险,你就带着纪老板先走,不用管我。” 陈亦卿难以置信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干什么了?怎么可能只剩下几个月时间!” 宿衍序急忙去捂他的嘴:“你小点声,别被纪老板听到了!” “什么?”纪靳离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宿衍序立马把手抽出来笑着岔开话题:“没什么——对了,吴思修现在怎么样了?” 纪靳离看了眼表情凝重的陈亦卿,沉默几秒,说:“死了。” “死了?!”宿衍序瞪大眼睛,“我不就是扇了他几巴掌吗,怎么就死了。” 纪靳离:“觉得太丢脸自纱了。” “那尸梯呢?” 陈亦卿说:“警察过来拉走了。” “真是活该!”宿衍序愤愤道,“连女儿都能卖的人还活着干什么!” “不行,你不能再做这些了。”陈亦卿像是想明白了,忽然又抓住了宿衍序的胳膊,“现在就跟我回去,拖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别别别,有什么事等把这单处理完再说。”宿衍序拼命把人往回拉,一边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纪靳离:“纪老板,你说句话啊!” 纪靳离:“可以。” “听见没,纪老板说可以,你快放手——” “陈护法可以带你回去。”纪靳离补充。 “为什么!”宿衍序终于挣脱陈亦卿的手跑到纪靳离面前,用一种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你养的那个东西应该是靠吃这些冤混残体成长的吧?这次可是个好机会!” 纪靳离眉间微动:“你还挺聪明。” “废话,我好歹是正统天师。”宿衍序说,“如果连养鬼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我爹会被气的从棺材里跑出来揍我的。” 纪靳离:“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养。” “这种事嘛,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是为了满足欲望,没什么好问的。” “嗯,分析的不错。”纪靳离一把捉住他的手往回走,“陈护法,开彻回去。” 纪靳离的手劲比陈亦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像钳子一样死死钳住了他的手。 “我不走!”宿衍序急了,“我着急用钱!这个赏金我必须要!” 纪靳离说:“缺多少钱我补给你。” “那不一样!”宿衍序喊,“我是要名垂青史的男人!你直接给我钱算什么!” 纪靳离没说话,而是直直地将他拉出了商业街。 “纪靳离!!!我要跟你绝交!!!” “好。”纪靳离说,“等你身体养好了就绝交。” 宿衍序一下就熄火了。 纪靳离心里痒痒的,突然想在这时候挑衅一下:“怎么不说话了。” “你!”宿衍序气的不轻,抬起胳膊对着他的手就咬了上去。 纪靳离“嘶”了声,猛地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抱着,眸子里情/欲闪动:“你是小狗么,咬人这么痛。” 宿衍序瞪着他:“我要是变成小狗第一个咬死你。” 陈亦卿此时已经走到车边打开了车门,转头一看纪靳离又把人搂上了,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姓纪的,把手拿开!” 纪靳离眉尾一挑正欲说什么,街角处倏地传来了汽车行驶的声音,他立马带着宿衍序在旁边店铺旁落灰的角落藏了起来,陈亦卿咬了咬牙,在他们对面的店铺后面躲着了。 三人刚藏好,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咚一声撞上了他们车的车尾。 从上面风风火火下来了六个人,一个秃头的中年胖男人,一个瘦弱漂亮的少女,另外几个壮汉都穿着黑西装手拿防爆棍,看起来应该是保镖。 看这配置,很难不往那对吴思修口中的油腻老男人和可怜未年少女身上想。 张淳一下车就招呼保镖把宿衍序他们过来时开的车给围了起来,先是猥锁地趴在车窗上往里看,没看到人,就恼羞成怒开始吩咐保镖砸车。 “之前那几个天师多给点钱自觉就走了,这几个倒好,不仅坏我好事,连人都给我杀了。”张淳在一片砸车的噼里啪啦声中愤怒跺了下脚,“砸!给我狠狠的砸!反正我已经让人把这里围起来了,等他们一露面就全抓起来!” 闻言,暗处的陈亦卿皱了下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张淳旁边的少女瑟缩了一下,声音又细又轻:“谁被杀了……” 张淳翻了个白眼:“还能有谁?你那个废物老爸呗!” “什么?”少女的眼眶一下红了,声音颤抖:“我爸他……死了?” “一个废物而已死就死了,反正他也不要你,你往后就安生跟着我,我保你一辈子吃喝不愁。”张淳无所谓地用胖到流肉的胳膊搂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身,少女沉默着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但拳头却紧紧地攥了起来。 从宿衍序的角度来看,少女似乎是在笑,但这又和她紧握的拳头相斥,实在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无论怎么样,这里的秘密不能曝光,不然我们整个张家就都完了。”张淳说着扭头看向商业街中央,结果眼前倏地闪过几个虚无的人影,他先是一顿,随即放开少女急匆匆地冲向了宿衍序先前站着的地方查看情况。 他拿出一张黑色的符按在地上,地面上逐渐显现出一个暗红色的阵法,上面飘着一缕格格不入的金色微光。 “他们竟然已经动过封印了!”张淳愤怒起身,冲着保镖们爆发出刺耳的怒吼:“把人给我带过来!” “是!” 保镖们闻声立马停手,拖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女朝张淳走去,少女被吓得疯狂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我不要过去,放开我,放开我……” 少女的反抗对于这些长着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根本微乎其微,很快便被拖到了张淳面前。 “少女的血可以刺激被困在这里的冤混,既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不如把它们全放出来追杀那几个天师。”张淳一把抓住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初匕首就要砍下去,关键时刻,一张爆炸符被扔到众人脚边,张淳脸色一变,松开少女就往旁边跑。 少女大叫一声险些摔倒在地,后背忽然被稳稳托住,惊慌失措仰头一看,正对上宿衍序笑盈盈的脸。 “符是假的,扔出来吓他们的。” 少女有些看愣了,好几秒后才堪堪缓过来神,慌乱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宿衍序把少女扶稳,看着四处乱窜的张淳和保镖们哈哈大笑,急忙拿出手机录像:“工程部部长被一张假符吓的屁滚尿流,这段视频放网上肯定能火,哈哈哈哈哈!” 听到笑声,跑到一半的张淳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顿时恼羞成怒,转身瞪着宿衍序:“你在我的地盘杀了我的人还敢主动送上门?!胆子也太大了!” 少女瞳孔一震,愣愣地看着宿衍序,宿衍序急忙安抚道:“你爸是自纱,跟我没关系。” “他为什么自纱?” 宿衍序想着人死都死了,让活着的人心里好受点也好,于是谎道:“应该是觉得对不起你,自己没脸活下去了。” 少女又是一怔,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自己说的?” “算是吧。” 少女又垂着眼睫不说话了,宿衍序也不在意,而是继续冲张淳挑衅:“喂,你不是要杀我吗?站那么远干什么。” “你得意什么?!我现在就满足你!”方才四散而逃的保镖们重新将张淳围了起来,张淳顿时来了底气,命令道:“你们现在过去把人杀了,下手最狠的人等事情结束后找我领奖金!” 话音未落,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刀唰一下从背后刺进了他的胸腔,张淳震惊地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保镖,手指颤抖:“你、你这是干什么……” 唰!长刀被拔出,张淳扑通一声向后跌倒在地,眼神依然死死地瞪着居高临下站在自己脚边的人,表情写满了匪夷所思。 宿衍序也怔愣在了原地,打死也没想到能看到这出保镖叛主的戏码。 “抱歉,我们只为吴小姐服务。”保镖收起长刀,蹲下身伸手将他的眼皮合上,“安息吧。” “吴小姐?”宿衍序摸了摸下巴,“这个姓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小序!小心身后!” 陈亦卿的喊声从旁边传来,宿衍序猛地转身,凭借惯性一把抓住了少女拿刀刺向他的手腕,拧眉:“你干什么?!” “我爸不可能对我心怀愧疚,他就是你杀的。”少女一改方才的柔弱形象,眼神冷冽无比,“我要替他报仇!” 少女说着熟练地用另一只手接过刀划向宿衍序的喉咙,宿衍序向后躲开:“他不是我杀的!我说那些话只是想宽慰你而已!” “我不需要宽慰,我爸养我这么大,我什么都愿意听他的,我是自愿的!”少女见攻击不成,于是便将刀恶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咽喉,“我只有我爸一个亲人,但是你却杀了他,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第29章 “不要——” 宿衍序来不及阻拦,鲜血从少女的咽喉处喷溅而出落在地面的封印上,封印上霎时间黑雾四溢,周围的一切彻底变为几十年前的老旧景象,原本虚无的人影骤然变实,纷纷诡异地歪着脑袋看向他们。 第32章废弃商业街 无数个人影扭曲着扑向他们,眼前白光乍现,所有人在强烈的窒息感中被拉回了事发当年。 1963年,初秋。 商业街起初只是块还没开发的荒地,后来政府雇人来修路,结果修到一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工人们连夜停工,这一搁置就是半年,荒草丛生。 宿衍序猛地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站在道路尽头,半米高的荒草牢牢扒着他的小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残肢。 这又是被拉进幻境了。 宿衍序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此时不远处嬉笑声渐近,一群乌泱泱的人影靠拢过来,但周围空荡荡的无处可去,他只好就地蹲下。 “哎,小林,听说你老婆前几天生了,是男娃还是女娃呀?” “女娃。”那个名为小林的青年咧开嘴笑了,“长得跟我老婆一样漂亮。” “女娃好啊,女娃贴心又疼人,将来肯定比我生的那个混小子强多了。”中年男人打趣道,“啥时候摆席?我等着吃好吃的嘞。” “马上了马上了,等这次完工,我准备回去歇半年陪老婆孩子,到时候肯定请你们吃饭。” “说定了啊,可别到时候把我们全忘了。” “哎呀陈叔,咱们兄弟伙都一块干多长时间活了,咋可能会忘,你说这话不是明摆着找事吗!” 十五个人嘻嘻哈哈走到修了一半的道路旁,一人疑惑:“这儿咋啥都没有,人和工具一个没见到,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另一人接话:“就是啊小林,这片看着也不像是准备开工修路的样子,像是废弃了。” “不应该啊,老板给的地址就是这里。”