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命难违:宠妃当道》 第1章 命在旦夕 火红的落日在未央宫宫后挂得浑圆,白猫莹绿的瞳孔在天色将黑不黑时看得愈发清晰。 近了,更近了。 一群宫人拥着妆容华贵的南贵妃从未央宫行出,环佩宫饰在南贵妃纤柔的腰间叮咚摇曳,富丽绕生。 盘凤吐珠,金火缭绕。 是它。 白猫不再迟疑,瞳孔放光径直从宫墙跳向南贵妃腰间。 若无差错,夺下这盘凤玉佩她必再能回到现代。 只差一点。 白猫的绿瞳越放越大,猫爪与盘凤玉佩几距之毫厘,她的肚腹却忽传来一阵刺痛—— 竟是太监广坚一拂子将她狠狠打落在地。 白猫一阵吃痛,莹绿的猫瞳随之紧缩。眼见玉佩已不能夺到,她正要逃跑。 宫人中那位身姿高贵的女子暼了一眼她因吃痛而颤抖的身子,秀眉一蹙,恶毒的冷语随之抛下。 “将这胆敢冒犯本宫的孽畜,剥皮剜心处死。” 白猫瞳孔猛地放大,惊叫。 宫人冬梧抖着声支吾:“娘娘,这是圣上的猫…” 女子横眉打断:“怎么?本宫处置一只冒犯本宫的畜生,还要你来过问么?” “这贱婢,也给本宫一道罚。” 一月后,陌白宫西屋。 着普蓝才人服的裘芙菱拈着针线,就在西窗光下,仔细走针缝制着衣物。 天色阴沉,虽是白日,屋内却光线暗淡。 葱绿宫裙的婢女元凝款步走来,为裘芙菱端来热茶,笑道。 “主子,今日光暗,仔细眼睛。” 裘芙菱接过热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无碍。” 她这二十一世纪的名设计师,在经历过穿越成白猫,又被剥皮剜心折磨死后,还能在这异世以如今的才人身份重拾在现代所热爱的设计工作,累些也无碍。 却话一说完便听得一向冷清的陌白宫外传来不常有的闹腾。 “麻溜着点,抬进来。血淋淋的,真晦气!” “公公…啊。主、主子!” “瞎嚷嚷什么,本公公头次见这般没眼力见的才人,南萧妃娘娘也敢冒犯。晦气!” 裘芙菱唇边的浅笑被冻住,芷姐姐的婢女叶末怎这般叫唤? 那尖细的娘娘腔公公声,她若没听错,不是南贵妃身侧的广坚么? 难道芷姐姐惹了南贵妃? 裘芙菱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当即停下手中的制衣活计,紧步踏出西屋。 却刚出屋门,便被眼前的一幕生生吓到。 数步远处的东屋前,广坚指使两个小太监抬进屋内的浑身是血的女子。 不正是这一月来对她照顾有加、与她情同姐妹的芷才人么? 裘芙菱脑子一空,紧步跑至芷才人跟前,看着奄奄一息的芷才人身上大大小小几十道鞭伤,眼泪止不住掉落。 “姐、姐姐。” 她在现代虽已活过二十五个年头,如今占着的裘才人的身子,却不过十四岁。 要唤这已有十五岁的芷才人姐姐。 广坚见裘芙菱这般,面带讽刺扬了扬手中的拂子,冷笑。 “小小才人也敢惹咱南萧妃娘娘,可不是活够了!” 语罢转身便带两个小太监走出陌白宫,却刚到陌白宫门口,便没来的被宫内射出的一道寒光吓得一颤。 第2章 圣上驾到 广坚以为是奄奄一息的芷才人寻他的仇,也不敢回头,害怕得跌了一跤,慌忙离开。 裘芙菱恨恨的眸子一直跟着广坚。 那日在未央宫宫前,正是广坚接了南贵妃之令,生生动刀将她剥皮剜心至死。 那锥心之痛,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何至此呢。 最初穿成白猫的她不过见到南贵妃腰间的盘凤玉佩正是在博物馆致使她穿越的那枚,一时激动直扑过去想将玉佩取来罢了。 南贵妃竟凶狠至此,要将她剥皮剜心。 那日被折磨死后,再醒来,她便入了这陌白宫,穿入了这刚入宫便罹患热疾而死的裘才人之身。 芷才人终喘过一口气来,见裘芙菱在抱着她哭,也生生落下两行清泪。 “妹…妹妹。姐姐若不在了,你在宫内,必要…小心行事…” 话语越来越弱,裘芙菱惊得眼泪越流越多:“姐姐,你不要说话。” 又对同在一旁泣不成声的元凝与叶末道:“快、快去寻太医。” 叶末带哭腔道:“裘才人,主子前些日子为给您的热疾抓药,屋内、已没有银两请太医了。” 没有银两请太医了。 才人是这宫中最低的位分。能入宫为才人,大多不过是人有才色,家室却卑微的女子。 她穿越过来的裘才人本家,父亲就不过是朝中的从七品小官。 宫里答应之上的位分,家室却必是正四品起。 她与芷才人在宫中,着实卑微。 尤其原身从小丧母,被送至宫中时,父亲拿给她的银两都被姨娘骗走。 这些日子若不是芷才人尽心扶持,原身在她还没穿越来之前,只怕就已因热疾死去。 裘芙菱取下手中从小便戴着的镯子,交至叶末手中:“你用它去,要速去速回,姐姐等不了。” 语罢又去照看芷才人,止血擦汗,想法设法让她减少痛苦。 这镯子是原身母亲死时交给原身的念想,原身自戴上后便从未摘下过。 而原身家室虽不好,她却不知为何能依稀从原身模糊的记忆中,看出原身的母亲是有身份之人。 这镯子,想必值钱。 只是芷才人似愈发撑不住,开始意识模糊呓语。 裘芙菱知情况不对,等不及叶末回来,便独留元凝在此照看,她也跑出陌白宫,想快些寻叶末与太医回来。 却她跑至御花园时,被一衣着艳丽的女子抬手拦住。 女子面目不善拧眉睨向裘芙菱:“跑什么呢?” 裘芙菱骤然止步,气息微喘暼了眼拦她的女子,见女子贵人服制,略欠身行礼。 “裘才人见过贵人姐姐。” 语罢要走,女子却还面目不悦拦她:“这个时候裘才人不在宫中歇息,跑来御花园作甚?” 大有不许她走的意味。 裘芙菱顿了顿,心内焦急。这女人是要故意找茬么?又觉看着她觉她有几分眼熟。她见过她? 此时却没时间应付,裘芙菱准备从另一侧闯过去。 却没想女子似偏要跟裘芙菱作对,见裘芙菱往哪边闪便往哪边拦,面露凶相道。 “狐媚胚子,妄想来跟本贵人抢圣上么?” 又命令身后的婢女花蕊:“还不来将这才人制住,带离御花园!” 裘芙菱听了懵了懵。她说她跟她抢公治祈?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心又想起在未央宫身为白猫时日日可见的公治祈的冷傲模样。 却转又回过神来,芷才人的事缓不得,她没心思揣度她们。 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必要跑开,一道尖细的声音忽响起—— “圣上驾到。” 三人皆一惊,停了争执,转向声音起处跪了下来。 一着明黄龙袍、身形健硕的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行至此,周身尽带王者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第3章 别怪我不客气 待男子的明黄龙纹鞋踏至三人身前,三人皆开口行礼。 “臣妾/奴婢参加圣上。” 话语间那贵人女子故作娇柔态向男子抛出媚眼,却在眼及到男子似刀雕般的品貌时,自己红了脸。 自南萧妃禁止她踏入宫宴后,她已两月余未见圣上。 今日费尽心思制造的与圣上的“偶遇”,必要好生表现才是。 但。 女子又嫌恶地暼了眼裘芙菱。 这不施粉黛却姿容胜她的才人,为何要插于她与圣上的“偶遇”中间? 竟没来得及将她支开圣上便来了。 裘芙菱却焦急芷才人之事,只想快些离开。 公治祈淡淡瞥了面前三人一眼,给了江阮一个眼神示意,江阮一扬拂子,尖细之声又起。 “起来吧。圣上面前这般吵嚷,成何体统。” 那贵人听此便知圣上怪罪她们吵嚷,起身后假意用手帕抹了把眼泪。 “圣上,臣妾有罪。” “若不是这裘才人以下犯上、冒犯臣妾,臣妾也不至在此吵嚷,惊了圣驾,求圣上责罚。” 声色娇柔粘腻,远没了方才与裘芙菱针锋相对时的凶横,目的只想吸引公治祈的注意,贬低裘芙菱。 裘芙菱却知这女人这一闹,此事不知何时才能清,又跪下来道。 “圣上明鉴,臣妾急为陌白宫芷才人寻太医,只因贵人姐姐阻拦,才无意冒犯贵人姐姐。” “但芷才人现有性命之忧,臣妾求圣上先允臣妾去寻太医,诊治芷才人后,臣妾愿意领罪。” 裘芙菱话里的焦急装不出来,公治祈听此略皱眉:“性命之忧?” 裘芙菱知公治祈在问自己芷才人出了何事,顿了顿道。 “正是。芷才人…芷才人不慎从屋顶跌落,摔了脑袋,流了甚多血,遂性命垂危。” 裘芙菱说到此眼角隐隐有泪泛出。 芷才人小小才人,南萧妃哪怕真因她被定罪,也只会被轻罚。 但她若向公治祈指罪南萧妃,一旦传入南萧妃耳里,不仅她性命不保,芷才人只怕还会受牵连。 来日方长,南萧妃欠她的剥皮剜心之命,与欠芷才人的几欲断气之苦,她都会讨回来。 那贵人女子却因圣上未搭理她、只与裘芙菱说话而不满,打断了裘芙菱。 “圣上莫要听裘才人胡说。” “性命之忧?寻太医?裘才人方才推搡臣妾、以下犯上,这些都是裘才人要逃脱罪责的托词!” 又因裘芙菱道她拦她寻太医,只当裘芙菱是在公治祈面前故意指责她罔顾芷才人性命、坏她在公治祈心中的形象。 加之本就怀疑裘芙菱这般巧也午时来了御花园,只怕是要来与她争与圣上的“偶遇”。 又怒目道:“本就是刻意来此等圣上,现何需在此假以寻太医之名诋毁本贵人?” 裘芙菱见这女子不断咄咄逼人,也不客气回:“贵人姐姐言重,我原是为寻太医而路经此,未有贵人姐姐所说刻意等圣上,更未有什么假寻太医之名。” 又想既你碍我为芷姐姐寻太医,也别怪我不客气。道:“我见贵人姐姐妆容艳丽,怕不是贵人姐姐早知圣上要来此,遂精心装扮后自己在等?” 据她所知,公治祈并不喜后宫用心机争宠。 第4章 侍寝 公治祈暼见了裘芙菱因担忧泛出的泪光,知此事假不得,便对江阮道:“让太医去陌白宫看看。” 裘芙菱听了此才略放下心来,有公治祈开口,想他们不敢怠慢。 还想亲自跟去,公治祈却未给她机会,转对那贵人女子道。 “卫贵人,你知朕今日午时要来御花园?” 卫贵人正还在想怎么对付裘芙菱,听公治祈与她说话,又将一切想法放置一边,喜上心来娇柔道。 “正是。臣妾多日未见圣上,为得窥圣颜,多番打听知圣上今日会来此,便在此等圣上。” 语罢又向公治祈抛一媚眼。却见公治祈轩冷着脸,惊了惊。 公治祈道:“哦?多番打听?” 卫贵人还想说什么,江阮已在一旁厉声:“大胆,圣上的起居出行,岂由旁人随意打探!” 卫贵人被这一声呵斥吓住,顿时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圣上不喜宫内勾心斗角,她竟敢打探圣上的起居,岂不犯了大忌?不由颤声道:“圣、圣上…” 公治祈却面容冷若冰霜:“卫贵人以下犯上,打探朕的起居。着掌嘴二十。” 卫贵人听此瘫坐在地,掌嘴二十?她脸岂不要被掌肿? 又要向公治祈求情,却被太监带离。 但带离间仍有不甘之语发出:“裘才人也是在此等圣上…” 裘芙菱对卫贵人死都不忘拉她垫背的恶毒汗颜,只得解释道。 “圣上明察,臣妾的确是因急寻太医才会路过此。圣上若不信,大可事后问被唤去陌白宫的太医,宫内芷才人是否性命垂危便可。” 言及此裘芙菱又心疼芷才人的伤势。 裘芙菱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公治祈正眼瞧了眼裘芙菱,却在初触及到裘芙菱目光时微微一愣。 这女人的瞳孔,怎跟他一月前死的白猫那般相似? 再定眼一瞧,却又不再像,公治祈只当自己花眼。 但裘芙菱脊梁挺得笔直,不施粉黛却娟秀的模样倒令公治祈有一瞬惊艳。 这女人,模样气质倒不错。 也知裘芙菱连妆都未化,不可能是刻意来此,道:“既如此,你便回去,好生照看芷才人。” 依礼告退后,裘芙菱赶忙跑回陌白宫,刚至宫门口便见太医摇着头从里边出来。 裘芙菱急忙拦住太医问情况。 太医只摆摆手,摇头道:“不行了,伤这般重,给小主准备后事吧。” 语罢长叹一口气离开。 裘芙菱听此却觉脑子一懵,太医说,准备后事?难道姐姐…… 不! 裘芙菱似疯了般跑入东屋,却在见到元凝痛哭着为芷才人鲜血淋淋的身子盖上白布的那一幕时,悲伤冲击大脑,当即晕了过去。 她在这个世界情同姐妹的芷姐姐,没了。 那日,叶末果没将太医带回,公治祈命人带来的太医,也因错过最佳诊治时间,救芷才人不回。 这一切皆因南萧妃而起。 她的芷姐姐不过行在路上一个不注意撞到了南萧妃,便要遭此横祸无比痛苦地死去。 裘芙菱流干了眼泪,发誓必要南萧妃付出血的代价。 十日后。 裘芙菱正独坐西窗前,元凝难得面有喜色踏入屋内,见得裘芙菱便道。 “主子,有喜事。圣上今日宣您侍寝。” 第5章 灵魂互换 日落时分,未央宫宫前。 裘芙菱一袭普蓝盛服,绾着流云髻,嵌着银花钿,带着嬷嬷画的精巧妆容,从宫轿下款步走下。 嬷嬷托着裘芙菱的纤手踏入宫门,面上带恭贺裘芙菱承宠的欢喜。 “恭喜才人。圣上政务繁忙、不喜来后宫,与才人同期入宫的几位小主,才人是头个承宠的呢。才人可要好生服侍。” 裘芙菱只勾起一抹淡笑:“嬷嬷说得是。” 到了正殿门,嬷嬷便挪步退离,裘芙菱在宫女的请门指引下,独踏正步,缓缓步入她从前做白猫时常待的未央宫正殿。 殿内一如往常大气不失典伟的陈设,公治祈一身玄黄纹龙便服,正伏案阅书,华贵轩昂,感知到裘芙菱入内只笔尖顿了顿,并未停下。 裘芙菱一步步走近公治祈,在离梨木桌案几步远处定了步,转起袖行大礼:“臣妾裘芙菱裘才人,参见圣上。” 公治祈这才搁了笔,望向案前普蓝身影的申请不似惯常冰冷,道:“起来吧。” 裘芙菱依言起身,却在抬头那一刻,又使公治祈从她的瞳仁中见到他从前宫中白猫的影子。 却只一瞬,那感觉又消失不见。 公治祈再叹自己多想。 他的白猫,一月余前已被南萧妃活活剥皮打死,面前的女人是人,怎会与他的白猫扯上关系? 公治祈思及白猫之死,眸中隐隐闪过杀气,却极快消敛不见,又面色温和些看向面前的女人:“侍寝的规矩,嬷嬷可教过你?” 天色将黑不黑,梨花案上点了两架烛火,正有一阵风拂过,将烛火摇曳的影子晃了裘芙菱与公治祈的眼,徒增气氛ai昧。 裘芙菱缓了缓,薄唇轻启轻声道:“教过了。” 她在现代活过二十五年,因一直追逐梦想,身边虽不乏追求者,却从未交过男友。 而许是造化弄人,她在现代刚获得梦寐以求的名设计师头衔,正准备大展身手,便因意外触到博物馆的盘凤玉佩,穿越成公治祈宫里的白猫。 却只一月之余,她又因想夺得南贵妃腰间的盘凤玉佩,被南贵妃活活剥皮打死后,穿越成如今的才人。 只是,盘凤玉佩既已现身,她必要想办法夺到再穿回现代。 而她如今这才人身子,本就是公治祈的,公治祈既已召幸,想拒绝必不行,也只得给公治祈临幸了,也无碍…… 这道理,她在从陌白宫到未央宫的一路上便已想通。 公治祈一把将裘芙菱拦腰抱起,ai昧的热气随之扑向裘芙菱耳根,裘芙菱身子一热。 公治祈冷磁贯耳的声音又传来。 “朕觉得,你未施粉黛的模样,更好看。” 一夜春宵。 到底未经人事,裘芙菱与公治祈颠鸾倒凤后,只觉身子酸痛厉害。 但好在,第二日天蒙蒙亮时,裘芙菱再睁眼,身子似已完全不痛。 只是她似觉她的身子魁重不少。 但裘芙菱未多想,明黄的床幔还在她眼前幔影交错,昨夜的恩爱一幕幕涌上心头,裘芙菱羞红着脸,缓缓转头望向公治祈。 却刚目及到身侧的身影,便吓得惊叫出声:“啊——” 她身侧躺着她自己? 但只叫一声又下意识抬手捂住嘴。 她刚刚…发出了男人的声音? 第6章 晋升常在 身侧之人似被裘芙菱的动静吵到,睁开眼缓缓看向动静发生处。 却刚目及到床侧那与他长得一样的男人,也被惊吓住。 但只一会,公治祈又眼神变得凌厉,起身一把掐住此人脖颈,冷声道:“你是谁?” 喉咙发出的却是女子之声…… …… 几番探知后,裘芙菱与公治祈坐在龙床上大眼瞪小眼,终于确认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睡过一夜后,她裘芙菱与他公治祈的身子,互换了! 掐在裘芙菱脖颈上的手已经松开,裘芙菱挪动魁重的身子,似想从龙床下去,公治祈却又警惕地抬手制住她,惊冷道。 “是不是你,给朕施了什么妖法,占了朕的身子,意图谋取朕的皇位?” 活脱脱将裘芙菱灵秀的声带说出霸气威胁的意味。 这一切,太过诡异。 他堂堂九五之尊,怎可成为女人? 裘芙菱本就懵的脑子听此又一愣。 她给他施了妖法? 从在现代触了玉佩穿成白猫,到白猫身死穿越成才人,再到如今睡过一夜成为公治祈。 她真想说,是不是谁给她施了什么妖法? 而蓦地来一波身子互换,裘芙菱本还不知所措,再被公治祈的冷语一吓,裘芙菱这几个月来的满腹委屈都被触发,几要哭出来。 “圣上,臣妾不知。臣妾害怕……” 活脱脱将公治祈魁硕的身子倾诉出我见犹怜之感。 公治祈见此生起一分怜惜。 的确,这女人不过是个弱女子,身份卑微的才人,侥幸被他看上,却刚得宠幸便遇此换魂之事。 连他都心有余悸,更何况她这小小女子? 公治祈轻轻搂住现在比他高大数分的裘芙菱,姿势十分诡异地安抚了裘芙菱一番:“别怕,朕来想办法。” 裘芙菱倚靠着公治祈纤柔的身躯,终是缓过情绪来,恢复惯往的理智。 不久后,公治祈教裘芙菱支退了来请他早朝的江阮,开始在屋内想如何能将身子换回之法。 只是,直到深夜,两人都未能如愿将身子换回。 兹事体大,公治祈堂堂一国之主却成了女人,现阶段自是要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难免徒生事端。 公治祈决定明日再思寻一日,若再不行,只得另寻它法。 因是云雨后才发生的换魂之事,加之两人如今身子已换,这夜裘芙菱与公治祈虽同眠,却未有什么事发生。 但,许是两人寻了一日换回身子之法的诚心感动了上天,第二日仍是天蒙蒙亮时,裘芙菱发现,两人的身子,又换了回来。 有了头次的互换,这回换回身子两人显得平静许多。 公治祈命令裘芙菱不得将身子互换之事说出,裘芙菱自应下。 又在动身去早朝时,公治祈对江阮道:“裘才人温正恭良,着封常在,迁玉芙宫。” 江阮听此却立即接旨,犹豫了一番低声道:“圣上,按提级之礼,裘才人此番晋位,应是答应位分。” 公治祈却语气不容置否打断江阮:“朕就是礼。” 江阮听此不敢多言,转对后侧有些讶异的裘芙菱行礼:“奴才恭喜裘常在。” 第7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裘芙菱随公治祈身边一小太监行至玉芙宫,元凝听了消息早已在此等候,见裘芙菱挪着更见袅娜的步子入了玉芙宫,当即喜笑着迎了上去。 “恭喜主子荣升常在!” 却也因有圣上身边的公公在此,不敢太过造次。 裘芙菱将元凝扶了起来,另有四名新面孔的婢女与四名新面孔的太监向裘芙菱恭敬行礼。 “奴才/婢拜见裘常在。” 裘芙菱知这是常在位分应有的供待,自笑着让他们起身,圣上身边的小太监道喜后也告退回去。 裘芙菱又命新来的八位婢女太监各自忙活,才在屋内放松地坐下让元凝给她揉肩。 换回她的身子后,她仍能感受到前晚承欢带来的隐隐痛感。 正跟元凝说着什么,玉芙宫外忽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 “我说今日外边怎这般吵闹,原是空了两年的玉芙宫入了新人。” 有婢女宣喊:“卫贵人到。” 卫贵人?裘芙菱听此一愣。那不是前日拦她去为芷姐姐寻太医之人么? 但她未怪她。她知若非她拦她,让她见到了公治祈,只怕那日连晚到的太医也请不来。 裘芙菱顺着声音望向宫门前那着艳紫贵人服的女子,见她肿着脸,只叹她前日才被掌嘴,今日便敢出来。 又觉她实在眼熟,不由多看了几眼,一番记忆随之涌上心头。 是她。 若她没记错,这女人曾因在一宫宴上故意吸引公治祈注意,不仅被南萧妃扇过数十个巴掌,南萧妃还仗着当时的贵妃位分,罚她不许再入宫宴。 而她之所以如此清楚,只因那场宫宴时为白猫的她碰巧也在。 经过此举,想必这女人也恨南萧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想拉南萧妃下水,前路必定艰难,或许可拉拢拉拢这女人。 裘芙菱迎上了卫贵人,行礼道:“见过卫贵人姐姐。无意吵闹,姐姐莫怪。” 又对元凝道:“元凝,看茶。” 裘芙菱面带淡笑,卫贵人却冷哼一声未给裘芙菱好脸色。 昨日裘芙菱害她被掌嘴,如今看她肿着脸的模样,裘芙菱只怕想偷笑吧? 可她不甘。 想她堂堂北国功臣之后代,祖母曾为北陵两国交好付出极大的贡献。 而面前这女人先前不过小小才人,却能宿圣上未央宫两日,侍寝后便越级封为常在。 相比她入宫一年有余,被宠幸次数屈指可数,她可堪凄凉。 可若非这女人前日与她同出现圣上面前,以她的精心准备,这些圣宠都应是她的! 不过卑贱之人到底是卑贱之人,即便越级晋封,位分也比不过她刚入宫便封的贵人。 卫贵人抬起戴着釉紫护甲的素手,接过元凝递给她的热茶,却刚抿一口,便面色极度不悦道:“这么烫的茶,你想烫死本贵人吗?” 语罢将茶杯往桌上一甩,抬手便要扇元凝耳光。 她就是不服。 元凝被吓住,一瞬忘了反应,倒是裘芙菱早注意到这侧情况,眼疾手快拦住卫贵人巴掌:“卫贵人,茶热了,让元凝重倒一杯便是,何需…” 却不想卫贵人压根不听裘芙菱所说,见裘芙菱拦她对裘芙菱的嫉妒更盛,道。 “本贵人教训一个奴婢,轮得到你一个常在插嘴?” 语罢竟抬起另一只手要扇裘芙菱。 第8章 毁了先皇御赐之物 裘芙菱自不会让她得逞,一把将卫贵人的另一只手甩开,却不想因此碰倒了桌上的茶杯。 两人见此都下意识往一侧躲,卫贵人此时却不小心绊到了裘芙菱正巧后退一步的脚,直摔倒在地。 “哎呦。”卫贵人痛呼出声,裘芙菱一惊。 卫贵人却以为裘芙菱是故意绊倒她,心内对裘芙菱更为记恨,气得要起身教训裘芙菱。 宫外却忽传来江阮的尖细之声—— “圣上驾到。” 圣上?卫贵人又燃起希望。她原还不知下次再见圣上是什么时候,今日圣上来此,她必要以最完美的姿态面圣。 却转念一想,裘芙菱这般可恶,她不能让圣上不知道她被她绊倒的委屈。由是索性往一侧倒得更深,想故作姿态让圣上给她评理、教训裘芙菱。 却在甩手向后支撑时,一个不慎将左手戴的环珠玲珑玉镯碰地断裂! 卫贵人当即大惊失色。 公治祈此时已踏入玉芙宫内,裘芙菱原想去扶扶卫贵人,毕竟卫贵人是因她摔倒,但公治祈已来此,她只好先向公治祈行礼。 却没想一侧摔倒的卫贵人在公治祈刚出现,便声泪俱下哭诉:“圣上,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 由于面部前日被掌嘴的zhong胀还未消,她哭得倒是丑。 可自作孽毁了玲珑镯,她如今是真的难受。 这是祖母留给她的镯子,价值连城,乃陵国先皇所赐,是她祖母功臣的象征,亦是她在陵国皇宫里,功臣后代的象征。 她戴着镯子,就连圣上都会对她另眼相看。 如今,镯子断了,她也毁了! 这一切皆是裘芙菱引起,她必要让圣上严惩裘芙菱! 公治祈的视线原落在裘芙菱之身,见卫贵人这般,不禁冷下脸来:“怎么回事?”才被掌了嘴也不知在宫里好好待着么? 卫贵人满声委屈:“圣上,臣妾一早听闻裘妹妹喜迁玉芙宫,原好心过来祝贺,却没想…” 又吞咽几声眼泪:“却没想裘妹妹对臣妾不待见,故意绊倒臣妾,弄碎了臣妾祖母的环珠玲珑镯!” 语罢颤着手将碎至两半的玉镯呈向公治祈。 公治祈自知道玉镯的由来,听卫贵人如是说,暼向裘芙菱冷道:“裘常在,你有什么说的?” 卫贵人的哭诉并不像假,但她记得卫贵人方才摔倒时,左手腕放置身前未着地,如此腕上的镯子又怎会摔碎? 莫不是她故意弄碎镯子冤枉她? 裘芙菱思到此对公治祈道:“圣上,臣妾方才的确不小心使卫贵人摔倒,但这镯子不是臣妾…” 却话未说完便被卫贵人打断:“圣上,您可听见了,裘常在不过才晋位,便敢对臣妾这功臣之后这般不敬。” “圣上一定要为臣妾做主!” 一番话说得公治祈愈发对裘芙菱不悦。 先皇大张旗鼓御赐的玉镯,任谁弄碎了都必要罚。 裘芙菱却还想继续解释,一公公忽踏入玉芙宫,对公治祈恭敬行礼道:“圣上,太尉大人求见圣上,道有要事相商。” 公治祈听此眸色一紧,思绪脱离开裘芙菱与卫贵人之事,沉默了一会道。 “裘常在打碎先皇御物,罪不可恕,着降答应,禁足玉芙宫一月,任何人不得探视。” 语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芙宫。 卫贵人却觉处置太轻,还想追上公治祈,裘芙菱在后唤住了她。 “卫贵人留步。我或许可帮你修复玉镯。” 半月后,早晨。 裘芙菱今日的睡眠不如往常般安稳,她在梦中似跌入一虚无黑洞,怎么落,也落不到底…… 渐渐地,裘芙菱被惊醒,一睁眼却对入目不是她的染青床幔,而是金銮殿满堂的文武百官惊诧不已。 甚至差点惊得从龙椅跌落。 这是、唱的哪出?! 现实却未给她思索机会,一道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在堂上响起。 “圣上,宣州赈灾银之事,请圣上尽快定夺。” 第9章 灵魂又互换 赈灾?圣上? 难道,她跟公治祈又身子互换了? 裘芙菱对公治祈的身子早有熟悉感,很轻易通过公治祈身上的细节确认—— 她当真一觉醒来,穿成了正在上早朝的公治祈。 她如今身坐龙椅,面对金銮殿下满站的百官,可如何应对? 底下的中年男子见公治祈不说话,又道:“圣上,宣州接连两年旱灾,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若不拨款,只怕激起民乱。” 裘芙菱听清了底下男子所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话道:“你…爱卿所言极是,我…朕这就拨…” 却瞥见中年男子面色目露邪光,心想赈灾之事事关重大,不能只听此人的一面之词,得问过公治祈再做定夺才好。 便假装头痛扶额道:“朕突然头痛难忍,先退朝,赈灾之事,再议。” 已是第二次灵魂互换,她的角色进入倒快。 语罢从龙椅要离开,若无意外,公治祈现应占着她的身体在玉芙宫。 却不想文武百官并不放她走,见她起身,皆随方才请她拨银赈灾之人跪了下来。 “圣上,灾情严重,缓一日拨款百姓便多受一日苦,圣上三思。” 百官同时发声,甚至有余音在金銮殿绕梁,裘芙菱怔了怔,灾情果真这般严重?竟令文武百官无视他这当今圣上的决定? 还是公治祈的话抵不过底下那中年男子的话? 裘芙菱也未多猜,思索了一番道:“既如此,便先拨发一日赈灾银,剩下的,容后再议。” 底下之臣似未猜到裘芙菱竟会如是说,圣上从前处事可从不这般处一半留一半。 面面相对静默了一阵,裘芙菱早已离开了金銮殿,并让江阮速带她去玉芙宫。 赈灾之事关乎民生,的确不容缓,她得快些找到公治祈。 玉芙宫位置并不偏远,没多少时辰裘芙菱便到了玉芙宫。 只是临近玉芙宫时,裘芙菱听得宫内传来不小的吵嚷。 “一个答应也敢对本妃无礼?木菊,抓住她!” “温妃,你竟对朕这般说话。” “朕?裘答应,你脑子傻了么?” “啊,你竟敢踹本妃的婢女?” “……” 下了撵轿后,裘芙菱并未让江阮立即通报她的到来,而是在宫外小站了一会,听到里面的对话几要笑出声。 温妃? 她从前做白猫时,在未央宫见过这妃子两次。 性子温柔,知书达礼,公治祈还曾赞过她懂事。 只是,公治祈看不出来,她却知温妃的刻意造作十有八九。 如今公治祈见到自己喜欢妃子的本来面目,不知做何感想? 眼见里边越吵越凶,裘芙菱也不再偷看公治祈笑话,踏步入了玉芙宫内,面有看戏之色。 江阮仍未宣喊,温妃却眼尖见到了她的入内。 本是公治祈攥着她的手,她蛮横地想甩推开公治祈,见裘芙菱来此,温妃当即换了副受害者面孔,“哎呦”一声曲腿倒地。 俨然一副公治祈怎么了她的模样。 公治祈听温妃痛呼,当真以为她摔到了,还想伸手去扶。 温妃却一把打开了她的手,转可怜兮兮看向裘芙菱:“圣上,臣妾被裘常在欺负得好生凄惨~” 第10章 你也有今天 白裙撒地,目送秋波,连裘芙菱都看得心一颤。 公治祈这才发现占着自己身子的裘芙菱来了此,正要与她说什么,裘芙菱却看也不看他,直将温妃扶起:“爱妃,你怎么了?” 温妃见裘芙菱来扶她,站起身后故意将身子倒向裘芙菱,想恃宠而骄,裘芙菱却巧妙躲开。 温妃扑了个空,也不好再贴过去,只得站着告状。 “圣上,裘答应意图闯禁足令,被臣妾发现后,不仅推倒臣妾,还殴打臣妾的婢女……” 语罢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婢女,婢女当即跪下哭诉,温妃一副万般委屈的模样。 公治祈见这般情景,本就冷的面色变得更冷。他推过温妃么?他对婢女下手有这般重么?温妃还来瞪他是什么意思? 加之裘芙菱已来了此,公治祈心念温州赈灾一事,听见哭唧声也烦,便冷道:“再哭,便给朕拖出去喂狗。” 公治祈如今的声带虽细,气势却一点不弱,一言一出真使婢女吓到不敢哭泣。 一侧的元凝跪下颤声:“圣上,主子从前不是这样的。” 裘芙菱未管元凝,也不怕公治祈,明知公治祈被冤枉仍故作大义凛然:“裘答应,你冒犯温妃,恐吓婢女,可知罪?” 她被卫贵人冤枉时他不分青红皂白罚她,他如今也有今天。 见公治祈吃瘪的样子裘芙菱心内也十分想笑。 公治祈却见裘芙菱胆敢责问他,面色更冷睨向裘芙菱反问:“你敢责问朕?” 冒犯温妃?他堂堂圣上,触了谁能说是冒犯? 恐吓?他就是要了这婢女的命,谁敢说一个不字? 温妃却还对裘芙菱煽风点火:“圣上,裘答应还一直自称朕,不仅无礼,只怕脑子也有问题。” 裘芙菱也借机落进下石:“裘答应,这般多罪责,可是要朕再多关你一月禁闭?” 公治祈听此已面色铁青。 脑子有问题?关禁闭? 敢情这裘答应绕来绕去,是不满他前些日子对她毁了卫贵人镯子的责罚? 她已承认是她推了卫贵人,哪怕无意毁坏玲珑镯,玲珑镯已碎,他对她的惩处,已是开恩轻罚。 她竟这般大胆,敢抓住机会与他叫板? 公治祈似已忍耐到极点,对裘芙菱的冷声已是咬字发出:“让闲杂人等马上离开这里,否则…” 言语已带威胁意味。 裘芙菱也知需适可而止,不敢继续造次,转对温妃道:“温妃,你先回去。朕来惩处裘答应。” 她知公治祈也急与她谈赈灾一事。 温妃却还想留在裘芙菱身边,裘芙菱却执意让温妃离开,温妃也不敢违旨,不甘心地瞪了眼公治祈,却被公治祈眼底的寒意吓住后,对裘芙菱行礼道。 “臣妾告退。” 却在回身时,一个撇头见到了玉芙宫院一角挂放的几件似制得别有心裁的衣物,便趁着众人不注意直接走了过去。 不一会温妃的惊叹传至众人耳内:“这些衣物,怎这般别致好看。” 发自心底的称赞,众人听此皆不约而同望向温妃,见到了温妃手里举的新美衣物。 原是裘芙菱在禁足期间,闲着以现代的设计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穿衣风格,设计了几件裙饰。 这些裙饰照着宫廷服饰样式设计,并添加进新异元素,成品典雅清新,既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又别出心裁、不落窠臼。 不怪乎不仅温妃惊叹,在场包括公治祈在内的所有人,见到这衣裙后,目光皆被吸引。 第11章 你在质疑朕的处罚决定 温妃却也不客气,见这衣裙看着着实喜欢,直提到公治祈身前:“裘答应,这衣裙你送本宫可好?本宫可赏你新进贡的首饰。” 温妃满以为裘芙菱不过才人升上来的答应,必十分稀罕她的首饰,却没想面前的女人并未搭理她,只冷冷瞥了一眼一侧的“公治祈”。 裘芙菱知公治祈让她处理,见温妃这般想要她制的衣裙却有些犹豫。 这衣裙她制了十来日才制好,自己的心血就这般送人总有些舍不得。但此时终归支开温妃才是要紧,由是对温妃道:“爱妃喜欢拿去便可,无需求问。” 温妃原是见公治祈在此才客气地问问,听裘芙菱如此说,以为公治祈必是向着她才亲自开口将衣裙许她,而反观裘芙菱,却似是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温妃便将手里的衣裙递给身后的木菊,扬眉递给冷脸的公治祈一个得意的眼神。 公治祈见此眼底的冰寒几要迸出,裘芙菱又道:“没什么事爱妃便离开吧。” 温妃这才挪着婀娜的步子离开了玉芙宫。 屋内。 所有人都已被裘芙菱支开,裘芙菱踏身走向座椅,却刚落座便被公治祈狠狠捏住下巴,冷冷的话语传来:“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对朕无礼?” 裘芙菱被公治祈突然的动作吓到,知公治祈是因方才她帮着温妃冤枉他他才这般,原还想着要不要向他道歉。 却在下巴疼痛不断蔓延开来时,脑海里回想起她被卫贵人冤枉时他的态度,便不惧怕地迎上公治祈的目光。 “卫贵人冤枉臣妾打碎她的玉镯时,圣上不也不信么?” 公治祈离裘芙菱十分近,两人气息不断交缠,裘芙菱话语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公治祈听出了裘芙菱话里隐隐的委屈,手略松了松,眸色有变,顿了顿道:“你在质疑朕的处罚决定么?” 又起了身,语气已缓和些:“朝堂之事如何?” 因有了上回的经验,身子互换一事已不使他惊诧。 倒是南才梁刚提及赈灾他便与裘芙菱换了身子来了此,赈灾的处理才刻不容缓。 裘芙菱知卫贵人之事不管真相如何,公治祈已不想再提及。 因为包括她在内,恁谁都不会相信卫贵人会自己摔了先皇御赐的镯子。 但不管镯子如何碎的,都与她无关。 裘芙菱道:“方才朝堂之臣皆在上奏宣州赈灾一事,并向臣妾请拨赈灾银。” 公治祈道:“你可拨了?” 裘芙菱道:“臣妾原想将此事暂搁,待来此告与圣上让圣上做决定。” “却没想群臣道宣州灾情严重,赈灾一事不可再搁。” “臣妾便下令先拨了一日的赈灾银,剩余赈灾银,还需圣上定夺。” 公治祈面色原有担心,听此平静下来:“你做得对。既堵住了群臣之口,也给了朕处理此事的缓和机会。” 又话沉下几分:“宣州赈灾一事原没表面的那般简单。” 裘芙菱自早已看出,沉吟了一番仍是道:“圣上可是惧怕朝中权臣借赈灾一事私纳银钱?” 话语一出公治祈便目色闪过一丝诧异:“你如何得知?” 第12章 南萧妃召见 裘芙菱道:“臣妾原以头痛为由想将此事完全搁下,却没想群臣听此完全罔顾圣上的玉体安康,仍逼臣妾立即做决定。” “像是,在附和朝上那位向臣妾请下赈灾银的权臣。” “朝中之臣不向着圣上,却向着那权臣,可见那权臣一手遮天,此番求赈灾银十有八九也会搞鬼。” “臣妾由是如此猜测。”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条,公治祈听此对裘芙菱不禁浅浅赞赏:“你倒是聪明。” 虽裘芙菱只猜到了事实的一部分,但一个后宫女子,能对前朝之事有这般见解,着实不易。 又道:“头痛可是与朕换身子引起?” 裘芙菱诧异公治祈能从一堆话中纠出她头痛一事来问,道:“只是准备退朝的托辞,并未真正头痛。” “只是赈灾一事关乎民生,圣上要让百姓救命之银用之当用才是。” 她原也是眼见朝上那与她请银之人不像好人,加之通过现代影视片与史书也知贪官吞银会给百姓带来多大苦难,才多心向公治祈提了一句。 从前在未央宫做白猫时,她似也隐隐听到过国库银不足之话。 公治祈道:“朕知道,你有心了。” 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子身,略皱眉对裘芙菱道:“随朕去未央宫,朕有事要处理。” 裘芙菱自不敢忤逆。 回未央宫后,公治祈便伏身在案上批阅奏折,又命裘芙菱再翻看奇书,看是否有身子换回之法,却一无所获。 裘芙菱初换身子之时,原还对做万人之上的圣上心感好奇,如今却从群臣的刁难、国事的繁忙与需护全国百姓周全感受到了公治祈做圣上的不易。 一夜过后,二人又如上回般换回了身子。 因赈灾之事急需处理,公治祈也未与裘芙菱多说什么便上了早朝,裘芙菱也在婢女的服侍起身下回了玉芙宫。 却在当日下午,江阮便带着一道圣旨与若干珠宝来了此。 江阮铺开圣旨,裘芙菱带着一干人等伏身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玉芙宫答应裘氏,恭良温厚,端庄贤淑,着赐封号蒹,并赠云碧金步摇一只、翠镶白玉手镯一对……等二十余件首饰,钦此。” “臣妾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阮命小太监将圣旨呈给裘芙菱,道:“蒹答应主子,圣恩隆厚。” 裘芙菱接过圣旨起身道:“谢公公吉言。”又从一旁刚赐的珠宝里挑出数个塞给江阮,江阮也未拒绝。 昨日被温妃那么一闹,公治祈应已了解些许后宫嫔妃巧言争宠的本事。 此番赐她封号,可是在弥补对她摔了卫贵人玉镯被降位的冤枉? 但常在位分未复,他也不是全信她。 不过公治祈送她这么些首饰,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正好她宫里没什么银钱,留着它们倒有用处。 第二日。 裘芙菱刚用过早膳不久,正在宫中思索身子互换一事,元凝忽入内来报。 “主子,兴德宫言青姑姑求见,道南萧妃娘娘宣您。” 话语间面略有悸色。 裘芙菱听之一震,恨意浮向面庞。 南萧妃?这个害了她芷姐姐与她白猫之身仇人竟要召见她? 第13章 做手脚 兴德宫。 裘芙菱一身殷红答应正服,头上绾着昨日才得的云碧金步摇,立于凤采鸾章的贵妃塌下,挥袖行礼。 “臣妾蒹答应见过南萧妃娘娘。” 余光可瞥见从贵妃塌上垂下来的华贵金缕衣尾,芷才人当日死时的凄惨、与被剥皮剜心时的血腥又涌上裘芙菱心头。 这一切,不都是拜眼前这女人所赐么? 但哪怕已从贵妃位降至妃位,南萧妃仍是她不能明面针对的人。 裘芙菱只能逼回泪水,努力压制心中的仇恨,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芷姐姐与她杀身之仇的报复,还必须要等,等一个成熟的、可足以拉南萧妃至万劫地狱的时机。 但今日南萧妃寻她何事?难道因公治祈昨日赐了她封号、她心生不满么? 南萧妃可不是一会将她一答应放在眼里的人。 “蒹答应。”榻上慵容的声音一字一顿响起,拉回了裘芙菱的思绪。 “在这宫里,本宫还是第一次见有封号的答应。” 却未叫裘芙菱起身,裘芙菱便仍屈膝行着礼,但脊梁挺得笔直,并未回话,却能感觉到屋里压抑的静默。 南萧妃又话锋一转,已不那般生硬:“本宫听说,你前两日赠了温妃一套衣裙?” 裘芙菱这才道:“正是。那衣裙是臣妾闲时所制,温妃娘娘见着喜欢,臣妾便赠予了她。” 心里却纳闷,南萧妃为何问她此事? 榻上的女子又道:“你既有这等手艺,便也给本宫制一套衣裙。” 再着重道:“必要比温妃的更加夺彩。” 原是看上了她制的衣裙。 今早才听元凝与她说,温妃穿着她制的衣裙在御花园显摆,引来不少艳羡。 这时南萧妃便寻来了她,让她给她制比南萧妃更好看的衣裙。 但,这若是别人也就罢了。 南萧妃不仅与她有剥皮剜心之仇,还害死了她最亲近的芷姐姐。 她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怎还会给她制衣服? 正想找理由推脱,一侧的言青见她不言语,不悦道:“能给主子制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蒹答应还不谢恩?” 也罢。 裘芙菱转念一想,既让她制衣,也别怪她在衣裙上做手脚。 由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头道:“臣妾领命。” 目光却触及到南萧妃腰间那枚与博物馆一模一样的盘凤玉佩。 南萧妃又嘱咐了裘芙菱几句,便让言青将裘芙菱送出,期间未正眼看过裘芙菱。 裘芙菱却想起她的穿越之事,暗想那玉佩究竟是什么来头? 两日后。 裘芙菱端着这两日连夜赶出来的藤黄衣裙,再度踏入那华贵无比的兴德宫。 南萧妃一月前虽已从贵妃位降至妃位,所住之地却仍是从前的贵妃宫。 而这宫里的贵妃,现今也只出了她这一位而已。 裘芙菱半抬肘举着衣托,将衣裙呈向贵妃塌。 言青接过南萧妃眼神后,对裘芙菱傲慢地从衣托中取过衣裙,再屈颜对南萧妃将衣裙撑开。 一条剪裁精美、镶珠带银的藤黄衣裙便完美展现在南萧妃面前。 南萧妃眼中不由得闪过惊艳,有幸见得此衣裙的宫内宫女更几要惊叹出声。 她们,都从未见过款式这般独特的衣裙。 第14章 给本宫掌嘴 陵国宫服的韵味仍在,腰身剪裁、饰品点缀等方面却都独具匠心,叫人一见便觉眼前一亮。 但不一会,南萧妃便将视线从衣裙移开,转敛住对衣裙的喜爱对裘芙菱道:“蒹答应,你可知罪?” 裘芙菱听此言眸色一紧,她怎么向她问罪?难道,她看出什么了?怎么会?那东西肉眼应看不出才是。镇定道:“臣妾不知何罪之有。” 南萧妃抬起柔荑手拈了拈衣裙尾缀的珍珠,睨了眼裘芙菱:“本宫堂堂兴德宫主位,你给本宫制衣,也敢用成色这么差的珍珠?” 原是因此事。裘芙菱松了口气。 但裘芙菱知南萧妃难应对,自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让南萧妃抓把柄,平静应对道:“南萧妃娘娘,此珠乃臣妾在内务府所拿,正是妃位珍珠。” 此时却是言青听此横眉对她吆喝:“大胆,敢跟主子顶嘴?还不跪下认罪!” 裘芙菱却仍脊梁站得笔直:“姑姑此话差矣。臣妾实话实说,何来顶嘴一说。” “若珍珠真有恙,想许也是内务府拿错了,臣妾可去内务府再取,给娘娘换更好的珍珠。” 却不想南萧妃压根未理她的话语,冷冷道:“巧言令色,给本宫掌嘴。” 她自是知珍珠无虞,只是不爽裘芙菱竟先于她给温妃制了衣,让温妃在她面前出风头。 由是想给裘芙菱点颜色瞧瞧,让裘芙菱知道谁才是这个宫里该率先巴结的人。 言青听言横着脸便要上前来打裘芙菱,裘芙菱正冷想南萧妃的蛮横无礼真是一绝,想着如何应对,屋外忽响起一声宣喊—— “温妃驾到。” 南萧妃听此略皱眉。温妃?她来作甚?在御花园的风头还没出够、要来她宫里出么? 正想着,温妃果仍着着裘芙菱赠的那套衣裙入了兴德宫,刚见到南萧妃身侧被展开的新衣裙,便面露惊叹之色。 “这衣裙,好生好看。” 语罢随意与南萧妃打过招呼,在南萧妃未拦住前便伸手取来衣裙要细细欣赏。 又见裘芙菱也在此,道:“蒹答应好生受待见,前两日圣上才赐了封号,今日便到兴德宫来了。” 温妃来了此,言青自停了对裘芙菱的攻击。裘芙菱道:“温妃娘娘谬赞。臣妾今日来兴德宫,只为给南萧妃娘娘送衣裙。” “不成想娘娘嫌衣裙现缀的妃位珍珠成色不好,似不喜这衣裙。” 她早知兴德宫此行不一定会顺利,便叫元凝故意将她今日会给南萧妃送衣裙的消息透给温妃。 让温妃因怕南萧妃得到衣裙后,风头会比她如今更盛而来兴德宫。 届时两虎必有一争。她若真有事,也可借此脱身,若无事,也能恶化温妃与南萧妃关系。 没成想温妃来得这般及时。 温妃从第一眼便知如今兴德宫里这套衣裙比她身上的要好,本就心生嫉恨。 听裘芙菱言南萧妃竟不喜欢这衣裙,当即喜上心来:“这衣裙南萧妃姐姐若不喜欢,便给妹妹吧。” 语罢便要将衣裙递给婢女木菊。 南萧妃见此自面色难看呵斥:“住手!” 第15章 争夺 言青及时上前推开要接衣裙的木菊,对温妃屈颜赔笑:“温妃娘娘,主子只是不喜衣裙上的珍珠。换过珍珠后,主子仍是要穿的。” 语罢要从温妃手中取过衣裙,却被温妃甩下一巴掌:“这衣裙是本宫与南萧妃姐姐要的,有你一奴婢说话的份?” 言青自知吃瘪,没奈何捂着被打痛的脸退至一边。 南萧妃见此更怒得对温妃呵斥:“本宫什么时候说要将衣裙给你?” 语罢亲自动手来抢,必不让温妃将衣裙夺走。 若不是圣上如今还不见她,加之哥哥曾与她说温妃的父亲是威武大将军,让她不要与温妃起冲突,她早便将温妃赶出去。 南萧妃到底曾位极过权倾后宫的贵妃,亲自动手温妃也不敢与她争,松了手却也不死心:“这衣裙姐姐不是不喜欢么?” 南萧妃夺回衣裙,仍是拉着脸:“本宫何时说过不喜欢?” 温妃还想说什么,裘芙菱道:“臣妾也觉这衣裙极贴合娘娘的气质,娘娘穿上必美撼六宫。” 又试探道:“不如,臣妾为娘娘穿上一试如何?” 她想借机靠近南萧妃,更近地瞧瞧南萧妃腰间的盘凤玉佩。 更要奉承南萧妃穿上这衣裙的美,不叫温妃真有机会将衣裙拿去。 她还想看南萧妃日后穿上它的好戏。 却没想南萧妃道:“不必。这衣裙不换缀成色更好的珍珠,本宫不穿。” 又命令身侧的婢女冬梧:“送蒹答应与温妃出去。”似还在生温妃无礼的气。 南萧妃话语强硬,温妃也没硬留,冷哼一声径直走了。 冬梧送着裘芙菱出宫。 却在至宫门口时,裘芙菱见到那日在朝堂上为首向她求赈灾银的男子入了兴德宫。 裘芙菱纳闷他为何会来此,由是向一侧的冬梧问:“这大人为何会来南萧妃娘娘宫里?” 却没想冬梧听此神色慌张,敷衍了裘芙菱两句便回了去。 裘芙菱便与在宫外候着的元凝回了玉芙宫,却刚回宫不久,便有小太监来报。 “圣上请蒹答应主子走一趟未央宫。” 裘芙菱自不能拒绝。 来到未央宫后,公治祈仍在批阅奏折,裘芙菱则听公治祈之命在桌案一侧给公治祈研墨。 已是下午间,有凉风吹起未央宫的窗幔,亦吹起公治祈与裘芙菱脸鬓的青丝。 青丝在凉风间同起同落,徒给静谧的屋内增添温馨动感。 良久,公治祈才停了笔墨,抬头望向裘芙菱,缓缓开口:“朕上回看你对赈灾银一事颇有看法,想与你谈谈。” 那一瞬,公治祈又从裘芙菱身上看到了他的白猫的影子。 那一月余,小白似通了灵性般,也常这般静默地待在他身边,陪他批阅奏折。 那时似只要有小白在,他总觉心安,几要感觉不到处理朝事的疲累。 一如今日。 裘芙菱听公治祈问她赈灾之事,停了研墨,回望向公治祈:“赈灾银拨放?圣上何以问臣妾此?可是赈灾银出了何问题?” 这样的对视,仿若时光又回到她身为白猫待在未央宫的时日。 第16章 私心 那时的公治祈,经常会批阅奏折至一半抱起她逗她。 次数多了,她也从最初的不习惯转至有些眷恋。 毕竟公治祈贵为九五之尊,又面容俊逸,多少女人求之不得要贴他。 她这般近距离接触他,光看脸都养眼。 公治祈听裘芙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道:“你倒是聪明。” 又道:“朕怀疑南才梁巧借赈灾名目贪受赈灾银钱,但几番探察下来,却未找到任何证据。” “三日前朕才拨过赈灾银,今日南才梁又以灾情过重为由请增拨银两。朕总觉他居心不测。” 他原也不是真要裘芙菱给他提什么有用意见。只是正为赈灾银一事头痛时忽想起她,便寻了她来,顺带问问。 裘芙菱听此若有所思:“圣上可是为难,若灾情真如大臣所说的那般严重,不拨银会使百姓受苦。” “而若灾情不如大臣所说的那般严重,拨了银也只是让贪官中饱私囊,如此只怕先前拨的银也未见得已为百姓所用?” 脑海里却在想起公治祈提的“南才梁”三字时冲击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身为白猫时,好似听公治祈说起过,南萧妃的哥哥好似便叫南才梁。 如此,那日在朝堂上公然与她作对的便是南萧妃的哥哥? 难怪南萧妃能在宫中横行,甚至视她芷姐姐之命如草芥,只怕也与她这哥哥的权势有关。 公治祈道:“你说的没错。”心内却又对裘芙菱能分析得这般透彻投出赞赏。 裘芙菱听公治祈与她说话,从对南才梁的思索中反应过来,细细思索后道。 “圣上既如此疑心,南才梁之事想来不是空穴来风。” “如今探察不出什么,只怕是南才梁早做有防圣上查他的准备。” “圣上何不将计就计?假意相信南才梁,拨出银两后再派人暗查,杀他个措手不及,岂不更有机会找到他侵吞银款的证据,将他一网打尽?” “届时哪怕南才梁未有贪银,灾情真有那般严重,也不叫耽误了救灾。” 若南才梁真吞赈灾银,此人必非善类。 而她给公治祈献此计,也有私心在。 既然南才梁是南萧妃的哥哥,公治祈若真听了她的话,用她此番计谋便能拉下南才梁,届时南萧妃也必能更好解决。 到时她的仇,也能好报许多。 公治祈听此自明朗若许。 只是他从前未往这方面想,只因真如这般做,也有许多棘手事要处理。 但能听到裘芙菱给他提这般有参考意义的意见,是他唤她来时未料及的。 若这女子是男儿身,稍加培养,放在前朝只怕也能是国之重臣。 裘芙菱见公治祈听了此计后不说话,反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便试探地问公治祈:“圣上以为如何?” 公治祈听见裘芙菱发问,从思索中反应过来:“主意不错,朕会考虑。” 又暂从赈灾之事中抽身,见天色已将晚,便对裘芙菱道。 “你与朕同用晚膳,今晚便留在未央宫。” 裘芙菱听此正要答应,却忽脸扑腾微红。 留在未央宫?公治祈难道要让她侍寝? 第17章 看好戏 上回侍寝的画面又一幕幕袭入裘芙菱脑海,裘芙菱脸泛得更红。 却忽又想起那日他们同房后身子便互换一事,视线有些躲避地对公治祈道。 “圣上,臣妾上回留在未央宫,第二日便跟圣上互换了身子,这回……” 公治祈察觉到裘芙菱的异样,并从她的话里琢磨出了她在想他与她he欢之事,见她脸红害羞的模样,唇角不禁勾起浅浅弧度。 又抬起修长的手转过裘芙菱别向一边的脸,强迫裘芙菱直视他似雕刻般俊毅的面容,启唇道。 “怎么?爱妃怕了?不想陪朕在未央宫么?” 公治祈的忽然亲昵靠近使裘芙菱呼吸一紧,听着公治祈磁性十足的挑逗话语也让裘芙菱脸愈发红。 裘芙菱声音细小:“不是,臣妾……” 却在见到公治祈嘴角略带戏谑的笑意后,裘芙菱不觉一气,他怎可用这等事取笑她? 也不惧怕地迎上公治祈的目光:“自不是,臣妾本就是圣上的人,何需惧怕?” 又道:“只是怕真又互换身子,影响圣上处理国事。” 她方才原就是在担心此事,只是脸仍有些红。 公治祈听此不觉心情舒畅若分,嘴角笑意更深道:“你说得没错,赈灾之事不可被耽搁。” 又见裘芙菱红着脸似不开心,以为她在担心身子互换一事,又道:“你也无需担心,身子互换一事朕必会找出缘由来。” 又搂过裘芙菱的腰ai昧轻语:“否则岂不让朕佳人在侧都不可享用?” 公治祈对后宫妃嫔向来冷淡,从来都是她们主动。 但从见裘芙菱第一面起,公治祈便觉这女人对自己有一种独特且强烈的吸引力,让他不自觉想靠近,一如那些日子他对他的白猫的亲近感。 尤其见识了裘芙菱对朝事的看法,更令他对她刮目相看。 裘芙菱虽喜欢公治祈的触碰,却也红着脸推开了公治祈。 过后二人一同食用晚膳,裘芙菱回了玉芙宫。 第二日,已近午时,裘芙菱正想传午膳,元凝忽又从外面色慌张入了她房内,对裘芙菱慌忙行礼后道。 “主子,言青姑姑来了咱们宫里,说是南萧妃娘娘要找主子兴师问罪。” 裘芙菱听此扶起元凝,神色淡然道:“别慌。” 却没一会便见言青带着两个小太监入了屋内,面色不善阴阳怪气地对裘芙菱道:“蒹答应,主子寻你去一趟兴德宫!”连礼也未行。 裘芙菱听此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是药生效了么?寻她去兴德宫看好戏? 却假意无辜道:“言青姑姑,南萧妃娘娘寻我何事?” 言青狠厉道:“去了你便知。” 兴德宫。 裘芙菱跪在贵妃塌前,榻上仍是身份尊贵的南萧妃。 只是今日的南萧妃没了往日的气焰与雍贵。 只着着宽大的寝衣便服,整个身子臃肿地摊在榻上,指着底下的裘芙菱便凶横地骂。 “蒹答应,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必要罚你!” 话语却已明显因身子的疼痛显得中气不足。 裘芙菱假意不懂:“娘娘,臣妾不知犯了何错。” 第18章 罚跪 暗里见南萧妃被蜜蜂蛰过又浑身臃肿的模样却几要偷笑出声。 她给南萧妃制的衣裙针线里融了尾鸢粉。 这粉看似无色无味,若置于室外却极易招惹蜜蜂。 而尾鸢粉与大多数花粉混合,还能使人的皮肤过敏臃肿。 她将衣裙制得精美,早料到南萧妃会穿着它去御花园显摆。 而御花园是整个皇宫花粉最多的地方,南萧妃想不中招也难。 南萧妃语气凶狠:“不知犯了何错?今日本宫穿着你制的衣裙去了御花园,没多久便被蜜蜂围蜇,回宫后不久又浑身起肿,太医说要几日才能好,你还说你不知犯了何错?” 裘芙菱满面平静地假意惊讶:“我说今日南萧妃娘娘怎穿得这般臃肿,原是身子肿了。” “御花园夏日蜂虫多,南萧妃娘娘可要注意防护。” 南萧妃听此气极,想从榻上下来却身子痛得不允许,只指着裘芙菱骂:“大胆,你竟敢说本宫臃肿!” “御花园夏日蜂虫多?本宫难道没去过御花园?怎么从前去便没事?” “必是你不加用心,在衣裙制作上出了问题!” 裘芙菱听此假意慌乱:“南萧妃娘娘冤枉,这衣裙选材用料皆取自内务府,臣妾只是裁剪,怎能使它有招引蜂虫作用?” 尾鸢粉是她后来添加进去的,衣裙制作一切细节她都做得完美,必不会让南萧妃抓到什么把柄。 南萧妃却哪是讲理之人。 她今日原本容光焕发地着着新衣裙,准备去御花园向一众嫔妃炫耀一番,却没想因蜂虫的到来使她成为所有嫔妃的笑柄。 且她不仅被蜜蜂围着蜇,回来后身子还因过敏肿得难受无比,叫她如何不气? 自然而然便将遭此祸事的气撒在新衣裙和制这衣裙的裘芙菱身上。 南萧妃道:“冤枉?极好。你既说本宫冤枉你,那本宫便给你个机会向本宫证明你的清白。” 又对婢女下命令:“来人,将新衣裙给蒹答应穿上,让蒹答应跪在宫外,若蒹答应引不来蜂虫,本宫便信了蒹答应的清白。” 裘芙菱听此嘴角一抽。 如今正是三伏天,又是正午,南萧妃这时让她跪在宫外,岂不是要她晒脱一层皮? 她原以为制衣之事不能叫南萧妃拿下把柄,却没想南萧妃竟以这样的理由罚她。 仍是大喊:“臣妾冤枉。”却被言青捂住嘴蛮横地拖出宫外,双腿几要被拖出拖痕,裘芙菱却忍着痛未喊叫。 想必南萧妃如今浑身的发肿,比她要痛得多。 兴德宫外。 元凝远远瞥见了裘芙菱被罚头顶水盆跪在烈日下,当即急得要如裘芙菱早先与她言过的去寻圣上。 却没想没走出多远,便碰到路过附近的卫贵人。 卫贵人认得元凝是裘芙菱的贴身婢女,见她慌里慌张的模样拦下问道:“你这丫头,怎走得这般匆忙?” 元凝告知了卫贵人裘芙菱被南萧妃罚跪、她要去寻圣上一事,正要走,卫贵人却仍拦她。 元凝疑惑地望向卫贵人,卫贵人面色闪过冷漠又笑道:“你别忙,圣上本贵人去帮蒹答应请。” 罚跪?蒹答应,你也有今天。 第19章 折磨 元凝仍记得卫贵人那日在宫里对她与主子的刁难,自是对卫贵人所出要帮她之言将信将疑。 卫贵人看出了元凝的不信任,道:“怎么,你还不信本贵人?” “圣上不认得你,蒹答应位分又低,你去找圣上,只怕宫人连圣上的宫门都不让你进。” “本贵人好歹是贵人,身边之人在宫里到底比你熟。” 又对一旁的贴身婢女使眼色:“花蕊,你去走趟未央宫,为蒹答应送个信。” 花蕊心领神会地领命离开。 元凝却还不放心,卫贵人抬起左手腕上那已被金箔完美衔接好的环珠玲珑镯道:“你主子帮本贵人修好了镯子,本贵人对她感激不尽,自要帮她,你放心吧。” 心里却暗想,哪怕你帮本贵人修好了玉镯,圣上不过罚你降为答应没几日便又赐你封号,她怎能忍?她堂堂贵人可都没有封号。 又命婢女架着元凝去不远处的凉亭里等花蕊回来。 元凝心想卫贵人说得是,她去了可能见不到圣上,便听了卫贵人之言。 却没想花蕊来来回回数次,不是以圣上不在未央宫、就是以圣上正忙于朝政等为由,已三四个时辰都未请来公治祈。 元凝急得不行,却总被卫贵人或劝、或拉、或喝住。 兴德宫内,裘芙菱跪在烈日下,膝盖早已失去知觉,脑子更是头昏眼花,却仍脊背挺得笔直,汗水湿了全身都不敢动身分毫。 只因南萧妃不是只让裘芙菱简单地穿上那件衣裙跪在烈日下,言青还受南萧妃之意,让裘芙菱罚跪的同时,头上还顶着一个装得满满的、沉重的大水盆。 若裘芙菱乱动弹,水洒落一滴,言青便要以对南萧妃不敬为由抽裘芙菱鞭子。 却因身在兴德宫,裘芙菱必须等。 裘芙菱早知南萧妃既寻她来,或许不会让她那么轻松回去,便早便让元凝在兴德宫外多看着点宫内的动静,若有事便让她去找公治祈来救她。 可时间似已过去好久,日头的炙热都已散去不少,怎还没人来救她呢? 裘芙菱的身子如今因烈日与顶水罚跪的折磨,已是越来越虚。 由于实在顶不住,裘芙菱的身子轻微趔趄,一小撮水便撒了下来,言青的鞭子随之啪地一声落在裘芙菱背部:“蒹答应,主子说了,水不能洒!” 却背部剧烈的鞭伤疼痛使裘芙菱再也顶不住,身子完全虚软便倒了下去,水盆里的水随之洒了一地。 言青见此面目变得更为凶狠,挥鞭就想狠狠抽裘芙菱,但刚只落下一鞭,宫外便传来江阮的宣喊:“圣上驾到。” 言青听此停了鞭跪身行礼,公治祈却正好见到言青对倒地的裘芙菱挥鞭的一幕,面色阴冷行至裘芙菱处,一脚踹开言青,言青伏在一侧不敢说话。 又见裘芙菱虚弱的模样心微微泛疼,抬手扶起裘芙菱:“蒹儿,你怎么了?” 这是公治祈第一次唤裘芙菱“蒹儿”的爱称。 那日他与裘芙菱又互换身子后,从两人的对话知道裘芙菱在打碎卫贵人玉镯一事上可能遭受了委屈,但玉镯已碎,给裘芙菱复位也说不过去,便想赐裘芙菱封号弥补。 第20章 必要你付出代价 当时案上的书正翻在《诗经·蒹葭》一页,他便一时兴起给裘芙菱赐了封号“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似从见裘芙菱第一眼起,便觉她是他的伊人。 公治祈的扶身却正触到了裘芙菱背部的伤口,裘芙菱虚弱痛呼,公治祈心一紧,挪了挪手,几要发怒道:“给朕去请太医。” 南萧妃听见公治祈来了此的动静,简单更衣后在婢女的搀扶下出了来。见公治祈亲昵地扶着裘芙菱,不觉妒意燃起。 又在隐藏好自己的妒意情绪后,拖着肿痛的身躯困难地行至公治祈身边,假意瘫软倒地,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 “圣上,臣妾好生命苦,竟被蒹答应勾害,穿了蒹答应制的衣裙,臣妾身子便过敏肿成这副样子。” 却不想因她身子zhong胀,如今的故作姿态别说称不上楚楚可怜,甚至令人见之有些倒胃口。 公治祈原想因裘芙菱在兴德宫变成这副模样责问南萧妃,听南萧妃如此说,声音冰冷道:“蒹答应的衣裙?” 南萧妃听此急忙接话:“正是。臣妾原见蒹答应制衣制得好,便请蒹答应给臣妾制了件。” “却没想那衣服臣妾今日一穿,引来了蜜蜂蜇臣妾不说,臣妾还变得浑身zhong胀疼痛。” “臣妾气极了,才将蒹答应请来宫里,让蒹答应也在外穿着她制的衣裙,看看她的衣裙是如何引来蜂虫。” “圣上,臣妾如今伤成这副模样,实在是从未受过这样的伤害与委屈。” 语罢抹了几滴眼泪。 裘芙菱听此却嗤之以鼻。 从未受过这样的伤害与委屈? 她在给她剥皮剜心、鞭笞芷姐姐时,怎么不说别人也会痛? 那些痛,比她如今的痛都要重上数倍。 在公治祈在思索什么时,裘芙菱撑着身子虚弱开口:“圣上,臣妾冤枉。” “南萧妃罚臣妾穿着那件衣裙,在这顶这水盆从最热的下午跪到如今,都未见引来任何蜂虫,可见臣妾的衣裙并无问题。” “可南萧妃娘娘却不分青红皂白,不仅罚臣妾跪,还若臣妾头顶的水盆洒出了水,便让婢女鞭打臣妾,臣妾实在惶恐。” 不就是装么?谁不会呢? 被南萧妃那么一穿,衣裙上的尾鸢粉早已贴入南萧妃皮肤,要说她害她,她也找不到证据。 衣裙就在眼前,公治祈自认为裘芙菱说的才是实话。 见裘芙菱不过说了几句话便气喘吁吁,又想起初来时见到的言青鞭打裘芙菱的模样,当即面色完全冰冷下来,阴冷开口道。 “南萧妃行为不端,罚禁足兴德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移步半步。” “鞭打蒹答应的婢女,杖毙。” 言青与南萧妃听此皆愣住,言青更因杖毙二字开口凄烈求饶:“圣上,求您放过奴婢!放过奴婢!” 公治祈却在下命令后冷脸抱起裘芙菱离开。 言青又哭着向南萧妃求饶,却被南萧妃让人拉开:“废物!” 南萧妃又狠狠握紧拳头。 她早知圣上近日宠上了蒹答应,却因裘芙菱不过是答应位分,从未将裘芙菱放在眼里。 如今公治祈竟为了一小小答应,不仅要杖毙她的贴身婢女,还要罚她禁足? 哪怕蒹答应制的衣服真没问题,也不行! 贱人,本宫必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知道在这宫中惹了本宫的下场。 南萧妃眸中透出阴狠,一番阴毒的计谋涌上她的心头。 第21章 给朕换人 未央宫。 裘芙菱躺在龙床,身子已虚弱得几要晕过去。公治祈冷脸站在一侧,使为裘芙菱把脉的张太医手微微颤抖。 没多久,张太医便松了把脉的手伏跪在公治祈面前,声音微颤:“圣上,娘娘只是体虚,并无大碍。调养几日便可无虞。” 公治祈听此面色缓和了些。 裘芙菱头次侍寝后公治祈便从江阮处知,裘芙菱初进宫时热疾患得不轻。此番晕倒,心内竟真担心她有什么大碍。 从前,他从未这般关心过宫里的妃子。 公治祈冰冷的眼神在望向裘芙菱时有了些温度。转对张太医道:“给蒹答应开最好的药。蒹答应若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张太医自不敢怠慢,将方子开好后,没多久宫女便用托盘端来火速熬好的药,嬷嬷接过药,将药汁吹得温凉适中往裘芙菱嘴里送。 却许是裘芙菱意识不清,又许是药汁过苦,连续喂下好几勺,药要么是喂不进去,要么是喂进去便被裘芙菱尽数吐出。 公治祈见此皱眉:“怎么回事?” 嬷嬷跪下来道:“圣上,娘娘意识不清,似不愿喝药。” 今日发生此事,公治祈本就心情不好,听嬷嬷如此说愠道:“不愿喝药?既意识不清还有意识不愿喝药?朕看你是差事当得太好了。” “给朕换人。” 在场之人见此大气也不敢出。管事的靳嬷嬷赶紧上前接过药碗,并将那嬷嬷使开,却也没能将药喂进去。 而许是因药味不适,裘芙菱虽还意识不清,却已表情难受地在轻轻吐舌头。 但此时更严重的,是裘芙菱不服药便无法恢复身子。她的冷汗已不断在流,面色也惨白无比。 公治祈见此泛起隐隐心疼,抬起修长的手取过药碗,亲自喂了几勺仍是无用后。 公治祈索性端起药碗将药送入自己口中,又一口含住裘芙菱虚弱得发白的薄,一点一点将药送入裘芙菱口中。 裘芙菱原还因药苦抗拒,后来似习惯了这突送入口中的温暖,皱着眉吞下药后回含住公治祈。 苦涩的药汁在唇齿间交绕,公治祈身子一热,却见裘芙菱虚弱的模样没有进一步动作。 那身子互换一事,难道他们同了房便会身子互换么? 但上回在朝上怎么也与她身子互换了? 此事若不探清,他与她便不能同房么? 在公治祈刚吞下药汁准备喂裘芙菱时,江阮便识趣地带所有人退下,屋内早已只余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 公治祈为裘芙菱拭去嘴角残留的药汁,心里对致使裘芙菱伤至此的南萧妃愠怒不已。 她竟有这般大的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动他的人? 公治祈眸中泛起寒光。 裘芙菱用过药后,没多久便沉沉地睡去。到第二日,她的身子已恢复大许。 本就是突然消耗精力使身子完全虚脱导致的晕倒,如今休息了一夜恢复精力,又有药物佐治,身子好得自然快。 裘芙菱醒来时早已有早膳为她备上。 公治祈昨日因她发落了一已在宫里有些年事的嬷嬷,有眼力见的都不敢因裘芙菱位分低对裘芙菱不敬。 第22章 南萧妃侄女 身后的几道鞭伤仍隐隐作痛,裘芙菱冷想起昨日发生的一切。 因她受的皮肉之苦与耍的心机,公治祈杖毙了打她的婢女,却只罚了南萧妃禁足。 但她这回也只是想借衣裙上的尾鸢粉让南萧妃受些皮肉之苦。这点做到了,其它的,都是赚的。 只是,有了这么一出,南萧妃必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日后须得更小心行事。 如芷姐姐死时告诫她的那般。 芷姐姐,你只在泉下等着,我必会拉下南萧妃让你瞑目,也报回自己的剥皮剜心之仇。 裘芙菱在未央宫待了两三日,身子已好得七七八八,便请命回了玉芙宫。 却因这两日闷得难受,见到御花园里有开得正艳的花后,便甩了公治祈派来跟在身后的人,只与元凝独走。 却在御花园的一条偏僻小道上,见到南萧妃的一婢女抱着一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脚步匆忙地往一处赶。 因觉这婢女面熟,裘芙菱开口唤住了她:“你站住。” 冬梧听声转头,见是裘芙菱当即吓了一条,正要放下怀里的小女孩向裘芙菱行礼,袖里却有一小包东西掉落。 冬梧慌忙捡起,又立即跪了下来行礼:“奴婢冬梧见过蒹答应。”掩饰自己的慌乱。 旁边一女孩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裘芙菱,也未说话。 裘芙菱自看出了冬梧的异样,问道:“你袖里藏着的是什么?” 这宫女她在兴德宫见过,但她对她的面熟不仅仅止于兴德宫。 她们从前认识么?还是做白猫时见过她?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又见冬梧身侧的小女孩眼眸清澈、好奇地盯着她看,又问:“这女孩是你…” 她原想问这女孩是不是她妹妹,却又想她一个婢女,哪能将妹妹带入宫中,又哪能有这等衣着的妹妹。 哪怕这女孩即便衣着华贵,通身气质也不像能进宫里的小姐。 转问:“这女孩是谁?” 冬梧战战兢兢道:“奴婢袖里…是奴婢的手巾。这女孩…这女孩是南萧妃娘娘的侄女。” 裘芙菱原笑着想去捏捏小女孩的脸,却听冬梧言这女孩是南萧妃的亲眷,又住了手,笑容冷在脸上。 但没一会又恢复正常,仍是逗了逗小女孩:“小姑娘真可爱。” 冬梧本是南萧妃的婢女,她早该料到这小女孩是南萧妃的亲眷。 但南萧妃一人之错,她怎可迁怒于一孩子。 小女孩原面色崩得紧紧的,被裘芙菱一逗后也笑了开来,声音如银铃般悦耳,令裘芙菱听着舒适。 小女孩也抬起手要去抓裘芙菱,却被冬梧一把抱开。 冬梧道:“蒹答应恕罪,主子正在等着小姐,奴婢需带她过去。” 语罢不待裘芙菱回答,行了一礼便离开。许料是她用南萧妃压她,她也不敢追来。 小女孩却趴在冬梧怀里,透过肩膀仍依依不舍地看着裘芙菱。 裘芙菱向她招招手,以现代礼仪告别。小女孩又远远望着她笑,模样天真。 这小女孩,倒没有一般娇生惯养小姐的娇气。 哪怕与南萧妃同出一门,秉性也不能一概论之吧。 御花园也已逛够,裘芙菱便与元凝回了玉芙宫。 却回宫没多久,江阮又带着一道旨意来此。 第23章 奇怪的声响 玉芙宫人皆俯身跪下,江阮端着圣旨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玉芙宫答应裘氏蕴秀钟灵,德仪备至,深得朕心,遂升常在,钦此。” 裘芙菱接过圣旨道:“臣妾谢圣上圣恩。” 又封回常在了?难道公治祈觉得他在兴德宫受了委屈,要以此安慰?远不必如此吧。 江阮笑道:“恭喜蒹常在。圣上让奴才转告常在娘娘,圣上已见到卫贵人被娘娘修好的玉镯,知错怪了娘娘,遂为娘娘复位。” 卫贵人那日为裘芙菱迟迟唤来公治祈后,特意向公治祈展示过已修好的玉镯。 裘芙菱会意。卫贵人玉镯既已修好,必会抓住机会拿去向公治祈展示,以此重新引起公治祈的注意。 裘芙菱道:“谢圣上明察。” 他如今可该相信她的无辜了。 江阮又转头对外道:“带进来吧。” 语罢便有几名太监与几名婢女各端着一端盘入内,端盘上皆是些上好珍稀的补品。 江阮又对裘芙菱道:“圣上还吩咐为常在送来数样补品,为常在补身子。” 语罢有人宣喊: “太岁一份。” “红参一份。” “……” 裘芙菱自高兴让元凝接过:“圣上有心了。” 江阮道:“自是。奴才还未见过圣上对哪个娘娘这般上心过。” 语罢便行礼后带着人离开。 裘芙菱却因江阮一句话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会。 从白猫到如今的妃子,她都能感觉到公治祈待她是与别的人不同的。甚至她对他也有异样的感觉。 只是,她终究不属于这个时代。 待扳倒南萧妃,拿到她手里的盘凤玉佩,她应该便能回去了吧。 而公治祈,自有她的三宫六院。或许她走了,原主也会回来,给他继续宠爱。 只是,怎么想到此,她的心竟会有些堵? 可,这本来就是原主的人生。 正想着,元凝忽在一旁一脸犹豫轻轻唤她:“…主子…” 裘芙菱会过神来,见元凝犹豫的模样道:“怎么了?有话说便可。” 元凝似也是定了决心:“主子,卫贵人…” 说及此告知了裘芙菱,卫贵人那日在兴德宫外,似故意阻碍她请圣上救她一事。 裘芙菱听此眸中闪过寒气,若有所思。 她原以为那日是因元凝身份低微,才迟迟请不来公治祈。 却没想此事是卫贵人从中捣鬼。她可是与她有仇么? 裘芙菱对元凝道:“无妨。此事你只当卫贵人是真难请圣上,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元凝听此犹豫:“主子,圣…” 裘芙菱却打断她:“不必再说,此事不要再提起。” 元凝听此只得噤声。她原想说圣上这般宠主子,主子为何要容忍卫贵人如此对她? 如果圣上早些来,主子也可少吃些苦。 公治祈送来的补品裘芙菱这几日一直在吃。毕竟公治祈一番心意,她也不想辜负。 只是不知为何,她这几日一直睡不安稳,总能听到玉芙宫附近有什么悉索奇怪之声。第二日问元凝,元凝却说没有。 裘芙菱只当自己伤后后遗症。 这日又是深更之时,裘芙菱再次听到了那奇怪的声响,甚至还伴有些奇怪的人声,动静比前几日都大。 第24章 她杀人了 以此前几日裘芙菱还能迷迷糊糊地浅睡着,今日却完全睡不下。 裘芙菱轻唤了几声元凝,却没有人应她。 裘芙菱又似听到低低的孩子哭声,便自己起身,去看看这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似,听这低低的声线有些耳熟。 夜凉,裘芙菱披上一件正红色披风,点了根床头纹花蜡烛便向外行去。 裘芙菱出了房门,那低声仍是不断传来,裘芙菱顺着声音走,正要出玉芙宫,忽觉是不是该唤元凝与她一同出来。 却一个激灵想起这低哭声的声线不是与那日冬梧带着的孩子的笑声如出一辙。 这孩子半夜在宫外哭,不会是一时调皮跑出来,夜里找不到回家的路吧? 那日她捏她的脸,从她不那么娇嫩的肌肤便已看出这孩子不是个爱待在闺房的小姐。 裘芙菱思及此也未多想,便更快地向声音来源出走去。 没走多远,果见又一小孩独自在一偏僻处站着,能从黑暗中隐隐的身影看出是那日的小女孩。 小女孩似也看见了她,没一会便止住了哭声。 裘芙菱赶忙走至小女孩身边:“小姑娘,你怎么……” 却刚伸手碰到小女孩,小女孩便身子一倾倒入她怀中。 裘芙菱被吓了一小跳,这小姑娘怎倒得这般没有生气? 裘芙菱正想扶起她,四周忽被照得灯火通明。刹那间广坚带着一群人出现,走在为首面色冷漠道:“大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语气却没有半点发现小女孩的欣喜。 广坚。 裘芙菱自认识面前这人。当日南萧妃对她下剥皮剜心的命令后,真正的残忍执行者便是广坚。 芷姐姐死的那日,也是广坚派人将她带回。芷姐姐身上的鞭伤,只怕也是他动的手。 前几次与南萧妃会面时都未见到此人,今日倒是出现了。 裘芙菱眸里的恨意未藏住,射向广坚的冷光又令广坚一震。 广坚却也未忘正事,神情冷冷地对裘芙菱道:“蒹常在,我们表小姐既在你手里,常在便该将大小姐还给我们。” 声音却因裘芙菱的恨视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这位娘娘,他从前惹过么?怎看他的眼神有恨意? 主子知告诉他这是圣上的新宠,让他回来设局做她。 从前,他应与这娘娘无瓜葛才对。 但这娘娘似真有几分眼熟…… 广坚既是南萧妃的人,小女孩又是南萧妃的侄女,他半夜带人出来,也应是来找这小女孩。 裘芙菱便扶起倒在她怀里的小女孩,正想与小女孩说什么,却忽见怀里的小女孩翻着白眼、嘴角淌着血迹,立马惊叫出声:“小、小姑娘!” 广坚见了动静也假意惊奇地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只浅浅见了小女孩一眼,便抓住裘芙菱的手大喊:“来人啦,蒹常在杀人了!蒹常在杀了太尉府的表小姐!……” 声音大得似唯恐众人不知。 裘芙菱被吓住了,要挣开广坚抓住她的手去看看那小姑娘。 广坚自不会让她如意,反抓得更紧,裘芙菱又一挣扎,小女孩直直在她面前倒地,广坚带着的人无一人上前搀扶。 裘芙菱心霎那抽痛,不顾一切甩开广坚,直扑向那小女孩。 此时江阮的声音传来:“圣上驾到。” 一抹暗明黄的健硕身影从不远处走向裘芙菱。他的身旁,跟着面目精致却凶恶的南萧妃。 第25章 不择手段 裘芙菱听见动静,惊吓的目光只在公治祈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再转向小女孩。 她颤着手探向女孩的鼻下,却更惊吓地发现女孩当真没了任何气息。 女孩稚.嫩却痛苦的面容在多盏烛光的照映下惨白诡异,裘芙菱吓得瘫软坐地。 却悲伤情绪还未缓过来,她便被南萧妃一把狠戾的推开。 南萧妃身上的红.肿仍有些许未去,但精心装扮后,已看不出异样。 她作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对着女孩的尸体哭喊:“绮采,绮采,你怎么了,你睁眼看看姨娘…” 广坚同时在一旁对着公治祈煽风点火:“圣上,咱们表小jie夜里一时贪玩跑了出来,南萧妃派奴才出来找。” “奴才找了许久才似听到表小.姐的哭闹声,却没想奴才顺着动静来此,竟见到蒹常在在紧抓着表小姐强迫做什么。” “再靠近,竟发现表小.姐似没了气息。这里的奴才皆可作证……” 所有人皆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想将裘芙菱推入深渊。 公治祈自看到了绮采嘴角的血迹,皱眉道:“还不快去寻太医。” 又见裘芙菱失魂落魄跌落一侧,望向裘芙菱的目光带着不解。 真的是她么?南萧妃与南萧妃之人怎会自己害他们的表小.姐? 南萧妃又将矛头指向裘芙菱,松开小女孩便指着裘芙菱歇斯底里地骂:“贱人,你竟敢害本宫绮采!若是还因本宫罚跪你记恨本宫,有什么事你冲本宫来便可,怎可伤害一个孩子!” 俨然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裘芙菱却瞬间将南萧妃的把戏看透。 记恨你?冲你来?三言两语就盖给她一个她要害这个孩子的莫须有的理由。 没错,她的确记恨她,要冲她。但绝不会卑鄙到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可那是她的侄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她竟忍心用一个孩子的命来陷害她? 她真是疏忽了。为了对付她,南萧妃竟能不择手段到这般地步。 南萧妃又要前来抓打裘芙菱,却被裘芙菱不顾一切地一把推开。 这个女人,令她愈发觉得恶心。 南萧妃没防范,直跌倒在地,瞬间面目更加凶狠要扑向裘芙菱,却被公治祈示意江阮拦住。 太医在来的路上已听知是大动静,不敢怠慢火急火燎赶来此为绮采诊治。 裘芙菱见到太医,心内又燃起些希望,许这小姑娘还有救呢?她真是惊吓过了头,连太医也忘了给小女孩找。 却没多久太医便摇摇头道:“小.姐中了砒石粉之毒。此毒成年人一沾都会极速必死,何况是小.姐这四岁的幼女。” 又叹气道:“宫内怎会有这等东西被小.姐服下。” 裘芙菱重又陷入悲痛。 几日前还在对她笑的女孩,今日已阴阳两隔。 广坚立马接话指责裘芙菱:“蒹常在心肠怎这般歹毒,连表小.姐这样的幼女都要下毒谋害!” 活脱脱要将下毒之罪切落在裘芙菱之身。 太医听此不敢说话,却将鄙夷的神色投给裘芙菱。 后宫妃子为了争宠,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裘芙菱沙哑着声音开口:“我没有,不是我……” 广坚却道:“奴才方才都看见了蒹常在在强抓着表小.姐,蒹常在怎可空口白牙说胡话?” 第26章 禁足玉芙宫 呵,她空口白牙说胡话? 裘芙菱正想说什么,南萧妃又面目凶恶地道:“既是一沾便致死的毒药,蒹常在被抓个现行,想来毒药还没处藏,有没有下毒,搜搜身便知!” 语罢用眼神示意江阮,广坚指使两个婢女搜裘芙菱之身。 此回公治祈也未阻止。他也想知道裘芙菱究竟是否清白。 裘芙菱原要拒绝。让南萧妃之人来搜身,栽赃陷害她也太容易了。却一个抬头,裘芙菱接触来公治祈怀疑的探寻目光,愣了一愣。 他果然信了南萧妃,不信她。 只那一会,婢女便从裘芙菱衣袖里搜出一小袋白色粉末,呈递给公治祈。 公治祈冷脸道:“给太医。” 太医接过白粉,小心地确认了一番,不一会便对公治祈跪下来道:“圣上,此白粉正是砒石粉。” 语罢又用余光鄙夷地瞥了裘芙菱一眼。 公治祈听此面色彻底冷下来,望向裘芙菱道:“你还有什么好说?” 裘芙菱道:“这药粉不是臣妾的。许是,方才搜身的婢女塞入臣妾袖中……” 却话未说完便被南萧妃恶狠狠打断:“难道毒药也是本宫的婢女帮你下的吗!” 又对公治祈诉苦:“圣上,臣妾之人怎会害臣妾的侄女?绮采如今死在蒹常在之手,臣妾可如何向姐姐、向哥哥交代呀!” 裘芙菱仍是道:“臣妾冤枉。”心内却依旧为死去的小姑娘痛苦。 公治祈却背过身去,不再看裘芙菱,道:“蒹常在今有杀人嫌疑。着降为才人,一应供应不变,禁足玉芙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南萧妃听此却并不满足。 降为才人?禁足?她此番设这般大的局,还赔上了一条命,自是要置裘芙菱于死地,圣上怎判得这般轻? 不甘道:“圣上,按陵国律法,杀人偿命,死的还是臣妾的侄女,这……” 公治祈却道:“此事仍未定论,待大理寺再加严查后,再作定罪。” 语罢头也不回地离开,裘芙菱被江阮带人押走。 南萧妃却仍是咬牙切齿。贱人,圣上怎这般向着她! 广坚在一旁道:“主子不必担心,大理寺卿是太尉大人的人。” 南萧妃听此才顺畅些。也罢,如此再查,也不过是让那贱人多活两日!她便等着! 江阮将裘芙菱押回玉芙宫后,宫内所有婢女太监皆知了半夜里发生的大事,不禁皆人人自危。 主子惹了南萧妃,犯了命案,只怕判死罪是迟早的事,但会不会也牵连到他们? 只有元凝还陪在裘芙菱身侧安慰裘芙菱:“主子,奴婢知道这事一定不是主子所为,圣上必定会还主子清白。” 却裘芙菱自进屋来便紧抿着唇,未吐过一个字。 元凝又想为裘芙菱泡茶压压惊,却没想屋内茶叶已用完。元凝便唤:“夏冬,带些茶叶进来给主子泡茶。” 夏冬是自裘芙菱搬进玉芙宫后,另一与元凝一样贴身服侍裘芙菱的婢女。 夏冬做事向来殷勤,但这回取茶叶磨磨蹭蹭了好一会。 好不容易将茶叶带进屋了,却是脸色极臭地将茶叶往屋内桌上一甩,连礼也未向裘芙菱行道。 “上等的火青昨日已用完,如今只剩了次末的韶峰,主子将就着用!” 仿佛她从前极力奉承的主子是什么腌臜之物一般。 第27章 不能认输 元凝见夏冬这副模样,不禁气极。拿起桌上的茶叶递给夏冬道:“韶峰?这不是宫里下人用的茶叶么?你怎可拿给主子?” 又意识到什么不对指着夏冬道:“你见了主子怎么不行礼?” 夏冬听此横眉冷笑:“行礼?真还当自己是主子么?” “毒死了南萧妃娘娘的侄女,自己被降位禁足便算了,只怕杀人罪真定下来,玉芙宫一宫人都要跟着蒹才人一人受死!” “韶峰不能用?蒹才人去了地府,只怕连韶峰也喝不到!” 语罢用愤恨又落进下石的目光瞪向裘芙菱,却被裘芙菱正射过来的凌厉气势吓住,差点要跪下认错。 却又想裘芙菱只怕没多久真要害得他们陪死,以及裘芙菱本就已失势,又变得无所畏惧,却已底气不足,不敢看裘芙菱。 元凝听夏冬一口一个蒹才人,压根没将裘芙菱当主子看,几要气得哭出来,挥起手就要打夏冬。 夏冬自不怕元凝,见此便放开架势要还手,裘芙菱这时在一侧冷冷开口:“元凝,住手。” 元凝却还气着,不愿退身,巴巴地望向裘芙菱:“主子…” 却被裘芙菱打断:“退下。”元凝这才退身开来,仍旧怒目瞪着夏冬。 裘芙菱原坐在案椅,这会站起身来,平步走向夏冬,凌厉的气势直将夏冬逼得气焰全无。 裘芙菱道:“本才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过你放心,别说人不是本才人毒死的,就是圣上真要治本才人的罪,本才人也绝不会牵扯进玉芙宫的任何人。” 夏冬离裘芙菱一步之隔,壮着胆子道:“这、这怎么由得你?”若是别人还好,蒹才人毒死的是南萧妃娘娘的侄女,他们服侍过她,南萧妃娘娘只怕也不会放过他们。 裘芙菱道:“你是说,圣上不能明察,会罔顾律法,责杀无辜之人么?” 夏冬道:“这…奴婢不敢。”的确,宫里最大的主终究是圣上,圣上却并非是会滥杀无辜之人。 裘芙菱又对夏冬威胁道:“不过,若你再如方才这般对本才人无礼,哪怕本才人日后真被判死罪,也要拉你一个同谋之罪。” 语气坚决,不容置否。 夏冬听此惊呼:“你……”同时吓得步子往后退。 裘芙菱见此冷笑:“那上好的火青圣上送了本才人两大盒,如今必还剩下不少。” 又取过元凝手里的韶峰,松手使它掉落在地:“本才人今日若见不到火青,方才说的话必会兑现。” 夏冬直吓得跪下来磕头:“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取。”语罢便退身出了房门,话语里却带着极大的不甘。 裘芙菱这才重在案椅坐下。 果然墙倒众人推。她这失势之人,又有南萧妃的命案在身,今日即便放了狠话,夏冬之事只怕还只是开始。 但为什么?她走向绮采时分明还听到了她的哭声,为何她一抱她,她便中了毒而亡? 当时接触绮采的只有她一人,难道真有人能隔空放毒粉不成?可她怎么没事? 正想着,元凝忽开口:“主子,不管最后是生是死,奴婢都陪你一起。” 裘芙菱的思绪被打断,却也为元凝到此时都要与她同进退而感动:“傻元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哪怕…” 哪怕,她真的被定罪处死么? 这样岂非不仅她与芷姐姐的仇没报,她还又被南萧妃整死? 不,她不能认输。 可该怎么为自己翻案? 第28章 定罪 三日后,未央宫。 大理寺卿于韦身着官服,带着两名略显忸怩的婢女跪在公治祈桌案下。 这两名婢女一人是南萧妃宫里的冬梧,一人是裘芙菱宫里的夏冬。 大理寺卿于韦将一卷卷宗呈给正坐于案椅、周身王者气势极强的公治祈。 “圣上,此案下官已查明,太尉府表小.姐绮采死于砒石之毒。此毒毒性强,一旦食用必使人马上身亡。” “从那日案发时的情况来看,表小.姐死时身边有蒹才人娘娘与南萧妃娘娘宫里的广坚等一干人等。” “但广坚等一干人皆是南萧妃娘娘之人,会害娘娘侄女的可能不大。而……” 于韦说到此话语停住,公治祈问:“而什么?” 于韦示意了一眼冬梧与夏冬,待两人分别讲述了一番裘芙菱毒杀绮采的辅证后,于韦才接话道。 “如此看来,蒹才人娘娘是因将对南萧妃娘娘的恨意转向了绮采小.姐,才会毒杀了绮采小.姐,致使了命案。” 公治祈听到此整个人皆变得冷寒无比,暼眼扫了眼在场给裘芙菱定罪的三人,三人皆被公治祈的目光吓出一个冷战。 如此,人证物证皆更齐全了么? 所有矛头皆指向她,她真是连四岁幼女都能下手去毒害的残忍之人? 公治祈思及此没来由觉得心口十分堵,似流失了什么珍贵东西,对于韦吐出的话语也是咬牙切齿。 “你将案卷留在此,朕看后再议。” 于韦听此原还想说什么,南萧妃忽从外越过江阮闯入屋内:“圣上,蒹才人毒杀了臣妾的侄女,证据确凿,按陵律当诛!圣上还需看什么?” 公治祈见南萧妃来此,心内并未激起任何波澜,只道:“如今来见朕的人,连通报都不必了么?” 江阮听此入内跪下请罪:“奴才该死。” 公治祈却未理他,又对南萧妃道:“后宫不该插手前朝之事,此事已交由大理寺处理,南萧妃只需回去等消息便可。” 南萧妃听此心里却愤恨无比。 从圣上为了那贱人杖毙言青、关她禁足,她便知圣上对那贱人不一般。寻常的局必害不死她。 可如今她做了这般大的局,甚至给裘芙菱安上了毒杀皇亲小.姐的罪名,圣上怎还迟迟不判她死罪? 难道言青的死、她受的过敏肿.胀的苦,都白遭了么? 南萧妃道:“臣妾自知不可插手前朝之事,可蒹才人毒死的是臣妾的侄女。臣妾不让杀人凶手伏法,不说臣妾的侄女不可瞑目,臣妾的姐姐失去爱女,臣妾的哥哥失去外甥女,他们又怎会罢休?” 又阴狠道:“圣上,臣妾还有事要禀。” 玉芙宫。 裘芙菱仍在宫内细细推敲绮采之案,基本已对案情有了明确的眉目。 他们能这般确切地将毒杀的罪名安在她身上,不过是因栽赃过来的人证物证充足。 她如今只需找到这些人证物证的漏洞,便能有机会翻案。 但她如今被禁足,哪有机会去找这些?能不能想个办法逃出玉芙宫? 可对手是南萧妃,即便逃了出去,想取证难度也很大…… 正想着,一道宣喊忽响起—— “圣上驾到。” 第29章 冤枉 裘芙菱听此从思绪中抽身开来。公治祈来了?或许她可求公治祈放她出去? 思及此裘芙菱起身迎上公治祈,却没想公治祈入内便是一副冷脸。 “蒹才人,朕已派大理寺卿彻查毒杀一案,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 裘芙菱听此不禁讶异:“证据?确凿?这般快便盖棺定论,圣上不怕冤枉了臣妾么?” 他冤枉了她?公治祈听此面色缓和些,差点要因裘芙菱一句话便推.翻所有指向她的证据,可…… 又冷下脸来,未回裘芙菱,只对一旁的江阮道:“将那两名婢女带上来。” 江阮领命,将冬梧与夏冬带入了此。 两人皆跪地行礼,冬梧不敢看裘芙菱,夏冬却一副落进下石的神情伏在地上暼着裘芙菱。 裘芙菱见到冬梧与夏冬一脸诧异,正想问为何他要带她们来,公治祈已对冬梧与夏冬冷道:“将你们与朕说的,再说一遍与蒹才人听。” 夏冬听此率先向前爬了一步:“是,奴婢听命。奴婢可以作证,主子毒害绮采小.姐一事蓄谋已久。” 裘芙菱听此愣了。夏冬从昨日起便已不见踪影,如今来指证她毒害绮采,可是攀附了南萧妃? 呵,背主卖荣的东西。卖荣给谁不好,偏卖给南萧妃。 裘芙菱不由得冷笑:“是么?本才人倒是想听听,你如何来将黑的说成白的。” 夏冬感知到裘芙菱的凌厉底气已有些不足,但仍是道:“nu婢在事发前几日曾发现过主子鬼鬼祟祟地在屋里藏物,藏物时嘴里还说着必要你死之类的话语。奴婢当时便被吓住了。” “绮采小.姐一事发生后,奴婢更觉那事奇怪,便偷偷去了主子藏物处,竟找到一包类似毒药的粉末。” “奴婢知绮采小.姐是因毒药而死,如今有一包类似毒药之物,只觉事关重大。”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巧大理寺于大人来宫里向宫里的奴才奴婢们问主子的事,奴婢便将粉末给了于大人。” “结果发现此粉正是毒死绮采主子的砒石粉。可见娘娘正是杀害绮采小.姐的罪人。” 裘芙菱听此却仍是冷笑:“说完了么?说完了是不是该本才人问问你?既说本才人藏了毒粉,你倒是说说,本才人将毒粉藏在了哪?” 夏冬道:“在…在主子妆奁最底下,让人一搜便知。” 元凝在一旁早已听不下去,如今着实忍不住站出身来道:“主子的妆奁一直是奴婢收扫,哪有…” 却被裘芙菱喝退下去。看不出来有人在刻意针对她么?还敢出来给她说话。若她真倒台了,她必活不长。 心内却对元凝这般护住心生感动。 又知夏冬今日能说出这等周全的栽赃之话,还能连毒药在哪都想具体,必定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只怕去搜也无用。 转对另一侧的冬梧道:“你呢?你这又有什么栽赃之词?” 冬梧在裘芙菱的发问下.身子一颤,涨红了脸,声音有些吞吐道。 “奴婢、奴婢是兴德宫的冬梧,表小.姐进宫的那日,正是奴婢所接。当时在半道上,奴婢便正遇上蒹才人。” “蒹才人似觉表小.姐可爱,便逗了逗表小.姐。原本都好好的,可在蒹才人得知表小.姐是主子的侄女后,蒹才人便狠狠地捏了表小.姐的脸,似是…似是在捏一恨之入骨之人。” “可见、可见蒹才人还对南萧妃娘娘的罚跪怀恨在心,并迁怒给表小.姐。” 第30章 灵魂再次互换 冬梧语罢伏着头不敢动弹。 裘芙菱听完却冷笑不已。 果是受过高人指点的。两人两番话将她毒杀的动机、物证都说得一清二楚。 而人证便更厉害,直接在半夜找来了公治祈亲眼目睹。 公治祈见裘芙菱听完只冷着脸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一些事实,也冷道:“如今朕说证据确凿,蒹才人还有什么可说么?” 裘芙菱知道哪怕全世界都在指责她,她没做过的事便不能认,道:“她们的话皆是栽赃陷害之辞,臣妾不认。” 又道:“夏冬所言臣妾将毒药藏在妆奁下,这完全可以是夏冬事先将毒药在妆奁下放好的。此物证根本无法指证臣妾。” “冬梧所言便是更假。臣妾那日的确见到了绮采小姐,可冬梧的臣妾狠捏了绮采小姐之话,皆是编的。” 正想道能否撤了她的禁足,让她去查真凶,公治祈又冷道:“朕早便看出你聪明,如今能将这所有的证词一一推翻。” 又扔出一瓶药粉道:“但你倒是说说,南萧妃衣裙里的尾鸢粉是怎么回事?” 裘芙菱一惊,尾鸢粉被他们查出来了么? 公治祈接着道:“内务府已调出你在制衣裙的那几日取了龙沙粉的记档。这粉与宫内的独叶草混制,便可制出尾鸢粉。” 裘芙菱道:“记档…也是可以作假的…” 公治祈听此却似怒了:“蒹答应是说,南萧妃为了冤枉你制了尾鸢粉,让自己被蜜蜂蜇得浑身zhong胀过敏么?” “这两个婢女为了冤枉你,不惜取了南家表小姐一条命么?” 裘芙菱听此噤了声。 她的确从内务府取过龙沙粉。但当时为保完全,她取此粉是费了几番周折才到手,内务府不可能有她的记档。此记档应是南萧妃作的假。 可尾鸢粉一事的确是她所为。反驳绮采一案的假证她大可找到切入点为自己辩驳,毕竟假的永远是假的,真不了。 但尾鸢粉一事对方掌握了什么她不了解,她说得越多,只怕越有可能让公治祈查到真相。 到时尾鸢粉之事若真敲定,只怕绮采一案她翻身更难。 公治祈知裘芙菱已没有什么好说,甩手便失望地离开。 裘芙菱却杵在原地久久未动弹。 哪怕此事有许多证据对她不利,她也希望他是信她的。 公治祈走后,裘芙菱因心情不佳,夜里早早便入床睡去,却当夜整夜都睡不安稳。 凌晨天蒙蒙亮时,裘芙菱意识已几乎清醒,便想起身起来。 却刚一睁眼,便发现了周遭环境的不对劲。 这华贵的床幔、宽大的床,这里、不是未央宫么? 难道,她又与公治祈身子互换了? 没一会,裘芙菱从不属于她的健硕身子确认了此事。 裘芙菱沉默了一会,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而她若与他身子互换,若按从前的规矩,她应去找他才是。 可他俩昨日才闹得那般不愉快,待会再以这样的形式见面,多尴尬? 不过绮采之案那般扑朔迷离,她倒可以借换身子的机会好好查查。 那些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31章 真正的杀人凶手 可是,该从何处着手呢? 正想着,屋外忽传来江阮之声:“圣上,该上早朝了。” 裘芙菱听此道:“朕今日…身子不适,早朝罢免。” 她如今一心只在绮采一案上,且已学会如何进入公治祈的角色。 按从前的情形,她与公治祈今日换了身子后,明日便会换回。 如此,她还自己清白、为绮采讨回公道、让南萧妃这个真正杀人凶手现世的时间只有一日。 江阮听裘芙菱如此言道:“嗻。可需奴才为圣上传太医?” 裘芙菱道:“不必。”又道,“摆驾玉芙宫。” 绮采死的地方便是玉芙宫附近。 而绮采那日是在她靠近她后才中的毒死亡,施毒者不是她,那真正的施毒者必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施毒之法,才可隔着一定距离施毒。 如此,那案发之处理应会留下什么施毒的线索。 搞不好,这线索就可为她翻案。 由是这案发现场她必要去仔细看查。 江阮听裘芙菱要摆驾玉芙宫,以为她要去看“蒹才人”,道:“圣上,蒹才人胆敢毒杀太尉府表小姐,已是证据确凿,南萧妃娘娘更是不断求旨让您处死蒹才人。” “您昨日从玉芙宫回来后还大发雷霆,今日怎么……” 裘芙菱听此心疙瘩了一瞬:“朕不是去看蒹才人,朕要去表小姐被毒死之地看看。” 江阮这才听命去备撵轿。 大发雷霆?她不过是在栽赃嫁祸前据理力争而已,况且昨日不是他凶了她么?她还觉得委屈气不顺呢,怎他竟先发起火来? 话说回来,这高冷的冰山,大发雷霆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不出。 江阮领着撵轿往玉芙宫方向行去,远远经过玉芙宫门口却未入内。 裘芙菱向着门口望了一眼,忽在想公治祈此时占着她的身子在作甚? 虽他们二人在同房时早已坦诚相见,这样忽然穿到对方身子上,仍是有些怪异。 又忽想起自她出事后,玉芙宫内的婢女太监们多有对她惫懒不敬,夏冬甚至公然背叛、跳出来冤枉指证她,他在她宫里,会不会受什么委屈? 却转念一想哪怕她已是强弩之末,这些个奴才她都能压住,他又如何不能? 只是裘芙菱到了那日绮采被毒杀之处,细细勘察了许久,仍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绮采毒发时吐的血迹早已被处理过,这偏僻处的草木也仍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样子。 除了拂吹而过的凉风透着几分凄凉,这里哪还有那日半点的血腥? 江阮见裘芙菱终于不再从这处转到那处,只在一处背手静静站立,便向前来问道:“圣上,您未用早膳便来了此,可要奴才回宫传膳?” 裘芙菱早已说过让他带人远远站着,只是见裘芙菱在此已站了许久,他才斗胆过来问问。 裘芙菱道:“不必。摆驾兴德宫。” 时间已然不多。既然案发之地找不出蛛丝马迹,那么,她便去会会那真正的杀人凶手——南萧妃。 既做了此事,便必会有什么纰漏。 她必要揪出她的尾巴。 为了她的清白,也为了帮绮采讨公道。 第32章 搜查兴德宫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南萧妃怎可为了扳倒她,竟要拿一个不过四岁的孩子做筹码?偏这孩子,还是她的侄女。 哪怕南萧妃这个姨娘凶残无心,绮采的娘亲也能任由南萧妃这般妄为么? 江阮听言不敢违背,便叫撵轿行向兴德宫。 南萧妃听了风声,早已欣喜出来迎接。 裘芙菱坐上南萧妃的贵妃塌,接过南萧妃呈上来的甘露茶,在南萧妃还想贴过来时巧妙厌恶一躲。 南萧妃便娇嗔道:“圣上,您已许久未来臣妾宫里,臣妾甚是想念。” 裘芙菱见到南萧妃的故作媚态差点一反胃,又往一侧挪了些。 作过恶的丑恶,岂是用媚态能掩住的? 南萧妃感觉到了裘芙菱对她的强烈抵触,不由有些恼火。 暗想是不是今日圣上来得突然,她梳妆得不好的缘故?她必不放过那梳妆婢女。 也不敢表现出来,暂不敢再去贴她,怕她一个不满又离开了她宫里。 毕竟,圣上已一月余未宠幸过她。 而据她调出的敬事房档案记档,圣上这一月余有过的少数几次宠幸,皆是给了蒹才人那贱人。 甚至宠幸那贱人的第一夜,便留那贱人在未央宫两日。 放眼这宫里,何曾有哪个后妃有过这样的待遇? 就连曾位极过贵妃的她,也不曾有。 除了报那日之仇,这也是她必要除去她的另一原因。 裘芙菱冷道:“你好似特别想让朕处死蒹才人?” 既是来探查绮采之事,必要找个话头引入此事中。裘芙菱想起江阮与她说南萧妃不断求旨让公治祈处死她,便从此处切入问道。 南萧妃听裘芙菱提起蒹才人,当即目露凶光道:“圣上,蒹才人毒杀了臣妾的侄女,圣上怎可还让这样恶毒的人活着?” 又忽想起死的既是她的侄女,她应在圣上面前悲伤些才是。便抽出云青宫帕,故作娇柔姿态抹着眼睛:“圣上,臣妾的侄女死得太惨了…” 裘芙菱定眼一瞧她,这哭的姿态做得倒是惹人怜爱,但怎恁没看到她的眼睛流出一滴眼泪? 恶毒?说的是她自己么? 她这侄女的命,不过四岁的鲜活生命,在她眼里就这般不值么? 还有她做白猫的命,她芷姐姐的命。 裘芙菱看不下去,一把扯掉南萧妃手里的宫帕,开门见山冷道:“我也觉得你的侄女死得不值。且此案仍有诸多疑点,朕决定还需深查。” 她方才一时激动,好似忘了改口“朕”。这身子换的,总要时时记着她是公治祈,真累。 南萧妃听此却脸色变了,道:“此案大理寺卿不是已经结案了么?人证物证皆已找到,圣上怎还要深查?” 裘芙菱正想说出她如今已推算出的数个疑点,却见面对的是南萧妃这张讨厌的脸,又不想多言。 没错,她如今是公治祈,是陵国的王。她做什么,还需要向别人解释么? 由是道:“朕说过了,这些证据仍有疑点,必须重新查。” 那根本,都是假证。想致她于死地的假证。 又按她在禁足时梳理的,她初见绮采的那日,去接她的宫女冬梧曾慌慌张张从袖里掉出过什么东西。 那时她说是手巾,她因一心放在绮采身上也没多问。 后来细细想来,手巾那等轻薄之物,掉落下去不会有那样的重量感。 而她粗略瞥到过那东西,依稀见那好似是一包白色粉末。 又道:“朕要搜查兴德宫。” 第33章 处理得干净 据她猜测,那白色粉末极有可能是作案的毒药。 如此,冬梧是兴德宫的人,那日必是将毒药带回了兴德宫。她若搜查兴德宫,想必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如此歹毒的心,竟在接绮采入宫的那日便想着要害死她。 南萧妃听此心一阵疙瘩,搜查兴德宫?莫非,圣上已经怀疑到她的头上? 思及此南萧妃自想着法子对裘芙菱的搜宫横加阻拦。 可裘芙菱如今是圣上,岂由她想阻拦便阻拦? 一句“南萧妃这般阻拦,莫不是南萧妃心里有鬼,怕我…朕查出点什么?”便将向来在她面前盛气凌人的南萧妃堵得哑口无言。 南萧妃服软后,裘芙菱对江阮道:“找几个利落的搜查兴德宫,一切与绮采有关的、与可疑之物皆给朕呈上来。” 又着重道:“尤其宫里与白色粉末相关之物,要重查。” 却裘芙菱跟着搜宫之人细细探查了许久,也未发现与绮采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别说那包白色粉末,就连绮采在这里换穿过的衣物首饰,都不见了任何踪影。 只是,裘芙菱在搜查过程中,瞥见有一嬷嬷在角落数次神情悲伤眼巴巴地望着她。她一走近,她却又慌忙躲开。 裘芙菱觉得奇怪,便悄悄对江阮道:“你去查查那嬷嬷。” 她总觉这嬷嬷与绮采之案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转眼已到中午,江阮又上前对裘芙菱道:“圣上,该用午膳了。” 裘芙菱今日连早膳都未用,如今的确有些饿,便让江阮传膳至兴德宫。 就近解决午膳更利于省时间查绮采之案。 裘芙菱又伸手揉了揉肚子,却碰到公治祈腹部紧致的肌肉,表情不可描述暗叹公治祈身材真不错。 饭桌上,南萧妃思考再三,仍是底气不足地向裘芙菱发问:“圣上搜查臣妾的宫邸,难道是怀疑臣妾能与此事有什么瓜葛?” 试探意味十足。 裘芙菱瞥了南萧妃一眼,察觉到她的不安,冷笑道:“南萧妃多虑。此案既要重查,自是任何细节都不可放过。” “绮采生前住过此,难保会在此留下一些与死因相关的物什,必是要搜查一番。” 心虚了么?你也有怕的时候? 又道:“只是朕搜查了许久,怎么连绮采的一件衣服也不曾在宫里找到?” 南萧妃听裘芙菱的查宫并非是因怀疑她而起放下心来,道。 “家姐对女儿绮采的被毒杀备感悲痛,已命人将绮采的遗物带回。” 还好广坚在事后处理得干净,未叫她发现什么。 裘芙菱对此却嗤之以鼻,娘亲带回遗物?怕不是怕人查出什么,已让人事先将证物处理掉。 若如此,她该如何继续探查? 正想着,南萧妃又抬起柔荑素手想向裘芙菱碗里夹去一块海参。 裘芙菱见此回过神来,大手一挥便假装不经意地将南萧妃的筷子打落。 来亲近她?不存在的。 筷子上的海参由此直直落在南萧妃的衣裙。 南萧妃一声惊呼,站起身来想打落海参,海参却又烫到南萧妃的手背。 气得南萧妃直唤人来处理,却因裘芙菱在此,也不敢发太大的火。 裘芙菱幸灾乐祸望了南萧妃一眼,却乍然见到此时正跪在地上收拾掉落的海参与筷子的,正是夏冬。 第34章 杖毙夏冬 裘芙菱想起夏冬那日在玉芙宫对她的栽赃陷害,以及对夏冬竟敢背叛她投奔南萧妃极为嗤之以鼻。 便神色闪过一丝阴冷,冷冷道:“这婢女,朕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夏冬知道裘芙菱在说她,当即对裘芙菱磕一头行礼道:“圣上,奴婢夏冬,昨日曾为圣上指证过毒杀表小.姐的蒹才人。” “原来是你。”裘芙菱假意恍然大悟,又道,“你不是玉芙宫的人么?怎如今在兴德宫?” 夏冬道:“奴婢在玉芙宫发现了蒹才人毒杀表小.姐所用的毒药,交至南萧妃娘娘后,南萧妃娘娘觉奴婢有功,便许奴婢一奖赏。” “蒹才人犯毒杀之罪,罪不可恕。奴婢在宫内服.侍多年,清白一身,自不是与蒹才人一流之人。” “奴婢便求南萧妃娘娘让奴婢在兴德宫办事,好脱离蒹才人那污浊之流。” 语罢得意地看了裘芙菱与南萧妃一眼。 蒹才人从前不是说若冒犯她必叫她与她同罪么?如今她将她的清白许告给圣上,她那将死之人,能耐她何? 且她知南萧妃讨厌蒹才人,便故意将蒹才人说成污浊之流,好讨南萧妃欢心,以后在兴德宫,不愁没有她的好日子过。 南萧妃听夏冬如此说果向夏冬投向一赞许目光,借机对裘芙菱道:“圣上,蒹才人恶毒至此,连绮采这般的幼女也不放过,圣上应立即将蒹才人处死,以正宫闱。” 却在触及到裘芙菱的冷凛气场没来得一震。 裘芙菱神情阴冷至极,这两毒妇的双簧,一唱一和唱得真好。 可惜,你们不知如今你们身前之人早已不是公治祈。 裘芙菱冷瞥着两人:“好大的胆子。朕早已说过绮采一案仍有颇多疑点,蒹才人并非杀害绮采的凶手。” “你们一口一个蒹才人杀了表小.姐,可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又狠着声一字一顿下命令:“婢女夏冬以下犯上、背弃污蔑旧主,罪不可恕,着,杖毙。” “南萧妃蔑视王上,罚面壁思过。” 语罢将筷子重重一甩便对江阮道:“摆驾回宫。” 江阮小心翼翼道:“这宫可还搜么?” 裘芙菱道:“不必。” 宫里与绮采有关之物已明显被处理过,查了如此久也未有任何结果,再查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夏冬听言裘芙菱竟要处死她,吓得淌着眼泪不住磕头求饶:“圣上饶命!南萧妃娘娘救我!”却仍被江阮命人拖了下去。 南萧妃未对夏冬之事掷一辞,却在给自己讨说法无果后,将面前的“圣上”这般对她皆归咎于裘芙菱,对裘芙菱更恨之入骨,誓要将她挖骨噬肉。 从兴德宫出来后,裘芙菱又去了案发之地查看良久,却仍未有任何结果。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她与公治祈的身子还有一.夜便要换回,她借着圣上的身份竟都找不到真相,等换回去,她不更加举步维艰么? 难道真的就让南萧妃的毒害得逞? 裘芙菱一筹莫展,却找不到任何人来帮她。 这时,江阮带着一条消息来了此。 第35章 出了一口恶气 江阮对裘芙菱恭敬行礼道:“圣上,您让奴才查的杜嬷嬷奴才已经查清。” 杜嬷嬷?南萧妃宫里那位奇怪的嬷嬷么? 裘芙菱听此来了精神,她总觉得这位嬷嬷跟绮采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由是道:“结果如何?” 江阮道:“杜嬷嬷自幼年入宫后便一直在宫中服侍,年老资重,行事一直中规中矩,与宫里一般的嬷嬷无两样。” “只是杜嬷嬷有一住在宫外不远的孪生姐姐,近日她姐姐家倒是出了一件大事——家里的长房孙女不见了踪迹。” 裘芙菱听此若有所思,杜嬷嬷长房孙女失踪与绮采被毒死,它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呢? 又道:“你再去查查这长房孙女,必要查清,尽快回来回话。” 到底是公治祈身边的人,办事利落,让查杜嬷嬷,连杜嬷嬷孪生姐姐之事都能纠出。 只是,转眼已至深夜,江阮派出去查杜嬷嬷姐姐孙女之人仍未回来。裘芙菱又细细探查了绮采之案数番,仍未发现任何有效信息。 眼看身子就要换回,她的探查难道有什么纰漏,才会一整日都毫无成效么? 裘芙菱无法安眠,冥思苦想下忽又眼前一亮,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又唤来江阮,细告一番后江阮脸色微变,却也不敢拒绝裘芙菱之令。 第二日清早,裘芙菱再睁开眼果又回到了自己的身子。 只是,相比昨日从这里出去,裘芙菱此番回来心情已舒畅许多。 毕竟,换身一回,哪怕还不能指认南萧妃便是凶手,昨日半夜她却已找到足以证明她自己无辜的证据。 届时罪名不成立,她必能被解除禁足。到时候,她便有更多的机会去扳倒南萧妃。 不仅于绮采之案,她还要设局让南萧妃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巨大代价。 裘芙菱思及此神情变得坚决凝重无比。 裘芙菱升了个懒腰,出声唤元凝来为她梳妆,却发现元凝今日服侍她比往常更小心翼翼,说话也细声恭敬了许多。虽亲近感仍在,却似感觉其中多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且玉芙宫里也似比往日清静。 裘芙菱终是忍不住试探道:“元凝,我昨日做了什么不正常的事么?” 前天还好好的,她走了一天便如此,这明显便是公治祈给她做了什么不寻常之事。 元凝听此似生怕裘芙菱责备她,赶忙道:“没有没有,主子无论做什么元凝都支持您。”话语中仍有似裘芙菱不可侵犯的隔膜。 裘芙菱听元凝如此说自知必是发生了什么,又见元凝似不愿说的模样,假意板着脸道:“快说,否则我不轻饶你。” 元凝以为裘芙菱真生了气,慌忙跪下来道:“主子不过是教训了郭公公等人,他们自主子被罚后便一直对主子不敬,主子教训他们都是应当,奴婢绝不敢说主子一句不好。” 裘芙菱听此愣了愣。 公治祈昨日在此打人了? 也是,郭公公自她被降位后,便一直狗眼看人低地明里暗里说她一才人不配给他服侍,行事上更是各番惫懒。 若不是她态度强硬还能压住人,玉芙宫里又不是所有人都向着他,她指不定被他们怎么欺负。 只是,她想过公治祈在此用什么方式压他们之类,却没想到公治祈会直接动手打人。 不过,倒是为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第36章 圣上该去见蒹才人了 裘芙菱扶起元凝,又暗叹昨日公治祈究竟是有多粗鲁,元凝此时竟还在微微发抖。 裘芙菱轻轻捋了捋元凝的头发:“别怕,我不怪你。”又问道,“我昨日为何打人?” 她极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了肢体的亲密接触,加之已经感觉不到裘芙菱昨日身上散发的王者气息,元凝又渐渐对裘芙菱恢复了往日的亲近。 却在听清裘芙菱的问语后,元凝愣了愣:“主子,你不记得昨日的事了么?” 裘芙菱道:“昨日…太过激动,所以让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导致记忆模糊,你帮我回忆回忆。” 元凝自是好糊弄,哦了一声后道:“昨日主子起身后,连梳妆都未让奴婢侍弄便径直着要离开玉芙宫。” “主子被罚禁足,看守宫门之人自是不许。” “主子原想硬闯出去,结果郭公公一干人等见主子要做这等违抗旨意之事,便直言主子想早点死,还明里暗里讥讽主子。” “奴婢见主子当时便气极,正想上前找郭公公理论,结果主子挥拳行腿数下,便将郭公公等人打得直跪下求饶。” “后来呢?”裘芙菱又道,脑子里已自动填补公治祈借着她身子打人的画面。 她这柔身弱骨的,公治祈竟也能打出这般效果。 是古代功夫么?她真想学学。 元凝听问接着道:“后来主子原还想闯出玉芙宫,却在远远见到宫外圣上的撵轿后,又折回了屋子。” 又道:“主子,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裘芙菱道:“呃…忘记了许多。许是…脑子最近不大好使…” 公治祈见到她经过后便又折了回去?他应是知道那撵轿是行向绮采死之处的,也必知她要去那里做甚。 如此,他便是默许了让她调查绮采之案么? 他可也不是完全不信她? 未央宫。 公治祈让江阮将他昨日做了何事皆细细向他阐述一遍。 江阮暗觉奇怪,却也不敢怠慢地将裘芙菱昨日做的辛苦查案、责罚夏冬与南萧妃等事一一道出。 公治祈听后也未多言,直接让江阮退下。 江阮却暗自纳闷,昨日才觉圣上多了几分亲和力,怎今日又变回了从前的冷高威严,是他的错觉么? 没多久,江阮又回了屋子,报道:“圣上,已经查明,杜嬷嬷姐姐的长房孙女金白,是于几日前被太尉府的人带走后没了消息。” 公治祈已从江阮口里知裘芙菱昨日做的所有事,自知杜嬷嬷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样的结果若有所思道:“继续查。太尉府为何将人带走,将人带走后做了什么,人现在何处都给朕一一查清楚。” 又道:“死的那个绮采,可是南萧妃姐姐都统夫人家的小姐?” 江阮道:“正是。” 公治祈又道:“她也给朕查查。” 却下完命令,江阮不似往常般径直离开,而是仍杵在原地,似有话要说。 公治祈问道:“还有什么事?” 江阮道:“圣上该去见蒹才人了。” 公治祈愣了愣:“什么?” 江阮道:“圣上昨日与奴才言,待查清杜嬷嬷之事后,若您忘了去玉芙宫,便让奴才提醒您要去见蒹才人。” “圣上忘了么?” 第37章 摆脱嫌疑 蒹才人?让他去见她? 昨日才借他的身份杖毙了一婢女、罚南萧妃面壁思过,如今还敢来使唤他么? 公治祈对江阮道:“你先退下,此事稍后再议。” 江阮听命退下,却也纳闷,昨日还三番提醒他必要让他去见蒹才人,今日怎又如此冷淡? 伴君如伴虎,君心似海深,他自也不敢多问。 公治祈却在阅完案上的一堆奏折后,仍是动身去了玉芙宫。 裘芙菱带人出来向公治祈行礼:“臣妾参见圣上。” 公治祈未搭理她,径直向屋内主位行去,裘芙菱跟了进去。 有婢女为公治祈上茶,公治祈看也未看道:“说吧,找朕什么事?” 裘芙菱见公治祈开门见山,也直接道:“圣上,臣妾已经查明毒杀绮采之人并非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公治祈听此心绪并未有多大波动,道:“哦?何以证明?” 从听江阮与他言及裘芙菱在多般费力查案起,他便料到此案必有猫腻,真相并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毕竟若裘芙菱真是凶手,她彼时占着他九五之尊的身子,想要摆脱杀人嫌疑,只需拟一道释她无罪的圣旨便够,完全不需那般费力。 只是如今所有证据皆对她不利,他需要一个证明。 裘芙菱让屋内闲杂人等皆退了出去,并让元凝关好门,只留她与公治祈二人在此,才道。 “圣上,臣妾细细查看过绮采的尸体,发现绮采虽是中毒而死,但她被施毒的方式却极为特殊。” 公治祈道:“如何特殊?” 裘芙菱道:“绮采中的毒是砒石粉。此毒虽一沾必死,但接触皮肤是无效的,毒粉必须进入身体里才会毒发。由此此毒一般为口服下毒。” “但绮采之毒的投入方式并非口腔,而是耳朵。因为在绮采的尸体上口腔并无任何毒药残留,相反左耳耳洞内残余了少量毒粉。” “不仅如此,从左耳施的毒也并非直接放入,而是用类似细线之物率先将少量密封的粉放入后,拉扯细线使密封破裂,导致其内的毒粉从耳朵进入绮采身体,致使绮采死亡。” “此事若真是臣妾所为,臣妾只需从绮采口腔给绮采送入毒药便可,何需如此麻烦?” 公治祈道:“你说得有理。但事情发生时,绮采身边只有你一人,你又如何解释?” 那般多人皆目击绮采死在她怀里,这才是最致命的点。 裘芙菱接着道:“绮采的耳朵上有被细线拉扯的伤痕,以伤痕的形状来看,近距离拉线反而不可能造成那样的伤痕,如此离绮采最近的臣妾反而最没有作案嫌疑。” “臣妾还知道,连着密封毒药的细线是绑在离臣妾十步远的柏树上。那柏树上还留有被细线勒过的痕迹,圣上一看便知。” 案发现场她看过许多此,这反常的细节虽然当时她看到时未觉它有什么不妥,后来发现绮采尸体的不对时,却能立即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公治祈听此若有所思道:“真如你所说,你倒真是冤枉的。” 语罢因错怪了她而略有自责。 第38章 失而复得 同时在确认她不是凶手后,他有了一种对她失而复得的轻松。 裘芙菱从前与他相处时展现的坚韧美好品质,他不是看不出。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不能罔顾公理。也自怀疑过她。 只是,凶手不是她是谁呢?她又为何要在南萧妃衣裙上下毒? 而裘芙菱与他换了一.夜身子便查出了这等重要信息,于韦查的案却给他带来那般错误的误导,只怕这大理寺卿,他也不必当了。 公治祈正想着,忽又似想起什么有趣之事道:“爱妃为了查案,倒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半夜唤人带你去宫中停尸房都能想到。” 他忘不了江阮在与他讲述此事时有一瞬像看怪物一样看他的眼神。 裘芙菱讪笑几声:“臣妾…也是为了查明真相。” 半夜去停尸房已经不正常。但希望他还不知道,她借他的身子进.入停尸房时,因一时惊吓发出过诡异尖叫。 裘芙菱却还暗想要不要在这时指证南萧妃。 因为若凶手不是她,绮采死的当晚与她同在案发处的南萧妃与广坚便有极大嫌疑。 但仅仅是嫌疑而已。 她昨日未找到任何南萧妃害人的实证,且之前因衣裙一事公治祈对她不信任。 如此哪怕指证,公治祈想必也不会信,南萧妃会为了陷害她而毒杀自己的侄女。 正犹豫时,江阮忽入内来报:“圣上,杜嬷嬷与都统夫人一事皆已查清。” 见裘芙菱也在此正想要不要继续报,公治祈让他直接说。 江阮道:“已经查明,几日前被毒死之人并非绮采小.姐,而是杜嬷嬷家姐家的长房孙女金白。” “都统夫人处,其府内小.姐绮采小.姐的确有入宫记录在册。” 裘芙菱听此似找到突破口。果然杜嬷嬷是此案关键之人。 如此下来,南萧妃因记恨她害她过敏肿.胀、而找了一条人命陷害她的说法便能说通。 裘芙菱对公治祈道:“圣上,此事太过诡异。” “杜嬷嬷不过宫中嬷嬷,她姐姐的孙女怎可随意入宫,且还穿着华贵衣饰,被南萧妃当成侄女?” “此案凶手既不是臣妾,臣妾怀疑那晚也在案发现场的南萧妃之人才是凶手。” “金白恰好死在臣妾怀里,臣妾还怀疑这是因有人想陷害臣妾。圣上明察。” 公治祈听了此话也自知了其中的不对劲。 死的人既不是南萧妃的侄女,南萧妃几次三番以裘芙菱毒杀了她侄女为由,让他处死裘芙菱是何意? 怎么南萧妃连死的人是不是她的侄女都不知道么? 还是真如裘芙菱所言,人是她的人所杀? 公治祈神色暗下来,正想让江阮去传南萧妃。 江阮又道:“奴才查绮采小.姐时被南萧妃娘娘发现,南萧妃娘娘还让奴才禀告圣上。” “金白姑娘是被当做绮采小.姐的玩伴一同接入宫中,吃穿用度与绮采小.姐一样。” “那晚娘娘是一时眼花认错了人,后来也将错就错,只因自己待金白姑娘与自己侄女无异。” “南萧妃自知有罪,言会去未央宫亲自向圣上请罪。” 公治祈听此却道:“不必来了。南萧妃刻意隐瞒事实,冤枉宫妃,着降旨贬为萧嫔。” 刚说完,屋子窗外忽传来一道刺耳的窗骨断裂之声。 公治祈冷问:“谁?” 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便拐入屋内。 第39章 请命查案 原是玉芙宫的太监主管郭公公,因昨日裘芙菱将他打瘸了腿,记恨在心。 今日见公治祈来此,以为是因太尉府表小姐一案要来定裘芙菱死罪。 便心理扭曲幸灾乐祸地来此偷听。 没想不仅没听到裘芙菱的死罪,反而还听到南萧妃被降位的旨意。 如此便推断蒹才人必是会复宠,郭公公惊得一个没站稳,手一扶便断了窗户骨。 郭公公趴跪着,整张脸几要贴地、话语有几分颤抖地道:“奴才、奴才参加圣上,参见主子!主子万福金安。” 他昨日那般对她不敬,即便被打也出言不逊,如今她又得圣宠,只怕没他的好日子过。 昨日裘芙菱打瘸他时的凛决,他如今想起还心有余悸。 现下又惊怕他打搅了圣上谈话、圣上会如何处罚他。 江阮见郭公公乍然出现愤然道:“狗奴才,好大的胆子。圣上在此,你也敢进来打搅。” 郭公公自知冒犯圣上罪大,听言吓得身子一抖,磕头道:“圣上饶命,江公公饶命,奴才无意路过此。” 公治祈见了他便想起他昨日那副爬到主子头上的脸面,只冷道:“带下去,杖毙。” 正想发落了他们,自己倒撞了上来。 郭公公听此惊得魂都吓飞,圣上难道知道了他对主子不敬之事么?竟要处死他? 又痛哭流涕不断求饶:“主子、主子,饶命!圣上饶命!”头磕得都撞出了淤血块。 到底服侍过一场,除了口舌之能,郭公公也未带给她实质的伤害,裘芙菱于心不忍,便对公治祈道:“圣上饶了他的命罢,到底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公治祈冷笑。他昨日侵犯的,是他这九五之尊,陵国的王。 但裘芙菱既如此说,公治祈便也只给了郭公公杖责加下发劳役司的处罚。 裘芙菱心里如今却只心心念念南萧妃一事。 认错了人?待金白与侄女无异? 因认错了人,才因来找人出现在案发地;因待金白与侄女无异,才哪怕死的只是杜嬷嬷姐姐的孙女,她也不断要以死了她侄女为由请公治祈尽快处死她。 寥寥数语便将各番疑点阐述清楚。 公治祈如今更也只定了她故意错位金白身份的罪。 但南萧妃的罪过远不仅仅于此。她为了陷害她,竟狠心毒杀一年方四岁的无辜女孩。 还有她害死过的芷姐姐与她的白猫之身。 她又怎能只受这般轻的处罚。 可如今又苦于没有她害人的证据。 但没有,不可以找么? 思及此裘芙菱语气坚定向公治祈请命:“圣上,金白死在臣妾怀里,臣妾不论何时想起,总是于心不安。” “如今臣妾又已对金白命案了解甚多,想圣上允许臣妾继续深查此案,找到凶手。” 公治祈自知裘芙菱仍在怀疑南萧妃。他也在怀疑,但不能确定。 给南萧妃降位,也只是因明明死的不是她侄女,她却不断来向他卖弄亲情,逼他尽快处死裘芙菱,甚至摆出南才梁。 别说有有意使裘芙菱罪加一等的嫌疑,以如今他正削南才梁的权、南才梁却暗暗反抗局势,南萧妃敢与他提南才梁,便是不知死活,降位为萧嫔都是轻的。 第40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而不说其他,通过裘芙菱能在昨日一日便找到证据洗脱自己的嫌疑,她必定有优秀的查案能力。 于韦已是不能用,再找其他人来查此案也不定有裘芙菱好。 公治祈道:“如此,也可。朕会让各司配合你。” 裘芙菱自领命。 公治祈又道:“你既是无辜的,你的禁足便解除。位分仍复为常在。” 又将除郭公公外,昨日对他不敬过的太监宫女,皆下发进了劳役司。 这些人本就在裘芙菱失势后对她落进下石过,裘芙菱对这等处罚也无异议。 如今已经有了查案权,可使令各司之人,这案又该从何处着手呢?裘芙菱暗暗思索。 兴德宫已经去过了。那番突击都未找到什么证据,如今再去只怕也是徒劳,萧嫔她也不定会配合。 但杜嬷嬷与金白的家属,他们倒是关键之人。 裘芙菱决定由此查起。 只是裘芙菱还未来得及动手,宫里停尸房便传来了金白尸体不小心被毁的消息。 没多久,金白死的那处地点,也传来了失火、其上草木皆被毁的消息。 裘芙菱惊诧不已,这必是萧嫔所为,她的动作也太快了。 金白尸体与案发处有着金白如何被害的重要证据,它们皆被毁,岂不让她离真相更远一步? 裘芙菱却不会死心。 她又派法衙司之人去兴德宫提审杜嬷嬷,却不仅派出去的人被萧嫔狠狠羞辱责骂,她还得知杜嬷嬷已经请旨出宫养老。 裘芙菱于是派人去宫外寻回杜嬷嬷。结果不仅杜嬷嬷没寻回,还得知了杜嬷嬷姐姐一家皆已搬去外地寻亲戚的消息。 如此困难重重,裘芙菱都未去想放弃。 此路行不通,裘芙菱又暗里派人去查从金白家带走金白之人,与杜嬷嬷姐姐一家的去处。 就这么忙了两日,裘芙菱每日早出晚归,也实在累得够呛。今日好不容易在饭后得了些闲,裘芙菱便让元凝为她捏捏腿,她微闭着眼养神。 却没一会,法衙司便派了一司役来向裘芙菱传消息。 司役道:“启禀蒹常在娘娘,今日兴德宫的善公公已来法役司认罪,言金白姑娘是他所杀,只因他与杜嬷嬷有私人恩怨。” “法衙大人认为此案证据确凿,已将善公公收押。” 裘芙菱听此愣了。兴德宫的善公公?认罪?这明显是萧嫔派出来的顶罪之人。 法衙大人还认为证据确凿?只怕是收了萧嫔的贿赂。 裘芙菱冷道:“本常在要见见这位善公公。” 司役道:“善公公认罪后便已自尽。” 自尽?这是想赔一个公公的命就让此案了结么?她绝不允许。 但不管裘芙菱允不允许,自此事之后几日,裘芙菱再查案时,公治祈派给她配合她查案的司部,皆以凶手已找到为由对她各种懈怠。 裘芙菱的查案难度由此上升数个等级。 她气极,暗暗发誓哪怕金白之案让她几乎无孔可入,她也必要另寻路子害住萧嫔,拉她下马。 但金白之案的证据搜罗她仍未放弃,只是派出去的人多数成了她宫里之人。 经过一番失势与公治祈一番处罚,她宫里如今留下来的旧人皆已堪待她忠心,让她有更多可信赖之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定不是好事。 这日,裘芙菱正在宫中暗想金白之事,元凝忽入内来报。 “主子,卫贵人来了。” 第41章 卫贵人来访 卫贵人?倒已有些日子没见她,她今日来找她作甚? 元凝刚一通报完,卫贵人仍是着着艳丽服侍的身影已扬着手帕扭着腰入了内。 裘芙菱向前迎上她:“蒹常在见过卫贵人。” 卫贵人笑着将裘芙菱扶起,似她才是玉芙宫的主人般对裘芙菱道:“坐。” 笑虽灿烂裘芙菱却能感知到其上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元凝为二人端上茶,卫贵人端过抿了一口道:“最近宫里将要发生大事妹妹可知?” 自她为她修好手镯后,卫贵人便开始对她姐妹相称。 裘芙菱平静望向卫贵人:“不知。还请贵人指教。”这两天她在宫里走动时似的确见宫里热闹不少。但她今日一门心思尽放在金白之案上,便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关心此事。 卫贵人道:“妹妹看来真是入宫不久,对宫里的事陋闻。” “五日后可是当今太后俞太后的四十大寿。届时太后会举办大宴会,将有各国使臣来祝寿,我们北国的使臣后天也会来此,宫里可要热闹了。” 裘芙菱听此淡淡道:“如此,当真可喜。”原是如此。 但她未见过太后,也并不多么喜欢热闹,所以对这事并不热衷。 卫贵人又笑道:“只是妹妹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妹妹不过常在位分,宫中贵人以下的位分是没有资格入席的。” 看似热情的话语中带着浓烈的嘲讽。 意及这场盛大的宴会只有她能去,而你裘芙菱不能去,你裘芙菱应当对自己的位分低下自惭形愧。 裘芙菱却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淡淡道:“那么恭喜贵人能有资格参加太后寿宴。” 又道:“贵人若无事,我这还有事要忙,贵人不如……” 意在下逐客令。她自知卫贵人话里的意思,只是这种小格局女人间的嫉妒争逐,她当真无意理会。 但偏偏无视对嫉妒挑事者的打击最深。 卫贵人见裘芙菱没理会她的嘲讽不禁一气。不过是个常在,神气什么? 又听裘芙菱似要赶她走,当即慌了神,急道:“谁说本贵人无事的,本贵人……” 又假笑着换了平缓些的语气:“这不是太后寿宴么。姐姐知道妹妹衣裙制得好,便想着妹妹既不能参加,你我如今姐妹相称,妹妹不如帮姐姐制套衣裙,让姐姐带着妹妹的份一同在宴会上大放异彩……” 裘芙菱听此才明白了,原是求她做衣裙来了,还要说得好似是她卫贵人在帮她裘芙菱似的。姐妹相称?不只有你自己这般称呼么? 这些日子也忙,裘芙菱原想拒绝,卫贵人见裘芙菱不说话,又假意热络地拉住裘芙菱的手道:“说到底那日妹妹在萧嫔宫里罚跪的时候,还是姐姐请来圣上救了妹妹,妹妹当知恩图报便好。” 语罢真一副她是裘芙菱恩人的模样对裘芙菱勾唇笑。 裘芙菱却面色冷下来,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卫贵人不提,她这些日子忙,倒真还忘了。 那日拦下元凝,故意在几近太阳落山时才请来公治祈救她的,不正是卫贵人么? 第42章 一个笔画都不可信 若她猜得没错,若不是她自己与萧嫔便有仇,想让公治祈来此见她被罚跪而处罚萧嫔,只怕太阳落山那会她也不会帮她去请公治祈。 但,无妨。既然萧嫔是你的仇人,那她便帮你。 别说日后她在算计萧嫔时你是否能帮上忙,就以你对萧嫔有仇,让你活得更好便会给萧嫔造成更大的阻力,她都要帮你。 萧嫔一日不死,她日日都要算计她。 她也知道,她让萧嫔屡屡栽跟头,萧嫔也不会放过她。 卫贵人见裘芙菱仍不说话,似还想生气摆谱,裘芙菱已似笑非笑地道:“贵人既开了口,我自是要做的。你放心,衣裙我必在宴会前制给你。” 卫贵人这才笑开了脸:“那姐姐便谢过妹妹。”却也只是希望得逞后的开心,并未真心想谢谢裘芙菱。 又道:“妹妹若有事忙忙便可,姐姐便先走了。” 语罢正要起身离开,裘芙菱却唤住了她:“我似听说萧嫔曾下令让贵人不得再入宫宴,怎么此番太后寿宴贵人能参加了?不怕萧嫔责怪么?” 裘芙菱刻意提起此,就是想激化卫贵人对萧嫔的恨意。 卫贵人果听此眸中便闪现深深恨意,狠狠道:“萧嫔?呵。她如今不仅没了贵妃位分,连妃位也没了。她的下令还能作数么?本贵人不怕她。” 裘芙菱继续煽风点火:“萧嫔当真凶残蛮横。如今又被降至嫔位,我看圣上日后也不会再将她放在眼里。” 卫贵人听此神情闪过一丝快意。在这个宫里,被圣上冷视,有嫔位又如何?又恶狠狠道:“本贵人早猜到她会有今天!” 又觉她在裘芙菱面前表现得太过火,便道:“妹妹别在意。妹妹前番被萧嫔害得差点被处死,姐姐只是为妹妹鸣不平罢了。” 裘芙菱表示无妨。 为她鸣不平?这句话连一个笔画都不可信。 卫贵人走后不久,公治祈又派人来将裘芙菱领至了未央宫。 这日公治祈并不像往常那般在典华的桌案前批阅奏折,而是立在门口,待裘芙菱走近后,便摒退左右,并让江阮出去时将门关上。 一时间并不逼仄的房内只剩下公治祈与裘芙菱二人,暧.昧的气息骤然生起。 公治祈将裘芙菱一步步带至床边,裘芙菱看着前侧公治祈健硕的背影,表情由惊愣转向潮.红。如今日头都未落下,公治祈便想宠幸她么? 正犹豫言他们圆房可能会互换身子,要不要拒绝。 公治祈已从床沿按下一个机关,那张他们曾经颠鸾倒凤过的床便缓缓拧动,一间密室出现在裘芙菱眼前。 裘芙菱惊讶不已:“圣上,这是?”又为自己方才的想法羞愧不已。怎么你想睡他么? 公治祈长身玉立,神情如雕刻般凛冽,拉起裘芙菱的手便入内道:“朕带你去见一个人。” 去见一个人?裘芙菱愣了:“我们要去见谁?”为何要在这样的地方见人?难道公治祈有密室藏娇的癖好?但为何要带她去见? 裘芙菱一脸迷茫胡思乱想想着,公治祈已从密室内的机关关好了密室门。 没走几步,裘芙菱便见到一站立如谪仙的男子立在密室内。 第43章 密室谪仙男子 那男子满头飘仙紫发,背立着他们,在裘芙菱与公治祈在他身前的雕木椅上坐下的瞬间回过头来,一张不染纤尘、堪称绝美的容颜便呈现在裘芙菱面前。 裘芙菱原在想此人是cosy吗?在男子回头后,只觉得现代的coser根本描不出他万分之一的风骨。 正想着,公治祈又拉起她被他牵得冒出细汗的纤手,匕首一挥便从她手上取下一滴血装入小瓶内递给那男子。 裘芙菱因手上的痛感从对男子的关注中反应过来,惊痛道:“圣上,这是做什么?” 公治祈直到这会才回答她:“朕带你来治身子互换的病。” 原来是这样。差点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以为她又去了另一个世界,和公治祈一起。 这好似也不错。 但又惊异,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近来好似觉得她对公治祈愈发依恋。 那男子也开了口,声音也是亦仙亦幻:“姑娘不必担心,在下是灵谷传人溪家子。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在下解不了的奇神之事。” 溪家子?这人名字也好生奇怪。 未等裘芙菱回答他,公治祈已接话道:“与朕灵魂互换之人已经带来,你只需告诉朕这病如何治便可。” 病?原来他将灵魂互换当做病。怎觉得好生奇怪? 溪家子也未说话,径直抬起手在裘芙菱的天灵盖冥目一探,相同又对公治祈做了同样的动作后,将手里裘芙菱与公治祈两滴瓶装的血隐入袖中。 又开口:“二位的灵相在下已经探知,灵魂互换之因纷繁奇妙,还需在下回去研探一番才知。” 公治祈道:“如此,有劳溪先生。” 语罢便将裘芙菱带出了密室,随手关了密室门,溪家子被他们留在身后。 裘芙菱仍是愣愣的,吮了吮被割伤的手道:“那人不出来了么?” 公治祈道:“密室内有通向宫外的门。” “喔。”裘芙菱哦了一声,又道,“这人能解决咱们的灵魂互换么?” 公治祈道:“此人是灵谷传人,通晓天理神知,朕费了一番劲才找来。他说能研探得知,便是能知。” 又转向裘芙菱:“此事与密室之在皆是秘密,你不可对任何人说起。” 裘芙菱对上公治祈的目光,答:“好。” 公治祈又唤来江阮,让他去传太医给裘芙菱包扎被割伤的手。 裘芙菱原说伤口已快好、无需再包扎,公治祈却坚持。甚至在最后亲自为她上药。 待一切都做好,公治祈拉着裘芙菱立在门前,落日在二人身上撒下金辉,远远望去好似一对碧人相依站立,唯美不已。 公治祈望着落日喃喃:“美景佳人。”又对裘芙菱道,“朕带你去个地方。” 裘芙菱轻声疑惑:“去哪?” 公治祈未回答,只命江阮道:“摆驾竹兰院。” 裘芙菱与公治祈共乘一座撵轿,相拉着手于撵轿上在夕阳下频频移动。 公治祈掌心的温度向裘芙菱袭来,令向来手脚发冷的裘芙菱手心也冒出了细汗,裘芙菱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温暖。 撵轿在一座外表朴实的庭院前停下,裘芙菱与公治祈从撵轿下来后,只有他们二人携手入了庭院内。 第44章 异域奇花 果然是屋外无华、屋内惊艳。裘芙菱刚一入内便见到数枝青翠的修竹神韵蓬勃,更有一池莲花出水玉立。 整个场景美轮美奂,似一入其内便能忘记所有世俗纷扰。 裘芙菱忍不住惊叹出声。 公治祈只淡笑,又牵着裘芙菱入了庭院更里内的花圃。 穿过一个长满藤蔓的门帘后,裘芙菱再入目的景色已不能用惊叹来形容。 她面前出现的是什么?她发现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 这些花轻盈生雪,逞娇呈美,暗香袭人……绝对都是些平常根本无法见到的奇花。 裘芙菱在花圃中完全放松下来,轻嗅这朵奇花,又轻逗那支怪草,甚至摘了一朵蓝花下来别在自己鬓角,问立于一侧的公治祈:“好看吗?” 公治祈轻缓挪步,拥过花丛中那位在他心中笑得比所有花都灿烂的普蓝裙女子,低头便含住她娇艳欲滴的秀唇…… 裘芙菱不由自主闭上眼睛,时间仿若要停止。 玉芙宫。 元凝发誓她自服侍主子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见过她笑得这般美艳过。 明明只是那种唇角微勾的笑,却让人一见便感知到其上流动的灿烂光彩。 元凝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从这些日子的压抑中挣脱,从撵轿上接下裘芙菱道:“主子,可是遇着什么喜事了?” 元凝说话间也笑开了花。 裘芙菱听声才略从思索中反应过来:“无事。今日见到了一些极美的花,惊艳了。”脑海中不断浮现公治祈的俊脸。 她近日这是怎么了? 好似自与他之间他冤枉她毒杀了绮采的误会解除后,她与他之间的感情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误会之后重获的新生么?还是误会之间感情压抑的释放?她不懂,她在现代没谈过恋爱。但她觉得这种感觉很甜,甜到今日夜里睡觉时,她的嘴角都带笑。 待解决了萧嫔,为芷姐姐、为她的白猫之身、为金白报了仇,就这么与他在这个世界过下去也挺好。 但,那是什么?盘凤玉佩?裘芙菱伸手去抓,却猛然从梦中惊醒。 她怎么将这事忘了。 萧嫔手中还有那块致使她穿越的盘凤玉佩,她得拿到才行。 前番借着公治祈的身子去了兴德宫,因急着查案,竟没想利用权力向萧嫔拿玉佩过来看看,如今又如何拿才好? 已近天明,裘芙菱便起了身来,从窗口独望着东边的鱼肚白发呆。 到底,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么? 天渐渐变得大明,元凝服侍裘芙菱洗了漱,裘芙菱又开始计划金白之案如何更好深查。 昨日去公治祈处时,她原想向公治祈提提有人在故意阻碍她查案,却自踏入未央宫起,因见紫发男子与赏花,她没有机会提起此事。 公治祈国事繁忙,应当也不会将这等小案放在心里。 无妨,哪怕有阻碍,她一个人也可查得很好。 没忙一会,玉芙宫外忽踏入一容颜老练、身姿带韵味的女子,见了裘芙菱便气场十足向裘芙菱行礼。 “奴婢汤雁,长春宫俞太后请主子入宫拜见。” 裘芙菱听此愣了。俞太后?要见她? 第45章 俞太后 长春宫,一条华贵的长红毯直从宫大门铺向屋门,裘芙菱踏着宫步行在长红毯上,数个婢女在两侧侍手站立。 入了屋内,裘芙菱又入目炫目的彩饰与屏风,各方桌件摆设皆华贵无比。若说萧嫔住的兴德宫堪称豪华,俞太后长春宫内的豪华却多它两倍不止。 待汤雁向屏风内的俞太后禀报,得俞太后允许后,裘芙菱才从屏风外步入屏风内,敛着眼对面前虎皮榻上的雍贵身影行礼。 “臣妾蒹常在参见太后。” “起身吧。”榻上金紫色的烧瓷护甲微微抬起,裘芙菱站起身来,抬眼对上俞太后的目光。 这是一个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的女人,从脸型轮廓仍可见她年轻时面容的精致。衣着雍贵,浑身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靠近的贵气。面部保养尚佳得也不似她的真实年纪。 俞太后开口的声音语调也是那般雍容:“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祈儿那般喜欢。” 裘芙菱自不清楚俞太后为何寻她来,也不清楚俞太后为何与她说这般话,只颔首道:“太后过奖,太后仪态万千,宫中无一人能与太后的韵容比拟。” 俞太后是公治祈的生母,是这个宫里地位最高的女人,她自要与她搞好关系。 俞太后听此却没想象地那般开心,只皮笑肉不笑在嘴角勾起轻微弧度:“你倒是会说话。” 裘芙菱再度颔首,正想说什么,却有一瞬感觉到了俞太后笑容背后的阴狠。 但只一瞬,这感觉又消失不见。 裘芙菱暗惊,仍是道:“太后过奖。” 俞太后不喜欢奉承之话么? 俞太后又开口:“哀家听说前些日子因萧嫔之事你差点被祈儿处死,倒是委屈你了。” 裘芙菱道:“不委屈。圣上最终还了臣妾清白,臣妾不觉委屈。” 那番情景下,她仍是理解他会冤枉她。 俞太后轻哼一声,又道:“哀家找你来也不为别事。只听说你制的衣裙极佳,哀家四十大寿之际,想请你为哀家制件衣裙做寿礼,来哀家寿宴上送予哀家,如何?” 裘芙菱道:“臣妾万分荣幸,只是……” 裘芙菱顿了顿,汤雁便道:“能为太后制衣是你的荣幸,蒹常在还不愿意么?” 裘芙菱听此不再犹豫道:“只是臣妾不过常在位分,没有资格入宴。衣裙臣妾倒可以制好后来长春宫给太后呈上。” 俞太后听此笑道:“原是因为这个。无妨,哀家许你破例入宴。” 裘芙菱颔首:“谢太后。臣妾定当竭力所为。” 整个觐见过程俞太后皆对她客客气气,从长春宫走出来时,裘芙菱却感觉到后背徒生起一股凉意。 为何?裘芙菱回头看了这豪华的宫殿一眼,琢磨不透里面的原因。 俞太后问过她萧嫔之事,也许是不满萧嫔降位是因她而起。毕竟萧嫔母家极有势力,俞太后总会顾及大局。 但有些事,不是俞太后不满她就不做的。 倒是四日后便是俞太后寿宴,这几日得全心准备寿礼才好。 到时若寿礼不够好惹俞太后不满,她想必没有好果子吃。 回到玉芙宫时,元凝有些反常地一接她下撵便开心不已地道:“主子,你可算回来了。” 第46章 太后许我破例 裘芙菱也被她的开心感染了,道:“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 元凝卖了个关子:“主子入了宫内便知。” 裘芙菱也没再细问,袅娜的身姿踏步入了玉芙宫,在刚至宫门的那一瞬便被眼前的景色惊呆。 这入目的奇花缤纷。 竟是公治祈昨日带她去竹兰院花圃看的奇花被尽数搬到了这里。 一些许是不喜阳光不好养的,还在奇花上搭上了精致的棚子。 一时间她觉整个玉芙宫都散发蓬勃的生机,与暖人的暖意。 这暖意,只为他的心意。 裘芙菱踏入宫内,方才在长春宫感知到的压迫一扫而空,侍弄侍弄这个花又侍弄那个,裘芙菱喜道:“这是何时送过来的?” 元凝自知主子会喜欢,笑道:“主子刚去了长春宫没多久江阮公公便带人送来了。” “奴婢听说这花是文国使者借为太后祝寿之际特意给皇上送来的,都是些奇花异草,许多花放眼所有使国都找不出来一朵,可见圣上对主子的喜欢。” 又在她耳边偷笑道:“主子可没见卫贵人见花被搬来时,脸都绿了。” 裘芙菱浅笑着未置一辞。元凝能看出卫贵人对她的针对,自是向着她的。 正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那神情明显不满、扭着水腰入了内的不是卫贵人是谁? 卫贵人见到了裘芙菱,人未到声先到便假意笑着道:“妹妹真是好福气,一番被冤枉,圣上便送这般珍稀的花来弥补。” 走近些能见到卫贵人面部肌肉在嫉妒得轻颤。 承认这花只是弥补,比承认公治祈就是宠裘芙菱总会让卫贵人更好受些。 但若只是弥补,这礼物也太过珍贵了。 裘芙菱仍是不怎想理会她,对她简单行礼后道:“贵人过奖。”心里仍是对奇花欢喜。 卫贵人见着裘芙菱唇角不断挂着的浅笑总觉得裘芙菱在对她炫耀,又道。 “姐姐今日来也不为别的,只想问问妹妹姐姐的衣裙做好没?” “毕竟妹妹小小常在,只能在屋内赏这些花,要去太后寿宴这等大场面,还需姐姐出去露脸的。” 裘芙菱自知卫贵人话里总有贬低她位分比她低的意思,也不再容忍,道:“太后今日宣我觐见,让我也为她制一套衣裙,好在寿宴上送给她。” “这宫里总以太后为大,姐姐想必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姐姐的衣裙,自要等太后衣裙制好后才制的。” 卫贵人听裘芙菱要晚些为她制衣自是极为不满,但因是太后也要衣裙,她也不敢说什么。 又似察觉到什么道:“去寿宴上送衣?你可是连寿宴都没有资格去。” 裘芙菱轻描淡写地道:“太后许我破例入宴。” 卫贵人从玉芙宫里搬进奇花起,便让花蕊打听着裘芙菱的去向,自知裘芙菱早上去过长春宫。 太后她不是没见过,她以为裘芙菱也不过是普通觐见,没想太后竟特许了她一常在入只有她这贵人以上才能入的寿宴。 卫贵人自极为不服,面上堆着的假笑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张徒有扭曲的脸,话也说不出来气不顺地哼一声便离开了玉芙宫。 花也赏够了,裘芙菱对元凝道:“咱们回屋。” 她该做自己的事了。 第47章 设局 元凝对着卫贵人的背影恼厌地吐了吐舌头,又按裘芙菱的吩咐为裘芙菱备来制衣所需的材料,道。 “卫贵人总爱给主子摆谱,可主子却还为卫贵人制衣,可见主子心肠好。” 裘芙菱听此浅笑笑:“这话也只在我跟前说说,不可说与其他人听。” 她心肠好么? 听说宣州旱灾,她关心百姓的苦难;金白死在她怀里,她为金白的生命流逝心抽痛…… 若说她心肠不好,那自是不能。 但这好不是愚好。卫贵人这等从不知他人冷暖、爱仗势欺人之人,她原不想给她制衣。 但此事既有助于她,她为何不做? 元凝乖巧地道:“是,主子。奴婢心里明白。” 又见裘芙菱不断在制衣材料里捣弄什么,道:“主子可已想好为太后如何制衣?” 如何制衣么?裘芙菱沉吟一番。 天下更无花胜此,人间偏得贵相宜。 俞太后所居长春宫那般华贵,想必这花之富贵者牡丹俞太后必定喜欢。 “以牡丹为主题。”裘芙菱似自言自语。又对元凝道,“你去内务司寻些牡丹花样金箔来。” 她宫里有制衣的所有基础材料,华贵的特质金箔却无。 元凝应声离去,却比从前去内务司拿东西晚了好一会才回来。 元凝一进屋便似一脸不高兴,将一些个头甚小的金箔样式置于桌案上对裘芙菱道:“主子,萧嫔真是欺人太甚。” 裘芙菱听到萧嫔之名顿了手上的动作,眸色一冷道:“怎么了?” 元凝仍是愤愤不平的样子:“方才去内务司取金箔,正遇到萧嫔的人也在那处,一听奴婢要取金箔,便抢先将内务司里所有大块的金箔全部带走。” 又委屈将嘴努向桌案上的小金箔:“让奴婢只能拿到小块头的金箔样式。” 裘芙菱道:“你可有说这是要给太后制衣用的金箔?”萧嫔可以针对她,可她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么? 元凝道:“奴婢说了。可萧嫔的人说萧嫔取金箔也是要给太后制衣。” 裘芙菱听此愣了:“萧嫔也要给太后制衣?”萧嫔也会制衣么? 元凝道:“可不是。说是请了陵国最好的衣娘入宫,还要用北国价值连城的千叶攒百凰玉饰给衣裙做装饰,还说什么主子制的衣裙根本不配与萧嫔的衣裙摆上同一个宴会。” 又觉失言道:“主子从前的衣裙萧嫔不也来求要么,可见主子衣裙制得佳。今日竟来说这样的话。” 裘芙菱听此只愣了愣。萧嫔为何要制衣?难道只因她也制衣、她想将她比下去么? 又问元凝道:“这千叶攒百凰玉饰是什么来头?” 元凝道:“据说是北国一稀奇的玉饰,原玉石发现之时便夜放奇光,北国的大家都求不到,竟被萧嫔让北国的使臣给带来。宫里都给传遍了。” 宫里传遍?萧嫔要送太后珍宝,自要告诉太后这珍宝的价值。 但她既这么做,又出这般大手笔,目的恐怕不止将她比下去那么简单。 裘芙菱似想起什么又道:“北国使臣可是明日进宫?” 元凝想了想道:“应是明日下午抵达。主子怎知?” 第48章 看你今日如何倒台 裘芙菱冷笑道:“卫贵人告诉我的。”来向她炫耀她能去太后宴会的那日。 又道:“将太后的衣裙放置一边,我们先给卫贵人制衣裙。” 元凝听此讶异道:“主子原不是要最后才给卫贵人制衣么?” 裘芙菱道:“听我的。”她自有妙用。希望还来得及。 元凝自听命。又在收拾太后的衣裙时道:“这小块金箔可如何是好?” 裘芙菱道:“无妨,小金箔也可。如今最要紧的,是卫贵人之事。” 她有现代顶级设计师的能力,只因金箔过小基本妨碍不了她制成衣。 四日后,正是俞太后四十大寿的日子。 裘芙菱淡扫蛾眉,身着普蓝常在正装,头戴素巧水蓝累丝银簪,腕环石榴红珊瑚手镯,一身清隽气质在寿宴里一众莺燕脂粉中倒显独特出众。 因裘芙菱位分较低,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宫妃区的最末位。 同时参加此番寿宴的除了宫里贵人位分以上的宫妃,还有来为俞太后祝寿的各国使臣与皇亲国戚。 裘芙菱走向她的位子,眼神看似不经意的扫向宴会各处,没一会便瞥见了在人群中极为扎眼的萧嫔。 虽已降至嫔位,一众嫔妃中,她的装扮仍是最华贵的。 今日等着看好戏吧。 裘芙菱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 位子已即将行到,裘芙菱正想收回她瞥向萧嫔的目光,萧嫔却猛地眼神毒厉地一眼锁向了她。 裘芙菱感知到后,也气势全然不输地回瞪了回去。 她刚至位子她便看见了她,只怕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她的位子上在等她。 果不其然,萧嫔见到裘芙菱便甩下正向她行礼的其他嫔妃,挪着袅娜的腰身径直向裘芙菱走来,眸中喷出隐忍许久的怒火。 这个贱人,不知给圣上灌了什么迷魂汤,证据那般确凿下还让圣上亲自为她翻案,甚至害得她被降至嫔位。 宫中还有温妃、云妃等妃位,她竟因她屈于人下! 但那又如何,过了今日,她又能复回她的妃位,贱人的小小伎俩,又能奈她何? 还向圣上请命查金白之案跟她作对?呵,本宫就看你如何查。 萧嫔对裘芙菱毫不客气,面容狠戾行至裘芙菱身前道:“贱人,本宫不知你使了什么手段让太后许你来参加寿宴,但今日只要有本宫在,你的衣裙制得再好,也休想讨得太后欢心。” 裘芙菱自知萧嫔什么意思,她刻意送太后有千叶攒百凰玉饰装饰的衣裙,目的之一不正是要将她比下去么? 但,讨太后欢心?相比此她更想看你今日如何倒台。 裘芙菱神情决然回视给萧嫔一个冷至寒冰的眼神,令怒气缠身的萧嫔竟也没来得一颤。 裘芙菱道:“太后欢不欢喜我自是太后的事,萧嫔说我讨不得太后欢心,可是如今萧嫔都可代替太后说话了么?” 萧嫔听此一时语塞,这个贱人,竟敢拿太后压她? 裘芙菱故意将最后一句话说得大声,加之萧嫔作为南才梁的妹妹本就扎眼,此举引来不少人对萧嫔的指指点点。 萧嫔见此自气极,又将怒火撒在裘芙菱身上,挥起巴掌就要向裘芙菱打去。 第49章 溜了出去 没想巴掌还没挥出,她的手腕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从一侧攥住。 萧嫔又挥起另一只手要去打胆敢拦她之人,一个转头便见到公治祈冷冽的脸。 萧嫔惊得当即跪下:“圣…圣上。” 其他人见此一致向公治祈行礼:“臣妾/臣弟…参加圣上。” 公治祈冷道:“怎么回事?”目光却若有若无锁向正与其他人一同行礼的裘芙菱,并示意江阮让所有人起身。 今日这般盛大的宴会也只抹了淡妆,着着常规的宫妆素服,倒在一众庸脂俗粉中令他惊艳。 萧嫔慌乱接话道:“都是蒹常在,蒹常在方才对臣妾出言不逊,臣妾这才……” 没想话被面善体胖的泰王爷打断:“本王爷在一旁看得清楚,分明是你出言冒犯当今太后,这位娘娘出言阻止,你怎还说这位娘娘的不是?” 他在宫外早便看那个恃权枉法的南才梁不顺眼,也早听说萧嫔在宫内的仗势蛮横,今日哪怕事情他未完全听清楚,也要站出来为这个一看便无害的常在说说话。 不过近期他的侄子圣上削南才梁的权削得厉害,倒是令他赞赏。 又递给裘芙菱一个安心的眼神,裘芙菱一愣,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神仙王爷? 但裘芙菱的目光焦距却是锁在公治祈之身。 着明黄冕服的他站在人群中有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令她一见便心跳略微加速。 公治祈听此对出言的王爷客套:“泰王叔近日可好?” 又对萧嫔的话语已有责备:“萧嫔是嫌先前的责罚不够重么?嫔位的位子也坐热了么?” 萧嫔慌了神,狠狠瞪了那王爷一眼,又对公治祈服软:“圣上,臣妾并非有意如此。” 公治祈还想说什么,寿宴上忽传来一声宣喊:“太后驾到。” 公治祈便没再搭理萧嫔,只对裘芙菱道:“安心参加寿宴,别怕。” 裘芙菱回给公治祈一个浅笑,萧嫔见此眼睛似要射出刀子来,对裘芙菱愤恨不已。 太后入了寿宴主位,寿宴场瞬间安静下来,各人各自坐回各自位置,公治祈坐在太后右侧,而太后左侧,竟坐着一位身着象牙白色宫裙的女子,体态娴静,端庄袅娜,看服制应是妃位。 只是不管是在公治祈未央宫做白猫的那一月余,还是从穿成才人来至今,她都未见过这位女子。 但她在主位与公治祈那般相对而坐,竟令她见着心口有些不舒服。 如今是寿宴用餐环节,之后才是众使臣、皇亲贵戚与众宫妃分别对太后献礼。 裘芙菱没有什么胃口,只品了品桌前的小酒,醇香的佳酿之味瞬间缭舌,但许是因现今的身子从未饮过酒,在现代酒量不错的她只小酌几杯便已有些发闷。 加之寿宴不断有人虚与交谈,裘芙菱更觉发晕,她的位置本在寿宴末位,她便从寿宴一角溜了出去。 这一幕自被目光总若有若无锁在她之身的公治祈看得清楚。 公治祈只当她不喜欢这里的热闹,去去便会回来,并未管她。 寿宴原就在建御花园内的明絮宫举行,裘芙菱从寿宴一出来,便见到许多惹人爱的花草,瞬间清醒许多,又想起她宫内公治祈送她的奇花来。 第50章 雾青男子 因知寿宴必还要举办良久,裘芙菱在御花园拐了好几条石子道,又见前边有一拐角似通向某一偏僻处,未犹豫便从那行了去。 她行了几条道都还能听到宴会的隐隐人声,再转了这拐角,应能完全安静了。 裘芙菱从拐角的一侧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金黄色金盏花,握在手里稳步向前行去,又想寿宴上在太后左侧坐着的象牙白衣女子会是谁,不觉间眼前又出现一座御花园内随处可见的凉亭。 腿倒真有几分乏。裘芙菱走向凉亭想去坐会,那一瞬间一道雾青色身影从凉亭内闪移。 裘芙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前扫过,却不知那是一个人。 裘芙菱在凉亭的一角坐下,并将手中的金盏花放置凉亭石桌,桌上一个似有些年头的首饰盒引起她的注意。 那盒子四角有精致雕花,极具质感,令裘芙菱一见便想拿起。 裘芙菱从四周看看,发现没有人在此,便鬼使神差地将盒子打了开来,其内摆放的一个蓝凤华胜瞬间令她惊艳不已。 蓝色凤凰样式的玛瑙包裹着中间一块龙形的琼玉,两者相交相织,虽为异物却几乎已融为一体。 令裘芙菱越看越觉得这华胜是在述说一段绝美爱情,使她甚至有了灵感要为她与公治祈以此玉为蓝本制一套情侣衣。 裘芙菱将华胜从盒子内取了出来,爱不释手地在头上戴弄把玩,好一会后才依依不舍地松手将东西放回。 时间差不多了,她该回去了。 裘芙菱又念念不舍地望了那盒子一眼。可惜盒子的主人不在这处,否则她真想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将它买下来。 却不知在暗处,一道炙热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裘芙菱对蓝凤华胜做的所有。 裘芙菱回到明絮宫,先在宫外偷偷听了会,知道如今寿宴已进行到皇亲贵戚献礼环节,不久将轮到宫妃。 便悄悄转到明絮宫宫后,将那里她早已准备好笼子锁匙打开,一群乌鸦便扑腾着从其内飞了出去。 如今天时、地利与人和她已尽数占下,今日寿宴上的局她必会让萧嫔重创。 芷姐姐、金白。你们就在天上看着吧。裘芙菱如水的眼眸蒙着一层悲伤的水雾,抬头望向天空。 裘芙菱回到座位上时,正有一位身着一件温雅雾青长衫、手持一把清幽竹扇、雅人深致的男子入了内向俞太后呈礼。 男子的风度翩翩与绝美俊颜吸引了一众宫妃的目光,裘芙菱却因心里记挂着复仇一事,只视线迷糊地瞥过他一眼,未看清他的脸。 男子轻描淡写道:“本王此番祝寿呈给俞太后西域百年才出一颗的夜明珠,请俞太后笑纳。” 语罢待俞太后取过夜明珠,与他客套几句后,他便转身离开了筵席,丝毫不管顾宴会上众人对他所送寿礼珍贵的惊叹。 却单单在经过裘芙菱的位子时,他温雅的瞳眸炙热地锁向了正在沉思的裘芙菱。 直到男子的背影消失不见良久,汤雁的声音才骤然响起:“请众宫妃为太后祝寿。” 终于开始了。 裘芙菱听此眸色闪过几分寒意。 第51章 萧嫔送礼 宫妃送礼从等级从高到低依次往下进行。只听汤雁的声音刚落,主位左侧那位象牙白服饰的女子挪着莲步款步走向下。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接过一侧婢女呈过的精致礼盒,素手打开后将其内的精巧玉瓶呈给俞太后,细糯的声音软绵绵地响起。 “臣妾云妃送太后长寿玉瓶一只,祝太后千秋万寿,万寿无疆。” 语罢命婢女将玉瓶呈给俞太后。俞太后接过后赞不绝口:“果然我云儿有心。” 那称赞裘芙菱听得出不带半点客套,不似她与太后交谈的那日。 云妃?除了当日已经降位的南贵妃,宫里还未有过高于妃位的妃子。 看她能坐上太后主位之侧的位子,应在宫内是极有身份之人才对,怎么从前从未听说过她?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小小常在,宫里有妃子她没见过、不知道也正常。 云妃过后便是温妃送寿礼,温妃乖巧地送了太后一份紫金献桃仙人。 之后便是萧嫔。裘芙菱感觉自己呼吸都变紧。 萧嫔神情倨傲地命婢女将她的百凰衣裙呈上,心内极度不满今年寿宴竟有宫妃在她之前送寿礼。 去年寿宴她还是宫里位分最高的贵妃,赠的举陵国只有一张的万寿御座,何等的风光。 今日也有她屈居其他宫妃之下时。 萧嫔咬咬牙,太后与圣上在此,她也不敢将不满表现出来,抬手从婢女呈的托盘中取下百凰衣裙,又双手一挥将其撑开,一条制作精美、外形华贵的传统宫服便展现开来。 萧嫔又将衣裙上的千叶攒百凰玉饰突出,道。 “臣妾萧嫔送太后嵌有千叶攒百凰玉饰的衣裙一件。恭祝太后万寿无疆。” 此话一出便引来底下不小的窃窃私语。 一使臣道:“千叶攒百凰玉饰?传说北国那块一掘出来便发光的神玉制的玉饰?竟在陵国一宫妃的手里。此生能在陵国得以一见也是有幸。” 一皇亲道:“萧嫔竟能送出这等寿礼,这可是北国的国之宝物,真是有心。” “……” 泰王爷见此却愤懑暗想:“这得是南家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换来的宝贝!” 萧嫔得了这玉饰的消息之前也只在宫内宫妃中流通,今日使臣与皇亲得以初次得知萧嫔竟有这等宝贝,自是惊叹。 萧嫔听得这些评论自是极为愉悦,因位分变低积攒的压抑也消退许多。 她得意地提起衣裙亲自呈上主位,对俞太后道:“太后笑纳。” 又在近前对太后左侧的云妃翻白眼与对公治祈抛媚眼。云妃嘲讽回笑,公治祈未搭理她。 俞太后从萧嫔的手中接过衣裙,用手把弄着其上的千叶攒百凰玉饰,笑道:“萧嫔送的寿礼果从未让哀家失望。” 语罢正想让汤雁收起来,一使臣起身道:“太后收得此等宝物,何不穿上一试,让余等一睹宝物风采与太后凤姿?” 话一说完便有其他同想更清楚看看宝物的人起哄。 俞太后在寿宴收了众多宝物,倒也心情愉悦,道:“既如此,哀家便穿上一试。” 让各国的使臣们也见见她的华贵万方。一如当年宣妃。 俞太后思及此眸色又闪过极深的嫉恨。 第52章 大不吉之兆 汤雁为俞太后侍弄好已上身的百凰衣裙,宴上各人皆对此发出啧啧称叹。 裘芙菱只神色寒然,从袖里取出一包药粉,偷偷洒出一些。 俞太后竟将衣裙上身,想必这效果只会更好。 萧嫔见太后在众人的称赞下高兴不已,知时机已经充分,借机道:“太后如此喜欢臣妾的寿礼臣妾也极为高兴,今日臣妾还想斗胆向太后讨个奖赏,只是不知太后许不许可?” 俞太后听此笑道:“你送哀家此等珍稀寿礼,讨个奖赏有何难?说吧,想要什么?” 萧嫔道:“臣妾前些日子一时愚笨,做错了事,被圣上降至嫔位。但臣妾现今已真心知改,只望太后帮臣妾向圣上说说话,让圣上原谅臣妾便可。” 语罢还假意委屈地抹了几滴眼泪。 裘芙菱听此嗤之以鼻。前方提了被降位、后又说让公治祈原谅你便可?这明显是想让俞太后帮她复妃位。 她从知道萧嫔要在宴会下这般大手笔时便已猜到她的意图。 但按药物的发散时间,应差不多快来了,怎还不见它们的踪影?裘芙菱抬眸望向明絮宫后侧。 俞太后还未说什么,北国使者已带头起哄,意及萧嫔送了这般贵重的寿礼需要奖赏,让俞太后给萧嫔复位。 能让萧嫔让北国使者带来千叶攒百凰玉饰,想必使臣拿了萧嫔不少好处,此番起哄只怕也是萧嫔授意。 俞太后见此道:“如此,那哀家便许……” 话未说完,温妃便站出来不服道:“太后,后妃复位向来没有与送寿礼扯上关系的,萧嫔……”却话未说完便被萧嫔狠狠的目光吓得噤声。 又转念一想你如今不过嫔位,她凭什么还要怕你?便又要继续将话说完,霎那间不知从何处突窜出十数只乌鸦,尽向俞太后扑去。 乌鸦不断往太后衣裙上的千叶攒百凰玉饰拼命啄,更有几只乌鸦直接啄破了俞太后的皮肤。 现场见此瞬间乱成一团,宫人不断扒落俞太后身上的乌鸦,乌鸦却不断作死飞回。 直到公治祈拔出一旁侍卫的佩剑,将乌鸦尽数斩杀,寿宴场才安静下来。 但俞太后此时脸已被啄伤,连同为亲自送衣裙而近前的萧嫔也有波及。 俞太后盛怒不已,怒道:“哀家的寿宴怎会出现乌鸦?日后宫里再也不许见乌鸦!” 公治祈也冷道:“还不来人将这些死乌鸦收走?给朕查乌鸦为何会来此。” 如此多的乌鸦骤然出现明絮宫,太不正常。 萧嫔见此也不敢再提复位一事,恶狠狠地对几只已死的乌鸦踩上几脚:“让你坏本宫的事!” 裘芙菱却在此时突然假装惊异指着俞太后的衣裙道:“太、太后,您衣裙上的百凰玉饰怎变黑了!” 话一说完裘芙菱却在心里冷笑。萧嫔,此番你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话一出果将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突然出现的乌鸦引向了衣裙上的百凰玉饰。 泰王爷开口道:“乌鸦闯寿宴,萧嫔娘娘送的北国神玉又变色,这可是大不吉之兆。” 有人道:“这乌鸦好似就是为衣裙上的千叶攒百凰玉饰而来,但这是神玉,怎能引来乌鸦这等不吉之鸟?” 俞太后果成功将注意力转至还在为乌鸦突然出现而不满的萧嫔,怒道:“是你!” 第53章 贬为南答应 萧嫔见俞太后如此对她说话惊得一愣,又见俞太后指着那衣裙上已经发给的百凰玉,好似明白了什么,从对乌鸦出现的不满中反应过来。 在俞太后的怒火中声音有些发颤道:“臣妾、臣妾也不知它为何变黑……” 俞太后仍是怒道:“你不知?这衣裙不是你送给哀家做寿礼的么?不是你亲手呈上来的么?你敢说你不知?” “引来乌鸦、会变黑的不吉之玉你都敢拿给哀家,哀家看你就是活腻了!” 别说这玉引来的乌鸦啄破她的脸另她气极。 她堂堂太后,在四十大寿这般盛大的寿宴上,各国使臣皆在此,一块神玉穿在她身上引来不吉的乌鸦不说,还好好的一块美玉徒然变成黑色。 这要传至别国,岂不徒然她陵国太后被要徒成所有国家的笑柄! 萧嫔吓得直直跪下,听俞太后似有杀她之意真吓得眼角无意识地流出了眼泪:“太后,臣妾冤枉。” 她自知送给太后之物出现这等问题的严重,但她真的不知道好好的玉怎么会变黑。 又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在底下看热闹的北国使者道:“这百凰玉是臣妾从北国使者手中买来的,必是他们,必是他们想作弄太后!” 此话一出北国使者慌忙出来否认:“太后明鉴,圣上明鉴。臣下从未给这位娘娘送过什么百凰玉,太后、圣上明察。” 萧嫔听此气极,这玉分明是他们卖给她的。 恶狠狠地就要去打北国使者:“你们竟敢不认?收银两时都忘了么?可是要将罪名推给我?好歹毒的心!” 形象已经全无。 北国使者仍一直什么都不认。 裘芙菱见此冷笑不已,还想将罪名推给使者?他们可担不起。 他们来为太后祝寿,代表的是整个北国,此时发生了这等不吉之事,若真安上作弄太后的罪名,搞不好会使北陵两国兵戎相见。所以与此玉有关的事,他们必会推脱。 且只看太后与公治祈怎么处置她。 裘芙菱又望望天空,神情悲伤中带着几分欣慰。 芷姐姐、金白。你们也看看。 公治祈命人将萧嫔拉住,又冷道:“都给朕住声。” 此话极具天然的威慑力,一发出所有窃窃议论、指责各方不是等声皆不由自主全部停住。 公治祈又道:“萧嫔以下犯上,以假神玉作弄太后,着贬为答应,褫夺封号,迁出兴德宫,住至答应位分宫里去!” 萧嫔听此脑子嗡地一声彻底懵了。 圣上要将她贬为了答应?还夺了她的封号,让她迁出兴德宫? 不!萧嫔疯了般反抗:“不,此事与臣妾无关,臣妾花了大价钱买来此玉,怎会以此作弄太后?必是有人陷害臣妾!是北国使者,是他们!是他们给臣妾的假玉…” 从前哪怕她降至嫔位,她依旧还有一个能代表尊贵身份的封号在身,甚至还一直住着贵妃位分才能住的兴德宫。 如今不仅这些都没了,她还被贬为身份低下的答应。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第54章 再也回不来了 公治祈却不让她在此发疯,对江阮道:“将南答应带下去。” 又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若再提,朕便以不敬罪论处!” 此玉出自北国,他自知必是北国使者卖给的萧嫔。 但此玉并非北国送给太后的寿礼,若以此轻易发落北国使者,只会造成两国关系紧张。 而众所周知的神玉,在太后身上出现这等不详现象,又被这般多国家的使臣亲眼所见。 传出去不仅太后名誉受损,只怕他陵国也要被人以此现象污蔑国运不济。 以此玉并非真神玉、南答应作弄太后为由了解此事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哪怕这是真神玉,有了此一遭,北国使者也不敢将它是真神玉说出去。 倘若说出去,那只能说明北国使者图谋不轨,此事便真是北国所为,他陵国也不怕与北国兵戎相见。 但,为何南答应送给太后的寿礼会出事?是玉本身有问题么? 若不是,北国使者会在宴会上惧怕的否认,是他们的可能性不大。难道…… 若真是如此,那他真是胆大包天。 公治祈眸色染上寒意,他必会深查。 俞太后已被扶下去就医,寿宴进行至此只得提前结束,寿宴场上之人相继离场,裘芙菱也在元凝的陪同下离开。 元凝原在场外,听闻寿宴提前结束便进来接她的主子,走出寿宴一定距离,元凝终忍不住问道。 “主子,今日太后寿宴场上究竟出了何事?为何方才奴婢进来时听到不少人将萧嫔被贬成了南答应,还有不少人奚落她呢。” 裘芙菱还久久落在复仇计划成功的快感中不能出来。 南答应终于遭到了重罚,褫夺了所有在宫里的荣宠,被降为答应不说,封号、贵妃宫邸等一切,全都被尽数夺去。 此番南答应的罪祸又犯在太后寿宴之时,让太后在各国使者面前丢脸,关乎国家颜面,只怕她此后永无翻身之日。 可…裘芙菱轻笑出声,又流出泪水。 轻笑她心中压抑的仇恨终于在此刻得到解脱,流泪哪怕南答应失去再多,她的芷姐姐、金白,都再也回不来了。 可叹芷姐姐死时不过十四的年纪,才刚刚入宫,抱着对爱情、生活等等一切的幻想,却什么都还没握在手中,便已香消玉殒。 金白,那个不过四岁的女孩,最是天真可爱的年纪,若不是南答应为了设局害她,她也不会死。 裘芙菱又望向天空,仿若她们就在那里,抬手轻指,你们瞑目吧。 元凝被裘芙菱的表现吓得慌了神,主子怎么哭了?是她说错什么了么?轻唤她:“主子、主子,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 裘芙菱回过神,擦了擦泪水,转对元凝道:“没事,我们回去吧。南答应,都是罪有应得。” 元凝想必也没忘记曾与她们同住过陌白宫的芷姐姐。可她不能告诉元凝南答应的降位都是她一手所为。 那日听说南答应要用于制衣的千叶攒百凰玉饰是要从北国使者手中获取后,她想起卫贵人来求她制衣的那日提过北国使者会在那两日进宫。 加之元凝说此玉刚被发掘时便夜放奇光,她便大胆萌生了借太后寿宴扳倒南答应的想法。 第55章 迷局真相 卫贵人是北国功臣后代,北国使者进宫,必会先参拜卫贵人,卫贵人也必对使者情况十分了解。 她便刻意在太后之前为卫贵人制好了她的赴宴衣裙,并赞扬她的北国功臣后代身份,以此来博得她的欢心。 之后又以仰慕北国为名,让卫贵人带她去使者处见见使者带进宫所有异域东西,尤其是千叶攒百凰玉饰。 卫贵人果然被她的话语攻陷,抱着向她炫耀的心态,在北国使者刚入住宫中时便带她去见了使者。 北国使者此时还未来得及去见南萧妃,只恭敬对这个他们国家的功臣之后参拜。 卫贵人此时便以思恋北国之名让使者将此回入陵带来的北国宝贝给她瞧瞧,如此她便轻易接触到了那枚千叶攒百凰玉饰。 果是光彩照人的玉饰,她在拿起来细细欣赏时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往其上抹了浓度极高的无芒液。 无芒液在短距离内能吸引乌鸦上瘾般不断顺着这个气味啄食,人却闻不出它的味道。 这玉饰的玉会夜放奇光,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神相,而是此玉石内含有一种独特的物质——明基,接触到空气中的某些物质导致的发光。 但明基会影响玉石玉质好坏的判断,所以玉石发掘者遇到这种玉,常会用棠酸液涂抹,将其内明基反应完后,才判断玉石的好坏。 只是这酸液与明基反应时会使玉石变黑,直到明基反应完玉石颜色才会恢复正常。 她就是借用此等现象,借着查金白之案之便,乔装成她自己宫里人出宫,花了大价钱以最快的速度带回了所有需要的东西。 并将棠酸液事先抹在乌鸦的嘴喙上,给乌鸦下了哑声药后,在寿宴的前夜偷偷将一笼子的乌鸦藏在举办寿宴的明絮宫后,并在南答应献礼前将乌鸦放出。 待时机成熟时,她又撒出气味挥发性强的金盘粉吸引乌鸦进入寿宴。 待乌鸦入了宴会场后,便能闻到百凰玉饰上的无芒液味道,并因此味道对乌鸦的吸引力极强,它们便会一窝子全去啄那玉饰。 致使嘴喙上的棠酸液与玉石反应,造成神玉变黑的现象。 她能了解这些,包括之前往南答应衣裙里放的尾鸢粉,都只因她在现代的父亲是生植物家专家。 从小耳濡目染,加之父亲更原也想让她朝这条路走,小时候教了她许多东西,她对这些对他父亲来说是基础的动植物知识不得不知道许多。 可她长大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服装设计,便毅然决然选择了成为服装设计师。 神玉变黑,又引来了不吉的乌鸦,在这个时代必会被当成凶兆。 这样的凶兆发生在有各国使者在此的太后寿宴,可想而知哪怕南答应母家权势再大,她触犯国威,会受到怎样重的处罚。 她也因着此事,已好几夜都未睡过一个好觉。 好在,她成功了,她让南答应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主子。” “主子。” 裘芙菱在元凝的唤声中回过来,转望向元凝道:“怎么了?” 第56章 卫贵人的麻烦 元凝抬了抬手上原要作为寿礼送给太后的衣裙,道:“太后寿宴提前结束了,这寿礼还没送可怎么是好呢?” 这衣裙是太后要求她制的,自是应在大寿这日送予太后,便道:“咱们晚点去长春宫吧,待太后被乌鸦啄的伤好得差不多后将寿礼呈给太后。” 俞太后是这起事件中的无辜受害者,她原也没料到太后会穿上衣裙。 只是这样会让南答应更罪加一等。 裘芙菱与元凝正说着,忽正走向一个转角迎面撞到了正走向此的卫贵人。 两人被没预料的碰撞震得后退一步,卫贵人低头揉了揉被撞痛的肩膀,开口便骂:“哪个不长眼的…” 抬头见是裘芙菱后,止了骂,脸色也并不好:“哟,是妹妹。”又道,“妹妹的衣裙制得也并不怎么样,叫姐姐也没在寿宴上出彩。” 她原精心装扮了自己与用心准备了礼物,要在寿宴送礼环节在公治祈与众人面前展现自己。 没想南答应送的寿礼出了问题,寿宴提前结束,她因此没有任何表现机会,心里气极。 此时见到裘芙菱,便将气撒在她衣裙制不好上。 但其实卫贵人因穿了这衣裙入宴,已因衣裙的样式吸引了比她平时更多的眼光。 只是卫贵人虽脸长得还尚可,气质并不佳,自没有她想要的万众瞩目罢了。 心里也恨南答应偏要跟她作对,什么时候作死不好,偏选这个时候! 裘芙菱对卫贵人不冷不热的,对卫贵人简单行了礼,道:“我自是技拙,贵人若不喜欢,我日后不给贵人做便是了。” 卫贵人听此一时语噎。她自知裘芙菱制的衣裙其实不差,日后指不定还有需要裘芙菱给她制衣的时候,随便找了个理由给自己圆场,语气却仍是趾高气昂地道。 “不喜欢倒是没有。只是本贵人觉得这袖子的花边改成圆边会更好,下次给本贵人制衣注意些就是了。” 裘芙菱自知卫贵人什么意思,可她此时因怀恋芷才人与金白心情有些低落,加之作为设计师的她不喜欢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对她的作品指指点点,由是道。 “既对我制的衣裙有意见,又何需再让我下次制衣?我方才说过了,日后不给贵人制衣了。” 卫贵人听此气结,却也不知用什么话反驳。见裘芙菱准备走,忽想起什么似的道。 “本贵人堂堂北国功臣后代,日后让你一个常在给本贵人制衣那是你的福气。” “别忘了你前几日怎么仰慕我们北国,没有本贵人,你怎么有福气亲手摸到那千叶攒百凰玉饰?” 裘芙菱听此面色变了变。如今太后寿宴因此玉饰出了此等大事,卫贵人若真与谁说起她在宴会前碰过这玉饰,只怕她凶多吉少。 裘芙菱假装平静道:“百凰玉饰今日寿宴出了那等不吉现象,卫贵人最好不要与人提起自己在宴会前见过那玉饰。” “否则被人查起来,保不齐会有人将这不吉之因归咎到卫贵人头上。到时卫贵人就麻烦了。” 卫贵人听此果面色变了,南答应先前那般得势,都因此事被重罚。若她真因此事被归咎,搞不好会有性命之忧。 卫贵人有些惧怕地对裘芙菱道:“这事你也不许说。” 裘芙菱道:“自不会。” 卫贵人想起北国使者也知道此事,便急忙着要离开,告知他们也不能说。却从一侧走过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撞落了元凝手里给太后准备的衣饰。 元凝不满地正要去捡,裘芙菱却见着地上散落的衣裙面色大变。 第57章 有人要害她 “慢点,先别捡。” 裘芙菱对元凝道。同时蹲下身来,拈着衣裙侧边那块大缺口仔细地瞧了瞧。 这般整齐的缺口,明显是被人故意划开。 这是送给太后的寿礼,出了这样的大缺口,若今日南答应未出事,她顺利在寿宴上.将衣裙送给了太后,太后又将衣裙穿在了身上。 那么今日被以不敬之罪重罚的,便不是南答应,而是她。 她小小常在,下场必定会比南答应更凄惨。 是谁,对她做了这样恶毒的事? 裘芙菱背后生起重重的凉意。 元凝也看到了这个缺口,惊讶地纳闷道:“这衣裙奴婢昨日下午放在礼托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裘芙菱从牙齿里硬生生地划出数个字:“昨日下午到今早参加寿宴,可有其他人碰过它?” 元凝道:“衣裙一直放在主子屋里。自夏冬之事后,主子便让近身之事只让奴婢一人做,应无人进过主子屋里碰过它才是。” 又想起什么似的跪下来道:“主子,奴婢对主子忠心耿耿,此事必定不是奴婢所为。” 裘芙菱将元凝扶了起来,道:“别怕,我自是信你。” 方才衣裙掉下来元凝一点遮挡的反.应都没,此事用脚趾头想都不是她所为。 元凝也不可能会对她做不利之事。 那么这件事是谁做的呢?谁在昨晚进过她的屋子?昨晚她还偷偷跑出去放过乌鸦,可有被人发现? 是南答应做的么? 她也没料到自己今日会如此,跟她想了一样的办法整她? 极有可能。 若不是呢? 她蹲下来抱了抱自己,神色有些恍惚地道:“元凝,我有些冷。” 她不过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在现代工作上虽也经历过若干勾心斗角,最终成功爬上名设计师的位置,其中才干与应对勾心斗角的能力都缺一不可。 但那些职场上的勾心斗角,相比如今她在宫里遇到的动辄一计便要人命,实在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元凝见到裘芙菱这副模样被吓住,不断问裘芙菱道:“主子,你怎么了?” 裘芙菱的心里忽然浮现出公治祈健硕的身影,一瞬间仿若觉得他便是全世.界地极为想他,略带哭腔地道:“我要去未央宫见他。” 未央宫。听得裘芙菱求见,公治祈当即停了手中批阅奏折的笔,道:“宣。”从前从未有后妃在他批阅奏折时成功求见过他。 在江阮将裘芙菱引入屋内后,瞥见得江阮退下,裘芙菱当即一把抱住正从桌案上走下来的公治祈,将头埋.进他怀里道:“圣上,臣妾想你。” 公治祈对裘芙菱突然的拥抱愣了愣,也对突然扑入怀中的温暖柔.软极为喜欢。 他回抱住裘芙菱,静静待了几分钟后道:“蒹儿怎么了?”从她一进门他便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带着磁性的嗓音听在耳里比往日更具质感,直抓入裘芙菱内心柔.软。 裘芙菱没有隐藏自己,声音带着几分软软的委屈道:“臣妾觉得宫里勾心斗角太过可怕,想在圣上的怀里躲躲。” 第58章 情侣衣 公治祈揉了揉裘芙菱的头,心生怜爱,道:“蒹儿想朕了,尽管来找朕便是。朕一直都在。” 又想许是今日寿宴上之事吓到了她,道:“今日寿宴之事尽管错综盘杂,朕会尽快查清,不叫你害怕。” “宫里有再多勾心斗角,朕都会保护你。” 裘芙菱又将头在公治祈胸膛里埋得更深些,道:“今日寿宴之事圣上可有查到什么?” 不知为什么,哪怕这件事是她做的,她一点也不害怕公治祈查出她来。 但害不害怕是一回事,此事牵扯到太后与国威,愿不愿意让它发生又是另一回事。 虽说她行事细致,能不留下的把柄必不会留下,但也不定公治祈会查到什么。问得他的进展,也可让她有更好应对。 公治祈道:“那块变黑的神玉在太后送太医时消失不见,此事陷入胶着,朕只怕得从突然闯.入的乌鸦查起。” 裘芙菱听此有几分惊讶:“神玉消失不见?可是被人拿走么?” 公治祈道:“当时甚为混乱,极有可能是被人趁乱拿走。” 又道:“今日宴会你离席那般久,是去了何处?” 裘芙菱道:“臣妾觉得宴会有些闷,便出去透透气。” 又想起在宴会外凉亭里见到的蓝凤华胜玉饰,其上的龙凤相交相织的样子,道:“圣上,臣妾想给你制情侣衣。”这玉饰带给她太多关于爱情的灵感。 相比华贵的千叶攒百凰玉饰,她觉得那枚华胜才是真正的人间极品。 公治祈听此疑惑:“情侣衣?那是何物?” 裘芙菱笑笑道:“情侣衣。”又从公治祈的怀抱中依依不舍地脱离开,戳戳公治祈的胸膛,又指指自己,拉起公治祈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道。 “自是情侣,像是圣上和臣妾,一同穿的做得成双成对的衣裳。” 公治祈似懂非懂,道:“既如此,朕便等着蒹儿的成双成对。” 裘芙菱满意地笑笑,又似想起什么似的道:“圣上如何得知臣妾在寿宴上离席了?” 今日寿宴少说也有上百人入宴,她坐在那等边角,还以为未有人发现她离席。 公治祈听此并未回答。那场宴会从始至终,场上的所有人里,他最关心的便是她,发现她离场又有何难? 只是,从未有后妃给过他这样的感觉。他总觉得她对他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这种感觉从前他对一只白猫也有过,如今便是她。