小林挠了挠头,说:“我们在这儿等等吧,估计负责人一会儿就来了。” “这要等到啥时候?” “小林啊,要不你去找这边的负责人问问吧,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我……”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走了半天路也不嫌累得慌。”陈叔说着走到一边席地而坐,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也跟着坐下了。 宿衍序偷偷摸摸扒凯草丛看向众人,随即一愣:只见每个人身上都鲜血淋漓沾满泥土,活像是被活买后爬出来的死尸,每动一下都会有土块掉落,但他们的举动和言语却都像是普通人类一般平常。 这种幻境比先前那种更为凶险,面对这些已经死去的冤混,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反常的举动,不然冤混们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就会立马追杀幻境里的所有人。 宿衍序扒凯草丛打量四周,大概分辨出去酒店的路后就开始琢磨怎么不动声色跑走,毕竟面前可是十五个极凶冤混,傻子才会选择跟他们在这儿周旋。 正当他脑补好逃跑路线准备起身时,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满是淤青、血肉模糊的脸。 “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别看这东西长得吓人,可嗓音却温润悦耳,和那个小林的声音完全对上了。 几粒土块随着小林一张一合的嘴巴砸在宿衍序脸上,宿衍序吞咽了下,干笑两声:“附近找不到厕所,我找草丛解决一下。” 小林僵硬地点点头,更多土块噼里啪啦掉在宿衍序脸上,宿衍序眯起眼睛下意识“呸”了两声,小林立马瞪大眼睛:“怎么了?” 宿衍序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不小心吃了根头发。” 小林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宿衍序认为它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小林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住在这里?” “不是,我家在隔壁县,我是过来投奔亲戚的,今天刚到。”宿衍序说。 “你亲戚住在哪里。” “……就在附近。”宿衍序哪里知道63年这里的街道都叫什么鬼名字,于是试图岔开话题:“怎么了?” 小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得不像话的纸递给他:“看看这上面写的地址是不是这里。” 宿衍序:“……” 这张纸条上全是泥土,别说字了,就连这张纸原本是什么颜色他都分辨不出来。 宿衍序硬着头皮接过纸条,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秒,刚想说地址没错就是这里,小林却忽然开口:“念出来。” “………………” 不想让人活直说。 “咳咳,我看看啊。”宿衍序清了清嗓子,又是捏嗓子又是撩头发,把能拖延时间的小动作都做了个遍,就在小林的表情越发阴沉之际,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出现在身后那几个聚众聊天的工友面前,然后拧眉看向小林:“小林,过来!我要说事了!” “来了!”小林不甘地剜了他一眼,转身歪歪扭扭走了过去。 宿衍序松了口气,换了个位置继续偷听。 新来的男人就是正常人类的模样,一点伤也没有,看起来是寿终正寝的。 那十五个工人都在男人面前站成一排,虽然五官都很模糊,但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在男人面前有些卑躬屈膝,明显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姿态。 “好了,都别这么严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说,“领导通知说工期延后了,具体开工时间暂定,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就先在附近的一家宾馆住下,住宿费和伙食费都报销,不过需要你们每天都过来勘测情况,能做到吗?” 宾馆当时只有有钱人才能住得起,听到这话的所有人都兴奋的不行,什么附加条件也都愿意。 “当然能做到!”陈叔第一个拍上了胸脯,“既然上面领导这么体谅我们,那我们也一定会好好干的,坚决不让领导失望!” “陈叔说的对,领导让我们几点睡我们就几点睡,一定超期完成任务!” 男人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说客套话了,我现在带你们去宾馆开房,都跟好了,一个也别掉队。” “遵命!吴大老板!”其中一人敬了个礼,其他人跟着哄然大笑。 一群人跟着男人离开,宿衍序立马从荒草中钻出来跟了上去。 本来还怕走错路,这下来了个“导游”,还真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跟着这群人去宾馆的路上,宿衍序还特地留意了周围有没有纪靳离和陈亦卿的踪迹,但看来看去全是一群被幻境创造出来的路人,并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期间还差点被扭头回看的小林发现,幸亏他躲得快,不然肯定要被这十几个人围攻了。 酒店在此时只是个又小又朴素的宾馆,虽然面积不大,但放在当时已经可以算是很高规格了。 不久后抵达宾馆,宿衍序就在门口徘徊,想等着这群人登记完信息上楼之后再进去,结果惊鸿一瞥,发现站在前台的人是纪靳离。 什么鬼?! 宿衍序拧眉扒着门框往里瞧,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青年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肉外翻,眉眼间看起来和有点像赵庆然两兄弟有点像,或许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赵南方。 吴老板从口袋里掏初一叠厚厚的现金拍在桌上:“开十五间房,都是来修路的工人,待遇好点。” 纪靳离把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十五把钥匙扔在桌上:“去吧。” “嘿,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让你们老板把你开了!”吴老板不乐意了,心想遇到我这么大的客户不上赶着巴结也就算了,臭着一张脸给谁看! 纪靳离白他一眼没说话,倒是无意间瞥到了门口鬼鬼祟祟的宿衍序。 宿衍序此时正挤眉弄眼比划着什么,纪靳离丝毫没看懂,但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要忽视他的意思,还是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冷着脸对吴老板说:“你还有事么?” “你他妈——”吴老板顿时气不打一处,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赵南方急忙上前,表情歉意地用手语比划:对不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请您消消气,他是宾馆新来的前台,您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看着赵南方一通比划手语,宿衍序忽然想到赵南方确实在记录本上写了自己是残疾,他起初还以为赵南方是缺胳膊少腿了,没想到竟然是聋哑人。 宿衍序恍然大悟,怪不得赵南方在日历里用的是“看他们说”这种表达方式而不是“听到他们说”,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宿衍序看不懂赵南方比划的什么,想着这位吴老板如此粗鄙肯定也看不懂,说不定还会因此更加愤怒,他都已经做好拉架的准备了,结果吴老板忽然冷哼一声消了气,抓起钥匙转身离开。 “都跟上来!我给你们分配房间!” 十几个人着急忙慌跟了上去,只有小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已经腐烂生虫的苹果递给赵南方,轻笑一声:“自己家种的,尝尝。” 赵南方感激地接过来,用手语比划“谢谢”。 小林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工友一起上楼选房间去了。 赵南方转身把腐烂的苹果递给纪靳离,纪靳离嫌恶拧眉,刚想说什么,宿衍序便三两步冲过来替他把苹果接下,还顺便笑着说了句谢谢。 赵南方先是一愣,随后腼腆一笑,拿起笔低头开始在本子上记录。 纪靳离看着宿衍序的发旋沉默几秒,扬眉:“这么护食。” 宿衍序:“…………” 宿衍序:“你自己看这玩意儿能吃吗!” 第33章废弃商业界 “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宿衍序眼疾手快把苹果往垃圾桶里一抛:“他已经够可怜的了,我只是怕你的反应伤了他的心而已。” “不错。”纪靳离点头:“现在变成你了。” 宿衍序一怔:“什么?” “扭头。” 宿衍序转身,正对上赵南方茫然无措的表情。 “…………”宿衍序咳了声,“手滑了。” 赵南方和善地笑了下,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你也是新来的员工吗? 宿衍序摇摇头,放慢语速回答:“我不是,我只是路过。” 赵南方指指他身后的纪靳离,又写:你们是同学? 宿衍序点头:“对……” “我们是夫妻。”纪靳离倏地上前打断了他,迎着赵南方震惊的表情搂上宿衍序的腰,笑道:“在一起很多年了。” 赵南方明显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僵硬地站在原地呆呆地微张嘴巴看着他们。 “你有病啊,胡说八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宿衍序蹙眉用胳膊肘顶了下纪靳离,然后朝赵南方咧开嘴笑了笑:“别管他,他脑子刚被门夹过——我也要住宾馆,帮我登记一下吧。” 赵南方把登记本往前推了推,随后伸出食指。 第30章 “一百?”宿衍序说着开始摸兜,“没问题。” 赵南方慌忙摆手,纪靳离按住宿衍序,从口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人民币递给赵南方:“是一块。” 宿衍序“哦”了声,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六几年,物价不一样,而且他刚才翻遍了全身也没找出来一张纸币,看到纪靳离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看起来就符合年代的纸币,忍不住扬眉:“呦,大总裁竟然还随身携带一元大钞。” “赵南方兜里掉出来的。”纪靳离没什么表情,说着还遮了下嘴,“被我捡到了。” 宿衍序:“………………” 胳膊忽然被戳了下,宿衍序扭头,赵南方又把登记本往前推了推,把 笔也递了过去。 宿衍序瞥了一眼上面用娟秀字迹写着的其他登记信息,略显没底气地摸了下鼻尖,接过笔认真在上面签了个名字,然后潇洒把笔一扔,拿起登记本往纪靳离脸上凑。 “看见没,我的练习是有效果的。” 纪靳离看着上面的“宿靳离”沉默片刻,忍不住问:“我的名字前面为什么有条毛毛虫。” “什么毛毛虫……哦,你说这个‘宿’字。”宿衍序说着又检查了遍自己刚才写的名字,随即笑嘻嘻地把登记本还给了赵南方:“没时间嘛,我只练了你的名字,凑合看啦。” 