甚至初见她时,他还从她的瞳仁里找到过白猫的影子。 或许,喜爱心动总是相似。 公治祈的目光锁向裘芙菱,裘芙菱也回望向他,空气中徒生起浓烈的暧.昧气息。 不由自主地,公治祈略略低头,倾着轮廓完美的侧脸用薄唇锁向裘芙菱精巧小脸上鲜红欲滴的樱.桃唇.瓣,两人皆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公治祈抱起双颊已有些潮.红的裘芙菱行向华贵的龙床,离了公治祈唇.瓣的裘芙菱清醒几分,拦住公治祈道:“圣上,若是同.房圣上许会与臣妾身子互换。” 公治祈听此脸色微变了变,脚步却未停:“互换一日又如何?你便在未央宫陪朕一日。” 第59章 混淆视听 裘芙菱听此脸更红,仍是拦他:“如此倒也尚可,只是倘若这期间有人来见圣上,总归不好应对。” 公治祈听此停下了脚步,又对怀中的裘芙菱一番温存,直教他自己也有些红脸,才将裘芙菱放置龙床边沿坐下:“此病溪家子会给朕治。” 又手指温柔抬起裘芙菱的下巴,让她此刻似水般动人的明眸与自己对视,哑着声道:“待病治好,蒹儿便逃不掉了。” 如今正是打压南才梁的关键时刻,的确不好以互换身子怠慢了。 来日方长,蒹儿总是他的。 但这互换身子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一切实在太过诡异,只能等出溪家子的结果才会有答案。 裘芙菱回视公治祈俊逸的瞳某,听了公治祈的话语身子一酥,又转过头去。 变黑的神玉不知去了哪里,它如今既已消失不见,对她而言倒是好事。 神玉到底被她涂了棠酸液,虽神玉变黑后,棠酸液已经被神玉里的明基反.应掉,这药被查出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不是没有可能。 即便神玉已经不见,难保其他什么地方不会被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不知是否能劝公治祈不要查此事。 裘芙菱道:“臣妾自不会逃。” 又道:“方才圣上说寿宴上变黑的神玉消失不见,这难道不是神玉真的有灵性、许是不属于此处才会如此么?既如此,圣上查不查是否都找不回神玉?” 公治祈也坐正了身子,道:“朕查此事并非为了找回神玉。” “太后寿宴出现此等大不吉之相,朕怀疑不是天命,而是人为。” 裘芙菱假装不解道:“此事还能人为?”又道,“圣上怀疑谁呢?” 公治祈道:“朕也不确定此事是否人为,你方才说的也有理。”毕竟此玉在被发掘时便出现了异象。 “但既是南答应送礼时出的这般大问题,朕不得不怀疑此事是南才梁授意。” 裘芙菱仍假装疑惑:“南才梁?可是那日在朝上向圣上请要赈灾银之人?” 南才梁是南答应的哥哥,她自确认他的身份,但不愿向公治祈表现得太明显。 公治祈道:“不错,他是南答应的哥哥。朕近期在架空他的实权,难保此事不会是他为报复所为。” 谈及此他的周身蒙上一层寒意:“若朕查得真是如此,朕必不轻饶他。” 正这时,江阮入内来报:“圣上,太尉大人求见。” 公治祈听此寒意更深:“让他在偏殿等朕。” 收敛起寒意转对裘芙菱道:“朕去看看南才梁玩什么花样,你先回去,朕改日再来找你。” 裘芙菱乖巧地道:“好。” 如今圣上.将神玉一事怀疑在南才梁头上,只怕不会轻易中止调查。 但既然调查目标已被锁定成南才梁,她这真正的肇事者自会更难被查到。 公治祈方才提到会从乌鸦查起,那她便好好给乌鸦善善后。日后再不断向公治祈旁敲旁敲此事的调查进展,好好应对下应能躲过一劫。 送裘芙菱回宫的撵轿已在玉芙宫落下。如今,已该好好处理处理太后寿礼一事。 第60章 送寿礼 裘芙菱原想,是否要将送给太后衣裙被剪之事告诉公治祈,如今见公治祈这般着重调查神玉之事,倒也不想再说。 同是太后寿礼出了问题,公治祈若知道了,难免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神玉之案她原本置身事外。若这两案同查,将她牵扯进了案件中,保不齐会叫人看出她与神玉之案有什么关联,到时只怕得不偿失。 衣裙被剪之事,谁要害她,就由她揪将出来。 好在害她的人为怕被发现,只将衣裙剪了一刀,缺口虽大,她现在想办法补还来得及。 但,此人究竟是谁? 裘芙菱用牡丹花样巧妙地补好了衣裙缺口,使本就华贵的衣裙倒更显雍容。 在裘芙菱将衣裙送至长春宫时,因在宴会被乌鸦啄伤了脸,裘芙菱未见到正在被医治的太后,只见到了长春宫的汤雁姑姑。 汤雁在偏殿接见裘芙菱,对裘芙菱简单行礼后略不满道:“其他宫妃未送至的寿礼早已送来,怎蒹常在送得这般晚?” 裘芙菱让元凝将衣裙呈给汤雁道:“今日在寿宴上受了惊吓,回去缓了许久才缓过了神,如此便来迟了,请姑姑代我向太后请罪。” 汤雁听此未多说什么,正要命人将衣裙收起来,裘芙菱又道。 “今日出了这等事,无幸亲手将衣裙送给太后。姑姑在太后身边多年,想必对太后的喜好甚为了解。” “能否请姑姑帮我看看这衣裙,也好叫臣妾事先知道些太后对臣妾衣裙的看法。” 长春宫人来人往,所有人的寿礼皆放置在一起,害她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出入她房间,保不齐会在此动手脚。 若汤雁姑姑先看过衣裙无问题,到时真出了事,也好有个说法。 害她的人是谁不知,寿礼又关乎太后,她不得不小心。 这不是影视剧里的情节,深宫里每走错一步当真有可能粉身碎骨,她早已领略。 汤雁听此正要展开衣裙,却忽又以要去照顾太后为由拒绝,裘芙菱便眼疾手快地亲自将衣裙展开,硬要汤雁看过才罢休。 汤雁这才不悦地看了几眼,看神情却似真被这衣裙的华贵美奂吸引,道:“衣裙自是华美,奴婢却不敢为太后拿主意。” 又道:“蒹常在先回宫吧,奴婢也该去照顾太后了。”语罢离开了偏殿。 裘芙菱见目的已达到,正也要带着元凝离开,却瞥望着汤雁的背影,脑海里忽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会不会…… 不,没有道理如此。 几日后。 裘芙菱思考了良久,仍决定去南答应如今的住处看看南答应。一来替芷姐姐和金白看看她如今的落魄;二来,她仍心念着南萧妃手里的盘凤玉佩。 不知这与博物馆里致使她穿越那枚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玄机?她若拿到了,就能回去么? 裘芙菱唤来元凝道:“元凝,准备一下,咱们去翠微宫。” 元凝自知翠微宫是谁的住处,疑惑不解道:“主子,为何……” 裘芙菱道:“南答应害死了芷姐姐,我自要去替芷姐姐看看她如今的落魄样子。”语罢眸色又染上寒意。 元凝了然,自下去准备。她也快意害死芷才人的人不再身居高位。 裘芙菱未料到会在翠微宫见到这副场景。 第61章 倒在血泊中的冬梧 翠微宫与裘芙菱先前住的才人宫陌白宫相离不远,地处宫里偏远位置。 因对此处路况熟悉,裘芙菱坐撵轿过去时,命轿夫走了一条她从前与芷才人发现的小路。 一来此小路有她与芷姐姐的美好回忆,二来走此小路虽要先抵达翠微宫宫后才能转到正门,但仍能比直接走大路直抵正门要省不少时间。 却没想撵轿刚抵达翠微宫宫后,裘芙菱便在宫后的角落草丛里依稀见到一浑身是血的婢女。 裘芙菱慌忙叫停撵轿,让元凝陪她一同去看看,却发现这浑身是血的婢女正是冬梧。 元凝自认得冬梧。主子前些日子深陷金白命案被禁足时,那日来陌白宫举假证冤枉主子的,除了那背主求荣的夏冬,不还有这南答应的冬梧么? 血腥之味有些冲,元凝捂捂嘴嫌恶地道:“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果。冬梧前些日子举假证冤枉主子,今日倒是遭了报应。” 裘芙菱自知元凝是为她鸣不平。却不知冬梧被打成这副模样,可是死了没有? 南答应刚被贬为答应,便敢这般大胆杖责婢女至这种程度,不怕罪加一等么? 但,打虐人之事,南答应什么时候怕过?裘芙菱冷笑。 裘芙菱向前探了探冬梧的鼻息,发现还是有气。 没死?这是一个曾经害过她的人,她要救么? 裘芙菱望着冬梧满脸血污的模样,忽将冬梧的脸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合。 这不是…身为白猫的她被剥皮剜心的那日,她通过自己身上溅出的血污,依稀见到的唯一一个帮她向南萧妃求过情的婢女么? 竟是她。难怪从前见她便有一种熟悉感,哪怕她害过她,她也对她讨厌不起来。 裘芙菱对元凝道:“她还有气,将她抬上撵轿,带回宫去给她寻太医救治。” 元凝自有些不愿,却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见主子都未怪她害过她,也未再说什么。 却正要唤人过来抬她,翠微宫内忽传来一阵吵嚷。 “哟,如今被贬为答应了还敢给本贵人甩脸色,本贵人让你行礼你今日就得行礼。” 竟是卫贵人的声音。 卫贵人先前被南答应那般羞辱,如今南答应被贬为答应,她只怕是来借机出气、寻仇来了。 以卫贵人的性子,南答应想必不会好过。但卫贵人也应占不了多少上风。 果又听南答应凶横地道:“你好大的胆子,看本宫今日不将你打将出去!”又道,“来人,来人!” 却听内声似没有婢女敢为她出头。 到底卫贵人是贵人。南答应如今失势,宫内婢女本就不多,为她出头保不齐会受怎样严厉的处罚,谁又愿意去做这个冤大头呢? 卫贵人见此果更嚣张,不断出言侮辱南答应,南答应毫不示弱搬出哥哥南太尉的身份也没能阻止,两人几要打起来。 元凝听此偷笑不已:“她也有今天!” 裘芙菱冷笑几声,如今你受再多的苦也换不回芷姐姐和金白的命。 但南答应凶狠蛮横,在宫内树敌众多,像卫贵人这般仇恨她的不少,她日后在宫里都不会好过,对她这般傲横之人,这显然比死更让她难受,也算是遭了报应。 裘芙菱对元凝道:“唤人来将冬梧带走吧,她伤势重,等不得。” 待冬梧醒来,她对她有救命之恩,或许还能从冬梧口中敲出点什么,再加告南萧妃这恶毒之人一状。 第62章 南太尉要反 只是今日遇到冬梧,卫贵人又来了此,盘凤玉佩一事,又要延后了。 冬梧被打得浑身是血,伤势不比芷才人那日轻,想起冬梧对她的求情之恩,裘芙菱见着倒有些心疼。 没人能理解在那般被剥皮剜心的绝望境地,能见着一个人出来为她求情,对她心里有多大的宽慰。哪怕,她最终还是死了。 裘芙菱对冬梧的感情不言而喻。 因太医救治得及时,加之裘芙菱的悉心照料,冬梧没两日便已有苏醒迹象。 当日若也能为芷姐姐及时寻来太医,是否也不至于让芷姐姐枉死陌白宫? 裘芙菱坐在冬梧床前,没来得又想起芷才人那日惨死之景,自又心疼不已。 只可恨那日只是一最末位的才人,哪怕献出了她手里唯一值钱的镯子,叶末也仍是没找来太医。 正想着,床上的冬梧忽难受地轻咳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暗哑地道:“水。” 裘芙菱听此唤来元凝喂她喝水。 元凝却似仍对冬梧有所不满,喂水时动作有几分粗鲁。 好在冬梧喝下几口水后便似更清醒了几分,见到元凝一惊,又见裘芙菱在此,慌得要起身行礼,却因周身疼痛根本挪不动身子。 裘芙菱道:“你伤得重,且好生养着。” 冬梧自知是裘芙菱救了她,想起自己从前对裘芙菱的冤枉,不禁愧疚得流出了眼泪:“奴婢…见过蒹常在,奴婢…有罪。” 仍是虚弱得说话都吃力。 裘芙菱道:“无妨,先养好身子再说。”她还想从你口中敲出来南答应更多的罪证。 许实在体力不支,冬梧这才止了声。却才没一会,冬梧又似想起什么慌乱地道:“蒹常在,奴婢…奴婢有重要的话要说。” 重要的话?无需她来敲她自己便要告诉她了么?只是见她这般虚弱,裘芙菱道:“有什么话待你好些再说也无妨。”已经等了这般久,不怕再多等几日。 冬梧却仍旧坚持,甚至让裘芙菱将除她以外的人支出房间:“蒹常在,奴婢此事…关乎几万人的性命,当真…十分重要。”话语仍是虚弱,想陈述此事的焦急却刻入了骨髓。 几万人的性命?裘芙菱听此诧异不已,什么事能关乎几万人的性命? 裘芙菱支退了除元凝外的所有人,道:“你如今可以说了,何事能关乎几万人的性命?”她自纳闷,南答应能做什么可至此? 冬梧却仍对元凝投去不信任的目光,元凝见此自不高兴:“你先前曾冤枉过主子,支退所有人可是想对主子不利么?” 冬梧听此又闪过几分愧疚。裘芙菱道:“无妨,元凝是我最信任的人。” 冬梧这才声音仍是虚弱、眼含惊恐地道:“蒹常在,南太尉…要反。” 裘芙菱听此惊诧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元凝听此惊得手里给冬梧喂水的水杯直接掉落在地,发出“啪——”的声响。 在惊诧的氛围中显得异常刺耳。 有婢女听声想入内来问发生了什么,被裘芙菱声音有些发颤地支了出去。 裘芙菱向冬梧道:“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么?你可知此事的严重性?” 冬梧费尽全力支撑起身子,眼神坚定地道:“奴婢确定。” 第63章 灵魂互换 裘芙菱有些发愣地道:“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南才梁要反? 南才梁先前敢在朝上与公治祈公然叫板,想必必定有一定实权在手。 可要反?难道是南答应被降位刺.激到了她么? 不论如何,此事必定要尽快让公治祈知道。 冬梧先前的伤是在被往死里打,如今身子仍是极虚,断断续续许久才向裘芙菱说清。 南才梁早有反意,先前便进宫与南答应授意过共同谋反之事,只是时为南萧妃的南答应并未同意。 此番南答应被贬为答应,南才梁在前朝也被削弱手中实权,在南答应得知哪怕南才梁向公治祈求情,她也未能复位后,便答应了与南才梁的谋反。 他们如今的打算,是在各国为太后祝寿的使者未回去前,由南答应在宫中接应杀死这些使者,使陵国陷入外患,南才梁在趁机举兵杀入宫中夺位。 计划杀死使者的时间,就是明晚。 而冬梧之所以要被南答应打死,只因在南才梁走后,冬梧向南答应劝了几次不要谋反云云,便因南答应听烦了劝,便将她以不忠主子之罪命人乱棍打死。 好在她命大,被裘芙菱捡回一命。 冬梧讲完此事后便已几乎没有任何力气。裘芙菱听得震惊不已,将冬梧好生扶回床.上休息后,安排了两名得力的婢女在此好生照顾她,她便带着元凝去未央宫寻公治祈。 动手时间是明晚,她们时间已不多。 元凝对裘芙菱说话仍是声音打着颤:“主子,冬梧说的会是真的么?南答应真的……” 裘芙菱想了想道:“想来不会有假。”又道,“此事你不要与任何人提起。” 元凝仍面有惧色地应声。 南答应已经到要打死冬梧的地步,想必冬梧不会扯谎。且她眼里对谋反会造成的杀戮的极度担忧,并不像装出来的。 抬着裘芙菱的撵轿终于到了未央宫,裘芙菱连走带跑地走至宫门前,对门口的一个公公道:“本常在有急事寻圣上,你帮本常在通报一声。” 那公公知圣上如今对这蒹常在甚宠,对裘芙菱自不敢怠慢,恭敬行礼后道:“奴才启禀常在娘娘,圣上正在乾清宫处理国事,如今不在未央宫。” 裘芙菱听此又坐撵轿赶到乾清宫,却别说乾清宫根本进不去,守宫之人连给她通报都不愿。 裘芙菱神色焦急道:“只需通报便可,本常在当真有急事。” 她相信公治祈若知是她来了,必会见她。 那看守之人却道:“圣上在乾清宫处理国事从不许任何后宫之事打搅,常在娘娘不要为难奴才。” 从前有后妃也如她这般求见过圣上,那时后妃被放进去的结果是看守之人被杖毙。他们自不敢再逾越。 裘芙菱见此自焦急不已,再多番求告仍是无果。她只得在乾清宫门口干等,却直等到天黑仍未见公治祈出来。 在元凝的劝说下,裘芙菱终决定先回玉芙宫,此事待明早再说。动手时间是明晚,应来得及。 “冬梧被我们带回宫中的事也要保密,切莫打草惊蛇。”裘芙菱在玉芙宫门口.交代元凝道。 元凝自应声处理。 只是,还未等到第二日再去求见公治祈,第二日早上醒来,裘芙菱发现她与公治祈的身子,又诡异地灵魂互换了! 第64章 对太后不敬 裘芙菱自担心不已,离南才梁的动手时间,已不到一日。 但,倒也甚好。 她的身子昨日求见他难,如今她是九五之尊,要见占着常在身子的他岂不简单? 裘芙菱思及此当即唤来江阮道:“今日早朝罢免,朕要立即去玉芙宫。”换身子的次数多了,她甚至开始会学公治祈说话。 但南才梁谋反之事当真片刻都缓不得。 只是,她未与公治祈同房,甚至未见到公治祈的面,为何忽又换了身子? 难道因她昨日想求见公治祈求见不到,上天便让他们换了身子来见他? 从前怎不是这样? 裘芙菱胡思乱想一番,撵轿已经到了玉芙宫。 裘芙菱赶忙下轿,却被元凝告知公治祈今早一醒来便独自出了宫,凭她拦也不止步。 裘芙菱猜测公治祈应是也要去未央宫找她,便摆驾回未央宫等,却公治祈没等来,得知了他半路被太后带走的消息。 裘芙菱只得摆驾长春宫。 以她目前的判断,太后并不怎么喜欢她。公治祈此番代她去见太后,会不会捅出什么幺蛾子? 裘芙菱正想着,却果一入长春宫的门,便听其内传来俞太后的怒声:“将这狐媚惑主的常在给哀家拉下去,杖责八十。” 再又听得一道响亮的巴掌声、与公治祈用她的声线发出的令人战栗的冷声:“朕看谁敢动朕。” 裘芙菱听此急忙向内行去,江阮也宣喊:“圣上驾到。”其内瞬间安静下来。 却入了内,裘芙菱仍被其内的气场惊了惊。 此时公治祈占着她的身子,一脸寒气地立在一侧,冷眼暼着想向他扑来的汤雁。 太后坐在华贵的榻上,看神情似被公治祈气到又惊到。地上还倒着一名半张脸zhong胀、明显被扇了耳光的婢女。 众人又向她行礼,公治祈却一动不动。 裘芙菱扬手命众人平身,按礼制向俞太后行过礼后,正想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出言将公治祈带走。 俞太后已面带愠色对她道:“圣上来得正是时候。这目无哀家的蒹常在不仅扇了哀家的婢女,还对哀家不敬,哀家今日必要重罚了她!” 裘芙菱听此愣了愣。扇太后婢女?对太后不敬?公治祈占着她小小常在的身子也敢做这些,真是嫌自己命太够用么? 裘芙菱道:“如此,朕必将蒹常在带走好好管教,母后不必动气。” 语罢正要牵公治祈离开,如今只有向公治祈传达南才梁谋反一事才最要紧,却一个转头瞥见公治祈冷眼睨着她的黑脸。 裘芙菱见此一震,看这表情,难道她方才的话语…得罪他了么? 俞太后处听裘芙菱要带走公治祈,却也怒了:“带走?蒹常在如今犯了这般大不敬之罪,圣上也要多加包庇么?你如今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 裘芙菱自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却知孝道在古代的重要性,听俞太后这般说圆场道:“母后息怒。朕此番的确有急事寻蒹常在,待此事了结,母后再罚蒹常在不迟……” 却话未说完便被语气阴冷的公治祈打断,此话是对俞太后冷然道出:“大不敬?母后倒真会给朕扣帽子。” 语罢未待裘芙菱反应过来,公治祈牵起裘芙菱的手便向外行去。 第65章 阻止暗杀 惹得俞太后怒唤:“朕?母后?你敢这般对哀家说话?” 却鬼使神差地,裘芙菱被公治祈的冷怒完全感染,也如他般不理太后,任由身姿袅娜的他拉着身形健硕的她走出长春宫。 俞太后见此更怒:“你们给哀家回来!”却无人理她。 俞太后也因与“裘芙菱”同走的是“公治祈”感到无可奈何。 又瞥见地上那因想架公治祈出去杖责、被公治祈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婢女,心烦不已直将气撒到她身上:“还不将她发落下去。哀家的婢女,也能被个常在扇打!” 出了长春宫,裘芙菱小心翼翼地对公治祈道:“俞太后可是欺负圣上了?” 她自察觉出公治祈对太后的火气甚大,且这火气不像一时迸出,倒像是积怨。 公治祈冷笑一声未作回答,只道:“日后你离太后远些。太后若找你麻烦,你只管来找朕。” 他今早发现自己再度与裘芙菱身子互换后,因想起乾清宫仍有政务未处理,便直出了玉芙宫去未央宫找裘芙菱。 却没想半路遇见俞太后宫里的汤雁,拗不过地被带至太后宫里。公治祈只当去向太后请安,便许了。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召见,却没想他一踏入长春宫,太后便以裘芙菱昨日去乾清宫找他、扰乱国事为由要发落他。 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如何不知太后的心思? 扰乱国事?狐媚惑主?只怕皆是因他近来对蒹儿宠爱过多,使太后觉蒹儿阻碍了他立那个女人为后,想除去蒹儿罢。 杖责八十,这些板子若真打下来,蒹儿不死也会残。太后的狠心相比当年真一点未变。 但今日之事倒给了他预警。待身子换回,他必要去警告太后,不许她动他的蒹儿。 公治祈又道:“你这般急着找朕有何事?” 他自也听守卫道过裘芙菱昨日来找过他,却不是太后提起,他还不知她直等他等到夜里。为何会找他这般急?难道是因思恋么?公治祈思及此倒泛起一丝甜蜜。 裘芙菱原想问太后为何要找她麻烦,听公治祈提起她找他何事,转为警惕地确认四周无人听见他们说话后。 正色道:“圣上,臣妾从南答应婢女冬梧口中得知,南太尉准备造反,今晚便要下手暗杀各国使臣。” 公治祈听此惊愣不已,南才梁要反?他竟如此大胆?道:“此消息可靠么?南答应婢女为何将此事告知你?” 裘芙菱道:“那婢女原本被南答应杖责打死,是臣妾碰巧救了奄奄一息的她。待她醒来,便与臣妾说了此事。” 公治祈听此沉吟一番:“如此,你速随朕回未央宫,想办法阻止此事。” 裘芙菱的才智他不是未见识,能让她这般焦急的,想来她的判断不会有误。 但他在打压南才梁权势时,不是没考虑过这等情况。如今南才梁又已被打压,他现今的势力,应已没那个实力造反。 只是,若他暗杀了使臣,引起邻国对陵国的不满,届时陵国外患,国力必会减弱,他再借机激起内忧,倒不无可能成功谋逆。 如此,陵国危矣。且最先受苦的,必是百姓。 今晚便要对各国使臣下手,他不能让南才梁得逞。 第66章 盼夫归来的女子 未央宫。 裘芙菱摒退了所有人,只留公治祈与她二人在此。 公治祈教裘芙菱唤来宫内的暗卫之首令风,让他暗里部署暗卫潜伏在使者宫院,且部署之人只在精不在多,以南才梁刺客,又交代了几句。 裘芙菱自按公治祈的吩咐做完,又疑惑道:“既要一网打尽,去的人少了会不会打不过?” 公治祈道:“南才梁此番派出的刺客也必会是数量少但都是高手。” “我们的人去多了反而打草惊蛇。倒不如杀其不意,更能降服他们。” 又道:“你只放心,令风跟在朕身边多年,不是吃素的。” 裘芙菱听此点点头。这里到底是皇宫,是公治祈的地盘,如今又南才梁在明他们在暗,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优势。 只是此番暗卫的任务不仅是要抓住那些刺客,还要保证各国的众多使者无一人有事,难度又是大矣。 暗卫派出去后,裘芙菱不断在屋内焦急地踱步,怕此番任务出现什么岔子,叫南才梁得逞。 届时别说南答应必会重新得势,陵国所有百姓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中。 公治祈倒极有帝王的淡定,只坐于桌案上平静品茶,见裘芙菱不断来回踱步,只焦急望着屋外,却未将注意力放在他身,悠悠道。 “朕从前怎未发现,蒹儿急起来这般像戏影里的织伶。” 裘芙菱听此止住了脚步,疑惑道:“戏影?那是什么?织伶?那又是什么?” 听过戏曲和皮影戏,倒从未听过戏影一词。织伶?是人名么? 公治祈晃着手里的茶杯,道:“织伶么。戏影里一位为等参军的夫君归来,每日除了正常生息,唯一做的便是在屋前来回踱步、眺望夫君去处的女子。一如蒹儿今日这般。” 又略带取笑道:“可蒹儿的夫君如今正坐在屋内,蒹儿怎倒望着屋外?” 裘芙菱自听出公治祈的取笑意味,顿了顿不甘示弱道:“圣上可别忘了,圣上如今与臣妾换着身子。” “圣上方才说臣妾来回踱步像织伶,可是在说自己?” 语罢浅笑出声,倒是将屋内的气氛缓和下来。 公治祈听此却略沉下脸来:“你如今变得愈发胆大。”又不容置否地道,“过来。” 裘芙菱听话地行了过去,却刚走至公治祈面前,便被公治祈借力径直揽入怀中,以裘芙菱的身子抱着他自己的身子,姿势极为诡异。 裘芙菱自一惊,公治祈道:“蒹儿的忧国忧民令朕欢喜。只是蒹儿如今与朕共处一室,朕又占着蒹儿的身子,蒹儿注意力却只放在屋外,是觉着自己的容貌不够好看么?” 各自对各自身子的取笑倒用得快。 裘芙菱听此却明白了公治祈方才以织伶作喻的取笑,还有不满她的注意力只放在屋外、未放在他身上之意。 只是她并非未注意公治祈。而是在她为南才梁刺客一事焦急之时,公治祈的淡定会更显他王者气场的强大。 她自被公治祈的气场影响得不大敢望向他,又因心念刺客一事,自会将注意力放在屋外。 如今公治祈挑明了说,二人又这般诡异地抱着,倒徒增屋内暧.昧,裘芙菱脸有微红,正想说什么,屋外忽传来令风之声。 “圣上,属下有战况禀报。” 第67章 威胁解除 裘芙菱听声从公治祈身上下了来,行至另一侧座椅坐下,平缓了一番心情正色道:“进来吧。” 公治祈若无其事仍端起茶杯继续品茶。 令风听到许可,入内对裘芙菱与公治祈皆行一礼后,对裘芙菱恭敬道:“圣上,属下查得今日从宫外以不同名目进宫者有三十余人,其中六人入宫后不知去向,应是南才梁的刺客无疑。” “但这六人藏得隐秘,属下还未能将他们找出。” 话语中气十足,连裘芙菱这个外行人一听都便知这是个有身手的。 这也是公治祈授意,在部署在使者宫院的对刺客的抓捕前,先试着通过清查近期入宫人数等方式找到刺客,或者至少确认刺客的人数。 让暗卫至少能准备得更充分,或者最好在刺客没能进入使者宫院前便制服刺客。 如今看来,只能做到确认刺客的人数。 公治祈听此仍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道:“如此,秘密安排使者宫院所有使者离开,今晚出行动的暗卫盯紧使者宫院,瓮中捉鳖。” 公治祈的话语极有威慑力,差点令令风对他俯首称臣。 可令风不瞎,见得到他是裘芙菱的身子,只当是一宫妃与他说话,便将求指令的目光望向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 裘芙菱轻咳一声,道:“听蒹常在的便可。” 令风应声退下,公治祈却语气略有不满对裘芙菱道:“如今朕的人倒都爱听你的话。”他自不喜欢令风对他的忽视。 裘芙菱听出了公治祈的不满,道:“只可惜这听的也不是臣妾的话,而是听的圣上这具身子的话。” 又调侃道:“看来圣上不满圣上的身子比圣上的灵魂更有威慑力,这待明日灵魂换回来了,圣上如何与自己和平相处呢?” 公治祈自听出裘芙菱在笑话他,道:“你可知对朕不敬是何等的罪?”却也未对裘芙菱不悦。 裘芙菱原是极担心即使暗卫出手,也无法保证各国使者无一人有事。届时哪怕刺客被抓,南才梁挑拨陵国与别国关系的目的也会达到。 如今听公治祈言会将使者提前撤出,倒不再那般担心,接下来在此等抓捕刺客结果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 公治祈的暗卫真不是吃素的,裘芙菱与公治祈在此等至深夜,果等来了令风带来的六具刺客尸体。 令风对裘芙菱报道:“启禀圣上,今夜入使者宫院行动的六名刺客属下已尽数抓捕。” 公治祈在一旁听此道:“做得不错。没留活口么?” 却在令风的眼里此时与他说话的仍是一宫妃,他不知是否该回答,便将探寻的目光望向裘芙菱,裘芙菱道:“蒹常在的话便是朕的话。” 令风这才道:“六名刺客皆是死士,有四名被活捉时直接自尽,属下未来得及阻止,请圣上责罚。” 公治祈道:“在刺客身上可有发现什么证物?” 令风道:“未曾发现。” 公治祈听此略思索道:“去一趟太尉府,将南才梁的令牌取来后放置刺客之身,明日带刺客的尸体去太尉府,以谋杀使臣之罪抓捕南才梁,直接就地处死。” 又交代了一番后,令风将刺客尸体带离,公治祈想起了南答应。 第68章 朕不碰你 公治祈道:“按你救的那婢女所言,南答应在此事中亦是共谋,也应处死。” 裘芙菱听此却沉思了一番,将公治祈的旨意拦下来:“南答应如今不过答应,哪怕她与南才梁共谋,以她一人之力,只怕根本无法帮南才梁将刺客送入宫中,如此南答应在宫中必有同谋。” “不如先留南答应一个活口,待查清在宫中与南答应同谋的是谁后,再发落她也不迟。” 除了上述原因,另一十分重要的是,南答应如今手中还有一块极有可能是致她穿越的玉佩,她还不能死,至少在她拿到玉佩、问清这块玉佩的因由之前。 且她大概也知道了公治祈今日在等暗卫处理刺客时,为何能这般淡定。 处理了六个高手刺客,公治祈的暗卫却除略有受伤外无一人折损,他们的战斗力实在过硬。 公治祈只怕也早已料到十有八.九他们必会成功。 公治祈听此道:“你说得有理。但南答应犯此等滔天之错,不能轻易饶了,不处死也要打入冷宫。” 裘芙菱听此发落并未阻止。只要南答应不死,以她从前跟她的血仇,她自过得越凄惨越好。 这也是她应得的报应,别说她的剥皮剜心之痛,不如此被她害死的芷姐姐与金白的冤魂又怎会瞑目? 裘芙菱又道:“圣上不如将调查南答应同谋一事交由臣妾处理如何?举告南答应造.反的婢女冬梧还在臣妾宫里,臣妾或许可通过她更易查出那同谋之人。” 也让她探查玉佩之事更为方便。 公治祈自知裘芙菱说得有理,也相信她的能力,便许了。 待一切事情皆处理好后,未央宫屋内重又陷入无闲事纷扰、只余裘芙菱与公治祈的二人世.界。 裘芙菱在诡异又暧.昧的氛围中声音带着几分异样地率先开了口:“屋内只有一张床,圣上睡床臣妾睡地吧。” 他们未互换身子时同床都能互换灵魂,如今已是互换灵魂的状态,再同床还不知会出什么诡异现象。 虽说在现代遇到这种情况通常都是男生睡地、女生睡床,但她真没有胆子让公治祈在他的地盘睡地上。好歹在这里,整个陵国都是他的。 公治祈听此却话语骤然变冷道:“你是让朕的身体睡地上么?” 他这被所有人捧着的九五之尊,果因自己要睡地而不满。可,是他在睡地么?既然他这么认为的话。 裘芙菱又道:“我带着圣上的身子睡床,圣上睡地也可。” 公治祈听此声音更具威胁:“你让朕睡地上?” 裘芙菱道:“也非如此,圣上是带着臣妾的身子睡……” 话未说完便被公治祈抱起扔上龙床:“你与朕一同睡床。”他确实想与她同睡,虽互换着身体如此有些诡异。 裘芙菱却甚至都未搞清,她的身子怎会有这般大的力气,能使公治祈可抱起如今高大健硕的她。 裘芙菱仍在喃喃:“圣上与臣妾同床,不怕发生什么奇怪之事么?” 屋里的烛火被熄灭,公治祈在黑暗中睨了裘芙菱一眼,话语已不带冷意,道:“朕不怕。” 又道:“朕不碰你。” 如此,倒也不怕。毕竟上回是他碰过她才互换了灵魂。 只是公治祈那话她怎听着那般别扭,他若碰她,岂不是碰他自己?到时候…… 裘芙菱不敢再想,与公治祈同躺上龙床。 第69章 南答应的笑话 第二日醒来,他们果又如从前一般换回了自己的身子。 二人见此也默契地如习惯般未多说什么,一同用过早膳后,公治祈去上了早朝,裘芙菱则回了玉芙宫。 公治祈心里却也暗想,溪家子究竟何时能给他找来他们互换身子的因由。 元凝早已远远地过来接裘芙菱,扶她下撵轿后便道:“昨日主子乍然出去,圣上还来找过主子。” “昨夜使者宫院也未出事,可是主子昨日去找了圣上,还是冬梧的话语有假?” 裘芙菱自知元凝关心她,一一回答道:“我昨夜正是宿在圣上宫里,冬梧说的话未有假,但此事已被圣上解决,南才梁今日也会被处死。” “南答应因此事已被打入冷宫,晚些时候你随我去见见她。” 又道:“冬梧现在如何?” 元凝道:“已经好了许多。”又听南答应被打入冷宫自也高兴。她与主子一条心,南答应不仅打死了芷才人,还罚过她的主子,她自不喜她。 冷宫。 南答应被宫人从翠微宫时,自是无论如何也极不情愿。哪怕她知昨晚使者宫院既未出事,必是哥哥派出的刺客出了问题。 可,她仍当自己是宫内的贵妃,住在翠微宫已是屈尊降贵,如今怎还能被赶去那荒芜人际又荒凉的冷宫。 只是南答应如今已经失势,此事又是圣上下令,办事的宫人又岂会对她客气? 南答应从前在宫里得罪人不少,宫人自更不会给她好脸色,只当她连婢女不如地将她的东西扔至冷宫,又故意踩了几脚,才独留了一按制应留来照顾她起居的婢女,离开冷宫。 罢了还不忘往地上吐几口吐沫,以示对她的不屑。南答应得势的时候,没少有宫人被她重罚得半身不遂与死在她的杖毙下。 南答应受这等委屈,自是气得几要狂怒骂道:“贱人!贱人!你们这起子贱人!”却竟如今拿一个宫人她都没办法。 裘芙菱的轿撵落在冷宫时,正见南答应撕扯着在冷宫里照顾她的婢女狂怒撒气,不仅南答应头发散乱、衣裳不整,那婢女也被抓出了数道血印子、啼哭不已。 裘芙菱见此自让人将南答应拉开,可怜那婢女的同时也只叹南答应的罪有应得。 若今日她与南才梁的计划成功,整个陵国皆会因他们陷入水深火热。 南答应却见裘芙菱来此,又要恶狠狠扑向裘芙菱:“贱人,你来做什么?来看本宫的笑话么?本宫必不让你们得逞!” 元凝自嫌恶地命人拦住她。 裘芙菱冷笑道:“笑话?南答应也知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像笑话么?要不要本常在拿面镜子给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裘芙菱示意元凝,元凝会意地拿起冷宫内那面沾灰的铜镜,擦拭镜面后将镜子举至南答应面前,南答应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尖叫一声后安静下来。 镜子里那个蓬头又衣裳不整的女人,真的是她么?她怎能是这副模样? 裘芙菱见此又冷笑:“自己见着自己的笑话安静下来了么?” “本常在今日来此,可是奉圣上旨意查你与南才梁共谋谋杀使臣一事。” 第70章 没见过这等玉佩 南答应听此愣了愣,果是哥哥那刺杀使臣的刺客出了问题。 但,同谋谋杀使臣?这等罪她会认么?当真小瞧了她。 冷笑一声狠着声道:“谋杀使臣?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裘芙菱自知她不会承认,她今日来也不是为了此事。如今圣上已有杀她之心,南才梁又已死,她这辈子彻底无翻身之日,她自不屑再给她加一个可有可无的罪名。 但南答应打入冷宫还敢这般嚣张,不正是以为她还有一当太尉的哥哥在外边会帮她么?可惜,已经不存在了,她彻底完了。 裘芙菱冷笑道:“不知?圣上自是确认此事才会让本常在来查它。”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哥哥南才梁今日已被圣上以确凿的谋杀证据处死,你若承认了你的罪证,圣上许还会轻饶你。” 南答应听得南才梁被处死果瞳孔放大、震惊不已,却不过数秒又瞪向裘芙菱道:“不可能!哥哥不会…” 又一瞬止了声:“必定是你这贱人,用这假消息来唬本宫,想骗本宫认罪!” 裘芙菱冷笑:“是不是假消息南答应自己不知道么?” 不再纠结此事,此时她更想问问南答应腰间的玉佩。南才梁一死,消息一传出,宫里之人自会对南答应换一个态度,届时她自己便会知道此事的真假。 到那时她当真知道自己已一无所有,只怕哪怕公治祈不处死她,她自己也会寻死。 裘芙菱似不经意间看到了南答应腰间的玉佩道:“南答应腰间这玉佩看起来倒是稀奇,是你的祖传之物么?” 如此试探一问不过是想从南答应口中套出此玉佩的来源。 她从一踏入冷宫便关注着南答应腰间这块玉佩。如今她身上的装饰已比从前简陋不少,可这块玉佩却一直戴着,想来必有一定的来头。 语罢还想伸手去取来看,被南答应猛地一把将她的手打掉,南答应狠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你这小小的常在何干?” 又嘲讽裘芙菱道:“本宫看蒹常在才人出身,不过来自穷门小户,没见过本宫身上的玉也是正常。” 元凝见南答应竟敢打主子,自不能忍,正想上前来给裘芙菱出气,却被裘芙菱拦住。 裘芙菱顺着南答应的话冷道:“南答应说得没错,本常在的确没见过这等玉佩,不如南答应让本常在见识见识?” 语罢又伸手去拿,却又被南答应一巴掌拍掉:“大胆,本宫的东西岂是你想拿便拿的!” 元凝见此实在忍不住,气愤地上前来道:“南答应如今不过冷宫的废妃,我们常在主子怎会看上你的东西?像这等玉佩,圣上送给咱主子的数都数不清……” 话未说完便见南答应向她扑来要抓她:“你个贱婢!你敢说教本宫!本宫要拉你下去杖毙!” 元凝也没忍让,直接与南答应撕扯起来:“本宫?南答应如今不过答应位分,有什么资格称本宫?”南答应听此闹得更凶。 裘芙菱见此自愣住,忙叫人扯开她们。这般一闹,她的玉佩还有戏么? 第71章 圣上的惊喜 扯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哪怕几人将南答应与元凝已拉开数步远,南答应仍在狠声叫嚣着要处死元凝,她与南答应说话也徒挨了几声狠话。 裘芙菱见此知今日必不会有结果,只得先带着元凝先离开。一时没拦着元凝给她出气,便出了这般结果,她当真预想不到。 不过哪怕没元凝,南答应如今仍这等心高气傲,她今日也不定能拿到这玉佩。 但来日方长,南答应已经失去了一切,宫里又有许多人仇视她,她的棱角用不了多久会被磨平。届时她再来找她,不怕拿不到她想要的。 且她要的不仅是拿走玉佩,还需要南答应告诉她这玉佩的来由。否则以南答应如今的凄清,她就是强夺走这玉佩又如何? 而且,她在现代是触了这玉佩才来了此。她也有些怕今日真拿到玉佩,她会立马穿回去。 如今这里遇到的一切,遇到的他,她当真舍得么? 临了走时,裘芙菱又往冷宫回望了一眼,南答应发疯的模样她仍是无感,屋子角落里,那名被南答应打抓得满脸血痕的婢女,面带祈求望着她的眼神却令她为之一颤。 裘芙菱道:“南答应虐打婢女,也无需在冷宫留人照顾她。”自有人听命回去将冷宫里的婢女带走,婢女不禁感激涕零。 南答应见此自是火冒三丈拒绝,对裘芙菱与婢女皆骂咧不已,却无人理她。 直到所有人皆从冷宫离开,独留南答应一人在此破败之所,南答应表情狰狞望着裘芙菱方才离开之处,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狠声开口道。 “哥哥不会死的,你们给本宫等着。” “用不了多久,本宫必叫你们所有人都后悔。” 冷宫外。 元凝双手亦被南答应抓伤几处,此时正疼着,她在心里不满南答应的同时,仍是忍不住对正在撵轿上沉思的裘芙菱道。 “主子,圣上给您送了那般多金银珠宝,主子为何还想要南答应的玉佩呢?” 裘芙菱听此停下了对盘凤玉佩的思索,随便扯了个理由道:“我…只是觉得那玉成色稀奇,没有什么。” 又道:“此事你先不要与其他人说起。”在她衣裙上下手、想害她之人她仍不知是何人,此等在元凝眼中看着皆奇怪的行为,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才好,否则这玉极有可能出现什么变故。 又见到元凝手背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道:“可是方才被南答应抓的?你知南答应的性子怎还这般做?” 元凝注意到裘芙菱望向她手背的目光,将手收回衣袖道:“奴婢没事,奴婢只是不愿见南答应总欺负主子。” 裘芙菱敛眸道:“回去自请太医给你上最好的药。” 十日后。 裘芙菱正在玉芙宫内侍弄着公治祈前些日子送她的奇花,元凝面有喜色的行向她对她报:“主子,圣上派江阮公公过来接您,道要送您一个惊喜。” 裘芙菱听此松开把玩在手中的一朵开得如鲜血般鲜红的花,轻笑道:“何种惊喜?竟亲自让江阮公公来接。”隐隐的幸福却直从她眼中迸出。 几日前公治祈才邀她一同去赏画,末了还送了她许多珍稀的名画挂在她屋里,惹得众妃艳羡,今日会寻她何事? 元凝笑道:“江阮公公说主子去了便知。” 第72章 不止那么简单 江阮带来接裘芙菱的撵轿此时在太液池旁停下。 裘芙菱一身殷红素裳,挽着簪花髻,单配一支红梅玉钗,提起裙摆踏入太液池边的小舟,在太监的划船下摇摇向池中间的清夕亭行去。 此时正夕阳西下,公治祈在池中清夕亭望向缓缓行来的裘芙菱,只觉在霞光万道的落日背景下,一朵红梅在他眼前不断盛开,那般出尘艳丽,令他总也移不开锁向她的视线。 太监将裘芙菱送至清夕亭便退了下去,裘芙菱款款走向公治祈,轻浅一笑对公治祈行礼:“圣上寻我来太液池作甚?” 公治祈将裘芙菱带至清夕亭内相对而坐,转头望向亭外的落日道:“清夕亭的落日是宫中一绝,朕想带你来看看。” 又回望向裘芙菱,细看了一番道:“蒹儿这身衣裳不错,是自己做的么?” 裘芙菱浅笑答:“正是,臣妾在宫里闲着无事,便按着宫里的旧制衣出了些新花样,制了这衣。” 这衣裙是依着常人位分服样式,精简了繁杂的花边,裙摆直曳在地,贴合她婀娜的身形裁得一身殷红,不失常人身份的同时,此时正与落日的熔金相得益彰。 公治祈道:“倒是新巧。想来陵国没有衣娘能比过蒹儿的一双巧手。” 又道:“朕记得上回你说要送与朕一件成双成对的情侣衣。朕到如今都没见这衣服的影子,你是忘记了么?” 他那时是第一次听说情侣衣,但裘芙菱一说,他便记下了。 裘芙菱听此道:“自是没有。只是这情侣衣要将心意与衣形融为一体,极为难制,圣上等臣妾一些时候,臣妾必给圣上送来。” 虽说自见那华胜玉饰后,她有了极强的制情侣衣的灵感,可将灵感真正显现出来与有灵感之间有着绝对的差距。 尤其给她灵感的那华胜玉饰一看便不是凡品,她给自己与公治祈制的情侣衣也自不能是凡品。 可,谁会将那等上乘的华胜玉饰放在御花园中一个偏僻的凉亭中呢? 嫁祸南答应一事行完后,她自又返回凉亭去看过这令她念念不忘的华胜,但那时它已不见了踪影。 公治祈听此淡抿了一口案前早已备好的清茶,道:“如此,朕便等着。”将心意与衣形融为一体,这想法倒是新奇。 只是,公治祈此番说邀她来清夕亭赏夕阳,却远远不止赏夕阳那么简单。 待日落月显,最后一丝残阳被地平线吞没,一道如黄莺出谷、又古韵十足的乐声缓缓在太液池面响起。 接着,一艘并非宫船、却华丽典雅、船上有一块巨大帷幕的大船在太液池内缓缓向清夕亭驶来。 待离清夕亭不远后,船只内悠悠传出女子的戏嗓,帷幕后乍然亮起烛火,使裘芙菱与公治祈能看清帷幕后有人影在极具韵味地摆弄着什么。 裘芙菱的视线自被这横空出现的船只吸引,疑惑地对公治祈道:“这是什么?”想也不需想这必是公治祈为她安排的。 公治祈的视线锁向裘芙菱,悠悠道:“还记得朕与你说过的织伶么?” 第73章 看不到结局 织伶?裘芙菱一愣,想起那日在未央宫,她正为南才梁要刺杀使者而焦急时,公治祈取笑她像织伶时的话语。 又将目光锁向池面的大船,从帷幕后似在演剧的人影中明白了什么,转对公治祈道:“这便是圣上与臣妾说的戏影么?” 公治祈道:“记性倒不差。”又将视线锁向大船,专心看大船帷幕后的戏影表演。 裘芙菱也望向帷幕,果见在悠扬的戏曲与女子清转的戏嗓中,一名将去参军的男子与一名女子在屋内依依不舍告别,接着便是男子沙场征战的戏影,与女子经不住对男子的思念、每日在门前踱步眺望远方、望男子归来的戏影…… 整个戏影剧凄美婉艳,将男子与女子的深爱、与爱却必须要分开的无奈演的淋漓尽致,裘芙菱几要陷入戏影中。 公治祈道:“朕从前还是皇子的时候,第一次赏得戏影便喜欢上了它。看不到真人却能见人影在帷幕后演剧,倒别有一番滋味。” 裘芙菱猜测此等演剧之法应非皇家所有,接过公治祈的话道:“圣上从前也喜去坊间看戏么?”如她在现代所知的皮影戏是民间艺术一般。 公治祈道:“甚喜。” 他身为皇子,身边的勾心斗角从未停止。从前见着这些污浊之面厌了,他常会一人去戏影坊间坐坐。 只能见得人影子的表演的戏剧,倒给得他一种别样的真实。 “夫君在外征战未归,此礼妾断不可收得。” “小生待娘子亦切心置腹,娘子怎可不收?” “……” 此时正演到因男子迟迟未归,剧中的女子被另一男子疯狂求爱,先前一幕则是男子在战场已小有成就,将军有意将他的女儿许配给他。 裘芙菱一时好奇,问公治祈道:“这剧中男子与女子的最终结局如何呢?” 公治祈却未回答她,只执了她的手走至亭外,离大船更近些,道:“蒹儿自己看过便知。” 只是,裘芙菱今日已注定看不到此剧的结局。 宫外。 密密麻麻的兵马正不断向皇宫涌来,未用多少时刻便将整个皇宫包围,兵马不断攻击皇宫的四扇大门,企图杀入其内。宫内已有不少处所乱作一团。 令风直接从太液池外借戏影大船为落点,直飞入清夕亭中,破坏了公治祈与裘芙菱这一对玉人在月夜亭内执手专心看戏的美好意境,抱拳对公治祈行礼道。 “圣上,大事不好,南才梁集结大军包围了皇宫,现正全力进攻皇宫的午门、东华门、西华门与神武门四扇大门,见势要杀入皇宫。” 公治祈听此自惊住,握着裘芙菱的手仍未松开,对令风道:“南才梁集结大军?他哪来的胆子这般做?如今是何种情况?宫外有多少兵马?宫内如何?” 令风道:“南才梁大军似没有任何预谋地突然杀入皇宫,如今围在皇宫外的兵马约有五万之多,看势还仍有援军。宫中卫尉正带御林军全力抵抗,死守宫门。” 裘芙菱听此惊异不已。南才梁反了?他带了大军要杀入皇宫?怎么会?刺杀使者一事后,圣上不是将他处死了么? 第74章 南才梁逼宫 公治祈听此不加犹豫地道:“速带朕的令牌,派暗卫去通知宫外的骠骑大将军与柴都统,让他们火速派兵进宫除逆贼。” “宫内御林军与侍卫必要死守宫门,断不得让南才梁之军攻入宫内。” 令风应声离开,池上的戏影也停了乐声与表演。谋反中的宫外自混乱不已,此时的太液池却如死一般静。 裘芙菱有些颤声地对公治祈道:“圣上,令风方才说南才梁反了?可南才梁在刺客被抓的那日不是便已被处死么?怎么会……” 公治祈似自言自语道:“南才梁许与刺客间有暗号,那夜令风去太尉府取令牌时便发现南才梁已经逃走。” “他带走了兵符,朕这几日也在搜捕他,但一直未有结果。” “只是谁给了他这般大的胆子。他如今兵力早已被朕削弱不少,以他如今手中的兵符,根本无力与朕抗争。” 又感知到裘芙菱的隐隐不安,揽住她的肩膀安抚她道:“你不必担心,南才梁如今不过强弩之末、最后不自量力一搏。” “骠骑大将军与柴都尉的军队皆离皇宫不远,待朕的暗卫将他们传来,不出今晚,南才梁的兵力必破。” 裘芙菱还想说什么,公治祈已将裘芙菱带出太液池,命江阮派人将她送回,他则去应对宫外的谋反。 刀剑无眼,裘芙菱自是不安,原想跟着公治祈一同前去,公治祈却以她会妨碍他处理战事为由将她驳回。 裘芙菱心想她一个女人在此时跟在他身边确实扎眼,便先如他所言回玉芙宫等着。 且公治祈既说今晚必攻破南才梁,想来自有十足的把握 这夜裘芙菱几乎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便派元凝去打探宫外的战况,却未等来公治祈得胜的消息。 元凝出去了许久才气喘吁吁跑回来,面有惧色地对翘首来接她的裘芙菱道:“主子,宫外仍在打,乱得很呢。” 那硝烟打斗的场景,她不过远远看了几眼,到现在仍觉心有余悸。 裘芙菱听此,顿时只觉头上自昨晚起便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向她压了下来。 公治祈不是说一夜便会好么?如今还在打,可是援兵还未到还是怎么了?公治祈现在何处? 裘芙菱道:“还在打么,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见着是不是宫内快胜了?圣上昨夜与我说南才梁兵力根本不足。” 元凝道:“宫门那块乱得很,奴婢只依稀听得都统大人似与太尉大人一道反了,太尉大人甚至还纠集了不少民众,宫内如今劣势得很。” 又略带哭腔道:“主子,咱们会不会有事?” 都统大人与南才梁一道反?昨夜公治祈与她所言,会来宫里救驾的援军有一半正属于都统大人。 如今他与南才梁一道反,意思便是不仅南才梁的叛军多了,他们的援军也少了一半。 南才梁还发动了民众造反?他既是贪官,又何以在短短时间内有这般大的号召力? 裘芙菱不再多想,也不顾一夜未睡的她如今头正发晕着,径直向宫门跑去找公治祈。 她从未经历过战争,自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般危险时候,她却想陪在他身边。 第75章 平时不是挺厉害的么 却被仍带着哭腔的元凝拉住:“主子,您要去哪?” 裘芙菱道:“我要去找圣上。” 元凝听此仍拉住她:“如今宫门乱得很,主子莫要去了。” 又道:“奴婢还听说都统大人的谋反与绮采小姐有关。” 裘芙菱听此愣了愣:“绮采?那不是南答应的侄女么?” 元凝道:“正是她,她亦是都统大人与都统夫人的独女。” “如今宫外还在传主子谋害了绮采小姐,圣上却被主子迷惑不作为,都统大人是为女报仇,所以才反。” 裘芙菱彻底惊愣:“怎么会?死的分明不是金白么?此事我也已证明与我无关。” 元凝道:“奴婢也不知。却听说绮采小姐已经入殓,都统大人与都统夫人皆悲痛万分。” 裘芙菱听此却冷笑。入殓?做样子给人看的么?想造反想不出理由、所以找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是,都统大人既是与南才梁一同反,会不会是南才梁真杀了绮采,以此嫁祸给她,从而策反都统? 若如此,南才梁着实太过恶毒。绮采自与金白一样,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却如今皇宫紧张的战事才是裘芙菱所最牵挂。 裘芙菱也不顾元凝的阻拦,仍旧要跑去找公治祈。元凝见拦不住,只得跟着。 却在经过离玉芙宫不远的卫贵人宫门口时,被卫贵人的惊声唤住:“蒹常在,站住!” 裘芙菱此时自不想理她,未停住脚步,卫贵人却向她跑来扯住她道:“你是不是知道谋反的消息?圣上是不是要带你逃?” 裘芙菱听此才止了脚步,惊诧不已,昨夜公治祈在得知谋反消息时,未防不必要的混乱,特意下令将此消息对后宫封锁,卫贵人怎会得知? 裘芙菱开口问道:“贵人怎么会知道有人谋反?” 卫贵人却仍是惊魂不已,强作镇定道:“本贵人昨夜正巧遇到被御林军带去安全场地的使者,趁御林军不注意,北国使者偷偷告诉本贵人的。” “可使者与本贵人言今早谋反者便会被全部制服,怎方才本贵人让花蕊去宫门探听消息,只见得宫门处战乱未止、混乱不已?” 又拉住裘芙菱似拉住根救命稻草,语气带着祈求:“圣上如今宠你,你如今离开是不是圣上要带你偷偷撤离?” 又将手上那枚先皇御赐的宝贝玉镯摘给裘芙菱:“你也带上本贵人…” 裘芙菱却将卫贵人的手挪开,冷道:“卫贵人的玉镯还是自己留着。圣上并非要带我离开,而是我要与圣上一同去宫门对抗逆贼,卫贵人要与我一道去么?” 裘芙菱说得坚决无比,直将卫贵人震住。 裘芙菱又道:“如今逆贼未除,不过是宫外援军未到。待援军一到,这起子逆贼必会无容身之所。” “但圣上有令,为防止后妃担忧,昨夜有人谋反的消息需对后宫封锁,若有传播者,格杀勿论。” 又故作平静轻按卫贵人微颤的手,给她压迫道:“如今过了一夜,宫内不是什么事也没么?” “我劝贵人只消好好待在自己宫中,等着逆贼被除的消息便可。若出去乱说,保不齐便犯了什么杀身之祸。” 语罢收回手径直向宫门行去。 平时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一听出了事便是这副毫不关心战况、只顾自己求生的软弱模样? 第76章 危难之时站在他身边 可她到底也只是个久居宫中的女人,今早派婢女去宫门探过情况,怕也是被血腥的战场吓住。 她方才出言吓了她,应能压住她两日不传宫外有人谋反的消息。 只是若是再多几日逆贼不除,只怕哪怕卫贵人不传,此消息宫里也瞒不住。 但都统倒向了南才梁,还有民众一同造反,他们真压得住么?她担心公治祈。 卫贵人听得裘芙菱如此说,自被她的有杀身之祸说法吓住。可她仍怀疑裘芙菱此番离开是去逃命,便偷偷跟了裘芙菱一路,直到确定她真要去宫门后,才折返回去,相信了裘芙菱的话。 却也暗恨裘芙菱方才竟敢推开她的玉镯。这般宝贝的东西,她能递给她她自当受宠若惊,而非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哪怕她当时也只是作势想收买她,若能逃出去必会将玉镯夺回。 公治祈如今会在哪儿呢?宫里共有东西南北四扇大门,南门是正门,裘芙菱决定先向离她最近的正门——午门行去。 行得离午门不远,果依稀听得宫门传来混乱的打斗声。 裘芙菱心头一紧,加快了步子向宫门行去,元凝在身后虽害怕,仍是紧步跟着裘芙菱。 却裘芙菱离宫门还有一段距离,便被刚从午门附近的永宁宫里行出的江阮唤住。 江阮对裘芙菱行礼道:“蒹常在娘娘,圣上不是让您在玉芙宫待着么?您怎来了此处?午门可正打着,那鲜血飞溅着。” 裘芙菱见到江阮自然高兴,语带担忧道:“我来找圣上,你知道圣上在何处么?” 又听打得鲜血飞溅更心惊不已。 江阮自听出了裘芙菱话语里的担忧,轻叹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永宁宫道:“圣上就在这永宁宫里与卫尉大人商量战事,奴才带您入内。” 别的宫妃若知道了有人要攻皇宫,只怕对交战处躲都躲不及。蒹常在既有决心来此,想来不见圣上不会回去。 江阮因还有事需处理,便将裘芙菱只送到宫门口便退了下去。 裘芙菱带着元凝走向永宁宫的正屋,却在屋门口听得其内正在谈论此番战事。 卫尉道:“圣上,如今南才梁与柴都统共有十万大军包围皇宫,加之被他们煽动十万余民众,南才梁方军队有二十万人。” “而我们宫内御林军两万,侍卫一万,骠骑大将军在宫外军力五万,总数才八万人。如此对抗的兵力,若要取胜恐怕难。” 公治祈道:“援兵两日后可到,只需支撑两日便可,宫门必不能被破。” “让御林军死守宫门,再去通知骠骑大将军尽最大可能在宫外拖住反贼,必要撑过这两日。” 卫尉领命退出,裘芙菱走入屋内,见着面前那长身玉立的男子轻唤:“圣上。” 公治祈见裘芙菱来此自闪过一丝诧异:“蒹儿怎么来了此?午门正在交战,你先回去。” 语罢正要唤出令风护她回去,裘芙菱却一把将他抱住,话语里似带着万分不舍:“臣妾不回去,臣妾要与圣上在一起。” 这等危险的时候,她不在他身边总觉不安。这份不安不为自己,只为对他的担心。 又道:“圣上可想过还有其他的办法可对付叛军?” 语罢眼含精光。 第77章 献计 公治祈对这忽然撞入的怀抱感到了几分暖意。他原也想着裘芙菱,甚至下令必要死守宫门中,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怕她陷入危险,其次才是皇宫被攻破。 公治祈挥手示意屋内的人皆退下,又揽手回抱住裘芙菱,道:“你回玉芙宫总安全些。” 裘芙菱却未回此话,又道:“圣上,臣妾倒有另一个对付叛军的想法。” 公治祈道:“说来听听。” 裘芙菱松开公治祈道:“虽说八万兵力对比二十万兵力实在悬殊,但南才梁的二十万兵力里有十万兵力是由民众组成。” “数量如此众多的民众虽必有一定杀伤力,可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纪律性不足。圣上何不从他们入手?” 公治祈听此已来了极大兴趣:“如何入手?说下去。” 裘芙菱道:“这般多的兵力骤然聚集在此,有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军队的粮食。” “圣上可以派出一小部分兵力出其不意毁了他们的粮食,并想办法切断他们运粮食之路,让他们二十万士兵吃不上饭。” “虽说如此之后他们必会想办法速战速决。” “可真正的士兵一两日吃不上饭可以,那些民众却不行。” “圣上只需销毁粮食后,再向那些民众散播他们已经吃不上饭的消息,他们内部必大乱。” “大乱的管理需要时间,届时他们兵力减弱,不怕咱们撑不过这两天。待两天后援兵到来,他们也难逃一死。” 她原也是记得在史书中看过的一场甚有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例,便是用奇袭粮草获胜。 如今的局面与那战役的局面有几分相似,她便现套现用,倒也借了古人的智慧。 公治祈听此赞许不已:“你说得很好。” “朕知道毁粮草可以拖垮敌军,可因此等战法常用在长时间的消耗战,此番短时间的战役朕便未加考虑。是朕疏忽了南才梁军队里的民众。” 又道:“如此南才梁必也猜不到朕会从他的粮草下手,届时出其不意,必会事半功倍。” 正想唤来令风去切实此战法,屋外忽传来一声宣喊:“太后驾到——” 公治祈自惊讶太后怎会来此?他不是将南才梁谋反的消息封锁了么?却也仍带着裘芙菱向太后行礼。 俞太后也未唤他们起身,雍容的身姿在汤雁的搀扶下走至屋内主位坐下,对公治祈道:“南才梁谋逆已攻至宫门,怎哀家一点消息也未听到?” 又见裘芙菱也在此生起几分厌恶。 公治祈拉起裘芙菱,道:“为防后宫混乱,朕下旨将消息对后宫封锁。” 又道:“南才梁根本不足以撼动皇宫,此番谋反朕也已有应对之法,母后无需担心。” 俞太后听此未说话,公治祈既说能应对便十有八九能应对,她相信自己的儿子。 却又冷哼一声瞥了眼裘芙菱道:“圣上不是说谋逆消息已经对后宫封锁了么?怎蒹常在会在这里?” 又声音冷下数分对裘芙菱问罪:“莫不是这般特殊时候蒹常在还要在此狐媚惑主?如此该当何罪?” 第78章 奋不顾身挡毒箭 却未待裘芙菱回答,公治祈便道:“蒹常在是朕宣来、与朕同对付逆贼的,无母后所言狐媚惑主一说。” “蒹常在方才提的应对逆贼之法朕看来十分有用。” 经过上回互换身子,他已知太后对裘芙菱的针对,自要护着她。 太后听此却语气带着几分轻视地道:“蒹常能应对逆贼?哀家倒是头回听说一个后妃还有此等能力。” 裘芙菱听出了太后话语里的轻视,道:“臣妾知道行兵谋略之人常是男子,可谁说女子不如男?未有后妃出过谋略,不过是她们未放开心思去想。” “今日若将战况呈给太后,想来太后也必可想出破解之法。” “太后是陵国身份最尊贵的女人,理应明白凡事不可同一而语的道理。” 裘芙菱自认此话说得天衣无缝,教俞太后不要轻视自己的同时,也抬高了俞太后,想来她不会再因她在战事紧张时出现此而责备她。 却没想俞太后仍是冷哼一声睨着她,声音平缓却令裘芙菱感到隐隐的寒气:“理应明白?你此话是在说教哀家么?” “上回在长春宫你便对哀家不敬,今日又对哀家说教,真是好大的胆子。” 又对汤雁道:“将这胆大包天的常在拉下去,掌嘴二十。” 她一宫太后,罚一个常在掌嘴自是简简单单。可若非在公治祈在此,她罚裘芙菱必不止掌嘴那般简单。 公治祈却听此直接将裘芙菱拉至他身后,拦住汤雁略有不悦道:“朕怎么听得蒹常在方才的话对母妃的只有夸赞、而非说教?” 又知太后是因想让他立那个女人为后才这般针对裘芙菱,冷下脸来正想说些什么。 待在公治祈身后的裘芙菱忽满脸惊恐一声大呼:“小心!”便随着向公治祈身侧的一扑倒在了地上,当即口吐黑血没了意识。 公治祈见此立马扶起裘芙菱:“蒹儿。”令风听得动静赶来为公治祈挡下几道暗箭,又将刺客追了出去。 裘芙菱此时却已呼吸微弱,公治祈泛起心疼冷道:“传太医。” 又汇集内力至指尖,封了裘芙菱暗箭射中的心脏周围的数个穴道,防止她体内的毒素继续蔓延。 她口吐黑血,此暗箭必是有毒。可她怎这般傻,不知道为他挡暗箭会有危险么? 俞太后与汤雁经此一遭皆惊魂不定。 太医没一会便急忙来了此,在给裘芙菱把脉过后,他当即扑通跪了下来,颤颤巍巍道:“圣上,娘娘中的箭有毒,又正刺心脏,恐已无力回天。” 语罢将头压低至连公治祈的衣尾都看不到。 看圣上着急的神情,必十分在乎这位娘娘,可娘娘如今的伤势,别说是他,只怕连华佗转世也救不了。 公治祈听此瞬间有种天已塌下,他的人生从此暗淡不已之感。紧握住裘芙菱似在发冷的双手,盛怒不已道:“无力回天?朕看是你的脑袋不想要了。”又道,“将宫内所有太医皆给朕宣来,治不好蒹常在,提头来见!” 太医听着公治祈极具威慑力的言语浑身战栗,俞太后听此消息却勾起一抹阴沉的冷笑。 这时,江阮满面焦急地入内来报:“圣上,南才梁叛军正集中兵力攻神武门,神武门即将被破,卫尉大人让奴才向圣上请旨如何应对。” 第79章 灵魂互换 裘芙菱在永宁宫里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后,意识便落入无尽的虚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甚至什么也无法想。 许久,她才终于在意识里捕捉到一丝亮光。她用力一抓,便猛一睁双眼,入眼见到未央宫熟悉的金色华贵床幔。 裘芙菱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空档过后那日在永宁宫公治祈将中暗箭的画面才向她袭来,裘芙菱不由惊唤:“圣上…” 却发现自己发出的是公治祈的声音。 裘芙菱低头一看自己身子,不意外地知道她又与公治祈灵魂互换了。 江阮听得屋内的动静,在屋外小心翼翼地问:“圣上,可需出寝?” 裘芙菱听见江阮的声音道:“你进来吧。”如今她附在公治祈身子上,知公治祈已无事。但那日为公治祈挡暗箭过后,她便昏迷过去,也不知自己身子如何? 江阮带进来服侍出寝的婢女为裘芙菱穿戴衣物,裘芙菱似想起什么般道:“南才梁谋反一事可是解决了?” 公治祈既回了未央宫住,谋反一事想必已经解决,可她仍是问了问。 江阮听裘芙菱如此发问却感奇怪,南才梁是圣上手刃的,圣上为何如此问?又想圣上许是在问逆贼的善后之事,道:“南才梁兵士降者皆已发落边疆,不降者皆已被斩杀,皇宫修缮也已加工紧做。” 果是胜了,胜了便好。但不知她给公治祈提的建议有无作用。 裘芙菱自己整了整纹龙长袍上的衣袖,道:“蒹常在现在如何?摆驾玉芙宫去看看蒹常在。” 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几天,公治祈穿至她的身子里,会不会也陷入昏迷?她得去看看。 谁料江阮听此却慌乱不已,直对裘芙菱跪下来道:“圣上,蒹常在已经升天,昨日才入棺为安,圣上节哀。” 裘芙菱听此却直惊愣住。江阮说她…升天了? 正想说些什么,一太监神色惊恐地入内来报:“圣上,蒹常在在灵堂诈尸了!” 灵堂外挂满白色的帷幔,裘芙菱从撵轿下来便快步踏入灵堂,入内便见得一副所有人皆压在灵堂中间棺材上,棺材盖却仍在剧烈的抖斗中被从里掀开的画面。 公治祈借着裘芙菱的身子从棺材内走出,压棺材的婢女与太监皆吓得躲在角落惊叫。 裘芙菱身边的江阮似也被惊到,连“圣上驾到”的宣喊都未喊出。裘芙菱却知这个中的因由,径直走向公治祈。 或许本已该死去的她,因着灵魂互换重活在了公治祈身子里,而公治祈穿至她身子里后,也使她的身子重新有了生机。 灵魂互换竟还有这等作用么? 公治祈从棺材里出来后,目光便一直紧紧锁在缓缓向他走来的裘芙菱之身,仿若觉得时间过了一个世纪,他本因裘芙菱的死讯已几要死过的心又活了过来,无神的瞳孔也一点一点恢复神采。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人竟已对他这般重要。是从第一次见她便将她深印在脑海里起么? 裘芙菱见众人一脸惊恐地看着公治祈,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便对公治祈道:“我们入内屋去说。” 她有太多的疑问。 第80章 死而复生 只是刚入里屋,公治祈便用着裘芙菱窈窕的身子,极具王者气势地将裘芙菱高大的身躯揽入怀中,似极怕失去裘芙菱般地道:“朕以为朕失去了你。” 裘芙菱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他:“臣妾不是在这里么?”又好笑地道,“臣妾听江阮说圣上陪着臣妾的尸体过了几夜,太后相劝才……” 却话未说完便被公治祈踮脚用唇堵住嘴。裘芙菱起先觉得这等姿势十分诡异,后又情不自禁深陷其中。 直到二人皆有些喘不过气来,公治祈才松开了裘芙菱道:“朕说得不对么?蒹儿没有死。” 裘芙菱红了脸,道:“如今话可如此说。但以前几日的情况,圣上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处死了几个太医呀。”她的确为太医觉得不该。 按太医诊断的她心脉已断、毒药侵体的说法,她如今可算是死而复生了? 公治祈仍道:“他们敢在朕面前说蒹儿救不活,便该死。” 无人知道他听得他要永远失去裘芙菱时心有多痛,有多怒在他面前陈述此事之人。 又再抱住裘芙菱,声音甚轻裘芙菱却仍能听见地道:“还好你回来了。” 裘芙菱自又被公治祈强烈的情绪感染,回抱住公治祈:“许是臣妾要与圣上换身子,魂魄散不去,所以回来了。”也不再纠结太医之事,只是他们为她而死,她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去弥补他们的家人。 公治祈听此倒若有所思:“如此,蒹儿能跟朕换身子便是好事了。” 裘芙菱说不出所以然,也未回答,许久又道:“臣妾那日中箭后发生了何事?南才梁的谋反可已平尽么?” 她方才一路从未央宫向灵堂行来,倒见得宫内已恢复平和气象,只是仍能感觉到一种刚经历一场大战的疮痍。 公治祈听此道:“已经平尽。朕早说过,南才梁只是强弩之末。” 又道:“此番南才梁会大败,朕还要好好谢谢蒹儿。” 裘芙菱疑惑道:“难道臣妾的攻击粮草之法发挥了大作用?” 公治祈道:“攻击粮草倒只是辅助,真正发挥大作用的,是将作战重点移至南才梁兵士里的民众。” 裘芙菱道:“圣上为何如此说?” 公治祈道:“毁坏南才梁粮草后,的确让南才梁大军短时间内乱,给朕援兵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但南才梁此番谋反的重头戏不是他与都统的兵士,而完全是民众。朕的援兵到来后,南才梁又煽动来十数万民众与他同谋反,让朕又处劣势。” “但此时发生了一件事。”公治祈说到此停顿住。 裘芙菱正听在兴头上,问:“何事呢?” 公治祈道:“柴都统临阵倒戈,带动民众转攻南才梁。” 裘芙菱听此若有所思。南才梁手里只有五万兵力,用于谋反的主力皆来自柴都统与民众,柴都统带民众临阵倒戈,南才梁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柴都统怎能这般轻易带动民众?民众这般容易被煽动么? 裘芙菱道:“可是柴都统知道了绮采是南才梁所杀?”她想起元凝与她说的柴都统为何而反之事。 公治祈听此却道:“并非如此,绮采是柴都统默许南才梁害死的。” 第81章 朕必赏 裘芙菱听此自诧异无比。柴都统默许南才梁害死绮采?为何?绮采不是柴都统女儿么? 裘芙菱惊诧道:“柴都统为何这般做?” 公治祈道:“为了一个谋反的合理理由。这次参与谋反的民众,大多是他以一个受害者父亲名义煽动的。” 又道:“但都统夫人因此事自缢,柴都统虽心狠,却是个情种,得知夫人自缢后经不住悲痛倒戈。” 原是如此,所以绮采当真成了此番谋反的牺牲品。她还想若此事真是柴都统所为,绮采的死会不会是假的,但自然真的才更有煽动力。可,仍旧不对… 裘芙菱又道:“哪怕父亲枉死女儿令人痛心,臣妾觉得柴都统也不应该能一次煽动这般多民众。” 公治祈道:“你倒是聪明。的确不仅仅如此。” 又陷入沉思道:“南才梁当权时,背着朕做了不少鱼肉百姓的事。甚至宣州赈灾银也被他私吞不少,让百姓叫苦不迭。” “南才梁将这一切对外称为朕的不作为,这才是此番能煽动这般多民众一同谋反的根结原因。” 又对裘芙菱道:“柴都统的倒戈,加之蒹儿提醒朕的让朕也注意从民众入手,南才梁自必败。” 裘芙菱听此道:“臣妾也未有想那般深,只是恰好想到南才梁军队里民众众多,从他们着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果然百因必有果,南才梁做了那般多害民之事,还妄想将罪责退给公治祈,此番死在自己策划煽动的民众手里,自是报应。 公治祈道:“蒹儿在此番谋反里是功臣,朕必要赏。”又忽将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道,“朕怎觉得胸口有些疼?箭伤还没好么?” 裘芙菱自知自己的心脏被暗箭射到,伤口没那么容易好,道:“应是箭伤未好全。死而又复生的,宣个太医来看看吧。” 又向着自己的伤口望去,却见到公治祈将手贴在自己挺拔的胸前,不觉心一紧。 如今是公治祈占着她的身子,她自己的身子摸自己的身子应无妨吧…… 公治祈感觉到了裘芙菱的目光,自猜到她在想什么,却也未将手放下,反暗暗在其上多停留几秒。 裘芙菱宣来太医再诊治了一番她身子胸口上的伤,太医只道是心脏已断的心脉自己接合,所以裘芙菱的身子好了起来。却也暗暗惊叹这娘娘的身子有这般神奇的愈合力。 到了第二日,裘芙菱与公治祈的身子果又如从前般换了回来,两人都未说什么,裘芙菱却想感谢这番灵魂互换。 别说昨日没有灵魂互换她能不能活过来说不定,就是活过来了,以她自己之力,绝不能像公治祈一样,借了她这柔弱的身子待在棺材里,还能以一人之力掀开被那么多人压着的棺材盖,逃出生天。 也将一众宫女太监吓得不轻,甚至她今早走在路上,还有人见着她便瑟瑟发抖地绕着离开。 这日,裘芙菱正在玉芙宫养着她胸口的伤,元凝在一旁细心侍弄,江阮带了一道圣旨入了其内。 江阮宣喊:“蒹常在接旨。” 第82章 晋封蒹嫔 裘芙菱自行礼听命接旨。 江阮摊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玉芙宫蒹常在德仪备至,赋姿淑慧,国于危难之时舍身救朕,功不可没,着封蒹嫔,迁长乐宫,钦此。” 裘芙菱接过圣旨道:“臣妾谢圣上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阮将圣旨呈给裘芙菱后收手笑道:“奴才也恭喜蒹嫔娘娘,两番越级晋封,这不管是哪朝宫里,都是难有的事。” 裘芙菱笑道:“圣上厚爱罢了。”又将公治祈连同晋封圣旨一同送来的金银珠宝取出部分赠予江阮,江阮收下未言。 江阮走后,元凝笑对裘芙菱行礼:“奴婢恭喜主子晋升蒹嫔!”模样比裘芙菱这晋升之人还开心。 主子为圣上挡毒箭差点死去,她原想等主子入殓后跟主子去了,却没想主子福大命大、又活了过来。主子为圣上做到这般,自是该承宠的时候。 玉芙宫的其他婢女太监也皆面有喜色向裘芙菱道喜。 裘芙菱笑着拉起元凝,又让其他人起身,却回想起初次侍寝后,公治祈将她从才人越级晋封成常在,元凝也是这般向她道喜,倒恍如昨日。 元凝又道:“主子,长乐宫是宫里妃位的宫殿,离圣上的未央宫甚近,可见圣上对主子有多喜爱。” 裘芙菱自知公治祈对她的心意,笑而未答,却见着玉芙宫满宫的奇花道:“这些圣上送给本宫的奇花可如何是好?” 嫔位的她自已可自称本宫。 元凝道:“自是带去长乐宫呀。长乐宫可比玉芙宫大多了,自容得下它们,主子不必担心。” 这些奇花在她身边待了这般久,又是公治祈所送,自已有了一定感情,她当然想带走它们。 当日下午裘芙菱便从玉芙宫移宫至长乐宫,却在出了宫门时,见得不远处卫贵人宫里也在搬宫,忍不住问元凝道:“卫贵人怎也搬宫,她也晋升位分了么?” 元凝对卫贵人自无好感,不咸不淡道:“哪里是呢。卫答应那日将宫外谋反之事透给了太后,惹得后宫不安。圣上一时不悦,便将她贬成了答应,迁入偏僻的萱若宫。” 又略泛心疼道:“主子为了圣上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哪能人人都有主子的恩宠。” 卫答应?原是如此,她还真是小瞧了卫答应。 原以为威胁她透露消息会被处死可压住她两天,没想到她还是迫不及待去寻了太后。许是觉得搭上太后这把保护伞,圣上也不能罚她? 如今被罚降位,太后却未为她说过什么话。 她却也是自作自受。 这太后对她倒也不善,那日在永宁宫,她分明是故意找她茬要掌她嘴,且有几分油盐不进,她讨好也无用。 但,许是上回公治祈用她的身子在长春宫惹了她她才会如此?毕竟上回因着她有急事,太后只白受了一气公治祈便被她带走,太后不满也是应当的。 从玉芙宫行至长乐宫的撵轿需经过卫答应宫门,裘芙菱行至那宫门口时,正被卫答应眼尖见到。 一声刻薄之语从宫门传出:“神气什么,死而复活的妖女,不知怎么妖惑了圣上才得的嫔位。” 第83章 掌嘴卫答应 裘芙菱原不想搭理她,却思及若非运气好,此番南才梁谋反主力军是民众、且柴都统临阵倒戈,公治祈没几日便击退了反贼。 卫答应的此番措举,极有可能会使宫内宫外同时混乱,让我方更处于劣势,便又叫停了撵轿,睨着卫答应道。 “卫答应可知本宫如今贵为嫔位,你小小答应污蔑本宫是妖女,该当何罪?” 卫答应听此却气急,仍似从前般还想来扇裘芙菱,她就是被贬为答应又如何?她仍是北国功臣之后! 道:“本贵人堂堂北国…”却在离裘芙菱几步远时便被裘芙菱一个小丫鬟推开。 卫答应自是恼羞成怒,龇牙咧嘴正要去打那个小丫头,裘芙菱又开口道:“本贵人?卫答应还当自己是贵人么?” 又道:“说起来,卫答应小小答应,见了本宫自是要行大礼的。怎么方才卫贵人见了本宫,并未对本宫行礼、反而胆敢骂本宫是妖女呢?” 卫贵人听此又凶横地对裘芙菱道:“不过一时得势,还想让本贵人对你行礼?别忘了你从前也不过是低于本贵人的常在!”却已气焰有些不足,说到底,她真的被贬了。 裘芙菱却冷笑一声:“不以时日论英雄,卫答应也该看清如今的位势,日后不再乱说话的好。” 又对元凝道:“告诉告诉卫答应,答应见了嫔位不行礼是什么处分。” 元凝听此应声:“是。”又冷脸转对卫答应道,“卫答应,按宫制,答应见嫔位不行礼,处杖责十,若胆敢辱骂嫔位娘娘,对主子不敬,可处杖责三十。” 又道:“以方才卫答应对主子的态度,应杖责四十。” 卫答应听此自瘪了下来。如今裘芙菱才是高高在上坐在轿撵上的嫔位娘娘,真要处罚她,她躲不过。可杖责四十,她不得被打残么? 裘芙菱对卫答应冷笑:“本宫也不杖责你,你今日只需恭恭敬敬对本宫行个礼,这事便就算了。否则……” 未说完的话带有极大的威胁性,卫答应面色浮起惧色,极不情愿却也不敢违背地恭敬屈膝揽袖对裘芙菱行礼:“答应卫氏参见蒹嫔娘娘。” 心内却在狠狠诅咒裘芙菱妖女上位必不长久,她怎么也比不过她这北国功臣之后,必有让她不神气的时候。 裘芙菱这才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理她,又在撵轿行时落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卫答应出言无状,德行有失,着掌嘴二十。” 她就是要罚罚你的大事拧不清、向太后透露南才梁谋反一事。 卫答应在后听得自对裘芙菱更为记恨。 长乐宫是妃位宫殿,自是比玉芙宫舒适且华贵。玉芙宫里的奇花搬来后,因摆放位置好,裘芙菱每日一睁眼便能从她闺房里见得这些花,且大仇已报,心情倒是愉悦不少。 只是,她似乎还有一件事没做。 这日,裘芙菱正想要不要用哪朵奇花做主题制件衣裙,那心里念着的事又打断了她的思绪。 裘芙菱思索再三,仍是唤来元凝道:“元凝,随我出去走走。” 第84章 穿越谜团 元凝自听命随行。 只是裘芙菱此番出来走走并非是寻个什么景色好的地方随便坐坐,而是左拐右拐,左转右转,拐转得愈发向了宫里愈发凄冷的地方去。 元凝知主子似有些心情不好,仍是问道:“主子,您这是想去哪里呀?这地愈发荒凉,都快到冷宫了。” 主子此番行进之路似毫无目的性,却走了许远,连她的腿都快酸了,只觉所到之处越走越荒凉。 裘芙菱却仍在沉思着,她要去么?去了会是怎样的结果?…… 却终是决定了般道:“我此番正是要来冷宫。”她看似犹豫不决的路线却愈发靠近冷宫,不是已经给了她答案么? 元凝听此自诧异:“冷宫?主子为何…”却又想起了什么,道,“主子难道想来此见南答应?” 她想不出除了南答应,主子与冷宫有什么关联。 裘芙菱道:“正是,我来问南答应寻那块玉。” 元凝听此仍是惊诧的语气:“可自南才梁谋反被杀后,南答应同样被圣上处死了呀。” 又嘟囔道:“主子为何总想着南答应的玉呀?那块玉有那么好么?” 裘芙菱却未回答她,只听南答应被处死惊愣不已:“南答应被处死了?那她的尸首呢?” 元凝道:“这个奴婢不知。若是谋逆之人,尸首应是会扔乱葬岗的。” 裘芙菱又道:“此事你怎不早告诉我?” 元凝道:“南答应被处死时主子也昏迷着呢,待主子醒来,奴婢只高兴着,此事便忘了。” 处死了?尸首扔了乱葬岗?如此盘凤玉佩去了何处?她还能见到么? 毕竟是一块与致使她穿越的玉佩长得一模一样的玉佩,她总想找到它。 只是,她也纠结,会不会她找回那块玉佩后,她又会穿越回去?到时候她将永远失去这里的一切么?尤其、将永远见不到公治祈? 正是想着公治祈,她才纠结到哪怕出了长乐宫,也迟疑着要不要来冷宫。 但她知道她为什么最终还是来了冷宫。 因为她在现代也有家人、有朋友,如果她明知可以回去却不作为,必会对他们倍感亏欠。 可,她不愿放弃公治祈。 如今玉佩不见,她心中自又五味陈杂。 “我们回长乐宫吧。”裘芙菱道。不管怎么样,玉佩暂时已见不着,她为何穿越的谜团,也暂不得解。 只是,她总有一种感觉,那玉总有一日还会回到她的手里。 元凝自听命。又道:“可需奴婢为主子叫撵轿。” 裘芙菱道:“不必,走回去便行。”冷宫地偏,元凝去叫撵轿来来来回回也要时间,还不如直接走,只怕更省时。 只是,当她们行经过御花园时,裘芙菱见到了一抹象牙白的身影,顿时没能移开眼睛。 这不是,在太后寿宴上与公治祈一左一右同坐太后身侧的女人么? 那女人似也见到了她,款款向她走来,身姿婀娜,堪称人间极品。裘芙菱身材与她比却也不逊色。 裘芙菱小声问元凝:“她是谁?”看服制是妃位衣服,可她不知道她的称号。 元凝答:“主子,这是云妃。” 第85章 假芙蓉云妃 说话间云妃已行至裘芙菱面前,裘芙菱行礼道:“蒹嫔见过云妃。” 云妃笑靥清浅,似朵白莲在御花园中绽放,扶起裘芙菱道:“妹妹不必多礼,请起。” 裘芙菱自站起身来,也回笑对云妃:“谢云妃。” 云妃的笑与太后的笑一样,看着完美无可挑剔,总能让她感到其中有一种隔膜。 且裘芙菱有一种感觉,云妃虽花容月貌、装扮出尘、如出水芙蓉,这芙蓉,却不是出淤泥可以不染的芙蓉。 像是,假芙蓉。 裘芙菱从冷宫走了一圈回来原十分累,正想就此告退云妃回长乐宫,云妃又道:“本宫听说妹妹制衣制得极佳,今日身上这身,可便是妹妹自己制的?” 因对服装设计的热爱,裘芙菱自一得闲便十分喜欢制衣,如今若非正事,外出时穿的衣裙必是她自制的衣裙。 今日她着的是一套水青色的系腰带长裙,仍是以这个时代现有衣制为底子改制的衣,使她着的衣裙有新意与设计感的同时,穿出来不显突兀。 裘芙菱道:“云妃过奖了。这衣裙正是本宫自己制的,但不过闲着玩罢了,不值一提的。” 云妃浅笑道:“妹妹谦虚了,本宫见着倒是喜欢。”又拉起裘芙菱的手道,“不知何时能请妹妹给本宫也制一件?” 仍是毫无亲昵感的触碰,甚至令裘芙菱有些反感,裘芙菱却又不好抽回手,道:“云妃若喜欢,本宫得闲必为云妃制了给云妃送去。” 云妃仍是浅笑着:“本宫便谢过妹妹。” 如此,也该各自离开。裘芙菱正想抽回手,云妃倒先松开手,却忽步子后退一步,似踩到什么般娇柔跌倒在地。 裘芙菱见此自要去扶,云妃倒在她婢女的搀扶下早她一步站起,又揉了揉摔疼的手,浅笑对裘芙菱道:“御花园路滑,妹妹走路可要小心,别像本宫这般摔着了。” 又道:“天色也不早了,本宫该回宫用晚膳了。” 裘芙菱早便想离开,道:“云妃好走。” 只是,御花园的石子路她走来只觉硌脚,路滑么? 正想着,裘芙菱一个回身正想回长乐宫,忽见不远处公治祈一身明黄龙服、踏着稳步向她走来。 裘芙菱自迎了上去:“臣妾参见圣上。” 公治祈抬手扶起她来,温暖的掌心触感落在裘芙菱左肘:“蒹儿身子还未好,无需多礼。” 又道:“方才与蒹儿在一起的,可是云妃?” 裘芙菱起了身来,道:“正是。” 公治祈听此略拧眉未说什么,裘芙菱倒又道:“太后寿宴那日臣妾便远远瞧着云妃与圣上同坐太后两侧,倒觉云妃风华容貌,今日得近了见,果是姿容胜雪,寻常人比不过。” 也难怪能与圣上相对而坐。这话她未说出。 公治祈听出裘芙菱话里有隐隐的酸味,道:“云妃是太后的侄女,在太后寿宴自比其他妃嫔不同些。” 又抬手划过裘芙菱的脸颊:“朕倒觉得蒹儿的容华灵动,胜过云妃十倍。” 公治祈隐隐出情的眉目锁向裘芙菱,裘芙菱心一紧,正想说什么,肚子忽传来“咕噜”一声响。 第86章 意外之吻 裘芙菱心下一愣,公治祈自已听见,滑开手略戏谑道:“蒹儿可是饿了?” 裘芙菱道:“许是的。”如今也已到该用晚膳的时间,她与元凝又去冷宫走了那么远一遭,自是该饿了。 公治祈听此道:“既如此,你随朕一同去茗惜阁用膳。朕的六弟也会来。” 茗惜阁?那是何处?圣上平时用膳不是在未央宫么?圣上的六弟?陵国的六王爷么?那又是谁? 裘芙菱听此疑惑道:“茗惜阁是何处?圣上今日怎去那用餐?” 公治祈道:“茗惜阁离上回朕与蒹儿看戏影的清夕亭不远,朕原是要去那里见许久未对谈饮酒的六弟,你既正好饿了,便与朕一同去。” 裘芙菱自未拒绝,却也好奇让公治祈连吃饭都特意挑地方的人究竟是谁。 裘芙菱随着公治祈的撵轿一同去了茗惜阁。那里果离太液池中的清夕亭不远,坐于阁中亭廊放眼望去,整个太液池都会尽收眼底。 裘芙菱见落日霞光将太液池照耀得满池碎金,忍不住赞叹道:“在此处赏太液池的日落,倒比清夕亭更美。” 裘芙菱一身系腰水青长裙立于亭廊,窈窕的背影使公治祈禁不住隐隐心动。 公治祈也未回她的话,见婢女已在阁中摆好了餐前点心,唤裘芙菱道:“你既饿了,可先用些点心。” 裘芙菱听言转行至桌前,拈起一块蝴蝶状的点心放入口中,却刚尝到第一口,便觉这点心入口清凉,甚是美味,禁不住想让不远处的公治祈也尝尝。 裘芙菱便挪步向公治祈,浅笑道:“圣上也尝尝,这点心口味甚佳,臣妾却品不出它的…”却一个不小心踢到脚下的椅子,重心不稳向一侧倒去。 裘芙菱惊唤:“啊——” 公治祈瞥见此当即飞身至裘芙菱身下,将裘芙菱拦腰抱起。 零距离接触中,公治祈的视线不经意落到裘芙菱残有点心碎屑的樱桃嘴角,蝴蝶点心的清香与裘芙菱温热的鼻息同时向他袭来,公治祈未加思索便低头轻含上裘芙菱唇瓣。 裘芙菱惊愣住,手里的点心掉落在地,良久微红了脸推开公治祈道:“圣上,点心撒了。” 公治祈听此回过神来,裘芙菱唇里的清香透过他的味觉不断发散,他勾起一抹淡笑:“无妨,朕从蒹儿的蜜唇也吃到了点心的味道。” 又道:“这是雪山蝴蝶,北国使者借太后寿宴呈来的贡品,你若喜欢,朕叫人去北国学来给你做。” 裘芙菱仍有些脸红,道:“怪不得入味清香,原唤雪山蝴蝶,倒是点心如其名。” 又道:“若是特意去别国学,倒不必了。”这般费心费神,为块点心自是不值得。 公治祈听言未答,裘芙菱因肚子确有些饿,又转去挑尝桌上的其它点心。 只是,裘芙菱点心已食过四五块,公治祈口中要邀来同用膳的六弟仍未来。 裘芙菱想谁这般大的架子,能让公治祈在此等,江阮入内来向公治祈报。 “圣上,楠王方才来此,言圣上既有佳人作陪,他不方便打搅,便回去了。” 第87章 楠王 公治祈听此只沉默一会,并未多言,道:“六弟既不来,朕便与蒹儿共用此膳。”又道,“上膳食。” 点心被撤去,精致丰盛的膳食端上茗惜阁中的梨花木桌,裘芙菱透过往来的送食婢女,能见得公治祈似因江阮口中楠王的不来而略有失意。 这般晚膳倒用得与从前无异,只是裘芙菱觉得面前的膳食倒比太后寿宴的膳食更美味些,想来御厨必用心制作。 用过晚膳后,裘芙菱便带着候在茗惜阁外的元凝回了长乐宫。 半路上,裘芙菱忍不住心中疑问问元凝:“元凝,你可知道圣上的六弟楠王?” 此番用膳的地点、膳食风皆是精心准备,可见公治祈对相邀楠王与他同用晚膳的用心,想来楠王与公治祈的关系匪浅。 可公治祈却说过他与楠王许久未对谈饮酒,是两人许久未亲近么?因公治祈政务繁忙?既已许久未见,楠王为何仅因她在此便爽此晚膳之约? 元凝听裘芙菱提起楠王却不禁眼前一亮,道:“楠王?主子怎会提起他?” “奴婢听说六王爷楠王俊朗无比又温文尔雅,年已及弱冠却仍未娶亲,是陵国无数女子做梦都想嫁的人。” 裘芙菱道:“圣上今日原邀了楠王一同用膳,但楠王未来,我一时好奇,便问问。” 也不稀奇楠王是元凝口中那等绝世品貌的男子。公治祈已这般极品无双,是他交好的兄弟能差么?却因有公治祈,她对这绝世男子倒无兴趣。 元凝听此却神色变了变,略顿了顿,道:“奴婢也是听宫里老的姑姑偶尔提起。” 又小心翼翼伏在裘芙菱耳边,生怕人听了去道:“姑姑说先帝在世时中意的储君人选原是楠王,后来不知为何圣上登了帝位。” “在此之后原本交情甚深的圣上与楠王便甚少来往。楠王自圣上登位后的入宫,还是太后大寿那日,楠王为太后送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原是如此。裘芙菱听言惊讶中却也了然。 哪怕没经历过,也在现代数本影视剧中感受过皇宫夺嫡的险恶,与皇子间为夺嫡而反目成仇的悲戚。 公治祈也是那种人么?她觉得他不会为了权势伤害自己的亲人。许是先皇临时改意? 听元凝如此说,她倒觉得她今日的存在,只是给了楠王一个不赴宴的合理理由。 可若楠王本就不想来,为何会同意来此用膳?从公治祈未对他的爽约有任何责罚来看,想来就算他不同意来此,公治祈也不会勉强他。倒是公治祈似挺希望他来。 裘芙菱自想不通,却也暂放下了楠王之事,回长乐宫后仔细绘了会情侣衣设计图纸,觉眼睛有些劳累了,便躺于长乐宫那张雅贵的妃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上午,裘芙菱正闲坐着品茶,元凝面色焦急地拿着一封信入内向她来报。 “主子,宫外送来信件,说您爹病重,想请您回去看看。” 裘芙菱听此诧异不已,连忙将茶杯放置一侧,接过元凝手中的信件:“给我看看。” 虽然严格来说原主的爹并非她爹,但她附着在原主的身体上,自也有着原主身体的一些感情。如今听说父亲病重,自会着急。 第88章 出宫 裘芙菱拆开信件,古法毛笔字与现代字体有极大出入,裘芙菱不能辨认其上的文字。 正想问元凝信上写了什么,多看了信纸几眼,信文的意思却忽自己跃然脑海。 裘芙菱虽惊异,却知这许是原身记忆的作用,未再多想。 据信上所言,原主的父亲裘周邱已卧病一月之余,病情至今已是越来越重,恐怕时日许多。裘周邱临死前希望裘芙菱回去看他一眼,了却心愿。 裘芙菱念及此心情自沉重不已。原主的母亲早早过世,原主的父亲表示原主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今亲人病重,她却不能服侍床前,自是不孝。 裘芙菱未再犹豫,径直行向未央宫向公治祈请旨出宫陪父。 公治祈看了信件倒也未说什么。父母者,人之本。病重的老父亲要求女儿回去看看,这自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公治祈道:“既是国丈病重,蒹儿便回去好生尽尽孝道。朕让江阮派一些侍卫与你同回去。” 裘芙菱听此道:“侍卫倒不必,臣妾只带元凝一人回去照顾臣妾起居便可。父亲正病重,人多怕惊扰了父亲。”难得出宫一趟,她也不想见着家里出现些侍卫,好似还在皇宫一样。 她倒,真想出出皇宫。 公治祈道:“也可。”又道,“你心脏的伤虽已痊愈,但到底伤及过心脉,回去也要好生养着。” 裘芙菱道:“谢圣上关心。”语罢便退出未央宫准备出宫事宜。却对公治祈临走时仍记着关心她的伤备感暖心。 自她那日心脉自己神奇愈合后,公治祈日日的太医把脉与补品从未断,她多怕自己养出一身肥膘来。 裘芙菱走后,公治祈唤来令风道:“蒹嫔此番出宫,你派暗卫暗里跟随,保护她的安全。”一个暗卫便抵几百个侍卫,有暗卫陪她出宫,他才真正放心。 原主的父亲只是小小的从七品内阁中书,虽仍在陵国国都办事,府邸却离皇宫仍有一定的距离。 公治祈派了侍卫护送裘芙菱回府,却依裘芙菱所言,未让侍卫留在府邸时时保护裘芙菱。 裘芙菱一身便装,在元凝的搀扶下从帷轿中下轿,刚落脚便受到府内两位姨娘的热情对待。 两位姨娘带着她的一个年仅八岁的弟弟与家中几位下人向她行礼:“民女见过蒹嫔娘娘。” 裘芙菱自将她们扶起来,道:“姨娘不必多礼,只当芙菱仍与从前一样便是。” 又道:“爹爹现在何处,芙菱只想快些见到他。” 两位姨娘原还推脱,后或许看裘芙菱不过带了一个小丫头回来,加之原身从前在府里对她们软弱惯了,被她们欺负也不敢说出口,便以为裘芙菱仍与从前一样好拿捏,摆起长辈的架子,如她所言只当她与从前一样。 府内下人已经散去,两位姨娘与她的弟弟一同带她去见裘周邱。 半路上长得一张福气脸却略带刻薄的二姨娘率先对裘芙菱笑道:“芙菱,你这入宫一走近三月,也不知给家里送个信,不怕姨娘想你。” 第89章 父亲病重 裘芙菱心念着父亲,并未多搭理她,却知她所言会想她之话必定不真。 原身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虽有些模糊,但她知道这两位在她母亲之后被娶进来的姨娘都并非什么善类,在原身父亲身前对原身甚好,背地里却都是冷脸相待。 偏原身是个心善的闷葫芦,受了委屈也压根不说。 她却不一样,她此番只为原身父亲回来,若她们不作妖还好,若是作妖,也别怪她不客气。 风韵犹存却眉眼总隐隐透着几分恶毒的三姨娘附和道:“可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芙菱在宫中过了富贵日子,忘了本家了。” 这话说的,倒给她扣了一个富贵忘本的帽子。 裘芙菱道:“姨娘多虑了。芙菱自是念着家里的,只是宫中规矩多,芙菱不能回来也是没有办法。” 两位姨娘听此也不敢再对裘芙菱的未回家有微言。裘芙菱话说到此,若她们再多言便是对宫中规矩有异议,这罪责她们自不敢当。 裘芙菱入宫三月未给家里音信,倒不是她真的忘了原身家里。而是宫中规矩当真多,给本家送信也要走一定的流程,她这些日子因着南答应与南才梁之事,在宫内也是如履薄冰,无闲顾及其他。 如今南答应一党好不容易被消灭,便得知了父亲病重的消息。 说起来,她也的确是不孝。却也有身不由己。 说话间裘芙菱也行到了府内主房原身父亲的住处,入内便见得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躺在病床上,面目满是病态的虚弱与惨白。浓烈的情感瞬间袭向裘芙菱,裘芙菱忍不住潸然泪下。 “爹。”裘芙菱带着哭腔上前握住父亲冰冷的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落下,“女儿不孝。” 裘周邱意识有些不清,却似感觉到女儿的到来,微微睁开眼,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 裘芙菱知信上已说父亲时日未多,真见得父亲病成这副模样,她却几要心痛得无法呼吸。元凝也陪着裘芙菱同哭。 “父亲的病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裘芙菱见父亲似已睡去,半响才目含悲光地对两位姨娘说得这么一句话。 三姨娘道:“大人的病来得突然,早先也没这般严重,我们不也是没料到大人会忽然下不了床。” 顿了顿又道:“如今府里为给大人看病,已是揭不开锅。我与你二姨娘原以为芙菱你在宫中只是个才人,自己在宫里只怕度日也艰难,便也未告诉你。” “却没想前些日子你二姨娘听她一个在宫里做事的亲戚言,你在宫里立了大功晋成嫔位娘娘。” “如今大人与府里这般模样,大人与两位姨娘拉扯你这么大,这濡沐之恩自是不能忘的。” 裘芙菱自知三姨娘的意思,就算她不说,就算父亲不病重,甚至她仍是个才人,她也自会给家里帮衬。更别说如今这副情况。 只是她此番出宫出得急,未料到家里会是这番光景,并未带多少银两,由是道:“姨娘说得是,如今府里已是分文未有了么?因着爹爹病重,我出宫出得急,倒忘了银钱之事。” 三姨娘听此当即极为不悦。 第90章 钱给少了 三姨娘道:“芙菱堂堂嫔娘娘出宫连银钱都不带么?莫不是入了宫富贵了,如今连爹爹病重都舍不得出钱?” 裘芙菱听此自不悦,她怎么可能有这等想法?若能换得父亲身子康健,哪怕她现在失去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元凝拧眉道:“您这个姨娘说话怎这般难听,主子只是急着出宫见国丈,一时忘了。” 三姨娘听此将视线移到裘芙菱身后的丫头前,言语刻薄道:“当真是瞧不起我们,连一个丫鬟都敢对母家的姨娘大呼小叫。” 语罢故作委屈对床上的裘周邱哭诉:“老爷,您起来看看,如今府里可是连药钱都出不起了…” 原已睡去的裘周邱似被三姨娘聒噪的声音惊醒,艰难地咳嗽起来,却因气不顺,连咳嗽都是断断续续。 裘芙菱见此慌忙为父亲顺气,二姨娘让丫鬟端来一碗,裘芙菱接过药碗便为父亲喂药便安抚父亲:“爹爹别担心,芙儿回来了,芙儿一定治好您的病。” “芙儿如今在宫里当了嫔娘娘,圣上宠芙儿的很。芙儿只是因宫内规矩多才未及时回来看爹爹,今日回家,芙儿必陪爹爹至病好。” “……” 许是剧烈的咳嗽费精神,加之裘芙菱的安抚与药物的作用,裘周邱又意识不清地睡了过去。 裘芙菱逼回方才又已流出的眼泪,道:“我此番回来的确是忘带银钱,但你们放心,我一定治好爹爹的病。” 又取下身上的耳环、手镯、发钗等首饰,放于床旁的桌案道:“这些都是宫里的首饰,价值不菲,你们先拿去换了钱,爹爹的救治必不能断。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二姨娘原就站在床边桌案旁,听裘芙菱如此说,拿起一支发钗不满道:“就这么几件首饰?这个珠子这么小?大人如今的用药贵得很。” 裘芙菱原本不喜穿着艳丽,戴的首饰自也清淡,此番将身上的首饰尽数取下来,也不过寥寥五六样,且没有多么华丽的首饰。 三姨娘见着这么几件首饰,似嫌少地极其不悦道:“从前咱们家的嫔娘娘未回来的时候,为给大人看病抓药,我可是连亲戚帮衬都想到了。” “如今嫔娘娘回来了,日后的药钱自是要嫔娘娘负责,这些首饰,只当是还给我亲戚的补偿。” 语罢将剩下的几件首饰一扫入自己口袋,径直走出屋子。 三姨娘什么意思?还亲戚?知道她如今未带钱回家,她仅有的首饰都不用来给爹爹治病? 裘芙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被气得不轻,正想唤她回来,病床上裘周邱又传来气喘顺的咳嗽,裘芙菱只得转身为裘周邱顺气。 直待裘周邱呼吸顺下来,裘芙菱才松开手,却在一个转身,碰倒了一侧药碗。 药碗未掉落在地,里边的药却洒了出来。 裘芙菱扶起倒至一侧的药碗,却眼尖见着药碗底部似残留有朱穹叶。 裘芙菱一惊,将叶子带至眼前细看,果是朱穹。 裘芙菱想起方才是二姨娘命丫鬟端进来的药,当即冷下脸来,对还在屋内的二姨娘道:“爹爹的药是你为他熬的?” 二姨娘被裘芙菱的冷脸惊吓住,愣愣道:“大人的药,一直是你三姨娘买的。” 第91章 制衣大赛 又想起什么似的,二姨娘也拉下脸来:“府里一直是你三姨娘主事你不知道么?竟来问我这个。”她自不满在府里三姨娘一直比她更讨大人欢心。 裘芙菱听此脸更冷,却未说什么。 原身的记忆中,她的爹爹有十分严重的湿寒之症,长期吃着温补的药物才得以缓解。 朱穹却是一种性极寒的药草,她在现代的身子亦有湿气,她父亲曾与她说湿寒之人服用朱穹等同于服用砒霜。 只是药物不比植物学,单种药物与多种药物的作用到底不同,朱穹单独服用是湿寒的天敌,结合其他药物能治爹爹如今的病倒也不一定。 但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原身从家里走时她爹爹还是身体康健的模样,怎短短三个月,能病成这副模样? 单单只为了她的爹爹,这件事她也一定要探究清楚。 裘芙菱望着裘周邱虚弱病态的模样,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既是怀疑药有问题,裘芙菱当晚便让元凝在府中煎药之处取来给药渣,第二日一早安排好元凝在府中照顾裘周邱后,她便带着药渣去药房探究竟。 如今她倒后悔没听公治祈之言带着侍卫出宫,否则现在做什么事也有人帮她。 只是,事情果真如她所想,爹爹如今的重病,压根就是人为。 裘芙菱将药渣拿至药房,又将爹爹的病症尽数告诉药房里的大夫。 大夫仔细检查过药渣后道:“令尊若是有湿寒之症,如今又罹患噬风病,此药断不可用得。” “此药中极寒极热之药草皆占,一同食用本就对身子有大损。尤其其中一味朱穹,若是单治噬风病倒有作用,可令尊同有湿寒之症,给令尊食此药等同下毒害命。” 又道:“这是哪个庸医开的药方?姑娘可要在此重新抓药?” 裘芙菱听大夫如此说,自惊恨不已。爹爹药物的采买一直是三姨娘在负责,是三姨娘要害爹爹么?她为何这么做?爹爹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谁又希望爹爹死? 又听大夫问她需不需要药,自道:“需要,有劳大夫。” 却在大夫为她包好药后,她忽想起昨日首饰取完后,她身上已无值钱物件,只得厚着脸皮问大夫能否赊账。 却没想大夫听此瞬间变了脸色,直接将她骂赶了出去。 无钱寸步难行,她需得回去将昨日被三姨娘拿走的首饰拿回来,重新为她病重的爹爹寻个好大夫,好好诊治。 之后,她要揪出害她爹爹之人,必让她付出代价。 裘芙菱加紧步子走回府,却在半路上听得街道一侧响起刺耳的铜锣之声,街道之人皆被敲锣之人吸引过去。 敲锣之人声音响亮地唤: “珺德坊第一届制衣大赛一炷香后即将开始,大赛上所制衣裙人气最高的衣娘赢取三百两纹银奖励。各位得闲的可来珺德坊捧个人场!” “……” 裘芙菱心系爹爹,原对敲锣之人不感兴趣,却在听得他言“制衣”与“三百两纹银奖励”后来了兴趣。 她如今的境地不可谓不极度缺钱,且她是服装设计师,制的衣裙连太后都认可,赢得他们的比赛想来容易。 只是,那人说大赛一炷香后就开始,她还能参赛赢钱么? 为了爹爹,她必要试试。 第92章 参赛资格 敲锣之人仍是热情满满地敲着铜锣,他周围渐渐已围了不少人。 裘芙菱费了一番劲才从人群的外围挤入里围,听得围观者对此大赛发表了不少的议论。 “听说珺德坊这次制衣大赛坊里顶尖的几个衣娘都要参加,这三百两纹银只怕非她们莫属咯。” “奖励给三百两纹银,珺德坊真下得去本。” “嘿,三百两算什么。珺德坊在陵国也不过比竹仪坊略差些,这点银钱在他们坊里就是九牛一毛!” “……” 许是裘芙菱想着拿那份三百两纹银奖励,听在耳里的议论倒多与那银钱有关。 见围观的人已越来越多,那敲锣之人停止了敲锣,转开始对此番大赛做简单介绍后,引导愿意去做评委的人入他身后的屋子内。 裘芙菱这才发现敲锣之人身后的屋子,明显是这条街上最豪华的屋子。不说面积明显比其它屋子大得多,那屋子的雄伟也不是其它屋子能比的。 裘芙菱走向那敲锣之人,打断他与其他人的谈话道:“我是给宫里制过衣的衣娘,也想参加贵坊的制衣大赛,不知如何报名?” 裘芙菱如今身着一身梅红便装,身姿绰约,刚入人群便已引得不小的注意。如今她与敲锣之人说话,更令许多人索性停下来听她讲什么,周围倒一时安静不少。 那敲锣之人没料到此时还能有衣娘报名参赛,道:“大赛的报名前两日便已停止了,姑娘所想参加,明年来也可。” 明年?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裘芙菱又道:“我原是外地来的人,一直久仰珺德坊的大名,也是路上有事才耽误了报名,大哥不如通融通融。” 话语里带着强烈想参加此大赛的意愿。 敲锣之人听此却也为难。报名已经停止,他不过是珺德坊的一个小喽喽,哪能做主意让她参赛呢? 为难道:“规矩皆是通主管定的,我又如何能说话?” 裘芙菱心念那三百两奖励她必要得到,听此对敲锣之人道:“此番这么大的制衣比赛,多一个人参赛又何妨?” “我方才听人言,珺德坊此番大赛参赛的多是自己坊内衣娘。你不许我参加,莫不是怕我将你们坊内衣娘比下去?” “不想珺德坊这般大的衣坊,竟这般小的格局。” 裘芙菱此言一出便引来不小的哗然,众人皆顺着裘芙菱的话叹珺德坊格局小。 “没想到珺德坊大张旗鼓的制衣大赛,连一个外来的衣娘都不许参加。” “可不是。莫不是这制衣大赛有什么内幕?那三百两纹银只给他们自己衣坊的衣娘拿。” “……” 敲锣之人见此正不知如何回答好,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是谁在对我们珺德坊口出狂言?” 语罢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屋院内走出,在人群中一眼便将目光定在裘芙菱之身,道:“你就是那个要参加我们珺德坊制衣大赛的衣娘么?” 那敲锣之人对中年男子略颔首行礼:“通主管。” 裘芙菱见有人出来,道:“正是我。”她那一番话原是激敲锣之人,没料到竟能引起围观者那般大的反应。如此珺德坊倒是骑虎难下。 中年男子听言冷哼一声:“你若想参加,本主管便特许你参加,看你能在本坊激起什么风浪。” 第93章 上品男子 又对因他出来议论已小了不少的众人道:“珺德坊此番制衣大赛公平公开公正,赛制绝无任何偏颇。” “各位今日皆可入内观摩大赛,给认为的最佳制衣匿名投票。到时谁得票最多,必是谁得到大赛奖励,全程各位皆可监督。” 又老练地拱手笑道:“届时这衣娘必备聘为珺德坊高级衣娘。各位喜欢她制的衣,日后多来珺德坊捧场便是。” 围观者听此皆为珺德坊鼓掌,又趁着热闹行入屋院内如他们所愿观摩大赛。裘芙菱听言能参加自满意。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这才是这场大赛的终极目的——为珺德坊打名气、吸引顾客生意。 那中年男子所言,若赢了大赛便要成为珺德坊的高级衣娘,她倒真无兴趣。她的蒹嫔身份也不允许。 如今先赢了那三百两纹银给她爹爹治病倒才要紧,其它的,她日后再想办法应对。 通管家命敲锣之人将裘芙菱迎入了屋院内的制衣大赛场。 这屋院不愧是整条街最大的屋院,如今虽已有几百人围观比赛,屋内也不显拥挤。 衣娘比赛制衣之地在整个场地的正中间,几十个制衣台按矩阵列规则排放,外围是观赛之人品鉴之地。裘芙菱的制衣台是临时加入的,摆在整个矩阵列的最末位。 比赛没多久便已开始。正是夏入秋之际,此次比赛的主题是“晚夏风韵”,所有衣娘结合此主题制衣便可。 时间只有三柱香,制衣结束后再由围观者投票,最高票数的衣娘便能得那三百两纹银奖励。 裘芙菱对此奖励势在必得,在通主管宣喊“比赛开始”后,她万分投入地进入比赛中。 其他衣娘的制衣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场比赛对她们来说,不仅是三百两纹银奖励,更是高制衣水平的认可。 虽是晚夏,初秋的气息却已偷偷袭入。 裘芙菱对晚夏的描述,不仅仅只落于单从夏天着手,倒分了一半注意力给即将到来的初秋。 她想珺德坊的意思,是想让这衣裙能带给人们当下时节的代入感,激起共鸣,让他们更愿来珺德坊买衣。 而她若能激起人们的共鸣,在今日这等由观众投票的赛制下,也离胜利不远。 裘芙菱用她特有的灵感,采用莲红与杏黄、这两种可分别代表夏天和秋天的颜色的丝布,叠加裁制衣裙。更用现代的服装设计知识对衣裙进行裁剪。 直至最后一针走针完成,她的衣裙也完美制成。 如今离三柱香到时已不远,已有少数衣娘已将成品交入了比赛区旁的评赛区中。 裘芙菱确认一番自己的衣裙没问题后,也提起自己的衣裙穿过人群走向评赛区,路过之处皆有人对她制的衣裙发出不小的赞叹。 她在现代参加过不少时装秀,对这等小场面自司空见惯。她却也享受她的作品有人认可的时刻。 只是如今心系爹爹,今日她对那般时刻倒没怎么上心。 鬼使神差地,裘芙菱在快到评赛区时,感受到什么似的向周围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深邃不可见底的凤眸。 一衣着素逸、气度温雅的男子出现裘芙菱视线。 这样的制衣大赛,竟也有这等上品男子参加。 第94章 赔钱 除了少点王者之气,相比之下那男子通身气派竟完全不输公治祈。 从他身边经过时,她感觉到一丝怪异。 裘芙菱回转过视线,将参赛衣裙交给评赛区负责接取成品的小厮,便回到了衣娘等到结果之所,未多在意那小厮见到她制的衣裙后,瞳眸里散发的惊艳。 只是,她怎么也未料到竟会发生这等事。 眼看最后一柱香即将燃至香底,比赛时间将尽,裘芙菱那套刚竖立摆放至评赛区的衣裙,不知怎的制衣的布竟开始慢慢变烂。 那衣裙自摆入评赛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许多人眼见衣裙如此,不由惊叫出声:“那衣裙是怎么了?怎么放着放着变烂了?” “当真如此,烂得越来越多了,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 越来越多的议论吸引了裘芙菱与评赛区小厮的注意。裘芙菱向众人指指点点所指之处望去,诧异地见到竟是自己制的衣裙,其上已密密麻麻烂了不少缺口。 怎么会?她交过去时还是好好的。 小厮见此情景慌忙去找通主管。 通主管听了消息大腹便便地赶来,见到裘芙菱的衣裙如此,当即面色一变,吼道:“这是哪个衣娘制的衣裙?” 不需裘芙菱自己出来认领,已有原是跟裘芙菱一道进来、又被裘芙菱制的衣裙吸引的观众道。 “是今日在外想临时参赛的那个衣娘。我原还想着给她投票,这衣裙怎烂成这副模样?” 通主管将目光锁向正出来看衣裙情况的裘芙菱,语气极其不善地道:“你怎么回事?” 将注意力投注在此事上的观众也越来越多。 裘芙菱正因自己的制衣成品不知怎么毁于一旦心疼不已,更因若衣裙回了、她所求的爹爹治病银便已没戏而难过,听通主管问她,愣愣道:“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想通主管听此似怒了:“不知道?这是你制的衣裙你跟本主管说不知道?方才在外便给本主管口出狂言,本主管看你今日就是来闹事的!” 又道:“将她给本主管带下去关起来,待制衣大赛结束,本主管再作处置!” 裘芙菱听此愣了。关起来?爹爹还在府里等着她,她怎能禁身在这里? 收起对衣裙乍然烂了的震惊,会对通主管道:“衣裙怎么烂的跟我无关,无凭无据地,你凭什么关我?” 又道:“别没的是你们看我的衣裙制得好,怕我赢了制衣大赛,由是毁了我的衣裙,让你们自己的衣娘拿奖。” 虽说她也没有证据,但衣裙总共就经过那么些人手,必定不是她自己做的手脚,那必定是他们? 这通主管也不像好摆平之人,如今拿不到那三百两纹银,至少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裘芙菱此言一出果让人为裘芙菱说话:“堂堂珺德坊竟也能做毁衣裙这等下作之事。” “就是,无凭无据关人,陵国可没这律法。” “……” 却也有人说珺德坊为了区区三百两不至于,裘芙菱才是来此故意闹事。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甚至有人搬出来陵国律法,他到底也无证据,便道:“行了,今日之事本管家只认倒霉。” 又横眉对裘芙菱道:“本管家也不关你。今日大赛制衣用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 “你制的衣裙既烂,便把云锦的钱赔给珺德坊,这事就算了。” 第95章 身陷危险 众人听通主管如此处理,议论之声倒小了许多。衣裙到底烂了,相比关人,此等处理方式尚且人道。 不想裘芙菱听此却有些支吾道:“我身上没带银钱。不是我弄烂的,我为什么要赔?”若她有银钱在身,她真想甩下钱便走。 出来已有些时刻,不知爹爹那边如何了。 这是有小厮来报:“通主管,三柱香时间已到,已该入评赛环节,少主让您必要好生主事。” 通主管听言应声,又听裘芙菱没钱赔,阴凶道:“没钱赔?本主管果看你是来珺德坊闹事的!” 又对身边的小厮道:“将她带到后院去做活计,什么时候做够了云锦的钱,什么时候就放她走!” 语罢有人来将裘芙菱拖走。裘芙菱自是不愿,费力挣扎,围观者也有为裘芙菱说话的,却被通主管压了下来。 “今日的制衣过程大家都看着,咱们珺德坊若对那衣裙做了手脚,大家难道看不见么?” “倒是这衣娘,先在外诋毁咱们珺德坊不说,现今连大赛制的衣裙都给毁了,不是故意来闹事是什么?” “我不过是让她做活计赔咱珺德坊云锦的钱,赔了便放她走,毁坏东西要赔偿,那是天经地义!” 通主管倒不愧是人精,一番话说完,给裘芙菱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 这话听在裘芙菱耳里却有问题。珺德坊若给衣裙做了手脚大家看得见,若是她做的手脚难道大家看不见? 可她根本说不出话。因为带她走的人捂了她的嘴。 大庭广众之下,这还有王法么?待她回去,必要告诉公治祈,他陵国的律法少了不能剥夺人的解释权这一条。 可,对啊。无论是谁给衣裙做了手脚,大家都看得见,那衣裙是怎么烂的? 裘芙菱被带离赛场后,直接被扔到了后院一间屋子里,裘芙菱疑惑道:“不是让我做活计赔钱么?这里能做什么活计?” 这是一间半小不大的屋子,屋内东西虽不多,床、桌、柜等穿用物件却齐整,明显是一间寝房。 没有人回答她,送她来此的人直接退出了屋子,拉上门后,裘芙菱听到了锁门声。 不会吧?她在那般多人的注视下被带离,他们竟敢锁她?要卖了她么?难道她只值一匹云锦的钱?卖人在这里不犯法么? 在陌生之地被锁,裘芙菱却也慌,走至门前拉门根本拉不开,便用力敲门:“你们干什么?放我出去。毁了一匹云锦至于关人么?”却没有任何回应。 裘芙菱不敢确定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处境不善,必须逃出去。 不光为了她自己,她爹爹还在府里等着她。 认真检查了窗户等地,却发现没有任何逃脱口。 这是有预谋的么?裘芙菱浮现出这个可怕想法。 正想多思索什么,屋外忽传来开门锁的声音。不一会,一个神情猥琐、身型粗壮却一脸憨态的男子入了屋内,见到裘芙菱便扑了过去:“小娘子,本少爷来了!” 裘芙菱望着满面油腻的来人,惊异不已,瞳孔骤然瞪大,在他扑过来时往一侧一躲,又将一旁的椅子用力扔了过去:“你是谁?走开!” 这粗壮男子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们真将她卖了抵债了?! 第96章 救命之恩 尽管裘芙菱已经使尽了全力,那椅子砸在男子身上仍像砸了颗棉花糖给他一般,没对男子造成一点影响。 男子仍旧油腻地向她扑来,裘芙菱大喊“救命”,又惊恐地向屋门逃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大的屋子本就因粗壮男子的到来显得逼仄,裘芙菱还没跑到门口,便被男子追去拽住:“小娘子,本少爷抓住你了。”语罢贴过油腻的脸就要来亲她。 裘芙菱恶心又惊恐,想挣开男子拽住她的手,却根本使不上力气,费力呼救也根本无人过来。 绝望中裘芙菱想起了公治祈。圣上,如今你在我身边便好了。 就在男子快要亲到裘芙菱时,一把小飞箭直从外射入男子粗壮的手臂,男子惊叫一声松开裘芙菱,声音像鸭嗓一样难听。 却没叫两声又一飞箭射入男子的脖颈,直将男子封喉致命。 裘芙菱见此惊愣住,还没从一连串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一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温雅至极的男子便出现在她面前。 屋外有人听了那粗壮男子的惊叫赶了过来:“少爷,你怎么了?” 又在裘芙菱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月白男子将裘芙菱飞身带离。 方才她喊破了喉咙呼救都没人理她,那猥琐男只叫两声,便有人出来看情况,真是为了一匹云锦把她给卖了么? 她是陵国国君的人,一个衣坊竟也敢这般对她。 只是,面前这男子怎有几分眼熟?他好似就是方才她去送成品衣时见到的上品男子。 那时只对上一眼,倒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如今近距离看他,倒见他面如冠玉,少年翩翩,连样貌也不输公治祈。 又见已脱离开那屋院许远,便对带离她的男子道:“多谢公子相救。公子将我在此地放下便可。” 眼见已近中午,她真得回去看看她爹。 男子却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意思,仍旧继续向一处前行。 裘芙菱见此愣了愣。这是什么操作?难道她脱离龙潭、又入虎穴?可面前这极品男子不像会拐卖人口的人? 虽是如此,裘芙菱仍是不安的挣扎,想挣开他的桎梏。 没想男子将她桎得更紧,道:“姑娘莫要动的好,容易从屋顶摔下去。” 又道:“我救了姑娘,想请姑娘吃顿午饭可以么?” 声音如他的人般温雅,却透着一股清冷,但能让人心安。 裘芙菱听言没再挣扎,只向身侧看了几眼。 男子带着她用轻功行走,速度不快却也不慢,若她真掉下去,搞不好会摔成什么样。古代的人为什么都会飞檐走壁? 又听男子让请吃饭,顿了顿讷讷道:“我没带银钱,公子的救命之恩我来日……” 却被男子温声打断:“我请姑娘,不需姑娘掏钱。” 呃…他好像是说他请她来着? 可是他救了她,反而要他请她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她怎么觉得怪怪的? 男子带裘芙菱飞身在一间清雅的阁楼前落下,阁楼漆墨的牌匾上刻着“清月阁”三个大字,整个阁楼无论是阁楼名、还是装潢,都与男子的通身气派十分相似。 男子微微颔身风度翩翩对裘芙菱作出请的手势:“姑娘,请吧。”极有主人派场。 第97章 竹仪坊坊主 裘芙菱听言未拒绝,直接踏入了阁内。既说是以此报答救命之恩,她再拒绝,倒显得她小气。 此番吃饭虽说让他付钱不好,但不过一顿饭,日后她再多送他些银钱补偿也罢。 说起来,忙活了一上午,她也有些饿了。 只是裘芙菱原以为这阁里是一高档用餐场所,以包间来招待客人之类才会看起来人少。 但入内才知这个阁楼是一私人私用之地,其内装扮清雅,但绝不是饭馆的格局。 裘芙菱正想说什么,男子已道:“我闲时常在此用餐,不知饭菜会不会合姑娘胃口。” 裘芙菱打量了一番四周道:“这里…看起来不像用餐之地。”她却又在想自己是不是脱离了虎穴,又入了龙潭。 在这里她若想逃,以这男子方才杀人的身手,她只怕绝无胜算吧。 裘芙菱偷偷瞥向男子,却发现男子温润的瞳眸也在看她,见她望过来,又对她温雅的笑笑。 裘芙菱尴尬地收回目光,这男子能媲比公治祈的通身气派,哪像是个拐卖人口的? 男子道:“若要用餐,姑娘随我来便是。” 又道:“我寻姑娘来此,还有单生意想与姑娘做做。” 裘芙菱听此疑惑道:“生意?什么生意?”她可不是生意人。 男子道:“我见姑娘今日在珺德坊制衣大赛上制的衣极为出彩,想请姑娘来我的衣坊做衣娘。” 原是…看上了她制的衣裙?所以才要大费周章请她吃饭? 怎么不早说? 裘芙菱松了一口气。 她自相信自己的水平抵得过这么一餐豪华阁楼的饭,也知道这男子在大赛上看到过她的衣裙。 但她猜过这上品男子的身份,压根没想到这么个长得如此好看、身手又那般好的男子,竟是一间衣坊的坊主? 裘芙菱道:“你是衣坊的坊主么?” 若是有所求她倒不再担心,放下了防备与男子行至阁楼二楼的露天用食处。 两人相对而坐,有小厮恭敬为二人上茶,男子道:“容我向姑娘介绍自己。” “我叫容汜,是竹仪坊的坊主,姑娘今日参加大赛的珺德坊正是本坊的对头衣坊。” “寻姑娘来,也只想姑娘能留在竹仪坊,做本坊的衣娘,为本坊制衣。” 又道:“姑娘今日在大赛上制的衣裙,着实令我惊艳。” 语罢取过面前的茶杯温雅拂袖抿过一口茶。 原是珺德坊的对头衣坊,难怪看上了她。 也不是她自持过高,能在现代成为名设计师,又在宫中制的衣裙能得到太后认可,她自认她设计出来的新意服饰,可以让她打开这个时代见多了传统样式服饰的人的市场。 只是,留在竹仪坊?她是蒹嫔,父亲的事处理好后,她自是要回宫的。 可面前之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就这般拒绝似也不大好。 裘芙菱道:“谢公子厚爱。留在竹仪坊我只怕不大方便。” “为谢公子救命之恩,我可以免费为公子画几张服装设计图纸,必不比今日大赛上的设计样式差。” 她有现代的服装设计知识,设计的衣服都是最新的服装设计理念,这里必没有人比得过。 想来她画出的图纸必会大卖,应能使这男子赚不少钱。 商人重利,她与他的救命之恩,到时也算是两清了。 容汜听此却眸色微冷。 第98章 杀了珺德坊少主 只一瞬他的瞳眸就恢复惯有的温润道:“从今日姑娘在大赛上制的衣,我也能看出姑娘的实力,知姑娘画的图纸必是极好。” “可我是个生意人,谈合作自想要最大的利润。” “姑娘这等制衣才女只怕放眼整个陵国也找不到一个。我既有幸遇到姑娘,自不甘心只拿几张图纸便了结。” “只要姑娘答应长期为我竹仪坊制衣,薪酬么,姑娘随便开便可。” 又道:“我看姑娘今日在大赛上连一匹云锦都赔不起,想来许是缺银钱。” 裘芙菱这才又想起她没银钱给她爹爹治病一事,没了今日大赛的奖励,她真想不出她一个弱女子,短时间内去哪里能挣三百两纹银。 想起今日在珺德坊的遭遇,她又忍不住气道:“没成想珺德坊这般大的衣坊,竟为一匹云锦,要将一个参赛衣娘卖了抵债。” 只是那衣裙究竟是怎么烂的? 又对容汜:“多谢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否则她不知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她该如何是好。 容汜知勾起一抹温雅的浅笑,道:“姑娘当真以为珺德坊是将姑娘卖了抵债才有了今日那一出么?” “珺德坊的生意遍布陵国,怎会缺那么一匹云锦?” 裘芙菱听此似恍然大悟、又疑惑不已。不是为了卖她抵债么?那有什么理由能让从前素不相识的珺德坊之人那般对她? 容汜又道:“今日在屋内对姑娘无礼的男子,正是珺德坊的少主。” 什…什么?裘芙菱听此愣了。珺德坊的少主,为什么会对她做那般无礼的举动? 裘芙菱道:“莫不是正是那猥琐男肖想我,珺德坊的通主管才非要关我去后院?只为给那猥琐男有可乘之机?” 难怪刚一发现衣裙的问题便要关她去后院,后来在众人的压力下才说让她赔钱便可。 后知道她没钱,又以做活计抵债为由将她骗到后院,结果仍是将她关了起来。 当真可恶。 容汜又道:“不然姑娘以为,珺德坊这般大的比赛,会因姑娘一句激将,便许姑娘临时入内参赛么?” “珺德坊的少主早在姑娘在外闹事时,便看上了姑娘。” 原是如此。她还当真想不到。 看来衣裙是他们自己自导自演毁坏的无疑了。 早知如此,她何需浪费时间走这么一遭。 又对容汜道:“再次多谢公子的及时相救,否则我当真不知今日该如何是好。” 有预谋的害人总是防不胜防地难躲。 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公子为我杀了珺德坊的少主,会不会有什么事?” 虽说那猥琐男的确该死,但好歹是珺德坊的少主,容汜帮她杀了,会不会惹祸上身? 若有事,她或许可回宫让公治祈来保他。 容汜道:“除了姑娘,无人知道我杀了珺德坊的少主。” “姑娘不说,便无人知道,我也自不会有事。” 又道:“姑娘也无需向我道谢。若姑娘能留在竹仪坊做衣娘,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裘芙菱听言松了口气,她自不会说那猥琐男是他所杀。 又听他让她留在竹仪坊却为难。 第99章 成为竹仪坊衣娘 竹仪坊能是珺德坊的对头,想来必是一与珺德坊旗鼓相当的衣坊。 若她答应留在竹仪坊,应该可以商量预拿衣娘薪资,到时她没银钱给爹爹看病的燃眉之急或许可解。 容汜对她有救命之恩,他让她留下来给他的衣坊制衣的要求自不过分。 可这看起来不是什么难事的事,她却极难做到。 裘芙菱想了想道:“并非我不想留在公子的竹仪坊做衣娘,只是家中有病重的爹爹需供养,抽不开身,实在无法来衣坊做事。” “我这几日会尽量为公子多画几张服装设计图纸,以报公子的救命之恩。” 又厚脸道:“若公子认为这设计能赚钱,我还想向公子借一些银钱给爹爹治病,这笔钱日后我十倍百倍还给公子。” 她只后悔出宫之时若能多戴几件首饰,也非是这般情境。虽说她确认她的设计图纸值不少钱,但还没让人家看到利润效果便向人家借钱,她倒真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图纸若给他,效果他总会看到的。她不怕被他误会一段时间。 小厮此时已为二人端上来丰盛的饭菜,容汜见此温雅地抬手示意裘芙菱道:“姑娘先用膳。” 又道:“姑娘如今家中有病重的父亲,甚至连治病之银钱都出不起,与其向我借银钱,为何不自己想想生财之道呢?” 并不是她想便能想的。裘芙菱听此正想接什么,容汜拦她道:“姑娘且听我说完。” “我相信姑娘的才能。若姑娘能留在竹仪坊做衣娘,姑娘设计的衣裙在竹仪坊卖了银钱,我可以给姑娘一定分红。” “竹仪坊这般大的生意,必能使姑娘赚不少钱。到时别说令尊治病,姑娘做什么只怕都能有备无患。” “姑娘的抽不开身倒也好办。” “姑娘不是可以画图纸么?半月或一月来给竹仪坊交一次图纸也可以。给姑娘的衣娘薪资分红照付。” 裘芙菱听此倒真动了心。 虽说公治祈是圣上,拥有整个国库的财富,也必不会亏待她,但有时候自己赚得的才是最硬气的。 若她设计的衣裙能火遍全陵国,哪怕单件衣裙利润微薄,她都能拿到不少的银钱。 且她是设计师,自是希望有更多人看到、穿到她制的衣裙。如今有这般好的机会,她又怎能放弃? 容汜说得也没错,若不方便,她或许可每隔一月来交一次图纸? 她记得宫里有一个探亲的理由,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出宫,她好生调配好,不是便能在这个时代也不误她的设计梦想了么? 裘芙菱思及此问道:“竹仪坊的生意与珺德坊的一样大么?” 但刚问出口她便意识到她失言了。 容汜对她有救命之恩,又开口让她留在竹仪坊,她若真决定发展服装设计事业,难道还要考虑其它的? 这也是她在现代的职业病,选择合作方时要看看对方的硬实力。 容汜听言温笑道:“在陵国是不相上下的。但竹仪坊在陵国以外亦有不小的生意,珺德坊没有。姑娘若留下来,竹仪坊必给姑娘最好的平台。” 又道:“姑娘决定好了么?”话语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喜气。 第100章 借钱 竹仪坊竟连陵国之外都有生意,这自是极好,能让更多人看到她的设计作品。 裘芙菱听言更肯定道:“想好了,谢公子这般相信我。只是怕真要如公子所言,我只能一月出来为竹仪坊送一次衣裙设计图纸。” 她想让她的设计事业在这个时代登顶的野心,也在此番话语说出后,在心内不断萌芽。 容汜道:“无妨。姑娘愿意留下来便好。” 又道:“饭菜有些凉了,姑娘先用膳。令尊看病需多少银钱,我都可以先给姑娘。” 这般说着,她的肚子倒真饿得咕咕叫,又闻着面前丰盛饭菜的香味,裘芙菱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容汜在对面温雅地动筷子。 裘芙菱道:“爹爹看病银钱的事谢谢公子。待爹爹病好后,我必登门向公子道谢。” 爹爹的病既有人为,她相信给爹爹对症治病后,爹爹的病必能好。 又道:“这银钱我也会十倍还给公子。” 容汜道:“钱倒不必还了。姑娘好生为我竹仪坊制衣便可。” 又道:“请姑娘来我竹仪坊请了这般久,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是?” 裘芙菱道:“我叫裘芙菱。公子这般帮我,钱我必定要还。” 容汜听言只轻唤一声似回味:“芙菱姑娘。” 用过午饭后,裘芙菱与容汜在商量下,签订了一份裘芙菱对她所设计衣裙可拿百分之二十利润的协议。 容汜又命人给了裘芙菱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裘芙菱收下后两人下了清月阁。 这回容汜未用轻功送裘芙菱回去,而是派了一顶马车轿送裘芙菱。 临行前,裘芙菱犹豫了一番仍对容汜道:“容公子,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容汜仍是温雅地道:“芙菱姑娘但说无妨。”音色透着几分清冷,风吹而过散入风中。 裘芙菱道:“我在想我在珺德坊的大赛上制的衣裙,有没有可能是容公子你毁烂的?” “即便他们少爷觊觎了我,珺德坊也完全可以在大赛结束后再算计我、将我送到后院去。” “那时候大赛观众皆散了,他们反而更容易成功。” “制衣大赛又是他们耗大精力谋划的赛事,没理由在没必要的时候,让我在大赛上的衣裙出那般大的问题。” “可容公子若见我在大赛上的衣裙制得好,怕我成为大赛冠军被珺德坊选去,出手毁了衣裙也不是没有可能。” “容公子,我说得对么?” 在领着衣裙经过容汜身旁时,她还似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打入衣裙里。容汜这般想让她入竹仪坊,她自能有此猜测。 容汜听言平静地注视着裘芙菱,温笑道:“芙菱姑娘很聪明。” 又不再说话,转身背离向她,回翩翩走回清月阁。 裘芙菱也钻入马车轿,走上回府的路。此事并不重要,若非容汜也在大赛上,只怕她今日就交代在那里了,容汜甚至为她杀了珺德坊的少主。 又紧握住手里的五百两银票,想着回去必要好好给爹爹治病的事。 胆敢害她爹爹的人,她也要揪出来,让ta付出代价。 今日虽出来半日,经历了颇多波折,但能拿到给爹爹治病的银钱,与在这个时代找到自己服装设计事业发展的路,她觉得值当。 第101章 病难好 马车轿在裘府有些发旧的朱红小门前停下,裘芙菱拖着旖旎的身子下轿,跟着裘芙菱一同下来的,还有裘芙菱让马车轿在半道上接上来的这方圆几里最好的大夫。 他们二人一同入府,却刚踏入府门不远,便听得其内传来隐隐的吵闹声。 裘芙菱带着大夫再走近些,发现吵闹声是从她爹爹房里传出。 两人加紧了步子,越近越听得是元凝与二姨娘在吵闹着什么。 “主子说过了,在她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国丈。”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反了是不是,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你主子的姨娘,你连我都敢拦,是不是皮痒了!” “主子说不许来就是不许来!” “小丫头片子,看我不打死你!” “……” 因发现药有问题,她出门是特意嘱咐过元凝,在她回来前不要让其他人靠近爹爹,防止出什么变故。 她也原以为自己出去不一会就能回来,如今出去了一上午,二姨娘倒找元凝麻烦来了。 害爹爹的人会是她么? 裘芙菱带着大夫入屋内时,正见得元凝一人对付二姨娘与二姨娘一丫鬟的场景,元凝的头发已凌乱不.堪,手上有掐痕。 裘芙菱见此没来得一怒,吼道:“住手!” 屋内的人皆被裘芙菱此声的气势吓住,停了争吵。二姨娘见是裘芙菱来此,行至裘芙菱面前对元凝就是一顿数落。 “芙菱,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这丫鬟,竟然阻止二姨娘给你爹爹喂药。你爹爹如今病得这般重,这要出了什么事,她个小丫头片子担得起么?这种丫鬟姨娘看……” 裘芙菱却没搭理她,将大夫请至爹爹床前,道:“大夫,这就是我在路上向您说的爹爹。” 因方才的吵闹,床.上的裘周邱已有被惊扰痕迹,裘芙菱心疼不已,握住裘周邱的手,裘周邱神色安然了些。 裘芙菱又拉了拉一旁的元凝,抚了抚她被挠乱的发饰,有些心疼地道:“你没事吧?” 元凝摇摇头:“主子,我没事。” 胡子已有些花白的大夫将药箱放置床边,伸手为裘周邱把脉。 二姨娘见此情景道:“芙菱,你这是干什么?你爹今天的药还没吃呢,你怎么又请了一个大夫来?” 又暼着方才与她作对的元凝没来的来气:“这丫头你也不…” 话未说完便被床侧的大夫打断:“病人病成这般,经不得吵闹。你们若要吵,不如出去吵。”语气不悦。 大夫年纪不小,自见过不少宅府争斗,但在这般虚弱的病人的床前,还这般吵嚷的,他见得少。 裘芙菱也冷睨向二姨娘,听二姨娘提起喂药之事,她便想起爹爹在府内竟被喂食这等害他之药,自是生气。 二姨娘见此也没再说什么,大夫安静把完裘周邱的脉,略叹了口气。 裘芙菱心一紧,问道:“大夫,我爹爹的病情如何?”又望向床.上仍是意识不清的爹爹,瞳眸里泛满心疼。 二姨娘与元凝也屏息听着大夫的回答。 大夫摇了摇头道:“这位大人的病已侵入骨髓,只怕难好矣。” 第102章 猫腻 裘芙菱听言瞬间迸出了眼泪。病已侵入骨髓?大夫的意思是没救了么?正哽咽着想说什么,大夫又道。 “难好归难好,日后按时好好用药,活个三五年倒是无虞。” 语罢便去打开药箱开药方。 裘芙菱听此安慰些许,却仍旧难过。三五年?爹爹如今不过年方四十,若在现代还是正值壮年、大展抱负之期,怎能只剩三五年寿命? 裘芙菱道:“爹爹会好起来么?还是日后皆要如现在这般卧床三五年?”见得裘周邱仍是意识不清的模样,裘芙菱又落泪不止。 大夫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裘芙菱道:“按这个方子抓药方,服用几服药后身子便会渐渐好起来。” “那无虞的三五年也与常人无异,只是要常吃药,身子比常人虚弱些。” 这样倒比卧病在床好许多。裘芙菱接过药方,从原身的记忆里,回想起裘周邱从前硬朗的模样,与这位老父亲在女儿入宫当天、将家里大半积蓄交给女儿时的场景,泪水又湿了眼眶。 她既占了原身的身子,日后她的孝道,她必要好好给她尽。 二姨娘在一旁听言也有些激动,对大夫道:“只剩三五年了么?我家大人一月前身子还那般硬朗,怎可只剩了三五年?你这大夫会不会治啊?” 大夫却嫌二姨娘嘈杂:“病人如今需要静养,这位夫人不要常在病人前这般激动,病人若恢复得好,活久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裘芙菱将药方递给元凝,让元凝去给她父亲抓药,同时也给自己买些药膏,抹抹身上方才与二姨娘吵闹致的伤。 元凝自应下。裘芙菱又想起什么似的,拿起从前裘周邱服用药的药渣给现在的大夫道:“大夫,这是我爹爹从前熬药的药材,您看看有什么问题没?” 今早问过的那个大夫虽也说有问题,但那大夫一听她要赊账便凶恶地赶她走,想来医德或许有缺。 倒是如今这大夫,不仅她去找他来时听不少人对他赞不绝口,方才他在给爹爹诊治时,还提醒二姨娘不要吵嚷爹爹。 这原本只是别人的家事,但为了爹爹好他仍开口了,医德可见一斑。再多问问他总没错。 这大夫查看了这药后果与今早那大夫一样的说法,道此药单独每一种药都无虞,但合在一起对爹爹便是害人之药。 尤其里边一味朱穹,其它的药已是能使爹爹意识渐渐不清,再加朱穹,爹爹的身子只会更快变差。 大夫气愤不已,甚至怪裘芙菱竟给她爹用这样的药。裘芙菱未多解释什么,心里对有人害爹爹一事更有了底。 她眸色骤冷,将大夫请回去后,回了房中暼见二姨娘神色似有些慌张。 未等二姨娘说什么,裘芙菱便道:“方才大夫的话二姨娘听见了,爹爹从前食用的药,对爹爹百害而无一益。” 又道:“爹爹的喂药事宜一直是二姨娘做的,二姨娘知道其中的猫腻么?” 话语已冷彻骨髓。 二姨娘听言打了个冷颤,没料到裘芙菱如今竟有这般大的气场,她对她说话都有些哆嗦:“我…我怎么知道?” 第103章 质问二姨娘 裘芙菱冷睨着二姨娘,自不会轻易信她的话。 在回来的路上她已将这事捋了个清。 爹爹能骤然病这般重绝不是偶然,而府里有机会害爹爹的,除了他身边的下人,便是她的两个姨娘。 爹爹待下人一直不薄,原主的记忆里下人也对爹爹甚为敬重,他们会动手的可能性不大。 倒是这两个姨娘,在原主的记忆里一直喜欢作妖,甚至在原主进宫时,抢光了原主爹爹给原主的银钱,让原主患热疾都没钱医治。 如此人品,保不齐会因为什么原因迫害爹爹。她自要从她们起详细查查。 裘芙菱冷笑道:“爹爹每日的药皆是你熬的、喂的,大夫既说爹爹服用的药有问题,二姨娘不是最方便下手的么?” 气场仍是将二姨娘死死震住。二姨娘道:“你这蹄子,入了宫几月什么没学到,冤枉姨娘的本事倒学到不少。” “谁让你这么对姨娘说话的?姨娘只告诉你,姨娘再怎么样,仍是你的姨娘。” 裘芙菱乍然以问罪的口吻对她说话,对她这等在裘芙菱面前摆长辈架子摆惯了的人来说,自是不满。 虽说裘芙菱如今的气场让她害怕,她仍是挣扎着想压下裘芙菱。 裘芙菱却早已不是那个任姨娘抢去银钱的软弱原主,听二姨娘如此说更冷道:“蹄子?二姨娘对宫里的蒹嫔不敬,可知本宫可判你死罪?” 罪责虽没那般重,吓吓如今的二姨娘倒是可以的。 二姨娘听此果软了腿。没错,这蹄子如今敢这般对她说话,只因她早已是身份远远高于她的蒹嫔,是君臣有别的、她所不能冒犯的存在。 裘芙菱又道:“二姨娘今日只对爹爹的事好好说话,二姨娘的罪责我便不追究,否则……” 最后的咬字极带威胁。 二姨娘听此完全软了下来,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道:“二姨娘是大人的人,永儿还那般小,二姨娘怎会去害大人,让自己没有男人、让永儿没爹?” “大人的药是我熬的不假,可你二姨娘又不是大夫,熬药的时候怎能知道药有问题?” “二姨娘方才是听你说我要害大人急了,才那般对你说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又想起什么似的、底气足了几分道:“府里一直是你三姨娘主事,库房钥匙都在你三姨娘手里,真是药有问题,怎么不说你三姨娘抓的药有问题?偏要说我?” 裘芙菱听言却也知二姨娘说得有理。不说其它,光是二姨娘还有个她的弟弟裘永淳,她便没理由要害死她孩子的父亲。 方才提到她儿子时,她的话里也有感情。 如此,此事便是抓药的三姨娘嫌疑最大?三姨娘倒是一直妖里妖气,比二姨娘会哄爹爹,否则也不会比二姨娘晚进府,还能在府里主事。 裘芙菱道:“三姨娘如今在何处?” 二姨娘道:“昨日说要拿你首饰去还娘家人钱,还没见回来。” 裘芙菱道:“那便派人去找。” 却话音刚落便听得屋外传来三姨娘尖锐的嗓音:“芙菱这是要派人去找谁呢?” 第104章 质问三姨娘 语罢那气韵颇丰的三姨娘扭着腰便入了屋内,整个身子却透着一股子戾气。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倒不用她派人去找了。 裘芙菱仍是气势十足地压向三姨娘道:“自是派人去找一夜未归的三姨娘。” 三姨娘听此一愣,不悦地睨着裘芙菱道:“一夜未归?话怎说得这般难听呢?” “我不过是去了亲戚家还钱。为给大人治病,我可是费尽了心思。” 裘芙菱冷道:“既然三姨娘说到了给爹爹治病,那我也便不拐弯抹角。” 她也不过随口一提一夜未归,反应怎这般大? 又问:“爹爹这些日子一来服用的药可是你抓的?” 三姨娘道:“是的,你三姨娘一直是府里的主事,怎么了?” 语罢得意地暼了二姨娘一眼,二姨娘想过来与她争,被裘芙菱瞪住。 裘芙菱道:“今日我请大夫重新来看过爹爹,大夫说原先的药有问题,爹爹服用了会让病情加重,你有什么好说?” 三姨娘听此讶异道:“竟有这等事?那大夫呢?让我也来问问。”那讶异在裘芙菱严重却看着有些假。她甚至,看出那讶异底下还有别的什么。 裘芙菱道:“大夫已经走了。爹爹如今身子病成了这副模样,已能证明这药的问题。” 又道:“三姨娘只需告诉我,为什么三姨娘买的药会致使爹爹变成这副模样?” 三姨娘听此顿了顿,眸色变了几变,声音仍是尖锐地道:“芙菱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三姨娘买的药致使大人变成这副模样?敢情如今大人身子有恙,都是我三姨娘的不是么?” 话说到最后已略带哭腔:“大人病了一月,我日日跑上跑下地是为了谁?甚至还舔着脸去向亲戚借钱,为了谁?” “到底那些个大人病了一月从未回来的,反倒来说我的风凉话。” 语罢憎恶地瞥了裘芙菱一眼,意指谁自是了然。 裘芙菱听言嘴角抽了抽,当真不愧是三姨娘,三言两语反而将话的矛头指到她头上。 她的确是不孝,未能在爹爹病时陪在爹爹身边。 可若她没记错,一月前她还与公治祈深陷对抗南才梁的谋反中,不仅她自己处境危险,甚至整个陵国都被笼罩在一种危险的氛围中。 在根本不知道爹爹病了的情况下,只怕抽不出身来回家。 但不管任何理由,三姨娘说得没错,爹爹病时她没回来,就是她的错。 可如今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必须揪出害爹爹的凶手。 裘芙菱语气更冷,但话头已没那般硬,对三姨娘道:“三姨娘教训的是。那么依三姨娘来看,谁才是害爹爹的人呢?” 三姨娘不是二姨娘,她的心眼子重,这般硬地向她问只怕问不出什么,倒不如换种方式来套她的话。 裘芙菱原以为她这般问三姨娘,三姨娘必会将帽子扣到明里暗里与她水火不容的二姨娘身上。 如此二姨娘必会与她争执,皆是她没准能从争执中看出点什么。 却没想三姨娘道:“我来看么。既是药有问题,自要去问开药的大夫,否则府里谁又懂药理?” 第105章 病情好转 三姨娘如此说倒也有理,她倒是在找凶手的时候把府外的人给排除了。 可爹爹这等老好人,看病时还常会给大夫多付诊费,又怎会惹得大夫这般害她爹爹呢? 这药若再吃一段时间,只怕爹爹命也要休矣。哪个大夫能跟爹爹有这般大的仇? 裘芙菱道:“给爹爹开药的大夫是谁?” 三姨娘道:“正和街东的安大夫。” 裘芙菱听言道:“正和街?离裘府挺远的,为何去找那里的大夫?” 三姨娘道:“大人从前也吃过他的药,觉得挺不错的。” 裘芙菱道:“那便让人去将他请来。” 究竟怎么回事人来了便知。 因元凝抓药还未回来,便是三姨娘派了府内一小厮去请安大夫。 裘芙菱等人在府内等了许久,却只见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报道:“小人去正和街东没见着安大夫,向人打听也没人知道安大夫去了哪,只说今早还在药铺见着安大夫。” 不见了? 裘芙菱道:“安大夫的家去找过么?” 小厮道:“叫人领着去过了,可大白天的门是锁着的。” 这就怪了。难道安大夫出远门了么?怎么会这么巧?小厮听人说今早还在。 裘芙菱正想着,三姨娘尖锐着嗓子道:“大白天锁门?哪能有人大白天锁着门的?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跑了?” 又对裘芙菱道:“姨娘不是说么。药有问题自得找开药的人。这不,必是他要害大人,如今知东窗事发,便跑了。来揪着个费心费力的姨娘闹什么劲。” 话里话外仍有责备裘芙菱的意思。 裘芙菱未理她的责备,冷睨着她道:“三姨娘这般早做决断做什么?” “爹爹病了一个月,安大夫一个月都未有什么动静,怎么如今我要去找他便跑了。怎么倒像是未卜先知似的?” 未卜先知?有这种可能么?或者他知道她这个蒹嫔回来了,所以跑了? 但她回来的消息并未外传,他怎么会知道?难道府里又他的内应? 难道真是这个大夫跟爹爹有什么仇对药动的手脚? 裘芙菱冷眼暼向面前的两位姨娘,却仍不能在心里放下对她们的嫌疑。 三姨娘许是被裘芙菱看得有些发渗,道:“若没什么事,我一日未回府,还得去安排府里下人的活计。” 又看似诉苦、实则对二姨娘炫耀地道:“当府里主事就是累,不像某些人清闲。” 二姨娘自被气到,瞪向三姨娘酸道:“嫌累,谁又没逼着你。” 裘芙菱正想让她们二人不要在这里吵,元凝抓回药来了此。 裘芙菱便让元凝亲自去熬药,必不能假他人手。如今害爹爹的人还未找到,与爹爹有关的万事都要小心。 究竟是谁对药动的手脚呢?裘芙菱望向床上病容虚弱的爹爹,又差点落下了眼泪。 好在,爹爹服用过两副新请的大夫开的药后,气色已好了许多,有时甚至能模模糊糊说些话,似有大好之象。 裘芙菱自高兴不已,每日都花双倍的诊金让那大夫给她爹爹瞧瞧。 两日后,裘芙菱刚将裘周邱哄至睡着,元凝便入内轻声来报:“主子,府外有竹仪坊的人找您。” 第106章 竹仪坊 竹仪坊?那日与容汜谈好做衣娘事宜后,原本说这两日送一张服装设计图纸过去,却因照顾爹爹,倒将这事放一边了。 裘芙菱道:“来人可说找我什么事?” 元凝道:“说是接主子去竹仪坊熟悉坊内环境。” 熟悉坊内环境?既已经决定去竹仪坊做衣娘,去竹仪坊看看倒是有必要的。 只是古代衣坊工厂是什么样子?一人一台纺织机和梭子么? 元凝又疑惑地问:“主子,竹仪坊是何处?他们为何来接主子?” 听元凝问才想起,因心只念爹爹的病情,那日自竹仪坊回来后,还未告诉元凝她要去竹仪坊做衣娘一事。 裘芙菱道:“竹仪坊是一制衣坊,我日后许要与这衣坊渊源极深了。”深到每月都要你陪她出宫。 裘芙菱又道:“我去竹仪坊看看,其中的事我回来再与你讲。你留在府里照看爹爹,与爹爹近身之事必要你亲自着手。” 爹爹如今看起来已好了许多,一切似已步入正轨。但用不了多久她便要回宫,万事开头难,她得抽时间好好谋划谋划她借竹仪坊走的服装设计之路。 仍是一辆马车轿,裘芙菱自从裘府上轿后,便一直感知到马车不断向更热闹的地点行去。 马车轿停下后,裘芙菱掀开轿帘,便见得一副繁华的街市之景。 林立的店肆在街道两侧铺展开来,随处可见青砖碧瓦的阁楼,街道来往的人群更是络绎不绝。 这一番热闹的情景直使裘芙菱心情也开朗许多。 裘芙菱手扶裙裾下轿,刚一落轿便见到容汜玉身长立在一侧等她,见裘芙菱望向他,对裘芙菱温雅地笑笑,裘芙菱也回一抹笑走了过去,朴实的米绸色裙子穿在裘芙菱身上别有一番风味。 容汜身后亦是一座阁楼,但因方才裘芙菱是在轿内看周围的景象,这座阁楼倒到了她的视线范围之外。 如今这阁楼落入裘芙菱视线,整条街道其它店肆都都成了映衬这阁楼华丽的摆设。 阁楼占地面积大不说,光看楼外的精雕装潢,便知这阁楼内不俗。 裘芙菱从阁楼上一块书“竹仪坊”的牌匾知这便是容汜的衣坊,走至容汜身边忍不住赞叹道:“容公子的竹仪坊当真华美。” 若不是风格的差别,这华美度恐怕比得上皇宫内中等的宫殿。 容汜只浅笑笑:“不华美怎担得起芙菱姑娘极佳的制衣能力呢?” 裘芙菱道:“容公子过奖了。” 虽说她的确有过硬的服装设计技能,但竹仪坊既是能生意做到国外的数一数二衣坊,这在现代已相当于极大的跨国公司。 要在这里卖出享誉陵国的衣饰,哪怕有容汜看重她,也并非易事。 容汜道:“芙菱姑娘且随我入衣坊看看,熟悉竹仪坊的环境。” 裘芙菱自应声随容汜入内。 竹仪坊当真不愧是陵国数一数二的衣坊,刚踏入坊内,连在现代参加过不少时装秀的裘芙菱都被其内古典美奂的衣裙吸引,坊内更有来往挑选衣饰的客人络绎往来不绝。 裘芙菱提起门口摆放的一件绣暗花衣裙,正在品味它的设计,一道带着惊叹的女声朝她这侧响起。 “那位公子好生俊俏!” 第107章 被围观 竹仪坊不仅只做女子服饰生意,也有小部分男子在坊内售卖。女子的这一声惊叹,使不少在店内选衣的顾客向这侧望过来。 随即越来越多的惊叹声向容汜与裘芙菱袭来。 选衣的女顾客皆叹: “没想到我陵国竟有这等极品男子,能见一眼,叫本小.姐死了也愿意。” “看他那通身的气派,只见一眼我的心便砰砰直跳。” “……” 选衣的男顾客皆叹: “那姑娘这般绰约多姿,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这等姿色的小.姐本少爷怎从未见过。” “……” 容汜的品貌自不比说,是一万个人也挑不出来一个的极品。 裘芙菱的容貌自也丽质出尘,否则也不能被选入宫做才人,加之换了灵魂,裘芙菱的气质更是非常人可比。 只是,何以吸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对他们这般赞赏?难道日后裘芙菱与容汜都不能上街了么?从前裘芙菱外出时,除得到更多的侧目外,也未如今日这般。 许是两人本就引人注目,今日正好有一人率先发出了惊叹,其他人仿而效之吧。当有人做了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你总会愿意去仿学。 眼看人越聚越多,容汜温对裘芙菱道:“到底芙菱姑娘是难得一见的佳人,店里的顾客一见芙菱姑娘便挪不开步子,让我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裘芙菱尴尬回笑道:“容公子过奖,我看这里更多的人看的是容公子你。” 虽说的确有不少男子夸她,但这店里女子服饰是多数,围过来更多的人是来看容汜的。 容汜温道:“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 又以温润的目光示意前方道:“不如芙菱姑娘与我去后间,那里同样可看竹仪坊的衣裙。” 裘芙菱自没有怪罪容汜的不是的意思,但她知道容汜不过是玩笑话,也未解释,随着容汜向后间行去。 那些想跟他们过来的选衣顾客皆被坊里的小厮拦住。 裘芙菱与容汜穿过挂着琳琅衣裙的竹仪坊阁楼,又越过一条长长的长廊隔间,才来到容汜所说的后间。 后间果如容汜言般同样可看竹仪坊的衣裙,因为这里便是竹仪坊的制衣间。 与裘芙菱所想的一人一台纺织机的古代纺衣间不同,这里一套服装似与现代一般同样有更细的分工,由不同的专人进行制衣。比如布料裁剪、花样缝绣等皆有不同的人负责。 纺衣间面积比外边的阁楼更大上两倍,其内近百名女子在古典的绣桌前有条不紊的行针走线,见容汜走来,皆恭敬行礼:“坊主。” 又不免对又容汜旁边的裘芙菱感到好奇,自也有嫉妒她能走在她们坊主身旁的。 裘芙菱未多在意她们的目光,入纺衣间后,容汜陪裘芙菱去了纺衣间分工的每处,每去一处皆有一领头之人告诉裘芙菱此分工是如何运作,裘芙菱停下来认真学习。 古代制衣与现代制衣有差异,知道她们怎么制衣,对她设计出制出效果更好的衣裙也有裨益。 两人又走向绣花的场地,容汜正温润地与裘芙菱说着什么,一道石榴红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视线。 来人声音娇滴地似能掐出水来:“坊主今日怎有空来此?是来看丝寒新设计衣裙的么?” 又以仇视的目光瞪了眼一侧的裘芙菱。 第108章 丝寒 裘芙菱接触到此目光一愣,转眸暼了眼来人,有一瞬倒被她精致的面容吸引到。 桃眼红唇,瓜子小脸,身型娇柔,倒是个美人胚子。可从她隐隐露出狠光的目光中,裘芙菱知此人不是善类,将视线转回过去。 容汜见丝寒来此,似想起什么温对裘芙菱道:“纺衣间的分工芙菱姑娘也看得差不多了,该去内里看看竹仪坊衣娘画出的设计衣裙。” 还有内里?裘芙菱顺着容汜的行进方向望去,果见其内仍有一隔间,透过开着的门隐见其内装饰不俗。 裘芙菱跟着容汜行去,倒将方才来的丝寒晾在一侧。 丝寒自对容汜不搭理她、却对裘芙菱说话感到嫉恨,却因容汜在此,也不敢说什么,只跟着他们入了内里。 坊主从未带女人来过坊内,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隔间门口挂着一块写着“衣裙设计”的牌匾,入内后其内装潢与外边的纺衣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其内中间摆放着一张古典的红漆茶几,上边是一些花设计图纸所必须的工具。 茶几过去是一个华丽的大屏风,屏风后分有几个小隔间,每隔隔间内似都有设计衣娘在画衣裙设计图纸。其中还有一个面积占了大屏风后一半的较大隔间,其内无人。 容汜温对裘芙菱道:“这便是竹仪坊衣娘设计衣裙的地方。衣娘设计好后,会将画好的衣裙给纺衣间做。” 裘芙菱一副了然的模样,外边的纺衣间能分工那般明确,自肯定有指引她们衣裙如何做的设计图纸在,而这设计图纸,便是这个时代的服装设计师——衣娘所设计画出。 裘芙菱道:“可否让我看看其他衣娘画的图纸?”虽说方才在纺衣间已详细看了不少衣裙,但再多看看设计图纸,总能让她对竹仪坊的衣裙更了解些。 容汜道:“自是可以。” 又到这时才想起方才的丝寒来,指了指一直跟着他们、明里暗里对他抛媚眼的丝寒,对裘芙菱道:“丝寒是竹仪坊如今最好的衣娘,许多卖得好的衣裙皆是出自她之手。” 又对丝寒示意裘芙菱道:“芙菱姑娘是我请来的新衣娘,制衣本事极佳。你且带她看看你设计的图纸。” 丝寒原听容汜夸她,开心不已,又听容汜给了裘芙菱极高的赞誉,当即十分不爽,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带裘芙菱看她的图纸。 却因容汜在此,她丝毫不能表现出来,声音仍是娇滴滴地道:“是,丝寒听命。” 裘芙菱听容汜言丝寒是这里最好的衣娘,忍不住对丝寒投出略微赞赏的目光。 方才她在纺衣间已看了竹仪坊不少服装作品,虽说许多款式相对来说缺少新意,但设计的整个服装流出来的古典韵味美,却是极佳的。 裘芙菱自有对优秀设计师的惺惺相惜,但只看了丝雪几眼,她便被丝寒明里暗里对她的敌视目光劝退。 这女人还是少靠近地好,攻击性太强。 丝寒如容汜所言带裘芙菱去设计间内专属她的大隔间内,不情愿地给裘芙菱看她的设计图纸。 在拿起设计图纸时,一个阴险的神情浮现她的面庞,又瞬间不见。 第109章 陷害 丝寒一改方才的攻击性,将数张设计图纸递给裘芙菱,甚至有几分热络地对裘芙菱道:“芙菱姑娘是么?这都是我前些日子画的卖得最好的图纸,芙菱姑娘可细看看。” 话语里却带有些许炫耀味道。拿设计图纸给你看也可以,正好让你看看她画的图纸有多好。 裘芙菱伸手接过,听丝寒言这是从前卖得最好的图纸,更对它们看得认真仔细。 从前成功的作品无论画得怎样,都会对她极强的参考作用。 只是丝寒的突然热络让她有些不习惯,但她未多想,只一心放在设计图纸上。 这些设计图纸果是各有特点,要么能衬人富贵,要么极显腰身,要么线条柔顺……她倒有几分本事,也难怪设计的衣裙能卖得好。 片刻后,就在裘芙菱快将手里的设计图纸看完时,丝寒忽又递给裘芙菱一张图纸,更为热络地、甚至贴向了裘芙菱道:“芙菱姑娘再看看这个,这是我最新画的设计衣裙。” 裘芙菱对丝寒的突然靠近感到极为不适,但她出于礼貌,未推开她。 就在她要细看这张新的图纸时,丝寒从未离开过新图纸的手忽用力一扯,只将那张新图纸撕破。 裘芙菱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丝寒便故作讶异地惊叫:“哎呀,芙菱姑娘你怎将我的新图纸撕破了!” 又故作委屈之声:“这可是我画了三天的图纸,芙菱姑娘怎可说撕就撕了?” “芙菱姑娘若是嫉妒我,打我骂我都可以,怎能毁了我三天的心血。” 语罢假意抹了几滴眼泪,又故作娇柔地望向容汜,容汜却根本未理她。 倒是设计间的其他衣娘听了动静,目光皆齐刷刷往这射来,其内自有对裘芙菱的鄙视。 裘芙菱见此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何事。 从丝寒刚出现起她便对她极具敌意,如今闹出这般,甚至自己毁了图纸,不就是为了冤枉她么?怪不得方才突然对她热络,原是为了这般。 嫉妒她?裘芙菱冷笑不已。她对比她好的服装设计师只会心存敬意。 方才丝寒的设计图纸她都看过了,虽有特点,但比起设计体系知识更丰富的她来说,许多方面皆是不足。 裘芙菱冷道:“丝寒姑娘言重。”又略抬了抬手道,“我双手拿着这沓图纸,根本腾不出手来撕那张新图纸,这图纸破了,怕是丝寒姑娘自己不小心扯破的。” 到底她的心血被撕破了,她话语还说得委婉。 设计间其他衣娘听言对裘芙菱的鄙视似小了些。的确,要撕图纸需要两只手,裘芙菱手里托着一沓图纸,只可能腾出一只手,想撕新图纸似无可能。 丝寒听此却更作委屈模样,语气虽娇柔、瞥向裘芙菱的目光里却透着狠光:“常人都知道画一张图纸要耗费多少心血,芙菱姑娘弄破了我的图纸便罢了,怎还能冤枉说是我自己扯破的?” 其他衣娘听言对裘芙菱的鄙视又多了几分。 丝寒又泪眼连连地贴向一侧的容汜道:“坊主,丝寒的图纸做出来不知会给竹仪坊带来多大的生意,如今图纸被芙菱姑娘毁了,坊主可千万不能轻饶她。” 容汜向一侧一躲,微冷的目光连瞥一眼丝寒都不愿。 第110章 共同进餐 容汜哪怕温和,但到底有着常人不敢靠近的气势,丝寒见容汜躲开,也不敢再贴过去。 容汜道:“图纸破了便破了,丝寒姑娘重画一张便是。”话语里透着对裘芙菱不曾有过的冷漠。 又道:“芙菱姑娘是本坊主特聘来的衣娘,日后在竹仪坊,芙菱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芙菱姑娘若是愿意,将坊内的图纸都撕了,本坊主也无二话。” 话语虽温和却仍将设计间内的所有人震住。 容汜又温对裘芙菱道:“不过一张图纸,别吓到芙菱姑娘便好。” 又道:“天色看起来也不早了,芙菱姑娘便同我移步天香楼谈谈接下来的事。” 容汜的明睿非寻常人能比,她都说出了丝寒话里的漏洞,想来他必知她是被冤枉的,向着她说话也是无虞。 只是那番“日后在竹仪坊,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的话,她倒真承受不起。 容汜却也可能只是随便说说。 倒是竹仪坊和设计图纸都已看得差不多,丝寒在此她又觉此处是非多,移步他处再与容汜继续谈倒是佳选。 思及此裘芙菱对容汜道:“多谢容公子的信任。移步他处也可。”至于那图纸,本就是丝寒自己扯破的,不管花了多少心血,后果就由她自己承担。 丝寒听容汜如此说差点气背过去。什么叫破了便破了、她重画一张便可? 她设计的衣裙一直是竹仪坊卖得最好的衣裙,若竹仪坊没有她,坊内衣裙至少少卖出一半。 她这等人物的设计图纸被人撕破了,坊主竟说破了便破了?还说那女人可以把坊内图纸都撕了? 坊主来坊内本来就少,她从未见坊主接触过坊内哪个女人,如今这个女人凭什么跟坊主走得这般近?坊主还要带她去天香楼用餐?这可是她做梦都想有的待遇。 丝寒恨恨的目光跟着裘芙菱,却因容汜在裘芙菱身侧她根本不敢造次。从前她受过的容汜的冷待,已让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可冒犯。 但,你要来竹仪坊做衣娘么?那她必要叫你后悔来了这里。 其他衣娘因容汜这般护着裘芙菱,自也嫉妒不满。但见丝寒这个从前一直压着她们一头的衣娘吃瘪,她们也幸灾乐祸,却不敢表现出来。 裘芙菱原还不知天香楼是何处,容汜带她过去后,她才知是离竹仪坊不远、一装潢同样华丽的酒楼。 裘芙菱出来时是午时过后,如今在竹仪坊参看了一下午,天色将晚,她倒真有些饿了。 两人在天香楼二楼包间入座,不似一般酒楼的吵嚷,这里生意虽好,包间内隔音却佳,各番装饰也极为典雅,是个边吃饭边谈事情的好去处。 容汜让店里的小二上天香楼的招牌菜后,率先温润地对裘芙菱开了口:“坊里的衣娘不懂规矩,芙菱姑娘莫要见怪。” 裘芙菱道:“无妨,她许是图纸坏了急了。”她想不出来接什么,便随口给丝寒这般做扯了个理由。 又道:“丝寒姑娘的设计图纸倒是画得不错,竹仪坊做的可是大户人家小姐公子的生意?” 容汜听此略讶异:“芙菱姑娘如何得知?” 第111章 想念他 裘芙菱道:“我看坊里的衣裙样式虽花样多,但大都穿起来不适合劳作,一般人家之人买来想来也不会常穿,由是如此猜测。” 容汜道:“芙菱姑娘猜得没错,常光顾竹仪坊的顾客大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裘芙菱道:“如此,明日我便依大户小姐穿衣的需求,给竹仪坊画第一张设计图纸。” “这两日因家中琐事,原本答应两日内会给容公子第一张设计图纸的事倒耽搁了。” 陵国国力虽看起来甚为不错,皇城脚下更是大户人家众多,竹仪坊的生意也来往不绝。 但放眼整个国家,一般人家人数却远远大户人家。竹仪坊这般大的衣坊,只做大户人家的生意,当真可惜。 但她初次给竹仪坊设计衣裙,自是贴合现有的顾客人群更易将衣裙卖得好。一般人家的衣裙市场日后再慢慢开拓也无妨。 且今日丝寒不是说她嫉妒她么?她冤枉她后,连坊内其他衣娘看她的脸色都变了。 那她便用第一件衣裙让她们知道,以她的实力,原有的顾客群体她的衣裙便可以比丝寒的卖得更好,丝寒这等水平,要说嫉妒她还看不上。 容汜道:“无妨。芙菱姑娘明日给设计图纸也可。” 清淡典雅的数个菜品已端上餐桌,菜品样式倒与酒楼的整体气质十分相搭。 容汜温道:“晚膳不宜用得油腻。芙菱姑娘看看漱玉楼的菜可还合你胃口?” 饭菜的清香早已刺激了裘芙菱的味觉,裘芙菱应声后也不客气地开吃起来,菜品入味更让裘芙菱食欲大开,不忍称赞道:“味道极好。” 容汜听言温笑道:“芙菱姑娘喜欢便可。” 吃饱喝足后,裘芙菱心情也好了许多,丝寒带给她的阴霾几要消失不见。 容汜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便送芙菱姑娘回去,明日再来向芙菱姑娘要设计图纸。” 裘芙菱应声答:“好。多谢容公子今日的款待。” 一个下午了,她是得回去照看她爹爹。 而似乎自遇到容汜后,先是救命之恩,再是他给她借爹爹的救命钱,再是今日的款待,她好像一直在麻烦容汜。 如此更要好好设计衣裙、让他的竹仪坊卖钱回报他了。 裘芙菱从座椅起身时,透过漱玉楼包间的窗户,同样可看到绝美的夕阳,倒使裘芙菱想起她与公治祈茗惜阁用晚膳的那日。 转眼出宫三四日之余,她遇见了许多事,不知他在宫内可好?她倒有些想他了。 裘芙菱出神地笑笑,精致的侧脸那一瞬反了射入包间的夕阳光绝美。 容汜有一瞬看入迷,温道:“芙菱姑娘无需多礼。” 容汜亲自坐马车轿送了裘芙菱回府,裘芙菱原不想这般麻烦他却也无用。 容汜道:“芙菱姑娘今日忙了一下午,我送芙菱姑娘回家也是应当的。” 但裘芙菱还想说是她占用了他的时间。 裘芙菱下轿后,待她入了府内,单载着容汜的马车轿才离开了裘府门前。 裘芙菱自感谢容汜这般贴心送她回府,心系爹爹的她直向裘周邱屋内行去。 第112章 被刺杀 前两日自查过爹爹药的问题一事后,裘芙菱便警告两位姨娘,在真正的凶手被她揪出来前,不要太靠近爹爹。 今日她出去了半日,回来时倒见屋内只有元凝在给爹爹喂药,不见两位姨娘的吵闹。 裘芙菱轻脚入了屋内,元凝见主子回来,原想说什么,裘芙菱示意她不要说话,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亲自喂裘周邱。 裘周邱意识已清醒了许多,但身子还比较弱,说话有些吃力,似是知道裘芙菱回来,费力地开口想要说什么。 裘芙菱舀了一勺药小心地喂给裘周邱,轻声道:“爹爹身子还未好,便好好养好身子,想说什么待病好了再说也不迟。芙儿必会一直陪在爹爹身边。” 裘周邱听言不再费力说话,只配合裘芙菱好好喝药。 药喝完后,裘芙菱见裘周邱还清醒着,便向裘周邱细说了许多她在宫内好的生活,以及她如今已升至蒹嫔,裘周邱听着听着眼角倒流出了泪水。 裘芙菱诧异地为裘周邱擦拭眼泪,见他神情安详,知他并非病痛才如此,又对他说了许多爹爹病必会好之类的安慰之语,裘周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裘芙菱这才将元凝唤出屋内,轻声对她道:“今日我出府爹爹这可有发生什么?” 元凝道:“未有什么异样,只主子的二姨娘进屋内看过国丈,但奴婢说主子不让她近国丈身,她也只瞧瞧便走了。” 如今两位姨娘倒安稳了许多。 元凝又道:“主子在外可好?” 裘芙菱道:“一切皆好。”又见天色已晚,她道,“你忙了一日,便先回屋去,我在此再陪陪爹爹。” 元凝道:“我陪主子一道也可以。”身体却诚实地打了个哈欠。 裘芙菱更将她推离:“你回屋休息吧。出了宫你不仅照顾我,还照顾我爹爹,总归辛苦。” 元凝的确有些累,也知拗不过裘芙菱,便听话回了屋。 屋内的裘周邱在睡觉,裘芙菱尚无睡意,便想干陪着爹爹、不如边画设计图纸边陪他,图纸明日便要送去竹仪坊,倒也急。 裘芙菱由是便拿了设计图纸在裘周邱屋内,认真地在他的身侧仔细描画,不觉间竟直到深夜,她将图纸全部画完,才想起她该睡觉了。 裘芙菱便将图纸放置裘周邱床侧的柜子里,伸了个懒腰、笑看了看自己尚在睡梦中的爹爹,便出了屋向她的屋子走去。 她的屋子离裘周邱的屋子并不远,拐过两个弯便能到。 就在裘芙菱拐过第二个弯,即将要到达她的屋子时,一道黑影突从不远处的屋顶窜下,直接就从裘芙菱的身后向裘芙菱扑来。 裘芙菱原没看见黑影,但就在黑影越靠越近时,裘芙菱似感知到强烈危险气息般地猛地向后一转,便见一个黑衣人挥着短剑扑向她。 裘芙菱一愣,下意识一躲,那人原要刺向裘芙菱心脏的短剑只轻划到裘芙菱的左手臂。 甚至忘记了疼痛,裘芙菱惊恐地边躲边大声呼救:“救命啊!” 第113章 奇怪的三姨娘 元凝与裘芙菱住的同一间屋子,听得声音立马从睡梦中惊醒跑了出来。 同时离裘芙菱屋子不远处的一间的偏屋,也发出“嘭”的一声重物落地惊响。 倒是这声惊响吵醒了裘府内的下人,加之裘芙菱与元凝呼救声,一时间不少人皆向裘芙菱处行来。 元凝挥着一根木棍勇敢地为裘芙菱攻击黑衣人,裘芙菱也就近抡着所有东西向黑衣人砸去。 眼见下人们皆要行了过来,黑衣人只得满含杀气地瞪了裘芙菱一眼,不甘心地翻墙离去。 元凝见此惊慌失措地扔下木棍,慌忙扶向裘芙菱道:“主子,你怎么样?” 府内的下人也来了此,有顺着黑衣人跑的方向追出去的,也有留下来看裘芙菱情况的。 裘芙菱见这般多人来此倒平静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臂上的伤口,发现只是划伤了皮道:“不碍事,元凝入屋给我擦擦药便好。” 只是,那个黑衣人是谁?看他方才的模样,应是奔着杀她来的。谁要杀她? 又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她惊呼救命时诡异出现惊响的偏屋道:“你们去那间屋子看看,谁在那?” 若她没记错,这间屋子应久无人住才对,为何会在黑衣人来时其内发出惊响?她总觉那屋子内有什么秘密。 一下人听言正想过去看,三姨娘丰韵的身姿从其内行了出来,声音仍是尖锐道:“这是怎么了?方才问好似听人喊救命?芙菱,是你有事么?” 这是在明知故问么? 只是,三姨娘为何从那间屋子走出来?大半夜的她在里边作甚? 裘芙菱道:“方才府内进了刺客。三姨娘半夜三更地不睡觉,在那久无人住的偏屋作甚?” 三姨娘听言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又刻作自然行向裘芙菱道:“刺客?府内怎会有刺客?可伤到你了么芙菱?”语罢甚至要来细看裘芙菱受伤的左手臂。 裘芙菱却知她必没那般好心,在原主的记忆里,只怕哪怕她死了她也眉头不会皱一下,如今这般必是有什么反常。 裘芙菱躲开三姨娘的触碰,道:“三姨娘还未回答我,你半夜三更在那偏屋作甚?方才偏屋内传出的惊响又是怎么回事?” 三姨娘早已知裘芙菱自入宫后以不似从前那般好糊弄,只得答道:“你也知是半夜三更么?半夜三更我自是在那偏屋睡觉。那惊响不过是我被外边的动静,惊得碰倒了屋内的铁茶壶。” 又质问裘芙菱:“怎么,三姨娘如今不仅不能看大人,连在哪睡芙菱也要管么?”语气与表情却极不自然。 裘芙菱却知她十有八九在说谎,正想问什么,她爹爹的屋子忽也传来声响,那是陶瓷杯落地的声音。 裘芙菱听此惊慌不已,向裘周邱屋内跑去。府内才进了刺客,爹爹不会出什么事吧? 好在只是方才的吵闹将裘周邱吵醒,裘芙菱道府内没事,安抚了一番裘周邱后,裘周邱才重新睡去。 只是,因着这么一遭,裘芙菱第二日未能如约去送设计图纸,容汜由此当日下午亲自登了门。 第114章 取图纸 昨夜跟着黑衣人追出去的下人,未能发现任何有效信息。 三姨娘待的那间偏房,昨日从裘周邱房里出来后,裘芙菱又入内去看过,的确有一把铁茶壶被摔倒瘪下去,未有什么可疑之处。 只是,究竟是谁要杀她?是要害她爹爹的那个人么?跟三姨娘突然出现偏屋有什么关系? 出了裘周邱屋子后,元凝在另一间屋内给裘芙菱左手臂换药,边拆纱布便心疼道:“昨晚奴婢就不该早睡,否则主子也不会这般。” 裘芙菱道:“没事的,你都念叨一日念叨至下午了,划了点皮而已,过两日便好了。” 这时,府内一丫鬟来向裘芙菱报:“小姐,屋外有一位自称竹仪坊容公子的人来求见小姐。”她与府内下人说过,称呼之类只与从前一样便可。 竹仪坊容公子?容汜么?他怎亲自来此了? 裘芙菱道:“将容公子请进正殿。” 包扎好伤口将袖子放下来后,裘芙菱去了正殿果见是容汜来了此。 裘芙菱有些惊讶地道:“容公子怎亲自来了裘府,可是有什么事么?” 容汜抿了一口方才丫鬟给他端上来的茶道:“自是有事。” “芙菱姑娘说今日会给竹仪坊送设计图纸,怎么今日眼见天都快黑了,我都没见芙菱姑娘将图纸送来?” 原是为设计图纸的事。 裘芙菱道:“今日府内又是有事,这事倒搁下了。” 又道:“图纸我昨晚便已画好,容公子可随我来取。” 两次爽约图纸的交递,她倒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昨晚已将图纸画好。否则如今手受了伤,虽伤的是左手臂,画图纸却仍有些不方便。 容汜玉身温雅随裘芙菱去了裘周邱屋内,绝世的容颜叫府内下人有幸得见都移不开眼。 裘芙菱从裘周邱床侧的柜子里,轻拿出昨夜就近放入其内的图纸,正要交给容汜。 容汜倒目光锁向床上正睡着的裘周邱道:“这是芙菱姑娘的父亲么?” 温润的话语不大不小,倒未将裘周邱吵醒。 裘芙菱示意容汜出去说话,出了屋内才道:“正是家父。爹爹罹患噬风病,又有湿寒症,已卧床一月,最近才好了些。” 容汜道:“所以芙菱姑娘先前说不能常来竹仪坊,只因有病重的父亲需供养。” 她是因为在宫内不方便出来,爹爹现在的确病重,但那只是随口扯的托辞。 裘芙菱含糊道:“爹爹的病的确不易治。”她是蒹嫔的事还是先不要说的好,她堂堂宫中嫔位出宫做衣娘,只怕会被有心人指有失皇家颜面。 容汜听言未深问,道:“我不懂医术,但我知南爰山上隐居有一可使人起死回生的高人医师,若能求他一药,芙菱姑娘父亲的病或许可治。” 南爰山?高人医师?她爹爹的病可治?裘芙菱听言自激动不已:“南爰山在何处?爹爹的病真的可治么?” 容汜仍温道:“我听人言没有那高人医师治不好的病。只是那高人医师性子怪异,去了不定见得到他。” 能有一丝希望便绝不能放弃。裘芙菱道:“无妨,既是世外高人,只要心诚,想必他会出手相救。” 又道:“容公子何时可带我去找那高人医师?” 容汜却发现裘芙菱手臂的异样,道:“芙菱姑娘受伤了么?” 第115章 引蛇出洞 为防止爹爹发现她的伤,她叫元凝缠的纱布都是藏在袖子里的,容汜怎会发现? 裘芙菱诧异道:“容公子怎知我受伤了?” 容汜道:“芙菱姑娘的手臂动得不自然,自易发现。” 裘芙菱了然。容汜会轻功,还能挥暗箭替她杀了珺德坊少爷,这等会武之人自对身体的伤动十分了解。 裘芙菱道:“府内昨夜进了刺客,伤了我才致此。” 又道:“不知容公子可否告诉我,那高人医师在南爰山何处?我好去寻他为爹爹治病。”如今这才是要紧。 她请来的大夫说爹爹病好不全、只会有三五年的寿命。她若能求来这高人医师,兴许爹爹的病就完全好了。 容汜听言道:“芙菱姑娘莫急,高人医师我明日可亲自带芙菱姑娘去寻,今日天色将晚,去了也见不到医师。” 又问道:“芙菱姑娘方才说府内进了刺客是怎么回事?” 裘芙菱自知容汜说得有理,给爹爹治病一事虽急,却也不是迫在眉睫。 又听容汜问刺客一事,便将昨晚发生之事告诉了他。 容汜听言沉吟了一番温道:“芙菱姑娘可否带我去昨夜进刺客的地方看看?” 裘芙菱自答应,带他去了昨夜她遇袭之处,道:“正是此处,昨夜我正要回房,那刺客便从后杀了出来。” 容汜听言未答,仔细端详了一番四周,指了指黑衣人逃跑时翻的墙道:“昨夜刺客是从此处逃跑的么?” 裘芙菱道:“正是。昨夜府里还有两位家丁追了出去,但什么也未发现。” 容汜听言道:“芙菱姑娘可是在外结了什么仇人?” 裘芙菱听言未说话。仇人?南答应一流人算么? 容汜又道:“此墙翻过去还需绕几道弯才能出府,刺客能从此逃走,必是早先便对府内熟悉。” “若此人非府内之人,那必是芙菱姑娘的仇人,事先熟悉了府内环境,又特意守在芙菱姑娘房间周围,等着向芙菱姑娘下手。” 裘芙菱听言自惊恐,是谁要杀她?她时时都有性命之忧么?裘芙菱害怕之余又想起了公治祈。 裘芙菱道:“容公子说得很对,可我也不知究竟是谁要害我。” 容汜道:“今晚引蛇出洞便知。” 裘芙菱听此疑惑道:“引蛇出洞?” 容汜道:“正是。” “那人若真是芙菱姑娘的仇人,能在府内守到半夜,想来杀芙菱姑娘心切,今晚若有机会,只怕还会动手。” “芙菱姑娘只需如昨晚般一人回房,引那刺客出来后,我帮芙菱姑娘解决便可。” 容汜自说得的确有理。但,他帮她解决? 裘芙菱道:“刺客夜里才会来,怎好劳烦容公子留此过夜?” 容汜道:“芙菱姑娘怎么说也是竹仪坊的人,本坊主自不能眼睁睁看着坊里的人有危险而不救。” 又道:“芙菱姑娘身边有这等隐患,只怕整个裘府都不安全。” 裘芙菱听言自对容汜感激不尽:“我便先在此谢过容公子。” 又想起她手里的设计图纸还未给容汜,将其呈给容汜道:“设计图纸容公子还未取。” 又补充道:“日后我必更尽力为容公子的竹仪坊设计衣裙。” 容汜接过温笑未言。 第116章 抓住广坚 仍旧如昨夜一般的情境,裘芙菱在裘周邱屋里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才一人回房,回房间刻意略放慢了步子等刺客出现。 容汜则隐于暗处,待刺客一出现,便会出手擒他。 半圆的明月乍然隐于云后,给此时的裘府徒增诡异。 裘芙菱挪着步子,拐过一个弯,又拐一个,直到快到屋门前时,那黑影果又从她身后的屋顶扑下,却还未来得及向前行一步,容汜便飞身出来制住了他,直将他抓到裘芙菱面前。 在一旁忐忑观战的元凝也从一侧冲了出来,扶向裘芙菱道:“小姐。” 为防止打草惊蛇,此计划只有容汜、裘芙菱与元凝三人知道。 遮月的浮云又散开,隐隐的月光线洒向夜里的四人。 那黑衣人见被制住,拼命挣扎却被容汜扭断了手手后,仇恨的目光死死锁向裘芙菱。 早已经历过生死,裘芙菱自不怕他,只是见蒙面下的黑衣人甚为眼熟,甚至对上那双瞳孔,她的心里也徒生了恨意。 他是谁? 裘芙菱一把揭开黑衣人的面巾,广坚的面容乍然出现,裘芙菱一愣。 是广坚。 他还没死么? 被强迫跪在地上的广坚眸子里的恨意更甚,发出的声音似是极憎:“毒妇,害我主子,害我大人,你不得好死…” 话未说完便被容汜一脚将头踩向地面。 裘芙菱正想说什么,已半张脸贴在地上的广坚见得月光下抓他的人的脸后,瞳眸忽露出惊恐的目光。 正亚张着嘴想说什么,同样与广坚对上视线的容汜忽眸色一寒,脚一使力便使脚下之人头骨碎裂,口吐鲜血而亡。 广坚对她剥过皮、剜过心,南答应赐芷姐姐鞭刑时十有八九也是他动的手,甚至金白死的那夜,也是他带人出现。 这等十恶不赦之人死了自不足惜,但亲见这等死亡惨状仍使裘芙菱一惊。 容汜眸里的寒色已隐于不见,话语温冷:“芙菱姑娘看他可是姑娘的仇人么?” 裘芙菱听言含糊其辞:“似见过又似未见过,我也不知。” 又不再去看广坚的惨状,对在一旁吓得不轻的元凝道:“去寻个人来将他的尸体处理了。” 她原还想问广坚一些问题,如今他断了气,一切倒不得而知。 是谁派他来的? 冬梧曾与她说过,南才梁与南答应间的消息多是广坚传递的。广坚也早已有特许出宫的令牌,所以从前她见到南答应时,广坚常常不在身边。 后来南答应被贬为答应、到贬至冷宫后,都未见广坚出现过。那时正逢南才梁谋反,他许是在宫外参与此事。 害他主子?害他大人?是说她害了南答应与南才梁么? 此事她的确在中间有推动,但说到底还是他们咎由自取。 可他如何得知她害了他们?不管是南才梁还是南答应,他们直接的死因都是共谋谋反。 难道,广坚知道谋反的消息是她传递给圣上的?他如何得知? 她的消息是从冬梧处得知的,难道因他知道冬梧在她宫里? 宫里到底人多口杂,这事他能知道也正常。 广坚的尸体被清走后,容汜见裘芙菱一脸严肃,道:“芙菱姑娘可是受惊了?” 第117章 心神不宁 裘芙菱听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顿了顿道:“无妨。只是乍然被刺客刺杀,一时未缓过心绪。” 又道:“多谢容公子出手相帮。如今刺客已死,今夜总能睡个安稳觉。” 她或许不能睡安稳,但如容汜先前所言,刺客若未解决,整个裘府都有安全隐患。如此爹爹他们至少已经安全。 只是,爹爹先前的药会是广坚动的手脚么? 爹爹已病了一月余,以广坚对她的恨意,若想动爹爹,直接下杀手便可,何需这般麻烦地每日在药里动手脚? 那么动爹爹的人还是更有可能是爹爹身边的人。 容汜又道:“此人看起来似对芙菱姑娘恨之入骨,芙菱姑娘想想是否还得罪了其他什么人?” 裘芙菱道:“这人…我也不是很熟悉。其他人么,理应没有吧。” 裘芙菱不知道怎么与容汜讲广坚之事,只能不断含糊其辞回答。 只是,除了南答应一流人,她倒真想不出她还有什么仇人。 如今广坚已死,想来今日此等事已不会发生。 毕竟南答应与南才梁已死,他们身边能活下来之人已是少数,更不论此等在主子死后要为主子报仇之人。 何况,南才梁与南答应身边认识她的人不多。 说起来,广坚倒是对南答应与南才梁此等恶人忠心。 