赵南方拿出一把二楼的房间钥匙递给宿衍序,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需不需要让他带路。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赵南方笑着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宿衍序微微颔首,随后转身上楼。 刚才上去的那伙人没登记,宿衍序不知道他们住在几楼,所以只能偷偷摸摸挨个听房间内的动静。 结果才刚听了二楼两个房间,楼梯拐角处就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他忙往角落一躲,一群人就擦着他的衣角过去了,领头的还是那个姓吴的中年男人。 一群人嘻嘻哈哈下了楼,聊天的内容总结一下就是:反正大家都闲着没事干,不如全到修路现场站岗得了。 宿衍序静等着人走远后跟了上去。 下楼的时候赵南方和纪靳离都不在,他猜前者应该是查房去了,后者八成是跟着那群人走了。 宿衍序走过一遍路,所以很快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那群人——纪靳离果然在不远不近跟在他们后面。 装的还挺像样。 宿衍序忍不住笑了下,随即快步走到纪靳离身旁,双手插兜语气轻佻:“帅哥,约吗。” “约。”纪靳离看也不看,拽着他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我们快点。” “我草……”宿衍序被吓了一跳,拼命把纪靳离往回拉,“我开玩笑的!现在是干这事的时候吗?!” 纪靳离没松手,反而伸手更加用力地揽住了他:“你难得主动一次,不能浪费。” “哎哎哎哎……”宿衍序还要挣扎,陈亦卿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一把按住了纪靳离的手腕。 “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愿意就是不愿意。”陈亦卿说着猛地把纪靳离的手甩开,语气冷冽:“办正事要紧。” 纪靳离眉间一皱,宿衍序连忙替他顺毛:“别吵架别吵架,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纪靳离最后也没开口说什么。 宿衍序松了口气,再定睛一看,那群工人们已经走远了,他也来不及问陈亦卿什么情况,下意识拉着纪靳离就往前赶。 “走了走了,再拖下去我们都要完蛋。” 纪靳离扭头冲陈亦卿一挑眉,陈亦卿磨了磨大牙,握紧拳头跟了上去。 毫不知情的工人们谈笑着来到了修路现场,吴思正表情焦躁地挠了挠头,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我,张部长。”他说着遮住嘴瞥了一眼那群人,“他们全跟过来了,这事儿有点不好整啊。” “这群人全是大老粗,没上过学,脑子加起来还没你一个人的灵光。”电话那头说话的是一个声音浑厚的男人,语气里透着高傲和不屑,“你就算当着他们的面干点啥缺德事他们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知道吗?” “……明白了。” “以后这种事情自己做决定,别老给我打电话,万一被上头查到,我这个部长还干不干了。” “好好好,部长您忙吧,这事我解决完再联系您。” 电话挂断,吴思正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拢了一把头发转身朝人群走了过去。 “小林啊,来,给你交代点事。” 小林忙从地上起身凑过去,跟着压低声音:“吴老板,什么事啊。” “好事儿呗。”吴思正拉着他边走边说,“你说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让你干这些粗活实在有些勉强,所以我跟上面的大老板商量了一下,这两天把你调办公室当档案员去——嘶,你识字吧?” 这可是个好差事,多少上过学的人靠关系还挤不进去呢,他现在刚有了姑娘,能有个干干净净的稳定工作最好。 “识字识字,我平时就喜欢看书,字基本上都能认全。”小林连连点头,神色激动,“老板,您就放心用我吧,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吴思正笑着拍拍他的手:“行行行,有你这句承诺就够了,我晚上就去跟领导上报。” 小林咧开嘴笑了,脸上的伤口炸开,土块扑簌簌下落。 两人边走边谈笑,不知不觉就停在了一个被荒草遮掩住的漆黑塌陷处。 小林一愣,问:“这是……” “经费不够,这坑没来得及填。”吴思正说着拿出手机,朝小林挥挥手,“你往前站点,我拍个你的工作照给领导看。” “哦哦,好的。”小林丝毫没怀疑,满脑子都是即将成为档案员的期待,他走到塌陷处蹲下:“这样可以吗?” “嗯……有点假。”吴思正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后提议:“这样,你再往前站点,背对着我伸手指着那个坑。” 小林照做,正当他想扭头问吴思正这次行不行的时候,后背却被猛地一推,整个人失去重心掉进了坑洞里。 “啊——” 急促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吴思正收起手机,目光阴狠地站在坑前看向坑里奄奄一息的人:“这坑从开始修路就怎么也填不平,法师说要每天找一个活人献祭,直到能填平为止。” 小林趴在坑底,手指蜷了蜷,鲜血铺满身下。 “连学都没上过都敢做这种梦,下辈子别这么单纯了。”吴思正冷笑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坑沟中传来一声痛苦呜咽,随即湮灭在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什么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另一边,听到异响的工人们齐刷刷扭头看向坑沟处,吴思正拍着手笑着走向他们:“没事没事,刚才有只狗掉坑里了,小林已经去找人救了。” “我们这么多人呢,用不着别人。”一人拍拍身上的灰起身,“狗掉哪儿了,我去看看。” “还看什么,一只蠢狗而已。”吴思正说,“都回酒店去,我给你们开个会讲讲之后开工的规矩。” “不等小林啊?” “用不着,他又不是不认路。” “可是……” “啧,别他妈废话了。”吴思正不耐烦道,“他看到我们不在肯定会回酒店找我们的,走走走。” 一行人就像羊群一样又被农场主拿着鞭子赶回去了。 藏在不远处的三人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终于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了填平一个坑,这群管理者听信无良法师献祭活人,这怨气不重才怪。 “吴老板……张部长。”宿衍序蹙眉,“怪不得吴思修和张淳极力掩饰商业街的秘密,原来罪魁祸首是他们太爷爷。” 纪靳离点头:“如果这件事被曝光,他们两家人就彻底毁了。” “冤混的来源我们已经知道了,在这里待着太危险,先出去吧。”宿衍序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陈亦卿。 陈亦卿点头,随即咬破食指闭上眼睛正玉念咒—— “看!那里有三个外来人!”尖锐的女声倏地响起,三人抬头,发现吴思修的女儿就站在不远处狞笑着用手指向他们,“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的人都猛地扭头看向他们,大地开始狰狞扭曲,眼前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群工人们的身体迅速腐烂,血肉和泥土缠绕在一起,看起来痛苦又血惺。 咔哒——咔哒—— 坑洞里传来骨骼折断的脆响,宿衍序眯起眼睛看过去,一只断了一半的胳膊蓦然从洞里伸出来,满是血污的手掌按在地面,几秒后,一个被摔得血透模糊的“小林”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从下面爬上地面,犹如螳螂般跳着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跑啊!”宿衍序嚎一嗓子后拔腿就跑,其余两人愣了一秒后紧跟在了他身后。 少女凄凉地站在原地,合上双眼静等着这个世界的邪物将她撕碎——可比预料中疼痛更先到来的,是青年异常冰凉的掌心。 她讶异地睁开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依然是那张如狐狸般精致的脸。 “愣着干什么,死了就回不去了。”宿衍序抓紧少女的手腕,意识到她要挣扎,扭头严肃道:“你前面怎么闹都没事,但是现在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少女愣愣地望着他,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跑。 片刻后,她问:“我要杀你,你不在意?” “我们心疼你你不是照样不在意吗?”宿衍序的声音飘在风里,“别想了,出去再说。” 越来越多的冤混从坑洞中爬出,四面八方地朝他们涌过来,几人不得不来回变换逃跑方向。 眼看追上来的鬼东西越来越多,宿衍序想着大不了跟它们同归于尽,刚要喊让他们先走自己断后,一个熟悉的人艰难挤开鬼影冲他们挥手。 来人的身体同样高度腐烂残缺,但宿衍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南方?”宿衍序蹙眉,“他这是……” 赵南方拼命指向酒店的方向,身体焦急地抖个不停。 “他应该是要让我们跑去酒店。”纪靳离说,“那里或许相对安全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赵南方的模样此时此刻看起来和那些冤混没什么差别,但就是给人一种可以相信的感觉。 几人立马转变方向朝酒店的方向跑了过去,赵南方一瘸一拐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整个幻境世界都在变异崩塌,泥沙和建筑碎片漫天飞扬,唯有酒店似山一般矗立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几人的脸上、手背上都被划出了数个细小刺痛的伤痕,宿衍序拉着少女率先跑进酒店,其余人紧随其后。 第31章 本以为那群邪东西进不来,结果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冤混们就争先恐后涌了过来,四人不得不一直踩着楼梯往上跑。 酒店楼层不高,天台被一扇摇摇欲坠的天台门关在外面,宿衍序一脚把门踹开,几块碎玻璃被强风卷着扎向他,他大喊一声“小心”,随即侧身躲过。 几人边躲避玻璃碎渣边冲上天台。 走在最后面的陈亦卿刚想把门关上,身体已经被同类啃食的不成样子的赵南方倏地出现在了楼梯上,陈亦卿蹙了下眉,仅仅是思考了一秒,便毫不犹豫伸手将其拉上天台,咚一声把门关上了。 赵南方扑通跌坐在地上,正好堵住了天台的门,它空荡荡的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调整呼吸。 “老陈!”宿衍序喊。 陈亦卿再次咬破食指,一个散发着浅淡金色的阵型在脚下若隐若现,坑沟底数个黑色的冤混被吸引而来,尖锐大叫着爬出坑底冲向陈亦卿。 陈亦卿迅速收起阵法,冤混和那道金色光晕同时湮灭在地面。 “靠,他们是往坑底埋了多少人啊。”宿衍序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正在源源不断往外冒黑气的大坑,“是不是要先把这个坑填上才能走。” “本来是不用的。”陈亦卿看向躲在宿衍序身后的少女。 少女身体抖了下,咬着嘴唇把眼睫垂下去了。 “哎哎哎,别吓唬她。”宿衍序说,“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那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把这么大个坑填上吧。” 陈亦卿沉默着把目光移开,转身背了过去。 少女抬眸看了几秒那个坑沟,忽然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吴佳鸢,今年十六岁,是张淳的情人。” 宿衍序顿了下,问:“怎么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张淳就来家里跟我爸妈商量说要把我接走,我妈不同意,他们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妈了。”吴佳鸢说,“从那以后,我只有我爸一个亲人,为了不被抛弃,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照做,甚至在他醉酒侵饭我之后,我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发生了关系之后他就永远不会抛弃我了。” “什么?!”宿衍序拧眉,“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死了正好!” “可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死了我就没有寄托了。”吴佳鸢红着眼看向宿衍序,语气满是疑惑和茫然,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不是还有妈妈吗?”宿衍序坚定道,“等从这里出去,我帮你找她。” 吴佳鸢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飘进风中:“我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童年是畸形的,她对父亲的情是扭曲的,她的人生是糜烂的,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养枯萎的玫瑰,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你才十六岁,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宿衍序握紧拳头,“只要还活着,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跟你在一起一定很快乐。”吴佳鸢擦去眼泪,冲宿衍序微微一笑,“可惜,我没办法活着跟你们出去了。” “什么意思?”宿衍序意识到了不对,“难道……” “我身上流的是吴家的血,是有罪的。”吴佳鸢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语气淡然,“只有我能填平那个坑,平息那些冤死之人的怒气。” 其实在她忽然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宿衍序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生刚起步的少女把命留在这里。 “不不不,肯定有别的办法,你再等——” 咚咚咚! 天台的门已经被挤到变形,赵南方的身体几乎被晃到散架,但还是咬着牙替他们堵门。 吴佳鸢自嘲一笑:“看见了吗?连一具尸梯都知道奉献自己,像我这种烂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别这么想,那些人才是烂人,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谢谢。”吴佳鸢咧开嘴一笑,“很高兴遇到你。” 话落,吴佳鸢从天台上纵身一跃,宿衍序急的伸手去拉:“别!” 纪靳离从身后搂住他,将人从岌岌可危的天台边沿拽了回来:“危险,别过去。” 吴佳鸢的身体急速坠落,冤混们兴奋吼叫着伸手去抓她她,狂风将她犹如枯叶般卷到空中,随即猛地丢向了那个无底坑洞,就像人类随手丢了一袋垃圾。 少女的身体柔软单薄,被抛出去的时候像折了双翅的蝴蝶,轻飘飘落在了坑沟里。 霎时间,一阵白光从洞底迸发,激光一般的射线将冤混们撕裂揉碎,照的天台上的几人根本睁不开眼睛,纷纷抬起胳膊遮挡光线。 片刻后—— 极致的光线散去,耳边响起“滴滴滴”的仪器声。 宿衍序只觉嗓子干痒刺痛,四肢僵硬无法动弹,连睁眼都成了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直到手背上传来针管冰凉的刺痛感,他的身体才逐渐有了实感。 “药打上了,你在这儿盯着,我去看看另外两个。”护士长交代道。 “好,交给我吧。”另一个护士回道。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宿衍序眼皮动了动,下意识就要抬手,下一秒就被一只温暖的手给按住了。 “别乱动,小心针头移位。” 宿衍序蹙了下眉,挣扎着把眼皮掀开了。朦胧的视线中,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童……童小姐?”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没想到我们再见面竟然是在医院。”童悦温柔地替他掖好被角,“先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童悦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宿衍序急忙伸手抓她。 “我、我不饿。”他气息有些不稳,“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他们比你醒得早,现在应该在做检查。” 宿衍序松了口气,问:“我们为什么会在医院。” “我们接到了陆长老的报警电话,他说自己孙子和几个坏男人在商业街失踪了,要求我们及警方立马去现场。”童悦说,“到了现场,有不少人都毫无意识地躺在商业街中央,而且有几个已经去世了。” 宿衍序疑惑:“陆老头?他怎么会……” “你这个狗崽子!”一道响亮的喊声冲破病房吓得宿衍序打了个寒颤,陆镇山拄着拐杖愤怒地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气的伸手点他的额头:“你走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啊?!为什么一条报平安的消息都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刚认的师父!” “错了错了……我忘了要给你发短信的事了。”宿衍序被吵的大脑嗡嗡响,他龇牙咧嘴地抓住了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你这么大年纪了,又连夜赶了这么多路,坐下歇歇喝口水再骂我也不迟。” “哼,算你还有点孝心。”陆镇山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童悦见状忙起身:“我去拿点水和吃的过来,你们聊。”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一老一小互相瞪着眼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宿衍序忍不住了,笑嘻嘻地道:“师父,您怎么会知道我们遇到危险了?” “我知道个屁!”陆镇山说,“你们失联整整两天,我本来就是想报警吓你们一下,结果还真出事了,这纯属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啊?!” “啊什么啊,现在你可欠老子一条命了,敢不听话试试!” “哪有欠一条命那么夸张,我们应该只是从幻境里出来精疲力尽倒下了。”宿衍序反驳。 “还犟嘴?真是讨打!”陆镇山说着举了下拐杖,宿衍序立马钻进被窝大喊:“陆老头要杀人啦!一点也不心疼徒弟!” “别叫了,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陆镇山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命令道:“快出来,一会儿闷死了。” 宿衍序磨磨蹭蹭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躺在床上深呼一口气:“还是现实世界的空气清新,我再也不想进幻境驱邪了。” 陆镇山往后一靠:“对喽,你就老老实实按我安排的业务来,累不到你。” “那钱不够怎么办。” “钱钱钱,还想着钱!”陆镇山恨铁不成钢,“你除了钱就没有别的远大志向吗?比如当长老、执掌整个天师盟之类的?” “没意思。”宿衍序压了下嘴角,“我只对钱感兴趣。” “你这臭小子真是掉钱眼里了。”陆镇山无奈,“你要那么多钱干嘛?攒钱娶媳妇?” “我要建房子。”宿衍序说着比划了一个大圈,“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豪宅,只有我一个人住。” “建那么大房子没用,一个人住小点温馨点就行了,别乱花冤枉钱。”陆镇山语重心长道,“而且你现在还小,没必要这么拼命,据不完全统计,现代人买房的平均年龄大概在40岁往上,你还早着呢,着什么急。” 宿衍序嘟囔:“我要是真能活到四十岁就好了。” 陆镇山侧耳:“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买房的艰辛。”宿衍序说。 童悦端着两杯水和两个面包走了进来:“两位都先吃点东西吧。” 宿衍序接过水和面包,笑着道了谢,随后靠在床头悠闲地吃起了醒来的第一餐。 “童姐姐,你怎么会来这边做护士。” “我大学学的就是这个专业,但是因为一毕业就结婚了,家里事多,没空看书,也一直没出来过。”童悦释然一笑,“现在那些糟心事都解决了,我就抽空把大学学过的知识点都复习了一遍,先过来应聘个实习生攒攒经验。” “你公公婆婆没再为难你?” 童悦摇摇头:“他们骂了我一顿就回乡下了,没回来过。” “他们还敢骂你?”宿衍序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他们回哪个乡下了?我现在就去替你教训他们!” 陆镇山无语:“人家童姑娘现在的日子已经步入正轨了,你这狗崽子可别再惹是生非了。” 宿衍序不服:“怎么能叫惹是生非呢,我这是仗义!” “小序的脾气还是这么可爱。”童悦忍不住笑,“面包够吗?还要不要吃别的?” “够了够了,等纪总过来,让他请我们吃大餐。” “你现在已经做上我的主了。”身侧传来纪靳离略带笑意的声音,宿衍序扭头,纪靳离朝他走过来,很是自然地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柔和:“现在感觉怎么样。” 宿衍序一口面包还没咽下去,说话嘟嘟囔囔:“没什么感觉,挺好的。” “哎哎哎,你手往哪放呢?拿下去!”陆镇山呵斥道。 纪靳离看他一眼,不轻不重捏了宿衍序的脸一下。 “你干什么?挑衅我是吧?”陆镇山气的撸起袖子站起来了,“我告诉你,我徒弟才刚成年,只要有我这个做师父的在,你们这群混小子别想占他便宜!” 第32章 宿衍序这才明白童悦口中所说的那几个坏男人是谁。 “没事师父,我是自愿的。”宿衍序笑道,“我这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我不愿意,每一个人能近身。” 陆镇山白了他一眼,重新坐下:“你这脾气能有我一半差就行了,我也不用天天担心你了。” “诶,怎么不见老陈。”宿衍序问。 纪靳离不悦道:“他去警局处理赵家兄弟被杀、以及商业街的事情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吴佳鸢呢?” “从我们出幻境的那一刻就死了,遗体在医院太平间。” 