容汜又问了裘芙菱几句话,裘芙菱皆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便让元凝带裘芙菱回房休息后,自己先回了竹仪坊,并许诺明日带裘芙菱去南爰山见高人医师。 深更半夜的这等心神不灵,她的确需要休息。 经过一夜的调整,第二日醒来裘芙菱心绪已安定许多,用过早饭后,容汜果不久后便派了马车轿来接她。 马车轿驶上了南爰山半山腰,并在半山腰一条小山路口停下。容汜扶着裘芙菱下了马车轿,道。 “前边路窄,马车轿不能过行,需芙菱姑娘与我步行上去,距离许有些远。” 一路的山路颠簸对裘芙菱这等没出过远门的人来说,自是有些累,但她听言并未有任何退缩,道:“无妨,再远也要为爹爹求来神医。” 又道:“多谢容公子昨夜为我抓刺客,今日又陪我来此。” 裘芙菱下了马车轿后,发现南爰山不愧为高人医师隐居之所,才至半山腰,放眼望去此山已如仙山般天台路迷。 容汜道:“芙菱姑娘有生命之险,我出手想帮也是应当。” 又道:“昨夜我看芙菱姑娘被惊得不轻,今日可已好些?” 裘芙菱道:“好了许多,多谢容公子的相助。”却只口再未提与广坚有关之事,容汜也未再问。 容汜道:“芙菱姑娘无需客气。” 又道:“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知道南爰山有高人医师,还是家母带我来了此。”语罢眸色渐深。 裘芙菱听言道:“容公子的病可治好了么?” 容汜道:“我与芙菱姑娘说过,这世上没有这高人医师治不好的病,我的病自是好了。” 裘芙菱听言更有强大的意愿要求来高人医师给她爹爹治病。 裘芙菱与容汜顺着小路行向南爰山更深处,周围的山景愈发如仙山。 渐渐的,一座如已出世的竹屋呈现在二人面前。 第118章 求见神医 容汜向裘芙菱指了指眼前的竹屋,道:“这便是那高人医师隐居之所。” 裘芙菱自被眼前这等如仙境般的场景惊到,道:“我们入了其内便能请到高人医师么?” 容汜道:“这要看重华子师傅是否愿意。” 重华子师傅?名字同样有世外高人之感。能不能请到他,见了他不就便知么? 裘芙菱踏向如仙屋般的竹屋,容汜跟在其后。 裘芙菱在竹门前叩门,声音极具诚意地道:“晚辈裘芙菱,求见重华子师傅,想为病重的爹爹求药。” 屋内并无回应,裘芙菱以为诚意不够,便跪下来重述了方才之话,屋内仍是毫无回应。 裘芙菱不解的目光望向容汜,容汜亦是满面疑惑,道:“重华子师傅许是不在。芙菱姑娘能来此,重华子师傅应会见姑娘。” 裘芙菱听言不解:“这是何意?”为何她能来此这高人医师便会见她? 容汜道:“此处并非所有人想进便能进,还需重华子师傅愿意让你进来。” 裘芙菱听言却也了然。这等高人隐居之所,所到之处堪称仙境,自不是所有人皆能入内打扰的。 只是,如容汜所言,既愿意让她进来,便没理由不见她。 当真是不在么? 裘芙菱又在屋外叩门唤了数声没回应后,终于通过开窗查看等方式确认这是一间空屋子。 来而无所得,裘芙菱自失望,却也只能先下山。 裘芙菱问容汜道:“重华子师傅若外出,多久才会回来?”她总心念着爹爹的病。 容汜道:“这个我也不知。” “但南爰山是重华子师傅的隐居之所,重华应是有事才会外出,事情了结后,应会回来。” 又道:“重华子师傅性子怪异,芙菱姑娘能见到师傅,师傅也不定会帮姑娘治令尊的病。” “当初家母带我进山,便是费了极大的气力,才为我求来救命之药。” 裘芙菱听言疑惑道:“令堂做了何事才给容公子求来救命药?” 容汜听言似陷入回忆,瞳眸浮上一层隐隐的水雾:“家母柔弱的身子,在南爰山上跪了七天。” 裘芙菱未察觉容汜的情绪变化,听言只坚定道:“为了爹爹,我也可以。” 又道:“此处既非所有人能来,容公子怎知我能进?”容汜愿意带她来此,应是知道她能进山。 容汜此时已恢复惯有的温雅,眸色温润却带了点不常有的深邃道:“我从第一眼见芙菱姑娘,便知芙菱姑娘与一般人不一样。” 第一眼见么?裘芙菱回忆了一番。那日珺德坊制衣大赛吧?许是她制的衣裙独特才让他有这等想法。 但容汜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不一样的记忆。 南爰山果与其它的山不同,方才他们上山时还是如临仙境,如今离开此处,走的山路倒与一般的青山无异,甚至还能依稀见到山腰上有烟火人家。 裘芙菱问容汜,容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如平常般走着,迎面行来一挑着竹担的山人。 山人见着两人,当即放慢了步子,在两人经过他身边时开口道。 “这一对壁人,可是山上下来的神仙?” 一对壁人?这不是般配的情侣的意思么? 第119章 毛领新设计 裘芙菱与容汜品貌不凡,又刚从高人住处下来,只怕真沾了仙气,山人久居山上,将他们误认为是神仙也情有可原。 但他们真不是一对。 裘芙菱听言道:“老伯伯误会了,我与这位公子是…朋友,上山为寻医而来。” 说容汜是她的老板好像有些怪异,她便说了朋友。其它的,容汜还是救过她两次的救命恩人。 容汜倒未说话。 山人听言朴实地笑,整张脸都起了褶子:“我远远见着二位倒真像是一对似的。” 又道:“早便听人说咱们南爰山里有医术高明的神仙,二位可见到神仙没?” 裘芙菱被山人的笑感染,亦浅笑道:“没呢。”要想找重华子师傅,只怕得下回了。 他们又在半山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轿,那小路入口处的仙山之感同样已经不见,只与普通的山路无异。 容汜温道:“这般走了一遭,倒叫芙菱姑娘连重华子师傅的面都未见到。” 裘芙菱道:“许是好事多磨,日后多来几次,想必必能请来重华子师傅。”为了爹爹,她必要请来。 又道:“还得多谢容公子带我来此。” 容汜道:“芙菱姑娘不必客气。” 又道:“芙菱姑娘昨日给我的设计图纸,我今早已让竹仪坊着手制作,芙菱姑娘可需过去看看?” “我看芙菱姑娘画的图纸比寻常的图纸有新意,也不知坊里能不能做出芙菱姑娘想要的样子。” 裘芙菱听言道:“那便去看看吧。” 因是给大户人家小姐设计的衣裙,裘芙菱此张图纸大胆加入了古代原没有的毛领元素。 已要入秋,天气渐凉,这毛领不仅可御寒,还能彰显贵气,想必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会喜欢。 除却毛领外,整个衣裙版型的设计也用了数个小细节凸显身材,花样却是用的古典的,整体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审美。 因已是中午,容汜带裘芙菱去漱玉楼用过午饭后才回的竹仪坊。 坊内的人亦是刚食过午饭开始下午的工作,精神甚足。 裘芙菱在纺衣间的每个分工处皆认真与女工们探讨教授这一步该如何制好。对于全新的元素毛领,裘芙菱更是手把手教她们此物该如何缝合搭制。 容汜未一步步地跟着裘芙菱,只在坊间的一头静静地站着、看着裘芙菱忙碌,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裘芙菱最后去的地方是绣花分工处,此处正对着设计室的门口。 裘芙菱未多注意设计室内的情境,正认真与绣花女工说着什么,画着精致妆容、一身浅绿衣裙的丝寒带着一身戾气向裘芙菱行来,见着裘芙菱便不客气道。 “这不是我们的新衣娘芙菱姑娘么?同是衣娘,芙菱姑娘来了竹仪坊,怎也不先入内向我们打个招呼,倒与女工们混在一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竹仪坊的衣娘已落为与女工一个档次。” 衣裙的制作到底设计的一步最关键、决定了衣裙能卖得多好,所以衣坊里负责衣裙设计的衣娘比负责衣裙制作的女工地位高。 裘芙菱原不想理她,但见身侧的女工因丝寒之话面色变得不好,便不客气地回了她。 第120章 丝寒的贬低 裘芙菱道:“我倒觉得竹仪坊现今衣娘的档次不如女工。” “我不去找衣娘而待在这里,自是能从女工处学到衣娘处不能学到的东西。” 她说的是实话。虽说现代的制衣过程她已了解,可这个时代她仍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自要多学。 而丝寒原想贬低她,虽没伤到她却伤了她身边的女工,她自要给丝寒一点颜色瞧瞧。 丝寒听此果被气到。裘芙菱说什么?说她这竹仪坊的衣娘不如女工,正想发火,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言语刻薄道。 “既说竹仪坊的衣娘不如女工,芙菱姑娘不也是衣娘么?芙菱姑娘可是说自己不如女工?” 她方才只是说她与女工一个档次,她倒好,说得自己连女工也不如了。 丝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裘芙菱仍是毫不客气:“衣娘与女工在衣坊里不过分工不同罢了,何谈什么如与不如?” “丝寒姑娘若觉得自己这般厉害,不如自己画好设计图纸后衣裙也自己做?” 又冷睨了眼丝寒:“你能做得比她们好么?” 丝寒听此笑容果冻在脸上,正想说什么,方才与裘芙菱一同谈论绣花的女工故意抱着堆布料推了丝寒一把:“丝寒姑娘请让让。”语气却不客气。 她们从前在衣坊也没少受丝寒的这等贬低,但只敢怒不敢言。 如今新衣娘这般帮她们说话,她们自不愿忍。的确,若让丝寒来做女工,能做得比她们好么? 其他几个女工也未给丝寒好脸色。 丝寒气极,正想动手,忽见容汜朝这侧走来,只得强忍住怒火,又换了副娇柔姿态迎上容汜:“坊主,您今早才来了坊内,如今下午又来,可是见丝寒今日的妆容画得好看?” 容汜方才一直玉立在坊间的另一头,她并不知他来了此。 容汜却未回丝寒,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给她,径直走向裘芙菱温道:“芙菱姑娘在此停留了许久,可是绣花处有什么问题么?” 不待裘芙菱说什么,丝寒听言倒先在一侧故作娇柔开口:“芙菱姑娘设计的衣裙,哪里是绣花有问题,丝寒看她这衣裙压根就不能做。” “衣裙肩膀还配绒毛,这绒毛可都是放在衣裙内里御寒用的,哪有这种用法?丝寒看芙菱姑娘压根不会制衣。” 当真是变脸变得比翻书快,贬低人能力无人及。毛领的时尚在现代流行了那么多年,放在古代可能不行么? 容汜听言道:“我看芙菱姑娘的设计极有新意,制出来效果必定佳。” 丝寒听容汜支持裘芙菱自是不悦,声音仍娇柔目色已戾气更深地道:“绒毛从未被这般使用过,丝寒是怕芙菱姑娘坏了竹仪坊的生意。” 裘芙菱听言话也不软地反驳:“连坊主都说我的设计可以,丝寒姑娘还要多言,可是说坊主的眼光不如你丝寒么?” 她早便看出这女人极想在容汜面前表现。 “还是说丝寒姑娘以为自己的审美可以代替所有人,丝寒姑娘觉得不好看,所有人便会觉得不好看,以致制了这衣裙竹仪坊生意便会不好?” 身侧的女工也为裘芙菱说话:“芙菱姑娘,我觉得这毛领便十分好看。” 第121章 捉奸 丝寒听言死得脸都快绿掉,裘芙菱方才提了坊主,她再说裘芙菱的毛领不好,便是与坊主作对。 一时间她也想不出任何话来回她,只能生干气。坊主在此,她也不好多做什么。还有这女工,竟也敢帮着裘芙菱来针对她。 裘芙菱又对容汜道:“新设计衣裙的制作已看得差不多,我便先回府吧。”她的爹爹还在府里等着她。 容汜听言只温道:“我送送芙菱姑娘。”语罢便与裘芙菱双双离去。 丝寒自容汜转身后,当即收起做作的娇柔、面露凶相,对裘芙菱能得坊主亲自送回府嫉妒不已。 她是这竹仪坊最顶尖的衣娘,连她都说毛领不好,且只看你的衣裙制出来后,如何卖得惨淡便是! 转眼又是一个下午过去,见天色将晚,容汜便留了裘芙菱吃过晚饭后才送她回府。 裘芙菱思索一番,道:“这衣裙毛领的设计的新奇,平铺售卖只怕展现不出它的美。” “我想待这衣裙制出来后,拿去售卖时可以雇几个身型好的姑娘,穿好这衣裙在店肆门前展示,或许能让顾客更易看到它的美。” 她相信这个设计,但丝寒说的却也不无道理,从前放在衣裙里边用来御寒的绒毛,乍然放在了领子上,不让顾客更全地看到它的美,顾客只怕不会买单。 竹仪坊里从前并无模特,她便提此一说。 容汜听言自觉它也新奇,道:“芙菱姑娘的新奇想法倒是多。” 又道:“便依芙菱姑娘所言。” 裘芙菱回裘府时已是夕阳落山之时,裘芙菱下了轿后,忽从原身的记忆里回忆起,原身常在裘府后门玩耍之事,便一时兴起从正门转到了后门行入府里。 却没想刚踏入后门没多远,便在经过一个靠近后门的偏僻屋子时,听得里内传来不正常的声响。 裘芙菱仔细一听,里边竟是三姨娘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三姨娘在府中的行踪本就诡异,裘芙菱便更靠近些伏在门外,听三姨娘在屋内搞什么鬼。没想到竟听得这般对话。 “我怎么如今听人言那老不死的病愈发好了,你说要与我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话,可是在骗我?” “你个没良心的,如今我什么都给了你,你倒说我骗你。” “只是他女儿回来了,发现了药有问题,将我原来的药换了。” “但无妨,待他女儿一走,我再给他下一剂猛药,到时咱们神不知、鬼不觉……” 三姨娘的此尖锐中带娇之声还未完,那偏屋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屋内原在亲热的两人吓了一跳。 裘芙菱冰到极致的面庞出现在门口,目露寒光盯着屋内伤风败俗的两人,咬牙切齿地道:“害我爹爹的人原来是你,三姨娘。” 三姨娘见裘芙菱出现自是一惊,目露慌乱:“芙、芙菱。”前番她已领略过裘芙菱换药换大夫的手段,如今被她抓奸,她倒比被任何人抓奸都害怕。 那奸夫却不认识裘芙菱,听三姨娘唤她的名字,知她便是坏他好事的裘周邱的女儿,当即便目露狠光要来修理她:“小蹄子…” 第122章 你害了爹爹 裘芙菱自不会让他得逞,向一侧一躲后费力一喊:“来人呐。” 当即便有就近的下人向这里赶来的脚步声。 偷.情到底是不光彩的事,加之这里在裘府,那奸夫听得声音便向后门逃跑。 三姨娘也想跟跑过去,被裘芙菱死死拽住。 裘芙菱红了眼,几乎是怒吼出来:“你这么做对的起我爹么!”不仅给他偷汉子,还要害他的命。 三姨娘不断挣开裘芙菱,反驳她:“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爹?你放开我!我做什么不用你一个晚辈来过问!” 却被裘芙菱挥手糊了一个巴掌。 “啪——” 力道大得连裘芙菱的手掌都在震痛,三姨娘的半边脸也开始略微浮肿。 三姨娘猛地被挨一巴掌原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当即向裘芙菱扑去要还手,却被赶过来的下人拉住。元凝听得动静也来了裘芙菱身边。 裘芙菱仍是气极,瞪着三姨娘道:“你为什么下药害我爹?为什么要偷汉子?” 三姨娘原想挣开下人,见挣不开倒也放弃了,讽刺地轻笑一声道:“为什么?自是要等你爹死后,拿你爹的钱光明正大地与洪郎在一起!”语罢瞳孔带恨意地瞪大。 裘芙菱又一个巴掌糊了过去,三姨娘的脸更肿,裘芙菱眼眶却也浮出泪水:“为什么?我爹有什么对不起你?” 她是她爹枕傍的女.人,却要害她爹的命。如今被发现了也丝毫无悔改之意。 三姨娘听裘芙菱如此问却也讽刺地笑笑,眼眶同样变红:“为什么?这得你去问你爹。” 又道:“既被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偷了洪郎,是给大人喂了拖垮他身子的药。” “你如今出息了,是宫里的嫔娘娘了。要送官还是怎么,随你。” 被发现了反正已是一死,可她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更令裘芙菱气极。 裘芙菱抖着声道:“将她关去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给饭吃!” 夜里,裘芙菱刚喂裘周邱吃过晚饭,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今日发生之事告诉她爹爹,裘周邱已声音断断续续地道。 “芙儿,你三姨娘…可是出了什么事…”随着身子愈发好转,这两日裘周邱已陆续可以说话。 裘芙菱听言一惊,爹爹如何知道今日的事?试探地道:“三姨娘还好好的,爹爹怎忽提起她来?”她自害怕裘周邱知道此事后情绪激动、病情加重。 裘周邱道:“你别…瞒我了,下人的碎语都从…着墙外传到我的耳朵了。” 竟是下人在嚼碎话。她知此等大事话题度大,可他们在议论时,怎也不知远离着爹爹的房间议论? 裘芙菱道:“爹爹不必担心,三姨娘的事我会处理好。”她也在想该怎么处置她。 裘周邱沉默了一会,道:“你叫她…来我房里吧。” 裘芙菱听言自讶异:“爹爹想见她么?” 裘周邱道:“发生了…此等事,我总要见见她。” 裘芙菱原怕裘周邱伤心,发生了这等事,连她都替他难过。如今看爹爹情绪倒不激动,思索了一番后,便依了他的言。 爹爹已知道此事,见三姨娘一面反而更好。 第123章 三姨娘的感情 三姨娘被带入裘周邱房间时,并不如裘芙菱想的那般吵闹。 将三姨娘送到后,裘芙菱原想走,但被裘周邱留下。 裘周邱细细端详了一番床前发丝已有些凌乱的三姨娘,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涵柳,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三姨娘进房时原面无表情,听得裘周邱问她话后,当即迸出了泪水,声音含着几分悲戚道:“为何?为何大人不知道么?” 裘周邱拧拧眉,话语里自包含疑惑:“我…我怎么会知道。” 三姨娘道:“我入大人府里八年,入府前从未交往过任何男子,嫁入裘府,哪怕是个姨娘,自也希望大人能待我好。” 裘周邱道:“我待涵柳…不好么。” 三姨娘轻笑一声,带着如被裘芙菱捉奸质问时的讽刺:“好么?大人眼里什么是好?是不管涵柳做什么,都只能换来大人的虚情客套、以礼相待么?是不管涵柳对大人多般求爱,大人眼里永远只有你那亡妻么?” “我见过大人抱着芙菱生母排位百般疼惜与难过时的样子,便知大人对我的客待都不是爱。” “涵柳十七岁进府,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大人给不了涵柳的爱,涵柳为何不能去找别人?” 三姨娘感情宣泄得厉害,裘周邱听言眉头越拧越深:“你…误会了。我想待你好。” 三姨娘仍是讽刺冷笑:“想待涵柳好,却仍忘不了大人的亡妻是么?” “那女人已经死了十年,为何要占着涵柳夫君心中的位子?” “府上的正位空了十年,老二为大人诞下府中独子,都未能拉下那女人在大人心中的半分位置,大人如此何不随那女人去了,倒干净!” 三姨娘话及此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流。 裘周邱也湿润了眼眶,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神空洞地轻声道:“我…也想。”又收回空洞眼眸,将视线锁向裘芙菱。 三姨娘见裘周邱此等反应,眼泪无意识地流得更凶:“大人你看,涵柳便说么。” 又拭去了泪水,似坚定了什么起身转身,声音不复方才的柔弱,恢复惯有的尖锐,精神有些颓废背对裘周邱道:“大人想怎么处置涵柳,便怎么处置。” 语罢头也不回地出了裘周邱房内,被房外的下人复带回柴房。 裘芙菱走近裘周邱,为亦在流泪的裘周邱拭泪水道:“爹爹。” 她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可有一点,不论三姨娘了什么,她害得爹爹几要病死,这事她必不能原谅。 裘周邱拉下裘芙菱的手,声音有些恍惚道:“芙儿,爹爹…错了么?” 裘芙菱未回答此话,只道:“爹爹竟这般爱娘亲么?” 十年未立正室,三姨娘的风韵、二姨娘的产子皆未拉动娘亲在爹爹心中的地位分毫。 原主记忆里对亲娘的记忆有些模糊,她不知她的亲娘在爹爹心中的地位有这般重。 裘周邱的回答自是毫不犹豫:“爱。” 裘芙菱又道:“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芙儿很小的时候娘亲便去世,都对娘亲有些模糊了。” 她自对她的亲娘感兴趣。一来这是她的亲娘,二来她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可惹得一位男子这般珍重爱慕。 第124章 处罚三姨娘 裘周邱听裘芙菱如此问却沉默一番,轻叹口气道:“你.娘亲,是个…可怜人。” 裘芙菱想过万千种回答,未想到爹爹会这么回答。 愣了愣道:“爹爹可否与我说说娘亲的事?芙儿虽从很小便已没见到娘亲,却也想娘亲,想了解娘亲更多。” 裘周邱却似不想多说,轻叹口气道:“爹爹…累了。你先出去吧。” 裘周邱如今尚在病中,她听言也不好再多纠缠他什么,只在临出房前道:“三姨娘的事,爹爹也不必太愧疚。” “二姨娘原比三姨娘早进府,甚至给爹爹生下一个儿子,可爹爹仍将府里的主事给了三姨娘,府里姨娘的吃穿用度相比别的府里也是极好。” “爹爹虽爱着娘亲,待她却也不薄。她若真爱爹爹,根本不会伤害爹爹,甚至于要害爹爹的性命。她如今会这般,更多的,是贪心不足。” 裘周邱听言未说话,微闭上眼,眼角终究流出了一滴泪水,在裘芙菱将踏出房门时道:“给她些钱,让她与那男人走。” 第二日,裘府柴房。 裘芙菱推开略不灵活的柴房门,沉闷的空气中发出枝丫.的声响。 三姨娘见到来人,仍是讽刺地笑笑:“要来送我见官了么?此番回来,你倒变了不少。” 裘芙菱冷笑:“变得不任你欺负了么?”还有一点,若她爱他爹爹,必也会爱屋及乌爱他的孩子,可她没有。 又道:“爹爹让我来放你走。” 三姨娘听言闪过不相信,却只一瞬又转为讽刺:“我早猜到他会如此。” 裘芙菱未回她的话,接着冷道:“爹爹原还让我放你走时给你些钱,可我不会这么做。” “你害得爹爹如今还在卧床,几日前还几要死去,这笔债,不是你掉几滴眼泪、卖几句感情债就能还得清的。” 又低声寒声道:“还有我在偏房听到的,你与那男人的偷.情,咒我爹爹死,我都替爹爹痛心。” 三姨娘打了个冷战,又冷笑道:“你果比从前变了。变得没那么心软了。” 又道:“我原也没真想让大人病那般重,只是想给大人一些教训,后来那几天,大人会病至那般,我也未曾料到。” 裘芙菱冷笑:“不用再与我多说什么,你的那套说辞爹爹会信,我却不会全信。你做那些事,有多少是为了自己,你应当清楚。” 又道:“我会放你走,可不是那般轻松的放你走。” “我已经将你与那男人伤风败俗的事报上官府,让官府判那男人抄家、驱逐你们出城。” “你犯了错,还能活着,但必须吐出爹爹给你的钱,也再也回不来这里。” 偷了情,下了毒,害爹爹身子大垮,这点代价,太轻了。 她许对爹爹有感情,可她更爱的,是自己。 三姨娘听言身子软了几度,却也不再说什么。若真按她偷.情加对亲夫下毒的罪算,她理应处死。以如今裘芙菱的性子,想必说也无用。 送走三姨娘后,当日下午,一丫鬟从府外来报:“小姐,屋外来了一马车轿,道是竹仪坊坊主有请。” 第125章 新衣裙大卖 容汜?他此时找她作甚?可是那套设计衣裙有什么问题? 裘芙菱道:“来人可有说何事?” 丫鬟道:“说是小.姐的新衣裙大卖,让小.姐去看看。小的也不怎么懂。” 原是大卖了,这倒给沉闷的府上带来些许喜气。出师大捷必会使她日后设计衣裙更为上力。 元凝仍被留在府上照顾她爹爹,她独自一人上了马车轿去竹仪坊,刚下轿便被请入竹仪坊对面的茶馆隔间。 容汜掀开了隔间的竹窗帘,温对裘芙菱道:“芙菱姑娘设计的衣裙制了三百套,今日刚一售卖便被抢买一空,到如今都有慕名而来、但空手而归之人。” “竹仪坊从未有过这般热闹。” 裘芙菱透过茶馆隔间的窗户,果见得竹仪坊阁楼里比寻常热闹许多,楼前还有一她让容汜放的穿衣模特,许多小.姐正围着她转。 裘芙菱见这般情境自也开心,道:“照这般情境,这衣裙应趁热多制些出来,再大卖一番。” 容汜道:“已让纺衣间加紧急制。” 又放下竹窗帘,递给裘芙菱八千两银票道:“今日这三百套衣裙纯利润是五万两,按我与芙菱姑娘签订的契约,这八千两是芙菱姑娘应得的。” 裘芙菱诧异:“利润竟这般高?” 容汜道:“后来衣裙不够卖,这衣裙皆以价高者得在卖,价格售得高。” 裘芙菱了然,物以稀为贵,衣裙不够卖时价格自然高。 她接过容汜手中的银票,又从其内抽出五千两递给容汜道:“这是先前承诺过容公子的,还容公子借给我的五百两的十倍之价。” 容汜见此将银票推了回去,道:“芙菱姑娘设计的第一套衣裙,初卖便让竹仪坊大获利润,这点钱无需退还。” 裘芙菱坚持:“说过的话自要兑现。容公子数次三番救我于危难,我怎能连该还的银两都不还?” 又将银票直接放置容汜身前道:“容公子虽不缺银两,这五千两却必要收下。” 容汜未再纠结银票一事,道:“芙菱姑娘设计的衣裙如此受欢迎,下一套衣裙的设计可已想好?” 果然是生意人,知道她设计的衣裙好后,自要让她多画几张设计图纸,给竹仪坊带来更多的生意。 裘芙菱道:“下一套衣裙早已有眉目,容公子放心。” 她计划下一套衣裙将用户定位从大户人家小.姐转为一般人家的姑娘,开拓更多市场。 容汜听言未言,取出一个精致的发簪盒递给裘芙菱道:“盒里有一支发簪,是给芙菱姑娘衣裙大卖的奖赏,芙菱姑娘且收下罢。” 裘芙菱原想拒绝,但没拗得过容汜的再三相送,便收下了。 虽说她不缺一支发簪,可这既是衣裙大卖的奖赏,不收太拂容汜这个救命恩人的面子,总归不好。 发簪盒裘芙菱回府后才打开,发现其内是一支看起来并不华贵,做工却极其精致素雅的垂莲发簪。 裘芙菱又将发簪收入盒中,再去照看了一番身子愈发变好、几要能下床的爹爹,便回房开始着手新衣裙的设计。 第二日上午,正当裘芙菱在屋内画衣裙画的起劲时,元凝入内来报:“主子,方才一丫鬟来报,圣上在府外派了轿子接您回宫。” 第126章 送图纸 公治祈?接她回宫? 公治祈先前同意她出宫时,原说让她出宫半月,如今细细算来,出宫倒已有十日之余,虽不足十五日,她倒当真挺想他。 他提前召她回宫,可也是想她么? 裘芙菱思起公治祈凌俊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悦目的笑,直将元凝看呆了去:“主子……” 裘芙菱听得声音回过神来,愣了一瞬道:“回宫啊。” 如今爹爹的身子已近大好,害爹爹的三姨娘也已经被她驱逐出城,二姨娘到底给爹爹生有一子,如今府内她主事,想来她必会对爹爹上心,她此时回宫一段时间,府里倒是问题不大。 只是…… 裘芙菱的目光锁向手中已快要画完的衣裙图纸,思索了一瞬对元凝道:“你去府门与宫里的人说,裘府内还有些杂事需处理,我今日下午随他们回宫。” 元凝自应声照办。 回宫后需有一段时间才能出宫,她如今画的衣裙是当季的,自是越早售卖越好。也能越早让她知道她走平民衣裙设计的路是否可行。 若是可行,放眼如今市场的广大,此衣裙的利润必定可观。 新衣裙的图纸原本已将画完,裘芙菱略加快了速度,没多久便带着新的设计图纸来到了竹仪坊。 昨日已售馨的毛领衣裙今日已赶制出来若干,仍旧以模特展示的方式在竹仪坊前售卖,来往购买衣裙的客人与昨日一般络绎不绝。 裘芙菱费了一番劲才挤进竹仪坊阁楼内,未在其内见到容汜的身影。 上回他带她来此,她便注意到坊内的客人压根无人认识他这个店主,倒是纺衣间与设计间内的员工认识他。 也是,幕后的大老板通常不轻易示人,她便更往里走走向纺衣间去寻容汜。 一入纺衣间,容汜的影子未见着,倒是纺衣间的女工一见她入内,便尽数向她围了过来。 女工们皆带喜气,看向裘芙菱的目光甚至有些许崇拜味道,这般多人一同如此,直将裘芙菱惊得一愣。 “裘衣娘,你的设计图纸制出来的衣裙太美了,店外展示的姑娘就有身型不错的女工,这衣裙一上她们身,她们整个人就变了。” “我也觉得裘衣娘设计的衣裙极好看,尤其那毛领,我原还在想绒毛怎能这般用。可待成品出来,只觉得裘衣娘设计的毛领太有味道。” “……” 各番赞赏之声,直教裘芙菱在人群中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裘芙菱道:“谢谢你们的赞赏,我也高兴这套衣裙能让大家喜欢。” 女工们能这般开心她也能理解。一来这衣裙卖得这般好,她们必也有提成,二来毛领的设计在这个时代本就前无古人,别出心裁的设计再配合甚有古韵的衣型,自叫人眼前一亮、招人喜欢。 赞赏之声仍未停,裘芙菱却在想容汜在何处,她将新衣裙设计图纸给他后,还需抓紧时间回宫。 正想找一女工来问时,一道婉转却极尽刻薄的女声在女工外围响起:“你们一堆人围在这里做什么?” “衣裙都制好了么?要不要我去掌柜前告一状,让你们皆回家算了?” 裘芙菱听这娇中带狠的声音,便知这是丝寒。 第127章 容身之所 女工们听了声音讪讪地让开一条路来,不少女工散回了自己的位子。 丝寒径直走向裘芙菱,桃红的衣裙与精致的妆容倒使她透几分娇娆,可往裘芙菱面前一站,她的气场仍是弱了数分。 丝寒秀气的眸色里透着呼之欲出的妒意,斜睨着裘芙菱,话一开口空气中便透着强烈的尖酸味。 “我当女工们都在这里作甚呢?原是围着一侥幸借着毛领的设计,卖好了一次衣裙的裘衣娘。” 她就是看她一副得意的样子不爽。凭什么她只是加衣裙加了毛领,便能让衣裙卖得这般好? “不就这一次么?当初本衣娘设计出人人叫好的衣裙时,裘衣娘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无人问津。” 最后一句话明显加重了语气,但此番话语的气势,相比方才对女工说的话不自主降下几分。 裘芙菱却知丝寒不过不想承认她现今的成就、而刻意臆想出她从前不如她。她从小便有当服装设计师的梦想,真要说起来,她设计第一套衣裙时,只怕她还不知道在哪里。 冷笑道:“衣裙设计的能力,我自小便有。从前不画设计图纸,只是不屑于表现罢了。” “若我真早早便来竹仪坊,只怕这坊里,早没有你丝寒姑娘的容身之所。” 一次次地针对她,尤其那她的设计师梦想说事,她自不会忍。 又知此时找容汜才是要紧,便对身边一女工道:“你可知在何处可找到坊主?我寻他有事。” 纺衣间内的女工将丝寒与裘芙菱的话语听在耳里,待裘芙菱的话一出,女工们对裘芙菱的赞赏更甚。 丝寒衣娘设计的衣裙的确不错,从前坊里卖得最好的衣裙便是她所设计。 她方才在说裘衣娘设计的衣裙卖得好、也不过只这一次时,她们原也想衣裙丝寒衣娘设计的衣裙一直卖得不错,裘衣娘到底不如丝寒衣娘。 可裘衣娘说的却才没错。裘衣娘设计的第一套衣裙便能这般大卖,让竹仪坊得到从未有过好生意。 裘衣娘若真早来了竹仪坊,只怕丝寒衣娘设计的衣裙也只能靠边站。 女工答:“坊主甚少来坊里。裘衣娘若想找坊主,许要问问掌柜的才会得知。”答话时瞳眸里满是对裘芙菱的崇意。 丝寒却听裘芙菱如此说气得涨红了脸。若她早点来竹仪坊,坊内便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她从前为竹仪坊设计了那般多的衣裙都算什么? 那些个女工都贴向她是怎么回事?她不过就设计出一套大卖的衣裙,就这般把她比下去? 丝寒气不打一出来,冲向准备离开去找掌柜的裘芙菱,正要狠声发火:“你…” 却见温身玉立的容汜朝门口走来,只得压下心中的怒气,做出一副娇媚模样,越过也发现容汜来此的裘芙菱,刻意娇着步子行向容汜,嗲着声道:“坊主,您今日怎生来了此?丝寒……” 容汜睨都未睨她一眼,甚至当她与空气无异,径直走向正准备与他说什么的裘芙菱,道:“芙菱姑娘,我听说你找我。” 虽是温声,却透着常人不可轻触的清冷。 第128章 清雅的发簪 丝寒见此不禁气结。直接越过她跟裘芙菱说话?坊主好不容易来一次坊里,难道只因为听说这个女人找他? 丝寒在容汜身后看向裘芙菱的目光,满含着恨意与妒意。都是这个女人,害得她的坊主看都不看她。 裘芙菱忽视掉了前方的丝寒,见容汜来此,道:“容公子,我找你许久。” 又将手里的设计图纸呈给容汜:“这是我这两日新画的两份设计图纸。这两份图纸后,我许要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竹仪坊。” 皇宫离裘府到底有些远,要在今日日落之间抵达皇宫,需抓紧时间。 容汜听此眸色微变,但只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接过图纸温道:“一段时间不能来竹仪坊?芙菱姑娘是要出远门么?” 裘芙菱道:“算是吧。一段时间后才能回来。”衣娘不是一个宫里的嫔位能放下身份去做的,她不能说出她是宫里的蒹嫔。 容汜听言未多问,连手里的设计图纸也未展开地道:“这图纸我还有若干不懂之处。已近午时,芙菱姑娘随我用过午饭,聊聊再走也不迟。” 裘芙菱未多观察容汜,未发现他的异样,只是交了两张新图纸,总有些话要交代,且是吃午饭是顺带讲,便应了下来。 容汜带着裘芙菱走离竹仪坊,丝寒还想来贴容汜,却被容汜周身隐隐散发的寒气凛得不敢近身。方才坊主进来的时候还并未如此。 她未再跟上去,却对着裘芙菱亭亭的背影暗暗咬牙,发誓必不让她得意多久。 此次用午饭并未如往常般在漱玉楼,容汜带裘芙菱绕了些远路,将用餐地点选在容汜初救裘芙菱那日,带裘芙菱来过的清月阁。 仍是在清月阁二楼的露天用食处,裘芙菱将设计图纸平铺在桌面上,想了想仍是道:“从前去的漱玉楼也不错,离竹仪坊近。” 但来清月阁倒与她回裘府顺路。 容汜温声:“漱玉楼的饭菜虽好,到底比不上清月阁的厨子。” “在清月阁讲图纸也安静。” 又经意不经意地凝视了裘芙菱几眼道:“我看芙菱姑娘不喜欢戴首饰。” 裘芙菱听言自然地抚了抚鬓发,浅笑道:“平时会戴点简单的首饰,今日出来得急,并未多加打扮。” 上回在清月阁用过饭菜,味道的确比漱玉楼的要好。 当然,她不戴首饰还有一个原因,自刚回府那日,裘芙菱将所有的首饰拿出来给两位姨娘后,便未刻意去哪里买过首饰。 所以她出宫的这些日子,常常只简单地盘起一个单螺髻,今日也是。 又想容汜怎提起这个,容汜已道:“不知昨日送予芙菱姑娘的垂莲发簪,芙菱姑娘可否喜欢?” 裘芙菱答:“甚好。甚少见得这样清雅的发簪。”原是想起了他昨日送她的发簪,才关注她的妆容。那簪子的确难得的清雅,丝毫不显华贵但看可看出用料不便宜。 容汜温道:“芙菱姑娘喜欢便好。倒想见见芙菱姑娘在此戴上它的模样。” 裘芙菱听言浅笑笑:“那发簪被我留在了府里,容公子只怕不能得见。” 又示意容汜看设计图纸道:“容公子,此番衣裙设计,我又有了一个新点子。” 抬眸却见容汜的目光锁在她身上未动。 第129章 新的设计想法 裘芙菱又唤了声:“容公子。” 容汜这才将视线回转过来,温道:“方才芙菱姑娘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一时失了神。失礼。” 又道:“芙菱姑娘方才说了什么?” 裘芙菱自觉怪异,还想问问容汜是哪位故人,听容汜问她方才说什么,指着桌上已放好的图纸道:“容公子看看这两张图纸。” “这次的设计我在衣裙的式样上做了很大的改观,比如袖尾被设计成收褶的款式,裙边角若有需要,可随意别起……” 裘芙菱神色认真地说着,容汜倒也听得仔细,在裘芙菱说完后,抬起修长的手抡起桌上的图纸,温润的瞳眸扫过几眼后道。 “倒是相比竹仪坊从前卖得衣裙,变化甚大。芙菱姑娘为何有将衣裙这般设计的想法?” 方才的怪异倒已完全消失。 裘芙菱道:“这两套衣裙我想用价格便宜一点料子裁制。衣裙制作完成后,将它薄利卖给普通人家的姑娘。” 又道:“竹仪坊生意如今已经不错,若能将只有大户人家小姐公子的顾客群体,扩大到包括普通人家的姑娘,生意必定更为红火。” 语罢将探寻的目光投向容汜。 这个想法自然是好,她也相信如此做的市场前景。可到底容汜才是竹仪坊的老板,只有他认可这个新想法、同意制此衣此事才能成。 容汜听言若有所思,道:“所以芙菱姑娘设计的这两套衣裙,不仅样式简单好看,穿起来还不妨碍劳作,倒极适合普通人家的姑娘。” “普通人家的姑娘陵国数有数百万之多,此番薄利卖出去,累算起来利润必高。” 又将手里的设计图纸放下温道:“芙菱姑娘的想法甚佳,我自让坊里照做。” 裘芙菱听言自开心,如此不仅她与竹仪坊都有钱赚,她设计的衣裙还能得到更多人的喜欢与认可。 裘芙菱道:“多谢容公子的认可。” 容汜仍是温笑:“只怕到时我会多谢芙菱姑娘给竹仪坊带来更红火的生意。” 又话带赞赏地道:“芙菱姑娘甚有做生意的头脑。” 裘芙菱浅笑道:“容公子过奖。”她只不过刚好发现了还有市场未被开拓。 当然,这未被开拓的市场,还需要她设计出符合此市场的衣裙。 裘芙菱在清月阁用过午饭后便回了裘府。宫里华贵的马车仍在府门前等她,裘芙菱越过了他们,径直向裘周邱屋内行去。 要回到宫里一段时间,她最放不下的,自是她的爹爹。 元凝正服侍裘周邱用过午饭,二姨娘这几日来照顾过裘周邱几次,此时也不在这里。 元凝正与裘周邱说笑着什么,见裘芙菱过来,主动给裘芙菱让了床边最靠近裘周邱的位置。 裘芙菱对元凝道:“你先回屋去吧,我与爹爹单独说会话。” 元凝自应声离开。 裘周邱靠着床沿坐起身来,笑容里带着不舍地对裘芙菱道:“元凝那丫头与我说,宫里的人来府里接你了。如今可是来与爹爹辞行的?” 裘芙菱自感知到了裘周邱心里的依依不舍,眼眸中瞬间涌出了泪花,点了点头。 那早先还未怎么浓的别离情绪在此刻爆发。 第130章 辞别爹爹 裘周邱抬起厚实的大手为裘芙菱拭去泪花,仍是那般带着不舍的笑容:“芙儿别哭,哭了便不好看了。” “元凝丫头方才与我说了许多你在宫里的事,知道圣上对你好,我也就安心了。” 在她外出时,是元凝代她日日照看在爹爹身边。她自让元凝不要将她在宫里受过的难说出去,只需告诉爹爹她在宫里的好便好。她不想让爹爹担心。 裘芙菱止住了泪水,眸里仍是湿润地笑道:“是,爹爹无需担心,圣上待我极好。”这笑里有遇到良人的欢喜,也有即将离开爹爹的不舍。 裘周邱感知到裘芙菱笑里隐隐的幸福,也笑得更为欣慰,对裘芙菱道:“芙儿只放心回宫便可。爹爹的病已经好了起来,你二姨娘会照顾爹爹。” 又疼爱地揉了揉裘芙菱的头:“芙儿如今是蒹嫔,是圣上的人,身份不同了,自要久住在宫里。” “若非病着,爹爹如今也要跪下叫你一声嫔娘娘。” 裘芙菱自知担不起,赶忙道:“爹爹切莫如此说。芙儿永远是爹爹的女儿,是爹爹贴心的小棉袄。只能我跪爹爹,万不能让爹爹跪我。” 语罢裘芙菱退身一步,当真屈膝对病床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爹爹,芙儿不孝,让爹爹受苦了。” 语罢思及刚回府时裘周邱的病重模样,又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不管有什么理由,若她能早点回来,爹爹只怕不至如此。 裘周邱只让裘芙菱起身,道:“芙儿别如此。都快走了,只来床边让爹爹好好看看你。” 裘芙菱听话起身,回到裘周邱床边,裘周邱又疼爱地抚了抚裘芙菱的后脑勺:“宫里不比家里,哪怕有圣上疼爱,你也要小心行事。” 裘芙菱道:“芙儿会的。” 裘周邱慈爱地笑道:“去了回宫里,倒觉我的芙儿变得聪敏灵动不少。” 裘芙菱浅笑着回应:“不管芙儿变成什么样,都永远是爹爹的芙儿。”哪怕如今的她换了21世纪的灵魂,她的血脉里也有对爹爹的感情,原主的爹爹亦是她的爹爹。 又道:“宫里原隔一段时间便可出宫探亲,芙儿此番回宫后,过一段时间亦可再回来看爹爹。” 裘周邱听言道:“只需芙儿在宫里好,芙儿回不回来看爹爹都无妨。只是爹爹每日里都会念着芙儿。” 裘芙菱听言道:“我又何尝不念着爹爹。若连每隔一段时间回来看爹爹都不许,宫里芙儿也觉得待着没意思。” 哪怕三姨娘已被赶走,爹爹能重病那般一次,只怕至此皆会让她后怕不已。 裘周邱听言自欣慰笑,道:“芙儿想回来爹爹自不会拦你。爹爹不能进宫,芙儿每隔一段时间能回来,自也能解爹爹的挂念之苦。” 又道:“宫里到底离府里远,如今也不早了,圣上既来找你回宫,你也别耽误了时辰。” 既日后能回来,两父女之间的别离情绪聊至此也淡了些。又依依不舍几句,裘芙菱终三步作一别地离开了裘周邱的屋子,带着早已守在屋外的元凝向府外的回宫轿子走去。 裘周邱望着裘芙菱离开的背影许久,苦涩地叹了口气,又瞳眸不知望向何处地笑道:“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裘芙菱却在离府门不远遇着了二姨娘。 第131章 恩威并施 元凝在裘芙菱出房间时便察觉到裘芙菱情绪的不对领,不痛不痒地安慰了裘芙菱一路,快行至府门时,两人正见得二姨娘扭着身子从对面行来。 裘芙菱思索着如今就二姨娘在府内照顾爹爹,便迎了上去。 二姨娘神情有些古怪,带福相的眉眼里仍旧带着刻薄,见着裘芙菱便笑道:“芙菱,可巧你就出来了。” 又面容扭曲地道:“芙菱真真是出息了,方才便听下人说,府外来接芙菱的轿子有多气派。” “姨娘出来一看,果真是芙菱从前见都未曾见过的。” 二姨娘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酸味,面部表情也极其僵硬,裘芙菱瞥了眼府外的轿子,那的确是宫里派出来接嫔妃专用的轿子。 足够坐四个人的大轿,金彩的纹路遍布轿身,更有凸显轿子华贵的珠帘从轿顶落下。因是宫里的专用轿,一般人家的确难得见得。轿子旁站得整齐的侍卫更令此轿平添几分威严。 裘芙菱原不大关注华贵的物件,这类轿子在宫里也司空见惯,自不觉得它有什么好稀奇。 但裘周邱不过从七品小官,家室相比皇宫自是清贫无比。想来二姨娘也不过是见从前还受过她欺负的继女、乍然能坐上这般华贵的轿子,一时嫉妒才出此言。 哪怕早已知道她在宫中已至嫔位,但她此番回府甚是低调,侍卫未带一人不说,平日在府里也穿得清淡。她又无架子,难免让二姨娘觉得她如今不过如此。 裘芙菱轻描淡写地道:“圣上派来接的轿子自是要华贵些。” 自有圣上宠她,哪怕她坐的轿子华贵,二姨娘也不可多言之意。 二姨娘听言果还张嘴想说什么、又不得不止了意。 裘芙菱自不想多关注此事,从袖中取出二千两银票,交至二姨娘手中,用指腹与气场给了二姨娘足够的压迫冷道。 “我此番回宫,需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这二千两银票是我给二姨娘这段时间的家用。” 二姨娘看到裘芙菱置于她手中的二千两银票先是一惊,听裘芙菱言是给她的后,当即笑得合不拢嘴,紧紧攥住银票道:“哟,可不如姨娘说的,芙菱出息了,知道孝敬姨娘了。” 裘芙菱听言冷笑道:“姨娘到底是我的姨娘,我孝敬自是应当。” “爹爹如今病未全好,姨娘只要在府里照顾好爹爹,这点银钱都是小意思。” “若是姨娘照顾不好爹爹,只怕我日后带回的银钱,要另交于人,让她来照顾爹爹了。” 以原主的记忆,原主从前在这府里背地里没少受这二姨娘冷嘲热讽的气。若说孝敬谈不上,她给她银票,也不过是让她更尽心地照顾爹爹。 三姨娘被赶走后,如今府里是她主事,此银票直接交给爹爹,最后仍旧会落入她的手中。倒不如她亲手给她,卖给人情。 二姨娘自听出裘芙菱话里有若她不好好照顾大人、会重新给大人找姨娘之意,对裘芙菱僵硬地赔笑道:“芙菱只放心,姨娘对大人还不好么?大人可是我翰儿的生父。” 二姨娘为爹爹生育有一子,她回府的这些日子,也能见得二姨娘对爹爹的确用着心。这也是她能较放心将爹爹交给二姨娘的原因。 裘芙菱不再说什么,带着元凝向府外候着的轿子行去。 第132章 回宫 二姨娘拿了二千两银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虽说仍旧酸裘芙菱能坐那般好的轿子,但终究开心压过了这股酸,对裘芙菱这一给她好处之人也多了丝弹指可破的敬意。 元凝小心搀扶着裘芙菱上轿,又与裘芙菱同入了轿内。轿子开始行向皇宫,华贵的样式与侍卫的排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爹爹的病已然大好,虽大夫言后续情况仍不乐观,只怕只能活三五年,但容汜言南爰山上那神医可彻底治好爹爹的病,后来她又去南爰山找过神医一次,仍是不见踪影,只得待下次出宫再去南爰山。 爹爹短期内不会有事,府里目前已无甚可担忧之事。倒是她此番出宫,细算起来已有十日未见公治祈,倒真有些想他。 裘芙菱掀开轿帘些许边角,看着轿子不断经过陵国民间百态,想着这是去到他身边的回程之路,嘴角不自觉挂起一抹入迷的浅笑。 元凝自时时关注着裘芙菱,见裘芙菱这般,也心情好了起来笑道:“主子笑得这般开心,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么?” 又略思索笑道:“如今轿子走在回宫的路上,奴婢想,主子想的应是圣上。” 裘芙菱被元凝打断后放下了轿帘,假意嗔怪元凝道:“油嘴滑舌。”也未否认元凝的话。 主仆二人相对而笑,倒也不辜负这回程的美好时光。 裘芙菱回到宫里时,夕阳在天边圆得像一个红球,有四射的霞光却不耀眼。 入了宫门,裘芙菱又换坐了一顶轿子,元凝下轿在轿旁跟随,轿子径直被抬入未央宫。 公治祈未像往常般待在未央宫桌案旁,而是轩昂之躯七尺玉立在未央宫门前,凝视着裘芙菱一身白杏色衣裙、未施首饰一步步向他走来,眸色里有止不住的欢喜。裘芙菱眸中的喜色亦是。 公治祈一把搂住裘芙菱纤细的腰,两人的视线未间断电光交流。夕阳光照向未央宫殿门,将这一对玉人的身影披上霞光万丈。 入了殿门,公治祈径直将裘芙菱打横抱起,俊目的视线一直锁在裘芙菱带着笑意与迷恋的秀目里未停。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龙床,无意识地将裘芙菱放置在床沿坐下后,薄唇便深情地吻了下去。 裘芙菱情不自禁闭上双目,双手搭上公治祈的脖颈,深情地回应过去公治祈深深的吻。 时间仿若静止在两人爱情的漩涡中。 良久,直到裘芙菱几要喘不过气来,公治祈才略松开裘芙菱的唇.瓣,但只一瞬,又复又吻下去。 如此往复数次,直到两人的双目都蒙上一层撩人心炫的薄雾,公治祈的唇才将裘芙菱放了开来。 裘芙菱微喘着气,娇柔的身子软糯地伏在公治祈怀里:“圣上。” 公治祈贴合地圈着裘芙菱的腰,声音染了几分情爱的沙哑:“蒹儿一离十日,朕甚是想念。” 裘芙菱抚住公治祈英俊的侧脸,答:“臣妾亦日夜思念圣上。” 公治祈轻握住裘芙菱的纤手,未加思考地又对着裘芙菱亲吻下去。 缠.绵数番,公治祈才依依不舍地道:“时辰已晚,蒹儿远道归来,便与朕同用晚膳。” 第133章 擢太常寺卿 今日未央宫里的晚膳似比平日更丰盛。裘芙菱舟车劳顿,又在宫外待了数日,加之见到喜欢的人心情佳,此番用膳只觉胃口甚好。 公治祈见裘芙菱吃得香,亲自为裘芙菱夹了数番菜至裘芙菱碗里。 公治祈嘴角含着微微的淡笑:“蒹儿,吃鱼片。” “蒹儿,吃海参。” “蒹儿,吃……” “……” 裘芙菱倒不客气地将公治祈夹至她碗里的菜肴尽数扫光,心里暖暖的。又见公治祈光看着她不吃,也偶尔给公治祈夹了几筷子菜放入公治祈碗里:“圣上,你也吃。” “这个丸子真香。” “这个菜倒看不出来它叫什么。” “……” 甚至夹了几次菜直接喂至公治祈嘴里。公治祈除了吃裘芙菱送过来的菜,多数时间只在望着裘芙菱用膳的样子。 两人的笑意皆溢在脸上,倒将在一旁伺候两人用膳的婢女与太监惊煞下巴。他们的圣上,从来皆以冷傲威严示人,何时有过这般欢快的模样? 自也有婢女羡慕嫉妒裘芙菱能与公治祈这般合拍的。 直到裘芙菱已有饱意,公治祈亲自为裘芙菱擦了擦嘴,裘芙菱也用袖尾去拂公治祈的嘴角。 公治祈淡笑道:“蒹儿此番出宫可是受苦了?回宫便这般胡吃海喝。” 裘芙菱笑道:“吓到圣上了?臣妾只是回程路远,饿着了。” 她出宫受苦了么?差点被珺德坊少主玷污,又被广坚刺杀,她此番出宫不过十日,的确受了一些苦。 也有好的事情。哪怕爹爹身子受损,她抓到了害爹爹的凶手。还有,她在竹仪坊延续了她在现代的设计师梦想,回宫前已小赚一笔。 说起竹仪坊,倒想起容公子。此番出宫若无他,只怕她在珺德坊与广坚的两番,都已经交代了。 公治祈自能猜到她舟车劳顿,听言只淡笑。又见她似有出神,道:“蒹儿在想什么?” 裘芙菱回过神来,对公治祈道:“噢,臣妾在想这些日子在宫外经历之事。” 公治祈道:“蒹儿这些日子在宫外如何?国丈身子可好?” 裘芙菱道:“臣妾在宫外…挺好的。爹爹前些日子原还下不了床,如今已经大好,臣妾替爹爹谢圣上挂念。” 那两番的性命之难到底已无虞,伤害她的人也已付出了代价,倒不必再与公治祈说。 在竹仪坊做衣娘之事,她倒不确定公治祈会不会支持她,先暂留着不说罢。 公治祈道:“身子好了便好。” 又道:“蒹儿的父亲如今在朝内从事何职?”他自知裘芙菱刚入宫时只是才人,本家官职应不高。 裘芙菱道:“爹爹如今任职内阁中书。”却好奇公治祈怎突问起此事。 公治祈低吟道:“内阁中书。倒是个有文字底蕴的官职,怪不得能教出蒹儿这等韵慧的女子。” 又道:“只是内阁中书只从七品,蒹儿如今贵为蒹嫔,自不能让国丈只这等官职。” 唤对江阮道:“传令吏部,擢蒹嫔父亲为正三品太常寺卿,即刻发官文。” 裘芙菱原听公治祈夸她,自有些喜羞。又听公治祈要将她爹爹升官至正三品,倒真有些受宠若惊。 她不甚关心她在宫内的位分,却自想他爹爹过得更好。 江阮听言发出异议。 第134章 打破常规 江阮道:“圣上,蒹嫔娘娘荣宠深厚,国丈大人理应提升。” “可从从七品直升正三品,连擢八级,陵国自开国来最高的擢升也只六级。” “这般打破常规只怕引起后宫其他妃嫔与群臣不满,圣上三思。” 公治祈听言却冷道:“江公公何时能耐到能代表妃嫔与群臣说话了?朕的旨意,还需他们过问么?” 江阮听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敢再言。 公治祈冷道:“还不下去吏部照办。” 江阮听言不敢有异议地离开。 裘芙菱听言原怕爹爹遭人眼红,想劝公治祈只给爹爹升六级便可。但转念一想,升八级其他人会眼红,升六级难道就不会了么? 既都会眼红,圣上愿意,多给爹爹两级又何妨。 到底,她的圣上才是陵国最有权势的人。裘芙菱又欢喜公治祈愿为她给爹爹连升常人不曾有过的八级。 只是…… 裘芙菱道:“爹爹从前只是从七品小官,乍然升至正三品,事务会否应付不来?” 公治祈道:“无妨。太常寺卿原只负责朝廷大礼的赞引。除去大礼之时,平时事务并不多。” “又有太常寺少卿等官职在旁辅助,朕相信国丈能够胜任。” 既是事务不多、又有人辅助,此事倒不必再担心。 裘芙菱行了一大礼笑道:“原是如此。臣妾替爹爹谢圣上隆恩。”她真心为爹爹的升官十分感激公治祈。 公治祈见此扶起裘芙菱:“蒹儿不必多礼,国丈是蒹儿的父亲,朕自不让他屈居低品。” 又抬眸望了眼天际,夕阳的余光已几要被吞没,宫里各处已点起古韵十足的小灯笼。公治祈道:“到时候了。” 又揽过裘芙菱的纤腰,道:“蒹儿随我入殿内见溪家子。” 裘芙菱听言疑惑:“溪家子?”只觉这名字模糊又熟悉,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公治祈道:“溪家子日落之后便会来密室找朕,解朕与蒹儿的身子互换之谜。此时应已在密室内。” 密室?解身子互换之谜?原是他。 裘芙菱这才想起那日在公治祈密室内所见的紫发谪仙男子,正是叫溪家子。 她自也好奇她与公治祈会灵魂互换的因由,一晃一月半之余,溪家子总算找到个中因由了么? 虽说已灵魂互换过数次,裘芙菱如今想起此事,仍觉不可思议。 裘芙菱道:“臣妾会与圣上身子互换,倒真稀奇。” 公治祈道:“此事的确诡异。” 又道:“朕原许蒹儿出宫半月。知溪家子会来此,加之亦想蒹儿,便提前几日召了蒹儿回来。” 原是因这个原因提前召她回宫。 裘芙菱道:“臣妾自也思念圣上,也极想知道这灵魂互换究竟是何因由。” 两人如一对玉影般相依入了殿内,公治祈仍在龙床边沿按下机关,龙床几番颠动,熟悉的密室出现两人面前。 公治祈再度揽过裘芙菱的腰,带着裘芙菱入了密室。 那紫发谪仙男子果背立于内,听得两人到来,飘仙的颀长身子一个转身。 仍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绝美容颜映入两人眼帘。 溪家子仙气缥缈地道:“二位到底来了。” 裘芙菱却有一瞬觉得溪家子的气场与她去过的某处极像。 第135章 灵魂错位 裘芙菱细回味一番,这般仙气,这般虚无缥缈,倒与容汜带她去的南爰山高人医师住处有几分相似。 但容汜言那师傅名唤重华子,应非面前的溪家子。 许是带仙气之人与物感觉有相似也不一定。 公治祈对溪家子道:“朕与蒹儿身子互换的因由你已经找到么?” 溪家子清浅一笑,自是带着仙气的绝美:“正是。”裘芙菱只觉他比倾城女人更好看。 溪家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玻璃小瓶,向公治祈与裘芙菱展示其中的粘稠液体道:“这瓶中是那日我从两位指尖取的连心之血。” “那日取得两位的血后,我回去对它们几经作法,果探得一些天机。” 公治祈接过瓶子,见其中的粘稠液体虽呈暗红色,却微微泛着蓝光,道:“我与蒹儿的血怎会泛蓝光?” 裘芙菱自也微微诧异它周围隐发的微微蓝光。 溪家子道:“这便是二位会灵魂互换的因由。” 公治祈与裘芙菱皆对此话疑惑,血泛蓝光就会灵魂互换?他们在被取血的时候,那血液是正常的。 溪家子道:“指血连心。两位的血此时能泛蓝光,皆因二位出生的时辰正巧在天干地支的相对极端。” “能不差毫厘的生在天干地支的极端,二位的命格已是极其罕见。” “又恰是两个极端相对之人共结连理,此等机遇只怕百年难得一遇。” “也只有用你们这般的血用古法融合施术,才会液泛蓝光。” 公治祈道:“依你所言,我与蒹儿的身子互换,皆是因命格相对引起么?” 溪家子继续道:“并非。” “命格相对只是原因之一。会灵魂互换,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二位初次合.欢时,正巧碰上千年一回的心月撞青龙特殊天相。” “所有的难得一见碰在一起,才致使了二位命格上的灵魂错位。” 溪家子自说得有些玄,公治祈与裘芙菱听得似懂非懂,但明白了他们会灵魂互换,皆因出生与初次合.欢之类,皆挑得不是时候。 可,合.欢能挑?出生时辰也是能挑的么? 公治祈道:“如你所言,朕与蒹儿灵魂互换倒是天意?此番互换可有破解之法么?” 照他们从前的情况来看,两人每隔一段时间似都会没有任何预兆地来一次灵魂互换,第二日便会换回去。 这等诡异之事,溪家子若能看破,应要破解了才好。 溪家子道:“一切事物总要回到正轨。二位会灵魂错位,自能有办法使它还原。但此方法我还未找到。” 裘芙菱原无比期待那破解之法是什么,乍然听溪家子言方法还未找到,有几分乍舌地道:“你此番来此,只是来告诉我们灵魂互换的因由?” 告知了因由又有何用?知道他们命生得奇葩、合.欢时辰选得不对才导致了此么?日后该有的互换、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想来还是会来? 溪家子对裘芙菱浅笑道:“自不仅仅如此。我还能告诉二位,二位的灵魂互换有特定的时辰。” 又神色乍然略微严肃道:“更有话想奉劝二位。” 第136章 大难 裘芙菱道:“特定的时辰?” 溪家子道:“万物皆有律可寻,二位的灵魂互换亦如此。” “依我所探测,二位的灵魂互换皆为特定时间的每月月全圆、与每月月全缺时。大约十五日互换一次,第二日便会换回。” 裘芙菱听言略思索一番。细细算来,她与公治祈每隔一段时间的灵魂互换,好似的确约莫半月。 每月月全圆、与每月月全缺,十五日互换一次…… 她与公治祈的上次互换便是出宫前不久,算起来,他们的下一次互换,便在三日后? 裘芙菱思及此正想对公治祈说什么,公治祈已对溪家子道:“朕与蒹儿从前互换的时辰的确如你所测算。” 又道:“你方才所言有话奉劝是何话?” 他方才一直认真在听溪家子讲述,若他没看错,溪家子在言有话奉劝时,神情似凝重得有重大之事发生。他隐隐觉此事非同小可。 溪家子听公治祈问及此,果又神情变得严肃,道:“以二位的极端命格,碰上心月撞青龙天相,若在一起,日后只怕会有大难临身。” 公治祈听言自惊诧发问:“大难临身?” 溪家子道:“嗯。牵及性命的大难。若能挨过去便好,若挨不过去,只怕性命忧矣。” 溪家子是公治祈找来的高人,公治祈相信他话语的真实性。可,性命忧矣…… 公治祈目色凝重拧眉:“大难可有法子避免么?” 裘芙菱早已在屏息听溪家子的回答。 大难?性命之忧?这般玄乎其玄的预言,从溪家子口中说出,有种难以言喻的可信度。 溪家子道:“这也正是我所想奉劝给二位。” “二位的命格若分开,此大难便不会出现。若一直如如今这般如胶似漆,此大难必显。”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避免之法。” 二人听言有种虚幻五雷轰顶之感。并不实在只因此大难到底未发生。 溪家子的意思是,他们若继续在一起,迟早会遭受大难有性命之忧? 两人皆噤了声,狭小的密室乍然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人神色古怪的对视,眸色复杂,对视里却有难舍难分。 裘芙菱正愣地想说什么,溪家子许也知道他们不会分开,悠远飘仙的声音传来:“此大难如今还未来。” “我会常关注二位命格,大难来之时再来警醒二位,尽绵薄之力助二位度过难关。” “灵魂互换之事,我会继续为二位找破解之法。” 最后一句话甚至在密室里传出余音,但溪家子的身影早已从密室消失不见。 两人的对视未移,四周陷入难言的安静。裘芙菱轻声的话语里自有不可置信:“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公治祈脑子也有些空,略静了静,圈住裘芙菱道:“他言此难关还未来,哪怕有也可度。蒹儿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未言溪家子所言是真是假。 裘芙菱愣地回抱住公治祈,两人乍然收到这般多信息,甚至有他们日后必有大难的预言,一时间自是难以回过神来。 但好在只是预言,他们如今除了灵魂互换,也未看到什么实质之难,终是从溪家子的话中缓了过来。 公治祈低声道:“我们先出去密室。”低目望向裘芙菱的视线里有一瞬的炙热。 第137章 她皆要 未央宫殿外头的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殿内点着火焰朦胧的蜡.烛,裘芙菱与公治祈出了密室门,公治祈便将裘芙菱打横抱起放置龙床之上。 裘芙菱心一紧,却仍心念溪家子若说之事,濡了濡嘴仍是道:“溪家子说臣妾与圣上分开便会免此大难……”话未说完便感觉心口来得一窒息的刺痛。 亦是话未说完,公治祈便用温热的薄唇将裘芙菱的樱.桃小嘴堵住。 良久,公治祈才眸色清明地几要贴着裘芙菱面颊道:“蒹儿不必担心,溪家子言此难关哪怕有,也可度。” 又声色低到几是在自言自语:“朕不会与蒹儿分开。”道出的话语却化作热气,直扑在裘芙菱耳畔。 裘芙菱身子一热,脸瞬间红了起来,公治祈压在裘芙菱身上的手也开始有动作,炙.热不已。 裘芙菱几要被几番炙.热吞没。 裘芙菱双手不受控制地环住公治祈的腰,面色潮.红地嗫嚅:“圣上,那灵魂互换之事……”声音自有难言的诱.惑。 公治祈炙.热的手抚上裘芙菱的腰带,声色低哑,亦是魅惑力十足:“蒹儿没听得溪家子说么?每隔十五日互换,与朕与蒹儿的命格、和冲.撞天相相关,无关乎欢.爱之事。” “可…”裘芙菱还想说什么,双唇已被公治祈完全攻略,公治祈手中的动作也加快起来,让裘芙菱完全沦陷…… “蒹儿,朕等太久了。” “圣上,臣妾亦想你。” …… 一.夜春宵。 灵魂互换果只与二人命格与冲.撞了天相相关,二人合.欢一.夜醒来,无任何诡异之事发生。 公治祈仍久久地依恋在裘芙菱双唇,双手眼看又要有动作,裘芙菱略带害羞地将公治祈推开:“圣上,快要早朝了。” 二人的思恋情.欲禁锢太久,昨夜相互攻受,裘芙菱一觉醒来,如今的身子仍是酸痛隐隐。 公治祈未让裘芙菱的推开得逞,反而故意将裘芙菱抱更紧些:“有了蒹儿,朕还要早朝作甚。” 此话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在裘芙菱耳边却觉暧.昧。裘芙菱脸微红道:“圣上切莫可如此说,圣上是圣上,这天下江山与子民需得圣上负责。” 公治祈仍是半开玩笑半认真:“蒹儿如今要为天下子民推开朕么?” 裘芙菱道:“何需推开?美人与江山,如今不都在圣上的手里。” 又道:“圣上可知,三日后圣上便会与臣妾灵魂互换,到时圣上可想去上早朝也不便了。” “是么?”公治祈略回忆了一番,“倒真是如此。” 语气仍带着戏谑:“此事倒真有几分棘手。” 却也在江阮在门外敲门请他上早朝后,与裘芙菱再温存一番便起了身。 蒹儿说得对,他是圣上,需对他的天下子民负责。 美人与天下,都是他的。 裘芙菱亲自为公治祈穿上龙袍,临走前公治祈仍对裘芙菱有几分眷恋,叫人好生服.侍裘芙菱去长乐宫后才去了金銮殿。 裘芙菱自也对公治祈不舍,却知公治祈自有事务要忙,而她亦要花心思做服装设计。 爱人与梦想,她亦皆要。 第138章 再遇云妃 轿撵在长乐宫门前停下,裘芙菱一下轿,长乐宫所有婢女太监皆在宫门前对她行大礼:“奴才/奴婢恭迎蒹嫔娘娘回宫,蒹嫔娘娘万安。”迎接许久未归的她回来。 裘芙菱自浅笑着让他们起来,去各自忙活便好。 元凝跟在裘芙菱身边,笑道:“主子,您的房间奴婢早已收拾好,主子进去住便好。” 她搬至长乐宫不久后便出了宫,此番隔了一段时间回宫,倒对宫内没有多少熟悉陌生之感,只是觉得宫内院子里公治祈送她的那些异域奇花开得愈发可人。 又睹物思人地思起公治祈,会心地笑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这些花倒侍弄得不错。” 语罢随意拈起一朵开的正好的红花,倒是花与人同娇艳。 元凝笑道:“出宫之前奴婢特意吩咐了这些花是圣上赐予主子的,必要好生侍弄,想来冬梧也不敢怠慢。” “冬梧?”裘芙菱听言顿了顿,“她的身子可好了?” 裘芙菱自记得冬梧是从前南答应身边的婢女,被南答应打得半死不活、给她救下来后,向她透露南才梁要谋反之人。 元凝道:“已经大好了。她原先伤得重,奴婢原还想让她多养几日,倒是她自己感念主子的救命之恩,想多为主子做点什么。” 裘芙菱道:“如此,便留她长侍弄这些花草吧。” 她忘不了在她白猫身死那日,冬梧给她求过情。且那番南才梁谋反会被端,有她的甚多功劳。 元凝自应声。 身子仍有隐隐酸痛,裘芙菱回殿内,休息一会后便命元凝呈上来她的衣裙制作材料。 身子尚且遭受得住,倒是设计一番衣裙更令她觉得实在。 却思及身子酸痛,倒令裘芙菱想起昨夜她与公治祈的颠鸾倒凤,脸部没来得一阵潮红。 裘芙菱对元凝道:“你去为我将给圣上制的情侣衣的材料拿来。” 元凝在裘芙菱身边帮衬时,裘芙菱早已告诉元凝情侣衣的概念。 小别之后经过昨日的重会,她如今对公治祈的爱意正浓,倒使情侣衣的制作有了新的设计想法。 裘芙菱这般在长乐宫里半休息半制作衣裙地忙活了两日,虽对情侣衣与给竹仪坊新画的图纸皆有了新的突破,但只单单在屋内待着她也觉得有几分闷,便于第三日下午对元凝道:“元凝,随我去御花园走走。” 已近初秋,御花园里有不少新花开得正艳,裘芙菱沐浴在不刺眼的阳光里,尽情享受拈花愉悦的时刻。 又见一朵金黄色的花开得夺目,呈碗状的样式雅致又讨喜。裘芙菱被它的夺目吸引,放下自己与花儿相得益彰的橙色裙摆,细细把过花来对元凝道:“元凝,这是什么花?” 元凝正要回答,一袭闪兰色身影忽从裘芙菱身后行至,率先以柔声开口道:“妹妹,这是金花茶。” 裘芙菱回头,见是脸上挂着笑的云妃,起身转对她行礼:“蒹嫔见过云妃。” 云妃忙温柔将裘芙菱扶起:“妹妹不必多礼。” 笑得无懈可击,却给裘芙菱一种冷漠的隔阂之感。 第139章 相邀品茶 裘芙菱依着云妃的搀扶淡笑起身,云妃仍是那般温柔的笑道:“金花茶不仅花瓣清透、花色耀眼,采摘出来泡茶品喝,味道亦是一绝。” “本宫宫里便有才制出来的金花茶叶,妹妹若喜欢这花,可去本宫宫里一品。” 裘芙菱对云妃的邀请有着没来由的抗拒,正想客气拒绝,云妃已对身后的采琪道:“回明絮宫吩咐一番,本宫今日要请蒹嫔妹妹入宫喝茶。” 又暗里对采琪使了一个带狠光的眼色,采琪心领会神地离开。 裘芙菱见此自仍想拒绝:“本宫宫里还有圣上前几日赐的梅茶未喝完,云妃此番胜意本宫只怕……” 却话未说完便被云妃笑着打断:“梅茶自然珍贵,茶味却比不过金花茶的一抹清香,妹妹去本宫宫里尝尝又如何?” 又以冰冷的玉手拉起裘芙菱的纤手道:“本宫方才可是见妹妹喜欢金花茶,才请妹妹去本宫宫里品它的。” “莫不是妹妹有了圣上御赐的梅茶,看不上本宫宫里的金花茶?” 话语仍是温柔,裘芙菱似隐隐从最后一句话中听出隐隐的火药味,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云妃精致的面容仍是温柔美好的模样。 只是,她提出公治祈赐的梅茶,只是见云妃竟未经她的同意直接命婢女准备,一时不知如何拒绝随口扯的一个借口,自没有轻视云妃的意思。 裘芙菱道:“本宫自无此意……” 仍是话未说完便被云妃清笑着拉走:“那本宫今日便要好好招待妹妹。” 云妃做到这般盛情相邀,她自对再拒绝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且今日闲来也无事,便依她所言去她宫里品品茶也无妨。 她倒的确对这位太后寿宴时与公治祈同坐太后两侧的女子有几分好奇。 只是,云妃对谁都这般盛情、自来熟么?裘芙菱瞥着云妃清柔且无害的笑,总觉得其上隔着些什么。 云妃拉着裘芙菱的手直到行至明絮宫宫门才松开,好似生怕她走了似的。裘芙菱暗里觉得不舒服,拒绝了几次,但仍被云妃清温地拉住。 明絮宫与她的长乐宫一般,同样处于皇宫的偏中心位置,与她的宫倒相距不远,但是她的宫离公治祈的未央宫更近些。 这只怕也是公治祈的用心指迁。裘芙菱思及此会心一笑。 明絮宫比长乐宫略大些,装潢也比长乐宫豪华些许,但长乐宫有公治祈送给她的奇花装饰,整体观感倒比明絮宫舒适清幽许多。 云妃并未邀裘芙菱如明絮宫殿内,而是将她带至宫内宫殿外一装潢别致的雅亭内,抬袖请裘芙菱喝茶道。 “金花茶采琪已事先泡好,此时味道正好,妹妹可品品。” 这样的雅亭在她的长乐宫内也有,她并不觉稀奇,但这里不同的是,雅亭旁侧的不远喂养有十几只白鸽。 裘芙菱刚入明絮宫时,只粗略地扫了宫殿一眼,加之有雅亭的阻隔,一时竟未发现它们。 如今发现了倒是好奇,听云妃言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又对云妃道:“云妃倒有雅致,闲时还爱在宫里养白鸽消遣。” 第140章 一片混乱 云妃听言望了那十几只鸽子一眼,那鸽子亦似受到感应般回望向她,云妃清浅笑道。 “这是本宫哥哥从西域给本宫带回来的鸽子。哥哥一片心意,本宫自要在宫里好好养着。” 又道:“本宫不比妹妹圣宠优渥,两番越级晋升至嫔位,自有更多的时间闲来养养鸽子。” 最后的一番话里自有隐藏得极好的酸味。 西域带回来的鸽子?这些鸽子的确看起来比平常的鸽子更白净些,只怕是什么珍稀物种。 公治祈上回与她言云妃是太后的侄女,如此身份有点什么稀奇之物也是寻常。 但云妃言她如今圣宠优渥,她倒是亦欢喜公治祈对她的宠爱,浅笑道:“不过圣上偏爱罢了。” 又未再多关注白.鸽,扬袖轻抿一口手中的金花茶,姿态自有风华。 茶果是清香入味,只是相比公治祈赐给她的梅茶仍是差了些火候,整体倒也不错,裘芙菱赞道:“此茶果如云妃所言般清香入味。” 云妃亦将自己面前的金花茶轻抿一口,姿态是大家闺秀的温庄,道:“妹妹能喜欢本宫的茶便好。” 又一杯茶不咸不淡地半对话半饮完,云妃唤来采琪道。 “采琪,今日.本宫与蒹嫔妹妹投缘,你便将本宫哥哥前些日子送来的珠茶,也为蒹嫔妹妹泡一杯来。” 又对裘芙菱道:“妹妹,这珠茶亦是本宫哥哥给本宫从西域带来,妹妹今日必也要好好品品。” 裘芙菱与云妃相处起来并不合拍,方才一杯金花茶的功夫,裘芙菱便已觉无趣,本想喝完金花茶就离开,没想云妃又言有珠茶要与她喝。 便道:“倒从未听过陵国.有珠茶,本宫便谢过云妃。”心却想喝完珠茶必要离开。 没多久采琪便带着茶来了此。她先从身后婢女的托盘里取出一杯珠茶恭敬放置云妃面前,又取出另一杯珠茶走向裘芙菱。 却原本稳步行进的她,脚下突然一滑,一个趔趄,手里的珠茶便尽数倾在裘芙菱脸上。 裘芙菱一愣,她身后的元凝更是一惊,正想做点什么,雅亭旁的十几只白.鸽忽受到召唤般尽数向裘芙菱扑来。 裘芙菱彻底惊了,抬手挡住白.鸽重点攻击的脸部,元凝更是慌得惊叫:“主子!”便来为裘芙菱赶往她身上扑的白.鸽。 白.鸽却极具攻击性,甚至将裘芙菱挡脸的手与元凝赶鸽子的手啄伤。 云妃却似顿了会,也向前来为裘芙菱乱扒赶白.鸽:“妹妹,你没事吧。” 场面一度混乱。 正这时,门外一公治祈身边的公公入了内,见此情境亦惊:“蒹嫔娘娘,云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云妃对采琪等宫人喊:“你们还杵着做什么,还不一同来将这些白.鸽赶走。” 片刻后,十几只白.鸽终于被尽数捉走,雅亭内狼狈不.堪,裘芙菱、元凝与云妃的手皆被白.鸽啄伤。 但裘芙菱与元凝皆被啄了几道伤口,云妃只有浅浅的一道。但只这一道,云妃瞥了眼伤口,秀眸亦闪过狠色。 那突然入内的公公仍是有些凌乱地道:“蒹嫔娘娘,云妃娘娘,这是发生了何事?”又恭敬对二人行礼。 第141章 受伤了 云妃将受伤的手背放置身前,似刻意将伤口展示给那公公看,道:“宫里的白.鸽不知怎么的忽然发了狂,攻击蒹嫔妹妹。” “但无事,攻击的白.鸽已经被宫人抓住。” 又道:“你来此有何事?可是圣上有何旨意么?” 说及最后一句话时,眼底闪过一丝希望。这是圣上的人,来她宫里是要找她么? 公公恭敬答道:“圣上派奴才来宣蒹嫔娘娘。但蒹嫔娘娘不在长乐宫中,奴才听人言蒹嫔娘娘似与云妃娘娘在一起,便找至了此。” 又见两位娘娘手已皆被白.鸽啄伤,蒹嫔娘娘伤得更惨,心里不禁一阵疙瘩。这要让圣上知道了,只怕得发火。 云妃听言那一丝希望又转至狠光,但她隐藏得很好,几乎叫人看不出她的异样。 云妃刻意得不着痕迹地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扶向如今仍有些惊的裘芙菱,表情无害地道。 “妹妹可有什么事?本宫也没料到那些白.鸽竟会攻击人。” “圣上的人来找妹妹,妹妹可要在本宫宫里上了药再走?” 裘芙菱自看到了云妃手上的伤,亦无比诧异本来好好的鸽子为何突然向她攻击而来,道。 “谢云妃好意,本宫的衣裙也湿.了,回长乐宫换衣裙时再上药便可。” 又对那公公道:“公公只去回告圣上,本宫稍后便到。” 那白.鸽的突然发狂攻击,似是采琪将珠茶洒在她身上后,那白.鸽似也在往珠茶倒得最多的她的脸上扑。 好在她用手挡住了脸,如今伤的只是手。 裘芙菱将心中的疑惑道了出来。 “云妃的白.鸽可是对珠茶的气味敏.感?那白.鸽似在往本宫被洒了珠茶的地方扑。” 云妃听言道:“本宫原不懂西域的白.鸽如何养,珠茶亦是来自西域,只怕真如妹妹所言。” 又温怒对一旁的采琪道:“你怎这般不小心,将珠茶洒至妹妹脸上?” 采琪听言跪了下来:“奴婢该死。那地滑,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 裘芙菱瞥了眼地面,果见地上有划痕湿渍。 云妃又对裘芙菱清浅道:“妹妹莫怪。妹妹衣裙湿.了,本宫宫里也有现成的衣裙,不如……” 但裘芙菱仍是委婉拒绝,云妃的衣裙虽然清贵,但那衣裙款式她总觉亦如云妃此人一般,有种假芙蓉之感,她并不喜欢。 元凝小心侍候着裘芙菱离开了明絮宫,云妃后来倒不比邀他来的热情般未再留她。 裘芙菱走后,雅亭便开始有宫人清扫,明絮宫内抓住白.鸽的宫人亦将白.鸽放回了原处。 云妃手一扬,一只白.鸽便飞上她的指腹。 云妃轻顺着白.鸽的羽毛,面部乍然扭曲,神色变得凶狠。 采琪带过来药箱道:“主子,可需奴婢为您上药?” 云妃未回答此话,只阴声道:“将今日蒹嫔用过的茶杯、坐过的椅子、碰过的桌子,皆给本宫尽数销毁换新。” “日后宫里,亦不许再见金花茶。” 语气狠戾得令在场之人闻声皆一颤。 金花茶。妹妹或许还不知道,这花除了花色耀眼,还有花龄极短的特质,叫人轻轻一掐,便死了。 圣上赐你梅茶么?叫人来本宫宫里请你么?你有什么好得意之处?本宫绝不叫你如意多久。 云妃顺白.鸽.毛的力度越来越来,白.鸽却古怪地未有动静。 第142章 不要走得太近 元凝细细地为裘芙菱上伤药,话语里泛着心疼地怨道:“不知云妃娘娘养那些白.鸽作甚,倒伤了主子。” 裘芙菱听言淡淡地道:“云妃的手今日亦伤了,这话你只在我面前说说便好,莫向他人去说。” 云妃到底是妃位,元凝这般议论后妃,被有心人听了去,只怕祸从口出。 元凝应声。她自也知道这个道理,却仍是想为裘芙菱鸣不平。 伤药上好后,裘芙菱又换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裙,淡妆描眉,别了支红梅发簪才上了撵轿向未央宫行去。 她手上的伤,亦被一层红丝巾巧妙地遮住。 当真是流年不利,原本心情好好的在御花园赏花,却没来得遭此横祸。 早知如此,她直截了断地不去云妃宫里便好了。 撵轿在未央宫前停下。又是已近夕阳时刻,裘芙菱一袭红衣,踏着晚霞入了未央宫内。 从公治祈在殿内窗户的视角看,仿若她已与晚霞融为一体,绝美异常。 直教公治祈有一瞬看呆。 未央宫殿内,公治祈独立于内,自有王者之气的凛然。裘芙菱向公治祈行礼:“臣妾参见圣上。” 公治祈亲自扶起裘芙菱起身,道:“蒹儿不必多礼。” 又道:“小盛子方才与朕说,蒹儿在云妃宫里被发了狂的鸽子攻击,可有伤到何处?” 裘芙菱听言道:“只是略啄伤了手,上了药便好,不碍事。” 公治祈这才发现裘芙菱双手上皆裹着红丝巾,听言径直轻扯下来。 见了其上上了药的几道伤口,当即心疼地轻拧眉,道:“朕必不饶了云妃。” 裘芙菱自听出了公治祈话里的心疼,一时间遭遇了今日一切的郁闷也没了,道。 “这是云妃宫里的白.鸽啄的,倒与云妃无关,云妃为给臣妾驱逐白.鸽,手背亦被啄伤。” 公治祈听言道:“那朕便罚云妃宫里的白.鸽。” 裘芙菱道:“圣上不必。”又抽回丝巾,重缠回手上,“那白.鸽也不过是受了茶味的刺.激,才向臣妾身上扑来。” “圣上九五之尊,哪能跟一群白.鸽计较。” 她不知为何,总觉云妃宫里压抑之气十足,有了白.鸽,倒难得使她宫里增添几分活力。 公治祈轻抚了抚裘芙菱手背的伤口,道:“蒹儿日后少去云妃宫里便是。” 裘芙菱听言自疑惑:“为何?” 她的确不怎喜与云妃交往,今日若非云妃盛情相邀,她也不会去她宫里。 但她好奇公治祈怎也如此说。 公治祈略顿了顿道:“蒹儿可还记得有回朕与蒹儿互换了身子,朕用着蒹儿的身子被母后寻了去?” 裘芙菱想了想道:“记得,那时臣妾急着找圣上,告诉圣上南才梁要谋反的消息。” 公治祈继续道:“那日在长春.宫,朕便发现母后不喜蒹儿,想为难蒹儿。” “云妃是母后的侄女,蒹儿不要与她走得太近的好。” 原是如此。 可,那日在长春.宫发生了何事?太后为了不喜她? 她记得那日在长春.宫外,太后可是想杖责公治祈八十。 那时本便有疑惑,但当时南才梁之事才是迫在眉睫,她便将此疑问搁了下来。 正又想问,公治祈又不再提云妃之事道:“蒹儿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第143章 月上嫦娥 裘芙菱回忆思路被打断,乍然听此问疑惑道:“什么日子?” 不是很寻常的一天么? 公治祈道:“蒹儿两日前便推算出蒹儿今晚会与朕灵魂互换,忘了么?” 原是此事。裘芙菱听言头自有些大。她这两日忙着画图纸,倒把这事忘了。 先前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隔一段时间乍然灵魂互换,如今预先知道了自己马上要灵魂互换,倒真觉有些诡异。 裘芙菱道:“自是…没忘。圣上打算怎么办?” 公治祈道:“朕寻思从前朕与蒹儿互换身子时,皆是睡觉时互换。” “如今既知道互换的时辰便是今夜,倒想清醒着看看,朕与蒹儿是怎么个互换法。” 说话时眸色里含着想要探索此事的好奇。的确,这等诡异之事,任谁都会觉得稀奇不已。 公治祈今日唤她来,原是有这等想法。裘芙菱却也觉此操作有意思,听言眸色亦放光道:“臣妾倒与圣上有相同想法。”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从一个身体飘至另一个身体么?想想便觉刺激。 裘芙菱与公治祈在未央宫用过晚膳,天色渐渐入夜。 为等那灵魂互换的时刻,公治祈支退了未央宫的所有人,与裘芙菱同在未央宫殿外的雅亭内。 裘芙菱斜靠在公治祈怀里,公治祈轻揽着裘芙菱。 正是溪家子所说月全圆之夜,月亮在未央宫的天际,像银盘般悬挂,将整个未央宫殿铺上一层银色的月华。 亦照向雅亭内,似玉人般美好的裘芙菱与公治祈。 时光静好,裘芙菱抬起裹着红丝巾的纤手轻指指月亮,声色清泠道:“圣上可听过月亮上有嫦娥?” 月上嫦娥的故事,在现代应是以民间故事传承了数千年,不知这个现代历史里没有记载的国家、有没有嫦娥的故事? 公治祈听言疑惑:“嫦娥?蒹儿说的是什么?” 原来他没有听过。 裘芙菱抬起纤手在空中画着圆圈,方向直指月亮,轻声吟道:“传言嫦娥是月亮上的仙女,与地上的情人共食了长生不老果,入了月球。” “圣上仔细看看,是不是能在隐隐从月亮的黑影里,看到嫦娥与他的情人生活在月亮上的样子。” 原版自是后羿偷了长生不老果,只有嫦娥一人吃了两颗果子飞入月球。 但此等情境下,她情不自禁将故事做了小小改动,让嫦娥与后羿皆飞入月球。 却听身侧之人并不言语,裘芙菱一个转头,却被一抹盯着她的深邃目光紧紧吸引。 下一秒,她的红唇便被覆上了公治祈的薄唇。 裘芙菱一愣,公治祈却闭了眼越吻越深,直教裘芙菱也情不自禁深陷吻内。 良久,公治祈才喘着粗气松开了裘芙菱的红唇,裘芙菱亦已欲罢不能。 公治祈仍旧紧密环着裘芙菱,声音低哑道:“月亮上的仙女能美过朕的蒹儿么?” 裘芙菱原想与公治祈科普被她改后的嫦娥的故事,却没想他脑回路清奇,提起嫦娥的容貌。 经过方才一遭,她脸仍有微红地道:“仙女自是美及天仙的。” 她虽亦是花容月貌,可不会将自己与神话里的仙女去比拟。 公治祈的目光却仍紧紧锁在裘芙菱之身:“任何人都比不过朕的蒹儿。” 第144章 等不来的时刻 公治祈又将目光移至月亮道:“月亮上真亦住有情人么?” 裘芙菱听言自触动,又自己编改了嫦娥的传言,自不好拂自己的话,道:“臣妾以为月亮总与人间是一样的。” 其实她通过现代的知识知道,月亮上不过皆是些冰冷的石头。可月光照耀人间下来的意境,仍旧很美。 公治祈听言重复了裘芙菱的话语。 “月亮与人间一样,所以月亮上亦有如朕与蒹儿般的情人么?” 又转对裘芙菱道:“蒹儿的话总是别有新意,是朕从未听过的。” 月夜光华下,经过方才热吻的洗礼,公治祈望向裘芙菱的目光已带有炙热。 裘芙菱感受到了此炙热,依在公治祈怀里不敢看他:“臣妾随口一说。” 却裘芙菱越害羞,公治祈反倒越喜欢:“朕想回殿内去。” 公治祈声音低哑,月夜里带着别有的诱惑,裘芙菱自知他何意,道。 “圣上不等到与臣妾灵魂互换了么?”声色自亦有魅惑。 公治祈直将裘芙菱打横抱起,健硕的身型在月光下站得笔直,道:“与蒹儿欢爱过后再等亦是一样的。” “可…”裘芙菱原想脱口而出,正欢爱之时便互换了可如何是好。 但一想到那画面太美,她便硬生生将话吞了回去。 到时候…再说么。 事情到底不如裘芙菱所想。 欢爱过后,二人仍旧未互换,裘芙菱面泛潮红,在龙床上依偎在公治祈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即便两人已经犯困,仍旧硬撑着要将那灵魂互换的时刻等来。 可事情偏就不如二人愿。 刚至子夜,黑天原本挂得好好的圆月忽蒙上一层黑纱,未央宫殿内强撑着身体聊得尚还起劲的二人,忽然间便意识尽散,沉沉睡了过去。 因前夜睡得晚,二人第二日直到江阮在门外唤公治祈早朝时,才被敲门声吵醒。 只是,意外又不意外的,二人灵魂在此时当真已经互换。 裘芙菱轻车熟路地借公治祈的身子支退了江阮,公治祈又让裘芙菱宣告江阮今日早朝取消。 因昨夜睡眠不足,二人起身探讨了一番昨夜他们究竟何时入睡、灵魂互换究竟何时进行了、却无任何结果后,用了早膳便又回龙床去睡回笼觉。 裘芙菱与公治祈这侧睡得正香,未央宫殿外却不平静。 云妃一袭淡粉色落地宫裙,妆容是精心化过的娟美,别在头上的发簪与戴在身上的首饰,亦是炫目脱俗。 再加上云妃的蛾眉皓齿,此等资质,放在常人面前,必叫人移不开眼睛。 不得不说云妃的穿搭亦有她的一套。 云妃声色依旧清浅,但深处隐隐夹杂着不满:“圣上仍旧未醒么?” 她一早便来了此,可自被告知圣上在睡回笼觉未醒,她已在未央宫殿外等了两个小时。 这是圣上的住处,不比其它,加之云妃注意在公治祈之人面前的形象,此番等公治祈,她是端正地站着在等,腿已酸了依旧想保持形象。 江阮道:“奴才也不知圣上何时醒,云妃娘娘不如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 云妃自是不愿。若她此时回去,便是来见圣上多等一会都不行,若她此时不回去,便是为见圣上等数个时辰亦无怨言。 为了她这两个小时不白站,她只能继续等下去。 终于又过了一个小时,殿内传来内里之人已经醒来的动静。 第145章 云妃求见 江阮确认殿内之人已醒后,才推门入内禀报:“圣上,云妃求见。” 殿内的二人此时早已互换身子,江阮对“公治祈”说话,实际是在对裘芙菱说话。 裘芙菱将探寻的目光望向公治祈,公治祈直接干脆地道:“不见。” 江阮虽听公治祈说话极具威严,但他以为与他说话的是“裘芙菱”,便将探寻的目光望向裘芙菱。 裘芙菱见此道:“既然蒹嫔不想见,那便让她回去吧。”她其实也并不想见到云妃。 却没想她话音刚落,云妃便自己行了进来,娇声道。 “圣上,臣妾在殿外等了您三个小时,腿都站麻了,圣上怎可因蒹嫔妹妹的一句话便不见臣妾。” 心内却记恨“裘芙菱”竟敢教唆圣上不见她。 她虽知裘芙菱昨日被圣上召去,十有八九昨夜在侍寝。但后妃侍寝,在圣上去早朝后便会自回宫里。 却没想她特意挑了圣上大概上完早朝的时间来,又在外辛辛苦苦等了三个小时,江阮竟也不告诉她蒹嫔也在此,她的计划还能成功么? 又对裘芙菱行礼,却又瞥见公治祈看见她纹丝不动、未依礼向她行礼,心内对裘芙菱的记恨更深。 仗着圣上的宠爱,连礼也不向她行了么? 裘芙菱听言道:“云妃辛苦了。云妃来此可是有什么事么?” 从云妃向来精致的妆容已有些花,她也能看出云妃的确在外站了许久,由是问道。 云妃听言道:“臣妾无事,臣妾只是想念圣上。”话语棉绸,裘芙菱听得身子都一酥,公治祈却好似毫无感觉。 甚至公治祈听言道:“朕无需云妃想念,云妃回去便可。” 云妃听言首先被公治祈的气场略惊得一愣,却以为此话是裘芙菱说出,当即眸色隐过狠光,一瞬又恢复惯常的无害模样,声音略脱了娇气对公治祈道。 “蒹嫔妹妹,本宫知道你如今圣宠优渥,可你占着圣宠之余,怎还能教唆圣上、让圣上不见本宫呢?” 又转对裘芙菱哭诉,声音复转娇柔:“圣上,臣妾昨日才为了蒹嫔妹妹被白鸽啄伤了手,蒹嫔妹妹怎可这般对臣妾?” 语罢将受伤的手背示意给裘芙菱看,甚至真我见犹怜地抹出几滴眼泪,看得裘芙菱心内一个疙瘩。 可,云妃是为她伤的不假,过了一夜,她手上的伤已渐渐好转,云妃的伤相比昨日怎好似更严重了些? 是她昨日没看清么?还是云妃用的药不对? 亦或是,云妃刻意不治伤、让伤经过一夜变得更严重后,刻意来此搏公治祈同情? 裘芙菱正想托过云妃伸至她面前的手一看究竟,却还未碰到云妃的手,便被公治祈将她拉开。 公治祈冷道:“不见你是朕的意思,与蒹嫔无关。” “蒹嫔昨日在你宫里亦被啄伤手,伤比你严重得多,你为帮她驱逐白鸽被伤手也是应当,不需拿出来讲说。” 她的确为帮蒹儿手受了伤,可他如今附在裘芙菱的身体里,知裘芙菱昨日受的伤要比她严重。 一想起他的蒹儿昨日受的苦,他自觉云妃这一道伤算不得什么。且蒹儿会受伤,亦是因在她宫中才引起。 云妃仍旧以为拉开“公治祈”的手、对她说这番话的是裘芙菱,听完这话眼色中的凶狠几要隐藏不住。 第146章 可怕的眼神 圣上从前一直对她爱搭不理,今日好不容易要过来拉她的手,蒹嫔竟将圣上的手拉开? 她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仅她为救她手受伤无半点功劳,她还要将一切的错归咎在去了她宫里? 她知裘芙菱此人能获得圣上宠爱,必是个极聪明的女子。 可前两次见她还并未见她敢明里针对她,哪怕展现圣上宠她、也只是暗里说两句圣上送她梅茶。 今日在圣上面前,她竟敢明着这般针对她?连昨日在她宫里被白.鸽啄伤、也已设法告知圣上一切皆是她的错? 从前倒未看出她的心机这般深。 云妃强压住对裘芙菱的恨意,但那一瞬的异样已被裘芙菱捕捉到。 裘芙菱暗惊,向来温柔的云妃怎会有这般可怕的眼神。 那眼神…直感觉她好似想杀人似的。只是不过一瞬,她看到的云妃,又是那般温柔美好的模样。 云妃在公治祈话完后又是一副委屈的模样,转要对裘芙菱说什么:“圣上……” 却刚开口,公治祈便打断了她:“云妃若无什么其它事,回去便可。朕还有奏折要阅。” 裘芙菱感觉到公治祈并不喜云妃在此,亦借着公治祈的身子道:“云妃回去罢。” 云妃听言顿了顿,自将“公治祈”要赶她回去直赖在裘芙菱身上。 朕还有奏折要阅?蒹嫔竟然自称朕?她是在代替圣上说话么? 圣上真有奏折要阅她自己怎么不走?尤其“圣上”竟一直在向着“她”说话! 云妃几欲气结,真真是仗着圣上如今宠她、当她是好欺负的么? 云妃虽仍旧娇柔造作,话语里却已隐透几分冷,对“裘芙菱”道:“蒹嫔妹妹既说圣上有奏折要阅,妹妹怎自己不回去?” 听此问不待公治祈开口,裘芙菱已借着公治祈的身子一把揽过公治祈的腰,回答道:“因为朕喜欢蒹嫔陪朕阅奏折。” “可若云妃在此,朕便无法安心处理国事。为了国.家社稷,云妃还是先回去的好。” 云妃听言自又气又咂舌。为了国.家社稷?“圣上”出此言,今日她再不走,她便成了祸害国.家社稷之人? 而蒹嫔留在此,只因圣上喜欢,她便是有利国.家之人。 从前她来求见圣上,圣上要么是直接拒之不见、要么以政务忙敷衍,今日她在外苦站三个小时,斗胆闯.入殿内,竟能被圣上以这等借口驱离。 这一切,都是蒹嫔的错!云妃又将所有在公治祈处遭受的不满皆怪罪在裘芙菱身上。 从她刚要入殿她便向圣上煽风点火不让她求见,她斗胆闯进来后,她又以各种方式挑唆圣上.将她赶离。 而若没有蒹嫔这些日子占了圣上独宠,她不信以她陵国万千男子垂涎的姿色,得不到圣上一个垂目。 云妃捏紧了袖中那枚原本今日来想借此陷害裘芙菱的物件,正想做点什么。 但见公治祈这般态度,加之蒹嫔在此此计亦不好施展,便强压恨意松开了手,万分不情愿地对裘芙菱行礼:“臣妾告退。” 蒹嫔,此计不对圣上施,本宫亦有办法扳倒你。你只等着便好,你这般对本宫,本宫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却刚一转身宣泄自己的凶狠目光不久,云妃便崴脚倒地,“哎呦”之声传出。 第147章 可怜的云妃 原是云妃原本已因方才在外实在站得太久,又在如今气极的状态下,还想在公治祈面前走出曼妙步子。 便在转身离开至门口时一个不注意、脚一崴便摔倒在地。 听她的痛唤之声想必是真摔疼了,可公治祈看也未看她一眼,裘芙菱正想过去看看,侍候在门口的江阮已将云妃扶起。 “云妃娘娘,可有什么事?”裘芙菱便止了步子。 云妃的崴脚原并未错位骨头,只是摔得疼,再站起来正常走路仍旧可以。 云妃自知道自己的状况,在被江阮扶起时回头看向屋内,原还想借机对“公治祈”撒个娇。 见“公治祈”搂着“裘芙菱”一副对她漠不关心的模样,又脚的确疼,一时只觉更气愤不已。 知道再撒娇只怕也无用,背过身青了脸忍着脚疼离开。 裘芙菱看着云妃的此等背影,倒觉她此时才有一份真,却又觉得如她所言她在殿外等了三个小时、一入内又被她与公治祈赶走,好似有几分可怜。 转对公治祈道:“臣妾看圣上好似不喜欢云妃?” 公治祈略抬起他占着的裘芙菱身子的手,目及手上虽已结痂、但仍旧刺目不已的伤口道。 “蒹儿的伤口如今还隐隐泛疼,又是在云妃宫里受的这等伤,朕自不喜她。” 裘芙菱听言道:“到底也不过是白鸽啄伤的,且轻微的疼痛罢了,早已好了许多。” 又还想说什么,裘芙菱修长的手忽被纤手覆住。 公治祈低哑的声音传来:“蒹儿还想搂朕的腰搂到什么时候?” 裘芙菱这才发现,方才为帮公治祈支退云妃时,她顺手搂过的公治祈的腰,到现在还未放。 确切地说,是她借着公治祈的身子搂着她自己身子的腰。 这等姿势自是怪异,裘芙菱正想松开,却被公治祈反手制住,正不待裘芙菱想什么,公治祈又已道。 “这般暧.昧的姿势,蒹儿想用朕的身子与朕做点什么么?” 裘芙菱与公治祈原本刚睡回笼觉醒来,哪怕有云妃这个小插曲,情侣刚起床的淡淡暧.昧仍是在。 又不待裘芙菱说点什么,公治祈已覆上裘芙菱的唇。 裘芙菱的眼眸骤然瞪大,这等换着身子接吻,当真好怪异。 公治祈用着裘芙菱的身子,身高自是不够用。但公治祈掂了脚尖,又已绝对的气势将裘芙菱略压下头。 整体看来,虽说裘芙菱占了公治祈健硕的身子,公治祈占着裘芙菱的身子极尽纤柔。 接吻中公治祈仍是占上风的那位。 良久,公治祈才松开了裘芙菱的唇,目色回味地道:“用蒹儿的身子亲朕自己,亦有味道。” 裘芙菱此时却活生生用公治祈的身子演绎出娇羞,道:“臣妾不知圣上竟还有亲自己身子的嗜好。” 又在公治祈眸色变黑前道:“圣上方才说有奏折要阅,可该去审阅了?” 公治祈听言未再纠结他们互换了身子他还吻裘芙菱之事,道:“的确有奏折需阅。” 二人今日便在未央宫同止同息过了一日,公治祈阅奏折,裘芙菱研墨相陪,二人闲时亦有甜蜜暧.昧。 直到第二日,二人正常换回了身子,公治祈去上了早朝,裘芙菱便回了长乐宫。 但只回长乐宫第二日,俞太后宫里的汤雁便来了此。 第148章 太后召见 裘芙菱这日原用过早膳后在专心画着图纸,汤雁便在元凝未入内禀报时闯入了她殿内,毫无敬意地行礼道。 “奴婢汤雁,见过蒹嫔娘娘,太后在长春宫有请。” 裘芙菱见此放下手中的图纸,语气平缓地疑惑道:“不知太后寻本宫何事?” 汤雁的态度不好且有几分诡异,她总觉得此番太后找她会有什么事发生。 汤雁仍是那般无礼:“奴婢只负责宣旨,具体何事,蒹嫔娘娘自要听太后发落。” 发落?这措辞用的,更让她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裘芙菱略想想道:“圣上言过会让本宫去趟未央宫,可否待本宫去过……” 公治祈曾与她言要离太后远些,若太后找她,要先告知于他,便想等找了公治祈再去长春宫。 却话未说完便被汤雁打断:“蒹嫔娘娘,您如今圣宠优渥,昨日圣上甚至为您不上早朝。” “蒹嫔娘娘在见太后与圣上间选择先见圣上,就不怕被人说狐媚惑主、不怕圣上被冠以不孝之罪么?” 裘芙菱听言倒也不再坚持。太后到底是圣上的长辈,她宣她去见她却先去见圣上,传出去的确不大好。 且她自认自己在宫里没有什么错事,太后若要与她过不去总得需要一个理由,她相信自己能周旋。 上回公治祈借着她的身子在长春宫被罚,看太后那副极气的模样,只怕与公治祈真气到了太后也有关。 但以防万一,裘芙菱在汤雁带她临行前对元凝道。 “元凝,今日本宫去长春宫,你便不必跟着。圣上急要的那幅设计图纸,你帮本宫去送送。” 元凝原疑惑主子方才画的设计图纸,不是日后出宫要带至宫外的么? 主子如今怎说要送给圣上?正想问,却被裘芙菱的眼神压住:“切莫耽搁了。” 元凝好一会终于明白了裘芙菱的用意,裘芙菱的身影已经走远。 长春宫一如惯往的豪华威严,长春宫殿内坐于主位上的雍容中年女子,亦是如从前般带着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冰冷。 裘芙菱屈身行大礼,一身绯红衣裙姿态风华:“臣妾蒹嫔叩见太后,见过云妃。” 没错,今日的长春宫殿还与往常有些不同,太后的身侧,还坐着身着兰白衣裙、别着玉发簪,似一朵白芙蓉开放的云妃。 却太后根本未让她起身,直接从主座抢扔出一块青玉物件,物件落地有声,一听便知是难得的好玉。 太后那虽是从容的语气,令人一听却几要脊背发凉的话语传来:“蒹嫔,你可知罪?” 裘芙菱听此话语微微一颤,但立马镇定下来。 “太后,臣妾不知何罪之有?”果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么?可她并未有做过什么? 太后的声色仍是从容又冷:“不知何罪之有?好好拾起你脚边的青樱玉看看。” “哀家赠予云儿价值连城的青樱玉,云儿自出生时便从未离身,如今被你摔裂,你竟说你无罪?” 裘芙菱原本伏跪着身行礼,太后未让她起身她也不敢动。 现听太后如此说,心里先是一阵疙瘩,云儿?想是云妃无疑。她毁了她的玉,她怎生不知道? 裘芙菱直立起身子,脊背挺得笔直,拾起被太后扔下的青樱玉。 第149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见那整体呈花型、小部位又刻有数个吉祥物的玉,从中间裂开很大的口子,直将这块看起来便珍贵的美玉毁得美感全无。 但玉被毁了也好,美感全无也好,她从未见过必此玉,它的被毁绝对与她无关。 可先是汤雁必要她来长春宫,再是太后突然的指证,裘芙菱早已警惕起来。俞太后乍然这般,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 那么,仅仅是俞太后想陷害她么?还是…裘芙菱瞥了眼与俞太后同坐的云妃,此时的她神色冷漠,俞太后说,这玉是云妃常戴不离身的? 裘芙菱不卑不亢地道:“太后,臣妾想您许是对臣妾有什么误解。” “此玉臣妾从前从未见过,太后怎能空口无凭便说臣妾毁了太后的玉?” 她原也知以俞太后的身份,想要空口无凭指证她,她也不得说半句二话。 但她此般对俞太后发问,却必能从俞太后口中敲出点什么。比如,玉的事是谁想害她。 俞太后听言冷哼一声,冷睨着跪于地的裘芙菱:“空口无凭?哀家倒要问问你。” “云儿戴了十几年的青樱玉,怎单你去了云儿宫里、撞了云儿,云儿的玉便碎了?” 又抬起坐于一旁的云妃手背,指着其上那道至今日都无任何好转的伤口道。 “亏得云儿为了救你伤了手,你便是这般回报哀家的云儿?” 云妃听言清浅地对太后笑道:“姑姑,云儿无事。” 又转对裘芙菱道。 “蒹嫔妹妹,本宫知道你只是在本宫救你时不小心推了本宫,才摔坏了青樱玉。” “姑姑只是看你毁了姑姑对本宫的一片心意,一时生气才来此。妹妹只需好好认个错,姑姑必会原谅妹妹。” 云妃对裘芙菱说话时亦带着清浅的笑,可裘芙菱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的寒意。 一如前日在未央宫,她捕捉到的那一瞬,云妃想杀人的眼神。 可,她说她昨日在帮她赶白鸽之时,她推到了她?那时她的注意力皆放在保护自己、驱逐白鸽身上,怎能推到她? 退一万步讲,哪怕她真在拉扯中不小心碰掉了云妃的青樱玉,那玉那时也理应摔在地上。 那时因云妃的婢女说是脚下滑,才致使她摔倒、将珠茶倒在她身上,她特意看过那时的地。 当时地上确有滑痕,但绝无云妃所说的青樱玉。 如此,此番说法便必是云妃杜撰。想害她的人,是云妃。 裘芙菱思及此直换了副冷脸,对云妃冷道。 “云妃说笑。本非本宫毁了青樱玉,本宫为何要认错,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又眼神凌厉地睨向云妃:“那日在明絮宫,本宫清楚记得并未碰到什么玉。” “莫不是云妃自己摔坏了玉,反借机赖在本宫的头上?” 云妃前几日还熟络地拉着她喝茶,今日便要陷害她毁了太后御赐的玉,这等罪名完全可上升到对太后不敬,处死她都有可能。 难道,她那日拉她去喝茶,就是为了借机碰撞她、陷害她毁青樱玉么? 也不对,若真是如此,直接在御花园遇见她时撞她便好,何必多此一举? 云妃又为何要害她? 云妃被裘芙菱睨得身子一颤,只顿一顿便楚楚可怜的求助目光望向俞太后。 第150章 今日倒是见识 俞太后果猛地一拍桌案,“啪”的响声气势十足,令在场的数位宫女为之一震,裘芙菱却丝毫不惧地望着她们。 俞太后阴冷道:“大胆,竟敢污蔑哀家的云儿!” 又道:“来人,将这个胆敢污蔑哀家侄女,毁哀家御赐青樱玉、对哀家不敬的女.人,拉下去处鞭刑!” 裘芙菱早知俞太后之处是云妃的地盘。 哪怕她提出青樱玉被毁的疑点,太后也会向着云妃来针对她,她至此已凶多吉少。 可,鞭刑,鞭打至死。 太后果要借此对她施极刑。她何以招惹了她们、以致她们要置她于死地? 裘芙菱在宫人来拉她时倔强道:“本宫是圣上的人,圣上今日还等着本宫去未央宫。” “你们这般将本宫冤枉处死,圣上若知,你们性命必定不保!” 宫人听此果有些惧怕地止了步。如今宫里谁人不知圣上专宠眼前的蒹嫔。 裘芙菱又转对俞太后道:“太后,青樱玉非臣妾所毁,太后哪怕真认定臣妾有罪。” “亦也应找到证据再给臣妾定罪,否则太后如何向圣上交代?” 她知道找假证据亦可。但哪怕是假证据,找到也需要时间。 她离开长乐宫时示意过元凝去找圣上。她此举,更意在拖延时间。 在长春宫她势单力薄,不加任何争取只怕必死无疑。 俞太后自不满裘芙菱拿公治祈压她,可公治祈到底如今是有绝对权力的圣上,她不得不对他有所忌惮。 正已有所犹豫,一旁的云妃忽站了出来。 云妃身姿袅娜地行向裘芙菱,眸色里的凶狠已几要隐藏不住,对裘芙菱说的话亦带着极大的隐忍。 “证据?蒹嫔妹妹要什么证据?妹妹毁的是本宫的青樱玉,本宫就是最大的证据。” 呵,竟还敢与她提圣上。她前日在未央宫受的苦,她已迫不及待地要讨回来! 裘芙菱对云妃一身戾气地行向她毫不惧怕,气势甚至压云妃一头,正想说什么,云妃又收敛了一些狠戾对俞太后道。 “姑姑,云儿前两日去未央宫求见圣上,就因蒹嫔亦在殿内,蒹嫔便教唆圣上.将云儿晾在宫殿外三个小时,才许云儿入内。” “云儿好不容易得以入内,蒹嫔又不断以各番理由教唆圣上赶云儿走。云儿离开时,还因蒹嫔的推搡崴伤了脚。” “云儿是姑姑的侄女,是堂堂妃位,蒹嫔不过仗着圣上宠爱,便这般对云儿无礼。” “甚至今日蒹嫔毁了姑姑送云儿的青樱玉,姑姑要罚她,蒹嫔还以圣上压姑姑。” “姑姑是陵国最尊贵的女儿,蒹嫔这般不将姑姑放在眼里,云儿亦为姑姑鸣不平。” 她教唆圣上.将她晾在宫殿外三个小时?不是她自己在等的么?她推搡至她崴了脚?不是她自己摔倒的么? 她要赶她走?那也是换了灵魂的公治祈自己不想见她。 这等空口胡话信手便来的云妃,她今日倒是见识。 甚至以话激俞太后,这般迫不及待想她死么?只因那日在未央宫,她与公治祈对她的懈怠? 亦不对。她邀她去明絮宫喝茶,在她来未央宫之前发生。 俞太后听了云妃此言面色果然大变。 第151章 像鬼一样恐怖 仗着圣上宠爱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那她便让她看看谁才是在后宫能做主的女人!阴怒道:“现在便将这劣迹斑斑的蒹嫔拉下去,处以鞭刑!” 又阴沉着脸,扫视向方才因裘芙菱一句话止步不前的几位婢女:“谁若是因惧怕圣上怪罪不敢照做,哀家现在便处死她!” 裘芙菱知道云妃此番话已让她触到俞太后逆鳞,想再拖着太后不处罚她,只怕已不大可能。她只能盼着公治祈早点来此。若他未能来…… 又冷对在她身前的云妃道:“云妃以为杀了本宫便能让圣上喜欢你么?你害了我,圣上只会更厌恶你。” 她想云妃要如此对她,必有她如今盛宠、云妃嫉妒她的程度在。但她从前真未看出来,云妃竟是这等懂隐藏、心狠手辣之人。 云妃原就因公治祈专宠裘芙菱、让她受了委屈极度不满,听裘芙菱还敢如此言,当即不加任何隐藏地、神色扭曲一巴掌向裘芙菱扇来。 却被裘芙菱眼疾手快接住她的巴掌,又用力一扯,倒是云妃摔倒在地。 她方才看到了什么?云妃那副表情,竟像鬼一样恐怖! 太后见此情景又怒道:“竟敢当着哀家的面对云儿动手!你们还不快将她拉下去!” 裘芙菱终是被婢女拉到长春宫殿外,并被两个婢女压制住身子,另有一个婢女挥鞭要鞭她的背部施刑。 裘芙菱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祈盼着公治祈快点来救她。 圣上,你若再不来,蒹儿可能要死了。 却在裘芙菱身后的婢女要挥鞭时,阴着脸的云妃与俞太后走至裘芙菱身前。 正当裘芙菱疑惑时,云妃一把夺过婢女手中的鞭子,阴笑道:“蒹嫔妹妹惹的是本宫的姑姑,今日的鞭刑,就由本宫亲替来施。” 连想亲自鞭打她,都要找个在帮太后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么?呵。 裘芙菱正想着,随着划天一声鞭响,裘芙菱背部收到一阵刺骨的痛,眼泪随之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却被裘芙菱硬逼回去。 不能在她们面前哭。圣上一定会来救她。 到如今都敢来推本宫?若不是你,本宫今日只怕早已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今日,便由本宫亲手来除了你这祸害! 云妃见裘芙菱受了一鞭背部一阵抽痛,眸色里的狠厉愈发要爆出,又使力挥出一鞭、两鞭……裘芙菱愈痛,她便愈有快感。 又在狠力挥出第三鞭时,她的手忽被人制住。 正当云妃回身看谁敢这般大胆拦她时,忽入目公治祈已是极怒的俊脸,当即吓得一战。怎么会…圣上理应被她哥哥拖住才是。 却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鞭子便已落入公治祈手中,公治祈反手一挥,云妃脸上便落下极深的鞭伤:“你们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吼直将长春宫的所有人吓得腿发抖跪下,这忽从宫门前飞身过来的圣上,太可怕了!太后亦有些愣,云妃则从脸部忽然的刺痛中未反应过来。 公治祈又扔了鞭子,满目疼惜去查看裘芙菱的伤势。 裘芙菱乍然被这般对待,加之身子的疼痛,已是忍耐到了极限。终于见到爱人来救她,她止不住哭了出来:“圣上。”声音有几分沙哑。 公治祈见了裘芙菱的眼泪,心更是刺痛,低吼:“给朕传太医。”又怒目横扫长春宫所有人,直将他们皆震得一颤。 第152章 后果 长乐宫。 裘芙菱趴在床上,背部上了药后痛感已轻了许多,元凝贴身侍奉着裘芙菱,冬梧在为元凝打下手。 元凝看着裘芙菱面色苍白、依旧在冒冷汗的模样,心疼得几要掉出泪水:“主子,都怪奴婢,未能早点将圣上请来。” 裘芙菱自知圣上那会正在与威远将军谈重要国事,耽误了一会才出来见元凝亦是情有可原,此事自与元凝无关。 且在他救走她后,刚将她在长乐宫安顿好国事便又来找他。虽说公治祈原想留下来陪她,但她听江阮言便知此事要紧,便劝他先去处理了国事,此处有元凝等人照顾便好。 裘芙菱道:“不碍事,太医说过几日便可大好,日后小心调养更可恢复如初,你别担心。” 元凝倒总爱因她受了难而关心心疼,每回受伤的虽是自己,倒还要她来宽慰。可她却喜欢元凝对她的真心。 元凝为裘芙菱轻轻擦拭额头的冷汗,仍旧为裘芙菱鸣不平:“云妃娘娘与太后娘娘怎可这般对主子?主子怎可能去推搡云妃娘娘、毁了她的青樱玉?” “好在圣上相信主子。云妃娘娘虽打了主子三鞭,但圣上给主子回了云妃一鞭,还是打在云妃脸上。” “奴婢看,云妃这一段日子都见不得人了。” 元凝跟着公治祈一同去的长春宫,云妃打她的情境她自也看见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十分了解。 公治祈在长春宫见她受伤,先是抽了云妃一鞭子,直将云妃抽到毁容。 再是哪怕有太后的极力阻拦,仍是将云妃禁足两个月,并将太后宫里所有的宫人杖责二十。 太后与云妃的她毁了青樱玉的措辞,公治祈亦压根未放在心上。 裘芙菱冷道:“云妃是罪有应得。”她原想借青樱玉的嫁祸处死她,此番她只不过禁足与毁容一段时间,这点惩罚,已是轻了。 又将心中的疑惑道了出来:“但我不明白,哪怕是嫉妒我得圣上宠爱,云妃何以想致我于死地?” 她原也是此番疑惑压在心中太久,随口一说,并未想要回答。云妃害她前,她总共不过见了云妃两次,能与她有什么仇、什么恨? 若单单是嫉妒使然,后宫里那般多的妃嫔,理应皆受到与她一样的待遇才是。 却没想在一旁给她洗毛巾的冬梧忽细声开口道:“主子,奴婢或许知道为何。” 冬梧自被她重伤救回之,伤好便留在了长乐宫服侍。 她到底曾是南答应的人,虽曾经帮过她,她平时也未与她多交流。 现听得冬梧言或许知道云妃为何针对她,自诧异道:“为何?” 冬梧手中活计仍未停,道:“主子可知云妃娘娘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裘芙菱道:“自是知道。”这与云妃要害她有何关系? 冬梧继续道:“奴婢曾在兴德宫侍奉时,便听先前的主子南萧妃说过。” 又停下手中活计,看了看四周略放低声音道:“太后娘娘有意让圣上立云妃娘娘为后。但圣上一直未答应。” “云妃想害主子,奴婢猜是因圣上如今专宠主子所致。” 裘芙菱听言忽有一种茅塞顿开、一切皆有解释之感。 第153章 茅塞顿开 原来是因太后想让云妃为后、而她的专宠阻拦了她们? 如此。一切倒似完全说得通。 因为只有她的存在阻拦了云妃成为皇后,所以云妃单单只恨她、而不是恨别的嫔妃。 太后与云妃更是同心之人,太后今日帮着云妃处死她,除了因要帮着自己亲侄女外,亦有想除去她这只云妃成后路上的拦路虎之意。 那么云妃那日邀她去明絮宫品茶,正巧她被白.鸽攻击、与云妃靠近她为她驱赶白.鸽,皆是云妃设计的给她下套的阴谋! 但,仍是有一个问题,云妃为何不直接在御花园便靠近她、陷害她碰掉了她的青樱玉、而非要带她去明絮宫里? 裘芙菱回忆了一番那日发生的事,忽想起一个细节。 云妃婢女采琪倒在她身上的珠茶,几乎尽数倾在了她的脸上! 白.鸽是朝着珠茶倾倒之处攻击的,若非那日她与元凝将白.鸽驱得死,白.鸽啄伤的只怕便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脸!那么她便会如云妃今日般被毁容! 细细想来,那日她将手挡在脸上,除了元凝来为她驱逐白.鸽的手,另一只靠近她的云妃的手,似使力点非白.鸽而是她的手! 所以那日云妃过来,并非在帮她驱白.鸽,而是想拿掉她的手、让白.鸽毁她的容!可惜公治祈的人恰好来此、她的计划被破坏。 她几次见云妃,云妃皆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似是极尽善良的样子,甚至她错以为云妃那日真为救她伤了手,且采琪说路滑才摔倒、她也真看到地面有划痕,才轻信了云妃。 如今细想来,这才是云妃的可怕之处。外边善良无害,内心却心如毒蝎,她自认自己看人极准皆被她欺骗,可想而知她的段位有多高! 而俞太后,亦与云妃一样,跟她未有过多交集,第一次见她,还是她请她去长春.宫给她寿宴制衣。 等等…她记得,她给太后寿宴制的衣服亦出现过问题。 当时她设计陷害扳倒了南答应,以致她的寿礼衣裙未在寿宴上送出。 结果想在寿宴后去送衣裙时,她与元凝发现那衣裙不知何时已被剪烂! 当时她便已受公治祈圣宠,莫不是这衣裙是太后找人毁坏、在那时太后便已在想借口除去她? 怪不得她当时小小常在,俞太后竟也亲自邀她去长春.宫。 如此,寿宴衣裙加上今日助云妃陷害她毁了青樱玉,与公治祈附着她身子在长春.宫、太后要将她杖责八十那回,太后已有三次差点处死了她! 这暗里发生的一切着实恐.怖,她竟到现在才发觉! 但公治祈是她的,哪怕她阻了云妃成为皇后的路,她对公治祈的爱也绝不会退缩。 甚至……皇后么?她要做她唯一的后。 裘芙菱听了冬梧之言便陷入沉思许久,元凝唤了她数声她才回过神来。 元凝道:“主子,您方才在想什么呢?” 裘芙菱一会想了这么多恐.怖的事,一时没回转过心绪,答元凝的话亦泛着些寒:“没什么,发现了一些蒙蔽我已久、有意思的东西。” 元凝正想问是什么,屋外忽传来宣喊:“圣上驾到。” 第154章 他支持她 公治祈径直行向裘芙菱床沿,见着裘芙菱俯躺床上,想起她受的伤,心疼之情瞬从瞳眸爆出。 公治祈轻握住裘芙菱的手,轻唤:“蒹儿,还疼么?” 看到公治祈出现此,裘芙菱心理上便自会好受许多,道:“好了许多了,圣上无需担心。” 苍白的面色却出卖了裘芙菱的话。 公治祈对太后与云妃的气自仍未消,气愤她们的同时对裘芙菱道:“朕已下令,蒹儿日后对母后的宣召可以直接拒绝。” 又语气坚定不已:“朕绝不让蒹儿再受伤害。” 裘芙菱听言自感动,道:“圣上有心了。太后许真是不喜臣妾。”经过方才的推断,她已透心凉一番,此时倒平静许多。 公治祈听言似隐隐有几分咬牙:“母后向着的只有云妃。” 公治祈又安慰了裘芙菱数番,裘芙菱相比公治祈刚进来时心情与气色皆好了许多。 饮情止渴这般说法,对某些人只怕当真适用。 公治祈又谈及裘芙菱命元凝过来请她时、顺带送过来的衣裙设计图纸,道:“蒹儿画的设计图纸倒是别出心裁。” 裘芙菱听公治祈提起设计图纸,便知元凝去帮她请公治祈的同时,还真那般听话的将设计图纸送了过去,浅笑道:“不过随意画画。” 她还未想好要不要告诉公治祈她在宫外做衣娘、这图纸是给竹仪坊画的的事。 却没想公治祈听言道:“朕觉得画得不错,看着不像宫内穿的衣裙,还以为蒹儿是给宫外的衣坊画的。” 裘芙菱听言自诧异:“圣上怎生知道臣妾在宫外加入了衣坊?” 公治祈道:“蒹儿上回出宫,朕派了暗卫跟随。蒹儿加入衣坊做衣娘的事,便是暗卫告诉朕。” 又道:“否则蒹儿当真以为朕这般放心、让蒹儿一个人出宫么?” 裘芙菱听言自仍诧异,如此,她上回出宫的一举一动,皆尽在公治祈掌控? 她倒不介意公治祈知道她在宫外做了什么,只是有人时时在身边跟随的感觉,当真有些奇怪。 裘芙菱道:“原来古代的监控是这样的。” 公治祈自没听懂,道:“蒹儿在说什么?” 裘芙菱道:“没什么。”她只是忽然觉得暗卫的如影跟随与现代的监控十分像,遂脱口而出。 又道:“圣上对臣妾做衣娘的事如何看呢?” 此事她倒真挺关心,但看公治祈已按你暗卫处知道她在做衣娘、却未来阻止她,她想公治祈应是支持她的。 公治祈听言道:“朕一直知道蒹儿喜欢制衣,既是蒹儿喜欢的事,做衣娘自是无妨。” 又道:“只是蒹儿到底是朕的蒹嫔,蒹儿在衣坊设计衣裙无碍,但需注意莫要泄露身份。” 倒不愧是与她相知相爱之人,她早知道他必会支持她。而他所说的不能泄露身份,她自也早便猜到其中的利害。 裘芙菱道:“臣妾在外未泄露身份,制衣时亦会注意。” 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既然圣上已知道臣妾的衣娘身份,臣妾倒有一个不情之请。” 公治祈听言道:“不情之请?蒹儿说来听听。” 第155章 获准出宫 裘芙菱道:“臣妾在宫外待的衣坊叫竹仪坊。因臣妾制的衣裙尚可,臣妾便与竹仪坊坊主约定每月会出宫送一次设计图纸。” “臣妾知道宫里可以以探亲每隔一段时间出宫一次。” “臣妾便想让圣上许臣妾,每月可出宫探望爹爹一次,让臣妾顺便去竹仪坊送设计图纸。” “爹爹自上回病好后,身子便已大不如前。臣妾回家探望父亲,亦是女儿的本分。” 提及此她倒想起她的爹爹。爹爹上回被圣上封三品太常寺卿后,也不知现在过得如何? 公治祈听言略思索一番,道:“蒹儿要回去看望国丈,朕自不能阻止,出宫送图纸的事,便也一同准了。” 又道:“但宫外不比宫内,蒹儿每回出宫,朕皆会派暗卫随身保护。” 公治祈这般容易地答应她她自是高兴。如此她便能每月有那么几天可见到爹爹,亦有机会更好发展她在宫外的服装设计之路。 公治祈言宫外不比宫里、要派暗卫随身保护她的事自也甚好。 宫外的确不太平,她上回出宫,便有珺德坊少主与广坚的两番遭受生命危险,若有暗卫随身保护…… 等等,公治祈言上回她出宫他便派了暗卫保护她,怎她两度陷入生命危险,暗卫皆未出来保护她? 看公治祈的样子,应也未知道她在宫外有过生命危险的事,这般重要的事暗卫怎不告诉公治祈? 难道是因容汜提前出来救了她,所以暗卫未有出手、于是便也不提?倒也有可能。 裘芙菱道:“臣妾谢过圣上。” 裘芙菱在长乐宫休养了几日,身子已渐渐好了起来。 到底只被抽了三鞭,虽说每鞭云妃都使力极重,但有着陵国最好的太医医治,每日又上最好的药,吃足够的补品,身子不好也难。 而云妃抽了她这三鞭,自己亦也付出惨痛的代价。被禁足不说,还被公治祈一鞭子抽到毁容。这对她这类极注意形象的人来说,滋味必定不好受。 到底一报还一报,她原还想毁她的容,结果到最后毁容的是自己。 自被特许可拒绝太后的宣召后,太后这侧对她也安静了许多,想来也是公治祈对她的保护够。 只是,太后与云妃要的是皇后之位,只怕日后只要她还活着,便要小心地提防她们。 这日天气甚佳,裘芙菱原想已闷在了长乐宫内数日,便换了一套赤丹色的衣裙,散了头发、别了一支水红色的花簪,想与元凝一同出去晒晒太阳。 公治祈宫内的人忽入内来报:“启禀蒹嫔娘娘,圣上派了轿撵在宫外,请接您去未央宫。” 她正要出去,去未央宫转转也行,裘芙菱便随那宫人出了去。 撵轿在未央宫外停下,裘芙菱下了撵轿,拖着旖旎的赤丹色身躯入了未央宫殿。 发现殿内除了公治祈,还有一名着着冰蓝便服,容貌端正的男子,见裘芙菱入内,他起袖对裘芙菱行礼:“臣桑腾参见蒹嫔娘娘。” 裘芙菱点头示意,又对主位上气势凛然的公治祈行礼:“臣妾参见圣上。” 公治祈自让裘芙菱起身,裘芙菱亦让桑腾起身。 裘芙菱自好奇公治祈唤她来,这里怎还会有其他人。 第156章 桑腾 公治祈的视线锁在裘芙菱身上未移,只觉她今日一身赤丹异常美艳,像一朵娇花,不自觉地从主座上走了下来,对裘芙菱道:“身子可好些了?” 裘芙菱回视向公治祈:“已经好多了,谢圣上挂怀。” 她的确好了不少,甚至今日还得闲要出长乐宫玩。 公治祈又对裘芙菱介绍一旁的桑腾道:“这位是桑腾,陵国闻名遐迩的画师,亦是朕自小的玩伴。近年一直在各处游历,近日方才回来。” 裘芙菱听言回收过放在公治祈身上的视线,向桑腾点头示意,这才仔细看清了相腾的模样。 面前的男子眉梢细长,双目有神,衣着不华贵却讲究,举手尽是大气闲雅。 又道:“原是闻名遐迩的画师,臣妾幸之一见。” 倒是有画师的气度。可公治祈为何唤她来见他? 桑腾察向裘芙菱回礼,公治祈又道:“桑腾难得入宫,朕今日召蒹儿来,是想请桑腾为蒹儿作一幅画像。” 又对桑腾称赞道:“桑腾的画出神入化,旁人千金难一求。”听话语便知他对他的满意。 桑腾听言勾起一抹笑:“圣上过奖。”虽是谦词,语气却无半丝谦逊,倒能听出他自觉自己必担得起那称赞之意。 裘芙菱听言却甚为开心。原是要给她画像。 她今日难得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公治祈竟请了以为看似十分厉害的画师给她画像。 她生得一副好皮囊,一直遗憾在这个时代不能拍照,如今有人画她,自乐意被画师画下。 裘芙菱的话语隐隐藏着欣喜:“圣上原唤臣妾来,是想给臣妾画像。臣妾今日正巧打扮了一番,给桑画师做模特正好。” 公治祈听出裘芙菱对此事甚喜,自高兴,却听裘芙菱言及什么模特,疑惑道:“模特?” 裘芙菱这才发现自己嘴快,又用了现代的词,正想解释,桑腾忽在一旁开了口:“蒹嫔娘娘口中的模特,可是要给臣作展示,好让臣画娘娘之意。” 裘芙菱听言停了想解释的想法,诧异,这是现代的词语,桑腾怎知?裘芙菱道出了心中的疑惑:“桑画师怎知模特之意?” 桑腾淡笑一声,道:“臣近日一路回瑨城,沿路听得不少城的女子在谈论称赞一衣坊——竹仪坊之内的衣裙。” “臣一时好奇,便入得这竹仪坊参看,见其外有身姿窈窕的女子在展现衣物,询问得知她们正唤模特。” “臣没想蒹嫔娘娘竟也知他们的模特。” 又称赞道:“竹仪坊设计的衣裙甚有特色,其内衣娘真真别有心裁。”言及此时眸色里泛出异样星光。 瑨城正是陵国的国都,亦是皇宫所在之城。 原是从竹仪坊听得模特一词。 沿路听得有不少女子在谈论竹仪坊的衣裙?既是沿路,想来或是她设计的平民衣裙得到大卖。 因为竹仪坊从前是大家闺秀顾客群体,其它衣裙大卖应不能在沿路听得。 裘芙菱思及此更为高兴。 转眼已过去大半月,她新的设计衣裙也已差不多画好,许该找时间出宫了,亦去看她的爹爹。 裘芙菱笑笑道:“前些日子爹爹病重我出宫,听得这衣坊一二。”未透露她的竹仪坊衣娘身份,公治祈亦未提。 画像的描画在未央宫外进行。 第157章 风骨出尘 裘芙菱侧坐在未央宫殿外的台阶上,朱唇皓齿,细腰雪肤,明眸流盼,姿态在下午的阳光下更显明娆。 桑腾与公治祈两道玉身在离裘芙菱的二十步远处。 公治祈锁在裘芙菱身上的目光,亦流转着从未对他人有过的温柔。 桑腾一笔一画在画纸上描摹,在他的眼中,除了眼前的画布与面前的裘芙菱,世.界似已再无它物。 几刻钟后,桑腾画布上的最后一笔描完,画笔落桌。他专致的思绪收回,对裘芙菱与公治祈道:“臣画完了。” 听难得赞一人的公治祈先前称赞过桑腾,加之此时对自己被画像的兴致又极高,裘芙菱十分期待此幅画的成品。 这会听桑腾言此画画完,裘芙菱略动了动有些僵的身子,起身迈着步子迫不及待去看那画像。 公治祈早已举起画像在欣赏,神思凝注,裘芙菱凑了过去,视线落在画布上第一眼,便只觉再也移不开眼睛。 淡黄又极有质感的画布上,秀雅绝俗的女子斜坐宫廷台阶,背后是巍峨的未央宫殿,身子自有一番高华之气。 整张画不仅将裘芙菱的容貌体态装扮描述细致,更将裘芙菱的气韵展现尽全。 画人画皮难画骨,桑腾画的此张画像,别说描出了她的骨,说是画出了她的魂也不为过。甚至画内作为背景的未央宫殿,亦有它的典大风骨。 公治祈不禁对画像拍手叫绝,望了望裘芙菱,又看看画像:“朕的蒹儿,果是绝世无双。” 又对桑腾赞道:“桑腾外出游历的这几年,画术精进不少。” 桑腾略颔首,言语谦虚,语气却理所当然地道:“圣上过奖。” 又道:“也是蒹嫔娘娘的风骨出尘,臣能描画此等佳人,亦是臣的福气。” 桑腾在外见识过的人不少,像裘芙菱这等亭亭如画、自成风华之人,确不多见。容貌的上乘不说,更让人惊叹的,是她的风华气韵,几叫人见之难移眼。 裘芙菱亦道:“不愧是陵国闻名遐迩的画师,几番点墨竟将人与景皆画得活灵活现。”比自拍照有韵味太多。 此画画完后,三人一同用过晚膳,桑腾便告离出了宫去。 未央宫殿独剩了公治祈与裘芙菱二人,殿内温度乍然上升,裘芙菱对公治祈率先开口:“看圣上与桑画师方才相处默契自然的模样,圣上与桑画师似交情不浅。” 公治祈听言道:“朕儿时的玩伴,交情自是不菲。只是他如今只想游历作画,朕亦有许久未见他。” 裘芙菱听言道:“臣妾只叹桑画师的画绝伦。”她虽不懂画,但她知画的技法易学,能将人的气韵描画得一分不差的画师,却极不多见。 仍是有那等暧.昧气息,公治祈环住裘芙菱的腰,不再谈论桑腾的画,吐气在裘芙菱的耳畔道:“朕倒觉得,不止桑腾的画绝伦,画里的蒹儿更是绝伦。” 天色将晚不晚,屋内未点蜡.烛,光线亦将暗不暗,裘芙菱略红了脸,轻喃:“圣上。” 公治祈未答话,薄唇顺着裘芙菱的脸颊,从耳畔直覆上裘芙菱的唇,裘芙菱闭上了眼,二人气息交融,爱意缠.绵。 良久,公治祈才轻微喘气松开裘芙菱道:“今日是月全缺、蒹儿身子会与朕互换之日,蒹儿可知?” 第158章 灵魂互换 裘芙菱闲时常有看月亮的习惯,却没记日子的习惯。 昨日便见得月亮挂在天边只剩一丝,知月全缺之夜快要到来,没想便是今日。 既是月全缺之夜,今夜互换自不如上回般有月亮可赏,二人便在屋内零零散散交谈,等待灵魂互换的到来。 二人和着衣在龙床上,公治祈盘腿而坐侍弄着裘芙菱的青丝,裘芙菱倚倒在公治祈大腿上。 二人眸色皆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隐隐的,却徒增屋内温暖。 裘芙菱声音亦是清灵,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圣上,臣妾想每月五号出宫五日,去看爹爹,顺带给竹仪坊交设计图纸。” 她都想好了,五号出宫五天既不会碰着灵魂互换,又能利用这五天好好服侍爹爹,和专注她的服装设计事业。 公治祈将裘芙菱的青丝捞起一丝又放下,声音亦是磁朗,却带着一层薄薄的慵迷:“五日后蒹儿便出宫么?朕可得每月有五日见不到蒹儿了。” 话语里带着隐隐不舍,直将裘芙菱心底触动。裘芙菱道:“嗯。五日后正是这月五号。” 五天的日子她完成那些事想来长短正好,五天不见公治祈,她想来也会想他。可她的爹爹亦需要她的陪伴,她亦想时时侍奉爹爹身边,她不能做不孝之女。 空气略沉默了一会,公治祈道:“朕许了。朕依旧会派暗卫保护蒹儿。” 五天时间虽然不长,但若不能见蒹儿,那便是长。可蒹儿要出宫尽孝,他总不能阻止了她。 裘芙菱听言含糊应声,答应了便好。 公治祈又道:“蒹儿在的竹仪坊,可是今日桑腾所说的竹仪坊?” 裘芙菱含糊道:“臣妾入的竹仪坊,便是陵国最大的竹仪坊,想来应是桑画师所说的那家。” 又瞳眸黑亮亮地望向公治祈:“桑画师今日所言竹仪坊在外大卖的衣裙,许就是蒹儿上回出宫给竹仪坊画的。”从不屑于向别人求取什么的,此时却似在向公治祈讨赏。 公治祈见裘芙菱这副样子笑了:“朕早便知道蒹儿设计衣裙的能力了得。” 此番话语并非空言。他见过她制的现成衣裙,亦看过她画的设计图纸,其上许多设计想法令他这陵国当今圣上都啧啧称赞,可知他的蒹儿的优秀。 亦知她因为此事这般对他显露高兴,可知她对设计衣裙有多喜欢。 裘芙菱亦随着公治祈浅笑,又侧身抱住公治祈:“圣上,今日还等灵魂互换之时么?” 上回他们睁眼到半夜,不知怎么灵魂互换之时未等到,倒是第二日精神甚是不佳。可那奇幻的时辰,她却也疑惑。 公治祈被裘芙菱在他身前的蠕动燥热了身子,炙热的大掌回抱住裘芙菱,声音含着几分含糊的喑哑:“不等了。” 他确认那日他不会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自己睡着。上回等不到,想来这回想等亦等不到。 …… 五日的光阴很快便已过去。裘芙菱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元凝坐着宫妃专用马车轿出了宫,手里握着这近一月来新画的三张设计图纸。 第159章 出宫 裘周邱的身份已与以往不同,住的府邸亦从从前偏远的从七品小院,换至了如今更临近皇城中心的正三品大院。 裘芙菱仍如上回般,此番归家只有侍卫随送,未有侍卫随她留府邸。 虽说上回因没有侍卫跟随,她的归家多了不少麻烦,但现今爹爹身子已大好,她身边又有暗卫相随,想来也无留侍卫在此的必要。 正三品府邸果不是裘府从前的府邸可比,裘芙菱从马车轿里下来,便见得一座大气的府邸落入眼帘。 刷了白灰的青墙,朱红色的大门,门前悬挂着刻着“裘府”的精雕牌匾,不仅面积比从前的裘府大了不少,装潢亦是精致得多。 裘周邱与二姨娘,及府内的一众下人,早已听知了裘芙菱要回府的消息,早早便在府门等候,见裘芙菱窈窕的身子下轿,稳步又有几分急切地走向他们,裘周邱带领众人就要向裘芙菱行礼:“臣参见…” 却在裘周邱双膝刚屈下,裘芙菱便拦住了他,反自己对裘周邱行了一礼:“爹爹万万不可,芙儿见过爹爹。”父女俩皆有要落泪趋势。 裘周邱看样子身子比裘芙菱走时更好了许多,健朗的脊背看起来已与正常人无异,但若仔细瞧瞧,仍能发现他的面部气血有几分虚。 大夫的爹爹只可活三五年的预言裘芙菱仍旧记在心里,此番出宫,她得抽时间再去南爰山找找那神医。 裘周邱看见裘芙菱回来却也喜,亦将裘芙菱扶了起来,慈爱的神色留在裘芙菱之身未移:“芙儿现今先是蒹嫔娘娘,后才是爹爹的女儿,爹爹朝中之臣,怎能逾矩还叫芙儿行礼?”语罢又要行礼。 裘芙菱连忙再度扶起,道:“爹爹莫折煞芙儿。爹爹也说芙儿是爹爹的女儿,蒹嫔娘娘的身份,自是对外的,在家中绝没有爹爹给女儿行礼的道理。” 裘周邱听言还未说什么,倒是一旁还跪着的二姨娘插了嘴:“蒹嫔娘娘一片孝心,这府里又没旁人,大人可别坚持了。”语罢示意裘周邱看府外的轿子,那些侍卫早已离去。 又道:“大人说什么也沾了蒹嫔娘娘的光,升了正三品太常寺卿,身份亦是极高的。”话语里同时有对裘周邱与裘芙菱的谄媚。 裘芙菱未多在意她,爹爹升了官,连带二姨娘这个姨娘身份自也不同。她又是送钱又顺带给她提身份,二姨娘面里自会待她敬重。 毕竟她母家并不好,只怕做梦也想不到能成为太常寺卿的姨太太。 她却只希望她照顾好她的爹爹便行,今日看情况倒是不错。 裘周邱倒不认为自己升了官如何,只是见府外侍卫的确已走,加之裘芙菱的坚定坚持,才不再坚持要行礼,慈爱地道:“既芙儿这般坚持,爹爹这礼便不行了。只若在外,此礼必不可不行。” 裘芙菱见裘周邱让步,连忙道:“是是,芙儿听爹爹的,在外行礼便可,在府里便不需行了。” 爹爹是个实在人,古代君为臣纲的思想十分严重,能劝到这般已是不易。 又唤二姨娘一干人等起身:“你们也起来吧,我出宫的这些日子,只如平常一般对待我便可。” 她仍旧不想在宫外依旧有在皇宫般的束缚。 第160章 沾光 二姨娘听言招呼着一干下人起身:“听芙菱小.姐的,都起来吧。”扬着手上的帕子刻意做着主母的派场。 在裘芙菱搀着裘周邱的背影后,她却仍对裘芙菱如今这般尊贵有几分嫉妒,自也欢喜她尊贵后带给她的好处。 裘芙菱随着裘周邱去了主房,一路互相家长里短地关切对方。 裘周邱道:“芙儿在宫里一切可还好?” 裘芙菱道:“好着呢,爹爹莫总挂怀。爹爹在府内可好?” 裘周邱道:“府内一切都好。你二姨娘与我讲,你走时给了她两千两银票。你在宫里需要打点的地方多,总要多给自己留点银钱。” 裘芙菱道:“爹爹放心,芙儿在宫里不缺钱。圣上赐了我许多贵重的珠宝,可比二千两值钱。”心内却在想着怎么挣更多的钱给爹爹。 裘周邱道:“那便好。在宫里爹爹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又道:“圣上在你回宫后不久,便封了爹爹太常寺卿。这等高.官,可是你给爹爹求的?爹爹哪里需要这些,只要你在宫里好便好。” 裘芙菱道:“哪里是我向圣上求的?是圣上觉得我如今位分高,自己提的给爹爹升官呢。” 裘周邱道:“如此,倒是圣上看重咱们芙儿,爹爹顺带沾了光。” “……” 裘芙菱今日回府后,好好陪了裘周邱一日,在甚是乐融融的氛围里回到她在新府内的新房里睡下。此房虽比她在旧府里的旧房宽敞华丽不少,她初睡下时仍有些排生,过了一会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出宫时间只有五日,裘芙菱这日陪裘周邱用过早饭、相处了一会后,便带着设计图纸与元凝一同去了竹仪坊。 上回.回府元凝需要在府上照顾她爹爹,这回将她带在身边,二人一同出门总更有照应。 裘芙菱仍旧不怎喜华装,只轻点峨眉,穿了一身白裙,让元凝为她绾了一个簪花髻,别了一支月黄色的发簪便出了门,自有一身清隽的风华。 元凝则梳着丫鬟发髻,着了一身淡蓝服饰,寻常的衣裙被裘芙菱别有心裁地给她加了一个小披风,走起来自带活跃风势,别出心裁。 新的裘府与竹仪坊同在瑨城中心位置,相隔并不远,因想看看皇宫外的风.景,主仆二人便未坐轿、步行行向竹仪坊,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二人亦在沿路忍不住逛了数个沿街摊铺,才慢悠悠带着图纸来到了竹仪坊。 只是在沿路上,裘芙菱发现不少女子身上穿的衣裙,虽不是照她画的设计图纸所制作,但衣裙有些地方仿了她特定的设计。 比如同是带毛领的衣裙,除了她先前设计的那套,店外模特还穿有两套风格与她完全不一样、却同带了毛领的衣裙。 她提供给容汜那张顾客定位为平民姑娘的图纸,双袖与裤腿的收拉设计,不少另外款式的衣裙亦有。 但这两种设计现代早便有,她给容汜画的图纸,自己的设计点原不是这两样,将两种设计这般用在新的衣裙样式上也无碍。 第161章 围观称赞 可这般在不同样式衣裙上出现这些设定,是竹仪坊看这两个设定好,便让衣娘在设计新衣裙时亦沿用这两个设定么? 看街上这般多女子穿这类衣裙,这般作法倒是极为成功。 不过哪怕同样沿用了毛领与袖子收拉设定,整体来看,还是她画的那几套衣裙卖得更好,有更多比例的人穿。 竹仪坊似比她走时生意更好。虽是人流量相对较少的上午时刻,亦有来往不绝的人入内买衣。 裘芙菱带着元凝入了坊内。这般多的时间,她早已告知了元凝她在竹仪坊的一切,并告诉她为防有人节外生枝,她以蒹嫔身份在竹仪坊做衣娘的事必要保密。 元凝随裘芙菱入坊内后,好奇地对其内多彩的衣裙东张西望,大加赞赏:“主…小姐,这衣裙好生好看。” “这个亦是,方才便见街上有人穿着毛领的衣裙,原来便是在这买的。” “……” 裘芙菱对元凝笑笑:“喜欢我送你几套。” 饶是她方才的想法不错,竹仪坊的确借用了她设计图纸上的那两个设定,沿用设计了更多衣裙出来售卖。如今坊内甚至大多数衣裙皆沿用了她的那两个设定。 裘芙菱仔细地环视了一番坊内新的衣裙,暗觉虽多了那两个设定,设计整体风格仍旧与从前般略偏传统,只怕仍是坊内原先衣娘所设计。 环视完后,裘芙菱想起此番来的正事,依旧如上回一般未在竹仪坊见到容汜的影子。 元凝对琳琅满目的新衣裙则仍未看够,裘芙菱在一旁略等她过饱了眼瘾后,便带她入坊内的制衣间找容汜。 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哪怕是宫里的人,稀奇的东西见过不少,总还会对新奇漂亮的衣裙感兴趣。 她在长乐宫也给她赏赐过不少首饰,看她这般喜欢漂亮衣裙,日后有时间,也得给她多制几套衣裙。 跨过长廊隔间入制衣间内,元凝对乍然在制衣间内见到百余名女工亦感到惊奇:“小姐,这里女工好生多。” 只这一声惊叹,便将靠近门口的女工的目光吸引过来。那女工见是裘芙菱来此,双目当即有几分发亮,与身边之人说了什么后,放下手中的活计向裘芙菱围了过来。 女工们皆穿着石榴红色、样式简单一致的工服,围在裘芙菱一身白衣身前道。 “裘衣娘,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 “上回坊主又帮你拿来的两套新衣裙,我们制出来又是被轮抢一空的大卖。裘衣娘,你太厉害了。” “可不是,尤其那套袖子带收拉的衣裙,据掌柜的说,短短十数天便售卖到陵国各城,所卖之城皆是被一番疯抢,想买都买不到。” “如今坊里带袖子收拉的衣裙虽不止裘衣娘设计的一套,可我仍觉得裘衣娘那套是最好的。我给家里几位妹妹皆留了一套。” “……” 女工往这边聚得越来越多,裘芙菱先是对簇拥过来人群感到几分不适应,又在听得她们对她制的衣裙的赞赏后,又有了一种作为设计师的荣誉感。 裘芙菱笑道:“各位过奖,大家喜欢便好。” 却不知这一切被人群外的一人看在眼里,早已使她眸色燃烧怒火,望向裘芙菱的眼神愈发带恨。 第162章 她受不了 拳头紧攥的丝寒眼见着各女工们向裘芙菱越聚越拢,甚至越过她的身边都似未发现她的存在,拳头不由越攥越紧,指尖已经险入肉里,她却不觉疼痛。 望着人群中间那抹白色身影笑得越灿烂,她的面色脸色愈发黑。终于,丝寒似要爆发般尖声道:“裘衣娘一来此,制衣间便不要做活计么?这等祸害还回衣坊做什么?” 同样是衣娘,从前她撑起竹仪坊之时,这类夸赞她听过不少。可从未有过什么时候,她能如裘芙菱这般被所有女工围着夸赞。 相反不爱搭理她的女工倒也有,但她从前心高气傲,从未将这些女工放在眼里。 甚至如今她只要被一点夸赞,她便受不了。 凭什么明明她的是不好的设计,坊主要带回坊里做?凭什么她设计的那等衣裙能卖得那般好?凭什么她每次等着看她笑话、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要将她置于何处? 甚至同坊的衣娘笑话她压根不如她。 这女人不是消失了一月余了么?如今还回来做什么?想夺她的最佳衣娘么?她绝不允许。 丝寒的尖声嫉妒味满满,却倒有一股阴霾气场,直使制衣间内安静下来。 丝寒借着这份安静,一身精心装扮过的浅粉色身影拨开人群行向裘芙菱,却离裘芙菱越近,她的气焰便越降,因为裘芙菱的气场,实在不容她亵渎得了。 丝寒却仍旧强撑着,面部扭曲,神色夹着对裘芙菱的攻击,酸声道:“裘衣娘给竹仪坊设计了三套衣裙后消失了一月余,怎不干脆不要回竹仪坊了?倒带着一堆女工与你一般不作为。” 裘芙菱原本心情甚佳,看得丝寒一副扭曲的脸面上的笑倒降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我回不回竹仪坊与你何干?怎么丝寒姑娘一个衣娘、还能管女工的事?” 她可是她们坊主三请四请请来竹仪坊的,怎轮得到她来叫嚣让她走? 又什么叫带着一堆女工与她一般不作为?竹仪坊里女工自有女工的管理,自与她一衣娘无关。况且女工自己围向她来的,何又是她带的? 这丝寒,次次见着她便与她不对付,她与她有仇么? 丝寒轻哼一声,仍是酸声道:“我是竹仪坊最好的衣娘,坊里的衣娘向来皆听我的,你回不回竹仪坊我自可管。” 刻意咬重了最好二字,可裘芙菱压根未将此话放在眼里。你设计的衣裙的确有几分意思,可从现在陵国满大街都穿着带她设计元素的衣裙,你还担得起最好二字么?况且她也不屑与你争。 裘芙菱也不想与她在这耗时间,虽说出宫五天时间尚还充裕,只是如今已近中午,再与她多耗下去,加之还要与容汜谈论她的新设计想法,只怕没多久一日便过去了。 裘芙菱仍未对她客气:“我是坊主请来的竹仪坊,丝寒姑娘让我不要回竹仪坊,可是要与坊主作对?” 她早便看出这女人怕容汜。 又正想向女工问容汜在哪,却没想丝寒听她拿容汜压她、不再提及让她不要回来之事,反倒又是面部扭曲地与她酸道:“不过恰巧想了几个新花样,也不过如此,得意什么!” 第163章 不知收敛 裘芙菱却是真不愿再搭理她。她的确觉得那几个花样没什么稀奇,不过是恰好满.足了这个时代人们的需求。 她觉得她那几套衣裙的价值也远不在那几个花样的实用性,而是来自她给衣裙的其它灵感设计,以及这些灵感设计带给人们的美感。 正不想搭理丝寒直接问容汜之事,在她身后的元凝见这女.人一直这般酸不溜秋、攻击力十足地对主子说话,早已憋上一肚子气插腰发出:“谁准你这般跟我家主…小.姐说话!” 语罢还对丝寒扬手一指。这个女.人的确有几分姿色,可比起她的主子和宫里的一众娘娘来,还是差了些火候。 而这女.人既不是宫内的娘娘,身份自比主子差了不是一点,怎可以这般与竹仪说话? 丝寒看元凝的装扮便知这是裘芙菱的丫鬟,见连裘芙菱身边一个丫鬟都不仅敢质问她,还敢拿手指她,不仅气打一处来,轮起手就想扇元凝巴掌:“你一个丫鬟敢指我?” 她自也恨裘芙菱,可以裘芙菱的气场,加之与她同为衣娘身份,她轻易未动过打裘芙菱的心思。如今自己被裘芙菱的一个丫鬟欺负,她怎能不气? 却巴掌刚一扬出,便被裘芙菱拦收挡住,裘芙菱见丝寒要打元凝、变得冰冷的目色凝向丝寒,冷道:“她一个丫鬟,也不是你能动的。” 语罢将丝寒的手用力甩向一侧,直教丝寒一个趔趄。 当真是不知收敛。 丝寒被这般对待当即傻了眼,她竟然推她?她竟然当着这般多女工的面推她? 丝寒瞪大了双眸,气不打一处来,狠怒道:“你敢推我?”语罢也不顾什么,径直向裘芙菱扑去。 却刚有这个动作,便被离她近的女工生硬拦住:“丝寒衣娘不要欺人太甚。” 亦有数个女工加入这个女工的队列来,直将丝寒与裘芙菱隔出了几层人。 丝寒望着竟敢来拦她、气势汹汹的女工,不禁更为气极,她欺人太甚?质问她、指她的是裘芙菱的丫鬟,推她的是裘芙菱,她们竟说她欺人太甚,如今倒都向着她了么! 丝寒脸已涨红,怒回瞪向女工,直接与女工推搡,狠声道:“她不过是想了几个新花样,用的着你们这般向着她!” 女工亦未示弱:“丝寒衣娘是看不起裘衣娘设计的衣裙么?两回坊主带裘衣娘的设计图纸回来做,你皆极力反对。” “怎么近些日子以来,丝寒衣娘设计的衣裙倒都用了裘衣娘想的花样?真那般不好,丝寒衣娘怎会用?” 丝寒仍是狠声:“掌柜的意思,言用那般设计好卖!那般丑送我亦不用!” 女工道:“掌柜的意思丝寒衣娘便用?丝寒衣娘自己想的衣裙卖不好么?” “丑?我那日可亲见丝寒衣娘穿了一件带毛领的衣裙入了坊里。” “……” 丝寒与女工越吵越凶,丝寒推女工越厉害,女工回推丝寒便越厉害。可丝寒一个人哪是数个女工的对手,几番下来她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正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子之声:“你们都在吵什么!不用干活了么!” 第164章 王掌柜 裘芙菱见丝寒与女工忽然这般吵起来,原也有些愣,但一想以丝寒这等性子,只怕与女工早积怨已久,才会至今日这般。否则以她方才与丝寒的争吵,不至于引得她们这般大动干戈。 又听得身后传来一道陌生中年男子的声音,转头向身后望去,只见一着黑色云翔符长袍、蓄着小胡子、皮肤不白亦不黑、体态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向这侧走来。 女工与丝寒听得他的声音,没多久便安静了下来,有女工对那男子行礼唤:“王掌柜。” 丝寒见王掌柜来此,当即收敛了一番她的狠气,快速整理了一番她因与女工推搡、乱了的衣饰,作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对王掌柜道。 “王掌柜,您可千万要给我做主。裘衣娘联合这起子女工,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语罢低垂着头抹了几滴眼泪,直将裘芙菱看愣。丝寒对容汜作她倒能理解,毕竟谦谦公子,谁能不爱。 可丝寒对这略有发福的中年男子亦作,她倒真有些咂舌。 女工们听丝寒这般倒打一耙,自是愤慨,可在王掌柜面前,气焰却小了许多,声音相比方才降下来不少道:“是丝寒衣娘先打人,我们才还的手。”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方才凶狠起来的模样,只怕与泼妇有得一拼。 丝寒听女工反驳,仍是继续装娇柔道:“她们这般多人,丝寒一个人怎能去打她们?可见她们说得不实。”暗里却恨恨地瞪反驳她话的女工。 原来你也知道她们这么多人,怎就一个人敢去推搡她们?裘芙菱冷笑笑,道:“我可以证明是丝寒衣娘先动的手。”不管是想打元凝、还是推搡女工。 丝寒听裘芙菱竟也来反驳她,火气与凶狠窜得更大,因王掌柜在这却隐忍着未有发作,娇声已带着隐狠:“王掌柜,裘衣娘方才便攥我的手打我,您必要重罚她!” 说最后一句话时,话语中的狠气已透露出来。 裘芙菱听言只冷笑,回视过去丝寒偷偷狠瞪她的瞳眸,直将丝寒吓得一颤。 正想说什么,裘芙菱感受到王掌柜望向她的目光,将视线转移至王掌柜身上后,王掌柜对她拱了拱手,看不清胡子后表情地道:“这位便是坊主特意交代过的裘衣娘么?” 裘芙菱对他略颔首回礼,道:“我正是坊主请来的裘衣娘。”特意交代过?她道不知道这档子事,但她知道王掌柜口中所说的裘衣娘便是她。 又道:“今日来竹仪坊想寻坊主,不知王掌柜可知坊主在何处?”容汜似不常来竹仪坊。 王掌柜又拱拱手:“坊主早与本掌柜交代,让本掌柜交代姑娘,姑娘若想找坊主,只消去清月阁便可。” 清月阁?他们第一次交谈时、容汜带她去的去处么?那地方像是他的私人阁楼,他也理应在那。 裘芙菱听言道:“我知道了,谢王掌柜转告。” 语罢转对她身边的女工示意,又瞥了眼还在凶狠瞪她的丝寒,回睨一眼,便带着元凝离开了制衣间。她来这,原本便是找容汜的。 第165章 恨意更深 丝寒见王掌柜不但不理她、不帮她惩罚裘芙菱,还直接与裘芙菱说话、告知她坊主的去处,面部早已扭曲得不行。 又见裘芙菱离开时冷睨她,更是几要发飙,差点没直接向裘芙菱扑了过去:“你别走,你方才攥我手打我,还未给我说法!” 找坊主?这起狐媚子又想去迷惑坊主! 王掌柜却拦住了她,又驱散了女工,并劝着她莫要闹事。 王掌柜在衣坊的女工与衣娘里到底有些威信,丝寒虽恨得牙咬咬,也未再追出去。 可又因向来向着她的王掌柜,今日也向着了裘芙菱,对裘芙菱的恨意更深,发誓只要她在竹仪坊一日,终有一日必要她付出代价。 原本心情甚好的裘芙菱与元凝二人,因丝寒这般一闹,心情也不再那般舒畅。 裘芙菱还好,丝寒对她的影响甚浅。倒是元凝,见丝寒那般欺负主子,临走时还想对主子扑过来,她想回去教训她却给主子拦住,忿忿不平地道。 “主子,那衣娘简直太过过分,分明一直是她自己先闹事,总赖在别人身上。” 裘芙菱浅笑道:“不过一个衣娘而已,何需跟她计较?” 她倒也能理解,她原先是竹仪坊最好的衣娘,甚至一个人撑起了竹仪坊的半边天,哪怕性子不好,先前在竹仪坊也必受了不小的尊重。 如今她一到来,这原本属于她的尊重便要匀出许多来给她,她那等性子,受不了、嫉恨她也情有可原。 她在现代也不是未见过这等人。 元凝仍是忿忿不平:“主子何等身份,她怎能这般对主子?” 裘芙菱仍是浅笑:“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一般、不能轻易泄露自己衣娘或蒹嫔的身份?那在竹仪坊不得更小心行事?太过锋芒毕漏容易出事。” 元凝仍是拧着眉、嘟着嘴:“可…” 裘芙菱打断了她:“你忘了么?在外要叫我小姐,不能叫主子,在外人前切不可叫错了。” 元凝听言道:“是,小姐。”她方才一时心急,倒将主子交代的这事忘了,日后需得小心。 又还想对丝寒之事说些什么,裘芙菱已拉着她的手,指着一栋阁楼道:“你看这是什么地方?” 元凝顺着裘芙菱所指之处望了过去,见不远处的斜对面,一栋装潢华丽的阁楼矗立在上,来往有络绎不绝的宾客,并有小二不断招呼客人,一看便知是一用餐的酒楼。 元凝此时才觉自己的确有些饿了,揉了揉肚子道:“小姐,我们要去那里用餐么?” 裘芙菱道:“眼看已到中午,咱们便用了餐再去找容公子。这漱玉楼,便是容公子上回带我来过的,楼内装潢典雅,菜品味道还不错。” 裘芙菱在漱玉楼雅间内给她与元凝点了一桌子漱玉楼的招牌菜,二人看着丰富的菜品,丝寒带给她们的阴郁早已降下不少。 元凝与裘芙菱相对而坐,道:“小姐,我们只二人,这般多菜只怕吃不完呢。”吞咽的口水声却知她对这卖相甚好的招牌菜有多想吃。 裘芙菱笑道:“你初次出来,我想让你尝尝鲜。”的确,她点这般多菜的目的便是她想让元凝尝尝鲜。 元凝久未出宫,因与她上回一样,会觉这饭菜可口。 只二人还未动筷子,雅间外便传来一声温声:“二位姑娘觉饭菜吃不完,可介意添我一双筷子?” 第166章 偶遇容汜 二人听言皆不由自主向雅间门口望去,见一道翩翩如玉、嘴角温笑的身影自雅间外向她们走来,裘芙菱当即道:“不介意,容公子进来坐便可。” 元凝则看着容汜不禁看呆了去。这温身玉骨,这让女子只怕也逊色的容颜,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男子,甚至与当今圣上有得一拼,只怕盛传俊朗无比的楠王也比不过他。 元凝直直地盯着容汜,只差没流出口水来,直到裘芙菱唤她,她才红了脸略微尴尬地移了移自己的椅子,三人三相而坐。 容汜温道:“芙菱姑娘,许久未见。” 裘芙菱正要去找容汜,见容汜来此,自是高兴,道:“容公子,许久未见。” 又道:“容公子怎会在此?”她自也好奇容汜怎恰巧在此。 容汜今日着一身月白长袍,袍上镌着细金色的滚边刺绣,面如冠玉,从入雅间起他便几未离开过裘芙菱的目色温润,道。 “我方才在隔壁雅间,正出至走廊,听得这包间内似有芙菱姑娘的声音。” “入内来看,芙菱姑娘果在其内。希望不要惊到芙菱姑娘。” 裘芙菱听言从雅间门口看了看,方才她与元凝入内时,的确似未关雅间门,让容汜正巧听得了其内的声音。 又笑道:“不惊。我还正想用过午餐去清月阁找容汜公子。” “方才去了竹仪坊,掌柜的说找容公子需去清月阁。” 容汜听言温道:“芙菱姑娘找我何事?清月阁是我闲居的小阁,我总待在清月阁更多。” 裘芙菱道:“自是设计图纸的事。我这段时日新画了三张设计图纸,想来交给容汜公子。” 又见一桌子的饭菜还未有人动筷,道:“咱们先吃过午饭,稍后再来细聊。”语罢示意容汜与元凝皆用餐。 容汜也不客气,虽他才是闯入之人,正坐座位之上,却丝毫未有他是客之感。 容汜道:“芙菱姑娘点的菜不错,皆是漱玉楼卖得甚好的菜品。” 裘芙菱听言道:“我只让他们将店内招牌菜皆上了上来。上回与容公子用过这里的餐,觉得甚不错,便想带我的丫鬟来尝尝。” 语罢向容汜示意一旁的元凝,道:“这便是我的丫鬟元凝。” 容汜向元凝点头示好,只扫过她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倒是元凝被容汜的气势摄到,不由自主想起身行礼,亦因容汜对她的看一眼脸通红:“公…公子好。” 容汜道:“姑娘好。”语气仍温,却带了一丝冰冷。 裘芙菱见元凝这等反应不由暗笑。的确如容汜这般的极品男子,任哪个女子见了都会脸红,也未管她。 容汜又对裘芙菱道:“芙菱姑娘能喜欢这里的菜便好。” 又道:“一恍近一月未见芙菱姑娘,芙菱姑娘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裘芙菱听言道:“我…仍是在家照顾爹爹。”她自不能告诉他她在皇宫里,且此番回宫近一月,又经历了一番死生斗争。 又吞咽了一小颗青菜道:“先前不是已与容公子说么?家中有事,需一月才能来为竹仪坊交一次图纸。” 容汜听言未多说什么,眸色却有隐隐的异样流动。 第167章 赚了一百万两 裘芙菱不擅长说谎,此番言近一月未来竹仪坊是在照看爹爹时未看容汜。 可她一月才能出宫一次已成定局,从今日在大街上见得那般多人穿她设计的衣裙,与竹仪坊女工对她的态度,以及在宫中听桑腾所见闻,可知她的衣裙如今卖得甚好。 她自怕容汜提出一月交一次设计图纸不够,所以仍是要说清楚。而必是不够,否则竹仪坊也不会要求衣娘沿用她的几个实用设计画新的衣裙设计图纸。 容汜听裘芙菱说此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姑娘后来给我的两张设计图纸这近一月来卖得甚好,姑娘可知?” 裘芙菱道:“从现今陵国大街上不少女子穿我设计的衣裙,略知一些。” 容汜又道:“这两张设计图纸做的衣裙近一月来售出的利润已达五百余万两。” 裘芙菱听言原本要抬手去夹菜的手顿时顿住,五百余万两?她那两套衣裙卖了五百余万两? 裘芙菱自有些愣,顿在空中的手亦未收回,讷讷道:“五百余万两?”在她对这个时代的认知中,万两银票已是甚富,五百万两是赚了多少钱? 容汜见裘芙菱这般反应轻笑:“芙菱姑娘的层菇还夹么?” 裘芙菱这才意识到自己夹菜的手还顿在空中,尴尬地收回,亦收回了些失态的惊疑。 那两套衣裙一套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衣裙,一套是定位为平民女子的衣裙。 前一套乍然卖出这般高价不大可能,这五百万两里,其中的大头应是她打开了平民女子的新市场、卖的数目多才致利润高? 容汜自看出了裘芙菱的惊讶与疑惑,温笑道:“芙菱姑娘那套定位卖给平民女子的衣裙,一制出便卖得甚火爆。” “近一月来在陵国各城已卖出几百万余件,给竹仪坊进帐甚多,芙菱姑娘莫要惊奇。” 又道:“按我与芙菱姑娘的协议,这五百余万两我该黑芙菱姑娘一百余万两。” 果是那套定位平民女子的衣裙卖得广,裘芙菱听到这个利润数目讶异又平静了下来,正想说什么。 一旁的元凝原听裘芙菱说过一些她在竹仪坊的事,知道这位容公子要给主子分钱。原先她听着几百万两未有什么概念,做生意的事她也不懂。 如今听得自家主子有一百万两时,不禁惊叹:“小姐,您竟赚了一百万两。” 裘芙菱对元凝笑笑:“我亦不知会有这般高的利润。” 她先前画那套衣裙时原也猜到会卖得好,但她未仔细算过个中的利润,如今乍然听衣裙利润有五百余万两,连她自己都惊。 元凝的嘴仍是惊得张得有鸽子蛋那般大,裘芙菱见之,索性夹了一个鸽子蛋放入元凝口中,笑道:“该好好吃饭了,一桌子菜呢。” 元凝听话地嚼嚼:“好吃。”裘芙菱笑得更深。 这一切被一旁的容汜看在眼里,容汜的目光不断温温地锁在裘芙菱之身,嘴角亦浮起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 过了一会,容汜又温道:“我还有一事想与芙菱姑娘说。” 第168章 新的利润 裘芙菱听言转对容汜道:“容公子但说无妨。” 容汜道:“芙菱姑娘应也能看到,你设计三套衣裙每套皆在陵国卖得甚好。” “尤其在带袖子收拉设计的平民衣裙卖出去后,一时各城皆遭疯抢。” 又顿了顿道:“因为此,这衣裙在火卖几天后,珺德坊便依样画葫芦地,盗用芙菱姑娘的这些设计做出新衣裙。” “我知道芙菱姑娘没时间再多画一些衣裙,为防珺德坊的风头盖过竹仪坊,竹仪坊掌柜便向我提议让竹仪坊的衣娘亦这般做。” 又道:“沿用了芙菱姑娘设计的数套衣裙,这近一月来亦有一千余万两的利润。” “这部分利润,我给芙菱姑娘一成,算是对沿用芙菱姑娘设计的补贴,你看如何?” 容汜的话语仍是那般波澜不惊又温润,裘芙菱听言却明白了竹仪坊的衣娘如今设计的衣裙为何沿用了她的一些设计。 原来是珺德坊看竹仪坊的衣裙卖得火爆,率先盗用了她的设计。竹仪坊看她一个人画出的衣裙也不够,才让坊里的衣娘亦那般做。 那两个设计原本只是套用了现代的设计,只在她自己图纸的设计点里锦上添花罢了,她们哪怕用了,设计的衣裙亦是与她不一样的。 裘芙菱听言道:“用了倒无妨,这一成利润……” 容汜道:“芙菱姑娘嫌少么?一成五也可以。” 裘芙菱听言连忙道:“不不,不嫌少,一成尚可。”她原本想说,既不是她设计的衣裙,一成利润或者可不要。 转念一想,这想法到底是她提出来的,容汜哪怕分她一成,他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溢,给她一成也无妨。 总利润高了,这一成也不是小数目,日后指不定她会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可,她真有什么时候需要用几百万两么? 容汜听言温道:“如此,日后便皆如此算了。我还怕芙菱姑娘会不愿意。” 裘芙菱浅笑道:“这般高的利润,我哪能有什么不愿意的。”日后坊里其他衣娘设计的衣裙,只要用了她的设计,卖出去的利润皆有她的一份,她如何不愿意? 只是倒便宜了珺德坊。 容汜又道:“二者算起来有二百万余两,我出来时未带钱,待我回清月阁,在派人将银票送至芙菱姑娘府上。” 裘芙菱听言自笑道:“嗯,谢过容公子。”二百万余两,这笔巨款她该用来做什么? 容汜道:“芙菱姑娘不必客气,我还得谢谢芙菱姑娘,竹仪坊从前从未有过这般好的生意。” 裘芙菱道:“许是恰巧设计出了大家喜欢、愿意买的衣裙吧。”只将她设计的心血一话带过。 容汜道:“终究是芙菱姑娘有才。”语罢望向裘芙菱的目光里带着隐隐的赞许。 元凝却也在一旁为主子高兴。 午饭早已吃得差不多,裘芙菱用手帕细细擦过嘴后,桌上的残羹冷炙也被店小二收走,换上了新泡的花茶。 裘芙菱抬起云袖轻抿过一口茶后,浅笑对元凝道:“元凝,将我新画的那三套设计图纸给我,我与容公子讲讲新的衣裙。” 第169章 一事相求 元凝听言自将图纸奉上。 裘芙菱抬起纤手,将三张图纸在已经换过桌布的桌案上展开,示意容汜看她的图纸道。 “容公子,天色已入秋,此番我设计的三套衣裙亦是清爽的秋装。” “一套是以收获为主题的稻黄主色平民女子衣裙,仍是好看与实用并存,款式亦比上回更为新颖。” “一套是以初秋岁月为主题的大户人家女子衣裙,这衣裙采用橘红配色,预示欣欣向荣,十分适合女子出门踏青。” “最后一套是我给小孩子设计的,这衣裙用带亮色的浅墨绿配色,裙摆的里面还有隐藏的御风裤脚,耐脏的同时又给孩子保暖,十分适合爱玩的孩子。” 容汜耐心地听裘芙菱讲完每一套衣裙的设计,拈起第三张设计图纸道:“日后竹仪坊的衣裙又要多一个新类别——小孩子衣裙了。” 容汜没有对设计图纸提异议,裘芙菱自知他满意,浅笑道:“如平民女子衣裙,多开一个新领域,竹仪坊的生意便会更好。” 容汜听言道:“我相信芙菱姑娘的能力。” 又道:“隐藏的御风裤脚不错,既不改变衣裙裙摆的温婉,又比一般的衣裙更能御寒。” “陵国的秋天风凉,如此设计甚好。” 又以温润的目光望向裘芙菱道:“芙菱姑娘总能给我惊喜。” 裘芙菱听言轻笑笑:“恰好想到了此。” 裘芙菱画设计图纸时不喜人打扰,元凝对这三张设计图纸只在画成后简单看过,当时只觉主子画得便甚好看。 如今听裘芙菱对衣裙的一番解说,元凝亦忍不住赞到:“原来小姐画的这般好看的衣裙,还有这等好的说法。” 裘芙菱听言笑道:“你若也喜欢,我可给你做几套。” 元凝听言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音也变得清脆几分:“谢谢小姐。” 容汜将桌上的设计图纸收了起来,三人又氛围甚佳地品着花茶,容汜道。 “这里的花茶不甚好,我倒知道一更佳的品茶之处,芙菱姑娘可愿与我一去?” 她从吃过早饭后出门,不觉间到此时已至下午,方才聊得甚佳,裘芙菱原不想拒绝容汜,可她昨日才归家,到了此时倒有些想她的爹爹,道。 “谢容公子好意,可今日已出来大半日,家父还在府内等着我,花茶待下回再品吧。” 容汜听言也未留她,仍是温道:“芙菱姑娘倒是个孝女。”又转收回对裘芙菱的目光,有些落寞地似自言自语,“只可惜……” 后三个字隐隐发出,裘芙菱未怎听清,便问道:“容公子说什么?” 容汜听问转瞬收回隐隐的落寞,一如惯常的温润道:“没什么。” 又道:“稍后可需我派人送芙菱姑娘回府?” 裘芙菱听言道:“不必了,谢容公子好意。”她如今住的地方离这里近,难得出宫一次,她倒更愿意与元凝多走走。 又想了想,在临走时对容汜道:“容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容汜听言温问道:“何事?芙菱姑娘的事只说便可。” 第170章 再登南爰山 裘芙菱道:“家父的身子仍是不好。容公子先前带我去南爰山寻过神医,但神医恰巧未在。” “如今已过一月,我想可否再请容公子带我去一次南爰山?愿能请到神医给家父治病。” 裘芙菱说此话时话语里带着隐隐的心疼,爹爹的身子不甚好仍是她心头一块未落地的石头。 容汜听言未加犹豫地温道:“自是可以。明日去如何?” 裘芙菱听言道:“那明日便有劳容公子。”她在麻烦别人,自不能挑时间。且五日内她除了陪爹爹,几乎皆有空。 容汜道:“我明日派马车轿来接芙菱姑娘。” 裘芙菱道:“谢容公子。”话语里的感激自是十足。 步行回府的路上,裘芙菱与元凝二人又沿路买了甚多的各类小玩意,主仆二人不亦乐乎。 元凝道:“容坊主当真如主子先前所说般,是个如玉般完美的男子。这样的男子只怕世间少见呢。” 元凝说此话时想起玉漱楼雅间里容汜翩翩温润的模样,不禁又略红了脸。 裘芙菱听言浅笑道:“谁说不是呢。”可她心里有了君临天下的他,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又见一人在街道旁卖捏成各种动物模样的小玩意,欣喜地又将元凝拉了过去:“元凝,你看这。” 容汜的效率到底是快,裘芙菱与元凝回府后没多久,他便派人将雅间里所说的银票交至了裘芙菱手中。 裘芙菱在屋内数了数,发现有二百八十余万两,自也高兴。 却她在宫内宫外都吃穿不愁的,一时想不起这银两该怎么用,便将它存了起来。 在古代赚这般多钱的滋味,倒也不错。且照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她日后亦有甚多银两可赚。 元凝亦为她而喜。 第二日,裘芙菱与裘周邱等人用过早饭后不久,容汜的马车轿便已来接她。 因南爰山的特别之处,容汜派人来接她时,特意交代元凝若随她上山,只怕入不得那神医之所,裘芙菱此番去南爰山便未带元凝。 接了她的马车轿在半路接了容汜上轿,二人相对同坐一轿。 容汜道:“昨日送去府上的银票芙菱姑娘可已收到?” 裘芙菱道:“收到了,有二百八十余万两,谢过容公子。” 容汜道:“芙菱姑娘不必客气,这都是你应得的。” 又道:“我听下人言芙菱姑娘府上搬家了?听说换了甚大的院子,可是因衣裙赚了钱?” 裘芙菱听言道:“嗯…正是。家父升了一些官职,也有一些原因。” 她上回进宫之前去见容汜的那次,特意与容汜说过,在她一月后去找他前,她因要照顾爹爹与潜心设计衣裙,他便不要派人去找她。 所以裘周邱升官、裘府搬家一事,容汜到昨日派人来给她送钱时才知道。 容汜听言倒未多问什么。随着马车轿的颠簸,上回他们入南爰山神医处所所走的那条小路又出现眼前。 仍是如上回般,裘芙菱与容汜下了马车轿,两人从小路向神医处所步行行去,双脚好气踏着仙气。 第171章 药山 只是,仍旧如上回一般的结果,她与容汜又扑了个空。 仙气韵雅的竹屋里,哪怕裘芙菱喊破了喉咙,也未有一人对她回应。 但好在,裘芙菱眼尖地从竹屋窗户发现,竹屋内原本一置于桌上的竹笛被挂至了墙上。 这说明神医在这一个月期间回来过,她下次再来找神医,还是有望找到他的。 容汜仍是八风不动的温润,关切裘芙菱道:“重华子师傅许恰好又出去了,芙菱姑娘别灰心,下回再来找找。” 又未见到重华子,爹爹的病又要晚治一些时日,裘芙菱自有失落。可如今也没有办法,裘芙菱只得道:“嗯,只得待下回。” 二人至此便相伴向山下行去。 仍是如上回般,二人上山时的路仙气飘飘、所至之景宛若仙境,下山时的路便如寻常的山一般。 二人在下山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裘芙菱爹爹的病情与竹仪坊等事,谈话氛围倒也甚佳。 裘芙菱正与容汜说着一件她小时候与裘周邱的乐事:“那回我馋嘴,非要吃浆糖。可那时正换牙,爹爹不许,我便……” 一老伯的声音忽打断了他们:“这不是那一对碧人么?我今日怎又碰见了?”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二人听着有些耳熟,皆向声音发起处望了过去,原是上回在南爰山便见到的那位朴实山人老伯伯,裘芙菱对他温暖灿烂的笑甚有印象。 又回想他竟又说她与容汜是一对,忍不住浅笑解释:“我与这位公子只是朋友,老伯伯莫要误会。” 又闻着他今日挑的担子甚是好闻,有一种浓郁的药香味,不禁问道:“老伯伯这是上山采药了么?” 山人听言仍是朴实地笑得满脸起了褶子回答她:“是哩,孙女起了水痘,我呀,抓点药回去给她治。” 裘芙菱听言不禁关切道:“您孙女病得重么?” 山人笑道:“用了两次药,孙女已经好多了,都是这药灵。” 裘芙菱听言又道:“老伯伯还懂药啊?”看着山人朴实乐天的面容,她便不由自主地挂上浅笑。 山人笑道:“略懂一些。”又道,“都赖这南爰山,四处都是灵药哩。” 裘芙菱听言笑道:“竟是一座这般好的山。”可知这山上还住着神医,便想这也不是稀奇事。 山人听言笑道:“可不是哩。”又道,“我方才好似听姑娘言浆糖?我屋里正做了新鲜的浆糖,吃不完哩。姑娘与先生要不要去尝尝?” 原主在换牙时都馋嘴要吃浆糖,可见对这浆糖是极爱。 裘芙菱听山人说起正做了新鲜的浆糖,当即那浆糖绵稠夹丝的画面感便出现眼前,裘芙菱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口水。 可,与老伯素不相识的,这般去人家家里似有些不好?裘芙菱正想要不要拒绝,一旁的容汜已温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我便与芙菱姑娘去老伯屋里叨扰了。” 山人听言仍是热心地笑道:“不叨扰不叨扰。”语罢开始在前边给裘芙菱与容汜带路。 这般如谪仙的两位玉人去他屋里,他高兴还来不及。 裘芙菱见容汜同意,也跟着了过去。 第172章 吃浆糖 山人的家离他们相遇处不远,坐落在南爰山山腰处一角。因山上房子稀疏,山人屋子数十米周围,只有他一家在此。 裘芙菱与容汜坐在山人的院子里,纯手工、做工却不怎粗糙的木桌上放着一盆原主记忆中的浆糖,山人笑着给二人递过来两双筷子:“姑娘与先生用。” 裘芙菱笑回:“谢过老伯。”容汜颔首示意。 山人笑着回了屋给她的孙女涂药。 浆糖仍是原主记忆中的模样,既已来了此,裘芙菱也未客气,用不怎讲究的筷子、挑起那不怎讲究的盆里、一些已令她垂涎欲滴的浆糖,放入口里尝了尝,果是记忆中甜而不腻、还带点特殊香味的味道。 因原主的身子喜欢,裘芙菱自觉这味道好,对还在一旁未开动的容汜浅笑道:“味道不错,容公子也尝尝。” 容汜这才动了筷子,品了一些道:“不错。我已有许久未吃甜食。” 裘芙菱听言道:“许久未吃?容公子可是不喜欢吃甜食么?”方才山人提议吃浆糖时,他答应来此,她还以为他也喜欢吃浆糖。 容汜温道:“从前喜欢吃,现在吃得甚少。” 裘芙菱听言未答,好似许多人都是如此,小时候喜欢吃甜食,长大了倒越食苦淡般。 好似现代人小时候喜欢吃糖,长大了喜欢喝咖啡一般。 她长大后性子也淡了许多,只是原身身子记忆里喜欢的浆糖味道,偶尔被唤醒仍是忘不掉。 二人食够甜食后,山人又带着已涂好药的孙女出来,几番劝二人再吃些,见二人实在推辞后,才不再劝。 山里的人总是实在。 裘芙菱又见山人约莫五六岁的孙女、眼睛黑溜溜地看着她甚是可爱,便不由自主地挑着糖去逗了逗她:“小姑娘,你吃吗?” 小女孩有些怕生,全身因涂药已变成药绿色,见裘芙菱靠近她,倒躲至了山人身后,裘芙菱又笑着逗了会,她才走至裘芙菱身边,吃了裘芙菱喂的浆糖。 一旁的容汜温润的视线一直锁在裘芙菱之身,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什么,他的嘴角却似有隐隐的笑。 山人也笑着看着他们二人。 因小女孩如今还不适合长期待在室外,山人没多久便将小女孩抱了回去。 裘芙菱与容汜估摸着也该走了,默契地皆在山人放置浆糖的桌上留了一块银子。 裘芙菱对屋内唤:“老伯伯,谢谢您的款待,我们便先走了。” 山人在侍弄她的孙女,也未出来送他们,隔着房门留了几声,但二人仍是坚持离开。 二人回到半山腰马车轿停留处上了轿子,裘芙菱忽觉寻神医之行、与访山人之家之行皆有一种出世之味。 裘芙菱舔了舔嘴角仍残余的甜,感慨:“闲来如老伯般住在山腰里,倒也不错。” 她说的确是真心话,宫里的勾心斗角她已经历太多,若非公治祈在宫里,她的确不甚喜欢那。 容汜听言温道:“我亦觉得甚好。”说话时眸色原本浮着欢色,却又瞬间隐而不见,转至深邃。 马车轿驶入瑨城内时,已是午时,裘芙菱与容汜在漱玉楼用过午饭后才回府。 因漱玉楼离裘府不远,裘芙菱在漱玉楼辞了容汜后,想了想选择了一人走着回府。 第173章 被刺杀 毕竟此番上南爰山,半山腰开始皆有马车轿代行,虽路有颠簸,却不甚累。加之刚用过午饭,走走倒是好。 只是此番南爰山一行,又未见到重华子师傅。 哪怕今日之行旅路甚佳,裘芙菱思及此仍是有些失落,回裘府路过一条人迹较少的巷子时略低了低头,危险不可预料地乍然向她靠近。 裘芙菱只伸手扶了扶了巷子里的墙,一道飞剑便直向她射来。裘芙菱似察觉到危险,条件反射般地抬头,蓦地便看到一道剑影和一个黑衣人。 裘芙菱瞳孔乍然瞪大的瞬间,黑衣人又被抹脖倒地,容汜温润地群青色身影出现她的面前。 裘芙菱被突然发生的吓得不轻,大气也不敢喘。她刚刚看到了什么?有黑衣人挥剑要杀她? 正在裘芙菱惊魂不定时,容汜的温声传来:“芙菱姑娘,你没事吧?” 裘芙菱听言回过神来,看清了容汜的面庞与巷子里黑衣人已倒地的尸体,不由得虚步后退一步道:“有、有人要杀我。” 容汜见状揽住了裘芙菱的肩膀,道:“没事,黑衣人已经被我处理了。” 裘芙菱仍是顿了几顿才回过神来,神色终不似那般惊恐,推开容汜的揽肩,似自言自语道:“谁要杀我?” 谁能杀她?她在宫外与谁有仇?她想不到。 南答应一党人么?除了广坚,他们还有人要杀她? 他们一直守在她家附近找机会下手么?她很乱。 容汜走至黑衣人身边,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尸体,转头对裘芙菱摇摇头,温道:“找不到任何与身份相关的信息。” 裘芙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行至黑衣人身边,见他的蒙面已被掀开,脖子被抹了血,与一般的黑衣人无异。 裘芙菱转对容汜道:“多谢容公子出手相救。” 容汜道:“芙菱姑娘不必客气。” 又道:“只是我已是第二次给芙菱姑娘抓刺客。总有人想刺杀姑娘,姑娘可是惹了什么仇家么?” 上回广坚想害她,亦是容汜救的她。 裘芙菱听言有些吞吐地带着抖声道:“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除了南答应一党,她还与谁有仇。而南答应一事她又不知怎么与容汜说。 容汜听言道:“难道有别的衣坊知道芙菱姑娘制衣制得好,想除了竹仪坊如今的顶柱衣娘?” 又道:“芙菱姑娘放心,这黑衣人的来历,我帮芙菱姑娘查清楚。” 有容汜说的那种可能么?可她一个月才去一次竹仪坊,别的坊的人怎么就知道她了?衣坊间的竞争黑幕竟这般重么? 裘芙菱道:“别的衣坊若知道我,只需来找我挖墙脚便可,何需这般下杀手?” 容汜自也知裘芙菱说得有道理,想了想仍是道:“不论如何,这黑衣人的来历我帮姑娘查。” 裘芙菱如今的生命受到威胁,她却还不知道她的敌人是谁,容汜这般帮她,她自未拒绝,道:“谢过容公子。” 容汜当真一次又一次地帮她。 容汜听言道:“芙菱姑娘不必客气。你是竹仪坊的衣娘,我理应如此。”声色温润,身影气度在小巷里亦显不凡。 容汜又道:“我送芙菱姑娘回府吧。” 裘芙菱未拒绝,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对容汜道:“容公子怎会在此?” 第174章 威武将军 她记得容汜与她从漱玉楼分开后,是分开走的。 容汜道:“我原要回清月阁,刚路过巷子外的街道,见芙菱姑娘体态似有些劳累。” “正想来问芙菱姑娘,是否需要马车轿送姑娘回府,便撞见了黑衣人。” 原是如此,她真得谢谢容汜能来得这般及时,否则她只怕早已命丧黄泉,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裘芙菱道:“多谢容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也不知该用什么回报。”救命之恩当真无以回报,而容汜又不缺钱。 容汜听言温道:“芙菱姑娘好好的,在我竹仪坊制衣便好。” 裘芙菱听言道:“日后必更尽心为竹仪坊画图纸。” 容汜听言未答,唇角的浅笑有几分虚妄。又在快到裘府时,容汜道:“可需我为芙菱姑娘找几个人来,保护姑娘的安全?” 裘芙菱如今处境的确危险,或许真需要人保护,正想答应,忽想起她身边还有公治祈安排给她的暗卫,想了想道。 “不必麻烦容公子,府里人多,黑衣人应当不敢造次。”她也不想太麻烦容汜。今日若非容公子出手,暗卫应当会出现。 且公治祈说保护她的暗卫一个抵几百个侍卫,她相信公治祈的人能保护她的安全。 容汜听言也未坚持,只在送裘芙菱回府后,承诺会尽快查到黑衣人的身份,便离开了裘府。 经过这般一遭,裘芙菱虽知道有人保护自己,仍没来由地感到有些害怕,当晚相陪过裘周邱,唤了元凝至她房中与她同睡。 元凝察觉到裘芙菱从南爰山回来,变得有些异样,在裘芙菱房中新加的小床上面向主床上的裘芙菱道。 “主子,可是在南爰山您又没寻回来神医,所以有些闷闷不乐?奴婢看您一直有些不开心。” 裘芙菱不想让元凝知道如今有刺客想杀她一事,以免元凝夜长梦多。 更多的,爹爹喜与元凝待在一起,她怕元凝知道此事后,在爹爹面前瞒不住,徒惹爹爹担心。 便道:“没事,我只是觉得新府邸有些陌生,你陪我睡便好。” 这话自有一定道理,元凝听言未怀疑什么,又与裘芙菱杂七杂八地聊了一会,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裘芙菱却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容汜做事甚是高效率,说帮裘芙菱查黑衣人,第二日下午,容汜便差人来裘府报,说他已找到黑衣人的眉目,邀裘芙菱去雨竹茶馆一谈。 裘芙菱听言自未拒绝。又因此事暂时要瞒着元凝,她未带元凝同去雨竹茶馆。 雨竹茶馆甚是雅幽,可裘芙菱并无闲心欣赏它。在小厮的指引下,她入了雨竹茶馆容汜所在的包间,见了容汜便问略有急切问道:“容公子,那些黑衣人的来历找到了?” 容汜的面色有隐隐的凝重,但举手投足仍是淡定温润,听裘芙菱问他,并未直接回答,抬手示意他对面的位子道:“芙菱姑娘,坐下说。” 裘芙菱自想知道结果,但也不是那般耐不住性子之人,听容汜言先迈着窈窕的步子入了座。 容汜这才温道:“芙菱姑娘可认识威武将军?” 第175章 威武将军 威武将.军?那是谁?这名字好似有几分耳熟、在哪听过,可她不认识什么将.军。 裘芙菱听言道:“不认识?难道黑衣刺客与威武将.军有关?”此时他们在谈黑衣刺客一事,容汜这时提起威武将.军,此人应与黑衣人有联系。 容汜瞥了眼裘芙菱,听言道:“我已查清,昨日在巷子里袭击芙菱姑娘的刺客,正是威武将.军的人。” 果是如此么?是威武将.军的人要杀她?可威武将.军是谁? 裘芙菱有些发愣:“我…不认识威武将.军。” 容汜听言未多问裘芙菱什么,站起了身来,玉身背立向裘芙菱,面向窗外道:“威武将.军是我朝一品大.将.军,先帝在时对他甚为重用。” “但当今圣上即位后,没多久便寻了个理由将他派至边疆守军,名为重任,实为不降品阶的贬黜。” “这将.军也是近一个月才得班师回瑨城。这等之人,芙菱姑娘怎会惹他?” 裘芙菱听容汜发问,却比容汜还疑惑,既是近一月才回的瑨城,理应不是南答应之流之人才对,毕竟这等有身份的将.军,若真是南答应之人,在南才梁谋反之时就应该回来。 那么她也不知他竟为何要派人来杀她。 裘芙菱仍是有些发愣,但语气肯定地道:“我不认识威武将.军,更未惹过他,他为何要杀我?” 又对容汜道:“容公子查的消息准确么?会不会查错了人?” 容汜仍是背对着裘芙菱,话语听不出喜乐:“竹仪坊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这等手段还是有的,芙菱姑娘不要怀疑。” 又道:“芙菱姑娘还是好好想想威武将.军为何要杀了。此人不仅是朝中一品大.将,更是太后的亲侄子,身份不容小觑。” 太后?亲侄子? 裘芙菱听到此好像明白了什么。 近日来想致她于死地的,不就有现成的太后与云妃么?她们在宫内都能杀她,她出了宫、少了公治祈的庇护,她们能不抓住机会害她么? 太后的亲侄子?云妃便是太后的亲侄女,这威武将.军,只怕便就是云妃的哥哥。 容汜说昨日要杀她的人是威武将.军的人,那么此事是太后授意,还是云妃授意?倒都不重要,沆瀣一气之人,谁的意思不都一样。 容汜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见裘芙菱神色凝重似在想着些什么,道:“芙菱姑娘可有什么眉目?” 裘芙菱听容汜向她发问,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顿了顿道:“我…仍未想到什么。”说话的语气已从发愣变成已有一定主意。 又对容汜道:“我的确与威武将.军无冤无仇,会不会是他们杀错人了?” 裘芙菱心里已经有了底,只是想找一个借口让容汜结束此问。她蒹嫔身份未透露,总不能告诉他当今太后与云妃想杀她。 容汜听言只定定地看了裘芙菱几眼,眸色仍旧温润,底下却似藏着纯黑的肃杀,但这肃杀不是对裘芙菱发出。 他却也未再坚持,听裘芙菱如此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若你确定不认识威武将.军,或许你此番遇袭,只是恰巧倒霉得跟黑衣人的目标出现在同一地点。” 第176章 花舟灯节 裘芙菱听言讪讪道:“日后那条巷子便不走了。”一门心思却仍放在思考太后与云妃之事上。 裘芙菱与容汜又不咸不痒地交流了几句,裘芙菱已平静下来许多。 她也不是没被太后与云妃一党人暗害过,那些卑劣的暗害手段她虽厌恶,却也不是完全没抵抗力。 至少,她现在已确认她的敌人是谁;至少,她们害过她不少次,她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再怎的,她身边还有公治祈派给她的暗卫,她相信暗卫不是吃素的。 裘芙菱出来的时候已近落日,眼见天色将晚,容汜忽收起了方才与裘芙菱讲威武将军时略有的严肃,一如既往地对裘芙菱温道:“芙菱姑娘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裘芙菱听言自疑惑:“什么日子?”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么? 容汜温道:“今日是陵国一年一度的花舟灯会,夜里会有人在清河乘花舟、放花灯,热闹非凡。” 裘芙菱听言下意识地发问:“花舟灯会?”原主记忆中好像有一些模糊的场景,水光潋滟的清河里,有五彩斑斓的花灯如星星点缀…… 容汜道:“正是。