宿衍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评判谁对谁错了,或许死对她来说真的是解脱,但绝对不是唯一一个。 真是可惜,如果时间再充裕一点就好了,哪怕只有几秒钟,事情可能就会不一样。 - 宿衍序本来当天就想出院,奈何纪靳离非要强迫他做各种全身检查,硬生生在医院又拖了好几天,直到再三向医生确认他的身体状况良好后才签字亲自开彻带他回家。 久违的回到别墅,纪靳离上楼换衣服,宿衍序则顺手拿起茶几上散落的字帖往沙发上一躺开始复习比划,宋明志便提着几大盒从高级餐厅打包的饭菜走进了客厅。 “纪总,小序,来吃饭吧。”他说着把饭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都是些清淡的口味,你们刚从医院出来,调料太重吃了胃里会不舒服。” 宿衍序一看到宋明志,就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凑了过去。 “宋助理,我之前说要卖书和法器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帮我问了吗?” “我当天就帮你问了,但是天师盟给的价很低,我正在帮你找新的高价渠道。”宋明志说。 “有多低?” “书的话一本十块,至于法器——”宋明志顿了下,“几百到几千不等吧。” “什么?!我这些可都是秘法典籍,我祖爷爷留下来的!”宿衍序不甘心,拉着宋明志往自己房间走,“不信你过来看!” “我、我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看不懂啊。”宋明志扶了扶眼镜,“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不然纪总要生气了。” 宿衍序憋着一口气把人拉到房间,蹲在地上把几个大箱子里的书啊、法器啊全都倒在地上扒拉:“看——这本,驱归老祖亲手写的驱归十法……再看这本,专业咒法解析……还有这个铃铛,不管多烈的鬼都能催眠,但就是咒语有点拗口,我到现在也没背会……” 宋明志无奈蹲在旁边看着宿衍序一个接一个介绍自己珍藏的宝贝,刚想再次开口劝要不要先吃饭,余光忽然瞥见一本单薄泛黄的古书,书名就四个字——《契约详解》。 这上面莫非有饲命契的详细介绍? 宋明志拿起这本《契约详解》看了看,发现上面全是晦涩难懂的古文,一句话也看不懂。 “小序,这本书你看过吗?” 宿衍序凑过来看了看书名,随即摇头:“没看过,这本书我都没什么印象。” 宋明志说:“这本书卖给我吧,你开个价。” “真的?”宿衍序眨了眨眼睛,“三十可以吗?” 宋明志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可以,我现在就给你打钱。” “干什么呢。” 纪靳离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目光落在宋明志放在宿衍序脑袋的手上。 纪靳离换上了柔软的家居服,看起来没有往日那种严肃的威慑力,倒是多了几分温柔,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居家好男人的感觉。 坏了,醋王来了。 宋明志赶忙把手收起来,拿着书起身:“纪总,小序要卖书,我正在帮他一起看。” 纪靳离看了看散落一地的书和法器,蹙眉上前将蹲在地上的人拉起来:“先吃饭,一会儿凉了。” “纪总,你要买吗?”宿衍序乖乖让纪靳离握住手腕往前走,“宋助理刚才就买了一本。” “多少钱。” “三十一本,童叟无欺!” [银行到账300000。] 宿衍序:“????” 他难以置信拿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然后又拧眉看向宋明志:“你怎么给这么多?!” “你也说了,你的书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值这个价。”宋明志笑了笑,冲纪靳离晃了晃手里的书:“纪总,您和小序吃饭吧,我先走了。” “嗯。” 宿衍序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低着脑袋要把钱转回去,手机却被纪靳离拿走了。 “拿着吧,这三十万我给他。” 宿衍序顿时双眼发亮:“那你能再买几本吗?我给你打折!” 纪靳离轻扯起嘴角:“好,我全要了。” “老板大气!”宿衍序激动地抱着他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 说完,宿衍序美滋滋地跑到桌边吃饭去了,纪靳离愣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着青年嘴唇柔软的温度。 片刻,他望着餐桌前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青年轻笑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第34章色鬼 宿衍序这几天被纪靳离要求待在家里养身体,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其余时间就是在网上查哪座山建陵墓便宜。 这么查来查去,还真让他找到一个已经建造的差不多的现成陵墓。 陵墓的主人是个独居的七十岁老爷,他建这个陵墓起初是为了让自己死之后能住舒服点,结果就在前几天,他忽然找到了失踪了几十年的亲生儿子,亲生儿子此时已经在国外某个顶级企业混上了管理层,此次回国就是为了接老爷子去国外养老的。 但是这陵墓都建一半了总不能说扔这里不管,所以老爷子就挂网上低价大甩卖,等待有缘人把它买走。 宿衍序在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眼都亮了,他翻了翻评论,发现全是年轻人在下面开玩笑——“怎么还有人卖这种东西,不会是诈偏吧”、“哈哈哈哈哈给我来一百套!”“能信用卡分期吗?能的话就算了”等等诸如此类。 老爷子前面还礼貌回复几条,后面干脆就谁也不理了。 宿衍序赶紧后台私信老爷子这陵墓卖出去没有,对方秒回,但是只有一个字。 萩迗の丶孤漃:滚。 星宿小怪:? 宿衍序疑惑地挠了挠头,心想这大爷不仅网名有个性,连回复也这么别具一格。 星宿小怪:大爷,您怎么骂人呢。 萩迗の丶孤漃:你真要买? 星宿小怪:是啊,我不买干嘛问。 萩迗の丶孤漃:最近被那群臭小子们耍多了,不好意思。 星宿小怪:你的标价是真的吗? 萩迗の丶孤漃:嗯,还可以更低,我着急和我儿子出国。 星宿小怪:地址在哪,我能先去看看吗? 对方发来了一个定位,毕竟是在山上,所以距离市区很远。 萩迗の丶孤漃:要看这两天就过来,不然我就找别人了。 星宿小怪:好,您留个联系方式,我出发前跟你说。 “来吃饭吧。”纪靳离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宿衍序快速添加了老爷子的好友,然后收起手机笑嘻嘻地跑下沙发:“来啦。” 在餐桌前坐下,宿衍序看着一桌子的好菜感慨:“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做饭,几天都不重样。” “现学的。”纪靳离摘下围裙挂在衣架上,“哪道菜不好吃跟我说,我重新做。” 宿衍序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都好吃,我喜欢。” 纪靳离轻笑一声,在他身旁坐下:“喜欢什么。” “你做的菜啊。”宿衍序扒了口饭,“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纪靳离把胳膊搭在他的椅背上,柔声道:“那我呢。” 宿衍序一愣,纪靳离直接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 “我要奖励。” 宿衍序紧张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伸手去摸手机:“我、我给你转点钱……” 话音未落,纪靳离便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的细腻柔情,宿衍序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脖子一仰一仰地配合着他的动作。 可几秒后情况却有些失空,这个吻越来越重,纪靳离的手也不安分地伸到了他的衣服里,宿衍序下意识想挣扎,可身体却柔软似水,只能任由纪靳离完全抱住了自己。 就在两人即将在餐桌前擦枪走火之际,手机铃倏地响起,纪靳离不耐烦地挂断扔到一旁,可手机并没有就此偃旗息鼓,反而一直响个不停。 纪靳离“啧”了声,无奈吻了吻宿衍序铺满一层薄汗的额头,起身去接电话。 “说。” “纪总,您赶紧来一趟公司吧,您表弟好像死这儿了。” “?” - 纪氏集团。 顶楼总裁办公室,宋明志焦急地拿着手机站在门口,频频看向电梯口。 叮—— 电梯门打开,纪靳离和宿衍序从电梯里走出来,宋明志急忙迎上去。 “纪总,您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吧!” 纪靳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走在前面,宋明志害怕地吞咽了下,拉过宿衍序低声问:“纪总在家干嘛呢?” 宿衍序不自然地抿了下嘴唇:“没事,就是没吃成饭,生气了。” “……啊?”宋明志皱了下眉,无意间看到宿衍序脖子上的一片红色,瞬间明白了纪靳离生气的原因,顿时感到有点绝望:“完了,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 办公室里,一个身穿潮牌的时髦青年双手平放在胸前安静地躺着沙发上,脸色和嘴唇都苍白毫无血色,远远看过去还真像一具尸梯。 纪靳离蹙眉走近,伸手探了探青年的鼻息,虽然青年的呼吸很微弱,但明显还活着。 他怒意更甚:“宋特助,你不是说人死了么。” 宋明志急忙跑过来,吓得满额头汗:“不、不应该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确实已经没呼吸了。” 纪靳离:“人死在我的办公室你不报警,打给我干什么!” “这、这都是您表弟让我这么做的,我是无辜的啊!”宋明志欲哭无泪。 他本来处理工作处理的好好的,这个纪总总是闯祸过来寻求帮助的表弟纪翎航突然跌跌撞撞闯进公司,嚷嚷着要找纪靳离,宋明志无奈只能把他带进总裁办公室等着,结果刚坐下就出事了。 纪翎航说自己沾上了脏东西快死了,必须要见到纪靳离才能好,要求宋明志务必把纪靳离叫过来,宋明志还没来得及问原因,纪翎航就嘎巴一声躺下了,呼吸也没了,给宋明志吓得紧急给纪靳离打去了电话,谁知道正巧打断了自家总裁的好事,这下还有谁比他命苦。 “呼吸又没了。”宿衍序俯身凑过去又探了探鼻息,结果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纪翎航忽然来气了,他疑惑歪头:“诶,又有了。” 第33章 正当他好奇打量之际,沙发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缠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他。 “嘶!”宿衍序吃痛甩开青年的手后退几步,“吓我一跳。” 纪翎航“噌”地从沙发上站起,直直地朝宿衍序走过去。 纪靳离挡在宿衍序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纪翎航被踹倒在地,眼球上的红血丝瞬间退散,他痛苦地闷哼一声,龇牙咧嘴地揉着肚子叫唤。 “哎呦,哥你这是谋杀……” “不死了?”纪靳离冷道,“不死就滚。” “不滚不滚,我找你是真有事。”纪翎航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我这几天好像冲撞到什么脏东西了,感觉……” 正说着,他忽然又瞥见了纪靳离身后的宿衍序,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微张着嘴巴不说话了。 “嗯?”宿衍序有点懵,抬手在纪翎航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美人……美人……嘿嘿嘿嘿嘿嘿……”纪翎航的嘴角流出口水,表情猥锁又渴望,红血丝再次缠上眼球,脸色苍白可怖,“我来了……嘿嘿嘿嘿嘿……” 宿衍序:“?” 纪翎航笑眯眯地扑向宿衍序,纪靳离又是一脚把人踹飞,怒气值到达顶峰:“宋特助,找人把他杀了。” “纪总,冷静,杀人犯法。”宋明志擦了擦冷汗,急忙上前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你老实点别乱犯花痴,那是你嫂子。” 纪翎航咳了几声,虚弱道:“虽然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一看到他就起反应——” “哎哎哎哎,细节就不用说了。”宋明志急忙抽出几张卫生纸用力按在他眼睛上,“看不了就别看,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好吧,但是他真的很好看……” 纪靳离不爽地“啧”了声,纪翎航立马把嘴闭上了。 “你这是被色鬼附申了。”宿衍序问,“你最近干什么了。” 纪翎航继续傻笑:“声音也好好听啊……” 纪靳离:“安保——” “哥哥哥哥哥,错了错了,说正事。”纪翎航清了清嗓子,“我最近和平时一样规律,白天到处吃喝玩乐,晚上就去夜店喝酒约泡,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还自律的人了——哎对了,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宿衍序:“……” 纪靳离上前就要揪这个傻逼表弟的衣领,宿衍序急忙上前拦他:“别生气别生气,把色鬼除了就好了。” 纪靳离暂且把火气压下去了。 “被附申的话强行驱归可能会伤到他的魂魄,还是先试试能不能用平和方式解决吧。”宿衍序看向纪翎航,“你最近一次去的是哪家夜店?哪个房间?” “昨天去了光景街那家‘人间童话会所’,vip包厢1011,本市的公子哥都喜欢去。” “你算个屁的公子哥。”纪靳离忍不住吐槽,“学点好的吧。” “嘿嘿。” 纪靳离:“?” “嘿嘿嘿嘿嘿嘿……” 纪靳离看了眼宿衍序,随后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结果越想越生气,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下次再闯祸,我就告诉你爸。” “别啊,我爸会打死我的。”纪翎航委屈巴巴地搓着脸,“你都帮我兜过那么多次底了,也不差这一次……” 纪靳离:“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别别别别,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找你帮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找个班上,再也不闯祸了——我可以发誓!” “好了,先别管他了,我们去那家夜店一趟。”宿衍序说。 “好。”纪靳离看向宋明志,“在我们回来之前,别让他离开办公室。” “明白,您放心去吧。” — 人间童话娱乐会所。 这家娱乐会所算得上全市最大的,规格在全国都排的上名,而且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所以有不少明星和当官的都会来。 宿衍序第一次来夜店,心里兴奋的不行,但纪靳离从他们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就紧紧搂着他,看别人的眼神都像是有仇一样,吓得经理犹豫半晌才战战兢兢地上前迎接他们。 “两、两位您好,有什么需要……” 宿衍序问:“vip1011房订出去了么?” “还没有。” “我们订了。” “好、好的……” 宿衍序说:“还有,把你们店知道的最多的叫过来。” “啊?”经理一下子没明白,眼睛在两人身上跳来跳去,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哦,我明白了,你们是要玩三……”他说着清了清嗓子:“咳咳咳咳咳,明白,我一定找个懂的最多的、嘴巴最严的去你们包间。” 经理说完就跑走了,宿衍序一脸茫然:“他刚才说什么?” 纪靳离低头亲了下他的发丝:“没什么,去包间等吧。” “好吧。” 两人被领到了宽敞的1011号包间。 1011号包间的灯光比大厅的暗了好几个度,整体装修都用的暗红色,外行人可能会觉得喜庆,但稍微懂点凤水就会觉得这个包间的布置紧凑压抑,甚至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宿衍序在屋子里转了转,能感觉出来房间内那个有些凸出来的、镶嵌式的酒柜附近阴气格外重,正当他伸手要触摸酒柜之时,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的清秀男生走了进来。 “你、你们好,我是来服务你们的。”男生局促地站在门口,搓着手低头不敢跟人对视。 “别紧张,我们不干什么,就是想问几个问题。”宿衍序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回答好了这些都是你的。” 男生双眼一亮:“你们想问什么?” “最近你们这里有发生什么灵异现象吗?比如杯子会莫名其妙移动之类的——” “有,有!”男生重重点头,尾音带颤:“我最近值夜班的时候总是看到一个又矮又小的身影躲在暗处偷亏我,我本来以为是人,还报了警,警察来了却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同事们也说是我压力太大看花眼了。” 宿衍序皱眉:“还有吗?” 男生压着嘴角环视四周,不受控制地压低了声音:“还有就是这个包房,总是在半夜传出敲墙的声音,很多人都听到了。” “敲墙的声音?” “对!就是那种很沉重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墙里爬出来了一样。” “你们这里最近是不是死过人?”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有个清洁工离职了。” “离职的原因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这里是旷工三天自动离职,他三天没来,经理就把他的名字划了。”男生说着“诶”了声,“我忽然想起来了,我前几天晚上看见的那个身影和那个清洁工挺像的,难道是他在跟踪我?” “那个清洁工和你们这里谁关系好,能帮我把他叫过来吗?”宿衍序问。 “他性格太怪了,没人愿意跟他做朋友。”男生说,“不过有个哥哥给他带过早餐,说不定他知道那个清洁工为什么离职。” “方便帮我们喊他过来吗?” 男生的眼神落在桌子上的纸币上:“那这钱……” 宿衍序笑着把钱往前推了推:“拿走吧。” “谢谢老板!”男生兴奋地小跑过来把钱揣进兜里,“我马上就把那个哥叫过来,稍等!” 男生雀跃地跑出门,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杏感蕾丝裙、头戴兔耳朵的妖艳男人推门而入,在看到两人后小脸一红,夹着嗓子道:“哎呀~我还从来没接待过这么帅的顾客呢~” 宿衍序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不忍直视。 纪靳离也无奈捏了捏鼻梁,命令道:“离远点坐下。” “啊?离远点怎么行呢~”男人扭着屁股就要往他中身边凑,“要不我先帮你们……” “滚。”纪靳离拧眉,“去对面坐下。” 男人咬了咬嘴唇,生气地拿着一个抱枕垫在屁股下面坐在了两人对面的地上。 “你在这里干多久了?” “我呀,可是老员工了,来好几年了。” “太好了。”宿衍序走到纪靳离身旁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那你们这里死过人没有?” “小宝贝儿,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怎么可能会发生命案呢~” 纪靳离冷道:“好好说话。” 男人看着他有些发怵,幽怨的咽了咽口水,声音恢复了正常:“我们这么大个会所,出过命案的话早就被封了,生意怎么可能做到这么大。” “如果那个人是你们一起杀的,恰好他又没亲人,那你们不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吗?”宿衍序说。 男人急了:“哎,你别造谣啊,我们虽然做的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但也不至于坏到杀人的地步。” “我就是随口一说,别紧张。”宿衍序说着环视四周,“你们这个包间的布局不太对啊。” “怎么会,都是大师指导着布置的,有灵气的很呢。” “是灵气还是鬼气啊?”宿衍序说着起身走向酒柜,“尤其是这个酒柜,看起来也……” 男人立马被吓得弹了起来,扯着嗓子吼:“那里面酒都很贵的,别乱碰!” “……看起来也太奢华了。”宿衍序微微一笑,扭头看向纪靳离:“贵没事,我老公付得起——对吧?” 纪靳离喉结动了动,沉沉地“嗯”了一声:“老婆。” “你们夫妻组队来3p啊,这么刺激。”男人震惊地捂住了嘴。 宿衍序:“什么皮?” 纪靳离耐性被彻底耗光,忍不住骂道:“别他妈乱说话,我老婆刚成年。” 男人讪讪把头低下去了,噘着嘴嘟囔:“不找特殊服务来夜店干什么,自己买点酒在家喝得了。” “我们来就是找你问话的。”宿衍序说着走到男人身旁,笑的有些阴森:“我老公脾气不太好,你不说实话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不信你试试。” 眼前的青年原本就长得像狡黠的狐狸,在包间暗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出些诡异的美感。 男人微张着嘴巴看他几秒,随即惊恐地爬起来往门外冲。 “救、救命啊——”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触盆到门把的时候,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男人躲闪不及,额头重重磕在门上,踉跄着跌倒在地。 “什么都没说还想走。”陈亦卿走进包间反手关上门,“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纪靳离眸光一沉:“你怎么来了。” 陈亦卿冲宿衍序笑:“小序给我发了信息。” 纪靳离蹙眉看向宿衍序,宿衍序笑嘻嘻地说:“老陈会符箓阵法,万一用得上呢。” 纪靳离瞪了陈亦卿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34章 “怎怎怎么又来一个,我只是来上床的啊。”地上的男人有些崩溃,“我、我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发生过命案,你、你们要不换个人问吧。” “你一个老员工都不知道,那别人就更不知道了。”宿衍序说,“杀了人就老实交代,我们会宽大处理的。” “谁杀人了!你、你别血口喷人!” “你没杀人你替别人隐瞒什么?”宿衍序反问,“还怕别人报复啊。” “我……”男人面色难看至极,“我……” “那就是跟杀人者关系甚密,不舍得戳穿他。”陈亦卿扬眉,“对吗?” 这下男人低下头不吭声了。 宿衍序摸着下巴走到男人身旁:“诶,那个人不会是你老相好吧?” 话落,男人忽然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你们放过他吧,他不是故意的,那是个意外!” 