眼见已即将开始,我正要去,芙菱姑娘要与我一同去么?” “花舟放灯寓意祈福,在其上许愿更是百许百灵。姑娘昨日正遇横祸,今晚不如去看看花灯,去去霉气。” 因记忆模糊,加之此时并无游玩心情,裘芙菱原本不想去参加这什么灯会。却听容汜言放灯可以许愿祈福后,又改变了想法。 她的确霉气有些重,需除除。 裘芙菱道:“那便有劳容公子带我去灯会看看。”容汜温笑不言。 地平线已经开始擦黑,二人共乘一辆马车轿去往容汜口中的清河。没多久,裘芙菱刚一下轿,入目便见一幅繁灯漫点、水波潋滟的清河与岸边亭台、河内小舟遥相呼应的画面。 裘芙菱见之不由赞叹出声:“这里甚美。”好似如火的星光点缀在了人间。 容汜尾随裘芙菱下了轿,温道:“万舟阁里可以雇舟,待会我们雇了舟,再去清河上放灯。” 语罢带着裘芙菱向着清河岸边中心一华美亭阁行去。 天色几已擦黑,此处人也越聚越多,点燃的灯火也越来越明亮。河内不断有新舟驶入,河岸有男女老少各类之人诚心放灯许愿,整个清河热闹又典庄的模样,果教裘芙菱昨日被刺杀的阴郁减轻不少。 裘芙菱路过一对母女身边,她们的面前飘过去一盏刚放出去的花灯,眉心点着红痣的小姑娘双手合十,娃娃音稚嫩又虔诚:“许愿我的爹娘……” 却话没说完便被她身边挽着流云髻的母亲笑着打断:“许愿要放在心里许哦,说出来便不灵了。” 小女孩听言虔诚地闭上双眼,一本正经地重新许愿。又于数秒后挣开了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开了花…… 裘芙菱被小女孩的笑感染,亦笑了起来。说起来,她其实也想给公治祈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裘芙菱思及此笑意更深,可他们会灵魂互换,真生孩子,会不会生出什么怪胎来? 裘芙菱又转头想对容汜说些什么,发现容汜正好目色温润地看着她。 第177章 放花灯 裘芙菱却仍陷在与整个花舟灯会融于一体的喜乐中未出来,笑对容汜道:“容公子经常来放花灯吗?” 花舟灯会应是一民间节日,原主的记忆中似只来过这等会一两次,好似有她母亲的身影。 也是,她母亲早逝,姨娘又不疼她,爹爹没有什么过节日的心思,原主虽生活在民间,来得少也正常。 容汜听言转过了头,似回味了什么道:“这几年的灯会皆会一个人来此。” 难怪似对灯会甚为熟悉。 裘芙菱又道:“你娘亲不带你一同来么?”原是想起方才的小女孩有娘亲带脱口而出的话,但话一说出口便觉自己失言,容公子说什么也得二十出头了,难能再让娘亲带的道理? 正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容汜已轻声答了她:“从前来过。” 一次。话语轻得让裘芙菱听不出里边满含的难言的幸福与忧伤。 但只一瞬,容汜的这些情绪便又恢复了正常。 容汜对裘芙菱温道:“万舟阁到了,芙菱且在这等我一会,我雇了舟便回来。” 裘芙菱自应声,注意力又转移到在清河放花灯的各式人之中。 这里倒比宫里有人情味得多,可这里没有公治祈。 容汜雇了一艘最华丽的花舟,舟上有如小阁楼似的船舱,有珠翠从船舱顶倾泻,小阁楼外有一套相对而坐的桌椅,桌上摆着茶水与点心。 舟的一头还有四五位桨人在划舟,舟的另一头则是裘芙菱与容汜在欣赏清河泛舟美景,花舟如清河面上所有的舟一般四平八稳地行驶着。 裘芙菱今日着的是淡紫色的长裙,发上只随意挽着一枚清雅又质地甚好的发簪,容汜则一袭月青长袍,黑发在头顶扎过一个发髻后倾泻而下。 二人在舟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站立,在万千灯火下如月下玉人般美好。 裘芙菱品着一枚点心,浅笑着与容汜说着什么,容汜亦温笑着回应。 裘芙菱指着一艘比他们略小的花舟上相偎的俩人道:“他们在放花灯。” 又道:“许多人皆在放,我们也放吧。” 容汜自温笑着答应,与裘芙菱入了船上的小阁楼,将其内放花灯的材料拿了出来。 容汜用一根蜡烛将数根蜡烛点亮,裘芙菱将蜡烛放入做工精致、样式典雅的各花灯中去。 待一排点好火的花灯在船板上放好,容汜将手中点火的蜡烛吹熄,裘芙菱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往河内小心放了一盏花灯。 专心地看着它飘出一定距离后,裘芙菱浅笑转对容汜道:“容公子,你也放吧。” 容汜温润的指尖提起一盏花灯,温笑对裘芙菱道:“芙菱姑娘方才许愿了么?花舟灯节,每放一盏花灯,皆要许一个愿。” 裘芙菱听言先是有一瞬自己竟遗漏了此的讶异,又浅笑道:“没,我现在补上。” 语罢又虔诚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有模有样地在心里念叨着什么。 容汜则手提着手里的花灯,直到裘芙菱许完愿睁眼,才转移过一直锁在裘芙菱之身的视线,将手里的花灯,似用尽了心中气力般放了出去。 第178章 别离 裘芙菱又放了数盏花灯,每盏花灯皆在放出后闭眼虔诚许愿。 在花舟放灯许愿会百许百灵么?这许自是人们赋予这个花舟灯节的美好愿景,可她愿意相信…… 放第一盏花灯,愿她与公治祈能一情一爱一相回,白头到老,相爱终生。 放第二盏花灯,愿她爹爹身子能早日康健,爹爹长命百岁。 放第三盏花灯,愿她身边的朋友,元凝、容汜……不经磨难、永远快乐。 放第四盏花灯,愿她自己…亦岁岁安康。 …… 花舟灯节一直持续到深夜,裘芙菱与容汜泛舟到甚晚才回。 因发生了昨日巷子被刺杀之事,夜里容汜必要亲自送裘芙菱回了裘府才放心。 裘芙菱下了马车轿,对轿上的容汜浅笑道:“多谢容公子送我回来,也谢谢容公子带我参加花舟灯会。” 她今天很开心,灯会万千众生的其乐融融,与她放过花灯后怀有的愿景,皆使她开心,她的确该谢谢容汜。 容汜仍是面目温润:“芙菱姑娘不必客气。能与芙菱姑娘同放花灯,亦是我的荣幸。” 语罢二人皆未多停留,容汜放下了带穗子的轿帘离开,裘芙菱回身踏入了裘府,目色自有喜色。 夜已深,依旧还在裘府门口等着裘芙菱回来的元凝已在门口略略打盹。裘芙菱看着元凝瞳眸将睁不睁的模样,一股暖意流上心头敲了敲她的额头,好笑地道:“夜深天凉,回屋里去睡吧。” 元凝将清醒不清醒地睁开眼:“谁呀,我在…”见是裘芙菱回来后,当即瞪大了瞳眸,“小姐,你回来了。” 裘芙菱见她这副略带痴傻的模样仍是有几分想笑,轻声道:“夜凉,回屋去吧。” 转眼又过一日,五日出宫之期已到,元凝早早便来告诉裘芙菱,宫里来接她回宫的轿子已停在府外。 回来几日,虽已相陪过爹爹,但想着马上就要离开,裘芙菱终还有些不舍。 主房裘周邱房内,裘芙菱与裘周邱同坐茶桌两旁,裘芙菱为裘周邱斟上满满一杯云雾茶,双手敬给裘周邱道:“爹爹,女儿不孝,不能常侍身边。” 裘周邱倒是乐呵呵地,但眸色中仍能看出对女儿的不舍,接过云雾茶,只拨了拨茶杯盖,并未喝茶道:“无碍。只要芙儿在宫中好好的,爹爹再过一个月,便再能见到芙儿了。” 裘芙菱却仍鼻子有些酸,握住了裘周邱的手,也不知该说什么,声音有隐不见的哽咽道:“我不在府的这些日子,爹爹一定要注意身子。若有什么事,只需往宫里给我写信便可。” 裘周邱慈爱地拍了拍裘芙菱的手背,关切的目光望向裘芙菱道:“爹爹知道。芙儿在宫中亦要注意身子。” 二人正亲情浓厚地说着,二姨娘扭着腰从屋外入了内,见二人这副模样笑道:“哪里这般难舍难分了?又不是再不能见了。” 又笑对裘芙菱道:“芙菱放心,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必好好照看大人。” 二姨娘穿戴着甚贵的首饰,衣服的布料亦是极好的云锦,此时入内,望着裘芙菱的面色笑开了花。 第179章 回宫 她刚给了二姨娘五千两银票,二姨娘能这般高兴也是理所应当。 裘芙菱对二姨娘道:“姨娘好生照顾爹爹必是好。爹爹好,这个家便好。” 裘芙菱话说得不咸不淡,二姨娘什么德性她知道,哪怕现在笑脸对她,笑脸的灿烂也是给她给她的钱,对爹爹的笑倒许有些真心。 而她给她的钱足够,哪怕她买首饰也好,买云锦衣裙也好,她能好好照顾爹爹,便一切都好说。 她也不必太过热脸对她,话语的后一句自有轻微警告二姨娘的意味。 二姨娘仍是对裘芙菱与裘周邱笑着:“是是,姨娘知道。” 裘周邱也对裘芙菱道:“芙儿放心,府里一切都好。” 又再关切地家长里短了几句,裘芙菱终是带着元凝上了那顶回宫的轿子。 如今的裘府离皇宫近,宫轿用了不到上回回宫一半的时辰便入了宫门。 待裘芙菱被送至未央宫后,此时也不过午时刚过一点。 因裘芙菱知没有多远便能到皇宫,所以在午时侍卫问她是否需找家酒楼用过午饭再走时,她言的是午饭回宫再吃。 方才在轿撵上原本还有些饿,但裘芙菱一入未央宫门,看见宫殿门口那抹熟悉的、在等着她的挺拔身影,一时忘了饥饿,只高兴地踏上未央宫台阶,与公治祈相笑入了未央宫殿内。 裘芙菱率先环抱住公治祈,化着清雅淡妆的精致面庞埋入公治祈胸膛,禁不住地喃喃:“圣上,臣妾想你。” 公治祈回抱住裘芙菱,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青丝,将裘芙菱的脑袋从他健硕的胸膛里推开些,未说什么,好看的薄唇便在裘芙菱的温柔目光中向裘芙菱的樱桃小唇吻了过去。 裘芙菱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公治祈才声音有些暗哑地轻声道:“蒹儿,朕亦想你。” 又宠溺地将裘芙菱的小脑袋埋入他的胸膛。 公治祈正还想说些什么,裘芙菱的肚子忽传来咕噜噜的叫声,公治祈自也听见,轻送来裘芙菱道:“蒹儿还未用午膳么?” 裘芙菱轻声“嗯”了一声。 公治祈却知此时早已过了午膳的饭店,略沉下脸来道:“侍卫去接蒹儿入宫时没在饭点请蒹儿用午膳么?” 又道:“这帮侍卫好大的胆子,连朕的蒹儿都敢怠慢。来人。” 大有要罚人的趋势。 裘芙菱赶忙拦住了他,将听了他唤入内的宫人支退了出去,对公治祈道:“圣上别动气,是臣妾自己不用午膳的。” 公治祈自拧眉:“为何?” 裘芙菱道:“因为臣妾看已经快到皇宫了,便想着吃午饭耽误时间,想快些入宫见到圣上,与圣上一同吃。” 公治祈听言气自消了,可想起她饿着肚子入宫,仍是有些揪心,却也有一丝甜。他的蒹儿,竟为了能早些见到他,连午膳都要延着用。 公治祈轻点了点裘芙菱的鼻头,对上裘芙菱含着笑意的目光,黑漆漆的目色带异光、话语宠溺地道:“傻蒹儿,朕已用过午膳了。” 又将江阮唤进来道:“命御膳房上午膳,必要菜品丰富些。” 第180章 吃醋 裘芙菱早已饿了,看着一桌子烹饪精美的饭菜自是吃了起来。虽吃香甚雅,却挡不住她展现出的满满食欲。 公治祈则在一旁嘴角含笑地看着裘芙菱,时不时地为裘芙菱夹过去一块菜:“蒹儿,好吃么?” 裘芙菱笑答:“甚好。” 宫里的饭菜总与宫外的饭菜口味不同,乍然回复从前的口味,自会觉得菜更美味些。 待裘芙菱吃饱喝足,公治祈亲自拎起一旁婢女恭敬端来的擦嘴帕,细细为裘芙菱抹去嘴角残留的油渍,笑道:“朕还从未对哪个女子这般细心过。” 裘芙菱自享受公治祈这般细心温柔待她,听言假意有几分生气道:“圣上还想对别的女子这般么?” 公治祈将擦嘴帕放回一旁的端盘,听言轻声道:“不想。” 二人间爱意浓浓,惹得在场的人无不羡慕或嫉妒。 原本可以拥有天下女子的男子,唯愿给一人最细心的呵护,这得是多么深沉的爱。 用过午膳后,因肚子有些撑,公治祈便与裘芙菱同去了御花园走走。 御花园自是种了不少花,哪怕是秋天这个万物开始凋谢的季节,仍又不少初秋时令的花在园里迎风招展。 石子小道上,裘芙菱与公治祈并排而走。公治祈道:“蒹儿这回出宫如何?家里可还好么?” 裘芙菱答:“爹爹甚好,圣上给爹爹升官后,爹爹也搬进了更大的府邸。臣妾瞧着爹爹身子也比从前好了些。”但未完全好,也不知何时能请来南爰山的重华子神医。 公治祈听言道:“国丈是蒹儿的父亲,住得更好些也是应当。” 又道:“国丈升太常寺卿后,朝事亦处理得不错。” 裘芙菱听言道:“臣妾此次回府,也常见爹爹认真处理朝事。”从前他只从七品官职时,原主的记忆里也可见他是一负责的好官。 裘芙菱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圣上,臣妾此番出宫,还参加了花舟灯节。”眼里有着想与公治祈分享此节。的欢喜。 花舟灯节是民间的节日,举办范围也不大,公治祈皇族之人,自未听说过这等节日,听裘芙菱提起,疑惑道:“何谓花舟灯节?” 裘芙菱听言道:“民间一年一度的一个节日。据说在花舟灯节上放灯许愿,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又绘声绘色地向公治祈描绘了灯节之时的盛况。 公治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着裘芙菱滔滔不绝地说,也对裘芙菱所说内容提起了兴趣,道:“蒹儿放了几个花灯,许了什么愿呢?” 裘芙菱道:“放了十几盏花灯。许的愿望么,臣妾不能告诉圣上,说出来便不灵了。” 公治祈又问了裘芙菱几句,见裘芙菱只笑着实在不说后,也没再多问。 蒹儿玩得开心便好,有机会,他倒也想亲自与蒹儿去去。 又道:“蒹儿是与元凝那婢女去的么?朕看你每回出宫,都只带着她。” 裘芙菱听言道:“不是元凝,臣妾与容公子一同去的。” 容公子?公治祈听言拧了拧眉,对裘芙菱道:“蒹儿口中的容公子,可是蒹儿所在竹仪坊的坊主?” 第181章 小别胜新婚 裘芙菱自诧异公治祈怎知道,疑惑道:“圣上怎知?” 公治祈道:“自打知道蒹儿在竹仪坊做衣娘起,朕便打探了他的底细。” 又道:“蒹儿怎想着与他同去放花灯?”话语里已有隐隐醋意。 原是公治祈打探了竹仪坊的底细。不过也是,他知道了她在竹仪坊,怎么会不认认真真地打探清楚?思及公治祈这般关心她,裘芙菱心里仍是有些暖。 又听公治祈问她为何与容汜同去放花灯,道:“容公子那日正要去,便带了我一同前去。” 又似察觉到公治祈的不对,停下仍在石子路上走的步子,转至公治祈身前道:“只是恰好臣妾也想去罢了。” 又道:“别说臣妾的心里只有圣上,容公子那等极品男子,也应不会喜欢臣妾。” 容汜的确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这等温润的极品,想来喜欢的也是温婉的女子。而她裘芙菱虽说不凶悍,离温婉还是差了些。 裘芙菱说心里只有公治祈时,面向他的目色爱意满满,直将公治祈的心勾了去,他的醋意因此降下了些。公治祈道:“朕的蒹儿这般好的女子,朕看任谁见了都会喜欢。” 又见四下无人,含向裘芙菱便吻了下去。 裘芙菱自是娇羞。 哪能任谁见了都喜欢?我看是你自己喜欢。 良久,公治祈才松开裘芙菱的红唇,却仍将裘芙菱圈在怀里。裘芙菱红了脸,娇羞地道:“别叫人看见了。”却也回圈住公治祈。 公治祈的声音蒙了层沙哑:“朕做什么,谁敢看?” 良久,二人才停止了温存,转继续向御花园别处行去。 许是小别胜新婚,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腻歪了一下午。当日夜里,二人用过晚膳后不久便回了未央宫就寝。 裘芙菱与公治祈相偎坐在龙床床沿,二人的眸色,皆有朦胧的情意。此时此景,又不禁令裘芙菱想起他们灵魂互换的夜里。 裘芙菱掰了掰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哑声道:“圣上,臣妾与你的下次灵魂互换是五日后。” 公治祈听言道:“朕知道。” 裘芙菱道:“圣上记得这般清楚呀。”好似的确每次灵魂互换之夜都是他来找人宣她。 公治祈道:“蒹儿是五号走的,走了整整五日,今日是十号,灵魂互换的日子便是五日后的十五号。朕记的,是蒹儿走的日子。”说话时绵绵的视线未离开过裘芙菱之身。 裘芙菱知公治祈这是在表达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他对她的思念,不禁心中一暖,黑溜溜的娟眸望向公治祈,正触到公治祈情意绵绵的眼神,一个心下暖流、情不自禁,裘芙菱便向公治祈吻了上去。 公治祈接触到裘芙菱的吻,眸色渐渐染上一层迷.离,两人又情不自禁尽闭上眼睛。 渐渐的,由原来的裘芙菱主动变成公治祈主动…… 又唇齿交融间,不知何时裘芙菱已被公治祈压在身.下,未央宫殿内的暧.昧气息骤然升起…… 直到感觉身上一凉,裘芙菱娇嗔道:“圣上,帐帘外的蜡.烛还未吹……” 公治祈的声音已带着抑制:“不必管它。” …… 一.夜春宵。 第182章 云妃造访 因着裘芙菱回宫,昨日公治祈陪了裘芙菱一日,此时自有政事要处理,裘芙菱便在公治祈去上早朝后,回了长乐宫中。 长乐宫仍是与从前一般的光景,元凝早早在宫门等她,见她下了撵轿便连忙过来扶,宫中那些奇花仍是开得繁茂,换季之时,更有新的奇花开出,惹得长乐宫人频频惊叹。 元凝道:“主子,奴婢泡了您爱喝的火青,现在还热腾着呢,可要奴婢为您端来?” 裘芙菱在奇花中她自己制放的石桌凳上坐下,笑对热心服.侍她的元凝道:“去端来吧,我正有些腻。”早膳与公治祈用的,有些过于丰盛。 元凝自听话为裘芙菱将热茶奉来,裘芙菱品了几口,觉腻被解了甚多,又对元凝道:“再去将我屋里缝制着的情侣衣取来。” 元凝自应声入屋内。 如今满心仍是公治祈的状态,为公治祈制情侣衣想必效果佳。 说起来,她许给公治祈要送他情侣衣,记得还是太后寿宴时,她在御花园偶然见得一枚蓝凤华胜后。 至今时间已过了许久,她该快些将情侣衣制好送给公治祈了。 正想着,元凝已将情侣衣的半成品取来,呈给裘芙菱道:“主子,您要的情侣衣。” 裘芙菱抬起纤手接过这情侣衣半成品,爱惜地在其上轻熨了熨,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 一生一世一双人,两情两意两相知。 裘芙菱熟练地操纵着针线,支退了包括元凝在内的所有人,一心一意将她对公治祈的爱意运转在这一针一线中。 终于缝好了其中的一只广袖,裘芙菱略放下衣裙稍歇了歇,只这个空档,便见元凝面色有些不高兴的来了此。 元凝略欠了欠身,话语也有些不高兴地道:“主子,云妃娘娘求见。”云妃先前如何鞭打主子她还记得一清二楚,自不欢迎云妃来。 云妃?倒把她给忘了。圣上罚她禁足一月,已经到时间了么?亦或者,她被圣上打毁容的脸,已经好了么? 在宫外便找着她哥哥的人想杀她,这笔账她还没找她算,她倒自己上了门来。 裘芙菱眸色有一刹骤然变冷,却看着面前的情侣衣又暖下来。 倒不是她不敢见她,只是她这正给公治祈缝制情侣衣的意境,不想被这个阴毒的女.人给破坏了。 裘芙菱话亦有些冷:“就说本宫不想见她,推她回去。” 却元凝还未退身,云妃那道日假芙蓉般的身影便入了内来,接着便是云妃尖娇的声音:“妹妹这是怎么了?还在生本宫的气么?”身后跟着婢女采琪,与长乐宫内一想拦云妃,却不敢拦的婢女。 云妃今日一身淡红色宫裙,别着银发簪,配以精致的面容,粗略一看甚是养眼。可美中不足的,她脸上那道隐隐的伤疤哪怕可以用胭脂遮过,仍有淡淡的痕迹。 且那道伤疤长,在整张脸上那淡淡的痕迹也不容忽视。 裘芙菱看着云妃一步步挪着莲步走向她,冷笑道:“云妃多虑了。本宫不让云妃进来,也是为云妃着想。” 又冷瞪她一眼:“否则云妃脸上横着那么明显的疤,丑的是云妃自己。” 第183章 不陪你装 还唤她妹妹?以前她们到底未撕破脸,云妃对她装她还能理解。 那日在长春.宫,云妃已对她露出那等凶狠模样,甚至要亲手对她行刑杀死她,如今她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倒真佩服她脸皮够厚。 可你想装,她可不陪你装。 云妃听了裘芙菱之言乍然变了脸色。伤疤?这贱人竟还敢跟她提伤疤?若不是这贱人,她怎么可能被圣上鞭上了脸、以致毁容? 她一来她便提伤疤,可是向她挑.衅么? 云妃原本还带皮笑的脸乍然又变得恐.怖无比。还有采琪。云妃又睨了眼身后的采琪,直将采琪吓得一哆嗦。 这疤她不是叫她好生遮么?竟还叫这贱人一眼看出来,回去必要罚她! 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骤然收起那扭曲的面容,转又回复了那假芙蓉般的笑,故意无视裘芙菱方才的话,反而向裘芙菱走得更近,道。 “妹妹这是在做绣工么?还是在设计衣裙?”声音有几分清丽却透着阴狠,一如她的瞳眸。 裘芙菱自看到了云妃在她提到她脸上的疤后、面色骤然变得的恐.怖,又见她没一会后又恢复正常,继续用带几分娇柔的语气与她说话,还慢慢向她走近,不由暗想她在打什么算盘? 冷道:“本宫在做什么与云妃无关。云妃若无事,本宫想回殿内休息休息,便不送了。” 下逐客令的意图已十分明显,可云妃还似什么都未听见般,径直走至裘芙菱身旁的一张石凳上坐下,仍似朵假芙蓉般对裘芙菱道。 “妹妹何需这般快下逐客令,本宫还有几句体己话想与妹妹说说。” 裘芙菱今日一身琉璃绀色衣裙,发髻上别出心裁地别了一支在白日里仍反光的珍珠发簪,整体看起来雅丽又有气质。 一身淡粉的云妃则单独挑出来还能看,骤然与裘芙菱坐在一起,直接被裘芙菱压下一头。 裘芙菱听言仍旧冷道:“云妃有话想说,可本宫不想听。”这般阴沉沉的模样,让她愈发想赶她走。 正想让元凝送客,云妃不知怎的忽提起衣裙,道:“本宫第一次见妹妹时,妹妹可说过要给本宫制衣……” 又话未说完忽将注意力放在了石桌上的情侣衣上,未加任何发问地便拈起情侣衣道:“让本宫看看这套……” 却刚将那情侣衣提起,裘芙菱便一把甩开云妃拿情侣衣的手,夺过情侣衣道:“本宫不许你碰它!” 那日她们第一次相会在御花园,在她向她讨要衣裙时,她的确顺口答应过她。可事到如今还指望她给她制衣?做梦去吧。 还有她给公治祈制的情侣衣,也是她能碰的? 裘芙菱甩开云妃的气力不留余地,直使云妃一个趔趄。 云妃忽然被这般对待,乍然愣了,瞪大了瞳眸道:“你、你敢推我?” 又想起方才从桌上看的衣物似是男子衣物,略加一想,便知这衣物必是裘芙菱给圣上所制,当即面色变得扭曲。 好啊,贱人,偷偷藏着给圣上制衣,满心就在想着怎么讨好圣上,圣上就被这贱人勾走! 还敢推她?她云妃什么身份你竟敢推她?她马上就叫你后悔! 第184章 扇云妃耳光 裘芙菱好生折了折手中的情侣衣,正想与云妃说些什么,云妃忽扭曲着脸骤然来夺她手中的情侣衣,已是不顾形象地口不择言骂道。 “贱人,你敢推本宫?还使狐媚子术给圣上制衣?本宫必要毁了它!” 裘芙菱对云妃乍然的动作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自不让云妃将她手中的情侣衣夺走:“你干什么!” 言语中云妃却已将情侣衣从裘芙菱手中抢出一大半。 裘芙菱见拉扯中的情侣衣有衣角开线,想起这些日子对情侣衣的心血,与情侣衣上赋予的对公治祈的爱意,不禁心骤然一紧,怒了,不顾三七二十一地便一巴掌狠狠挥在云妃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面部的刺痛感袭来,云妃乍然停止了抢衣裙的动作,目露狠光道:“你敢打本宫?” 完全确认裘芙菱方才的确打了她后,当即似疯了般向裘芙菱扑来:“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打本宫!” 她堂堂太后侄女,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哪怕当初南答应贵为贵妃,都不敢这样对她。 她裘芙菱不过小小嫔位,竟敢打她? 云妃已是气极,却没想扑向裘芙菱时又被裘芙菱扇了一耳光。 打吵间两人身侧一个有半个人高的瓷花盆倒了下来,两人因此各向两边跳开,云妃还想靠近裘芙菱,已被满地的瓷碎片隔开,若要靠近裘芙菱,必要硌到脚。 加之这石桌凳所放的位置是所有奇花的中心位置,想靠近裘芙菱处,只有被瓷碎片覆盖的那一条路。 云妃乍然被裘芙菱扇了两耳光,此时还被瓷碎片阻隔了报复裘芙菱的路,自是已几要气得七窍冒烟,面部已扭曲地不像样子:“贱人,你给本宫出来!你竟敢打本宫!” 打你?打的就是你。裘芙菱冷笑一声,仔细地将手中的情侣衣护好。 别说你拉扯坏了她给公治祈的情侣衣她要打你,就你先前使阴计毒害她她也要打你。还有你在宫外也找威武将军对她下杀手。 这等手段毒狠屡屡想要她命之人,不给她点颜色瞧瞧,真当她是病猫么? 乍然砸下来的瓷花瓶也使两人略平静下来。 云妃却还是气得七窍生烟,却对那一堆瓷碎片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采琪过来看云妃的情况,道:“主子…” 却刚一靠近云妃,便被气无处撒的云妃狠狠甩了两巴掌,采琪没趣地退了下去。 云妃又狠瞪着裘芙菱狠声道:“贱人,本宫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裘芙菱听言冷声反驳:“好日子到头?本宫却觉得,本宫的好日子不会因你等阴毒之人有到头之日。”威胁她? 云妃却仍是狠声:“你!没有到头之日么?你给本宫等着,待你的把柄过来,本宫必叫你死无全尸!” 语罢甩头向外行去。原想来给她一个下马威,她却竟敢打她?贱人,她必叫你不得好死! 裘芙菱只将云妃当成疯狗一般冷笑。 她的把柄?她能有什么把柄给她?她若真有把柄在她手上,以云妃这般的恨不得杀了她,只怕早便叫太后来抓她了。 倒是威武将军的事,她倒还想抓到她什么把柄,叫公治祈来处置她。 第185章 他是她的暖 元凝让宫人们一同将地上的瓷碎片收走,将裘芙菱扶了出来,关切地问:“主子,您没事吧。” 裘芙菱道:“没事。” 又望了眼地上未收拾完的狼藉,神色还是那般地冷:“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瓷青花瓶与景蓝花!” 裘芙菱回殿内检查了一番情侣衣,发现有三处地方已经开线,制衣的布也因剧烈拉扯,有小地方有变形现象。 情侣衣制到如今已几近成品,这般被云妃毁坏她自是痛心。 虽说仍可以修复,但裘芙菱决定重做。这衣物哪怕毁坏度更小些,这般被云妃抢过,心里膈应上她也不想再要。 这两日过得却是平静。云妃自那次闹事后,也未再来过长乐宫,太后也没来找过她麻烦。 许是觉得哪怕来找她麻烦,公治祈也会护着她? 但她不觉得太后与云妃是那种有仇不报之人,尤其是她们再三被她这地位低于她们的人得罪。 且她们还嫌她阻碍了云妃的皇后之路,这些日子她更是要防着她们以她打了云妃之名报复她。 这日下午,裘芙菱正在重新缝制情侣衣,公治祈又派人来将她接入了未央宫。 裘芙菱自停下手中活计应接。 未央宫仍是如往日般的华贵典严,裘芙菱轻车熟路地入了未央宫殿内,守门的太监识相地退出。 裘芙菱向公治祈行过礼,公治祈亲自将裘芙菱扶了起来,道:“两日不见,朕又甚对蒹儿想念。”语罢在裘芙菱唇间印上一吻,眉色间自有柔情。 裘芙菱亦柔声:“臣妾亦甚思念圣上。” 公治祈道:“今日御膳房做了一道新菜,待会蒹儿与朕同用晚膳,尝尝鲜。” 裘芙菱听言自答应。公治祈说得轻描淡写,裘芙菱却知公治祈这是哪怕只是一道新菜他也想着她,心中自是一暖。 公治祈从前待她的好亦不少,有得公治祈这般情意,她在云妃与太后处受的委屈,又算的了什么? 公治祈只此一个举动,便教裘芙菱对云妃忽闯入长乐宫、毁了她的情侣衣,对她造成的心堵消散了许多,心情亦在公治祈的爱意下变好。 饭桌上,公治祈指着一道制作精美,看成色便极令人有食欲的鱼对裘芙菱道:“这便是朕与蒹儿说的新菜——会江醋鱼。” 又夹了一小块鱼肉放置裘芙菱盘中,道:“你尝尝。” 裘芙菱自浅笑着品了品公治祈夹至她盘中的鱼肉,只觉这鱼肉入口即化,鲜嫩酸甜,令人一吃便极有食欲。 裘芙菱不禁赞道:“味道甚好。”又往公治祈盘中亦夹了一块鱼肉道,“圣上,你也吃。这鱼可是用醋煮的么?唤醋鱼,又酸酸甜甜。” 公治祈亦尝过,道:“许是如此。” 亦只是最亲密的人,才对相互品尝各自夹的食物毫无嫌异。 用过晚膳后,天色亦已晚。公治祈与裘芙菱平躺在未央宫的龙床上,裘芙菱偎枕在公治祈的手上。 二人自甜蜜过一番,正无言享受爱意。 公治祈忽开口道:“蒹儿,明日朕要去青峤山祭拜朕仙去的祖父。”声音有好听的磁颤。 第186章 太后驾到 圣上的祖父么?她是公治祈的人,她可也得唤他一声祖父。 裘芙菱未多加在意,听言嗯了一声:“嗯。”清灵的嗓子又带着略微的沙哑,自有难言的诱惑。 公治祈禁不住在裘芙菱额头印上一吻,又道:“此番祭拜,朕需去一日一夜。” 裘芙菱道:“先人的灵祭自要好生参拜,圣上莫要怠慢了。” 公治祈道:“朕知道。” 又是一夜春宵。 第二日,公治祈今日的祭拜是从中午才外出,早上仍是要早朝。裘芙菱便与公治祈一同用过早膳后,公治祈去了早朝,她回了长乐宫。 似是甚为普通的一天,裘芙菱却因昨日刚与爱人在一起过,今日心情好了许多,自回了长乐宫,也将云妃前两日带给长乐宫的晦气驱散不少,连带元凝一干人等觉心情也好了甚多。 用过午膳后,裘芙菱小憩了一会,醒来更觉心情变佳,便想着唤元凝一同出去走走。 却在屋内唤了元凝几声,元凝才从外姗姗来迟入内,一点也不似往日的利索。 入了屋内神情也有些异样地道:“主子,您醒了?可是要奴婢侍候您起床?” 裘芙菱自察觉到元凝神色里透露的不安,问道:“你怎好似心神不灵的?发生什么事了么?” 元凝已来至裘芙菱床边,服侍裘芙菱更衣,道:“没什么事,主子。” “只是太后宫里的汤雁姑姑来请主子,被门口的侍卫拦了,奴婢在外边多看了看。” 裘芙菱道:“看到什么了?” 元凝道:“汤雁姑姑似甚强势的模样,非要入宫来。但侍卫亦死活不让汤雁姑姑进。” 裘芙菱自感觉到元凝仍有不安,知她怕太后找她麻烦,宽慰她道:“别怕,圣上特许我可不见太后,汤雁也没有什么法子。” 汤雁来找她?终于来寻她扇了云妃耳光的仇了么?可公治祈为防太后来找她麻烦,连侍卫都给她配了,谅她的人也进不来。 裘芙菱更好衣出了宫殿门,果听宫门外的吵嚷声渐渐小了,应是汤雁吃了闭门羹不得不回去。 裘芙菱不再搭理她们,升了个懒腰向宫院里那些子公治祈送她的奇花处行去,看着又有不知名的奇花新开了花骨朵,也面色变得更柔和地高兴。 公治祈今日去青峤山祭拜祖父,明天才能回来,她只在长乐宫安静地等着他便好。 但高兴的时刻没有多长,宫门处又传来更大的吵嚷。 仍旧是汤雁严厉的声音,似在斥责侍卫:“狗奴才,活得不耐烦了么?连太后娘娘尊驾你也敢拦!” 侍卫的声音有几分唯诺:“禀太后娘娘、汤雁姑姑,圣上有旨,蒹嫔娘娘获许可不应长春宫之召。圣上圣旨,属下不可不从。” 又是云妃那硬中带嗔的声音:“小小侍卫,竟也敢拿圣上压姑母?圣上可只说蒹嫔可不应长春宫之召,没说太后娘娘不许到长乐宫来。” 汤雁又道:“再不给太后娘娘让驾,现在就小心你们的脑袋!” 侍卫果是唯唯诺诺地退让开来,没一会裘芙菱老远便感觉到俞太后入内的来势汹汹,她手中侍弄的一朵鲜艳的黄花瞬间被掐断。 裘芙菱神色浮上一层冰冷的薄雾,元凝听了声音也来到她的身边。 第187章 臣妾有罪 好一个可没说太后娘娘不允许到长乐宫来。 公治祈特许她可不应俞太后之召,意图明显在阻断她与俞太后相见,阻止她与俞太后间的事端。 如今俞太后见唤汤雁召不去她,竟自己亲自来了此。 还有云妃。姑侄二人同来报她扇云妃耳光之仇么?仅为此因由便劳烦俞太后屈尊降贵来此,她倒真是低估了她们多么想针对她的决心。 可,真至于如此么? 两尊衣着华贵的身影已在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她越来越近,裘芙菱知躲不过,娜了身子迎了过去:“臣妾见过太后,见过俞妃。” 不论如何,哪怕太后真来了此,云妃那日意图毁坏她给圣上制的情侣衣,她失手打了云妃也并非情无可原,侍卫到底还在门外,太后只怕只能奚落奚落她,还如上回般鞭笞她,并不大可能。 她相信公治祈,相信公治祈留下来保护她的人。 太后来此嫔妃自要行大礼,裘芙菱跪了下去,却迟迟未听到让她起身之声。 待一双金凤黑屡鞋和一双白绣牡丹鞋落入她的眼前,太后看似平缓、实则冷硬的声音传来:“如今蒹嫔好大的架子,哀家的人来长乐宫,也唤不来你!” 裘芙菱知太后不会让她起身,直起腰身来,神色淡然不卑不亢直视俞太后道:“太后明鉴,臣妾方才在殿内小憩,并不知汤雁姑姑来了此。” 平视的冷静目光令阅人无数的俞太后皆有轻微震撼。这个女子,的确有常人未有的气华,也难怪她的儿子这般迷恋。 可,威胁到云儿后位的,都得死。 俞太后冷硬的眸色中自有翻涌,裘芙菱除了从其中看到对她的抗拒,却也看不出什么。 云妃仍是一如既往的穿衣风格,今日一身白衣裙上还真应她气质地绣了一大朵芙蓉花,以裘芙菱直挺跪着的视角下,绣着的白芙蓉与云妃这朵白芙蓉遥相呼应。 云妃仍是那般阴阳怪气的声调:“妹妹当真好耳力,在殿内小憩都能听到宫外来传唤妹妹的是汤雁姑姑。” 又望向她的目光多透漏了数分阴狠:“妹妹可知欺瞒姑母是何罪状?” 云妃在俞太后面前的言行相比那日她单独来此,倒已有了一定的收敛。 可前两日她们已然那般冲突,她甚至扇了她耳光,云妃如今对她说话的语气哪怕不对,却还能极尽克制地称她妹妹,这等虚伪造作真非一般人能比。 还三言两语便找到她言语的漏洞,指证她欺瞒太后之罪,其会挑人罪状的心之恶毒亦不容人小觑。 裘芙菱正想说什么,元凝已战战兢兢地俯头开口道:“启禀云妃娘娘,汤雁姑姑来此的消息是奴婢…” 却话未说完便被裘芙菱偷偷将手背至后侧、掐了掐她俯地的手示意她住口,又而不卑不亢地道:“臣妾有罪。” “臣妾原以为太后娘娘既唤人来长乐宫召臣妾,派来长乐宫的传召之人必事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之人——汤雁姑姑。” “臣妾不该妄加猜测,请太后责罚。” 又偷偷回视了元凝一眼,示意还蠢蠢欲开口的元凝必不要说话。 第188章 巧舌如簧 这元凝,哪怕是想护着她,也该注意如今的场合。 太后与云妃来此明显居心不良,想要以什么理由来惩处她。 连她自己都岌岌可危、要小心行事,元凝若在此时为她说话,太后必会在惩处她之前将矛头指向元凝,届时她不仅要护着自己,还要护着元凝。 她原本可将云妃指责她的“欺瞒太后”之罪全部推脱,如今只能先揽过一些罪责,将太后与云妃的注意力从元凝转至她身上。 元凝也到底与裘芙菱有些默契,有几分不甘地咬住了唇,示意知道裘芙菱的意思,裘芙菱这才松开了悄悄掐住元凝的手。 云妃原本想再给裘芙菱加一罪责,没想裘芙菱三言两语便将她定给她的“欺瞒姑母”之罪降至了“妄加猜测”。 前者罪可致死,后者哪怕有罪也只可定予轻微处罚,二罪孰轻孰重自一目了然,可偏偏她竟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她。 可太后在此,她一直在太后面前饰演弱者角色,也不敢太后放肆,只隐忍住气对裘芙菱道:“好一个巧舌如簧的蒹嫔!” 却又想她们手中掌握的罪证今日来必能致裘芙菱于死地,且圣上刚去了青峤山,宫里没人能救她,心情又不禁好了起来。 暗地里冷笑几声:呵呵。蒹嫔,从前的毁容之仇、扇耳光之仇,她几日必要尽数得报!更重要的,没了你,日后便无人再与本宫抢圣上!皇后之位、母仪天下之尊,皆是她的! 云妃所有的神情变化皆被裘芙菱收在眼底,最后的冷笑令裘芙菱也不禁有几分冒冷汗。 她忽然觉得,事情并无她想的那般简单。 却仍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云妃对她的暗瞪,不管怎么样,长乐宫里还有侍卫帮着她,太后对她过了火,也有侍卫拦得住。 云妃却也被裘芙菱的目光触得一震。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对她强硬! 又贴了贴俞太后的手肘,边暗狠瞪向裘芙菱,边对俞太后撒娇示意:“姑母…” 俞太后长而冰冷的护甲按向云妃贴过来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又哪怕时至中年仍是娟秀的眉目隐透几分阴狠地睨向裘芙菱:“蒹嫔,你可知罪?” 她见过的鬼,比蒹嫔见过的人还多,如何不知小小“妄加猜测”之罪算不得什么。 如今却是她自己作死,她只需拿出那个罪责,速战速决,今日蒹嫔,必死无疑! 俞太后思及此轻轻冷哼一声,望向裘芙菱的目光愈发像刻着刀子。 不知为何,裘芙菱对上面前之人,忽徒生起几分寒意,觉眼前的太后与云妃之流皆成夺命的阴司,缓了缓道:“臣妾知罪,臣妾不该妄加猜测太后派来长乐宫之人。” 事情没那般简单的预感愈来愈强。 果然,俞太后身上散发的阴狠之气愈来愈重,云妃瞪向裘芙菱的目光愈来愈凶狠,俞太后似卯足了狠劲,乍然吐出的阴声愈发似从长乐宫上空射下来的刀。 “妄加猜测,哀家说的可非此个。” “蒹嫔,你身为嫔妃,却在宫外抛头露面,去做衣坊的衣娘,损坏皇家颜面,该当何罪?” 第189章 败露 裘芙菱听了太后此番指证自愣了愣。她们知道她在衣坊做衣娘的事了?怎么会? 她在宫外左右不过去过几次竹仪坊,见过几次容汜,一直以来皆小心行事,甚至连爹爹都不知她在做衣娘的事,若非有人刻意跟踪调查,此事怎会泄露? 等等,跟踪调查……在宫外…… 难道,是曾派人刺杀过她的威武将.军? 太后与云妃不仅授意威武将.军刺杀她,还派人调查她,抓她把柄,由此衣娘之事泄露? 裘芙菱望着太后与云妃如恶鬼似的面容,一种强烈的阴谋意味刺入她的脑海。 太后与云妃今日来此,就是因抓住了在宫外做衣娘的把柄,要来长乐宫问她的罪。 损毁皇家颜面?以太后与云妃的阴狠,必会以此番罪责判她死刑。 而公治祈今日恰好去了青峤山祭拜,必赶不回来救她。 她们又有切实的罪责在手,哪怕长乐宫外有侍卫把守,以俞太后的雷厉手段,只怕他们来保护她,反倒他们也要受牵连。 太后与云妃这回,几要将她逼上绝路。 云妃见裘芙菱只愣愣的不说话,自知她对此事无任何理由辩解,因为这都是她自己作死。更何况,她们手中还有她的把柄。 云妃嘲讽地娇声冷笑,眸色里是射向裘芙菱的刺骨的寒:“妹妹,你此番再巧舌如簧,可还有什么话好说?” 又挪着步子走向裘芙菱这她眼中的将死之人,用指腹居高临下地挑起她的下巴道:“姑母仁慈,哪怕你犯此大罪,也会给你留个全尸。” 又凑至她耳边低声狠道:“贱人,还敢打本宫?跟本宫斗,下地狱吧!” 裘芙菱看清了太后与云妃的伎俩,哪怕知自己凶多吉少,以她过人的胆识,亦不会被轻易吓住,猛地一把甩开云妃挑向她下巴的手,差点使云妃重心不稳摔倒。 裘芙菱冷道:“云妃注意自己的措辞。” “哪怕本宫在衣坊做了衣娘,那也只是开了没有妃嫔做衣娘的先河。” “既然从前没有妃嫔做过衣娘,想必陵国的律法,也未有妃嫔不能做衣娘一条吧?” 寒睨向云妃:“既未违背陵国律法,本宫又何来大罪一说?” 云妃对裘芙菱死到临头还敢推她自是气极,又听哪怕她们将她都罪责指责至此,她还有理由开脱,正想狠着手打她。 却又想姑母还在此,不能因这个贱人坏了她在姑母面前的形象,只得强忍住怒气,转向俞太后求援:“姑母,不管她说什么,您切不可让这个抛头露面的妃嫔毁了皇家颜面。” 她怕什么,自有她姑母治她。 俞太后睨了眼到这等情景还不卑不亢的裘芙菱,阴狠的瞳眸顿时收缩,乍然阴.道:“来人,将胆敢损毁皇家颜面的蒹嫔,拉下去杖毙!” 你有说法又有何用?抓住了你的把柄,今日.你必死。 而,她方才竟从她身上乍然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 可,那个女.人最终死了。亦如今日的蒹嫔亦难逃一死。 裘芙菱听到这般判决,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未有说出。 她的确做了竹仪坊的衣娘,如今被太后抓住,再怎么说太后皆会咬死此不放,必要处决她。 可,她今日当真要如此交代在此了么? 第190章 强词夺理 裘芙菱未有说什么,倒是元凝在一旁听了俞太后的判决,顿时吓得几要瘫坐在地。 方才听太后指证主子宫外衣娘身份,她便觉大事不妙,如今太后竟直接要判主子杖毙。 主子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哪怕真有罪,哪能这般轻易处死? 眼见要执刑的太监要过来拖裘芙菱,元凝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冲爬向裘芙菱身前,拦住要来带走裘芙菱的太监,慌对地不断对在她面前威严无比的俞太后、与轻易绝不敢惹的云妃磕响头。 “太后娘娘、云妃娘娘饶命。主子在衣坊做衣娘,不过每月里给衣坊坊主交设计图纸,并无任何抛头露面一说,求太后娘娘、云妃娘娘明察。” 裘芙菱自被元凝这般不管不顾冲至她面前感动,可,没有用的。以她求情之人的冷血冷硬,哪怕她磕破了头,她们也不会因一个婢女的求情,改变她们想杀她之心的半点。 她能感动的,也只有她这个主子罢了。 裘芙菱正想拉住元凝,俞太后身旁的汤雁已上前来一脚将元凝踹开:“贱婢,太后娘娘之命,岂是你能言之左右的?再给蒹嫔娘娘求情,你亦同罪!” 元凝却仍不死心,顾不得摔倒的狼狈,亦顾不得汤雁所说她会同罪,起身抱住汤雁踹她的小腿,祈求地望着她:“汤雁姑姑,主子无罪,求汤雁姑姑明察!” 元凝明显是被俞太后与云妃咄咄逼人想杀她惊吓到,求情之声亦是吵嚷尖锐,直将长乐宫外的侍卫吸引了进来。 在裘芙菱冷瞪向踹元凝的汤雁,拉着元凝正想说什么时,侍卫已来到众人面前。 元凝自知长乐宫外的侍卫是公治祈派来保护裘芙菱的,见他们入内,又似看到另一根救命稻草,跪向侍卫、双眸含泪地道:“侍卫大哥,太后娘娘要处死主子,求侍卫大哥相救!” 还好,还好,哪怕今日圣上去了青峤山,圣上还给主子留了保护主子的侍卫,有他们在,必能拦住那起子想来架走主子的太监。 为首侍卫见这般情境大抵明白了什么,朝数个侍卫里的一人使了个眼色,又单膝对俞太后及云妃一行人行礼道:“禀太后娘娘,圣上有令,蒹嫔娘娘若有冒犯太后娘娘之处,皆需禀报圣上处理。” “圣上如今远去青峤山祭拜,蒹嫔娘娘若有罪,亦需等圣上回来才可做决断。” 俞太后早便因有婢女出来求情而烦,如今见竟有侍卫来此以公治祈压她、阻止她处死裘芙菱,不禁怒了:“什么时候哀家处理一个犯了错事的嫔妃,还要先禀报圣上?” 云妃亦娇着嗓音出声道:“蒹嫔妹妹抛头露面、有伤皇家颜面,姑母现在处决她,也是为了让皇家颜面早些挽回。” “圣上外出祭拜,需得明日才能回来。若是明日才处决她,让皇家颜面多蒙受一日之损,岂是你等能担得起的?” 三言两语便将她们非要今日处死她、不能等到公治祈回来全算成她裘芙菱的错。 想必待圣上回来责问,她们亦会如此辩驳,当真所有算盘皆已打好。 裘芙菱冷笑不已:“云妃好会强词夺理。”又冷笑着打压了她的话,直将云妃惊得一颤。 第191章 心中有鬼 裘芙菱道:“如元凝所言,本宫哪怕做了衣娘,亦未在外抛头露面,何来损坏皇家颜面一说?” “如此,此事只有太后与云妃你们知晓,便只得算得宫中私案,迟一日判理又有何妨?” 又冷睨向云妃与太后,神色仿若冷面的祭司:“还是云妃心中有鬼,怕圣上知道你们得知本宫做衣娘的消息,是从威武将.军处得知的?” 教唆刺杀嫔妃,这罪亦不小。 而让侍卫拦着俞太后,等到公治祈回来救她,是她如今保命的唯一之法,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云妃原仗着手中有裘芙菱把柄与俞太后撑腰,觉今日裘芙菱必是瓮中捉鳖、必死无疑,听裘芙菱提起威武将.军,倒凶恶的神色流露几分慌乱。 她怎么知道她做衣娘的消息是她哥哥探知的?难道哥哥派人刺杀她的事,她也知道了么?怎么会? 那么圣上知道么?若是知道,必会将此怀疑到她与姑母身上,届时不仅她在圣上心中的形象毁了,只怕还会被圣上问罪。 云妃思及要因裘芙菱毁了她在圣上心中的形象,对裘芙菱的恨意不禁又多了几分。 侍卫们听了云妃的话,原还在想继续拦着太后他们是不是亦有罪,犹豫着要不要让开,又听裘芙菱言迟一日判理也无妨,便也坚定地继续拦在了俞太后身前。 俞太后身边的婢女与太监,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俞太后见侍卫与裘芙菱皆这般强硬对抗她,不禁更怒。尤其裘芙菱的话里,竟还提到她的侄子威武将.军玮亲王。 她什么意思?她知道了她授意过侄子暗.杀她么? 她倒真是命硬,竟在宫外躲过了她侄子的刺杀。 但躲过又如何?她俞太后要你死,哪怕躲过了上次,这次你也必死无疑。 俞太后对裘芙菱表情波动不大的阴笑:“蒹嫔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与哀家作对你必没有好下场。”既然知道她侄子的事,她更不能留你。 也不再多说什么,阴沉地对身后的汤雁使了个颜色,汤雁会意,语气生硬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没多久,便听得源源不断的侍卫从长乐宫外涌入长乐宫内。 不一会,是公治祈留给她侍卫三倍之多的俞太后侍卫便尽数入了其内,向俞太后请示。 俞太后阴.道:“将长乐宫侍卫尽数制服,将蒹嫔带下去杖毙,立即执行。” 只有死人,才不会妨碍她云儿的皇后之路,亦只有死人,不会对她才召回来不久的侄子有威胁。 区区一些侍卫,也想阻止她?休想! 云妃亦狠笑着看着所有有意反抗的侍卫被尽数制服,带至一边,裘芙菱无一丝表情地被执刑太监制住。 裘芙菱自未料到俞太后还有这招。为了杀她,她竟敢直接动用宫中侍卫,入她宫中拦公治祈派来保护她的人。 按陵国律,除了正常的宫廷防护,后宫之人无令牌应无权使派侍卫才对。 云妃狞笑着走向裘芙菱,整个娜动的身体都展现着即将看到裘芙菱死去的狂喜。 云妃狰狞的面容邪恶不已:“妹妹,本宫终于能看到你下黄泉了。今日圣上不在宫中,谁,也别想救你。” 第192章 立即杖毙 裘芙菱见到那张在她面前放大数倍的脸,觉着恶心却异常冷静,反嘲讽回去冷道:“本宫今日死了又如何?待圣上回来,便是你们的绝命之日。” “哪怕本宫死了,你亦得不到圣上半点宠爱。” 如今侍卫亦尽数被俞太后之人所抓,没了侍卫,公治祈又不在宫中,她真不知还有什么能救她。 云妃听裘芙菱如此言果是气得发狂。她死了,她也得不到圣上的半点宠爱?不可能!没有她,她只会成为陵国最尊贵的女人,陵国的皇后! 她的绝命之日,她有生之年,都别想看到! 云妃玉手颤抖着,一巴掌狠狠扇在裘芙菱脸上:“贱人,闭嘴!本宫现在就让你死。” 裘芙菱的身子被太监桎梏着,挣扎亦无法挣开,被扇红了脸亦不能还手,只如祭司般冷戾的眼神瞪得云妃下意识后退一步。 没待云妃还说什么,一旁在混乱中仍不断哭着磕头给裘芙菱求情、额头已经磕烂的元凝见自家主子被打,当即如受了惊的猫般冲向云妃,红红的眼眶里带着倔强,直将云妃撞倒在地:“不许欺负主子!” 云妃直到在地摔疼了才反应过来,此时云妃贴身侍婢采琪已命人元凝制住,并狠狠地扇了她两耳光:“贱婢,连主子也敢推!” 元凝仍是倔强地:“不许欺负主子!” 云妃站起身来,意识到是裘芙菱的贴身婢女推她后,亦上前来给元凝补了两耳光,直将元凝脸扇红肿。裘芙菱见这一幕,边挣扎边唤:“元凝。你们放开她!” 她的元凝,怎总是这般傻?可知你在为她作对的是谁? 云妃狞笑着,看着裘芙菱与元凝狠声道:“极好,极好,既是这般忠心的婢女,今日你便与那贱人一同去了!” 又道:“将这胆敢推搡本宫的婢女,亦处杖毙!” 这贱人身边一个婢女都敢推她?简直胆大妄为!敢惹她的人,都得死! 俞太后见此处这般混乱,还有婢女敢打她的侄女,早便阴烦不已,支起戴着华贵护甲的手道:“反了,反了!” “还不将这两人拉下去,立即杖毙!” 裘芙菱自己遭此横祸,原本还能较为冷静地应对,毕竟早已是死过两次的人。 南答应打死她的白猫之身与南才梁谋反之时,她在灵堂死而复活。 可一听元凝要与她一同死,她倒不再淡定,冷对云妃与俞太后道:“放了元凝,本宫随你们处置!” 元凝如今才不过活了十数岁,自她穿越至裘才人之身,便一直对她忠心耿耿,她不能让她为她死。 元凝与裘芙菱一同被太监拖着,含泪却坚定地道:“主子,奴婢不怕死。求太后娘娘、云妃娘娘放过主子!” 元凝方才才被云妃打过,如今为了她却还要求她,裘芙菱见此情境不禁湿润了眼眶,略低声对元凝道:“元凝,无需求她们,无用。” 又冷硬地对云妃与俞太后道:“放了她,本宫便随你们处置!” 云妃听此冷笑对裘芙菱狠声:“放了她?贱人,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谈条件,本宫今日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又对拖着她们的太监狠声道:“还不行刑!” 却未待太监应声,空中便传来一道威严又冰冷的声音:“想让谁死,便让谁死。云妃好大的口气。” 第193章 公治祈出现 话音刚落,一道身着明黄龙袍的威武身影便落入长乐宫中。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压住裘芙菱的几位太监皆已倒地吐血,公治祈轻扶起裘芙菱,见裘芙菱眸色微红、发丝凌乱的模样,心疼道。 “蒹儿,你没事吧?” 其他一众人见圣上忽然到来,皆诚惶诚恐地行礼:“参见圣上。”连带桎梏住元凝的太监与拦住长乐宫侍卫的侍卫皆跪了下来行礼。 裘芙菱原以为今日必死无疑,见公治祈忽乍然来此救她,不禁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皆流了出来,紧抱住公治祈道:“圣上…”话语里自有无尽委屈的诉说。 公治祈轻拍拍裘芙菱的背部,见裘芙菱此番模样更为心疼,拧了眉冷睨了必是此事始作俑者的俞太后与云妃一眼,又满带柔情地宽慰裘芙菱道:“蒹儿,别怕。有朕在。” 云妃与俞太后见公治祈乍然出现,自是懵了。圣上此时,不应该在去青峤山的路上,已离皇宫许远了么?怎么会忽然回来? 尤其被公治祈冷睨一眼后,云妃几是颤抖着身子向公治祈行礼:“见过圣上。”方才她骂裘芙菱的话,皆被圣上听见了么?方才圣上还责她好大的胆子。云妃只觉有一种天塌下之感。 俞太后虽亦被公治祈睨得一震,却仍旧强镇定下来,不久便一副似什么都未发生的冷傲模样。 万籁寂静中,倒是俞太后先阴着脸开了口:“圣上不是要去青峤上祭拜么?怎么回宫了?耽误了祭拜时辰可不好。” 云妃见俞太后开口,抖着身回到俞太后身后,仿佛这般能使她更有安全感。 公治祈听了俞太后之言,不甘示弱冷视向俞太后道:“怎么母妃好似不想朕回来?怕朕耽误了母后趁朕不在、妄图谋害妃嫔么?” 最后一句话已是强忍着怒气的威胁之言。他早知太后与蒹儿有隙,此番出宫,特意交代了长乐宫中的侍卫,必要好生替长乐宫防着太后。 没想堂堂太后,为了谋害他的蒹儿,竟亲自下临长乐宫,还动用宫中侍卫与他留在长乐宫中的侍卫对抗。 到底不愧是他的母后,心狠手辣当真一如当年。 公治祈又冷睨向替俞太后作恶之人,直教他们脊梁一颤。今日这些人,他一个皆不会放过! 俞太后仍是冷硬的神情,仿佛她方才要处死裘芙菱,并非什么有罪之事,道:“祭祀事关重大,哀家自不想你耽搁了。” 又道:“蒹嫔损坏皇家颜面,有损国体,哀家今日处置她,也不过就案办事。圣上竟为了一个妃嫔,指责哀家妄图谋害么?” 直将处死裘芙菱当做理所应当,反倒指责了公治祈对她的态度。 蒹嫔这个祸国的妖女,竟让她的儿子为了她来责问她。只是今日公治祈既忽然回来,只怕要处死蒹嫔的事已经悬。 他怎么已经去了青峤山,还能半路回来? 公治祈仍是声音冰冷:“损坏皇家颜面?母后只怕在长春宫常与云妃过得安逸,倒愈发喜欢扣人帽子。” 方才才责问她,现又指责她扣人帽子?俞太后听言自气:“你!” 云妃听俞太后提起裘芙菱有损皇家颜面一事,方才的害怕已降下许多,不再那般颤巍,倒是娇身向着公治祈方向又挪了一步。 第194章 竟是丝寒 云妃一改方才的凶狠,娇滴滴地对公治祈道:“圣上,蒹嫔妹妹在宫外入衣坊做衣娘。” “堂堂妃嫔,抛头露面,姑母看妹妹有损皇家颜面才罚她的。” 没错,她们今日来处死裘芙菱是有正当理由的,为什么要怕?哪怕公治祈回来发现她死了,她们也有道理应对。 可,圣上怎么不在那贱人死了后才回来?偏生马上要对她行刑时赶回来此。 云妃看着裘芙菱缩在公治祈怀中的背影,不禁又嫉妒、又恨她怎么还活着。 公治祈原以为太后与云妃不过是为了趁他不在找蒹嫔茬,才随意捏造的有损皇家颜面等理由。 如今听云妃言她们知道蒹嫔在外做衣娘的事,倒惊了惊。 她们怎会知道此事?蒹儿不小心泄露的么?还是…… 俞太后见公治祈听说裘芙菱在外做衣娘之事明显愣了愣,亦阴冷道:“圣上如今还觉得哀家扣人帽子么?” “蒹嫔这般有损我皇家颜面,哀家今日处死了她亦是应当!” 裘芙菱在公治祈怀里呆了许久,早已从方才的委屈情绪中缓了过来,略推开公治祈、从公治祈怀里出来,毫不畏惧地直面向俞太后与云妃冷道。 “口口声声一个有损皇家颜面,太后与云妃的理由倒是用得正当。” “可若真只是觉得臣妾有损了皇家颜面,怎方才侍卫说待明日圣上回来后再处理此事,太后与云妃怎都要坚持必要今日处死臣妾?” “连一日都等不得,可见太后与云妃更是等不及了让臣妾死。” 云妃与太后听言正想说什么,公治祈已道:“母后与云妃久居宫内,怎知蒹嫔在宫外做衣娘之事?你们可有证据?”他更想确认他心中那件事。 俞太后听言冷哼一声:“证据,哀家自是有。”早便备下了待裘芙菱死后,拉给公治祈做人证。只可惜公治祈现在便回了来,今日只怕无论如何也处死不了蒹嫔。 俞太后向汤雁使了个颜色,汤雁会意向身后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嬷嬷带上来一身姿曼妙之人。 走近些,裘芙菱才发现那民女装扮、气质虽比云妃略逊色些、在一众宫人中仍是出众之人,竟是,丝寒。 她怎么会来此?难道她是太后的人?怎么会? 丝寒已在俞太后的长春宫住了两日,对宫内的环境已有一定的了解,可乍然见到长乐宫内这般多侍卫太监婢女,甚至当今九五之尊亦在其内,自不由得腿有些发软。 又见到她们衣坊的裘衣娘果如她们所言,是宫中的蒹嫔娘娘,不由内心由惧怕转至憎恨。 凭什么?这个令她嫉恨不已的女人竟是宫里身份尊贵的嫔娘娘?凭什么她什么都比她好?凭什么她要夺走她在竹仪坊的一切? 直到丝寒被带至公治祈面前,被俞太后冷言一声:“说说吧,你在宫外了解的关于蒹嫔的事。” 俞太后这两日虽对她还算是客气,丝寒对这个中年女人骨子里透出的权威与冷漠仍是带着莫名的惧怕。 听俞太后与她说话,她听话地先向俞太后处行一礼,又对公治祈行一礼:“民女丝寒,参加圣上。” 话语已不由自主地带有娇声。面前这个男子,几与她们坊主不相上下,甚至威严更胜她们坊主一筹,叫她如何不爱。 第195章 意外的发问 云妃与丝寒是同一类人,自感觉得到丝寒对公治祈的娇声隐隐透着勾.引,不禁在心里暗骂,这贱蹄子,竟敢勾.引圣上。待蒹嫔的事解决,也没你的好果子吃。 丝寒的姿色,与宫内一般妃嫔已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些人一筹。这教她更气。 公治祈却只给了丝寒一个冷漠的神色,几乎连她的脸都未看清,冷道:“起来吧。” 丝寒刻意扭着身子起身,娇声道:“谢圣上。”若她能被当今圣上看上,啧啧…… 又在遐想起身时不可避免地见到一旁的裘芙菱,神色瞬间由谄媚转为嫉恶。 裘衣娘?蒹嫔?她们与她说,裘衣娘做衣娘之事在宫中不被允许,只要她在当今圣上面前指证裘衣娘在竹仪坊做衣娘,她们必赠她数不尽的黄金白银。 除了黄金白银,她亦极想看到裘衣娘倒台。 丝寒眸色中的狠劲越发深,却也被裘芙菱凌厉的回视惊退一小步。 裘芙菱早便对丝寒对她的敌意见怪不怪,冷道:“丝寒姑娘,未想到能在此见到你。”听俞太后的话,是用她来做她是竹仪坊衣娘的人证么? 丝寒睨了裘芙菱一眼,见裘芙菱一身嫔位装扮,比她高贵得多,也不敢太过放肆,道:“蒹嫔娘娘在宫外做了不该做的事,民女自要来宫里指证。” 又回看向公治祈,用她们早已给她准备好的话术对公治祈道:“圣上,民女可以作证,裘衣娘,亦是蒹嫔娘娘,早两个月开始在竹仪坊做衣娘,如今已在竹仪坊卖出甚多她设计的衣裙。” 又还想大肆言对裘芙菱做衣娘如何有损皇家颜面,公治祈乍然打断她:“是谁找到你带你来宫里?” 丝寒没料到公治祈会这般问。今日她来此的重点,不是批责裘衣娘么?与她如何进宫的有何关系?愣了愣道:“正是太后娘娘与云妃娘娘的人。” 她的确是被人从竹仪坊接至一府中后,用轿乘接入长春.宫,拜见了当今太后娘娘与云妃娘娘。 公治祈又道:“你来宫里前,可还去过什么地方?” 丝寒道:“民女来宫里前,还去过一座府邸。”仍是好奇他问这做什么。 公治祈又道:“什么府邸可还记得?” 丝寒听言低.吟道:“什么府邸……民女记得府邸牌匾上好似有一威字,府邸名叫…” 却话未说完,二人的谈话便被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的俞太后打断:“圣上,如今在谈论蒹嫔在宫外做衣娘一事,问这衣娘在宫外去了哪里有何用?圣上想借什么给蒹嫔推脱么?” 公治祈见俞太后发问,知她已开始心虚,未搭理她,冷笑仍对面前的丝寒道:“继续说,那府邸名叫什么?” 裘芙菱与云妃虽看出二人不对劲,却未知哪里不对。 丝寒原被太后突然的阴声打断吓得噤声,又听公治祈与她说话,继续红着脸仔细想了想道:“民女想起来了,府邸名叫威武将.军府。” 这九五之尊的圣上,魅力大得太过容易让人脸红心跳。 却她还没肖想公治祈多久,便听得公治祈冷降至负一百度的咬字吐出:“威武将.军。”话语里甚至透出渗人的恐.怖,直教丝寒慌乱地连着后退几步,她说错什么了么? 公治祈压根未注意丝寒做了什么动作,只径直转向俞太后冷道:“母后,朕还不知玮亲王如今有这等闲心,转来调查朕的妃嫔。” 又望向俞太后的神色里已带摸不清的晦暗不明:“蒹嫔前段时间出宫被人刺杀,朕的暗卫查知许与玮亲王有关。” “原是未下定论的事,如今来看,倒是真的了。” 第196章 贬回边疆 公治祈的眸色中射出凛冽的寒气,令哪怕如俞太后这般的人见之皆被震撼。 俞太后顿了两顿才向公治祈走得更近了两步,假意不懂地道:“刺杀,什么刺杀?蒹嫔出宫被刺杀了么?” 又换了副冷硬的面孔,睨向一旁的裘芙菱道:“这事哀家怎没听说?圣上莫不是杜撰了此,想为蒹嫔推脱做了衣娘的罪责?” “哀家想圣上也必舍不得蒹嫔死。此事依哀家看,打蒹嫔一些板子、让蒹嫔记着教训便是了。” 裘芙菱亦惊讶公治祈竟已知道她被刺杀一事,是暗卫告诉他的么?先前因此事只是容汜告诉她,她未有证据,便未与公治祈说。 又听俞太后言要轻罚她,知她必是心虚。嘲讽地冷笑笑,未说什么。公治祈既已回来,她想来不会有事。 俞太后漠然的眼珠快速浮动。知道玮亲王刺杀蒹嫔失败后,她明里暗里刺探过圣上的口风,确认过他不知她授意玮亲王刺杀蒹嫔一事。 但方才蒹嫔亦提起了此事,难道是蒹嫔回宫后告诉他的?但蒹嫔告诉他后,他未有采取任何举措,难道是手里没证据,所以一开始未轻举妄动? 玮亲王如今办事忒为不利,不仅刺杀失败,还让蒹嫔看出了他的身份。 圣上亦将此事对她撕破脸,日后再想借玮亲王派刺客暗杀蒹嫔,只怕难。 只是现想借衣娘之事处死蒹嫔已是不可能,却不能再把玮亲王搭进去。 云妃虽不如俞太后,却也是极聪明之人,听公治祈提起他已知道她哥哥派人刺杀了蒹嫔一事,不再怎么敢开口说话。 刺杀嫔妃并非小罪,尤其圣上如今这般宠爱蒹嫔。此事若真被圣上查出来,不仅她哥哥,她与姑母也脱不了干系。 只是便宜了蒹嫔那贱人,今日她只怕只会被轻责。 公治祈却知俞太后肯说出轻罚蒹嫔的决定,只因她想转移他在玮亲王刺杀蒹儿一事上的注意力。 没听说蒹嫔被刺杀?此事难道不是您与云妃为了后位、授意玮亲王做的么? 公治祈眸色骤然收紧,伤害他蒹儿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公治祈冷道:“打蒹嫔一些板子、让蒹嫔记着教训便是?” “在宫外做衣娘之事,是朕允许蒹儿的,此事蒹儿不必担收任何责罚。” “倒是玮亲王。刺杀妃嫔,大逆不道,他该当何罪?” 最后一句话已是从牙缝里咬出,直将俞太后与云妃皆惊得一颤。 圣上的意思,是必要咬着玮亲王一事不放么? 还有,蒹嫔不必担受任何责罚?她们好不容易搜集到蒹嫔做衣娘的罪证,不仅没取到她的命,还未打压到她分毫? 太后与云妃自皆对此二件事感到惧怕与不满,尤其云妃最不愿见得裘芙菱好,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俞太后拦住。 俞太后对公治祈道:“玮亲王刺杀妃嫔?此事圣上可不该妄下论断。” 圣上要给玮亲王定大逆不道之罪?她不能允许此事发生。她亦料定公治祈应当没证据,否则早该下令处理玮亲王的事。 公治祈听言冷道:“妄下论断?母后倒与朕说说,玮亲王不过刚回瑨城一月,可是抽了什么风要调查朕的蒹嫔?” “刺杀蒹嫔的刺客是玮亲王之人,现今虽只是推断,朕手中却仍握有一定证据。此事朕若深查下去,不知还会扯出什么人来。” “朕看瑨城实非玮亲王适合待之所,只将他一品将军职降至二品,再派回守边疆!” 第197章 责处云妃 公治祈的神色冷冽,话语极有权威,明里暗里皆有他已料定刺杀裘芙菱之事必与俞太后与云妃有关。 此事若不以将玮亲王派回边疆解决,他必会深查,揪出背后的俞太后与云妃,届时不让她们有好果子吃。 刺杀之事原就是俞太后与云妃授命,俞太后听此自是心虚,却也气结。 圣上什么意思,威胁她这当今太后么?别忘了他现在有的一切是谁给了他! 两年前宫变一事后,她的亲侄子便被他刚即位的儿子以莫须有的罪名发落边疆。 她好不容易做了两年的努力,才让侄子得以从边疆的蛮荒之地撤回瑨城,如今仅因他派刺客刺杀了蒹嫔,这些努力便皆要前功尽弃? 此事到底与她与云妃有脱不了的干系,届时真被公治祈揪出来,她身为公治祈的生母,或许不会有事,但云妃呢? 俞太后一时失了语,只心虚又愤怒地指着公治祈,半响才道:“你!玮亲王不过刚回瑨城一月,圣上要这般看着哀家与他姑侄分离么?” 她想不出以什么理由来阻止他,只得扯出姑侄亲情。若是涉及刺杀本身,不仅玮亲王或许保不到,还要搭上云妃。 公治祈自看出俞太后的想法,冷睨一眼俞太后,冷声道:“母后觉得,此事要朕继续深查下去,再作定罪会更好么?” “还是母后觉得,待玮亲王刺杀嫔妃罪证确凿后,发回边疆的罪责还重了?” 话里话外明显有着俞太后若不同意此发落,待他找到实证后,必会判得比这更重。 裘芙菱自感觉到了公治祈与俞太后之间的火药味,却也对刺杀她的威武将.军玮亲王不甚了解,觉得二人之间的较量并无表面的那般简单,只静静地听着,也未插上话。 云妃则知此事与自己有脱不了的干系,未敢说话。或者说,有俞太后在此,她无需贸然说话。 俞太后自明白公治祈话里的意思,但既然公治祈已将掌握了刺杀一事,查下去的确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她也不甘心玮亲王就这般回到边疆,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只阴气道:“你!” 玮亲王刺杀裘芙菱一事已被公治祈确认,青峤山的祭祀还需赶回,公治祈也不想在此多浪费时间,唤来江阮道。 “现在便拟圣旨下发吏部,降玮亲王一品威武将.军职至二品,发回陵国边疆。” 俞太后听此面色铁青。云妃则因知刺杀一事涉及自己,听此判决想说什么又不敢轻举妄动。 还未待二人反.应过来,公治祈又冷睨向在场原本想趁他不在害死他的蒹儿之人,先在俞太后带着阴怒的面色上停留了几眼,再将视线锁向俞太后身后的云妃,悠悠开口道。 “朕来时好似听云妃说,云妃如今在这宫中想让谁死、便让谁死,是谁,给了云妃这般大的权力?” 话语与视线皆冷冽,直教被睨的云妃打了个冷战。她原还从哥哥又要被派回边疆中没反.应过来,如今听公治祈向她问罪,不禁慌了一瞬,圣上要责处她了么? 思维甚是敏捷地更近躲在俞太后身后,又回公治祈的话语软性十足,远没方才针对裘芙菱时的气焰。 “圣上,臣妾处置蒹嫔,也是蒹嫔做了错事,臣妾想为了顾全皇家颜面。” 又转对俞太后:“云儿方才的话语许有不妥,但也是蒹嫔屡屡反驳姑母,云儿这才……求姑母、圣上明察。” 第198章 裘芙菱反击 三言两语便将原本指向她的矛头指向了裘芙菱,顺便向俞太后寻求对公治祈针对她的庇佑。 云妃又暗里狠剜了裘芙菱一眼。贱人,哥哥方才才因你无缘无故受惩处,她对此事还不知如何办好,如今圣上又要因你将矛头指向她,她绝不会放过你! 她原还陷在公治祈乍然在此处置了宫外刺杀她的威武将.军玮亲王中未出来,感受到云妃的目光,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 摒弃别的不谈,她云妃今日又妄图置她于死地,甚至差点搭上元凝,她必要让她付出代价。 只是…裘芙菱略微将目光移向还在与公治祈对抗的俞太后。有她在此,哪怕有公治祈,云妃只怕也不好动。 俞太后原还在公治祈这般快便下发了玮亲王回守边疆的圣旨中未反.应过来,却又不知如何阻止此事发生。 现听公治祈又将矛头指向云妃,也不管不顾地气道:“云妃今日来处置蒹嫔,皆是哀家的意思。圣上来时听到的话,亦是哀家授意。” “圣上才让哀家与玮亲王姑侄分离,还要处置云儿?来从哀家下手好了。” 又阴睨了裘芙菱一眼,阴.道:“云儿今日绝无过错。倒是蒹嫔,堂堂妃嫔出宫做衣娘,哀家今日,必要圣上处置了她!” 她的侄子已经搭了进去,哪怕今日裘芙菱的命取不到,但裘芙菱到底有切实的罪责,她必让公治祈罚她。 云妃亦在旁煽风点火:“姑母,莫要为这等损坏皇家颜面之人,气坏了身子。”时时不忘提醒裘芙菱的罪责。 俞太后阴沉着给公治祈施以压力,公治祈却压根不吃这一套,冷睨了二人一眼,道:“朕说过了,蒹嫔在宫外做衣娘,是朕允许。” “母后与云妃指证蒹嫔,是说朕容许蒹嫔损坏皇家颜面么?” 云妃听言惊了惊,她哪敢指责公治祈、有这样的意思? 公治祈又放轻了语气转对裘芙菱道:“蒹儿,你既喜欢制衣,朕不觉这有什么不妥。” 在做衣娘之事上,他原本便会百分百护着裘芙菱。方才说要问太后找证据等一切,不过是为了揪出许刺杀了裘芙菱的玮亲王。 裘芙菱知道这个时代与现代不同,对女子的恪守妇德有非常严格的标准,尤其皇家颜面更是绝不容一点亵渎,所以俞太后与云妃才可揪着这么一点,在现代看来无可厚非之事要处她死罪。 公治祈在这般多人面前仍这般护着她,为她的梦想保驾护航,她自是感动,对公治祈道:“臣妾谢过圣上。” 又冰冷了瞳眸冷睨了眼俞太后与云妃,不待她们说什么,她率先开口道:“圣上,你觉得臣妾在宫外做衣娘一事无错,圣上金口,想必不容任何人对圣上反驳。” “只是太后与云妃今日这般大肆闯.入长乐宫,对圣上允许之事要赐臣妾杖毙死刑,臣妾实在惶恐。” 话语里带着些许委屈,将她在宫外做衣娘一事,顺着公治祈的话定为了无罪,又指认了俞太后与云妃的罪行。 俞太后与云妃趁公治祈不在,已这般肆无忌惮要杖毙于她,甚至差点害死元凝。她对公治祈相诉求,不仅是保护她自己,亦是要保护元凝。 公治祈听言果望向俞太后与云妃的面色更冰。 第199章 逐出宫去 俞太后接触到公治祈的视线,先是一愣,后面色更为铁青,转对明显在对公治祈告状的裘芙菱阴硬道:“大胆,你竟敢状说哀家不是!损坏皇家颜面一事,哀家必要重责你!” 云妃亦在一旁故作娇态又神色狠毒地针对裘芙菱:“本宫与姑母今日皆是为了陵国、为了圣上。再说了,姑母是后宫身份最高的女.人,何来蒹嫔一说姑母来长乐宫是闯.入?” 三言两语推脱的同时又间接说裘芙菱方才的告状有对俞太后不敬的意味,俞太后果望向裘芙菱的面色更不好。 裘芙菱听言则冷哼一声,直面向云妃:“太后与云妃来长乐宫看望本宫自不能说是闯.入,本宫亦欢迎太后常来长乐宫,本宫也必会好生招待。” 又睨了眼在场还在跪着的闯.入的侍卫,言语又冷了几分道:“只是后宫无令牌无权使派侍卫,如今是和平时期,本宫想圣上应不会无故将下发使派侍卫的令牌。” “太后与云妃这般带着侍卫大肆进.入长乐宫,不知道的还以为宫中出了什么混乱,不是闯.入是什么?” 又不示弱地挑战俞太后之阴威,但姿态略放低了些:“臣妾想,哪怕贵为陵国太后,也不应当无故挑战陵国律法,否则是对整个陵国百姓的不公。”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没有放低她作为晚辈对俞太后应放低的姿态,倒是指责了俞太后与云妃一无故使派侍卫一罪。 倒也是,此番俞太后与云妃忽然闯.入,本就是自己做亏心事在先、想借故除去裘芙菱,所做之事有漏洞亦不足为奇。 至于在宫外做衣娘有损皇家颜面一事,公治祈已明确潮泰,自有公治祈帮她解决。 云妃听言想不出话来反驳裘芙菱,公治祈在此她又不敢放肆,只欲言又止地表情凶恶哑怒道:“你!”到底使派侍卫她们的确无理。 若说方才裘芙菱在说俞太后的不是,还只是暗里指责了她们一句无故闯.入,如今的话语,倒是明目张胆公然说俞太后违背陵国律法。 俞太后听言自是对裘芙菱更加不满,心中积的火也更加多了一层,却也仍未将裘芙菱放在眼中,正要发火。 公治祈在将视线冷睨向在场还在俯头跪着的侍卫身上后,冷笑道:“朕倒不知如今宫中的侍卫已这般大胆,没有朕的令牌,也敢在后宫行正常宫廷防护以外的事。” 又表情瞬间冻结,极具威严的冷话又发出:“今日胆敢闯.入长乐宫、违背陵国律法的侍卫,皆给朕拉下去痛打八十大板,逐出宫去!” 又冷睨了眼他来时见着架裘芙菱走的太监,冷道:“对蒹嫔不敬者,拉下去打入辛者库!” 在场之人皆能感受到公治祈在发号命令的此时,比平时更多出几倍的气场,在甚没有底气的求饶声后,所有该受罚者皆被江阮派人拉出。 俞太后自知此举是在打她的脸,在公治祈下发责罚施令后,正想说什么:“圣上,哀家…” 公治祈已将矛头对准了云妃:“云妃教唆太后意陷害蒹嫔,该当何罪?” 一句话直使云妃打了个冷战。 第200章 处罚云妃 云妃在公治祈的面前从前一直是娇柔温柔的模样。公治祈因为不喜俞太后强迫他立云妃为后的缘故,虽一直对云妃不待见,却并未对云妃有什么看法。 但今日云妃明里暗里不断教唆太后与他、皆毁坏黄家颜面一事处置裘芙菱,加之上回他与裘芙菱灵魂互换、云妃造访未央宫、亦对占据着裘芙菱身子的他表现的反常,他已对云妃的虚伪面目有了一些认识。 可即便如此,他对云妃亦没有丝毫兴趣,只是对云妃竟敢害他的裘芙菱不满。 云妃径直跪了下来,直对公治祈娇弱地抹眼泪:“圣上,臣妾只是因得知蒹嫔在宫外做衣娘,觉有损圣上颜面才来了长乐宫,并无圣上所言陷害蒹嫔,圣上明察。” 仍是在暗里指罪裘芙菱做衣娘一事,公治祈原因她的娇弱想是否要软下几分的态度又变得憎恶。 他赶回长乐宫时,见到云妃那副叫嚣让蒹儿死的凶狠模样,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未待公治祈开口,原还在想怎么在公治祈处置了她的侍卫与太监后、扳回一局的俞太后见此情境二话不说拦在云妃身前,定力十足直面公治祈道。 “哀家说了,处置蒹嫔皆是哀家的意思,与云儿无关。圣上要处置云儿,便先处置哀家。” 今日之事压根不往她控制方向所走,先是玮亲王莫名被降职与发回边疆,再是侍卫与太监被重罚,她不能再让云妃出事。 俞太后又阴狠睨向在一旁似什么都没做、今日却还毫发无损的裘芙菱,阴冷道:“倒是蒹嫔。蒹嫔损坏皇家颜面,今日该被处置的,应是她!” 云妃则继续在俞太后身后装可怜,她亦不知今日的情境怎能这般对她们不利。好在裘芙菱还有一损坏皇家颜面的切实罪责在。 公治祈见俞太后这般,只平静对上俞太后的目光,眸色里千江翻涌,静了一瞬道:“朕亦说过,蒹嫔在宫外做衣娘,是朕所特许。” “母后死死咬说蒹嫔此举损毁皇家颜面,是在指责朕的不是么?”护着裘芙菱与俞太后护着云妃一般模样。 又不待云妃与俞太后回答,冷道:“母后既这般向着云妃,朕今日便轻饶了云妃这一回,只教她在明絮宫面壁思过七日。” 他对此事自有自己的考量。到底今日裘芙菱未出什么事,且玮亲王被派回了边疆,若再罚云妃,俞太后这面必会与他闹,暂轻惩云妃以儆效尤便可。 公治祈又冷睨向在场剩下的俞太后与云妃宫里的人,冷道:“日后若再有侍卫与太监闯入长乐宫对蒹嫔不敬,朕格杀勿论。”直教在场之人皆浑身一颤。 语罢霸气揽过裘芙菱的腰,向长乐宫宫门行去,并对江阮道:“继续启程行向青峤山,莫要耽误祭祀。” 裘芙菱对公治祈的这般处置也无可厚非。毕竟今日云妃与俞太后未得逞,俞太后现又摆出一副要处置云妃、先越过她的态度,轻罚云妃也是正常。 又见公治祈搂着她言要启程去青峤山,自愣了愣,道:“圣上要带臣妾一同去青峤山么?” 她可听说…… 第201章 以皇后之名 俞太后与云妃见此情境果皆更加不淡定,俞太后看着两人似真要一同去青峤山的背影,怒唤向公治祈道。 “青峤山祭祀按律只可皇后随行,圣上怎能带蒹嫔一同去!”要去也是她的云儿。 公治祈听言却头也未回,仍旧搂着裘芙菱的腰,顿了步子,冷道:“母后去年不也执意要带云妃去青峤山么?”意及她去年可带只妃位的云妃去青峤山,他今日便可带裘芙菱一同前去。 公治祈至今年才即位两年余,皇家长辈青峤山祭祀时,因祭祀的严肃,按祖制后宫妃嫔只可皇后随行。 但公治祈即位两年,宫中后位一直空缺,去年的祭祀原只公治祈一人去便好,但因太后作梗,太后与云妃亦随行去了青峤山,意图自在向后宫众人宣示云妃才是未来的皇后。 但因公治祈对云妃的冷淡,众人也未全将云妃放在心上。 今年因为正好要借公治祈此番离宫的机会处死裘芙菱,俞太后未带云妃与公治祈随行,只想先拔了裘芙菱这一根刺再说。 没想公治祈竟半路折返回来,不仅坏了她们处死裘芙菱的计划,现竟还要带裘芙菱去青峤山祭祀? 俞太后也不管不顾:“云妃是哀家的侄女,去青峤山自是先皇祖的晚辈。”去年她带云妃随行去青峤山的理由便是此,否则当时还有比云妃位分更高的南贵妃,堵不住悠悠之口。 又道:“圣上不可为了一嫔位妃嫔,破坏陵国祖制!”意及连云妃去青峤山都要额外找理由,公治祈怎能贸然带着裘芙菱去青峤山? 今日她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怎还能看着公治祈如此? 云妃亦极度不满,却只能压抑地娇道:“圣上已说蒹嫔做衣娘一事是圣上允许,姑母自不会再为难蒹嫔,圣上实在不需用带蒹嫔去青峤山来护着蒹嫔。” 她实在想不出公治祈怎突然要带裘芙菱去青峤山的理由。而以退为进阻止公治祈,云妃自是聪明。 公治祈听了俞太后与云妃一番话,未有任何反悔意思,只顿了顿,回头冷睨向二人道:“既陵国祖制只能皇后随行去青峤山,那蒹嫔此番随行,便以皇后之名。”如此便无俞太后口中的破坏陵国祖制。 语罢公治祈头也不回地直将裘芙菱带入了长乐宫外的轿子,扬长而去,丝毫不管顾身后俞太后与云妃的任何反对。 俞太后与云妃见此几要气炸。云妃再也止不住心中满含的嫉妒与怒火,言语中带着狠气对俞太后娇道:“姑母,蒹嫔这般教唆圣上,可是公然不将您放在眼里。” 直将公治祈做的她眼中的不可思议的事嫁接到裘芙菱身上,但她至此的确恨极了裘芙菱。 今日本该计划好处死裘芙菱,没成想不仅裘芙菱一点事也无,她哥哥还被莫名发回了边疆,甚至她还被圣上罚禁足。 更离谱的,圣上怎么说,他竟要以皇后之名带裘芙菱去青峤山祭祀? 不,陵国皇后是她的! 云妃眸色中的嫉妒之火愈来愈重,连在一旁的丝寒见之亦一惊。 第202章 打入大牢 俞太后见公治祈这般态度,又听了云妃之话,攥紧的拳头护甲早已深深嵌.入肉里,嵌出了痕迹她也毫无意识。 以皇后之名?呵,陵国的皇后,只能是她所看中的云儿。 因宫变一事,公治祈这两年与她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连带对她所看中的云儿亦冷淡。 但从前她向公治祈示意立云儿为后一事,他只是冷冷地不作回应,亦或是找借口推脱。 自这蒹嫔得宠后,她再向公治祈提起此事,得到的却已是直接的拒绝。 她自知问题出在哪,便甚至在蒹嫔还是蒹常在的时候,已开始想法子除掉蒹嫔。没想被蒹嫔一次次躲开。 如今公治祈竟敢这副态度,公然言以皇后之名带蒹嫔去青峤山祭祀,他什么意思还不够明显么?势必要立蒹嫔为后? 她当真是小瞧了蒹嫔,竟已将圣上蛊惑到这般地步。不管有意无意,她今日还害好不容易被她从边疆调回的玮亲王打回边疆,甚至他的一等威武将.军职位被降至二等。 俞太后仍是极有定力的模样,眸色里阴.阴透出的狠气却任谁见了都要惧怕不已。 与哀家作对?呵。哀家必让你知道什么叫以卵击石。 又转向云妃想说些什么,不经意暼到正偷偷向她们打量的丝寒,不禁将阴冷的视线定在丝寒身上。 丝寒不由浑身一颤。她自在公治祈面前指认了裘芙菱,又回答了公治祈提出的那莫名其妙的问题,她除了来宫中还去过哪后。 便一直阴.阴地看着面前的这几人气场极大地发话、反驳,根本无法、也没如他们一般的气场插上任何一句话。 在公治祈下令处置侍卫与太监后,更没来的有些害怕。在公治祈搂走裘芙菱时,却又对裘芙菱能拥有那般优秀的男人极为嫉妒。 而她到底不过小小衣娘,哪怕衣坊有内.斗,哪能见过这等可堪称陵国最有地位的几人相斗的场景? 如今见俞太后这般阴狠地看着她,亦极为不知所措,好似俞太后下一秒便要吃掉她。 却转念一想,她可是俞太后专门请来对付裘衣娘之人,看俞太后必不喜欢裘衣娘,应不会把她怎么样才是。 正有几分怯弱地想说些什么,俞太后已阴狠地对她开口:“好你个贱民,是你!” 丝寒听言自愣了几愣,见俞太后阴狠的模样,哪怕凶狠如她腿同样被吓软,她做错什么了么?颤颤巍巍道:“太后,民女…” 却话未说完便被俞太后的狠声打断:“好你个贱民,若非你告知圣上去过威武将.军府,圣上怎会有理由责罚玮亲王!” 没错,公治祈的确是因裘芙菱做衣娘一事是被玮亲王发现,才推断出裘芙菱宫外.遇刺一事必是玮亲王所为,以此责罚了玮亲王,甚至威胁了俞太后与云妃。 而公治祈之所以能发现这一切,只因丝寒无意识地供出了她去过威武将.军府。 俞太后又无视丝寒的惧怕,对身后的汤雁狠声道:“将这贱民拉下去,打入大牢!” 此事丝寒的话只是导火索,甚至丝寒只是炮灰,但俞太后此时正在气头上,又见着丝寒联想起了一切,自要重重罚她。 第203章 嗜血的目色 丝寒一听自己将要被打入大牢,当即惊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打入大牢?陵国太后竟要将她打入大牢? 她被她们请来,不是许诺要给她黄金珠宝的么?还说要给她最讨厌的裘衣娘定罪。 如今要将她打入大牢?阴冷破暗的大牢,那可是陵国罪恶之人待的地方,她犯罪了么? 眼见有太监听了俞太后之命已上前来拉她,丝寒拼命反抗:“不,太、太后娘娘,民女不知做错了什么?” 又向俞太后与云妃磕头:“求太后娘娘、云妃娘娘饶恕!” 以她目前的身份,乍然入宫,俞太后与云妃自是她触不到的权威,遇此她只能求饶。 可俞太后似没听到她说什么,仍是板着张脸,示意了一眼身后的汤雁,汤雁会意,面色凶狠上前,一巴掌便响亮地扇在丝寒脸上,汤雁阴沉着声道。 “丝寒姑娘,你犯此大错,太后娘娘只将你打入大牢,已是对你的恩惠。” “若再反抗,惹太后娘娘心烦,只怕性命不保!” 又目色严肃地睨了眼丝寒身边的太监,太监会意又拉起丝寒,不管她怎么挣扎,直将她往长乐宫外拉,要送她去大牢。 丝寒仍是不敢相信,顶着左脸被汤雁扇的疼痛,以及双脚被太监拖行的疼痛,不顾一切地喊:“不,太后娘娘饶命,民女是进宫为太后娘娘办事的,民女无罪!” 却索性被汤雁示意捂了她的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挣扎无用,连为自己申冤都不行,丝寒甚有姿色的双眸不由渗出了泪水,其中有对要被关入大牢的恐惧,有对有冤无处喊的委屈,又对俞太后与云妃这般对她的恨,甚至,有她是因裘芙菱才来此的恨。 她是陵国竹仪坊最好的衣娘,容貌在陵国亦是上乘,哪怕没有显贵的身世,身边的人从来捧着她的多,她们怎能这般做? 云妃见丝寒这般下场,眼色里只有幸灾乐祸,方才见这贱民在圣上面前刻意搔首弄姿,她便已想给她点教训。 如今姑母将她打入大牢,倒省了她动手。说到底,她去过哥哥府邸的消息的确是她透露给圣上,哪怕她无意,这等处置,也是应当。 不过这衣娘不过是个贱民,她当下最气与最不满的,是蒹嫔那贱人经过此番怎能一点事也没,还搭上了她的哥哥。 云妃对俞太后道:“姑母,难道真让哥哥再回守边疆么?两年了,哥哥也不过一月前才得以回来,怎能因为蒹嫔又被支回?” 没错,玮亲王被发回边疆的直接原因是公治祈认为他刺杀裘芙菱。 俞太后自亦在气头上,听言却未说话,玮亲王被发回边疆一事,刺杀蒹嫔只怕还只是表面原因,圣上心中的梗,只怕还是两年前的宫变。 俞太后陷入沉思,顿了顿,眸色又重染上阴狠,对云妃道:“云儿放心,来日方长,玮亲王哀家还会想办法调回来。” “你的后位,哀家亦会为你除去蒹嫔这一拦路虎。” 不过一个嫔位,能在她面前掀出什么风浪?你只给哀家等着。 嗜血的目色袭上俞太后瞳眸,云妃面色亦透着不甘与凶狠。 第204章 朕心中唯一的后 公治祈与裘芙菱同乘的马车轿已驶出了皇宫,透过马车轿华贵的窗幔,轿外是一派平和的陵国民生生活场景,不断有平凡但安乐的行人落入公治祈与裘芙菱眼眸。 二人已从方才的事件中渐渐平静下来,裘芙菱终于问出了心中积沉的疑惑,她凝向公治祈道:“圣上,你为何忽然半路回宫了?” 且护送他们的侍卫军与公治祈回程的路程不一样。公治祈在长乐宫内耽搁了那般久,带她出来时护送的侍卫军才只刚回至宫门。 因是去祭祀,公治祈着着正装龙袍,在轿内健硕的身形亦极尽皇家威严,俊朗的面容与望向裘芙菱柔情的目色也令裘芙菱移不开眼睛。 公治祈听言对裘芙菱道:“蒹儿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裘芙菱亦是着着一套嫔位衣裙,但衣裙被裘芙菱经过小小改装,除去了繁杂的装饰,朱红色的裙面上,只有袖口隽着精致的珍珠,一惯简单的发髻上,亦挽着带朱红隽花的银发簪。 整体装扮将裘芙菱整个人衬得雅丽又唯美,亦教公治祈一见便直陷入进去。 什么日子?这个问题在裘芙菱的记忆中,公治祈似已问了她不止一次,裘芙菱很轻易便回想起道:“今晚是月圆之夜?” 她记日子其实迷糊,只隐隐约约觉得又一个十五日快到了,没精确去算是哪一天。 公治祈听言道:“没错,月圆之夜。” “今晚就是朕与蒹儿灵魂互换之夜,可祭祀在即,朕只得回来将蒹儿一同接去青峤山。” 原是如此。青峤山的祭祀要进行一夜一日,而今晚她与公治祈灵魂互换后,明日白天的祭祀公治祈的身体里便是她的灵魂,他必须将裘芙菱一同接去青峤山。 怪不得原本已经去了还回宫,原是想起了此事。 公治祈又道:“朕回宫的路上,正又有侍卫告知朕长乐宫出事,朕便以轻功回了来,好在赶上了救蒹儿。” 公治祈言罢将坐在他身侧的裘芙菱揽入怀中。 侍卫?许是派在长乐宫保护她的侍卫,知他们无法与俞太后作对,便去找公治祈。 难怪护送公治祈回宫的侍卫队与公治祈回宫的路程不一样,原是公治祈听说她有危险,便第一时间独自赶回长乐宫。 裘芙菱思及此自感动,若非公治祈赶回得及时,她今日与元凝只怕危险。裘芙菱略挪动身子往公治祈怀里偎了偎,道。 “青峤山祭祀后宫妃嫔原本只皇后才可随行,因着这灵魂互换,圣上倒不得不将臣妾带入青峤山,只怕引太后不满。” 公治祈在将她带走时,俞太后在身后的不断阻止却无用便说明了这点。 尤其涉及敏感的皇后之位,俞太后甚至几番因此要置于死地。 公治祈听言低头望向怀中的裘芙菱,眸色认真地道:“母后不满又如何?朕想做的事,无人能阻止,尤其是对朕心爱的女人。” 又抑制不住地俯身吻住裘芙菱鲜艳欲滴的红唇,直教两人气息不稳,公治祈又道:“蒹儿早已是朕心中唯一的后。” 第205章 胆大包天 早已?是从何时开始,他心中认定她的呢?是她无数番在他怀中依偎之时么?是她奋不顾身救他之时么?亦或是、他初见她之时?他思恋她、与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公治祈的话语表白与亲吻.亲.热同时来袭,自将裘芙菱撩.拨得脸红心跳,裘芙菱禁不住勾住了公治祈脖子:“圣上…” 她早已是他心中唯一的后?她自然想做他的唯一,公治祈是陵国的皇,她也对那神秘又万人之上的后位有一定的求知,因为那个位置是他身边与他最相配的女.人。 可一切仅仅只因它与公治祈相关罢了。只要是公治祈,哪怕他只是陵国毫无权势的平民,她亦想守在他身边。甚至,如果那般,身边不会有勾心斗角,只有岁月静好,亦是极美。 但她也知道,要成为公治祈如今身边最相配的女.人,一切并无那般简单。 到底是陵国皇后,一国之母,又有俞太后云妃等人虎视眈眈,哪怕公治祈意许她,此事亦不能操之过急。 公治祈对裘芙菱的主动勾脖又轻啄了啄她的唇,满是恋恋不舍,道:“今日母后的事,让蒹儿受委屈了。” 若非他今日想起今晚正是灵魂互换,从半道赶回了宫中,蒹儿今日必定危险。 也是他考虑不周,原以为出发去青峤山前,特意嘱咐了长乐宫的侍卫必要拦住所有太后之人,裘芙菱不会有事。没想太后竟亲自去了长乐宫,还调动了宫中侍卫。 公治祈又道:“朕必会再加大对蒹儿的保护,让母后不再伤害蒹儿。” 裘芙菱听言沉默了一会,道:“谢圣上。”她相信公治祈必会因今日之事再更具针对在宫里保护她。 但经过了数次被俞太后与云妃谋杀,她知不管公治祈做什么,俞太后与云妃都会想更多的法子害她。 可俞太后是公治祈的生母,她若对此横加抱怨,必会让公治祈在其中左右为难。 那么此事她该如何解决?硬碰硬么?她势必斗不过太后。向太后示软、表示不争夺皇后之位?可只要公治祈宠她一日,她们便会一日将她当做威胁,欲除之而后快。 裘芙菱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臣妾听闻玮亲王是太后的侄子,此番因臣妾被从一品将.军降至二品,又被贬去边疆,太后只怕会不高兴。” 俞太后与云妃一事,一时想不通,她便不想了。她倒隐隐觉得公治祈与威武将.军之事,不如表面的,只是因威武将.军刺杀了她,所以公治祈要罚他那般简单。 陵国的边疆各品将.军皆有轮守之责,威武将.军玮亲王刚守了边疆两年,一月前才回来,没道理这般快便派回。而刺杀她之罪,以降官职等手段惩处亦可。 公治祈此举,更像是不想见到威武将.军? 公治祈听裘芙菱提起玮亲王,自是气愤。 他的确胆大包天,竟敢派刺客刺杀蒹儿,哪怕此事是母后授意,他亦是大逆不道。 好在蒹儿无事,否则哪怕太后阻拦,他对他的责罚,也绝不止降将.军官职、发回边疆那般简单。 又眼神空洞了一瞬,两年前宫变发生的一幕幕袭入他的脑海。 第206章 那根刺 那根刺,他许在心中永远无法解.开。 但没几秒,公治祈便恢复了正常,转将裘芙菱搂得更紧些,道:“无妨,母后自有朕应对。” 又目光凝向怀中的裘芙菱:“朕只心疼蒹儿,上回出宫两次三番被玮亲王的刺客刺杀,这般危险,朕却没能陪在蒹儿身边。” 公治祈是陵国国君,自有身不由己,不能想出宫便出宫。 裘芙菱自从公治祈的目光中感受到他对她的关怀,迷情了一瞬,又愣道:“两次三番?” 她上回出宫遇袭,不是只在小巷子里那一次么?还是容汜救的她。 公治祈听言道:“嗯。暗卫与朕说,暗里为蒹儿解决了两次刺客,多番查探后,知刺客许与威武将.军府玮亲王有关。” 暗里?原来暗卫为她暗里解决过刺客,她竟一点也不知。她正还想问暗卫是否与他说过是容汜救了她的事,没待裘芙菱多想,公治祈又道。 “玮亲王如今已被朕发回边疆,蒹儿不必再担心。哪怕再有危险,暗卫亦能保护蒹儿。” 除了容汜救她的那次,她还有两次被暗卫无声无息所救,她自是相信暗卫的实力。 只是容汜与暗卫皆调查过刺客的来头,容汜只一日便确定刺客是玮亲王的人,暗卫却多番查探才得知刺客或许与玮亲王有关。 容汜的实力,当真不容小觑。 不过容汜有竹仪坊那般大的家业,必是腰缠万贯,自是惜命,身边有厉害的探查之人也不足为奇。 而暗卫主要能力到底在保护主人,探查到底不是强项。 但,裘芙菱仍觉有什么不对,却在她还想进一步细想时,公治祈忽然用双臂带着她顺着轿子内的坐沿倒躺下去。 坐沿并不宽敞,裘芙菱直接撞上公治祈健硕的胸膛。 裘芙菱因公治祈这没来由的举动一惊,从公治祈的胸膛里埋出脸来,正想问公治祈他在做什么,却见公治祈微闭着眼,似在养神。 狭小的轿子空间内,裘芙菱与公治祈零距离相躺,暧.昧气息自是骤然起升,裘芙菱轻声道:“圣上,你怎么了?”他看起来似想休息。 公治祈哪怕闭目躺着,环攥着裘芙菱的手亦没松,听裘芙菱问他,亦轻声答道:“朕方才为赶回去救你,施展轻功耗了不少体力,躺着休息休息会舒服些。” 以公治祈身子健实的肌肉,以及公治祈哪怕国事再忙,亦会经常练武功,公治祈的身体素质裘芙菱自是了解,能让公治祈累得想休息,想必轻功的确耗费体力。 裘芙菱却也好奇,道:“轻功会极耗体力么?”看古代的人飞来飞去,好似挺轻松的样子。 公治祈听言道:“飞的路途远了,自会对体力有一定的消耗。蒹儿对此感兴趣么?” 原是飞的路途远了,按公治祈带她从长乐宫离开,到与原本与公治祈同行的侍卫军相会,公治祈为了赶回来救她,至少用轻功飞了大半个皇宫,那的确是不小的距离。 又听公治祈的发问,裘芙菱答:“嗯,想了解一些。” 她自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飞檐走壁的轻功起,便已对它极为感兴趣。 这在现代她绝不相信会有的武功,却在这里切实存在,凌波微步行云流水,她自觉神奇。 第207章 抵达青峤山 公治祈听言道:“蒹儿既想了解,朕得空便教教你。” 裘芙菱答:“好。”若学会了,她便可借轻功飞檐走壁,想想都觉那感觉必佳。 裘芙菱还想说什么,抬头见公治祈完全闭上了眼似是睡了,她便止住了嘴。 光线不甚足、却同样装饰得甚为华贵的马车轿里,情人胸膛的呼吸在她的身下起伏,情人似雕刻般的俊脸亦带着极美的氤氲。 裘芙菱几要将公治祈龙袍加身、黑发如墨、梳着发冠的极俊面容形象看呆过去。 裘芙菱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浅笑,想从公治祈身上起身,让公治祈更好地休息。 却没想身下的人似感觉她要走,在她稍有动静时便将她抱得更紧些,直教她腰部一酥,不敢轻易再动。 裘芙菱又重望向在轿帘外透进来的清风下,墨发被微微扬起的公治祈,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的圣上,睡觉都这般不老实。 公治祈则只是迷迷糊糊地闭着眼,未真正睡去。 哪怕轻功飞了甚远,以他的武功,这点程度若说累,还只闭目养神便可,甚至连闭目养神都不需要。 真正让他想躺下来休息休息的,是经过今日之事,他又想起了两年前的宫变,种种残忍画面在他脑海不断浮现。 两年前的玮亲王与俞太后,亦如今日般,玮亲王在俞太后的指使下去杀人,杀了…… 一路颠簸下,马车轿终是到了青峤山腰皇陵处。因途中有折返回长乐宫的耽搁,到了青峤山时,天色已甚晚。圆月之夜,夕阳虽还未完全被天际吞下,隐隐的月亮却已挂于山头。 因裘芙菱此番来青峤山是以皇后之名,来山腰接驾之人皆对裘芙菱甚为恭敬。 而青峤山腰因修建有皇陵、常年会有皇子来祭拜,皇陵侧同修建的宫殿住所亦相比寻常的房屋要豪华许多。 此番要祭拜的皇亲是公治祈的祖父,亦是陵国的前两任国君,在任时虽没多么好的政绩,到底在朝政上也无过错。 只是,太祖圣上在活着时便一心向道,还未仙逝便将皇位传给了先皇,亦是公治祈的父亲,他自己则隐居寻道。 寻道之人到底淡寡,所以在这太祖圣上仙逝之前,特意下了一道圣谕,让他的后代对他的身后事及每一代之后的祭拜皆从简。 所以太祖圣上的祭拜仪式不繁杂的习俗从先皇处便传了下来,公治祈亦照做。 而太后在先皇的朝代最高的位分也只及贵妃,是在公治祈即位后才封的太后,并非陵国正册在封的皇后,原没来青峤山祭祀太祖圣上的资格。 且太后性子凉薄,对太祖圣上也不感冒,公治祈总共登基两年余,去年太后是为带云妃来的青峤山,今年本因想在今日处死裘芙菱,更未准备来此给太祖圣上祭祀。 说到底,已经是隔了一代的圣上,太祖圣上又有那般圣谕,再往上走的各朝皇亲,都只需在特定之日一同祭拜了。 公治祈带着裘芙菱在随行之人的护送下,入了宫殿内专门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房间。 公治祈早已在马车轿内休息好,在房间内与裘芙菱稍坐片刻后,二人便在婢女的服侍下同换了祭祀服,等着祭祀的开始。 这时,门外传来有人求见之声。 第208章 泰王爷求见 祭祀服到底与常规宫服不同,比常规宫服更庄严肃穆,二人在换好祭祀服后,各自倒相互欣赏了一番乍然这般穿的互相的面貌。 公治祈抬手轻抚正裘芙菱略有碰歪的发簪,裘芙菱为公治祈折了折祭祀服的袖子,亦是庄严肃穆的地方,二人虽无玩笑,却也融洽。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圣上,蒹嫔娘娘,泰王爷求见。” 泰王爷?这名字好似在哪听过? 公治祈听言道:“宣。”有人来访,二人又正经地端坐上主位。 没一会,一面容富态,亦已换了祭祀服,眉目甚善的中年男子入了内。 仍旧因特殊场所的肃穆,男子虽未言笑,却丝毫不严肃,甚至他的到来,给屋子里带来了一些原本不属于此的活跃。 男子离公治祈与裘芙菱越来越近,终于在两人身前五六步远处停住,起袖道:“臣参加圣上、参见蒹嫔娘娘。” 话语浑厚却依旧透着活跃。 公治祈听言道:“泰王叔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又对侍奉之人道,“给泰王叔赐座。” 裘芙菱则在面前的男子走近后,愈发觉得男子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只在他向她行礼时,亦唤他起身。 泰王爷在公治祈给他赐的座椅上坐下,也未有什么拘谨,对着主座上的两人看了两眼,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道:“圣上与蒹嫔娘娘这般穿着,倒是更显般配。”笑里亦带着难言的肃穆。 因裘芙菱此次来祭祀是以皇后之名,与公治祈同穿的祭祀服自是龙凤相对,泰王爷说他们相配,想来是觉哪怕裘芙菱是嫔位,他也认她穿凤服之意。 公治祈听言道:“朕亦觉蒹嫔穿此服甚好。”又对裘芙菱道,“蒹儿,快见过泰王叔。” 裘芙菱依言起身,对泰王爷行了一礼:“蒹嫔见过泰王叔。”她觉得泰王爷对她甚有善意。 泰王爷对裘芙菱的行礼亦不拘谨,甚有长辈风范地让她起身:“蒹嫔娘娘快快请起。说起来,本王已是第二次见蒹嫔娘娘了,蒹嫔娘娘的风采倒比从前更佳。” 第二次?他们果是见过的。裘芙菱依言起身回座,仍是将心中他们到底在哪见过的疑惑道了出来:“泰王叔,本宫上回与您相见是?” 泰王爷对裘芙菱对他的相忘亦无半点责备,只如平常般地道:“蒹嫔娘娘贵人多忘事,本王可在太后寿宴上见过一次蒹嫔娘娘。” 提起太后寿宴,裘芙菱倒立马想起了眼前之人。 当时南答应还是萧嫔,而她小小常在之位,正被萧嫔在宴会上针对,还是眼前的泰王爷给她解的围。她倒真是该打,连恩人也能忘记。 裘芙菱听言自对泰王爷赔礼:“想起来了。泰王叔那日在寿宴,还曾帮过本宫向圣上解过围,本宫未向泰王叔道谢不说,还将泰王叔忘了,该罚。” 泰王爷听言摆手道:“不敢,不敢。本王亦觉蒹嫔娘娘是难得地敢不畏恶妃。” 裘芙菱浅笑谢泰王爷夸赞,公治祈从他们的谈话中亦记起那日泰王爷为裘芙菱解围,未提。 泰王爷又道:“父皇如今已仙去数十载,本王等亦老咯。” 第209章 闲散王爷 泰王爷是公治祈的皇叔,自是公治祈祖父的儿子,今日他来祭祀,自是作为儿子的身份,唤逝去的太祖圣上父皇。 公治祈听言道:“泰王叔还年轻,陵国江山还与王叔与朕一同治理。” 泰王爷听言摇摇头,道:“本王呐,后半辈子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这江山,还得侄儿你好生治理。” 又道:“如今南才梁一党虽已铲除,朝中不确定因素仍是多,圣上亦不可轻怠了。” 公治祈听言道:“侄儿谨遵王叔教诲。” 泰王爷听言笑笑,又站起身来,公治祈亦从主位上走下,裘芙菱在后跟随。 泰王爷抬手拍了拍公治祈肩膀,见着昔日的幼子长得已比他还高,又见他身姿挺拔,满满的帝王之相,笑道:“圣上的风范,亦如先皇当年。” 又看了看二人,神色稍微凝重了几分对公治祈道:“本王听说玮亲王近日回了朝。” 又不待公治祈回答什么,道:“太后之党行事狠决,圣上为着蒹嫔娘娘,亦要小心。” 语罢双手背过身去,神情恢复来时的轻松又肃穆离开了宫殿。 裘芙菱在泰王爷身后道:“泰王叔好走。”泰王爷只用背影向她摆摆手,未多说什么,公治祈亦是沉默。 裘芙菱则因泰王爷的一些话陷入思索。泰王爷劝公治祈为了她,要对太后小心,可是泰王爷知道俞太后对她的针对?就连玮亲王回朝必会打击她他也知晓? 此事是泰王爷在劝公治祈,事情应不是公治祈方面告知,而是泰王爷依据对俞太后的了解,猜测出了此。 倒真是个明白的王爷。 裘芙菱对公治祈道:“圣上与泰王叔关系似甚好。” 公治祈道:“王叔是看着朕长大的。只是王叔淡泊名利,自父皇一朝起便甚少参政。” “到朕即位,王叔已几乎不问陵国政事,任朕百般请他回朝,他亦不答应。说起来,若非祖父祭祀,朕已有许久未见他。” 又顿了顿道:“朕知道,泰王叔只是不愿陷入权力的漩涡,心里却是真心记挂着陵国百姓。” 裘芙菱从泰王爷在太后寿宴时愿为她针对当时的萧嫔,便知泰王爷是一甚为正直之人,今日他所说的小心太后的劝告,更论证了她此想法,自认可公治祈说的话。 又道:“泰王爷这般倒是潇洒。”心系百姓却不陷权力,但仍旧尽己之能劝慰公治祈好生治理陵国,却也算是一种问心无愧的潇洒。 公治祈道:“谁说不是。” 泰王爷走后没多久,宫殿内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王爷向公治祈进行例行的去祭祀前的参拜,公治祈多数不冷不热地接待,虽仍是恭敬,却没了对泰王爷的那等亲近。 其中也不乏有人对裘芙菱不过一个嫔位、却以皇后之名来祭祀太祖圣上暗里表示不满,却被公治祈用硬气的言语噎了回去,直教他们不敢再多言。 公治祈先前来青峤山的时候,原未准备带着她,也是怕到底她还不是正宫皇后,如此扎眼怕多生事端,泰王爷怕亦是看到了这层,所以特意劝公治祈小心。 但灵魂互换已使他必须这般做。 第210章 初祭祀 殿内一被噎了的王爷面部几要扭曲,对公治祈却仍是行礼的姿势:“本王也是为陵国国体着想,小小嫔位也能代以皇后之名,陵国的威严何在?” 公治祈冷面不给这王爷任何反驳机会:“陵国的威严还不需一皇后之名来撑门面,陵国国体如何亦不需王叔操心。” 那王爷知他在言语上讨不到任何便宜,加之哪怕他是公治祈的叔叔,身份亦是低于公治祈,自不敢惹怒他,最后自是生了暗气又不敢发作地离开。 的确,到底是一国之母的后位,如今她只不过是不得已代了皇后之名,便有人这般反对,陵国后位自不是轻率可当的。 不一会,亦穿了祭祀服的江阮入内来报:“圣上,蒹嫔娘娘,祭祀事宜已准备好,请圣上、蒹嫔娘娘移步皇陵。” 公治祈听言道:“朕知道了。” 语罢极自然地牵起裘芙菱正要走,却见江阮似还有话要说,问道:“还有何事?” 江阮听问行了一礼,道:“楠王殿下派人来报,因身子有恙,今年祭祀便不来了。” 公治祈听言沉默了一会,面色混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道:“朕知道了。”语罢未多言直牵起裘芙菱走。 太祖圣上的祭日严格来说应是明日,但因按礼制祭祀一大早便要举行,而青峤山离皇宫甚远,来祭祀之人通常得提前一天赶到,便将祭祀改成了今晚和明日皆祭祀。 裘芙菱原还以为皇陵会是一个个的露天陵墓,却发现祭祀之地仍被安放在一甚大的宫殿内,殿内装潢庄严肃穆。 除了一排排的牌位和骨灰外,还有她喊不出的神明雕像镇压在宫殿,亦有僧人模样的人在殿内为陵国逝去的各先皇们超度。 明日是太祖圣上的祭祀,今番的祭祀更多是对太祖圣上。 因初祭祀是夜间,裘芙菱看着肃穆的牌位原还莫名有些害怕,但看着身旁的公治祈,她的害怕又消失了,徒留下与公治祈一般的对太祖圣上的敬重。 裘芙菱庄严地在僧人的指引下,与公治祈一同带着数位王爷与亲王虔诚行祭祀礼。这些王爷皆是公治祈的叔伯,亲王则是公治祈同父异母的兄弟。 因今晚只是初祭祀,告诉太祖圣上他的孙儿来了便可,正式的祭祀还在明日一早,所以初祭祀没多久便结束。 出了皇陵殿门后,公治祈又与一众亲王王爷、以及他们的王妃们寒暄了一番后,便带着裘芙菱回向他们住的宫殿。 一路裘芙菱只在想,皇陵这等地方,必有先皇英灵停留,他们在灵魂互换的时候,想来会灵魂出窍,到时他们可以看到他们吗?会不会与他们交谈? 裘芙菱越想越深,禁不住在回了宫殿,殿内之人皆被支退后,她对公治祈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 公治祈听言先是一愣,揉了揉裘芙菱的头发道:“就蒹儿鬼点子多。”此时倒该想想他们灵魂互换的事。 又讳莫如深地道:“说得却也有一定道理,不知如此朕是否可见见逝去的先祖们。” 此事自是有一定的探索值,但细细想来却也渗人。 但在这皇陵下的宫殿,他们灵魂互换时未见到什么鬼魂,倒见到一不速之客。 第211章 不速之客 这等庄严肃穆之地,裘芙菱与公治祈自不会亲.热,只一同平躺在床.上。 但夜越深,裘芙菱便越觉整座皇陵全是灵魂的感觉渗人,不由得向公治祈靠近些、又靠近些,钻入了公治祈怀里。 公治祈看着怀里的可人儿,俊朗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只将裘芙菱曼妙的身子搂得更近些,二人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子时。本是挂于青峤山上的圆月,乍然被一层黑雾浑然挡住,公治祈与裘芙菱所待的宫殿,亦有一屡肉眼不可见的彩线射入,二人灵魂互换之余,亦引起山上一发丝黑中带白,眉毛却是全白的白眉道人注意。 白眉道人一身玄袍,胡须长留,仙风道骨,以仙眼见得那一抹彩光飘入,当即跟随彩光入了宫殿内。 殿内是华丽的装潢,一张挂上的帐帘的龙床摆放在北墙中.央。白眉道人一步步走向龙床,一把掀开帐帘的瞬间,床.上的女子应声而起,凌厉的神色擒向白眉道人,却没几招便被白眉道人制住。 女子道:“你是谁?”虽是柔灵的嗓音,却透着不可忽视的王霸之气。 床.上的男子亦被此番动作吵醒,黑暗中见自己的身子被一仙风道人制住,当即惊吓起身:“谁!” 这男子与女子正是已在月圆子夜完成灵魂互换的公治祈与裘芙菱。 白眉道人见床.上之人亦起身,腾出手来同样将已是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制住,却一分心,便受到另一边已是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反抗,直教他挣脱开去。 眼看公治祈的攻击将要向白眉道人袭来,白眉道人一挥掌,公治祈便在原地动弹不得。 裘芙菱见此情境,自受了惊,关切唤公治祈:“圣上,你没事吧?”这白眉道人是谁?为何会出现他们房中? 公治祈身子不能动,话却能说,亦觉这白眉道人的出现甚是诡异,又见道人制着裘芙菱,冷道:“放开蒹儿!” 又唤:“来人,抓刺客。”却他在殿外的侍卫与隐在暗处的暗卫一个也未出来。 白眉道人甚是平静,仔细端详了屋内的二人后,剑眉一锁,才缓缓开口,似在自言自语:“竟皆是极端命格。” 又长袖一挥,似是施了什么法,蹙眉问二人道:“二位可是在初合.欢时碰上了心月撞青龙?” 心月撞青龙天相,极端命格,裘芙菱与公治祈自知这道人在说什么,这不是溪家子告知他们的,他们会灵魂互换的因由么? 因为他们是极端命格,恰巧合.欢时碰上了心月撞青龙天相,便灵魂互换了。 溪家子取了他们的血,研究了许久才得出那结论,这道人竟初见他们,便看出了此? 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入他们房间? 裘芙菱与公治祈相视一眼,二人瞳眸皆带着疑惑。公治祈望向白眉道人的眼神仍旧是凌厉:“你是谁?” 白眉道人却未回答他的话,顽固地道:“二位还未回答本道人,可是在初合.欢时碰上了心月撞青龙?” 公治祈又望了裘芙菱一眼,似是见白眉道人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回答道:“正是。” 白眉道人听言松开了裘芙菱,又拧眉掐了掐指,不管公治祈与裘芙菱还在问着他什么,飞身一跃出了屋子。 第212章 上下其手 裘芙菱与公治祈对白眉道人的乍然出现,又乍然消失面面相觑了一阵,亦万分惊奇,他怎会知特殊天相与极端命格之事。 但二人还未来得及深想,公治祈的一句话打破了屋子里诡异的氛围:“蒹儿,朕还是动弹不得。” 还是动弹不得?裘芙菱听言走近公治祈,见公治祈占着她的身子,手还挥着要打斗的姿势,浑身只有眼珠能动,不由扶向公治祈身子各处,关切道。 “为何还是动弹不得?” 公治祈道:“朕也不知。”又想起那奇怪的道人,凌厉道,“许是方才闯.入之人给朕施了什么法。”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他动手。但无论他怎么使力,仍旧不能使身子动弹半分。 裘芙菱听言道:“施法?点穴之法么?”裘芙菱的印象里,只有影视剧里的点穴可使人动弹不得。心里却还好奇那道人究竟是何人? 又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公治祈身上、亦是她自己的身体找穴位解穴,数番不小心触到自己身子柔.软。 公治祈听言先是疑惑:“何谓点穴?” 又因裘芙菱的上下其手,他竟血脉一张红了脸…… “别动那里。” “臣妾记得这里有龙中穴。” …… 胡乱找穴位自是无用,最终,约莫一刻钟后,公治祈的定身还是自己解了。 公治祈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从指尖至全身,几是黑着脸确认自己已能动弹后,回想起方才忽然闯.入的道人,眸色里染上一层寒气。 “方才那是何人?竟敢私闯至此,好大的胆子。” 裘芙菱对此自亦是一脸懵,见公治祈已能动弹,想起方才白发道人所言,顿了顿,略正色道:“先不管他如何来此,他怎会知晓极端命格与特殊天相之事?” 那人的通身气派便像什么得道高人,又在他们灵魂互换之夜闯.入此,张口便问他们极端命格与特殊天相,是通晓了他们灵魂互换之事? 可惜不待他们问什么,他已离去。 公治祈听言沉吟了片刻,自也觉这事奇怪,从被道人私闯、且定他身的温怒中回转过来,道:“青峤山有什么得道高人么?” 那人竟能随口问出他与裘芙菱灵魂互换相关之处,想必绝非常人。 不多想什么,公治祈唤出暗卫,背身冷道:“给朕查查,青峤山可有什么得道高人在此。” 也未问方才他唤抓刺客时暗卫为何未出现。那道人既然能将他定身,阻隔暗卫的相救想必是亦轻而易举。 但公治祈与裘芙菱此时身子已换,在公治祈下命令时,暗卫直当与他说话的是裘芙菱,直将探寻的目光望向一旁的“圣上”。 裘芙菱与公治祈互换身子多次,应对这等场景已是轻车熟路,轻咳一声佯装威严对暗卫道:“按蒹嫔的话做便可。”暗卫这才领命退下。却无论多少次,裘芙菱仍对公治祈的吃瘪甚为想笑。 已是子夜,经过这么一遭,裘芙菱与公治祈暂时未有什么睡意,一知半解地聊了聊他们灵魂互换之事后,换了身子的公治祈教了裘芙菱一些明日祭祀的规矩,让如今已占着他身子的裘芙菱明日不犯错。 迷迷糊糊地,后半夜两人又睡了过去,第二日天蒙蒙亮,江阮唤起二人进行正式的祭祀。 第213章 逛逛再回宫 有了公治祈昨夜的亲自相教,加之裘芙菱甚强的领悟力,祭祀时又有占了她身子的公治祈陪同在旁,第二日的祭祀甚是顺利地进行完毕。 到底祭祀事也不多,多是她与公治祈带领着一众王爷亲王,在一名僧人的引导下进行祭拜祈祷,整个过程自有它的肃穆。 裘芙菱则向来对死者怀有敬意,更何况此次祭拜的是公治祈的祖父,整个过程她自也庄严陷入其中。 待整个祭祀结束,时间已至下午。青峤山这等安置有皇陵的庄严之地,哪怕有圣上、王爷亲王在此,退离时也不会有什么大张旗鼓。 如来时一般,一众王爷亲王来向她与公治祈告离后,她便与公治祈同坐轿回宫。 王爷亲王们还是那等模样,不爽她以皇后身份来同他们一同祭祀的,在来向他们告离时,仍旧会对“她”甩冷眼。而一向支持她的泰王爷,给人的感觉仍是那般亲切舒服。 裘芙菱对前者冷眼相视、冷笑了之,对泰王爷自也回以热情尊重。只是不知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受了那起子王爷的冷眼,会作何感想? 她偷偷暼着公治祈变黑的脸,却略有些想笑。 颠簸在下青峤山之路的回宫轿里,公治祈面色仍有些不好,冷道:“一个个平日对朕谄媚屈颜,今日倒敢对朕不敬,朕回宫必要相罚。” 裘芙菱自知公治祈说的是向他们告离时,少数几个不支持她以皇后之名来祭祀、而或噎了公治祈话、或对公治祈态度并不好的王爷亲王,宽慰他道。 “他们不过是看臣妾不过嫔位,以皇后之名来此不大合适。” “相罚臣妾看倒不必。到底是圣上的叔伯兄弟,因为臣妾有嫌隙不好。”也不过逞了几句口舌之能,未怎么放肆,她并未放在心上。 倒对公治祈因跟她换了身子所受的吃瘪,她有几分想笑。 公治祈听言道:“朕不在乎什么嫌隙。”蒹儿太天真,有没有她,该亲近、该疏远的关系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裘芙菱道:“叫人说臣妾教唆圣上罚他们亦不好。” 公治祈到底未再坚持,二人渐渐将话题转移开去,忘了那些不愉快。 不觉间,轿子已离开青峤山,驶入了瑨城街上。 已是夕阳落日之时,裘芙菱透过随马车轿走动的风而起的轿幔,见到轿外在夕阳霞光下,整个瑨城欣欣向荣的模样,不由心情更为开朗,突发对公治祈道。 “圣上,不如我们在宫外逛逛再回宫如何?” 公治祈听言道:“在宫外逛逛?”又顺着裘芙菱的视线,从轿幔望向轿外,触到生动的民生之景,眸色亦有些许打动,道:“朕倒已有许久未出宫。” 又道:“那便逛逛。” 裘芙菱听到公治祈的答应,自是高兴。为着看爹爹与发展衣裙设计事业,裘芙菱出宫的那两回,已在瑨城街上逛过不少次。 那时常有时候,她会想公治祈能在她身边有多好。可公治祈是圣上,此事自不能轻易实现。 今日倒有了这个例外。 不过,事情与她想的并不一样。 第214章 去夜市 宫轿就近在一间客栈停下,二人在其内换了便装,告知随行侍卫与江阮不必同行后,裘芙菱与公治祈一同行在瑨城的街道上。 两人穿着的衣服皆是群青配色,衣饰简单又不乏矜贵,夕阳将末,残阳射将下来,两人如神仙眷侣般的一对,引得不少人侧目。 唯一有几分怪异的是,此时的二人身子还是那般身子,其内的灵魂却已互换。 但灵魂互换到底已经多次,哪怕这次互换灵魂时,二人不像往常般在未央宫待着,而是在瑨城街头闲逛,二人也能很好地适应,将对方的身子用成自己的身子般。 不过令裘芙菱没想到的是,她原以为公治祈堂堂圣上,自常在宫中不会出来、哪怕出来也不会逛街,所以对瑨城并不熟悉。 没想当裘芙菱大言不惭地道:“想来圣上对宫外并不熟悉,臣妾今日便带你好好逛逛。” 公治祈只冷眼将裘芙菱一睨,道:“朕从前还是亲王时住在宫外,常与楠王在宫外戏玩,对宫外只怕不比蒹儿陌生。” 裘芙菱听言有几分吃瘪:“是、是么?”这是一种原满怀信心对某人炫耀、却被无情打脸的吃瘪。她没想公治祈常在宫外戏玩。 说起来,她自穿越至这具身子,也不过出宫过两次。原主对在宫外的记忆已经模糊,她所有在宫外玩的记忆,几乎只有那两次出宫的十数天。 若公治祈在宫外住过,只怕她对宫外的熟悉,还不如公治祈。 公治祈道:“在亲王府的那两年,朕每隔几日便会出府,去了瑨城甚多的地方。”所以当裘芙菱说他对宫外不熟悉时,他觉得甚为好笑。 语罢回忆起从前的时光,先是嘴角隐约上扬、眸色含笑,后又嘴角的上扬瞬间止住,眸色变得复杂。 他与楠王,再回不去了么?眸色又是深深的落寞。 没一会,他又被裘芙菱打断思绪。裘芙菱未发现他的异样,道:“是么?那圣上便带臣妾好好玩玩。” 既然他去了瑨城甚多地方,自比她这只出过宫两次的女子了解好玩的地方多,跟着他玩玩倒也不错。 公治祈听言收回对往日的思绪,望向裘芙菱的目光是一贯的柔情,道:“天色已晚,去瑨城夜市吧,那里热闹。” 只是因着公治祈与裘芙菱换了身子,此时他需要抬头看她。尽管如此,整个气场上,他仍旧是一贯压人的威严。 夜市?这个时代竟也有夜市么?裘芙菱听公治祈提起夜市,脑海里浮现出人群熙攘在万千霓.虹灯里的现代夜市场景。古代的夜市,亦是这般繁荣么? 裘芙菱道:“夜市?那是何处?”他果知道她不知道的地方。 公治祈卖了个关子:“蒹儿去了便知。” 语罢牵起裘芙菱的手,弯弯绕绕悠闲地绕过数条街,只在地平线快要抹去最后一缕残阳时,他们来到一裘芙菱一看便觉它不比陵国寻常街道的街道。 别有洞天的此处,虽无现代的霓.虹灯,却有不输现代的繁华之象,甚至少了现代的那一份浮嚷。 第215章 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比瑨城寻常街道宽了四五倍不止的街道旁,青砖阁楼林立,各色雅丽灯彩装点,穿着陵国古装的男子女子、老人小孩,其乐融融地在此或逛街边小摊,或专入阁楼寻欢,宽敞路中甚至有艺人卖艺…… 不用公治祈说,裘芙菱便道:“这便是夜市么?”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话语里亦带着满满的欣喜。 公治祈轻嗯一声:“嗯。”算是回答。 天色渐渐全黑,夜市反而越加明丽。裘芙菱走至一小摊前,见到其上摆着在灯笼下殷殷发光的首饰,虽知这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却仍是取下两个,顺手便往一旁的公治祈头上戴:“祈,我觉得这个甚好。” 因在宫外,他们方才逛着便已说好要用平常的称呼。 而因二人此时换了灵魂,裘芙菱试首饰,自要往占了她身子的公治祈头上戴。 虽自己给自己的身子戴有些怪怪的,但这么面对面地看着,不需照镜子倒也正好。 公治祈原对此还有些不悦,他堂堂九五之尊,怎可给人试着戴首饰?但待多逛了几个首饰摊,他倒也习惯了,且是裘芙菱给他戴,他不觉反感。 又听裘芙菱说话,道:“蒹儿喜欢便买了。” 首饰摊小贩见裘芙菱给公治祈戴首饰,知有生意可做,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是摊上新进的首饰,瑨城姑娘皆喜欢不已。” 又夸公治祈道:“这位姑娘戴着更显花容月貌。”他自不知面前的女子躯壳里,有的是一个男人的灵魂。 但公治祈听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被形容成花容月貌有些脸黑。 裘芙菱则听了小贩所言,忍不住笑笑,又从摊上取了一个首饰给公治祈戴上,调侃公治祈道:“姑娘好生花容月貌。” 公治祈听得出裘芙菱言语里有调侃,脸只更黑将裘芙菱方才戴给他的首饰取下,放在首饰摊上道:“这个簪子倒没方才的好看。” 小贩则见面前的“姑娘”好似不喜欢方才的发簪,又推荐他摊上的其它发簪给公治祈道:“姑娘不喜欢那个,还有这个本月的最新款,戴起来必衬得姑娘如出水芙蓉般。” 出水芙蓉?公治祈听言面色更加不好,甚至使小贩乍然不敢再向他推荐发簪。 裘芙菱见此强忍住笑,买下了方才试过的几个发簪,便拉公治祈离开了首饰摊位。小贩在身后道:“公子、姑娘常来。” 裘芙菱听言对公治祈学了方才小贩的话:“祈姑娘常来买发簪。”语罢未去看公治祈什么脸色,她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公治祈原本黑了的脸因裘芙菱的笑声,倒全然舒展开来,握着裘芙菱的手,又捏紧了些。他的傻蒹儿。 逛过了首饰摊,裘芙菱与公治祈又逛了扇子摊、泥娃娃摊等小摊,一路下来已买了不少东西。二人沿路还看了几位街头艺人表演,亦收获了不少笑声。 眼看一条大街就要逛完,公治祈转对拿着糖人在吃的裘芙菱道:“蒹儿,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眸色里印入自己健硕的七尺身躯在吃糖人,倒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可整体气场上却也没不契合。 第216章 再赏戏影 裘芙菱听言转问向公治祈疑惑道:“什么东西?” 公治祈道:“你看到了便知。”语罢拉起裘芙菱,转向另一条大街,裘芙菱这才发现,这夜市除了方才那条满是小摊小贩的大街,还有这一条在中心上架了一个大台子,台子周围围了不少人的另一大街。 仍是同样灯彩繁华的装饰,这条大街上的小摊贩却比那条大街少了许多,因为在这条大街上的多数人,皆在大台子周围围着。 裘芙菱见了那大台子不免对公治祈疑惑:“祈,那是什么?” 公治祈道:“这正是我想带蒹儿看的。” 公治祈拉着裘芙菱向大台子走近,走得越近,裘芙菱便越觉大台子上有人用在透着影子的帷幕后表演的表演方式熟悉。 “这是…”裘芙菱脱口而出。 公治祈道:“蒹儿还记得织伶么?” 织伶……那个,盼夫归来的女子么?裘芙菱乍然想起她究竟还在何处看过这等表演方式。 在皇宫中,太液池的清夕亭上,那时亦是明月当空的夜里,公治祈找来一艘带帷幕的大船,同样是这等表演方式,其上演出了一出织伶。 公治祈管这种表演叫…… “戏影。”裘芙菱脱口而出,“这是戏影。原想带我看戏影么?” 公治祈道:“正是。”正说着,二人已来到大台子帷幕之前的人群中。 正当二人站立,台上帷幕后原还在表演的一出戏影戛然而止,正当围在此的人们疑惑戏影怎忽然停止之时,有一画着花脸、穿着戏服的女子从帷幕后走出。 她先向人群鞠上一躬,也未做什么解释,只谦恭地道:“下面带来戏影——织伶。”整个人不仅身姿、连说话的语调也有戏子的婉怜。 女子话语一落,她刚退至帷幕后,便有新的人影出来表演那她已在太液池看过一半的剧目。 “小女名唤织伶,年方十四。” “……” 公治祈道:“上回此剧未带蒹儿看完,今夜在夜市,自要弥补那日之憾。” 的确,上回在太液池看戏影时,正碰上南才梁逼宫,没来得及看完那一出织伶,公治祈便离开太液池去处理南才梁谋反。 说起来,她第一次听说织伶,还不是公治祈上回带她在宫内看戏影时,还是在这前几日,她与公治祈亦互换了身子,同在未央宫内等暗卫处理南才梁要刺杀他国使者之事时。 公治祈告诉她,织伶是一每日在屋前徘徊,眺望着远方,等着参军的夫君归来的女子。 裘芙菱道:“难得你还记得。”又道,“这里方才好像在演别的剧目,倒这般巧,一来他们便切成了织伶。” 公治祈听言浅笑道:“这是我事先派人安排的。” 原是这样么?公治祈哪怕穿至了她身体里,想来命江阮谁的调换个夜市剧目还是挺容易的吧。 但她一直与他在一起,他是何时安排的此事她竟不知道,可是想给她惊喜么?他倒是有心了。 裘芙菱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道:“你有心了。” 语罢二人不再说话,只专心看那剧目。不知觉间,又到了那揪心时刻。 第217章 织伶 剧中的女子正被另一男子求爱,而她等着的参军的夫君,更是在战场上展露锋芒,有意被将军将其女儿许婚给他。 剧情愈演愈烈,另一男子对女子的求爱愈加疯狂,国家的战争更是没有停止迹象,甚至传来男子已在战场战亡的消息,女子只在夜里偷偷哭泣…… 裘芙菱仍是如上回般忍将不住,转头望向公治祈,以求知的目光问公治祈道:“她会答应他么?” 公治祈回望向裘芙菱,目色自有一番温情:“蒹儿自己看便知。” 裘芙菱听言将目光重锁向台上的戏影,没一会便被其上的剧目吸引了过去。 织伶十四岁嫁入夫家,被另一男子疯狂求爱时已是十八岁、女子正当风华年纪之时。 戏影里演着的,不管男子送织伶贵重礼物也好、每日来她家向她表真心也好……织伶给的答复皆是拒绝。 终于,男子来得愈发少了,甚至看着织伶的神色积攒了愈发多的失望,男子走了。 织伶未对他有什么遗憾,反而男子走后,他对他不在因自己浪费时间而如释重负。 接下来,她又是对她的夫君日日在家门前、日复一日翘首以盼的等待…… 而她的夫君呢,家国有难,大丈夫必要有所为。他拒绝了将军对他许婚,惹恼了将军,原本在军中已小有地位的他,被将军重打回最低等级的士兵。 他对此自有不甘,可想起还在家中等他的妻子,仍将这等委屈咽了下去。 他想回去,可没有国哪有家?亦是在眺望过远方家的方向后,他又咬住牙回头继续奔赴战场杀敌…… 两个情人间便各自因对方陷入了一定的苦难,剧目演绎配备的奏乐压抑,在戏台下看戏的观众亦觉这剧情压抑,几对夫妻模样相偎的男子女子,甚至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终于,冬去春来,几载覆去,国家的战争在经过无数男儿战士们不畏强敌、不畏艰辛的数载奋战后,迎来了胜利的凯歌。 女子周围传来愈来愈多丈夫、父亲、儿子…回来的消息。而她等了一月余,她的丈夫依旧未回来…… 果如几年前她所听到的那般,丈夫已经战死沙场了么?为何所有人的丈夫回来了、她的未回来? 她今年已芳龄二十五,为了她的丈夫,她不懈辛劳地等了十一个年头,陆续愈来愈多的人来劝她,她的丈夫不会回来了,她的十几年的苦等皆是白费,有热心肠的甚至为她介绍改嫁之人…… 女子谢绝了所有人的好意,含笑告诉他们她的丈夫一定会回来。可,当所有人走后,她望着仍旧无一点音讯的远方,眸色已染上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这么些日子好似老得特别快,继续在屋外向远方眺望的身影已愈发没有精神。但,她仍旧记着,她的丈夫与她说过,一定会在战胜之后回来与她相守。 因着这一句话,她继续等啊等。 裘芙菱看到此更加揪心不已,借着公治祈的身子以依偎的姿态搂住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的腰,感受着他传向她的温度。 她一直便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真好。 第218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公治祈在一旁自察觉到裘芙菱的感情,抬手攥住了裘芙菱的手,满带爱意揉抚,此时他们二人,好似已融为一体。 好在他不需让他的蒹儿,为他这般等待。 正这时,公治祈感受到一道甚为炙热的目光射向他,待他望向目光所来处,那目光却瞬间消失。 但,他好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温润身影。 是他么?却身影只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 许是眼花了,公治祈心想。 台上的戏影剧目仍在继续演绎,公治祈的目光很快被身侧的裘芙菱重新拉回到戏影上。 这出织伶戏影,他从前只与楠王一同在此看过,当时他还是亲王,身边没有裘芙菱与他相陪,见到这般戏影剧目,也只是暗暗喟叹剧中男子女子竟能痴情至此罢了,他心中并无实际情感的波动。 如今与裘芙菱一同看赏,他对剧中感情的喟叹少了,却更能对那等感情感同身受。谁真正爱起来,不是那般深情呢? 又过了一月之余,甚至来劝织伶不必再等她丈夫的人都已放弃了,只暗叹天意作人,这等待夫钟情的女子,为何要让她的丈夫一去战场便不回来,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那日是个不温不火的晴天,织伶仍一如往日在家门前翘首相盼远方,她所住的村子里忽然传来喜庆的敲锣打鼓之声。 织伶对此声音只是淡淡被吸引一瞬目光,不一会她的视线又重锁向她夫君离开之处。 这等喜乐,常是迎娶女子所奏的乐声吧。她十一年前嫁给她的丈夫时,听的喜乐不也正是这段么? 正当织伶陷入回忆,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深笑,她的眼前,忽然出现大片大片的人们。 织伶正想让他们离开,不要挡了她眺望丈夫的路,却忽地看到,那在一众人簇拥下向她走来的是谁,不正是她的丈夫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了揉,那经过十一年,面容刻上战场沧桑、却依旧那般英俊的丈夫,当真身披盔甲,在向她走来…… 原来,她那苦等十一年的丈夫,之所以会比别人晚回来两个月,只因他在战场战功显赫,得胜归来之日,不得不奉诏先回皇城受封赏,一路经过无数国民的礼拜后,他才得以回到他的家乡,去见那个他亦魂牵梦萦十一载的妻子。 最后一幕,织伶与丈夫紧紧相拥,周围是所有人欢呼,苦等十一年的织伶,最终等来她的丈夫、她的英雄…… 戏影的配乐、帷幕后人物形体的表达皆演绎得刚刚好,当最后一幕落幕时,人群中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裘芙菱亦感动得鼓掌。 情深义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不是么? 这出戏影落幕后,另一出戏影又接着搭起,但天色已晚,裘芙菱与公治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但被渲染入那戏影中的情感,却还积在胸腔未散去。 裘芙菱转望向身旁的公治祈,看到的虽是自己的脸,却丝毫不妨碍她与他交流,她道:“今日总得以将这出戏影看完。织伶与她丈夫的爱情,真令人感动。” 世间又有多少爱情,经得住十一年的苦等。 第219章 唯爱你 裘芙菱与公治祈的如今仍是零距离的相偎依,公治祈听言道:“蒹儿觉得它哪里使你感动?” 裘芙菱道:“一切。织伶与她丈夫相互的十一年等待,二人在等待期间遇到新人也绝不放弃对对方的爱情。” 又道:“虽说其中经历的不少波折,但他们到底最终幸福地在一起了。” 剧目整体看起来的确一波三折。 公治祈听言唇间勾起一抹浅笑,道:“若他们不能在一起,上天岂不是对他们太残忍了么?” 裘芙菱听言自是应声,忽又笑了起来:“这剧目却有些不切实际。” 公治祈道:“哪里不切实际?” 裘芙菱道:“整个剧目织伶除了正常与人交流的时间,她好似皆在家门前翘首盼夫归来。她可是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的么?” 公治祈听言亦笑了:“你这么说起来,好像真的是。” 二人仍是说笑着,终是重上了那回宫的马车轿。裘芙菱对整个剧目的织伶除了盼夫归来、不做别的事却也理解,这等感情剧,不皆该重点渲染感情么? 马车轿上,裘芙菱把.玩着今日在夜市买来的诸多小玩意,心情自是甚佳。 裘芙菱还想将一没试戴过的簪子给公治祈试戴,却在俯身这般做时,被公治祈双手一环腰,她的唇便被公治祈吻住。 原本看到织伶的爱情剧目后,裘芙菱同样有对公治祈的感情积压在心,马车轿里小空间暧.昧氛围的渲染下,接触到唇间柔.软,裘芙菱也情不自禁.地回吻过去。 柔情蜜意被尽情宣泄,直到二人皆快要喘不过气来,公治祈终于松开了裘芙菱,公治祈的声音里隐着暗哑:“织伶与她丈夫分别了十一载,日日思恋,朕只一日未吻蒹儿,亦想蒹儿了。” 裘芙菱被吻得已红了脸,此时她是占着公治祈的身子,被公治祈带到俯身.下压着他的姿势,抬眼便隐隐见着自己精致的脸与曼妙的身姿,暗想公治祈从前见着她的视角原是这般,身材、容貌倒皆不错。 又脑海里想起从前亲.热的画面,红了脸,顿了顿轻咳了一声道:“若臣妾与圣上亦分别十数载,圣上也还会那般想臣妾么?” 十几年,很长吧,现实中谁经得住那般长的离别?裘芙菱随口问了这个问题,原以为公治祈对这等问题至少要想想才会回答,没想他听言毫不犹豫地道:“自会。” 又道:“蒹儿是朕最爱、亦是唯一爱的女.人。” 此话从公治祈心底里说出,自可甚强地渲染两人之间的爱意,裘芙菱情不自禁.地陷入了进去,低头吻了公治祈,又道。 “圣上后宫不止臣妾一个妃子,个个如娇似朵,臣妾哪能是圣上唯一爱的女.人呢?” 这其实一直是裘芙菱心中的一道坎。 哪怕最初她在应公治祈的侍寝时,想着如今她占着的身子到底本就是公治祈的女.人,给了他也无可厚非。 可到后来她对公治祈的感情越来越深,以她现代独.立女性、爱情应是一夫一妻的思想,总对公治祈的后宫有几分隔阂。虽然,自她得宠后,公治祈好似再未宠幸过别的女.人。 第220章 无可比性 公治祈仍是保持搂着裘芙菱的姿势,虽说他如今用的是裘芙菱纤弱的身姿,但以他的武功功底,哪怕裘芙菱的身子没有内力,他支.撑如今占着他健硕身子的裘芙菱依旧绰绰有余。 公治祈道:“后宫的妃子皆是母后给朕纳入宫中,或多或少皆有政.治利益,朕对她们并无感情。” 又再度揽手将裘芙菱压下,再度吻上裘芙菱:“可蒹儿不一样。朕初见蒹儿,便觉你不一样。”那种好似她本该就属于他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的确,宫里从前的卫贵人、南萧妃、温妃,还有云妃……哪个好似不皆是有一定身份的女.人。 卫贵人是北国功臣之后,纳入宫中可维系北陵两国的关系,南萧妃之前背后有势.力强大的南才梁,温妃的父亲是当朝大.将.军,手握重兵,云妃更不用说,乃是太后的亲侄女…… 而她与芷才人之流,则是依着宫里的规矩,从外选入宫去,因母家没什么背景,去了也是没什么地位的才人。 当初芷才人被南萧妃害死,而她承蒙公治祈的宠爱,成为了蒹嫔。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一吻结束,裘芙菱与公治祈用神色爱意交流间,裘芙菱仍是道出了心中的想法:“圣上,臣妾只想你有臣妾一个女.人。” 哪怕这与这个时代一夫多妻之制相悖,她亦是要说。她与公治祈的感情发展到这等时候,更是数番经历过生死,她无法忍受他再有别的女.人。哪怕到目前为止他还未有过。 只有蒹儿一个女.人么?公治祈听言顿了顿,将裘芙菱向他揽得更近,目光仍是锁着她道:“朕的蒹儿,对朕的占.有.欲竟这般强么?” 又不待裘芙菱说什么,道:“自有了蒹儿后,后宫的妃嫔,朕也未再碰过。” “有了蒹儿朕只更觉得,其他女.人相比蒹儿,皆是索然无味。甚至未有任何可比性。” 后宫里的那些个妃嫔,百般祈求他的宠爱,有多少是因为祈盼获得更高的位分、更大的权势他自是清楚。 可他知道,他的蒹儿不一样,她为救他奋不顾身为他挡过毒箭,初见她起,他便觉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是她通身的气派不沾世俗么?是她眼神的分外明亮么?眼神倒与他从前宫里那只白猫有几分相似。 甚至,她如今占着的是他的身子,他仍旧觉得她那瞳眸里的神色,与他的白猫有几分相似。 公治祈又道:“朕看着蒹儿,常会想起朕宫里从前养过的一只白猫。” 这话原没有什么毛病,那只白猫本就附过裘芙菱的灵魂,公治祈觉得神似也有一定的理由。 但公治祈将她像白猫与对她的表白联系在一起,原本对公治祈的表白甚为感动的裘芙菱忽满脸黑线,自己吃了自己的醋。 “原来圣上觉得臣妾与后宫的妃嫔无可比性,只因臣妾像圣上养过的猫。” 又不由得将话怼回公治祈:“猫与人自是未有什么可比性,圣上偏爱臣妾,可是圣上喜欢的不是人?” 第221章 吃自己的醋 话语里自有隐隐的酸味,公治祈听言先是愣了愣,这般明显的回怼,他自听得出裘芙菱在取笑他不喜欢人喜欢猫,也未生气,倒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道。 “朕方才说,朕爱的只有蒹儿,哪来喜欢的不是人一说?” 话语里自有裘芙菱说他喜欢的不是人、便是说她自己不是人。 又不待裘芙菱说什么,再吻向裘芙菱,在她耳边轻出声:“朕的蒹儿比朕的白猫可人多了。” 哪怕他从前对他的白猫甚觉亲近,到底那是一只白猫,他自不会轻易对它有什么爱情的想法。 可裘芙菱不同,裘芙菱是他的妃子,哪怕他初注意到她,或许与她身上有白猫的影子有关,但裘芙菱才是他更易爱上的对象。 裘芙菱再被公治祈的吻袭掠,心中自是甜蜜。可听了公治祈本是安慰她的话,心中又生了一暗气。 她比他的白猫可人?意思是她从前做白猫时不可人么? 裘芙菱思及此带着几分惩罚地咬了咬公治祈的唇,反被公治祈吻得更深。而裘芙菱的一咬,却是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了牙印。 不管怎么说,公治祈方才一番哪怕后宫佳人那般多、他依旧只爱她的话仍旧令她感动。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裘芙菱恰好,便是公治祈心上的那一瓢。 因为逛过夜市,裘芙菱与公治祈回到未央宫时,天色自已甚晚,二人躺上龙床,蜜语闲聊过数句便渐渐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二人没有意外的换回的身子。用过早膳后,公治祈去上了早朝,裘芙菱则回她的长乐宫。 轿撵愈靠近长乐宫,裘芙菱倒愈想起前日俞太后与云妃来长乐宫闹事之事。前日公治祈来了后,带她走得急,不知后来如何了? 元凝仍是早早便在宫门口等她,见她的轿撵过来,未待她下轿便赶过来接她。 裘芙菱在元凝的搀扶下下轿撵,前日元凝被云妃扇耳光的画面浮现眼前,裘芙菱蓦地心疼道:“元凝,前日你受委屈了。” 经过一日多的恢复,元凝被扇红肿的脸颊已好了许多,但隐隐地仍有红印,落入裘芙菱眼中,提醒着裘芙菱那日云妃的恶行。 元凝自知裘芙菱在说什么,道:“主子,奴婢没事。只要主子没事便好。” 裘芙菱听言自是感动,蓦地在宫院中停住,转向元凝,略比元凝高半个头,轻托住元凝的脸,抚了抚那泛红处,道。 “傻元凝,你可知前日面对的是宫中位高权重的太后与云妃,你差点命便没了。” 元凝听言笑得有几分傻气道:“云妃娘娘与太后娘娘故意找主子麻烦,奴婢做那些都是应当的。” 裘芙菱却觉这傻气的笑只令人心疼,嘱咐她道:“日后可不许这样了。”那等情境下,她常常是自身难保,元凝站出来自会让她自己惹祸上身。 元凝听言却仍只那般笑,未回答她,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 回到宫殿内,裘芙菱见着元凝面上未好透的泛红,仍是稍拧眉道:“跟着我委屈你了。” 若是别的妃嫔,也不至因与俞太后云妃交恶,祸及身边婢女。 但,她们这般对她与元凝,她必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第222章 遇云妃 元凝察觉到裘芙菱面色的凝重,多.多少少也能看出裘芙菱对她的心疼,只道:“主子,奴婢不委屈。” 又略低了头,复又抬头望向裘芙菱道:“奴婢自小入宫,不得好的时候,连一些有脸面的宫女都欺压奴婢。” “但主子不一样。从前在陌白.宫,主子第一次见奴婢,便告诉奴婢主子与奴婢没有主仆之分,更是待奴婢情同姐妹。” “如今主子位及蒹嫔,也未待奴婢有半点生分。” 又眸色里泛着光:“主子待奴婢这般好,奴婢为主子做什么都值得。” 元凝望向裘芙菱的目光含.着哪怕她为她得罪太后与云妃、也在所不惜的决绝。裘芙菱顿了顿,轻抚了抚元凝的面颊,想说什么又止住,最后只道:“还是那般傻。” 她倒真不知她在元凝心中是这等印象。但她的元凝,何尝又不是事事以她为主,亦在这凉薄的宫中,给了她不少的感动? 她不过是给了她小小的恩惠,她便这般受感动,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心里亦暗暗发誓,日后必不再让她受这等委屈。 可对手是俞太后与云妃,也不是那般好对付。 裘芙菱仍是劝了元凝几句,在俞太后与云妃面前要小心行事,元凝到底久在宫中,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前日也是见她要被处死、真急了才完全不知分寸,应了声。 过了两日,裘芙菱闲着无事,给元凝量身定制了一套衣裙,待制好成品,时间已至下午。 那套衣裙以珠光橙为主色调,贴合元凝活泼的气息,又大体仍是宫中婢女衣裙的轮廓,却在小细节上动了功夫,倒也符合她的身份。 制了一日衣裙,裘芙菱自有些腰酸,便带着穿了新衣裙的元凝一同去御花园走走。 没想刚至御花园不久,便迎面撞见正好亦来此的云妃。 当真是冤家路窄,裘芙菱与云妃几乎是同时见到对方,裘芙菱的眼神转为凌厉,云妃的面部表情瞬间变得扭曲。 裘芙菱扯起一抹冷笑,正想要不要越过她直接走,她不想因为她,坏了她想出来走走的好心情,云妃已走至她身边,表情虽不再扭曲,眼神却已可以用阴森恐.怖来形容。 她仍是那等似假芙蓉般的装扮,一袭兰色宫裙,挽着嵌珍珠银发簪,秀眸睨着裘芙菱,精致的面容皮笑肉不笑地对裘芙菱道。 “妹妹亦在御花园赏花么?本宫还以为妹妹刚从青峤山回来,会多悲戚几日。” 贱人,圣上以皇后之名带她上青峤山的消息,如今已传遍整个后宫。可后宫谁人不知,她才是姑母相中的皇后,她至此已受到两拨暗里的嘲讽,叫她如何不恨。 竟还让她在御花园撞见她。 裘芙菱发间别着一支嵌红宝石金发簪,身上着一袭温莎红宫裙,裙身经过她特定的修调,穿在她身上使本就不凡的她更显气质,让虽在人群中扎眼的云妃在她面前却是相形见绌。 多悲戚几日?裘芙菱知云妃的话语说得轻巧,话里却隐隐有她才祭祀回来便赏花,是对青峤山先皇不敬的意味,毫不示弱冷笑回怼云妃。 第223章 不甘示弱 裘芙菱从就近的花丛中摘下一朵白菊,拈花冷笑道:“圣上前日在青峤山便与本宫提过,若论祭祀,白菊最能表达对逝者的哀思。” “本宫顺着圣上的意思来御花园赏白菊,云妃以为有什么问题么?” 话语里着重加重了“在青峤山”几字,自是刺激了云妃她裘芙菱是以皇后之名去的青峤山一事。 语罢不待云妃说什么,裘芙菱将手里的白菊扔于一侧,言语嫌弃道:“元凝,今日白菊也赏够了,回宫。” 那嫌弃意味的针对,自直指一侧的云妃。你想作,她却不愿再见你的惺惺作态。 说起来,这云妃倒也真是罕见的脸皮厚,她们前日已闹翻到那步,今日她说的话里虽藏针露刺,整体却还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还唤她妹妹。 却裘芙菱经过云妃身边时,云妃不可预料地抬手将她拦住,云妃的狠声发出:“你给本宫站住!” 裘芙菱听言站住了步子,睨了眼云妃,亦见她面目狰狞地在睨着她,这等表情,与前两番她差点要害死她时、她在她面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裘芙菱见此只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不甘示弱回睨回去:“本宫若是不站住呢?”挑.衅意味十足,眸色里虽无云妃的那般狠气,那等凌厉亦非常人若能有,眼神一出,便将云妃的气焰压下几度。 云妃却已脸色极度难看,这贱人什么意思?她本就因圣上以皇后之名带她去了青峤山极度不平衡,贱人竟敢那这件事公开与她叫板?且话里还有拿圣上压她的意思? 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才人升上来的嫔位,她背后还有姑母撑腰,贱人早前日便该死了! 还想走?她今日在御花园见了她,本就情绪极度不满,想来找她发.泄点什么,可不过刚道了几句话讽刺她,反被她给反讽了回来。 还问她若不站住如何?她…好像,圣上前日在长乐宫那般护着她,她现在的确不能将她如何。云妃思及此心中的气又多积了几分。 眼看裘芙菱作势要拉开她的手继续走,云妃忽想起。嫔位,对,蒹嫔只是嫔位,方才见了她到如今退身,都不见她对她行礼,这已是违反宫制! 云妃底气多了几分,狰狞冷笑对裘芙菱道:“不站住?蒹嫔妹妹别忘了,妹妹不过嫔位,按宫制,离开之前需要向本宫行礼。” 胆大包天,连宫制都敢违反,她只需抓住这点,待裘芙菱向她福身行礼、记着自己身份低于她后,再借此事治她一违反宫制罪,也能给她出一口恶气! 却没想裘芙菱听言只冷笑笑,睨向云妃道:“本宫记得前日在长乐宫,圣上以教唆太后之名,罚了云妃在明絮宫面壁思过七日。” “如今才不过第三日,云妃这个时候不应该在明絮宫面壁思过、而非出现在御花园么?” “违反宫制?云妃公然违抗圣旨,又该怎么算?” 云妃听言怔了怔,那日她被圣上处罚后,圣上当即便去了青峤山,有姑母给她撑腰,圣上又不在宫中,自没人敢来让她领罚,此事便搁置了下去。 第224章 新计划 如今圣上已经回来,若她这时治了裘芙菱违反宫制之罪,她思过期间出现在御花园的事便会败露,她亦有违抗圣旨之罪! 裘芙菱又将云妃还拦在她面前的手直接甩开,不待云妃说什么,又道:“本宫还有一点要告诉云妃,本宫与一与云妃非亲眷,二与云妃关系不近,极讨厌你唤本宫妹妹!” 语罢头也不回直接带着元凝离开,徒留下气极又不知该说什么反驳她的云妃。 她刚见到云妃便记起了她前日被圣上处罚、此时应在明絮宫思过一事。但到底不过是思过七日,她哪怕发现云妃违抗圣旨,也不觉有什么说的必要。 如今她用她不向她行礼之名,想治她违反宫制之罪,倒可将这点用上。 而听云妃唤她妹妹,她早便已觉不爽。 云妃此时戾气已上升到极致,方圆几米之内近她的人只怕皆要被她周身的狠戾吓住,她身边的采琪更是身子轻颤,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仅又没如愿对裘芙菱出气,还被她以唤她妹妹噎了一道么?好,极好。被她唤妹妹,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 云妃狠戾的眸子一直盯着裘芙菱方才离开的方向,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几乎已是极力压制地阴声道:“采琪。” 采琪听声不敢怠慢,哪怕她已侍候在云妃身边多年,在云妃这等明显极度生气的时候,面对她依旧腿有些发软,她甚至声音有轻微的打颤:“主子,您吩咐。” 从没有人敢像蒹嫔这般对主子不敬,她亦知蒹嫔这般,主子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比如接下来…… 云妃的声音仍是狠声的一字一顿:“哥哥那边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采琪听言道:“宫外的消息,一切皆在按计划进行。” “嗯。”云妃听言心情总算平复了些。敢惹她,她迟早必叫你不得好死。 还有圣上,你这般帮着那贱人,竟又将哥哥使反边疆。此事的决定,你必会后悔。 裘芙菱原去御花园闲走走的好心情,自因忽然遇到的云妃影响了一些。元凝亦为裘芙菱打抱不平:“主子,云妃娘娘总是对主子不善。” 她虽听不出许多云妃话里隐藏的意思,但从云妃对裘芙菱的态度,她极能感受到云妃又在针对她主子。 裘芙菱听言只无奈地对元凝浅笑笑,仍是告诫元凝此话不可对别人说。 的确,云妃数次给她找不痛快,甚至她与太后、玮亲王等人已三番四次要致她于死地,哪怕有公治祈帮她,长此以往也绝不是办法。 但云妃、太后、玮亲王等人势力庞大,她不过小小嫔妃,面对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究竟如何才能停止她如今的这般弱势? 这个问题自不能轻易想通,裘芙菱想了半天没有结果,便将它暂时搁置。 这日,裘芙菱刚从宫院的奇花中画完图纸,回到宫殿想起要取一些花样,便亲自去了宫殿内那专门放置她设计衣裙材料的小房间。 却在行至小房间门口时,听得其隔壁房间传来呜呜的哭泣声。 第225章 冬梧的哭泣 置物小房间的隔壁房间是宫内婢女所住的处所,裘芙菱听得哭声,自是好奇,发生什么事了么?在她印象中,长乐宫的婢女们相处得好似还不错。 裘芙菱未加迟疑,直接顺着哭声踏入了隔壁屋子。 这时正是下午,婢女一般皆在宫殿各处干活,会留在住处的少,裘芙菱用视线寻了一圈,才在空荡的屋内见到一婢女蹲坐在角落内。 裘芙菱走近一看,才勉强辨认出这哭将头埋进臂弯里的人是冬梧,此时只她一人在屋内。 “冬梧?你怎么了?”裘芙菱发声道。 这她从南答应处救过来的婢女,看她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样子,想必是遇到了极难过的事吧?可,从前她见冬梧,几次见她与元凝说笑,好似在长乐宫过得挺开心的样子? 冬梧已几要哭背过气去,隐隐听有人唤她,抬起了头来,眼泪已溢满了整张脸,见是裘芙菱唤她,当即抹了抹眼泪,对裘芙菱福身行礼道:“见过主子。”可她刚抹过眼泪的地方,又有新眼泪流了出来。 “你怎么了?”裘芙菱仍是关切地问,又道,“起身吧,不必多礼。” 冬梧听了裘芙菱的关切之问,依言起了身,又抹了把眼泪,但仍旧未说话。 裘芙菱见她眉毛已拧成川字,满目尽述悲戚,心倒有些一紧,抬手抚上了她的肩膀,正要继续关切询问,忽见地上落了一纸信,倒先俯身下来将信捡起。 冬梧见裘芙菱拿了她的家书,心一紧喃喃:“主子。”也未去夺回家书,眼泪亦仍在流。 裘芙菱手中的一纸信亦沾染了眼泪,她稍稍延平已略为皱巴的信,直到看清了其上的内容,她才知道冬梧为何会哭得这般伤心。 这是一封家书。家书上说她在边疆的哥哥染了瘟疫,性命危在旦夕,她的母亲因得知了此消息,亦也重病在卧。 家书的意思,需要冬梧寄一些银两回去,帮助家里度过这等灾难。 冬梧的哭,自是因家里忽遭此等横祸的极度伤心,别的,只怕还有…… 裘芙菱的视线从手里的家书落向冬梧脸庞,将家书递至她的手中,又为她擦擦眼泪道。 “别哭了,可是要寄回家的银两不够?待会去问元凝支三百两银子,回家救你哥哥与母亲。” 她仍旧记得当初能发现南才梁的谋反,冬梧亦有头等功劳,以及她在做白猫被南答应虐打时,冬梧为她求过情,所以对冬梧的感情比一般的婢女要不一般些。 冬梧听裘芙菱要给她支银两,当即一股暖流涌入心头,心内顿时感激涕零,直接跪了下来对裘芙菱道:“谢主子厚爱,只是冬梧无功不受禄,怎能……” 裘芙菱知道冬梧既已跪了下来,自是接受她的帮助,只是仍有些不好意思,到底也是个实在的姑娘。 裘芙菱道:“无妨,本宫不差这点银钱,日后你在长乐宫尽心些,也是一样的。” 哥哥与母亲皆病重,哥哥还是在边疆染上了瘟疫,这比银钱对冬梧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般。主子对她的相帮,又是那般毫无架子,元凝感激的热泪不禁流了下来。 第226章 感激涕零 冬梧直对裘芙菱磕了几个响头:“主子,奴婢家中实在没有办法,爹爹本就瘫痪在床,哥哥与母亲又出这等变故。从前奴婢的月银皆已寄了回家……” “日后奴婢做牛做马,必定报答主子的恩情。” 裘芙菱见此连忙将冬梧扶了起来,道:“你不必如此,这等银钱对本宫来说不算什么。日后在长乐宫好生办事便是。” 又不待冬梧说什么,裘芙菱又道:“你家中只你与哥哥两个孩子么?” 冬梧原还想跪,被裘芙菱拦住,听裘芙菱问她话,答:“还有一个七岁的弟弟。” 哥哥在边疆染瘟疫,父亲瘫痪,母亲重病,她这个女儿又在宫中,家中还有一个幼弟,这等日子,倒真是挺艰难的。 裘芙菱听言又道:“既如此,本宫便再放你一段时间的假,你好生回去照顾家人,宫里的事无妨。” 冬梧听言对裘芙菱的感激已不能再用感激涕零来形容,她望向裘芙菱的目光满满地皆是生生的感动,拧紧的眉终是舒展了些,顿了顿才又死活跪了下来,给裘芙菱磕头道:“奴婢谢主子恩。” 家里出了这等事,除了银钱,她自还希望能服侍家人床前,而主子皆为她想到了,且为她提供了不可想的帮助与便利。 冬梧重重地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裘芙菱连忙又将她拉了起来:“不必如此,快回去照顾家人吧。” 见冬梧这般,裘芙菱对冬梧的印象又好了些。孝敬父母、知恩图报,不枉她向来觉她的不一样。 宫里有足够多的婢女太监,少了一个冬梧,自是一切皆运转同从前般,宫里也未有什么人在意。 而这么些日子,除了前几日在御花园碰到过云妃,给她找过一些不痛快外,她近来倒是过得平静,云妃与俞太后皆未再找她什么麻烦。 不过她知道一切没有那般简单,她仍是云妃与俞太后眼中的肉中刺,这等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也不一定。 除去上回十五日在青峤山的一次身子互换,这月月初月全缺之日,她仍旧如往常般,在未央宫与公治祈进行了为期一日的灵魂互换。 她如今甚至与公治祈,已待这灵魂互换如每月的例行两次公事一般简单。 眼见每日五号一次的出宫也即将到来,裘芙菱在出宫前例行来向公治祈短暂道别。 仍是在未央宫殿内,殿内所有人已被公治祈支开,公治祈圈住裘芙菱,裘芙菱环住公治祈的腰,二人的相视自是含情脉脉。 公治祈对裘芙菱道:“上回派了刺客刺杀你的威武将军,已被使回边疆,此番出宫你不必担心刺客的事,暗卫亦还会随你出宫,保护你的安全。” 裘芙菱自相信公治祈对她的保护,尤其威武将军派刺客刺杀她的事被发现,哪怕他没有回边疆,只怕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又胡乱“嗯”了一声,将头埋进公治祈怀里,又忽抬头望向公治祈:“圣上……” 裘芙菱的眼神迷离,小巧灵动的面容上,略微嘟起的樱桃小嘴饱满又鲜艳欲滴。 第227章 出宫 公治祈知道裘芙菱这等表情是在向他索吻,尤其目光及到她的红唇与饱满爱意的眼神,他亦是把持不住,低头便向矮了她一个头的裘芙菱吻了下去。 马上要分别五日,这一对相惜相别的情侣,皆对对方有难言的不舍。 良久,公治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裘芙菱的红唇,声音已有些喑哑地道:“蒹儿,路上小心。” 裘芙菱答:“嗯。” 马车轿沿着上回出宫的路行驶到了裘府,与裘芙菱同坐一轿的元凝手里拿着的,仍是裘芙菱回宫这近一月来,悉心设计描画的衣裙图纸。 护送她回府的侍卫,仍旧如往常般,将她送到目的地后,便回程回了宫去。她则刚回府便迫不及待地去见她的爹爹。 一切无虞,爹爹除了身子有些虚外,身体状态皆还尚可,新的太常寺卿的官职,据他所说也掌握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一切好似皆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回府第一日尽心陪爹爹、侍奉爹爹后,回府第二日,裘芙菱吃过早饭,便带着元凝一同去找容汜,要将新的设计图纸给他,继续她不可破灭的服装设计之梦。 因这次的一个月时间,除了俞太后与云妃对她在外做衣娘的问罪,在宫中她大部分时间过得还算太平,所以她这次画了六张设计图纸,比上次的一个月时间多画了一倍。 因容汜上回特意与她交代过,日后找他,只需去清月阁便可,此番裘芙菱便带着元凝越过竹仪坊,直接向清月阁行去。 仍是如上回一般的光景,裘芙菱与元凝行在路上,又见得不少人穿着她设计、或者带有她设计衣裙元素的衣裙。 以穿她设计衣裙的人数在大街人流的比例,想来上回她交的三套设计稿,应该也卖出了不少的销量吧? 这次她会有多少银两的利润分红呢?虽说上个月的衣裙利润她还一分没花,这个月不管有多少利润、只怕她也知道怎么花,但她仍是好奇。 正这般想着,眼见清月阁已渐渐到达。 虽说清月阁阁楼离瑨城中心地带并不远,它的周围也甚为繁荣。但这座阁楼的取址取得巧妙,地处闹市,却从离阁楼的不远进入阁楼时,仍能对这阁楼有一种它是世外之地的感觉。 所以元凝刚入目见到这阁楼,便不由喟叹:“没想瑨城竟还有这等清幽之所。” 又因觉阁楼的视觉与方才来时的街道的视觉差别较大,转头朝来时路看了一眼,发现因眼前竹子等数目的阻隔,从阁楼周围的视角往外看,甚至感觉不到它处于闹市中,不由又喟叹不已。 裘芙菱也对元凝的喟叹表示并不稀奇,毕竟她第一次来清月阁时,也觉这地不俗。 裘芙菱在清月阁门前敲了敲门,很快便有小厮从阁楼内出来,见到裘芙菱,神情十分淡然地对裘芙菱略欠一身行礼道:“裘衣娘可是来找坊主?” 裘芙菱听言道:“正是。”她已来过清月阁两次,其内的小厮认识她,她也不觉稀奇。 小厮听言又对裘芙菱略欠一身,道:“坊主现在不在,请裘衣娘入阁内稍等片刻,小的这就派人去通报。” 语罢对裘芙菱与元凝作出请入内的动作。 第228章 一千万两 裘芙菱听言入了其内,被小厮请至阁楼二楼露天处的雅桌前坐住,待小厮走后,元凝又向裘芙菱喟叹清月阁阁楼内景同样清雅不已。 裘芙菱笑笑未说话,她初来清月阁时,亦曾叹过其内的雅致品味。 没多久,正当裘芙菱在向元凝笑谈,她第一次来清月阁的场景时,容汜入了小阁楼二楼来,见到裘芙菱便道:“芙菱姑娘。” 声音仍是那般的温润,裘芙菱顺着声音来处望去,见容汜一身月白长袍,头上带着玉发冠,面容完美,仍是那等翩翩模样,对容汜浅笑示意道:“容公子,我来向你送设计图纸。” 元凝见得容汜的完美模样,目光自完全被他吸引。 容汜听言向裘芙菱微颔首,又迈着温润的步伐来雅桌前与裘芙菱同坐,也未多问什么,温道。 “上回收到芙菱姑娘的图纸是六号,这回亦是,芙菱姑娘倒是准时。” 容汜落座后便有小厮来给他上茶,裘芙菱与元凝的则早已上上。 裘芙菱听言浅笑对容汜道:“难为容公子还记得。”又从元凝的手里将新设计图纸放置雅桌,呈给容汜,“容公子,你看看新的设计图纸。” 她上回的确也是五号回府后,第二日去竹仪坊找的容汜。 容汜却只将视线在新图纸上停留了一眼,便转拂袖温雅端起雅桌上的清茶,轻抿一口道:“不急,容我先与芙菱姑娘谈谈上月的利润。” 裘芙菱听言道:“也好。” 容汜将茶杯放回雅桌,将视线锁向裘芙菱,其内自带有淡淡的赞赏,他温道:“芙菱姑娘,上月你给竹仪坊画的几套衣裙,又给竹仪坊衣裙售卖创了新高。” 又道:“那三套衣裙在整个陵国,卖出的利润足足有一千余万两。” 一千余万两?按百分之二十的比例,分到她这里又有两百余万两,倒又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裘芙菱听言自喜,道:“利润倒是甚高。”销量好,不仅可使她赚银两,更是她设计衣裙受人喜欢的表现。 元凝更是直接惊叹出声。 但还未完,容汜又接着温道:“除了这些利润,竹仪坊这一个月还将芙菱姑娘设计的衣裙卖至邻国,这部分利润则达两千余万两。” “加之竹仪坊还设计了一些借用姑娘设计元素的衣裙,这部分衣裙在陵国和邻国卖出的利润,亦总共有三千余万两。” “按我与芙菱姑娘签的协议,姑娘自己设计的衣裙拿利润的二成,借用了姑娘设计元素的衣裙拿利润的一成。” “此番我需付给姑娘的报酬,已达一千万两。” “芙菱姑娘,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裘芙菱听容汜算完,亦是觉得惊喜不已,元凝更加惊叫出声。 裘芙菱浅笑道:“能有这般利润,得亏容公子的竹仪坊生意大。”别的不说,此番竹仪坊直接将衣裙卖至邻国,带来的利润便不小。 容汜仍是那般温润道:“芙菱姑娘来竹仪坊前,竹仪坊亦从未有过这般好的生意。”语气自是称赞。 裘芙菱听言笑笑,指着雅桌上的图纸对容汜道:“聊完了利润,该来谈谈新的衣裙设计。” 第229章 正确的执意 容汜听言顺着裘芙菱所指,将视线移到雅桌上的图纸,温道:“我洗耳恭听。” 语罢饶有兴致地将手支在雅桌,温润地视线印入裘芙菱展开六张图纸的悉索画面。 裘芙菱听闻赚得一千余万两,心情比来时开朗更多,在讲述新设计图纸时,神色带了一种独属于成功人士的飞扬。 如容汜所言,她设计的衣裙销量之好在竹仪坊前所未有,她在这个时代的服装设计之路,已取得了她自所期望的、一定程度的成功。 容汜的视线看似在看裘芙菱正在讲述的图纸,实际的焦点却若有若无锁在裘芙菱脸上。 此时已近正午,他们在阁楼二楼所待的位置露天,有秋日的暖阳光直铺向裘芙菱内发光芒的脸,使她整个人在容汜的眼里,温暖而又看不真切。 眼光折射向容汜后,亦是使他温润的瞳眸模糊而又看不见底。 “这套深秋主题的衣裙专为大户人家小姐设计,衣裙成品需嵌几十颗珍珠,我对它的想法是,抬价加限量售卖。” “这套衣裙……” “……” 待六套衣裙一一向容汜介绍完,裘芙菱才将视线从衣裙移向容汜道:“容公子,你觉得如何?” 容汜听言未多加思考,温润的眼底是波澜不惊,他温勾了勾唇,道:“我觉得甚好。” 又抬起修长的手指,将桌上的六张设计图纸一并揽入手中,略看过一遍,唤来一小厮交由了他:“拿去竹仪坊,让女工好生制作。” 小厮应声离开,容汜对裘芙菱道:“芙菱姑娘每交一次设计图纸,总能出来不少我从前从未见识过的新意。” 又笑道:“芙菱姑娘何以能有这般多新奇想法?” 裘芙菱此番提出来的限量售卖等设计想法,亦是从前陵国未有过的。 裘芙菱听言笑道:“我从小便喜欢衣裙设计,没事便会想想服装设计的灵感。” “新奇想法多,许是小时候积攒下来的。”她不能告诉他她在现代亦学过服装设计,便随便扯了个理由。 又道,“竹仪坊里其他衣娘亦设计了不少衣裙,她们的想法亦是不错。” 说起竹仪坊的其他衣娘,倒让裘芙菱想起那日来宫里指证她的丝寒。 听元凝说,丝寒后来被俞太后打入了大牢,也不知她如今如何? 一心想着害她结果自己被打入大牢,她如今又是何滋味? 容汜听言道:“相比竹仪坊从前的销量与如今的,坊里其他的衣娘自无法与芙菱姑娘相提并论。” 又若有若无凝向裘芙菱,“可见从前,我执意将芙菱姑娘留在竹仪坊,有多般正确。” 容汜的话打断了裘芙菱的思路,裘芙菱念及丝寒,自会想起太后一党,心情自不如方才舒畅,但她仍是扯出一抹笑对容汜道。 “容公子厚爱了。各有各的特色罢,竹仪坊能做到陵国数一数二,坊内的衣娘总有她们的本事。” 她这话说的是实话,坊里从前的设计,虽说新意等方面不如她,衣裙各方面亦有若许可取之处。 容汜听言未否决她的话,抬眸暼了眼天上的日头,对裘芙菱与元凝道:“已至正午,不如移步漱玉楼用餐吧。” 第230章 不可预料之人 容汜此话不待裘芙菱回答,一旁的元凝听之已道:“漱玉楼?可是上回小.姐带我去的酒楼么?” “那里饭菜味道甚佳。” 这个时辰本已有些饿,加之上回在漱玉楼,裘芙菱给元凝点的皆是些招牌菜,极满.足了元凝的味蕾。 她如今一听容汜言要去漱玉楼用餐,自是不由自主地馋,望向容汜与裘芙菱一脸期许。 裘芙菱见元凝这般模样,甚至听她肚子已响起隐隐咕咕声,不由憋笑一声道:“何时你竟这般贪吃。” 裘芙菱的笑亦带使容汜隐隐温笑,他命人备上马车轿,三人一同前去漱玉楼。 仍是上回来过的雅间,三人轻车熟路入内坐好,小二入内问他们吃什么,征询过容汜意见后,裘芙菱仍如上回般点了一桌子的漱玉楼招牌菜。 雅间的门原是关着,三人在雅间内和.谐地谈论,极佳的隔音效果使雅间外听不见他们所言。 却当小二来给他们上菜时,雅间的间门被打开,其外进来一裘芙菱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见到的人。 那人一袭淡绿长裙,簪着嵌珍珠发簪,经过裘芙菱雅间门口时,先是透过小二打开的雅间门,不经意暼了其内一眼,后定住脚,定眼往里瞧了瞧。 这一瞧,她仿若是印证了自己心中想法似的,先是面色变得骤然狰狞不善,后又眸色一亮地压制住自己,最终扯了一抹笑进.入雅间内。 “坊主,您竟也在漱玉楼用餐,丝寒可好久未见您了。” 这声音娇作又尖酸,且来人自报了姓名,裘芙菱不用猜也知这来的不速之客是丝寒。 可,方才才想起她来,她不是被俞太后打入大牢了么?怎会出现在此。 思及此裘芙菱不禁对丝寒多看几眼,只见她也不管这包间是谁做东,已毫不客气地在食桌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神情精神甚足,完全不似被打入过大牢的样子。 难道丝寒压根没被打入大牢?可俞太后下命令时元凝就在旁边,此事也不可能出错。 所以丝寒是被打入大牢后又放了出来?为什么? 不待她多想,在丝寒对容汜娇作过几句后,成功将矛头指向了她。 因容汜在此,丝寒有极大的顾及,哪怕她望向裘芙菱时,眸底的狠恶已几要显露,她对裘芙菱说话时仍是带着表面的浮笑,只是话语暗讽。 “裘衣娘,你如今这等身份,总与我们坊主呆在一起,莫要坏了自己的名声。” 裘芙菱听言顿了顿,自知她在说什么。只是还未待裘芙菱有什么反.应,元凝已重重放下手中的筷子,横眉怒向丝寒:“你大胆…” 这女.人方才一进雅间,她便觉她甚是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在听她提起自家主子的身份后,她才猛然记起,那日在宫中,帮着俞太后指证主子在宫外做衣娘的,正是她! 但那日俞太后、圣上等皆在场,她未敢抬头看她。只在她被太后下令押入大牢、被人拖行时,他远远见了她一眼,所以辨认有些困难。 可不待元凝向丝寒问罪些什么,裘芙菱已在餐桌底下压制住元凝,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她还没想好让不让容汜知道她是嫔妃一事。 但丝寒明显不这般想。 第231章 留她不得 丝寒阴寒地嘲讽过裘芙菱后,见裘芙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未管她,转将话头转向容汜,姿态说不尽的妩媚。 她抬起纤手绕上自己的发丝,眸色收敛了方才望向裘芙菱的狠恶,只余抛向容汜的媚眼,言语亦是娇作。 “坊主,您不知这裘衣娘有多般不简单。她除了是竹仪坊的衣娘,可还是宫里的蒹嫔娘娘。” 说这话时,丝寒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酸气。不管怎么说,宫中嫔位身份高贵,甩了她这衣娘不知几条街。 尤其拥有这个身份的是她一直看不爽的裘衣娘,她初得知时,疯狂的嫉妒席卷了她。 可……丝寒酸气仍旧不减,继续对容汜道:“这等身份却在咱们坊里做衣娘,天家自是不愿,不定会给咱们坊里带来什么祸事。” “坊主,竹仪坊可留裘衣娘不得。” 她在被带入宫中的时候,那对她而言至高无上的太后,在她面前不仅骂过裘芙菱,还责过竹仪坊竟如此大胆,敢收纳裘芙菱。 当时她的语气,仿若竹仪坊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责,她很容易想到这裘衣娘会牵扯到竹仪坊。 但她之所以与容汜说这番话,只是想告诉容汜,这个女人对竹仪坊是祸事,不能留她。 对比她心中极不愿承认的裘芙菱蒹嫔身份,她更想的,是让裘芙菱远离她的身边、远离容汜的身边、远离竹仪坊! 这个女人不仅她跟她梦寐以求的坊主走得极近,自她来了后,她在竹仪坊的地位也愈发一日不如一日。 若非自她从大牢出来后,直到今日才得以见坊主一日,她早便找容汜告了她心中的状! 容汜自丝寒对他说第一句、提起裘芙菱身份起,眸色里便闪过对丝寒的警觉。之后听丝寒言裘芙菱是蒹嫔,更是以一种似要将丝寒穿透的目光望向丝寒。 但整个过程,他没有对裘芙菱是蒹嫔身份表现任何惊奇。 听言他顿了顿对丝寒道:“你是如何得知芙菱姑娘身份的事?” 丝寒听言答:“西街当铺的铺主,素来与我交好,是他带人将我带去了威武将军府,说让我去宫中揭发裘衣娘。” 又补充道:“丝寒后来还去了宫里,见到了当今太后娘娘与云妃娘娘。” 却忽想起,她这般贸然出来指认裘芙菱,手里似乎没有实质的证据,坊主得知了此事,没有如她所想责问裘衣娘,想必是对她的话有所怀疑。 丝寒思及此,又夸张描述了一番她在宫中所见之富丽之景,以表明她的确去过宫中:“丝寒在宫里入了长春宫、长乐宫、御花园……,那等富丽堂皇,着属人间少有。” 又道:“坊主若还不信,当铺铺主与威武将军府必也知道裘衣娘的身份。” 再教唆,“此事非同小可,坊主切不能再将裘衣娘留在竹仪坊。” 容汜听言沉眸一番,未对丝寒置可否,视线锁在裘芙菱身上,眸底无甚异色地道。 “芙菱姑娘,丝寒衣娘说的是真的么?姑娘当真是宫里的蒹嫔?” 容汜的反应很对,他得先确认丝寒所说是真是假,才能决定作为竹仪坊坊主,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裘芙菱听见丝寒对自己的指认,与容汜对自己的发问皆顿了顿。 第232章 风轻云淡 她身为嫔妃,入了竹仪坊做衣娘,此事本身就有一定的麻烦,前番她差点因此被俞太后与云妃借故处死,便是很好的例子。 而丝寒所说她亦能考虑到。 她的身份被拆穿,不仅她有有损皇家颜面之罪责,容留她的竹仪坊亦有。 毕竟此事若被拆穿,人家耻笑的不仅是有皇家嫔妃做衣娘,流传的必还有这嫔妃待的衣坊叫竹仪坊。 因着公治祈的相护,她的衣娘身份被拆穿带来的危险,已基本被解除。 可俞太后许是还没想起这衣坊来,未对竹仪坊降什么罪,但难保以后不会。 但公治祈能保她,若她去求情,让公治祈阻止俞太后降罪竹仪坊,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在竹仪坊的服装事业发展到如今,带给她的已不仅是名利的双丰收,还有如现代一般的,她通过服装设计事业,一定程度上又活出了自己。 让她放弃,她不愿意。 可,不知容汜会如何想? 之前她还未想好怎么跟容汜说此事,丝寒既将此挑明,她能不能再留在竹仪坊,就让容汜决定吧。 若能留下来,俞太后若想动竹仪坊,她必挡在前边。这是她可能带给竹仪坊的灾难,她必须承担。 裘芙菱思及此,回望向容汜,眸色坚定回答他道:“是真的,我的确是宫里的蒹嫔娘娘。” 丝寒心中原还忐忑,若裘芙菱否认了自己的身份,她还得去找证据来证明她的话,才能让坊主赶走她。 现听裘芙菱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裘衣娘,你在,竹仪坊便是招惹皇家、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今日你必会被赶出竹仪坊。 丝寒思及此,心里已暗想出裘芙菱离开竹仪坊、她重新做回竹仪坊最优秀衣娘时的场景,狰狞的笑里又带了丝得意。 丝寒对容汜煽风点火道:“坊主,裘衣娘自己也承认了。她这等身份,留在竹仪坊只是个祸害。” 容汜并未怎么搭理丝寒,凝了几秒,风轻云淡对裘芙菱道:“芙菱姑娘一月只能给竹仪坊交一次设计图纸,原是非家父病重、而是芙菱姑娘在宫中的尊贵身份么?” “我早看芙菱姑娘便非凡人,原竟有这等身份。竹仪坊能聘到芙菱姑娘这等衣娘,是竹仪坊高攀了。” 话里完全没有对裘芙菱蒹嫔身份会给竹仪坊带来什么灾难的担忧,亦未让裘芙菱离开的意思。 裘芙菱听言有些诧异道:“容公子不怕我给竹仪坊带来什么麻烦么?” 哪怕他没让她走的意思,她以为他至少会表达一些担忧。毕竟惹的是皇家,竹仪坊很有可能从此从陵国消失。 容汜听言道:“芙菱姑娘是我从未见过的优秀衣娘,从你来至今,带给竹仪坊的只有极高的利润,何来麻烦一说。” 又道,“芙菱姑娘若不觉竹仪坊高攀了你,日后仍旧一月交一次设计图纸便是。” 丝寒见到了这般地步,坊主竟还没有让裘芙菱走的意思,不禁急了。 她在裘芙菱正想说什么时,抢先道:“坊主,裘衣娘可是蒹嫔,留在坊里必会有损皇家颜面,会给坊里带来祸事,您得让她走才是。” 话语带有极想让自己臆想得逞的急切。 裘芙菱听言却冷眸睨向了丝寒。 第233章 大牢还没蹲够 她对丝寒冷笑道:“有损皇家颜面?丝寒姑娘这般指摘我,可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裘芙菱的冷语里有明显的威胁,丝寒听言怔了怔,亦毫不示弱地回睨向裘芙菱:“你吓唬谁?我说得不对么?哪里来的祸从口出?” 哪怕她是蒹嫔,她接触过的太后娘娘与云妃娘娘皆不喜欢她,想来也没有什么可怕。 裘芙菱仍是冷笑:“丝寒姑娘那日既在宫中,便应记得当今圣上说过,他认可我在宫外做衣娘之事。” “连当今太后指责我有损皇家颜面,皆被圣上打回。你如今再提我此罪责,可是不听圣谕,要与圣上作对么?” 又刻意补充道:“难道丝寒姑娘的大牢还没蹲够?”她其实是想看看能不能套出来,丝寒究竟是如何出的大牢。 却丝寒未回应她大牢之事,只是听裘芙菱用当今圣上来压她,不禁嘴软下来,面露害怕神色,她方才的话,违抗圣谕了么? 那日在宫中,她的确见得那耀眼得与坊主不相上下的圣上,百般护着她。不听圣谕的罪责,她的确担不起。 裘芙菱见丝寒这等反应,倒也满意,知道怕便好。 又不待丝寒说什么,裘芙菱正色对容汜道:“容公子,我以蒹嫔的身份留在竹仪坊的确有些不妥,但当今圣上早便认许我做衣娘。” “如今此事被太后娘娘发现,虽的确有太后娘娘迁怒竹仪坊的可能。” “但容公子放心,此等灾难既是我给竹仪坊带来,我必会回禀圣上,让圣上护着竹仪坊,必不让竹仪坊因我出事。” 又补充道:“太后娘娘先前想降罪我,被圣上完全拦住,想来他也必能保护竹仪坊。” 她已下定决心,容汜既让她留下,俞太后若想动竹仪坊,她必挡在前边。她可能带来的灾难,她必须承担。 容汜仍是那般温润又云淡风轻,让裘芙菱不禁以为,容汜压根不怕俞太后的打压,他道:“若如此,竹仪坊便无甚后顾之忧。” 又道:“说了这般多,饭菜倒都凉了,有什么事,不如用餐后再说。” 裘芙菱听言道:“也好。” 方才小二将菜上齐丝寒便来了此,的确影响了他们吃饭,元凝可早便饿了。 丝寒听到裘芙菱与容汜的此说此答,知道以裘芙菱是宫中妃嫔为由、让坊主赶走裘芙菱已不可实现。 而方才裘芙菱以当今圣上压她,使她不敢再在此事多言。 可眼看心中的愿想就这般落空,她甚至因为这裘衣娘,被关入大牢走了一遭,加之裘芙菱夺走她在竹仪坊地位的积怨,她不禁越想越气。 又听裘芙菱与她爱慕的坊主正在用餐问题上说笑,她冷酸道:“裘衣娘已是宫中嫔妃,自是有夫之妇,却还与坊主用餐,当真不知廉耻。” 将她赶离竹仪坊的事她不能再说,此事她还不能说么? 而最后一句话虽刻意说得小声了些,仍是被雅间内所有人听见。 元凝听之当即摔了手中的碗筷,横眉道:“你大胆,说什么呢?” 裘芙菱听言亦冷眼想说什么,容汜已将似能穿透一切的瞳眸睨向了丝寒。 第234章 逐客令 他的眸子表面看起来仍是温润,其内隐含的锋利却是连利箭都不可及。 他的话语仍是平缓,语气却已透着寒气:“芙菱姑娘今日给竹仪坊交了新的设计图纸,图纸画得极佳。本坊主为犒劳芙菱姑娘,所以请她来漱玉楼用餐,丝寒衣娘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三言两语便将丝寒话里,诬陷裘芙菱不知廉耻的话反驳得干净,他们在此吃饭只因犒劳,未有它意。 又道:“本坊主倒觉丝寒姑娘如今不仅画不出好的图纸,今日还几次三番,想将设计图纸画得好过你数倍的芙菱姑娘赶出竹仪坊。” “丝寒衣娘能力有缺又善妒,本坊主看,竹仪坊容不下这样的人。” 丝寒听言懵了,坊主的意思,是让她离开竹仪坊?不,她在竹仪坊待了几年,里边的衣裙有不少她设计的心血,且她对容汜还抱有甚高的幻想,她不能走。 丝寒慌忙道:“坊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容汜未听她说完,温润却坚定地道:“不必多言,我已经决定。”话语有足够的震慑力。 丝寒听言一怔,却仍不死心:“坊主,哪怕如今竹仪坊有裘衣娘,我画的设计图纸依旧是众衣娘中最好的,您不能这般对我。”想以她对竹仪坊的价值来打动容汜。 可容汜仍旧不为所动,甚至唤来小二想赶走她。 倒是裘芙菱见此情境,为丝寒道:“容公子,想来丝寒衣娘只是担心我的身份影响衣坊,才口不择言,也是为竹仪坊着想。” “丝寒衣娘到底为竹仪坊设计过不少衣裙佳作,容公子不如原谅她这一次。” 容汜倒略诧异裘芙菱的求情,道:“芙菱姑娘不在乎丝寒衣娘针对你么?” 裘芙菱听言道:“想来丝寒衣娘也是为了竹仪坊。” 语罢睨了眼丝寒,丝寒倒聪明地立即道:“坊主,我也是为了竹仪坊才会如此。” 容汜听裘芙菱开口,也不再坚持,松口道:“丝寒衣娘,下不为例。” 丝寒听言自满口应声,正当她松了一口气,裘芙菱又道:“依坊里的规矩,申时衣娘皆要在坊里画图纸,丝寒姑娘也该回坊里了吧?” 丝寒听言正想说离申时还早,裘芙菱又道:“今日漱玉楼的午餐,我可未请丝寒姑娘来此。” 原是,下逐客令么? 她方才听裘芙菱给她求情,哪怕她不会感激她,她也觉这裘衣娘倒还算好心。没想一转脸她便要赶她走。若非坊主在此,以为她稀罕来么? 丝寒听言当即负气,可见容汜与元凝也皆是一副不欢迎她的样子,加之方才才要被容汜赶走,她不得已,只得从餐桌上退下来,向容汜行一退礼后,忿忿不平离去。 今日她本想让坊主赶走裘芙菱,没想却是自己差点被赶离竹仪坊,她裘芙菱倒什么事也无,她只对裘芙菱更恨。 容汜自始至终未看过丝寒一眼,待雅间的门自丝寒出去、到重又关上后,容汜对裘芙菱道:“芙菱姑娘倒是不计嫌,是竹仪坊教衣娘无妨。” 裘芙菱听言讪笑笑,道:“竹仪坊只请衣娘制衣,又不教衣娘做人。” 又道:“我有一事想问问容公子。” 第235章 谢谢你 容汜听言道:“芙菱姑娘但问无妨。” 裘芙菱道:“丝寒衣娘自前些日子入宫后,被打入过大牢,容公子可知?” 容汜听言摇摇头,道:“我不常去竹仪坊,衣娘的事皆是坊内掌柜着手,对丝寒衣娘的事一概不知。” 又道:“可是怎么了么?” 裘芙菱听言道:“没什么。”语罢揶揄了几句,与容汜、元凝三人一同用餐。 她知道她心中有疑问,丝寒定不会配合回答她,原想就打入大牢一事问问容汜,没想他对此一概不知。 而方才她之所以会劝着容汜不要赶走丝寒,既非善心大发,亦或同情丝寒。 只因她觉得丝寒在被俞太后打入大牢后,还能在这般短时间内从大牢里出来,此事着实诡异。 俞太后下令打入的大牢,以丝寒之力肯定不能自己出来,那么必有人帮她,此人是谁,竟能跟俞太后抗衡? 她想过会不会是俞太后自己放了丝寒出来,以此借丝寒之手在宫外针对她。 后又觉不对。 若真是俞太后,丝寒不应劝着容汜赶她走才对。毕竟若丝寒已是俞太后的人,要留她在竹仪坊,才能有更多机会下手害她。 可不是俞太后,又是谁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自不能让丝寒走。留她在竹仪坊,她才有更多机会查明此事。 三人用完餐,便皆从雅间出了漱玉楼之门,容汜想派马车轿送裘芙菱回府,被裘芙菱拒绝。 相别时,裘芙菱道:“容公子,谢谢你。” 容汜听言温道:“谢什么?” 裘芙菱道:“哪怕知道了我的身份,亦未有将我赶离竹仪坊。” 甚至这点想法都没。她的确还舍不得离开竹仪坊,失了她在这个时代的服装设计师身份。 容汜听言温笑笑,道:“芙菱姑娘设计的衣裙,售卖两月余,便使竹仪坊获得了从前两三年才可获得的利润。” “这般优秀的衣娘,我有何理由赶离?” “再说,芙菱姑娘既是蒹嫔,到底身份尊贵,既说会让当今圣上保竹仪坊,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么?” 裘芙菱听言道:“仍是谢谢容公子,竹仪坊亦是成就了我。” 在回裘府的路上,元凝忍不住对裘芙菱道:“小姐,方才的丝寒衣娘当真欺人太甚,竟敢辱骂于您,可您还为她求情。” 裘芙菱听言未多向元凝做解释,道:“不必搭理她。” 又道:“你回宫后向各处打听打听,丝寒是怎么出的大牢。”对于丝寒,还是这件事比较激起她的兴趣。 元凝听言才发觉,她竟到此时才想起那丝寒衣娘在宫中已被太后打入大牢一事,对裘芙菱应声道:“是,小姐。她何时竟出了大牢?” 裘芙菱听言道:“什么时候出的大牢亦打听下,事情要保密。” 思绪却回想起丝寒嘲讽她是已有夫之妇、还与容汜用餐一事。 她与容汜此番,到底也不过是因才交接了图纸、到了时辰便一同去漱玉楼用餐,确无丝寒心中所想的龌龊。 而丝寒今日之所以出此言,个中原由,只怕除了针对她之外,她还对容汜有肖想。 正想着,眼看便到了裘府,她便不再思索,径直向她爹爹房里行去。 第236章 买小半个城 五日的出宫日子很快便已到头,裘芙菱又在裘周邱与二姨娘的相送下,与元凝上了回宫的马车。 此番出宫,她除了见到本该在大牢里的丝寒、以及被容汜得知了她的蒹嫔身份,倒无什么异样。 仍是相陪爹爹,给容汜送图纸,收了一千一百余万两的衣裙设计酬劳,顺带再上了一趟南爰山,给爹爹寻神医,却仍是空手而归。 到底何时才能见到神医重华子呢?她极想知道,又知此事急也无用。 思及此,裘芙菱仍是叹了口气。 元凝见裘芙菱这般,不禁问道:“主子,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裘芙菱听言道:“没什么,只是想起爹爹身子不好,一时伤怀。” 元凝虽未上山,也知道南爰山的事,道:“主子不必担心,待多上几次南爰山,总能见到重华子神医。” 裘芙菱听言道:“也只能如此。” 又道:“容公子说重华子神医性子怪异,就算能见到也不定会给爹爹治病。” 元凝听言道:“那怎么会?主子如今有一千余万两银票,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神医,就是神仙也请得来。” 裘芙菱听言笑了笑,道:“神医神仙皆是有修为的人,哪是寻常俗物能看得上眼的。” 又问元凝道:“一千万两能做什么呢?” 她在这个时代,用钱的时候还仅限于为裘周邱抓过药、与在街边小摊买过一些小商品,对一千万两这等大钱究竟有多大的概念,她其实有些淡薄。 元凝听裘芙菱提起她的一千万两,神情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主子,一千万两能做的事可多了。” “只要您想,买下小半个瑨城都没问题。” 裘芙菱听言道:“这般多么?”她暗想古代的房价应比现代低得多。 元凝听言答:“可不是。国丈大人如今官封正三品,月奉才不过三百两,主子可算算您有多少钱。” 裘芙菱听言道:“这般算起来,倒真挺多的。”一千万对三百,真不是小比例。 因此番回宫,裘芙菱是与裘周邱吃过午饭才上的马车轿,待她的轿子进宫,她又乘坐轿撵来到未央宫,已是下午。 进入未央宫殿,那抹熟悉又健硕的身影扑入裘芙菱眼帘。 五日不见,在公治祈徐步向她走来时,她便已扑入公治祈怀中,将头埋进他宽厚的胸膛,感受他带给她的独特安全感与爱意。 裘芙菱唤:“圣上。” 公治祈回抱住裘芙菱,见她回来皇宫,方才处理政事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他低头吻向裘芙菱的额头,原想轻轻一啄便问问她在宫外的事。 却他的唇瓣刚触碰到她的肌肤,他便不受控制地一路吻向下,眉毛,眼睛,脸颊,鼻尖,最后,是要被他疯狂肆虐的唇。 …… 良久,直到二人都喘不过气来,公治祈才将裘芙菱就近抱上她身后方才处理过政事的桌子,让裘芙菱直接在桌子上坐下,他则仍保持着抱她的姿势。 公治祈道:“此番出宫如何?” 裘芙菱答:“挺好的。” 又因单坐在桌上,双腿悬空不好平衡身子,她便将手撑向背后借力,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向后望了一眼。 不经意间,桌上的一道奏折引起她的注意。 第237章 陵国瘟疫 红封面奏折纸上,赫然出现的“陵国瘟疫”字眼特别显眼。 裘芙菱想起前几日,冬梧因家兄染瘟疫独在房中哭泣的模样,不由自主拿起面前的奏折,将它抵在公治祈的胸.前,细细读了起来。 公治祈低头,见裘芙菱拿着他方才阅过的奏折,想起其上所说之事,敛敛眸,其内情.欲减退不少。 公治祈道:“如今瘟疫在陵国境内肆虐严重,许多城池都受到了影响。” 裘芙菱听言道:“可有方法制止么?”裘芙菱看着手中的奏折纸,其上详细写着某城因瘟疫死病多少人、隔离多少人等,脑海中不禁浮现起现代影视剧里所见的、满面苦难、衣裳褴褛的难民逃难的场景,不禁心一紧。 公治祈道:“已让太医院的太医加紧研制治疗瘟疫的药单,并派了太医院大多太医前去已染瘟疫城救治。” 又神情骤然严肃:“此次瘟疫病情较重,传染速度比一般瘟疫快,救治起来有较大难度。” 裘芙菱听言拧拧眉,眸色里尽是担心,道:“有希望治好么?”她知道古代的医疗水平比不上现代,历史上因染了瘟疫,死了半个国的也有。 公治祈看出了裘芙菱的担心,将她手中的奏折轻轻取下,复环上她道:“别担心,陵国从前也经历过瘟疫,给太医些时日,研制出药便没问题。” 有过治理瘟疫经验便还好。 公治祈又在裘芙菱唇上覆上一吻,没多久,江阮便唤二人用晚膳。 之后,夜幕已至,公治祈支退了未央宫殿内所有人,将裘芙菱抱上挂着金黄床幔的空床。待她在床上躺平,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未央宫殿内所有蜡.烛已被熄灭,窗外透进来的隐隐月光如一层薄纱印在龙床.上颠鸾倒凤的二人身上,让情.人曼妙/健硕的身姿在对方眼中透着带质感的情.欲美。 公治祈俊朗的面庞带着细密的汗珠,在朦胧月光下反着朦朦的光,他的声音暗哑,直穿过裘芙菱的身子:“蒹儿,朕想你。” 裘芙菱精致的面容泛着潮.红,曼妙的身子呼之欲出,每一个声色都直抵公治祈的内心,隔空挠物般挠得他心痒痒:“圣上,臣妾亦想你。” 自有难言的诱.惑。 翌日,情.欲褪去,留下一室旖旎。裘芙菱穿好自己的衣裙,又为公治祈整好上朝的龙袍衣襟,踮起脚,在公治祈的唇上印上一个吻:“圣上,走好。” 公治祈回吻了裘芙菱的额头,一.夜的满.足与即将上早朝让他未再向她索取。他道:“让江阮派人好生送你回宫。” 接着,抬着公治祈与裘芙菱的轿撵分别向长乐宫与金銮殿行去。 裘芙菱回到长乐宫中,一切如她离开时的那般未有任何变动。 身子有些酸痛,裘芙菱在元凝的搀扶下,回屋小憩了一会,再推开长乐宫的殿门,日头已是晒得老高。 裘芙菱伸出手,任秋日的暖阳在她指尖肆虐。 待裘芙菱的身子被晒暖了,她的心亦暖了。她的清灵音色开口道:“元凝,取我的针线来,我要制衣。” 第238章 惊世情侣衣 裘芙菱每月五号出宫,十号回宫,再过五日,便是月圆之夜必来的灵魂互换。 裘芙菱便是在这月十五号的又一秋日晴天,在长乐宫院中那簇奇花里的石桌椅上,铺展开那她缝制了几月的衣物——两件她为她与公治祈专制的情侣衣。 秋日暖阳下,两件以耀沙金为底色的复古衣物,其上除了皆用星河银色线盘有繁密的花纹底纹,女子的一套用靛蓝线精细嵌了一只蓝凤,男子的一套用一眼便可见星河的琼玉色线精细嵌了一只飞龙。 蓝凤与飞龙虽分别分布在两件衣物上,但两件衣物摆放在一起,一眼视过,即使龙凤已经分开,视觉效果上依旧能感受到其上龙凤已交织了千年。 那等相依相融之感,与太后寿宴那日,裘芙菱偶然在御花园所见龙形蓝凤华胜如出一辙。 她的情侣衣设计灵感,正是来自那华胜。只可惜,那惊世华胜只见得一面,后再找寻不得。 裘芙菱轻拈着衣物,轻声道:“终于完成了。”脑海里却已蒙现出公治祈穿上这情侣衣时的场面,嘴角不禁微微勾笑。 一旁的元凝见得主子展开了一直在精心缝制的情侣衣成品,眸色中的惊艳早已呼之欲出。 她的嘴巴因惊奇张得老大,极想去碰碰这情侣衣,却因衣物嵌上的龙凤天然散发的威严贵气,让她的手轻易不敢升出。 元凝道:“世上竟能有这等衣物。”又道,“上边的龙凤,仿若天生一对似的。” 裘芙菱听言笑笑,见天色还早,对元凝道:“你用衣托将这情侣衣装起来,随我带去未央宫。” 元凝还陷在这情侣衣成品的惊世中不可自拔,听裘芙菱与她说话,顿了顿才道:“是,主子。”从主子制这情侣衣起,她便知有一件是属于圣上。 刚过正午不久,未央宫门的太监见是裘芙菱来,殷切地入内通报,没多久便将裘芙菱与托着装着情侣衣托盘的元凝请了进去。 进入未央宫殿时,公治祈正在宫殿内批阅奏折,直到听见裘芙菱入了内,他才搁下奏折,从桌案下走下来,自有王者的风范。 裘芙菱与元凝皆福身行礼:“臣妾/奴婢参见圣上。” 公治祈将裘芙菱扶了起来,他身后的江阮示意元凝起身。 公治祈对裘芙菱道:“蒹儿来此可是想朕了么?” 裘芙菱听言笑道:“蒹儿日日皆想圣上。”又示意身后的元凝上前一步,从她托起的衣托上取过情侣衣,呈给公治祈道:“圣上看这是什么?” 眸中有希望情人喜欢她送的礼物的期盼。 公治祈接过情侣衣,道:“这是蒹儿给朕制的衣物么?”他自知裘芙菱会做衣服。 裘芙菱道:“正是。”又将公治祈手中的情侣衣皆铺展开来,托在手上,印着蓝凤与飞龙的情侣衣便尽然呈现公治祈眼前。 公治祈见得完整的情侣衣后,眸色里先是闪过惊艳,后又转变为全然的惊讶,甚至是变了脸色。 他从裘芙菱手中接过两件衣物,并招手示意江阮与元凝出宫殿去。 这等反应,好似公治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之物。 第239章 惊喜与惊悸 待宫殿内只剩下公治祈与裘芙菱二人,公治祈才略带严肃地指着衣物上的蓝凤与飞龙,对裘芙菱道:“这蓝凤飞龙,你是在何处见到的?” 裘芙菱早已对公治祈的这等反应感到奇怪,她的情侣衣怎么了,公治祈见到后怎么不仅一点惊喜也没,反而几有几分惊悸地将江阮与元凝支开了? 又听公治祈问她蓝凤与飞龙之事,答道:“这…是臣妾在一枚甚惊艳的华胜上看到的。” “那华胜以蓝色凤凰的玛瑙包裹着飞龙琼玉,龙凤交融,臣妾见之便从其上看到如胶似漆的爱情。” “想为圣上与臣妾制情侣衣的想法,正是见了那华胜生出的。” 公治祈听言面色绷得更紧,更严肃地道:“你在何处见到的华胜?” 裘芙菱听言道:“太后寿宴那日,臣妾在御花园的一处小亭里见的华胜。”那华胜有什么问题么?公治祈怎把氛围搞得这般紧张? 公治祈听言又道:“小亭?哪个小亭?华胜怎会在那?” 裘芙菱见公治祈问得这般紧,便将太后寿宴那日,她因觉着宴会闷,出去走走正见到华胜的事详细说了遍。 虽此事已过去几个月,但因那日见到的华胜实在太令人惊艳,所以那日的场景还几乎能记得清楚。 公治祈听完裘芙菱的描述后,目光锁在裘芙菱缝制的情侣衣上足足留了数秒,直到裘芙菱唤他,他才似从什么境地中回过神来。 公治祈神情仍是那般严肃,话语却似在自言自语:“双翔华胜怎会出现在御花园中?” 双翔华胜?这是那枚惊世华胜的名字么? 裘芙菱试探道:“那华胜怎么了?”她隐隐觉它不简单。 公治祈听言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沉默了一会,才道:“双翔华胜,是先帝宠妃梨妃的三十大寿上,先帝送予梨妃的礼物。” “这华胜传言来自古国,由精巧玉匠不分昼夜打磨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以完成。被当时的国君获得后,赠予了她的宠妃。” “后来古国亡国,国君与宠妃殉情而死,传言他们的魂便寄居在双翔华胜中。” “有情人得之者,必可举案齐眉,白头至老。” “先帝将其赠予梨妃后,曾轰动一时,引得陵国臣民一致惊叹先帝与梨妃之情。” “后来先帝与梨妃没有好结果么?”在公治祈说完后,裘芙菱忽然道。 原来双翔华胜里还有这等故事,怪不得她一见便使她想起爱情。 裘芙菱的话直使公治祈转过身来,他讶异道:“蒹儿如何得知?” 裘芙菱摊摊手,道:“猜的。”又道,“若他们有好结果,圣上想起见证他们爱情的华胜,也不该是这等神思复杂、欲言又止的反应。” 公治祈听言语气略轻松了些:“蒹儿倒是聪明。”又回复方才的严肃,“先帝与梨妃……”接着又是欲言又止,好似想起什么难言之事。 裘芙菱见此问道:“先帝与梨妃怎么了?” 公治祈顿了顿,终是没说出来,道:“当年梨妃入宫后,整个后宫她几乎是夜夜专宠。” 又道:“先帝与梨妃还育有一子,如今的楠王。” 第240章 雪藏 楠王?在裘芙菱的印象中,已非第一次听公治祈提起这个名字。 上回在茗惜阁,圣上请楠王用餐,楠王以公治祈已有佳人作陪未有,来了又走。 当时她特意问了元凝,楠王是何许人。 元凝给她的回答是陵国有绝世品貌的男子。以及,元凝说,先帝在世时中意的储君人选是楠王。 楠王的母亲是梨妃,双翔华胜是先帝送给梨妃的,所以公治祈思起双翔华胜才这般奇怪? 能让公治祈这般在乎,这其中应有不小的利害关系。 又不待裘芙菱再深想什么,公治祈已率先从他的思绪中回转过来。 又从裘芙菱手中拿过情侣衣,表情不再凝重,但仍有几分严肃地道:“蒹儿的情侣衣制得不错,将华胜上蓝凤与飞龙的神韵皆在衣裳上表现了出来。” 复又认真看了看两套衣裳,对情侣衣的惊艳浮现脸上:“衣裳的成双成对亦表现得极佳。” “只是…”公治祈又顿了顿道,“这衣裙只怕不能穿出。” 裘芙菱听言讶异道:“为什么?”因为她仿了双翔华胜的样式么? 公治祈道:“因为母后不喜欢。”又顿了顿道,“梨妃在世时,母后并不喜欢梨妃。仿了双翔华胜的衣裳穿出,只怕会徒惹她生气。” 俞太后不喜欢梨妃么?裘芙菱听言应了声:“喔。”梨妃当年专宠后宫,抢了她的宠爱,她不喜欢也情有可原。 裘芙菱又道:“梨妃已经不在世了么?”在她的印象中,妃子好像总比当朝圣上活得久。 公治祈听了此问却没有立即回答,一种复杂的神色染上他的瞳眸,让他的眼底灰蒙蒙,叫裘芙菱看不清里边有什么。 顿了几顿,公治祈才轻嗯一声,算是对裘芙菱此问的回答。 之后,公治祈又道:“这套情侣衣,便收起来吧。蒹儿有心了。” 裘芙菱听言应声。这般精心制了这情侣衣,原还想与公治祈穿穿,没想情侣衣借用的华胜竟有那等故事,也只能暂时雪藏了。 裘芙菱自有不甘,却也没有办法。 可,这等稀奇的华胜,有着那般美的爱情传说,又是先帝赠给梨妃的,怎会在俞太后寿宴时出现在御花园?后又消失不见? 裘芙菱想问问公治祈,但想方才公治祈还问她如何见得这华胜,想来也并不知道,便住了嘴。 今日夜里是他们的灵魂互换之夜,裘芙菱收好刚制好便要雪藏的情侣衣后,当晚便在未央宫留了下来。 意料之中的,裘芙菱与公治祈当夜子时又互换了身子。 第二日,裘芙菱与公治祈同待在未央宫中,虽未去上早朝,但因最近陵国十分重大的瘟疫事件,哪怕早朝被推,仍有人请入未央宫觐见报告此事。 来人是陵国正二品吏部侍郎。 他一身玄色官服,戴着官帽,身型略瘦,向裘芙菱与同坐她身旁的公治祈行礼时,明显可见手指的薄茧,可见是用功的读书之人。 他起袖下跪:“臣曾和参加圣上,参加娘娘。” 声色饱和,无甚惧态,他能做到这等官职,想来已在官场摸爬多年,熟悉为官之道。 第241章 接见大臣 裘芙菱如今占了公治祈的身子,自是她唤曾和起身。她八风不动地坐着道:“爱卿平身。爱卿今日何事启奏?” 曾和依言起了身,仍是拱袖对裘芙菱道:“臣有瘟疫之事要启。” 裘芙菱道:“启。” 曾和道:“启禀圣上,瘟疫的传染至今仍有不断扩张之势,据统,陵国一百余城,如今被瘟疫肆虐的,已有五十余城。” 一百余座城池有五十余座染了瘟疫,陵国如今有近半百姓皆陷入瘟疫的磨难中了么? 裘芙菱听言自是咂舌,不待她说什么,公治祈已道:“不是已经派军队隔离了么?瘟疫怎还会蔓延更多城池?” 言语出口,自有他的霸气与威严。只是如今公治祈用的到底是裘芙菱的身子,曾和乍然听一个妃嫔在旁应他的话,不禁讶异地将视线投向坐于正位的裘芙菱。 裘芙菱见之道:“照他的话回答便可。”她此时自然没心情取笑公治祈被当作她后的失了威信,如今事关陵国万千百姓的瘟疫之事,才是最为要紧。 曾和听言未有多要,依言回答道:“这正是臣想向圣上请示的。” “若按寻常的瘟疫,出动军队隔离,哪怕不能使瘟疫好转,断不该再出现扩散才是。” “如今太医院更已几倾囊送太医去治瘟疫,但瘟疫仍是不仅没好转,反而有愈发严重迹象。这无论如何必不正常。” 公治祈听言道:“你的意思如何?” 裘芙菱方才已吩咐过曾和,此番公治祈再用裘芙菱的身子与他说话,他也未多说什么,暼了裘芙菱一眼便径直答。 “臣以为此番瘟疫许有妖魔作祟,想向圣上请示,请钦天监作法,驱散瘟疫。” “否则任由瘟疫如如今这般蔓延,患瘟疫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公治祈听言道:“许了。” 曾和这回听声,仍是向裘芙菱示意了一眼。毕竟是做决定的事,当今圣上亲自开口才稳妥。 裘芙菱见之亦道:“许了。” 若说从前,裘芙菱对求神可求一方安宁等封建之事并不怎信。自现今穿越加灵魂互换后,她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 这世间若无玄学,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又如何解释?所以他说什么请钦天监作法治瘟疫,她倒真觉得有几分可能治好。 曾和得到裘芙菱的许可,领命,再说过几句如今陵国瘟疫的情况后,他便退了下去。 待未央宫殿又只剩下裘芙菱与公治祈两人,裘芙菱才面露悲悯,对公治祈道:“陵国的瘟疫又严重了么?” 此事已关乎若干陵国百姓的生命,无论如何皆令人揪心。 公治祈听言“嗯”了一声,算是对裘芙菱问题的回答。 又见裘芙菱一副担心的样子,他宽慰她道:“钦天监如今已开始作法,不久后瘟疫应能得到控制。” 话虽如此,可控制之前,陵国仍有将近一半的百姓陷在瘟疫的侵袭中,裘芙菱与公治祈聊了好一会,才慢慢从对百姓的悲悯中走出一些。 公治祈将裘芙菱抱在怀里,为裘芙菱对百姓的大爱,又多爱了裘芙菱几分。 第242章 道士入宫 第二日,裘芙菱与公治祈又如往常般地换回了身子。 因瘟疫在袭,公治祈有诸多朝事需处理,换回身子后,公治祈去上了早朝,裘芙菱坐着轿撵回了长乐宫。 裘芙菱坐在宫殿中问元凝道:“现在陵国瘟疫甚是严重你可知?” 因着冬梧在边疆家兄患瘟疫、她被许归家照顾一事,元凝与裘芙菱先前对陵国瘟疫一事皆有一定的了解,但从前不知它的严重程度。 此时闲坐在此,裘芙菱想起在未央宫所听,便对元凝说道。 元凝听言倒没那般惊奇,只眸色中透着些心疼:“这事主子也知了么?宫中已有婢女收到家书,家中有亲人因染瘟疫去了。” 又道:“好在国丈住在瑨城,瘟疫暂未染至此。”元凝没有亲人,关心的便是裘芙菱在宫外的父亲。 裘芙菱听言道:“若不加制止,会不会染到瑨城也难说。不过如今钦天监已在作法,圣上也加大了治理瘟疫力度,应能挺过难关。” 元凝应声,气氛有些沉闷。 但,裘芙菱在此时怎么也想不到,钦天监此番对瘟疫的作法,会给她惹来大祸。 两三日过去,公治祈许因治理瘟疫之事,这两日并未宣她或来找她,裘芙菱独待在长乐宫,亦也未忘惦记陵国在受瘟疫之苦的百姓。 这日,是一个乌云密布天际的阴天。裘芙菱倚在未央宫殿门口,置身于阴霾空气,双手合十,正在为陵国瘟疫祷告,忽听得传来不寻常的悉索之声。 这声由远及近,远听时像是什么杂音,近听时才隐约听得好似是什么念符咒之声。 宫中怎会有人念符咒?难道寻了人来宫中祷告么? 裘芙菱正想着,那念符咒之声已越来越近。渐渐的,声音之源竟来至长乐宫宫门口。 再然后,竟见得一群浩汤之人自长乐宫门口入内,在长乐宫内一阵转悠起来。 这一群浩汤之人,为首的是一罗衣曳紫烟的道士模样男子,他蓄着长长的胡须,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与符文,嘴中碎碎念。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数个小道士外,还有俞太后、云妃、公治祈,以及一众太监婢女。 而之所以说他们浩汤,只因走在前的道士与小道士,行进的步子不按寻常步调,像是再走什么阵法,令人见之便觉眼花缭乱。 道士的入内原将长乐宫内的一众人惊了一吓,毕竟宫中不可入外男。 但当他们见得其后跟随入内的俞太后、云妃与公治祈后,皆暂放下他们的惊吓,向那三位居高位之人行礼。 裘芙菱自好奇俞太后、云妃与公治祈怎会与一众道士入她长乐宫。若这些道士是俞太后与云妃的诡计,公治祈怎会一同前来? 那些道士如今的奇怪举动,又是在施法么?为何要来长乐宫? 正当裘芙菱对突发的一切凌乱的想着时,那原在长乐宫院内无规律转了一圈的为首道士,忽径直向她走来。 又在她未怎反应过来时,那道士忽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小铃铛,在她周身转了一圈。 他骤然骇然道:“不详之源,是她!”一张惨白的道士脸与乍然提高的声音分贝,差点将裘芙菱吓住。 第243章 她是妖 还未待裘芙菱反应过来,道士身后的小道士又向她围了过来,凌乱的步伐行着阵法样式。 又只一瞬,她未看清围绕在她身边的小道士做了什么,她周身忽浮起肉眼可见的黑云,不论远近看来,皆甚是诡异。 接着,那头戴紫阳巾,骸骨宽大,眼珠浑圆且突出,乍看一眼、还以为他要吃人的道士向俞太后、云妃与公治祈处跪了下来道。 “臣已找到,给陵国召来瘟疫的祸害妖魔,正是此妖女!”语罢又俯身下去,虽是七尺男儿,却隐隐透着奴像。 但裘芙菱听了他的话好似明白了什么。 瘟疫?妖女?她记得前两日她与公治祈互换身子时,有一大臣禀言,要钦天监施法祛除妖魔、以此来救陵国瘟疫。 她当时还十分同意。 如今看来,这所谓祛除妖魔,莫不是专为算计她而生? 接下来发生之事很快印证了她的想法。 只见此时在场的婢女太监,听钦天监言裘芙菱是妖女,加之见之裘芙菱周身的黑云,皆骇然失色。 圣上如今专宠的蒹嫔娘娘,竟是妖? 俞太后见此亦阴沉地作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什么?蒹嫔是妖女?” 云妃听言则亦故作震惊,甚至以害怕之名倒向一旁的公治祈,被公治祈躲开,云妃扑了个空,神色闪过狠戾。 公治祈默不作声。 跪着的钦天监道:“正是,方才妖女已被臣以镇邪铃施法的妖女,周身黑邪妖气已经显现。” “请太后娘娘、圣上下令,斩杀妖女,陵国瘟疫便可除。” 在场的太监婢女听钦天监说裘芙菱周身黑气是妖气,离裘芙菱近些的,更是赶忙惊悸跑远些。 果然么,在她周身施放什么黑粉造势,又借陵国瘟疫宣称她是妖女,以此理由来斩杀她。 此番借瘟疫之刀杀人当真用得好。裘芙菱冷笑。 已造势到这等程度,俞太后听了钦天监之言,故作温怒,道:“竟是如此。你还不快将此妖女拿下!” 钦天监听言领命直起身来,正要做些什么,却不待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那置身黑云之中的裘芙菱,忽前身一步制住她身前一小道士。 又快速伸手从他袖中取出什么后,对准钦天监一挥,霎时间,钦天监周身亦有了与她一般的黑云。 黑邪妖气?呵。分明是你们给她扔了什么或许会跟空气起反应变黑的粉末。 她算准了约莫是离她最近的小道士对她做的手脚,便趁所有人都不可预料,赌他身上会有使她周身起黑云的粉末,做了方才之事。 在知识落后的古代,如今又是瘟疫横生,她乍然被有权威的钦天监称之为妖女,又有黑云“妖气”绕她身,的确可以吓到许多人。 但不知,如今这钦天监周身也绕了黑云,他们会怎么说? 裘芙菱睨着所有人冷道:“如今周身有妖气的可不止本宫一人,那么妖人究竟是谁?” 裘芙菱周身黑气还未散去,但身躯挺得笔直,冷语一出,自有震慑人的气势,直使那钦天监与云妃之流暗里一颤,他们亦变了脸色。 亦有不明真相的婢女太监将惊恐的目光转向钦天监。 第244章 不得再提 但,待裘芙菱话音刚落,那钦天监便大袖一挥,他周身的黑气便尽数散去。 未预料却又在预料之中。毕竟黑云是他们搞出来的,想消除不亦轻而易举。 只是,有过这么一次,裘芙菱再想依样画葫芦亦难。 散去黑气后,钦天监又冷哼一声,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指着裘芙菱道:“妖女,竟敢施法陷害本钦天监,看本钦天监不捉拿你!” 反咬一口,让他身上亦出现黑云变得情有可原。 语罢恶着脸直向裘芙菱扑来,却不待靠近裘芙菱,公治祈的冷凛之声便穿透而来:“给朕住手!朕看谁敢动蒹嫔?” 钦天监听言先是被这冷凛之声吓住,后又听是公治祈的权威命令,不得不定身住手,退至一边。 俞太后见得这般,沉着脸对公治祈道:“蒹嫔是带来陵国瘟疫的妖女,圣上还要包庇她么?” 云妃亦在一旁煽风点火:“圣上莫要降罪钦天监。瘟疫如今在陵国横行,愈发严重,陵国民不聊生,钦天监今番揪出蒹嫔是妖女,亦是为了陵国,圣上莫要动气。” 看似在劝公治祈不要动气,实际是在以陵国百姓压制公治祈,让他不要阻拦钦天监针对裘芙菱。 公治祈听言冷哼一声:“母后与云妃以为该如何呢?” 不待俞太后与云妃回答,裘芙菱已冷道:“不过是些故意黑云施放给本宫的黑云,竟也能以此断定本宫是妖女?” “本宫看这不过是有心之人借瘟疫的噱头,想来赐本宫一个莫须有之罪罢了。” 话自说得有一定的道理。可这个时代的人们终究不似现代开明,会信鬼神之说。 裘芙菱一身黑云站在他们面前,又有当朝极有威望的钦天监指摘裘芙菱是妖女,让人想信她也难。 俞太后与云妃自听得出裘芙菱话里的“有心之人”指的是她,云妃正想说些什么,俞太后已阴沉对身边之人道:“去,将那妖女抓起来,押入大牢。” 如今你是妖女的罪责已摘不下,她要做的,只是让你死而已,何需与你的辩解多言。 却俞太后身边的汤雁刚带人靠近裘芙菱一步,公治祈便冷道:“今日谁敢动蒹嫔,以以下犯上最论处。”直教汤雁等人不敢再动弹。 公治祈又道:“瘟疫一事,朕看不过是太医院诊治不利,哪来什么妖魔之说?今日之闹剧,日后不可再复!” 俞太后听言自是反驳:“没有妖魔,蒹嫔周身的黑云怎么说?” 公治祈听言冷道:“钦天监周身方才也现出过黑云,蒹嫔若因此是妖魔,陵国除魔的钦天监也是妖魔么?” 语罢不管任何人反对什么,他命侍卫将裘芙菱保护起来,赶走了长乐宫中一众道士,并下令只将此事当闹剧处理,任何人不得再提。 俞太后与云妃听言自是反对,但因任何反对皆无用,她们没奈何,只好暂时作罢。 只是,俞太后与云妃离开长乐宫时,留给裘芙菱阴狠又沉恨的眼神,让裘芙菱预感此事必不会这般简单结束。 事实证明亦是如此。 第245章 迟早不得好死 在公治祈的坚决重压下,俞太后与云妃只得不甘地行出长乐宫门。 长乐宫外。 云妃趋向俞太后,眸色是掩不住的狠恶,她道:“姑母,蒹嫔四次三番对您不敬,钦天监都已指认她是妖女,难道就这般放过她么?” 双手已搀上俞太后的手腕,刻意作娇声讨好。 俞太后听言立住了身子,周身尽散发阴沉之气,回头定眼望向那座长乐宫,眼中阴狠尽发,叫人见之皆寒栗。 好一会,她才在唇边勾起一抹阴笑,沉声道:“圣上既一同随来,哀家早料到会是如此。” 又按压住云妃搀过来的手,道:“你也无需担心,不管圣上如何想,陵国百姓说她是妖女,她便是;陵国百姓让她为消除瘟疫而死,她便要死。” 云妃何等有心机之人,听了俞太后的话,自已知她是什么个意思。 当即身子放松,那等极度不甘亦被收敛,脸上染上与俞太后如出一辙的阴笑,甚至她的更多带了外露的狠气。 贱人,本宫早说过,你迟早不得好死。 长乐宫中。 待俞太后与云妃之人退出长乐宫内,公治祈行至裘芙菱身边,不顾她满身缠绕的黑云,攥住她的手:“蒹儿别怕,朕信你。” 黑云似已有散去迹象,不似初始时那般黑,但裘芙菱透过黑云看公治祈,亦不如往日看得清晰。 裘芙菱听了公治祈的话,道:“臣妾知道圣上信臣妾。” 又道:“这些黑云皆是那钦天监的手笔,绝非臣妾所有,现明显已开始散去,臣妾看,它们不出三个时辰,必会尽数散完。” 公治祈听言揉了揉裘芙菱的额发,道:“朕定不轻饶了钦天监。” 裘芙菱听言原想说钦天监也是受人指使,但一想起钦天监背后的人是俞太后,是公治祈的母亲,便未说出口。 这层面,公治祈应也能看出来才对,她便不再干扰他如何应对。 公治祈又在裘芙菱宫中陪了裘芙菱数会,让她不必为此事担心,直到江阮入内,告言有大臣启奏瘟疫之事,公治祈这才要动身回未央宫。 裘芙菱周身的黑云自此已散去大半,临走时,裘芙菱禁不住问:“如今瘟疫仍旧无抑制之态么?” 公治祈听言道:“已在想办法控制,蒹儿无需担心。”待裘芙菱应声后,他才踏出步子离开。 已在想办法,便是暂时还没有办法控制么? 裘芙菱如今身在深宫,自是没有切身见到瘟疫传染之地的场景。 但哪怕今日没有俞太后与钦天监来闹般一遭,看似置身病外的皇宫,亦已日复一日地变得不亚于宫外的沉重、压抑。 这些沉重压抑看似不知来自何处,却与整个陵国的脉搏悸动融为一体。 公治祈走后不久,裘芙菱周身的黑云,便以裘芙菱对散去速度的料想般,三个时辰左右便尽数散去。 元凝抱来数盆香花,殷切地置于宫殿各处,神情不满、嘴里碎碎念地道:“什么钦天监,奴婢看就是个害人的黑心官。” “我们主子这般好,怎可能是妖女?” “……” 裘芙菱听了元凝的碎念浅笑笑,开玩笑道:“元凝,方才我周身染上黑云时,你可曾有害怕?” 第246章 竟敢这般对主子 元凝听裘芙菱发问,以为裘芙菱在怀疑自己,当即地放下手中的花,急切地解释道:“没有,主子,奴婢知道主子绝不可能是妖女,您可千万别怀疑奴婢。” 裘芙菱听言亦是笑笑,宽慰她道:“你别急,我没怀疑你。” 又道:“抬花时小心些,昨日才下了雨,泥有些湿。” 她知道元凝必是信她,但她也知元凝见到她周身的黑云时,必也是害怕过。 只是相比那些见她染了黑云,便躲得远远的人,元凝哪怕害怕,依旧留在了她身边,已是难得。 裘芙菱话语温和,自可使元凝心安。元凝应了声便继续摆弄花草。 在裘芙菱宫殿中伺候的婢女,除了元凝这个最为贴身的,还有几个负责殿内洒扫的婢女。巧静就是其中之一。 巧静自裘芙菱晋升嫔位后才到长乐宫中伺候,平时干活利索,但与裘芙菱没有过近的交集。 因元凝计划往宫殿中搬入的花草有些多,此时巧静正好从殿门口踏入殿内,元凝便唤住她道:“巧静,你帮我把门口那盆花移至此处。” 这本是一十分简单的命令,巧静福身后照做便是。 可今日的巧静似有了什么脾气,听见元凝发号施令,不仅没对她福身,反而面色有些臭的搬起元凝所指示的那盆花。 行至元凝所指定地点后,她将花重重往地上一甩,花盆里的泥土甚至飞溅至正巧在不远处的裘芙菱脚边。 但她还似什么都没看见般,一声不吭就要往外走。 这一切却被元凝看在眼里。她未向她这比一般婢女高一级的裘芙菱贴身婢女福身她未怎么在意,可她重摔花盆、还将盆里的泥土溅至主子脚边是什么意思? 元凝当即面色变青,对巧静话语已有厉色:“巧静,你站住!” 巧静听言倒止了步子,回身面色有几分不善地向元凝抛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何事?” 元凝道:“你方才移花盆时,将泥土溅至主子脚边了知道么?” 裘芙菱是宫中所有婢女太监的主子,甚至是可以决定他们生死之人,这等责问下,巧静理应诚惶诚恐认错。 可巧静未有这般,听言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神情复杂的,眸色里有清晰的水雾浮现,没多久转又不见,可见的恨意溢满瞳眸。 她道:“是么?奴婢没看见!”语罢竟直接毫无认错姿态地要走。 元凝见此不禁火了。她这是什么态度?竟敢这般对主子? 元凝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拉住要走的巧静,厉色道:“你冒犯了主子,不知要向主子认罪么?一句没看见是何意?” 被元凝拉住,巧静也索性不再走,停了下来转身对元凝道:“主子?奴婢的主子是宫中的蒹嫔娘娘,而非一给陵国带来瘟疫灾难的妖女!” 语罢甩开元凝,像想要不管一切似的转对向裘芙菱想要说什么,却目光刚触及到裘芙菱巍然坐立看着她的模样,不禁腿一软,气焰皆降了下来。 但她又似想起什么般,仍是鼓了勇气对裘芙菱道。 “主子,您既是妖女,便不该在这宫中给陵国带来灾难。” 第247章 你是妖女 巧静说这话时虽气焰不足,却神情扭曲痛苦,眸里闪着火光,那火光,似想将裘芙菱吞了去。 元凝见此情境,正想去拉巧静,做些什么制止她,被裘芙菱示意了一眼,让她先不要动。 裘芙菱听了巧静的话,则是冷笑一声,未多说什么,平手拿起桌上一杯清茶,抿了口才冷声道:“那么你以为,本宫该如何?” 平静又气势凛然的话语一说出口,便将巧静眸里的火光硬生生逼退不少。 但那火花只是逼退,全然没有消减的意思,巧静的神情依旧扭曲中带着痛苦,甚至痛苦愈发严重。 她的话语里带着浓浓惧怕与不加掩饰放肆:“奴婢以为,既然钦天监大人说只有妖女被斩杀,陵国瘟疫才会好。” “您这大人认定的妖女,就该以死救陵国瘟疫,不教无关的人受难!” 巧静最后一句话说出,已几带哭腔。 裘芙菱自听出巧静语气的不对劲,耐着性子道:“你有家人染瘟疫了么?”能这般牵动她的心绪,应与她非亲即故。 巧静听裘芙菱直接问她,也不加任何掩饰,哭腔愈发明显,道:“是,奴婢的爹爹、娘亲、哥哥、妹妹皆染了瘟疫,奴婢家长的族人亦每日处在水深火热中。妖女,这便是你带的瘟疫所带来的,你满意了么!” 巧静此话说着,眼泪喷涌而出,她甚至抬起手指向裘芙菱,不仅话语、整个身子都在诉说对裘芙菱的不满、指责裘芙菱。 元凝听言自想为裘芙菱说些什么,却见着巧静的眼泪,感受到她实在的悲伤,一些话便也说不出口,只道:“你放肆。”话语禁不住说得轻。 而巧静话语说得激动,弄的动静大,将长乐宫不少婢女太监吸引到宫殿门口看热闹,其中不乏有与巧静同样的、憎恨地看着裘芙菱的人。 裘芙菱听了巧静的述说,见此情境,将手里的茶杯放回面前的桌案,冷笑一声。 哪怕公治祈临走离长乐宫时,吩咐过她是妖女之事乃钦天监误判,任何人不得再提,人们想相信的,还是会信。 毕竟如今瘟疫感染范围大,受影响伤害的人不少,钦天监在指责她是妖女时,亦给了人们一个希望,只要她死了,他们、他们亲人的瘟疫便会好。 而她是妖女一说,还不仅仅只是钦天监的口头之说,还有他们刻意在她身上生起的黑云、制造的诡异氛围。 人们总是会相信他们切实看到的,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妖女么?想起她的穿越、她的灵魂互换、她的死而复活,她倒有点相信她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妖气。 但看今日钦天监对她使的生黑云的卑劣手段,以及此事的背后俑者明显是俞太后与云妃,她便知道,哪怕她真有什么妖气,这点妖气必与陵国瘟疫没什么相关。 甚至,她怀疑…… 裘芙菱思及此不禁敛眸轻皱眉。 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太过残忍。 裘芙菱睨了眼巧静还要翻涌眼泪的模样,心底仍是动了恻隐之心。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在为亲人痛苦的女儿、妹妹、姐姐……情有可原。 裘芙菱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巧静。 第248章 施威 巧静如今泪痕未干,见裘芙菱身姿凛然向她行来,不禁因惧怕后退两步。 但仍在亲人病重的痛苦下,鼓起勇气,眼眸恨恨看着裘芙菱,将自己心中无处释放的、对瘟疫的仇恨尽数施放给裘芙菱。 巧静哪怕心里的怨恨再深,气势上依旧比不上裘芙菱的哪怕百分之一。 裘芙菱向前的步子未因巧静带恨意的凝视有任何停止,甚至,裘芙菱回视向巧静的目光,带着隐隐同情。 若是她的亲人深受瘟疫之苦,她眸底的痛苦,想来不会比巧静轻。 裘芙菱不顾巧静眼底的恨意与惊恐,抬手亲自拭去巧静眸中的泪水,巧静想避开,却因裘芙菱强大的气场不敢动弹。 末了,裘芙菱冷凛的话开口:“本宫为你们的亲人、陵国的百姓因瘟疫遭受的痛苦感到痛心,若有可能,本宫情愿以一人之力承担你们所有痛苦,好叫瘟疫不再害人。” “钦天监说本宫是妖女,你们信与不信,本宫不能左右。” “但你们好好想想,你们服侍本宫不是一日两日,若本宫真是妖,为何不直接从离本宫近的你们动手,反而先去攻击宫外的百姓?亦或者,本宫已在皇宫这般久,真想害百姓,为何早不动手、非要等到现在?” “陵国如今瘟疫这般肆虐,分明就是圣上所言,太医未及时研制出应对药物,致使阻隔防范不善!” 又扫了巧静与围在殿外若许人一眼,声音冰下几分道。 “云妃与俞太后素与本宫不善,钦天监今日来找本宫,明显便是受云妃指使也未可知。” “不过你们可得想清楚,你们皆是本宫宫里的人,本宫若真被陷害成妖女,你们作为服侍过妖女之人,问罪起来,你们亦罪有一等。” 意思自是很明朗,他们有十足的理由可以认为她并非妖女、只是被人陷害,若他们执意认定她为妖女,他们是她宫中的人,他们也脱不了干系。甚至话里还有用公治祈压他们的意味。 裘芙菱此话一出,原本将国有瘟疫、或家人深陷瘟疫病痛迁罪给裘芙菱的人,神色皆有极大的动摇。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确没有直接的证据他们的主子是妖女。若说主子方才周身浮起过黑云,那钦天监周身亦浮起过。 而到底是朝夕相处的主仆,裘芙菱对他们如何他们亦清楚,若说裘芙菱此等人是妖女,那么其他的那么些恶人,又该拿什么来称呼? 各人动摇之际,裘芙菱道:“如今家中有亲人染了瘟疫的,皆可去向元凝支一百两银子,以做家中治瘟疫补贴。” 又道:“本宫今日被钦天监错认成妖女一事,日后宫中谁若再想、再提,本宫必叫圣上责处她/他重罪!” 恩威并施中,加之抛去成见,裘芙菱怎么看其实也不像妖女,宫中之人皆对裘芙菱的责令应声。 巧静在为自己的家人对抗裘芙菱时,原抱好受重罚的准备。现听裘芙菱不仅对她的无礼不计较,还要给她拨银两补贴亲人治瘟疫,未再敢有什么说,低着头退出了殿内去。 第249章 云妃造访 裘芙菱这般责令与恩威并施,长乐宫中到底安静下来。 但陵国瘟疫一日未除,这安静便永远只是表面的安静。那些家中有亲人受瘟疫荼毒的,夜深人静想起来,总会对她责令一等。 “现在外头的瘟疫如何了?”裘芙菱接过元凝泡给她的清茶,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自那日钦天监一闹后,至今日已十来日,期间公治祈来长乐宫看过裘芙菱两次,但瘟疫期间事务繁多,他未久留。 元凝听裘芙菱发问,眸色有些失落,恭敬答道:“据奴婢从巧静等人处得到的消息,外头的瘟疫至今未有任何好转。” 更多的消息,她还不敢与她说。 还未有好转么?已十来日了。元凝好似还有些欲言又止。裘芙菱听言将手中的茶杯放至一侧,默然。 元凝应是感觉到裘芙菱心情的略有沉重,想了想又补充道:“在宫中到底消息闭塞,外头其实好转了也未可知。” 是啊,宫里头消息闭塞,情况好转可能,变得更差了也未可知。 裘芙菱听言敛眸,良久才在沉闷的氛围中开口:“希望陵国百姓能挺过这次难关。” 又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殿内忽想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蒹嫔妹妹这般关心陵国百姓,就不应当坐在这里悠闲地品茶。” 这等娇作之声,不用看便知是云妃。 裘芙菱冷睨了云妃一眼,冷道:“你来做什么?”她现在可没心情接待她。 又余光瞥见,原是守在宫门外的侍卫转移到了宫殿内。 这些侍卫被公治祈派在长乐宫,原本应不许云妃之人入内。想来云妃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们没拦住,他们便跟了进来。 如此,哪怕云妃进来,他们也能保证她不敢乱来,不负公治祈给他们的命令。 也有可能,他们因着妖女的传闻,愿意放云妃进来。 云妃今日一身紫棠宫裙,哪怕是举国正在受瘟疫之难的特殊时期,她的精心打扮亦不比从前少,发簪、耳环、手镯等配饰皆一应俱全。 裘芙菱则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自制长宫裙,未施粉黛,亦未戴首饰,只元凝在她起来时,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这等特殊时候,无处不在的压抑气息,令她根本不愿打扮。 但哪怕装扮素净,她就那么坐在那儿,亦有席卷风华之势,叫人不敢轻易造次。 云妃未顾裘芙菱的冷眼,听了她的话冷哼一声,自己提着裙裾行坐至她的对面,透着阴冷的目光直视裘芙菱道。 “本宫来做什么?自是来告诉你,你这妖女究竟在外做了什么好事。” 裘芙菱听言冷笑一声:“妖女?云妃放干净嘴巴,圣上说过,妖女是钦天监误判,不可再提。” 又道:“好事?本宫日日在长乐宫中,能在宫外做什么好事?” 云妃听裘芙菱用公治祈压她,先是一时语噎,气道:“你!” 又听裘芙菱问她她在宫外做了什么好事,不禁冷笑一声,冰冷的护甲抬至座椅旁的桌案架着,望向裘芙菱的眸色里隐隐透着一种奸计得逞的阴喜。 第250章 劝你自戕 云妃阴冷道:“圣上不过护着妹妹,钦天监是不是误判,圣上不愿承认,难道陵国百姓会任由害他们的妖女活在人世么?” “本宫看妹妹这害国妖女再不除,陵国用不了不久,便要被瘟疫与民乱拖垮。” 不过强弩之末,用圣上压她,她也不愿顾忌。 裘芙菱听此言轻拧眉:“你什么意思?” 民乱?陵国如今出了瘟疫,还有民乱么? 云妃见裘芙菱这般反应仍是冷笑:“蒹嫔妹妹还不知道么?”又眸色透过狠戾,“你是妖女一事如今传遍陵国,陵国百姓这两日已爆发了两次小规模起义,请圣上处死妖女。” “可圣上偏不承认你是妖女一说,直接派军队镇压起义之民。”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据本宫得到的消息,圣上此举已更为激怒难民,他们近期还会爆发的起义将会更大。” “瘟疫未除又有民乱,蒹嫔妹妹真是害了陵国不轻。” 云妃说此话时,话语里没有透出半点对受难百姓的同情,反而有噬骨的冷漠。 怎么会?裘芙菱听言自是不敢相信,陵国这两日竟已爆发起义了么?近期还将有更大的起义? 若真是如此,公治祈如今的境地必定十分不好。 一切皆是因她而起么?不。是因那些害她的人。 裘芙菱眸色降至冰冻,睨向云妃:“若真有民乱,害陵国的,也是你与俞太后!” 别的不说,公治祈曾下过命令,不许将钦天监对她的“误判”散播出去。此事能传遍陵国,必是她们背后的手笔。 云妃被裘芙菱冷睨得有些发毛,但仍是冷笑,凶狠睨回裘芙菱道:“本宫与姑母,岂是你这妖女能议论的?” 又道:“事已至此,本宫劝你自戕,好教圣上与陵国皆有活路!” 自戕?裘芙菱凝着云妃目露狠光的模样,冷笑更深。 原来,这才是你今日来的目的。 哪怕她与俞太后将陵国激起了民乱,公治祈仍旧不遗余力地保她。 不仅不惜派出军队镇压本国子民,还有给长乐宫加派了更多侍卫,让俞太后与云妃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靠近她、伤害她。 哪怕今日云妃不知使了什么计谋入了长乐宫内,也有侍卫紧跟着她,不让她有任何小动作。 所以她们来逼她自戕。以公治祈和整个陵国相威胁。 她们竟这般丧心病狂么?难道陵国不是他们的国么?陵国若有事,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 裘芙菱周身透出的冰冷,已几乎可用刺骨来形容。 好一会,她才从牙缝里对云妃挤出一个字:“滚。”话语有明显的怒气迸发,将云妃惊得微向后移。 但很快,云妃便恢复正常。 她从怀中掏出一包毒粉,置于裘芙菱桌前,神情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阴笑,低声道:“蒹嫔妹妹也不想成为千古罪人,为了圣上与陵国,你一个妖女的牺牲不算什么。” 语罢从座椅上起身,带着琪采仰头倨傲地一步步踏出长乐宫殿门,临走时除了带着对裘芙菱的恨,还狠狠地剜了殿门口守着的侍卫一眼。 若没有他们,她与姑母早来私处了蒹嫔。真是碍事的狗奴才。 但话已带给蒹嫔,她的良心不会安。 第251章 摆驾未央宫 云妃走后,侍立于一旁的元凝对着她的背影轻啐一口:“呸。” 又行至裘芙菱身边,唤:“主子,您别将云妃娘娘的话放在心上。”竟劝她主子自戕,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狠心的人。 裘芙菱拈起云妃置于桌上的毒粉,凝着它,用手指轻轻摩挲。 出了好一会神,她才慢吐对元凝道:“云妃说的,是真的么?”既然敢这般明目张胆来给她送毒药,必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可能拿假消息来唬她。 而方才便觉元凝欲言又止,应是瞒着了此事。 元凝听言怔了怔,未说话。 但裘芙菱知这沉默,便是对认可她的话的回答。 外头的民乱到底因她而起,她的元凝,不想因此事让她伤心。 可,这事是她伤不伤心便能解决的么? 瘟疫本就肆虐这块国土,如今又各处爆发民乱,她不敢想象外头是怎样的满目疮痍。 亦不敢想,公治祈为了护着她,承受了怎样大的压力。 俞太后与云妃,这回真戳中了她的软肋。哪怕她们直接攻击她,她也不会这般惊惶。 元凝见裘芙菱面色不大好,忍不住开口道:“主子不是妖女,外头传的皆是假的。” 裘芙菱听言凄笑笑。 是不是假的,重要么?那些闹的百姓,除了被有心人传播信息,知道了有她这个妖女存在外。 他们还想要的,是觉得她死后、他们便会好的心安。与先前的巧燕等人一样。 可,如今的情境,虽说她死了,对瘟疫好转不会有甚影响,但若没有她,陵国便不会再有雪上加霜的民乱。 此事若没俞太后与云妃在背后做推手,她只是单纯地是民乱的始作俑者,为了百姓,为了万千人,她倒真会觉得她一人之命死不足惜。 可若俞太后与云妃参与进来,一切便尽数不一样。 裘芙菱将手里的毒药粉尽数倾倒在地,凝眸对元凝道:“走,摆驾未央宫。” 她们为了害她,不惜以激起陵国民乱作威胁,置陵国百姓于不顾,她绝不会让她们轻易得逞。 元凝对裘芙菱的话绝对服从,听裘芙菱要去未央宫,便给裘芙菱披上一件秋日御寒的朱砂红披风,服侍着裘芙菱行出长乐宫殿门口。 因是特殊时期,守在长乐宫门的侍卫见裘芙菱要出宫门,原想劝裘芙菱留在长乐宫中更好。 但裘芙菱坚持要去未央宫,侍卫便随在裘芙菱身后保护。 陵国压抑的氛围一点未减,不仅长乐宫内令人觉之沉闷,走出长乐宫外,那沉闷之气亦未缩减半点。 裘芙菱在极尽沉闷的皇宫里行着,没走多远,便在一条宫道上撞见了两人间正密切交谈的俞太后与云妃。 裘芙菱见了她们,原想绕道而行,却在她绕道前,云妃眼尖地看见了她,当即唤:“蒹嫔!”俞太后的视线亦转向她。 裘芙菱见此,没奈何,只得向她们迎了上去,福身:“臣妾见过太后、见过云妃。” 福身落起间,落在她身上的阴沉视线,似要将她穿透般。 第252章 撞见俞太后 但哪怕感知到俞太后与云妃恨不得她立马去死的视线,裘芙菱的一举一动仍是沉着的,不轻易为她们所影响,周身的气质却比她们未出现时更冷冽些。 俞太后沉睨着裘芙菱,未说什么,云妃已狠冷对裘芙菱道:“蒹嫔已将陵国搅成这般模样,竟还能有心思外出闲逛,当真不愧了妖女之名。” 不能外出,要如你所想,她独在长乐宫自戕么? 裘芙菱自知云妃的意思,听言毫不示弱冷睨回去:“本宫此番外出,是去未央宫找圣上,无有云妃闲逛一说。”刻意提起公治祈,自是奉劝云妃有所顾忌。 云妃听言果仍是语塞,想说什么却堵在喉咙:“你!”圣上万般迁就于她,是她如今无法敌过的。 但她随即又将对裘芙菱的攻击转至对身侧的俞太后暗示,她起紫棠长袖摇了摇俞太后的金銮华服,语气娇下来不少,道:“姑母,圣上被妖女蛊惑,您千万不可任由蒹嫔祸害陵国。”但眸光仍带着狠气。 俞太后听言沉按云妃摇过来的手腕,睨过裘芙菱的视线好似一把暗刀,阴声道:“云儿说得没错,妖女祸害陵国,哀家绝不可放任不管。” 裘芙菱听言甚至切实感受到刀刃的锋利,她为之一震,俞太后想做什么? 又回睨了眼身后跟随着她的侍卫,有他们在此,俞太后应无法切实伤到她才是。 但显然,她小看了俞太后。 俞太后话语一出,汤雁便带着两个太监上前来,看样子想要架裘芙菱走。 裘芙菱身后的侍卫见此情景,自是上前一步阻拦。 他们挥出未出鞘的剑挡在汤雁面前,道:“圣上有令,你们不可危及蒹嫔娘娘。”说话的同时将一块公治祈独赐的金牌置于汤雁面前,示意她哪怕是俞太后的人,亦不可胡来。 汤雁自对公治祈御赐的金牌有几分忌惮,且长乐宫的侍卫有皇谕在身,为保蒹嫔,可无视一切后宫身份。 她自知这皇谕是针对什么,再大胆,也不敢公然忤逆它。 汤雁被侍卫阻拦后,止了步子,尚是和颜地对侍卫道:“蒹嫔娘娘是圣上的宠妃,奴婢怎敢危及蒹嫔娘娘。” 又将侍卫手中的金牌推将回去,继续和颜道:“只是太后娘娘在长春宫请了东域法师,那法师能除妖气,太后只想请蒹嫔娘娘去趟长春宫,让法师作次法罢了。” “如今陵国外头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瘟疫横生,只差没蔓延到宫里来了,太后娘娘这也是为了陵国好。” 侍卫听言果有犹豫,经那日钦天监一事后,他们或多或少皆对这位蒹嫔娘娘有过怀疑,尤其一些亲人亦在受瘟疫侵袭的,已想向侍卫首领请示,放汤雁带走蒹嫔罢。 汤雁见侍卫犹豫,就势将挡在她近前的两名侍卫拨开,侍卫还想说什么:“可…” 汤雁又已道:“太后娘娘请的法师,还会有假不成?待除了蒹嫔娘娘的妖气,必放蒹嫔娘娘回来。” 侍卫终是松了防护,汤雁越过侍卫,很快便来到裘芙菱近前,却刚抬手要触到裘芙菱,裘芙菱便冷道:“本宫不去。” 第253章 除妖气 请了东域法师?除了妖气便将她放回来?只怕以这么个噱头请她去了长春宫,到时为给她除妖气将她除死了,也只会落一句为民除害才如此。 可,她绝非祸害的根源。 但侍卫已经让开,裘芙菱失了保护屏障,汤雁哪还能轻易放过她。 汤雁对裘芙菱冷笑道:“太后娘娘带蒹嫔娘娘去长春宫,只为给娘娘除妖气,绝无害娘娘之心,娘娘莫要反抗的好。” 又示意身后的太监抓住裘芙菱,元凝上前阻拦他们,被另一名太监架在一旁拦住,裘芙菱孤家寡人,终被汤雁带来的人制住。 但裘芙菱知道,她此番一旦去了长春宫,无异羊入虎口,绝无活命可能,且她妖女名头在外,俞太后还可给她的死安万千个合理的理由。 裘芙菱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开汤雁之人的桎梏:“放开本宫,本宫不是妖女,不需要除什么妖气!本宫要见圣上!” 汤雁听言冷笑:“奴婢劝娘娘还是乖乖随奴婢去长春宫好,法师给您除了妖气,便放您回来了。” 放她回来?这话无疑是在对在场保护她的侍卫说。裘芙菱只差没骂出口,但仍是被汤雁带来的人架着,强迫向俞太后与云妃面前行了几步。 元凝亦想来帮裘芙菱,可被人禁锢着,亦奈何不得。 裘芙菱将话语对象转向侍卫,她道:“圣上派你们来保护本宫,你们便是这般保护的么?” “动动你们的脑子想想,她们几次三番想置本宫于死地,此番要带本宫去长春宫,怎可能只是除妖气那般简单?” “你们若不拦着她们,本宫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亦别想好过。” 侍卫首领听了裘芙菱的话,果是犹豫了,他向前一步拦住汤雁等人道:“蒹嫔娘娘你们不能带走,待属下禀告过圣上…”他原意哪怕真有什么除妖气的法师,待圣上来后,是否带走蒹嫔再作定夺也不迟。 可不待他的话说完,云妃便冷道:“太后此举是为了陵国百姓,迟一会除妖气,百姓便多受一些苦,耽搁了,你担待得起么?” 乍然又用陵国百姓压他,侍卫首领听言更犹豫不已,俞太后出言道:“此事不可耽搁,圣上若怪罪于你们,自有哀家担责。” “待蒹嫔妖气被法师除去,陵国瘟疫转好,亦有你们的功劳。” “母后担责?待蒹嫔被母后害死后,母后来担给蒹嫔收尸之责么?法师除蒹嫔妖气?朕怎不知宫里有哪门子法师?”侍卫听了云妃与俞太后的话,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并听得一道凌冽又具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想起。 众人的目光望向声音来源处,皆跪下行礼:“臣妾/奴才/奴婢/属下参见圣上。” 那架着裘芙菱之人,见公治祈来此,也不得不将裘芙菱松开跪下行礼。 公治祈未搭理众人,径直行向裘芙菱,搀住她道:“蒹儿,你没事吧?” 裘芙菱摇摇头,她的圣上来了,她有救了。 公治祈又见得裘芙菱的手腕,因被架她的人拉扯,关节处已泛着红肿,不禁怒了。 第254章 以下犯上 公治祈冷睨向跪在裘芙菱身侧瑟瑟发抖之人,怒道:“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朕的蒹儿。” 又狠踹了他们其中一人一脚,对江阮下命令道:“拉下去,杖毙。” 江阮领命照办。此举令在场氛围紧张起来,不少俞太后与云妃的随从轻微发抖,侍卫们亦跪着不敢说话。 俞太后打破了沉闷的平静,她对突如其来的公治祈道:“圣上是对哀家要给蒹嫔除妖气不满么?” 最近不是朝事繁忙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当口来此,俞太后与云妃皆甚为不悦,她们又失去了一次除去裘芙菱的机会。 还未待公治祈答什么,裘芙菱冷笑道:“除妖气?本宫不是妖女,需要除什么妖气?太后执意要将本宫带去长春宫,实际要做什么,太后心知肚明。” 此话一出,俞太后自是面色不好,云妃率先听言出声道:“姑母能做什么?你竟敢用责问的口吻与姑母说话,可还将姑母这陵国太后放在眼里?”公治祈来了此,她的语气自是娇作不已。 俞太后亦是阴冷道:“蒹嫔,你竟敢以下犯上、冒犯哀家!” 姑侄女两一唱一和,直将裘芙菱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的罪名落实。 可裘芙菱却觉无所谓,你们几次三番想害她,方才又差点带她进狼窝,她怎能对你们有好脸色? 何况她敬与不敬她们,影响得到她们害与不害她的性命么? 公治祈听了云妃与俞太后的控诉,只勾起一抹冷笑,神情冰寒刺骨。 他轻揉了揉裘芙菱泛红的手腕,爱怜地望着裘芙菱,一把揽过她的腰,未打算搭理俞太后与云妃,径直要离开此。 俞太后自不愿裘芙菱这般被轻易带走,就算她知公治祈来了此,她今日的计划必会泡汤,可裘芙菱对她那等态度,不略对她施罚怎么行? 公治祈还杖毙了她宫里的两名太监,他们虽死不足惜,但公治祈这般做,叫她的面子往哪搁? 俞太后气唤道:“站住!你们…” 却不待俞太后继续说什么,公治祈回头冷道:“若母后还想以除妖气之名带走蒹嫔,母后不如直接将所谓的能除妖气的法师带到朕宫里,让朕也瞧瞧他的面目。” 语罢不管俞太后与云妃说什么,他皆带着裘芙菱头也不回地向未央宫行去。 云妃气得直跺脚,俞太后亦脸色极度不好,圣上为了这个女人,对她的忤逆已愈发放肆。 将法师带到他的宫中? 以法师给蒹嫔除妖气为名、将蒹嫔带到长春宫中惩治,原本是在劝蒹嫔自戕无果后,后续要对付蒹嫔的招。 云儿今日才去了长乐宫中劝蒹嫔自戕,法师一招自没那般快实施,长春宫也自还没有法师带到公治祈宫里去。 她们之所以提前借用此借口除蒹嫔,只是看今日刚劝了蒹嫔自戕,她不仅没受她们以陵国百姓与圣上相威胁的什么影响。 还出了长乐宫去找圣上,权衡之下,怕此事出什么变故,才临时决定提前实施。 而公治祈此番的突然将裘芙菱带走,则彻底让她们的两项计划皆出了变故。 但,只要你祸国妖女的名号还在,她们便不愁机会来打击你。 俞太后与云妃望着公治祈带着裘芙菱离开的方向,眸色里的阴狠几要迸发而出。 第255章 留在朕宫里 来到未央宫后,公治祈命宫中太医为裘芙菱被拉扯得红肿处上了药,轻揉她的手道:“蒹儿,还疼么?” 裘芙菱享受公治祈对她的疼爱,心神悸动,道:“只是略红了罢了,不疼了。”她在想挣扎脱他们的禁锢时,却也激烈。 电光柔情间,裘芙菱想起云妃来劝她自戕时,说的因她的妖女之说、陵国已激起民乱一事,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裘芙菱凝向公治祈,道:“圣上,云妃与臣妾说,臣妾是妖女一事,如今已传遍陵国。因着圣上不愿处死臣妾这妖女,陵国已开始爆发民乱,可是真的?”裘芙菱的话语里,自有对若真发生此事的担忧。 公治祈回凝着裘芙菱,未立即回答她的话,顿了顿,才将视线从裘芙菱脸上移开,道:“瘟疫的事朕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又回凝向裘芙菱:“你是妖女的谣传,朕亦会为你澄清。” 裘芙菱听言道:“所以陵国如今已有民乱的消息,是真的?”她基本已确定,因为公治祈听了她的话后,未直接否认她的话。 公治祈听言仍是顿了顿,道:“此事你亦不必担心。” 看来的确如此了。 裘芙菱听言道:“如何不担心?此事既是真的,陵国如今便不仅面临着席卷的瘟疫,还有愈发被激起的民乱。” “还有圣上,据臣妾所知,陵国百姓民乱的诉求,皆是让圣上处死臣妾这妖女,可圣上为了臣妾,独自承担着这一切,连一点消息都未曾让臣妾得知,臣妾…” 裘芙菱说到此略带哭腔,为公治祈对她的保护与心意,与对百姓的心疼。 公治祈见裘芙菱这般,轻皱了皱眉,将裘芙菱揽入怀中,顿了顿,打断她道:“民乱的事皆是云妃告诉你的么?” 裘芙菱听言轻应一声:“嗯,正是她。” 公治祈听言眸色闪过冷光,继又以宽慰的语气对裘芙菱道:“何时云妃的话,蒹儿竟这般相信了?” 又道:“宫外这两日的确有过小范围的民乱,但起因皆是对瘟疫救治不当的不满,根本无有关蒹儿的事。” “且民乱一起,便有地方县丞派衙役管制住了难民,朝廷也有官兵参与平制。民乱早已压制,根本不碍甚事。” 裘芙菱听言从无尽的担忧中回过神来,将头从公治祈怀中钻出,凝向公治祈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云妃与她所言民乱与她有关,皆是她激她自戕之言?倒不是没有可能。 公治祈仍是回凝着裘芙菱,听言道:“朕为何要骗你?” 的确,云妃会骗她的可能性更大。可,若公治祈的话只是为安慰她才说出,那…… 但不待裘芙菱多想什么。公治祈又重将从他怀里钻出的裘芙菱揽入怀中,对准她的香唇便吻了下去:“蒹儿,莫要再想此事了。” 裘芙菱对突如其来的吻先是一愣,后又身子一热,陷入其中。 良久,待两人皆有些把持不住,公治祈轻贴裘芙菱的耳垂道:“今晚留在朕宫里。” 第256章 灵魂互换 裘芙菱听言骨头先是一酥,又道:“如今国事繁忙,要不要…” 自陵国瘟疫大肆肆虐以来,他们二人别说同房,公治祈这些日子,连睡个好觉都难,去长乐宫看过她两次,皆是来了不久匆匆便被国事召离开。 公治祈听裘芙菱发言拒绝,未待她说完,轻咬她以示惩罚,哑声道:“蒹儿不愿意么?” 裘芙菱骨头更酥,忙道:“怎么会?臣妾怕圣上劳累了。” 公治祈听言轻笑一声松开裘芙菱,眸色里仍有对裘芙菱的眷恋:“蒹儿又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裘芙菱想了想,算起来,如今已是月末转月初之际,公治祈这般说她,应是他们灵魂互换之日快到了。 裘芙菱思及此道:“这般快竟又到了这日。” 又道:“圣上如今为瘟疫之事如此操忙,怎还能将这日期记得这般清楚?”相比起来,她这日日在长乐宫什么都不做,还记不住日子的人,当真是差劲多了。 公治祈听言道:“蒹儿的事,朕从来放在第一位,自是记得。” 原是如此。裘芙菱听言又心中一暖。但除此之外,想来公治祈还有甚佳的记忆力,以及,强于她的对日期的敏感? 日子既是特殊,哪怕国事忙,裘芙菱今日也不得不留在未央宫。 从下午至夜里,裘芙菱与公治祈共用了晚膳,略休息会后,两人便上了龙床。 裘芙菱偎在公治祈怀中,手圈着他的腰,有段时间没这般亲热,她倒真甚是想他。 裘芙菱道:“因着臣妾来此,倒将许多瘟疫相关之事延后处理了。”她来以后,公治祈支退了几次来未央宫向他求禀瘟疫之事的大臣。 公治祈道:“无妨,瘟疫诊治之事已步入正轨,他们知道如何处理。” 裘芙菱轻声,话语里尽是对受苦百姓的心疼与担忧:“陵国此番瘟疫,究竟何时才能好呢?” 公治祈听言顿了顿,将裘芙菱向自己揽得更近些,道:“别担心,太医院对瘟疫诊治之药的研探已有进展,瘟疫比从前已好抑制许多。” 只是好抑制许多,还是并未抑制,百姓仍旧受在瘟疫的苦痛中。 裘芙菱听言叹了口气,瘟疫已有不少时日,古代研发治病药物的水平,的确不够给力。 裘芙菱又抬眸想对公治祈说些什么,正对上公治祈正在凝着她的漆黑俊瞳。 只一瞬,裘芙菱便被公治祈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吸引了过去,公治祈亦是。 屋外无月,屋内有情人爱的星光。 二人如料想般的在又一个月全缺之夜互换了灵魂,第二日醒来时,二人已相互成了对方。 身子互换的不方便,早朝自是被推掉。 但许是瘟疫期间国事特别繁多,从裘芙菱与公治祈用过早膳到上午,已有好几拨人来以瘟疫之事求见,皆被公治祈让裘芙菱将他们请退回去。 待吏部侍郎曾和求见时,裘芙菱忍不住道:“不如唤他进来,听听何事吧?” 却忽又想起,这吏部侍郎曾和,曾在上回她与公治祈灵魂互换时,劝让钦天监参与作法、以此祛除瘟疫。 而她的妖女名头,便是钦天监冤枉给的。 第257章 斩妖女肃瘟疫 公治祈听言却仍是道:“不必,让他回去便可。” 裘芙菱想起了曾和前些日子做的事,不禁好奇他此时来这有何事要禀,便未像往常般依公治祈之言,道:“唤他进来听听禀告之事吧。” 语罢她凝向公治祈,却意外发现公治祈在听她坚持要唤曾和时,面色有微变,虽只一瞬,但仍旧被她捕捉到了。 公治祈在…害怕?他不愿让她见到曾和? 裘芙菱思及此,更对曾和要来此禀告的内容感兴趣。便悄悄向江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传曾和进来。 公治祈未发现裘芙菱对江阮使的颜色,待他反应过来什么,曾和已踏入宫殿中。 公治祈对此自疑惑,望向裘芙菱,裘芙菱只对他耸耸肩,便将注意力转向曾和。 曾和向裘芙菱与公治祈行礼:“臣曾和参加圣上、参加娘娘。” 一如上回在未央宫见时的举止、体态端正,一副文人官像,神色却并不凝正。 曾和行完礼,不待裘芙菱说些什么,公治祈已先冷声对曾和道:“你先退下,有事明日再奏。”用的是不愿曾和出现此的语气。 裘芙菱先前只是怀疑,现在已经确认公治祈有事瞒着她。 正在曾和要说什么时,裘芙菱道:“不必退下,有事现在便禀。”语气带有几分不可置否的坚定。 曾和对“圣上”与“娘娘”这等反应愣了愣,不知怎的,他觉与他说话的“娘娘”,身上带有与圣上如出一辙的王者之势。 而“圣上”今日虽仍旧气势逼人,这气势却与他平时看到的王者之气有些不一样。 公治祈听裘芙菱这般反对他的话,先是顿了顿,从一侧暼见裘芙菱的神情,猜到她可能是猜到什么,但仍是道:“朕说让他退下。” 可公治祈越这般,裘芙菱便越想知道曾和想说什么。 她未搭理公治祈在一旁以气势给她施加的压力,直接对曾和道:“不必管她,有何事你启奏便可。” 曾和听言拱拱手,未去想这“娘娘”怎竟敢自称朕,正想说什么,那“娘娘”又对他发号施令:“不必启奏,退下便可。”话里的那等王者之气,令他不自觉想要臣服。 但“圣上”又让他继续启奏。 理智自是告诉曾和要听“圣上”的施令,他略远离那位“娘娘”一些,才敢禀道:“臣要启奏乐城、临城两城民乱愈发严重之事,请圣上定夺。” 裘芙菱在曾和说话时,原还在与公治祈以眼神电火交战、要留下曾和。现听曾和禀报民乱起义之事,不禁一愣。 不是说,民乱早已压制么?曾和怎说它愈发严重? 裘芙菱以古怪的眼神看了公治祈与曾和一眼,对曾和道:“继续说。” 公治祈听曾和提起民乱,脸色又是一变,冷凛着威胁曾和不可再说,却仍被裘芙菱打断。 到底如今裘芙菱占着他的身子,她才是权威。 曾和自觉“圣上”与这位“娘娘”怪异。但圣上自昨日下午起便不见大臣,甚至今日推了早朝,他好不容易得准入见,该禀报之事,自是要禀报清楚。 曾和硬着头皮,顶着那位“娘娘”的刺骨冷凛目光道:“斩妖女、肃瘟疫,百姓的诉请依旧是此。” 第258章 妖魔化 “斩妖女、肃瘟疫?”裘芙菱听了曾和的话,重复冷声念音。 又对曾和道:“你倒详细说说,百姓皆是如何说的?”果然,百姓的民乱,中心话题仍是她。 公治祈仍想阻止,终被裘芙菱低声一句“既已知道苗头,不从曾和处得知,亦可从别处知晓”劝住。 两位主子望向他的目光皆不大友好,曾和硬.了几分头皮道:“百姓之言自与从前的话语无二。他们皆从钦天监之言,认定宫里的蒹嫔娘娘是瘟疫的罪魁祸首。只是……” 曾和从前未见过裘芙菱,自不知他面前如今坐着的“娘娘”便是蒹嫔本尊。 裘芙菱见曾和话说一半便停止,追问道:“只是什么?” 曾和道:“除了钦天监的算知出蒹嫔娘娘是妖女,百姓间还流传出蒹嫔娘娘曾在宫中死而复活过等言论。” “先前南太尉谋反,所用名头亦是这位蒹嫔娘娘害死了太尉侄女,百姓因此亦将太尉谋反带来的损伤怪在蒹嫔娘娘身上。” “还有圣上因为蒹嫔娘娘数次不早朝等……” “如此种种,使得百姓愈发相信蒹嫔娘娘是来残害陵国的妖女,只有她死了,陵国瘟疫才会好。” “由此民乱愈演愈烈,请圣上尽快定夺,给百姓交代。” 原来民间竟已将她这般妖魔化了么? 不仅钦天监亲自指认她是带来瘟疫的祸国妖女,她还迷惑君王、让圣上不早朝,就连南才梁的谋反、罪魁祸首也是她,还说她能死而复生…… 最后一点她倒当真经历了。 裘芙菱听了曾和的话怔了怔,未有什么反.应。倒是公治祈听言怒拍桌子,道:“一派胡言!这些胡话皆是谁传出去的?” 莫说其它,南才梁的谋反若无他的蒹儿,只怕如今陵国还处在南才梁祸乱朝纲的混乱中,他们竟敢这般说蒹儿。 公治祈占着裘芙菱的身子,声线自是清灵,怒声却也震慑人,直教曾和有一瞬噤声。 曾和却也未管这娘娘何以发这般大的火,没一会又硬着头皮对裘芙菱奏言:“瘟疫与民乱并发,更有市井赖皮借民乱抢掠民舍,百姓如今已是苦不.堪言,请圣上早日断决妖女之事,救百姓脱离苦海。” 往日他在启奏顺民心责处蒹嫔时,圣上没给过他一次好脸色。 今日圣上至此还未驳回他,想来是看民乱愈来愈烈,开始动摇了蒹嫔无罪之想法。 倒是个好兆头。 可还未待曾和再多想什么,“圣上”身旁的“娘娘”如从前圣上听到他请求责处蒹嫔般,对他冷怒驱逐:“此事无关妖女,瘟疫不除是太医院无能,能有市井赖皮借民乱抢掠民舍,是陵国.军.队整治力度不够。” “你且退下,此事圣上自有定夺。” 与裘芙菱互换身子接见过大臣多次,公治祈用着裘芙菱身子时,已会用裘芙菱身份说话。 曾和听了这“娘娘”的话愣了愣,怎说话语气、下命令方式皆与圣上那般相似? 他又将视线移至“圣上”之身,想向“他”请示什么,“圣上”已道:“照这般做便可。”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259章 万万不该 曾和听言又坚持了两句,但“圣上”坚持让他走,他也不敢再留,只得退下。 行出未央宫殿不远,曾和留了个心眼,问了在未央宫殿外角落一侍立的小太监小声道:“公公,敢问现在陪侍在圣上身边的娘娘是谁?” 说话间,一锭亮锃锃的黄金已悄悄入了小太监的袖口。 他实在太感奇怪,不说这位“娘娘”在时,总爱给“圣上”做决定,他两次在未央宫简单“圣上”与这位“娘娘”在一起,总觉得二人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小太监往袖口暼了暼,见是黄金,悄悄了望了望四周,确定各位均在各司其职,未注意他,才低声道:“来未央宫陪侍过的娘娘,只有蒹嫔娘娘一人,如今在殿内的正是。” 曾和听了小太监的话,拱了拱手便离开,心内却已翻江倒涌。 未央宫内圣上身侧的娘娘,竟就是这些日子被闹的沸沸扬扬的蒹嫔娘娘。 曾和这般想着,脑海里便浮现了那身着朱砂红披风、容貌精致、周身尽是王者气概的裘芙菱形象,光想着那气场,他自己的气势便被压了半截。 圣上与蒹嫔在一起时,他感觉到怪异,是因蒹嫔娘娘的“妖女”身份么?身上这般不同意处置蒹嫔,甚至到了一提便变脸的地步,可是蒹嫔在背后教唆? 曾和就这般想着,官服凛凛的文弱身躯便离未央宫越来越远。 未央宫殿内。 裘芙菱思考良久,终是道:“圣上,臣妾想请命亲自为陵国治瘟疫。” 公治祈听言自是诧异:“你治瘟疫?你如何治?” 他原是又气裘芙菱竟敢不听他的话、唤了曾和入殿,又心疼裘芙菱听了曾和的话,心中必定不好受,乍然听裘芙菱如是说,不禁脱口问道。 瘟疫是说治便能治的么?她为何有如此想法? 裘芙菱听言未直接回答公治祈,瞳眸望向公治祈,焦点却聚集在远方,她道:“圣上难道未想过,从前陵国亦有过几回瘟疫,为何从前的瘟疫短时间内便可得到控制,此回瘟疫肆虐这般久了,不仅未得到控制,反而有愈发扩张的趋势?” 公治祈听言略蹙眉,道:“不同瘟疫需要对症的药物不同,此回瘟疫的药物难调找些。” 裘芙菱听言道:“就算如此,治疗瘟疫的药物还未配置出来,圣上这么些天用于瘟疫的人力物力理应不少,哪怕它不能治愈,也万万不该一直不断扩张。” “还要随瘟疫而起的民乱,圣上不觉一切都太过具针对性了么?” 一切皆像是针对她而来。 公治祈听言怔了怔,道:“蒹儿的意思,有人为了针对蒹儿,不仅刻意激起民乱,还人为地让瘟疫更快扩张?” 裘芙菱听言点点头。 从钦天监踏入未央宫指认她是妖女起,她便隐隐怀疑此番瘟疫与她有关,但并不能确定。 公治祈听了裘芙菱此等想法,略思索一番,蹙眉更深,但仍是道:“此事不大可能。” 民乱的激起是针对蒹儿而来,此事显而易见。但瘟疫也是因蒹儿,倒可能性不大。 第260章 女扮男装 一则瘟疫的产生是天意,人为不能控制。 二则能针对蒹儿的应是他的母后一党,她们不该单单为了针对蒹儿,丧心病狂到拿陵国万千百姓的命开玩笑。 但可能性不大并非没有可能,两年前的宫变,母后的丧心病狂不也极深么。 公治祈念及此神情已变得空洞。 裘芙菱见公治祈这等反应,虽不知他除了瘟疫、还想到了其它,也知他十有八九已有几分认可了她的想法。 裘芙菱接着道:“无论如何,此事皆因臣妾而起。所以臣妾请求圣上,允许臣妾亲自为陵国治瘟疫,好教臣妾心安。” 若想解决此次灾难,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 那便是依了俞太后与云妃的诡计,她为了这场瘟疫而死。 待她们的目的达到,自不会再纠难无辜的百姓。 可,她不甘心。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俞太后与云妃,她不该、不愿为此承担责任。 但,她也不愿陵国百姓痛苦。 公治祈听裘芙菱与他说话,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道:“治瘟疫需懂药理,蒹儿懂么?” 裘芙菱听言道:“臣妾不懂,但臣妾知瘟疫之事若真如臣妾所想,太医院在配置治瘟疫之药时必会有所懈怠,宫外亦有专门的人刻意传播瘟疫。臣妾所说的治瘟疫,便是从阻止这些开始。” “陵国从前的瘟疫皆救治成功,此番瘟疫若能排清不该有的障碍,相信离治愈瘟疫不会太远。” 公治祈自知裘芙菱说的话有道理,但他听言道:“蒹儿说得有理,但此事到底危险,朕另派他人去查便可,无需蒹儿亲自去治。” 裘芙菱却仍是坚持:“此事从某种层面来说,皆因臣妾而起。臣妾一想起那因着臣妾受难的百姓,便夜夜不能安寐,请圣上答应臣妾的请求。” 其实她说的这些层面皆很浅,公治祈未真正参与治瘟疫,对这些事或许较难看出来。 但那些被公治祈派去治瘟疫的人,对治瘟疫已经时这般久却毫无起色,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所以派去治瘟疫的人中,或多或少皆有俞太后与云妃的奸细。她唯有亲自去,才能做到十足的安心。 而她的另一番打算,此番请治瘟疫能治好便好,若是不能,她尽完人事再死,到时也能还陵国一定的安宁。 公治祈听言却仍旧不愿意:“不可,朕会另派人去查。” 裘芙菱听言仍是坚持:“圣上若不答应臣妾,臣妾日日为着瘟疫心神不安、却什么也不能做,这比叫臣妾死还难受。” 又道:“大不了,圣上多派些暗卫保护臣妾便是了。暗卫那般厉害,臣妾能有何事?” 公治祈又拒绝了裘芙菱两番,最终终是松了口:“你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牵涉瘟疫之事。” 裘芙菱听言自知公治祈的意思,如今在许多人的眼中,她才是生起瘟疫的罪魁祸首,若说她去治瘟疫,无人会信的。 裘芙菱道:“无妨,臣妾的女子之身亦不适合走动。届时圣上给臣妾一个特派治瘟疫的官,臣妾再男扮女装,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第261章 暗玉 最终,裘芙菱如她之愿参与到了治瘟疫之中。 公治祈给了裘芙菱一个凌驾于各官品级之上与之外的特品官——宫卿,不是什么陵国在册的九品十八阶,却可凌驾于各官之上,只听公治祈的命令,且可派遣所有官员。 第二日,裘芙菱与公治祈换回了身子。 因答应了裘芙菱去治瘟疫,公治祈这日去上早朝时,未让裘芙菱回长乐宫,而是让她等他下早朝。 裘芙菱自是听言乖乖在此等。 没多久,公治祈回来未央宫,与裘芙菱谈起去治瘟疫一事。 公治祈道:“朕会派御前侍卫首领宗新与你一同前去,有他在,无人敢不服你。” 裘芙菱听言道:“宗新大人这般厉害么?” 公治祈道:“朕的一品御前侍卫,持朕令牌,他的话,便是朕的话。” “喔。”原是沾着你的威严。 公治祈又道:“女扮男装可会么?莫叫人识穿你的身份。” 裘芙菱听言道:“这个简单,束发、去胭脂、沾小胡子之类便是。” 公治祈听完道:“嗯,这是外貌的改观,女扮男装后,说话的声音语调、做事的行为方式亦要像男子。” 又唤了声:“暗玉。” 话音刚落,一身着黑衣、蒙着面的女子便出现只有公治祈与裘芙菱在此的未央宫殿内,她的声音亦如她的人般干净利落:“属下参加主子。” 声音起之前,裘芙菱甚至无任何知觉她竟来了此。 但不待裘芙菱多想,公治祈已唤她、对她介绍面前的女子道:“这是暗玉,朕身边的暗卫,可叫她教你女扮男装。” 语罢不待裘芙菱说什么,暗玉已恭敬对裘芙菱道:“见过蒹嫔主子。” 裘芙菱好一会才适应过来暗玉的突然存在,道:“不必多礼。” 又对公治祈道:“圣上身边的暗卫竟也有女子。” 她说出此话,是因潜意识觉得暗卫这等存在应是身手了得的男子。 但也忍不住对暗玉感到好奇,多看了她一眼,见她此时已立于一侧,整张脸只能看到蒙面外凝亮的眼睛,眼眸微敛,恭敬的模样掩不住她作为暗卫的肃杀之气。 公治祈听言道:“暗玉是朕身边唯一的女暗卫,身手不比男子差。” 又道:“她深谙换装易容。” 竟还会易容,裘芙菱听言不禁对暗玉多了几分崇敬,道:“那么便有劳暗玉姐姐教本宫女扮男装了。” 暗玉听言抱拳:“属下不敢。” 治瘟疫之事刻不容缓,三人也未耽搁,公治祈叫江阮拿过来一套男便装后,暗玉便用心教起裘芙菱女扮男装来。 从男子发髻、胡须描贴、着装打扮、行为动作、女作男声等,暗玉皆详细教裘芙菱。 最后,裘芙菱还特意让暗玉教给自己一点易容术,现学现用地自己将自己五官修得更深邃立体。 一切皆学完后,着着玄紫长衫、手拿折扇的裘芙菱,已成为一少女见之必泛春心的翩翩少年。 裘芙菱调了调自己的嗓音,行至正在桌案前阅奏折的公治祈面前,铺开折扇撩他的鬓发,半开玩笑道:“官人,你看本公子如何?” 第262章 断袖之癖 裘芙菱声线粗了几个音,已分辨不出这是女声,但裘芙菱音色里的灵动,哪怕变成了男声亦未变。 公治祈被裘芙菱这般撩拨,心神略一荡漾,抬眸凝向裘芙菱,正对上她含笑的瞳眸,心跳不觉漏了一拍。 又见她的女扮男装不仅是简单的换男装、贴胡子等,连脸部五官都被微调得更深邃、更具特级男子气概了些,知这般女扮男装已是足够。 公治祈对暗玉赞许道:“做得不错,先退下吧。” 暗玉听言应声,如来无影般消失得去无踪。 裘芙菱又道:“圣上觉得臣妾这身装扮如何?”仍是刻意用的男声。 公治祈听言从案桌上下来,一把揽过裘芙菱的腰,轻撩裘芙菱扎着男子发髻发丝,道:“朕觉得不错。” 两人零距离接触中,火石电光四起,裘芙菱取笑公治祈道:“圣上堂堂九五之尊,竟有断袖之癖。” 公治祈听言倒不怒,轻啄了啄裘芙菱,道:“若是断蒹儿的袖,朕趋之若鹜。” 裘芙菱听言轻笑笑,却是红了脸。 一切准备就绪后,裘芙菱先是从未央宫以蒹嫔的身份回了长乐宫,再于当日下午悄悄从长乐宫出来,换了男装,来到没有那般眼杂宫中侍卫住所。 因是女扮男装、隐藏身份,此番治瘟疫自是不适合带着元凝,裘芙菱便留她在长乐宫中周旋,加之公治祈的保护,短期内她离开长乐宫的消息,应无法传散出去。 而在侍卫所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内,裘芙菱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宫卿裘简,裘芙菱与“蒹”嫔的何名,无人能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随在裘芙菱身边的一品御前侍卫宗新是一甚为正派之人,面容英俊,身躯因习武的缘故,甚显健壮,整个人在帅气的侍卫首领服衬托下,英姿飒爽。 宗新的正派,亦使宗新对裘芙菱的治瘟疫十分赞同。 而在这里,宗新是唯一一个知道裘芙菱真实身份的人,对裘芙菱甚为恭敬。 两人经过一番简单探讨,决定今日下午对治瘟疫之事从太医院开始查起。 裘芙菱的身份是秘密敲定的,如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宫里凭空出了一特级官员宫卿,太医院内亦是如此。 太医院修建于皇宫内,裘芙菱与宗新过去时,因裘芙菱示意院门口太监不必宣喊,二人的入院几乎是悄悄的。 太医院可容纳上百个太医,加之药品储存,面积倒是挺大,裘芙菱与宗新行了好一会儿,才行至太医们平日里常待着的主房前。 正在两人即将踏入屋内时,其内忽传出来的声音吸引了两人注意。 只听似是两名太医在闲聊。 一名太医道:“既无需好好制药,这些日子在太医院待着倒闲。” 另一太医道:“这等悠闲的日子,若非碰上瘟疫,还真难得有。” 一太医道:“咱们这般对制药懈怠,会不会引得天子不满?” 另一太医无所谓的口吻:“上头有人护着,怕什么?” “……” 裘芙菱与宗新听到此,已不忍继续听下去,面色凝重相视一眼,随即气势汹汹破门而入。 第263章 肃查太医院 太医院主房内此时正待着十数个太医,裘芙菱与宗新入内时,他们十数人皆三五一群懒懒散散聚在一起,有一些人面前虽有医书与药物之类,但他们怎么看,也不像是副研制治瘟疫之药的模样。 太医院建在宫中,许多太医自认识宗新这一品御前侍卫,见他入内,皆趋向前向他行礼。 太医院除了院丞,所有人的官阶皆比他低。 而宗新身边的裘芙菱,他们乍然一看除了宗新,还有另一人与他同入内,此人个子虽瘦小些,但周身气度不凡,也不禁在向宗新行完礼后,亦向“他”简单行礼。 太医们不认识裘芙菱,起袖作揖后奉承笑对裘芙菱道:“敢问这位大人是?” 裘芙菱听言用男声冷道:“我是圣上钦点的宫卿,专来此整治治瘟疫一事。” 宫卿?太医们听言面面相觑。朝里只有大理寺卿、太常寺卿等官职,这宫卿又是何官职? 整治治瘟疫一事?他们听到此脸色倒皆变了变。 宗新见太医们不解,也未急于向他们解释,只冷道:“唤你们申院丞过来。” 宗新下命令,太医院的人也不敢怠慢,没多久便将在另一处的申院丞请至了此。 申院丞发色花白,穿着太医院官服,在几名太医与下人的簇拥下来此,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行起路来倒也平稳。 他入内便向宗新施平级礼:“宗大人。”又见到一旁的裘芙菱,亦是疑惑她的身份。 宗新自申院丞来后,才向他们解释了裘芙菱的身份,并告知他与裘芙菱来此专为治瘟疫一事。 之后宗新亮出公治祈亲赐的金牌,一众太医们见此皆向裘芙菱正式行礼:“下臣见过宫卿大人。” 裘芙菱示意他们起身,未看他们,径直将视线定在为首的申院丞之身,道:“院丞大人,瘟疫已肆虐多日,太医院治瘟疫的药物,为何到如今还无任何进展?”她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提及瘟疫之事。 裘芙菱望向申院丞的眼色锐利,申院丞哪怕久经官场多年,也知这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申院丞抬眼望向裘芙菱,见“他”甚是骏雅的眉目,藏着不比寻常的泰然与深肃,道:“此番瘟疫比寻常瘟疫来得凶猛,寻救治之法亦要难些。”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毕竟天灾,能不能治好,何时治好,也不是人说了算,连公治祈都信了此理由。 裘芙菱听言沉声:“既是如此,便将太医院这些日子诊治瘟疫的结果给我看看,我要看看你们如何诊治瘟疫。” 裘芙菱话音落下,申院丞仍旧望着裘芙菱,沉默了一会,道:“瘟疫诊治皆有记录,老夫这便叫人取来。” 语罢向身边一太医使了个眼色,没多久,那太医便带着一本医病记录本来了此。 裘芙菱接过记录本,在主房中寻了一处椅子坐下,宗新立于她的身旁,自有隐隐的、叫人不敢轻易近身的威严。 裘芙菱对医病记录本一页页详细翻阅,他们没有对瘟疫认真诊治,回答她的话也是敷衍,总会在什么地方找到些什么问题。 第264章 羞辱 果然,裘芙菱翻过数页医病记录本,很轻易便在其上发现端倪。 因为太医院参与治瘟疫主要是配药与治疗患者,治疗患者自是要出宫,配药则是留在太医院内,这本医病记录本,记录的大多也是配药过程。 从瘟疫起苗头,到如今瘟疫肆虐,记录本上显示几乎每天都有在调配不同的药。这没什么问题。 但这些被调配的药中,单以裘芙菱对植物种别属性的了解,便能发现这其中有几味药对治瘟疫效果不大,甚至反其道行之。 只是到底裘芙菱不懂药理,从单味药便说整个治瘟疫药的调配有问题,也并不能完全确定。 但,有怀疑的点,她便要指出试试…… 裘芙菱指着其中的一页冷问申院丞道:“患瘟疫者身子会显高温,这一味香白会使促使身子发热,这样的药也可用于调配治瘟疫么?” 申院丞听言接过记录本,定眼看了几眼,顿了顿,依旧是沉稳地道:“这味药许是写错了。” 果然,香白有问题。 裘芙菱听言拿回记录本,又翻过几页,指了其中的几处道:“一味香白只是写错了,这桂芥、葛胡、桑苏……几味,皆是写错了么?” 裘芙菱气势逼人,申院丞脸色略变了变,道:“宫卿大人懂医理么?葛胡从前也用于治过瘟疫……” 却不待他话说完,裘芙菱已冷道:“我的确对医理懂得不多,但有人懂。今日我只是粗略对这医药记录本查查,连这般都能看出若许问题,要不我去寻个懂的人来看看,再将看得的结果禀报圣上?” 她的确不能保证指出的每个错误都对,但至此,已经够了。 申院丞听裘芙菱以公治祈来威胁他,面色明显变得难看,道:“许是记录本写错了也不一定。” 裘芙菱听言冷笑:“写错了?申院丞真会给太医院找理由,配药有问题,便说记录本写错了,不好好助陵国整治瘟疫,便说是药不好配。” 又对在场所有太医冷道:“你们吃着陵国的俸禄,用着全陵国医药条件最好的太医院,本应皆是百里挑一、最优秀的大夫。” “如今陵国瘟疫,万千百姓为瘟疫荼毒,受苦受难,可你们不能未尽到作为太医的职责,救百姓于瘟疫苦难,甚至连配药期间,一本记录本也写不好。这等差劲的水平,在太医院是让你们在此吃干饭的么?” “你们是朝廷的官,百姓俸养着你们,这点为民的职责都做不好,真该让圣上削了你们的脑袋!” 裘芙菱没有直接职责太医院未好好配药,而是顺着申院丞所言,说他们连医药记录本都写不好,玩忽太医职责。 但话语的字里行间里皆透着对他们不配为医的痛斥,以及必会让圣上罚他们的威胁。 在场太医们听此皆面色不大好看,有太医涨红了脸,好似想发言对裘芙菱说些什么:“宫卿大人…” 但被申院丞拦住。 申院丞面色亦是青白不已,说他不配为医,便是对他作为太医的最大羞辱。 但他仍是刻意保持表面的沉稳,对裘芙菱道:“宫卿大人,老夫愿意领罪。” 第265章 暗杀 申院丞道:“老夫未尽到院丞职责,未写好医药记录本,愿意向圣上领罪。” 又神色一沉,睨向裘芙菱道:“但如今陵国瘟疫肆虐严重,数位太医甚至因嫌治瘟疫苦累,已告病离院,致使太医院人手稀缺。” 又对裘芙菱作出一请的动作,道:“剩下的太医们还要继续辛苦配药,宫卿大人请回吧。” 裘芙菱看着申院丞请出的手,不禁冷笑,这是要赶她走了么? 承认自己有罪,却只认医药记录有问题的罪,当真是个老狐狸。 还说太医院人手稀缺…… 乍然赶人走,宗新自是要护着裘芙菱,行至裘芙菱身前对申院丞道:“院丞大人,你可知宫卿大人身份在你之上。” 申院丞听言冷哼一声:“身份再上,亦不能紧要太医院给瘟疫配药。” 宗新看申院丞不给面子,沉下脸正要说什么,裘芙菱拦下他道:“算了,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查。” 又别有深意地看了申院丞一眼,道:“院丞大人既说要为百姓配药,我便不便打扰。” 又睨了在场所有太医一眼:“希望各位太医莫要辜负百姓、辜负自己大夫之名的好。” 申院丞听言凝着裘芙菱,未回应什么,其他太医也未说话,裘芙菱带着宗新行出了太医院。 宗新道:“宫卿大人,医药记录本有错许并非单单是记录问题,需不需要属下禀告圣上,彻查此记录本?” 裘芙菱听言阻拦他,道:“暂时不必。你去查查,太医院那些在瘟疫期间告病离院的太医,皆去了哪里。悄悄地查,不要叫人发现了。” 宗新听言略顿了顿,领命道:“是。” 因女扮男装换了身份,裘芙菱在宫中走动并不方便,当晚便在侍卫宫院给她独备的屋子里住了下来。 夜里,她因心系瘟疫之事、加之骤然来到一陌生场地辗转难眠,直至万籁俱静的子夜时分,皆迷迷糊糊未睡着。 忽地,她听得房间内传来不寻常的悉索声响,不禁惊道:“谁?” 说话的同时,她原面向墙面而睡,此事视线已转至床外侧。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在她的床前单膝跪下,道:“属下暗玉,参加主子。”声音利落。 暗玉教过她女扮男装,与她较亲密接触过,暗玉的声音与身形,她自轻易辨别得出。 裘芙菱的紧张降下数分,对面前熟悉的身形道:“原来是你啊,起来吧。” 又道:“你怎会半夜来此?” 暗玉利落起身,道:“属下受圣上之命,随行保护主子。方才有人企图潜入房内,对主子不轨,属下已将他解决,不想惊扰主子,主子恕罪。” 原是有刺客要暗杀她。 她今日才去过太医院,便有刺客来此寻到她,想要解决她。 能在皇宫内做到此,想来是俞太后之人不差,而太医院,亦该是在为俞太后做事不假。 裘芙菱思及俞太后一党,眸色闪过冷光,为了除去她,她们连阻止治疗瘟疫、以此让她这“妖女”被逼死的阴招都想得到,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又见暗玉还在此,她道:“无妨,没有你保护我,莫说惊扰,只怕我连命都没了。” 第266章 商量好般 暗玉听言利落抱拳:“时时护主,皆是属下应当做的。” 裘芙菱听言浅笑笑,见夜已深,道:“夜深了,你抓刺客也挺辛苦的,也退下休息休息吧。” 暗玉听言仍是抱拳:“护主子周全,属下不辛苦。”语罢退身离去,如暗影般咻地消失。 原来暗卫真是这般每时刻皆在护着主子安全的么?刺客的身手想来也不差,可她今日睡在床上,连刺客人影都未见到,暗玉便已暗里将他解决。 若非她辗转睡不着,只怕连半点声响都听不到,睡到第二日醒来,都不知她当晚被刺杀过。 从前她出宫的时候,公治祈也随行给她安排过暗卫,但因容汜也救过她,加之暗卫会在暗中处理刺客,她恰巧碰到暗卫保护她的情境,今日还是第一次。 如此倒也不错,至少一定程度上,不必时时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裘芙菱暗里想着,不知不觉终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因夜里睡得晚,她第二日起得已晚,待她醒来时,日头已晒出许高。 她女扮男装装扮好自己,宗新带下人来伺候她用过早膳后,他们便又开始新一日的治瘟疫。 “那些告病离院的太医查到了么?”裘芙菱问宗新道。 宗新答:“属下已派人去查,还未有人回来禀报,属下会加紧探查速度。” “嗯。”裘芙菱听言轻应声。算起来,她昨日下午才吩咐宗新此事,道此时不过一晚上而已,这般快便找他要结果,的确急了些。 裘芙菱又道:“今日仍再去太医院瞧瞧吧。昨日只查了医药记录本,别的一概还未查。” 探查瘟疫之事,若只在宫中查,好似除了太医院,她便没有别的去处。 若想更好整治瘟疫,只怕还得去宫外瞧瞧。 只是,上回向公治祈请命查瘟疫时,她未说要出宫,公治祈会答应么? 裘芙菱与宗新乘着宫轿,没多久便来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今日明显已与昨日有甚大不同。 昨日裘芙菱来太医院时,见到的皆是懈怠误工之景,甚至有太医在闲聊。 今日裘芙菱来此,见到的却皆是一派太医认真研药、探讨如何治瘟疫的情境。 因着昨日的事,太医们见着裘芙菱,还有些许微怕,向裘芙菱行礼亦比寻常略恭敬。 但他们行过礼后,皆不再多说一句地继续手头的治瘟工作,好似已商量好般。 裘芙菱与宗新在各处详细瞧了瞧,未发现什么问题。 末了,裘芙菱拦住一人道:“你们院丞大人呢?”走了一圈,好似皆未见到他。 那人神色有几分躲闪:“院丞大人因医药记录本出现记录失误,去向圣上请罪去了。” 裘芙菱听言让那人离开,倒是说到做到,说是以记录失误请罪,便以记录失误请罪。 又对宗新道:“我们走吧,太医院看来已查不出什么。” 太医院仅仅是制药之用,原本可查处便少。再明显今日太医院各处已被特意处理过,更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当日夜里,裘芙菱入了未央宫殿。 第267章 答不答应 宫殿龙床.上,裘芙菱与公治祈已是宽衣睡好。 裘芙菱将头埋至公治祈胸.前,如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怀里。她道:“圣上,为进一步整治瘟疫,臣妾想出宫去。” 公治祈轻搂着裘芙菱,感受她的味道将自己占据,听她言想要出宫,不禁轻皱眉,道:“宫外太危险,蒹儿想怎么查,让宗新唤人入宫便可,不必出宫。” 裘芙菱却是坚持:“瘟疫迟迟不好,且臣妾听闻,瘟疫至如今还有扩散现象,这背后必定有黑手。这些整治,不亲自出宫去,又如何探查得清呢?” 公治祈听言道:“朕可让其他人去查,你不可出宫。” 裘芙菱仍是坚持:“臣妾早便说过,瘟疫能肆虐到如今这般情境,与臣妾有脱离不开的关系,臣妾若不亲手做些什么,会夜夜难安。” 说起来,她已近一月未回裘府,也不知瘟疫肆虐至今,她的爹爹如何了。 公治祈仍是拒绝裘芙菱:“宫外太过危险,蒹儿亦染上瘟疫怎么办?” 裘芙菱软磨硬泡:“不是有宗新与暗卫保护我么?哪怕有瘟疫,亦有特定的防护措施,臣妾调查时防护好,便不会染上瘟疫了。” 又见公治祈黑暗中的俊脸轮廓甚是好看,裘芙菱忍不住上前轻啄一口。 轻轻的撩.拨,让公治祈心一紧,眸色亦开始炙.热。 他不由将裘芙菱搂得更紧些,在黑暗中回吻裘芙,但仍保持理智,凝着裘芙菱暗哑道:“不要以为勾.引朕,朕便会答应你。宫外离朕太远,朕不放心。” 裘芙菱听言汗颜,她哪是勾.引你,她不过是一时看你太过喜欢,情不自禁轻啄了你,倒是你,回吻得热烈。 但,看着公治祈情.欲隐隐染眸的模样,裘芙菱不自禁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她一个翻身,压制上公治祈之身,引得公治祈一声闷哼,揽住她的腰。 裘芙菱却拦住公治祈不安分的手,又在他的胸膛撩拨,故意放细声音道:“臣妾怎么觉得,圣上禁不住臣妾的勾.引,必会答应臣妾?” 又向公治祈抛一媚眼,直叫公治祈骨头酥.麻。 血脉喷张下,公治祈像一团火复将裘芙菱压至身.下,哑声:“蒹儿。” 裘芙菱却未叫他得逞,关键之时拦住他道:“圣上,臣妾出宫之事……” 却公治祈如今瞳眸能喷出火来,岂是裘芙菱之力能拦得住:“朕不答应……” …… 最终,裘芙菱瘫睡在公治祈怀里,几番诉求、软磨硬泡,公治祈终是答应,在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答应她出宫。 裘芙菱道:“臣妾就知道圣上会答应臣妾。”毕竟她也非第一次出宫,此番出宫比从前多的便是,如今陵国不少地方有瘟疫。 只要她能保证做好防护措施,又有暗卫与宗新随行,问题其实并不大。 公治祈听言默然,又道:“下不为例。”他只是看裘芙菱想治瘟疫的诉求太深。 许是真觉得自己与瘟疫隐隐有脱不了的干系吧。但,真怪不了你。 裘芙菱听言道:“不会有下次。”瘟疫哪能还有下次?又不是说来就来。 第268章 破落的裘府 因为蒹嫔身份在外头名声极不好,此番裘芙菱出宫,仍是以宫卿裘简的身份。 宗新亲自驶着马车,护送女扮男装的裘芙菱向宫外行去。 快到裘府时,裘芙菱并未直接从正门入府,而是在宗新的帮助下,决定从侧院翻墙。 到达侧院要经过正门,裘芙菱透过轿帘,发现堂堂正三品府邸裘府,乍一看完全没了往日的光彩明亮,反而一派破落景象。 正门口无人把守不说,府门与府匾皆被不同程度地破坏,府墙上还被画有许多大字。 裘芙菱定眼一瞧,认得其上的大字,无非是些骂她这妖女害了陵国之话。 裘芙菱瞧着,不禁眸眼一酸。 在她在宫内被人陷害时,她的爹爹亦在宫外遭受着不该承受的苦难。 裘府被破坏或许还是轻的,爹爹疼了十几年的女儿,乍然被所有人骂称妖女,甚至有人恶毒到将这骂她女儿之话画上府墙。 她的爹爹,该有多伤心。 裘芙菱想起爹爹独自为她担心的模样,眼泪差点涌了上来,但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她必须告诉她爹爹,她不怕这些陷害,她还要一点点将它们推翻。 宗新用轻功将裘芙菱带入裘府,在裘芙菱在指引下,他又径直将她送入裘府主房,却发现主房根本无人。 除了府外光景,府内情境亦是今非昔比,不仅有被打砸痕迹的混乱,放眼府内四处,不仅主房没人,别处也未看到什么人影。 裘芙菱心下一慌,裘府怎么了?抄家?打劫?她爹爹呢? 裘芙菱正胡思乱想着,宗新忽道:“属下方才施展轻功时,好似隐约看着府内后院有人。” 裘芙菱听言似抓住一丝希望,道:“快,带我过去看看。”不管后院是谁,有人便有消息。 令裘芙菱欣喜的是,宗新在后院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爹爹与二姨娘,此时二人正在后院生火做饭。 裘芙菱趋上前去,唤一声:“爹爹。” 裘周邱正在给灶台填柴火,听得有熟悉的声音唤他,回过头来,见是裘芙菱,连忙放下手中的柴火,趋向裘芙菱道:“芙儿。” 声音包含着一个老父亲对女儿的无尽关心。 裘芙菱此时虽是女扮男装的装扮,容貌有所改变,姿容气场却如昨,且声音用的是原来的声音,很容易让裘周邱认出来。 甚至她突然出现,叫裘周邱反应不过来她的不一样形象。 裘芙菱擦了擦裘周邱面上烧火染的柴灰,声音有几分沙哑地道:“爹爹,这是怎么了?府里怎是这般光景?” 却不带裘周邱回答,正在烧饭的二姨娘亦行了过来,原还未认出裘周邱身前的“男子”是裘芙菱。 直至听了“他”的声音,并再三确认了一番“他”的容貌,哪怕改观了、像男人了,也与裘芙菱十分相似,才行至裘芙菱面前,推了她一把,声音有几分发狠地道:“芙菱?害人精,你回来做什么!” 却她刚对裘芙菱一动手,宗新未出鞘的剑便向她指了过来。 宗新冷对二姨娘道:“不得无礼!” 第269章 裘府的遭难 二姨娘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剑鞘吓了一跳,又顺着剑鞘,她见到凌眼峰眉的宗新正冷睨着她,强大的气场与正威胁她氛围令她腿一软:“你…你干什么!” 却临近她脖颈的剑鞘令她动也不敢动。 裘芙菱见这般情境,睨了二姨娘一眼,道:“二姨娘,我劝你放尊重点,站在你身边的人,可是宫中一品御前侍卫首领宗新。” “一…一品。”二姨娘对御前侍卫没太大概念,因着自己丈夫的官,对官的品阶却是清楚,加之宗新不一般的气场,她也知这不是普通人。 不知如何是好时,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大…大人,饶命。” 宗新仍是冷哼:“不得对蒹嫔娘娘无礼。” 剑鞘依旧直指二姨娘,二姨娘听言赶忙答:“是,是。” 直到裘芙菱向宗新使了个眼色,宗新才将剑鞘收了回来,退至一边。 二姨娘见威胁解除,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刻意绕了一步,绕至裘周邱身后,离宗新远了些。 这时她才轻拍拍胸口压惊,重将矛头指向裘芙菱,但话语有些磕绊,态度也好了不少:“芙…芙菱,这回回府怎不带丫鬟、带侍卫了?” 又语气仍是明显带着不满:“可是知道自己的大祸,特意带个人出来保护自己?现外面沸沸扬扬传说你是妖女,你自己倒好了,躲在宫里不出来,出来还有侍卫跟着,可不知苦得我们……” 却话未说完便被裘周邱不悦瞪向她打断:“你少说两句!” 裘周邱又疼爱地轻拍了拍裘芙菱的肩膀,眸色里尽是不可说的心疼,凝着裘芙菱道:“芙儿,别听你姨娘乱说。饿了吧?爹爹刚与你姨娘做了午饭,来,一起吃些。” 语罢带着裘芙菱往餐房内走。 裘芙菱未拒绝,忍不住问道:“爹爹,府里的下人呢?怎您与二姨娘亲自做饭?” 还住在这个府邸,他的官阶应该还在才是,怎会连一个照顾的人也没有?府里各处也是这般破败景象,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待裘周邱回答,一直躲在裘周邱身侧走的二姨娘已话语针锋道:“可不是托了你芙菱的……” 却话未说完便被裘周邱喝声止住,宗新亦在注意着她,她讨个没趣,只得欲言又止地闭了嘴,但她的神情,流露出强烈的不满。 裘周邱对裘芙菱道:“别听你二姨娘的,我们先吃饭,坐下慢慢说。” 裘芙菱哪怕饱含疑惑与对爹爹如今这般境地的心疼不已,也未再多问,先入了餐房好生陪了她爹爹吃饭。 盘敲侧击与二姨娘的刻薄言语透露下,裘芙菱终于得知了。 自她是妖女的消息被全陵国散发后,裘府作为她这妖女的母家府邸,没多久便被那些恨她带来瘟疫的人盯上。 开始他们只是在府门口叫骂,让府里的人不敢出门。 后来也不知是谁起了头,开始有人打砸裘府,且来打砸的越来越多。 他们边砸边骂她,亦骂她的爹爹,好不痛快。 而她的爹爹,曾经还想去和他们理论,只被粗暴地推到在地。 第270章 保护爹爹 直到裘府被打砸得如如今这般破落,她的爹爹也关在后院里不再与他们理论,他们才渐渐消停了些。 但她妖女的名头依旧在外,他们也只是消停,裘府的门已被打破,隔三差五的,仍依稀有人来此闹事。 而裘府的下人们,见裘府这般光景,一来只怕也恨她裘芙菱是妖女,二来闹事的人这般搞,也让他们不得安宁,甚至有生命危险,他们便于几日前,伙在一起,离开了。 依旧坚守在裘府的,只有她爹爹与二姨娘。而她一八岁的弟弟,因一直在一学府里住学,躲过了这场灾难。 这点,二姨娘倒是甚好,一直陪着她爹爹。 裘芙菱婆娑了一番裘周邱刚烧过柴的双手,泪湿了眼眶:“爹爹,您受苦了。” 裘周邱见裘芙菱这般,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道:“不碍事,你看如今爹爹不是好好的么?” 又慈爱地揉了揉裘芙菱梳着男子发髻的头,道:“苦了芙儿了,柔弱女儿,还要出来整治瘟疫。当朝钦天监又是何等不负责任,竟将芙儿错认成妖女。” 裘芙菱听言笑笑,道:“爹爹,芙儿长大了,不再是什么柔弱女子了。” 又道:“爹爹放心,哪怕钦天监将芙儿错认,待芙儿整治好瘟疫,必会让那些冤枉芙儿的,皆闭上嘴。” 她告诉了裘周邱,她为何是这般形象回裘府,以及她如今用的身份是宫卿裘简,换身份是为了更好地整治瘟疫。 而至于钦天监为何会指认她的妖女,她给裘周邱的解释是,钦天监一时疏忽,错认了她,才会至此。 对于俞太后一党万般针对她、甚至屡屡想致她于死地之事,她只口未提。 裘府被打砸、她被所有人误会他的爹爹已经够难过,她不想再让他为她担心。 父女天伦之时总是过得快。太阳落山后,裘芙菱仔细将裘周邱扶入寝屋,待照顾他睡着后,裘芙菱蹑手蹑脚地出屋。 直到离那屋子足够远,确认影响不到裘周邱休息后,裘芙菱才对宗新道:“明日你去安排些人来保护裘府、保护我爹爹,服侍的下人亦来几个,务必保证我治瘟疫期间,我爹爹的安全。” 宗新听言抱拳:“是,属下早有此打算。” 裘芙菱听言点点头:“天色已晚,你也去休息吧。” 宗新听言应声离开。 裘芙菱则回想起今日发生之事,略皱着眉迟迟没有睡意。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成功整治好此番瘟疫。 不仅是为了陵国受苦的百姓、为了她的清白,亦是为了她的爹爹,这般大岁数了,不再为了受这等委屈。 第二日,宗新已速度甚快地,一早,安排来侍卫保护裘府的安全或多或少地叫裘周邱与二姨娘在裘府有安全感了些。 陪同裘周邱用过早饭后,裘芙菱对宗新称赞道:“府里的侍卫安排得不错。” 宗新听言道:“谢宫卿大人称赞。” 裘芙菱又沉声道:“如今,该好好商量瘟疫具体如何整治。” 第271章 深入瘟疫之地 宗新听言顿了顿,道:“陵国如今一百余座城池,已有六十余座被瘟疫侵染,大多情况不容乐观,受灾者甚多。”又还想说什么,张嘴欲言又止,终是没说出来。 裘芙菱听言沉默了一会,陵国一座城池人口大多十至五十万不等,像皇城瑨城,因是陵国主城,人口比五十万还多出许多,其他城池便一般不会。 一百余座城池有六十余座被瘟疫侵染,除去各城中未染瘟疫的,保守受灾人群应有四五百余万人,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而她这“妖女”不死,四五百余万人看不到救治希望,甚至眼见情况不断恶化,爆发民乱亦是情有可原。 裘芙菱道:“与瑨城相距最近的城池,染瘟疫的是哪座?” 许是怕瘟疫肆虐影响到他们自身,瘟疫散播始作俑者的俞太后一党,未让瘟疫席卷至他们、与他们大多亲人所居住的瑨城中来。 自己这般贪生怕死,又何故视他人的生命为达目的的棋子? 宗新听言答道:“瑨城临近的乐城便是瘟疫受灾城。” “乐城?”裘芙菱听此城名,乍然觉得有几分耳熟,细想一番道,“此城最近可爆发过民乱?” 她想起来了,那日她与公治祈陵国互换,吏部士郎曾和在请求“斩妖女肃瘟疫”时,提到过有两城民乱严重,其中便有乐城。 宗新听言道:“正是。乐城近期的民乱堪称全陵国最严重。” 全陵国最严重?倒是为难他们了,在瑨城门口搞事情。 但若非如此,又如何让民乱激起公治祈足够的注意,好让他们达到借民乱之手除去她的目的? 裘芙菱听言勾起一抹冷笑,道:“如今民乱还在持续么?” 宗新道:“这两日圣上加派了兵力,乐城民乱已基本平息。” 裘芙菱听言道:“如此,咱们整治瘟疫,便从乐城开始整治起。” 宗新听言有些诧异:“宫卿大人要亲自去已染瘟疫之城么?” 裘芙菱道:“不然我出宫因为何由?” 宗新听言不置可否,像裘芙菱这等宫里的娘娘,又有圣上宠爱,哪怕如今出了宫,他也不大相信她会亲身犯险。 但通过太医院一事,他亦能看出面前的娘娘与一般女子有甚大不同。 且娘娘如今深陷“妖女”指责,若瘟疫不好,按如今的形势,娘娘哪怕有圣上护着,最终只怕也难逃一死。 但若娘娘能整治好瘟疫,她的“妖女”指责便可不攻自破,哪怕不能成为陵国的功人,百姓至少不会恨她。 而若多加防护,深入瘟疫之地,亦有数分可能不会染上瘟疫,届时娘娘的命,便救下来了。 如此一想,娘娘愿意犯险,倒也合理。 确定好整治瘟疫先去乐城,裘芙菱与宗新当日便坐上了去乐城的马车。 裘芙菱在马车内思索如今形势,隐隐的冷笑挂在嘴角,越乱,便越容易从里揪出苗头。 马车不出小半日便从瑨城偏中心位置到了乐城城门,因宗新有令牌,他们很轻易便越过城门层层把守的士兵,入了城内。 哪怕做好了准备,城内的情境仍令裘芙菱震惊不已。 第272章 虚弱的病人 除了城门外的守兵,城门内还有阻隔栏木桩拦着城内之人靠近城门。 栏木桩后,随处可见身子虚弱的瘟疫病人或坐、或躺在路边。 虽有朝廷派下来的士兵或大夫防护好在为他们诊治,可瘟疫病人之多,明显许多人都得不到有效的安置与救治。 裘芙菱与宗新亦已穿好防护,此事他们蒙着白面纱,只留一双眼睛露在空气外。 裘芙菱转头望了宗新一早,道:“我们过去瞧瞧。” 宗新依言同去。 裘芙菱的视线在街面扫了一圈,入目皆是瘟疫带来的人间疾苦。 她长叹一口气,眸色蒙上一层悲悯的薄雾。若非俞太后想除去她,或许不需这般多人遭瘟疫之罪。 裘芙菱最终将目光锁向一街边倚靠墙面而坐的小男孩。 那男孩衣裳破烂,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蜷缩在角落,面色浮着虚弱的病态。那等病态,除了瘟疫,似还有别的什么。 裘芙菱行至他面前,近身瞧小男孩,可见他除了病态,身子也瘦弱得不成样子。 裘芙菱对小男孩道:“孩子,你还好么?”用的与她如今女扮男装相匹配的男声。 小男孩原本眼神空洞,不知望着何处,乍然听有人对他说话,视线焦点顿时转了回来。 小男孩看着裘芙菱,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许是裘芙菱和善,小男孩听裘芙菱发问,直接答道:“我…我饿。”声音微小、虚弱。 没吃饭么?原来他的病态,还有几分是饿的。 裘芙菱的心疼未减,道:“你爹娘呢?”看起来饿得不轻。 小男孩虚弱地答:“爹…娘,都死了。害了瘟疫,都死了。”话语间,他的瞳孔瞬间涌出了眼泪。 裘芙菱见之,抬起戴了防护手套的手,轻轻为小男孩擦去眼泪,轻蹙了眉,想说什么,又觉如鲠在喉,无法说出。 小男孩又声小得微不可见地道:“我也患了瘟疫,我亦要死了。” 裘芙菱听了这话,抬手捂住了小男孩的嘴,道:“别乱说话。” 又道:“别怕,姐…哥哥救你。” 裘芙菱转对宗新道:“这附近可有卖吃食的?你去买些吃的来。” 宗新听言离身,没一会,一碗热粥和两个肉包子便端了过来。 裘芙菱将热粥和包子递给小男孩,原想慢慢喂他,但他一见到吃的,便从裘芙菱手中将它们夺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吃相,不知是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又病又饿,陵国如今不知还有多少人如他一般。 裘芙菱心疼不已,转头又想对宗新说些什么,忽见他们的四周,正有数位瘟疫病人拖着虚弱的身子向他们围过。 裘芙菱见之不禁蹙眉,这是怎么了? 宗新亦发现异样,正想拔剑保护裘芙菱,裘芙菱拦住了他。待那些病人走近些,她才听得他们的口中在嘟囔着。 “包子,肉包子…”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 裘芙菱见之咂舌之余,眸色悲悯更深。她对宗新道:“你再去多买些吃食过来。” 宗新犹豫:“宫卿大人与我一同去吧。”他自是怕她一人在此不安全。 裘芙菱道:“不必了,你快去快回。”看他们如此虚弱,也伤不到她。 第273章 病苦无依 最终,宗新用轻功跑了数趟,几乎将乐城能买到的吃食尽数买了过来,也依旧不能满足了往裘芙菱处越聚越多的瘟疫灾民口腹。 “别挤别挤,排队,领了食物便去那边去。” “给我给我……” “……” 最后,裘芙菱将剩余不多的吃食,在宗新与乐城官兵的维护秩序下,分给了最需要它们的老弱病残。 等到一切都处理完毕,天色已晚,宗新与裘芙菱也需要离开乐城、回到瑨城。 因他们的善举,出城门时,还有一些受了他们帮助的灾民追了上来,唤他们“活菩萨”。 裘芙菱招手让他们回去:“明日我们还会来的。” 回程的马车上,裘芙菱面色凝重,对宗新道:“这里的灾民,除了遭受瘟疫的袭染,饱腹问题好似也挺严重的。” 出了乐城,他们便已在城外的客栈里,脱下防护服,穿上正常的衣物。 此时裘芙菱虽已整理得干净整洁,不复在乐城给灾民分食时的装扮凌乱,但她神情里的悲悯心痛,比在乐城时更甚,使她整个人看起来,仍有些凌乱落魄。 宗新听了裘芙菱的话,瞥了这位宫里的娘娘一眼,道:“朝廷每日也会给灾民发吃食,但也仅能维持他们不被饿死,不能饱腹。” 难怪,看他们哪怕挺饿,也未见到路有饿死之骨。 裘芙菱又道:“他们的家人都不管他们的口腹么?”难道都如那小男孩般,家人都患瘟疫去了? 裘芙菱想起小男孩瘦苦无依的模样,心泛起一阵疼。他这个年纪,理应在父母怀里撒娇受疼爱的。 宗新道:“瘟疫散播得快,大多人一染瘟疫,便会传给所有家人。如今特殊时期,哪怕还无药能将瘟疫彻底治愈,光是那些对延缓瘟疫发作有效果的药,都比金子还贵,许多人不仅失了钱财,瘟疫病也越来越重,变得病苦无依。” “也有些人家看家人染了瘟疫,为防止继续染给他们,狠了心将他们赶了出来。但只是少数。” 原是如此。裘芙菱听言顿了顿,秀眉越蹙越深,如今最主要的,便是研配出治疗瘟疫的药,由朝廷广发下去,彻底治愈瘟疫后,所有一切才可迎刃而解。 否则瘟疫肆虐中,不仅百姓受苦受难,甚至让许多人失去生命,全陵国因为瘟疫,一切生产生活皆不可进行,无人种粮食,无人做手工等,亦会使国家的正常运行停滞。 裘芙菱问道:“先前太医院那些告病离院的太医查到了么?” 宗新听问道:“据属下之人探知,那些太医告病离开太医院后,皆未回自己府邸。有几名太医确认已出瑨城,还有数位的去处还待深查,这两日便会有结果。” 裘芙菱听言道:“那几名太医出瑨城作甚?” 宗新听言道:“说来也奇怪,这些太医离开太医院原是告瘟疫病,据属下探知,他们出城后,皆是去了染瘟疫的城池,给瘟疫病人提供救治。” 裘芙菱听言略思索一番,道:“明日去见见乐城的两位太医,其他太医的探找,亦莫怠慢了。” 第274章 秋夜的身影 宗新听言应声,又忍不住好奇道:“宫卿大人怎这般想探查这些太医。” 裘芙菱听言答:“此番瘟疫能否治好,关键要看的,只怕便是这些太医。” 马车轿回到裘府时,已是夜里。 裘芙菱与宗新仍旧绕开大门,从后院用轻功翻墙入府。 而有了侍卫的看守,裘府大门处看起来也安全了许多。 裘周邱因在等裘芙菱回来,深夜里仍未睡去,直到宗新将裘芙菱送入府内,他才出来行至裘芙菱面前,关切地道:“芙儿,今日一切可好?”身后跟着陪着他的二姨娘。 裘芙菱要做的是整治瘟疫,虽然裘周邱不知她具体如何做,但只要与瘟疫相关,他便知这内里必定危险。 夜色浓厚,裘周邱是在房门外对裘芙菱说的话,裘芙菱看着裘周邱黑暗中有些佝偻的背影,不禁眼眶一湿,但仍是笑着对裘周邱道:“一切都好。爹,您身子不好,夜里寒重,不能在外待着。” 身后的二姨娘倒是对裘芙菱隐隐透着强烈不满,听了裘芙菱的话,未待裘周邱回答,她在裘周邱身后搀着他,对裘芙菱道。 “知道你爹身子不好,你便该早些回来,秋寒露重的,让你姨娘与你爹一同在外边等,便是不孝。亦或干脆跟裘府断了关系,别回来,不叫自己被骂成妖女,还害了裘府。” 她原也不想夜里随裘周邱等,可裘周邱如今的身子状况不好,令她不得不如此。 裘周邱见裘芙菱回来,原是笑着,听了二姨娘的话,笑容顿时凝在脸上,回头怒瞪二姨娘道:“你胡说什么呢!”又因动了气,加之秋夜里的确受了寒,咳嗽起来。 裘芙菱见此赶忙上前为裘周邱顺气:“爹,您没事吧?” 二姨娘见此仍在一旁阴声怪气煽火:“我就说么,都是在屋外等你那不孝女等的。” 又见一旁的宗新已在瞪着她,不禁腿又一软,但仍是强硬道:“瞪什么?本姨娘说得不对么?” 她上回也是被乍然将剑鞘架到她脖子上的宗新唬到了。到底不过是芙菱的侍从,她有老爷在,还能真将她怎么样不成?但见着巍然的宗新,心里仍有几分害怕。 裘周邱见二姨娘这般,气得要动手过来打她:“谁许你说芙儿?” 终是被裘芙菱拦住:“芙儿回来晚了,是芙儿的不对,二姨娘也是关心您。”暗里仍是瞪了二姨娘一记,将她的气焰降下了些。 不管怎么说,爹爹在屋外等她,二姨娘也在陪着爹爹,这份心不能抹灭。 但爹爹身子这般,日后可不能叫他如此了。 裘芙菱又与裘周邱家长里短了几句,终是将裘周邱送回了屋中安睡。 一切妥当后,裘芙菱对方才一直还未离开的宗新道:“你也去休息吧,明日还需去乐城发吃食。” 却话说完后,宗新的身子未动。 裘芙菱不禁好奇:“还有何事么?” 宗新欲言又止了一瞬,终是道:“在乐城发吃食,许发不了两日了。” 裘芙菱疑惑:“怎么了?” 第275章 救二十座城 宗新仍是顿了顿,道:“属下…所带银两不够。” 原是这事,那些粥包子之类的,单买所用银钱不多,大批买起来,合算银钱也不是小数目。 裘芙菱见宗新面色略有尴尬,浅笑了笑,道:“无妨,我这有银两。” 之前设计衣裙所挣的银两,除去拿出少数给了二姨娘,其余所剩还不少,只怕给全陵国发粮食只怕也够。 宗新这才要离开,却又被裘芙菱叫住。 裘芙菱道:“宗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宗新止了步,道:“宫卿大人但说无妨。” 裘芙菱道:“朝廷既是发放吃食,为何不多发一些,叫他们都吃饱呢?” 她今日从灾民处听知的,他们一日只发一餐,且每餐尽是稀粥,的确少了些,尤其是发给瘟疫病人。 宗新听言顿了顿,眸色略沉道:“宫卿大人许还不知道,如今国库赤字严重,朝廷能保证瘟疫病人饿不死,便已是极限。” 裘芙菱听言略顿顿,国库没钱了?是近期治瘟疫治的么? 宗新又道:“属下看宫卿大人也帮不了灾民多少,发放食粮一事,做不了几日。” 并不是他看不起这宫里的蒹嫔娘娘,圣上都拿不出多少钱,她这靠圣上养着的嫔妃,又能有多少钱呢? 话语聊至此气氛已有几分沉重,裘芙菱听言略思索一番,问道:“一千四百万两能帮助灾民多少?” 她至今已从容汜出拿过两次利润,一次二百八十余万两,一次一千一百余万两,除去她用掉的,总计应还有一千四百余万两。 只是她不知她这些钱能帮到灾民多少。 宗新听言愣了愣,似有些不可置信:“您说一千四百万两?” 裘芙菱道:“正是。这是我在宫外做衣娘挣的钱,不知道这个钱帮灾民够不够?” 俞太后已将她做衣娘的事在宫中搞得人尽皆知,便也不需隐瞒了。 宗新听言,好一会才从他的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道:“若宫卿大人真有一千四百万两,别说帮乐城的灾民,就是帮二十座城池的灾民撑过去,皆没问题。” 裘芙菱听言道:“真的么?”又几近自言自语道,“只能二十座城池,还有四十余座受灾城池如何是好?” 但她知道这笔钱能救二十座城池的灾民,已高兴了许多。 宗新听言道:“真的。据属下所知,圣上从国库拨下来救全陵国灾民的银钱,总计也不过二千万两。但这二千万两需放至六十余座城池,只能让灾民不饿死。单让灾民吃饱,一千四百万两用于二十座城池一定够。” 心里却还在惊奇,这位宫里的娘娘,怎能有这般多银钱?是真的么? 裘芙菱听言道:“那好。夜深了,今晚先睡吧,明日再来商量这银钱如何用于帮助灾民。” 宗新听言应声离开,仍是对裘芙菱所说她有一千四百万两有几分不相信。 何时做衣娘竟能这般挣钱么?若是他爹的钱,他爹太常寺卿的月俸才三百两,更不可能。 带着疑惑,宗新仍是回房睡了过去,究竟有没有,明日便知晓了。 裘芙菱这侧,她未料到竟会发生这等事。 第276章 钱丢了 第二日,裘芙菱用过早饭后,便从她从前放钱的柜子取钱,要拿它们救济灾民。 结果哪怕她将那柜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未发现任何银票的踪迹。 钱丢了么? 裘芙菱又在柜子里找了一圈,仍未发现任何银票。 若是平常丢了便也罢了,如今灾民等着她的钱救命,这可如何是好? 裘芙菱自是着急,紧蹙着眉,又再三往里瞧了瞧,仍是没有。 “去哪里了呢?”裘芙菱焦急道。 宗新此时正在裘芙菱的旁边,等裘芙菱取好钱后与她一同去乐城。 见裘芙菱这般,他略顿了顿道:“要不,今日先用属下的银钱,待回来再找?” 心里却在暗暗思忖,蒹嫔娘娘昨夜所说的有钱,莫不是只是虚张声势,以衬托她想救灾民的心? 否则这样一位娘娘,怎可能有这般多银钱?能比得上赤字的国库? 又叹了口气,其实娘娘大可不必如此,他从她进太医院查治、昨日亲自给灾民发粮等,皆已看出她有心为灾民的心。 倒叫他白欢喜一场。 裘芙菱听言道:“如今还早,我先找找。” 晚一些再去乐城,也能赶上给那里的灾民发粮。但若她先将银钱找到了,更多的吃食发放便能更早到更多城池灾民手中。 又想了想,她常不在府,二姨娘与爹爹却一直在,找不到银钱,问问他们或许知道。 裘芙菱想到此,便唤来二姨娘与裘周邱。 二姨娘听说她房里丢了钱,原是不愿意过来,她声音尖锐道:“芙菱,你什么意思?合着姨娘与你爹还会偷你的钱?” 裘周邱听言呵她:“你少说两句,芙儿只是叫你过去看看。” 裘芙菱亦冷睨着她:“不过是叫你过去看看,我怎会怀疑爹爹?”怀疑你倒有可能。 略闹了一番,三人终是到了裘芙菱房中。 裘芙菱指着她放钱的柜子道:“我不在的日子,有谁来过我房中么?我的银票先前便是放在这柜子夹层中。” 其实她放的地方隐蔽,不是寻常放在带锁的小盒子里,而是选了柜子带内锁的隔层,一般情况下,若有人来翻她的柜子,应只会撬开它的内锁,隔层里的银票应没可能发现。 毕竟,谁会没事去翻柜子缝? 二姨娘听言道:“谁来过?来过你房中的人可多了。除了府中洒扫的丫鬟,还是因得知你是妖女后,来裘府里闹事的恶人。” 又冷哼一声,斜着裘芙菱道:“说起来,那日府里来了打砸之人,大人看他们入了你房内,还与人吵了起来,被人推了一把,差点,便伤着后脑勺了!” 裘芙菱听言赶忙去看裘周邱的后脑勺,关切道:“爹爹,您没事吧?” 裘周邱摆摆手,道:“爹爹没事。” 又道:“你再好好想想,那钱是放在这里么?那日有人来你房里闹过一次后,我便将房门锁了,待你回来才重新打开,后来应没人入过内。” 裘芙菱听言道:“我确定,银票的确放在这了。”她不可能将此记错。 又还想去看看那柜子,一旁的宗新忽开口道:“宫卿大人,若是没有,灾民们如今也还过得去。”至少朝廷不会让他们饿死。 第277章 不信任 裘芙菱听言道:“不行,他们已经患了瘟疫,再吃不饱饭,身子必会受不了。” 她现在想起昨日在乐城见到那般多瘦弱的灾民,仍是心疼不已。 又忽觉得宗新的话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若是没有?敢情宗新觉得她没有这笔钱? 裘芙菱道:“宗大人,你相信我,这笔钱我一定会找到的。” 她若没有,她昨晚与他说干嘛?他将她当成什么人了? 宗新听言不置可否,看神情却未对裘芙菱抱有多大希望。 毕竟这笔钱堪比国库,虽说是破落时候的国库,但对于一个母家也不怎显赫的嫔妃来说,已是巨款。 不过如今宗新对她的看法倒无关紧要,她承受得起他的非议。 如今最关键的,是没有这笔钱,灾民如何是好?这笔钱会去了哪里? 二姨娘说除了洒扫丫鬟,还有闯入裘府的人进过她房间。 洒扫丫鬟拿了她的钱应不大可能,毕竟到底是她这个身份相对显赫的嫔娘娘的房间,一个丫鬟,没那个胆子翻她的东西。 即使有,也不可能翻得那么细致,翻到带内锁内柜里的隔层。 若是那些闯入裘府的人拿的,他们拿钱的方式,最有可能是柜子被他们砸破了,钱漏了出来,被他们拿走了。 可…… 裘芙菱问裘周邱道:“那日闯入我房中的,有几人?” 裘周邱想了想答:“五六个人的样子。来裘府闹事的人多,我只拦了他们,不让他们毁了芙儿的房间。” 裘芙菱听言自为自己父亲想着她感动,又道:“那日您可见他们从我房中拿走了什么东西?” 裘周邱听言又想了想,道:“应是没有,他们入了屋内没多久,便被我拼死赶了出去。” 裘芙菱再去检查了一番柜子,发现她放银票的隔层,的确有因外力致使变形的痕迹。 但哪怕它变了形,柜子内锁若不打开的话,根本无法从其内拿钱。 爹爹说他们入屋内没多久便被赶了出去,应没有开锁时间。 且他们五六个人,若真发现这般大比钱,不可能无任何动静。 所以这比钱只能…… 裘芙菱心里忽有了些主意,但…… 裘芙菱忽地走向二姨娘,面色发冷道:“二姨娘,你见过这笔钱的踪迹么?” 二姨娘被裘芙菱看得有些发毛,道:“你放在房里的钱,我怎么会看到它的踪迹?” 裘芙菱凝了二姨娘足足数秒,直到她被盯得躲至裘周邱身后,裘芙菱才收回视线,道:“我放在柜子隔层里的银票的确丢了,但具体它们去了哪里,我还需细查查。” 又对裘周邱与二姨娘道:“爹爹与姨娘便先回去吧,我与宗大人还需外出整治瘟疫。” 裘周邱听言道:“钱丢了不打紧,你必要注意安全。”他还不知裘芙菱丢的是笔款。 裘芙菱应声,将他与二姨娘送了出去,又转头对宗新道:“宗大人,今日去乐城发放吃食的银钱,只怕还得用你的。” 宗新听言道:“无妨,只是只怕乐城的吃食发放,也发不了两日。”他的银钱有限。 裘芙菱知宗新还以为她在骗他,也未解释什么,道:“今日去乐城需宗大人一人前去,我要去找一个人。” 第278章 借银钱 裘芙菱仍是女扮男装的样式,从马车轿下来,立于一座清雅阁楼前。 未待她开口,阁内便有小厮来向立于门口的她搭话。 小厮向她欠一欠身,道:“裘衣娘,可是来找坊主么?” 裘芙菱讶异:“你认得我?”她如今好歹也是女扮男装,面容稍有改变的。 小厮听言礼貌笑道:“裘衣娘贵人多忘事,上回您来清月阁,便是小的接待的。” 是么?裘芙菱听言仔细看了小厮一眼,却记忆模糊,但好像真是他。 裘芙菱道:“倒是记不大清了。”又道,“容公子在么?” 小厮听言道:“坊主如今不在,裘衣娘可入内稍等片刻,我唤人去请坊主。” 裘芙菱听言道:“嗯,你快去快回,我有急事找容公子。” 小厮听言应声,裘芙菱入了清月阁内。 阁内仍是与从前一般的光景,一眼望去便是极养眼的清雅。 但裘芙菱如今没有心情观赏它,只上到二楼那露天小台上,专心地等容汜来此。 许真是小厮为她卖了力,容汜果没多久便一袭雾青衣裳,手拿折扇,风度翩翩出现在她眼前。 未待裘芙菱开口,容汜便对裘芙菱温道:“芙菱姑娘,今日怎有心思穿起男装来?” 说话间,他已在裘芙菱的对面落座,绝美面容上的温润瞳眸直凝着裘芙菱。 裘芙菱听言无奈浅笑笑:“哪里是什么有心思,我如今在陵国的臭名声,想必你也有耳闻。” 他知道她的蒹嫔身份,自也应知她如今被传为妖女。 容汜听言会意:“原是扮了男装躲灾。”又道,“芙菱姑娘不必管他人之言,我相信芙菱姑娘不是什么妖女。芙菱姑娘失去的名声,终有一日必会回来。” 话语虽温,却甚有力量,直抵裘芙菱心底。 不管他的话是否只是对她宽慰,一番话说出来,的确对裘芙菱有些感动。 无数人皆以她是妖女指责她、甚至去伤害她的亲人时,若说她丝毫不难过,的确是假的。 裘芙菱浅笑道:“多谢容公子的信任。” 又笑容凝结,直奔今日来此的主题道:“容公子,我今日来,是想向你借些银钱。” 容汜听言道:“哦?芙菱姑娘上回挣的一千万两不够用么?”又温笑道,“还是宫里的娘娘会比寻常女子费钱?” 裘芙菱只当容汜是开她玩笑,亦浅笑道:“容公子说笑了。” 又神情凝重道:“我找容公子借钱,是想将借来的银钱用于瘟疫救灾。如今许多染了瘟疫的百姓吃不饱饭,我想帮帮他们。” 裘芙菱说此话时,眸色又染上一层悲悯。 容汜听言收起了温笑,道:“如今陵国的瘟疫的确挺严重的。” 又道:“瘟疫救灾不是朝廷的事么?怎还要你一女子费心?” 裘芙菱听言道:“取之于人必要用之于人。我从前在设计衣裙上挣了他们的钱,如今他们有难,我自亦要帮他们。” 容汜听言温笑道:“取之于人必要用之于人?如芙菱姑娘这般说,我挣的钱,倒亦要如芙菱姑娘般,给他们了?” 又道:“芙菱姑娘怎不说他们亦用了你的衣裙设计,那些钱,皆是你应得的?” 第279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裘芙菱听言浅笑道:“倒没想我设计的衣裙能挣这般多银钱。” 又神情略有严肃道:“容公子的钱自不必给他们,我的钱却必要给他们。” 毕竟他们有许多人染瘟疫,间接真是因她而起。 容汜听言温道:“芙菱姑娘这话我便不明白了,芙菱姑娘与我的钱不一样么?” 裘芙菱从思考俞太后一党为了害她、使瘟疫更快扩散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对容汜道:“容公子便当这钱不一样吧。” 又道:“不知借银钱一事,容公子方便与否?” 容汜听言抿了口茶,温道:“不知芙菱姑娘需要借多少银钱?” 裘芙菱听言略思索一番,道:“三千万两银票,如何?” 她细算了算,宗新说,一千四百万两能救助二十座城,如今受瘟疫之灾的有六十余座城。 除去她原有的银钱能救的,向容汜借三千万两,应能救助下所有灾民。 而她那已失窃的钱,她有信心能找回来。 容汜听言未加犹豫,道:“可以。”细算起来,裘芙菱为他竹仪坊赚到的纯利润,不止这个数。 又不待裘芙菱说什么,容汜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道:“说起来,芙菱姑娘还有六百余万两在我这里未取。” 裘芙菱听容汜这般不加犹豫便答应借她三千万两的巨款,自是感动,道:“我替灾民谢过容公子,这笔钱我日后必定连本带利奉还。” 又听她还有六百万两未取,诧异道:“我还有六百万两?”顿了顿又道,“可是之后的利润么?” 她一月前刚回宫不久,瘟疫便已全面爆发。还以为竹仪坊的生意必会因此受重创停滞,没想还有利润,且是六百万两之多。 容汜听言叫裘芙菱不必客气:“不急,以芙菱姑娘的能力,我相信这笔钱很快便能还上。” 又道:“受瘟疫影响,陵国境内的衣裙销量有很大的削弱。好在邻近几国的衣裙售卖得好,但总利润依旧比从前低了不少。” 裘芙菱听言道:“能有六百万两,我已甚是高兴。”倒忘了竹仪坊的生意除了在本国做,已延伸至临近几国。 又道:“如此,我便只需向容公子请借二千四百万两了。” 多出来的银钱,她亦要回送给灾民。 容汜听言温道:“无妨,二千四百万两与三千万两,与我而言差别不大。” 又道:“芙菱姑娘准备如何用这些银钱帮助灾民?” 裘芙菱也未在二千四百万两与三千万两中纠结,这等特殊时期,能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多六百万两给灾民,自是再好不过。 裘芙菱听言道:“我已向圣上请求由我来整治瘟疫,这笔银钱,届时会由与我随行的宗大人负责分发到瘟疫各城,叫灾民至少不再挨饿。” 容汜听言倒未多问什么,表情略带异样,道:“如今的朝廷,倒什么都叫芙菱姑娘一介女子来做。” 不知为何,裘芙菱从容汜温润的语气里,听出隐隐的不满。 但她未多想,只道:“这是我自己要求的。” 又浅笑笑,望向容汜:“谁说女子不如男?” 第280章 回裘府 古代总有那等封建思想。 容汜听言细嚼了嚼裘芙菱的话,一字一顿似自言自语:“谁说女子不如男?” 又将视线锁向浅笑望向他的裘芙菱,禁不住温笑道:“芙菱姑娘这话说得极对。像芙菱姑娘这等原本可置身事外、却仍倾一己之力帮助灾民的人,放眼整个陵国,也未见得有几个。” 赞赏意味从话语里倾泻而出,倒叫裘芙菱有些不好意思,她讪笑道:“容公子过奖了。” 若不是瘟疫恰好间接与她扯上极大的关系,陵国瘟疫了,她或许会捐钱,但不定会亲自出宫整治吧。 可若不是连瘟疫都被俞太后一党当成可任意操控的棋子,此番瘟疫,只怕无需怎么整治,便早已好。 因宗新一人去了乐城,还不会那般早回来与她共谋事,她便在清月阁与容汜多聊了几句。 毕竟拿人手短,乍然借了容汜这般多钱,多客套几句也是要的。 期间,裘芙菱聊到她昨日在乐城给灾民放吃食一事。 容汜道:“芙菱姑娘亲自去染瘟疫之城,不怕被染瘟疫么?” 裘芙菱听言道:“我做了适当的防护,可以防止染瘟疫。” 又道:“只是那些灾民着实可怜。不仅染了瘟疫病着、甚至濒死,还连饭都吃不饱。” 容汜听言轻抿一口茶:“因着竹仪坊的生意,我只知陵国每日有多少新城又染瘟疫、不可再做生意,倒不知那里的百姓竟这般可怜。” 裘芙菱亦痛心,道:“研制出救治瘟疫的药物前,只能尽可能减少他们的痛苦,让他们不必挨饿便是其一。” 容汜道:“芙菱姑娘自是好心。” 二人又聊了一番,时候不早时,容汜终要将裘芙菱送回府去。 临走时,容汜温笑夸裘芙菱道:“芙菱姑娘着男装亦别有一番英姿滋味。” 裘芙菱听言浅笑回应未答。又再三对容汜表示感谢:“多谢容公子的慷慨借银钱,他日必定连本带利奉还。” 容汜听言只温道:“不急。”便目送着她,直到她的马车轿在街角拐角消失,他才移回了自己的视线。 但他的右手拂上他的左心口,眸色不明。 好久,都未这般跳动过了。 因裘芙菱与容汜在清月阁待得久,哪怕三千六百万两数额较大,小厮也在裘芙菱离开前,在容汜的授意下,从别处取来钱交给裘芙菱。 马车轿到达裘府后,裘芙菱揣着三千六百万两银票,从后门入了府。 宗新去乐城还未回来,裘芙菱便去主房陪裘周邱。 二姨娘此时亦在裘周邱房中,见裘芙菱来,未给她好脸色:“哟,芙菱回来了。可是出去找丢失的银钱了么?可找回来了么?” 裘芙菱倒未管二姨娘的脸色不好,冷笑一声,隐晦道:“未找回来,但已有些眉目。” 又不再搭理二姨娘,直去陪伴裘周邱。 二姨娘又说了几句,皆讨了没趣,便也闭了嘴。 裘周邱道:“今日整治瘟疫可好?宗大人怎未与你一同回来?” 裘芙菱听言瞥了眼二姨娘,留了个心眼道:“宗大人还有些事需处理,晚些便回来。今早发现丢了银钱之事,亦是他在跟进。” 正说着,气宇巍然的宗新便请命入了内,面色似有几分不大好。 第281章 乐城谋杀 宗新请命入屋内,裘芙菱道:“宗大人,今日整治瘟疫可好?” 宗新听言道:“发放吃食皆没问题。”又向裘芙菱使了个眼色。 裘芙菱会意,对裘周邱道:“爹爹,我与宗大人谈谈整治瘟疫之事,晚些再来看您。” 裘周邱未看出裘芙菱与宗新的眼神交流,听言道:“别累着自己。” 裘芙菱听言应声,与宗新同出了屋子。 在裘周邱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处所,裘芙菱道:“可有什么事么?” 裘周邱只知道他们在整治瘟疫,并不知裘芙菱会亲身去瘟疫横行的乐城,所以许多交谈,裘芙菱皆要躲着他。 宗新面色仍是有隐隐的凝重,他开口道:“宫卿大人,在乐城的那两位太医院告病的太医,被人暗.杀了。” 裘芙菱听言自诧异,那两名太医被暗.杀?怎会如此。 裘芙菱面色亦已凝重,道:“怎么回事?” 宗新听言道:“属下今日一人独去乐城,派发吃食前,先去看了那两名在乐城找到的太医。” “当时太医在为瘟疫病人的诊治,属下对他嘘问了一番,见没什么问题,便离开了,想着明日带宫卿大人一同来见他们。” “谁知今日下午,属下还在乐城发放吃食,便听得两位太医被暗.杀的消息。” 裘芙菱听言轻皱眉,道:“可去现场看了么?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能查探出凶手是谁?” 其实不必问,她也知在瘟疫问题上,能出面阻止整治瘟疫的,还能有谁。 宗新听言道:“去看过了。这两位太医的诊治一直不收银钱,德高望重,被暗.杀时还有瘟疫病人在场。属下去时,场上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许多与暗.杀相关的痕迹也被破坏。” “属下问过在场的目击病人,说是来人是黑衣人,身手强大,对被杀太医一击毙命。” 裘芙菱听言略思索一番,道:“你派人跟进这场谋杀,看能不能抓到凶手。” 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是瘟疫的特殊时期,对手又强大。 又道:“其余太医一旦找到,皆将他们转移保护起来,他们绝不能有事。” 俞太后一党必定知道圣上派了“他”与宗新外出整治瘟疫,虽还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他们必定已经出手阻止这次整治,盯上了她与宗新。 否则不可能宗新刚一去看太医,太医便被暗.杀。 宗新听言道:“是。乐城太医被暗.杀后,属下已下令保护好其余已找到的太医。” 裘芙菱听言应声:“做得不错。” 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二姨娘的事你安排了么?” 宗新听言道:“安排了,属下刚一回来便找了您,安排的下属还未来向属下述职。” 裘芙菱听言应声:“有动静便来告诉我。” 又从怀中取出今日容汜借给她的三千六百万两银票,交与宗新道:“这是三千六百万两银票,你先将它们用于瘟疫病人救灾。待我的一千四百万两找回来,这整整五千万两银票,应能解决陵国目前瘟疫灾民的吃饭问题。” 宗新接过银钱,咂舌。 第282章 交银票 宗新从裘芙菱手中接过银票,不加细数,也知这是一笔不小的银钱,不禁瞪大了眼睛,咂舌:“宫卿大人,这般多银钱,您是从哪弄来的?” 如今的国库都只能拨出二千万两银子还灾民,蒹嫔娘娘这一出手,便给了他三千六百万两银票? 昨日蒹嫔娘娘说她有一千四百万两,他还当她在说假话,如今这三千六百万两又是怎么回事? 蒹嫔娘娘能从哪弄来这般多钱?放眼瑨城,如今能有这般多钱的,又有几人? 难道蒹嫔娘娘会变钱?还是这银票是假的? 宗新正胡思乱想着,裘芙菱见宗新咂舌的样子,不以为意,道:“借的。” 宗新仍是惊诧:“您从哪借的?” 裘芙菱道:“竹仪坊坊主手上。” 宗新听言道:“他为何借您这般多钱?” 裘芙菱听言一时语塞,相处有些时日了,倒从未发现宗新有这般多话的时候。许是乍然见到这般多钱,真是惊到了。 裘芙菱想了想道:“因为我在这衣坊设计衣裙,从前给他赚的钱不少。如今听说我要用这钱帮助灾民,他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便借给我了。” 又解释道:“竹仪坊坊主从前分给我的设计报酬便有一千余万两,这点银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宗新听言将信将疑地将银票收了起来,因为不做生意,又是武官,长期在宫中,他对商人能挣多少钱,确实没什么概念,但他知陵国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有不少。 宗新道:“属下便替灾民与陵国谢过宫卿大人与竹仪坊坊主。” 如蒹嫔娘娘这般说,倒不是没有可能,蒹嫔娘娘昨日说的一千四百万两,只怕也并非虚话。 宗新保持臣子该有的克谨,正眼瞧了瞧面前这女扮男装、自他接触以来便一直在为灾民奔命的女人。 见她虽是女子,却身姿凛然,气势上甚至压他一筹,不禁又对她多了几分敬重。 又瞧着她哪怕扮着男装,姿容仍是不凡,不觉瞥开了眼。 敢于深入瘟疫之地,无论做什么事皆有条理,毫不犹豫地拿出这般多银钱帮助灾民……这些,又岂是常人能做到的? 他从前觉得,蒹嫔娘娘之所以要请命整治瘟疫,有深陷妖女传言、为保性命不得不如此的原因。 如今看来,以蒹嫔娘娘这等正气,哪怕不陷妖女传闻,知道陵国有难,她该帮的,只怕还是会帮。 裘芙菱未发觉宗新的小心思,但明显对怀疑她没有银钱的不信任已经消失,她听了宗新的道谢,道:“宗大人不必多礼,我已经谢过竹仪坊坊主。” 又道:“今日宗大人也累了一天,便回房休息吧,明日仍旧有许多事要做。” 整治瘟疫任重而道累。 宗新听言应声,向裘芙菱抱了一拳,道:“宫卿大人亦需好生休息。”便揣着银票,心想着灾民不必挨饿,带了几分满足的笑离开。 裘芙菱回了裘周邱房中,又陪了裘周邱一会,亦回房睡觉。 这日夜里,裘府却并不安宁。 第283章 鬼鬼祟祟 明月像一弯镰刀悬挂在夜空,轻薄的光线包裹着整个裘府。 主房里,一道较为丰腴的黑影从屋门内探头探脑、轻手轻脚地行出,确认四周无人后,那身影轻关房门,亦趋亦步地向裘府后院行去,期间三步一向四周探查情况。 终于,那身影行至后院一偏僻小屋,亦是轻手轻脚地行入屋内。 再次回头确认无人后,那身影在屋内一角移动墙面砖块,小心向内掏索着什么。 确定其内东西无虞后,那身影仿佛是安心般轻抚胸口,复又将那东西放了回去,又小心装好被移动的砖块,轻蹑得似怕被人发现。 一切做好后,那身影复又回身返回,却刚在小屋门口关好门,一转身,便不可预料地撞到一硬邦邦的东西。 “哎呦。”身影不由得痛呼出声。 未待身影反应过来,一盏灯笼便向身影照了过来。 裘芙菱望着灯笼下惊吓的脸,平声道:“二姨娘,深更半夜的,你在此做什么呢?” 二姨娘透过灯笼,亦发现拿灯笼向她照过来的人是裘芙菱,而她方才撞到的,是身形巍然的宗新。 二姨娘看着乍然出现的二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神情仍带着惊吓:“你、你们来此做什么?” 又于慌乱中故作镇定,回答裘芙菱方才问她的问题道:“我一时睡不着,便来此看看。” 声音发颤得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心虚。 裘芙菱自也看了出来,冷笑一声,将灯笼递给宗新,对二姨娘冷道:“哦?一时睡不着?” 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也不管二姨娘说什么,径直向二姨娘身后的小屋行去。 二姨娘见裘芙菱要进屋,神色更慌,抬起手正要拦:“芙菱…” 却被宗新冷瞪一眼,率先将她拦住。 她看着裘芙菱一步步走向她方才动过之处,神色越来越慌张:“大半夜的,更深夜露,你怎不回房睡觉?” 却因宗新的阻拦,她不能靠近裘芙菱半点。 裘芙菱也未管二姨娘在屋外对她的颤声相唤,借着宗新从屋门找过来的灯光,她移开了二姨娘方才移动过的砖块,只抬手向内一掏,轻易便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裘芙菱唇边的冷笑更甚。她行至屋外,将掏得的东西在灯笼更清楚的照光下,示意给二姨娘道:“二姨娘,这是什么?” 二姨娘见此已彻底慌了,额头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听裘芙菱问,她吞吐道:“我、我怎么知道?” 裘芙菱又勾起一抹冷笑:“不知道?不知道你大半夜来此查看它做什么?” 二姨娘听言眼神闪躲,却仍嘴硬:“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语罢也不管裘芙菱与宗新,拖着发软的腿便要跑开。 宗新见此向裘芙菱抛去一记眼神,意及在问是否需要追。 裘芙菱未回答他,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银票上。 从推测出银票并非洒扫丫鬟与来裘府打砸之人所拿起,她便怀疑银票是二姨娘所取。 如今看来,倒是无误。 裘芙菱将手中的银票细查了一番,忽面色微变,对宗新道:“拦住二姨娘!” 第284章 数目不对 宗新自听裘芙菱之说,施展轻功,不过一瞬,便挡在了还离开不远的二姨娘身前。 二姨娘对忽然出现的宗新又是一惊,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跌倒在地,她道:“你、你做什么!” 说话间,裘芙菱也赶了上来,她提起手中的银票,对二姨娘道:“银票数目不对,少了一百万两。” 二姨娘神情飘忽不定:“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你的银票数目不对,与我何干?” 裘芙菱冷笑一声,道:“二姨娘,非得让我把话说明白么?你偷了我放于屋内的银钱,被我抓个现行,人赃并获,如今被你偷走的钱少了,你说我说什么?” 哪怕仅仗着灯笼的光线,也可看出二姨娘此时已涨红了脸,她嘴唇哆嗦着,努了努仍是道:“你说什么呢?什么人赃并获?你何时见我偷了你的钱?” 裘芙菱冷笑道:“还不认?今早起我便见你不对劲,便让宗新一直派人跟着你。果不然,夜里你便漏出了破绽。” 经由她今早的推断,银钱既不是洒扫丫鬟与来裘府闹事的人所拿,最有可能拿她银钱的,便是这二姨娘。 她猜测应是闹事的人打砸了她的房间,致使银钱从柜子隔层略微露出,被二姨娘发现后,她便拿走了她的钱。 而她今日还在二姨娘面前若有若无说些银钱已有眉目之语,均可见二姨娘神色不对,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但她知,若贸然指认二姨娘偷了她的钱,以二姨娘的性子,必定不会承认,届时或许还会因为打草惊蛇,让银钱再也拿不回来。 由此最好的方法,便是先刺激二姨娘,在她以为自己还没被怀疑的情况下,她偷的银钱出现了问题。 届时她必会因为不安,去检查她所偷得的银钱,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回银钱。 如现在这般。 裘芙菱又道:“钱若不是你拿的,你鬼鬼祟祟来此如何解释?今日你只将少了的一百万两还回来,此事便这般算了。” 毕竟她动了这般大干戈,目的便是拿回那些银钱救灾。 而少了的那一百万两,若是平时还可商量,如今正是瘟疫灾时,二姨娘并不缺钱,一百万两却不知又能帮助多少灾民,她不能叫二姨娘拿了去。 二姨娘却仍是吞吐着不认:“什么叫鬼鬼祟祟?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么?我来此不过是夜间方便,恰巧经过此,哪知道你说的什么一百万两?天地见的,我何时见过这般多钱?” 又试着绕开拦于她身前的宗新:“大人还在屋里等着我呢,让我回去。”眼神仍旧飘忽闪躲。 宗新却哪能让她得逞,径直挥出未出鞘的剑:“别动。”直将二姨娘吓得逼退。 蒹嫔娘娘不仅才交予他三千六百万两,如今又找回她昨晚所提的钱,他自是信她,并对这府里的二姨娘嗤之以鼻。 不说偷窃失德,如今被抓还对偷窃之事屡屡不认,实在愧为蒹嫔娘娘之姨娘。 二姨娘至此只得望向裘芙菱:“哎呦,芙菱,你这是何意?”眼神焦点却不敢聚于凛然的裘芙菱之身。 裘芙菱冷笑:“我说过了,你只消将少了一百万两还回来,此事便作罢。” 第285章 银钱找回 二姨娘却仍嘴硬:“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让我走!” 她心里自是明白,事情发展至今,早不是她退还一百万两的事。 而是她若承认那一百万两的确在她手中,无疑是承认她的确偷了芙菱的钱。 此事若传出去,她的老脸往哪搁? 而她之所以从那笔巨款中抽了一百万两出来,只不过是从未见过一百万两面额的银钱,一时觉得新奇,便在将其它的钱藏好后,将那一百万两放入自己妆奁底部,供自己随时观看。 哪成想芙菱这般不依不饶。 二姨娘的脸已烧得通红,裘芙菱的强硬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想快些离开此,回到大人身边,心理上总不是自己一人。 可她怎么也跨不过宗新的阻拦。 裘芙菱见这般冷笑更深,准备怎么样也不承认么? 她顿了顿,略思索一番,冷睨向二姨娘道:“二姨娘,我如今好好问你,你大可对此不加承认。” “但你可要想清楚。裘府总共不过这般点大地方,你不把银票交出来,我大可让宗大人派人在裘府彻找。” “到时候找出来,可不止被我拿回钱这般简单,我必叫宗大人治你一盗窃之罪。” 言语自有吓她的意味,可如今拿回银钱,才是要紧。 此言一出,二姨娘果吓得略微颤抖,她面带轻微惧色。 原本裘芙菱逼问她拿银票,她便极有压力,如今裘芙菱又加治她盗窃之罪的筹码,她终是在裘芙菱的绝不示弱下,良久,声音如蚊子般细小道:“银票,在我屋里。” 宗大人听说是宫里一品侍卫,他的人若出马,她那一百万两银票原没怎么藏,必会被他们找出来。 届时她的盗窃之罪被落实,不止没了脸面,以如今芙菱的性子,保不好真会让她受牢狱之灾。 那阴暗的牢房,想想便会让她怕得发颤。 说到底,二姨娘不过就扯嘴上功夫厉害罢了,真跟她玩硬的,她比谁都先服软。 裘芙菱听二姨娘承认,便与宗新压着她去屋内找银票。 这夜半三更的,此事处理完,她与宗新还得好好休息,以应对明日的瘟疫整治。 但三人刚行没多远,便在主房门前见到一略微佝偻的身影。 裘芙菱见此轻皱眉,方才光顾着逼问二姨娘,倒在离主房不远将她爹爹吵了醒来。 夜里寒重,爹爹身子不好,裘芙菱正关切地走近裘周邱,二姨娘先了她一步行至裘周邱身边,愁着脸,故作哭腔唤:“大人…” 却她刚一开口,便被裘周邱抬手捶门,厉声打断:“芙儿的钱,你还不去取来还给她!你未听芙菱说,这笔钱是用于帮助灾民的么?” 裘周邱明显是怒了,横眉向二姨娘,极有当家男主人的气势。 不论如何,他的内人出了这等事,偷的还是他女儿的钱,他脸上亦无光又痛心疾首。 二姨娘见这等光景,知她家大人已听得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知他素日宠裘芙菱,便也噤了声,咽了话行向屋内,双手仍有轻微发颤地将钱从她的妆奁取出,还给裘芙菱。 第286章 自会罚她 银票折将得好好的,裘芙菱从二姨娘手中接过钱,连同手中还有的一千三百万两银票,一并交给宗新,道:“加上先前的三千六百万,总计五千万两,你先收着,皆拿去救济灾民。” 宗新接过银票收好,厚重的五千万两揣在怀中,想起灾民无需再挨饿,宗新对裘芙菱愈加敬重。 主屋内点着灯,映得屋外的二姨娘脸红得好似猴子屁股。 她满脸羞愧又愤恨。 羞她偷拿了裘芙菱的钱被抓个正着,愤恨裘芙菱的毫不留情情面,为了一百万两,竟撕扯她最后的挣扎否认,把她钉上偷窃的耻辱钉。 裘芙菱宣称有五千万两时,二姨娘又对裘芙菱生起羡慕与嫉妒。 由此,她也更为记恨,裘芙菱已有五千万两,还要揪着她的一百万两不放。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裘府里长她一辈的人。 二姨娘思及此,不禁斜睨向裘芙菱,却余光刚触到裘芙菱,裘周邱的一声气喝便将她从思想中拉回现实。 裘周邱气得亦脸涨红,抬手指向二姨娘,横眉喝道:“看看你做的好事!芙儿拿出这般多钱救灾民,你却去偷她的钱!” 语罢挥起手来要打她,二姨娘反应甚快地躲至一边,被裘周邱的怒火惊到,叫唤道:“大人,我一时糊涂,你饶了我这次!” 却裘周邱哪听她的求饶,见她躲,又朝另一侧去打她:“府里少你的么?你竟做这等事!” 二姨娘自仍是躲:“大人,我原非恶意。” 裘芙菱见这等情境,轻拧眉,终是在裘周邱的巴掌触到二姨娘时,拦住了他:“爹爹,银钱已经找回来,此事便作罢了吧。” 又瞥了眼身侧的宗新:“有外人在此,此事影响也不好。” 宗新自知这等家宅之事,他不便留在此,识趣地向裘芙菱告了个退:“宫卿大人,属下便先回房了。” 语罢离开。 在场另三人均未管他。 裘周邱仍是气愤不已:“裘府,怎就出了这么个姨娘!”说着,他气得喘着粗气,却一口气没喘好,他猛烈咳嗽起来。 裘芙菱见此赶忙为裘周邱顺气:“爹爹,您没事吧?” 二姨娘见此亦想近前来:“老爷…”却感受到裘周邱的怒目,在一侧止了步。 好一会,裘周邱才停止了咳嗽,又指向二姨娘怒目了几眼,被裘芙菱搀回了屋子。 裘芙菱向二姨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跟进来,二姨娘此时却仍记恨着裘芙菱,把自己会被安盗窃之名的因由怪在了裘芙菱头上,便未顾裘芙菱的警示,跟贴着裘周邱进了屋。 却她刚一行至裘周邱的座位前,本已好转的裘周邱又生起气,咳嗽起来:“出去!” 裘芙菱见此赶紧又为裘周邱顺气,又冷瞪向二姨娘,低声道:“还不出去,你想气死爹爹么?” 二姨娘被裘芙菱的冷瞪惊得一颤,又见裘周邱这般,只得先出了房内。 裘芙菱安抚了一番裘周邱:“爹爹,你不必生气,二姨娘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钱找回来便好。” 裘周邱已顺过气来,叹一口气看向裘芙菱道:“她偷了你的钱,你还为她说话。”又道,“这等行径又怎能容忍?” 裘芙菱仍是轻拍着裘周邱的背,抚慰他道:“二姨娘我稍后自会罚她,您别气着身子。” 第287章 惩处 几番宽慰下,裘芙菱终是让裘周邱心情平复下来。 待裘周邱上.床去睡后,裘芙菱也从屋内出了来。 二姨娘正在屋外等着,见裘芙菱出来,她道:“大人呢?”看神采,已从被抓偷银钱的羞愧中走出来不少。 裘芙菱睨了她一眼,道:“爹爹睡下了,他暂时不想见你,你随我来。” 语罢便领二姨娘离开。 二姨娘瞅了眼屋内,见裘周邱躺在床.上,也未多言,随着裘芙菱去了一吵嚷不到主房之所。 裘芙菱冷睨着二姨娘,道:“爹爹说,你行盗窃之事,有损裘府门楣,叫我罚你。” 二姨娘听言神色微变,思及窃银钱被抓之事,她面色仍有些抹不住,道:“大人叫你罚我什么?” 裘芙菱睨着二姨娘冷道:“爹爹说,你偷窃银钱,败坏裘府门风,教你闭门思过几日,为示惩戒,闭过期间斋戒。” 银钱既找回来了,她便只轻罚轻罚二姨娘,叫她长个记性,日后不再兴风作浪便罢。 罚好了她,她还需早些回去休息。 二姨娘也知偷窃之事的确失德,若只闭门思过几日,她倒还能接受。 但她又想起若非裘芙菱非得揪着那一百万两不放,她现也不至此。 便仅因这惩罚是从裘芙菱口中说出,她便抗拒道:“大人说?大人这般疼我,怎会舍得让我闭门思过?”又回睨裘芙菱道,“我看莫不是你看姨娘不过眼,想借大人的手惩治姨娘?” 又嚷道:“我要去见大人!” 哪怕是一样的惩处结果,从裘周邱口中说出,总比从裘芙菱口中让她更容易接受。 语罢就要行回屋里,却被裘芙菱拧着眉拦住:“你做出此等丑事,爹爹被气得不行,如今爹爹好不容易安睡,你不许去打扰!” 方才在屋内,她一提起二姨娘,爹爹便被气得咳嗽,这个当口,必不能让她见爹爹。 这也是她轻罚她闭门思过的原因。等爹爹过两日气消了,再见二姨娘也不那般动气。 可二姨娘哪那般容易与裘芙菱讲道理,哪怕裘芙菱阻拦,她仍是要闯离。 见此,裘芙菱冷威胁她道:“你若敢回房,我现在便叫宗大人来,送你去官府!” 二姨娘听言这才消停些,止了步,回身对裘芙菱哼一声:“若非大人亲自罚我,我便不去受罚。” 裘芙菱听言不禁勾起一抹冷笑,她原便是轻罚你,你倒是摆架子有理了? 裘芙菱冰冷的视线射向二姨娘,直教二姨娘身子一颤。 裘芙菱冷道:“让爹爹亲自罚你?爹爹原说,你做出此等偷窃之行,不仅有损裘府名声,还有失妇徳、违反陵国律法,此等罪责,自是要打一顿后交予官府,由府尹判罪。” “是我劝爹爹,你到底平时主事裘府,照顾爹爹有功,还是翰儿的母亲,只轻责以示惩戒便罢。” 又冷哼一声:“若你执意去找爹爹,以如今爹爹在气头上,保不齐爹爹会否送你去见官。到时候,可没人帮你。” 二姨娘听言自是被吓住。 她原只当此事损坏的是她自己的面子,如今听裘芙菱一说,她倒的确还有辱裘府、违背律法。 又想起方才在主屋门,裘周邱便挥手来打她的模样,她权衡之下,终是不服气又有几分暗怕地瞪了裘芙菱一眼,前去闭门思过。 第288章 蔓延 第二日,裘芙菱一早去照看了一番状态仍有些不佳的裘周邱,又嘱咐宗新后来为裘府找来的下人好生照顾裘周邱后,便与宗新踏上了去乐城的路程。 马车上,宗新向裘芙菱禀道:“宫卿大人,您昨日交予属下的五千万两银票,属下已交代下去,尽数用它们救治陵国瘟疫灾民。不出一两日,陵国各城灾民将将能如乐城灾民,吃上饱饭。” 宗新说此话时,言语里仍是有对裘芙菱的敬意。 若非他们的蒹嫔娘娘,灾民们不知还要过着怎样的挨饿日子。 称蒹嫔娘娘这般的人是妖女,无若不是无稽之谈。 待蒹嫔娘娘做的这些好事,被陵国百姓知道后,谣言应会不攻自破吧。 可惜为了救治方便,蒹嫔娘娘必须以男子身份进行瘟疫整治。 裘芙菱不知宗新的心理活动,听宗新之禀,点点头道:“甚好。” 能为灾民们出这般大一番力,她其实真的很开心。 原先设计衣裙挣了那般多银钱,她原还不知用于做什么,现在看来,取之于人用之于人,若是挣的钱多,用于回报陵国也甚是不错。 待瘟疫好后,用于其它处所亦好。 裘芙菱又对宗新道:“那些从太医院告病的太医,可寻来保护好了么?” 宗新听言,道:“保护好了。属下已按宫卿大人的吩咐,将他们聚结在一处院落,派了人日夜保护他们的安全。宫卿大人的嘱咐,属下也已传达,他们表示十分乐意做。” 裘芙菱听言又点头:“甚好。”又对宗新道,“宗大人辛苦了。” 如今一切皆已步上正轨。 解决了灾民吃饭问题,接下来,重点便是治好瘟疫。 宗新听言应声:“属下不辛苦。”又面色微变,吞吐道:“只是…” 裘芙菱看出了宗新的神色不对劲,道:“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宗新听言,也未隐瞒,顿了顿道:“据属下的消息,昨日又生两城有蔓延瘟疫,虽情况暂不严重,但此事显然不是好兆头。” 裘芙菱听言略蹙眉,道:“此事圣上知道么?” 宗新道:“已派人回禀圣上,圣上还未给回应。” 裘芙菱听言道:“你是何时回禀的圣上?” 宗新听言道:“昨日上午刚收到消息,便已派人入宫回禀。” 昨日上午?宗新那时在乐城,若那时入宫,以公治祈的为民之心,应不可能至现在还未回应。除非…… 裘芙菱暗思索一番,对宗新道:“你重派几人重去回禀告。再去查查,昨日入宫之人究竟因什么原因耽搁了。”又补充道,“暗查。” 宗新听言会意,应声。 裘芙菱又道:“圣上未给回应前,你亦需派人做好新发瘟疫两城的瘟疫隔离工作,深查查如今已这般对各城全面封锁,瘟疫究竟是如何传进去的。” 从乐城便可看出,自瘟疫放肆蔓延后,公治祈已下派不少力量阻隔罹患瘟疫之城与未患瘟疫之城的接触。 如此还能这般快又有两城染瘟疫,其中必有蹊跷。 宗新听言应声:“是。” 暗里又赞,蒹嫔娘娘在这等瘟疫袭国的时期,还能这般沉着的安排处理事情。 第289章 吃食点 马车行了一些时辰,抵达乐城,裘芙菱与宗新做好防护后入内。 宗新昨夜拿到银钱后,便已连夜命人将这些银钱用于染瘟疫灾城,今日裘芙菱与宗新来到乐城时,见得的便是一派官家人发放充足粮食、灾民满足食用食物的场景。 宗新带着裘芙菱在乐城发放粮食点转了一圈,向裘芙菱禀报她交予他的钱,究竟是何用途。 “有了那五千万两,如今灾城发放吃食,皆是每日两顿顿,早晨会发稀粥,下午发放包子与米饭,还可见荤。” “您看看这些粮食点……” “……” 宗新向裘芙菱详细说着,裘芙菱偶尔会打断,指出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将吃食发放稍稍改改,下午的荤食转至早晨发,下午只发包子与米饭便可,早晨多补充些营养,更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一整日。下午发放的包子与米饭,将米饭转至中午发,一日食三餐,中午不至于饿,晚上也不会因过饱影响睡眠。” “……” 裘芙菱所说的“营养”等话虽让宗新有些不理解,但他仍是将裘芙菱的话应了下来,并一一照做。 蒹嫔娘娘说的话,许多的确甚有道理。也有许多原本做得不妥当的地方,皆被蒹嫔娘娘发现指出。 宗新又在心里赞了番裘芙菱做事细致,不输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人,某些方面甚至包括圣上。 抬眼见着灾民们有序地领取食物,昔日刻在他们脸上的苦难已消散许多。 但因着瘟疫病情得不到减弱与治好,不少灾民仍是甚是虚弱,连去排队领吃食都走得甚是吃力。 裘芙菱道:“再安排下,对行动困难、领吃食较困难、病得重的百姓,派官兵亲自将吃食送至他们手中。” 瘟疫患得太重,还是好生休养地好。 宗新应声。 裘芙菱又道:“没钱治的瘟疫病人可有统一发缓轻瘟疫的药物?” 哪怕治好瘟疫的药还未出来,以国家从前整治瘟疫的经验,仍是有要可减轻病人的痛苦,延缓瘟疫的发作。 宗新听言道:“有。药物的发放圣上早便安排。只是那些药物终究治标不治本,每日里仍有不少人因瘟疫死去。” 裘芙菱听言点头,神情却是严肃不已。 应她的要求,宗新带她去过因瘟疫罹难者抛尸的地方。 那是乐城一荒僻之所,每日里都有多达数十日被带至此抛尸。 他们有才来这个世界不久的幼儿,有不知是谁父亲母亲的中年男子女子,亦有耄耋的老人。 因怕被传染,他们皆被做了防护的官兵带至此,往那荒郊僻岭的尸体堆里一扔,没有墓碑,没有亲人的送别,就那般成为了一具孤魂。 裘芙菱每每想及此,总禁不住眼眶湿润。谁又想自己、想自己的亲人,落得这般下场呢? 可他们患了瘟疫,没有办法。 裘芙菱悲悯了一番,定了定神,正想与宗新说什么,忽见宗新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身边。 裘芙菱向四周瞧了瞧,入目皆是瘟疫灾民之处,她倒很轻易便找到了他。 第290章 恩人 宗新原是去了不远处一吃食发放点。 他是要去亲自给灾民发放吃食么?裘芙菱未多想,朝着他行了过去。 却她刚一行至发放点处,原本还在与身边官兵说话的宗新,见到了她也并未行向她,而是忽对周围的灾民唤道:“各位先停一停,停一停,听我说几句话。” 宗新是习武之人,说的话中气十足亦有气势,话语一出,在场之人果听他之言,停了手里所作之事,好奇地望向他,窃窃私语。 “这是做什么?” “这是位官爷,莫不是要将送予咱们的吃食,再收回去?”说话间,将手中的碗捏紧了些,除了这两日,他许久未吃一顿饱饭,自是紧张。 又有人道:“哪至于?前两日,这位大人,与他旁边的那位,还亲自施过吃食呢?” “……” 裘芙菱站在他身边,亦对他此举表示奇怪,略抬头也望着他。 宗新见所有人注意力皆在他身上,接着道:“想必各位一定好奇,原本朝廷每日只发一顿吃食,现在发放的吃食怎忽然多了起来。” 话语一完,有人应和:“可是朝廷发现了咱们的苦处,吃不饱,所以加食?” “如今吃食确实好,粥的稠度比从前高不少。” “可惜瘟疫病好不了哟。” “……” 宗新未管众多的议论,道:“朝廷国库原本空虚,能给灾民们下发一顿吃食,对朝廷已是为难。这个困难当口,是一位大善人救了大家。” 又双手向所有人示意身旁女扮男装的裘芙菱:“这位,是朝中的宫卿大人裘简,瘟疫肆虐,是他为各位捐献了银钱,让你们得以吃饱饭,不再挨饿…” 却他话未说完,便被裘芙菱暗里拉了拉,她压低声音打断他:“宗大人,别说了。” 此处发放吃食的站点有高于地面的台阶,以裘芙菱与宗新两人的气势,站在灾民中本就显眼,如今二人又高站于他们,更是足以吸引目光,尤其裘芙菱。 灾民们听了宗新的话,知道宗新身边那一虽矮宗新一个头、气势却凛人的官人正是帮他们之人,不禁皆对裘芙菱横加称赞。 “咱们的吃食竟是这位大人帮咱们的?叫什么裘简大人?可得好好谢谢他。” “前两日大人便给我施过肉包子,大人真是菩萨心肠。” “……” 如此,此起彼伏的一番称赞之言、不经裘芙菱阻挡地绕向裘芙菱与宗新,令裘芙菱汗颜。 她对众人笑笑,又压低声音对宗新道:“看你做的好事。” 宗新听言只笑而不答,又亦压低声音回裘芙菱道:“宫卿大人,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最主要的,如今陵国还在盛传这位蒹嫔娘娘是妖女,是瘟疫的罪魁祸首,一路从瑨城至乐城,他们甚至便听到过。 蒹嫔娘娘好似并不在乎的模样,他却想为蒹嫔娘娘抱不平。 他相信凭蒹嫔娘娘,必可整治好瘟疫,到时妖女传言被攻破,蒹嫔娘娘为灾民们所做的一切,亦要为他们知晓。 现在还不好公开蒹嫔娘娘的真实身份,但先以宫卿大人的身份让灾民她认识娘娘,日后也必定有用。 裘芙菱听言只想对宗新翻白眼,正想说什么,又一令她意想不到的举动发生。 第291章 跪谢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灾民们竟陆陆续续向裘芙菱磕头表示感谢。 “谢谢大人,我已经十数天未吃饱过饭,若非大人,只怕我这具老骨头,早已身首异处。” “孩子前两日病得愈发不清楚,若非大人给咱们的吃食,我的孩子撑不到今日。” “……” 患染瘟疫间,他们每日在生死边缘徘徊,随时准备着接受亲人离散的痛苦。 精神与病痛同时席卷之余,他们连基础的果腹都无法做到。 如今乍然有人为他们解决温饱,且是一与他们素不相识之人,让他们在病痛无望时感受到难得的温暖,他们自是比寻常的帮助更为对此感激涕零。 而裘芙菱官人与恩人的身份并存,极容易便让身为百姓的他们磕头感激。 裘芙菱见场上众人不论男女老少多向她磕头道谢却有些慌。 莫说她帮助灾民根本不是为了此,她也不过是平凡的人,哪能受得起他们以跪拜之礼感谢。 况且,若没有被俞太后针对的她,他们或许根本不必遭此瘟疫劫难。 裘芙菱赶忙扶起近身前跪拜的两人,又以男声对众人道:“你们皆起来吧,我承受不起。” 又一挥袖,自有气势风华:“起来,起来。” 却并无几人听她的。 裘芙菱又转对宗新,神色多了几分无奈,对他道:“你快唤他们起来。” 都是他干的好事。 宗新原也只想让灾民们知道,帮助他们的是裘芙菱,至此自也足够,便会给裘芙菱一个他已知道的表情,转面向众灾民。 他道:“宫卿大人已经知道大家的心意,让大家不必跪拜,皆起来吧。” 又示意众官兵,让他们搀扶众人起来。 良久,当发放吃食点重又开始发放吃食,裘芙菱又禁不住众人的热情,在与众多说过几句话后,便在宗新的护送下离开,现场的秩序才得以维护下来,众人重做自己手头之事。 但不知为何,裘芙菱离开人群时,感受到人群中有一股灼热的光射向自己。 那光,自与灾民对她的感激之光不甚相同。 裘芙菱由此回头,却除了看到黑压压的一片灾民,她未能发现任何。 宗新发现了裘芙菱的异样,关切问道:“宫卿大人,怎么了?” 却也对他们走出去甚远,后面的人群还隐隐对裘芙菱致感谢之辞感到满意。他的目的达到了。 裘芙菱听宗新与她说话,回过神来,见到宗新可称俊朗的脸,禁不住又对宗新翻了一白眼,道:“好好的,你与灾民说那些做什么?” 那灼热的视线此时好似消失了,许是她想多了? 宗新见裘芙菱这般,也未生气,难得地笑了笑,道:“宫卿大人莫生气,让他们知道是您帮了他们,也不教他们再误会您。” 误会?她有什么不是好让他们说的?裘芙菱正想问,忽想起她如今还身背妖女传言,便止了口。 宗新此举,也是好心。 裘芙菱又回想起方才灾民们对她的万分感谢,心中五味陈杂。 他们如今跪谢了她,她更要好好地为他们整治瘟疫。 忽地,她又想起了什么。 第292章 指引探查 裘芙菱不再纠结方才之事,正了正色,对宗新道:“宗大人,昨日乐城遇害的两名太医,是在何处出事的?” 哪怕给灾民们解决了吃饭问题,因着瘟疫不好,甚至还有扩张趋势,整个陵国仍是被笼罩在一种巨大的病苦氛围中。 若想让陵国恢复以往的平安喜乐,最关键的,自不是发放吃食,而是得从瘟疫着手。 宗新听裘芙菱问他,回想起昨日太医遇刺,他也不再与裘芙菱玩笑,回道:“太医遇害在不远处的一个医馆,那里与吃食发放点一样,皆离瘟疫灾民集结处不远。” 裘芙菱听言回声:“带我去看看。” 这两日虽解决了众灾民的吃食问题,但她仍无时无刻不在想,整治瘟疫该从何处着手。 既然那两名太医在乐城出了这等事,她探查此,或许能从其中找到些于整治瘟疫有益的蛛丝马迹。 太医遇刺医馆果离裘芙菱与宗新方才所待处不远,二人没多久便到达目的地。 瘟疫时期,哪怕昨日此出了命案,医馆此时来买药的人仍是甚多。 瘟疫病人的人来人往中,宗新指着医馆正中心位置,对裘芙菱道:“宗新大人,昨日两名太医,正是在此处遇害。此处原有一张看诊台,现已被移走。” 裘芙菱望向那空荡荡的一片,脑海里脑补出两名太医在此遇害的场景,痛惜一番,问宗新道:“凶手的捉拿可有眉目?” 宗新听言答:“还在探查中,瘟疫期间虽不比平时,属下仍会尽全力捉凶。” 裘芙菱听言未应声,以她这些天与宗新的相处,知他平时虽不怎喜说话,心底里却是一热心肠的人,从他为给她打抱不平,向灾民夸赞她的善行,便可看出。 死了两个无偿救灾民的太医,她相信此事他必会放在心上。 裘芙菱又道:“黑衣人必是为阻止我们整治瘟疫而来,为方便行动,他们应住得离灾民较近,你们多在这四周查查。” 宗新听言应声,裘芙菱正还想说些什么,医馆外忽传来不寻常的骚动。 只听先是凌乱不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几要令医馆微微颤动。 接着便听得有甚多人在喊什么口号。 动静已引得医馆好奇的人们去门口观看,裘芙菱见此轻皱眉,在宗新的保护下行至门口。 声音越来越近,待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出现在街角另一端,他们所喊的口号也愈发清楚。 “斩妖女,肃瘟疫!” “斩妖女,肃瘟疫!” “……” 原是针对她而来。 裘芙菱望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人群,心中五味陈杂。 宗新试探地唤了声:“宫卿大人。” 裘芙菱听声,顿了顿,以男声回应:“无妨。”又道,“灾民闹事先前不是压下去了么?怎又起了?” 他们这般闹事,会使整座乐城都不安宁。 宗新听言道:“属下方才已派人去集结官兵。”又见闹事的人群已经行至医馆前,宗新倾身保护裘芙菱道,“宫卿大人,外侧危险,您行进来些。” 却裘芙菱听言刚一转身,一道寒光便向她射了过来。 第293章 暴动灾民 未待裘芙菱反应,宗新便与突然从示威人群冲向裘芙菱的蒙面人打了起来,贴身保护裘芙菱的暗卫亦加入其中。 现场有不少百姓,见有高手打了起来,皆惊慌不已,逃的逃,喊的喊,场面混乱不堪。 “杀人了!” “快逃!” “……” 裘芙菱见此,也顾不得自身安全,在医馆门口,对人群唤道:“大家不要乱跑,不要推搡,从这处行。” “那处也可躲人。” “……” 指引成堆的人群或行进医馆内避乱,或从别处逃离。 人群多的地方发生这等混乱,若所有人皆无头绪,极易发生踩踏事件。 忽地,正在裘芙菱抱起一倒地的小女孩时,一枚暗箭向她的后背极速射了过来。 千钧一发、在暗卫移身过来保护她之刻,裘芙菱身边的一名男子扑在了裘芙菱后背,生生为裘芙菱挡下暗箭。 临死吐血前,他留下不瞑目的最后一句话:“恩…人,快跑…” 裘芙菱见此,安顿好怀中的小女孩后,赶忙行至那男子身边,翻过他的身体道:“你没事吧?醒醒。” 却在探过他的鼻息时,发现他已没了呼吸。 裘芙菱差点涌出眼泪。 没多久,在宗新与暗卫的共同对付下,近十名刺客逃跑的逃跑、被抓的被抓,与此同时,闻讯赶来此的官兵,也疏导了场面与抓捕闹事灾民。 自有不服气的与官兵对抗。 “我们说得有何不对?妖女祸国,当今圣上却宠护妖女,让瘟疫不断在陵国横行,害苦了我们,凭什么!” “就是,妖女该杀!” “妖女该杀!我们若不这般,又有谁能看到我们!” “老实点!” “……” 因现场比蒙面刺客出现时已平静不少,闹事灾民们说的话自让裘芙菱与宗新听得清清楚楚。 宗新听此气愤不已,说蒹嫔娘娘该杀?深入瘟疫之地来为你们整治瘟疫的是谁?倾尽钱财让你们吃饱饭的是谁? 宗新越想越愤怒,不禁吼道:“住嘴!” 话语气势十足,令四周安静不少。 宗新又准备上前教训那几个说得厉害的灾民,被裘芙菱拦了下来。 裘芙菱拉拦他的衣袖,对他摇摇头,又向前几步,借着宗新的怒吼带给现场的片刻安静,她以男声道:“妖女?不知在你们的心中,何谓妖女?” “仅仅是因当朝钦天监几句别有用心的蛊惑人心之言,你们就要让一个无辜的妃子背上妖女的黑锅么?” 话语掷地有声,现场的安静又多了几个度,但仍有人站出来反抗她:“钦天监大人说的话还能有假么?” 语罢自有人附和:“对,说得对!” 裘芙菱听言冷笑一声,睨向说此话的中年男子,男子明显因感染瘟疫,身子有些虚。 裘芙菱自同情他,却仍一字一句对他、对所有人反驳道:“钦天监说的话便不能有假?你们这般相信,是因钦天监是神仙么?若他是神仙,他怎不在你们罹患危难之时来救你们?若他是神仙,怎会被圣上打入大牢,自身都不保?” 又定声道:“若他是神仙,便不会将他作为当朝钦天监,未能及时预料此番大瘟疫的失职,怪在一个女人头上!” 第294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番话自说得甚有水平,不仅塑造了她被指认成妖女是被有心之人冤枉,还指责了钦天监的不是,示意他无能,反将瘟疫不止的罪责转移到他头上。 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过被妖魔化的“蒹嫔”,以被冤枉的形象形容他们口中的妖女,自然能激起他们的同情,引导他们思考妖女之说的真假。 而那钦天监,许也不过是懂些常人不懂的天相罢了,与众人心中“他知道上天的旨意、他说谁是妖女谁便是妖女”的万能形象自相差甚远。 百姓只所以那般信他,只因他们心底敬畏着神灵。阐述他的不足,将他从神坛拉下来后,从他那里散布的妖女传说,自也没甚可信些。 闹.事灾民们听了裘芙菱的话,先是一愣,又窃窃私语一番,觉得他说的亦有些道理。 毕竟钦天监真那般神,又怎会自己都被当今圣上压入大牢? 他们将信将疑着,又有人对裘芙菱道:“你此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可那妖女勾.引圣上,祸害朝纲,不仅让圣上几次三番不上早朝,还害死了当初那南太尉的侄女,差点害了陵国,这难道也是钦天监的冤枉之辞么?” 宗新听了此言,又是怒了,蒹嫔娘娘都那般说了,此人怎还唤蒹嫔娘娘妖女,又吼:“大胆!” 说话间,他的佩剑已经拔出,吓得近前的人皆后退一步。 裘芙菱见此赶紧拦住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又冷笑一声,裘芙菱道:“还是那句话,这些你们并未亲眼见识过,便极有可能仍是钦天监为逃脱罪责,所施加给那无辜女.人的欲加之辞。” 话语重点阐了所谓“妖女”的无辜,与又转移了罪责至钦天监身上。 不管怎么说,是你先冤枉我在先,她现在揪出你做挡箭牌,也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况且你现在被关在监.狱,哪怕让你背了锅,你也不会有甚事。 又在众人再度窃窃私语,认可裘芙菱的话时,裘芙菱又道:“如今帮着你们整治瘟疫的是朝.廷,在你们病苦无依时给你们送吃食温暖的亦是朝.廷。朝.廷这般帮你们,你们便不该来与朝.廷对着干。” “我与身旁的宗大人,便是朝.廷派下来整治瘟疫之人。这几日,我们不顾瘟疫的威胁,深.入乐城,已想出来有效整治瘟疫的方法。你们相信朝.廷,朝.廷必会治好你们。” “我相信你们之所以会游.行示.威,只是被用心险恶之人煽动。今日传我命令,认清当前局势,不再与朝.廷作对者,免除罪责,当场无罪释.放。” 众人听了裘芙菱此话,从窃窃私语,渐渐变得哗然起来。 他们也不是瞎子,有不少人看到过裘芙菱与宗新这几日在乐城付出的努力,自知他们二人是真心为他们。 面前这位大人所言要当场无罪释.放他们,更是振奋了他们。 细细想来,每回他们聚起示.威,的确有他们不认识的人煽动,这些人只怕真如这位大人所言,用心险恶。毕竟示.威虽是他们煽动的,真正示.威游.行起来,走在前面的永远不是他们。 至于无罪释.放,他们如今罹患瘟疫,谁又愿意被抓去牢里呢? 有人质疑裘芙菱道:“您说的话,算数么?” 第295章 鬼魅阴笑 裘芙菱听言向身侧的宗新使了个眼色,宗新便示意抓人的官兵道:“听宫卿大人的,放了他们。” 蒹嫔娘娘当真有本事,不透露“大善人”身份,也能三言两语便让在场之人不再误会她。 那番话,虽然并不全然有道理,但连他也听不出什么纰漏。 宗新思及此,刮目暼了裘芙菱一眼,见她立于众人身前,虽着男装仍身姿风华,气势更是有如王者般引领着众人,不禁又对面前这女人多了几分钦敬。 哪怕男子立于此,只怕也比不过她的魄力。 