宿衍序:“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意外法。” “这里本来有个满脸麻子的瘸子清洁工,个子只有一米五,脾气很古怪,店里和客人见到他都绕着走,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有时候就会给他带早饭,结果……”男人说着红了眼,屈辱地握紧了拳头,“结果我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跟踪我,甚至……甚至私自配了我屋子的钥匙,躲在我的床下想……想……” 男人说着开始发抖,剧烈的屈辱感是他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 宿衍序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别哭,虽然你在这种地方工作,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被人肆意欺/辱。” “是啊!!我母亲重病急需用钱,我迫不得已才……如果有机会,谁愿意做这种出卖身体的活!”男人哭的愈发厉害了,“可他、可他却说我生来就是该被万人骑的见人凭什么不让他上,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破楚,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满足他……我拼命反抗,他就揪我的头发踹我的肚子,我本来以为我会死,结果那天我男朋友突发奇想给我买了礼物想给我惊喜,去我出租屋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一幕,他气得不行,抄起菜刀就砍了下去……” 说到最后,男人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了,原本精致的妆花了一片,声音嘶哑刺耳。 宿衍序沉默几秒,说:“那个瘸子的尸梯被你们藏在酒柜后面了,对吧?” 男人木然点头:“这个包房的酒柜前几天被一个醉酒的客人撞移位了,我们当时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他的尸梯洗干净运过来藏在后面,第二天修理工来了,我们让他把酒柜四周封好,还给了他一大笔钱。” 要想无伤把色鬼从纪翎航身体内剥除,优先选择完成他的愿望。 可它的愿望未免有点太…… 宿衍序面露难色,男人倏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是受害者,我男朋友也是,那个瘸子就是该死,我们这么做只是正当防卫,求求你们别报警,我不能没有我男朋友……” 宿衍序拍了拍他的手,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说罢,他看向纪靳离。 纪靳离起身离开包房,宿衍序把一沓现金塞给男人,随后推开男人的手起身:“你找个地方把妆补一下吧,别被人发现不对劲了。” 男人连连磕头:“好、好,谢谢,谢谢老板!老板一路平安!” 在男人感激的磕头声中,三人离开了夜店。 宿衍序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报警,把陈亦卿都看愣了。 陈亦卿:“你刚才不是说……” “我骗他的。”宿衍序说,“他们守着这个秘密迟早会崩溃,不如早点解决。” 陈亦卿点头:“说的对。” “对了,你驱附在别人身上的鬼的时候会伤到他们吗?”宿衍序问。 “嗯,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这样啊。”宿衍序若有所思,“那我自己来就好了。” 陈亦卿问:“你要给谁驱归?” 宿衍序正要回答,纪靳离出声打断:“那就不用陈大少爷操心了,我们能自己解决。”说完,他搂着宿衍序转身:“走吧。” “不行,我不能让他白跑一趟。”宿衍序说着挣开纪靳离的手,冲陈亦卿招手:“老陈,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陈亦卿蜷了下手指,笑道:“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忙,你们去吃吧。” 纪靳离眉间微动,扭头看向陈亦卿,陈亦卿礼貌颔首后转身离开。 纪靳离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头,似乎猜到了什么。 — 纪氏集团。 两人乘电梯来到顶楼,刚下电梯就听见办公室方向传来急促的嘶吼声以及咚咚咚的砸门声,宋明志正满头大汗堵门,防止门内的东西跑出来。 “宋助理!”宿衍序小跑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你可算回来了!”宋明志气喘吁吁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们刚走不久,纪总表弟就嚷嚷着要见你,前面劝两句还能拦住,结果十分钟前忽然变异了,幸亏我反应快,赶紧跑出来把门从外面锁了,才没让他跑出去。” 宿衍序:“……” 这是铁了心的要害我。 他无奈拍了拍宋明志的肩膀:“不用堵了,我进去看看。” “这……”宋明志瞥了一眼纪靳离的表情,凑到宿衍序耳边低声:“纪总同意吗?” “我救他弟呢,他肯定同意。”宿衍序拿出一张符,“你离远点,别误伤你。” “好。”宋明志听话后退了几步。 宿衍序把手按在门把上,稍微停顿几秒后猛地把门拉开—— 纪翎航破门而出,宿衍序侧身躲过,啪一声把定身符拍在了他的额头上。 纪翎航的嘴唇乌黑发紫,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外凸,更诡异的是,他的背上凭空长出了一个大包,看起来就像是驼背了一样。 宿衍序伸手戳了戳他背上的大包,是硬的。 “驱一次鬼十万,而且驱完之后你可能会断手断脚发烧呕吐腹泻变性什么的,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他说着把硬邦邦的纪翎航往办公室里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感谢信任。” 纪翎航:“………………” 宿衍序把纪翎航平放在地上,咬破食指正要往他额头上按,沉默了一路的纪靳离忽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吧。” 宿衍序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就没多说什么,拍拍手起身:“好,那我先出去。”走到一半,他又倏地回头补充:“这种小归狡猾得很,为了我们两个的清白着想,你等下出来之后要接受我的检查。” 纪靳离轻扯起嘴角:“知道了。” 宿衍序关门离开,纪靳离垂眼看了地上的青年几秒,随后俯身将额头的符扯了下来。 纪翎航猛地弹起:“吼——” 纪靳离一连几个巴掌抽上去,纪翎航瞬间老实了,捂着脸委屈巴巴地发出“嗬嗬”声。 纪靳离把耳坠拿下来,那张黑雾组成的脸逐渐在空中凝结,“纪翎航”被吓得瑟瑟发抖,双手撑地不停后退。 “不……不……放过我……嗬……嗬……” 就在那张脸即将成型之际,纪靳离却一挥手将其打散,“纪翎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纪靳离:“来,附申我。” 纪翎航:“……?” - “宋助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宋明志笑道,“你想问什么?” “如果以后我们不见面了,你会把我忘了吗?” 宋明志在复杂的名利场察言观色将近十年,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你要去哪儿?” “我哪也不去,只是随口一问。”宿衍序说,“反正我会一直记得你、纪总、老陈和陆老头,永远都不会忘。” “我也是。”宋明志微微一笑,“我会永远记得你。” 宿衍序眼眸一亮:“真的?你没骗我——啊!” 话没说完,宿衍序背靠着的办公室门倏地被打开,他整个人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纪靳离稳稳接住他将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把脸颊通红的纪翎航给推了出去,像大运一样撞在了宋明志身上。 “把他送走,然后做你自己的事。”纪靳离命令道。 “咳咳咳咳咳好的——”宋明志按着仿佛骨折了一般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回复,办公室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 宋明志:“你好了?” 纪翎航咳出两口血沫,表情痛苦:“我觉得我还有内伤。” 宋明志:“……走吧,我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行行行,还是宋助理你靠谱。”纪翎航搭上宋明志的肩膀,“那个小美人真是我嫂子啊?已经定了?没领结婚证的话其实——哎呦!你怎么欧打伤员呢!” 宋明志收回手,压低声音:“你就死心吧,陈大少爷还等着呢,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什么?!天师盟那个大少爷也喜欢他?”纪翎航一脸绝望,“哎,看来我是真没机会了——嘶,不过我可以先当一段时间舔狗试试,万一能给我个三房当当呢?” 宋明志:“?。” - 宿衍序还没来得及看清纪靳离的表情,便被按在墙上疯狂拥吻。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用力把身前的人推开。 “你——” 话音戛然而止。 纪靳离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全成了红色,瞳孔里满是情玉,双手像钳子一样抓的他生疼。 宿衍序蹙眉看向他的耳垂,耳坠果然不翼而飞。 他环视四周,发现耳坠就掉在先前纪靳离表弟躺着的地方。 不对啊,纪靳离养的那个东西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还真让这只肮脏的色鬼给得逞了。 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这只色鬼其实是千年老东西? 宿衍序怎么也想不通,就在这时,纪靳离毫无征兆地再次低头咬上他的嘴唇,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纪靳离的眼睛。 “嘶——你弄疼我了!”宿衍序挣扎着离开纪靳离的怀抱,俯身去够地上那枚耳坠,结果却被一把环住腰扔到了沙发上。 纪靳离欺/身压/上去,用手遮住他的眼睛,一路从鼻尖吻到嘴角,声音带着氤氲的暧昧。 “我好爱你啊……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宿衍序抬手去抓覆在自己眼皮上的大手,尾音有些软:“我们不能……” “我们不能?”纪靳离脸色一沉,语气倏地冷了下去,“你和那个姓陈的就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靳离重重咬了下他的锁骨,宿衍序疼的瑟/缩了一下,颤抖着伸出手推人:“你先放开我,我去帮你捡耳坠……” 纪靳离充耳不闻,举动反而更加冒犯大胆。 宿衍序被摸的腰都软了,死死扯着自己的衣服以免被纪靳离扯/掉:“我、我用手帮你吧,你别——” 第35章 话还没说完,纪靳离俯身用力吻住了他的唇,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按在了沙发里。 …… 两人一直在沙发上折腾到凌晨,结束后,纪靳离搂着宿衍序陷入了昏睡。 宿衍序看了看手腕上消失的红痣,又检查了一下纪靳离同样变空白的手腕,随即翻身下了沙发。 没错,他一直都知道这是饲命契,一种以命换命的契约。 