官兵听了宗新之言,自将被抓之人尽数松开。 闹事灾民们这会彻底信了裘芙菱的话。 他们面面相看,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今日在施吃食场地,他们传的捐给我们银钱、让我们吃饱饭的宫卿大人,便是面前这大人!” 宗新对裘芙菱的公开称赞在不久前,面前的闹事灾民们因组织闹事需要时间,那时应不在施吃食之处,所以并不知裘芙菱是“大善人”。 但乐城百姓对她的夸赞之辞传得甚甚,他们应或多或少也有耳闻。 所以当有人提及裘芙菱是“大善人”一说,无一人反驳。 思及裘芙菱不仅给他们捐银钱,方才还做主放了他们,不觉间,他们也似方才的灾民般,有几分将裘芙菱当做救世主的对她跪谢。 他们屈膝,落地。 “多谢大人。” 裘芙菱见此,虽亦对此觉受不住,但处理时比方才平稳若许。 她道:“大家不必如此。各位只消不再在乐城闹事、不再传妖女之辞,便算是对我的莫大宽慰。” 灾民们听言直回:“必依大人之言,安分守己。” 在官兵们的维护现场秩序下,这些闹事灾民皆有序断断续续在此散了去。 那些挑起事端的蒙面之徒,早便在刺杀她时便被宗新与暗卫或打跑或抓捕,此时自不敢出现。 闹事灾民离开后,裘芙菱又与宗新同去医馆内,查了查两名太医被刺之案,一时未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便从医馆离开。 宗新率先对裘芙菱道:“宫卿大人,这帮灾民太胆大包天,多次多您出言不逊。您却大人大量,反倒饶了他们。” 裘芙菱听言未起波澜:“他们从不是我们的敌人,倒是今日那近十名混进示威灾民中的刺客,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冲在前阵打头阵的灾民们,只是他们用来针对她的工具,甚至是受害者。 宗新听言正色了几分:“今日刺杀您的刺客皆可堪一等一的高手,武功只比属下弱数分,借了混乱的人群与人多的优势,属下与暗卫都费了些功夫才将他们制度,可见他们不简单。” 裘芙菱自对此看了出来,正想说什么,却在转过医馆那条街的一个街角时,蓦地在人群中瞥见一道略熟悉的身影,待她转头去看,却什么也未发现。 但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人群中那道虽着黑布衣、气势却极其圆滑又有几分读书人文弱的身影,蓦地眼前一亮。 这宫卿大人,面相怎令他这般熟悉? 又没一会,他似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般,勾起一抹似鬼般极尽阴险的笑,令经过他身边的人皆不寒而栗。 第296章 不对劲 裘芙菱对那身影若有所思,却也未多想,转对宗新道:“如今最紧要的,还是整治好瘟疫。” 又道:“他们今日未得手,只怕还不会罢休,你在我身边,也需小心。” 宗新听言顿了顿,抱拳答:“属下必护宫卿大人周全。” 此番刺客所针对的对象明显是蒹嫔娘娘,可事后,蒹嫔娘娘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反而劝他多加小心,不禁让宗新生起感动。 人心更多顾自己的世界,这般为他人着想的,又有几人? 裘芙菱听了宗新的话,未作回答,两人同样在乐城外客栈换下防护后,坐上了回裘府的马车。 裘芙菱的思绪飘得甚远。只消配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此番瘟疫便可尽数便好,陵国百姓亦能摆脱如今生死由病的困境。 可,这一日还待何时? 裘芙菱惆怅不已,但因宗新在此,她也并未多显露。 如往常般,裘芙菱与宗新仍是从后院入的裘府。 但与从前不同的是,在今日宗新施轻功带她入府时,她隐隐感受到身后射给她一道寒光,令她脚底发冷。 可待她回头,却只如往常一般的人家院落之景,什么异常也未发现。 落地至裘府后院后,裘芙菱想了想,仍是对宗新道:“我总觉得近日裘府不太平,你多派些人手来此。” 宗新听言,略拧眉道:“不太平?宫卿大人这是何意?”难道蒹嫔娘娘是怕今日的刺客刺杀入裘府? 其实也不必如此担心,圣上知道裘府发生的事后,特意命派遣保护裘府的侍卫,必要是身手好的。 今日刺客虽说身手一等一,可他的侍卫也不差。 以今日刺客的水平,加之裘府侍卫的数量优势,哪怕没有他,那些刺客也杀不到裘府来。 没想裘芙菱听宗新问,并未提刺客一事,只道:“我隐隐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多派些人手罢。” 宗新听言也未再多问,应声。蒹嫔娘娘既这样说,便自有她的道理,哪怕是真被今日的刺客吓到,多加防范仍是好的。 只是,如今多地瘟疫,官兵本就吃紧,要多派人,也抽不出多少人手。 二人话语说完,便准备各回房间,却在这时,一道略丰满的身影从远处边跑向他们边喊:“芙菱,宗大人,大事不好了!” 听那尖锐的声音,裘芙菱知那是二姨娘,略蹙眉,不是叫她面壁思过么?怎跑出来了?她又在唤什么? 没一会,二姨娘便喘着气来到二人身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唤:“大事…不好了…” 裘芙菱扶住她,为她拍拍背顺顺气,问:“怎么了?”她不知为何,心底涌起隐隐的不安。 二姨娘喘过些气来,但神情仍是带着焦急道:“大人,大人病倒了!” 裘芙菱听言自觉一块石头向她压了过来,蹙眉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二姨娘道:“今日下午起便不好了,下人来找我,寻我出主意,我派人去找大夫,可大夫一听病的是妖女的爹,连进裘府的门都不愿……” 裘芙菱听言眉头越蹙越深:“随我去爹爹房里。” 第297章 病重 一听病的是她爹,便连裘府的门也不愿进?他们还有医德么? 哪怕她真是妖女,她爹爹又有何错? 裘芙菱愤懑不已,快跑向主房时,对宗新道:“你派人去寻大夫来。” 看二姨娘急得这般样子,她知她爹必定病得不轻,可今日早上他不还好好的么? 除了…不如从前般愿起床,且今早他的精神也不比从前。 难道爹爹今早便不对劲了?她竟忽略此! 宗新听了裘芙菱的话,应声。 二姨娘在裘芙菱身后跟跑着裘芙菱,几是鬼哭狼嚎地道:“芙菱,你可必要救大人!” 终于,裘芙菱到达主房门口,气喘吁吁的她,连气都未喘过一声来,便扑至裘周邱的床前,唤:“爹爹。” 不过才过一日,今早气色便已不好的裘周邱,此时已可用虚弱不已来形容。 他面色蜡黄,好似冬天的腊肉,嘴唇发白,好似浮上一层霜。 他见裘芙菱来此,吃力地转头,声音发虚地道:“芙儿,今日…可好?”甚至连说话都有些无力。 裘芙菱见此眼泪不禁涌了上来,她的爹爹,病成这般了,见到她第一想法,仍是关心她如何。 裘芙菱听言连忙点头:“芙儿很好。爹爹,您这是怎么了?” 裘周邱听裘芙菱言很好,自安心下来,他知整治瘟疫不容易,哪怕在病中,他也在担心着她。 裘周邱费力勾起一抹淡笑,想从被窝中抬手抚抚裘芙菱,却连抬手都费力。 裘芙菱发现了此,连忙紧握住裘周邱,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焦急不已,问二姨娘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爹爹怎忽然便如此了?” 二姨娘亦是满脸的焦急,道:“我也不知,下午时下人来找我,我出了屋子,见着大人便是这般了。” 又道:“若非你让我闭门思过,早点发现大人的不对劲,只怕也不至此。” 裘芙菱听言瞪了眼二姨娘,紧蹙眉,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还有心思责备她关了她。 但,若真如二姨娘所说呢?若她没被闭门思过,便可早点发现爹爹的不对劲?如此,倒真是她的错了。 裘芙菱又想唤今日照顾爹爹的人进来问情况,宗新这时带着一名着灰布衣、背着药箱的大夫来了此。 大夫看起来五十上下,面目良善,与宗新一同大步流星行向他们。 裘芙菱见太医来,连忙让开了位子,但握住裘周邱的手仍未松。她焦急道:“大夫,您快来看看。” 二姨娘亦道:“谢天谢地,可算有大夫来了。” 大夫对裘芙菱点点头,向她作一揖以示回应,便去为床上的病人把脉。 宗新这时道:“宫卿大人,这是属下在集结的太医院出走太医中寻来的炳太医。炳太医医术超群,必能治好国丈大人,宫卿大人不必担心。” 裘芙菱听言只对他点点头,连视线都未从床上的裘周邱身上移开,如今她的一门心思,只在对她爹爹的关切上。 但既是那里的太医,便不会不配合诊治她的爹爹,这点倒好。 随着那炳大夫把过裘周邱的脉,又翻过裘周邱的眼睛,他的面色变得越来越不好。 第298章 罹染瘟疫 又许是确认什么般,他在宗新的帮助下,翻看裘周邱的后背。 终于,炳太医面色极其凝重地道:“不知这蒹嫔娘娘的父亲,从前可是患过重病?” 因为裘芙菱身份的保密,炳太医此时还不知她便是他口中的蒹嫔,问得对象便是裘府中的亲眷。 但事已至此,裘芙菱也不对炳太医隐瞒,径直用女声对炳太医道:“正是,家父曾经患过重病,几经修调才渐渐好了起来,但身子底子仍是弱。” 其实方才炳太医一进门时,她便用的女声说话,但那时炳太医一门心思亦在病人身上,加之裘芙菱男声女声亦有极大相似,所以那一时半会,炳太医并未听出异样。 如今裘芙菱面对着对他说话,他自轻易便察觉了裘芙菱的不对劲。 他对裘芙菱诧异道:“宫卿大人,您…是女的?” 又听裘芙菱唤床上的病人家父,更诧异不已:“难道宫卿大人,是当朝蒹嫔娘娘?” 裘芙菱听言也未作多解释,道:“正是,我向圣上请命整治瘟疫,宫卿只是我的保护身份。” 又话语带着着急道:“此事另做别谈,您先看我爹如何。” 炳太医听言神情变得凝重,不顾劝地以君臣之礼向裘芙菱行了一礼,拧眉道:“蒹嫔娘娘恕罪,令尊大人的身子,恐危矣。” 他是学医之人,从那日第一眼见这位宫卿大人起,便觉他身子有些不对劲。 比如喉结、胡子的轻微不自然等。 如今得知她是女子,一切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蒹嫔娘娘…宫卿大人…一个是带来瘟疫的“妖女”,一个钦派的整治瘟疫之臣…… 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他其实也不想多想。 活过这么多年,亦见过太医院的黑暗,他其实知道,某些被众人传说的,往往只是些有心人想让他们传说的。 蒹嫔娘娘是真心为民的好人,他看得出。 只是她爹爹这身子,只怕…… 裘芙菱听炳太医说裘周邱危矣,霎时愣愣道:“危矣?我爹爹怎么了?您可将话说清楚些。” 她的手,仍紧紧握着爹爹的手未放,话语与眸色里的焦急与担忧喷泻而出。 炳太医深叹口气,道:“唉,蒹嫔娘娘,令尊大人,是本就弱得不行的身子,染了瘟疫,才会如此。” 他看得出她对父亲的深深担忧。这般孝顺之人,又怎能是妖女呢?流言实在令人嗤之以鼻。 染了瘟疫?裘芙菱听言脑子更懵,瑨城未被瘟疫肆虐,爹爹也一直未出裘府,他怎会染上瘟疫? 若说他身边与瘟疫相关的…便只有她这去过乐城、又回裘府的身子了! 难道…… 宗新与二姨娘听裘周邱染上瘟疫,亦震惊不已。 宗新未说什么,二姨娘瞪大了眼睛,惊问大夫:“瘟疫?” 却在正准备上前细问时,被宗新拦住。但她仍在吵:“瘟疫,大夫,你说清楚!大人好好的,怎会染瘟疫?” 裘芙菱脑子嗡嗡作响,瞥了眼父亲虚弱的模样,心中难受不已,对炳太医微声道:“炳太医,您可要救救家父。” 第299章 活不过三日 炳太医听言眉蹙得更深,犹豫了一瞬,仍是道:“蒹嫔娘娘,如今没有根治瘟疫的药,哪怕给令尊用一些延缓的药,以令尊本就孱弱的身子,只怕活不过三日。” 很多时候,为医者也不愿见,亲属在得知亲人快要离世时,痛苦不已。 可他不得不向亲属传达噩耗。 而他这些年见的医患多了,知道裘芙菱听得父亲活不久的消息后,眼底悲痛欲绝之深,少见之。 孝女必不是妖女。他又如是想。 活不过三日?裘芙菱听言好似觉五雷轰顶,面前的一切皆变得不真实。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握着裘周邱的手力度乍然大了许多,裘芙菱声音颤巍道:“您、您说什么…怎么会?” 裘周邱被裘芙菱握疼了,手也未动,只看着裘芙菱恍惚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竟是患了瘟疫么?这几日来身子一直不怎舒服,为怕女儿担心,他便一直未说。没想到竟患了瘟疫。 活不过三日。裘周邱思及此,乍然湿了眼眶,又硬生生将它逼了回去。 不能活在这世间,他最舍不得的,便是他的女儿。 裘周邱望向裘芙菱,裘芙菱亦在望着他,眼泪已经湿满面颊,令裘周邱不禁一阵心痛。 又想起什么似的,他费力要从裘芙菱手中抽出他的手,拧眉吃力道:“芙儿,别靠近爹爹,有…瘟疫。” 裘芙菱感受到了裘周邱双手的不安分,听了他的话,痛到麻木的心又多了几分刺痛:“爹爹,芙儿不怕。” 一旁的二姨娘却在这时下意识退了两步,原本燥乱的神情凝定了些。 裘周邱却仍执意不让裘芙菱靠近,吃力不已地要抽出手:“听话,放开…” 裘芙菱仍是坚持:“我不放。”这是她重病的爹爹,因她染上重病的爹爹,她怎么可能放。 却许是此番乍然的动作太大,裘周邱忽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苍老无力的声音,却似要把五脏六腑皆咳出来。 裘芙菱见此慌忙为裘周邱拍胸口:“爹爹,您没事吧?”又唤炳太医,“炳太医!” 炳太医见此从药箱取出药,擦拭他的前胸后,他的咳嗽症状好了许多。 又见病人还在抗拒蒹嫔娘娘的靠近,炳太医道:“国丈大人,您别怕,我这处有药草,待会拿去熬了,屋内的几人皆吃了,短时间有瘟疫也不怕。” 只可惜这药稀奇,他总计也不过百来副,除了先前他自己亲入瘟疫城池时在用,不少他还给了他家人,以及与他同样深入去过瘟疫城池的太医,少数实在见人不忍心,也施出去了些。 如今手里的药不多,他每用一副,皆小心翼翼。 若是这药多些便好了,最好全陵国每人一副,不治疗瘟疫,至少可制止瘟疫蔓延。 只可惜,这副药其中有一味药是长于悬崖边上的奇药,根本不可能多。 炳太医暗暗长叹一口气。 太医的话自有它特定的说服力,裘周邱本使尽了力气,听言也不再坚持,心疼地看向床边的裘芙菱。 二姨娘一听此,亦趋步扑在了裘周邱床沿,哭道:“大人,您别丢下我与翰儿……” 第300章 她的错 这是她的夫君,她与她的孩子赖以生存的男人,若他走了,留下他们孤儿寡母,根本无需想,处境必是凄苦无比。 如今大夫说,她的男人和她孩子的父亲活不过三日,可叫她如何是好? 二姨娘思及裘周邱若真死去,她与她儿子的凄苦,眼泪不禁愈流愈多,嚎也嚎得更大声:“大人,您死了,叫我与翰儿如何是好……” 裘周邱听了二姨娘之言,心里自也不好受。 莫说二姨娘并非他心中的女人,他的翰儿,才不过八岁,若失了父亲…… 裘周邱思及此神情更为悲伤,又拧眉咳了几声。 裘芙菱见此为裘周邱顺顺气,劝了二姨娘几句:“二姨娘,爹爹病了,屋里吵不得,你安静些。” 却二姨娘正在伤心之处,哪管得着裘芙菱说什么。 听了裘芙菱的话,她不但没有安静,反而更为闹腾:“大人,您若死了,我便跟着您去了……” 裘芙菱听言拧眉,爹爹这还没死呢,这般鬼哭狼嚎的,劝也劝不住。 无奈,她向宗新使了个眼色。 爹爹这般她很伤心她能理解,她那八岁的弟弟不能没有爹她也能理解,可不能叫二姨娘这般再影响爹爹。 宗新会意,不顾二姨娘的反对,将二姨娘“请”了出去。 屋里顿时安静许多,其内的沉重氛围却丝毫未减。 裘芙菱眸色痛苦不已,带着最后的试探再问炳太医道:“炳太医,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她的爹爹,难道真活不过三日。 炳太医摇摇头,虽不忍心,但仍是道:“国丈大人身体底子本就弱,不染瘟疫也最多活不过三五年,如今染了瘟疫,能活三天,已是最乐观的情况。” 哪怕他不忍心,此事他仍是要说出来。否则三日后,病人无声息便死了,亲人连准备与告别都没有,那样更残忍。 裘芙菱听言,眸色中最后一丝光熄灭。 怪她,都怪她,是她将瘟疫带到爹爹身边的。 若没有她,爹爹根本不会染瘟疫。 一定是她,从乐城出来时,未将自己清洁干净,而爹爹身子本就比常人弱,自比常人更易染瘟疫…… 裘芙菱死咬着唇,强将自己的痛哭逼回去。 哪怕是痛哭,她也不能当着她爹爹的面,再叫他痛苦。 可,眼泪忍不住啊…… 炳太医留下药方,宗新亲自为裘周邱抓药与熬药,二人皆退了出去,独留裘芙菱与裘周邱二人在房内。 “芙儿,别哭,爹没事。”裘周邱看着裘芙菱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心疼不已,可他却连为女儿拭泪都吃力。 真的到大限之日了么? 裘周邱望着眼前的裘芙菱,望着望着,双眼便望向虚空。 萱萱……我看到你了,我来陪你了…… 床边的裘芙菱,见裘周邱忽然双目失去焦点,闭过眼去,慌忙去摇裘周邱:“爹爹!” 好在被裘芙菱这般一摇,他便醒了过来,望向裘芙菱的瞳眸是往日的慈爱:“芙儿,爹爹,看见你娘亲了……” 说此话时,裘周邱那因病有些泛黄的眼睛,在这时居然带着浓浓的笑意。 第301章 求神医 裘芙菱听裘周邱提起她娘亲,晃了会神。 这个生她、给她生命的母亲,被爹爹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如今可看得到她爹爹的危险么? 又一个激灵,她慌忙将炳太医唤了进来:“炳太医!” 炳太医听得裘芙菱唤,连忙进屋,问:“蒹嫔娘娘,怎么了?” 裘芙菱道:“您快来看看爹爹,爹爹方才晃神过去了,我怕爹爹有事。” 听说人快死时才能看到已去世之人。 她的爹爹看到了她死去多年的娘亲,难道…… 不,不会! 裘芙菱又紧抓住裘周邱的手:“爹爹,您一定要撑住!” 裘周邱吃力地回:“芙儿,爹没事。” 炳太医见裘芙菱着急的模样,快步行至裘周邱床边,为裘周邱把过脉后道:“蒹嫔娘娘无需担心,国丈大人现在并无危险,晃神许是时辰晚想睡了。只是三日后……” 不觉间,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原来爹爹,只是累了。 裘芙菱松了口气,她的娘亲,还舍不得带走她的爹爹。 但想起炳太医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的面色又沉重起来,不厌其烦地再问道:“炳太医,爹爹还有救么?您救救我爹爹。” 炳太医仍是摇摇头,轻叹气。 蒹嫔娘娘的这个问题,已问了他不下五次。 裘周邱没多久便睡了下去,裘芙菱原答应裘周邱,他睡下她便离开,此时也未离开。 窗外的半月越升越高,裘芙菱却丝毫没有睡意,眼泪已经流干,眼底只剩空洞的绝望。 真的,只剩三日了么? 蓦地,裘芙菱似想起什么般,瞳眸忽然恢复了神采。 不,她还有办法! 翌日,南爰山。 仍是那条熟悉的、似仙境般的小路。 容汜一身玉色长袍,扎着四方髻,手拿玉扇,仍是那般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他的旁边,是矮他一个头,着着素白衣裳的裘芙菱。 裘芙菱粉黛未施,长发也只用一支玉簪随意挽好,不教它乱散。 一夜未睡好,她的面容虽有些疲惫,加之裘周邱的病,她的背影有些沉重,与容汜站在一起,她的气质仍是不输他。 因裘周邱的病急,两道似玉般的身影走得亦急。 裘芙菱对容汜道:“容公子,谢谢你,又陪我上南爰山。” 她昨日真是急了,这些日子也累,竟忘了,南爰山上,还住着一她一直未得见的神医。 凡人太医治不好的疾,她相信神医必定能治好。 可她前番那般多次都未见到神医,今番生死攸关,她希望她能请回神医,救她爹爹。 否则,她真不知以后少了爹爹的路,该如何行下去。 思及此,裘芙菱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容汜听了裘芙菱的话,温润回道:“芙菱姑娘不必客气,令尊的病要紧。” 他自感觉得到裘芙菱为尽快找到神医救她爹,步子在不断加快。 他是习武之人,对此并未多在意,轻易便能跟得上。 但他与裘芙菱这般急赶着上山,却让他想起,数年前,他的娘亲为给体弱的他求药,走得亦是这般匆忙。 可惜,时过境迁,时过境迁。 他的母亲,他再也见不到了。 容汜的眸中,蒙上一层悲伤的薄雾。 第302章 掀起骇浪 裘芙菱未察觉到容汜的异常,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很快便到了神医住所。 看到那座熟悉的、如仙境般的竹屋,裘芙菱几乎是跑了过去。 竹屋与往常不同,往日他们来山上时,竹屋的门是关着的,今日竹屋的门,却是大敞开。 裘芙菱见此仿若看到了极大的希望。 竹屋门开了,重华子师傅必是已回南爰山,她的爹爹便有救了! 裘芙菱欣喜地朝容汜回望一眼,感觉到容汜有些许的不对劲,但她未多想,又朝竹屋走了两步,朝里唤:“重阳子师傅在吗?晚辈是山下的裘芙菱,来此想向您为病重的爹爹求救命药。” 却她的话语说完,屋内并无回答。 裘芙菱觉得奇怪,又唤了几声,道:“重华子师傅,晚辈诚心向您求医,希望您能答应。” 却裘芙菱再多唤几声,竹屋好似空荡荡的般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屋内没人? 裘芙菱疑惑地望向容汜,容汜亦一副不了解的模样,先前一闪而过的不对劲已消失不见,他道:“重华子师傅性子怪异,许是不愿意见我们。” 不愿意见?裘芙菱蹙眉,她此行,若未请到重华子神医,她的爹爹,许真无救了。 不,绝不能如此。 裘芙菱难过了一番,思及此,也不管顾什么,径直闯入竹屋内:“重华子师傅,晚辈求您一定要救家父,不管让晚辈付出什么代价。” 容汜见此,愣了愣也随裘芙菱同入了竹屋。尽管他知道重华子若不愿意帮她,只怕她硬闯也无用。 出乎意料地,裘芙菱焦急从竹屋的堂屋行至主厅,又从主厅行至侧厅,直将竹屋翻了个遍,都未发现重华子的身影。 二人又回到屋门口,裘芙菱焦急地望向容汜:“怎么办?” 她的爹爹只有三天的时间,她怎能再见不到重华子? 容汜感受到了裘芙菱的焦急,温润地宽慰她道:“你先别急,屋门开着,重华子师傅不在屋内,想必也离此屋不远。不如你先在此等着,我去南爰山别处寻寻,看能不能找到重华子师傅。” 容汜说的话有道理,裘芙菱听言又燃起了希望,她向容汜走一步,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他的袖角,道:“带我一起去。” 裘芙菱突然的靠近与抓袖角令容汜微微一愣。 裘芙菱满含热盼的面容离他极近,令他的心乍然掀起骇浪。 世间还有一人,可令他这已近死灰的心,再度复燃。可她…… 他们能害他一无所有,他又为何不能夺走他的。 容汜的瞳眸一瞬染过复杂的神色,又恢复正常,他也未躲开裘芙菱,一把揽过裘芙菱的腰,温道:“好,我用轻功带芙菱姑娘。” 哪怕心中对裘芙菱起波澜,容汜对裘芙菱的靠近,仍是极尽的克制,未教裘芙菱看出他对她不寻常的异样。 容汜手心尽是裘芙菱腰间的温度,令他有异样的感触。 多久,没有这般安心过了? 容汜的凤眼悄悄瞥向裘芙菱,轻功的速度令裘芙菱的发丝扬在空中,打在容汜的脖颈,令他心神荡漾。 揽在腰中的手,不觉攥紧了些。 裘芙菱乍然吃紧。 第303章 别哭了 裘芙菱感受到腰间的异样,不禁望向容汜。但容汜在她的目光触碰到他时,已事先将视线移开,裘芙菱一眼望去,便只望到容汜绝美的侧脸,与他专心带她飞的模样。 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容汜亦是这般用轻功将她带到了清月阁。 裘芙菱忆起往事,有一瞬走神,但此时要做之事,令她很快回过神来。 她的爹爹,还等着她去救他。 腰间的不适已经不在,方才许是容汜不小心。裘芙菱不再多想,专心在南爰山那处仙境找重华子师傅的身影。 “这处仙境,除了重华子师傅,无其他人居住么?”裘芙菱边仔细在仙境找人影边问。他们已将仙境转了一大半,裘芙菱未见到半个人影。 容汜听言答:“重华子师傅还有一个徒弟,我当初见的时候,只比我大几岁。现在山上不见他的踪影,许是出师下山去了。” “重华子师傅的徒弟?”裘芙菱听言道,“哪怕重华子师傅不在山上,若能找到他的徒弟,我的爹爹是不是也有救?” “嗯。”容汜听言轻嗯一声,未作多答。 那徒弟的性子亦是怪得很,不过既是重华子师傅的关门弟子,她说的,也差不了。 只是,容汜带着裘芙菱在南爰山仙境转了一圈,又应裘芙菱的急迫要求,又再多转了一圈,别说什么徒弟,重华子的身影亦是半点未见着。 裘芙菱此时的状态,已可用垂头丧气来形容。 她倚靠在竹屋前的竹柱上,眼泪不自觉便流了下来。神医究竟去了哪里?她的爹爹可如何是好? 容汜察觉了裘芙菱的异样,见她哭,他的心竟也轻微抽痛。虽只一瞬,但他仍强烈感觉到了。 容汜不自禁地抬手为裘芙菱擦去眼泪,泪水的滚烫触感又从手心传至他的全身,他的温润亦带着隐隐的热:“别哭了。” 裘芙菱心中难过无比,竹屋门开了,她以为上天眷顾,让她在爹爹命危前能请到神医。 却没想神医根本不在,一切,成了满怀希望后的骤然绝望。 三天,爹爹的时间仅剩三天,可叫她如何是好? 裘芙菱不禁哭出声来:“呜呜。” 她真的很想发泄。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直系亲人,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吗?这份死,还是她带给他的瘟疫。 裘芙菱越想越绝望,感觉自己的世界仿若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中。 不一会,容汜温润的低声传来:“别哭了,今日见不到重华子师傅,我们可明日再来。竹屋的门开着,重华子师傅哪怕不在南爰山,想必也离南爰山不远,想来明日便回来了。” 容汜温润的嗓音包裹着她,令她不自觉地选择相信他的话。 没错,竹屋门开着,重华子师傅走不远,明日便回来了。她明日来,必能见到重华子师傅,求到他救爹爹。 裘芙菱思及此,世界仿若又渐渐恢复光明,她正想说什么,乍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容汜揽入怀里。 意识到此,裘芙菱连忙离开容汜怀抱。 他的月色长衫,胸前已被她泪湿一大片。 第304章 身份败露 裘芙菱见此略有不好意思,想抬手为容汜擦拭印记,又觉不大合适,悬至半空的手,又收了回来。 哪怕已有希望,裘芙菱眸色中的悲伤仍是充溢,她扯出一抹笑,对容汜道:“容公子,湿了你的衣裳,我为你买一件新的。” 方才是她自己扑进容汜怀里的么?只顾着悲伤,竟什么也不记得了。 若是,只希望容汜不要介意。 容汜听言云淡风轻,轻拍拍胸前的湿渍,温道:“无妨。” 又道:“芙菱姑娘还要打起精神,若你也垮下去了,令尊又靠何人求医医治?” 裘芙菱听言眸色低敛,沉默一番,轻叹一口气,话语已平静压制许多,她抬眸望向容汜,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垮。竹屋既开着,重华子师傅便走不远,明日必能见到。” 她原想今日便在此,不管等多久,等到重华子师傅再离开。 但一想离开裘府那般久,也不知如今裘周邱的情况如何,便决定明日再来。 而哪怕明日仍是不确定,又有了希望,她的绝望至少已不在。 容汜轻轻为裘芙菱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擦干她残留的泪珠,瞳眸暗晦,宽慰她道:“没事的,明日我再陪你来。” 曾几何时,他也曾与她一般无助过。 二人又在竹屋前等了一会,未等来任何动静,终是下山。 装乘着裘芙菱与容汜的马车轿快到裘府时,裘芙菱道:“容公子,今日谢谢你。你便送至此吧,还有不远的路程,我自己行回去便可。” 此时的马车轿其实离裘府正门还有些距离。但是从这个地点,穿过一条小巷,可以直抵裘府后门。 裘府如今是敏感地带,哪怕已易容男装,裘芙菱每回出回府,皆避人耳目地未走正门。 容汜的马车华贵,驶向裘府附近必惹人注意,还有不远的距离,她自己走回去便可。 容汜听裘芙菱言未坚持,温道:“如此,芙菱姑娘回府小心。”他大概也猜得到裘府如今的特殊。 下了马车,裘芙菱步履沉重,却脚步甚快地行向裘府后门。 出去半天,也不知爹爹如今如何了。 容汜坐在马车轿里,掀起轿窗帘望着裘芙菱清丽又沉重的白色背影,心底的那根心弦又被隐隐触动。 没多久,裘芙菱便来到裘府后门,原本有侍卫把守的后门,今日不知为何,一人也没有。 裘芙菱自觉奇怪,但因心系病重的裘周邱,也未多想,正准备踏入门内,忽听得不知哪里传来隐隐的吵闹声。 裘芙菱仔细听了听,发现吵闹声来自裘府正门。 如今的裘府到底是正三品官员府邸,占地自是大,仅是正门与后门,也相隔着不小的距离。 但她的爹爹还病重在床,哪怕她听得吵闹,她也得先回府看看裘周邱,再问府外是怎么回事。 裘芙菱未再停顿,推开后门行进裘府,径直往府内主屋裘周邱所住处行去。 但她越往里走,听得隐约来自正门的吵闹声便越清晰。 她听清了,那是:“交出妖女!” “交出妖女!” …… 第305章 你与我出去 裘芙菱听此心中不禁一阵疙瘩。 交出妖女,难道,她的身份泄露了? 如今整个国家、亦有整个瑨城的人有多多恨她她自知道。 她先前不在府里,那些人便能仅仅因为裘府是她的母家,便将裘府打砸至此。 如今知道她在府里,不得把裘府整个翻过来? 哪怕裘府外有侍卫保护,那些人或许杀不进来,但仅仅是这些动静,爹爹听见了,会否因此而气愤难过,以致加重病情? 裘芙菱焦急的脚步离主屋越来越近,甚有气势的吵闹声亦离她越来越近。 “斩妖女肃瘟疫!” “交出妖女!” …… 裘芙菱骇然,脚步终于在主屋门口落定。 她在吵闹噪声中推开门,只见屋内除了躺在床上的裘周邱,二姨娘与炳太医亦在其内。 见裘芙菱来此,二姨娘先是吓了一跳,见来人是裘芙菱而并非屋外的闹事者,又松了口气。 她没给好脸色地向裘芙菱责备加宣泄:“芙菱,你看看府内,如今被你搅成什么样!” 她搅成什么样?应是那些个居心叵测、嫁祸她是妖女之人,搅得裘府不得安宁! 终有一日,她必让他们付出代价! 裘芙菱未管二姨娘,径直走向裘周邱。 二姨娘却仍不依不饶,拖住裘芙菱道:“府外的人让你出去,你还不快去!围着裘府算什么!” 裘芙菱仍是未理二姨娘,瞥了眼床上的裘周邱,见他正闭着眼,安宁地躺着,好似并未受吵闹影响。 但他病态的虚弱,哪怕他是病着,依旧触目惊心。 裘芙菱泛起心疼,又瞥了一眼一旁的炳太医,炳太医道:“蒹嫔娘娘,为防屋外的混乱影响令尊大人,下臣方才给他施了针,他正睡着。” 裘芙菱听言安心,对炳太医道:“您辛苦了。” 听不见便好。他们在骂她,在骂他最爱的女儿,若被他听见了,指不定他如何伤心,影响病情。 炳太医听言道:“都是下臣应当做的。”又不悦地看了眼二姨娘,不平地对二姨娘道,“夫人不必担心,守着裘府的,是宫里的侍卫。有他们在外,那些闹事者根本进不来。” 守护宫廷的侍卫,可是一群刁民可破的。 二姨娘却哪里管炳太医的话,之前那些人来裘府的打砸她还心有余悸,如今自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又蛮横地一扯裘芙菱,瞪她:“芙菱,你出不出去?” 只有她出去了,裘府才安全。 见裘周邱暂时没事,裘芙菱松了口气,见二姨娘这般,她不悦地蹙眉睨向她:“放开我。” 二姨娘自是不听,反而扯得更紧,直要拉着裘芙菱往屋外走:“放开?你不出去,叫我与你爹怎么活?” 裘芙菱见此自是更为不悦,大力一甩,猛地将二姨娘甩倒在地。 在她发泼前,裘芙菱瞪向她,道:“出去?你没听他们说么?交出妖女。我又不是妖女,我为何要出去?” 二姨娘听言仍在撒泼,望向裘芙菱的神情略带狰狞:“你是妖女一事,整个陵国皆传遍了!你竟说你不是妖女?你不是妖女,他们也不会来此闹事!”又要起身拉扯裘芙菱,“你与我出去……” 第306章 闯进来了 但裘芙菱一把抓住她扯过来的手,在她挣脱前,她话语极具警告意味地对她道:“二姨娘,我若是妖女,你便是妖女的姨娘。你将我送出去,承认我是妖女,你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会伤害到她自己。此话自抓住了二姨娘软肋。她被怔住,气焰降了下来,被裘芙菱抓住的手停止了使力。 炳太医在一旁早便看不下了,在这时道:“太常寺卿大人哪怕施了针,亦不可太过吵闹,夫人还需注意些。”又道,“蒹嫔娘娘是宫里的娘娘,只要她在裘府,府外的侍卫便会护裘府安全,夫人不必担心。” 哪怕只是个姨娘,那也是同一个府的人。蒹嫔娘娘此等,连他都能看出她是好人,这位夫人怎能叫嚣着要将蒹嫔娘娘送出去? 送出去送死么?这妇人真是令人不齿。 炳太医思及在心里对二姨娘暗暗鄙视。 二姨娘听了裘芙菱与炳太医的话,终究是瘪了下来:“我……”也想不出该说什么。 说到底,府外的人已在府外闹了许久,现在还未闯进来,想来真如这太医所说,府外的侍卫能拦住闹事的人,哪怕闹事的人极多。 而那些侍卫之所以来此护裘府安全,倒是她沾了裘芙菱的光了? 见二姨娘不再闹腾,裘芙菱终于得以行至裘周邱床边。 望着裘周邱虚弱至肤色蜡黄、嘴唇发白的睡相,又听着屋外不断传来对她的辱骂,裘芙菱不觉湿了眼眶,轻握住裘周邱的手,望着他哽咽唤:“爹爹。” 床上的裘周邱眼珠微动,但未醒来。 炳太医见得裘芙菱与裘周邱父女情深的模样,自是不忍。 他又深知以裘周邱如今的身子,只有两日好活,顿了顿,上前来问裘芙菱道:“蒹嫔娘娘,您说今日去请神医,可有消息?” 裘芙菱要去南爰山请重华子,提前与炳太医打过招呼,托他在她不在之时,好好照顾她的爹。 而对南爰山上有高人的传说,炳太医仅仅是听过。 他虽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他仍希望其上真有神医,裘芙菱能真将神医请来神医。 毕竟太常寺卿大人如今病得这般重,若没有神医,他大限必至。 裘芙菱听炳太医发问,拂袖擦拭了眼泪,正想说什么,屋外忽隐隐传来不寻常的闷响。 裘芙菱、炳太医与二姨娘的注意力皆被这闷响吸引过去。 二姨娘本就对屋外闹事之人惊悸不已,听得不寻常的声响,她率先冲至屋门口:“怎么了?” 却才在屋门口远远瞅两眼,她便惊叫出声:“哎呀,不得了了,那些闹事的,闯进来了!” 什么?闹事的闯进来了? 裘芙菱与炳太医听言先是一惊,亦行至屋门口,果远远见得裘府门口处,有十几二十人向府内走来,且看趋势,入府的人越来越多。 侍卫未将闹事的人守住么? 二姨娘见这等架势,又慌忙退至屋内床前,哭喊:“大人,这可怎么办呐?这回闯入府的,比从前不知多了多少,咱们又不能将芙菱交出去,只怕那些人一闯进来,咱们夫妇俩,亦要遭殃啊……” 炳太医见此蹙眉。 第307章 保护好我爹 这夫人这话,可不是让蒹嫔娘娘一人出去对抗闹事之人,好护她与太常寺卿大人的安全? 炳太医正想说二姨娘什么,裘芙菱已看了看屋外与屋内的情境,一番思量,她对炳太医道:“炳太医,您在此照顾我爹爹,他们要的是我,我出去了,他们便不会再往里走了。” 她病入膏肓的爹爹,实在经不起折腾。 炳太医听言自是阻拦:“蒹嫔娘娘,臣与您一同去。” 语罢欲走,裘芙菱拦住了他,瞥了眼屋内的裘周邱与二姨娘,道:“您不留下来,我不放心爹爹。” 又道:“您放心吧,您即便陪我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身边有暗卫,自有办法应对他们。” 炳太医听言,也不再坚持,道:“蒹嫔娘娘,您小心。” 他是宫里的太医,知道暗卫的存在,蒹嫔娘娘身边有暗卫保护,那些百姓自动不了她,他便也无需担心她。 只是,蒹嫔娘娘已经女扮男装隐藏身份,裘府又有侍卫隔离,那些人,又是如何知道蒹嫔娘娘在此的消息的? 裘芙菱听言轻“嗯”一声,出主屋时,顺带关上了屋门。 因不知他们所在的具体位置,闯入裘府的闹事者在各处散开找她这妖女,暂时还未找至她爹所待的主屋来。 裘芙菱感知着眼前的混乱,神色越变越冷,未加犹豫地,她唤:“暗玉。” 那位教她女扮男装的暗卫暗玉,她知道她被派在了她身边。 那道身姿挺拔的黑衣身影,听得裘芙菱相唤,果出了来。 她立于裘芙菱身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裘芙菱请命道:“主子,请吩咐。” 裘芙菱心里记挂着裘府,视线未落向暗玉,道:“你们在此保护屋内之人,莫要让他们伤了爹爹一根毫毛。” 语罢抬腿便走,暗玉听言还想说什么:“主子…” 却被裘芙菱瞥了一眼打断:“不必多言,保护好我爹爹。” 语罢,裘芙菱走向裘府大门,坚定地去面对那席卷而来的洪水猛兽。 裘芙菱女扮男装的装扮,小心地在裘府选着行向大门的路。 越靠近大门,她便听得越清晰对她的咒骂,以及越纷乱的打斗声。 但…有些不对劲。 寻常的打斗声中,夹杂了不寻常的两剑快速交锋的尖锐之声。 那是高手相斗,才弄挥出的剑声。 府外除了寻常的百姓,还有其他势力。 裘芙菱蹙眉,加快了步子,虽仍在小心行路,但抵不住闯入者的人多,她在离裘府大门不远处被闯入者发现,围了起来。 闯入者气势汹汹对裘芙菱道:“你是何人?可知妖女在何处?” 因裘芙菱宫卿的特殊身份,哪怕身着男装,所着服饰仍与众人不同,很容易便能被人发现她的异样。 而因闯入裘府的人从前也未见过裘芙菱,他们自不会知道着男装的裘芙菱的真实身份。 裘芙菱哪怕体形纤细,着男装的她周身气势仍强。 她冰冷的目光扫视向围向她的众人,见他们一副好似大义凛然、实则愚昧不自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308章 孤身相抗 裘芙菱以男声道:“妖女?裘府可没有什么妖女。”又犀利的眼神扫视他们,道,“倒是你们,无故擅闯当朝正三品太常寺卿府邸,可知是何罪责?” 她其实也不知该如何阻止他们对裘府的攻.势。但她知道,不管什么原因,侍卫既然已经拦不住他们,如若她不出来,她本就病重的爹爹必会受到影响。 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哪怕他们真的把她当妖女抓了起来,她也不能罔顾她爹爹的安全。 只是,孤身面对这么些失去理智的民众,她其实真的有些害怕。 可她没做错什么,便不会不敢面对,不是么? 围着裘芙菱的闹.事者乍然听裘芙菱向他们问罪,先是一愣。 的确,莫说这是朝.廷官.员的府邸,哪怕这是寻常百姓家,这般蛮横闯进来皆不仅道德上说不过去,且有违陵国律法。 但,无故?裘府是妖女的母家府邸,如今又有大人告诉他们,妖女就在这府上,他们来此除妖,是为救瘟疫、救被瘟疫害苦的亲人,自是名正言顺,哪来罪责一说? 闹.事者气焰不减,回裘芙菱道:“问罪?这是妖女的府邸,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我们闯进来,朝.廷还要把我们当有功者赏赐!” 这亦是带他们来此的大人说的。 闹.事者又对裘芙菱道:“我看你从府里走出,你必知妖女在哪,快说,否则连你也一并抓去!” 裘芙菱听言仍是冷笑:“我说了,府内没有妖女。我不知你们因何来此,但我奉劝你们,造谣蒹嫔娘娘是妖女的钦天监已被收押大牢,当今圣上亦以圣谕宣过妖女之事不实,你们若以妖女的名义闯裘府,便是违抗圣谕,按律当斩。所谓的妖女之说,不过是朝中一些处理瘟疫不力的大臣,用以推脱的借口,你们可莫被人当做枪来使,赔上命都不自知。” 她此番女扮男装出宫出得隐秘,这些百姓更是与她无冤无仇,若非有人教唆,他们绝不可能如此大规模来此闹.事。 而她告知他们妖女之传并非属实,且他们若听居心叵测之人教唆,最终受伤害的必是他们自己,想来必会给他们一定威慑。 哪些闹.事者听他们有可能被砍头,不由周身的气焰瞬间降了下来。 难道真如他所说,妖女之传并非真的?那位大人组织他们来此,也并非要救瘟疫,而是拉着他们为他赴死? 裘芙菱见此自是满意,若此番话能影响他们,没准她真能躲过此劫。 而正当围着的闹.事者们犹豫之际,几名新闯.入之人见此处有人围着,亦围了过来,道:“你们在此作甚?可有找到妖女?” 一人有些支吾地答:“这位大人说妖女之传是假的,我们闯.入此亦是触犯陵律、违抗圣谕,按律可当斩。” 那新闯.入之人听此当即“呸”了一声:“呸!妖女之传是假?你倒是说说,若没有妖女,如今陵国愈发严重的瘟疫是怎么回事?可怜我家大哥正在染了瘟疫乐城,如今生死未卜……” 又几欲湿.了眼眶,随即将矛头指向裘芙菱,抬起手中的木棍恶狠狠指向裘芙菱。 第309章 曾和 那人道:“此话便是你说的么?你这般护着妖女,莫非你与她是一伙的?” 又不待裘芙菱说什么,他的眼仍是红着对周围的人道:“莫要听他胡说,妖女不除,待瘟疫传至瑨城,咱们全都得完蛋!大人既告诉咱们妖女在此,咱们今日便一定要抓了她,救陵国瘟疫,亦救咱们亲人、咱们自己!谁若阻拦,得问问咱们手中的棍棒答不答应。” 又不管不顾什么,眼红着抡起手中的棍子便挥向裘芙菱,身边亦有人同来帮他。 裘芙菱见此自愣眼:“住手!”见他眼红的模样,她倒对他没有多少怪罪,只知真如他所说,他大哥如若在瘟疫正发的乐城,家中有亲人被瘟疫折磨,任谁都无法冷静。 眼看裘芙菱躲避不及几根棍棒同时向她的攻击,条件反射的抬手阻拦与闭眼下,预期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倒是宗新的厉声出现她的身前:“谁敢放肆!” 接着便是数声痛呼:“哎呦。” 裘芙菱听此睁开眼,果见方才向她挥棍之人尽数倒地。 又见宗新还想继续打他们,裘芙菱以男声唤了声宗新:“宗大人,算了,莫要闹出人命。” 宗新听言怒瞪那几人一眼,将几人皆吓得一颤,这位大人的身手,他们方才在外边,可是皆看见了的,莫说对付他们,只怕杀一百个他们都绰绰有余,他们自不敢轻易惹。 同时对为他们求情的另一位大人,他们亦心存感激。 宗新收了手回身对裘芙菱道:“宫卿大人,您没事吧。” 裘芙菱道:“没事。” 又还想问问目前的情况,一道沉稳中带几分佞气的声音响起:“蒹嫔娘娘,原来您在此处,叫臣好找。” 裘芙菱听言为之一愣,谁?唤她蒹嫔。 她朝声音发起出转头,见一道略带文气的身影,在几名刺客模样之人的簇拥下走向他们,神情中带着奸邪。 好生眼熟之人,这是…曾和! 前番她还在宫中时,有两番在未央宫中,她正与公治祈灵魂互换,用公治祈的身份接见过他! 那时为治瘟疫请钦天监作法,便是由他提起。 而另一回见他,则是他来向公治祈细数她的罪责,要求公治祈处罚她,被公治祈赶了出去。 她是妖女的传言,便是由钦天监传出,当时倒没想到,这曾和亦是参与暗里害她之人之一! 宗新见曾和过来,眼见他就要靠近裘芙菱,当即挥剑相向:“站住!”将曾和拦在了离裘芙菱一剑之远处。 曾和身后的刺客,见宗新这般,正要动手对抗,被曾和挥手以手势拦住。 曾和对宗新道:“宗大人,我奉命来此抓捕妖女,你又何需横加阻拦。” 宗新听言冷哼一声,冷道:“奉命?圣上命我保护蒹嫔娘娘,你奉哪门子命来此闹事?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脑袋不想要了!” 曾和听言亦回以冷笑:“我自有我的命谕。” 又不管宗新,将视线投向裘芙菱,挑眉道:“蒹嫔娘娘,臣奉命来此除妖女祸害,您,不会也阻拦反抗吧?” 第310章 毫不示弱 曾和眉色阴沉,话语带着明显挑.衅,裘芙菱听之,冷哼一声,见被他拆穿身份,也不再刻意用符合她如今形象的男声。 裘芙菱以原来的女声冷回曾和道:“本宫当唤本宫的是谁,原来是曾大人。妖女?本宫可不知这世间有什么妖,倒是一旦人的心变黑、爱空口说胡话,那人,便成妖魔了。不知这妖魔,可是说的曾大人你?” 裘芙菱毫不示弱,冷睨向曾和的目光配之犀利的话语,令早已久经世故场的曾和皆为之一震。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说他是妖魔?还暗里说他心黑? 他如今堂堂正二品吏部侍郎,哪怕是如威武大.将.军般的重臣,见到他皆是礼让三分,何时他竟被一女.人这般责辱。 想来也是,处事圆滑的曾和稍怔一会又恢复正常,对裘芙菱气哼一声。 这位蒹嫔娘娘,也不是第一次待他这般无礼。 他在未央宫见过她两次,哪一次见她不是举止冰傲,甚至阻止他向圣上进她的不利之言,只差未将圣上骑在头上。 不过,未央宫里你能这般对他,他不与你计较,只因在那,你有圣上撑腰。 如今在宫外,你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太后娘娘与威武将.军点名要除去的人,待会,便叫你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可惜,他哪知道他两回在未央宫见到的“裘芙菱”,皆是与公治祈换过灵魂的。 曾和哪怕心里对裘芙菱方才的话憋着气,吐出的话语仍是四平八稳,但他说话时眉眼神色里透着的阴戾,总叫人若细看之,皆不免不寒而栗。 他对裘芙菱道:“蒹嫔娘娘荣宠冠六宫,说的话自有道理。但若将臣来比拟妖魔,那可万万不能。” 又阴睨向裘芙菱,他道:“毕竟,臣今日来,可是来除妖女、肃瘟疫的。” 裘芙菱接触到曾和直射向她的目光,感受到其内的阴戾,她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恶心。 看起来文文弱弱,又位居二品高.官,心内里,却不知藏着怎样的恶毒。 也不愧是俞太后与云妃的狗腿子,与她们一党,简直如出一辙。 宗新听曾和对裘芙菱出言不逊,说什么要除去她这妖女,直接动血气对曾和挥剑相向:“大胆,不得无礼!” 但曾和身边有黑衣刺客守卫,哪怕如宗新这般对高手,这一挥剑,也没能伤到曾和一分毫。 裘芙菱拉了拉挡在她身前的宗新,示意他先莫轻举妄动。 又压制住心内对曾和与俞太后一党的犯恶心,回给曾和一道不屑的眼神,毫不示弱冷道:“今日,只怕要让曾大人失望了,这里,从没有什么妖女。本宫也奉劝曾大人,曾大人若真是诚心治瘟疫,裘府不是你与你的人该来的地方。” 又暗环视了眼府门内外聚集的,数不清的闹.事百姓与曾和带来的黑衣刺客,接着冷道:“曾大人若早些让他们退撤,待圣上问起曾大人私闯裘府之罪来,本宫也能为曾大人求个人情,免了死罪。” 得将这些人尽早驱散了,否则她爹爹若醒来,动了病气,后果不.堪设想。 曾和听了裘芙菱此言阴笑不止。 第311章 直指裘芙菱 曾和听了裘芙菱的话,原先是一愣,后又阴笑出声。 又那么一小段,阴笑声不止:“哈哈哈哈。” 怪不得这蒹嫔娘娘让太后娘娘与威武将.军那般忌惮,他今日接触下来,果见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裘府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待圣上问起他私闯裘府之罪,她为他求情免死罪? 三言两语便不仅警告他不该擅闯裘府,还以他的命做威胁以圣上压他。 他自知圣上如今宠这蒹嫔娘娘,她能想到的他可能的定罪,他会想不到么? 但他背后有俞太后与威武将.军撑腰,今日动她蒹嫔娘娘的人,也必不会是他,而会是为瘟疫所扰的陵国百姓。 他们或自己、或亲人被瘟疫所困,命有垂危,除杀妖女保性命又有何不对? 圣上真要怪罪,还能怪罪所有陵国百姓不成? 对,陵国百姓…… 裘芙菱看着曾和阴笑不止的模样,只当他莫不是有什么疯癫之怔。 她方才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么? 宗新则亦当曾和有什么神经病,平时在朝上一副文弱文官模样,竟也有这般阴笑不止的时候。 但他仍全息警惕地凝着曾和,不叫他对裘芙菱有什么不利。 曾和身边的黑衣刺客,他方才交过手,也不知他们来自哪里,身手个个皆属不凡,一看便是系统训练过的。 裘芙菱未多管不知在想着什么的曾和,心中更多时时记挂着的,是主屋内她的爹爹。 因府外闹.事者实在太多,守府侍卫拦之不力,越来越多的闹.事者涌入裘府。 且因裘芙菱与曾和的争执显眼,大多数人闯入之人现正围在他们身边。 裘芙菱蹙眉望着他们,正想再对曾和说点什么劝退之语,却见阴笑了一阵的曾和,突然戛然而止了他渗人的笑声,抛给她一记堪称恐.怖的冷笑目光,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周围越聚越多的闹.事者。 那些闹.事者进.入府内时,原本如在府外般,不断叫嚣着要除去“裘府内的妖女”。 但他们入内后,见所有人皆围在裘芙菱与曾和身边听他们说话,便也如他们般围了过来。 而那些人本就由曾和组织,自是认识曾和。 且由于曾和组织他们时,是以大义凛然的名义叫他们来此除妖女、救陵国,所以当他们围过来,见是曾和与一气度不凡的“男子”在说话,他们自行降低了自己宣嚷的声音。 裘芙菱说话时不俗的气势,与宗新、黑衣刺客的武者气场,亦给了周围人一定的压力,迫使他们趋向安静。 裘芙菱与曾和方才的对话,便得以在只有众人正常讨论声的不吵嚷环境下进行。 但令在场所有围观闹.事者奇怪的是,那位与曾和大人说话的气度不凡的男子,说出的声音,为何是女声? 曾和如集结闹.事者们时的般,挥手向他们,对他们呼道:“各位,你们今日来此除妖女,可知妖女是谁、在何处?” 曾和作为组织者对围观闹.事者有威信,那些人听他一呼,对他百应:“不知,还未曾找到。” “斩妖女,肃瘟疫!” “……” 势已造,曾和又勾起一抹阴笑,落手直指向裘芙菱。 第312章 乱诌的乱臣 曾和目光阴测测,手精准不差地指着裘芙菱对众人道:“大家要找的妖女,正是面前这位着白纹云锦长衫的女子。” 曾和此话一出,围观之人先是一愣,后有人对曾和提出疑问:“大人,妖女不是当朝蒹嫔娘娘、裘府的大小姐么?怎会是个男子?” 曾和除来时唤了裘芙菱一句蒹嫔娘娘,但因裘芙菱的外貌与娘娘搭不上勾,多数人未注意此称呼。 亦有人提出方才一直便有的诧异:“这公子看起来是男儿身,方才听他说起话来,怎么也像是女子的声音。” …… 闹事百姓对曾和的话持怀疑态度,一则裘芙菱现在的男子外观、与她本身凛然正的气度与妖女对不上。 二则在曾和来之前,裘芙菱一番话已使一些人怀疑妖女是否真的存在,且裘芙菱在宗新刀下救过几人姓名,他们或多或少在为裘芙菱说话。 宗新见曾和这般,却当即怒目一视,上前对曾和挥剑相向:“本侍卫今日便斩了你这聚事乱诌的乱臣!” 曾和今日来此的目的再明显不过,无法是想借这些闹事者的手,以莫须有的妖女罪名,对蒹嫔娘娘不利。 可蒹嫔娘娘不仅不是妖女,这些日子还为整治瘟疫殚心竭虑,甚至害得国丈大人,因为身子本就虚弱、染了他们不小心带回来的轻微病气、罹染瘟疫、生命垂危,教蒹嫔娘娘彻夜不寐。 不管曾和受谁所托,今日为何不仅除了煽动闹事者,还不知从哪找来数十名黑衣刺客高手,与守府侍卫相抗,只要他在此,他们便休想伤害蒹嫔娘娘! 曾和见宗新怒目挥剑,倒未有什么惊怕,后退至黑衣刺客身后,又抛给黑衣刺客一个眼神,道:“拦住他。”便有三名黑衣刺客与宗新交起手来,绊住了他。 曾和见此冷笑,他背后有威武将军供人,今日可是做足了准备,早便摸清了裘府内有多少防御力量,带的人足以不影响他想做任何事。 裘芙菱见此担心对宗新唤:“宗大人,小心。”这些黑衣刺客看起来不像好惹之人,宗新以一敌三,她倒真有些担心。 而曾和对她是妖女的指认,她倒没有多么惊惧。当她从主屋踏出步子来,便知她要面对怎样的危险。 宗新听裘芙菱唤他,刀光剑影间,他对裘芙菱道:“宫卿大人,离开这里!” 他方才在府外注意到裘芙菱被闹事者围住时,便想入内告知裘芙菱府内危险,要护送她离开。 却他刚一入府,曾和便尾随而来,教他未来得及带离裘芙菱。 宗新又对府外唤一些侍卫入内:“来人,入府保护宫卿大人!”他需得尽快脱身,带离蒹嫔娘娘。 在场闹事者对这番相打,只是散开几步,惊异宗新与黑衣刺客的好身手,未显得有多么害怕。 毕竟府外守府侍卫与黑衣刺客的打斗同样激烈,亦有侍卫在拦着他们不许入内,他们能在侍卫的阻拦中突围出来,闯入裘府,早已有了哪怕有危险,也要入府除去妖女、救陵国瘟疫的打算,曾和亦刻意激励过他们这番。 如今他们最奇怪的,仍是大人说面前那男子是妖女。 不少人混乱中将视线投向裘芙菱,又对向曾和。 第313章 居心叵测 他们问曾和道:“大人,您所指认之人虽话语是女声,看长相分明却是男子,怎会是妖女?” 一些阴柔的男子声音偏女子他们倒也不是没见过,但他方才说话时,自称本宫,却也奇怪。 曾和听此勾起一抹阴笑,正想做些什么,一旁的裘芙菱见此,未多做解释,冷笑一声,用女声冷道:“妖女?真正在瘟疫之上作妖的,只怕便是你们眼前恭敬待之的曾大人!” 方才听曾和唤她蒹嫔,她一想身份既已被看穿,便不再刻意用男声说话。且她本就做好了以妖女身份来面对众人的打算,不怕泄露什么。 倒是这曾和,她确定此番瘟疫不正常地快速蔓延、太医院研制不出治瘟疫之药等,皆是与太后一党为借妖女之名除去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曾和此番会来针对她,他必是俞太后一党之人无虞。 那么瘟疫的肆虐,便必也与他有关。 真正的害百姓之人,却带着伪善治瘟疫的面具,教唆百姓来针对她这在治理瘟疫之人,黑白颠倒,善恶倒置,当真可笑。 裘芙菱的气场之大,哪怕现场有些混乱,她的话语一说出,仍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 听了她的话,有闹.事者向她反问:“大人在瘟疫上作妖?大人可是朝.廷派下来治理瘟疫之人,何来作妖一说?” 裘芙菱听言又是一声冷笑,冷睨向曾和:“呵,他是朝.廷派下来治理瘟疫之人?你们倒是去打听打听,这些日子在乐城为治瘟疫百般奔走的人,是谁?” 裘府在瑨城,裘芙菱与宗新在治理瘟疫时,抛头所去之处更多是在已散染瘟疫的乐城。 而乐城因瘟疫缘故,已经封城,今日这些来裘府闹.事之人,并不知男装的裘芙菱与宗新在乐城所做之事。 以裘芙菱身上背负的妖女传言,更没有任何人知道,在乐城、在陵国做近好事的治瘟疫者,真实身份正是他们口中的妖女。 闹.事者的确不知谁在乐城为治瘟疫奔走,听了裘芙菱的话,不解问道:“是谁?治瘟疫的不是大人么?” 又问裘芙菱道:“倒是你,你男人的身子,怎会有女.人的声音?”裘芙菱说的话一多,他们更好奇裘芙菱身子与声音的不匹配。 裘芙菱听言,正想说些什么,被裘芙菱指认在瘟疫上作妖的曾和眼一阴,眉一横,横插一嘴阴.道:“你们应当问她,一个妖女,为何要居心叵测女扮男装!” 这蒹嫔娘娘,果是伶牙利嘴聪明之至,三言两语便在这些人面前,不仅要宣称她自己整治瘟疫的功益,还反咬他一口,说他于瘟疫不利。 他可必不能叫她再继续说下去,否则今日如此大张旗鼓进攻裘府,甚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在乐城为治瘟疫百般奔走?也亏得你与宗新在乐城那般抛头露面,才让混迹在乐城阻拦你们整治瘟疫的他,意外发现所谓的宫卿大人,便是当今蒹嫔娘娘。 曾和又向身后一黑衣刺客眼神示意,那刺客便在混乱中闪至裘芙菱身边。 第314章 真容显现 未待裘芙菱反应过来,便见那刺客朝她脸部挥出什么。 裘芙菱下意识地躲,但她大脑潜意识地知道,以那不明类似液体之物挥洒过来的速度,她躲不开的。 裘芙菱紧闭了眼,但预料中的不明攻击并未接触到她。 裘芙菱睁开眼,却见暗玉不知何时出现她的身边,与那攻击她的刺客交起手来。 裘芙菱见此诧异。暗玉为何会来此?她不是叫她保护好她爹爹么? 出于担心,裘芙菱朝主屋处瞥了一眼,诧异无比的,她竟见她的爹爹,在二姨娘与炳太医的搀扶,与另两名暗卫的护卫下,从主屋走了出来。 那一刹那,裘周邱好似也感知到裘芙菱的目光,无力地抬眸与裘芙菱对视,神色里满是担忧。 但只一瞬,这视线交流便被流动的闹事者人群阻断。 裘芙菱见此自是担心不已,如今府内这般混乱,她爹爹濒死的身子,怎能出来? 哪怕他是担心她,他也不可如此冒失! 裘芙菱霎时间脑子的大半被裘周邱占领,便想拨开人群行至裘周邱身边。 却不待她有什么动静,见一个黑衣刺客行事被阻拦的曾和,又派另一黑衣刺客去做同样的事。 可暗玉哪是好惹的,护在裘芙菱身边,硬生生拖住了三个意图对裘芙菱不轨之人,裘芙菱因为周身几人的打斗,也分毫移动身子不得。 宗新见情况不对劲,亦在加紧甩脱绊住他的人,要过来保护裘芙菱。 曾和见此面色阴沉得可怕,咬牙对身边仅剩的三名黑衣刺客道:“你们一同上!” 他们今日借了裘芙菱在明、他们在暗的优势,使计划已几要接近成功的,他们便不能再失败。 否则经过此次,这样的机会便不可能再有。 曾和到底准备充足,多个黑衣刺客的战斗力不容小觑,又三名黑衣刺客再被派出去后,他们果成功将裘芙菱身边的暗玉打开。 暗玉与宗新自对裘芙菱担忧:“主子/宫卿大人!”可身被黑衣刺客绊住,一时根本无法脱身。 裘芙菱则心系裘周邱,还想着拨开人群去见她爹爹,她爹爹见她这般,因担忧家中病情可如何是好? 却她的脚还未移动一步,说时迟那时快,一黑衣刺客将一些不明液体尽数洒在她脸上。 灼痛感后,裘芙菱脸上的女扮男装易容妆容,被尽数脱落下来。 尽管如此,裘芙菱仍旧不管什么,甚至不及挥袖擦擦她脸上的不明液体,还是想穿过人群。 只是,一切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曾和见裘芙菱脸上的易容装扮脱落,得逞的阴笑一声,指着裘芙菱对众人道:“各位,她就是你们要找的妖女,妖女蒹嫔娘娘。她女扮男装的伪装已经被我撕下,陵国的瘟疫便是由她带来,为治瘟疫,为救陵国,你们切不可放过她!” 引人注目的裘芙菱,面容忽然由男容变为女容,加之曾和早先与现在的一番恶意渲染,众人以早就想找到妖女的迫切,指认裘芙菱是个会变脸的妖女。 一时间,混乱无比。 第315章 杀了她 曾和阴沉地笑着,阴沉地睨着这一切。 暗玉与宗新听曾和卑鄙指认后,人群乍然躁动十分,使出浑身解数想挣脱围困他们的黑衣刺客,却奈何黑衣刺客缠得紧,一时根本无法脱身。 二人余光瞥见裘芙菱被人群情绪激昂地围着,急眼:“主子/宫卿大人!” 裘芙菱在人群不断对她指责辱骂中,心仍念着她的爹爹。可仍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甚至无法跨越人群,再看她爹爹一眼。 见自己脱不开身,宗新又向府外唤侍卫:“来人,保护宫卿大人!” 宗新这一唤,加之侍卫见府内的情况不对劲,自是尽量往府内赶。 可他们进是进来了,原本在府外与他们相对抗的黑衣刺客亦同进了来。 虽侍卫与黑衣刺客间仍是旗鼓相当的对抗水平,黑衣刺客没能因侍卫的入府内,给裘芙菱一方的人造成更大的打击。 可,府外的侍卫原本除了对抗府外的黑衣刺客,他们还在尽量阻挡着府外的闹.事百姓进.入府内。 如今侍卫尽数入府,那些数量众多的闹.事百姓便失去了阻碍,一蜂窝闯.入裘府中。 而这,恰恰便是曾和想看到的。 只见裘芙菱此时正被数不清的闹.事者包围着,哪怕有侍卫在她身旁驱散众人,但没一会,侍卫总会被黑衣刺客牵绊住。 闹事者越围越多,因曾兴的指引,他们将裘芙菱当做妖女攻击:“妖女!竟使妖术变作男子模样,若非大人将你揪出,你还要祸害我们陵国多久!” “杀了妖女!杀了她,瘟疫便会变好,咱们患瘟疫的亲人,亦能好过来!” “杀了她!” “……” 混乱之下,红眼的人群遇发暴.动。 且那些黑衣人早便得到指令,今日行动,他们的任务目标并非裘芙菱,而是他们要拖住保护裘芙菱的侍卫与暗卫,给那些恨妖女的陵国百姓,对付裘芙菱的时间。 从而达到害裘芙菱的人,是天下百姓、当今圣上也无法追责的效果。 让他们闹了事,害了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人,达到了俞太后下令的害裘芙菱的目的,也得到不过只会被判轻罚的结果。 因为,“斩妖女、肃瘟疫”是民心所向,他们的所作所为,站在如今民心所向的制高点,不管圣上有多么生气,也有陵国百姓为他们担责,圣上若要罚他们,先要罚的,是天下百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想来,当今圣上也不会真迁怒于天下。 “闹吧。闹起来吧。”曾和笑得愈发阴沉,神色里挂着奸计即将得逞的恐.怖。 眼见无法脱身去关看她爹爹,裘芙菱将注意力转移至围着她的如狼似虎的人群上,在万千责骂吵嚷中,她冷怒道:“住嘴!我若是妖女,早便用妖力将你们尽数赶出府去,岂容你们这等不辨忠邪之人在此闹.事!” 但裘芙菱一人之力,哪能与数不清的闹.事者相抗衡,她的话一说出口,便被人群征讨她的责骂声吞没。 裘芙菱望着红了眼的闹.事者只管对她声讨,深感无力。 渐渐地,危险越来越深。 第316章 她仿佛在做梦 侍卫到底武艺甚高,加之数量也不少,虽与围打他们的黑衣刺客实力相当,在宗新保护裘芙菱的命令下,在裘芙菱被闹事者征讨时,他们尚还能在裘芙菱身边护着裘芙菱一二。 所以哪怕闹事者对裘芙菱咄咄逼人,他们仍只能言语激烈声讨裘芙菱,不能对裘芙菱有什么实质伤害。 但随着黑衣刺客不断刻意地将侍卫引离裘芙菱,裘芙菱身边的防护越来越少,甚至没有。 红了眼的众人,没有了靠近裘芙菱的防护,开始推搡裘芙菱。 裘芙菱在此自是腹背受敌、无力至极。 她唤:“我不是妖女,在陵国传播瘟疫的,不是我!” 可哪有人听她的,愚昧无知的他们,只想这妖女死了,陵国瘟疫便会好。 “主子/宫卿大人,小心!”宗新与暗玉见这般情境自是担心至极,可他们没人身边缠着三四名黑衣刺客,自身甚至有不保,岂有那般容易摆脱? “啊。”裘芙菱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推,一个重心不稳,便朝前直摔下去,惹得裘芙菱惊呼。 而好死不死,她那即将触地,正对着她的脑袋,是一块凸起的大石头。 “嘭——” 这回,预料中的疼痛来了,她的脑门一阵刺痛后,双眼一黑,意识便消散开去。 真是可笑,她哪怕被冤成妖女,仍是心念着不要让百姓为瘟疫所苦,百般请命出宫治瘟疫。 可如今,她还未栽在太后一党、曾和手中,倒是被她正在救的陵国百姓伤到。 临了前,她仍在担心,裘府如今这般乱,她那命在垂危的爹爹,可有事?可因担心她身子受损?她倒下了,谁再去南爰山为爹爹求神医…… 宗新与暗玉余光见裘芙菱倒了下去,惊唤:“宫卿大人/主子!” 更见裘芙菱倒下后似没了动静,宗新与暗玉焦急不已,宗新更是怒目爆发,乍地击退围攻他的黑衣刺客,脱身向裘芙菱处飞跑去。 半路中,他顺手一剑柄便挥向边看戏、边阴笑不止的曾和。 “宫卿大人!”他又唤。 暗玉亦在紧急中爆发,脱身行向裘芙菱…… …… “爹爹!”裘芙菱在竹床上惊悸而起,脱口便唤她梦里仍在担心的、命在旦夕的爹爹。 头很痛。 裘芙菱下意识抬起手来,却来不及揉头,她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到。 竹房木椅,屋内的每一个摆件都那般清雅脱俗,好似简朴出世的人间仙境。 好熟悉的地方,这是…… 难道,裘府被闹事者围攻,只是她做了一场梦? 可,记忆中她倒下撞击的前脑处,真的受伤了…… 不待裘芙菱多想什么,一道如玉温润挺拔的身影从竹房外入了内,绝美的唇轻启,对裘芙菱道:“芙菱姑娘,你醒了。” 竹房的不俗,亦给一步步向裘芙菱走来的、着白衣衫容汜染上一层仙气,在裘芙菱床前,不待裘芙菱开口,容汜又道:“脑袋好些了么?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裘芙菱倒未直接回答容汜,而是道:“容公子,是你救了我?” 待在这等仙气飘飘竹房,她不得不怀疑她记忆里经历的一切的真假。 容汜听言温笑笑,摇了摇头。 第317章 重华子 容汜道:“救你的人不是我,是重华子师傅。” 重华子师傅?裘芙菱听言惊诧住,道:“重华子师傅怎会救我?” 难怪这里这般仙气飘飘又熟悉,原来是她数次为求神医,来过此的重华子的竹屋。 可,那时她被闹事者撞倒后发生了什么?重华子为何会留她?还有她那性命垂危的爹爹,又如何了? 裘芙菱想起临被人围攻前,看到的裘周邱最后一眼,思及当时裘府的混乱,不禁紧紧蹙眉,要从竹床上下来,道:“爹爹危险,我要去看我爹爹。” 以她爹爹如今的身子,遇到那样的情境,她走后那里会发生什么,她当真不敢想。 容汜正想对裘芙菱说什么,见她急着下床,担心她的头伤,便抬手去扶她:“芙菱姑娘,你的伤未好,小心。” 又还想说些什么,一道沧桑中带有几分仙气的声音响起:“小娃娃,莫急着动,你爹没事。” 话语穿射力极强,令裘芙菱禁不住止住脚步。 接着,一身着玄袍、仙风道骨的白眉老人便出现竹房门前,步履矫健地向裘芙菱身前行来重复道:“小娃娃,莫急。” 裘芙菱见这白眉道人行向她,除了感叹他仙骨飘飘外,还心下一疙瘩,这白眉道人,她好似在哪见过。 还有,他方才说的她爹没事,可是真的么? 裘芙菱禁不住问:“您说我爹没事,可是真的?” 一旁的容汜则见白眉道人来此,恭敬地对他行一揖,顺眉道:“重华子师傅。” 重华子师傅?容汜唤他重华子师傅?他便是那个他们来此寻了数次不得的神医? 裘芙菱听言不禁对重华子多看了几眼,神色有几分激动,正想说什么,只听重华子爽笑两声道:“怎么?小娃娃还怕老夫骗你?” 裘芙菱自无此意思,对重华子的突然出现有几分激动,听此连忙道:“晚辈不敢。” 哪怕他爹如今还病着,有神医在此,不照样可妙手回春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寻到神医的方式在百般想不到中啊。 裘芙菱又与重华子与容汜几番交涉,终于得知了,当时她在裘府被闹事者推倒、撞破头不省人事后,正是危在旦夕之时,是重华子师傅乍然出现裘府,以仙人现身的方式,辩驳了众人对她妖女的言论,轻易便将她从众人手中救走。 据说那时重华子师傅踏着祥云从天而降,见者皆跪呼他神仙,不论他说什么,众人皆应称是,并求他帮他们整治瘟疫。 重华子倒未许诺众人什么,只借他的“神仙”身份为裘芙菱洗了“妖女”的白,并从众人手中要走了裘芙菱。 其实想想也是,陵国如今瘟疫肆虐厉害,人心惶惶,那些人想杀她这“妖女”,不过是求个“杀了她、瘟疫便会好”的慰藉。 如今这慰藉能从现成的“神仙”身上得到,他们自不会再固执于杀她这,重华子已未她洗了白的妖女。 尤其,他们所面对的重华子,或许本就是神仙。 第318章 拜师 现场造势策划此的曾和之流,他们大概也未料到,被他们冤枉的“妖女”,能引来真正的“神仙”。 到底他们也是凡夫肉体,信鬼神之说,也不敢贸然对重华子有甚举动。 裘芙菱病重的爹裘周邱,则是在重华子准备带裘芙菱走时,唯一一个病得殃殃还出言阻止他的人,被他特别关注发现,于临走前给他留了仙药,治他现在的病绰绰有余。 容汜则是在从送裘芙菱处回清月阁的路上,见到了重华子,便尾随他而去,同时知道了裘府当时发生的事。 容汜有几分自责道:“当时我若将芙菱姑娘送得离裘府更近些,芙菱姑娘只怕也不会受伤。” 裘芙菱知道她自己心念着的爹爹没事,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听容汜如此说,道:“容公子是不知那些闹事者有多凶猛,若非重华子师傅让他们安静了下来,再来十个你只怕也救不了我。” 容汜曾救过她几次,为她解决过刺客,她自知他的身手。 但她方才的话哪怕有夸张,也不无道理。毕竟那时护着她的暗卫、侍卫、宗新,哪一个不是高手,不也拿数量众多的黑衣刺客与闹事者没办法么? 裘芙菱又对重华子鞠了个躬,道:“师傅,谢谢您救了我。” 又跪了下来,给重华子师傅磕了三个响头,眸底有几分含泪道:“谢谢您救了我爹爹。” 他不仅是给了她爹爹治病的仙药,还洗白了她的妖女身份,让那些闹事者不会因为她,再去为难她爹爹。 重华子见裘芙菱这般,哈哈大笑两声,道:“哈哈,小娃娃,你这又磕头又叫师傅的,是要拜老夫为师么?老夫的徒弟,不是那么好当的。” 裘芙菱听言,正想说她磕头只是十分感谢重华子救了她爹,容汜在一旁已示意她道:“芙菱姑娘,重华子师傅要收你为徒,你还不拜见师傅?” 裘芙菱听容汜言,这才反应过来重华子话中竟有此意,连忙又对重华子磕了几个头道:“徒儿拜见师傅。” 重华子见此又爽朗地大笑几声:“哈哈。”捋了捋胡子,望着裘芙菱意味深长地道,“老夫可没说要收你这徒弟。” 裘芙菱至此却没因重华子的一句拒绝不拜重华子为师,道:“师傅金口玉言,方才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 重华子可是仙风道骨的神医,她若能拜他为师,莫说学成医术,一般的疑难杂症难不倒她,就是再遇到爹爹病重、陵国瘟疫之类的时候,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没有头绪。 对,瘟疫…… 重华子听此又爽朗笑几声:“哈哈,收你为徒的话是汜小子说的,非老夫所说。你若拜,不如拜他为师?” 裘芙菱自知重华子在开玩笑,只是这神医师傅,可真爱给人起外号,竟能叫容汜这等温润之人汜小子,叫她小娃娃…… 正想再说些什么,只听重华子不再讨论收徒之事,而是忽然正色道:“小娃娃,老夫问你,你可知你身上背有极端命格?” 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裘芙菱听言为之一怔。 第319章 再谈命格 极端命格?说的是溪家子曾与她与公治祈说过,她与公治祈的出生时辰,正巧在天干地支的相对极端,故称他们二人之命格,为极端命格。重华子若不说,她倒真将此事忘记些许。 重华子到底是有本事的神医,溪家子取过他们的血才看出来的事,重华子未做什么,却径直看出。 裘芙菱听言微怔怔,道:“曾听一紫衣男子说起过。”又略带吞吐疑惑道,“重华子师傅,世间真有命格不合一说么?” 语罢神情有些许空洞,望向远方。 思及溪家子说的极端命格,她便想起溪家子所说她与公治祈命格相对,又在不恰当的时辰圆了房,不适合在一起之事,心莫名有些不舒服。 但,若说她与公治祈在一起,真会带来什么灾难,如今俞太后一党,为以安妖女之名除去她,人为地让瘟疫在陵国更为肆虐,给陵国百姓带来极大灾难算不算? 可,瘟疫已经快被她整治好了…… 重华子察觉出了裘芙菱神色的不对劲,却他的面色相比裘芙菱也好不到哪去。 他面色凝重,听到裘芙菱提起紫发男子时,面色闪过一丝诧异,道:“紫发男子?小娃娃说的,可是溪家子?” 裘芙菱听重华子言答:“正是。圣上许久前为解我与他身子的一些诡异之谜,寻他来看过我们。” 未待重华子回答,在一旁早对两人谈话疑惑的容汜听裘芙菱言道:“你与圣上身子的一些诡异之谜?芙菱姑娘,你在说什么?” 裘芙菱听言一时语塞,正不知说什么好,重华子又面有不对地对裘芙菱问道:“你是在何时、在哪见的溪家子?” 裘芙菱听言答:“约莫几个月前,在圣上寝宫,总共见过两次,一次是为取血,一次是来告诉我与圣上极端命格之事。”又道,“重华子师傅,可有什么问题么?” 重华子好似对溪家子特别地关注。 她未说他们见面的地点其实是公治祈寝宫的密室,因公治祈与她说过,密室之事必须保密。 而密室建得那般隐秘,她也知不可随意说出。 重华子听言神情怔凝了一会,又道:“小娃娃,他可有对你说过,他现在人在何处?” 裘芙菱听言答:“未有。圣上也说他行踪神秘,连他也不知他的具体去处,他们见面,常是溪家子主动来找。” 溪家子那人到底神秘无比,那日他告知她与公治祈极端命格一事后不久,她因好奇,特意问过公治祈溪家子之事,比如在哪寻得的溪家子等,以在想溪家子所说之话是否只是简简单单的江湖术士之言,根本不甚可信。 但公治祈给她的信息甚少,只说他是灵谷传人,寻来他只因他自己听闻圣上在找人解灵魂互换一事,主动寻上门来,能寻得他全是机缘云云。 而溪家子的本事,他早已找人暗里验证过,好似能预知事物,的确有几分玄乎。 裘芙菱又试探地道:“重华子师傅,您知道溪家子么?” 第320章 溪家子此人 若重华子也知道溪家子,且重华子也知极端命格一事,只怕她先前安慰过自己,不论如何,溪家子也有可能是江湖术士,所言不过怪力乱神之说,便可被打翻无疑。 可,那她与公治祈在一起,便必会带来灾难一事,她当真不敢相信。 但,她穿越,她与公治祈灵魂互换,如此种种,还有什么其它事是不敢相信的。 重华子听言面色又凝重几分,少见地蹙着眉道:“那溪小子,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与老夫已许久未见。”语罢好似陷入沉思。 裘芙菱听溪家子是重华子的关门弟子,又如今已知重华子的本事,不禁心凉下一截。 重华子师傅是神人,溪家子便也是,那么他说的话,便甚无可能是假…… 容汜察觉到了重华子提及溪家子时神色的不对劲,安慰重华子道:“重华子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夫。不论发生了何事,溪家子与您都有不可磨灭的关系,如今他不回南爰山,不过是心性未定,日后却必定会回来,您无需担心。” 未有裘芙菱父亲需治病一事前,容汜也偶来南爰山看过重华子,以谢他对他小时候的救命之情,他的关门弟子溪家子之事,自是早有耳闻。 那等事,想来哪怕溪家子真无法原谅重华子,以他与重华子的师徒之情,他还是会回来的吧。 容汜思及那事,神色闪过一丝异样。 又将目色投向裘芙菱,能触动溪家子与重华子师傅,裘芙菱所言与公治祈的诡异之谜,究竟是甚稀奇事? 裘芙菱哪怕心系她与公治祈之事,仍是道:“怪不得那日见溪家子仙气飘飘,原他是重华子师傅您的徒弟。”又听容汜与重华子这般有些疑惑,道,“重华子师傅,您与溪家子,怎么了?” 重华子听言只长叹一口气,未回答裘芙菱,道:“老夫与溪小子之事,岂是一言半语说得清。”又转对裘芙菱道,“小娃娃,倒是你。溪小子既帮你们看过,可与你说过,你与那圣上初会时辰不对,日后在一起,是会有大难的?” 果然,大难一事是真的。 裘芙菱听言心情完全沉重下来,想想些什么,又不知该想什么好,心不在焉地回重华子道:“嗯,说过。” 又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对重华子道:“师傅,您可真神,不过第一次见我,便能看出我与圣上的命格相对、有大难。” 不是重华子实在过神,便是她与公治祈命中的相冲,真那般明显么?明显到一看便知。 亦或是,两者皆有。 无论如何,裘芙菱思及此,心里总不是滋味。为什么她与她的圣上,不能好好地在一起? 重华子听言捋了捋虎须,道:“小娃娃,老夫可不是第一次见你。” 裘芙菱听言自疑惑:“师傅,从前我与容公子来南爰山找过你数次,但皆未找到啊。” 是否还得感谢今日那些闹事者,为裘府引来了重华子师傅,使她与重华子师傅终于见了面,也终于让重华子师傅为她诊治了她的爹爹。 重华子听言道:“小娃娃,在青峤山,老夫便见过你。” 青峤山! 第321章 确有大难 青峤山先皇祭祀那日,他与公治祈在寝殿时,正逢两人互换身子,闯.入过一白眉道士,不是面前这重华子是谁! 怪不得初见重华子,裘芙菱便觉他甚是眼熟,原来那夜莫名其妙闯.入青峤山寝殿,定了公治祈身的,便是他! 重华子见裘芙菱一副惊讶又若有所思的神情,知她是想起了,接着道:“那日老夫恰在青峤山,子时时,老夫见天有异象,便掐指一算,谁知算得青峤山皇陵有星位异动。老夫顺着异动处一寻,便恰见有人借着异动星位在互换灵魂。老夫更深探知,得知是你与当今圣上在初合.欢时恰遇心月撞青龙天象才至此。” “此等情境百年难得一见,按理说,你与圣上不应在一起。可你们既已成对,老夫也不好强.拆你们,便想先离开,去寻寻有无什么破解之法。” 怪不得那日重华子莫名其妙闯.入殿内后,只问了他们极端命格与特殊天相之事后,便一言不发离开,原是离开去找破解之法。 “师傅,那您可找到破解之法么?”裘芙菱听到此燃起一丝希望,命中有难的谶言若是真的,溪家子说若她与公治祈在一起,此难便必不可破,重华子道行比溪家子深,想来不定他有什么方法破解。 谁知重华子听裘芙菱之问,蹙眉捋胡子深叹一口气,摇摇头道:“唉,老夫翻遍了古籍,除非两极端命格之人分开,否则不可预料的大难必至。” 容汜对裘芙菱所言诡异之谜甚是好奇,一直在细细听着重华子与裘芙菱的谈话,听两人提及什么天象、命格、灵魂互换皆甚觉奇怪。 后仔细品之,才知二人所言是,裘芙菱与她如今的夫君——当今圣上公治祈,会灵魂互换。 此事发生在寻常人身上已是非同小可,尤其当今圣上身份特殊,发生这等事,岂不是天下江山皆因这灵魂互换异主? 容汜不禁诧异道:“重华子师傅,芙菱姑娘,你们所说灵魂互换,可真有其事么?”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重华子未回答容汜,将注意力放置裘芙菱之身,裘芙菱则听连重华子也没办法解除大难的谶言,一时好似泄了气的皮球,难过不已。 第一次溪家子与他们说此事,她还能安慰自己,这谶言许是假的,如今连南爰山上的神医重华子也这般说,且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她不得不确信此事确有存在。 尤其如今陵国瘟疫肆虐,一定程度上,真是她与公治祈在一起才引起,更从侧面论证了她与公治祈在一起,会带来灾难。 说到瘟疫,裘芙菱脑海里又回想起在乐城所见的凄凉之景,心中亦不是滋味,便从对大难的思索间回过神来,对重华子道:“重华子师傅,暂先不管我与圣上灵魂互换之事,如今陵国瘟疫肆虐,陵国太医们却时时配不出治瘟疫药方,您是神医,您可有法子?” 如今她捐了银钱,给瘟疫百姓放粮等,她所能为瘟疫做之事,几乎已到极限,真正能治瘟疫的,还得靠对症的药。 第322章 下山 裘芙菱对重华子的话语里自有对望重华子救灾民的期求,重华子却似对此事不置可否。 重华子听裘芙菱未多言命格大难之事,反将话头引向瘟疫,倒未再谈她的命格,就瘟疫之事摆摆手道:“老夫是修道之人,早不问世事多年,瘟疫之事,实乃上天应给陵国之灾,时辰到了,它自然会好,老夫不会插手去管。” 重华子原先为裘芙菱救下了裘周邱,又在闹事百姓中救下了裘芙菱,瘟疫肆虐,裘芙菱原以为重华子必会出手救百姓,没想重华子会拒绝,顿了顿,道:“师傅,瘟疫已让陵国不知死了多少人,您忍心不出手救他们?” 重华子听言又摆摆手道:“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一场瘟疫,夺去了一些人的性命,一些人又完好无损,这皆是他们的报应,他们的命,老夫不会去逆天改命。” 容汜在一旁听言相劝重华子道:“重华子师傅,芙菱姑娘纠集了不少大夫在研制治瘟疫之药,但一直未研制出来。师傅可否给大夫一些指点,教他们研制出治瘟疫药物,亦不需逆天改命。” 重华子听言却仍是摆手否决:“不,瘟疫之事是命该如此,老夫不沾。” 裘芙菱自不听什么报应、命之说,见重华子这般,她想了想道:“重华子师傅,若此番瘟疫,并非天命,而是人为呢?” 重华子听言蹙眉问裘芙菱道:“小娃娃,你这是何意?” 裘芙菱听言,将此番瘟疫肆虐得如此不正常之快,皆是因太后一党为以妖女之名害她而为之,尽数向重华子说出。 又道:“哪怕瘟疫生起是天意,但瘟疫肆虐是人为,师傅,这您也不管吗?” 还有一点,瘟疫肆虐全陵国算是大灾,这等大灾与她与。公治祈扯上直接关系,只怕也与命格相冲致大难有关。 这点她未说,想来重华子也懂。 重华子听言果是深蹙眉,沉默。 他也不是冷漠之人,否则今日也不会救下裘芙菱与裘周邱。但瘟疫是天灾,道法崇尚自然,便不会去逆天而行,改变天命。 但,若真如这小娃娃所说,此灾之大,已超出天命范畴,他其实也不愿见生灵涂炭。 裘芙菱见重华子不说话,又拉拢他道:“师傅,不如如容公子所言,您与我一同下山,去看看大夫们研制的药,给他们一些指点?” 重华子听言未再坚持,叹口气“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又睨向裘芙菱道:“小娃娃,你让老夫答应你也可以,但你需得答应老夫,日后老夫若对你有什么要求,你也需答应老夫一次。” 他原想生生拆散裘芙菱与公治祈,可经过从前溪家子之事,他又觉拆人姻缘,许会适得其反,不妥。 裘芙菱见重华子松口,自答应重华子的要求:“自是,师傅有什么话,只管交代,我必会答应。”又拉着容汜道,“有容公子为证。” 若有重华子师傅,她相信此次瘟疫必破。 重华子见此捋胡须应声,三人便乘轿下了南爰山。 却刚下山不远,三人的轿子便被人拦了下来。 第323章 仗了几分姿色 “怎么了?”容汜见轿子停下,隔着轿帘,温声问了赶轿小厮一句。 赶轿小厮听言恭敬答:“坊主,有官兵查轿。” 小厮的话语刚落,便听得一男子的厉声传来:“停轿,检查!那边的也停下!” 几人对此自是诧异,他们三人上山时,可还没有查轿官兵。 裘芙菱则暗想,从前她去乐城的时候,因为乐城有瘟疫,对来往车轿亦是严加探查,如今瑨城也这般,莫不是…… 裘芙菱思及此,不禁掀开轿帘,急问查轿官兵道:“小哥,你们现是因何原因查轿?” 若瑨城真染了瘟疫,莫说又是一城生灵涂炭,裘府,她的爹爹,皇宫,她的圣上,可如何是好…… 裘芙菱如今虽仍着着男装,但将头发散了下来,绾了个简单的发髻,说话亦用的女声,所以官兵很容易便看出她是女子,甚至她女子的柔美,能令人忽视她着的其实是男装。 官兵见问他的裘芙菱容貌与气质甚佳,原先生硬的神情倒是缓了下来,答道:“姑娘还不知道么?蒹嫔娘娘被神仙掳走,圣上由是亲自出宫,下令全城搜查,必要将蒹嫔娘娘找出来。如今瑨城也乱,姑娘还是待在家中,少出门的好。” 这一干人等,竟皆是来找她的,裘芙菱一眼望去,光从这一条街的人,便知此次出动的人不少。 又听公治祈此番亲自出了宫,她不禁面有喜色,问官兵道:“谢小哥提醒。不知那出宫找蒹嫔娘娘的圣上,现在何处?” 想来是知道了今日裘府发生之事,担心她,所以出宫。如此,待问到他的去处,她倒马上便可以见到他了。 官兵听言疑惑:“你问这作甚?”又想圣上如今在何处之事,也非什么秘密,便道,“圣上如今在蒹嫔娘娘母家官邸裘府。” 又想起什么似的,他道:“姑娘,虽说你有几分姿色,但裘府守卫森严,闲杂人等可见不到圣上。况且如今圣上专宠蒹嫔娘娘,你便是见了圣上,圣上也只怕不会多瞧你一眼!” 语罢望向裘芙菱的神情,倒有些鄙夷,只当她是仗了几分姿色,想勾.引圣上之人。 裘芙菱听了此言,倒未多说什么,此时轿子也已被检查完,她正准备放下轿帘回身回裘府,倒是容汜出了来,对官兵道:“怎么在你眼中,这位姑娘多问一句,便是对当今圣上有意么?你将这位姑娘当成了什么人?” 温润的话语中,却有压迫人的气势,官兵听之先是一愣,后又知面前这风度翩翩的男子是在责问他,正要恼火:“你…” 裘芙菱此时却拉住了容汜,安抚官兵道:“小哥,你忙你的。” 又将容汜往轿子里推,道:“容公子不必如此,他也不过随口说说。” 如今赶回裘府才是要紧,一则要去看看爹爹的身子究竟如何,二则她想见公治祈。 这官兵压根不知她便是他口中身上专宠的蒹嫔,若是知道了,只怕自己都要因失言自打嘴。 容汜却未回轿子,反倒从轿中下了来。 第324章 相见 容汜道:“芙菱姑娘,我想起竹仪坊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此番回裘府,我便不与你一同前去了。”又指着赶轿小厮道,“叫这小厮送你与重华子师傅也是一样的。” 语罢不待裘芙菱说什么,他向轿内的重华子作了一揖,又对裘芙菱温笑笑,便转身离了开。 容汜既有事,裘芙菱也没理由留他,便独自回了轿子,与重华子一同前去裘府。 重华子已经听见了方才裘芙菱与官兵在外所说,道:“小娃娃,可是要去府里,见与你有相杀命格之人?” 裘芙菱自知重华子说的是公治祈,轻“嗯”一声,算作回答。又听重华子言相杀二字,想起大难的谶言,觉悲从心生,心情霎时也沉重了许多,想说些什么,终是止住。 重华子也亦在想极端命格之事,心情亦有些沉重,一路下来,二人除了说了些治瘟疫相关事宜,未再多交谈。 马车轿到了裘府后,府外因有侍卫认识裘芙菱,二人很轻易便在侍卫的护卫下入了裘府,并向公治祈所在裘府正堂行去。 却二人才走过不到一半路,便见得公治祈一身玄青便衣,在宗新与江阮的簇拥下,远远向他们行了来。 一时间,裘芙菱与公治祈一对小别的有情人隔路相望,相互之间情愫暗生,时间仿若静止,两人仿若皆有万般情要向对方倾诉,皆化作行至对方身前时,公治祈不自禁拉住裘芙菱柔荑的一句:“蒹儿,你没事吧?” 裘芙菱听言摇摇头,道:“没事。”又道,“圣上,你怎会出了宫来?” 哪怕知道他是因她出宫,她仍是想问。他出了宫,陵国的事务可由谁处理? 公治祈听言,神色瞬间冷下几分,道:“曾和胆敢带人来此为难你,朕不出宫,叫他来伤害朕的蒹儿、骑到朕的头上么?” 语罢心疼地捋了捋裘芙菱的头发,又道:“朕听说你被一仙人救走,可是你身边这位老者?” 他其实早便看到裘芙菱身边这一仙气飘飘的老者,但因与裘芙菱小别,加之对裘芙菱的担心,从方才至今,他的注意力便一直锁在裘芙菱身上,未仔细去看裘芙菱身边老者的面貌。 如今他提及重华子,随着说话,他将视线往重华子处一瞧,却在见到重华子的脸后,他惊诧:“是你!” 那日在青峤山,这位老者闯入寝宫,点了他的穴道,让他不能动弹一刻钟,他自是记得清楚。蒹儿怎将他带了来? 重华子见公治祈惊诧,倒未多说什么,只捋了捋白胡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公治祈。 见公治祈觉得奇怪,裘芙菱也不知该如何与公治祈说好,便道:“天色已晚,待我看过爹爹后,不如咱们坐下来,边用晚膳,我边慢慢与圣上谈重华子师傅之事。” 还有极端命格与大难的谶言,她不知该如何提起。 公治祈听之,仍是奇怪:“慢慢谈?蒹儿有许多话想与朕说么?” 公治祈这般一问,裘芙菱更想起大难谶言,胡乱“嗯”了一声,便向裘府主屋行去。她还得去看看她走时还病入膏肓的爹爹。 第325章 三人相谈 公治祈与重华子与裘芙菱同去了裘周邱所住的主屋,但因裘周邱刚服过药,正在嗜睡,只裘芙菱一人入了主屋。屋内,裘芙菱看着床.上的裘周邱面色已好了大半,心总算安了下来。 在南爰山上时,她便再三问过重华子她爹爹的情况,重华子告知她,他给裘周邱留了救命药丸,只需按时服下,不仅他现染的瘟疫会好,从前身子的旧疾也会有极大改观。 如今看来,的确不假。 裘周邱如今到底不便被打扰,细看了一会裘周邱后,裘芙菱裘周邱掖了掖被子,轻声对正在服.侍裘周邱的二姨娘道:“二姨娘,你好生照顾爹爹,我先出去与圣上和重华子师傅谈点事情。” 当今圣上莅临裘府,哪怕二姨娘如今心里仍轻怪着裘芙菱今日上午给府里带来的灾,对裘芙菱仍是不敢怠慢,应声道:“姨娘知道了,你去吧。”其它再想说什么,因裘周邱睡在此,她也不好多问。 裘芙菱听言,转身出了主屋,在屋外眸子略闪泪光,深深对重华子作了一揖,道:“谢重华子师傅对爹爹的救命之恩。” 相比她爹爹这两日病殃殃至垂危的模样,她看着如今的爹爹,心内不知顺心多少。而这一切,皆是托重华子所致。 重华子见此将裘芙菱扶将起来,捋了捋白胡子道:“小娃娃不必多礼,你爹爹命还未尽。” 公治祈亦去扶了裘芙菱,道:“朕听说今日里,曾和带人来闹.事时,有一仙人不仅带走了朕的蒹儿,还救了朕的国丈。这仙人,可是面前这位重华子?” 之后宗新派人请来的救兵赶到,他也于不久后来了裘府,加之那仙人亲说他的蒹儿不是妖女,当时的暴.乱便止了下来。 而方才因初见重华子,他想起在青峤山那夜,重华子私闯过他们寝房,便将仙人一事放在一旁。 如今见裘芙菱言是这重华子救了裘周邱,加之重华子与裘芙菱一同回来,与重华子本身固有的仙道之气,他很自然便联想起重华子便是救裘芙菱的仙人。 裘芙菱听言答:“正是。”又以感激的目光投向重华子,重华子捋捋白胡子,未作回应。 正这时,江阮过来禀报他们三人:“圣上、蒹嫔娘娘、重华子师傅,晚膳已经准备好。” 三人听之,便同行去主厅。 膳上,公治道:“蒹儿,你说晚膳时慢慢与朕谈重华子师傅之事,是何事?” 他从裘芙菱刚回裘府起,便从裘芙菱对重华子的一言一行中,觉重华子的事并不简单。 加之重华子擅闯过青峤山寝殿,现今又以仙人的身份救了裘芙菱,他更对重华子的来路感到好奇。 裘芙菱原伸手在夹菜,听了此问,伸去夹菜的手顿时悬在半空,神色顿了顿,扫视了眼四周,道:“此事关乎我与圣上的私.密之事,圣上还需叫厅内所有立侍之人离开才好。” 公治祈感觉到了裘芙菱的紧张,听言一挥手,道:“你们先退下,没有朕召,不得入内。” 第326章 小别再会 待厅内只剩下公治祈、裘芙菱与重华子三人,公治祈道:“蒹儿,究竟是何事,你可说了。” 裘芙菱的神色此时已凝重无比,她凝了凝眸色尽是奇怪的公治祈,又凝了凝至此仍在自若用膳的重华子,平息了一下呼吸,将在南爰山重华子所说,尽数说与了公治祈听。 语尽,公治祈的神色亦变得凝重,但他的话语仍是镇定,道:“蒹儿若不提,朕倒忘了溪家子给朕与蒹儿的谶言。” 又向重华子一拱手道:“原来您便是灵谷当家掌门师傅,失敬。”语罢挥过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朕自罚一杯。”衣袖遮掩下,却是掩藏得很好的惊异与落寞。 溪家子一人说他与裘芙菱不可以在一起、会有大难,他还可只当这等虚妄之辞会否有错论。 如今灵谷当家掌门重华子亦言他与裘芙菱的极端命格之论,加之有与裘芙菱灵魂互换过的切身体会,他不禁真真相信,不久的未来,他与他的蒹儿,会有极难捱过去的灾难承受。 重华子此时已放下酒杯,在凝重又奇怪的氛围中,他亦蹙着眉,叹了口气,道:“此大难目前据老夫所知,只有两极端命格之身远离才有可能消除,不知二位…” 却话未说完,便被公治祈斩钉截铁地打断:“不管承受如何的苦难,朕不会离开蒹儿。” 他如今已不能想象,他的身边若没了只不过一会不见,他便时时想念的蒹儿,生活该会是何等的难过无味。 莫说承受什么大难,这或许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裘芙菱听了此言,虽未说话,但从她坚定的神情中,也可看出她与公治祈的选择至始至终一样。 重华子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三人在甚为沉重的氛围中用完了晚膳。 临了,重华子正要离开饭桌时,裘芙菱对重华子道:“重华子师傅,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还得请您随我去一处地方,谈谈整治瘟疫之事。” 重华子听言应声:“嗯,老夫倒叫你一小娃娃使唤。” 话语好似不悦,语气却未透露任何不满,裘芙菱知重华子这是答应了她,对着重华子的背影道了声:“师傅好走。” 被公治祈支出去的侍从仍未进来,此时屋内只余了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 裘芙菱仍是着着那套男装,长发简单绾着,但在厅房的烛火下,略显朦胧的身影在略带英气中仍极尽女性的柔美。 公治祈则玄衣巍然,黑发带着玉发冠,二人世界的空间下,情愫在他心底骤然越燃越深。 他抛去方才话题的沉重,离开自己的主座,一步步行向邻座的裘芙菱,在情愫同样升起的裘芙菱正想说什么时,俯身含住她的樱桃红唇。 “蒹儿…”公治祈喃喃。 “圣上…”裘芙菱吟语。 软香在唇中蔓延,公治祈修长的手抚上裘芙菱的腰,裘芙菱眼神迷离下,亦揽住公治祈的脖子,情人的火越燃越深…… 忽地,许是这小别再见的吻太过热烈,又许是坐于餐椅上的姿势不适合亲热,只听“哐当”一声,主厅的餐桌被公治祈的大力推翻过去。 江阮在外听得动静唤:“圣上,可有甚事?” 第327章 朕保护你 温香软玉蓦地被打断,公治祈自是不悦,环住裘芙菱蛮腰的力道未松,却是拉下脸来,对屋外的江阮冷道:“无事。”又见食桌被他掀翻后,主厅内凌乱甚许,拧眉道,“唤几个人入内来,收拾食桌。” 语罢不待屋外的江阮回应,公治祈抱起裘芙菱,从窗口便飞身了出去。 裘芙菱柔荑素手搂着公治祈脖颈,见他们只一跃便来到了黑漆漆的屋外,道:“圣上,你要带臣妾去哪?”才亲密过,她话语里仍带着些许娇气。 裘芙菱的脸此时贴着公治祈的胸膛,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直撩得公治祈心又紧又痒。他哑了嗓子,道:“自是,去蒹儿的闺房里。” 语罢加快了步伐,没一会便破了裘芙菱闺房的房门,长袖一挥,那房门复又关上。密闭的空间下,屋内只有微弱的两只烛火在燃,公治祈将裘芙菱柔软的身段放至帐幔下,炙热的身躯便压了下来,直在裘芙菱身子上下游走:“蒹儿,你不在的日子,朕日日想你。” 裘芙菱在昏黄的光线中凝着公治祈迷离的双眼,情绪早便被撩拨起来,精致红唇回吻向公治祈,道:“圣上,臣妾又何尝不是。” …… 良久,许是觉屋里的烛光碍眼,公治祈起身将两支燃着的烛火熄灭,复在黑暗中回床幔时,他正想拥住裘芙菱,却隐隐觉裘芙菱淡化了情欲,情绪有些不对劲,便揉玩着她的发丝,轻问:“怎么了?” 裘芙菱明显深吸了一口气,泛着异光的晶眸不知望向何处,缓缓开口道:“臣妾在想,重华子师傅所说臣妾与圣上若执意在一起,必会有大难发生一事。”又把目光凝向公治,言语明显泛着悲伤道,“圣上,可是臣妾与你在一起,从一开始便是有违天意的,所以才必不会有好结果。若非如此,如今陵国的瘟疫也不会散发得如此之快……” 哪怕瘟疫的散发是太后一党直接作梗,背后间接原因却是她受宠于公治祈…… 说起来,她也原本便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现代的女设计师,生活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二十一世纪。 而她如今所处的时代,虽已有成熟的王朝,却根本不知这个在现代史书上没有记载的陵国,究竟在历史长河里扮演过怎样的地位。 她本不属于这里,亦或是,本不属于她眼前的公治祈,公治祈所要有的,应当是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 裘芙菱想到此,眸中不觉挂上晶莹的泪珠。 “唔……” 未待她再多想什么,她的唇忽然被公治祈狠狠以吻印住。这个吻虽如从前般霸道,但比从前又多了十足的侵略性,不消一会,便叫她喘不过气来,公治祈仍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就在裘芙菱觉得仿若过了一个世纪,公治祈终于停止了这个带着侵略性的吻,攥着裘芙菱身子的手却未有半丝松懈。他回凝向裘芙菱道:“朕不许你这般想,朕也不信什么天意,你是朕的人,不管有什么苦难,朕皆会保护好你。” 第328章 隐秘的小院 屋外的月亮已有大半个圆盘悬挂在天,有隐隐的月光撒落进屋,透过床帐,朦胧撒在那一对有情人之身。 公治祈在氤氲的暗光里,面容仍复俊朗,话语间望向裘芙菱的眼神透着极深的坚定与爱意,令裘芙菱不自觉融化了下来。 公治祈又抬手擦去裘芙菱眸中的泪珠,将裘芙菱揽得更紧些,道:“蒹儿,你这些日子在乐城为瘟疫所做的一切,朕都知道。”又略蹙眉道,“假使瘟疫真如你所推测的那般,朕与蒹儿一同加以整治,如今又有重华子的帮忙,瘟疫未必不能治好。” 又眸色加深几分道:“如此,可是所谓的大难倘若真有,也并非那般可怕,通过朕与蒹儿的共同努力,可以加以防范制止?溪家子不也说过么,大难可渡……” 他何尝猜不到,裘芙菱将大难与瘟疫说在一起,是意及瘟疫如今在陵国肆虐如此厉害,其中他母后会推波助澜,背后就是因为他宠裘芙菱,他母后想坐实裘芙菱莫须有的妖女之名。 如此,陵国横遭如此大的瘟疫之祸,便与他与裘芙菱有关,亦许是,与大难之谶言有关。 此想法自有它的道理。可即便如此又如何?不说瘟疫,哪怕有刀山火海在他身前,为了他的蒹儿,他也必要斩除一切艰险。 只是为何,偏生让他与他的蒹儿碰上什么极端命格、特殊天相、灵魂互换、大难…… 裘芙菱听了公治祈一堆的安慰,想起明日里还要接着着手整治瘟疫,心绪总算从大难中抽身出来,安定下许多。 公治祈说得没错,哪怕这瘟疫真与他们的大难谶言有关,如果此番他们能将瘟疫整治好,便恰恰是应了溪家子所说,大难亦可破之言。 无论如何,她如今不敢想象真离了公治祈,她如何生活的日子。 他们如今要做的,便是先卯足精神,整治好瘟疫,不管是为了破大难谶言,还是为了陵国百姓不再受瘟疫之苦…… 一些日子未见,两个情人终是在商量思索一番,如今席卷大半个陵国的瘟疫如何整治后,相偎着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裘芙菱便在去主屋看望过明显已大好的裘周邱后,与重华子、公治祈同坐轿,向一处隐秘的小院行去。 经过一夜的平复,裘芙菱与公治祈的心绪皆平稳许多,加之见裘周邱身子大好,裘芙菱的心情里到底多了几分喜气。她在轿内对重华子千恩万言谢:“重华子师傅,您救了我的爹爹,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做牛做马,亦要答谢您。” 重华子听言捋捋白胡须,哈哈大笑道:“小娃娃,做牛做马你倒不必。”又还想说什么,却见裘芙菱与公治祈皆是疲倦的面容,终是住了口,声色低了几分道,“日后有你报恩的时候。” 唉,见他们那般倦色,想来昨夜必因他的大难谶言,一夜思绪,并未睡好。他们有自己的思量,他重复多言只怕也无用。 裘芙菱听言又与重华子说笑几句,马车轿便不知觉间,已来到他们的目的地。 三人下了轿,公治祈望着这略显破落又隐秘的小院,面有凝重,又禁不住打趣裘芙菱。 第329章 太医迷雾 公治祈转向裘芙菱道:“朕的太医们堂皇的太医院不待,倒叫蒹儿搜罗至了此破落处。” 这小院莫说比不上宫里的太医院,这土砖院墙,连寻常大户的住所都比不上。 透过宗新的口信,裘芙菱这些日子为治瘟疫所做的一举一动、所付出的一切,公治祈皆一清二楚,自知道裘芙菱用了这太医院做何用处。 倒是难为了他的蒹儿,莫说为难民动辄捐了连他如今也做不到的五千万两,费尽心思纠集太医至此等,光她不顾自身安危,亲去乐城整治瘟疫,甚至为此使国丈染病,她这一颗为民的心,便足以使那些竟胆敢去裘府闹事的刁民羞愧不已。 虽说他下令责罚了那些刁民,这其中,却也有他的不是。若他能早些整治好瘟疫,母后哪怕想借此刁难他的蒹儿,也不能…… 公治祈的话语看似轻松,裘芙菱却听出里边的几分沉重,也知公治祈是因瘟疫久未整治好才如此。 裘芙菱听了此言,向院内行进的步伐未停,在略显凝重的氛围中对公治祈反打趣道:“若是宫里的太医院能待,他们也不至于被臣妾躲躲藏藏藏至此。” 早先在太医院,她听申院丞言,有数位太医因嫌治瘟疫苦累告病离院,便觉这其中必有蹊跷。 那日如她所见,太医院许也已被俞太后一党荼毒,院内众太医在整治瘟疫上懈怠不已,如此又何来治瘟疫苦累一说?哪怕真有太医例外觉苦累,这例外也应当不过依稀一两人罢,怎可有数人之多? 由此她从太医院离院后,教宗新去查探这些离院的太医究竟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果不其然,她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这些离院的太医,根本不是觉什么治瘟疫苦累,而是见了那时太医院的乌烟瘴气,上至院丞、下至一众太医皆不好好整治瘟疫、只知讨好臣服太后,觉心下气不过,愤然离院。 又因心系百姓,不愿见陵国被瘟疫拖垮了去,他们离院后,大多去了陵国染瘟疫的各城救助患瘟疫百姓,尽自己的一些绵薄之力。所以去了乐城的两位太医,免费为那里的百姓提供诊治。 只可惜因她的一时疏忽,致使他们死于非命。 而她也知,陵国患瘟疫罹众之多,这些太医这般分散诊治,哪怕他们累死,所起救治全国瘟疫效果也是甚微,由此整治瘟疫的当务之急,应是研制出来可治好瘟疫的药物,让瘟疫在陵国彻底绝迹。 于是她让宗新将这些太医秘密集结起来,与他们讲述这番道理,她相信以他们对陵国百姓的心,有了适合的环境,总会研制出治瘟疫药物来。 而宫里太医院那些昧了良心的太医,也需要好好整治整治,以正医风。 公治祈听了裘芙菱的话,面色的凝重又加深几分,答道:“如此,倒是宫里太医院的不是了。” 二人正说着,屋内二十几位太医,听得圣上亲驾临寒屋,皆诚惶诚恐出来迎驾。 他们跪迎道:“臣恭迎圣上、恭迎蒹嫔娘娘。” 第330章 三生有幸 因曾和昨日已在裘府拆穿她的身份,闹得全城沸沸扬扬,裘芙菱便已无需再着男装掩饰身份,此番出来,着的便是一套素白的寻常衣裙,虽不是嫔位娘娘的服饰,这些太医听说了昨日之事,以及见过裘芙菱着男装的模样,很容易便猜得出她的蒹嫔身份。 裘芙菱见他们行礼,端袖对众太医道:“不必多礼,今日向圣上与重华子师傅好生讲讲治瘟疫药物研制事宜,才是要紧。”公治祈身后跟着的江阮亦示意他们起身。 时间不等人,药早研制出一刻,便早有不知多少人受益。 裘芙菱又对站于众太医前排的炳太医道:“炳太医,待会你便向圣上与重华子师傅讲讲药物之事。” 炳太医正是前两日她爹爹罹染瘟疫时,被宗新请去治她爹爹病的太医。 那时他还只知她爹爹是她这妖女之父,却仍对她爹爹一视同仁的尽心救治,医者仁心,说的便是他这等太医罢,她自是感激。 炳太医听言应声,又顺着裘芙菱的视线,望向裘芙菱身侧那位虽头发黑白交织,却仙风道骨、体态潇洒老者,不禁一惊:“是他!”又不可置信地捋了捋下巴道,“蒹嫔娘娘,您说这位仙人,是重华子?” 他其实认得他,昨日蒹嫔娘娘命在旦夕时,不正是这位仙人驶云从天而降,告知百姓蒹嫔娘娘不是妖女、将蒹嫔娘娘救走、又给国丈大人留了仙药、救了国丈大人么? 他也是见国丈大人身子已无虞,便因心系已研制一大半的治瘟疫药物,又回来了此。 裘芙菱听言答:“嗯,重华子师傅是南爰山上的神医,莫说治瘟疫,只怕使人起死回生也不在话下,你们若将研制治瘟疫药物的难处告知于他,想来此番瘟疫必解。” 语罢将钦佩的目光望向自若自得的重华子,却也好奇,看炳太医的模样,他是认识重华子么? 又还想说着什么,只见炳太医并一众太医忽地跪了下来,但这回他们跪的不是她与公治祈,而是重华子。 只见他们激动不已,直向重华子磕头:“原来您便是神医重华子,小辈们有幸见之,实乃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重华子由公治祈与裘芙菱亲自带来,加之他自身的仙风道骨,让炳太医等人因裘芙菱一句介绍,便相信重华子的神医身份,也并非什么奇事。 裘芙菱与公治祈见太医们忽然这般,自是愣了愣,倒是重华子见此未有什么波动,哈哈大笑几声,泰然自若捋了捋白胡须,对裘芙菱留下一句:“都是你这小娃娃吹嘘老夫,叫他们以为老夫有多厉害。起死回生?真当老夫是神仙?”语罢便径直向屋内行去。 裘芙菱听此则汗颜,怎可能只因她一句完全切实际的夸赞,便教这些太医这般敬重追捧他?分明是他自己早就名声在外,连南爰山的樵夫都知他的神医大名,这些从医者又怎会不知? 重华子一人入了内,见众人还在原地,又一挑眉转对众人道:“专请老夫来此,你们倒傻傻愣在那。再不来研谈瘟疫之事,老夫可要走了。” 第331章 两味稀药 裘芙菱见此连忙唤众人随重华子进屋,又对重华子赔笑道:“师傅,您可不能走。您如今,便是陵国的命。”虽说她知重华子既已答应帮忙整治瘟疫,不会轻易反悔,但他性子古怪,万一呢…… 重华子听了裘芙菱的赔笑,未言说什么,一捋胡子便向屋内更内里些行去。 公治祈接触过重华子,昨晚也听裘芙菱提起过重华子之事,知道他的一些性子,见此未多说什么,亦踏步向屋内行去。 太医们则在裘芙菱的指示下,收敛了一些对重华子这一他们太医界内可奉为神的存在的崇拜,跟在其后亦步亦趋地入了屋。 说到底,哪怕真见到了神医,如今最要紧的,仍是瘟疫整治一事,此事已如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们这些真心为国为民之人心中太久。重华子的出现,更是让久未研制成功治瘟疫药的他们,看到了更深的希望。 屋内,炳太医拿起最新制成的药丸,目隐隐有崇拜之色又神色凝重,恭敬地对重华子与公治祈道:“神医、圣上,此药是臣与众太医不分日夜在此研制了数日所得。臣等无能,其虽对瘟疫有一定压制效果,却不知何缘由,几番试药,皆无法根治瘟疫,请神医与圣上看看究竟。” 待炳太医的话说完,重华子已从他的手中取过药丸,不过略品识片刻,重华子甚至只从肉眼所见,便分析出来配药道:“儿芥、广香、山黄、银草……尽是解毒化热之药,搭配一起倒对瘟疫对症。只不过……” 炳太医一干人等,听重华子只单单从一粒简单的药丸,便分毫不差地分析出药丸所有成分,心中早已对重华子赞叹不已,赞他不愧为神医。 又在满心期待重华子说出此药物的不足时,重华子顿了顿,炳太医忙不迭问:“此药可是有何问题?” 重华子听问捋了捋胡须,又将药丸放回炳太医手中,道:“问题不大,此药去除一味广香,再添一味六贝,与一味灵川,按一定比例调配,此番瘟疫可解。” 众太医听了重华子所言,皆若有所思,广香虽去毒性药效明显,但性寒,去除它自有十分的道理。六贝则确是去毒更佳药种,他们也并非未有考虑过,只是六贝品种珍稀,只陵国北方之地稀产,且不易存活,如今染瘟疫群体之大,只怕摘下所有六贝,也未见得能配多少药丸,救多少病患。而灵川,则更离谱…… 太医禁不住蹙眉说出心中的难处与疑虑,对重华子道:“神医,六贝在陵国产之甚少,只怕配制不出多少药丸救罹患瘟疫者啊。” “敢问神医,这一味灵川是何药物?”他们从医多年,几闻所未闻此药。 “……” 重华子指点了瘟疫解药如何配制后,原本就想离开,听众太医如此说,不禁略惊,道:“哦?这两位药,老夫在南爰山见之可不少。” 既是用以治瘟疫,他怎会考虑不到如今罹患瘟疫百姓众多、用药量也巨大的问题?点名用的药自也是他见之不少的。 第332章 因祸得福 太医们听了此言,又倒苦水:“莫说下臣从未未听过的灵川,单是这一味六贝,下臣便知只在北方之地存有,生存艰苦,找来一株皆是极难,何来见之不少一说?” 重华子是神医,莫非他所见之,是天上? 重华子听见了此言,正想回说什么,裘芙菱此时出声探问重华子道:“师傅,您所见这两味药见之甚多,可是单在南爰山上。” 重华子听言捋了捋胡须,道:“正是。”又道,“小娃娃,你去过南爰山,你应见过。” 他倒是忽略了,哪怕他医术超群,这些年一直闭关修炼,期间为数不多救治过的几人,也皆是在南爰山上,对药物的取用与关心,关注点亦更多在南爰山。 他们所说没听过灵川、六贝产之稀少,应是对南爰山之外的见识,他倒是疏忽了。 裘芙菱听了重华子所言,勾起一抹淡笑道:“我许是见过,但我不怎识药,哪怕见了,也不知它是什么稀有药品。但我在南爰山遇到过采药的樵夫,他告知过我山上有不少药。” 说起来,还是她与容汜去南爰山寻重华子的一回,正巧遇山人采药给他孙女治病,她才得以知南爰山不仅是座住着神医的山,还是药物繁多的“药山”。 裘芙菱又对众太医道:“你们莫急,重华子师傅所说的两味药,别的地方许没有,但南爰山上有,你们去南爰山上,便可寻得。” 炳太医听到此又道出心中的疑惑,道:“蒹嫔娘娘,您与神医所说的南爰山,可是瑨城郊外的南爰山?” 裘芙菱听言答:“正是,离此处也不远。” 炳太医听言又道:“禀蒹嫔娘娘,此山臣曾入过一次,见其上虽有草药,但其内草药与一般山林也无异,倒未曾见其上有多少稀药啊。” 若真如神医所言,稀药在其上见之甚多,以他一太医身份对药草的敏感,不应当一株未曾见得才是。 裘芙菱对南爰山上有药的消息还是从山人口中得知,对他的问题自也不能回答,听言试答道:“许是…你入山未深?” 倒是重华子听了此言代替裘芙菱答道:“小娃娃得知药都是从山人口中,你们若想知道药在南爰山何处,找山人不就得知了么?” 话说到此,一众人也知道了应当怎么做,答谢之余,公治祈开口道:“整治瘟疫不容缓,你们现在便带人山上寻药,早日研制出药物,整治瘟疫。” 又对身后随来的宗新道:“宗新,安排足够人手随同太医一同进山采药,再拨侍卫随行,叫温将军派士兵封锁南爰山,务要保证此番寻药的安全。” 宗新听言应声,退下去办,众太医亦恭敬领命。 裘芙菱又真心向重华子答谢,略欠身道:“谢师傅赐药。”如此这番,她相信这肆虐陵国许久的大瘟疫,能得到很好的控制。 她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虽说被众人冤枉围攻,但鬼使神差地她被重华子所救,重华子又顺带救了她病重的爹爹,且赐了治瘟疫的药方。 又勾起一抹冷笑,也不知想借此置她于死地的俞太后一党,如今是何感想? 第333章 莫再执着 只是这被撞伤的头,哪怕经重华子这等神医之手医治,到如今仍有些疼。 不过能如今这般,哪怕叫她付出更大的代价,她也觉值得。 天色尚早,众太医们得知了治瘟疫药物如何配制,当即便马不停蹄向南爰山行去。 以炳太医为首的太医对公治祈、裘芙菱与重华子行退礼道:“圣上、蒹嫔娘娘、神医,瘟疫救治迫在眉睫,下臣们这便去南爰山上寻药。” 重华子听言未有什么回应,裘芙菱听言道:“好生找药,重华子师傅所言知药的山人,应是住在南爰山半山腰处,他家有一个小女孩,你们去时切莫惊扰了。” 裘芙菱提及此,又想起那日在南爰山吃的浆糖,与所见眸色黑溜溜的小女孩、笑得朴实的山人,质朴如他们,长年住在山上,好似当真与南爰山融为了一体般,他们倒也自得。 公治祈不知裘芙菱的思绪,听言对炳太医一干人等道:“此番进南爰山,务必将神医所述两种草药找出,制出了治瘟疫之药,救了陵国瘟疫,朕必重赏。” 众太医听言又向裘芙菱与公治祈行礼:“谨遵蒹嫔娘娘、圣上之命,谢圣上隆恩。” 语罢他们尽数退了出去,临走时,炳太医小声俯身道:“若真为了名利,臣等早先也不会从太医院离开。” 此话裘芙菱与公治祈皆听在耳里,想说些什么,众太医却已退了下去。 无妨,一场瘟疫,教他们辨出了太医院的忠奸,这江山终究是公治祈的,待瘟疫事了,该奖奖,该罚罚,有太医院好看。 待一众人几乎走尽,屋内只剩了裘芙菱、公治祈、重华子与江阮等几名随从。 有外人在此,加之该交代的早已交代,重华子又意味深长地望了公治祈与裘芙菱一眼,神色复杂,但终是未多说什么,只道:“小娃娃,老夫应了你,助你整治瘟疫,如今治瘟疫之药方老夫已给出,他们走了,老夫也该走了。” 裘芙菱听言先是一愣,后自是不舍,先不说重华子是救她与救她爹爹的救命恩人,不管他答不答应,裘芙菱早已将重华子当成自己的师傅,救命恩人与师傅不过才出现短时间,说话间便要离开,她怎舍得让? 裘芙菱由是话语里有几分祈求地对重华子道:“师傅,您救了我与爹爹,如今给了治瘟疫药方,又即将救陵国百姓,您做了这般多,我与圣上还未好好谢您,您怎能就这般走?” 之所以会略带祈求,只因重华子的性子着实令人摸不透,她希望自己求他,可以如她如愿不让重华子就这般走。 好歹,让她好生谢谢重华子? 可说实在,哪怕她贵为蒹嫔,公治祈贵为圣上,在重华子这,只怕也拿不出什么重华子看得上眼的谢礼。 毕竟,他是山里修仙之人。 重华子自听出了裘芙菱话里隐隐浓烈的不舍,听言哈哈大笑几声,转又神情凝重,顿了顿道:“小娃娃,若要谢老夫,那便听了老夫之言,莫再执着,免受灾苦。” 裘芙菱与公治祈听了此言皆顿了顿。 第334章 她不信命 莫再执着,免受灾苦,他们自知重华子所言是他们自带极端命格,命中必有大难之事。 可这大难,只有他们分开才可解除,这无异于剥夺他们的呼吸,让他们死,早已深爱上对方的他们,怎能承受? 公治祈听言未对重华子所言灾苦有什么惧怕之色,反抬手将身边的裘芙菱揽近,裘芙菱亦神色严肃不自觉地向公治祈更贴近。 什么极端命格、什么天灾,她不信命。 本因瘟疫之事气氛并不算好的屋内,此时氛围至此已严肃到冰点,江阮一干人等虽不知为何会突然如此,仍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天,也没有这么冷啊。那神医说的话究竟是何意思?为何圣上与娘娘一听,脸色皆大变了? 重华子见裘芙菱与公治祈这般,也知了他们的选择。他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终是又哈哈大笑几声,行出屋子:“哈哈,难遇之人,难遇之灾啊。” 此话话音未落,原刚行至门口的重华子,不知怎的一瞬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直教屋内之人称奇:“果然是神仙啊。” 重华子走后,公治祈与裘芙菱静静待了几瞬,期间江阮一干人等大气也不敢出。 一会后,终是公治祈打破了平静,他送来揽着的裘芙菱,神色去除了凝重、带着说不尽的温柔望向了她,抬手揉了揉裘芙菱还包扎着的脑袋道:“蒹儿,疼么?” 昨夜里他亲为他的蒹儿检查过伤口,神医诊治过后,明显伤得较重的伤口已好转许多,只是其上仍横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叫他看了揪心,直想起昨日他的蒹儿在此承受的一切,心疼不已,以及对伤害她的人深感震怒。 不过,敢伤害他的蒹儿,哪怕那些百姓是被有心之人唆使,或许主观并无过错,他也不会轻饶了他们。策划了此事的曾和,亦是。还有,在曾和背后更大的主谋,他的母后…… 经过了一会,裘芙菱也从大难谶言的紧张中缓过许多,见公治祈这般,她也回应他的温柔,轻握住他的手道:“圣上,臣妾没事。重华子师傅说按时换药,过不了两日便会好。” 公治祈听言仍是心疼,道:“你此番出宫,因是扮了男装,倒未将身边贴身的婢女带出来,服侍你换药。” 裘芙菱听言道:“无妨。宗新大人给府里找了些得力的下人,同是宫里出来的,她们服侍人也比元凝差不了多少。” 那时刚回府,因她妖女之名,府里被连累一阵萧条,下人尽数跑光,她的爹爹,甚至拖着病重的身子,亲自与二姨娘在厨房开火……宗新正是在那时秘密从宫里带了些侍婢,与在外找了些下人来此。 不过一晃出宫近半月,也不知元凝在宫内如何了。 公治祈听言未多言,心里却仍是心疼裘芙菱独自女扮男装外出整治瘟疫,与责备自己哪怕再她身边安排足了人,仍是未保护好她。 但,他知道,那怕他的蒹儿早知会碰到如今日的困境,仍是会选择出宫。 又想起什么般,公治祈忽道:“蒹儿,朕听暗卫说,昨日从裘府带走你的,除了重华子师傅,还有竹仪坊容坊主?” 第335章 所谓衣坊坊主 他一直知道这竹仪坊坊主的存在,也知他是裘芙菱所在衣坊的坊主。且由于裘芙菱在他的衣坊,他特意调查过此人,但查出他只与一般的生意人无异,且裘芙菱每回从宫外回来,给他的反馈也是衣坊不错,她在其中取得不小的成绩,裘芙菱在衣坊开心,他自也对竹仪坊印象甚好。 而那容汜在他眼里到底也不过一衣坊坊主,从前探查知他的身份无问题后,他也未对他有过多关注。 只是,这回之后便不同了。 他从宗新口中得知,这竹仪坊容坊主,不仅借给了他的蒹儿多达三千万两银票的巨款,还在重华子来救裘芙菱时,被追知与重华子一同进了南爰山。 先不说足足三千万两不是一寻常生意人可有,相传灵谷之人若非对极有缘之人,想来不会带他们随行之修炼之地,何况这容坊主跟着去的,是灵谷的当家掌门重华子。 而重华子会带走他的蒹儿,是因她的身上背有极端命格,着实奇特,那容坊主又由何能入重华子之眼?甚至那日裘芙菱被重华子带走,尾随而去的暗卫刚至南爰山脚,便被离奇甩掉,一点重华子等人的踪迹也见不着。 还有一点,哪怕这容坊主当真家底丰厚,二话不说便借予她的女人三千万两巨款,他得知此,心里并不舒服。可陵国救瘟疫在即,若他下令不许裘芙菱借这个钱,莫说百姓因此受苦,裘芙菱也绝不会答应。 而除去所借的三千万两,裘芙菱所拿出的五千万两中,还有两千万将由她自己所言,是设计衣裙所挣得,这般巨款,也着实令他惊叹。 裘芙菱听公治祈提起容汜,听声答道:“正是,那日臣妾与容公子从南爰山下山回府,容公子送臣妾至裘府附近,臣妾入府便遇人闹事,重华子师傅救臣妾的时候,容公子也在附近,见重华子师傅带走臣妾,他便也跟了上来。” 重华子带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昏迷状态,容汜究竟如何来的,她自是在南爰山醒来后,听容汜所言得知。 公治祈听言又疑惑问:“蒹儿与容坊主从南爰山下山回府?那日你们去南爰山何事?”两人还单独上山,公治祈听此不禁又泛起隐隐酸意。只是他们去南爰山何事? 虽不知公治祈怎突然问起这个,裘芙菱听公治祈提起那日去南爰山的意图,略敛眸道:“嗯。那日爹爹因染了臣妾从乐城带回的瘟疫,命在旦夕,臣妾便求容公子带臣妾去寻重华子师傅,求他救爹爹一命。” 她的爹爹身子本就不好,否则也不会她从乐城带回来少量瘟疫病毒,只有她爹爹染上,而府内其他人无事。哪怕在重华子的救治下,她的爹爹已好转,但每每想起她爹爹罹患瘟疫命在旦夕的模样,她仍是揪心。 公治祈听言更是诧异:“你说,你去寻重华子师傅,是那容坊主带你去的?”他原以为裘芙菱与重华子的相识,只是因裘芙菱的特殊命格,重华子自己找了过来,与他与溪家子的相识一般,没想那容坊主早便认识重华子,还带裘芙菱去找他。 第336章 带朕去见他 裘芙菱没听出容汜话里的诧异,只当他是正常相问,听言答道:“正是。容公子幼时身子不好,是他的母亲带他来南爰山求重华子师傅,他才得以续命,由是他知南爰山上的重华子是神医,在得知臣妾爹爹病重治不好时,便带臣妾来此求神医。” 她的记忆里尚佳,公治祈一提起容汜与重华子之事,她便想起了容汜从前对她所说,由是答道。 公治祈听言却若有所思,顿了顿。 若说这容坊主因幼时身子不好,自小被重华子所救,他才得以认识重华子倒并无什么不妥。 只是灵谷之人自陵国开国以来便隐于山间,他们从前不问世事,听闻有前朝皇祖,因病重想求续命,以江山为礼,派了不少人去寻灵谷之人皆未寻到,更莫说平民之辈。 这容坊主据他所查,祖辈一直在经衣坊生意,至他这代已有五代之久,至多不过是一身世清白、成功的商人,他的母亲用了何等办法,竟能请来不问世事的灵谷之人、甚至是灵谷掌门为这容坊主医治?甚至在医好的多年以后,容坊主还与重华子有无隔阂的往来? 对重华子与容汜之事,他早便奇怪,原想问问重华子,但因重华子刚一来裘府,便说道他与裘芙菱的大难一事,他的心绪被转移,暂时也未问起此事来。如今问得裘芙菱,竟令他觉这般奇怪。 裘芙菱见公治祈顿着不说话,晃了晃他道:“圣上,怎么了?”如今正是瘟疫整治的关键时候,他怎忽对容汜之事这般感兴趣来了? 公治祈听得裘芙菱发问,从思绪中反应了过来,但神情仍是有若有所思道:“没事。”又道,“今日天色尚早,蒹儿不如带我去见见这竹仪坊的容坊主。” 裘芙菱听言自是奇怪:“圣上要见容公子?这是为何?” 莫说公治祈在整治瘟疫的节骨眼上提出这等要求令人奇怪,虽说治瘟疫之药无需他们去找,但对治瘟疫之事,如今有什么关键动静,难免有人回来请命禀报,他们自是回裘府时刻关注整治瘟疫动静才好。 公治祈堂堂九五之尊,先前连她女扮男装出宫都未曾作陪,此番出宫来,也只是因她有性命之忧,这般屈尊主动去见一衣坊坊主,这在古代以君为大的制度,说出去,也着实令人惊讶。 公治祈听言收起了若有所思,道:“朕听说这容坊主先前借了蒹儿三千万两,救了瘟疫整治灾民吃不饱的燃眉之急,他这般助于陵国,朕自是要去见见他。” 这也是令他觉得容汜此人不简单的原因之一。而原本容汜与重华子之事哪怕奇怪,他也可派暗卫去查,但因他三番四次这般帮裘芙菱,他真想会会他。毕竟拿出这般大比钱与带裘芙菱去见重华子,都并非简单之事。 裘芙菱听言了然几分,道:“原是如此。”又想了想道,“臣妾知容公子有一处清月阁,那里可见到他,臣妾带圣上去。” 第337章 臣妾能赚银钱 容汜借了她这三千万两,可堪是救了不少陵国患瘟疫百姓,使他们不必挨饿,公治祈作为陵国的一国之君,的确也应好好谢谢他,当面道谢,也不失为一佳法。 而因公治祈隐藏得甚好,她却丝毫还未看出因容汜给予她的帮助,公治祈心里已泛起醋意。 公治祈听言应声,又凝向裘芙菱道:“还有蒹儿,朕听宗新说,除了这借的三千万两,另有捐给灾民的两千万两,是你赠予灾民的?朕倒不知道朕的蒹儿亦这般有钱,可堪能与朕比拟。”他此番从国库对瘟疫之灾所拨,亦也不过只两千万两。 此番能有足够的银两救灾民,裘芙菱却也高兴,听言答:“这些皆是臣妾从前设计衣裙所挣,挣的亦是百姓的银两,如今他们有难,臣妾将银两拿出来回予他们,也未有不可。” 公治祈听言自是讶异:“蒹儿出宫设计衣裙也不过三四月之久,怎会挣得这般多银钱?”这疑问在暗卫先前禀告他此事时他便已有,如今才得以向裘芙菱道出心中疑虑,他先前也的确听裘芙菱言她做衣娘挣了银钱,但他没想到这笔银钱会有两千万两之多。 裘芙菱听言,思索了一番道:“许也得谢谢容公子竹仪坊这般大的生意。”又将她与容汜所签衣娘契约、以及她设计的衣裙之所以能挣这般多钱、只因款式新颖卖的数量多等简单与公治祈说了一番。 公治祈会意,若有所思道:“原来朕出宫所见那些毛领等新式衣裙,皆是由蒹儿所制。”又夸赞裘芙菱道,“没想蒹儿制的衣裙,如今竟已卖至全陵国,甚至邻国亦有。”那些衣裙的确极易叫人眼前一亮,也难怪这般多人喜欢,以致去购买。 裘芙菱听了公治祈的夸赞,浅笑一声,说到底,她也沾了不少现代许多新颖设计这个时代没有的光。又想了想,道:“圣上,如今陵国,可是缺少银两么?” 据宗新所言,此番救灾,公治祈从国库拨出的银两只有两千万两之多,用于全陵国,也不过刚好够灾民们不至饿死,却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公治祈的爱国爱民之心她知道,若国库充盈,她想他不至于不拨更多的银两给灾民。 公治祈听了裘芙菱的话,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先是欲言又止,但仍是对裘芙菱应声道:“嗯。朕自上位来,先前因南才梁之党乱政,陵国国库一直处于亏缺之态。后来南才梁公然起兵谋反,更是加剧了国库的空缺,直至如今还未缓过来,以致……” 剩下的话,公治祈不说裘芙菱也懂,无非是乱政下,国库没银钱,他拿不出钱来救灾民,也是情非得已。 裘芙菱听言也未多说什么,只高抬手似安慰般轻拍公治祈肩膀,道:“无妨,臣妾能赚银钱,日后圣上有什么事,来找臣妾亦可。” 若她在设计衣裙上所挣的银钱真能帮助到公治祈、帮助到陵国,对她而言,莫非不是一件乐事,从前还不知挣这般多银钱有何用,现在倒有了方向。 第338章 大男子主义 莫说陵国有个天灾什么她可出一份力,待手中有钱后,她还可学现代的模式,发展陵国教育、手工业等各方面经济,到时陵国必会愈发富强……不过只这刚足够救灾的银钱应是不够…… 裘芙菱正若有所思想着、勾勒未来美好愿景,公治祈听言忽嗤笑出声,轻拍裘芙菱正在沉思的脑袋道:“朕堂堂一国之君,何需你一女子来帮赚银钱?” 裘芙菱听言嗤之以鼻,不需她来赚银钱,此番瘟疫,又是谁解决了灾民的温饱?她道:“圣上这叫大男子主义,难道女子就不能赚银钱么?”以她现在的赚钱速度,没准比他赚得还多呢。 公治祈听了裘芙菱所言,先是愣了一愣,他倒是第一次见把女子赚银钱当做理所当然的。但此番整治瘟疫的事实又证明,他的蒹儿挣钱能力的确不低。又正想说什么,忽似回味出什么道:“大男子主义?何谓大男子主义?朕怎么觉得你在说论朕不好的言辞。”只因他言不需她挣钱么? 裘芙菱听了公治祈之问,却也未说什么,只道:“臣妾怎敢说论圣上不好?大男子,自是男子汉的意思。”难道让她告诉他他不许她赚钱,是专横决断,不重视她的能力么? 不论如何,单就已尝到现在的甜头,与她自我价值、梦想的必要实现,她的服装设计之路,便不会断。 裘芙菱又不待公治祈说什么,道:“圣上,你方才说要与臣妾去清月阁见容公子,该出发了。” 不觉间,他们说起裘芙菱之事,便多聊了些时候,公治祈听了裘芙菱所言,应声道:“嗯,去吧。”又转对江阮道,“备轿,寻常车轿便可。” 他们如今穿着便装,外出去清月阁,也不想太过声张。 江阮听言退身去办,因他到底是阉人,与他们二人同行并不方便,加之宗新已去南爰山同太医们寻整治瘟疫之药,此行便知公治祈与裘芙菱二人同去。暗地里,他们自有暗卫保护。 因太医们所处院落有些偏,离偏离瑨城中心的清月阁位置并不远,在裘芙菱的指路下,马车没多久便到了清月阁阁前。 裘芙菱与公治祈同下轿,与裘芙菱第一次来此般,公治祈初见此清月阁,亦不禁为它的清雅惊叹,他道:“容坊主品味倒是不错,这清月阁,虽不华贵,论清雅,却足以与宫中的竹雨轩相媲美,甚至更胜一筹。” 公治祈何等身份,自是看遍了世间繁华,这清月阁能入他的眼,足见容汜之的确不俗。 裘芙菱听言道:“若圣上见得容公子本人,怕更要叹他人如其阁了。”又道,“圣上所言宫中的竹雨轩是何处?臣妾怎从未去过?” 公治祈听裘芙菱夸容汜,原又隐泛起醋意,又停裘芙菱提起竹雨轩,却也瞬变得沉默,顿了顿才道:“那轩亭,朕已许久未去。”毕竟,故人已不在。 裘芙菱感觉到了公治祈情绪的变化,正想说什么,一小厮从清月阁内行了出来,对裘芙菱与公治祈颔首行礼道:“裘衣娘,可是来寻坊主?这位公子是?” 第339章 吃醋 此时裘芙菱一身素白衣裳,挽着银发簪,公治祈一身群青长袍,巍然英俊,二人站在一起,好似一对玉人般,天造地设又气场极足,尤其公治祈身上的王者之气,直教来向他们二人询问的小厮禁不住将头压得更低了些。 而裘芙菱已来过清月阁数次,加之容汜特意交代过,裘芙菱是此的贵宾,这里的小厮自认识她。却公治祈本不是寻常人可见,小厮不认识他也是情理之中。 裘芙菱听小厮行礼发问,道:“正是,你不必多礼,我来这寻你们坊主。”又略转头凝向公治祈,道,“这是我的…夫君。”既是着便装,除去了圣上与妃嫔身份,唤她的圣上为夫君,自是无虞。 只是,夫君,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虽说公治祈在宫里独宠她一人,但云妃、温妃等人,终究在名义上仍是他的女人。 她也知他对她的情意,但每每想起宫里的后宫佳丽,她仍会想,若公治祈能不论是心里还是名义上,都只她一个女人多好。 公治祈感受到了裘芙菱的目光,回望她一眼,又对小厮道:“唤你们容坊主出来。”莫想从前的竹雨轩,现下他要做的事,应是会会这竹仪坊容坊主。 却没想二人话音刚落,小厮又一行礼答道:“裘衣娘,公子,好是不巧,我们坊主外出了,不在阁里。” 裘芙菱听言疑惑:“外出了?” 小厮听言答:“正是,这几日许皆不会回来。裘衣娘若有什么要紧事,可先告诉小的,待坊主回来,小的为您转达。” 裘芙菱听言答:“不必了,也没什么事。”想来容汜竹仪坊这般大的生意,有事外出也是正常,只是叫公治祈白跑了一趟。 裘芙菱又对公治祈道:“圣…夫君,容坊主不在,我们下回再来吧。”她却也还记得,昨日从南爰山上下来时,容汜在城门离开时便说有事要处理。 公治祈听言应声:“嗯。”既已外出,哪怕对这竹仪坊容公子满带好奇与隐隐酸意,这回想来也见不着。 回程的马车轿里,密闭的空间内,裘芙菱与公治祈自是相偎依坐在一起。因心念救灾之事,裘芙菱靠着公治祈的肩膀道:“也不知宗新与炳太医他们在南爰山寻药寻得如何了?我们得快些回去才好。” 公治祈听言道:“以他们的能力,又有侍卫士兵相助,寻些草药应没什么问题。”又顿了顿,仍是将心中的醋意向裘芙菱道了出来,揽着裘芙菱,略带炙热地凝着她道,“蒹儿,这竹仪坊容坊主不说二话变借予你的三千万两银钱,可并非小数目。” 裘芙菱感受到了公治祈的目光,却只当公治祈与她独处,对她泛起爱意,并未多在意,又将公治祈抱紧了几分,道:“容公子确是大方之人,此番借我银钱,不知救了多少灾民性命。”又凝向公治祈道,“圣上可需好好谢谢他。” 她以为公治祈提起容汜借她的三千万两,只因心中对这个救了陵国百姓之人心存感激。 但公治祈听裘芙菱夸容汜,心里又有几分不舒服。 第340章 坏笑 公治祈揽着裘芙菱的手不自觉加紧,道:“蒹儿说得是,容坊主救了灾民,朕自要好好谢他,为他加官进爵如何?” 公治祈哪怕有醋意,表达仍是隐晦,所以裘芙菱未听出他话里情绪的不对劲,听言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容汜赚的钱应比她多得多,她想对容汜表达感激,寻常贵重之物容汜想来也看不上眼,但他说到底是个生意人,哪怕富裕非常,却无官爵加身,公治祈以此对他表示感谢,她欠他这三千万两的人情,自可了了。 公治祈却又隐晦道:“救归救。蒹儿,这容坊主若想为灾民帮这三千万两,直接把银钱交至罹染瘟疫的城池便可,何须经过你之手?” 裘芙菱偎在公治祈怀里,仍未听出什么,听言理所当然地道:“圣上,你这都想不通,经臣妾之手,待臣妾有银钱后,这个钱还可回到容公子手中,可若容公子直接将银钱交给城池,银钱不是拿不回来了么?” 此时她却也暗想,容汜那般有钱,若她未向容汜开这个口,容汜便不会白白将银钱捐给灾民么? 不过容汜一直在瑨城,瘟疫尚未席卷至此,他许是并不知外城的瘟疫有多严重。且在她提出向他借钱救灾民后,三千万两他二话不说便借给了她,也足见容汜并非对灾民无动于衷。 公治祈仍是醋意未散:“蒹儿说的,好似有几分道理。”商人以利为重,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他的蒹儿般,能将赚的几千万两尽数捐给灾民,甚至为灾民举债,只是…… 公治祈又道:“这容坊主倒也是相信蒹儿,足足三千万两,朕的国库如今亏空得都没这般多银钱,他说借便借予你了,也不怕你还不上。” 裘芙菱听言笑了笑,道:“怎么会?圣上,你太小看臣妾了。”又甚是认真地为公治祈算了比债道,“圣上忘了么?臣妾与容公子签的可是利润占比合同,莫说以臣妾现在所设计衣裙的畅销度,但就从前的设计,预计它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还会畅销,这累积下来,必是一笔不小的银钱,更别论臣妾还会有新的衣裙设计出,到时会有更高的利润。臣妾从前都能赚得两千万两,这所欠的三千万两,再赚出来还给容公子,都是时间的问题。容公子知道臣妾有这个能力,怎会怕臣妾还不上?” 话一说完,裘芙菱原以为公治祈会认同她的话,顺带夸夸她的设计能力,没想公治祈只顿了顿未说话。裘芙菱一时好奇,由是抬起头,将视线转向公治祈,正想说什么,却见得公治祈面色并不好。 这不好,却也不像是生气,而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裘芙菱后知后觉察觉出公治祈方才说话的语气好似有些不对劲,不禁回味了一番刚才的对话,什么银钱不需经过她之手、什么不怕她还不上……公治祈话里话外,皆在对容汜借她钱有诸多非议? 为什么呢?难道公治祈不满容汜借她钱?可容汜借她的钱,也是用于陵国百姓…… 难道……裘芙菱似想到什么,不觉勾起一抹坏笑。 第341章 突如其来 裘芙菱从倚靠着公治祈的姿势蓦地坐正了身子,在公治祈想回答她什么之前,假意惊讶道:“呀,马车轿如今可是经过了醋市,臣妾怎忽闻得有一股怪味?” 公治祈原还腹诽裘芙菱的不解他心意,他暗里所说容汜这般借予她三千万两实有不妥,她不仅一句未曾听出来,还与他说什么他不感兴趣的她赚钱之事,忽见裘芙菱惊讶的模样,不禁易惊,疑惑道:“醋市?怪味?朕怎未闻到?” 语罢他掀起轿帘,真煞有介事地往轿外瞧了瞧,去寻裘芙菱口中所言的醋市,却见马车轿正行驶过首饰铺街,哪有什么醋市,正放下轿帘暗惊,便听得裘芙菱噗嗤一声笑出声。 裘芙菱并不放肆的笑如银铃般好听,却也带有对公治祈后知后觉的嘲笑:“哈哈哈……”想不到聪明如她的圣上,也有被她玩弄的时候。 公治祈自感觉到了裘芙菱笑里的意味深长,霎时似明白了什么,当即一把将笑不止的裘芙菱按压在尚宽敞的车轿坐板上,气道:“大胆,你竟敢嘲讽朕!” 醋市?醋便是酸的意思,马车轿未经过什么卖醋处,裘芙菱却忽然提起轿内有醋的怪味,这不是点名了轿内有人在犯酸、在吃醋还是什么?轿内又只他与裘芙菱二人,裘芙菱妥妥说得便是他了。 虽说他想要裘芙菱知道他对容汜借她巨款银钱等事介意,但他堂堂九尺男儿、九五之尊,这般表现小家子的醋意,又成何体统?难怪裘芙菱一将他想传达的意思听出,都要无情地嘲讽他一番。 难得感觉到公治祈的窘迫,哪怕被公治祈攻击,裘芙菱仍是银铃般的笑不止:“想不到圣上也有这般囧的时候,哈哈……” 这毫不掩饰的笑,除了真想笑笑她的情人因吃她醋所显露的窘迫,还有对外出整治瘟疫这般久,他们终于得以在今日即将研制成功治疗瘟疫的药物,陵国瘟疫也即将被全面治好的欢喜,她自得知陵国瘟疫肆虐来,多日承受的压抑亦得以一定程度的释放。 公治祈见裘芙菱哪怕被他压倒,那嘲讽他的笑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禁更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密闭的车轿空间里,一个欺身,便朝着裘芙菱的樱桃红唇吻了下去:“朕让你笑。”赌住了你的嘴,看你如何笑得出来! 自瘟疫事起,他已几未见过裘芙菱展露笑容,如今能听得裘芙菱这般畅快地笑,他其实心里也开心。 但却也不爽,这等笑竟是对他的嘲笑!若非因为你,他心里何如会真如食了醋那般酸? 这等酸,原本还未有多浓烈,毕竟他自是相信裘芙菱,哪怕那竹仪坊坊主真对他的蒹儿有什么爱慕之心,他也相信他的蒹儿绝不会给他以任何机会。 但他今日听裘芙菱又是夸这容坊主大方,又是夸这容坊主风雅,尤其他暗里表达了他的不满,她还一直未听出,这便使他愈发想表达他肚腹里的酸,直教裘芙菱听出才罢休。 裘芙菱被公治祈突如其来的吻惊得一愣,霎然的亲密举动亦让她心跳漏了一瞬。 第342章 叫圣上难堪 她轻“唔”一声后,笑声戛然而止,同时瞪大了眼睛,在马车轿里略为晦暗的光线中凝着公治祈。此时的他神情略带有恼怒,极近距离的放大下,英俊半分不减,亦如从前。 正当裘芙菱想她方才对公治祈的嘲笑是否有些过分、该如何回应这个吻时,公治祈带有惩罚性的吻便压下来。 “唔……”裘芙菱不禁沉声。 亦是这声沉声,让公治祈有些情深着迷,原本只是想让裘芙菱住嘴的惩罚性动作,变为了真正的索吻。 直到二人皆喘不过气来,裘芙菱差点背过气去,公治祈才停了索吻,极近的呼吸间,公治祈揽着裘芙菱的头,几是隔着微不可见的距离,公治祈嗓音低哑道:“朕让你笑朕。”又以几近完美的薄唇轻啄了啄裘芙菱,哑声道,“还不给朕赔礼。” 车轿内的温度已因二人的此吻骤然升高,才一轮热吻过去,熟悉的唇间触感又袭来,裘芙菱不禁身子一酥,话语暗哑道:“赔礼?臣妾可没说圣上什么,都是圣上自己承认…” 却她话还未说完,又感觉腰间一紧,公治祈健硕的身子将她抱得更紧些,比方才更肆无忌惮的吻随即落下。 “唔……”裘芙菱不禁又沉声。 良久,待公治祈好不容易将裘芙菱松开,裘芙菱乘这空档连忙道:“圣上,你别,臣妾错了。”在他的强硬面前,她几乎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绵偶。 却也暗自腹诽公治祈,明明就是吃醋了,还不叫人说,否则你一听吃醋之说,为何这般大反.应?可强势当下不得不低头,她方才坚持怼他的后果,她可是承受到了。 她却哪里乍然想得到,叫一个大男人承认吃醋,亦有他的羞耻。 公治祈听了裘芙菱心口不一的认错,仍是不饶她,威胁似的揽着她的腰道:“错了么?哪里错了?” 威胁仍未解除,裘芙菱听言答:“臣妾、臣妾错在不该指认圣上吃醋,叫圣上难堪。” 公治祈听裘芙菱哪怕认错,仍是直指他的同处,不禁又恼怒:“你!” 却在他的恼再度爆发起来前,裘芙菱又道:“圣上,你原也不必如此,臣妾之所以会向容公子借银钱,完全是为了救陵国百姓,你不知道,当臣妾在乐城见那些瘟疫病人不仅要承受病痛之苦,还连饭也吃不饱时,臣妾心里,有多么想帮助他们。” 她想公治祈之所以会因容汜借她银钱一事吃醋、恼,且对此事不断施以非议,大抵便是因她是他的女.人,在需要帮助时,她求助的却不是他,而是另一男子,且偏偏如今国库空.虚,他根本拿不出与容汜相当的银钱。 大男子主.义的挫败下,加之对她的在乎,所以他吃醋、恼了。 可他之所以会如此,不恰恰说明了她如今在他心中的地位之重么?思及此,裘芙菱的心中不禁升起充溢周身的暖。 不待公治祈再对她施以压迫的吻,她回揽住公治祈,将唇贴近公治祈的耳畔。 第343章 开自己的衣坊 裘芙菱道:“你也说了,如今国库空虚,若无臣妾向容公子借的三千万两银钱,又叫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如何办呢?”说到底,陵国瘟疫的肆虐,间接也有她的因素导致,她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应当的。 裘芙菱说话时有香气轻喷,公治祈闻之自欢喜迷醉,揽住裘芙菱的手臂随又更紧了些。 事情已发展至此,话已被说得明了,他既然本就有让裘芙菱注意到他在乎容汜之事的意思,加之他也相信以裘芙菱之品行,如裘芙菱所言,她与容汜之间的交往,仅仅止于正常的寻常帮助,他便也不再语言计较裘芙菱说他吃醋一事。 公治祈道:“蒹儿,救助陵国百姓,原本是朕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如今倒叫你为朕奔劳。”裘芙菱数句话里流露出对百姓的关心,皆叫他为她的善良动容。若非心底有大善,谁又能将他人的痛苦这般寄凌于自己,且不顾一切、无一丝怨言给予帮助?动用所有身家、亲身入瘟疫之地犯险,亦是说明了此。 公治祈又道:“不论如何,三千万两亦非小数目,叫容坊主破了费,待瘟疫治好,国库逐渐充盈,朕会连本带利还了它。”占有欲作祟,想到裘芙菱借了容汜银钱,他仍是为自己添了几丝堵,但清楚裘芙菱的清白,不把这几丝堵加以放大,他完全可对之好好控制。 公治祈的语气已放软下来,裘芙菱知他已不再那么生气,听公治祈如此说,嗤笑一声道:“圣上也无需多虑容公子无银钱,圣上不知道,容公子单从臣妾出挣得的银钱,便已不止三千万两之数。” 公治祈听言道:“哦?容坊主从蒹儿处挣了不少银钱?” 裘芙菱听言答:“正是。圣上细想臣妾与圣上说的,臣妾与容公子签过的契约,其上所写,臣妾只占所得利润的百分之二十,连臣妾这百分之二十亦有两千万两之多,容公子所得,自是臣妾银钱的四倍,八千万两。” 公治祈听言道:“容坊主想来是与蒹儿以竹仪坊的名义签的契约,若是他整个竹仪坊挣得八千万两,除去竹仪坊开店铺、制衣所需的成本,这笔银钱,想来也需打个折扣才对。” 裘芙菱听言又答:“不,契约上所签百分之二十与百分之八十的银钱比例,写的是纯利润。” 纯利润?如此说来,是除去所有额外成本以外,他们所分得的银钱,那么这容坊主,当真足足已在他的蒹儿身上赚了八千万两。 虽说蒹儿除了设计的衣裙本就出彩,设计出的衣裙能卖至全陵国甚至邻国,其中少不了竹仪坊的极大助力,但纯利润八千万两,当真不是一笔小的数目。 不如…… 公治祈若有所思,对裘芙菱道:“如此,容坊主从你这赚了这般多银钱,愿意借你三千万两,倒是情有可原了。”又松开圈住裘芙菱的手,凝着她道,“蒹儿,你可想,自己开一间衣坊,设计卖衣裙,自己赚得所有利润?” 第344章 大乱 “自己开一间衣坊?”裘芙菱听言重复了公治祈所言,若有所思,有一间自己的服装店,以自己品牌的名义广销衣饰,自是所有服装设计师的梦想,只是她除了每月回裘府探亲的那几日,其它时间皆深居宫中,加之从前她的衣娘身份未被拆穿,也不方便泄露,自己开店之事,哪怕心有所念,却也不敢想。 如今俞太后一党已披晓她的衣娘身份,做衣娘之事没有必要隐瞒,加之有公治祈相助,她相信这衣坊必能开起来。 但,她若自开衣坊,只为自己衣坊制衣,便不能为竹仪坊设计衣裙了么? 她知道自她来后,竹仪坊生意好了不少,莫说这回救瘟疫的三千万两,容汜从前不仅救了她的命,还间接救了她爹爹的命,乍然离开自起东山,对容汜来说,似有些不厚道。 但,感恩与实现自己的梦想也并非不可兼得,她可以…… 裘芙菱又道:“此想法甚好,待瘟疫事了,回宫后,臣妾对此好好斟酌斟酌。” 公治祈听言应声,倒不是他想让裘芙菱挣多少银钱,只是以裘芙菱的能力,单托身于他人衣坊,只拿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的确不值了。 二人至此在车轿内沉默了一瞬,公治祈又道出心中一疑问:“容坊主从前为重华子所救过,但据朕所知,灵谷之人出于山林,隐于世间,虽有超群医术,却几不入世参杂俗事,亦非常人可让他们出手相救,重华子怎偏生让容坊主入了他之眼?” 倒不是他多想探究容汜,但灵谷一派实在太过诡谲,重华子与溪家子可看透他们灵魂互换之谜便也可见。与他们相关联的容汜,自也特殊。 裘芙菱听公治祈提起此事,从对自开衣坊的思索中回过神来,道:“想来,是容公子娘亲对重华子师傅的不懈相求,打动了重华子师傅。”又想起什么般道,“容公子从前与臣妾说过,重华子师傅在南爰山的居所,非为所有人可进,若非重华子师傅愿意,常人路过重华子师傅住处,甚至都见不到那如仙境般的住所,只可见到些山间常物。想来从前容公子与他的娘亲能进得南爰山,本就是与重华子师傅有缘吧。” 公治祈听言若有所思:“竟有这事?”若非重华子愿意,哪怕近在眼前,在常人眼中,也是见不到重华子之处? 这倒与灵谷一派隐士遁形之说相符合。只是…… 公治祈似想起什么般,神色闪过异样,正想说些什么,想掀开轿帘看看马车轿已行驶到何处的裘芙菱,刚一触碰到轿帘,一枚暗箭便从她的眼前忽闪而过,直向她身后的公治祈射去。 “小心!”裘芙菱什么也未想,大脑未经思考便本能地向公治祈扑去。 不过毫秒,那枚暗箭便直直射入裘芙菱背部。 “蒹儿!”公治祈见此大呼出声。 裘芙菱却在此时吐出一口黑血,脑袋一歪,便直了眼不省人事。 “蒹儿!”公治祈抱起裘芙菱,躲过继续射来的几枚暗箭,从轿中冲飞而出,车轿随之碎裂。 暗里随行的暗卫亦现身保护公治祈与裘芙菱,霎时间,原本井然有序的大街大乱。 第345章 绝命鸠羽 “啊,杀人了!” “杀人了!” 百姓们遥相奔走,在不断射来的暗箭中暴走逃窜,惊喊不已,亦有无辜的百姓在来不及躲远中被暗箭射中,随即吐黑血倒地。 因这暗箭施箭之快,用箭之精准,令公治祈在躲箭过程中,除了保护好怀里的裘芙菱再受伤害,已根本无甚反击之地。 暗卫则在保护公治祈与裘芙菱的基础下,锁定施暗箭者的位置后,向刺客追杀了过去。 至此,此大街上的暗箭才得以不再发出。 确认安全后,公治祈才来得及仔细望向怀里的裘芙菱:“蒹儿。”他心疼的轻声唤。 却在接触到裘芙菱不过几瞬便已变黑的唇瓣时,他的神色大变。 暗箭,有毒! 公治祈思及此心一刺痛,晃了晃裘芙菱,声音有几分隐隐发抖地道:“蒹儿。”裘芙菱却一动不动,未给他任何反应。 公治祈见此自是焦急,对身边的暗卫道:“快给朕去寻太医!”他的蒹儿若有任何不测,他必将今日刺杀之人千刀万剐! 裘府已离此只有数步之遥,思及宗新与炳太医许已从南爰山回裘府,公治祈便飞身将裘芙菱往裘府带去。 此毒看起来毒性不轻,他早一步为裘芙菱寻来太医,便少一分让裘芙菱处于更深的危险。 而方才那些刺客,看攻击方向明显是针对他而来,可当时他正好晃了神,却让他的蒹儿奋不顾身为他挡了毒箭。 印象中,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蒹儿,你必定不要有事。 炳太医与宗新果真如公治祈所想,已在南爰山寻好了药材,回了裘府待命。 此时他们见公治祈抱着裘芙菱飞身而降,未看清二人时他们便俯身向公治祈与裘芙菱行礼:“臣…” 却一个字还未吐出,膝盖才刚作势要弯,一道焦急与冰冷夹杂的声音便响起:“给朕好生诊治蒹嫔,蒹嫔若有任何差池,朕叫整个太医院陪葬!” 话语里自有比平常更摄人的天子威严叫在场之人皆脊背一凉,也正是公治祈此句话,叫在场之人皆注意到公治祈怀抱中的裘芙菱背部淌血、面部发紫、嘴唇泛黑,明显虚弱不已。 宗新见此当即面露惊吓与担心神色:“蒹嫔娘娘这是怎么了?”整治瘟疫共事一场,他所见的裘芙菱皆是英姿勃发的模样,何曾见过她这般,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伤者为大,炳太医见裘芙菱这般已是担心不已,听了公治祈之命,连忙叫公治祈将裘芙菱放置在地面,他好生为裘芙菱把脉诊治。 “宗大人,快,劳烦您为下官取下药箱来。”炳太医边为裘芙菱诊治边连忙对宗新说道。莫说看裘芙菱的症状,明显是中毒之迹,且中毒不轻,已致不省人事,必须解毒,单裘芙菱背部的伤口,便急需止血。 宗新听言连忙照做,炳太医在公治祈的红眼凝视下,为裘芙菱把着脉,面色旋即变得愈发不好。 蒹嫔娘娘中的毒,是绝命毒药鸠羽! 且以蒹嫔娘娘如今微不可见的脉搏,活不过半个时辰! 第346章 红了眼 炳太医探得了裘芙菱如今的病状,当即面色骇然,身子有轻微的颤抖:“这……”他看着裘芙菱背部淌血、面部毒色愈发加深的模样,想起这位蒹嫔娘娘从前为整治瘟疫所做的一切,完全不敢相信她即将死去。 “蒹儿如何?”公治祈带着隐隐焦急的冷声发出,炳太医听之,正想跪下来说些什么,宗新又从外将炳太医从前来裘府治疗裘周邱的药箱带了来。 宗新有轻微喘气道:“圣上、炳太医,药箱来了!” 公治祈听言道:“赶快为蒹儿诊治!”他一直紧蹙着眉,心痛不已视线一直锁在裘芙菱身上。 炳太医听此抖着手接过药箱,为裘芙菱喂下一颗药丸与给她背部的伤口处理止血,后对公治祈俯身道:“圣上,臣有罪。” 语罢身子发抖,将头埋至只可看见裘芙菱的衣角与公治祈的鞋尖。 鸠羽是无解药的绝命毒药,沾上必死,他方才所为裘芙菱上的药,也最多不过延缓毒药发作,且还不知有没有效果。 也不知圣上此番与蒹嫔娘娘外出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回裘府便变得如此,是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伤害蒹嫔娘娘与圣上么?他们也不敢问。 公治祈听言蹙眉,视线却一直落在裘芙菱之身,怎么炳太医为他的蒹儿诊治了,他的蒹儿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色没有丝毫好转? 且看着裘芙菱的面色发紫与嘴唇发黑越来越重,公治祈的心也好似被掏空什么般,越来越难受。 公治祈紧蹙眉道:“何罪?蒹儿何时醒来?你若救得蒹儿,朕让你加官进爵!” 公治祈的焦急炳太医自是感觉得到,他听言头埋得更低,顿了几顿,仍是抖声道:“启禀圣上,臣有罪,蒹嫔娘娘中了鸠羽之绝命毒,此毒无解,蒹嫔娘娘恐活不过半个时辰……” 蒹嫔娘娘是个好人,若真能救得蒹嫔娘娘,莫说他向来不甚稀罕的加官进爵,哪怕让他折些寿给蒹嫔娘娘,他也愿意。可鸠毒无解,他救不了,哪怕圣上要因此杀了他,他也无能,救不了。 活不过半个时辰…… 公治祈听了此言,好似听了晴天霹雳般霎时红眼,从牙缝里挤声道:“大胆!你说什么?你敢对蒹儿不敬,朕要你死!” 其实他也猜得到,那些人既是冒险为他而来,必是来头不小,裘芙菱为他挡了沾毒的箭,亦必是凶多吉少。因为敢动他的人,所求皆不善,冒的险大,下的赌注亦大。 但炳太医敢说他的蒹儿活不过半个时辰,他仍是不会原谅与接受。 炳太医对公治祈有几分畏惧,却仍是抖声道:“圣上,鸠羽之毒来头不小,最后的时刻,您必要好好陪陪蒹嫔娘娘…”早便从朝中知圣上独宠蒹嫔娘娘,此番见得,他亦知他们二人感情不浅。 却他的话还未说完,公治祈便盛怒不已,狂怒道:“给朕住口!来人呐,将这口出狂言的太医拉下去,杖毙!” 第347章 朕要你们陪葬 宗新在一旁听炳太医言裘芙菱中了鸠羽毒不可救,心中自也焦急担心。 蒹嫔娘娘这些日子夜以继日地为整治瘟疫操劳,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找得治疗瘟疫的解药,眼看她从前的妖女丑名即将被洗,这个当口,蒹嫔娘娘竟不知怎么地受了毒伤,还性命垂危。 却在听圣上气急之下要杖毙炳太医,他连忙又跪了下来,在公治祈的盛怒下有几分颤颤巍巍,想为炳太医求情言语却也有几分晦涩地道:“圣上,您三思,炳太医在太医院勤恳为医,于国有利,又整治瘟疫,于民有功,倘或有过,亦不至死!” 语罢向赶上来要拖走炳太医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叫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他虽与炳太医交集不多,但从这些日子炳太医劳心劳力地配置治瘟疫药物,与他在所有人不待见时为太常寺卿大人诊治病痛,他也对炳太医印象甚好,不忍见他就这般被拖下去处死。 但炳太医对圣上宣布蒹嫔娘娘不可救,他知道苍白的求情许也用处不大。 炳太医听了公治祈的盛怒判决,除了跪着的身子比方才抖得更厉害,濡了濡唇,终是什么也未说。哪怕鸠羽毒无解,他连蒹嫔娘娘这等人都救不了,的确该死。 仍在盛怒中的公治祈果听不进去宗新的话,他已将平躺着的裘芙菱抱起在怀里,看着无论他怎么呼唤,仍是不会醒来的裘芙菱的脸,他因极尽悲伤已经扭曲的脸怒视向宗新道:“宗新,你好大的胆子,连朕的旨意也敢忤逆!” 管他是否于国有利,于民有功,救不了他的蒹儿,他要这太医便是无用,该死!因为若这江山之国少了他的蒹儿,于他而言便已皆是些索然无味的白骨,他想也不敢想裘芙菱真死了会如何! 公治祈又怒道:“你若为他求情,朕便将你一道处死!” 又正想唤人来执行他的命令,一暗卫忽从外闪身入内,向公治祈行礼道:“圣上,属下已将院子里的太医寻来,为蒹嫔娘娘诊治。” 这院子,自是他们跟在公治祈身边,在裘芙菱带他去藏匿太医之所时,他们亦暗里随行所见的院子。 此番公治祈让他们寻太医,本着中毒病危,做事需寻求效率的原则,他们未去路远的宫内太医院寻太医,而是去了那个院子。 而院中的太医一听是领他们救瘟疫的蒹嫔娘娘有事,除了他们命令救蒹嫔娘娘驾的两名太医,其他亦有不少太医自行跟了来。 暗卫话音刚落,一行十数名太医便从屋外行了来,尽数向公治祈行礼:“臣等拜见圣上,拜见蒹嫔娘娘。” 公治祈一见暗卫带来了十几名太医,也不再关心宗新与炳太医,好似看到希望般手一挥,紧蹙眉示意道:“快,来此救治蒹嫔,谁若救得蒹嫔性命,朕重重有赏,若救不得,朕要你们陪葬!” 语罢小心地规避裘芙菱已被炳太医止血的伤口,将裘芙菱轻放下来,凝着裘芙菱的神色重带了希望却也悲伤不已。 如今的公治祈,好似就从裘芙菱中毒箭到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已沧桑了许多。 第348章 伴君如伴虎 太医们听了公治祈的奖赏与陪葬之言,也感受到了公治祈的悲伤急切与暗怒,以及宗新与炳太医皆跪于地下屋内的压抑,知蒹嫔娘娘许伤得不轻,未多加停顿,连忙行至裘芙菱身边。 果见她面部泛紫严重,怔了怔,又见她背部有泛黑血的伤口,正想处理,发现其上已被好生止血处理好后,才伸手为裘芙菱把脉。 暗卫大人只与他们说蒹嫔娘娘被刺杀中了暗箭,他们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口,没想到还了毒药,且看起来,蒹嫔娘娘中毒不浅,圣上的面色亦非常不好。 只是,原来他们还暗在想炳太医既在此,他怎不来为蒹嫔娘娘诊治,炳太医资质高,医术许还高于他们,但随着他们把脉的愈发深入,他们的面色也变得愈发不好。 鸠羽,绝命之毒,他们大概知道屋内这般压抑光景的原因了。 把完脉后,太医心疼地瞅了眼整治瘟疫的这些日子以来,已令他们敬重的裘芙菱,战战兢兢地跪向公治祈道:“圣、圣上,蒹嫔娘娘中了鸠羽之毒,恐…恐命不久矣。”岂止命不久,恐怕随时都会死。 话一说完,他们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随着他话语的说完,眼前圣上的龙威也愈发变重。 可,鸠羽之毒不是寻常的毒药,烈性非常,会萎缩人的五脏六腑,只要为人一沾,若想再救性命,只怕连神仙下凡都未必做得到。 果然,那太医话音刚落,公治祈袖手一挥,他便被强大的内力打将出去:“啊…”随着一声惊呼,他横身撞于屋梁,吐血倒在地不省人事,也教屋内之人皆吓住了。 公治祈的双眼再度变得赤红:“放肆!救不下蒹儿,朕要你们死!” 又回抱住裘芙菱,凝着她悲伤倾泻而出,真的没有办法了么?鸠羽毒,怎么会……裘芙菱却好似在以愈发变冷的身体在给他回答。蒹儿,你都是为了朕……究竟是谁下的杀手?朕若找得,必将他们千刀万剐! 公治祈的双眸愈发变得血红,怒眉指着屋内另一些被吓得跪下、还未诊治过裘芙菱的太医道:“你们,来为蒹儿诊治,若叫蒹儿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陪葬!” 一番怒声,那些还未为裘芙菱把脉的太医只得顶着巨大的压力,惊吓得略微颤抖地上前为裘芙菱把脉。 君心如海深,伴君如伴虎,说的不过如此,可方才已有太医为蒹嫔娘娘诊治过,已得出那般结果,他们想若真是鸠羽毒,他们亦绝没有办法。 果然,随着在场的太医一个个皆把完脉后跪下不敢说话,屋内已被公治祈一触即发、如波涛汹涌的怒火震得压力十足、恐怖无比,早先跪下的宗新与炳太医亦不敢发一言。 公治祈的红眼中,安静躺着的裘芙菱面色愈发不好,不论公治祈如何唤她,摇她,她皆未有任何动静。 “蒹儿,你醒醒。” “蒹儿,都怪朕,朕没有保护好你。” “蒹儿,……” 不知所措、悲恸不已、无可奈何、世界仿若要失去一切……公治祈在那一瞬,终于爆发出来。 第349章 盛怒 公治祈小心翼翼又紧抱着裘芙菱,怒目扫向在场所有跪俯着的人,脑海里不禁回荡起他们所说裘芙菱不可救、活不久之类的话语,赤红眼从牙缝咬出话针对他们道:“来人呐,将这些混账太医都给朕拉下去,凌迟处死!” 不救他的蒹儿,得死!敢出言不逊,得死!可是,他该拿他怀里奄奄一息的爱人如何是好?公治祈哪怕在对众太医发火,心仍锁在孱弱的裘芙菱之身。 处死他们之后呢?又能怎么办?公治祈的眸色染上一层黑漆。他如何一点不知,鸠羽是不可解之毒。 君命不可违,屋外的侍卫听得公治祈的命令,入内便要将跪着的太医架走。 众太医与宗新见这等情境,有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有人暗里叫冤,有人喊叫圣上饶命,炳太医在被拖行时仍道:“圣上,救不好蒹嫔娘娘,是臣无能,圣上若要泄愤,处死臣便可,求圣上饶过这些无辜的太医们。” 他的话语中带着难言的悲恸,这悲恸,有为裘芙菱中毒不救的痛心,有这般多无辜之人要为此送命的不忍。 宗新见此亦壮着胆子向公治祈求情:“圣上,如今瘟疫当头,太医们才研制出治瘟疫之药,圣上若将他们尽数处死,陵国之瘟疫又有何人来救?若他们真有错处,待瘟疫治好后再除也不迟啊,求圣上三思,救瘟疫亦是蒹嫔娘娘一直的心愿!” 他想圣上此时是无法接受蒹嫔娘娘的即将死讯,盛怒之下才会如此,待瘟疫治好,过去些时日,这些太医哪怕不能免罪,想来命也有可能保住了。他更是特意提及裘芙菱的心愿,叫公治祈动手时,也顾及下裘芙菱的意愿,毕竟别人的话圣上不会听,掺入了蒹嫔娘娘,便会变得不一样。 公治祈原本视线与整个世界皆留在裘芙菱之身,未管屋内因他的一声令下便得如何乱,如今听得宗新此言,他怅然勾起一抹冷笑,周身气场悲郁得让人心疼,亦王者气势十足地叫人不敢直视。 公治祈冷道:“救瘟疫?救百姓?救陵国?没了蒹儿,陵国朕亦可不要!这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太医,胆敢对蒹儿出言不逊,朕要诛他们九族!” 此言一出,炳太医与宗新皆暗怪自己多言,倒无端让罪责又上了一层,从凌迟处死到诛九族,屋内的太医听得此,亦更惊惶不已,不断磕头求饶。 公治祈正还想说什么,屋外却忽传来一道清温之声,那声音不仅声色如玉石,透出的温凌亦如玉石,叫人听之便觉温润。 只听那声音道:“皇兄这是要诛谁的九族呢?数日不见,皇兄怎已将不要陵国之随意放在口中?百年前皇祖师打下这江山可不容易。” 公治祈听了此声怔了怔,随后,一道身着月色长袍,气质翩翩温润,带着几丝不俗之气的身影便入了屋内。 他的视线直接略过屋内混乱的众人,只锁向屋中心的公治祈与裘芙菱,神色一闪而过数种复杂,手扬折扇,拱手略含身道:“臣弟拜见皇兄。” 第350章 楠王突访 温润男子一入内,原本混乱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楠王?两年前宫变一事他们多少有所耳闻,可不是听说自那事之后,楠王便告病退离朝事,除了俞太后娘娘寿宴那日,他便未再出现过人们视野了么?怎今日来了此? 哪怕心中有诸多疑虑,屋内一众太医与侍卫皆停了方才的混乱,俯身向那男子行礼:“臣/属下参见楠王。” “六弟?你怎会来此?”公治祈的话语里带着情动的不可置信,亦如他此时望向那男子的目光。但那对那男子的情动不过几瞬,公治祈便又蹙着眉重将视线关注向怀里的裘芙菱。 她的面色越来越差,他甚至能痛心地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流逝。他该怎么办? 楠王听了公治祈的发问,仿若经历隔世般怔了怔,又嘴角似笑非笑浮起一抹如玉般温润的弧度,道:“宜城传了瘟疫,臣弟这几日便回了瑨城,原想入宫面见皇兄,正巧路过这府邸时,见府外围着侍卫,臣弟觉奇怪,听闻知皇兄在此,便赶巧径直入了府内。” 又不待公治祈叫他免礼,他直接收了俯身的拱手,好似一棵玉树般站直来,道:“没想一入府便听皇兄在训斥人。”又以温润的目光不带任何锋芒地望向公治祈,却正巧望到了他怀中的裘芙菱,略诧异向前几步靠近公治祈道,“皇兄怀中的女子面色发黑,可是中毒了?” 待靠近他们二人后,他又见到裘芙菱背部凝结着黑血的伤口,更诧异道:“皇兄,这是?” 此问自有数个隐问,比如公治祈怀中的女子是谁?她为何会受伤?又有谁胆敢伤公治祈的人等。 公治祈听楠王提起裘芙菱,原本紧蹙的眉头蹙得更深。 原来宜城也染了瘟疫,难怪他的六弟会回来。只是他原以为,无论他五弟在宜城也好,亦或在瑨城也好,以两年前之事,他不会再想见他。 而他自两年前执意独去宜城,他便鲜少再听得他的消息,毕竟圆镜已破,二十几年的兄弟情义出现绝不可磨灭的裂痕,他不愿让他知道他,他便也不会去刻意知晓。 上回太后寿宴,他好不容易从宜城回瑨城一次,亦是那时他好不容易答应他在茗惜阁设的相邀,可最后,他仍是没有赴约便回了宜城,便是很好的例子。 但,是他与母后对不起他,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他皆不会怪他。 今日他言他想入宫去见他,他从心内生起的,除了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的感动,再没有别的什么。他太希望他与他能回到哪怕众皇子间尔虞我诈再严重,他与他也从无嫌隙的从前,那承载了他二十几年最深厚的情义。 正是这情义,使哪怕有了两年前的事,他始终毫无嫌隙地将他们二人当做从前手足情浓的二人。但,纯太妃惨死,他不知他的六弟…… 公治祈的眸色里是难掩的悲伤,但因楠王的到来,他的怒火消散了许多,他紧蹙眉道:“你皇嫂蒹嫔为救朕,中了毒箭。” 第351章 皆是为了朕 “皇嫂中了毒箭?”楠王听言亦略蹙眉,向公治祈更走近了一步,几与公治祈与裘芙菱相隔无一步之遥,见裘芙菱一副几已死气沉沉的模样,抬袖道,“看皇嫂这模样,毒中得可不轻。” 又似想起什么暗念一声:“蒹嫔皇嫂?”又道,“臣弟远在宜城,便听传言,钦天监指认宫中有一妖女祸乱陵国,致使瘟疫,可正是宫中蒹嫔皇嫂?” 又清眉淡扫,温润地对公治祈略拱手道:“皇兄海涵,宜城瘟疫事紧,臣弟对瘟疫之事听得多些,对妖女之说只略有听闻,若失言,望皇兄恕罪。” 此女既是蒹嫔,想来他方才刚入内所听公治祈之言“没了蒹儿,陵国他亦可不要”,中的“蒹儿”,便是面前的“蒹嫔”无疑。 他的皇兄能以陵国相较护着这蒹嫔,他自不可胡乱言“她是妖女”之传说。 楠王思及此,嘴角有一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两年几未相见,他的六弟的确如从前,会对民忧心,所以才会额外关注瘟疫之事,一时失言说出妖女之传说亦是情有可原。 而此番他刚一入瑨城便想入宫见他,只怕其中也有想找他救瘟疫的缘由。因为瘟疫席卷在他眼皮底下,他亦不忍。 但,妖女?他的蒹儿怎会是妖女?公治祈将视线锁向怀中面色似仍在继续变差的裘芙菱,心痛愈加,道:“你皇嫂皆是为了朕,才中鸠羽之毒。朕若知道是谁行凶,必叫他碎尸万段!”又隐怒道,“妖女之说,不过……” 他正想在此提及妖女之说有俞太后为云妃的后位从中作梗,但想起了俞太后曾经对楠王母妃纯太妃所做之事,他的眸色霎时变得晦暗不明,顿了顿道:“不过钦天监胡乱言语,朕已将他打入大牢,择日问斩!” 又焦急着,眼看怀中的裘芙菱中毒越来越深,太医又没法为她解毒,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哪怕久未相见、曾经兄弟情如血浓的楠王突然来此,他有几瞬分心,他所关注的主心点,仍是在裘芙菱身上。 可,他该如何是好?公治祈愈发的,甚至连从前做梦都想再见的楠王都无心相会。 楠王听了公治祈之言,神情未有什么浮变,正想说些什么,跪于一旁的炳太医突然开口为裘芙菱辩护道:“楠王殿下,蒹嫔娘娘这些日子全心整治瘟疫,捐银、亲赴瘟疫之城、找神医,为了陵国百姓心力交瘁,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蒹嫔娘娘绝非什么妖女!却是实打实的好人!” 他知道裘芙菱已不可救,本就痛心不已,如今听楠王传裘芙菱是妖女之说,他更是一字对裘芙菱的诽谤之言也不愿听得,不由得跳出来为裘芙菱辩护。他心底的正义之气,使他实在不愿见裘芙菱这等大善人死后的名声受损,尤其眼前裘芙菱即将咽气,他更加不忍。 公治祈听了炳太医对裘芙菱的评论,想起她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自也更加心痛,他心怀百姓的蒹儿,怎为救他落得如此?却又冷笑一声,摄人的目光冷睨向炳太医。 第352章 摄骨的寒 公治祈冷道:“以项上人头作保?救不了蒹儿,朕现在就让你们偿命!” 一见这太医出声,他便想起方才这些个太医所出对他的蒹儿不敬之言。 敢对他说他的蒹儿救不了,他便先叫你们这些庸医偿命! 公治祈话语冰冷,使炳太医以及跪着的一众人皆感觉到刺骨的寒,炳太医听言身子略颤抖一瞬,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楠王开了口。 公治祈与炳太医的话语亦使楠王将注意力放在的屋子里跪着的一众人上,他听公治祈这般说,对公治祈的无名怒火略诧异道:“皇嫂中了毒箭,皇兄传了这般多太医在此,想来是为给皇嫂解毒。怎皇嫂人还未醒,皇兄倒要将太医处死?” 炳太医等太医哪怕先前已自离太医院,此时穿的是寻常便服,因楠王从前对朝中大臣的记忆,也认识他们中的几人,猜得到他们的身份。 公治祈仍是冷着脸,眸色透出无尽的悲痛,听言冷哼,似刀的视线扫向跪着的每人,冷怒道:“朕的蒹儿都救不了,朕要这些酒囊饭袋何用!”又神色凛冽,对一众侍卫道,“还不将他们给朕拉下去!” 拉下去,自是要如方才圣上所言,将他们凌迟处死,甚至,连诛九族。 炳太医听言连忙再壮着胆子诚惶诚恐陈述心中之言:“圣上明鉴,实非臣等无力,蒹嫔娘娘所中鸠羽之毒根本无解,圣上龙威,诚望圣上饶了一干人等性命,臣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一众太医亦诚惶诚恐磕头。 宗新则知公治祈此番只怕不会回心转意,但仍跪俯着身子,知许无用仍是求情道:“圣上三思……” 公治祈看着这一切,却神色空洞又冷怒,注意力仍只放在裘芙菱之身,无力又苍白地在心中重复,他如今究竟该把他的蒹儿如何是好? 眼看侍卫就要将屋内的太医尽数拖出,一旁的楠王忽若有所思地对公治祈开口道:“臣弟听闻鸠羽之毒是无解之绝命毒药,这些凡夫太医救不了,皇兄何不找能救之人救皇嫂。” “能救之人?”公治祈听了楠王此言,以仍旧痛苦的眸子诧异地望向甚显平静的楠王,道,“六弟知道有人能解鸠羽毒?”发此问时,公治祈的话语里已带有几丝激动。 楠王听言亦诧异道:“难道皇兄不知有人么?”又道,“臣弟在回瑨城的一路上,偶听得些百姓围剿妖女、妖女为仙人所救的传言,所传者甚多,想来并非虚言。既是仙人,又是愿救蒹嫔皇嫂之人,鸠羽之毒那仙人未必不可解。” 楠王又还想说些什么,抱着裘芙菱的公治祈却已以轻功快速地飞将出去,不过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他们怎么忘了,这世间还有一别说解毒、甚至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医重华子?且这神医还就在瑨城边郊的南爰山。许真是一时急了,没能想到。 楠王见公治祈带着裘芙菱离开,也未在此多留,在众人的行礼中动身离开,一举一动,自有独属于他的温润绝世。 但在脱离宗新等人的视线后,楠王的风华身躯,凝着某一远处,透出令人摄骨的寒。 第353章 局中局 “圣上,属下确认在这处。” 据裘芙菱所言,重华子在南爰山的居所,若非与重华子有缘之人,凡胎肉眼根本无法看见,亦无法找到裘芙菱。 公治祈以轻功急切又快速地来到南爰山后,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根本不知在南爰山的何处找重华子。 好在裘芙菱从前出宫时,他派有暗卫跟随,他们知道裘芙菱在山上的举动,亦知道裘芙菱从前与容坊主上山寻神医救父时,在哪一处下马车轿,并循着哪一小路离开。 知道了重华子居所的可能入口后,紧抱着裘芙菱的公治祈未加任何犹豫地便入了暗卫所指的小路。 但他还未来得及见到裘芙菱从前向他描述的、通往重华子住所小路宛如仙境的场景,他刚踏入小路不远,与裘芙菱先前所中暗箭如出一辙的暗器便又向他射来。 不好,又是那伙想致他于死地之人。 嗖—— 公治祈剑眉紧锁,焦急裘芙菱的伤势又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她,以轻功轻易躲开第一支暗箭,但随之,越来越多的暗箭向他射来,因怀抱裘芙菱而敏捷性降低的公治祈因之有些招架不住。 第一次遇袭后,胆敢有人刺杀当今圣上,暗卫等人对刺客的打击调查程度,自非一般的大。 如今与第一次遇袭相隔不久,以他以轻功带着裘芙菱上山寻医的轻装上阵状态,一次性又有这般多人对他展开袭击,他甚至怀疑刺杀他的人早料到他会来此。 因为以这般规模的刺杀,以及他与相随暗卫的顶尖轻功程度,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仅仅简单地跟随他们至此,很难做到这等刺杀。 对方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他们要来南爰山? 难道…… 公治祈的脑海里浮现出那道熟悉得不能再过的身影。 不,不会。 公治祈很快分神否决了此。 若他想,他完全可不必通过此等方式得到。 暗卫与公治祈在共同对抗袭击他们的刺客,因此番跟随暗卫不多,加之对方刺客武功甚高,公治祈等人相对一直处于劣势。 终于,数位暗卫在摸清发暗箭的刺客位置后,一同为公治祈护出一条阻绝刺客的退身血路。 “圣上,快逃!”暗卫自是护主急切。 公治祈清楚目前的状况,也知怀中的裘芙菱还需靠他尽快找到重华子,再眼见有暗卫为护他中暗箭倒下后,他未加犹豫地带着裘芙菱从退身之路离开。 他们人手战力不足,越拖着,只怕连这条退身之路都未必得有。 蒹儿,你一定要挺住。 怀中的人儿一直是那般感受不到生息的模样,公治祈焦急又心刺痛不已。 蒹儿,朕一定会救你。 但,事实显然如公治祈所料,今日这些袭击他的人,在南爰山明显真是有备而来。 在公治祈带着裘芙菱离开方才的袭击点不远、正在寻去找重华子的方向时,又几名黑衣刺客向公治祈挥舞着剑砍杀而来。 划! 这是光剑挥出的声音。 不好! 公治祈见此瞳孔乍然挣大,快速退身反击,却仍始料不及被中了一剑。 第354章 不可置信 嘶拉—— 公治祈的快速闪避下,他的肩膀被划出一道甚深的口子,血肉绽开。 完全可以忽视的疼痛下,强烈的眩晕感却向他猛烈袭来。 不好,划伤他的剑有毒! 那阵眩晕下,公治祈怀中的裘芙菱差点被摔落在地。 亦是这份差点摔落,令公治祈逆运体内内力,强压毒素,以极大的意志力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刀光剑影未因他的中毒与中剑停止,黑衣人的猛烈攻击还在继续,抱着裘芙菱的回应攻击间,甚至有一剑不小心划至裘芙菱的手臂。 哪怕是战斗状况,公治祈亦是牵挂着裘芙菱,自是察觉到了黑衣人对裘芙菱的伤害,他因此怒吼:“敢动朕的蒹儿,朕要你们死!” 心中亦在默念:蒹儿,你必要挺住,朕必会带你找到重华子,救你性命。 公治祈气场极强,尤其是发怒状态,方才一声怒吼,令在场几名黑衣人皆不由为之一震,但背负的刺杀使命,又令他们快速反应过来,继续对公治祈的攻击。 但只方才那一走神,亦令公治祈在战力比他们低又中毒的情况下,徒手解决了一名黑衣人。 “咔嚓。” 黑衣人的头颅被硬生生折断,他手中的淬了毒的毒剑亦被公治祈单手夺去。 因忽然有了武器,加之黑衣人有同伙被杀走神,公治祈有几瞬甚至在战斗中占了上风。 但哪怕危急时刻公治祈仍保持的强大机智,令公治祈知敌强我弱、敌暗我明的此时不可恋战,尤其他必须脱身带危在旦夕的裘芙菱去找重华子求救。 只是,炳太医他们言,他的蒹儿中此毒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以他方才赶来南爰山、以及被黑衣人这般袭击,耗费的时间应不止半个时辰,他的蒹儿…… 不,他的蒹儿吉人自有天相,那等庸医之言,不可信,不可信! 公治祈以极快的速度挥出手中的毒剑,又取过裘芙菱头上簪着的三两根簪子,一并向黑衣人挥去。 趁黑衣人还在对抗他挥出武器的空档,公治祈快速对周围环境进行反应,寻了林子里一看起来地形最复杂、最不易再埋伏刺客的一处逃去。 蒹儿…… 借着专挑的复杂的地形,公治祈几乎知道他已甩拖方才的几位黑衣人,但随之在他下意识探了探裘芙菱手腕的脉搏,竟感知到怀里冰冷的裘芙菱已无一息尚存…… 蒹儿……公治祈不可置信地望向怀中墨发散开,发紫的面色无一丝神情却仍撩动他心弦的人儿,心猛然一阵刺痛。 怎么会? “噗——” 本就受伤中毒的公治祈在此时终于承受不住,生生吐出一口黑血。 方才中毒后,为保持清醒与战斗力保护裘芙菱与自己,他强行逆行运功,虽暂时制住了毒,却在内力再无法压毒的瞬间,让所中毒素十倍百倍在体内发作。 “蒹儿……” 意识愈发模糊间,公治祈逃跑的步子越来越慢,怀中攥抱裘芙菱的臂弯却越来越紧。 “扑通——” 意识愈发消失,公治祈一个步子不稳,紧抱着裘芙菱失足跌落一脚下并未察觉到的高地。 第355章 长翅膀飞了 就在最后意识消失前,公治祈凭借最后的感知,依稀从丛生的长草里,撞入一隐蔽的山洞…… 蒹儿,你千万不要有事…… 公治祈哪怕因中毒气力将尽,依旧未加一丝松懈地将裘芙菱紧紧护在怀中。 高地上,另一隐蔽处。 一男子墨发温洒,温润身躯中透着一股来自骨子里的坚硬,背立一单膝跪拜的黑衣人,叫任一女子见之皆会动心的薄唇轻启:“你是说,皇兄中了毒,带着芙菱姑娘朝一处逃了,不见了踪迹?” 天色阴沉,亦使男子绝美的侧脸笼着浓浓的阴影。 黑衣人听言俯首行礼道:“是,主子。属下们已在他们逃离处寻了许久,暂未发现他们的踪影。” “一群废物!”黑衣人话音刚落,背身男子便转过身来,绝美的容貌中温润尽数退去,只剩余叫人远远见之便战栗的冷意。 他冰声道:“再给你们一个时辰,找不到皇兄与芙菱姑娘,提头来见!” 虽说他为今日的刺杀部署了不小的力量,但让他这般急于命刺客必须一个时辰内找到公治祈与裘芙菱的原因,倒并非他今日必要让事成,而是他方才探身入裘府,靠近裘芙菱时偷偷为她施的解药,药效根本持续不了多久,要想救裘芙菱,还必须从他皇兄处抢人,随即命人用药好生医治。 方才他忽地现身裘府,亦并非什么本就要去见皇兄、心系瘟疫的借口,而是在得知他的人的暗箭未伤到公治祈,而是伤到裘芙菱后,因知道鸠羽之毒的毒性,心中无比担心裘芙菱的安危,才抑制了本不愿见公治祈的障碍,只身入了裘府。随口所提南爰山有神医可救裘芙菱,亦只是提醒他们在此等危急之时,忘了本应该去做之事。 只是皇兄,数日不见,冷血薄情、害了他的母妃如你们,想不到如今也会为了一女人所困,身为一国之君,防卫薄弱地便为她出宫而来,也给了他如今刺杀的好时机。 但,他此番刺杀公治祈,还仅仅只是要为母妃报仇、让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付出代价么? 男子的双眸蒙上几丝深不可见。 为何他希望公治祈死、希望夺走他的皇位的时候,除了要让他们失去他曾经失去的一切,还有强烈的,他想从皇兄身边夺走那个、鬼使神差戴了他母妃蓝凤华胜的女人。 自那日那个恶女人寿宴,他在御花园初见她起,似再也无法从他心中抹去她的影子。 