他爸死前给他留下的信提到过,饲命契是曾经有人为了强迫他太爷爷与其交和的禁忌契约,他太爷爷因此去世,而那个发明饲命契的人却获得了双倍的寿命,存活百年。 既然能以命换命,所以纪靳离想将自己的极阴命格换到宿衍序身上是完全可行的,可现在契约已经中断,而宿衍序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可能没办法彻底帮他完成转换了。 宿衍序蹲在沙发旁,捏起纪靳离的手腕停顿片刻,随后呼了口气。 还好,纪靳离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就算摘下耳坠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鬼东西缠上去了。 何况纪靳离还养了东西。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东西就是传说中靠吸食冤混和主人血液为生的“地狱阎罗”,一旦阎罗彻底成熟,那么饲养它的主人就可以肆意命令鬼怪替他做任何事情。 看来纪靳离也是被逼急了,既然解决不掉,那就想尽办法利用。 不过这之后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宿衍序蹲在沙发旁目不转睛地用眼神描摹着纪靳离的每一寸肌肤,拼了命地要把他的模样分毫不差刻进瞳孔。 他不想忘了他,也不想他忘了自己。 宿衍序落寞地垂下眼睛,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纪靳离的手背。 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坦然接受了自己活不长的命运,甚至所做的一切都在为那一天的到来做准备,现在怎么还有点舍不得了。 他轻轻吻了下纪靳离的手背,把他的手塞进毛毯,随即起身从纪靳离的衣服口袋里面翻到之前给他的那个锦囊,替换了一张空白纸进去。 做好这一切,宿衍序低头吻了一下纪靳离的额头,轻手轻脚离开了办公室。 第35章结局 次日,纪靳离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他下意识去搂身旁的人,结果却摸了个空。 他动作一顿,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宿衍序!” 没人回应。 纪靳离从来没觉得这么心慌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宿衍序是消失了,从整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颤抖着穿好衣服起身,甚至因为太过慌张系错了衬衫扣子。 “纪总!”门外忽然传来宋明志焦急的喊声,“我知道饲命契的来源了!” “进来。”纪靳离声音抖的不成样子,魂不守舍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整个人全然没了往日冷然精致的模样,颓废的像个流浪汉。 宋明志着急忙慌推门而入,把那本从宿衍序手上买过来的书摊开放在桌子上,那一页密密麻麻都是翻译。 纪靳离拿起书翻看,越看眉间拧的越紧,当他看到“以命换命”四个字时,手一抖书掉在了地上。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宿衍序总是头晕,总是莫名其妙摔倒,总是吐血……医院还查不出来任何异常,原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 “纪总,而且……”宋明志犹豫着开口,“而且这个契跟他太爷爷有关,小序应该早就知道结契的后果。” 纪靳离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 宿衍序早就知道和他结契的后果,但还是选择接受,这不仅仅是为了钱就可以做到的……宿衍序是真的希望能帮到他。 纪靳离越想越焦躁,忍不住吼:“去查宿衍序的行踪,越快越好!” “明白!”宋明志急匆匆跑出办公室,结果却不小心撞到了来势汹汹的陈亦卿,他愣了下:“陈少爷……” 可陈亦卿却没有理会他,满脸怒气地冲进了办公室:“小序人呢!他的手机为什么关机!” 纪靳离颓丧一笑:“我也在找,不如一起吧。” “你!”陈亦卿咬了咬牙,余光瞥见摊在桌子上的书,顿时怒火中烧,对准纪靳离的脸一拳砸了上去:“你这个混蛋!” 纪靳离被打的脸一偏,拧眉起身揪住了陈亦卿的衣领:“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蛋!”陈亦卿抬手还要打,纪靳离一脚把人踹开,“你他妈不想活了!” 纪靳离抬手欲反击,陈亦卿捂着肚子死死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就活不过今年!” 纪靳离的动作停在空中,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宿家人从古至今都很难活过二十岁,再加上小序从小营养不良身体不好,所以大概率活不过十八岁。”陈亦卿把牙齿咬的嘎吱响,“而你却还拉着他结什么以命换命的狗屁契约,你他妈还有良心吗!” 纪靳离的脑袋“轰”一下空白了。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宿衍序对他说过的话。 [反正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关系近点也不亏] [说不定说不定一年后我就走了,趁我走之前多跟我说点话呗] 原来宿衍序说的一辈子是一年,口中的走是死亡。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 他说宿衍序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宿衍序半年就可以走。 “不……不会的……不会的……”纪靳离绝望地后退几步,“明明……”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挤在一个沙发上,明明昨天晚上他还在对自己笑,明明昨晚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要死了。 说罢,他忽然一顿,终于想起来宿衍序之前给过他一个锦囊,说上面写的是他家的地址。 “对了……锦囊……他之前给过我一个锦囊……”纪靳离手抖的厉害,十几秒才把锦囊从口袋里拿出来,将里面的纸拿出来打开,竟然是空白一片。 “拿过来。”陈亦卿抢过白纸,咬破手指按在上面,一封简短的遗书逐渐显现。 遗书: 亲爱的纪靳离纪老板,可惜我还是没有存够建大陵墓的钱,不过幸亏我还有剩余,虽然不多,但也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想要的话就来无尘山上找我。 小序留。 纪靳离握紧拳头:“无尘山距离这里上千公里,我们现在就出发。” - 无尘山之所以叫无尘山,是因为山体总是被一层缥缈的白雾包裹着,远远看过去整座山犹如被雨水冲刷干净了一般纯白无垢,没有一粒尘埃。 宿衍序抵达无尘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山的入口唯有两盏路灯亮的刺眼。 他刚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一个白发的老爷子就从一旁的木屋里走了出来。 “就是你要买我的墓?” 宿衍序笑着点点头:“是我。”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几秒,什么也没问,只是背过手往山后面走:“墓在后面,跟我来。” 宿衍序快步跟了上去。 陵墓就建在山中央,枯藤杂草顺着冢身四周肆意蔓延。道路两侧分列着几尊石兽,庄严肃穆,却又满是孤寂。 老爷子领着宿衍序绕着陵墓转了一圈,问:“怎么样?气派吧。” 宿衍序感慨:“气派,比我自己想建的气派多了。” “人呐,命数天定,早死晚死都一样,最重要的是死后能不能住的舒服点。”老爷子捋着胡须走在前面,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小伙子,我这个墓所在的位置极好,上百年来日日吸收这广阔天地间的灵气,鸟语花香,空气清新——相信你也能感觉出来。” 宿衍序深吸一口气,玩笑道:“是啊,感觉在这里躺个几年还能成仙呢。” “哎,这话说的不错。”老爷子赞同点点头,“如果不是我那个儿子闹着要接我走,我可不会把这么好的墓让给你,真是让你捡了大便宜。” 宿衍序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啊,到时候让你儿子把你送回来,咱们两个葬一块儿,成仙路上也能做个伴。” “想得美。”老爷子挺直腰背睨他一眼,“我当神仙辈分也比你高,别想攀附我。” “别这么小气嘛,我认你当爷爷行不行?” “别套近乎,人家天庭等级制度严格着呢,是你想认亲戚就能认的吗?”老爷子轻哼一声,低头看了眼手表,“嘶,我儿子快到了,我提前下山等着去。” 老爷子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宿衍序急忙拉住他:“哎哎哎,我还没付钱呢。” “我也不缺那点钱,看你小子长得顺眼,这座山送你了。”老爷子摆摆手,扔给他一串钥匙,“这是我住的那个木屋的钥匙,你没死之前可以睡里面。” 老爷子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宿衍序举起钥匙看了看,忍俊不禁:“嘿,这老头还挺酷。” —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老爷子嘴里哼着《牡丹亭》,背着手晃悠悠下了山。 山脚下,一辆银色的奔驰刚刚停稳,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便焦急地下了车:“哎呦,您怎么自己下山了,不是说好了等我上去接您嘛。”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老的走不动道了,别瞎操心。”老爷子怼起自己儿子来丝毫不客气,“碰上了个有趣的小家伙,明年今天你记得送我回来给他上柱香。” 青年听懵了:“什么小家伙,什么上柱香,您、您这是在山上住久了出现幻觉了吧?” “你知道个屁!”老爷子拍了下他的脑袋,不满道:“车门打开!” “哎哎哎——” 青年忙把后车门打开了,做了个请的动作:“您请您请。” 老爷子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抬腿刚要往车里跨,又一辆豪车紧挨着他们的车尾停下了。 纪靳离、陈亦卿和宋明志着急忙慌从车里下来,绕过父子两人就往山上跑去。 老爷子停下动作,望着三人的背影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即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 — 凌晨,山间满是不知名小虫的鸣叫声,老爷子口中的唱词似乎还未完全消散,三人一刻也不停地跑上了山。 “小序!” “小序你出来!” “小序!” 三人口中不停喊着宿衍序的名字,但自始至终无人回应。 纪靳离喘着粗气站到木屋前,直觉告诉他,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里面,他强忍酸涩,闭上眼睛短暂调整了一下呼吸,勉强维持冷静,伸手推门—— 吱呀。 小木屋的门被很轻易地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宿衍序。 “小序!” 纪靳离再也控制不住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和悲伤,扑过去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