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太让他难忘……太像…… 黑衣人见男子发怒,领命道:“是,主子。”又退身去照言而做。 他们今日在南爰山部署了不少力量,虽那狗皇帝所逃之处正是因地形复杂、他们布置薄弱的一关口,但自他从那处逃走后,他们已纠集力量全面追击,不放过那里的任何一寸土地,怎可能搜寻许久,皆未发现那狗皇帝一点踪迹? 无论如何,狗皇帝与恶太后不仅是主子的仇人,亦对他全家有杀身之仇,不光是为了主子的命令,为了他的仇,他亦要全力搜捕他。 只是,这般找都找不到,他们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第356章 灵魂互换 是夜,子时,万籁俱静,浑圆的月亮忽为乌云所挡,一道白光穿过天际,射向南爰山上一长植丛生处。 嘶—— 肩膀甚疼。 裘芙菱朦胧中睁眼过来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公子,你醒了。老朽正为你的伤口上药哩。” 随后,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是?公治祈呢?她记得她为公治祈挡箭后,便迷糊着晕了过去,后来发生了什么? “圣上!”原还是刚从晕眩状态清醒、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裘芙菱,思及到公治祈,当即拖着还甚是沉重的身躯坐起身来,惊唤道。 但随即,她又惊发现,她方才唤声之时,所发出的声音是公治祈的声音。 难道…… 裘芙菱下意识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身子—— 果然,入目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健硕身躯,提醒着她,她如今又与公治祈灵魂互换了。 想来也是,她出宫整治瘟疫已十日有余,想来也该到与公治祈互换身子的月中之时。 只是,她与公治祈换了身子,公治祈呢?她自中箭后如今才得醒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以及,她如今在何处? 裘芙菱目及到四周围简陋又有几分熟悉感的陈设,不禁自问道。但随即,一道身影的映入眼帘令她解决了心中的疑惑。 是他!她这是在…… “公子,怎么了?你伤口牵扯不得,莫要动。”山人见面前的男子忽地坐起身来,又一脸惊异地看着他,不禁出于对他伤口的好心,开口道。 是从前她与容汜在南爰山拜访过的山人,她还与容汜在他屋子里吃过他的浆糖,怪不得她觉这屋子的陈设这般熟悉,原来从前来过。 “老伯伯,是你啊。”裘芙菱出于礼貌,回应面前这慈眉善目的山人道。但心里却在暗忖,她为何会在此?确切地说,是公治祈的身子为何会在此?她中箭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裘芙菱又道:“老伯伯,我怎会在此?” 山人头发已经花白,面色是长年在附近砍柴的黝黑,见裘芙菱对他甚是亲近,笑回她道:“老朽今日清早上山砍柴,见你与一姑娘不知因何躺倒在山洞,身上皆有伤口,老朽便将你们背了回来。” 又看了看手中一直握着的、要为裘芙菱肩膀伤口上药的药,略带担忧地道:“公子,老朽看你这肩膀的伤有毒,让老朽……” 却他的话还未说完,裘芙菱便急问他道:“一姑娘?敢问老伯,那姑娘现在何处?”虽不知公治祈为何上了南爰山,又身带伤口被山人老伯伯捡到,但山人老伯伯既说他与一姑娘在一起,她猜得到那姑娘十有八九便是她,亦或者说,其内有公治祈灵魂的她。 山人听了裘芙菱的发问,停了作势要为裘芙菱上药的手,指了指裘芙菱的左侧,回答她道:“姑娘正在那躺着哩,老朽看她虽有伤口,气息却稳,便先找了药来为公子你……公子,你体内有毒,身子虚,可动不得……” 仍是山人的话还未说完,裘芙菱便拖着甚是孱弱的身躯,向屋内另一处躺着的公治祈行去。 第357章 得救 方才思绪不定,只粗略向前望了屋子一眼,倒未发现她左侧躺着的公治祈。 公治祈此时占着她的身子,紧闭着双眸,披散着墨发,扑闪的睫毛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中,显得好似娃娃般精致,与此同时,她身子胸口那一道已凝血的箭伤,在整个素净的装扮中,亦显得十分扎眼。 “圣上。”裘芙菱忍着肩膀不时的疼痛,伏于公治祈的床前,轻唤。 亦是此时,床上原本昏睡的公治祈好似受到什么感应般,先是手指与眼皮轻微动了动,后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唤:“蒹儿——” 话语里透着难以阻挡的担忧与强烈的道不明的悲伤。 亦是在他发出声音的同时,他察觉到自己声色的变化,正惊异地想有些什么反应,却一偏头,正瞥见床边自己的身子。 只消一眼,哪怕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的变化,他也知道此时他的身子里是裘芙菱的灵魂,因为他对自己爱人味道的感知,已绝不仅仅只止于肉眼。 亦是这一眼,他知道,此时的他,已与他先前无比担忧的裘芙菱又灵魂互换了。 “蒹儿……”公治祈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份不可置信是原本以为爱人已去、却又以一种意想不到方式出现在他面前的落差。 又几乎是他凝着裘芙菱唤出她名字的同时,他从床上翻下身来,一把揽过如今已比他健壮数分的裘芙菱的身子,话语里有无尽的爱意地道:“蒹儿,你没事便好。”虽是女声,语气中却透着阳刚。 虽不知他落入高地后发生了什么,亦不知究竟是否是他与裘芙菱灵魂互换换回了他蒹儿的命,能在那般危险境地中如今再见她没事,他的心中,如今只充溢着对裘芙菱失而复得的欣喜。 裘芙菱原是在极危险的境地倒在了公治祈怀中,在她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一直对公治祈的境地保留着担忧,如今同样见公治祈没事,她的心亦放了下来,回抱住公治祈。 但似是患难又相遇的二人惺惺相依还未有多久,山人的声音便打断了他们。 山人自是感觉到面前这对壁人的不舍,但对裘芙菱身子中毒的担心战胜了他不愿打扰这对壁人,他手举着要涂给裘芙菱身子伤口的药膏,面色略有担忧地道:“公子,你的膀子中了毒,要快些上药诊治哩。” 公治祈听得山人的声音,这才从对裘芙菱的相依中反应过来,发现屋内除了他与裘芙菱,还有另一位老人。 公治祈环揽着裘芙菱的手未松,冷眉凝向山人道:“你是谁?” 他是在被刺客追杀时倒下高地失去了意识,现在出现面前的不管是谁,他都会格外警惕。 而因他从山人身上感受不到危险,哪怕他如今心怀警惕,亦未对山人发起什么实质性的控制攻击。亦是因为他所处的空间未有什么杀气,以及醒来时一直心念裘芙菱,他方才未有发现屋内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第358章 将话说清楚 但哪怕山人没被公治祈攻击,公治祈对他说话时泛出的冷意亦使他禁不住一颤。他活了这般久,倒从未见哪个女子有这等强大霸气的气场,这气场甚至从男子身上也未见得,令人禁不住想要俯首。 山人带有几分畏惧地道:“老朽是这座山上的农户,今早上山砍柴在山洞见得姑娘与公子,见二位有伤,因老朽略会用山上的药草,便未砍柴,带二位回了老朽的寒舍,也好能看看能不能治治二位。” 公治祈此时占着裘芙菱的身子,山人自将方才与他说话的公治祈当成了女子。 公治祈听了山人的话,下意识将视线扫向屋内一角的柴框,果见其内空空如也,其上又沾有露水,其的确应今日清早被带出去过。 裘芙菱则早就认识山人,虽仍不知她与公治祈为何会在山人所言的山洞,但她从一醒便见山人要用药救她,以及从前心中对山人的憨厚印象,知山人所言并非虚。 她以公治祈的身子以男声对山人道:“如此,谢过这位老伯伯对我与这位…姑娘的相救。”她觉在此唤公治祈圣上似有不妥,便改口称公治祈姑娘。 但,说起伤,方才因与公治祈相拥她被转移的注意力,暂时忘了身子上的疼痛,如今听山人再度提起伤,她倒又再度真切感觉到了公治祈身子的疼痛。斜眼扫视下,那疼痛处的伤口似还不小。 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裘芙菱称作姑娘,公治祈自觉此称呼怪异,但他也已不是第一次与裘芙菱互换身子,对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真正听之还是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无论如何,他还是堂堂男儿。 公治祈亦想对山人说些什么,那仍对公治祈的气场有几分畏惧的山人,却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凝目指向公治祈道:“姑娘,原来是你呀。” 公治祈自对山人的此等反应感到好奇,对山人道:“怎么?你认识朕…我?”或者说,他认识裘芙菱? 山人听言道:“姑娘贵人多忘事哩,上回,你还与一公子来我屋里食过浆糖,姑娘忘了么?”因为此时的裘芙菱身子到底换了灵魂,通身气派与他先前所见有甚大的不同,加之有许久未见,他初见裘芙菱时倒未认出她来。 但到底裘芙菱容貌出众,他多见几眼,还是能想起他曾经见过裘芙菱、且邀她入过屋内吃浆糖来。 山人又瞥见屋内二人身上皆有的伤,再度扬了扬手中要给此时的裘芙菱上药的药膏,话语仍透着担忧地道:“还有话不如晚些再说哩,姑娘现在的伤口上了药现无大碍,这位公子的肩伤有毒,不上药可不行哩。” 语罢想上前为此时的裘芙菱上药,却被公治祈猛地抬手拦住。 公治祈乍然冷睨着山人道:“什么公子?我何时与以一位公子来此食过浆糖,你将话说清楚。” 上药?既是裘芙菱的身子如今无大碍,只他自己的身子不上药不行,这药急不急着上皆可。 倒是这山人所言,她曾与一公子来此食过浆糖,他倒分外感兴趣。 第359章 竟还敢笑 他身为一国之君,不好随意出宫,与她在此食浆糖的公子自不是他,那么是谁呢?虽说共食浆糖也并非什么多出格之事,但这山人之屋处于深山之中,人烟罕至,他的蒹儿,竟单独与一公子来此? 公治祈略有醋意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裘芙菱,闪出略微锐利的光,但稍纵即逝,以致裘芙菱感受到目光下意识回望向公治祈时,公治祈的目光却已不落在她身上。 山人被公治祈乍然阻拦,只得停下来,又听面前的“似仙人似的女子”忘了她何时来他屋里食过浆糖,便对公治祈道:“姑娘还是忘了,那日老朽在山上为孙女儿采药,正巧遇姑娘与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似一对壁人似的走在一起……” 山人再说什么,公治祈已几乎听不见了,只他一句“一对壁人似的”格外磕他的心门。 一对壁人,自有一对极其契合的恋人的暧.昧意思,他的蒹儿竟不仅与另一男子单独来此,还被人瞧作恋人? 公治祈此时的目光已灼灼望向裘芙菱,锐利十分,裘芙菱感觉到此目光,回望过去,不觉对此目光隐隐一怔,公治祈为何突然这般看着她?好似要吃了她般?原本正想解释山人所见与她一起吃浆糖的正是容汜的话,也因这一怔暂未说出来。 二人的眼神交流间,山人因终是记挂“裘芙菱”身上的伤,回忆了两句后,侧身闪开了挡在他身前的公治祈的手,走向正用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道:“这位公子的伤打紧,老朽得快些用药。” 又忍不住多嘴:“虽说上回那位公子亦是玉面临风,但老朽来看,面前这位受伤的公子倒更与姑娘相配。”公治祈与裘芙菱本就是情.人,虽说相貌上公治祈与容汜同样俊美,两人气质亦有不同,但真正两情相悦之人间的拳拳,被山人看在眼里,自是更舒眼些。 山人语罢手中的药已涂放至裘芙菱的肩膀。 裘芙菱因早已感觉到身子的疼痛,自未拒绝山人给她的上药,向山人道过一身谢后,狐亮的目光便锁向仍是灼灼望着她、将她的身子用得气势磅然的公治祈。 原来…公治祈突然望向她的目光,是这个意思。 “噗嗤。”上药时虽伤口隐隐有痛,裘芙菱却仍禁不住望着公治祈嗤笑出声。 公治祈一直凝着裘芙菱,自将她略带嘲笑的笑意锁在眼底,不禁皱眉,这女.人,竟还敢笑? 山人在此时也为裘芙菱上好了药,面色略有凝重对裘芙菱道:“公子,你这伤虽未伤及颈骨,其上却有毒素,老朽为公子……” 却不待他的话说完,他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借了一股气力从屋内飞了出去,随即,屋门也被重重关上。 “啪嗒。” 原是公治祈用内力将山人退了出去。 “圣上,你……”裘芙菱自是好奇公治祈为何忽对山人这般做,狐疑问向他。 却她的话还未说完,她借着的公治祈的身子,便被公治祈推向一张座椅,随即,一道吻便印了下来。 第360章 惩罚 “唔……”公治祈的吻来得太猛烈与突然,令裘芙菱受之不禁唤出声,本是公治祈男子的声音,却也被她用得妩媚异常,身上的人随即吻得更狠。 良久,公治祈呼吸沉重止了吻,目光却仍灼灼地,指尖婆娑着裘芙菱的下颌,死锁着因方才的吻、目色有些迷.离的裘芙菱,声色细哑地道:“没想蒹儿还与某个壁人似的公子来过此?嗯?” 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用着裘芙菱雅细的声线、声音却同样有君王恢宏之气,“壁人似的”几字又被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加重,听在裘芙菱耳里,直抓了她的心。 面色泛红的裘芙菱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深。她怎会不知公治祈是何意?那日单她与容汜在山上,乍地被山人称作一对壁人,连她也心疙瘩了一下,觉此词用得不妥,连忙向山人解释她与容汜的关系,如今公治祈亦听到同样的称呼,会误会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怎么觉得,此时已经吃醋,又着意已恼怒加以掩饰的公治祈,没来的这般可爱呢? “嘿嘿。” 裘芙菱又忍不住笑出声,旋着脑子想什么心思逗逗公治祈,正出手揽住公治祈,却暼见此时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身上那道醒目的伤口,不由止了笑开口道:“圣上,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那时她中箭后,那些刺客可有再伤害你?这等一醒来便入目许多不明觉厉的情境下,她的心思很容易被众多的疑惑与不解占据。 公治祈所占的裘芙菱身子的伤口早已被处理过,他自己被裘芙菱占着的身子方才也已被上了药,想来都无大碍,所以哪怕裘芙菱提及受伤一事,公治祈的心思便仍被山人方才所提的壁人、与裘芙菱又一次的嗤笑反.应占据着。 公治祈婆娑在裘芙菱下颌的指尖用力更重,拇指的指腹直贴裘芙菱的唇.瓣,声色喑哑地道:“你笑甚?那老人家口中的公子,是谁?”言语已极具压迫性。 裘芙菱对公治祈的更为贴近感受到身子与腰一紧,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她仍有一部分心思牵在他们二人的伤上,并未立即作答,正想着如何回答他,公治祈肆虐的吻却又落了下来。 “唔。”裘芙菱禁不住迷.离地唤出声。 “说不说?” 公治祈含糊的话语里霸道中带着威胁。 裘芙菱终是因喘不过气来,借着公治祈略松她说话的空档,她连忙道:“圣上,你…快松开臣妾,臣妾说。” 公治祈听言,仍是惩罚性地再往裘芙菱唇上印了一吻,稍过良久才松开。 裘芙菱见此望着身上公治祈灼灼的目光,怕他再将吻印下来,气也来不及缓,连忙道:“不是…什么壁人公子,老伯所言…与臣妾…来此食浆糖之人,不过是竹仪坊的容公子。” 因喘不来气,她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她那具本是柔柔弱弱的女子身子,被公治祈使用时,力气能那般大。而她用着公治祈健硕的身子,想来也只正常男子的气力。 第361章 原来是他 又怕公治祈再误会什么,裘芙菱又补充道:“圣上先前也知道,因爹爹病重,容公子曾带臣妾入南爰山寻过重华子师傅,那时正巧遇到山上的山人老伯,老伯请臣妾与容公子去食浆糖,臣妾正巧馋嘴,便也去了。” 竹仪坊容坊主?原来是他。暗卫在向他报告裘芙菱在宫外的行踪时,的确提过他们二人来过南爰山,他也知是因国丈身子不行,他们来此寻医一事。 但当时他只当是为了哪怕太医也束手无策的国丈,他们不得已才来此,未加细想。 如今听方才那老人家所言,与裘芙菱同来此食浆糖的壁人、公子正是他,他细想单独与裘芙菱来过南爰山之人,也应是他才对。 但是容坊主也好,或是其他人也罢,闹了一场,公治祈心中对醋意虽有下降,但对山人所言的隔芥仍未减。 公治祈冷笑道:“原是那位借给蒹儿三千万两的容坊主,朕倒不知,蒹儿何时能与他被认成一对壁人了?” 他原先便因容汜借裘芙菱银钱、且他认识重华子等事对容汜甚感兴趣,如今再有山人错言他与裘芙菱是壁人一事,先前未如愿得见,如今他倒真想会会他,若他真对他的皇妃有意思,他保不齐会对他做什么。 只是,裘芙菱与他言,因她在竹仪坊做衣娘,为竹仪坊牟了不少利,这容坊主与他的蒹儿间,许真只是巨大利益之间的关系…… 裘芙菱见公治祈还是醋意甚深,又连忙道:“容公子本就生得玉面临风,不像尘世中人,山人老伯伯久居山中,未曾见过什么市面,一时见到容貌甚佳的容公子,错认也是有的……” 却她的话还未说完,公治祈又冷笑道:“你倒还夸他。” 他却也想得到,裘芙菱是什么品貌之人,那容坊主能被与他的蒹儿认作一对,想来也是世间少有。 不过,那山人老人家还说过,他公治祈才与他的蒹儿更相配,这话才是不虚。 思及此,他心里被堵着的一处到底好过了些。 但转念一想,这容坊主是何人,凭甚与他来相比?不论如何,他们还是被错认了。 念及此,公治祈本来缓和一些的面色,又冷了下来。 裘芙菱在冰冷的氛围下,连忙又道:“臣妾哪能。”又道,“圣上又不是不知臣妾喜食浆糖,那日不过是恰巧嘴馋,山人老伯伯处又有,便来了此……” 她自没有夸容汜的意思,以容汜本来的品貌,她想她方才之言,已是再普通不过地论述事实,容汜的绝色,甚至还不是一句玉面临风能比拟。 但在公治祈与她谈论容汜借她银钱的时候,她便察觉出公治祈有不悦,现又碰山人错言什么壁人,她自要岔开话题,不再提容汜的好。 公治祈听了裘芙菱此言,面色果的确缓和了些。他们相处已久,以他公治祈对裘芙菱的关注程度,自然不可能不知裘芙菱在宫中有喜食浆糖的喜好。 但哪怕缓和,他的面色仍并不悦,正想说些什么,屋外忽传来山人的一声惊唤。 第362章 重华子现身 山人的声音虽略有苍老,他惊唤:“仙人!仙人呐!” 公治祈与裘芙菱听了山人的此声,皆顿了顿,屋外怎么了? 又还在他们懵神之际,原被公治祈用内力所关的屋门,被“啪嗒”一声打开—— 但随即,又一声“啪嗒——”,屋门再被猛然关住。 重华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臭丫头!臭小子!还不在屋内端身坐好!” 裘芙菱与公治祈这才从懵神中回过神来,被重华子乍然打断,他们也不再继续纠结方才之事,从榻上坐起身来。 公治祈端身坐好,略蹙眉:“重华子怎会来此?”虽说他昨日带裘芙菱入山,本就是来寻重华子,但重华子乍然出现,他仍是自言问道。 裘芙菱在公治祈从她身上起身后,略有脸红整了整自己的衣物,亦起身坐好:“师傅应是…来寻咱们的。” 不过他来的时机,好像有些不对。 裘芙菱暼了眼有些凌乱的屋内,想起方才重华子乍然进屋时、他们应保持的道不明姿势,略尴尬地未将此话说出来。 心中却隐隐觉得好像事情并不简单。比如为何在她为公治祈挡箭倒下后,醒来便会与同样受伤的公治祈在此?比如重华子为何会来找他们?他方才不敲门便强行入内,想来是急于来此…… 裘芙菱正了正面色,向外唤了声:“重华子师傅,您入内吧。”不论如何,身侧的公治祈气场仍是冰冷,重华子入了此,倒可以缓和下此时的气氛。 裘芙菱悄悄地望了眼旁侧的公治祈,接触到他灼热的目光,她又立马转过头来,为防尴尬地道:“不知重华子师傅来此何事?”想起方才的被掠夺,她还是心有余悸。 正说着,那一身仙风道骨的白发重华子便破门而入,一进屋门便对端坐在榻上的两人诧异地道:“小娃娃,小子,你们二人这是怎么了?”他们两人身上触目惊心又显眼的伤倒是重华子始料未及的。 裘芙菱此时早已站起身来,向重华子作了一揖:“徒儿见过师傅。”她此时占着公治祈的身子,作揖时自是以公治祈的身体、声音。而重华子显然早已知道他们已灵魂互换,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裘芙菱又顺着重华子方才说话的目光,知他方才所问是她与公治祈身上的伤,顿了顿答道:“徒儿与圣上前不久遇刺客袭击了。” 她的伤自是那时回裘府的路上被刺客所伤,公治祈的伤她倒不得而知了。 思及此,裘芙菱又向身侧的公治祈望了一眼,希望他回答他身上的伤又是如何受得,却未得到公治祈的回应,重华子已向他们二人近身来。 重华子原也只是关切二人的伤,近身问道:“伤得严重么?伤到什么没?” 却在他看过裘芙菱所占着的公治祈身子的伤,知上过药已无大碍,又转去看公治祈占着的裘芙菱身子的伤,面色骤然有变。 重华子道:“小娃娃,你这身子,可是中过鸠羽之毒?” 虽是询问,重华子的神情、语气等却有惊然的意味。 第363章 究竟是何人 鸠羽之毒?她中过此毒么?裘芙菱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身后的公治祈。 那日中箭失去意识后,她并不知自己的伤是如何诊治的,自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公治祈略察觉到重华子情绪的不对劲,听言道:“正是,因这鸠羽之毒,蒹儿差点没命。亦是为此毒,朕带蒹儿来南爰山寻神医你,不想半路遇袭,朕也受伤晕倒,醒来便已被此屋的山人老人家救至此,并已与蒹儿灵魂互换。” 又顿了顿,对重华子略有探问道:“蒹儿原先已毒入膏肓,又一整夜不受诊治,不知是否此番灵魂互换留了蒹儿的魂,借朕的身子救了蒹儿的命?” 以昨日裘芙菱中毒的状况,她的确吉少凶多,却在今早一醒来,她的身子看起来已基本无虞,不禁让他想起南才梁谋反那日,他的蒹儿也是为救他中毒箭,当场止了生息,却恰逢他与她灵魂互换,她又活了过来。 重华子听了公治祈所言,略皱皱眉,神色略变得严肃,似是自言道:“不应当,难道灵魂互换真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效?” 他又走近裘芙菱的身子,再细看了身子的伤口后,又抬起身子的手进行把脉,随即眉头蹙得更深。 接着,他抬手掐指,几番测算后,他瞳孔乍然放大,凝目盯向眼前的裘芙菱与公治祈,直盯得二人心中发毛。 裘芙菱率先开了口,借着公治祈的身子试探地问:“师傅,怎么了?” 方才听公治祈所言,她已大抵知道她为何那日中箭晕倒后,醒来便来到此处,以及知道她那日还中了名为鸠羽的甚为严重的毒。 只是重华子此时为何会有这般反应,看他凝向她与公治祈的神情,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般。 公治祈见重华子这般,亦开口问道:“重华子神医,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重华子至此又将视线只凝向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在被他制造的诡异氛围中乍然开口道:“你究竟是何人?” 裘芙菱听言顿了顿,她究竟是何人?重华子为何对她有此发问? 她自然是陵国蒹嫔,亦或是……现代的名服装设计师? 裘芙菱想到此,不禁有种时空在她眼前穿越的骇然之感,难道,重华子突然知道了她是穿越来此的身份? 裘芙菱目色懵然对重华子回道:“师…师傅,您这是何意?” 重华子听了裘芙菱的话,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目色凝重地再向裘芙菱走近些,同时像是施什么咒般,挥手便贴向裘芙菱的天灵盖。 霎时间,一阵困倦感袭来,裘芙菱的周身泛起隐隐的诡异微光,映入裘芙菱霎时失去焦点的眼眸,亦映入旁侧公治祈的瞳眸。 公治祈见此愕然,抬手便要阻止重华子:“你想做什么?”他想对他的蒹儿做什么? 却他还未来得及动手,重华子便已将裘芙菱松开,转而面色甚为惊骇地、似是自言自语地道:“竟有此等事、竟有此等事。” 第364章 九命白猫 重华子松开裘芙菱后,公治祈连忙上前扶住意识似有些迷糊的裘芙菱,唤:“蒹儿……”又蹙眉对重华子方才所为甚是不解道:“你对蒹儿做了什么?” 不待重华子回答,裘芙菱在此时倒完全清醒过来,愣了一神后,便将不解的目光投向重华子。 她只记得重华子挥手贴向她天灵盖后,她的脑子便完全陷入一片空白,清醒的时候,她依稀看到重华子将手从她天灵盖拿开。 重华子仍是目色深锁,再低眉捻指测算了几番,才在两道紧锁向他的目色中中抬起视线来,直凝向裘芙菱道:“奇命、奇命呐。” 此时屋子里的氛围已是凝重十分,裘芙菱对重华子的话自是不解,回应道:“师傅,您在说什么?” 奇命?他在说她从现代穿越么?还是别的什么? 重华子仍是面色凝重:“小娃娃,白猫附身,九命不绝。你与九命白猫的牵缘,你可知晓?” 九命白猫? 裘芙菱听了重华子此言,乍然顿了顿。 白猫……九命……说起来,她刚从现代穿越至这个陌生的王朝时,不正是附身到了一只白猫身上么? 可那只白猫后来被当时的南贵妃活活剥皮打死,她亦命陨穿越至如今的身子…… 若他不提,在如今的身子里生活了数月,她倒快将那段穿越至白猫的经历忘了。 可,重华子所提的九命白猫牵缘,指的是她曾穿越至白猫之身这段么?九命又是何意? “蒹儿…” “嗯。”裘芙菱在公治祈略带担忧的探声种回过神来,愣了愣道,“何谓九命白猫的牵缘?师傅,这又是何意?” 重华子听言望了望裘芙菱,又望了望公治祈,道:“小娃娃,若如这小子所言,你的身子昨日便中了鸠羽之毒,却足足有一日一夜未用药物处理,以鸠羽的毒性,以及正常人的身子,至多活不过一个时辰。可你却至今早,身子自己便已无了大碍。” 裘芙菱原也不知她所中鸠羽竟有这般毒性,听言自是疑惑,对重华子道:“师傅,这是何由呢?”但她已隐隐觉得这其中好似并不简单。 公治祈亦以探寻的目光望向重华子。 重华子听言,只将目光锁向裘芙菱:“小娃娃,你真的不知道其中的因由么?” 裘芙菱被重华子盯得有些发毛,顿了顿,摇了摇头,并未言语。说起那段附身白猫之事,匪夷所思地她倒真不知如何说。 公治祈见此道:“这其中究竟有何因由,你直说便可。”又补充道,“蒹儿的毒乍然自解,是因与朕灵魂互换么?” 看目前的状况,他隐隐觉得事情好似并不简单,但除了灵魂互换,他无法想到裘芙菱如何能中了剧毒自解,甚至是死而复生。 而他们口中所言什么九命白猫,他听之,倒忽想起数月前,他未央宫里曾养过的那只白猫。 这两者之间有联系么?他略蹙眉。思及从前白猫的死,他如今仍心极不忍。 第365章 附身 重华子听了公治祈之言,只蹙眉摇摇头,未将视线从裘芙菱身上移开,望着裘芙菱的目色好似望着一不可思议之物,道:“非也。若真是灵魂互换能使人起死回生,生的也应只是被互换的灵魂。小娃娃的身子所中鸠羽剧毒,按理早应毒发,让这身子死亡。可依老夫方才把脉探见,这鸠羽之毒不仅未伤害这身子分毫,此时它的毒素,已完全从这身子中消散,只留有伤口紫红等症状,叫老夫依稀辩得出小娃娃中过鸠羽之毒。” 公治祈听此言亦觉此事不可思议,如此说来,裘芙菱先前中毒后,的确因毒之剧命危,但后来因某种原因,她的身子自己消散了毒,使她死而复生,且这原因,并非他所以为的灵魂互换? 他自知鸠羽之毒剧烈非常,轻易便可取人性命,且非有解药可解,否则他也不会这般急切地来南爰山寻重华子救裘芙菱。 但,死而复生,不是已令他感到惊异的灵魂互换导致,那是何原因呢? 公治祈强烈探索的目光投向同样一脸疑惑的裘芙菱,又望了望重华子,道:“重华子神医,如你所言,蒹儿的身子又是如何好起来的?” 重华子此时仍是面色凝重,道:“若老夫方才的探知没错,小娃娃…”重华子说到此顿了顿,眉头拧得更深,又道,“小娃娃的魂灵,先前曾附着过一九命白猫之身。后来九命白猫身死,它的灵命不知何由留在了小娃娃的魂灵里,叫小娃娃有了这白猫的九命之身。” 附身九命白猫?有了白猫的九命之身? 重华子此话一出,叫公治祈与裘芙菱皆不禁听愣了去。 裘芙菱从前的确附身过白猫,这事搁现在,她刻意去记起,仍能回忆起当时的大部分事情。 无非是她从现代刚穿越至这个陌生的朝代时,一醒来便发现自己成了公治祈宫里的猫。 一个月的以猫的身份生活的日子,它借着它的主人是公治祈,常在宫廷各宫里攀爬走壁,毫不顾及地在各宫中来往。 要不是后来偶然发现当时的南贵妃身上有一块极有可能是致使她穿越过来的盘凤玉佩,起了必要夺到玉佩回到现代的心思,她倒真想过认了命,就做一只猫在这个时代老死便可。 毕竟,那一月的日复一日,她倒甚为习惯、且有几分依恋公治祈对作为白猫的她的亲密接触,比如,搂着她批阅奏折、亲为她喂食、甚至偶尔带着她同寝同眠…… 这些亲密经历,直到她后来穿越至裘才人之身,渐渐地才在脑海里、被公治祈对她的新的亲密接触记忆代替。 只是当时刁妃野蛮,猫身的她还未触到那盘凤玉佩,便被南贵妃活活剥皮剜心打死…… 如今重华子所言的附身九命白猫,指的便是她初来这个朝代时、穿越至过那只白猫身上之事么? 叫她有了白猫的九命之身,意思是说,她因为什么因由、获得了白猫的九条命? 常言猫有九命,难道说的便是此? 第366章 它便是她 裘芙菱此时的神情已不可不用震惊来形容。她张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但不待她开口,重华子好似看透她想起什么似的,问她道:“小娃娃,你从前可是与什么白猫接触过?” 重华子仍是蹙着眉,目色凝重,裘芙菱见之,从方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愣神道:“我…” 她如何说呢?说她从现代过来,恰巧穿越到了公治祈未央宫里的白猫身上?重华子算出了她附身过猫,还能看出她其实来自另一个时代么? 裘芙菱正胡乱想着,公治祈忽在一旁讳莫如深地道:“蒹儿,朕从前宫里养过一只白猫,有一段时间性情大变,甚至叫朕感觉通了人性,那小白,可是被你附身了?” 甚至,他初见到刚穿越成人身的裘芙菱时,每每隐隐能从裘芙菱身上,看到他死去的白猫的影子,但,以他有限的认知,那时只能当是碰巧,根本不可能认为他的小白就是当时的裘才人。 毕竟人是人,猫是猫,哪怕给他的感觉再像,人又怎么能是猫呢? 但今日,重华子一说探知出裘芙菱真附身过猫,甚至由此获得了九条命,可以死而复生,他隐隐地,便将这两件同样不可思议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因着此想法,加之从前对那白猫的印象之深,他愈发觉得,虽是物种不同,面前的裘芙菱,仍与那白猫极为神似,尤其那一抹极有韵味的亮晶瞳眸…… 因着重华子的发问,裘芙菱本就发愣,再由公治祈这般一问,裘芙菱更为愣神,她惊诧地望向公治祈,道:“圣上,你怎么知道……” 本是裘芙菱见公治祈认出了自己曾是白猫,下意识地对公治祈说的话,可她此言一出,原本还是处在疑心状态的公治祈,立马知道自己所猜非虚。 他所觉与他的蒹儿甚是神似的白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它便是她,她便是它。 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蒹儿为何会附身白猫?又为何附身在了他的小白身上…… 确认了这一个问题,公治祈又生出万千疑问,极为不解地道:“蒹儿,它真是你?” 裘芙菱至此也未加否认,虽说到如今,她是否曾穿越成过白猫,对她而言好似并不重要,亦好似没有提起的必要。 可重华子今日探知出她曾附身成猫之事,又甚是严肃地与她言什么九命白猫、获得九命之身等,自叫她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它既让公治祈猜出,也不必否认隐瞒。 只不过,她从现代奇幻般地穿越至此,又神奇地经历灵魂互换,加之一路走来,体会了不少宫廷的勾心斗角与残杀谋害,她早已过了那觉得附身猫有多稀奇的时候,但仍旧好奇,这一切究竟如何发生? 重华子知道此么?裘芙菱将极具探寻的目光望向重华子:“师傅,您说对了,徒儿从前的确附身过白猫,还是圣上未央宫里的那只。” 语罢,裘芙菱抬眸望了眼惊诧不已的公治祈,再又重望向重华子。 第367章 梦太过真实 重华子只通过探算,隐隐知道裘芙菱与一九命白猫有过牵连,却哪里知晓裘芙菱与公治祈如今所言什么宫里的猫,挑眉略诧道:“未央宫里的那只?你详细说与老夫听听。”话语中自带着隐隐想知道这奇特真相的欲望。 裘芙菱听言,顿了顿,似是自言地道:“此事,该如何说呢?”从她从现代穿越来此说起吗?实话实说告诉重华子与公治祈,其实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某天不小心触到了博物馆的一枚玉佩,一番光影,她便成了未央宫里的那只猫? 正在裘芙菱无厘头之际,重华子又复问:“好端端的,你何以会与九命白猫纠缠在一起?” 裘芙菱听言,道:“我……”又似在确认什么般,将目光投向重华子问道,“师傅,除了曾附身过猫,您可还从徒儿身上探到什么不对劲之事?” 穿越之事到底玄乎,她不知是否该对他们说出,索性先问问重华子知道多少。 “不对劲之事?”重华子听言低吟一声,又反问向裘芙菱,“小娃娃,你指的何事?”他并不知裘芙菱此时的想法,自好奇她为何有此一问。 重华子一副对她所问不解的模样,裘芙菱由此大约知道,重华子应除了知道她曾附身过白猫,对她从现代穿越至此一事,大抵并不知。 想来也是,重华子若还探知了她其实来自异世,再提出九命白猫之说时,应会将此也说上。 裘芙菱对重华子的回问顿了顿,道:“也无事,只是想起从前附身白猫的经历,甚感奇特。” 又稍加思索,她扯了个慌,道:“我…其实也不知如何缠上了白猫。只记得入宫前的前些日子,我在夜里老是做梦,梦见我去了青砖琉璃瓦的未央宫,以猫的形态游历皇宫各处,还时时伴在一身着龙袍的男子左右。” 说到此,裘芙菱望了望在凝神听她说话的公治祈,又道:“那梦我做了好长一段时间,日日皆做,直到后来真正被选为才人入宫,这梦才乍然停止。也是在我入宫成了才人,我才发现,那些日子梦里所见场景,竟在我如今待的皇宫全真实存在。如今听师傅言什么附身白猫,想来便是它了,那梦太过真实……” 一番又有真实又有杜撰的话语,裘芙菱只将虚无缥缈的做梦与真实的穿越联系起来,便讲述得几乎没有漏洞。不论如何,乍然被翻出从前附身至白猫之事,她还未准备好将她来自现代一事也一并说出。 “在梦里?”重华子听了裘芙菱的讲述陷入深思。竟有此等事?按他的探知,这小娃娃的灵魂切实入过九命白猫的身子,否则也不会有机会拥有它的九命之身。小娃娃所说的在梦中,想来是她的灵魂出窍入了白猫身子时,她迷迷糊糊只当是梦里,所以有了方才之言? 重华子又道:“入了宫此梦便停止?你可记得那时发生了什么?”若他探得不错,这小娃娃应是在脱离白猫的身子后,便承了那白猫的九命。如此,她所谓梦停的时候,应是发生了什么。 第368章 曾经 “蒹儿入宫之时,朕的白猫被南氏活活打死,连尸骨朕都未曾见得。” 不待裘芙菱回答,一旁的公治祈倒开口说了此话。 他记得很清楚,得知小白死讯之时,正是一众才人等新人入宫之日。那夜下了雨,整个未央宫皆是冷湿,敬事房的人为他端来新妃牌子,却被他怒斥打出。小白死了,当时他只觉心口好似乍然少了一块,又岂有心思选召新妃? 好在后来他的蒹儿出现,那块少了的心口,隐隐又被补上。 公治祈望向裘芙菱,眸色里是参着复杂的无尽温柔:“朕从来都没想到,小白便是蒹儿你。” 而裘芙菱所言是以做梦的方式附了白猫的身,公治祈对此自无什么怀疑。梦在人们的认知里,总是神秘无比,尤其是科学几乎未普及的这个时代,裘芙菱不论以梦做借口阐述什么事,都极易被接受。 裘芙菱感受到公治祈的目光,作为对他忽然涌出的温柔的回应,她对他扯出一抹充斥爱意的笑,随即又向重华子补充他的话:“圣上说得没错,我记得在最后的梦里,猫身的我因想在一贵妃手中抢夺一枚盘着凤凰的玉佩,惹怒贵妃,被贵妃剥皮剜心打死。之后,附身成猫的梦便再也未做过。” “剥皮剜心?”重华子听了裘芙菱与公治祈所言,默念了裘芙菱之后吐出的这几个字,没一会,他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捋捋胡须道,“也不稀奇,心被剜了,九命白猫的灵命一时无处可去,自恰巧留在了小娃娃的魂灵里,小娃娃的九命之身原是这般得到。” 这番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话自也被裘芙菱与公治祈听在耳里,他们虽对话里的玄妙道语并不懂,却也大抵从话中明白了,裘芙菱之所以得到重华子口中的九命之身,只因所附身的白猫死时被剜了心,它的什么灵命回不去身子,便到了裘芙菱身上,给了裘芙菱有九条命、可起死回生的本事。 裘芙菱听了重华子的话,原想说些什么,不料公治祈率先怒声道:“剥皮剜心?南氏当真好大的胆子。朕早先对她的处死,还是太便宜了她,应也叫她尝尝这剥皮剜心之苦!” 语罢公治祈紧握了拳头。怪不得先前他们不叫他看见小白的尸体,原来是南氏竟敢对他的小白这般歹毒。当时他的蒹儿正附身在小白的身子里,这剥皮剜心之痛,莫不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满心心疼地望向裘芙菱,裘芙菱却是坦然地回给他一抹笑,又抬手牵起他紧攥的拳头,捏捏他的手心,莫名使他安心地道:“圣上无需发怒,一切早已过去。” 有失便有得,南氏固然可恶,但若她未被当时的南贵妃打死,想来如今也不能以人身站在公治祈身边,与他有相对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爱念…… 不过,她如今最为关心的,倒不是曾经历过的被剥皮剜心,而是……裘芙菱将视线投向在一旁还思索着什么的重华子。 第369章 屋顶的谁 裘芙菱对重华子道:“师傅,我在梦里附身白猫死的那回,依稀可见白猫执意要去夺的盘凤玉佩似是对她十分重要,您可知是何缘故?” 若不提起那段回忆,她许将盘凤玉佩之事在回忆里淡了,但乍然想起那段回忆,她总还想能否从重华子处得到什么穿越的线索,毕竟,她从现代穿越至此,便是因触了博物馆的那片玉佩。 而自南贵妃被处死扔入乱葬岗后,那玉佩便没了踪迹,她还能在此得见么?…… 重华子的思绪原还在裘芙菱竟能拥有九命之躯上,听裘芙菱刻意对他提起什么玉佩,只疑惑道:“玉佩?什么玉佩?” 裘芙菱听言,抬起左手,又用右手手指在左手手心大致描画了那玉佩的模样,道:“这种形状的玉佩,上边盘着一只凤凰,甚是精致……” 重华子见此却只摆摆手,甚觉好笑道:“小娃娃,你这般在手心里话,老夫怎看得清那玉佩的模样?” 裘芙菱听言倒也反应过来她这般描述玉佩的不妥,便向屋子的四周望了望:“屋里可有纸笔?”却只见得这屋内只简单陈设着用料扎实、做工却不算精致的桌椅柜等寻常家具,不见任何文墨纸笔的影子。 裘芙菱又想唤来那山人,问问是否有纸笔之物,却见屋门紧闭。 重华子见此道:“山樵之家岂会有寻常文墨?”又道,“灵猫也会喜欢稀罕之物,那贵妃之玉佩,许是恰巧被你梦中附身的白猫看上了,你若想示意与老夫看,下回有纸笔了亦可。如今稀奇的,倒是小娃娃你,承了九命白猫的九命之身,日后便如猫般有九条性命……” 重华子望着裘芙菱的目光,亦好似在望着什么不可思议之物。如猫般有九条性命,便是若有什么性命之忧,便可起死回生九次,这是古今来多少人皆求之不得之事,竟被这小娃娃梦了一场便得了…… 裘芙菱倒亦觉可拥有九条性命一事稀奇,没想初来这异世时,穿越至了那白猫身上一遭,竟获得了此等梦里,起死回生,谁又能想到世间真有此事? 而此时既无纸笔,来日方长,她改日再问重华子即可。她暂还未想将穿越之事说出,蓦地对盘凤玉佩过于热忱,倒显得她奇怪。 裘芙菱又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屋子的顶部忽传来一声不正常的声响,重华子与公治祈的目光皆锁望屋顶。 “谁?”公治祈与重华子同时开口。 说话间,重华子又破窗飞身出屋外,公治祈则将裘芙菱护在身后,以内力打开方才用内力所关的门,以互换的身子带着裘芙菱从大门行至屋外,却只见到重华子似追了一抹白色的身影隐入了林子中去。 “怎么了?”裘芙菱开口道。 公治祈却示意她不要说话,警惕地扫过四周后,他才道:“方才屋顶的来人内力甚强,不知是否与昨日刺杀朕的是同一批人。” “……圣上,是何人胆敢刺杀你?” 第370章 出山 她自己便亲自经历过为公治祈挡箭,且因此失了一条性命,自对公治祈所言的刺杀有一定的了解。 只是公治祈好歹是一国之君,谁又有这般大的胆子与能力来刺杀他?刺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俞太后一党么?倒也不大可能,毕竟俞太后一党即便真有这个能力,要刺杀的也该是她,而非公治祈。公治祈是俞太后的亲生儿子,他若倒了,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可又是谁呢?裘芙菱将探寻的目光望向公治祈。因是互换的身子,她如今望向公治祈,倒需要略微颔首垂眸,才能看到自己那娇小精致的面容。 公治祈听了裘芙菱的话,蹙眉道:“朕也不知。”又不待裘芙菱回复什么,他直将裘芙菱揽入怀中,飞身离开道,“此处不安全,离开再说。” 方才那屋顶有隐隐杀气,且他们被山人偶然救至此,身边没有暗卫保护,若真被昨日的刺客发现,不离开只怕凶多吉少。 “……”裘芙菱还未来得及回应什么,她所占着的公治祈的健硕身子,便已被此时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带入空中,以轻功在南爰山林间轻巧穿行。 裘芙菱却也一直好奇,公治祈是如何把自己的武功,在她的身子里应用得这般自如的,搂着她快速施展轻功,不带一丝气喘。 但如今,不是关心此事的时候。 因轻功速度甚快,裘芙菱不由在公治祈怀里缩紧了些,道:“圣上,我们现在去哪?” 公治祈听言回道:“出南爰山,回裘府。那里有暗卫跟侍卫,才安全。”南爰山随时会有刺客,若非重华子忽然到访,他早便该带着裘芙菱离开。他不能再让她出事。 “喔。”裘芙菱听言应了声,虽说他们的命已无大恙,但能让公治祈堂堂圣上负伤,且被围堵至此,她也能猜到此时这里究竟有多不安全,否则公治祈也不必如此急着走。 只是,方才在屋顶的人是谁呢?他若真那般危险,重华子师傅追他而去可会有事?她最后瞥到的那人的白色身影,她怎觉得有轻微眼熟…… “圣上,从这侧走可更快出山。”裘芙菱见公治祈走错路,不由纠正他的行进方向。南爰山她到底来过数次,比公治祈熟些。 …… 此番出山倒是顺利,在裘芙菱的几番指路下,公治祈与裘芙菱顺利下了山。 而不待回到裘府,他们只行离南爰山脚不远,便有潜在此的暗卫出来接应他们。 公治祈带着裘芙菱在暗卫面前结束轻功落住脚跟,暗卫迎上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救驾不力,请圣上责罚。” 因公治祈与裘芙菱灵魂互换,他们此时正对着公治祈行礼,其实所行礼之人是裘芙菱。 而又因这灵魂互换,方才公治祈与裘芙从南爰山上行出时,原本是公治祈搂行裘芙菱,在他们眼中所看到的,却是蒹嫔搂行他们的圣上。 蒹嫔昨日,不还中了绝命毒、危在旦夕么? 他们却也关心,为何原本进去时是无恙的圣上,出来亦带着伤。 第371章 她是先行 公治祈见是暗卫,也未多言,借着裘芙菱的身子,轻睨了他们一眼,道:“备轿,送朕与蒹嫔回裘府。” 尽是新从宫里出来的暗卫,如此,昨日随他入了南爰山内的那批,想来是凶多吉少。 他身边的暗卫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哪怕昨日的对抗中,攻击他们的刺客在地理位置上占了优势,能使他们败成这般,那些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究竟是谁? 公治祈又轻蹙眉思索这个问题,晃神间,他暼见占着自己身子的裘芙菱正向暗卫下命令:“蒹嫔的话便是朕的话。” 挑眉启唇间,哪怕容貌有变,她眉间也尽是他熟悉的柔婉英气,令他蹙下的眉也不禁舒展开来。 他的拳头攥紧,不管是谁,今日他们得以大难不死,他们哪怕针对的目标其实是他,胆敢伤害他的蒹儿,他必要将背后黑手揪出,绝不会放过! 公治祈却也隐隐觉得,事情好似没那般简单…… 裘芙菱与公治祈在暗卫的安排下上了马车轿,宗新等人听得二人从南爰山归来的消息,半路便来迎接护卫他们回裘府。 说到底,此番公治祈出宫到底仓促,防护较之平时薄弱得多,带裘芙菱入南爰山时,他们也无任何准备,两次给了那些刺客不小的可乘之机。 如今二人身边的防护与警惕性皆提升,哪怕刺杀之人来头不小,再想从裘芙菱与公治祈处得手,也不如这两次那般简单。 “圣上,蒹嫔娘娘,您们的伤……” 裘芙菱与公治祈刚从马车轿上下轿,以宗新为首的众人便关切地向二人询问。 他们虽也对二人昨日在南爰山上发生了什么甚感好奇,见得二人的伤势后,他们此时最关心的自是此。 看蒹嫔娘娘不再如昨日命在旦夕、恢复的模样,圣上想来在南爰山上是寻到了神医、为蒹嫔娘娘救治了,但寻了神医归寻了神医,圣上身上此时的伤是怎么回事?还有那迟迟不归、昨日随了圣上前去的暗卫…… 公治祈听得宗新之问,睨了他一眼,道:“寻太医来,为朕与蒹嫔诊治。” 许是因他的蒹儿可死而复活的功用,他此时占着裘芙菱的身子,虽说身子上的伤势仍算不轻,他却已几乎感觉不到身子的不适。 但身子到底有伤,哪怕已大好,它仍需要太医看看。 而裘芙菱所占的他自己身子的伤,被南爰山上那山人上药后,他明显亦见伤口痊愈不少,可他怕裘芙菱占着他的身子、觉着难受,所以他自己身子的伤,亦急需太医诊治。 这等时候,他无论是寻人为他自己、还是为裘芙菱诊治,皆是以关切裘芙菱为先行。 因互换的身子与身份,公治祈此番下命令自是以裘芙菱的身份发出,在众人的略微诧异下,裘芙菱又老生常谈地以公治祈的身份、让众人必要听从现在的公治祈的话。 裘芙菱赞同公治祈的话道:“只听蒹嫔的便可,寻太医到正堂来。” 语罢她轻车熟路地同着公治祈向正堂行去,宗新等人听之亦不敢怠慢,随同二人去正堂之时,亦命人去招来太医。 第372章 终将被治好 “圣上,蒹嫔娘娘,您们的身子皆已无大碍。以现今伤口的愈合程度,不出十天半月,好生疗养,身子必完全复原。” 宗新请来的炳太医在正堂细细为公治祈与裘芙菱诊治后,恭敬退身对二人道。 公治祈听此自是满意,裘芙菱则在山人给她所占的公治祈身子上药后,便已明显感觉身子愈发好转,对炳太医的回复也不置可否。 “炳太医,现今诊治瘟疫药物的配置如何了?” 在重华子昨日告知他们治疗药物的配置方法后,她与公治祈便前去清月阁寻见容汜,回来时因遭遇刺客,她为公治祈挡箭意识全失,直到后来灵魂互换时才在南爰山上醒来,此时刚下南爰山,她自不知一日过后,那些药物的配置结果如何。 而她已在宫外负责瘟疫的整治多日,莫说是她职责所在,光她对各地难民的关切担忧,便足以令她第一时间向炳太医追问此进展。 哪怕,她不仅刚经历了死而复生,还从重华子处得知了她有九命的惊人消息,这消息,其实她到现在还未消化完全,它终究太过匪夷所思。 可在关切瘟疫药物的进展上,这一切被她扔在了后边。 因裘芙菱此时占着的是公治祈的身子,她在向炳太医发问时,炳太医自当是公治祈在向他问话。 他恭敬作揖答道:“禀圣上,昨日从南爰山上寻得两味六贝与灵川后,臣与众太医连夜赶制出第一批瘟疫诊治药物,今早初次用于瘟疫病人,已短时间便让病人身子有甚大好转,待这药物大批制出,想来我陵国此番瘟疫,必可解除矣。” 炳太医忧国忧民,禀报此番话语时,言语里带着对百姓终可不受瘟疫之害的喜心,他甚至为此几要喜极而泣。 他从前深入过瘟疫之地,知道那里众百姓的苦,亦在从前不被裘芙菱找到时,经历过以他一人之力、哪怕有心、也根本无力救人的绝望。 如今药物已配置出,持续数日、荼毒百姓数日的瘟疫终将被治好,这一切,来得并不简单。 又不待他眼中的公治祈回他什么,他转对一旁的裘芙菱道:“蒹嫔娘娘,您亦可放心,药物一制出完全,瘟疫便会治好。” 与这蒹嫔娘娘、亦是他们从前不知她真实身份的宫卿大人相处数日,他知这主子对整治瘟疫之事有多么上心,这上心程度,甚至比他们更甚。 由此在提到瘟疫即将治好时,他禁不住要向她报喜,好似这原本就应由她第一时间知道般。 裘芙菱与公治祈早已对身子互换时、如何应对他人表现得自如。 听得炳太医对他们说话,裘芙菱以公治祈的身份开口道:“如此甚好,炳太医,你们有心了,这些日子辛苦些,必要早些为百姓配置出药物,解他们瘟疫之苦。” 炳太医听言自应声:“微臣领命,微臣等自当竭力。” 正这时,一旁巍然坐立的裘芙菱向众人开了口。 第373章 不愿见的人间疾苦 她对一旁侍立的宗新与江阮道:“宗新,江阮,炳太医接下来对瘟疫的整治,由你们二人全力襄助。必要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整治好全陵国的瘟疫。若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仍是裘芙菱那秀灵的嗓音,但改换了公治祈的灵魂在裘芙菱的身子里,她的话语一说出来,便添了几分独有的天家威严,令听命之人禁不住想要俯首答诺,连宗新与江阮这等常侍奉在公治祈身边、早已见过不少市面的人也不例外。 因裘芙菱从前本就负责瘟疫整治事宜,且一直是宗新在身后援助,此番宗新以为是裘芙菱向他下命令后,他抱拳听命道:“是,蒹嫔娘娘。” 除了今日的蒹嫔娘娘比往日更具威严些,以及她莫名其妙自称了朕,此番听从命令,他只当是真正的裘芙菱让他做的整治瘟疫的又一环,并未觉有什么不妥。 整治瘟疫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将裘芙菱当作可向他施号命令、且他必会遵从之人,因为在这些天,他无时不在裘芙菱的各番舍己为人、忧国忧民等的行为中,愈发对她备感钦佩。 他从未见一个女子能做到此。甚至,裘芙菱在对抗瘟疫期间所做的许多种种,连他们男子也甚难做到。 比如,无畏惧地深入瘟疫之地、对抗闹事者毫不退缩、推动配置出了解瘟疫之药…… 身为一品侍卫总管的他,从前直接听命的,只有当今圣上。 江阮听了眼中裘芙菱所下的命令,并未如宗新般立即答复,而是将探寻的目光望了眼一旁的公治祈。 正想是否蒹嫔的命令便是圣上的命令,他先听命便可,那座上的公治祈感知到江阮的目光,好似看透他的想法般道。 “听蒹嫔的即可。” 江阮这才听命允诺:“奴才遵旨。” 解瘟疫药物已经配出,陵国瘟疫解除也只是时间问题,公治祈此番下命令安排好接下来的整治瘟疫事宜,想来用不了多久,解药便会以最快的速度交付灾民手中。 思及此,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也算松了口气。 终于好了。 她所不愿见的百姓磨难、人间疾苦,尤其这疾苦,一定程度还是因她而起。 她望了望座下的炳太医,见他眼廓凹陷,知众太医们为了这药物的研制,昨日必皆没睡得好觉。 又见炳太医虽面目略有疲惫,神采却因药物的研制成功而带有喜色,她不由又喟叹又欣慰,对炳太医道:“炳太医,若无其他事,你们便下去继续瘟疫整治事宜吧,陵国瘟疫百姓,全交与你们手中了。” 她知如今劝他去休息他也不会听,便让他下去继续配置药物。想来他心中亦急于此。 炳太医来正堂为裘芙菱与公治祈把脉前,原正在与众太医火急火燎赶制药物,若非宗新相请,他绝不会轻易脱身。 也因到底牵挂那赶制药物之事,此时听圣上让他回去,他自极愿依言为之。 第374章 炳太医求药 炳太医听言向座上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作揖道:“臣遵旨。” 又因牵挂裘芙菱与公治祈受了伤的身子,他又补充道:“圣上,蒹嫔娘娘,诊治您们伤口的药物配方臣稍后会交出,您们必要按时服药才好。” 又顿了顿,他道:“圣上,蒹嫔娘娘,臣斗胆一问,您们的伤之前皆是伤及筋骨,属非十天半月调养可轻易好的较重伤,如今不过一日过去,您们的伤便已筋骨几乎尽好,只余甚轻的外伤,好得如此神速,可是在南爰山上,神医为您们用什么仙药诊治了?” 他其实想问,若有这等仙药,这仙药究竟是什么?可能如六贝与灵川般,被他们大幅采摘? 若可如此,他岂非可获得诊治筋骨伤的特效药?今后救治筋骨伤病人,必能获得意想不到的疗效效果,甚至可救重伤之人的性命。 还有那蒹嫔娘娘所中鸠羽之毒,那南爰山上可是同样有解药?鸠羽这般烈毒它都能解,若他们采之,可是亦能解其他烈毒?这若得之,同样可救不少从前不能救之命。 正是有这医者仁心、救病济人的想法,才令他一时思及二人究竟如何如奇迹般好得这般快,哪怕暂放下瘟疫药物配置之事,也要急于先开口一问之。 这些药若能得之,功用并不亚于如今诊治瘟疫的药物。 而他规劝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要服用他的药调养好身子,只因如今虽他们的外伤已几要痊愈,因这伤对身子内部的损害却仍有之,他为他们调配的补药,可帮助他们恢复。 但这补药虽重要,却也不是必要,更多只是增益作用,能让他们好得更快。 裘芙菱听了炳太医之问,也未多想,只当他是以一个好大夫的身份,想知道是否能有什么好药物能为他所用。 而她如今所占公治祈身子的伤,自是那山人为她上药诊治,自上药至现在,也好得不是丁点半点,令她从原本的身子被伤得不好动弹,已好至如今的几乎筋骨未伤,只不过伤口的外皮还有隐隐疼痛。 她则在方才炳太医为她重新诊治伤口时,也略扫了那伤处一眼,果见不过从山人处回裘府的功夫,原本甚深的伤口深处已筋肉相连,甚至有开始结痂之状,也见山人为她所上之药的确神奇。 这等治伤的功效,她想哪怕放在现代,那等先进的医药水平,也未必做得到,炳太医甚想求药也正常。 裘芙菱思及此,便借着公治祈的身子道:“朕的伤,是南爰山的山……” 她记得重华子先前教他们去南爰山采治疗瘟疫的药物时,便提过山上的山人,她此时直接说那山人有药,她想炳太医也能知道是谁。 却她的话还未说完全,一旁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便打断了她,冷冷地道:“我们的伤,是由山上的重华子神医用了神术所治,非有什么治疗药物。炳太医若无事,便先退下吧,此刻整治瘟疫才是要紧。” 裘芙菱与炳太医听此皆微微一愣。 第375章 不可说 裘芙菱侧头过去,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一侧的公治祈,疑惑他为何出言阻止她说出山人为她上药一事。 却目光刚触到公治祈,她便又被公治祈乍然严肃的神色惊得一愣。 公治祈借着她的身子,嘴唇紧抿着,深邃至底的神色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裘芙菱不解地开口轻声问道:“怎么了?” 公治祈听言似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回望向裘芙菱,启唇想说些什么,又止了声,顿了一顿,才沉声道:“你可是忘记了,你这身子的鸠羽之毒,可非用什么药物解过,才得以痊愈。” 必言一出,裘芙菱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亦变得凝重起来。 现场的氛围也因他们二人的神色皆变得不好,变得甚为紧张。 没错,公治祈身子的伤的确是为那山人上过药后,得到了不轻的疗效。 但她自己身子所受的伤与毒,却是在未经任何治疗的情况下,只因她拥有那玄乎其的九命之身,可以起身回生,才得以自动复原。 公治祈此时之所以出言阻止她说出山人上药一事,想来是怕炳太医等得知此消息后,进南爰山探查山人寻药时,发现什么她这起死回生的端倪。 此事连他们都尚且难以接受,自是不便传出去的好…… 从前南萧妃与南才梁之流为谋反,便曾放言冤枉过她是妖女,若此等事再复现…… “如此,臣告退。” 裘芙菱正想着,忽被底下炳太医一言打断。 原来炳太医见堂内气氛忽变得不对,加之听裘芙菱言没有什么治疗药物、让他去着手整治瘟疫,便想依她所言退下。 没有求得药自是遗憾,但蒹嫔娘娘说得也对,他还是尽快回去制药要紧。 却座上的圣上又出言拦他。 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道:“炳太医,且慢。” 炳太医听言只得停下步子,再度向座上作揖道:“臣在。” 裘芙菱顿了顿,望了望不解望向她的公治祈,思索了一番道:“朕与蒹嫔的伤的确未用过什么药物治疗,之所以会好,全凭重华子师傅的道术高明、妙手回春。” 又见炳太医听此神色失望,她又道:“但若炳太医对此番治疗感兴趣,朕可亲向重华子师傅求治疗之法,届时再告诉你,能否有什么药为太医院所用。” 山人给他们用的药的确神奇,想来是因依托南爰山那座仙山,才有那般神奇的效果。 她也想它能为世人所用。 但她自己的身子是因起死回生才好一事不能传出,此药也不便让他们自己上山去找山人寻,只能由她寻机会向山人代问后,再向他们转达便是。 至于她扯出的重华子,他们想来也无法再轻易得见,自也对不了这个口风。 炳太医听了此言,果原本泛起失望的神色又浮现起希望。 他略带喜色地向裘芙菱与公治祈作了一揖,道:“谢圣上。” 裘芙菱听言摆摆手:“无碍,你先退下着手制药一事吧,那才要紧。” 炳太医依言退身:“臣告退。” 语罢同时向座上的裘芙菱与公治祈行礼。 第376章 小心叫人听见 炳太医退身下去后,裘芙菱又将目光侧了眼身侧的公治祈,公治祈以沉沉的目光回望向她。 裘芙菱知那目光里仍锁着她那九命之身一事。 裘芙菱想开口说些什么,公治祈却又将目光移开。 他扫了眼座下的宗新与江阮等人,道:“若无事,你们也退下,尽力协助炳太医处理整治瘟疫事宜。” 虽是互换后的裘芙菱身子,仍有那不可磨灭的王者之气。 裘芙菱见此亦拥着公治祈的话道:“先退下吧,瘟疫整治之事切不可怠慢了。” 宗新见座上的公治祈与裘芙菱到底无恙,加之瘟疫整治一事确实要紧,听言便抱拳道:“是,属下听命。” 语罢偷将目光斜了瞬裘芙菱身上的伤,那一瞬短得无任何人发觉。 炳太医既说无碍,想来便是真的无碍了。 宗新的眼眸敛了回去。 江阮听公治祈与裘芙菱皆开了口,领命道:“是,奴才听命。” 没一会,正堂内便只余了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 此时他们坐在相邻的太师椅上,公治祈在所有人皆走后,借了些许内力抬手一揽,便将裘芙菱从邻座横抱入自己怀中。 “圣上……小心叫人看见。”裘芙菱乍然被公治祈这般动作,不由嗔唤。身子却也未抗拒,双手甚至自然地揽上公治祈的腰。 “谁看来看,朕挖了他们的眼睛。”公治祈听言接话道,又顺着侧脸轻抚裘芙菱的面庞,凝着她道,“蒹儿,你中箭昏迷后,朕快担心死你了。” 自她中箭昏迷、性命垂危,他赤红了眼眸、抱她入南爰山求救,后又再遇危险,得以重生后,在山上山人屋中待了没多久,便又因碰到危险讯号急着返回…… 几番下来,他到底还未来得及向她述说对她的担忧,以及得知她差点要死时,他心底的绝望。 而因着灵魂互换,他们此番相抱,是公治祈占着裘芙菱的身体,身形曼妙婀娜,裘芙菱占着公治祈的身子,身形健硕挺拔。 尽管如此女抱男的身形形象并不相搭,二人灵魂互换后的气质却与此动作甚为相符。 到底,平时的亲密相处中,公治祈作为男子,占上风之处也是多些。 裘芙菱见公治祈乍然望着她的痴迷模样,听了公治祈之言,轻笑一声,抬手抚上他顺上来的手,安慰他道:“臣妾不是没事么?” 公治祈道:“你怎么这般傻?为朕挡了毒箭,差点便失了性命。你若真有什么事,叫朕如何是好?” 思起一日前的事,他的心又扯痛了一番。 裘芙菱听言嗤笑出声:“不会有事的。圣上没听重华子师傅说么?臣妾如今是九命之身,有九条命,死过一命,还有八条呢,臣妾还能救圣上八次。” 公治祈听言将抚着裘芙菱脸庞的手轻按上裘芙菱的嘴唇,道:“住嘴,朕不会再让你为了朕陷身危险之中。” 哪种得知她命危的时刻,太令他煎熬,哪怕知道她会复活,也不行。 第377章 足以付出一切 公治祈又道:“你哪里还有八条命?哪怕你真有九命之身,除了这回,上回南才梁谋反,朕在宫中遇袭,依旧是你为了朕挡了致命一击。那时你没了气息,入殓灵堂那日正如朕灵魂互换,朕借着你的身子从棺材中醒来……”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记得一清二楚。 “蒹儿,你三番两次救朕,朕欠你两条命。” 裘芙菱听言将公治祈按住她唇的手拿开,轻捏在手中,道:“两条命又如何,臣妾还有七条。若圣上再有危险,臣妾用六条命救圣上,留一条命与圣上长相厮守便够了……唔……” 裘芙菱话还未说完,公治祈的吻便印了下来:“朕说了,朕不会再让你为朕陷入危险之中,别说六次,一次也不行……” 哪能呢?为了你,多少次都愿意。 毕竟你只有一条命,没了便真没了。她还有七条命,别说六条,你若真遇危险,七条命全给了你,她也心甘情愿。 她如此做,不是不惜命。 只是你若有危险,她绝没有能力能救而不救。 多少次都一样。 前两回她不知她可起死回生时,仍旧舍命相护,便是很好的例子。 爱了,便足以让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裘芙菱阖了眼,静静享受这吻…… 这般多天了,瘟疫之事得以解决,爱人又陪在身侧,她此刻的心绪,倒也轻松…… …… 良久,直到两人皆喘不过气来,公治祈才将裘芙菱松开,但不过咫尺的呼吸相距间,二人仍是紧紧地抱在一起。 “朕没想到,朕宫里的小白,便是你。” 提起这九命之说,二人自极易想起裘芙菱曾附身过公治祈宫里的白猫一事。 公治祈直勾勾地盯着裘芙菱,思及那白猫,他竟隐隐又从此时的裘芙菱的眼中见到那白猫的影子。哪怕,此时的裘芙菱,占着的是他的身子。 果然,只要是她,无论什么都不会变的。 不管是猫身的她,还是人身的她,亦或是,与他身子互换了的她,无一不让他见之心动。 不关乎什么形象在他面前出现。 “许是蒹儿注定便是朕的人,才会做个梦,都魂穿至朕宫里的白猫身子里,叫朕欢喜。” 他想起了裘芙菱言,她是在梦中魂穿至了小白之身,在梦里陪在他身边。 裘芙菱听了公治祈所言,先是愣了愣,但很快又陷入公治祈对她的深情凝视中。 她凝向他道:“谁说不是呢?否则怎能那般巧,正巧便梦到了圣上的白猫。” 不是梦,是穿越,是她真成了那白猫。 这一切无法解释,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切究竟如何发生。 但她是穿越者之言,她在南爰山未有说出,在此时也不会说出。 他们相信了她是梦,那便是梦吧。 毕竟她魂已不在现代,在现代活的那二十几年,对她而言,不正已是梦一般么? “圣上那时抱着臣妾批阅奏折的样子,臣妾到现在都记得。” 裘芙菱决定不再提那梦,接着道。 第378章 朕会毫不犹豫 “像这般么?” 公治祈听言盈握住裘芙菱的腰,将她向自己的怀抱更移了些,二人更为紧拥在一起。 仍是那等女抱男的姿势,仍是那般毫无违和感。 从前裘芙菱被以白猫之身坐于公治祈大腿上时,常因喜动被公治祈大手揽回,揽回得更贴近他些,亦如公治祈刚才那般。 “朕又何尝不记得你的模样,小白走后,朕一月余不愿踏足后宫,若非后来遇见真正的你,朕差点以为自己爱上一只猫了。” “未有你出现的时候,朕不喜妃嫔,倒日日怀恋从前小白在的日子。” 公治祈的目光紧紧地锁着裘芙菱未移,接着轻声道。 此时有阳光从堂外洒向堂内,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相拥着的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 他们互相眼中只有对方,道不尽的甜蜜与美好。 裘芙菱被公治祈的小动作,惹得脸更为泛红,又听公治祈述说他对白猫的思念,不禁问道。 “真的吗?” 刚穿越至裘才人之身时,她因身子有恙,独在陌白宫静待了一段时间,直至一月余后才与公治祈再度相遇。 那段时间,谁又能说她不曾思念过,她以白猫之身在未央宫陪伴过的他。 但她没想到,公治祈竟也会对她一只白猫有这等感情。 人畜到底有别,她知道那时的自己是人,可公治祈不知。 “真的。”公治祈听言道,“朕何尝骗过你?自蒹儿出现后,朕对小白的怀恋,才渐渐淡了。”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吗?”虽然如今的自己与猫身的自己皆是自己,但听公治祈言,他有了如今的自己,忘了猫身的自己后,她仍是止不住揶揄他道。 “怎么会?”公治祈听言道,“不过是蒹儿再度陪在了朕身边,朕不需要如潮的思念,来怀恋蒹儿罢了。朕的心绪,皆留在了爱蒹儿上。” ……好吧。她接受了这个诡异的理由。 淡了对从前猫身的自己的思念,只因将思念的心绪,留在了对现今的自己的爱上。 反正那皆是她,她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圣上爱臣妾有多深?”裘芙菱又半认真半揶揄地问公治祈。 公治祈听言喃喃:“有多深?”又眸色深不见底地凝着裘芙菱道,“很深。蒹儿说愿以性命来救朕,蒹儿若遇危险,朕亦会毫不犹豫地救你,不管失了什么,甚至朕的性命……唔……” 公治祈话未说完,裘芙菱的吻便向上迎了过去。 她用手勾着公治祈的脖颈,阖了目深情地吻他。 “不许你再说下去,她才不要你失了性命。” 她在心中发言,思绪却被公治祈撩拨得甜腻。 公治祈见此亦阖了眼,更为肆虐地回吻她。 他说得每一字每一句,皆是发自心底的真。 …… 良久,直到二人再度喘不过气来,二人才松开,相互间的依恋与不舍却仍是那般拳拳。 忽地,公治祈望向裘芙菱的神色泛起心疼,他对裘芙菱道:“蒹儿,疼吗?” 裘芙菱听言愣了愣,疼吗?他在说她身上的伤口吗? 第379章 补偿 裘芙菱思及此由是道:“不大疼了,山人老伯伯上了药后……” 却她话未说完,公治祈便打断了她道:“朕说的不是这个。”又道,“朕是说,小白被南氏剥皮剜心的时候,你疼吗?” 念及从前的白猫,他极易将如今的裘芙菱与猫身的她联系起来,亦在想起小白是因被剥皮剜心才没了时,他不得不念及,那魂穿至小白身上的裘芙菱,是不是亦承受了那般的痛? 那等痛,他当真不敢想象。 “臣妾……”裘芙菱听言愣了愣。 原说的是南氏对猫身的她剥皮剜心一事。 疼么?生生的剥皮剜心,鲜血淋漓,那自然是疼的。 但自她向南氏寻仇后,加之身边又有公治祈倾心关切,今日若非重华子问起,她只怕早已将此事丢到九霄云外去。 而又提起南氏,她此刻关心的,却不是那剥皮剜心之事。 而是南氏手里那块,致使她穿越的盘凤玉佩,她还有机会寻到么? 南氏被扔乱葬岗后,她派人去寻了那块玉佩,可历时数日,却是半点踪迹也未找得…… “蒹儿,蒹儿……” 裘芙菱正细细想着,忽听得公治祈对她的轻唤,不由回过神来,道:“臣妾在呢。” 一副懵然的样子甚是可爱,令公治祈不由爱惜地抬手刮擦她的鼻梁:“蒹儿,你想什么呢?” 裘芙菱听此道:“没什么。”又道,“圣上方才不是问臣妾,小白死时臣妾疼不疼么?臣妾在想这事。” 她自是不愿将穿越一事说出,扯了个理由道。 公治祈听言神色又略微凝重:“蒹儿想到了么?” 裘芙菱听言道:“嗯,臣妾…记得那么回事,好似是有些疼,但已经不大记得清了。” 裘芙菱原想否认她受过的疼,不叫公治祈担心,转念却又想让公治祈安慰她,便并未完全否认。 公治祈听言果是更为痛惜地望向裘芙菱:“蒹儿,你受苦了。是朕没保护好你。” 裘芙菱听言勾着公治祈的脖颈道:“是啊,若圣上那日能阻拦了南氏,臣妾也不必遭此疼痛了。” 又贴近他的面颊,对着他呵气道:“圣上,你这般未保护好臣妾,该如何补偿臣妾好?” 裘芙菱蓦地将话语放柔,加之吐在公治祈耳边的气息,公治祈不由被裘芙菱亲近得身子一紧。 他揽在裘芙菱腰间的手更近了些,话语亦是暧.昧不明地道:“蒹儿想要什么补偿?嗯?” 一声轻“嗯”的反问拖着长长的尾声,叫人一听便知他的话语带着撩.拨。 裘芙菱听言嗔笑一声,柔声不减:“圣上可别忘了,圣上如今与臣妾互换了身子,床帷之事行起来,那么是谁行了谁呢?” 公治祈身子更紧,但一时被揶揄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他们此时互换了身子,此事自不好办…… 公治祈又想说些什么,裘芙菱又停了对他的调.戏,离了对他的贴近,道:“臣妾倒想向圣上求一物。” 公治祈听言疑惑:“蒹儿想要何物?” 语罢,他将离了他的裘芙菱揽了回来。他的蒹儿缺什么么? 第380章 求玉佩 裘芙菱对公治祈的揽腰也未抗拒,却是略为正色道:“既是说起南氏,与她对小白所施的极刑,臣妾想起,小白死时,是因想夺得南氏腰中的盘凤玉佩,才会招惹南氏,惹来杀身之祸。” “臣妾想,小白是九命灵猫,它死时既对那玉佩有执念,想来那玉佩对它意义不浅。如今小白的九命转移至臣妾之身,臣妾两番大难不死,也算是得了它的福荫。” “既如此,圣上能否将那盘凤玉佩寻来送予臣妾,也算是了了小白的心愿。” 她仍想获得那玉佩,但以她之力寻不回,如今既然想起,她便考量能否让公治祈帮帮她。 毕竟公治祈是陵国圣上,力量自比她强得多。 公治祈听言喃喃:“朕的确记得南氏有那么块玉佩。只是南氏被处决已久,也不知这玉佩……” 公治祈顿了顿,又道:“倒也无妨,哪怕时间已久,若有心去寻,也不怕寻不到。蒹儿既想要此,朕必帮你寻来。” 裘芙菱听言道:“臣妾谢过圣上。” 有公治祈帮忙,她想她寻到玉佩的可能性多得多。 只是从前南氏在世,她想要此玉佩也不好直接向公治祈说,后来南氏被赐死扔乱葬岗,她一直自己在寻此玉佩,倒忘了身边还有一人或许可帮她。 公治祈听言道:“蒹儿何须多礼。”又道,“如今瘟疫事宜已几乎处理完全,倒是该找时间回宫了。” 他是圣上,宫里的确离不了他。 裘芙菱听言自未拒绝,应声:“嗯。” 宫里虽然有各番计谋暗潮涌动,有与她针锋相对的云妃与俞太后,种种都足以使她不喜欢宫里。 但她是公治祈的妃嫔,是他的爱人,他作为圣上要回宫,自是他在哪,她亦要陪她在哪。 而俞太后与云妃一党,为了解决她,竟丧心病狂至以陵国百姓作锋刃。 她们间接害了这般多人,有机会,她必要让她们付出代价,为那些无辜的百姓讨一个公道,亦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裘芙菱情绪波动一瞬后,又犹豫道:“只是……” 公治祈听言道:“怎么了?” 裘芙菱听言道:“虽说治疗瘟疫的药物已出,臣妾到底没亲自见了它的效果。整治瘟疫之事既一直是臣妾着手,臣妾便想回宫前,亲自去看看瘟疫被治好后,灾民、与陵国的模样,了却臣妾想整治好瘟疫的愿望。” 经历、见识了那般多瘟疫的苦,她太想看看柳暗花明、瘟疫大除、万民齐欢的时候,亲眼看看。 公治祈听言自未拒绝,道:“此事甚好,朕亦想去看看。” 他虽未亲自去过瘟疫之地,但听大臣与暗卫每日向他禀报瘟疫国情,他也知这瘟疫肆虐下,民不聊生有多严重。 公治祈又道:“治疗药物昨日才得以配出,若想看治疗效果,朕与蒹儿明日去吧,那时药物应已发给灾民许多。” 公治祈此言自有理,裘芙菱听言应声:“嗯。” 明日,他们的身子也已换了回来,正是更适合外出。 第381章 天壤之别 公治祈又望了望屋外的日头,见已日上三竿,便道:“已是中午,该用午膳了。” 裘芙菱昨日遇袭后,直到今早从南爰山回来,他们二人至此时还未用过餐。 若不说倒因饿麻木了无知觉,说起来,裘芙菱的肚子适景地“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裘芙菱见此笑道:“那便用膳吧。”又似想起什么,止了笑面色略有凝重道,“爹爹现在可醒了?” 因重华子出现裘府给裘周邱赠了药,正在服药治疗的裘周邱这几天甚为嗜睡,裘芙菱前两回抽空去看他,皆未见得醒着的他。 但从他不断变红润的气色,她也知他的身子不断在好转。 此番出了这等事,她中毒箭至性命垂危,府里所闹的动静必定不小,若她爹爹知道了此事,影响身子的治疗,那她…… 裘芙菱正胡思乱想着,公治祈似看出了她的慌乱,安抚她道:“蒹儿别担心,国丈昨日的确醒来寻过你,但朕将你中箭的事压了下去,国丈应不知道此。如今你身子好了,他也不必担心了。” 他的蒹儿,真真是什么都好,对父母长辈亦是孝顺。在裘府的这些天,他也皆将裘芙菱哪怕每日里再累,也皆会去主屋照看裘周邱看在眼里。 裘芙菱听言放下心来,神色放柔道:“如此甚好。” 又正想正好与她爹同用午膳,也看看她爹爹,却又想起自己如今正与公治祈灵魂互换,真若相见,相谈起来只怕不便。 裘芙菱便道:“爹爹有午睡的习惯,如今身子在复原,应更为嗜睡,到时臣妾与圣上用过午膳,便乘爹爹午睡,去看看爹爹吧。” 一两日不相见,只以她事务甚忙为由便极易搪塞得过去。 而这些日子她在忙什么,她爹爹也看在眼里。 公治祈对此自无异议,也能猜到裘芙菱不直接去见国丈,是因身子互换不便的缘故,应声道:“听蒹儿的。” 因整治瘟疫需要人手多,宗新原先派来裘府帮忙的侍卫也被支出去不少,加之身上有伤,哪怕肚子饿,胃口也到底清淡些,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便只在主堂传了简单的饭食,一顿午膳便已作罢。 传膳时,裘芙菱却又特意嘱咐下人,她爹爹的饭食必要好生侍弄。 依裘芙菱所言,因二人此时的不便,加之裘周邱午睡时,不好吵扰了他,公治祈便以轻功将裘芙菱带至裘周邱住所的屋顶,揭了几片瓦,好方便裘芙菱看望。 有阳光从那被揭的小方格照下去,裘芙菱俯身依它而望,眼便见面色比前日更红润的裘周邱,正躺于床榻上,平稳地呼吸着,他的身旁,是因照顾陪伴他,此时也正伏躺着的二姨娘。 尚属平和之紧,明显未被昨日她性命垂危的紧张渲染。 小半刻,裘芙菱才满意地移开了目光,将移开的瓦重又放了回去。 她庆幸她得以遇见重华子师傅。 裘周邱此时的状况,相比几日前重病救不了之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走吧。”裘芙菱轻声对公治祈道。 第382章 眉飞色舞 公治祈自听裘芙菱之言,又以轻功将她从屋顶揽了下来。 “可安心了?”公治祈道。他见裘芙菱面色放柔,他的心情亦喜。 裘芙菱听言应声:“嗯。爹爹又比前两日好多了。”依此而往,想来爹爹已离身子复原如初不远了。 公治祈听言道:“那便好。”又凝向裘芙菱道,“今日时间尚足,蒹儿不如带朕去竹仪坊瞧瞧。” 顺便,那件事也该着手。 “嗯?”竹仪坊?公治祈怎会突然想起去那? 裘芙菱听言疑惑:“圣上怎忽想起去竹仪坊?” 公治祈听言道:“蒹儿既是那里的衣娘,朕自是要去瞧瞧。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好。” 裘芙菱听言应声:“喔。”这好似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她怎么觉得此事怪怪的?公治祈陪她去她工作之处?视察她的工作吗? 当今圣上亲自视察,她倒真是有面子。 裘芙菱又道:“既如此,那便去吧。”她倒也未拒绝。一是没甚理由,二是为瘟疫之事奔忙许久,终于让事情尘埃落定,随公治祈外出一趟也好。 因足够的严防死守,各地瘟疫盛行时,瑨城并未被传染,所以位于瑨城的竹仪坊生意虽比从前清冷些许,倒也还算正常。 裘芙菱与公治祈身子互换着,换上了同色系的青色常服,乘着马车,没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因这两日的刺杀事件,在暗处随行保护他们的暗卫不少,但他们并未带随从。 而因这二人的气度不凡、风度极佳,他们一下马车,便在人流量甚算可以的竹仪坊门口引起不小的轰动。 “那男子好生俊俏啊,世间怎会有这等气韵的美男子。” 因占着公治祈轩昂身子的是裘芙菱,围观者不禁用了气韵二字。 “那姑娘真堪是花容月貌,周身又尽英气,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而因占着裘芙菱曼妙身子的是公治祈,围观者又不禁赞她英气十足。 “……” 裘芙菱与公治祈听着这等议论,只相视一笑,相携便向坊内行了去。 因是公治祈特意要来看竹仪坊,一踏入坊内,裘芙菱便指点着店面向公治祈一一介绍道。 “这片是女子服饰。” “这片是男子服饰。” “这件衣服的样式是我设计的,卖得甚好。” “……” 裘芙菱不厌其烦地向公治祈甚为详细地介绍着,讲述过程她不乏有眉飞色舞之时。 说起来,竹仪坊也算是她在这个时代初成事业的地方,这里的许多服饰都凝聚着她的设计心血,她无法不对它从心底里喜爱,亦不禁地对爱人分享这份喜爱。 “嗯。我方才在街道,看见不少人穿这种衣饰。” “这个设计不错,极有韵味,适合蒹儿。” “……” 听着裘芙菱的介绍,公治祈亦多番向裘芙菱回复。 若非来此,他真不知道,他的蒹儿设计的衣裙,竟已优秀到了这等程度。 莫说许多衣裙样式新颖,设计别出心裁,他从未得以见闻。 第383章 裘衣娘的夫君 光是她若设计衣裙在陵国传播的广泛度,便是世间少有。 怪道,她说她在竹仪坊设计的衣裙赚了几千万两之数。 虽说此事裘芙菱之前也对他说过,但当真正见得,他对裘芙菱的赞许还是多了甚许。 甚至,他有几分对裘芙菱刮目相看。 他身边的女子,每日所修不过琴棋书画便是终结,岂又有谁,如她这般? 而她赚了那般多钱,不想着为自己添加金银首饰,反倒在陵国有难时,第一时间将银钱尽数捐出,甚至不惜举债,也要换百姓的安居…… 公治祈望向裘芙菱的目光爱意中添上了一层隐隐的敬意。 他大概知道,她为何在他心中如此独特。 “你在想什么呢?” 裘芙菱将手在盯着她发愣的公治祈眼前晃了晃,公治祈才从对裘芙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道:“在想,蒹儿怎这般有才能?又这般有仁心?” 仁心?才能便也罢了,她的确在服装设计上有所长,他何以又提到仁心二字?可是看这般多衣物看呆了?视察工作也不是那般简单了。 裘芙菱想到此笑了笑,道:“可想完了?这里的衣物,我可是尽数带你看完了。” 公治祈听言轻“嗯”一声,抬起目光向衣坊的四处望了望,倒的确甚好,不论是阁楼装潢,还是各种衣物的摆放等。 公治祈又道:“竹仪坊便尽数看完了么?可还有其他地方?” 裘芙菱听言道:“售卖衣物的地方算是看完了,里屋还有制造衣物的地方。” 公治祈听言道:“既有里屋,那便也去里屋看看。” 里屋也要看?裘芙菱听言道:“里屋制造出来的衣物皆会摆放至此售卖,那里的衣物倒是没什么稀奇处。” 公治祈听言道:“无妨,看看便可。” 其实他对这售卖衣物处,原也只是想看看,但裘芙菱一入门便对他详尽讲述,他倒也喜欢。 而裘芙菱在向他讲述衣物时,那浑身散发异样光芒的模样,他想,他对此是极为喜欢的吧。 否则从前也不会堂堂嫔妃,亦坚持来此做衣娘。 如此,他接下来要为她做之事,便愈发必要。 公治祈不待裘芙菱回答,便顺着裘芙菱望向里屋的目光,朝通向制衣处的小门行去。 裘芙菱见此自不阻拦,跟了上去。 既然特意来了此,你既然想看,她便陪着。 只不过…… 裘芙菱担忧的事仍是来了。 因与制衣处不少女工关系甚好,且她久未回竹仪坊,她与公治祈同入制衣处后,一众女工见有这般壁人入内,便尽数向裘芙菱与公治祈围了过来。 因公治祈身子的俊朗面貌,不少女工见之面色已飞红。亦有不敢靠近地,远远地瞧着他。 而有眼尖的见到裘芙菱的手正牵着公治祈,道。 “裘衣娘,你许久未来坊内,今日可是带夫君来了此?” “裘衣娘的夫君甚是俊朗,倒可与坊主相较一二了。” “没想裘衣娘竟有夫君,坊主与裘衣娘亲近,我还以为裘衣娘喜欢坊主……” “……” 第384章 勾搭野男人 女工们原想更靠近裘芙菱,那裘芙菱却皱着眉冷冷闪至一边。 同时,公治祈听女工们屡屡谈及容汜,且不乏有暧.昧揣测之言,手里的拳头早已紧紧握紧。 倒可与坊主相较一二? 他堂堂当今圣上,岂是一小小坊主可与他比拟的么? 还以为裘衣娘喜欢坊主? 蒹儿是他的女.人,喜欢别人?简直笑话! …… “住嘴!退下!” 裘芙菱冷冷开口,直教一众女工彻底愣住。 今天裘衣娘是怎么了?她们怎么觉得她与从前不大一样? 而她方才那一句呵斥,竟是气势十足,令她们不自觉想要后退? 从前的裘衣娘,可是甚是平易近人的啊。 裘芙菱则在公治祈的身边,感受到不少女工对她投来爱慕的目光的同时,也早已感受到公治祈对这般多人乍然围向他的不悦。 见他发作,与众人被他吓住,裘芙菱连忙以公治祈气宇凛凛的身躯,拦在公治祈身前,对一众女工道。 “裘衣娘…近日事忙,心情不甚佳,来此看看便走。你们各自退回去吧,别耽误了制衣物的工作。” 而对女工对他的爱慕,她虽略有不爽,但也只是淡然处之。 她也不是不知她的爱人的魅力有多大。 相貌堂堂又气宇不凡,任哪一个女子见了,都要忍不住心动几分。无怪乎女工们。 裘芙菱又回头对公治祈浅笑笑,想安抚安抚他,却没想对上了公治祈一张大冰脸。 ……好吧,地方是你要来的,见人多你又不悦。如今地方也看了,先带你离开便是。 也不像在售卖衣物处对公治祈做详细介绍,裘芙菱这时便想与热情的女工道别后,便带着公治祈离开。 却没想此时,制衣间内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女声。 “哟,这不是裘衣娘么?早已是有夫之妇之人,狐媚坊主不说,如今又当众人牵着别的男人的手,勾搭野男人,也不怕人耻笑!” 来人正是丝寒。 她在里间内听闻裘芙菱来了此,便出门来探看,却没想见到一副裘芙菱与另一男子在此的画面,而透过女工们站立的缝隙,她还见裘芙菱与男子的手牵在了一起! 自那会入宫指认裘芙菱后,她早已知裘芙菱的蒹嫔身份。 但以她丝寒的心性,是绝不愿与这个夺走她王牌衣娘身份、与心属的坊主的女人行礼的!且衣坊又不是皇宫,她在这里的身份本就是衣娘,与她无二! 而她所见到的裘衣娘所牵的那个男人,虽从她这里望过去,看背影便知是一轩昂男子,气度只怕比她们坊主还有余。 但此人不是坊主,裘芙菱的身份是蒹嫔娘娘,她的夫君便是当今圣上,圣上又怎会涉足这等地方? 如此,那裘衣娘牵着的,便是她夫君以外的人! 呵。 丝寒思及此目色凶狠地勾起一抹冷笑。 竟让她发现此等秘密,堂堂嫔妃,在外私会男人! 若她将此等丑事传出去,再多加渲染几番,那她裘衣娘的下场…… 呵呵! 第385章 丝寒衣娘 原本因公治祈的一句冷语,制衣间已安静许多,现又传出丝寒这等尖锐刻薄的话,女工们彻底停了闲侃,转头向丝寒的发声处望去。 裘芙菱与公治祈亦转身望向丝寒,她方才的话语,已令公治祈紧蹙了眉,怒气燃眉。 是谁?竟这般大胆? 丝寒见众人因她一句话皆望向她,倒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嫌围绕在裘芙菱与公治祈身边的女工拦了她的路,一路推搡着女工行近向裘芙菱。 让她抓了这等把柄,当着她的面,她亦要好好羞辱羞辱她。也让在场的女工看看,平时对她们假惺惺的裘衣娘,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让开!让开!”丝寒以毫不客气的声音尖细地嚷着。 一些女工则在这时回过神来,不满起来:“丝寒衣娘,你推什么?你怎能出言骂裘衣娘?” “就是!裘衣娘怎么勾搭男人了?你怎可无凭无据乱说?” “……” 裘芙菱此番带着一男子入了制衣间内,且牵着他的手,举止亲昵,这丝寒衣娘说裘衣娘是有夫之妇他们信,说她勾搭男人? 谁能说裘衣娘带来此的男人不正是裘衣娘的夫君? 面前的裘衣娘与这位男子,单从他们同样无可匹敌的样貌与气场,便无论怎么看,都甚是般配。 丝寒衣娘向来言语刻薄,她的话,怎生得信? 女工在与丝寒的争论间,思及裘芙菱与那男子的关系,仍忍不住偷瞄他。 丝寒听了女工为裘芙菱的辩驳,嘴角的冷笑愈发阴狠。 她入宫见过裘芙菱真正的夫君,她是不是勾搭男人,有她与她相对质,很快便能明了! 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 “无凭无据乱说?本衣娘可是……”丝寒终于穿过人群靠近至裘芙菱与公治祈,正一脸尖酸想“揭发”些裘芙菱什么,却在眼见得裘芙菱身边的男子的面貌时,她不禁愣住。 这是……当今圣上! 她那回进宫,因隐隐见当今圣上气宇不凡,瞧瞧睨过他的样子。 那时见他眉如刀刻,目如朗星,整张脸好似雕刻般俊美,容貌甚至与她所见过的、最好看的坊主都不相上下,她只一眼便记住了当今圣上的模样。 而如今站在她身前的,不是那圣上是谁? “扑通——” 既知他的身份,丝寒当即慌了神,本能地便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对他福身道:“民女丝寒,拜见圣上!” 语罢悄悄睨一眼过去,却眼见圣上冷冰冰的目光,她吓得赶紧将视线移开。 又悄睨了眼一侧的裘芙菱,却触到她冷如冰窖的目光中,带着隐隐想打她下地狱的怒火,她禁不住被这气势吓得低下了头。 今日的裘衣娘,怎比从前不一样了些?竟让她感觉触到了天威? 丝寒还未缓过神来,又听那甚令她可怕的裘芙菱冰冷开口道。 “你方才说,蒹嫔与野男人牵在一起,这野男人,可是骂朕么?” 切齿发出的话语,带着来自地狱的威胁,仿若随时要将她凌迟处死。 第386章 嗲声嗲气 丝寒一听,骨头都有几分吓软。 她也不敢抬头,更没去辨别此时责问她的不是“圣上”、而是“裘芙菱”,单这话语的龙威气势,便叫她不住磕头解释道。 “民女、民女不敢!民女一时失言,绝无责骂圣上的意思!民女失言!……” 给她一百、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责骂当今圣上是野男人! 可圣上堂堂龙躯,又怎会跟随裘衣娘来此制衣间之地? 裘衣娘身为蒹嫔娘娘不管不顾自己的身份,圣上也不顾了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 “失言?”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听之一阵冷笑,“既如此,那便将舌.头割了,日后不必说话,倒也不会失言了。” 这女子嚣张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失言的样子?若不是乍然看到他在此,如今还不知怎么诽说他的蒹儿! 他的蒹儿,平时在这竹仪坊,就是被这般对待么? 公治祈蹙了眉,将心疼的目光投向裘芙菱,却正碰着裘芙菱望向他的目光。 公治祈对丝寒的责令之言一出,裘芙菱便愣了愣。 割了丝寒的舌.头? 丝寒此人嘴巴甚欠又恶毒,她的确没少领略过,她若从此不能再说话,对她、或对她身边的人而言未必不能是好事。 但丝寒身上有秘密,在她没从她嘴里撬出来之前,她想,她还不能噤声。 那日俞太后一党为拿捏她在外做衣娘、有损皇家声誉一事,召丝寒进宫做过证人,后俞太后不能如愿制害她,便拿丝寒出气,将丝寒关入了大牢。 按道理,她一介平民,又招惹了俞太后,被打入大牢后必不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如今她却安然地出来了。 见到丝寒她便想起此事,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她需要先为知晓。 裘芙菱思及此,以公治祈的身子拦于公治祈道:“割舌.头倒是不必了,我看……” 却她话未说完,原本听得要割她舌.头之言正在拼命求饶的丝寒,乍然发现原来下令责罚她的并非圣上,而是裘芙菱那贱人。 她今日说话比平时更多了数分威严,加之突然见到当今圣上出现,她当真被她说话的气势唬住了。 到底有了圣上在身边,真比从前不一样了么? 可……她这可见在你裘衣娘出言责罚她后,圣上如今站出来收回你的责罚,可见…… 丝寒自以为看透了什么般,在圣上刚为她出言,她便刻意作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嗲声嗲气地对圣上道:“民女谢圣上隆恩,圣上果然仁心宽厚,不似裘衣娘,这般凶恶,动不动就要因民女小小失言,割民女舌.头……” 说话间,她已拖着跪拜的身子向圣上处挪了些,并自以为勾魂地眨巴着媚眼,甚至身上的白纱衣裙都被她略略扯.下,都只为搏那圣上一笑…… 她想,以她的容貌,莫说胜过那裘衣娘一畴,与之相比是绰绰有余的,圣上会为她说话,必是看上了她,若她能进宫为娘娘,那这荣华富贵,她…… 第387章 跳梁小丑 丝寒心中的小九九越来越多,她甚至偷笑出声,对面前男子的勾.引也愈发卖.力。 可,她哪里知道,她面前所勾.引的男子,根本便是她所不屑的裘芙菱,而暂时被她抛之一边的裘芙菱,便根本是她万分想讨好的当今圣上。 裘芙菱见丝寒忽然这般娇滴滴对她,甚至还跪拜着蹭到了她的衣角,先是一愣,后又想起她如今的身份是公治祈,便又冷笑一声明了,心中也不禁对她的造作泛起反感。 从前容汜在此时,她眼见得她造作着勾.引容汜,如今她的圣上来了此,她又明里暗里勾.引她的圣上。 见一个爱一个,你是公交车么? 裘芙菱正想说什么,一旁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却先冷冷开口道:“哦?凶恶?朕看除了割舌.头,只怕还要处死你,才能抵得了这凶恶之名。” 当众辱骂皇妃,对皇妃不敬,甚至顺带讽他是“狗男人”,这几例随意选之一条,都足以令这女.人凌迟处死。 他只要割她的舌.头,已是对她格外开恩,她竟还敢说他蒹儿、不、是说他凶恶?简直不知死活。 他们此番外出未带侍从,但有暗卫跟在暗处,想处理她,也不过是分秒的事。 丝寒却又听裘芙菱要处死她,先是被裘芙菱震住,后狠狠剜了一眼裘芙菱,又故作矫柔地道:“裘衣娘,民女并非有意冒犯,你大人有大量,切不可因民女姿色胜于你,便对民女多加责难,民女承受不起……” 又略带哭腔地扑向那双黑缎靴,对公治祈道:“圣上,您宅心仁厚,必要原谅民女的无心之失,您若饶了民女,民女为您做牛做马,皆在所不辞!” 话语中的言外之意自是十分明了。 她丝寒说了什么冒犯你之言,不过是无意的,你揪着这么些小辫子来处罚她,便是你心胸狭窄,心思歹毒。 而她对公治祈所说的话便更耐人寻味。什么“若饶了民女、民女为你做牛做马皆在所不辞”,言外之意不就是“圣上你快救我,只要你救了我,不管你是要收我作暖床侍妾还是什么,我都无有紧要”…… 而她说什么“自己姿色胜于她裘芙菱”,不过真仗着自己有几分容貌,想在公治祈面前显摆罢了。 裘芙菱很轻易便从她对自己的勾.引中看出这层意识。 丝寒啊丝寒,她想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如今无论对谁使出的浑身解数,皆用错了人。 且在他们二人眼中,你便只如跳梁小丑般,所有戏码背后的丑态,皆展露无余。 裘芙菱对此冷笑不已,公治祈亦对丝寒未抛任何好脸色,只不过这冷青脸色,丝寒不知道发出的真正之人是谁。 在公治祈再次作出什么回应时,裘芙菱从丝寒的故意靠贴中毫不留情地收回脚,俯下.身来,玩味地挑起她的下巴,冷冷一笑道。 “做牛做马你倒不必。可如今的确有些事,需要你来配合一下。” 第388章 套话 冰冷的触感传至丝寒精巧的下巴,四目相对间,丝寒尽管从那圣上的眼中读到几丝令她生寒的厌恶,面对公治祈那张乍然离近的俊脸,丝寒的脸颊仍是不由飞速飞红。 她就知道,以她百里挑一的姿色,哪怕是当今圣上,也会为她所折服。而那几丝厌恶,她想,她必是看错了。 “不知圣上,需有何事让民女配合?”丝寒更作媚态,不仅娇羞地眨巴着媚眼,甚至抬起了纤手,轻抚裘芙菱抬起她下巴的手时,还暗里挑.衅地望了一旁的公治祈一眼,同时回答裘芙菱的话道。 裘衣娘啊裘衣娘,如今圣上明显待我有意,待我丝寒一朝得势,飞上枝头变为凤凰,有我把你踩在地上碾压的时候。 一旁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自是感知到了丝寒挑.衅的目光,正想威严地回应些什么,裘芙菱已冷冷地将被丝寒抚着的手抽出,同时嫌恶地往自己的锦衣袍上擦了擦。 她的爱人的身子,哪怕灵魂已经易主,又岂是你这狐媚子能随意触.碰的? 但若不是占在公治祈的身子里,她倒还真不能见得她这副对她的勾.引讨好模样。 若你知道你匍匐在面前的人其实是谁,你心中会做何感想? 裘芙菱勾起一抹冷笑,站起身来背手而立,睥睨着仍旧跪着的丝寒道:“朕记得,先前你为指证蒹嫔,被俞太后之人寻入宫,之后被她打入了大牢。如此如今你应在牢里才对,为何出现在此?可是凭你一女子之力,越狱了么?” 大牢守卫森严,她得罪的又是俞太后,单凭她一人之力,自是绝无可能从牢中越狱。 她之所以这般说,只是想先定她一个莫须有的越狱罪名,吓怕了她,她自自己将如何出牢主动说出来,以洗清她的越狱罪名。 否则丝寒此番这般安然无恙出来了,若真是俞太后的意思,放她出来只为在宫外对付她,那么哪怕如今以公治祈的身子、圣上的身份,也不定能直接问出她的实话来。 丝寒原还因裘芙菱忽然冷冷地抽出手一愣,心想自己是不是哪步做得不对,勾.引他还勾.引得不够主动,忽听裘芙菱指责她越狱,当即吓得神色略有惊恐。 越狱。在陵国,可是要杀头的。她如何担得起? 丝寒只当是圣上误会自己了,忽然冷冷对她也只是以为她犯越狱之罪,连忙道:“民女惶恐,圣上明察,民女绝无越狱之为。民女那日被太后娘娘打入大牢后,受尽了数日苦楚才被狱监大人从牢里放出。” “民女只当是太后娘娘开恩,出狱前特意向狱监大人谢过太后娘娘,狱监大人却只与民女说,是一贵人公子救了民女,只是民女再问贵人公子是谁,狱监大人便不告知于民女。” 她出狱时哪里谢过那将她关入大牢的恶女.人俞太后?她在大牢里受苦的那数日,无数次巴不得那老女.人死了才好。 当然,她再恨那老女.人害她至那般,那老女.人到底是当今太后,她的咒骂之言,从来也只敢藏在心里。 第389章 黄粱美梦 如今她刻意说出谢过俞太后之言,不过是说与公治祈听,毕竟,俞太后是圣上的亲生母亲,陵国以孝为重,她如何不能处处讨好? 日后被圣上入了宫,她不管怎的,俞太后是绝不能明里冒犯的。 她还在做着当今圣上看上了她的黄粱美梦。 丝寒又故作我见犹怜的姿态,甚至抹出了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对公治祈道:“圣上,民女冤枉,若不是裘衣娘身为蒹嫔却在宫中不安分,民女也不至于被太后娘娘……” 丝寒再往下说什么裘芙菱已有几分无心再听,只对丝寒不管什么、都能将错处明里暗里洒她一道感到嗤之以鼻。 俞太后处置了你,还能怪到她在外做衣娘的头上?当初俞太后一党为找此事的人证之时,怎偏找了你,不找竹仪坊的其他人? 上了俞太后的贼船,接下来的一切,便皆是你自找的。 只是丝寒说是一贵人公子救了被关在大牢中的她?那是谁?竟能随意释放俞太后关押的人? 难道是玮亲王?算算时辰,那时他还在瑨城。 她目前所能想到的能动俞太后关押的人,且是什么贵人公子的,便是他。 裘芙菱借着公治祈的身子又道:“既不是越狱,救你之人是谁?朕怎未听母后提起过?” 尽管丝寒已说狱监未告知她救她之人是谁,她仍是再度向丝寒确认。 丝寒听言,仍是造作的模样,眼底的迷茫却不像装的:“民女不知,狱监大人放了民女的那日,只说此公子是民女的贵人,其他的民女再问,狱监大人也闭口不言……” 这自然不是裘芙菱想听的,她打断了她,声色已是严厉,道:“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什么后果?今日你若不与朕说实话,朕随时可杀了你。到时候,你再背后为什么人卖命,可是无命可卖了。” 事情若真如她所想,真是玮亲王放了丝寒,那便跟俞太后放走了她无二,她皆是为俞太后一党卖命,以此来对付她。 只是,若真如此,哪怕玮亲王因为什么原因未向丝寒透露身份,也不该如丝寒所说,那人帮着放了她,便什么也未留下。 他们应该,想利用丝寒做什么才对。 丝寒听了裘芙菱欺君之罪的威胁,果是当即被震住。 天子发威了。 丝寒的身子,更因惧怕有几分轻颤。 “若不与他说实话,他随时可杀了她”? 她对他说的,的确句句是实话啊。 “再背后为什么人卖命,可是无命可卖”? 卖命?这是何意? 说的是她如今在竹仪坊的衣娘工作,是在为竹仪坊卖命么? 难道,是因裘衣娘在外做衣娘是犯了大忌,她既被圣上看上,圣上自不希望她再在竹仪坊卖命做衣娘? 原是如此。 丝寒似是想通了什么,也渐渐不再那般害怕。 她丝寒不是裘衣娘,若是进宫为妃,自会好好安分守己地享受荣华富贵,怎会如裘衣娘那骨子里下作的人般,好好的嫔妃不当,到衣坊来丢人现眼?甚至夺了她最佳衣娘的地位! 第390章 深深的嫉恨 丝寒自以为自己聪明无比,不过稍稍一想便读懂了圣上的意思。 圣上乍然对她发威,不正是想警醒她收她入宫后,不要如裘衣娘般再当衣娘,损她皇家颜面么? 而丝寒之所以偏执地认为圣上不过拦了裘芙菱对她的责难、挑了挑她的下巴,便是看上了她、要纳她入宫。 只不过是因为。 天知道在她曾经得知什么都盖过她一头的裘芙菱,就是高高在上的蒹嫔娘娘时,心中对她有多嫉恨。 且这嫉恨埋在她心里向来便深。 如今捕捉到点她也有可能成为如裘芙菱一般人的讯息,她难免会对一些不属搭边的话,痴魔地往她心中所想的方面想。 她太想,让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看上她,借机让她获得与她所嫉恨之人匹敌的机会。 哪怕,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对她其实已是无尽冷脸,甚至赤.裸裸地摆出威胁。 当然,公治祈外表本身的俊宇绝世,以及他不可匹及的尊贵身份,与丝寒想攀龙附凤的心,亦是她痴魔的原因。 丝寒声音有轻.颤,娇羞地道:“圣上,待您接民女入宫,民女必不再为竹仪坊卖命、继续当这里的衣娘。” 又向一旁的裘芙菱投了个鄙夷的眼神,但被裘芙菱回睨向她的冷目吓得有一瞬窒息,但她顿了顿还是接着道:“圣上安心便可,民女绝不如裘衣娘般,身为妃嫔,在外做衣娘丢人现眼……” 却她话未说完便被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径直从地上提起。 公治祈掐着她的脖颈,冷怒道:“丢人现眼?朕要让你尝尝再也说不出话的滋味。” 一次次让他听到不利蒹儿之言,便是一次次触他逆鳞! 若非蒹儿拦着,这女.人不知已在他手下死了多少次。 裘芙菱则听丝寒这般回答她所问的话,先是愣了愣。 她在逼她说出她背后被放的真相,她竟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言什么接她入宫? 不再为竹仪坊卖命?她是当真听不懂她对她的威胁,还是在故意装傻? 裘芙菱按住了公治祈掐着丝寒的手,道:“不可,我还未从她嘴里将真相问出来。” 公治祈至此手劲略松了些,也让本已窒息的丝寒有了喘气的机会。她望向裘芙菱的眼中带着惊恐,她能感觉到,裘芙菱对她有令她惧怕的杀气。 公治祈转向裘芙菱,目色柔和了许多,又略有深沉道:“蒹儿,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即便真如你所想,朕先杀了这个女.人,也能叫那有心之人断了念头!” 因丝寒那日进宫,公治祈从头到尾都未正眼瞧过她一眼,原先自也不知她便是那日帮着俞太后裘芙菱的女.人。 如今听裘芙菱对这女.人的诘问,逼问她为何被俞太后打入大牢,还能安然放出,他也大概能猜到,裘芙菱是怀疑这背后必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毕竟丝寒若只单单是那一件事的棋子,被当今太后打入大牢,她应再无出头之日才对。 第391章 莫吓着她们 而如今听知这个胆敢辱骂他的蒹儿的女人,还入宫帮着俞太后去害过蒹儿,他更觉这女人有死的必要。 “咳咳…放…开…我……”丝寒不住地去掰裘芙菱攥在她脖子抢的手,那手却好似有千钧之力般,无论怎么碰,都不能移动她分毫。 公治祈以裘芙菱的身子冷目触着她道:“说,是什么人助你出了大牢?” 公治祈攥住丝寒的脖颈又紧了些,但拿捏得甚好,虽有窒息之感,但还是能吞吐说出话开,回答他的问题。 感觉到脖颈又袭击而来愈发重的窒息,丝寒自是十分记恨裘芙菱竟敢这般对她。 她想必是裘芙菱嫉妒圣上看上她,才对她施此劫难。 可脖颈的危机让她无法将心中的记恨说出来,求生欲望以及裘芙菱气势的施压下,她艰难地借着仅有的气力道:“我…真的…不…知道…狱…监…大…人…未…未……” 因为缺氧,丝寒的面部被涨得通红甚至泛紫。 眼看丝寒吐字愈发艰难,加之话语里仍无要说出放她之人的意思,裘芙菱终是又抬手,拦住公治祈道:“算了,她许真不知道。” 她不觉丝寒是会为某一背后之人不顾自己性命之人。 公治祈听言未松手,道:“不知道,她也该死。” 入宫陷害蒹儿,辱骂皇妃,哪一个不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裘芙菱听言正想说些什么,围在一旁被三人的言语与行为搞得云里雾里、原先因几人的强大气场、只窃窃私语的女工们,有人忍不住站出来对裘芙菱道:“…裘衣娘,丝寒衣娘平时确对您多有得罪,可…也罪不至死啊。” “裘衣娘,您先放开丝寒衣娘吧,我看她快不行了……” “……” 因以丝寒先前对裘芙菱蒹嫔身份的嫉妒,丝寒哪怕得知了裘芙菱的蒹嫔身份,也没有愿意将此事告诉坊内众人。 毕竟裘芙菱的身份越高,她在坊内便显得越低微。 这是她断然不想看到的。 所以如今的竹仪坊,除了丝寒,其他衣娘和女工并不知道裘芙菱的身份。 她们自也对丝寒衣娘忽然对裘芙菱带入坊内的男子拜唤圣上感到不解,毕竟莫说圣上,她们平常连朝廷普通官员都难得一见。 而除了丝寒衣娘不对劲,今日的裘衣娘倒也反常。 从前哪怕丝寒衣娘过分,裘衣娘大多会视若不见的。她们当时自觉裘芙菱大度。 公治祈未对女工们的多言睨一眼,倒是裘芙菱又上前一步对公治祈道:“先放了她罢,这般多女工在这,莫吓着她们。” 公治祈神色仍无所动,听言转望向裘芙菱,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她神色坚定,凝着他摇头,示意他放开丝寒,又顺带睨见了众女工对他指指点点。 他见此,终是顿了顿,冷哼一声,松手收袖。 这个女人死不死无关紧要,他也不是怕女工指点什么,只是他见裘芙菱欲言又止,似有话要说。 他如今占着的是裘芙菱的身子,也不好多作为。 第392章 将民女一并带走 公治祈正眼也没抛,冷语对倒地的丝寒道:“若非蒹儿求情,朕必不饶你!” “……咳…咳……”失了脖颈的桎梏,丝寒猛然摔地,来不及喊疼,她便大口喘气与剧烈咳嗽起来,脸上,还带着对方才一切的惊魂未定。 裘衣娘…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厉害? 不过与她一般纤细的身子,却能使出那般雷霆之力,让她毫无招架能力。 还有她通身的气派,哪怕那股傲.然还与从前无异,但她总觉得,今日的她,还有什么与从前不一样了…… 丝寒重咳时睨向裘芙菱的神色带有害怕与恨意。 她仍是觉得,裘芙菱是仗着蒹嫔身份、有圣上撑腰才会如此,由此,她也恨自己的衣娘身份卑微,对裘芙菱更为嫉恨。 但,圣上…… 丝寒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便以无尽期盼的神色望向一旁的公治祈。 方才裘衣娘那贱人在掐她的时候,可又是圣上在为她求情,会不会…… 丝寒的眼中燃起某些希望的神色,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那圣上对裘芙菱道:“想来从她这也问不出什么,我们先走吧。” 语罢那裘芙菱冷睨了她一眼,神色中带着冰冻的寒气,直射得她从脚底发寒,整个身子畏惧得想往后缩。 裘芙菱方才对她的恶行,她还历历在目,不得不怕! 待她从这股畏惧中反.应过来,眼前的二人却已转过身去,正准备离开。 丝寒哪甘心见此,这般多女工还在对他们三人指指点点,她原意是想让裘芙菱在众女工面前出丑,没想她自己倒被裘芙菱以武力将了一军,且她毫无还手之力,这让她面子往哪搁? 还有她心心念想的圣上看上自己,她可以入宫,飞上枝头成为凤凰,他们二人这一走,她不知何时可以再见圣上…… ”站住!”丝寒缓过声气来,对着二人的背影便是一声粗唤。 她又有几分颤巍地站起身来,直向二人追去。 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听声一个转身,以为丝寒是不是有有关大牢的事要与他们说,却见得丝寒扭着身子行至他们面前,不由分说地便攥住她的手,神色带着几分祈求地道:“圣上,您不是看上民女,要带民女入宫了么?您要走,也将民女一并带走……” 因方才的动静,丝寒此时头发散乱,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还是在裘芙菱面前作以娇态,攥着裘芙菱的手,亦有小捏小抚地对她加以勾.引,只当她是公治祈。 裘芙菱见此只冷冷将手一晒,神色冰冷道:“朕何时看上了你?” 她看上了她要将她带入宫?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公治祈原身更不可能。这丝寒是有妄想症么?还是她想借这无厘头的死缠烂打入宫? 不管什么,既然丝寒无意与她说大牢的事,不管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他们也便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毕竟失去了被掐死的威胁,她不觉得再问,能问出什么来。 语罢裘芙菱便要走,却仍被丝寒伸手拉住。 第393章 给朕听好了 丝寒仍是作娇态:“圣上,您若没看上民女,又怎会在裘衣娘数次责难民女的时候,数次出手相救?又怎会,想要与民女有肌.肤之亲?” 她又低眸含羞,再以狠毒的目光偷睨了眼一旁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不过一瞬,又将讨好的目光重洒向裘芙菱,向她贴得更近道:“圣上,民女知道裘衣娘不喜欢民女,也是因裘衣娘的善妒不愿,圣上才不带民女走,圣上放心,民女入宫后,并定淑德本分,不与裘衣娘争宠,只愿能侍奉圣上,必不叫圣上为难……” “说完了么?”丝寒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冷言打断。 她又冷冷将被丝寒攥住的手抽出,同时向边侧一步,不教自己与丝寒靠近。 敢情,她以为他看上了她,是以为他为她挡了她自己对她的责难? 想与她有肌.肤之亲?是指她挑了她的下巴么?她做此动作的时候便感觉到丝寒的不对劲,还没得被她顺势抚了她公治祈的手,叫她觉得恶心。 没想,她对此行为还有这等想法。 而那什么“因她善妒不愿”、“她入宫后不与她争宠”、“她只愿侍奉圣上不叫圣上为难”之言,无一不是在指责她的不是,而说她自己的好么? 说她裘芙菱善妒,而她丝寒只愿入宫服.侍公治祈、还会比她懂事地不会善妒、不会叫公治祈为难…… 呵。 若非今日她与公治祈灵魂互换,真要是公治祈在自己的身子里被你这般恶心,只怕你早不知被公治祈甩到何处。 是她处处救你,你倒出言对她相恶,真是不知感激。 既如此,也罢。 丝寒见公治祈将她推开,先是一愣,又触到公治祈冷冷的目光,本能地便想要后退。 但眼前之人的身份太过尊贵,她太想要攀附一二,便又壮着胆子再往上贴:“圣上……” “哎呦——” 却这回裘芙菱不再那般客气,见丝寒再度贴过来,直接甩手一推—— 那丝寒在公治祈身子面前甚显瘦弱的身子,便被狠狠跌落在地,丝寒也因此痛呼出声。 裘芙菱占着公治祈的身子背手而立,以睥睨之势冷冷睨着丝寒道:“丝寒衣娘,你给朕听好了。就你这等姿色,在朕宫中连给朕提鞋都不配,朕会看上你?救你?那不过是朕不想让你这种人死在蒹嫔手里,脏了蒹嫔的手。若你再敢放肆,恬不知耻地贴近朕,不叫蒹嫔动手,朕立马便叫人来杀了你……” 一番话说出,丝寒有几分面红耳赤,一些早便看丝寒不过眼的女工亦幸灾乐祸偷笑。 女工们尽管对他们所说的话半听半懂,但她们可见得了丝寒对裘芙菱带来这位绝世男子的卖低勾.引。 而那男子却一直在对她推拒,如今又说出这番话。 恬不知耻。 讲述此时的丝寒衣娘不是正好么? 哪怕丝寒衣娘倒贴,她们倒觉得,这般绝世轩昂的男子,哪怕丝寒样貌过人,配之那男子也是远远不及。 而她们得之一见已是万幸的男子,与裘衣娘却甚是相搭。 第394章 裘衣娘是妖女 丝寒则不大敢相信这是圣上所言,亦不敢承认她妄想的破灭。 就她这等姿色,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恬不知耻地贴近他? 只是不想脏了裘衣娘的手? …… 她真的有那般差么?她方才所觉圣上对她有意都只是错觉?否则圣上怎这般说她? 可,不!她相信她的花容月貌,她相信没有男人可以摆脱她的魅力,身边那些个人对她的奉承便是很好的例子。 圣上对她的贬低,必不是真心的,一定…一定是裘衣娘! 裘芙菱与公治祈此时已再度离开,丝寒赤红了双眼,含恨望向两人离开的背影,呼吸凝结了一瞬,想说什么、做什么,却哑了哑嘴,动了动身子,好似又不大敢。 回忆起来,公治祈原没给过她回应,加之当今圣上放言要杀她,她再往上贴,到底心虚。 最终,在两人的身影即将在制衣间消失,丝寒最终煞煞地咬牙切齿道:“裘衣娘,不过凭了蒹嫔娘娘的身份,神气什么?没了那层身份,你也不过是个衣娘,低贱无比!阻挠我被圣上收纳为妃,我必让你不得好死!” 丝寒的声音,似是不大敢让被说之人听见,但又忍不住要将它说出来。 不敢再轻易招惹公治祈,她心中堵着一口气,便小心翼翼地向裘芙菱撒。 谁料裘芙菱所占的公治祈身子却因习武经过特殊训练,听力异于常人,此番话,被裘芙菱尽数听在耳中。 公治祈则因有内力,占着裘芙菱身子的他,哪怕没刻意去听,也将丝寒此言听了个大概。 裘芙菱与公治祈冷冷地同时转身,风华之姿直叫身后的丝寒等人呼吸一凛。 二人向制衣间内行了几步,公治祈正想做些什么,被裘芙菱抬手拦住。 裘芙菱以冰寒的目光睨向丝寒,却在这时,有女工在她身旁发出窃窃私声。 “蒹嫔娘娘?听言如今正闹的瘟疫,正是因宫里的蒹嫔娘娘是妖女所致,丝寒衣娘怎说裘衣娘是蒹嫔娘娘?” “你这么一说,我也记起了。妖女之说前段时间传得甚是热闹呢!” “丝寒衣娘一直唤那位公子圣上,看他的威严之态,难道他真是圣上?带圣上来的裘衣娘,难道真是妖女蒹嫔娘娘?” “裘衣娘是妖女?好生可怖!” “……” 丝寒原以为她小声说出的不满之言裘芙菱与公治祈听不见,现见二人满带冰冷威胁的气息行向她,她正有一瞬有几分惊惧。 毕竟若不是害怕,她也不会不敢继续找裘芙菱麻烦。 却现忽听得有女工提起蒹嫔是妖女一事,她仿若觉得心里又来了什么底气。 宫中传出蒹嫔是妖女、是瘟疫的始作俑者一事她不是不知,但毕竟瘟疫没传到瑨城,加之后又听说妖女之言是假的,在制衣间初见裘芙菱时,她倒未将此事想起。 如今来看,这裘衣娘只怕真是什么妖女无虞,圣上后来那般对她恶言相向,亦是她使了什么妖法! 第395章 别作了 裘芙菱方才因刻意走向丝寒,占着公治祈身子的她此时离丝寒甚近。 丝寒望着她眼前的公治祈,眼中重又泛起光,她跪着的窈窕身躯一直到现在未起,扑向裘芙菱道:“圣上,您回来,可是舍不得民女?您可听那女工们说了,裘衣娘是妖女。您是天子,必不要被妖女的淫威逼迫,若是看上了民女,带民女走便是。” 语罢,她又作娇态,不住地向裘芙菱抛媚眼,以此来吸引她的注意。 又在抛媚眼的空档,她偷以嫉恨的目光睨向裘芙菱身后的公治祈,却见她一张威严冷脸,直吓得她不敢再瞧。 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妖女,神气什么?她听得她是妖女之言时,坊间可没少传过她的坏话,与没少有人对她恨之入骨。 毕竟蒹嫔这妖女带来了瘟疫,害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令人气愤,甚至,有些人还因此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 丝寒嗤之以鼻。 而丝寒仍是希望,自己能有那么个机会,被圣上带入宫中,摆脱她衣娘的身份,飞上枝头成为凤凰。 裘芙菱却对丝寒这等狐媚讨好与对她的贬低冷笑不已。 她从对女工言语的注意中抽出神来,以睥睨之势睨向丝寒,毫不客气地一脚,便将拖拉着她的裤脚作媚态的丝寒飞踹于地。 她冷道:“丝寒衣娘,朕是不是没与你说清楚?朕记得方才朕可说过,你若再死皮赖脸地贴向朕,朕会马上叫人来杀了你。” 裘芙菱的话语配之公治祈轩昂的身子,说出来极具威胁之气,直教听见之人皆为之一震。 还说她舍不得她?甚至说她没带她走是被她那妖女胁迫?还暗要她若不带她走,便是她天子公治祈的身份怕了她区区妖女? 若非所有事实皆不如她所想,圣上没有看上她,她也不是妖女,她的此番话,倒真是暗潮涌动,绵里对她藏针、又专有激将之法对之公治祈……没准,还真能给她争个皇妃当当。 只可惜,没有若非。 你丝寒,只是跳梁小丑。 裘芙菱占着公治祈习武之人的身子,哪怕她本人没有内力,一脚下去,对丝寒来说,仍甚是不轻。 丝寒中脚后在一侧摔倒,捂了好一会胸口才缓过劲来。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裘芙菱,对她的冷脸与冷语甚敢惊惧,圣上,她以为看上了她的圣上,居然踹她? 众女工亦被裘芙菱此举吓到,淡了议论,将注意力放向此处。 “咳咳……”丝寒痛苦地咳嗽几声,哪怕那一脚已踹怕了她对那圣上的热情与激动,她仍有几分不死心地带着内心的期盼娇作道,“圣上,您……” 却她话未说完,便被裘芙菱冷冷打断道:“丝寒衣娘,别作了,没有半分作用。” 裘芙菱又冷笑一声,以公治祈的身份睨着她道:“朕方才可是听你说,蒹嫔是个衣娘、低贱无比,你要让蒹嫔不得好死?是么?” 第396章 乱棍打死 “还有蒹嫔是妖女之言,你说蒹嫔以妖女身份胁迫朕,是么?” 裘芙菱的话好似没有发怒,叫人听之却轻易叫人坠入冰窖,升起从脚底直没头顶的寒。 丝寒听了此言,原本还抱有期望的心被一点点冰化,圣上此时与她说话的冰寒与遥远的距离感,无论如何是与看上她联系不在一起的。 而他问她的话,说她是不是骂裘衣娘低贱,与说裘衣娘是妖女,还有以此来胁迫他…… 她虽明显听得出,圣上因这些话对她极为不满。 但她仍是不甘,哪怕圣上真没看上她,她还想借此再压裘芙菱一脚。 丝寒被眼前圣上的冰寒刺得怔神,可她仍是忍着被踹的疼痛,带着略带惊惧的目光,吞吐开口道。 “圣上,您是天子,自不会被一妖女胁迫,但民女在坊间,听得不少人痛骂裘衣娘,说她这妖女引来瘟疫、残害百姓……” 却,她想着的若干贬低裘芙菱之言还未说完,便见眼前的圣上一挥广袖,冷笑道:“你好似,是听不懂朕的话么?一口一个妖女,你可知,你区区衣娘,谤诽皇妃是何罪?” 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丝寒如今在想什么,无非便是以妖女为引,在公治祈面前数出她若干等罪证,好勾害于她。 猜出来的事,又是在骂她,她自不想再听她废话。 瘟疫之事,间接因她而扩大她的确有罪,但她为百姓忙前忙后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也不是她丝寒一句妖女可以抹灭的。 而丝寒,你是看不起衣娘么?方才偷贬她低贱之时,便是说她是衣娘的身份,可你莫要忘了,你自己便是衣娘,她此刻刻意提出,亦是让你好好记住。 又不待丝寒说什么,裘芙菱又以公治祈的身份冷唤:“来人。” 话音刚落,两道暗卫身影便从天而降,立于裘芙菱脚下行礼道:“圣上!” 这暗卫,来无影而去无踪,一身黑衣,浑身煞气十足,一出现在制衣间内,便引起其中不小的轰动。 他们使裘芙菱身边的女工皆躲避不及不说,他们突然出现的身影,甚至引起女工的尖叫。 “啊!他们是谁?” “他们从哪里来的?!” “……” 丝寒亦被暗卫的出现惊住,这两个黑衣人,好生可怕! 裘芙菱没理会她们,见暗卫出现,她示意了一眼地上丝寒冷道:“竹仪坊丝寒衣娘辱骂皇妃,造谣生事,你们将她带下去,乱棍打死,尸首,扔郊外喂狼便可。” “是!” 裘芙菱话音刚落,暗卫便领命,杀气腾腾地行至丝寒身边,架着丝寒便要往外走。 丝寒至此神色惊惧不已,彻底惊愣住。 她才在因圣上将她的衣娘身份与裘芙菱的皇妃做对比,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憎恨与自卑,恨不得因此句话找个地缝钻下去。 哪怕她从前身边皆是女工之类一类人时,她不觉还高她们一等的衣娘身份有什么。 却在方才她以为圣上看上她、要将她纳入宫时,她不自觉地便将自己当作了皇妃。 第397章 将老虎当作病猫 这样一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位于最高等级链的皇妃,与平民阶级的衣娘自是有天壤之别。 所以丝寒才觉衣娘低贱。 而如今,丝寒的皇妃妄想破灭,丝寒落成她自己觉得卑贱的衣娘,还被公治祈刻意点了出来。 她羞卑也是应当。 而以她对裘芙菱的嫉恨,这羞卑中,还带有对裘芙菱反而是她心中高高在上的皇妃身份的憎恨。 毕竟她或许不恨其他女人高高在上,却见不得原本以为与她一般的裘芙菱,要被她仰视。 而公治祈所言要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她自对此又惊惧又惶恐,圣上所言,明显是认真的! 更在暗卫真上前来将她架住时,她惧得发颤地惊叫:“不!不!你们走开!” 辱骂皇妃、造谣生事,圣上此举,是在为裘衣娘那贱人责罚她么? 不!怎么会?裘衣娘,是妖女啊…… 可她的花拳挣扎哪里是暗卫的对手?眼见就要被暗卫拖离下去,丝寒只感觉死亡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打死她命令的是当今圣上,她知道自己一旦被拖下去,必凶多吉少。 “圣上!圣上饶命!民女错了!民女不该辱骂皇妃!不该造谣生事!圣上!您饶了民女一命!蒹嫔娘娘!救命!……” 无法挣脱暗卫,她只得哭喊着求饶。 又见圣上只冷冷地睨着她,没有饶她的意思,她甚至开始将生还希望放在裘芙菱身上,也在此时,她才当她是高于她、或许能救她的蒹嫔。 周围女工见丝寒被这般对待,好似也察觉到了丝寒只怕真有性命之忧,幸灾乐祸之人倒少了,有人对此感到同情,却因害怕一身肃杀的暗卫不敢上前来阻止。 “哦?错了?” 丝寒挣扎剧烈,此时已是妆发凌乱,衣裳不整,裘芙菱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又见周围的女工亦各番情绪不稳,终是开了口。 她知道丝寒不过嘴上功夫厉害,真有事了指不定有多软弱,她一开始,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杀她。 有些人,不搓搓她的锐气,她真会将老虎当作病猫。 架着丝寒的暗卫听圣上开了口,止了拖丝寒离开的步子,恭敬地望向圣上听命。 丝寒见暗卫忽然松开了她,连忙跪伏着爬向裘芙菱,仍是惊惧未定地边磕头边回她的话道:“圣上,民女错了!民女不该辱骂蒹嫔娘娘,不该妄议蒹嫔娘娘是妖女,求圣上饶命!圣上饶命!…” 又转对向不远处,一直冷睨着此,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磕头道:“蒹嫔娘娘,民女错了!蒹嫔娘娘饶命!…” 丝寒真是急切地想让他们饶了自己,此番为自己数饶恕的磕头毫不含糊,磕磕着地,不过数下,地面便被她磕出了血印。 可她忍着疼,未敢停下。 因为眼前,是可主宰她生杀大权的人,且有意要杀了她。 “命朕可饶你。” 既本无意杀她,裘芙菱也不想继续眼见这混乱之景,冷冷开口道。 第398章 掌嘴二百 如今这般匍匐,先前怎不知谨慎言行,自我敬重? 她也知道丝寒此番行为不过是害怕,不定真知道错了,又冷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胆敢出言侮辱,对蒹嫔不敬,便着你…掌嘴一百。如若再犯,绝不轻饶!” 暂且小惩大诫便是,掌嘴一百,她脸也必被被扇肿,少说也得毁容个十天半月。 一直引自己容貌为傲的她,用脚趾头想便知不会好过。那时她内心的煎熬,只怕不比直接处死好过多少。 丝寒听圣上要放了自己,以为自己的求饶起了作用,连忙向裘芙菱谢命道:“谢圣上不杀之恩!谢圣上!” 但见被杀危险解除,她又想掌嘴一百她的脸不知要被扇成怎样,她犹豫了几番,仍是颤巍着开口道:“圣上,民女面容娇嫩,掌嘴一百只怕毁容,能否……” 她的容貌向来是她得意的资本,她一想到被掌嘴一百她会如何,心内同样惊惧。 却她话未说完,裘芙菱听此睨了她一眼,冷笑着道:“掌嘴再加一百!” 还真是比她想象的更加不知死活。 也是,她若不是这般会作死,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丝寒听了裘芙菱此言,瞬间惊得语塞:“圣上,一百便……”本想能减轻些责罚,却没想被罚得更重,她这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么? 正想言掌嘴一百便可,她认罚,却她话还未说完,身旁暗卫的巴掌便扇了过来。 “啪——” 只一掌,便叫她两眼冒金花,差点晕了过去。 裘芙菱见此察觉到似有什么不妥,便开口对暗卫道:“等等。” 暗卫自是听命停手。 裘芙菱则看出暗卫不过一巴掌便让丝寒受不了,知这是暗卫武功高强,哪怕掌嘴她没有用内力,他的力气,也不是丝寒能承受得了的缘故。 如此而来,若叫暗卫掌嘴丝寒二百巴掌,用不了几下,丝寒绝对会一命呜呼。 可这显然不是她想看到的,否则方才直接赐死她便是了。 但她与公治祈此番出来没带随从,只有暗卫跟在身边,又寻谁实施这处罚才好? 裘芙菱将目光投向了正在一旁有些惊怕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的女工,若有所思顿了顿,转对她们道:“…朕听你们裘衣娘说,这丝寒衣娘平常在竹仪坊没少耀武扬威仗势欺人,你们可有见她不过眼的,愿意替朕行这掌嘴二百的处罚?” 如此,让向来被丝寒看不起的女工行此施令,她相信能将丝寒的锐气杀得更强。 同时也解决了无人实施处罚的问题,一举两得。 女工们原在悉悉索索地消化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现听面前俊朗的男子言要让她们去掌丝寒的嘴,皆愣了愣,只面面相觑地相视,无一人敢站出来。 她们现在还在发愣,面前的男子真的是圣上么?裘衣娘难道真的是蒹嫔娘娘?蒹嫔娘娘真的是妖女? 她们不过是衣坊的女工,竟有圣上与娘娘出现在她们面前,这实在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第399章 秋衣与惜翠 可若不是,以丝寒衣娘那等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之人,又怎会那般称呼他们?并向他们跪拜在地?还那般低声下气地向他们求饶?还有这突然冒出来的、明显不寻常的两个黑衣人…… 这一切暂时超出她们的认知,所以她们不敢轻易言语。 裘芙菱见众人对此只面面相觑地沉默,又道:“你们放心,有朕的命令,丝寒衣娘不敢违抗。” 却仍旧无人站出来。 毕竟,这一切仍旧对她们匪夷所思。 却在此时,被暗卫扇了一巴掌后,头晕目眩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的丝寒,忽然对众人道:“圣上说的是,民女不敢违抗,秋衣、惜翠,你们还不听圣上之命,来掌嘴我。” 此话一出,丝寒的脸愤得通红,心中更是憎恨不已,当着女工们的面她这般低声下气被打也便罢了,现在竟让地位甚至低于她这个衣娘的女工来掌嘴她,而且还是她轻口提出? 可若不是这般,又能如何呢? 方才不过被暗卫扇了一巴掌,她便已是头昏眼花,若这被罚的二百巴掌皆由他们来执行,她相信等不到最后,不过几巴掌她便有可能一命呜呼。 如此,圣上此时言让女工来掌嘴她,倒是有可能救她一命。毕竟女工的力气,与方才掌她嘴的男子比起来,不相差十万八千里,也必是小得多得多,只怕数十一百巴掌才抵得了男子的一巴掌。 她再让与她亲熟的秋衣与惜翠来执行此责罚,她们还会手下留情,如此,她受的苦又会减轻不少。 可,一想起一直为她端茶倒水、对她唯命是从的秋衣与惜翠竟要掌嘴她,她的心,相比其他女工执行,含恨又是更甚。 秋衣与惜翠原就站在离丝寒不远处,现听丝寒这般说,皆面面相对愣了会,有些不敢相信与怯怕地对丝寒道:“丝寒衣娘……” 向来在她们面前高高在上的丝寒衣娘现在竟让她们掌嘴她?她们没听错吧? 丝寒生怕圣上收回成命,继续让方才打她的男子实施责罚,见秋衣与惜翠犹犹豫豫,止着恨意急道:“你们还不听命?” 语罢甚至拖着跪着的身子向她们行了几步,要亲自拉着她们的手往她脸上扇。 既然掌嘴二百的责罚已是不可避免,她如今只能求得由她们二人实施责罚,让她自己少受点苦。 毕竟从掌嘴一百增到掌嘴二百,她若再去求情,不知又会增加怎样的责罚。 裘芙菱见丝寒亲自点名让两名衣娘掌嘴她,原先不知她什么意思,在看清她点名的两名衣娘的脸后,她大概知道了她的想法。 她哪怕来这制衣间来得少,每次来此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大多是交代制衣工作,但以丝寒常来找她茬、在她面前的出现频率,在制衣间,谁与丝寒特别交好她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想让自己的人来掌嘴她以此少受些苦么? 裘芙菱想到此冷笑不已。 又想起先前在制衣间的绣花分工处时,其中有一位女工为了她跟丝寒起过争执。 第40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裘芙菱便将视线在女工中扫了一眼,却或许是因人有些多,她未找到那名女工的身影。 算了,原还想让她替她执行此责罚。 裘芙菱又将视线投向丝寒,却见她已行在秋衣与惜翠两女工面前,拉着她们的手想让她们掌嘴自己。 丝寒的脸上,是比让暗卫掌嘴时更多的羞愤与恨意。 而秋衣与惜翠两人,虽表面上对丝寒的拉扯有所抗拒,但她清楚地看见,那两人看似无所波动的脸上,其实带着隐隐的幸灾乐祸! 呵。 裘芙菱不由冷笑出声。 想来,这两个女工虽然明面上是丝寒的人,但以丝寒平日里的嚣张刻薄作为,她们在丝寒处受的欺压必定不少。 而她们之所以还听命于丝寒,只怕是丝寒到底是竹仪坊甚受欢迎的衣娘,她们跟着她,莫说大富大贵,或许一些小的好处都是有的。 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恶人自有恶人磨,如此,更好。 裘芙菱行向丝寒与那两名女工处,冷笑着打断两名女工的虚与委蛇,对她们道:“丝寒衣娘既让你们来执行责罚,你们便听朕之命,掌嘴丝寒二百,若有差池,朕向你们问罪!” 又对站于一侧的暗卫道:“此番责罚你全程在此监看,这两人若有什么执行不周的,比如故意放水,掌嘴掌得轻,她们放水一次,你们便将同样的责罚施于她们身上,不得有误。” 如此,丝寒,你这想通过让自己人实施、来减轻你的责罚的方式,只怕要进行不畅了。 而以这两名女工对你的虚与委蛇,留下了暗卫监工,她们有了正当的不给你放水的理由,只怕她们,还会比一般女工打你打得更重。 裘芙菱话一说完,暗卫应声后,便抽出短剑相逼秋衣与惜翠执行命令。 秋衣与惜翠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见此自惊惧,加之之前丝寒便是主动让她们打她,她们在暗卫的威逼下,也只得半推半愿地向丝寒扇起耳光来。 “啪!” “啪!” “……” 早已见识过暗卫扇丝寒的威力,她们一想到若不好生掌嘴,那等威力便要施加在她们身上,她们便只得卖力地扇丝寒耳光,丝毫不敢懈怠。 而这份卖力,前几下或许只是不敢懈怠,但到了后来,她们便是体会到扇丝寒这位一直骑在她们头上的衣娘的快感后,幸灾乐祸地自愿如此了。 裘芙菱对她们这份卖力自是满意,如此,该给丝寒的教训一分都不会少。 裘芙菱又眼见被扇得愈发狼狈的丝寒,望向这两名女工的恨意也愈深,道。 “此番你们二位执行的是朕的命令,给丝寒掌嘴,便是代表朕给她掌嘴,此番过后,若谁对你们有什么报复之为,你们只需通过裘衣娘告诉于朕,朕必会为你们做主,让报复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因为报复你们,便是不满朕。” 这两名女工虽是她的人,但以丝寒的性子,她们在众女工面前这般对她,虽是她这圣上的命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难保丝寒不对这两名女工实施报复。 第401章 她真恨 可如今她以当今圣上的身份如此放言,报复这两名女工便是对她这圣上不满,想来丝寒也必会收敛。 毕竟对当今圣上不满,那便是杀头的大罪。 不过此番过后,这两位曾经与丝寒亲近之人,只怕要与丝寒形同陌路了。 毕竟,哪怕这两位女工还愿意跟着丝寒,丝寒想来也是见她们便生恨。 可如今有她的圣谕在此,她也不敢对她们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但这两名女工从前跟着丝寒,与制衣间的其他女工交恶不少。日后失去了丝寒这一到底是竹仪坊甚有地位的衣娘的庇护,她们想来跟其他女工也不会好相处。 不过这是她们咎由自取,这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丝寒听了裘芙菱此言,眸色中却乍然翻起更深的恨意,望向那两名曾经在她面前唯命是从、如今却扇她扇得愈发凶狠的女工,她眼底的愤恨亦是要炸裂。 原本她还想,此番挨她们的打,受了便受了,好歹这是圣命,不可违。哪怕她们打了她,待圣上走后,她私底下一一打回去便是,甚至还可以更重地还给她们。 可圣上如今说什么?她若施以报复,便是对圣上不满? 她哪怕真敢对圣上不满,却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此说出、或表现出来。 圣上此言已放,又是当着这般多女工说出,如果日后她真对秋衣和惜翠施以什么报复,哪怕秋衣和惜翠不敢说,女工们多有跟裘衣娘那贱人交好的,圣上又说有什么报复之为,告诉裘衣娘便可,她们也不会说吗? 她恨,真恨! 她从前也是竹仪坊的顶头柱,是这里最有能力的衣娘,连坊主都对她多加赞赏,这里的人谁见了她不高看一眼? 加之她相貌出众,相貌加制衣才能并存,天生有相傲的资本,哪怕她得罪了谁,那也没有谁敢言语。 如今,她竟当着这般多人的面,被她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小女工扇耳光,她还不能有任何反击之为,若反击了,她便有性命之忧! 这让一直以来心高气傲、高身边人一等的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都是裘衣娘! 丝寒将对眼前两名女工的恨意渐渐转向裘芙菱。她在脸已被渐渐扇肿间,余光暼向了一直宛若王者般立于一侧的裘芙菱,又暼着她与圣上一道离开这。 她除了被裘芙菱周身的气场震住,更多的,还是从心底强烈蔓延开来的恨意。 圣上说,是裘衣娘说她在竹仪坊仗势欺人、要让看她不过眼的女工来掌她嘴? 她如今被秋衣和惜翠两个贱人扇巴掌,丢尽颜面,亦是她造成的! 俨然忘了方才她有多希望秋衣与丝寒代替暗卫扇巴掌。 还有,圣上难道,真没看上她么?她生得这般花容月貌,比裘衣娘并不差…… 丝寒想飞上枝头的心仍不死,可想起方才圣上对她实施数番责罚时的冰冷,她又不敢将此继续想下去…… 脸上的巴掌好像被越扇越重,丝寒重将视线投向眼前的秋衣与惜翠。 这两个贱人! 第402章 无端的指责 丝寒的脸上已被扇出血丝,头发也被打得更为散乱下来,她此时瞪向秋衣与惜翠的面容,活似一名女鬼。 秋衣与惜翠自被这股相瞪震住,但体会到了扇丝寒的快感,加之有圣上撑腰,她们知道丝寒不敢报复,她们也未因为此相瞪放轻力气,反而这只手扇疼了转换另一只手继续扇…… 贱人! 丝寒对她们亦怒不可遏,可暗卫在身边守着,又有圣旨下令,她怎敢有半分抗拒? 但哪怕圣命不可违,她何以能体会到,她们在对她越扇越重? 必定是秋衣与惜翠这两个小贱人早便看她不顺眼,在借此机会报复她! 亏她还那么相信她们,让她们来实施责罚,没想反而可能被打得更重! 贱人!都是贱人!裘衣娘!秋衣!惜翠!她必让你们付出代价! 裘芙菱下发了掌嘴丝寒的命令后,便准备与公治祈离开此,却刚行至半路,裘芙菱又似想起了什么,止了步子,扫视了一眼一众正注视着他们离开的女工,轻哼一声,道。 “朕从前下过命令,蒹嫔娘娘,也就是你们的裘衣娘是妖女一事,属钦天监误判,谁若议论此事,朕必格杀勿论。当朝钦天监已被朕下狱,丝寒妄议蒹嫔,亦被朕重罚,你们若有胆子,再敢议论此事,朕亦不轻饶,丝寒,便是例子!” 自丝寒被罚后,虽说众人注意力被转移,议论她是妖女之说已少了许多,但她一路走过,仍零碎听得这等议论之声。 可她不是带来瘟疫的妖女,不仅不是,还为陵国整治瘟疫殚心竭虑,真若有因为瘟疫失了亲人的百姓将气撒在她身上便也罢了,这里的女工皆是瑨城之人,瑨城未被瘟疫袭染,她们亦未有瘟疫病痛,为何还要无端议论她是妖女? 这无端的指责,她不受。 众女工们能从坊间听得宫中蒹嫔娘娘是妖女这样的流言,自也知道公治祈后来所下的不许议论妖女的命令,如今再听面前的男子说出,她们更是噤了声。 丝寒衣娘被责处掌嘴二百,罪责除了一条辱骂皇妃,可还有造谣生事。这造的谣,便指的是裘衣娘是妖女的谣言。 丝寒的掌嘴尚未扇完,瞧得见她如今的狼狈凄惨模样,哪怕对妖女之说仍有怀疑,众女工们也不敢再多言。 而到如今,她们几乎都已下意识地相信,她们衣坊的裘衣娘,当真是当朝蒹嫔娘娘,裘芙菱带入衣坊的男子,则当真是当朝圣上。 “是,民女听命。”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在裘芙菱以圣上身份发出的威严身下,一众女工跪伏下身,回应她方才下达的命令,听命道。 而在此时,裘芙菱与公治祈已行至制衣间门口,穿过长廊,从竹仪坊中出了去。 “蒹儿,委屈你了。” 因互换了身子,公治祈此时微抬了眸,带了柔色的目光望向裘芙菱。 虽说他此时的身高低于她,气势却依然有王者之气。 第403章 对策 “委屈什么?”裘芙菱对公治祈没来由地发出此话感到诧异,略颔首回望向他道。 方才她在责罚丝寒与警告女工时,公治祈皆在一旁一言不发,裘芙菱还怕他觉得自己凶暴,没想一从竹仪坊出来,公治祈便说委屈她了。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坏人皆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裘芙菱又道:“圣上不觉得我凶暴么?” “凶暴?怎么会?”公治祈听言道,“蒹儿是指你罚了那不知死活的衣娘么?朕早便想杀了她,只是蒹儿不许。她入宫为母后行恶,又三番两次对你不敬,蒹儿不过罚她掌嘴,着实便宜了她。” 甚至,在见暗卫执行掌嘴时,知以那衣娘的体质,必承受不了暗卫的扇打,还好心地换人掌嘴。 公治祈又道:“蒹儿,你如今可告诉朕,为何不让朕处死她了。” 方才在制衣间内,若非她的阻拦,丝寒只怕早便一命呜呼。 而她在阻止他时,明显有话要说。 裘芙菱听言顿了顿,道:“也没有什么,我不过是想,倘若丝寒真是俞太后放出,她真在为俞太后做事,俞太后留她,必是有她的道理。” “而丝寒只是一个棋子,俞太后想做什么,可以利用丝寒,也可以利用其他人。” “我们处死了丝寒,不定能阻止俞太后的什么计划,倒不如留下丝寒,否则竹仪坊还有那般多的女工和衣娘,俞太后再找其他人为她做事,到时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倒更不好对付。” 丝寒与她同为竹仪坊的衣娘,俞太后若真找上她,想来也是因她这层竹仪坊衣娘的身份。毕竟,若用丝寒来对付她,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一点。 如此,丝寒能做的事,坊内其他女工和衣娘未必不能。 而留下丝寒,他们将她盯紧些,俞太后真有什么动作,反而不易成功。 以此番瘟疫蔓延,她能看出,俞太后或许原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毕竟,哪怕真有命格的因素在,甘愿牺牲陵国那般多的百姓来换她一人受责,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做出。 裘芙菱一骨碌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公治祈自也懂她的话,他这位母后,一直想害他的蒹儿,好让那云妃上位,他不是不清楚。 他母后有多心狠手辣,他亦是明了。 收一个棋子实施她的什么阴谋,这对她而言再正常不过。 可,不管他的母后用什么手段,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 公治祈的眸中乍然生起寒光,应声道:“嗯。” 又道:“朕听那衣娘说,是一位什么公子从大牢里救了她,此事朕会派人查查。” 裘芙菱听言应声:“嗯。” 若能将此查出来,便能顺着这根藤,查出丝寒究竟是不是俞太后的爪牙,甚至查出俞太后一党有什么阴谋的蛛丝马迹…… 只是,在制衣间里,丝寒被公治祈掐得有性命之忧,都未将这公子是谁说出来,难道,她真的不知道? 一切,待公治祈查探出来后,便自有分晓。 第404章 委屈 眼见他们二人间的谈话变得严肃起来,裘芙菱与公治祈皆沉默了一会,裘芙菱道:“莫说丝寒衣娘之事,圣上还未告诉我,方才说我委屈了,是委屈什么?” 瘟疫之事刚好,她不想这时便因丝寒之事多思多虑什么,便岔开了话题。 该做的他们已经做了,再有什么,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是死过两次的人,已愈发明白在她心中究竟什么最重要。 有些东西,比如有人要伤害公治祈,要将公治祈从她身边夺开,她便是再付出生命,也不会答应。 说起来,她如今,可是有九条命了…… “没什么。” 公治祈占着裘芙菱的身子,极自然地搂过裘芙菱的腰,打断了裘芙菱的思绪。 蒹儿,你的确是委屈了,委屈明明殚精竭虑地为灾民整治瘟疫,却要落得妖女的骂名,方才在制衣间,蒹嫔身份不过刚被她们得知,便被她们责骂你是妖女。 委屈你不过是因与他在一起,他的母后等人便数次三番寻你麻烦,要陷害于你。 委屈两番有人谋害他,你皆为他挡了毒箭,失了性命…… 不过,妖女之悖言,他很快便会让它大白于天下,让天下百姓皆知道,他们的蒹嫔娘娘,非但不是害他们妖女,还是他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而方才在竹仪坊的制衣间,他听那些女工那般议论裘芙菱,又见那丝寒甚至辱骂于她,他原想做些什么。 但见裘芙菱亦在处理此事,不论他是觉得裘芙菱轻责了她们也好,他到底没再站出来多说什么。 她觉得这般责罚她们便可,那便暂且就如此,小惩大诫、出言警告亦甚可,他在瘟疫过后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毕竟,他母后将妖女之说散播甚广,单单堵住了她们的嘴,还有千千万万张嘴。 他要做的,是彻底铲除妖女之说的悖见。 “喔。”公治祈既说没什么,裘芙菱也没再多问,又道,“如今竹仪坊也瞧完了,圣上可有瞧出什么?” 若无丝寒的插曲,此次竹仪坊之行应算圆满,她在向公治祈详细介绍她的工作,与公治祈认真倾听时,那段时光到底是融洽快乐的。 而公治祈想来竹仪坊,不正是想借着这正好出宫的空档,来此视察下她的工作么? 除了宫中与府内,她用的心思最多的地方便是此了。 只是不知他感觉如何? 裘芙菱将探寻的目光望向公治祈,公治祈听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目色复又变得融合,回望向裘芙菱道:“朕瞧着这衣坊甚好,蒹儿做的衣裙也美,惊艳到了朕。” 哪怕在宫中他便有一套裘芙菱送他的情侣衣使他时觉惊艳,乍然又在此看到这般多她所做的衣裙,样式新颖,独特美观,他仍是止不住夸。 不过,如今该查看的也查看了,接下来要为他的蒹儿做的事,也该着手做了。 他想她必会喜欢。 公治祈又对裘芙菱道:“时间还早,朕与蒹儿再去别处瞧瞧。” 第405章 风景画 “别处瞧瞧?”裘芙菱听言自是疑惑,“去哪?去逛街吗?” 裘芙菱脱口而出,竹仪坊所处的地段甚是繁华,他们如今位于此,商铺林立,人群熙攘,公治祈又说瞧瞧,她很容易便想到逛街。 公治祈听言却是疑惑:“逛街?” 古代……没有逛街这个词么? “呃……游肆!” 裘芙菱稍想想,原主原有的记忆知识便已告诉她,逛街在古代叫游肆,她又解释道。 裘芙菱又道:“逛街…便是游肆。我们在这些街道随便转转,随便逛逛。” 如此说来公治祈自是懂,听言道:“嗯,朕便与蒹儿随便转转。”又道,“朕还从未听谁说游肆便是什么…逛…街。” 裘芙菱听言笑笑道:“我随口一说。” 不过古法与今法叫法不同,不必纠结。 但这亦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现世,与在现代的前世,或许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裘芙菱怅然若失了一瞬,但很快便又恢复正常。 尽管她甚是喜欢现在的身份与现有的一切,曾经有过的记忆与经历,终是抹不去的。 她仍一直记着那块致使她穿越的玉佩,并非便是想借它穿回现代,而是想在她跨越的两个时代中,找到某种答案。 正是下午日头亮而不热、人群熙攘的时刻,裘芙菱与公治祈互换着身子牵着手,如胶似漆地相携走在街头。 这个时辰的日光将他们的影子微微拉长,映在地上亦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两道背着日光的青色背影,在路过之人的眼中,亦是一道极美的风景画,亦有人特意为欣赏他们的美而驻足…… 他们在别人眼中是赏心悦目的风景,热闹的街市人群对他们亦是。 与竹仪坊同街道的商铺不乏有卖首饰饰品物件的,裘芙菱不是未在此逛过,但从前她在看到喜欢的饰品时,要么是放在元凝身上试效果,要么戴在自己身上,粗略地感觉饰品的美丽。 但没有随身携带的镜子,终究不能在买时便看到饰品在她自己身上完全的美。 如今却是不同了。 她在公治祈的身子里,看到喜欢的饰品后,可以以旁观者的视角,戴在公治祈占着的她自己的身子上,全方位看到饰品在她身子上散发的美。 “这枝簪子甚是不错,你戴戴试试。” “…朕不戴。” “帮我试试,难得能让自己的身子陪自己逛街。” “…朕不戴。” “你别忘了,你如今可是占着我的身子,你不给我用,是要让我用你的身子试戴首饰吗?” “你!…给朕住手!”他堂堂九五之躯,怎能被她戴这些女人的首饰? “你不愿意,便把我的身子还给我用!” “……”他终是妥协了。 不全是因为他不想让裘芙菱给他的身子戴首饰,毕竟,以他的武功,哪怕占着裘芙菱的身子,也完全有能力阻止占着他身子的裘芙菱胡作非为。 而是因为,她见裘芙菱这般开心,实在不忍打扰。 哪怕……即便这身子不是他的,他的灵魂在这,给他戴首饰,亦是有损龙威。 第406章 上品肆 可到底,这具身子是裘芙菱的,她想怎么用皆是可以的么? 公治祈这般安慰自己。 …… “这枚步摇甚有韵味,圣上戴着甚美。” 经过一番“蹂.躏”,公治祈已被裘芙菱戴试过数个首饰,裘芙菱也收获颇丰,现买的一个大荷包里装满了满满的“战利品”。 “美尚算美,只是做工简单,材质也略差了些,朕往你宫里送的步摇,比这好多了。” 公治祈从头上取下步摇,“熟络”地放进荷包。 “叮铃”一声闷响,那是首饰与首饰碰撞极好听的声音。 虽对被试首饰仍觉得不习惯,但看着裘芙菱高兴的样子,公治祈已将所有的不适抛到九霄云外,亦随着裘芙菱的开心而心情愉悦。 “我便是看上了它简单中透着的韵味,宫里那些个繁杂的首饰,我还不欢喜它。” “老板,这是十两纹银。” 步摇被收起来后,裘芙菱“熟络”地给银钱。 …… “咦,那是什么?” 走过一条街与另一条街的拐角,裘芙菱惊喜地发现,在这处易被人忽视的场所,竟开着一个店面装潢等都甚有品位的男子配饰店铺。 只见不过数尺宽的小店,一块古韵的“上品肆”牌子悬于门上,光从店外往里看装潢,一股古朴精致的韵味便扑面而来。 这间小店是何时开在这里的?她之前竟从未发现过? 但粗略想想,之前与元凝闲逛,未走到这条街的尽头过?亦无法发现这条街与另一条街的拐角还有此小店? 亦或者,此店店面甚小,她一时忽视了也不一定? 但这一切已不重要。 说起来,她与公治祈一路逛来,还只为自己买了若许东西,公治祈还什么东西都没买。 倒不是一路来皆无卖男子用品的店铺,只是之前看到的店铺一眼望去皆平淡无奇,连她都不觉喜欢,公治祈应更看不上那些东西了。 但这“上品肆”不一样,一如它的店名,光是粗略扫一眼其内的东西,便能感觉那些物品的品位不一般。 暗里欣赏间,裘芙菱便拉着公治祈入了店铺。 此时二人互换着身子,这等相拉,倒使人感觉行在前的男子,有几分像想拉丈夫去买东西的小媳妇。 “公子,小.姐,欢迎光临小店。有什么需要的尽数看看。” 裘芙菱与公治祈刚踏入小店内,便有小二行至他们面前屈躬欢迎。 看他们二人通身的气派,便知这必不是小主顾。 入了店肆门,那等此店肆有品位之感更是扑裘芙菱的面而来。 只见精致古韵木的错杂排列下,一件件单看看便觉赏心悦目的各类物什摆放其上,分门别类地安置着。 且其上每一个物件皆不重样,更连它们的摆放距离、位置等都不由使人看着舒心。 竹仪坊倒可以沿用这店铺的摆放物件方式,应更能使各类衣物的美感显示出来。 裘芙菱不由得想起才去看过的竹仪坊,坊内的服饰排列虽尚属错落有致,但相比此小店来,还是差远了。 第407章 稀奇物件 “你们店内的物件摆放倒甚是别致。” 裘芙菱睨了在一旁的小二一眼,道。 店不错,店内的小二倒是平淡无二。 而这块方寸大的小店,零零散散也只有二三个小二看门,此时店内除了她与公治祈外,还有零星几个顾客,各有小二跟顾着。 “公子过奖,店内的物件排放皆是主子亲手设计,自是别致不一般。” 说起自己的主子,小二原本平淡的脸色竟泛起了些许光彩,听他的语气,好似这店肆经了他主子手,这般别致都是理所当然般。 而因裘芙菱与公治祈互换了身子,裘芙菱此时与他说话,他只当是一位气宇不凡的公子。 裘芙菱被店小二突发的光彩略惊了惊,但也未说什么,果然店肆内的摆放,不是这些小二做的。 裘芙菱又将目光从对店铺的整体装潢排放移至了单个物件上,却更为惊讶地发现,这些物件不仅细看来也如粗略看过去的那般做工精致,其内甚至有不少物件,是她在宫里也鲜少看见的。 当真……是个宝店,东西又有品位又独特。 裘芙菱见此心情自是甚好,她在周边扫过一眼后,从手边取下一枚甚是独特的青玉束发冠。 陵国寻常所见的束发冠皆是,一整块玉或黄金等打造成通心小圆柱的样式,其上再有雕刻师雕刻有各类纹络装饰品,比如公治祈的发冠常雕的装饰表示龙。 但这枚青玉束发冠不一样。 它虽也是青玉打造成的空心小圆柱,但细细看来,这束发冠竟不如一般的青玉束发冠整块青玉凝结,它的有一侧边沿,竟是可伸缩的软玉,让这束发冠沿着这侧边沿可随意开合。 利用这开合口,将发髻戴入束发冠明显会更为方便些,有发髻不好入冠的烦恼也会被尽数解决。 而这束发冠上精雕的猛虎玉纹,手艺甚至比得上宫中的雕刻师,猛虎在软玉与硬玉上自然盘附,虎虎生威。 “这枚束发冠倒是稀奇,不如别的生硬的束发冠般,还有软的部分可开合。” 裘芙菱在手中玩试着它的开合功能,道。 小二听言接话道:“公子好眼光,这束发冠上的软玉名唤琮瑞,产自西域,通过特殊工艺与上等青玉拼接成此束发冠,小的不说大话,只怕整个瑨城,也只有上品肆才能买得此。” 竟是拼接的? 看这接口浑然天成的模样,甚至连青玉内的墨黑纹都搭配得当,她还以为是往原来的玉上掺杂了什么,才使它变软。 产自西域?怪道她平时没在宫中或宫外看到过,原来不是陵国的东西。 “你觉得如何?” 裘芙菱将青玉束发冠呈给公治祈,道。 “除了玉质差了些,其他倒是尚可。”公治祈见裘芙菱问他,道。 又道:“只是这是男子用的物件,蒹儿买来作甚?” 他跟着裘芙菱入内时原没细看此店,进了其中才发现店内皆是男子配饰等用品。 “送与你啊。”裘芙菱理所当然地道。 第408章 青龙玉佩 店小二听此却是汗颜。 这对神仙儿似的主顾,怎这公子却要将束发冠送予这小姐?小姐还说公子此物件他不能用? 他怎么觉得颠倒了什么?但他也不敢多多言。 “不必了。”公治祈听裘芙菱要将它送给他,又随意睨了眼那束发冠道,“宫里不缺这些东西。” 他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相比为他挑选什么,他倒更想继续去为裘芙菱买东西。 难得今日他们能得以这般,他却也是乐在其中。 想来,无论陪她做什么,他都是乐在其中的。 裘芙菱听言,自还想劝劝他,在这时,一旁的小二道。 “这个束发冠小姐看不上,店里还有其他珍品,公子小姐可需去瞧瞧。” 仍是错误的身份识别,将公治祈当成了女子。 而做小二多年,他自知这等客人透露无意愿买的时候,该适时给客人推荐其他的东西。 公治祈自还想道不必,裘芙菱在这时已道:“珍品?你带我们瞧瞧。” 虽不知是什么东西,能在这般有品位的小店被称作珍品,她总是感兴趣的。 小二听言,略微屈躬地便将裘芙菱与公治祈带至一带锁的表面透明浅木柜处,用钥匙将浅木柜打开后,原本只能通过透明的表面赏见的物件,尽数被清楚地呈于二人面前。 小二道:“小姐,公子,您瞧瞧,这都是本店最珍贵的物件,主子说非有缘人不卖,您们若能看上,想来跟您们是极搭的。” 他一见他们便知这是贵人,而这些东西价值也不菲。 透过透明表面,裘芙菱第一眼瞧着其内的数十个物件,都能明显感觉它们比店内其它物件更为别致。 透明表面打开后,那些物件无任何隔阂地呈现时,饶是在宫中也见了不少珍宝的裘芙菱,都忍不住双眼一亮,啧啧称叹。 整齐干净又有古韵的摆放下,扳指、束发冠、玉佩、蹀躞等各类物件皆有平常不易见的奇品陈列其上。 裘芙菱从其中拿出一枚,一眼便觉它与公治祈的龙虎气势甚为相搭的青龙玉佩。 只见这枚晶莹剔透、不见一丝杂质的青黑色玉佩上,一条飞龙栩栩盘旋,瞧上一眼,便觉这飞龙几要活过来般。 而这玉佩拿在手里,触感也甚是温润,沁人心脾。 想来,是极为养人的玉才会如此。 裘芙菱对这枚玉佩自是喜欢,又将它呈给公治祈道:“你看这如何?”又将这玉佩置于公治祈之身比了比,更觉玉与他的气势相融。 公治祈正眼瞧了一眼那枚玉佩,即便是他本无心买这东西,仍忍不住被它吸引了目光。 “还可以。”公治祈启唇道。 听得公治祈肯定,裘芙菱对这枚玉佩更为喜欢,也肯定了便买下它、将它送予公治祈的念头。 公治祈眼光高,方才那枚束发冠,她觉其实甚可,也令人惊艳,公治祈却只赞它做工不错,材质差了些。 但这枚玉佩,公治祈见之便说它可以,想来它是佳品无疑。 “小二,这枚玉佩多少银两?” 第409章 十万两 裘芙菱越看越想,便对这枚玉佩越喜欢,转问小二价格道。 小二听之,心想这比生意必是做成无疑,喜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枚青龙玉佩是我们上品肆最佳的上品,是我们主子从西域寻来,只此一枚,公子出十万两便可带走。” 十万两? 裘芙菱听之愣了愣。 虽说这枚玉佩的确不俗,但这么个小店,她真不敢想象他们会将这玉佩卖出十万两的高价。 方才在买她的饰品物件时,他们走过的店肆不少,比这大的店肆也多的是,可她买的那些东西,数十件总共算起来,也不过几百两的价位。 这几条街售卖的物件,普遍价格并不高。 裘芙菱道:“小二,我看你这店肆甚小,怎售卖的玉佩如此贵?” 小二听言道:“公子,好物不问价高,珍宝隐于集市,公子一看便是贵人,想必也能看出这青龙玉佩的珍贵,既是珍贵物件,它贵些自也是应当的不是?” 小二又道:“公子也别看我们店小,实不相瞒,我家主子并不缺钱,开这家小店,也不过是想让自己从何处搜罗来的物件,有个有缘人揽收罢了,否则以我家主子能收十万价值物件的本事,怎可能开这么个小店,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 “这枚玉佩这等成色,售十万两,小的看,主子还不定用它挣钱了,甚至亏了也不定。价卖得高,不过是主子不想将它随便售人,糟蹋了它罢……” 裘芙菱听了店小二悉悉索索说了一堆,自知他是以十万两买这玉佩,他们必是稳赚不赔的意思。 虽说不知小二话里的真假有多少,但这上品肆一看便品位不凡,他说他主子开这小店不是为赚钱她倒也信。 且难得撞见这等成色上品又喜欢的玉佩,裘芙菱也实在不想弃了它。 但,十万两…… 若是从前还好,她设计衣裙赚了那般多钱,十万两都是小意思。 可如今她的银钱尽数捐给了瘟疫灾民,让她再拿出十万两,那与登天之难没什么两样。 她如今在公治祈的身子里,也知公治祈并未随身带那般多银两。 且这玉佩是她要买来送给他的,让他出银钱好似也不好…… 如今看来,只能…… 裘芙菱婆娑了一番青龙玉佩,终是没忍对它的极温润又贴合的触感放开手,道:“玉佩甚是不错,只是此番出门,我们未带足银钱,不如能否先付一些定金,你将此玉佩帮我们留着,来日……” 却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道清瑞的男声从店外传来。 “何需什么来日不来日?这枚玉佩祈兄看上了,便是桑某人的福气。祈兄若喜欢,直接拿走便可,何需跟桑某人说什么银钱?” 听得此声,裘芙菱与公治祈皆不约而同地望向店门,入目便见一衣着讲究、通身气派潇洒闲雅的男子入了店门。 他气度不凡地行至他们面前,先对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行了一礼,又向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行了一礼。 是他! 第410章 再见桑藤 桑藤桑画师! 裘芙菱初见他便觉眼熟,细细瞧了他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几月前在未央宫,这桑藤画师曾为她画过一副技法高超、栩栩如生的肖想画。 那时夕阳西下,她坐于未央宫殿前的阶梯,桑藤在阶梯下为她描画,公治祈立于一旁静静观赏。 那般场景,她现在想来还记得。 桑藤本身独有的潇洒雅闲画师气质,与他那张在人群中甚数突出的脸,也是她容易认出他的原因。 “祈兄光临小店,实让小店蓬荜生辉,此处说话不便,不如去里间如何?” 桑藤行完礼后,起身对公治祈道,又对裘芙菱与公治祈作出向里屋请的动作。 他还不知道公治祈与裘芙菱互换了身体。 裘芙菱听了桑藤之言,转望向公治祈,见他没有异议,便应声道:“也可。” 又想起青龙玉佩还在手上,正想说些什么,桑藤已转对一旁的店小二道。 “将青龙玉佩为祈兄好生包起来,莫要怠慢了。” 店小二在桑藤入店时便已对他恭敬行礼,如今听主子亲自吩咐,自是顺从地道:“是,主子。” 又对裘芙菱与公治祈恭敬行了一礼:“公子,小姐请稍后。” 语罢从裘芙菱手中取过玉佩,肢体动作中不乏小心翼翼。 连主子见之都要行礼的人,他自是丝毫不敢怠慢。这对客人,只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的贵宾。 裘芙菱见玉佩被小二取走去包扎,对桑藤道:“桑画师,这怎么好意思?” 因裘芙菱与公治祈互换身子,桑藤此时只当是公治祈在与他说话,见他这般客气,自有几分诧异。 他道:“祈兄何时竟与桑某人这般客气?着实与桑某人见外。” 说话间,桑藤已带着裘芙菱与公治祈越了一门之隔,入了上品肆店面的里屋。 将里屋门关好后,桑藤便以君臣之正礼向裘芙菱与公治祈行礼:“臣桑藤参加圣上,参加蒹嫔娘娘。” 他见过裘芙菱,还特意为裘芙菱画过人物画,自是知道裘芙菱的身份。 而没有了在屋外的不方便,他身为臣子,该有的礼节自不会少。 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见这般,自然地道:“你不必多礼。” 虽是女子的身子,动静之间,亦有龙虎之气。 桑藤听言神色有微动,这位本就气度不凡的女子,他怎从她身上看到了龙威?甚至……还有公治祈的气势? 怎么会?他很快又抿去这抹微动神色,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公治祈。 那视线,仿若是在征询他,他是否可以起身。 他身为臣子,这般征询都是应当。 裘芙菱见此自是道:“不必多礼。” 裘芙菱又道:“多谢桑画师相赠的青龙玉佩,此玉佩看品貌不凡,想必桑画师为此花费不少。” 她还在思索,是不是该在什么时候将这十万两还予他。 桑藤听言道:“圣上何需与臣客气?此玉佩不过三四十万两从西域收来,能赠予圣上,是臣的福气。” 第411章 微妙的气氛 它心里却在纳闷,公治祈从前唤他都直呼其名,今日怎将他唤作了桑画师? 今日里,他也比往常对他客气。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赠送些东西不是正常么? 知他喜画,公治祈往常也没少送珍品画作给他。 那些,可不乏有稀世之作,便是有钱也难得。 裘芙菱听此却是惊疑:“三四十万两?” 以三四十万两收来的玉佩却在此以十万将售卖? 难道,店小二所说他们主子卖东西不过是在寻有缘人皆是真的? 桑藤听此道:“正是。不久前在西域,正巧有一商贾之家面临破业,急需银钱周转,售卖此祖传之玉,臣碰巧遇之,觉有眼缘,便收了。” 裘芙菱听言道:“原是如此,此玉想来是与桑画师有缘。” 桑藤听言笑道:“如今看来,却是与圣上有缘了。” 他收此玉时,便觉此玉有种难言的熟悉之感,但此玉又不与自己相搭,如今看来,这玉带给他的熟悉之感,是来自与他自小交好的公治祈。 他与它通身,有一股相似的龙虎之气。 先前没想到,如今见公治祈正巧来买它,自是明了。 裘芙菱听言亦笑了笑,玉养人,人养玉,玉与人中,的确亦有冥冥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在。 以公治祈通身的气派与那玉的龙虎之气,他们之间真有什么牵连也说不定。 裘芙菱又道:“桑画师倒是随性而为,原是三四十万两收来的物件,却在这小店以十万两相售,如今更是直接赠予朕,朕日后,得将这三四十万两还与桑画师才是。” 不管人家是不是不在乎钱财,好歹是人家重金买来的,就这般不花分文拿了,倒也说不过去。 相反,能在他这买来此等诚心之物,她还得多付些银钱给他才好。 桑藤听此却是愣了,圣上,今日为何要与他这般客气? 桑藤正想说些什么,倒是一旁的裘芙菱开了口:“桑藤有此美心,你一再谈及钱财,岂不是辜负了桑藤的好意?” 这裘芙菱,自是占了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见裘芙菱数番说要给桑藤银钱买玉佩,将氛围营得甚为尴尬,他开口道。 他知裘芙菱想付桑藤银钱也是一分好意,但以他与桑藤自小的交情,谈及钱财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裘芙菱又对此不懂,他只得开口劝阻。 只是如今互换了身子,虽桑藤总四处游历,他与桑藤难得一见,此番想与他正常地相聚相会,也得不日回宫后了。 裘芙菱则听了公治祈之言,又察觉到当她提及要付桑藤银钱时,气氛似有些微妙,便适时改口道:“…蒹嫔说的是。” 原本,这便是桑藤赠予公治祈的,公治祈本人既如此说,她自不会什么异议。 她依稀又记得,上回桑藤来为她作画时,公治祈与她提过,这桑藤是他自小的玩伴,交情不浅。 想来,公治祈愿接受桑藤免费相赠物品的原因便是此。 公治祈又在这时对桑藤道:“你此番是从何处游历回了瑨城?” 第412章 甚是愉悦 桑藤见蒹嫔娘娘与他说话,也未多想,答道:“原本想走一趟西域,没想还为出边境便遇上瘟疫,便又折返回了瑨城。”又略蹙眉道,“这一路走来,臣看了太多瘟疫带来的苦难,只叹臣不是为医之人,不可救民于水火。” 又眉头舒展开来,道:“好在这两日听得已有药物治瘟,不少人已恢复身子,臣便放心了。” 他那细长闲秀的眉眼又望了望公治祈与裘芙菱,道:“圣上,蒹嫔娘娘,您们此番出宫,可是为瘟疫而来?” 宫中的圣上与娘娘通常不会随意出宫,哪怕出行,也鲜少会这般常装、不带任何侍卫。 裘芙菱与公治祈听言互望一眼,裘芙菱道:“正是。如今治瘟疫药已出,我们便随意出来逛逛,正巧入了你的店肆。” 裘芙菱说话时,桑藤只当是公治祈与他说话。 桑藤听言道:“圣上、蒹嫔娘娘为国为民辛苦。小店能得圣上与蒹嫔娘娘光临,亦是臣之福。” 裘芙菱听言道:“能让我们在此见得不少陵国少有的稀罕之物,亦是我们之福。” 桑藤听言道:“圣上客气了。”心中却仍在纳闷圣上怎待他不比常日的恣意,反而客气。 公治祈亦在此时道:“店内不少西域物件,哪怕宫中贡品也少见得,你想来为它们花了不少心思。” 桑藤听言笑了笑:“不过是走的地方多,他们进贡陵国的贡品,总有一些地方不能触及的。” 他怎反觉得,今日这蒹嫔娘娘与他相聊反而更亲切随意些。 公治祈听言道:“从你花重金将别人的传家之玉买来便也能知。” 既是传家之物,自不会随意拿出用于进贡。 公治祈又道:“这番下来,想来你花费的钱财也不少。” 桑藤听言又笑笑:“哪里哪里。传家的东西顶多不过买得一两件罢了,店内不少东西,都是在西域民间淘来的,花费廉价。” 同样是提及钱财,这蒹嫔娘娘的话亦比今日圣上所言听着舒心。 原因蒹嫔娘娘提此不过好似朋友般随口说说,而今日圣上,竟让他感觉他与他真成了互谈买卖的生意人。 公治祈听言亦笑了笑:“还以为你常常几十万两从西域收回的东西,带至瑨城,转手十万便将它卖掉。” 店内各类物件虽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哪怕桑藤家境殷实,此番下来,花费的钱财也不少。 而哪怕桑藤舍得,若叫人发现这店内的东西竟是这般本身价值高于售价,只怕这店早便被人洗劫、开不下去了。 桑藤听言道:“怎会如此?不过四五个稀奇珍贵物件臣觉不适合臣,放之又觉可惜,才抛个价售给有缘人。店内的其它物件,臣售了它们,还可付给店内小二工钱。那抛售的价却也不低,总得有心人买了才好,不至被人糟蹋去。” 桑藤又觉今日跟这蒹嫔娘娘相聊甚是愉悦,而这愉悦,是仅止于朋友间的愉悦。 第413章 夕阳如画 又在相聊甚欢下,桑藤对裘芙菱与公治祈道:“圣上、蒹嫔娘娘,已近暮食之时,臣知道这附近有一食楼名曰漱玉楼餐食不错,圣上与蒹嫔娘娘可愿赏脸与臣去那处坐坐?” 虽说这是不敬,他今日不知为何,倒更想与这蒹嫔娘娘小酌几杯。 而这般思想,没有半点情恋之心。 好生奇怪,他从蒹嫔娘娘身上看到了熟悉亲切的气息,倒觉圣上与他变得客气。 已快至暮食之时了么? 公治祈听言顺着这屋内的小窗口向屋外望了望,果见夕阳西沉,暮阳似火般在天边燃烧。 他见此顿了顿,似想起什么般,道:“不了,朕与蒹嫔还有事。” 桑藤听了此言却是愣了愣,蒹嫔娘娘怎么了?竟自称朕?还说“与蒹嫔有事”?他怎觉得有几分混乱? 裘芙菱却在此时看到了桑藤的疑惑,适时站出来道:“桑画师的好意,我们来日再赴,稍后还有事,今日怕是不行了。” 桑藤听此,未再多想,听他们二人皆如此说,自也不好留他们。 他们不去,那他便一人去吧。 顺便,他想去见见,那位一直未能让他忘记的娘子…… 出上品肆时,桑藤亲自将店小二细心包好的青龙玉佩交于公治祈手上。 他道:“祁兄,小小美玉,不成敬意。” 裘芙菱听言道:“这枚美玉已是极好,多谢你。” 裘芙菱望着被古韵精致木盒装好的青龙玉佩,想着它在其中龙腾飞跃的样子,更想着公治祈佩戴它时,人玉的气势相得益彰,总是对它甚觉满意。 桑藤又简单对裘芙菱与公治祈行了一礼:“祁兄不必多礼,二位走好。” 裘芙菱与公治祈见之略颔首对他回了一礼,便向着一出离了开。 夕阳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得甚长,从桑藤的眼中望去,便是一副极佳的情人相濡与沐走于绝美夕阳街肆的画景。 女子倾城,男子俊逸,夕阳如画。 他不由沉浸于此景之中,画意一发,便叫小二取来画笔,对着他们背影细细恣意挥洒,一副情人夕阳图便被他栩栩如生描绘出。 而他这闲洒在夕阳中描画的模样,亦引人驻足观赏他的风骨。 这处,裘芙菱拧开带精美流苏的盒扣,将古韵木盒打开,轻手从盒中取出那枚龙跃生威的青龙玉佩,在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身上试了试后,又系戴于正占着的公治祈之身。 她向公治祈显摆了摆,道:“圣上可还满意?” 公治祈当真细瞧了瞧,见那枚玉佩在夕阳金碎下,盘旋着的龙又有了种道不明的光彩,终是道:“甚是不错。” 不得不说,裘芙菱的眼光的确佳,这是一块难得的好玉。连他这见惯了宫中珍宝的人都这般觉得。 听公治祈言说满意,裘芙菱自是欢喜,不由对公治祈笑了笑。 而这夕阳金碎下的笑,却比那稀世玉佩更吸引公治祈的目光。 那笑,虽用的不是她曼妙的身子,不是她如清花的面容,笑一起来,却仍是那般清润动人。 第414章 意犹未尽 似是,这笑根本不外乎是从什么样的身子发出,只要是她所笑,便美。 夕阳渲染下,公治祈更被此笑迷住,一个禁持不住,借着裘芙菱的身子,正巧前路有一不高不低的台阶,他踏上台阶,揽过占着他身子的裘芙菱的脖颈,便着她的唇轻啄了啄。 宽袖的遮挡下,大街上无人发现他们的异样。 但这一幕,却被视线可及处在描画他们的桑藤捕捉到。 毕竟,此时,谁又能比这画师对他们观赏更细更深呢? 描画之时,对绘画想来痴热的桑藤,甚至将他原本想去漱玉楼用食之事忘掉。 裘芙菱被公治祈乍然的举动略吓到。 她微红了脸,略有惊诧道:“圣上,你……” 却不待她多说什么,公治祈又轻啄了啄她的唇,轻声道:“蒹儿,你真美。” 她真美? 她如今占着的可是他的身子,他说她美,是在说他自己吗? 又不待裘芙菱多说什么,公治祈又下了台阶,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般,牵着她轻声道:“走吧。” 裘芙菱自被公治祈此番举动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大街上的,又是古代,公治祈这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竟也下得去此动作? 又见好似未有人发现他们,裘芙菱想起方才公治祈亲吻她时,特意用袖子遮挡过,终是未多想什么。 突然的轻吻引来的脸微红褪下去后,裘芙菱又道:“圣上,你方才说找我有事,是何事?” 刚才桑藤言邀请他们去漱玉楼用餐时,公治祈正是以此理由拒绝了他。 公治祈听言笑了笑,望向裘芙菱道:“你觉得呢?” 又不待她多说什么,他一把揽过她的腰,借着轻功飞跃而起,又在空中加深了方才对她意犹未尽的吻。 不过片刻,在裘芙菱的惊异中,公治祈已在空中带着裘芙菱越过两条街道,并在一处甚是繁华之处带着两人落下地面。 又在裘芙菱未反应过来间,公治祈轻揽着裘芙菱的腰,对她道:“蒹儿,你觉得这里如何?” 裘芙菱原还在惊诧方才的吻中,难道公治祈之前说的有事,便是这等事? 又听公治祈问她此话,她下意识地望向四周。 只见四周人来人往,两侧商肆林立,哪怕已到晚饭时间,仍有不少人在各商肆间往来买东西。 而通过几处熟悉的店铺,裘芙菱很容易便记起,方才他与公治祈逛街时,便搜罗过这条街的商铺,也买了不少东西。 裘芙菱见此道:“这不是,我与圣上方才来过的街铺么?” 难道,他还想再逛一遍? 公治祈听言道:“正是。”又道,“蒹儿,你觉得,朕在此为你开一间衣坊如何?” 有指了指街道最中心的一处位置,道:“就开在此处,衣坊的大小,取竹仪坊的两倍便可。” 裘芙菱听言却是愣了愣,在此为她开一间衣坊? 敢情,公治祈与她与竹仪坊,陪她去逛街,根本不是想视察她什么工作,与单纯地陪她逛逛。 第415章 沉浸微笑 而是想通过查看竹仪坊的构造,与审看这几条街的情况,来寻一处合适的地方,为她开衣坊? 此事公治祈也不是未有向她提及过,她也的确有此意愿,但她不知会来得这般快。 算起来,从她那日与公治祈去见容汜,在路上提及了一些竹仪坊的情况,公治祈提出要给她开一间自己的衣坊,到如今,也不过几日的时间。 裘芙菱道:“瘟疫之事尚未全了,此事不如待回宫后,再作打算?” 公治祈提及此时,她也是这般打算的。 莫说这几日其实无心想此事,开一个衣坊并不简单,需要耗费的精力与物力,皆不是想有便有。 她还想,待瘟疫过后,她再多卖出一些设计衣裙,有了些积攒,开衣坊所需的银钱也可有所解决。 公治祈听言道:“治瘟疫药物已出,朕看宗新炳太医他们治疗瘟疫的进度尚可,早些计量此事也无妨。” 原本他也是一时兴起,毕竟寻开店地点之事,派个人来做也无可厚非。 他既正巧与裘芙菱在宫外,他亲自来与裘芙菱选店亦无碍。 他知道她对设计衣裙的喜爱,也知她虽嘴上未多说,对开自己衣坊一事,她其实甚是心悦。 他是与她朝夕相处的爱人,通过细微的反应便可看出许多。 裘芙菱听言应声:“如此也可。既这般,我便在宫外多待些时日,处理这开店之事。” 公治祈听言却是不答应:“不必如此。先选好衣坊位置,对衣坊有什么要求,蒹儿只需提出来,朕派人来宫外办。” 此番裘芙菱出宫整治瘟疫,他已与她分别良久,对她的思念自是不必说,不想再在此时有一个分别期。 裘芙菱听言道:“有些事不来现场看着,总归有不妥当。” 公治祈听言道:“那便适时挑些时日出宫看看。” 裘芙菱听言这才应声。 公治祈又问道:“这处位置如何?朕看这街道甚属繁华。若蒹儿不满意,朕再换选个地方。” 裘芙菱听言又细向四周勘看了一眼,仍是那般的人群热闹,店肆熙攘,因为酒楼娱乐之店相对更多,相比较而言,这条街道相比临着两条街的竹仪坊所在地,人流量相对还更多些,但相差也不大。 裘芙菱听言道:“这处位置甚好,就选这处吧。” 又道:“只是这街道已无空闲地带,若要开衣坊,所占的店铺便要关门了。” 公治祈听言道:“无妨,给银钱还是另为店主开店,朕会妥善处理好。” 裘芙菱听言自应声:“如此便好。”公治祈是个明君,必不会亏待他们。 公治祈又细指了指街道一侧的中心道:“便开在此处,将这三间相连典当行、香烛铺与茶肆取代罢。” 裘芙菱听言应声。 夕阳如今已下沉得甚深,橙色的天际下,公治祈所指导三间店铺也被渲染出好看的颜色。 裘芙菱像看孩子般静静地望着它们,想象着它们被拆除,重建出她心中所想的衣坊的样子。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沉浸微笑。 第416章 珺德坊对面 多好,她可以在这个时代,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衣坊了,就位于她所生活的瑨城,是这座城市最大的衣坊,她的服装设计梦想,将继续在这里完美展现…… 裘芙菱想着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公治祈见裘芙菱这般,自知她是满意,也不禁笑了笑。 这是小事,能让她开心,他自也开心。 片刻后,裘芙菱收回目光,对公治祈道:“天色也不早了,地点既已选好,我们便回去吧。” 不管想象有多美好,真正的衣坊到底还未建起来,再多瞅那三间店铺也无用。 公治祈听言自应声。自然而然便搂过如今是男子身子的裘芙菱的腰,转身便朝街道的一侧行去。 却在这时,裘芙菱发现,在公治祈所选衣坊地点的对面不远处,赫然有一间甚属华大的店面,写着“珺德坊”三字。 这是,那回她初出宫时,为为重病的父亲挣得三百两的药钱,入内参加设计大赛,结果入了圈套,差点在其中被轻浮的衣坊。 亦是在那时,她遇见了容汜,成了竹仪坊的衣坊。且当时容汜为救她,杀了珺德坊的少主。 她知自她入竹仪坊,为竹仪坊设计了不少新奇衣裙后,其他衣坊如珺德坊的生意并不好做。 但这些衣坊见竹仪坊的衣裙卖得好,也有对竹仪坊设计抄袭套用的,此番下来,它们的起落也并不算大。 此番公治祈为她选的衣坊地点就建在珺德坊对面,倒令她略有惊讶,却也非完全不能接受。 她不是不知珺德坊就开在这片街道,方才逛街时,也不是未经过它。 可到底未对它特意关注,公治祈方才带她来此时,所着眼点也是它对面的店肆,自对身后的它有所忽略。 如今选定她的衣坊就开在珺德坊对面,想来将来会对他们有一定影响。 但,影响便影响吧。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珺德坊生意是不是好,取决的不是对面是不是新开了衣坊,而是它所设计的衣裙能不能为顾客喜爱。 且经上回珺德坊少主一事,她对珺德坊的印象并不大好。 略加思索后,裘芙菱便将暂时投于珺德坊上的注意力,重放回公治祈身上,因此番注意力转移时间甚短,公治祈并未发现裘芙菱的异样,也并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 裘府距离裘芙菱与公治祈所逛的商铺地带还有些距离,但并不算太远,二人谈谈笑笑间,便在夕阳的余晖下,携手步行回裘府,期间还逛过几家小食肆,买了一些东西食用。 一家点心铺前,裘芙菱拈起一枚海棠花样的点心,品尝入嘴,瞬觉它甜味似沁,清香迷人。 她不禁赞叹道:“这海棠饼味道甚好,虽样式不如漱玉楼做的,滋味却是别有一番。” 公治祈边付银钱边道:“蒹儿喜欢便好。” …… 这般走走停停间,待他们满载着满满一大荷包的各商铺买的战利品,真回到裘府时,夕阳已拉下最后一抹光影,天色也几近全暗下来。 但因是月中十六的日子,明月还在天际浑圆高悬,遍洒令人心安的银辉。 第417章 有何关系 仍是因身子互换,裘芙菱不便与裘周邱相聚,便只在回府后,她只简单地入主屋看了看裘周邱,见他身子好转,便以有事为由与公治祈离了主屋,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不数华贵、但甚是雅致的房间内,黄梨木床榻、紫檀仙立柜、雕花刺绣屏风等雅落排置,韵味兰色的主色调,在摇曳明亮的烛火下,甚显风情。 “圣上,该就寝了。” 左右已尽数被屏退,这回是裘芙菱主动环上公治祈的腰。哪怕她是占着公治祈的身子,公治祈用着她的身子,此番相抱,裘芙菱仍有相依于公治祈之势。 “嗯。” 公治祈含糊应声,一借力便将裘芙菱揽上了挂着秀色床幔的黄梨木床榻,馨香扑鼻而来,情.人间的独特气息亦笼罩在双方之间,惹无限遐想。 公治祈的吻就那般印了下来,裘芙菱缱绻回应,直到两人皆目色迷.离,双方的唇.瓣这才松了开来。 又是一番相依不舍,公治祈缱绻从床榻退下,吹灭床边的烛火后,复又翻身落床。 房间只余朦胧月光的笼罩,情.人的相互眼中也只有了对方朦胧的熟悉模样。 再是一个吻的缱绻,因为身子互换,一吻过后,公治祈正意犹未尽地想从占着他身子的裘芙菱身上离开,没想裘芙菱一双俊眸睁得黑幽幽,在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离开时,她手一使力,便叫公治祈再度倒在她身上。 公治祈没料到裘芙菱会如此,在裘芙菱这般为后,他凝着裘芙菱道:“蒹儿,怎么了?” 自是泛磁性喑哑的声音,直听得裘芙菱愈为动.情。 她未直接言说,只回凝着公治祈,道:“臣妾看今晚月色甚美,想与圣上多待一会。” 此时月光透过床榻侧的窗户直接入屋,窗外也月色极美,但沉浸于照入屋内月色中的裘芙菱目光,尽数锁恋在公治祈之身。 裘芙菱的声音也缱绻至极,直叫公治祈的身子愈为泛热。 此等暧.昧的氛围,他完全不需想,便了解了裘芙菱的意思。 情动自是难耐,但想起身子的互换,他自有犹豫:“蒹儿,朕与你如今可互换了身子。” 裘芙菱听言却似是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关系……” 月色愈浓,床.上的人儿愈美,情动愈深。 公治祈见裘芙菱这般,也不再犹豫,向着占着他身子的裘芙菱便发起了攻.势…… 虽有异样之感,但,只有身侧之人是她,好似什么形式都无所谓…… 裘芙菱亦有此等同感…… …… 是日,天色朦亮,裘芙菱自睡梦中醒来,清早有朦光洒射入屋,透过床榻旁的窗户,亦可见冒尖的红色日头即将冉冉升起。 床.上是昨夜欢愉一.夜的痕迹,裘芙菱的身子已经被换回来,因公治祈的攻.势总是更多,一.夜过后,反而昨夜由她占着的公治祈的身子,周身痕迹更重。 裘芙菱侧了侧身子,凝着还在睡梦中的公治祈,看着他睡得甚是平和的俊脸,幸福不禁洋溢在裘芙菱心头。 第418章 历经生死 若是每日醒来,都能有你在侧,阳光洒屋,岁月静好,多好。 裘芙菱的脸上泛起了幸福的笑容,此时公治祈亦似是感召到了什么,从睡梦中醒了来。 他的睡眼有些许惺忪,一醒来便觉身子有些乏累,想起昨夜的翻云覆雨,他又一把揽过裘芙菱,对着她的唇瓣印上一吻,声音有些许迷离地道:“蒹儿,你回来了。” 裘芙菱听言笑笑:“臣妾不是一直在么?” 只不过昨日在你的身子里。 公治祈听言好看的薄唇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又与裘芙菱弥留了一番,他才松开裘芙菱,二人起身更衣。 “蒹儿,你的伤可好了?” 公治祈对着正在更衣的裘芙菱问道。 虽说昨日一整日他占着裘芙菱的身子,十分了解她的伤口除了一些皮外伤未完全愈合,之前伤到的筋骨已几乎尽数恢复,甚至比未伤前还好上那么一点。 想来,这便是重生的力量,伤到的筋骨被换了新。 但那只是他占着裘芙菱身子的感觉,毕竟伤口还在,不知她自己感受如何? 裘芙菱听言道:“好多了,几已感受不到疼痛。” 在她死而复生醒来时,便已感觉伤口已经大好,后来又在短期内几乎全部痊愈。 她这是,捡了之前附身白猫的那九条命。 裘芙菱又对公治祈道:“圣上,你的伤势如何?” 之前为给裘芙菱寻医,公治祈在南爰山上,肩膀处同样受了毒伤。 但因有山人药物的救治,且伤得不算重,裘芙菱昨日占着公治祈的伤口,也明显感觉它有甚大好转。 公治祈听言道:“朕的身子无碍。”又道,“你昨日占了朕一日的身子,可感觉到疼痛?” 他倒更为关心她。 裘芙菱听言摇摇头:“只有轻微疼痛,与圣上逛着开心,更是忘了疼。” 想来山人给他们的药,应还有一定止疼作用。 公治祈昨日也未察觉到裘芙菱有什么异样,也未多说什么,只道:“蒹儿,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裘芙菱此时已穿好了衣物,正在帮公治祈整理衣襟等地,听言道:“谁又能料到就有刺客呢?如今没事了便好。” 到底公治祈此番出宫出得急,莫说刺客的强大,防护也有一定未做好。 而她通过此番历经生死,知道了自己有九条命,也不全是全无收获。 公治祈听言仍是疼惜裘芙菱,她的伤,皆是为了他,又目色深邃道:“朕必会将刺客抓出来。” 裘芙菱听言未言,公治祈好歹是圣上,此番动静这般大,想来他必会抓到什么蛛丝马迹,去除逆党,以保日后平安。 衣饰已尽数整理完毕,裘芙菱踮脚在公治祈唇间印下一吻,道:“已到用早膳时间,我们去见见爹爹吧。” 昨日因身子互换,她哪怕死而复生、重伤得醒,也没能好好跟裘周邱相会。 昨日晚间短暂去他屋内看视了他一眼,他眼中极尽慈爱地对她不舍,她自是明了。 到底,那日百姓大闹裘府,他在对她的急切担忧中倒下,总要与她好好相会一般,才可抚慰心中对她的担切。 第419章 用餐 早膳早已备好,因公治祈这当今圣上在此,裘府的早膳比往日还备得更丰盛些。 裘芙菱与公治祈抵达用餐的正厅时,裘周邱已在二姨娘的照看下在正厅落座。 见裘芙菱与公治祈进去正厅,他们二人皆起身行礼:“臣/贱妾参加圣上,参加蒹嫔娘娘。” 屋内其他下人也一概对他们行礼。 裘芙菱见此,连忙上前将裘周邱扶了起来:“爹爹快起,不必多礼,折煞芙儿了。” 相扶的视线交织间,父女二人皆有眼泪滑出。 到底,前不久二人才差点阴阳相隔。 裘周邱道:“你如今是娘娘,都是应当的。” 裘芙菱道:“爹爹不可这般说。” 几番情绪交融后,二人才到底在食桌前落座,公治祈也免众人之礼,同落座食桌。 此时,公治祈坐于食桌主位,裘芙菱与裘周邱并临地坐于他旁边,二姨娘身为姨娘,原无身份上桌,但念其这些日子照顾裘周邱辛苦,亦被特许上桌,坐于食桌末位位置。 而因公治祈这当朝圣上在此用餐,整个用餐氛围,总比从前显得拘谨些,裘周邱与二姨娘甚至不敢轻易动筷。 公治祈见此道:“国丈只将这当作平常用餐便可。” 裘周邱听言拱手行礼:“臣不敢。” 公治祈见此道:“不必多礼,朕说当作平常便作平常。” 裘周邱原还诚惶恐,裘芙菱见此亲为裘周邱盛了一碗鸡汤:“爹爹,难得圣上来此用餐,您这般,岂不是白白坏了氛围?”又将鸡汤呈给他道,“您如今身子尚未全好,需多补补身子。” 公治祈又在此时对厅内的侍从道:“你们先退下,无召不必入内。” 裘周邱听此,推让一阵又被公治祈言不需多礼后,终是暂放下了那套虚礼。 莫说公治祈难得来此用餐,单就是他的心肝女儿裘芙菱,在大难后重会,又想来不日也要回宫去,这等用餐的时光,他的确想好好与裘芙菱享受。 裘周邱对公治祈行礼道:“谢圣上。”身为臣子,与当今圣上这般同桌用餐,的确有僭越之势。 他又接过裘芙菱的鸡汤,道:“爹爹的身子无碍。”又为裘芙菱夹了她从前最爱的鸡腿,“芙儿也要多吃。” 此时食桌的氛围,终是放松下来许多。 裘芙菱见此,笑着接过裘周邱夹过的菜,道:“谢过爹爹。”他总还当她是牙牙小姑娘,爱吃鸡腿。 裘芙菱又道:“爹爹的身子可又好了些?可还有什么不适?” 此话裘芙菱昨日以公治祈的身子去探望他时也问过,得到的答案自是“她不必担心”,过了一夜,她仍旧想关切他的身子是否更好了些。 却她此话一出,裘周邱还未说什么,倒是二姨娘率先赔笑开口道:“娘娘只放心,自大人病后,贱妾这些日子寸步不离地照顾老爷,熬药、喂药、喂饭什么皆是亲自经手,未有一丝半点假手他人,大人的身子,自恢复得甚好。娘娘可看,大人的气色相比前几日病重时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第420章 六品敕命夫人 “可见贱妾这些日子废寝忘食照顾大人都是有作用的,能见大人这般,莫说贱妾这几日来身子一直不对付,便是让贱妾死了,贱妾也是愿意……” 二姨娘言说此话时,眼神飘忽不定游向公治祈与裘芙菱,面有谄媚之色。 裘芙菱见此,自知她这般诉说苦劳,其实是在向他们邀功。 但哪怕这些二姨娘照顾裘周邱当真辛苦,裘周邱身子能这般快好转,起决定作用的,只怕还是重华子那日在裘府留给裘周邱的药。 毕竟以裘周邱当时的身体状况,旧疾加被她罹染的瘟疫,还有因对她的担忧导致的气血攻心,几近生命垂危,若无重华子起死回生的救命神药,再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是徒劳。 爹爹,因为她,当真是辛苦你了。好在,有重华子师傅的药,否则,她这辈子,都会难以心安。 不过,二姨娘此番对裘周邱的确尽心,裘芙菱正想说些什么,公治祈在此时却听了二姨娘之话已道。 “你照顾国丈劳苦功高,朕便封你六品敕命夫人。” 原本只是淡淡的话,听在二姨娘耳里,却如平地惊雷般令她振奋。 圣上虽未点名道姓,如今厅内就这几个人在,封裘周邱作夫人不可能,裘芙菱是蒹嫔娘娘,更不需此殊荣,封敕命夫人这话,明显是对她说的! 六品敕命夫人啊! 裘周邱当初是从七品小员时,以她母家的身份,都只将将能成为裘周邱的小妾,可见她从前身份有多卑微。 如今裘周邱被擢正三品太常寺卿,她的身份也随之有一定提升,但终究只是个姨娘。 如今圣上,竟直接要封她为六品敕命夫人?! 虽说相比一品诰命夫人,这品阶低了不少,可对她来说,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名分! 二姨娘听得此话先是觉有一瞬的不相信,后连忙从食桌退身下来,跪地向公治祈磕头行礼道:“谢圣上恩典!谢圣上恩典!……” 头磕破了甚至都不自知。 从姨娘到六品敕命夫人,她的身份,提高的不是一点半点!莫说其他,单是在她多数相识之人面前,便可让她神气非常! 公治祈见此仍是淡淡的:“不必多礼,起来吧。” 他能感觉到裘芙菱对这个姨娘并不感冒,他便也对她不咸不淡。 国丈先前的病势他也有一定了解,她照顾国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封个六品敕命倒也无妨。 二姨娘听言仍是激动十分,直到裘周邱出言呵斥她,教她注意家门形象,她才略有收敛,回到食桌继续吃饭。 但心内,仍是激动不已。她不过是想寻点简单奖赏,没想竟被敕封! 日后,再也无人敢嘲笑她,哪怕夫君嫡女名位再高,她也终究只是个姨娘!她也是,有六品敕命在身的夫人了! 二姨娘述说苦劳得到了远大于她期待的奖赏,坐于食桌上也未再多言,只是神色难掩兴奋。 裘芙菱见此也未有什么异议。 二姨娘照顾爹爹近十年,又为爹爹生有一子,但从前听三姨娘说过,她爹爹为了她亲娘未再立正妻。 第421章 留有的净土 二姨娘此番被封,虽仍不是正妻,但好歹有个夫人的名头在,还有圣上亲下的六品敕封,身份地位也不低。 二姨娘虽说对她并不算好,但对她爹爹也算尽情尽责,得此敕封也无可厚非。 裘周邱对此敕封倒是有一定推脱,他对公治祈进言道:“圣上,贱内于国无功,得此敕封只怕……” 却他话未说完,公治祈便道:“无碍,她尽心照顾国丈,便是有功。”又似无事般为裘芙菱夹菜,“蒹儿,多吃些。” 裘周邱见此,原还想再说些什么,终是只是起身向公治祈行大礼谢恩道:“谢圣上隆恩。” 说到底,圣上不过是看在芙儿的面子上,才对他们一家人如此厚待。 莫说此番被封的敕命夫人,他先前被封的三品太常寺卿,也是。 既如此,哪怕以姨娘的身份得封命鲜少有之,但他的芙儿能如此得圣上如此厚爱,他只觉天恩浩荡,宽慰不已,也无需再多说什么。 而二姨娘也好歹跟了他数年,今能被封敕命夫人,他的心里头,自也为她高兴。 毕竟这般多年,他一直不愿给她心心相许的正妻名分,终究对她有亏欠。 可,正妻,正妻,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名分,可对他来说,那是心中对曾经与唯一的挚爱,必须留有的净土。 先前受母之命娶姨娘进门已是对她不住,这正妻之位,他断断不能再让出。 萱萱…… 公治祈见此道:“国丈不必多礼。” 裘芙菱见裘周邱行大礼,将离位的裘周邱扶了回来,道:“爹爹身子还未全好,还是莫要多动弹才好。二姨娘照顾爹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得此敕命也是应当。” 她早便想明白了二姨娘得敕命一事。 裘周邱听言起身,回复食桌位置,道:“终究是天恩抬举。” 一家人的用食又回复正轨。二姨娘见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敕封差点被裘周邱推脱,原还在不断对裘周邱使眼色,心内焦急不已。 但见公治祈与裘芙菱一番话后,此事似又已尘埃落定,她一颗悬着的心,终又放了下来。 从前那哪怕裘芙菱已被封蒹嫔,她仍是看裘芙菱不过眼的心,一时间也放下来不少,余下暂时对裘芙菱为她说话的感激。 裘周邱对裘芙菱道:“芙儿,爹听你姨娘说治瘟疫的药出来了,可是真的?” 裘芙菱听言道:“正是呢。还得感谢重华子师傅为我们寻来了两味珍药。” 裘周邱的病正是重华子所治好,他虽未亲眼得见此仙人,但病好以来,听人讨论他不少,自也是知道他。 裘周邱听言道:“那必要好生谢过这位重华子师傅。” 为他的病,为裘芙菱当日的围困,亦为罹患瘟疫的众生。 裘周邱又道:“爹的病得亏有这重华子师傅才好,不知可否哪日宴请师傅来府做客,以谢他救命之恩?” 依二姨娘对他所言,他的芙儿当日被百姓围困的局,也是这重华子所解,他自对他更为感激。 第422章 食宴散场 裘芙菱听言笑笑道:“重华子师傅仙风道骨,不喜拘束,只怕请他不来此。” 以重华子的品性,说恩道谢,摆酒请客,这等世俗礼仪之事,只怕他不愿掺和。 而她爹爹虽是重华子所救,但重华子为她爹爹赠药时,她爹爹已是昏迷,后她从南爰山回府,重华子虽与她同行,但那时她爹爹还在治病昏迷中,所以至此,她爹爹皆未见过重华子。 裘周邱听裘芙菱如此说,加之通过二姨娘等人之口,也知道救他的重华子应是什么世外高人,便也不再坚持。 他道:“终是万分谢过这位仙人师傅。” 他又望向裘芙菱道:“既已有瘟疫之药,芙儿便不必如往常那般日日辛苦了。” 她为整治瘟疫,那些日子几乎食寝不安,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看在眼里,也甚是心疼。 裘芙菱听言道:“正是,想来用不了多久,瘟疫便可全好。” 这本便是良性循环,不仅得病的人好了,未得病的人也不再受此病威胁,以此病人会越来越少。 却在此时,裘周邱又眉略锁道:“芙儿想来,也快回宫了吧。”语罢,他又暗里将目光投了眼上座的公治祈,再将目光转回向裘芙菱。 若非圣上偏爱,入宫为妃嫔的女子本难得出宫,哪怕有例行回门的条例,也是手续复杂,难以执行。 他的芙儿之前每月得以回门一次,已是皇恩浩荡。 此番回府这般久,便是为整治瘟疫而回,如今瘟疫已好,她自是要与圣上同回宫去。 他自对此不舍,但思及公治祈的好,不仅常听裘芙菱对他夸赞,今日一见,也极能感觉到圣上的心有他的芙儿,他也知自己的姑娘所许良人,到底心安。 裘芙菱察觉到了裘周邱言及她要走时的情绪不对劲,道:“宫中事务终究繁多,圣上与芙儿这两日只怕便要回宫。”又宽慰他道,“但爹爹莫要挂念,用不了多久,芙儿又会回来看望爹爹。” 若是要开衣坊,这段时日想来会比从前出宫更频繁。 裘周邱听言只应声:“好,好。芙儿吃菜。” 他只当裘芙菱说的回来,指的便是如往常一般的每月一回。 公治祈亦在此时道:“国丈无需担心,朕会在宫中照顾好蒹儿。” 父亲念挂女儿,他自是了解。 裘周邱听言略抬袖行礼:“谢圣上……” …… 吃饱喝足、言谈尽欢后,食宴散场,裘周邱在二姨娘的照看下回屋休息,他的身子如今虽已大好,但仍需多加调养。 裘芙菱与公治祈从正厅出来,目送着二姨娘搀着裘周邱的背影,直到他们从眼前消失,裘芙菱才道:“此番爹爹身子好转,真得好好感谢重华子师傅。” 也是她这个女儿不孝,害她爹罹染瘟疫,差点失了性命。 公治祈听言轻应一声,又揽过裘芙菱的腰,将她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道:“蒹儿先前说,想亲眼看看陵国瘟疫被整治好的模样,时辰尚早,朕便与蒹儿出瑨城去看看。” 第423章 其乐融融 马车轿带着裘芙菱与公治祈从出了瑨城,驶往早先的瘟疫严重之地乐城。裘芙菱先前整治瘟疫时,常来的城池便是这座。 不比昨日两人同出门逛街的低调,此番二人出门,在衣着装扮上虽未有刻意,随同马车出行的侍卫,却有十数之多。 加之马车的典雅华贵,一行人所过之处,皆惹不少百姓驻足,暗暗揣测这是哪家的贵人出行。 不同昨日的同青色色系衣裳,裘芙菱今日一身普红色裙,簪着一枚嵌红宝石花簪,戴着素银耳环,鎏光的布料,红唇轻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熠熠生辉。 公治祈则一身象牙白色长袍,束着青玉发冠,同样是质感极佳的布料,整个人气宇仪表皆不凡。 脚踏从马车边沿放下,裘芙菱踩着踏步,在早已下轿的公治祈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已是在乐城的城门口,不比疫情时的压抑肃穆,此处城门的防护栅栏已被去除,守门的兵士也少了不少,加之晴朗的天气,日头斜射入城门,映着其内来往的人群,整个乐城,竟乍然给人一种安谧祥和之感。 这与裘芙菱出来乐城时所见的死气沉沉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裘芙菱见之心情大好,转头对身侧的公治祈道:“我们入内吧。” 公治祈听言自无异议,自然地揽过裘芙菱的腰,向城门内行去,随行的侍卫下马跟随在他们身后。 早晨的日光映照下,裘芙菱与公治祈相依的背影,好似一对壁人般完美,叫人见之忍不住驻足,却又不敢触碰。 乐城城内依旧是那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街道两边早已不见倒地哀嚎的瘟疫病人,也去除了那等瘟疫笼罩的压抑,甚至裘芙菱走过的第一条街,街上已有许多店肆开业,有包子摊在路边叫卖,有酒楼进出食客等。 虽不比瑨城的繁华,对于刚经历过瘟疫的乐城来说,这等繁荣度已是疫情以来的极其不易。 裘芙菱心情甚佳地道:“炳太医他们倒是动作甚快,乐城这般快便已恢复成这等程度。瘟疫病人都已被治好了么?” 一眼望去,此处甚至连一个瘟疫病人都没。 公治祈听言道:“乐城临近瑨城,发放药物的确甚快,这两天治好的瘟疫病人也有不少,但远未到完全治好的程度。” 裘芙菱听言疑惑道:“哦?这一路走来,我怎一个病人皆未见到?” 眼见他们已走过两三条街。 公治祈听言道:“未治好的病人皆在城中领药,未四散开来。” 原是如此。集中管理、集中发放药物自更有效率,也有利于其他地方的更快恢复正常,比如方才他们走过的城门两条街。 不过,病人基数大,药物与人手跟不跟得上皆有问题,如今离药物配制出来不过两日,乐城先前疫情严重,她该想到没那般快好的。 裘芙菱听言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她眼见路边一房檐柱子下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第424章 连夏 只见那人影约莫四五岁的模样,体态瘦弱,躲于房檐柱下,巍巍颤颤地从房柱边沿偷睨着她。 这是谁? 裘芙菱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他,便索性走了过去,公治祈见此也相随。 那男孩见裘芙菱向她走来,更加巍巍缩缩躲于檐柱后面,却也没躲开。 直到裘芙菱走至他面前,他才探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有几分畏惧地喊了句:“姐姐……”却登时又改口,“哥哥……” 裘芙菱听了此言,乍然便想起了他是谁。 这不是,她初来乐城时,特别关注过的一位可怜的男孩么? 那时乐城因为瘟疫萧条无比,四处哀嚎遍野,因瘟疫受难的人数不胜数,她在众多受难的人中,第一眼便瞧见了他,问了他简单的情况,为他买了食物。 之后她所接触的瘟疫受难者众多,一时见了他,倒想不起来他是谁。 “是你啊。”裘芙菱想起了男孩的身份,便笑对他道,“瘟疫可好了?可用了早饭没?” 若她没记错的话,这男孩曾与她说过,他父母在此番瘟疫中双双而亡,男孩也因此在罹患瘟疫中苦苦、孤独受难。不知他当时罹患的瘟疫可好、可还有亲人照管他? 男孩听裘芙菱与他说话,目色中多了一些晶莹,但面对裘芙菱仍是有些颤巍,他愣愣地道:“哥哥…姐姐……” 裘芙菱在整治瘟疫时,用的是宫卿大人身份,初见这小男孩时也是女扮男装之态,自知此时小男孩虽隐隐认出了自己,但对自己缘何从“哥哥”变作“姐姐”感到诧异。毕竟,暗玉当初教她的女扮男装,断可达以假乱真之态。 裘芙菱蹲下身来,个头恰与这男孩一般高,她伸手为小男孩理了理凌乱的鬓发,道:“你叫我姐姐便可。” 又再问道:“可在城中领了药了?吃过早饭没?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懵懂的眸色里,大约也能明白些什么,他未再纠结“哥哥”、“姐姐”之事,黑漆漆的眼睛有几分胆怯地凝着裘芙菱,先点点头,又摇摇头,再道:“我…我叫连夏。” “连夏。”裘芙菱听之将小男孩的名字品读出声,又笑道,“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到底是领了药没?” 许是见裘芙菱对他亲切,加之裘芙菱曾在他又病又饿的时候帮助过他,他到底也放下几分胆怯,道:“昨日领了。发药的大人说,宫里的蒹嫔娘娘为我们寻来了药,吃了便会好。” “哦?” 裘芙菱听言有几分诧异,不是为连夏说他已吃了药,因为哪怕如今连夏的身子依旧看起来孱弱,但明显早先的病态已减了不少,应是吃药治好了瘟疫无奇。 而是为,连夏说他吃的药,是“宫里的蒹嫔娘娘”为他们寻的。 这“宫里的蒹嫔娘娘”自是指她,可,连夏为何这般说?这明显,是有人刻意传之么? 裘芙菱略诧异地将探寻的目光望向一旁的公治祈。 第425章 好生照看 公治祈原在细看着裘芙菱与这小男孩交谈,觉她光阳下对小男孩温和相笑的模样甚美,见裘芙菱转头来看他,全程听了两人对话的公治祈自知她眼中的探寻何意,他却只对她笑笑,未多言什么。 裘芙菱见此,还想说些什么,身侧忽传来“咕噜咕噜”的异响,裘芙菱转头一看,原是小男孩肚子饿了,所发出的声响。 看来,今早是没有食用早饭了,想来也是父母双亡后,无人再照顾他,毕竟,如今乐城形势已经大好,他若还有亲人,应会来寻他才是,不至于连一份早饭都没得吃。 裘芙菱望着小男孩那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股悲悯之心从心底升起,但她将它压制下来,笑对小男孩道:“连夏饿了吧?姐姐带你去吃东西可好?” 小男孩只低头未言语。 是个略有腼腆的孩子,但他那眸色里亮晶的星辰,也显出他其实有的聪慧。 只是,一场瘟疫磨难,致使他如此吧。 裘芙菱又揉了揉他的鬓发,压制住心中难言的悲伤,转头换来一侍从道:“你带连夏去用些吃食,必要好生照看。” 瘟疫过后,病痛虽已除去,可因为此番瘟疫,不得已带来的亲人相隔、生离死别,又该有多少? 侍从听言自听命将连夏带离,临别前,连夏还时不时回头张望裘芙菱,其中自有对裘芙菱难言的感激,与几丝不舍。 连夏走后,裘芙菱望着他的背影,有几分落寞地道:“真真是可怜,不过四五岁,一场瘟疫,便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 公治祈听言沉默了一瞬,眸色亦有几丝悲悯,又揽过裘芙菱道:“蒹儿别多想,朕会命人安顿好他们。”又道,“如今瘟疫已好,总该向前看才是。” 裘芙菱听言未再多言,整治瘟疫也绝非仅仅研制出治疗药物那般简单,瘟疫过后,人们生活水平的恢复、亲人相离如何相安等,都是问题。 但公治祈既说会安顿,想来他会命人处理这些事。 到底,他是圣上,为国为民的陵国圣上,公治祈从前多般辛苦尽心地处理国事,她也看在眼里。 日头似是越来越上扬、越来越大,今日倒是个晴朗的好天气,裘芙菱收拾了一番心绪,暂从方才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如公治祈所言,一切,该向前看,瘟疫的确带来了灾苦,可瘟疫的整治好,也为陵国带来了生机。 生活到底,总有悲伤,人却不该被悲伤拌住手脚,该是向阳,便要向阳。 裘芙菱望着愈发升起的日头如是想。 裘芙菱对公治祈道:“圣上还未告诉我,方才连夏为何言,他们的药,是宫里的蒹嫔娘娘寻的?” 换句话说,为何连夏提到药物,单单提起她? 连夏应也不知道面前的她正是他口中的蒹嫔娘娘。 公治祈听言却未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她道:“此番治疗瘟疫的药,难道不是蒹儿为他们寻的么?” ……公治祈的话好似有几分道理,但,重点并不在这。 第426章 功臣 裘芙菱又道:“哪能是我寻的呢?炳太医他们为配此药物夜以继日研究,这药物,该是出在他们之手才是。” 况且,虽说她找来的重华子为药物的配制起了决定性作用,但,一个瘟疫受助者,谁会随口将药是谁寻的挂在口中?他更会说道的,不应该是那些给他发药的太医么?毕竟,那才是直接给予他帮助的人。 他会提及“没接触过”的“蒹嫔娘娘”,明显是有人刻意教他、或刻意灌输过什么言语。 裘芙菱还想说些什么,公治祈已道:“让他们言药物是由你寻来,是朕授意的。” 又面有严肃地道:“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蒹儿,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女,而是救他们于水火的功臣!” 裘芙菱听了此言,无需多问,也知公治祈的此举是何意。 先前俞太后一党为除去她,散播了她是妖女、陵国瘟疫是她所致的流言,一时闹得满城风雨,她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因为此,有地方激起民乱,以“妖女祸国”为由,逼公治祈杀了她。 不仅如此,就连她的娘家裘府,也被不少人恶意攻击,让他的爹爹一大把年纪,甚至还因为她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经此一遭,哪怕公治祈后来下严令禁止传此谣言,但瘟疫切实来了,又祸害了那般多人,一时又从钦天监口中传出她与瘟疫相关,她在百姓中的名声,仍是恶臭至极,甚至不少人对她怀有恨意。 昨日她与公治祈去竹仪坊,丝寒刚一提及她是蒹嫔娘娘,众女工便那般大反应,便是很好的例子。 如今让百姓知道,这“蒹嫔娘娘”不仅不是祸国殃民的妖女,甚至救他们于瘟疫水火的药物,也是这“蒹嫔娘娘”为他们寻来。 从祸害他们之人变成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之人,个中的反差,自会让他们对这“蒹嫔娘娘”有极大改观,到时不仅俞太后想利用瘟疫来除去她的阴谋彻底破灭,反而经这一闹,她这“蒹嫔娘娘”会在众百姓中获得极大的名声。 毕竟,若直接言她做了什么好事或许不会流传多快。 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让她从先前众矢之的的“妖女”转身成为“救世主”。 那她这“救世主”,便会借之前人们对她的认识,转为众所周知的“救世主”,反而会名声更大。 裘芙菱听言默然道:“先前那妖女之名传得那般盛,圣上授意此话,若是无人信可如何是好?” 她自也不愿让人将她当做妖女,但这般做仍有一个问题,若百姓将这番流言,当做“当今圣上”对“蒹嫔娘娘”的强行洗白可如何是好?早先公治祈对她的护短便已众所周知。 况且,哪怕百姓们无此意识,俞太后一党也可强行为他们灌输。到时此方法也有可能适得其反,她的名声反而更臭。 公治祈听言道:“怎么会?传一言无人信,那朕传千言、万言呢?”又凝向裘芙菱道,“蒹儿,你所做的一切,都不会白做。” 第427章 去城中瞧瞧 这些日子,她为瘟疫劳尽辛苦,为百姓散尽家财与心思,许多事哪怕他未亲身所见,但听暗卫与宗新等人日日向他禀报她所做事宜,他也知道,他这虽为女子,却坚韧无比的蒹儿,在瘟疫中付出了多少。 若无蒹儿,他可以想见,如今的陵国,必定还是瘟疫盛行、民不聊生的境遇,哪怕最终这瘟疫能整治好,也断然不会这般快。 还有裘芙菱为百姓所捐的三千万两银票,亦让瘟疫中的百姓不必忍饥挨饿…… 他的蒹儿为瘟疫付出的这般多,他怎忍心让她所做这一切白做呢?甚至到如今,陵国还有不少百姓当她是妖女…… 但,真相就是真相,哪怕谎言再巨大,一旦它开始被事实戳破,千百万人赞述她对瘟疫、对百姓不可磨灭的奉献,往昔谎言所带来的诋毁,都将化为浮云。 公治祈此时望向裘芙菱的目光中,无有不包含对她这些日子以来辛苦的疼惜,亦有对她无私为民等闪光品质的赞许与敬意,还有,从来便存在他眼中的、对裘芙菱的绵绵爱意。 良久,他才移开目光,揽手搂过裘芙菱的腰,道:“朕带你去城中瞧瞧。” 裘芙菱原有几分沉浸在公治祈对她的又敬又爱的目光中,见此道:“去城中做甚?” 但一问却又回过神来,公治祈方才才告诉她,城中是乐城罹患瘟疫百姓集中治疗的地点,他带她去城中,自是要去看看这些百姓。 毕竟,他们此番出行的目的,便是要看看有药物后瘟疫治疗情况如何,城中治疗区,便是极好的看查地点。 而那洗清泼在她身上的脏水之事,公治祈既如此言,想来也离她恢复清白名声不远了吧。 公治祈听裘芙菱问却未多言,只带着裘芙菱向城中走道:“蒹儿去看过便知。” 颇有几分神秘兮兮的味道。 此时阳光遍洒乐城,将裘芙菱与公治祈两道普红与象牙白鎏光身影,照得亲密万分与甚带光彩。 果如公治祈所言,乐城瘟疫病人尽数皆在城中领取药物接受治疗,他们一路走来,越靠近城中,街道的人流量便越多了起来。 直到拐过最后一个街道,抵达一个类似古代广场的空旷之处,她才从这体会到,昨日在瑨城所逛所见的熙熙攘攘根本不算什么,因为此时广场上的人流之多,远是那瑨城的数倍之上。 但这里人流量虽多,各番病人求药等进行得却是有条不紊,哪怕看得不算真切,裘芙菱也能看到,分布虽不算整齐的病人中,也是在几个固定发药点排队领药,周遭亦有一定数量做了一定防护的侍卫指挥与教病人如何做。 裘芙菱见此正想说些什么,一身黑衣、不知从何处走出来的宗新忽然冒出在他们面前,对他们行礼道:“圣上、蒹嫔娘娘,一切皆已安排好,请圣上、蒹嫔娘娘随臣移步。” 宗新一品御前侍卫出身,武艺高强,身上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武之气。 第428章 浩浩汤汤 公治祈也看到了此番瘟疫治疗进行得有条不紊,自也对宗新等负责此事着感到满意,听言应声道:“你辛苦了。” 裘芙菱听此却是疑惑:“安排?什么安排?” 安排好了瘟疫灾民吗?她怎么隐隐觉得宗新话里并没那么简单? 公治祈对此却无回答,对宗新道:“你领路吧。” 宗新听言应声领命:“是。” 一身英武的身躯语罢便在前为裘芙菱与公治祈开路。 裘芙菱见此,也未再多想什么,在公治祈的相揽下便随着宗新向前走。 此时,宗新带着裘芙菱与公治祈,沿着广场边沿地带,在向广场中心前行,前面有宗新带着的十数名侍卫开路,后边跟着裘芙菱与公治祈本就随行的侍卫。 一行人在人群中浩浩汤汤,装扮与气势等都甚显突兀,早已引得不少人的注意。 但这可容纳数千人的广场空地,他们所行进的地带,到底只是这集中治疗瘟疫场地的冰山一角,哪怕引起了不少所经过之人的注意,也有许多人哪怕知道有什么动静,也无法得窥他们一眼,到底影响不算大。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对行于侍卫中央,通身气度不凡的裘芙菱与公治祈加之小声议论揣测。 “那是哪两位贵人,怎像一对仙人似的。” “是啊,从未见过如此标志又有气派的人,不知晓哪对达官贵族大人夫人。” “那红衣女子,我怎觉有几分眼熟,像在哪见过……” “……” 裘芙菱自也感觉到众人的关注,对此却未多在意,只是暗想,若不是公治祈执意此番出行要带侍卫随行,他们哪怕显眼,应也不会这般惹人注目才是。 但很快,裘芙菱便大抵明白了公治祈此番要带侍卫随行是为了什么。 裘芙菱与公治祈在宗新的指引下,循着一条路向广场中心行去,其中经过不少关键的瘟疫治疗之地,比如药物发放点、病人看大夫点等,裘芙菱原想停下来仔细瞧瞧,但皆停不了多久,便被公治祈催促着继续向前行去。 但以裘芙菱对瘟疫百姓的忧心之思,她仍是忍不住驻足。 一药物发放点前。 裘芙菱拈起一包早便配置好的药物,随意拆开来看看道:“这里边缺的药可是尽数在南爰山被找齐了?” 后来炳太医等人的找药过程她并未插手,后又遇袭,加之听闻药物已对瘟疫有治疗作用,所以哪怕之前一直关心着炳太医等人对药物的配置,南爰山寻药后真正的成品,她如今还是第一次得见。 每一处药物发放点皆有一名太医和两三名助手负责发药,裘芙菱所驻足的发药点,负责的太医正是先前被裘芙菱聚集起来的太医之一,自是认识裘芙菱。 哪怕裘芙菱身着便服,他仍是知道她的身份,并对他们一行人行礼道:“臣参见圣上,参加蒹嫔娘娘,见过宗大人。” 又对裘芙菱的疑问答复道:“回蒹嫔娘娘,药物已经找齐。” 第429章 毁誉参半 他自也知道,此番若无裘芙菱寻来重华子,他们最后配置药物的瓶颈,根本不可能这般容易突破,所以在对裘芙菱回话时,语气里包含难言的敬意。 裘芙菱却对这番敬意未多加关注,只当是平常,听言道:“如此便好。” 又将药物放回原处,却暼见自太医脱离发药处向他们行礼后,两名助手在为病人发放药物时,明显有些忙不过来。有不少在此发药点领药治疗的病人,亦撑着病重的身子对她这一行人多加关注。 裘芙菱见此,对那太医道:“如此便好,你先回去发放药物吧。莫耽误了病人的治疗。” 看起来,乐城相比前两日疫情已好了许多,但未领到药治疗的瘟疫病人还是不少。 这场胜利在即的瘟疫战役,想来还需要再打些时日。包括治好病人,回复陵国以往的生活。 裘芙菱抬眼望过堪称人山人海的瘟疫广场想。 那太医也知人手不够,他这耽误不得,听言又作拱行了一礼:“是,臣听命。”又对着他们即将离开的背影作拱道,“臣恭送圣上,恭送蒹嫔娘娘。” 却在此时,周围有耳尖的病患听得太医唤“蒹嫔娘娘”,登时渐渐炸开了锅。 “你们可听见了,方才大夫唤那位夫人蒹嫔娘娘?” “听见了,难道这位夫人,便是此番救了咱们的蒹嫔娘娘?” “只怕便是,救命恩人啊!” “咦,你们可还记得,从前有人说害了咱们的也是这蒹嫔娘娘……” “……” 在公治祈的不想让裘芙菱在各处的多逗留下,原本随便看看后已准备离开这一发药点的裘芙菱一行人,听了众人对她的议论,登时停下了脚步。 裘芙菱回望了众人一眼,又转头望向公治祈,正想说些什么。 公治祈却与裘芙菱对视了一眼后,抬眸移望向别处,确认了什么后,抬手揽过裘芙菱的腰,一使功,便用轻功将裘芙菱带至了不远处早已搭好的大站台。 裘芙菱经此一遭,还未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已凌空入了广场中央一台子上。 这台子大约半人高,裘芙菱站在其上,可将整个治疗广场看得一览无余。也因这一览无余,裘芙菱发现此番发药整治,远比她从地面直接看到的更加有规划,可以看到各方整治区域划分得甚好,人虽多整体也有条不紊。 裘芙菱赞赏之余,却也好奇,公治祈带她来这作甚?正想转头说些什么,已见宗新带着众侍卫在他们随后来了此大站台处。 只见众侍卫在站台周围一字排开,将站台与人群分离开来,宗新又飞跃上站台,向他们简单行礼后,转对众人唤:“圣上驾到!蒹嫔娘娘驾到!众人行礼!” 宗新的声音洪厚又响亮,直直穿透了整个广场,令众人的目光皆向这处瞧了过来。 只见明亮的日光下,一道普红、与一道象牙白身躯同时巍然站立,阳光在他们的鎏光衣饰上普出好看的光影。 第430章 好不壮观 无论从近还是从远看,二人皆是公子玉人,气度不凡,那女子,好似流光转滟般叫人惊艳,那男子,气势威严得叫人一见之便忍不住俯首跪拜。 只道是,此番玉人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更听这两气度不凡之人身边有一威武的男子唤“圣上与蒹嫔娘娘驾到”,他们当即跪拜了下来,对着场地中间的大站台跪拜行礼道:“参加圣上,参加蒹嫔娘娘。” 也有原先注意力不在此处,或一时忘了怎么做的民众,见周围人跪拜,他们也同着跪拜下来,行礼:“参见圣上,参见蒹嫔娘娘。” 一时数千民众在短时间内尽数下跪,对裘芙菱与公治祈道参见,场面好不壮观。 裘芙菱见此愣了愣,转头对公治祈道:“这是做什么?” 虽说她位及嫔位,也算得上身份尊贵,在宫中与宫外被参拜得不少,对此也并不见外,但场面这般浩大,一时间有数千人向他们参拜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得见。 公治祈听了裘芙菱之言,目色微凛,却又是含笑对裘芙菱道:“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拿回属于她的东西?裘芙菱还未在此番话中反应过来,又听宗新以洪亮之声对众人唤:“蒹嫔娘娘仁心,心系万民,得知陵国瘟疫,费尽千辛入南爰山寻神医求来神药,才得解诸位瘟疫之毒,为万民带来福音。蒹嫔娘娘对尔等有救命之恩,今番来此询看,你们还不跪谢蒹嫔娘娘,以示报恩德。” 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洪亮非常,直直穿透众人耳膜,直抵众人心底,掀起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们这两日在领药之时,便得不少药物是由蒹嫔娘娘所寻来的声音,自也对这有一定了解。 但从前,不论是听言“蒹嫔娘娘”是妖女也好,还是“蒹嫔娘娘”是为他们寻来药的恩人也罢,这“蒹嫔娘娘”,他们恨她是“妖”也好,感激她救他们也罢,她终究只是挂在口头的一个名字,谁也没有切实得见过她。 现今听得这大人之言,如他所描述的、他们的“救命恩人”蒹嫔娘娘竟就站在他们眼前,一道鎏光普红色的不凡身影就立于他们面前,他们心中此时,自有种难言的意味。 一时还不知对这番话如何反应时,也不知是谁忽从人群中跳将出来,指着裘芙菱道:“是他!原来他便是蒹嫔娘娘!从前还对是蒹嫔娘娘救了我们有所怀疑,如今我,是真真信了!” “你们仔细瞧瞧,前些日子,咱们病重之时,有两位大人不时来关注咱们,为咱们施粥送物,这一位,是台上那位威武的大人,另一位,不正是台上的蒹嫔娘娘么!” “我早便瞧着眼熟,早先那大人虽是男装,可这气韵,这大体的容貌,不正与台上的蒹嫔娘娘一般么!” 跳将出来说话的男子离中间的站台甚近,话语说得也不小,虽不能如宗新洪亮的声音般让场上所有人听见,但他周围一大片人却听得清楚。 第431章 属于她的东西 那一大片人听了那人所言,也去瞧台上的裘芙菱,果见她有几分眼熟,气韵体态与前些日子来乐城帮他们之人如出一辙,他们便也道出与那男子一般的话。 “果真,与那位大人好生相似。” “那日我即将病死,正是被这大人命人所救……” “真是他,蒹嫔娘娘便是那位大人!” “……” 如此再一相传,没一会便叫全场地的人皆得知了,台上的裘芙菱便是这些日子一直在帮他们的大人,场面登时有几分失控起来,皆在论述此事。 而裘芙菱早先在整治瘟疫时,来得最多的便是这乐城,亦在那段时日,她不惧危险深入这瘟疫之地,亲身接触了不少瘟疫病人,他们认识她也不足为奇。 这时,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有人对着中心站台上的裘芙菱磕头:“小民叩谢蒹嫔娘娘救命之恩!若无蒹嫔娘娘为小民施粥,小民只怕早已身首异处!” 接着又是一片的磕头声:“小民/民女叩谢蒹嫔娘娘!” “……” 又道滴水之恩便当涌泉相报,何况是这救命的恩泽?恩人就在身边,他们何以不磕头以示万分感谢。 裘芙菱见此却有几分凌乱,同时有几丝小小的难言之味。 这难言之味,或许不为这这些人知恩图报、人人向她磕头道谢,而是为,她所为灾民做的一切,终究没有白费,日后他们,也不会再将她视作妖女。 虽说她早先救瘟疫也不是为了搏什么名声,但想起从前她被视作妖女时,她、与她的亲人所承受的一切,她终是觉得,她远不该承受那些无端的骂名。 相反,那些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在背后享看渔翁之利。 裘芙菱想起俞太后之流,眸色泛起几丝冷意,黑白颠倒,善恶混报,自古,便没有这样的道理。 又抿退下来,对宗新道:“你快唤他们起来,他们大可不必如此!” 好在如今瘟疫已经控制下来。而台下的不少百姓还正病着,许多人连药都未领到,这般磕头大动干戈,也的确对身子不好。 裘芙菱又转望向公治祈,恰碰到公治祈正望向她,她对公治祈含笑道:“圣上何必如此?” 公治祈听言眸色深邃:“朕说过,朕要为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裘芙菱听言默然,眸色却有笑意。 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这句话,她方才初听时,或许懵懂得不知是何意,如今,却是真切明白了。 公治祈今日带她来此,不仅仅是为了如她所愿,回宫前看看她所劳心那般久的瘟疫,最终被整治好的模样。 更是早早便在乐城做了准备,派宗新等人在此专候她,为她设了中心站台,只为让她在乐城百姓中正名,拿回本该属于她的清白与名声。 宗新方才在台上那等对她夸赞之言,便也像早便准备好的…… 虽说她向来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众人在俞太后一党的传播下,对她的诋毁之言她未有多在意。 第432章 终得云开见月明 但不论如何,从前那番她被冤成妖女的日子总是混乱,不论是对她,还是对裘家。 如今终得云开见月明,万民从诋毁,转变为对她崇敬相拜,个中滋味,却也使她觉得清朗。 在宗新对裘芙菱意思的传达下,许多人停了磕头,但仍有不少早先便受了裘芙菱大恩惠的灾民,不停磕头不愿停止。 裘芙菱示意宗新派侍卫去制止他们,侍卫照做后,加之在侍卫的指引下,一些民众也开始帮着相拦其他人,一众人总算大体停了磕头,但方才因宗新未直接让他们免礼,只是让他们不必磕头,他们如今仍是行礼的跪拜之势。 裘芙菱立于站台,以不凡之势背手而站,开口道:“大家大可不必如此,本宫也不过是为你们尽些绵薄之力,你们才是陵国的脊梁,你们好了,陵国才会好,本宫这般做,也不过是循了圣上之意,为万民除痛,为百姓谋福,为圣上效忠,为陵国效忠罢了。能为大家解除瘟疫病痛,本宫亦觉不胜欢喜。” “如今瘟疫之痛还未全除,许多人身子还未好,地凉,大家便先起来,继续领药物治疗瘟疫,莫要因本宫的到来,耽误了大家身子的救治,这倒是本宫的过错了。”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气势凛然,既未否认自己在瘟疫中的功绩,又告知众人,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他们不假,但也是在为陵国更好的基础上,让他们不必为此有过高的心理压力。 同时还赞他们是陵国的脊梁,甚至,顺带将公治祈带进其中夸了一波,让他们在对她有谢意的同时,也会感激他们这当今圣上…… 三管齐下,有理有据,不失了自己的威风,也顾全了他人。 而她这番丝毫未谦卑公治祈命人传的她的功绩,反而大大方方承认,倒不是她想搏这名声。 而是这其中,除了她本就为此番瘟疫心力交瘁,还有她也希望通过此,她的妖女流言能被清除,她、以及裘家,甚至还有公治祈等,都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场上裘芙菱的声音原本不算大,但胜在清透有威严,她方才不过一开口,她周身一大片民众便不由自主安静下来,顺带带动他们身后的其他人,得知他们的救命恩人蒹嫔娘娘在说话,也静了下来。 所以在自发的霎时安静的环境下,加之所有人专注于她,裘芙菱所说的话虽不能让场上所有人听见,但能听见的也是多数。 裘芙菱语罢,哪怕她话中有一些场面话,民众听之,却反而更是对这蒹嫔娘娘加之感激。 原因无它,裘芙菱在场上道话时,字里行间与语气里透出对他们的关切,他们全然能感觉得出。 他们才是陵国的脊梁。 地凉,大家便先起来。 …… 台上的蒹嫔娘娘位及嫔位,这是他们许多常人平时根本无法触及的地位。 这般高高在上之人,却关心他们所跪的地凉不凉,说他们这等卑微的草民是陵国的脊梁。 第433章 恭送蒹嫔娘娘 何曾有哪位官人说过此?蒹嫔娘娘这般,又如何不叫他们感动? 同时,敬人者人恒敬之,感受到裘芙菱对他们的尊重,他们也生起了回对裘芙菱的敬意。 加之台上的蒹嫔娘娘也承认了他们的瘟疫的确由她所救,他们瞬又开始对裘芙菱磕头道谢。 “谢蒹嫔娘娘隆恩。” “谢蒹嫔娘娘隆恩。” “……” 裘芙菱见此却也是汗颜,她不是让他们起来了么? 又眼见不少瘟疫未得治的患者身体状态其实不佳,在向她磕头行礼时,都行得颤颤巍巍,便心有不忍地对宗新道:“你快唤他们起来,组织继续分发药物,如今瘟疫的治疗才是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宗新听言应声,又转向公治祈,正想请示什么,便听得公治祈道:“去吧,莫耽误了瘟疫的救治。”他又转望向裘芙菱,眸色里有温柔与赞誉,“叫蒹儿担心。” 宗新听言起身离开,却在不经意暼见公治祈与裘芙菱间的眼神温柔交流后,心中的某处不知怎地一堵。 但他并未表现出来,隐了异样下台而去。 裘芙菱感受到公治祈的目光,回应了他的相视,听言道:“圣上莫取笑臣妾。” 又见哪怕众侍卫已在唤众人起身继续领药,却仍有不少人仍敬对着台上的她不肯起身,她见此又对公治祈道:“圣上,我们先离开此吧。” 到底,她还是救了他们的命,这等恩情,不是那般容易平抚。 而公治祈带她来此、为她正名的目的已经达到,已无继续在此影响正常救治工作进行的必要。 公治祈自也知道此,听言执了裘芙菱的手,便向站台的一侧行去,在那处,停有一座甚是华贵的马车轿。 这马车轿早先便一直在这,只是方才他们来此时,是由公治祈以轻功带着裘芙菱飞身至此,裘芙菱的视线又一直系在眼前的百姓上,所以未注意到这站台一侧的马车轿。 裘芙菱见了马车,取笑公治祈道:“圣上有心了,万事准备周全。” 不论是眼前这华贵度不亚于宫中宫轿的马车轿也好,还是他们从裘府出行时,公治祈坚持要带的若干随行侍卫也好,所为的,无非便是她这“蒹嫔娘娘”,在众场地出场时的仪仗排势。 以为,她在这台上向众民道话时,铺垫威严场面。 倒搞得,不像是她来探查瘟疫整治工作,反倒像是在众民身前立名立身了。 不过,公治祈此番本便有此意。 裘芙菱与公治祈同上了华贵的马车轿,在马车夫的驱使下,马车与随行侍卫同时而动,自有它的排场。 他们此番动静自已引得众人的注意,他们见裘芙菱与公治祈要走,皆转对向马车轿行礼。 “恭送蒹嫔娘娘,恭送圣上。” “恭送蒹嫔娘娘,恭送圣上。” “……” 一时间又是甚是壮观。 裘芙菱见此隔着挂珠串的轿窗帘,抬眸轻睨了众人一眼。 只见已是近及正午的日头,在秋日里虽是烈亮却不炙热,照得一众民众,身子上皆似有彩光浮跃。 第434章 胜利的压抑 加之裘芙菱眼前轿窗珠串帘对光的折射,裘芙菱眼中,太阳光洒向众人的光彩,更是色彩斑斓。 天晴了。 这些受了瘟疫之苦的芸芸众生,受了今日这场烈阳的洗礼,日后这瘟疫病灾之苦,便要除去了。 裘芙菱如是想。 “蒹儿在想什么?” 马车轿渐渐驶出了场地,身后的恭送之声也越来越淡,公治祈见裘芙菱望着窗外出神,问裘芙菱道。 裘芙菱听言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这场瘟疫浩劫,终于要结束了。” 公治祈听言轻揽过身侧裘芙菱的肩膀,将她偎依在自己身上,道:“嗯,结束了。”又用下巴轻抵裘芙菱的墨发,“蒹儿,辛苦你了。” 裘芙菱听言摇摇头:“臣妾不辛苦。” 她不辛苦,辛苦的是陵国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今日跪俯于广场的民众或许还能领受这烈阳,迎来康复的曙光,可,千千万万那些在这场瘟疫浩劫中最终死去的人呢?他们在病痛中死去的那刻,便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裘芙菱想起了父母在这场瘟疫中双亡的连夏,想起了千千万万那些死去的灵魂,终是心中酸涩。 瘟疫胜了,却是场有万千伤亡的胜利,瘟疫中死了的人失了性命,活着的人,却也有不少失了亲人孩子爱人…… 裘芙菱将头埋于公治祈怀中,透出轿窗,望着珠帘外的光亮世界,思绪万千。 一切似乎都已好了,她怎开心不起来呢? 公治祈察觉到裘芙菱的异样,轻抚她的墨发,道:“蒹儿,怎么了?” 裘芙菱听声摇摇头,公治祈却大抵猜到她在想什么,揉了揉她的墨发,将她向自己怀中揽得更紧些,道:“蒹儿,别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狭小的车轿空间里,突然蔓延出悲伤的氛围,他也能感觉到,这场整治瘟疫的战役,是一场无论如何也不会胜利的战役。 但,死亡么?失去么?他早先在夺嫡那年,便已将它们见识个尽,他的心在那时,若说未有极大的创口,那必定是虚言。 可他能怎么做…… 六弟…… 公治祈思及从前,心亦有几分隐隐作痛,与裘芙菱同望向轿窗外的眼神中,有几分空洞。 健马跃踏,侍卫威武,载着裘芙菱与公治祈的马车轿,渐渐驶出了乐城。 这一路上,虽未有如广场上那般声势浩大地对他们行礼,因他们这“蒹嫔娘娘”与“圣上”莅临乐城的消息早已传出。 他们的马车轿一路行驶在乐城的路上,哪怕经过的只是乐城平常的街道,仍有不少人跪身下来向他们行礼,一路自发不绝。 直到裘芙菱与公治祈的马车轿真正驶出乐城,这场包含乐城民众无尽感激的礼行模式,才算是结束。 乐城城门与他们要回的瑨城城门间,有一段鲜有人烟的荒路,裘芙菱掀起轿窗帘,望了眼窗外绿树明亮、天空澄澈的模样,轻声道:“出乐城了。” 第435章 生机可人 出乐城了。 这一路行出,裘芙菱心中忽然笼罩的阴霾,终已消散许多。 无论,它曾经掀起过什么狂风暴雨,它终是会停下,恢复它本来的面貌。 裘芙菱望着澄澈的天空想,心内亦从风起云涌,转为平静。 公治祈心中的心绪同样也好了许多,透过裘芙菱掀开的轿帘,望着行进的道路与景象道:“一晃,便午时了。” 公治祈又将视线转向望着窗外出神的裘芙菱,见在轿帘外阳光的映照下,裘芙菱精致的侧脸被烈阳彩光包裹,映射出极好看的姿容。 公治祈见之,在裘芙菱的额头上轻印上一吻,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方才在乐城广场的站台上,他的蒹儿,亦是这般笼罩在烈阳的光晕下,向乐城百姓说道着磅礴言语,光芒散发,着实叫他惊艳。 裘芙菱听公治祈与她说话,回过头来淡笑一声道:“没什么,不过觉窗外的生机可人。” 公治祈知裘芙菱已从方才的悲伤中缓过劲来,听言道:“再可人的生机,岂能可人过朕的蒹儿?” 既是他心中的实话,也是几分暧.昧之语。 裘芙菱听言放下轿帘,坐回正位,淡笑着未说什么,心中却也被这番暧.昧激得一暖。 不论历经什么风波,好在,她身边还有他。 这回,是裘芙菱轻环住公治祈的腰,偎依在他怀中。 公治祈又道:“今日原本是要为蒹儿正名,没想倒叫蒹儿在百姓面前,将朕夸了一番。” 他思及裘芙菱在台上的光芒模样,便想起了她说的话。 裘芙菱听言自知公治祈说的是,方才她在站台上回应百姓的跪拜道谢时,将自己之所以整治瘟疫的恩德,说成了是奉公治祈所言,无形告知了天下百姓,此番治疗瘟疫的药物是她寻来的不假,但其中,也有当今圣上不可磨灭的功德。 裘芙菱道:“臣妾不过随口一说。” 她当时的确只稍加思索便出口那言,但自瘟疫以来,公治祈每日为此番事故殚精竭虑,那段时日,甚至连她都少见于他,出宫整治瘟疫后,她也能从宗新口中听出公治祈为瘟疫的忧心与操劳,此番,本就不可抹灭。 公治祈听言笑之未言,刻意为之也好,随口一说也罢,这其中,都是裘芙菱对他的善意。 公治祈又自顾喃喃:“百姓,才是陵国的脊梁。” 这句话,是裘芙菱所言那番话中,他最为深刻的一句。 此话说来自没什么问题,但脊梁、脊梁,自是中坚之力才可称之脊梁,于国,则需为国作出巨大奉献者,才可称为国之脊梁,若在平时,自是要国之丞相、国之将军等人,才可担起这脊梁之名,这等殊荣,自不是寻常人可有之。 可如今,他的蒹儿竟说,百姓,才是陵国的脊梁,他听之觉其中好似有道理,但又似参不透其中的真味。 裘芙菱见公治祈忽然变得愣神,抬起素手向他眼前晃了晃,揶揄道:“圣上这是怎么了?怎忽痴愣了?” 第436章 国之脊梁 公治祈思绪被打断,顺手捏住裘芙菱的小手,小心地握在怀里,望向裘芙菱的目光自有深邃的柔光,道:“朕在想,蒹儿说的那句百姓才是陵国的脊梁是何意。” “朕从来只知一国之将、一国之相这等国之栋梁,才可称之国之脊梁,百姓才是陵国的脊梁,这句话又是何等说法?” 裘芙菱听言笑笑,道:“国之将为国守卫国土,国之相为国指点朝纲、鞠躬尽瘁,他们是国之栋梁不假。” “但圣上可曾想过,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切朝纲的落实、都是万千百姓的参与,决策之人、领导之人固然重要,但国家能不能守卫治理好,这其中,也脱离不了眼前将士与百姓。” “百姓好才是国好,而并非国好才是百姓好,一个国家是否富强,终究要由百姓是否安居乐业决定。”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国之将、国之相,甚至圣上你,若少了百姓的支持,地位亦走不长远。” “所以国之将、国之相之人可称为栋梁不假,但若是国之脊梁,那必是百姓无疑。” 裘芙菱侃侃而谈说道着自己的了解,却不知身侧听此言之人心内已是汹潮翻涌。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若是少了百姓的支持,任何人的地位都走不长远。 国之脊梁,必是百姓无疑。 …… 一番话说下,论述得当、有理有据,将国之将相与国之百姓的关系说得一清二楚。 的确,国之将相可称之为国之栋梁,因为他们都是一众人中的佼佼者,领兵打战、为国治理朝纲的能力鲜有人及。 所谓栋梁者,能国之重任者也,脊梁者,却是整个国家的重要、中坚力量。 可堪称为整个国家最重要力量的,不是国之百姓还能是谁?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没有百姓,莫说他这个圣上都是虚位,更可堪称国不成国。 脊梁与栋梁,一字之差,其中意味却是大有不同。 亦是这一字之差,让他重新审视了百姓与国家的关系。 可这等话,又岂是寻常闺中女子可以说出?也只有他的蒹儿…… 公治祈望向裘芙菱的目光满是赞许,道:“蒹儿当真见解独到。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朕与那一干重臣,便是国之舟,那百姓,便是国之水,国之脊梁,自是由百姓担当。” 又眸色深邃:“倒是朕,堂堂一国之君,还不如蒹儿有这等国事见解。” 比他甚至有余,比朝中那等重臣,哪怕是堪称栋梁之人,也无有不足。 裘芙菱听言仍是笑笑,又是揶揄他道:“不过是粗陋之见罢了。”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本是唐时唐太宗常言之辞,以砥砺自己治国以民为重。她说出此番话,也不过是借了唐太宗此言。 而见公治祈这般模样,想来是初听闻此言,不知她说此话,只不过是借鉴之故。也不知,她其实是来自另一个时代,才可知晓当时的古人之言。 思及此,她自以揶揄掩饰她的思绪。 第437章 将相之才 公治祈听言却是不认可:“蒹儿此言若是孤陋之言,朕与一众重臣的治国之计,只怕皆要成为渣滓了。” 虽只短短数字,却已万分清晰又深刻地道明了国与民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想到,若奉行此言治国,无有任何一个国家会不被治理好。 裘芙菱听言淡笑道:“圣上见笑了。” 此言是助力唐朝鼎盛的金言,公治祈也算是明君,听得此言,能意会出其中的价值也是不足为奇。 但这话到底并非出自她之口,除此话外的其他言语,她也是随口一侃,受公治祈此赞,倒是有几分谬赞于她。 裘芙菱又道:“圣上若觉它有道理,也可在陵国奉行一试。” 既是金言,今日既已说出,自可劝公治祈依言为之。 公治祈听言道:“朕听之便有此意。”又道,“朕并非见笑蒹儿,你出口此言,着实让朕意味出若干治国之理。” 比方说,治国万事应以百姓安居乐业为中心,若是可以,应尽可能让国家减少百姓的负担等。 又亲吻了怀中裘芙菱的额发,轻声道:“若蒹儿是男儿,必也是朝中指点江山的将相之才。” 裘芙菱听言笑笑:“圣上过赞了。” 是不是将相之才她不知道,不过她在现代也读了些史书,知道些古代王朝治国鼎盛之理,平日里倒可与他说道一二,没准便对他治理陵国有利。 裘芙菱又道:“圣上今日为臣妾设的排场,竟早先连臣妾都瞒下了。” 不到最后一刻她上了那中心的站台、接受百姓跪拜道谢,她真不知道,公治祈此番去乐城,为她准备了如此之多。 公治祈听言道:“若朕早先告诉你,你会答应朕行此事么?” 只怕会以乐城瘟疫还未整治好为由加以拒绝,可为了她,回宫前,此番事他却必定要做。 裘芙菱听言道:“圣上有心了,原却也不必如此。” 她自也能想到公治祈的思绪,终是不愿让她受委屈。但瘟疫终究未好,如此做总是让百姓劳身。 公治祈听言却道:“怎能不必?今日朕为你准备的,原还不止此,只是……” 公治祈说到此顿了顿,裘芙菱见此道:“只是怎么了?” 公治祈笑道:“只是自乐城那百姓自发向蒹儿磕头道恩后,朕觉得,接下来有什么向百姓称道蒹儿之言,皆是无有必要。” 因为他的蒹儿被百姓看在眼里所做的一切,便是切实的、对她最好的称道,此番原比刻意、大肆的宣扬,要来得真实、猛烈。 而今日宗新在台上对裘芙菱的那段宣功之言,原本只是这场对裘芙菱赞功会的开场白,裘芙菱原还有为百姓捐银等功绩还未扬出。 但在那等百姓对裘芙菱的感激之情已盛,加之裘芙菱因疼惜还未治疗好的百姓,有意让这场宣功会早点结束,他便也未让宗新等人继续。 裘芙菱听言扯了一抹淡笑,道:“那不过是百姓过赞了。” 哪怕她的确为此番瘟疫做了甚多,但此番百姓能在那场上那般对她感激涕零,其中公治祈他们早先对她的大肆称扬,也是不可忽视。 第438章 熟悉夺目 事实与赞言恰好交结在一起,又是对众人有救命之恩,对害人的疫情有力挽狂澜之势,此番给众人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他们将她视作需要砥砺跪拜的恩人,也是正常。 天终究是晴了。 裘芙菱依偎在公治祈怀中,望着窗外炙烈至午间之鼎盛的日头想。 踢踏的马蹄带着马车轿穿越了瑨城城门,裘芙菱与公治祈回到了甚为熟悉的乐城,这里原没有瘟疫的肆扰,周遭的氛围平和,也将裘芙菱与公治祈的心绪,彻底拉回了正常的轨道。 马车轿拉着裘芙菱与公治祈经过瑨城一个又一个的街道拐角,直向裘府奔走而去。 出宫这么些时日,用过午饭后,他们便必要回宫了,这番在宫外的最后一餐午饭,他们自要在裘府,与裘周邱一同进食。 裘芙菱掀开珠串轿帘,抬眼去望瑨城的一片街道好景。 正午时分人群仍是热闹,天上太阳的暖与地上人群的热,同时带给裘芙菱一片温暖扑面而来之景。 裘芙菱心情自放松若许,又向四周多瞧了几眼,却在一街道拐角处的人群,望见一道熟悉夺目的身影。 桑藤画师! 裘芙菱想唤住他,却是驰速甚快的马车轿载着她离他越来越远,桑藤虽未在那拐角处多走几步,马车轿上的裘芙菱眼中,桑藤的身影却是越来越小。 蓦地,人群流动中,裘芙菱并不算清楚地看见,在桑藤的身侧,还有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 裘芙菱聚焦了视线,想将这一切看得更清楚些,马车轿却已带着她奔向另一条街道,桑藤在她眼中,也彻底消失不见。 “怎么了?” 公治祈发现裘芙菱似有异样,开口问道。 裘芙菱此时也从轿窗旁收回身子,眼神却还在向外张望:“没什么。”又道,“我好似看见桑藤画师了。” 还有另一人,但她未说。毕竟,她此时也不该出现这里,这等不大可能之事,许是她看错了。 “桑藤?”公治祈听言道,“他如今就在瑨城,你见到他也不足为奇。” 裘芙菱听言默然。 马车轿渐渐慢了下来,在裘府门前下轿时,公治祈在裘芙菱脸颊轻印一吻,便牵着裘芙菱同下了轿。 此番一行与颠簸,心潮汹涌,倒真是累着她了。 因宗新与炳太医等人皆在为整治瘟疫的最后阶段奔忙,此番裘芙菱与公治祈回府,便只有江阮在门口迎接。得知他们二人回府后,裘周邱也在二姨娘的搀扶下,亲出来见他们。 裘芙菱见此连忙向前搀扶:“爹爹怎么走出来了?” 裘周邱却在此时仍向裘芙菱与公治祈行了一礼,才道:“爹爹听说你回来了,便出来接接你。” 望向裘芙菱的眼中,除了慈爱的父爱外,却还有一丝不舍之情。 他也知道,此番裘芙菱留在府中的时间不多了。 裘芙菱听言笑笑:“倒是有劳爹爹,芙儿该早些回来才是。” 她自会意出了裘周邱眸色中的不舍,她却又何尝不是想多陪陪她的爹爹? 第439章 道别 但来日方长,爹爹如今的身子愈发地好,日后的相陪与再见之日,必是多得是。 裘芙菱这般暗想,却也有几分安慰自己之意。 二姨娘在这时道:“午膳刚准备好,不如请蒹嫔娘娘与圣上入厅内去,边用餐便聊。” 因公治祈与一些皇家随从在此,二姨娘显得有几分拘谨,亦隐隐透着谄媚,连对裘芙菱的称呼都相应从“芙菱”换成“蒹嫔娘娘”。 而被已被封作六品敕命夫人的她,此番的穿衣打扮已比从前华丽了若许。 裘芙菱并未多在意二姨娘的装扮,听言却正觉自己已有几分饿,便应声后搀着裘周邱向厅内行去,公治祈亦行在他们身侧。 一行人浩浩汤汤,倒有几分一家人的气势。 饭桌上,公治祈坐于主位,裘芙菱与裘周邱分别坐于公治祈的近侧,二姨娘则坐于饭桌末位。 因有公治祈的龙威在,用餐时裘周邱仍是有几分君臣之礼的拘谨,但随着裘芙菱不断在餐桌调和气氛,餐桌上的氛围,终是有了一家子同用餐的其乐融融氛围。 “爹爹,这个补脑子,你晕了这么些天,多吃些。” “诶。芙儿只自己吃便好,下次回府,也不知什么时候。” …… 临了,用完餐后,江阮适时来报回宫的轿子已经备好,终是便到了分别时刻。 裘芙菱道:“爹爹,芙儿此番便要走了,您在家养好身子,芙儿过些时日便回来看您。” 裘周邱听言应声,握着裘芙菱的纤手,满带慈爱地望向她,又望了望公治祈,将她的手交予公治祈,有几分托付意味,亦带了几分恭敬地道:“圣上,芙儿便交给您了。” 在他的思绪里,他不在她身边的时日,丈夫便是他女儿心中的天。 公治祈极自然地接过裘芙菱的手,握于手中,听言道:“国丈放心,蒹儿如今可是陵国的功臣,朕怎会怠慢。” 回宫后,还该好好想想封赏她的事。 公治祈将视线投向裘芙菱,想。 裘周邱自知公治祈所说的功臣是何意,这些日子他虽身子不大好,但一直时时关心着裘芙菱的动静,自也知道由她带领众太医研制出了治疗瘟疫之药一事。 如此,便没人再敢说他的芙儿是妖女了。 裘周邱万分欣慰地想。 他的女儿,他养大的他知道,自小心善,又怎会与那些个害人的妖女扯上关系。 但,此番他的芙儿进宫,倒是比从前坚韧、有主意了不少。 传言一入宫门深似海,想来,她必也是在宫中经历成长了许多。 而不管是从前善良又有几软弱的芙儿,还是如今成长坚强的芙儿,他对她的父爱,都丝毫未减。 如今的芙儿,倒更像她的娘亲…… 裘周邱思及裘芙菱的亲娘,走神了一瞬,再回过神来,已是只望见裘芙菱与公治祈与他道别后离开时的背影。 好一对烈阳下的壁人如画啊。 连裘周邱都赞叹裘芙菱与公治祈的甚是般配。 裘芙菱临上轿时,又回像府内望了一眼。 第440章 回宫 她见裘周邱等人仍驻足在府门口,笑着对他招招手道:“爹,您快回去吧。” 裘周邱听言笑着应声,裘芙菱这才上了轿。 仍是那顶载着裘芙菱与公治祈从乐城回来的华贵轿子,随行轿子回宫的侍卫排场甚至比在乐城时还大。 依公治祈所言,她如今是百姓的功臣,便是要这般风风光光地回宫。 裘芙菱听之倒也未多言,想必她出宫整治瘟疫时的有几分偷偷摸摸,此刻的回宫,倒真有几分一个败将得了极大胜战凯旋而归的意味。 毕竟,从祸国殃民的妖女,一跃成为整个陵国的功臣,从人人喊恨,到人人感激追捧,这其中的差别,也不可谓不大。 裘芙菱在轿子中,透过那珠串的轿窗帘,轻易可见到瑨城街道的人群熙攘、其乐融融之景,也有不少好奇这华贵的马车轿坐着的是何人的百姓,驻足对他们观看。 裘芙菱见此揶揄公治祈道:“这般多侍卫随行,终究是张扬了。” 她并不喜受人注目,从前出宫,从来便与元凝只坐简单的轿子,随行的人也并不多。 公治祈听言却道:“朕倒觉蒹儿是功臣,此番回宫,应叫他们在轿外谢恩跪拜才是。” 像在乐城那般吗? 裘芙菱听言汗颜,也不再多管顾回宫的排场之事。 公治祈则听裘芙菱不再继续问,他也不再继续言,只静静将裘芙菱揽入怀中。 今日,正是个好晴天! 越过街道,穿过宫门,马车轿就那般平静又张扬地将裘芙菱与公治祈带回了皇宫。 离开宫中数日之久,又几番在宫外经历生死,裘芙菱此时透过珠帘,见到轿子在宫中的青砖红瓦,既有几丝归属感,也竟有几分感觉恍若隔世。 曾几何时,她还活在现代之时,也曾在电影书本中感叹过那些活在宫院中的女人,荣华宫中,却又在其中断送青春,望着四角的天,心中除了宫廷,再无其它天地。 没想几经如梦幻般的周折,她也成了这宫院中的女人。 只是,她的青春、生命,不会白白付在此,反而地,因公治祈在此,她在这片宫院中看到了另一片天,关于爱情,关于因为有他,她必会丰富的余生…… 车轿愈发靠近未央宫,裘芙菱的思绪,也在一座一座的青砖黄瓦宫殿从眼前闪过时渐渐停止。 她正想与公治祈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听得轿外一声尖细的太监嗓音唤:“太后娘娘驾到。云妃娘娘驾到。” 裘芙菱听言略顿了顿,视线透过轿窗帘,可见轿外正是未央宫门口,她将探寻的目光望向公治祈,那视线仿若在问,太后与云妃怎在这时来此? 难道是得知了她与公治祈回宫,特意来此?要来找她的麻烦么?可如今瘟疫已好,她们又还能以什么罪名污蔑她? 裘芙菱想起从前的妖女污名,不由目露冷光。 公治祈对俞太后与云妃的来此亦有几分意外,但他回给裘芙菱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牵起裘芙菱的手道:“到未央宫了,朕带你下轿。” 第441章 双儿 裘芙菱听言自应声。 此番她出事,公治祈出宫出得急,并未告知任何人,也无故推了几天早朝,俞太后来此,想必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当然,这其中的问罪,不外乎没有因为她的原因。 毕竟她们精心谋划的瘟疫一局,损伤了陵国那般多百姓,却落得她成了功臣,自损三千,却是助敌三千,俞太后一党自是气急。 而公治祈让她先回宫,想来是不想让她牵扯其中。 不过,她早已是局中的人,如今她在局中胜出,躲得了未央宫此次,不远后,俞太后一党也会想法子来找她麻烦…… 但出宫这般久,又舟车劳累,今日她的确不想见俞太后。 裘芙菱与公治祈相别后,坐上了回长乐宫的宫轿,不过闭目养神一会,便回到了离公治祈的未央宫甚近的自己宫中。 长乐宫仍如她走时那般,门口有侍卫相守,以在她出宫的这段时日,守卫长乐宫,防止有有心之人闯入其中,给时在宫外的她引来麻烦。 裘芙菱从轿撵下轿,宫中早有太监婢女出来迎接,一如从前的熟悉面孔,但裘芙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裘芙菱在一婢女的相扶下踏入宫门几步,她才恍然想起,往昔她回宫,都是元凝出来迎接她,今日怎变成了负责她室内打扫的双儿在她身侧? 裘芙菱不禁问双儿:“双儿,元凝呢?” 说起来,她此番出宫,已有许久未见她,倒是怪想她的。只不过刚在在思索俞太后一党之时,一时晃了神,暂时搁下了她。 双儿听言,神色有几分飘忽,支支吾吾地道:“元凝、元凝姑姑,今日出长乐宫为主子采花,还未回来。” 元凝是裘芙菱身边的近身宫女,也是长乐宫中的主管宫女,宫里的一般婢子自要尊称她一声姑姑。 采花去了? 的确,往日她在宫中的时候,元凝知她喜花的清香,常会早早去宫外,为她采些实时的花来,插在宫中。 但……不对! 裘芙菱似惊觉了什么,顿了回屋的步子,一把将双儿搀扶着她的手甩开,道:“为本宫采花?本宫现才回来,她为本宫采什么花?”又横目道,“快说,元凝去了哪儿!” 元凝采花都是早间,如今已是下午,采什么花? 况且她此番出宫,早便嘱咐过宫中人,若非必要,不要出长乐宫,元凝又怎会为了区区采花违背她的命令? 她又不在宫中,采的花又给谁看? 双儿见裘芙菱发怒,登时跪了下来,连带跟随在裘芙菱身后的一干人等,皆跪了下来。 双儿颤颤巍巍地道:“主子饶命。几日前云妃娘娘来了宫中,在宫门口大闹,元凝姑姑怕云妃娘娘硬闯进来,便出面规劝了两句,没想被云妃娘娘以以下犯上为由,发放了劳役司!云妃娘娘不许奴婢们说出,否则就要、就要……” 裘芙菱听至此已是浑身散发寒气,冰冷道:“就要什么?” 双儿又是颤颤巍巍:“就要割了奴婢们的舌头!” 第442章 劳役司 不许奴才们说出?发落她的元凝? 若她真当她还在未央宫,怎敢这般放肆?又怎会与婢女奴才们说那等话? 几日前,算起日子来,那时她在外的蒹嫔身份应已暴露,云妃必是知道她不在宫中,寻了个由头来此发落她的元凝! 拿她没有办法,便将火撒在一个婢女身上,云妃,你当真是好样的! 裘芙菱对双儿冷道:“云妃要割了你们的舌头?你将此告诉了本宫,你的舌头岂不是危矣?” 双儿听言连忙磕头道:“奴婢为娘娘千刀万剐、万死不辞!” 虽是表忠心的话,却能听出双儿的话里有几分害怕。 裘芙菱也未追究其中有多少真心,为一个人万死不辞,那需多大的情义才能做到?裘芙菱咬牙道:“备轿!去劳役司!” 双儿听言颤颤巍巍道:“主子,您这才刚回来……” 裘芙菱当即冷目扫过双儿:“怎么?你在忤逆本宫的旨意?” 双儿听言连忙将头埋到地底,颤巍道:“奴婢不敢。” 裘芙菱冷冷扫视了她一眼,知她许是害怕她告知了她元凝被罚一次,云妃会报复她,未多说什么。 她此时无心处理此事,但既云妃有那等心思,她自不会让此事传出,也会保护好自己的宫人,不会让她一个婢女去面对云妃这般大的危险。 劳役司处在宫中的偏僻角落,裘芙菱坐上轿子,行了一些时辰才到。 刚在劳役司门前落轿,不待太监宣喊,裘芙菱的脚已迫不及待踏入劳役司中。 劳役司,犹如其名,便是宫中犯了错的宫人,来此做苦劳役惩罚罪责的地方,所做之事,皆是些宫中人人不愿沾指的苦累差事。尤其罪重的,在行劳役时,胸前还要挂数十斤重的示罪铁牌,示罪的同时,加重责罚。 裘芙菱一入其内,便见得有管事婆子逼着穿着统一罪服的罪人做重事,稍不如她意者,还随时有被鞭打风险。 裘芙菱见到此等场景,自是有几分惊愣,她平日里生活的场所不过是宫殿与裘府等处,还未曾见过有这等地方。 这地方若说破倒也不破,只是场地凌乱,还有数个受罚与罚人的可怕灵魂聚集,徒徒增加了此的戾气。 但裘芙菱好歹也经历过生死大事,亦与云妃俞太后这等背地里亦是腌臜不已的牛鬼斗过,没一会便恢复了心绪。 她开始急不可耐地在众人中找元凝,同时唤:“元凝!” 却是找了一会,没有任何收获。 直到随她一同进来的太监找来劳役司的主事姑姑,告诉主事蒹嫔娘娘在此找人,裘芙菱才得以在劳役司主事这寻到了元凝的踪迹。 “元凝呢?”裘芙菱冷目扫过被太监寻来的主事道。 她刚从宫外回宫便来了此,还未来得及换宫装,她的出现虽让劳役司的众人注目,但因服饰的缘故,没人知道她是宫妃。 主事姑姑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长得尖嘴猴腮一脸刻薄相,听裘芙菱相问,向裘芙菱行了一礼后,漫不经心地道:“元凝?劳役司每日进出的人口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人,奴婢不知道娘娘说的是哪位。” 第443章 小黑屋 裘芙菱听言登时怒了,横眉一拧,对掌事姑姑怒道:“少给本宫装蒜!便是前几日云妃送来的那位!” 方才她宫中的太监将掌事姑姑带到她面前时,便悄声与她说道过,这位掌事姑姑,从前是服侍过云妃的人。 想来也是,云妃既有心折磨她身边的人,自是要找熟悉的人来办此事。只是如此,元凝这几日在此必不会好过。 裘芙菱目见着眼前劳役司的重活,又想起元凝可能遭受的苦楚,心中甚是阻塞。 那掌事姑姑却还有心敷衍裘芙菱,道:“云妃娘娘身份尊贵,岂会亲自送人来此等腌臜地方,蒹嫔娘娘莫不是……” 却她话未说完,便被裘芙菱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裘芙菱又提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道:“话最好想清楚再说!你今日若不将元凝交出来,待本宫报之圣上,将你这劳役司翻个底朝天,若人不在这还好,若元凝在此,本宫必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掌事姑姑没想到裘芙菱竟敢对她如此粗暴,难道她不知道她是云妃娘娘的人吗? 又听裘芙菱拿圣上压她,当下又有几分害怕,护着自己被裘芙菱提着的耳朵道:“疼、疼,娘娘,疼!” 圣上如今独宠这蒹嫔娘娘举宫皆知,若她真在圣上枕边吹什么耳旁风,她在劳役司又吃了不少赃响,真要查起来,她当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又连忙道:“娘娘,奴婢说!奴婢说!” 只是她嘴中虽是如此说,心中却在想,这蒹嫔娘娘到底也不过是个嫔位,她背后的人可是云妃娘娘,云妃娘娘背后又有太后,今日暂且服软了你,待来日她向云妃娘娘告状,也有你好看! 裘芙菱听这掌事的松了口,才松了提她的耳朵,冷道:“带本宫去找元凝!” 掌事姑姑捂着耳朵,听声连忙应声,带着裘芙菱在劳役司七拐八拐,向关着元凝的地方行去。 她自是知道这元凝是何人,云妃身边的采琪带人将她送来时,还特地命她好好“照顾”这元凝。 她本就是云妃的人,自是按采琪的指令做,原还想将元凝折磨得足够后,什么时候向云妃娘娘邀功,如今看来,只怕是不能得之。 只是这蒹嫔娘娘,前些日子不是被指她是妖女么?怎近两日她又听得不少蒹嫔娘娘是陵国的功臣的风声? 那掌事姑姑暗想不通中,已到了专门关押元凝的小黑屋。 她在命人开门的同时,转对裘芙菱道:“蒹嫔娘娘,元凝姑娘正被关押在此处。” 仍是那副尖嘴猴腮满嘴刻薄的模样。 裘芙菱听言未搭理她,只在一婢子打开屋门口后,迫不及待要入其内见见元凝。 “元凝!”她唤。 却在刚踏入屋门一步,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 裘芙菱禁不住蹙眉捂住口鼻,却仍是不畏惧地向里探去。 元凝果是在其内。 她不过进来劳役司几日,身上穿着的衣服便已脏得不堪,头发同样凌乱,身形也比上回她见到她时,消瘦不少。 第444章 您回来了 裘芙菱见得此番情境,话语禁不住有几分哽咽:“元凝。” 这真的是那个日日陪在她身边、活泼开朗、与她欢喜与她愁的元凝么?都是因为她,她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元凝此时正在丝毫不敢怠慢地洗夜壶,似听得有人唤她,她转过身来,便在有光亮照进来的门口,见到了裘芙菱的身影。 “主子……” 元凝有几分不敢相信,这几日日复一日的劳作、殴打与责骂,已让她精神有些恍惚。 她挣了挣眼,确认裘芙菱真的在此,她才惊唤:“主子!” 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沙哑。 语罢,她又放下手中的夜壶,想起身,身前挂着的示罪铁牌,却似有千斤重般,她刚站起身来,便将她整个孱弱的身子带了下去。 嘭—— 只听重重的一声响,铁块与元凝一同倒了下去,尖锐的声响后,整个屋子没了生息。 裘芙菱见此愣了,顾不得屋内满满夜壶的异臭味,连忙向前扶起倒地的元凝,唤:“元凝!元凝!” 又见唤不醒她,她连忙唤人道:“来人呐!传太医!” 裘芙菱身边的太监连忙前来搭手,将元凝身前数十斤重的示罪铁牌取下,又背着元凝离开这关押她的密闭小屋。 路过门口时,那在一旁的掌事姑姑见此还捂着嘴,作出一种嫌弃元凝身上味道的姿态。 裘芙菱见此,狠狠瞪了那掌事的一眼,吓得她登时松了捏紧的袖子。 待她救治好元凝,必有你好看! 裘芙菱暗想,同时思及元凝,她不禁弥漫起心痛。 元凝醒来时已时当日夜里。夕阳被天际抹灭了最后一丝光影,整个陵国天地都陷入夜的静谧,裘芙菱的未央宫中却是灯火通明。 裘芙菱一丝不苟地守着紧闭着双眸躺于床上的元凝,见一直昏睡的元凝渐渐有了动静,又渐渐睁开了双眼,她惊喜地唤:“元凝!” 一旁的双儿与另一个守在此的婢女,见元凝醒来,连忙用热毛巾为她擦拭额头又冒出的汗珠。 “主…子。”元凝朦胧中见裘芙菱在此,唤道。又见周围已是熟悉的长乐宫之景,她知自己已被救了回来,准备起身来,却发现身子沉重无比。 裘芙菱见此连忙将她轻按了下去,道:“别动。太医说你这几日过度劳累,身上又有伤,如今身子虚得很,需好好调养。” 裘芙菱虽因元凝的醒来有几分欣喜,但说此话时,她的话语里仍有些许哽咽。 她永远不会忘记,元凝被带回宫中时,是什么样子。 不仅脏极的衣服透着阵阵夜壶味的恶臭,那衣服遮掩下随处可见的棒伤、鞭伤,以及她那脖子上,因几日来日日挂着那数十斤重的示罪铁牌,所导致的伤肿化胧,无一不在显示着,她去了劳役司的那几日,究竟受了怎样的苦楚…… 元凝终是行动艰难,没再坚持起身,听了裘芙菱之言,亦是含泪道:“主子,您回来了。” 她就知道,她的主子必会来救她。 第445章 发生了什么 裘芙菱轻为元凝拭去脸上的泪珠,眸色含光道:“嗯,我回来了。”又是一道低声,“可惜,回来晚了,叫你受这般多苦楚。” 双儿适时递过来早便准备熬制好的药,裘芙菱顺手接过,小心地试过水温后,要亲自将药汤喂入元凝嘴中。 元凝对此感动又惶恐,又要起身来:“主子,这不使得……” 裘芙菱将她的身子轻按下去,道:“你可别乱动,身子才能好得快些。”又似是自言地轻声道,“你因为我受了这般重的伤,我不过为你喂药,又有什么使不得呢?” 裘芙菱又对身旁的双儿与服.侍的婢女道:“夜深了,你们先回屋歇着吧,这里有本宫在就成。” 双儿等依言退身,元凝终是接受了裘芙菱的喂药,在裘芙菱的亲自喂药下,一口一口地将碗里的药物服入肚中。 一碗药完,元凝的身子也恢复了若许精神,说话也有力气了些。 裘芙菱轻为元凝拭去唇边残留的药汁,道:“太医说你如今的身子虽是虚弱得紧,但好在在劳役司待的时间不长,未伤及根本,养些日子,总会好的。” 元凝此时的眼中噙含有无言与感动的泪水,道:“主子,奴婢不需您对奴婢这般好。” 等阶分明的时代,裘芙菱费这般大心力请太医来为元凝一小小宫女救治便也罢了,她堂堂蒹嫔,还亲自为她喂药,着实不能不使元凝受宠若惊。 宫里那些身居高位的娘娘,又有几个真的将身边的奴才当人看? 此番能得裘芙菱这般,元凝只觉自己受再多苦也值。 裘芙菱见此,轻为元凝拭去腮边的泪水,味有苦涩道:“我哪里似你说得那般好?若非有我,你又怎会受这等苦楚?” 云妃所有对她身边人、对她宫里的针对,皆只有一个源头,便是为了针对她。 所以元凝此番受难,其实是做了她身前的炮灰。 裘芙菱轻叹一口气,又道:“你与我说说,云妃来的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裘芙菱望向元凝的神情尽力显得平和,但当她提及云妃时,目色里的波.涛.汹.涌却是根本难以阻挡。 元凝听声,暂隐下对裘芙菱的感动、与自己能有一个这般好主子的欣慰,神色间浮现起了极大的不满。 她道:“主子,您可不知道,您出宫的这二十来日,云妃娘娘隔三岔五便会来长乐宫闹.事,只是她每回皆被宫外的侍卫阻挡,最终也没能得逞入宫。” “六日前的那次,云妃娘娘却不知怎么了,往常她来长乐宫也并不会怎么闹,那日却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宫门的侍卫收起挡在她面前的长剑。” “侍卫自是不敢与云妃娘娘造次,眼看云妃娘娘便要越过侍卫的长剑阻碍踏入宫门,躲在一旁的奴婢便急了,冲出去用主子离宫前教奴婢的那番话阻止云妃娘娘入内。” “没想云妃娘娘听了奴婢的话,果未再坚持闯宫,却是一怒之下,将奴婢发落了劳役司……” 第446章 水不浅 元凝哪怕如今仍是身子甚虚,此番话一完,心绪也难免激动,竟有些喘不上气来。 裘芙菱见此,连忙为元凝的胸前抚气,安抚元凝的同时,心绪却有几分飘散出去。 原是元凝向云妃说了她教她的话,激怒了云妃么? 这话想来不假,毕竟她早料想到她出宫后,云妃极可能来长乐宫闹事,她便教了元凝一套话术,话术虽柔,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威,告诫云妃,若是她胆敢硬闯长乐宫,公治祈必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但此话能激怒云妃,那番让她真正离开长乐宫,当真只是这话术的作用么? 六日前,六日前,细算来,那日不正是公治祈出宫找她的日子么? 公治祈刚出宫,云妃便来长乐宫闹这般大的事,个中原因,真的是巧合么? 可,公治祈此番出宫是秘密出宫,连俞太后都未曾告知,若云妃真是得知公治祈离开皇宫后,才来她长乐宫闹事,云妃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难道是,她裘府被设有云妃的眼线? 甚至,公治祈的未央宫里,有云妃的眼线? 这些都不是不可能,宫中尔虞我诈皆是常见,此事若细查起来,只怕其中的水不浅…… 难怪她竟敢找元凝这般大的麻烦,将她发落劳役司,甚至差点害了她的性命。 这般大的动静,难道不比直接闯入宫中找她来得大么?原是知道公治祈已离宫,她与俞太后有蛇鼠一窝,宫中已无人能管责她…… “主子、主子……” “嗯?” 在元凝的唤声中,裘芙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怎么了?”裘芙菱道,目光所及元凝虚弱的模样,她的眸色中又泛起心疼。 云妃,不管你是因着什么来她长乐宫闹事,你施于元凝身上的痛,便是施于她身上的痛,所有的这些,她都会一一找你讨回来! 裘芙菱攥着拳头暗想,心中对云妃的恨意已起,望向元凝的神色却努力保持平静,不让她看出异样。 元凝道:“没怎么,只是看主子发呆了去,唤唤主子。”她又敛了敛眸,道,“主子不必担心奴婢,现下主子安全回了宫,便是奴婢最大的喜事,奴婢为主子受的这些苦,不算什么。” 她仍单纯的以为,云妃对她施加的责难,都是她为挡云妃入长乐宫,所不得不受的。 这一切既是为了裘芙菱,她便心甘情愿。 裘芙菱见此叹息一声,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带着心疼道:“傻元凝。” 她岂能知道,云妃此番罚她,只怕本便是云妃故意想趁公治祈不在宫中时,在她长乐宫闹出些什么事,而她的傻元凝,因正好说了她教给她的话术,当了云妃使刀的炮灰。 不过,倘若她未教元凝什么话术,此番云妃硬要闯宫,谁又能保证,以元凝的愚钝,会不会仍因她必会出面阻止,而所受的责难更大呢? 毕竟,她教给元凝的话术中,还有公治祈这么个令云妃惧怕的人,令她不敢多造次。 第447章 夜愈发深凉 夜愈发深凉。 裘芙菱仔细为元凝掖了掖被子,敛了心绪道:“夜深了,你身子还伤着,便早些睡吧。好好休息,伤总会好得快些。” 其它的,关于云妃的事,既然她回来了,便由她来解决。 元凝听言轻“嗯”一声,道:“多谢主子关心,奴婢必会好起来的。” 裘芙菱听言轻笑笑,为元凝吹灭床边的烛火,正要走时,元凝却从后欲言又止地唤住了她:“主子……” 裘芙菱听言在暗淡光线中转身,留给元凝一个颀长的婀娜身影,道:“怎么了?”元凝可是有什么事么? 元凝听言顿了顿,道:“主子,宫外瘟疫之事,您可处理好了?” 她自裘芙菱回宫以来初见她,便是被折磨至晕倒的状态,自还不知裘芙菱在宫外,将瘟疫之事处理得如何。 而裘芙菱因瘟疫之事招致的妖女之名,先前几要害了她的性命,这必然是她最关心之事。 只是她却也有几分不敢问,先前听说宫外的瘟疫十分严重,她家主子出宫时日也还不多,她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裘芙菱听出了元凝话里隐隐的担忧,对她笑道:“处理好了,你别担心,想来过不了不久,整个陵国的瘟疫便可全然治好。” 元凝听言自是欣喜:“奴婢早便知道主子什么事都难不倒主子。”这回看那些诋毁主子是妖女之人,该怎么说? 却又顿了顿,她惊道:“您说,用不了多久,可全然治好?”以先前瘟疫的严重程度,这怎么可能? 裘芙菱听出了元凝情绪的转变,与她话里的几分不可置信,她调笑她道:“你可是不相信我?” 又道:“重华子神医帮助我们找到了治疗瘟疫的药物,这瘟疫,想不治好也难。” 她总未去想自己在这番整治瘟疫中有多大的功劳。 原来,是有治疗瘟疫的药了,难怪瘟疫可这般快好! 元凝的心绪全然转为愉悦,却又顿了顿,疑惑道:“重华子?” 她近奉裘芙菱左右,先前又与她出过宫,自是知道裘芙菱曾多番与竹仪坊的容坊主同去南爰山寻一名叫重华子的神医,难道,便是她此时说的这位? 裘芙菱听出了元凝话中的探寻意味,轻应声:“嗯。” 又见元凝哪怕此时兴奋劲头足,说话却已渐渐变得有气无力,知她是不可多涌情绪的缘故,便道:“个中之事,待日后你好了,我慢慢与你细说,今日你便先安睡吧。” 元凝听言,也不再坚持,应了声:“好,主子必要与奴婢细细说。” 不管什么重华子神医之事,她的主子此番能整治好瘟疫,她那颗自裘芙菱出宫后,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了下来,今夜,想来也可有一个安眠。 裘芙菱点头称答应,终是离开了元凝这,回向自己的住所。 在刚出元凝房门时,她转过身,在门口驻足了一会,隔着床幔,隐隐可见那被窝了,元凝一起一伏的呼吸节拍。 裘芙菱见此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第448章 来势汹汹 想来她如今这病重之身,早便已经困及,才会她刚踏出房门几步,她便熟睡了过去。 好好休息吧。 裘芙菱的背影离元凝房间越来越远,波云诡谲的宫中,她能得元凝此等一心一意为她的陪侍之人,实属是难得。 而如今你受了这般大的伤害与委屈,且看她如何向那些欠你之人讨回来! …… 半月牙的明月从天际高悬又落下,火红的圆日又从天际升起,熟睡一晚,转眼便是第二日了。 裘芙菱去元凝屋中看过元凝,与她同用了早饭,又喂她喝过药后,嘱咐好双儿好生照顾她,便去到长乐宫主屋,将宫中的主管太监小林子唤过来道:“小林子,你准备些人手,随本宫去劳役司。” 因有元凝在身边,加之元凝有她亲手教调,她从前一个人便将长乐宫的整体管理做得甚好,这小林子虽是她宫中的主管太监,办事也机灵,但平日里吩咐做什么事,基本是元凝代为去做,所以她与这小林子,平时打交道倒不多。 元凝之事长乐宫举宫上下皆知,所以裘芙菱此时吩咐去劳役司,其中的意图自不明而喻。 小林子听言也不敢阻拦,连忙命人将轿撵备好,又挑了几个气壮的太监与宫女,随行裘芙菱。 元凝姑姑昨日回宫的模样他可是见着了,远远瞧着便知伤得不轻。 云妃娘娘便也罢了,她身份高贵,位高权重,她发落元凝姑姑或许无人敢出声。 可劳役司那些个算什么东西,竟敢将元凝姑姑伤成那般,主子的确该给他们点教训。 小林子正这般想着,转眼便已到了劳役司的宫门,不似昨日那般急急忙忙跌跌撞撞地闯入,随着小林子一声“蒹嫔娘娘”驾到,裘芙菱的轿撵便威严地下落在劳役司门前的石地,发出上好轿撵木头与石地撞击的厚重隐声。 昨日裘芙菱是穿着刚回宫时的便服来此,身边也没几个人跟随,今日却不一样。 今日的裘芙菱,不仅一身典雅的嫔位宫服尽显威严,不仅她自己的气场甚大,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也有不少是为元凝不平的,一行人在劳役司门口,可堪是来势汹汹。 按宫制,昨日无几人能认出裘芙菱的身份便也罢了,今日经小林子正式宣喊,裘芙菱刚一踏进劳役司的宫门,便可见一大片司内人跪了下来,向裘芙菱行礼:“奴婢/奴才/罪奴参加蒹嫔娘娘。” 裘芙菱听言没有做声,一双漆黑的眸子对着众人扫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皆可看到有人为裘芙菱威严的目光轻颤。 那掌事姑姑不在么? 裘芙菱望着一众体形劳累、衣裳脏旧的人暗想。 同时昨日心系元凝,她未仔细去看看这劳役司的众人,今日再这般对众人定眼一看,却觉这劳役司实在是折磨人的地方,这些着着劳役服的人中,十个有八个可堪称面黄肌瘦,甚至有些劳累痕迹重的,可堪称骨瘦如柴。 第449章 你敢打我 这地方,着实是戾气重了些,也太没有人权,据昨日所看,劳役司那些个办事的宫人,对来此受罚之人,想打便打,想骂便骂,甚至一些人可堪称凶残。 不过,劳役司里,能有那样一位掌事姑姑,其内宫人办事暴虐些有何足为奇?乌烟瘴气的人,自是领出乌烟瘴气的宫。 裘芙菱思及昨日那位满脸刻薄的掌事姑姑,暗想。 又想起元凝在她手下受的苦,她本就冰冷的面色便得更冷,咬着牙一字一句吐道:“你们的掌事姑姑呢?” 经昨日那般一遭,自有劳役司的宫人认识裘芙菱,也能猜到裘芙菱来所为何事,无非是她的婢子在劳役司受了苦楚,她今日来找她们麻烦来了。 不过,她们姑姑背后是有云妃撑腰的人,她们岂会怕她? 只听有一婢女听裘芙菱发问,便直起身来回裘芙菱的话道:“禀蒹嫔娘娘,满婆姑姑今早向云妃娘娘请安去了,现在想来还未回来。” 如司里那掌事姑姑满婆一般的刻薄的面相,与裘芙菱说话的语气,看似礼仪周全中,却带着隐隐的鄙夷。 毕竟,在她们心中,云妃堂堂妃位,又是太后的侄女,自不是她裘芙菱一个嫔位可以比的。 “哦?”这婢女话里的意思岂能瞒过裘芙菱,她听言冰冷至冰窖地反问一声,又冷道,“你这话是说,是本宫来此来得不凑巧了?” 她话里故意提及云妃,明显是有想借云妃之名,吓退她,让她不要不自量力,来劳役司闹事的意味。 倒真是有意思,莫说陈满不过一个掌事姑姑敢对她的近身婢女动私刑,整个劳役司也被她搞得乌烟瘴气,连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婢女,竟都敢对她无礼。 裘芙菱冰冷凌厉的目光扫过婢女直起身来的面部,令婢女一接触她的目光,便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头也不自觉低了下去,仿佛在裘芙菱的强大气场下,她不敢抬头了般。 但长期在陈满势利的侵染下,加之本性不纯,她面对裘芙菱,仍是有几分冒犯,她低下头的目光只能扫到裘芙菱的裙裾,道:“奴婢不敢,只是满婆姑姑已去参拜云妃娘娘,蒹嫔娘娘若找陈满姑姑有什么事,奴婢也可代为转发,或者,您晚些时候来也无事。” 裘芙菱的地位不如云妃,她想见满婆,自是要排在云妃的后边,婢女的这番话里,那浓浓的的鄙夷味仍是不减。 甚至,她话一说完,她内心竟隐隐生出些,她靠比裘芙菱更高位的人踩了裘芙菱的得意。 却她得意之心刚起,只听—— “啪!” 她的左脸便被火辣辣地挨了一巴掌。 原是小林子听这奴婢话里隐隐在鄙视他们主子,觉听不过,一时怒起,便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小林子对婢女怒目道:“贱婢,竟敢对主子无礼!” 那婢女被打,甚至打她的,还只是裘芙菱身边的一个太监,她当即怒了,回瞪向小林子道:“你敢打我!” 第450章 满婆出现 她甚至连裘芙菱都看不起,自也更看不起裘芙菱身边的太监。毕竟,来劳役司受罚的,曾经也有不少是高位主子身边的红人,他们来到此,不也同样屈服在她的管事鞭下? 近点的,前几日这蒹嫔娘娘身边的元凝姑姑不也是如此么? 说起来,那元凝身上的鞭伤,大半还得是由她所致。 这奴婢回瞪向小林子的目光,除了恼怒,还带有一股在劳役司呆久了所带的狠意。 小林子见此,正想说些什么,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这声音中,还带有一股未睡醒的哈欠声:“一大早的,一个个的都在干嘛呢?怎没听见干活的声音!” 顺着那声音望去,可见通往劳役司后院处,有一道约莫四五十岁的女人身影从后院走出,那身影,不是劳役司的掌事姑姑满婆是谁! 想起元凝所受的苦楚,这身影,只怕将她挫骨扬灰了,裘芙菱都认得。 劳役司因裘芙菱的到来,此时甚是安静,满婆的一声尖声,穿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而她在说此话时,原本还未转过后院来此的隔墙,只是听劳役司不如往常般有劳作的声音,便顺口尖唤。 谁承想,她刚一打着哈欠转过隔墙,便见得一副众人皆跪拜在地的场景,而众人所跪拜的朝向出,正立着甚显威严的一行人,不是昨日才来过这劳役司的蒹嫔娘娘、与她带来的人是谁! 裘芙菱到底贵为蒹嫔,她见到她心中虽是不快,表面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要越过跪地的所有人,行至裘芙菱身前,这一路,裘芙菱尖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仿若无数根利针扎在她身上,令她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她仿佛历经千险般才行至裘芙菱身前,跪地行礼道:“奴婢参见蒹嫔娘娘!” 此时,她话语的底气已有几分虚。 这其中,除了裘芙菱强大气场给她的压制外,还有她知裘芙菱此行来此,必是为元凝那小蹄子而来,只怕要找她麻烦,她到底先对元凝不利,总是有些虚。 但,下一秒,她想起身后还有云妃撑腰,腰杆子不禁又挺得直了些。 说起来,她那般折磨元凝,不正是受了采琪姑姑的旨意么?采琪姑姑的意思,便是云妃娘娘的意思,她为云妃娘娘做事,哪怕这蒹嫔娘娘真难为她,也还有云妃娘娘保她。 思及此,满婆早先因见裘芙菱忽然来此的惧怕、与到底自己做了亏心事的惊惶消散不见,取而代之,她又是那副尖锐又刻薄的模样,抬头对裘芙菱道:“不知蒹嫔娘娘一大早来此,所为何事?” 一大早? 裘芙菱看着满婆这副模样,唇角不禁勾起寒冷彻骨的冷笑。 现这日头已升起这般高,她早已起身用过早膳,又一路长来才来此,如今少说也得巳时了,她竟说这是一大早? 裘芙菱的声音同样冰可彻骨:“一大早?你可真是起得好生早。”又已冰寒的目光刺向满婆道,“据本宫所知,宫中姑姑每日辰时便要起身处理宫中事宜,本宫瞧着满婆姑姑巳时才起,不知是违反宫规么!” 第451章 老实点 裘芙菱话音刚落,满婆便打了个冷颤,不是为裘芙菱话中所提的违反宫规之言,而是为裘芙菱扫向她的噬骨寒的目光,只消一眼,便叫她从脚底生起一股透骨寒的寒意,甚至叫她的脚都瘫软下来。 但满婆到底已有些年岁,从前跟在云妃身边见过些世面,没一会她便缓了过来,回裘芙菱的话道:“禀蒹嫔娘娘,奴婢…奴婢昨儿个去明絮宫给云妃娘娘请安,到底奴婢从前服.侍云妃娘娘多年,是娘娘的家生奴婢,娘娘见着奴婢,便一时心喜,将奴婢留晚了些,由是奴婢今早起得晚,蒹嫔娘娘莫见怪!” 满婆话一说完,将眼斜了裘芙菱一眼,虽仍被裘芙菱的冰寒气势震住,但想起她所提的云妃的身份高于裘芙菱,到底觉得自己面对裘芙菱底气足了些,甚至有些轻慢裘芙菱。 这蒹嫔娘娘入宫晚,昨日她来寻那小蹄子,想来是不知道她与云妃的关系,才对她那般粗鲁,现在她告知她,她可是服.侍过云妃娘娘的老人,甚至是云妃娘娘的家生奴婢,这蒹嫔娘娘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想来也不敢太过为难她。 毕竟,她劳役司伤害的元凝,终究只是个贱婢,蒹嫔娘娘若为了她来发落她满婆,那便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必定会得罪云妃娘娘,其中孰轻孰重,她想蒹嫔娘娘自会掂量。 满婆思及此,越想越得意,甚至未经裘芙菱恩准,还想站起身来,没想她膝盖一动,只听—— “啪!” 她被立于她身前的裘芙菱狠狠甩了一巴掌,那虽不算太重,却是突如其来的冲.击,直将满婆扇得又跪了回去。 满婆至此捂着必被扇得红.肿的脸,怨恨又不可思议地瞪着咕噜大的眼珠,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裘芙菱道:“你、你竟然……” 却她话未说完,只听她一声痛唤:“啊——” 原是裘芙菱握住满婆指过来的手指,用力一折,便生生将它扳断了过去。 满婆经此一遭,先是痛得有一瞬忘了呼吸,再便是露出狠决的神情,想要狰狞地扑向裘芙菱,却她跪着的膝盖还未离地,一旁的小林子便察觉了她的意图,一把死死地将她按住:“老实点!” 满婆挣脱不开小林子的压制,便破口乱嚷嚷:“你这个贱.奴才,还不放开我!蒹嫔娘娘,老奴是云妃娘娘的家生奴婢,你这般对老奴,云妃娘娘必不会……唔唔!” 但她话还未说完,小林子便脱下自己鞋里的袜子,狠狠塞入满婆的嘴里,狠声道:“你这个老奴子,住嘴!” 满婆至此被袜子的臭味一熏,自是挣扎得更厉害,裘芙菱向身后另一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会意,亦上前去与小林子同狠狠制住满婆。 至此,满婆到底已有年纪,被两个太监男子制住,自是怎么也动弹不得身子。 加之她嘴里有臭袜子塞入,说不出话,只惊恐又带恨意地瞪着裘芙菱。 裘芙菱见此冷笑一声,趋身向前,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使她的头部完全不能动弹。 第452章 不到黄河心不死 裘芙菱对上满婆的寒凉目光几要喷出冰碎来,令满婆触之,有一瞬被冰得忘了呼吸,她的神色,也在恨意中多添了几分害怕。 这蒹嫔娘娘的冰冷眼神,怎好似要将她凌迟处死般?满婆暗想。 但不待她想太多,裘芙菱的冷语便如地狱般向她砸了下去,裘芙菱的眸色中带着燃烧的怒火,对着她狠狠地冷道:“云妃?呵呵。你对元凝滥用私刑,折磨她至差点失了性命,人命关天,本宫杀了你又如何?还有,元凝乃是本宫的近身女婢,你对她不敬,便是对本宫不敬,以下犯上,本宫即便将你千刀万剐又能如何?只这两条罪责,本宫即便是罚你个死无全尸,云妃也不能拿本宫有半点办法!何况,就你这么个贱奴,云妃真看得上眼来帮你么?” 此事是她云妃先闯长乐宫、责罚她的婢女有错在先,此事真要东窗事发,碍于她背后的公治祈,云妃只怕甩锅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了你这么个贱奴,在公治祈面前有所偏失呢? 她不信云妃这等心肠狠辣之人,会将一早已离开她身边的老奴婢当人看。 满婆听言愣了愣,人命关天,以下犯上,哪怕她死无全尸也不足顶罪……她的罪责,竟有这般重么? 还有她所提的云妃娘娘。 其实她说得没错,她不过是云妃曾经身边的一个贱奴,所谓的她昨日去向云妃请安,不过是她想告知她与云妃所有的微妙关系、好让裘芙菱不要为了元凝为难她,事实上,自她从前离开云妃身边、来此劳役司主事的半年多里,哪怕能偶尔在宫中再见云妃,以云妃娘娘的高贵,哪怕她再唯唯诺诺,云妃又何曾正眼瞧过她一眼? 此番云妃身边的采琪特意嘱咐她好好“照顾”元凝,不过是想起有她这么个人在劳役司,顺口这么一提罢了,真要出了事,这蒹嫔娘娘好歹是圣上身边得宠的人,元凝那小蹄子又的确在她劳役司受了些不该受的苦楚,较起真来,云妃真不定会帮她…… 满婆思及此,神色已流露惊恐。 她如今所在裘芙菱面前的所有底气,不过皆来自她也算是云妃身边的人罢了,若云妃真不会帮她,那她在裘芙菱这蒹嫔娘娘面前,与砧板上的肉有何区别?蒹嫔娘娘捏死她,只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 满婆终究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此时她早已得罪裘芙菱,加之有元凝那一层面在,她想再退,只怕也退不到哪儿去。 索性仍是站在裘芙菱的对立面,正想说些什么话,恍然察觉方才那小太监脱下的臭袜子还在她嘴里,只觉恶心不已,但她此时周身被制住,脑袋也被裘芙菱卡住,无法将口中的臭袜子吐出,只得紧蹙着眉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裘芙菱听得此声,察觉到她可能有话要讲,便向一旁的小林子使了个眼神,小林子会意,将满婆嘴里的臭袜子狠狠地抽了去。 第453章 挣扎 大口的新鲜空气涌入满婆的口鼻,满婆觉舒畅的同时,口中臭味的散发也使她咳嗽起来:“咳咳,咳咳,臭、臭死老奴了!臭死老奴了!” 却她的咳嗽还未咳完,她泛了些许皱纹的腮帮子便被裘芙菱纤白的玉指狠狠掐住,裘芙菱凌声道:“臭?你也知道臭?你让元凝没日没夜在封闭的屋子里刷便桶时,怎不知道她也会臭!” 她昨日来劳役司初见到元凝、元凝那满身狼狈挂着示罪铁牌、在小黑屋里刷便桶的模样仍是历历在目,她每一想起,便会如是自己遭受了这般苦难般,心中一阵的刺痛与不忍。 一双臭袜子便让你觉得受不了了?接下来,还会有更重的!你在元凝身上施加的什么苦,她都会一一找你讨回来! 裘芙菱纤白的手指指甲尖尖的,此时浸在满婆的腮帮子上,直将她脸颊的老皮肤侵出红血来。 满婆的面颊一片刺痛,同时裘芙菱冰冷凌厉的目光令她脚底与心底发虚,她望向裘芙菱的目光亦有恨意,在惊惧中她道:“元凝那小婢得罪了云妃娘娘,有罪在先,奴婢责罚她,皆是按宫中的章法办事,刷便桶,也不过是罪有应当么?” 又见裘芙菱的目光几似含.着地狱烈火,怒火已愈发地重,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她自是害怕,惊惧之余,似是安慰自己般,她又颤声回复裘芙菱先前所言、云妃不会管她的话道:“云妃娘娘待下人向来仁厚,奴婢从小看着云妃娘娘长大,蒹嫔娘娘这般待奴婢,云妃娘娘怎会放任奴婢不管?” 但此话说出来,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假。 接着,她又似想起什么般,又道:“蒹嫔娘娘,宫中亦有章法,一司主位姑姑,若有甚错事,需交于宫刑司处理,奴婢是劳役司的掌事姑姑,蒹嫔娘娘哪怕真觉奴婢有甚过失,若要责罚奴婢,也该交与宫刑司审查才是,岂可如如今这般对奴婢动用私刑?” 裘芙菱此时掐着她的指甲已在她的面部越侵越深,她的痛感自也越来越重,而在小林子等人的制住她下,她根本不能对裘芙菱的伤害有任何反抗。 但,的确,劳役司等宫中司部,严格来说并不归后宫管辖,只为后宫做事,他们有什么罪责,按宫中章法,应是由宫中的宫刑司审判定罪才是。 蒹嫔娘娘虽贵为蒹嫔,也可堪位高权重,或许想处死她这样一个奴婢并不算难,但章法之下,裘芙菱若公然违章,对她而言,却也是有害无益,难免落人话柄。 以裘芙菱如今的怒火,她的确怕裘芙菱会一怒之下下令处死了她,如今她一时心急,便想到以宫中章法牵制。 哪怕最后仍可能被判死,但这其中必有一个审查的过程,可以为她求得向云妃求救的时间。 到底,她是为云妃得罪了裘芙菱,如今会被裘芙菱这般,也算是拜云妃所赐,她一早便与云妃在一条船上,哪怕云妃真有可能不救她,她也只能偏向于将希望放在她身上。 裘芙菱听言却是冷笑。不见棺材不落泪么? 第454章 睁大狗眼看清楚 “呵呵!” 裘芙菱冷笑一声,掐着满婆腮帮子的手转移向她的脖颈,直使满婆一声痛唤,顿时喘不过气来。 罪有应得?何叫罪有应得?她的元凝有何罪?不过是在她自己的宫中阻止云妃那居心不良之人闯入,她便要受这等责难么? 退一万步讲,哪怕她当真犯了以下犯上之罪、被发派到劳役司,按宫中章法,此罪再重,也断不可到了背示罪铁牌、关小黑屋刷便桶被责打的地步! 章法有令,示罪铁牌需是犯有死罪之人,以死不能谢他之罪,要在生前使他受尽屈辱折磨才戴的,她的元凝犯了死罪么?要受此屈辱折磨? 在劳役司刷便桶便也罢了,这本就是被分配在劳役司折磨罪人的活,可刻意将便桶置于密闭的小黑屋内,让人生生在里边干脏活的同时,还要忍受难以忍受的恶臭,这分明便是在动用恶毒的私刑! 更甚的,元凝这几日,还不知在劳役司受了多少无谓的责打,被她救出来时,身上有多少疮痍的伤口,令她甚至看都不敢看。 这哪是要派元凝去劳役司受什么劳役之罚,分明是想让她在屈辱痛苦中活活累死! 这等公然在宫中动用私刑之人,竟敢与她提什么宫中章法?简直可笑! 而你所倚仗的云妃,仁厚?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裘芙菱的目色凛厉,声音带着地狱般的冰寒,冷声逼向满婆:“满婆,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说起宫中章法,你对本宫元凝动用私刑,残忍之至,又该如何去说?你不知道宫中章法明令禁止劳役司动用私刑么!” 接着,在满婆瞪着金鱼眼,为她的掐脖颈与说出的话惶恐时,裘芙菱另一只手一扬,便从腰间取出了一枚青龙玉佩,只见那玉佩青龙盘绕,栩栩威武,在其上,赫然刻着一个大大的“令”字。 这是,青龙令牌! 怎么会在蒹嫔娘娘的手上! 满婆看着裘芙菱扬上来的令牌,眸色中透出惊异与更深的惶恐。 裘芙菱察觉出了满婆情绪的变化,将令牌更逼近满婆,冰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如今,你可还能说,本宫处置你,有违宫中章法么?” 所谓青龙令牌,青龙一出,执令严明,此令牌依托宫中章法而生,由当今圣上亲赐,得此令牌者,通常是为圣上办某重要事件之人,拿此令牌,便可在任何人、任何事前畅行无阻,包括宫规章法!相当于历代可用于先斩后奏的龙头铡。 只是龙头铡多用于违法的王公贵族,青龙令牌则多用于探查各种案件间,不可预料的规则阻挡。 换句话说,裘芙菱有此令牌,只要她说满婆有罪,哪怕是杀了满婆,也无有任何人敢说有任何异议。 因为,青龙令牌在手,她的命令,便是当朝圣上的命令,所有的章法,都只在她同意时,才可称为章法。 可以说,满婆此时的生死,真是彻彻底底掌握在了裘芙菱手中。 第455章 饶了老奴一条命 这令牌本是裘芙菱出宫探查整治瘟疫之时,公治祈悄悄交予地她,以为让她可在整治瘟疫之中,可以更为畅行无阻,是在宗新之外,给她的另一个保障。 没想此番整治瘟疫有宗新在旁,这令牌她没怎么用上,倒在此时,她用在了满婆之身。 而应对满婆,她原也可不用此令牌,直接发落了她便是。 但考虑到宫中到底有各司事务归宫刑司管的章法,为免落人口舌,被有心之人利用,她还是决定用此令牌发落满婆或许更好。 毕竟,有了青龙令牌,她便相当于更高于宫刑司的一级,需要宫刑司才能发落的事,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发落。 而发落之后的事,满婆这般对待元凝,甚至对她不敬,条条都可赐死于她,事后有人追问,那也是满婆罪有应得。 前番才被传了妖女之名,加之宫中有俞太后一党事事给她不顺心,到底今日可能处死人,她做此事时,自是谨慎些更好。 否则杀了恶狗,也脏了自己的手,那便得不偿失了。 而如今,她有着执法的权利,满婆又重罪缠身,她怎么去做,都是名正言顺,不会落任何人话柄。 满婆见裘芙菱手中有青龙令牌,果是慌了神,目色在凌厉的裘芙菱与威严的青龙令牌间移转,慌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如今,莫说那虚无缥缈的宫中章法,只怕当真云妃向着她,也很难对裘芙菱想处死她有任何异议。 毕竟,青龙令牌代表当今圣上,谁的话,又足以阻挡当今圣上呢?何况,云妃娘娘真不定会为了她与蒹嫔娘娘作对便也罢了,还违抗圣上。 因裘芙菱的玉手在她的脖间攥得紧,她无法说出话,便以祈求与极度惊恐的目光望向裘芙菱,同时,她那爬着些许丑恶皱纹的脸,已渐渐泛起猪血红。 裘芙菱知她是怕了,也知她是有话要说,便冷笑一声,松开了攥在她脖颈上的手。 新鲜的空气喷涌进满婆的口鼻,满婆贪婪地大口呼吸,直到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她目色惊恐、声色发颤地对裘芙菱道:“蒹嫔娘娘、蒹嫔娘娘、您饶了老奴一条命!饶了老奴一条命!…” 如今,她这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在裘芙菱面前,除了求饶,已没有别的办法。 裘芙菱望着她这副模样,未做任何反.应,只冷笑一声,森冷地俯目睨视着她,声音降至冰点地道:“饶命?你们在折.磨元凝的时候,怎不说饶了她的命!” 提起元凝,裘芙菱的瞳孔骤然睁大,又向满婆身后的小林子与另一太监一个眼神示意,二人会意,便将满婆松了开。 满婆本就吓得发软的身子瞬间便瘫软下来,她在身子落地后,手发软地费力撑起身子,不住地向裘芙菱磕头道:“奴婢、奴婢惶恐,惩罚元凝姑姑,皆是受了采琪姑姑的命令,以宫中章法对元凝姑姑进行惩处,奴婢、奴婢皆是按章法办事啊娘娘!” 第456章 聪儿 呵,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反抗她,便尽数将一切推脱给云妃身边的采琪与宫中章法?如今倒知道管元凝“元凝姑姑”,先前她若对元凝有如今的半点尊重,元凝也不至于…… 见风使舵,卑躬屈膝,色厉内荏,真真完完全全的小人奴态! 满婆此话一完,偷瞄向裘芙菱,想看看她是否能有什么反.应,没想只见裘芙菱仍只冰冷地睨着她,且神色凌厉非常。 她知自己的话未对裘芙菱起什么作用,正暗叹今日只怕在劫难逃时,她一个侧头,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满婆登时眼前一亮,神色透出阴狠。 小妮子,别怪本满婆辣手无情了! 但满婆此时的异样稍纵即逝,不过一瞬,便转变为方才的奴态。 她骤然立起身子,在裘芙菱的森冷注视下,从一侧猛然扯来一个小婢女,对裘芙菱磕头作软态道:“蒹嫔娘娘明鉴!奴婢管理劳役司,一切皆按章法办事,元凝姑姑身上的伤,奴婢也有许多不知。” 又指着被她骤然拉扯过来、还未反.应过来的小婢女道:“是她!蒹嫔娘娘!正是这小贱婢聪儿!元凝姑姑自入劳役司,便是由这贱婢进行看管,这贱婢嗜打成性,劳役司不少司人皆受过她的毒手,奴婢将元凝姑姑交与她手中,只让她轻加劳役惩罚,没想这贱婢狗改不了吃.屎,竟对蒹嫔娘娘的元凝姑姑也下了狠手。蒹嫔娘娘明鉴,此贱婢的残忍劳役司众人皆可作证,元凝姑姑的伤皆是由她所致,奴婢并不知情,蒹嫔娘娘明鉴!蒹嫔娘娘明鉴!…” 聪儿? 裘芙菱听得这个名字,目色的森冷更甚。 她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被满婆扯过来、此时正有些不知所措的婢女,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笑意、甚至让人见之,还会泛起寒意的冷笑。 这不是、她方才刚入劳役司时、出言不逊阻挡她来找满婆、甚至搬出云妃来试图威胁她的婢女么? 方才满婆出现,她一时将注意力从这小婢女身上移了开,没想,你竟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聪儿? 原来,你便是聪儿! “聪儿?”裘芙菱此时每个字的发音都带着令人森冷的寒意,她看似漫不经心、却宛如刀子般的目光先扫视了那婢女一眼,又将冷冷的视线转向满婆。 她对满婆冷道:“是么?你所言可是真?” 满婆听裘芙菱相问于她,以为她是信了自己的话,她成功将危险转移到了聪儿之身,连忙道:“正是,奴婢所言千真万确,聪儿贱婢对元凝姑姑的责打,全劳役司人皆可作证,蒹嫔娘娘明鉴!” 裘芙菱听言扫了满婆身后跪着的众人一眼,只见那些着着劳役司宫服、在劳役司从事的婢女太监,一眼望去,几乎全是低含.着头,看似在默认满婆的话,却其中有多少是对满婆的惧态,她不得而知。 满婆又将聪儿狠狠拉得更近些,扣着她的头逼着她对裘芙菱磕头道:“贱婢,还不向蒹嫔娘娘认罪!” 第457章 狗咬狗 与此同时,满婆附在聪儿的耳边低声道:“小蹄子,好生说话!否则,你知道我满婆的手段!” 聪儿在此时脑子早已一阵发懵,任由满婆按着她的头磕地、碰肿了额头也不自知。 满婆的手段她自是知道。她在她手下行事半年,无数次见识过她手段的残忍,不管是对被罚入劳役司之人,还是对劳役司管事的宫女太监,半年里,劳役司不知有多少死伤过她的暴虐黑手,她若违背满婆,她自知道她接下来必不会得好下场。 可…蒹嫔娘娘…… 聪儿想起方才裘芙菱冷睨向她的一幕,心底仍像像冰刀割一般生起彻骨的寒意。 若说得罪满婆她必不会有好下场,可此时她若敢得罪这蒹嫔娘娘,她直觉自己,必会死无葬生之地…… 聪儿禁不住又打了个冷战,从发现裘芙菱手里有青龙令牌起,她早便没了初时在裘芙菱面前的气态。 因为她跟满婆一样,在裘芙菱面前所有的底气,不过皆来源于劳役司的背后有云妃,裘芙菱的地位不及云妃,所以裘芙菱不敢在劳役司给她们为难。 可有了青龙令牌,一切便已变得不一样。至少此刻,裘芙菱是绝对掌握她们生杀之令之人…… 换句话说,连背后真有云妃娘娘撑腰的满婆姑姑,如今都不敢对蒹嫔娘娘造次,她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疼…… 随着满婆的强迫磕头使劲愈发变重,聪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额头的疼痛,下意识地一个反抗,一个猛然起身便将满婆冲开。 “疼死我了!” 聪儿下意识地去揉自己早已磕出血的额头,却在一个视线转换,余光随即瞥见了裘芙菱傲然的裙裾,她下意识便将头整个低了下去,重新回到跪俯的状态。她也顾不得疼痛,自行向裘芙菱磕头道:“蒹嫔娘娘饶命!元凝姑姑来司里时,的确是由奴婢负责她的劳役监督,可奴婢并未对元凝姑姑有一丝的监督逾矩,蒹嫔娘娘明鉴!” 聪儿此时紧蹙着眉,紧闭着眼,甚至连裘芙菱的裙裾都不敢去瞄上一眼。 因为她说此话时,心里心虚至极,没有丝毫底气。 别说她在监督元凝时,没有一丝逾矩,说她对元凝的看管,已直接从管制变成了虐待也不为过。元凝如今身上的伤,其中至少一大半是拜她所赐。 满婆在将元凝交给她时,便说此人是可随意处置之人,此话的意思便是,她就算在劳役司,将元凝虐死了也不为过,甚至满婆还向她属意,要对元凝责罚得越重越好。 她受此属意,加之本就生性残虐,她在残待元凝时,只打得元凝越惨,她的快感便越足。 可这一切若放在从前便也罢了,她也不是没这般做过,没成想元凝早先那有有妖女污名的主子还会来劳役司寻她。 之前那般久裘芙菱都未出现,她还以为那元凝的主子是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管元凝,由此对她更肆无忌惮。 可如今,她竟听到不少蒹嫔娘娘是治瘟疫功臣的声音…… 第458章 求全阴策 “嘶!” “啪!” 聪儿话一说完,脑海里还在想着些关于元凝之事,她的头便忽然被人提起,她的左脸,也狠狠地挨了一巴掌,此时正火辣辣地疼。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 “啪啪啪!” 她的左右脸又生生挨了数巴掌。 “小贱蹄子,你若未有任何监督逾矩,元凝姑姑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全劳役司的人皆在看着,岂由得你在蒹嫔娘娘面前胡乱言语!” 原是满婆见聪儿不认,当即便过来对她撕扯。 毕竟,此罪聪儿若不认,她不就便成了害元凝之人么?看蒹嫔娘娘这副模样,今日此事是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满婆又在聪儿耳边低声道:“贱蹄子,你如今在蒹嫔娘娘面前认了罪,也不过是挨些打,待我向云妃娘娘求了情,你半点事不会有,可若我今日栽了,咱俩谁都不会好过!你可别忘了,元凝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威逼不行,她自是要利诱了。到底她从前是云妃身边的老人,还是有些御人之术。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小蹄子给她顶罪,否则以裘芙菱如今的意思,她还不知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真要说起来,让聪儿来承罪本就不亏,毕竟,那元凝身上的许多伤,不正是这蹄子打虐所致么? 聪儿骤然被满婆扇耳光,本极其不满,差点要还手,现听满婆如此说,她愣了愣。 的确,元凝身上的不少伤皆是由她所致,此事说起来,劳役司的许多人都见得,她丝毫不能否认,由此今日她只怕是在劫难逃。 倒不如如满婆所言,她全承了罪责,满婆有机会去搬来云妃这个救兵,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聪儿思及这条生门,不由淡了几分对裘芙菱的惧意,转暗里用带几丝得意的目光暗睨了裘芙菱一眼,却被裘芙菱随即冷扫过来的目光,吓得再度低下了头颅。 蒹嫔娘娘这副模样,实在太可怕了,只是,你到底只是嫔位,满婆背后的云妃是妃位,云妃之后还有太后娘娘撑腰,她如今暂且只认了罪,待满婆告知云妃你来这里闹腾,你必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聪儿知她虐打元凝在先,横竖裘芙菱必不会放过她,便投给满婆一个“她会照她话做”的目光,满婆原本攥住聪儿头发的手,也松了下来,暗声道:“算你识相!” 明面上,满婆嘴里还是骂骂咧咧:“小贱蹄子,你究竟为何将元凝姑姑伤成那副模样,还不向蒹嫔娘娘说道清楚?你若罪责轻,蒹嫔娘娘青龙令牌在手,必会将一切探查清楚,许还能轻饶了你!” 语罢她暗里向聪儿使眼色。 聪儿到底也有几分小聪明,听得懂满婆是在示意她,在揽下罪责的同时,尽量将自己的罪名减轻些,毕竟,裘芙菱若要用青龙令牌发落人,总需要如在宫刑司般,有个发落人的证据。 聪儿听此连忙作出一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跪俯向裘芙菱,颤着话语倾吐出声。 第459章 虫蚁之盟约 她声音尖尖细细地道:“蒹嫔娘娘,奴婢、奴婢有罪,想来在蒹嫔娘娘身边,元凝姑姑从未做过重活,姑姑初来劳役司时,许多劳役皆不配合,奴婢只是一时性子急了,才会,才会……” “才会将元凝打得遍体鳞伤、周身没有一块好肉么?才会让元凝日夜不得歇息做重活、刷夜壶,虚弱到数次晕倒么?” 聪儿! 她出发来劳役司之前,便已简单问过元凝劳役司的情况,比如究竟是谁将她打得这般惨,她们究竟对她做过什么等,也好让她来劳役司问罪之时,能揪出那真正作恶之人,施以严惩,让她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据元凝所说,在此劳役司,除了满婆,对她伤害最大的,便是这劳役司中,主管她劳役之事的劳役司婢女聪儿! 她对元凝所施刑的残忍,以及元凝身上如今仍在她眼前历历在目的虐伤,都叫她对面前这颧骨甚高、面相刻薄伶俐的女子,怒恨至极! 而满婆与聪儿方才的交流,她一举一动皆看在眼里,怎会不知她们二人的意思? 这聪儿原本并未全部揽罪,如今满婆似与她说了什么后,她瞬间将罪责全部揽了下来,这是打算二人联合起来,一人先顶罪,另一人脱身去搬救兵么? 亦或者,满婆骗得聪儿,让聪儿一人顶罪,待聪儿死后,她脑婆便可逍遥法外? 呵,想都别想! 聪儿也好,满婆也罢,今日,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倒要看看,虫蚁之盟约,能延续几何! 裘芙菱的话语好似冰山般向聪儿砸去,直使她从心底发寒的同时,感觉跪俯着的背部有大山般的重力向她压来。 她直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头压得更低,求生的本能又使她跪俯着爬向裘芙菱:“蒹嫔娘娘饶命……” 却她还未及裘芙菱一步远,一旁的小林子便怒将她一脚踹开:“贱婢!离娘娘远点!” 元凝告知裘芙菱劳役司的情况时,小林子虽未在场,但他从裘芙菱、满婆等人口中的话语,也知道眼前跪着的这婢女聪儿,对他们宫里的元凝伤害不小! 共事一场,他小林子又尚属正直,怎能不恨! 聪儿受了小林子狠狠的一脚,加之小林子照片怒扇过她的耳光,她此时早已对裘芙菱身边这太监恼恨至极。 但这等情境下,她也不好多表露,只暗里含恨剜了小林子一眼,暗想待今日她与满婆逃出生天,日后寻云妃给她们做主时,也要参上这死太监一嘴。 却她恶毒的眼神正好被小林子看见,小林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便又对聪儿狠狠踹了几脚:“贱婢,你瞅什么?瞅什么?” 可惜踹再多脚,也不能解他心中对心疼元凝的恨。 聪儿痛唤出声,但不敢反抗,只道:“公公饶命!”心里却对小林子的恨愈盛,从前对裘芙菱的几多不放在眼里,也转变为了她因为她几番受伤害的恨意。 满婆听得聪儿的痛唤,想了想,仍是倾身向前来对裘芙菱求情。 第460章 好会歪曲 满婆有几分假惺惺地道:“蒹嫔娘娘,那贱蹄子也是小,不懂事才会如此,否则恁元凝姑姑不服管役,就凭元凝姑姑是娘娘您的人,她也不该下那般狠手才是,还请娘娘高抬贵手……” 到底如今她跟聪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虽说她先前对聪儿的承诺不一定会兑现,甚至还想聪儿顶罪后马上死了才好,她便可完全脱罪。 可就凭小林子那般踢打,那小蹄子死不了,反而可能因为受不了那被踢打的疼,反咬她一口重新将罪责推给她。 裘芙菱本就想杀她,到时候,她连这条找人顶罪的生路也没了。 所以她如今,求情的样子还是要做做,好让那聪儿知道,她满婆不会放弃她,她已经责打了元凝,惹了蒹嫔,需靠她才能在云妃娘娘处求得一条生路。 “高、抬、贵、手?” 满婆的话还未说完,裘芙菱便冰冷地咬字出声,直使满婆心底一寒,暂时噤了声。 元凝未做过重活?元凝不服管役?这真是她听过的天大的笑话! 元凝自她入宫起便跟着她,早先在玉芙宫,她身边更是只有元凝一人服侍,虽说不比劳役司的活活,但只她一人服侍她,哪怕当时有她亲自帮衬,宫里的累活元凝也做过不少,元凝怎可能是那不能吃苦耐劳之人!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这两人为了逃脱罪责,倒到此时还将不是往元凝身上推! 以为扯出元凝一些莫须有的不是,她们的罪责就会变轻么? 想都不要想! 裘芙菱又似想起什么般,勾起一股略带玩味的冷笑,她给了小林子一个眼神示意,示意他暂时住手,小林子听令停止了对聪儿的狠踹。 裘芙菱又对满婆冷道:“你倒是与本宫说说,本宫该如何个高抬贵手法?” 裘芙菱的声音冰冷至极,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之感,令满婆等听之,禁不住想低头的同时,还多了几分不寒而栗。 但满婆听裘芙菱此番发问,好似真有饶了她们的意思,当即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脸,像摇尾乞怜的狗一般立刻向裘芙菱更爬近一步。 她道:“蒹嫔娘娘宽宏大量,聪儿那贱婢不知分寸,您轻饶了她,她必记得娘娘的大恩大德,日后好生悔改!” 裘芙菱手中有青龙令牌,她到底是怕她。 但因裘芙菱的话中似有转机,她心中也想,元凝到底也不过是个婢女,裘芙菱此番口风有变,应还是裘芙菱不会为了元凝得罪云妃,先前没有什么由头,她们那般对她的宫女,她想饶了她们也没有由头,如今得知这元凝也有错处…… 满婆思及此,心绪又飘了几分。 她先前得蒙从前是云妃身边近身人,耀武扬威许久,如今虽觉裘芙菱与一般的人不同,一时想全改她的心绪,也难。 聪儿见小林子对她的狠踹停了,见这般情境,也跪向裘芙菱道:“蒹嫔娘娘饶命!” 裘芙菱见这般情境只冷笑。她转对满婆冷道,“如此,这聪儿打了本宫的元凝,倒是谈不上重罪了?” 短短数言,便将聪儿的残虐恶毒,变成了仅仅不知分寸,当真巧舌如簧,好会歪曲! 不过,不急。 第461章 取她而代之 她想你满婆,用不了多久,如今所有的言语想法,皆会改变! 满婆听言,仍当裘芙菱此时是有意放了聪儿,便接话道:“聪儿这贱婢以下犯上,敢打娘娘身边的人,自是有罪该罚,但娘娘宽容,这贱婢也可轻罚些以示警戒,以彰显娘娘……” 却她话未说完,裘芙菱冷冷地打断她道:“你说的倒好似有些道理。” 满婆听裘芙菱认可自己,自喜,正想拉着聪儿谢裘芙菱恩,裘芙菱又在此时先森冷地睨了聪儿一眼,又森冷地睨向满婆。 她冰幽幽对满婆开口道:“放却元凝之事不说,聪儿这贱婢僭越职权,妄图以你这掌事姑姑之名,欺瞒本宫,又该如何说榷呢?” 满婆听言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裘芙菱说什么,讶异开口道:“蒹嫔娘娘,您…这是何意?” 僭越职权?以她的掌事姑姑之名?蒹嫔娘娘在这个时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却有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裘芙菱话语仍是冰幽幽的,道:“在场之人可皆听见了,本宫初入这劳役司时,原要寻你满婆,奈何本宫刚问一句这司里的掌事姑姑在哪,那聪儿便跳将出来,让本宫若找你有什么事,跟她说也是一样的,那等口气,若非本宫早先便见过你,还以为她聪儿,才是这劳役司的掌事姑姑。” 又顿了顿,观察到满婆的神色已出了不小变化,她冷笑一声,接着道:“本宫还记得,你方才从后院出来时,告知本宫的是,你是昨儿夜里去向云妃请的安,可这贱婢却与本宫说你是今早去的,今日倒是你自己出来了,若是本宫派人将你从劳役司搜出来,这妄借云妃之名欺瞒本宫之罪,你可担当得起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聪儿想挑拨本宫与云妃,这等兴弄是非的大罪,你可担当得起么?” 满婆听到此,面色已有极大变化。 欺瞒宫妃、挑拨宫妃是非,这些罪责,在从来便禁止阴谋暗斗的后宫,一直皆是大罪,哪怕是主子犯了,皆有可能重罚,更不论她这小小的奴婢! 蒹嫔娘娘若找她这掌事姑姑有什么事,找她聪儿也是一样的是么? 满婆似刀子一样的阴森目光阴剜向一旁的聪儿。 想不到啊想不到。 这贱婢向来心狠,在劳役司行事也向来残忍,凡是经过她手的劳役犯,没有不脱一层皮的,她也正是因为这贱婢的残忍心性,才将元凝等主子吩咐要折.磨的人发派给她。 亦因她的残忍,她在这劳役司众人中,最为看中地便是她,平日里也与她走得最近。 当然,同样因为她的残忍与心术不正,整个劳役司宫人中,就她最为难管。 可这难管便也罢了,她得她之心,又能成为她的得力助手,这些小毛病,只要不要太过火,她可以宽容宽容。 没成想这贱婢,竟有想取她而代之之意!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她两月前将她提拔为身边人、分拨了一些劳役司事务给她开始的么? 第462章 断不可轻饶了她 呵,没有我满婆,你聪儿,也不过是劳役司一个执宫鞭、她作为掌事姑姑、可以随意发落的奴才! 这贱婢明知昨日她与那蒹嫔娘娘有争执,今早便乘她不在,在蒹嫔娘娘面前搞这么一遭。 想借蒹嫔娘娘除去她,然后她来坐上这掌事姑姑之位么? 呸!小贱蹄子,你也配! 满婆睨向聪儿的眼神愈来愈恐怖,直教聪儿心底一颤。 这满婆姑姑,这是怎么了?蒹嫔娘娘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满婆姑姑听了后,会这般生气? 聪儿到底从来便地位不高,也不像满婆般,在云妃面前见过一些世面,经过不少黑暗钱权,所以并不懂什么黑暗夺权、踩着别人鲜血上位之类。 而她今早之所以对裘芙菱那般无理,甚至与她说出那般话,只因她大抵能猜到裘芙菱此番来此,是来找满婆的麻烦,而她责打过元凝,她也可能有麻烦,便单单想找个由头提提云妃,让裘芙菱知难而退、不要“自不量力”妄图报复于她们。 这其中,她为自己的原因,自是多过满婆。 但在得知裘芙菱手中有青龙令牌后,那所觉裘芙菱是“自不量力”的想法,已几乎在她心中消失殆尽。 莫说拿着青龙令牌的是当今蒹嫔,哪怕只是一个小官,也足以就地决定她们的生死。 “贱婢,想不到你竟是这等狼心狗肺之人!竟敢这般冤枉于我!” 聪儿还未想完,她的左右脸便热辣辣地挨了数巴掌,原是满婆思及聪儿的企图打压她的想法,忍将不住,气得脸涨猪血红地便向她打来。 小贱蹄子,她满婆在云妃面前承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就凭你,也想暗地里搞她? 她从前上位时便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也不差你这一个! 而裘芙菱方才所言的那些罪名,本就是这贱蹄子妄图施加于她,她必不能承认! 聪儿当即被打懵了,眼见气得满目狰狞的满婆还要向她打来,她不加思考地,也面目狰狞地推躲她一把:“满婆姑姑,你做什么!” 伴随聪儿的语音刚落,“扑通”一声,一时没防备聪儿的满婆,被因长期责打他人、早已练出一定力气的聪儿推倒在地,当即发出“哎呦”之声。 满婆受此推搡哪肯罢休,轱辘着眼还想起身去打聪儿,没想她一扯身,发现经方才那一大力推搡,她的腰扭着了,方才一时急没注意,如今根本轻易不能动,一扯动便疼痛不已。 满婆至此,原还想在原地痛骂聪儿几句,小林子已受裘芙菱之意,向前阻拦二人道:“做什么?蒹嫔娘娘在此,不得无礼!” 满婆听此也只得安静下来,恨剜了聪儿一眼,又忍着扭了腰的痛,跪俯向裘芙菱道:“蒹嫔娘娘明鉴!奴婢绝无欺瞒蒹嫔娘娘之意,更无意兴弄宫中是非,都是这贱婢,满口胡谄,妄图陷害奴婢,她残虐元凝姑姑也全劳役司皆知,蒹嫔娘娘,您断不可轻饶了她!” 第463章 乱棍打死 莫说聪儿,她方才所刻意提及云妃,便也有想借云妃之名,吓退裘芙菱之意,事实上,不论是今早还是昨晚,她都未有去云妃宫中见过云妃,毕竟以云妃的身份,和她对下人的高傲,她也不是她想见便能见的。 所以说起这想挑拨裘芙菱与云妃、兴弄宫中是非,不止聪儿,她绝对也有份。 但如今此事并不重要,她若咬死她昨日去拜见过云妃,裘芙菱也不能轻易探查她的行程。 倒是聪儿那贱婢这般居心叵测,胆敢僭越于她,还想在蒹嫔娘娘面前给她安罪名害她,她现今便叫你知道,得罪她满婆是什么下场! 一想起有奴婢竟敢觊觎她的位置,她早已将先前要与聪儿合作的心抛到九霄云外,心内更想着,借聪儿先前管教过元凝之事,叫裘芙菱直接杀了聪儿才好。 “哦?”裘芙菱的声音仍是冰幽幽的,她目色冰冷地道,“照你这般说,这聪儿不仅在本宫面前兴弄是非,还陷害于你,残虐本宫的元凝,倒是罪大恶极了?” 语罢,她冷睨向一脸阴愤的满婆、与有几分未反应过来的聪儿,面带几丝嘲讽与几分玩味的冷意。 满婆听言连忙应声,道:“正是!蒹嫔娘娘明鉴,奴婢今早一直在这司里,蒹嫔娘娘来此奴婢才起身,根本未踏出劳役司一步,更别提聪儿那贱婢所言,去了云妃娘娘宫中。蒹嫔娘娘,举宫皆知您与云妃娘娘不和,聪儿此番言行,无非是想挑拨您与云妃娘娘的关系,这般居心叵测,她前几日还在劳役司中加害元凝姑姑,蒹嫔娘娘必要重重罚她!…” 她向裘芙菱言语时,未提及聪儿对她的僭越加害,反而句句言及聪儿对裘芙菱本人的不敬,以这等她自以为聪明的言语技巧,达到她想重罚聪儿的目的。 这等心思裘芙菱自看在眼里,不过,这恰恰便是她想看到的。 裘芙菱冷笑一声,冷冷答言道:“如此,聪儿这等罪大恶极,实属严重违反宫规,传本宫之令,着,拖下去,乱棍打死!” 裘芙菱此时望向聪儿的目光几要射出寒冰来,她又如向聪儿刺入刀刃般,切齿冰声道:“聪儿,你,可有什么话好说?” 元凝,可惜你如今还伤着,不能亲眼看到她为你报仇,但无妨,她们欠你的,她马上,都将一一向她们尽数讨回来! 聪儿受到裘芙菱与满婆的两面夹击,尤其当裘芙菱下令将她乱棍打死后,她在害怕得惊惧的同时,也大抵明白了些什么。 满婆!在提出与她那般合约后,反悔反咬她一口,在向裘芙菱告她的罪,要致她于死地了! 怎么可以! 虽说她早先在面对裘芙菱之时,也有诸多不敬之处。 可若非满婆的授意,她怎会刻意重重虐罚那元凝? 若不虐罚那元凝,她便不会招惹这蒹嫔娘娘,便也不会有她自作聪明、以云妃之名来劝退裘芙菱的行径! 如今,满婆说什么,此行为是她犯宫规之讳、兴弄宫中是非? 第464章 别想逃脱 还说她残虐那元凝,让这蒹嫔娘娘重重责罚于她? 满婆姑姑,你真行,你既无情,也别怪我聪儿不义了! 以聪儿的段位,她还看不出满婆此时对她态度的转变,其中有裘芙菱话语的挑唆,只当那满婆是忽然反悔了,甚至是居心叵测,一开始推她出来认罪时,便想着等她将罪名全揽下后,将所有罪责全推到她一人之身,好让她自己置身事外,完全逃脱罪责。 呵,本该是她们二人的罪责,一开始便推她一人出来受过便也罢了,哪怕是有你满婆的求情,这蒹嫔娘娘,还不知道要怎么罚她。 如今你不配合她的揽罪不说,反而一股脑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她身上,还劝这蒹嫔娘娘重罚她。 蒹嫔娘娘先今判她死罪,你满婆,也丝毫别想逃脱! 小林子等人听得裘芙菱的下令,早已趋身向前,要将聪儿拖将下去,执行乱棍打死的命令。 他们早看这伤害元凝姑姑之人不惯已久。 聪儿见有人要上前来拖她,脑海中回荡起裘芙菱判她乱棍打死的命令,心中却也害怕。 她目露对即将被乱棍打死的惊惧、与对满婆这般对她的愤怒,在小林子等人碰到她之前,跪爬向裘芙菱,回她方才的相问道:“蒹嫔娘娘明鉴!奴婢这些日子对待元凝姑姑有过失之处不假,可这一切若无满婆姑姑的授意,奴婢不过劳役司一个小小婢女,哪怕借奴婢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对元凝姑姑无礼啊娘娘!” 裘芙菱目色冰冷至极,听言冷道:“哦?满婆怎与本宫说,是你生性残忍,本宫的元凝,才遭此横祸?方才,你自己不也认了,本宫元凝的伤,是由你所致么?” 你聪儿也好,她满婆也好,皆是虐待过她元凝的凶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聪儿听裘芙菱仍将矛头只指向她之声,连忙接话道:“蒹嫔娘娘明鉴,奴婢、奴婢绝非残忍之人,满婆姑姑与您这般说道奴婢,不过是想将罪责施加于奴婢一人之身!采琪姑姑将元凝姑姑送来劳役司时,便言让满婆姑姑好生教训元凝姑姑,满婆姑姑当即便毒打了元凝姑姑,后来元凝姑姑被挂示罪铁牌,关黑屋刷便桶,这些皆是满婆姑姑所为,蒹嫔娘娘明鉴……唔……!” “小贱蹄子,住嘴!”满婆听见聪儿这般说道她,心中早就按耐不住,慌乱不已,因她的腰扭伤,她费了大劲才爬至离她不远的聪儿身边,猛地捂住她的嘴巴。 满婆又挂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对裘芙菱道:“蒹嫔娘娘,您可千万别听这贱蹄子胡乱言语!这贱婢……哎呦!” 却她话未说完,便被聪儿猛地一手推开,聪儿哪怕身子较为瘦小,但面对腰被扭的满婆,想推开她那是绰绰有余。 聪儿的整个神色都透着狠光,她面目狰狞狠声道:“奴婢胡言乱语?满婆姑姑,你所为全劳役司皆可作证!满婆姑姑以为将罪责皆推给我,自己便可脱罪么?奴婢告诉你,你休想!……” 第465章 惨叫之声 “你!你!” 扭伤腰的满婆再经那般一推,已再无法与聪儿肉体相斗,她听得聪儿此言,恼怒的同时,最为害怕的,是裘芙菱“听信”了聪儿之言,要找她麻烦,她必危矣。 既不能再去捂了聪儿的嘴阻止她说道,满婆便只得忍着腰疼,不断苦巴巴向裘芙菱求情道:“蒹嫔娘娘明鉴,这贱婢、这贱婢冤枉于奴婢……” 话语里却也投出几丝心虚。毕竟,聪儿方才所言句句是真,她的辩解,终有几分无力。 裘芙菱见得二人的互相揭短,与因害怕她手中对她们的生杀大权、像狗一样惊惧得向她求情的模样,唇间只勾起一丝冷笑,心中却未起半点波澜,只余几丝二人的互相揭短间、说出对元凝的各种折磨时,她心里不由泛起的难过。 是时候了。对她元凝作恶的人,是时候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裘芙菱未去搭理满婆,冷冷地行近聪儿一些,在她未反应过来之时,狠狠地一脚便踹向她的胸口。 因裘芙菱力气有限,此击虽不算重,但聪儿猛然受此攻击,还是痛苦地呜咽一声:“蒹嫔娘娘……” 裘芙菱对此无感,如今知道摇尾乞怜,当初伤害元凝的时候,怎不知手下留情一分! 裘芙菱冷声道:“还不将这犯罪深重的贱婢拉下去,乱棍打死!” 小林子听言会意,不再有任何停顿,命令两个太监,便将聪儿从地上拉起,向外拖去。 聪儿对裘芙菱的此番命令自是惊愕与害怕。 怎么会? 她分明与蒹嫔娘娘说了,元凝姑姑所受的许多苦,皆是满婆姑姑所为,连她对元凝姑姑下的狠手,其中也有满婆姑姑的授意啊。 蒹嫔娘娘怎好似未听见般,只罚责于她,而不惩罚满婆姑姑呢? 乱棍打死……不! 聪儿此时的话语几乎已是从喉咙里喊出,其中带有的撕心裂肺,几乎要将整个劳役司都震上三震:“蒹嫔娘娘!……唔……唔唔……” 但她还未说出什么,便被拖架她的太监捂了嘴,只能不断地发出绝望害怕的呜咽之声。 直到聪儿被拖出劳役司许远,那绝望害怕之声,才被将将止住。 接着,又是那聪儿被实施乱棍打死责刑时,发出的痛苦惨叫。虽因距离的原因,那惨叫之声传到劳役司内,声音已减弱不少,但其中透露出的痛苦与绝望,却是深深震慑到了劳役司在场的每一个人。 濒临绝境、命将绝的叫喊,怎能不引起人的害怕与震慑? 直到数声之后,聪儿的撕喊彻底停止,想来已是香消玉殒,整个劳役司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这沉默,有对面临一个生命死亡的害怕,有对裘芙菱这等不留丝毫情面雷霆手段的惧敬,亦有若干劳役司里受过聪儿荼毒的劳役犯,对聪儿这劳役司煞神终于死了的幸灾乐祸。 最终,是满婆打破了这个平静。 聪儿如今死了,在她向裘芙菱揭举她的罪行后,裘芙菱仍是毫不留情地判了她的死罪。 第466章 该轮到你 她自是有几分被裘芙菱震慑到,但更多的,是她在暗想,哪怕她的罪行被揭举,裘芙菱仍是未多听那贱婢的言语,反而杀了那贱婢,可是这蒹嫔娘娘心中,是不信那贱婢,认为她是无罪的? 这等想法自有几分安慰自己之意,毕竟聪儿虽然死了,她临了前说的那番话,句句指证她的罪责,她不敢保证裘芙菱听到此是什么想法,由此她想不心慌,也难。 可若她不这么想,她只怕真相的结果让她轻易承受不住。 而她早先所有的,如果揽了罪的聪儿死了,她便安全了的想法,此时也已烟消云散。 毕竟,她方才听闻这贱婢竟敢僭越她,一激动明里劝这蒹嫔娘娘赐她死,激怒了那贱婢,让那贱婢临死前反咬她一口,她早先揽的罪,自也有几分令人不能相信了。 满婆颤着声对裘芙菱道:“蒹、蒹嫔娘娘,聪儿那贱婢被绳之以法,元凝姑姑也可安心了,蒹嫔娘娘,您……” 却她话未说完,裘芙菱如利刃般的冷光便向她横扫过来,裘芙菱睨着她,冷声道:“也可安心?方才聪儿所言,你满婆,才是伤害本宫元凝的主犯,此事,你怎么说?” 裘芙菱自是痛恨这满婆对元凝的伤害,此时说出的话也是震慑力十足,直叫满婆身子发颤,也震住了劳役司在场的所有人。 方才碍于你与聪儿那贱婢的蝼蚁盟约,她怕她强行为你与聪儿二人定罪,真会在聪儿贱婢一人揽下所有罪责后,叫你满婆有了逃脱的可乘之机,便从中搅和,让你们反目,你们所想一人揽罪、另一人逃脱后向云妃求救的想法也自会被攻破。 如今那聪儿因你满婆的指证,已被判以死罪,如今,该轮到你满婆,承受聪儿给你指证的罪责了! 满婆听了裘芙菱的话,心里给自己设定的安慰防线顿时垮了下来。 果然,蒹嫔娘娘还是信了那贱婢的话,要来清算她的罪责了。如今,她该怎么办? 她的确也虐责过那元凝,看聪儿的下场,她只怕危矣。 腰上的扭伤仍是疼痛不已,但在满婆此时心底的害怕面前,那疼痛却足以被忽视许多。 满婆颤颤巍巍着,作出最后的挣扎道:“蒹嫔娘娘,您、您千万不要听那贱婢胡言乱语,她、她不过是狗急跳墙,想陷害于奴婢,不信、不信您问劳役司里的其他人,元凝姑姑这些日子一直被聪儿看管,奴婢、奴婢……” 又向后转头,对身后低俯着头的几位劳役司宫女道:“你们快告诉蒹嫔娘娘,我满婆有没有责打过元凝姑姑,快说!” 急切相问的语气,除了近乎绝望的祈求,还带着几分她对司中宫女们惯用的威胁压制。 方才那聪儿所言,说的便是她对元凝的虐害,有劳役司众人作证,此说法自让她害怕头疼,毕竟人证物证皆在的罪责,总不那般好逃脱。 但她想她身为劳役司掌事姑姑,平日里这些人对她唯唯诺诺,她此时对她们言这番话,她们理应会帮她…… 第467章 一根红绳 那几位婢女听得满婆之言,面面相觑了一阵,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正想说些什么,却在她们对上裘芙菱一双冰冷的目光后,当即低了下头去,不再敢有任何言语。 她们自是怕满婆,从前在劳役司里,满婆没少给过她们压迫,在满婆唤她们后,她们原还想要不要为满婆说些什么。但,方才她们那一抬头,看到了什么? 那便是刚刚才下令乱棍打死聪儿的蒹嫔娘娘么?那一副极为精致威严的模样下,对上她们的目光,几乎可用冰寒入骨来形容。 在那等目光下,仿若只要她们在她面前说一句假话,她便足以将她们碎尸万段。 那几名婢女由是还想在满婆的压迫下,说道出来的什么话,也生生被吞咽了下去。 满婆见此情境,自是急了。 这不是平日里对她尽数唯诺的婢女么?平日里也未曾违背过她的命令,怎今日她一有事,她们丝毫不敢言语了? 满婆对此自急,因为若她们不为她说话,聪儿对她的指罪便极有可能被定为事实,那她…… 满婆在裘芙菱绝对碾压她的威严气场下,不敢再去多想,只急切地再与那几名婢女说话:“说呀你们,小徐,双儿,你们都哑巴了吗?” 且无论她再怎么催促,她们也不发出任何言语,而她如今扭了腰,也不能对她们有任何行动上的攻击,只能在原地干恼怒、干着急。 裘芙菱对此只是冷笑不已,正想说些什么,一道碎细的声音忽然响起:“蒹嫔娘娘,奴婢可以作证,聪儿方才对满婆姑姑的指证。” 那道声音不大不小,好似玉碎般虽有几分锋利之感,却又叫人听着格外舒服。 裘芙菱顺着声音发出处望去,只见一众劳役司宫女跪拜的角落里,一道脊背挺得笔直,寻常的宫女发髻上,被别出心裁绑了一根红绳,面色尚属清秀的女子,正不卑不亢与她说话。 她见裘芙菱的目光扫过来,头颅下意识地有一瞬向下低,但并不躲闪裘芙菱。 裘芙菱见得此人,冰冷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股笑意,但稍纵即逝。 她若有所思地对此人道:“哦?是么?” 那女子接话道:“千真万确,娘娘若不信奴婢,大可相问元凝姑姑,一切自可真相大白。” 话至此,自也不必多说,且裘芙菱早知道满婆对元所做的一切,方才未直接责罚于她,只不过若能可以,一切总要讲个名正言顺更好,聪儿突然的揽罪,对着一切造成了一些麻烦。 不过自聪儿临死前亲口指证满婆,一切麻烦早已被迎刃而解。 裘芙菱将冰冷的视线投向满婆,凌冽至极、又有几分切齿地开口道:“满婆,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满婆没料到突然窜出这么个人,不仅不帮她,反而跟着聪儿指证她,自是气愤不已,同时心底也激起一股,她即将落得如聪儿一般下场的害怕。 裘芙菱凌冽的话语投来时,满婆浑身打了个冷战。 第468章 四面楚歌 但这等可能要了她的命之事,她怎能轻易承认? 听得裘芙菱之言,她声音发颤做最后垂死挣扎:“不,不,奴婢没有,是小红那贱婢,她聪儿是一伙的,她想害奴婢,娘娘明鉴!” 满婆此时的面色已难看至极,难道,今日真的要死于这蒹嫔娘娘之手么?小红那贱婢,若她有幸逃脱,必不会给你好下场! 心中却也纳闷,这小红和聪儿,堪称劳役司的两个极端,一个残虐至极,一个一直在司中规规矩矩办事,从不偏颇,她们二人,怎会走在一起? “害你?”裘芙菱仍只冷笑,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又道,“是不是要本宫亲将元凝带来此,你才肯承认你对元凝所作的恶?到时候,若元凝所言与聪儿无别,你信不信本宫命人将你生剥活剐了?” 提起元凝,裘芙菱总是气极,此时她面对满婆的强大气势,也可用冰寒彻骨来形容,叫人见一眼,分明不是寒冷的天气,却能使人仿若掉入冰窖中,这等专门针对满婆的话,也使满婆一时惧得噤了言。 这时,裘芙菱又对那几名方才被满婆求问、想拉她们出来为满婆说话的婢女冷道:“你们也来说说,聪儿方才所说,是不是真?所有半句虚言,本宫判你们与满婆同罪!” 那几名婢女此时早已怕极,又被裘芙菱这般一冷冷盘问,她们先抬起头看了看满婆,自有暗暗惧怕,又转头看了看裘芙菱,才刚触到裘芙菱的冰冷视线,她们便被震慑得将头颅低了下来,细声道:“是真的,回蒹嫔娘娘,聪儿方才所言,并无虚话……” 她们刚将话一说完,便将头低得更低,连裘芙菱与满婆的裙裾都不能见到。 对满婆,她们自是迫于她从前的淫威,对裘芙菱,则是她那与生俱来的威严,加之她此时在逼迫她们说实话,令她们不得不怕。 而她们此番会没有多加犹豫地指证满婆,除了裘芙菱的威严震慑,还有小红方才的指认,到底给了她们一些勇气。 裘芙菱听完此话,此时望向满婆的神色,已几乎带有足以使她坠入地狱的气场。 裘芙菱冷笑着切齿发声道:“满婆,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 自那几名婢女在小红之后指证她后,满婆此时不仅面如土灰,她的心也好似死灰般,没了任何色彩。 完了,到了这等地步,无论她再怎么口舌生花,也不能挽回局面半点了。 莫说那元凝身上的伤已是最好的证据,如今劳役司这般多人已是她残虐元凝的人证,再凭这蒹嫔娘娘必要处理此事的强硬态度,她还能再做什么,洗刷她身上的罪证? 她如今却也后悔,若方才她未逞一时之气,想致聪儿那贱婢于死地,聪儿也不会指证于她,甚至此时她已经全揽下了罪责,送走了这蒹嫔娘娘,而她可以去找那云妃娘娘,求她救她这老婆子…… “蒹嫔娘娘,奴婢有罪,求蒹嫔娘娘饶了奴婢!” 第469章 你的命太脏 既已无法推脱罪责,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求饶。 满婆身子轻轻.颤.抖,跪俯在地,又道:“蒹嫔娘娘,奴婢只是受了云妃娘娘之命,才对元凝姑姑多加责难,实非奴婢本来的意思,求蒹嫔娘娘饶了奴婢!……” “云妃?”裘芙菱听声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是云妃想害元凝,要与本宫过不去了?” “不不……”满婆听言又目露居色,连忙否认,“是采琪姑姑!是采琪姑姑命奴婢这般做,不是云妃娘娘,奴婢并未见过云妃娘娘……” 挑拨宫妃关系,陷害云妃,此罪又是一大罪。 尽管宫里谁都知道蒹嫔娘娘与云妃娘娘不对付,可若放在明面上说,谁又敢有那个胆子,况且,这其中,还多了一个被越过宫规来虐责的元凝姑姑。 而裘芙菱她惹不起,那云妃……只怕更甚! 满婆又道:“蒹嫔娘娘饶命!奴婢身为劳役司的掌事姑姑,也有诸多不由己,虐责元凝姑姑,实非奴婢本意啊,蒹嫔娘娘饶命!……” 裘芙菱听言却只冷笑,目色冰冷道:“饶命?你的命太脏,本宫如今,还不想拿。” 你这般可恶,她就那般轻易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 采琪也好,云妃也好,残害元凝,她自知道这是云妃的意思,这笔账她自会慢慢与她算。 但云妃暂且不管,她元凝这些日子在劳役司所受的伤害,哪一个不是拜你满婆和那聪儿所致? 聪儿确实可恶,如今已得乱棍打死的下场。 而你满婆,却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聪儿是有你的授意才对元凝那般不说,挂示罪铁牌,关小黑屋刷便桶,整夜整夜不许元凝休息……哪一个变.态的惩罚,不是由你满婆对元凝施加上! 聪儿责打元凝,将她弄得浑身是伤固然有罪,你满婆这般,却是罪上加罪! 且看你各番变.态惩罚实施的熟练程度,加之她昨日所见关元凝的小黑屋,明显已存在劳役司许久,可见在这劳役司,元凝已不是第一个被你这般荼毒之人! 劳役司劳役司,宫中所设此司,原本是给犯错的宫人一个劳役改过之所,没想被你满婆这等污浊之辈,变成了心理扭曲动私刑的地方! 死?死亡不过那么一瞬,死后或许便不再有任何痛苦,这等处罚来说,对你满婆这等人,实在是太便宜了! 你的确该死,但她不会让你那般轻易死,她要让你在死之前,也亲自受受元凝,或者说在这劳役司被你害过的人,所受的所有苦楚。 之后,你才配慢慢地死去! 满婆听裘芙菱说不想拿她的命,以为裘芙菱是格外开恩,不管是她的求情有了用,或是裘芙菱终究顾及她是云妃的人还是什么,她听得此言,原本惊惧不已,又宛如死鱼的眼色中又多了些神采。 她不断地对裘芙菱磕头道:“是是是!奴婢的脏命不该脏了蒹嫔娘娘的手!谢蒹嫔娘娘的不杀之恩!……” 第470章 饶了奴婢 满婆甚至还想过来抱住裘芙菱的脚以示谢恩,却被裘芙菱一脚踹开。 裘芙菱冷笑不已,冷声下命令道:“传本宫命令,满婆残害宫婢,手段残忍,赐示罪铁牌,罚于劳役司中日日服劳役,所有满婆曾用于宫人的惩罚手段,日日皆要罚于她之身,若有违背与不从,杀!” 什么……? 满婆以为裘芙菱言不杀她,是想要放过她,没想她竟要赐她示罪铁牌,让她戴着那几十斤重的铁牌在这劳役司服劳役? 还有她曾用于宫人的惩罚手段,关恶臭不已的小黑屋刷便桶,一点不对便是狠狠责打……这一切她曾经用于其他罪人的惩罚手段,如今竟要尽数施加在她之身么? 这些惩罚手段若施加在别人之身,对她而言只是有虐罚了人的快感,可若是惩罚于她自己之身…… 她只光想想,便觉还不如死了的好! 想她从前云妃的身边人,除了受些云妃的气,在其他多少人面前,那不皆是极有脸面? 掌管劳役司半年来,在劳役司这等鲜有人注意的宫中灰色地带,她更是作为掌事姑姑,她司里几乎是主子一般的存在。 如今,让她落到劳役司最底端,去受那些她费尽变态心思、所施加给劳役犯人的惩罚,甚至连司里的寻常婢女太监都不如? 不,她绝不能忍受! “不!”满婆绝望地发出抗拒与祈求之声,“蒹嫔娘娘,您饶了奴婢!饶了奴婢!……” 却她的抗拒与祈求压根没有任何作用,裘芙菱下了命令后,小林子当即便派人取来示罪铁牌,要挂在满婆之身。 满婆自是抗拒不已,可她先前被聪儿推得扭了腰,连行动都有几分困难,又如何能抗拒两名太监的同时强迫她戴铁牌? 终是不管满婆如何抗拒,那示罪铁牌皆上了她的身。 裘芙菱见满婆仍是在抗拒地想将示罪铁牌取下,冷声道:“满婆,你当本宫的话是耳旁风么?本宫可说了,不论是戴示罪铁牌,还是接下来的受刑服劳役,你若不从,便会有人对你格杀勿论!” 裘芙菱此番来劳役司还带了两个侍卫,她的话一说完,那两名侍卫便适时地亮出腰间的佩刀,冷兵器的光线闪在满婆的脸上,直比任何言语都有用地阻了满婆的嘴,也停了她手中想取下示罪铁牌的动作。 她怕死,比谁都怕,她从前的狠毒,不过是她惯会做的欺软怕硬,若真是遇到强硬的强者,她比谁都不能对抗。 所以她老实下来了,那侍卫的佩刀,便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从裘芙菱亮出青龙令牌,她知道裘芙菱手中握有她的生杀大权时,她便已经开始在怕了。 苟喘反抗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林子又在此时居高临下对她冷道:“还不快谢主子不杀之恩!” 他其实也看得透一些满婆的软弱与肮脏,加之满婆对元凝的伤害,他自也看满婆不过眼。 主子不如对待聪儿般杀了她,当真是便宜了她。 第471章 新掌事姑姑 满婆至此却也只能木讷又不满地道:“谢…谢蒹嫔娘娘。” 裘芙菱知满婆至此已老实下来许多,对待这等心肠恶毒,狐假虎威之人,以牙还牙与强硬,便是最好的对付手段。 裘芙菱留了一侍卫在此看管满婆,好在满婆不老实的时候,随时可以了结了她。 接着,她便准备动身离开劳役司,回去长乐宫中。 却刚一转身,她便似想起什么般,回过身来,将目光先投向此时已万念俱灰的满婆,冰冷地冷笑一声,又将视线投向众婢女所跪拜处的偏角落里,那绑了一根抢眼红绳在头上的婢女小红,面上总算多了些许柔光。 那婢女小红感受到裘芙菱的目光,也似收到什么感应般,将视线回投向裘芙菱,目色亦带有柔光与敬意,但因身份的缘故,只一瞬,那婢女便将头低了下去,以示对裘芙菱的尊敬。 裘芙菱的声音仍是冰冷冷的,但若仔细听,仍能听出其中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柔意。 裘芙菱蓦然道:“满婆身为劳役司掌事姑姑,以身触犯宫规,残虐本宫近身婢女,实属无德,除方才的责罚,再着满婆革去劳役司掌事姑姑之位,由……” 裘芙菱说到此将话语顿了顿,又将视线投向方才的小红,接着道:“新的劳役司掌事姑姑,暂由劳役司里的小红接任。” 小红听得此言愣了愣,她抬眸发声道:“娘娘……” 满婆听得此言,本就心如死灰的心,在此时也死得更甚。 虽说她被裘芙菱这般责罚,本身已与劳役司犯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是个有侍卫看管、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更低下的犯人,原有的掌事姑姑身份,自也已是有名无实。 可那到底还是有名,如今被裘芙菱这般一下令,她便是连名连实一并没了。 况且,这掌事姑姑之职权,还被裘芙菱分派给了方才指证她虐害元凝的小红! 小红那贱婢,跳出来指控她,为的便是这个吧!果然跟聪儿那贱婢是一伙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小红这贱婢看起来老实,平日在劳役司没声没息的,背后居然给她这么一招! 不!她已经被罚得够惨,怎能眼睁睁再看着自己的掌事姑姑之位,被居心叵测害她之人得到? 还未待小红将话说完,满婆便甚是激动反对道:“不!奴婢才是这劳役司的掌事姑姑!小红,你这贱婢!就是你跟聪儿谋害的我!我必不会饶了……” 却她话还未说完,小林子便在裘芙菱的眼神示意下,用方才被取出来的臭袜子,重堵了满婆的嘴巴,让满婆无论再怎么努力,都只能发出“唔唔”之声。 裘芙菱冰冷地道:“去将满婆的掌事印拿出来,再将满婆关入小黑屋,即可便实施责罚!” 想起小黑屋,裘芙菱又想起昨日刚来此见到元凝时,她被关在其内受折磨地场景,心内又是一阵不舒服。 不过,元凝,很快,那般残虐你之人,便要受到与你一般的惩罚了! 第472章 小红 小林子听了裘芙菱之令,自是依言命人将满婆押走的同时,还带人去了这劳役司的主房中,将那枚司里的掌事印了,取了出来。 满婆被带走后,整个场面的戾气便少了许多,但因裘芙菱在此,所有人仍是处在裘芙菱的威严之下。 裘芙菱从小林子手中取过巴掌大小的精雕掌事印,这是陵国皇宫中每一个主事司皆由的印章,如玉玺是代表整个陵国的绝对权力般,这各司的掌事印,便在这小小的司中,代表整个司的绝对权力。 如在劳役司里,有了这劳役司的掌事印,便是劳役司的掌事姑姑,在劳役司里拥有绝对的决策权。 裘芙菱亲行向小红面前,面色带有的,是自踏入这劳役司后,初次出现笑意。 她将掌事印递给小红道:“收下这掌事印,谢恩吧。” 小红对此却是不知所措,面色一怔,当即推脱道:“蒹嫔娘娘,奴婢、奴婢不敢当。” 裘芙菱却仍是带着笑意,假意嗔怒道:“你不敢当,是说本宫眼光不好么?” 小红听言连忙惶恐答:“奴婢不敢。” 这蒹嫔娘娘今日惩治了日日在劳役司作恶的聪儿与满婆姑姑,她敬佩她还来不及,怎会说她眼光不好? 裘芙菱听言道:“既然不敢,还不快将本宫手中的掌事印拿走,本宫手都拿酸了。” 小红听言,连忙伸出手,却又不敢去接那掌事印:“奴婢不过劳役司小小婢女,怎担得起掌事姑姑之责……” 如今她的手却是收也不是,拿也不是。 宫中的掌事姑姑算是一司重职,通常都是一些有年岁的宫人被上头直接指派,如劳役司早先的掌事姑姑满婆。 可她不过是个才入宫几年的小宫女,怎能贸然受此重任? 她总觉得这蒹嫔娘娘待她有些不同,难道是因为她站出来指证了满婆么? 可那些都是她应该做的啊。满婆姑姑在劳役司横行霸道已久,她是实在看不过那般多人在她手下受不该有的责难,才站出来的。 蒹嫔娘娘怎能因此便轻易许她掌事姑姑之职呢…… 小红正想着,只听那一旁的小林子出声道:“小红姑娘,蒹嫔娘娘抬举你,你还不快些谢恩,怎敢让娘娘亲为你举掌事印?” 小红对此自也惶恐,伸出的手还未放下来,不待她多做、多说些什么,裘芙菱已亲略弯腰,将手中的掌事印置于小红的掌心,又在起身时,在她耳边轻声道:“本宫谢谢你对元凝的帮助。” 原来,蒹嫔娘娘知道了么? 小红听言有一瞬的惊愣,再反应过来时,裘芙菱已起身离开了她,站于她的身前。 小红禁不住抬头,入目便见得一张极为精致的脸,正极有气势、又面带笑意地看着她,上午日头的流光照在裘芙菱的脸上,让小红不觉觉裘芙菱甚是惊艳。 原来,这便是方才她所敬佩、处理了劳役司两个恶人的蒹嫔娘娘,近距离所见的模样。 那流光转滟,精美的脸颊与衣饰,真真是好看。 第473章 恭敬不如从命 正发愣之时,又听那小林子开口:“你这女婢,当真是痴傻了,蒹嫔娘娘都将掌事印交至你手中,你还不知谢恩,小心娘娘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小林子的话语里虽有假意的怪罪,语气却带有善意。 他能感觉到裘芙菱对这小红的喜欢,虽不知是为什么,但已足以让他对小红有好感,主子都眼光,总是不差的。 或许,主子是看众这婢女的勇敢?毕竟这劳役司里这般多人,方才只她一人出来指证满婆那恶毒之人。 小林子未再多想什么,倒是小红听得小林子之言,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她盯着裘芙菱看有几分失礼,她将脸一红,连忙将头低了下来,又托着手中的掌事印,跪俯下来向裘芙菱行礼谢恩道:“谢蒹嫔娘娘恩。” 蒹嫔娘娘既这般看得起她,她也不好再推却,便索性收下这掌事印,受了裘芙菱命予她的掌事姑姑之职。 想来,蒹嫔娘娘更多是看在她曾经帮过元凝姑姑的份上,才让她来执掌劳役司的吧。 小红想起裘芙菱方才轻声与她说道的那句话,如是想。 只是,她在帮助元凝之时,也未告知过元凝她的名姓,蒹嫔娘娘怎能知道是她呢? 也罢,无论如何,蒹嫔娘娘既然寄予她厚望,她将这掌事姑姑做好便是。 早先满婆姑姑在此,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她早便对这里有诸多不满意,的确该好好整改整改。从前她是人微言轻,不好说些什么,想帮助一些司里的可怜人,都只能偷偷摸摸地做,生怕被满婆发现,反而还要责罚于她。 如今她有了掌事姑姑之权,一切便好办多了。 小红正暗地里想着,裘芙菱听她总算接受了她的授命,会心一笑,道:“如今是姑姑了,你便在劳役司好生当差,司里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只管放开了手好生整改,谁若有什么不满,你只来告诉本宫,本宫必动用青龙令牌之权,重重责罚于他。” 裘芙菱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显放高了声调,声色也冷了许多,明显是讲给劳役司的众人听。 众人听得裘芙菱此言,果是将头低下一片,以示对裘芙菱命令的服从。 他们不过是些小婢女、小太监,这蒹嫔娘娘连满婆都敢处置,他们又怎敢违背于她呢? 况且,他们中早有许多人对满婆不满,毕竟满婆除了对关入劳役司的劳役犯凶狠,对他们这些在她手里做事者,也常常并不客气,如今换了个掌事姑姑,没准他们的日子还能好过些。 裘芙菱又冷声道:“你们还不来拜见你们新的掌事姑姑。” 自是有威慑力的语气,众人听言连忙向小红趋身行礼道:“奴婢/奴才参加小红姑姑。” 小红自对此还有些不适应,见此连忙道:“不必多礼,你们起身吧,不必如此。” 又对裘芙菱跪了一拜道:“奴婢谢蒹嫔娘娘恩,蒹嫔娘娘方才的话,奴婢记下了。” 她想这蒹嫔娘娘也看出了劳役司的乌烟瘴气,在劝她整改之时不必顾及,有问题找她便是。 第474章 恭送蒹嫔娘娘 到底是个心思通透的娘娘,她也不过来劳役司一会,便已看出这般多东西。 而她,蒹嫔娘娘既寄予她厚望,她也必尽力将此事做好才是。 裘芙菱见此亲将小红扶了起来,道:“你如今是掌事姑姑,他们向你行礼也是应当。” 又放开了小红,冷声对众人道:“日后若有不服小红者,叫本宫得知,必不会轻饶了你们。” 众人听言俯头应声:“是,奴婢/奴才听命。” 被扶起的小红亦眉目含笑福身向裘芙菱谢礼。 裘芙菱望着眼前看似已平和了许多的劳役司,眉目也比初来劳役司时,舒展开了许多。 一眼望去那些个在劳役司办事的婢女太监,她们听得她对小红的授命,大多人表现甚属顺从,却也有少数几个明面上虽未违背于她,看面色神情却有透露不满者。 无妨,恶人当道,中人皆成恶人;好人当道,中人皆成好人。 先前劳役司为满婆那等人所执管,有许多人随之变恶她也能理解,如今小红当道,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劳役司会呈现清明之态。 而若真有那等教化不动之人,她还下了命令,她必会帮小红来处置了他。 从小红在沉默的众人间跳将出来,没有任何惧怕地向她指证满婆起,她第一眼见这个女孩,便知她是一个品性玲珑的姑娘。 没有任何理由的,单她眼中的那一抹与众人不一般的光,便属不同寻常。 后来她被她指命为掌事姑姑后,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推辞,后来推辞不过,又是不加任何犹豫的答应,也足以见了她的不慕名利,心思正直。 不慕名利是不觊觎更高的位置,心思正直是她也想改变劳役司的混沌之态,她看得出。 而,虽说她是方才才初见这小红,她得知她,却已不是第一次。 在她昨日与今早向元凝相问劳役司的具体状态时,元凝除了向她提及残虐她的聪儿与满婆,还特意向她提及了一名在劳役司帮助过她之人—— 没有提及名姓,只暗暗在夜里为小黑屋的元凝送来吃食,为元凝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口。 可以说若没有她,在那等高强度劳作,又浑身是伤、吃不饱穿不暖的境地下,元凝只怕熬不到她回来。 说她是元凝在劳役司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这个她,据元凝所说,她只在月光照进小黑屋的夜里,见她头上绑了一根刺目的红绳。 所以在初见小红时,她还确定了在劳役司救元凝的人是她。 也是,在暗地里她都会帮助可怜的元凝,今日满婆被逼到那等境地,她怎能不站出来去指责恶呢? 这是一个心存良善还勇敢的姑娘。 抬着裘芙菱的轿撵离开了劳役司,众人跪拜向裘芙菱行送别礼:“恭送蒹嫔娘娘。” 那为首的,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发间红绳扎眼的小红,目带敬意望着上午的日头下,轿撵上裘芙菱的高贵背影愈发走远。 天间的乌云已消散许多。小红望着今早还有乌云蔽日的天、跪在青砖板上想。 第475章 共用午膳 回到长乐宫时已几近午时,裘芙菱去元凝房中与元凝同用了午膳,饭席间向她告知了今日上午在劳役司发生的事。 元凝听之眸色中略有触动,沉默了一会,对裘芙菱道:“主子有心了,主子原不必为奴婢做这些,咳咳……” 见元凝咳嗽,裘芙菱轻拍了拍她的胸口,道:“哪里不必了?这些都是她们应得的。”又道,“你如今身子仍是虚,需多养养。” 裘芙菱未转头,直接对身后的双儿道:“元凝午时的药煎好没?你去端来。” 因元凝出事,这两日在裘芙菱身边侍候的人一直是双儿。 这个从前负责她房间打扫的小姑娘,虽相处起来不如元凝般贴心,这两日做事倒也尚属妥当。 双儿听得裘芙菱发问,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药,从另一个婢女托着的托盘中取来,端在裘芙菱与元凝面前道:“这是元凝姑姑午膳后需服的药,早便准备好了,现下药温正好,可要奴婢服侍元凝姑姑服药。” 裘芙菱听言,直接从双儿手中接过药,道:“我来喂吧,你把这些剩余的饭菜端下去。” 双儿听言自应声照做,元凝见裘芙菱又要亲自喂她服药,仍是道使不得。 裘芙菱却是坚持试过药的温度后,将药一口一口喂至元凝嘴中。 相比昨日,元凝的身子又已好了些许,但仍甚属虚弱,轻易多动弹不得,方才的午膳,还是在双儿的帮助下进行的。 裘芙菱望着这副模样的元凝自是心疼,可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也只有在为她报仇之后,日后千倍百倍好地待她,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因一些药物有嗜睡的作用,元凝服过药后,意识便有些模糊起来,裘芙菱见此,用丝帕轻为元凝拭去嘴角残留的药汁,又为她掖好被子,道:“午时了,你先睡好,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元凝听言自是应声:“主子,您也回房好好休息,元凝此时不能服侍,便叫双儿为您关好屋窗。” 裘芙菱有睡午觉的习惯,从前一直是元凝服侍,好生为她关好屋窗,以免屋外的声音吵嚷了她。 裘芙菱听言对元凝勾起一抹不可称之为笑的笑道:“知道了,你好生休息。” 她自为元凝在这种时候还记得她欣慰,可想起元凝的伤,她根本笑不出来。 从元凝的房间走出后,裘芙菱回到了自己屋中,躺上了那张她熟悉的梨木床,有淡淡的馨香扑入她的耳鼻,那是黄梨木、与窗外新开的当季花飘进来的香味。 她没有如元凝所言让双儿服侍她,而是屋窗也未关地摒退所有人,独自一人躺入床上,想一个人静静地睡个午觉。 而终归是屋窗未关,屋外吵嚷,因她宫里院内有公治祈送的许多奇异花草,宫中鸟虫常喜欢来她宫里栖居,那等杂叫声,终是惹得她整个午觉都睡不安稳。 不过半个时辰的午睡,她便不知做了多少不安分的噩梦。 第476章 梦魇 这些噩梦,有瘟疫百姓的嚎哭,有元凝在小黑屋受的苦,亦有她自己的无助…… 最后—— “冬梧!” 她在朦胧中见得冬梧满身是血地离她而去,瞬间在惊叫中惊醒。 “主子,您怎么了?” 双儿听得裘芙菱的惊叫,连忙赶来问情况。 “没事。做了个噩梦,你先退下吧。” 裘芙菱在双儿的脚步最终要踏进屋内前,开口道。 她出了一身冷汗,如今惊魂未定,还不想让双儿进来。 双儿听言自是应声:“是,主子。主子若有什么事,直接唤奴婢便是。” 裘芙菱胡乱地应声,听见双儿最终离开了她的屋门,她的心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这些日子经历太多事了,她也需好好休息休息。 好在不论是瘟疫的事,还是元凝的事,虽说中间经历了许多苦楚,结局也还尚属圆满。 只是,冬梧…… 她怎会突然梦见她?还是那般浑身是血、极不吉利的梦境? 裘芙菱想去想她究竟梦见了冬梧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罢。许是许久未见冬梧了,在做梦时有什么记忆被触发,才梦见了她也不一定,应该没有什么。 说起来,冬梧自瘟疫初发时向她告假离宫,回到她那遥远的家去看罹患瘟疫、重病的亲人,此时不知如何?她的家人治好了么?给她的银钱可还足够? 如今瘟疫的药物已经在全陵国分发,她的家人应离治愈不远了吧?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裘芙菱乱七八糟地想。 冬梧是从南萧妃那里来的人,帮助她与公治祈阻止过南才梁的谋反,对待她,裘芙菱向来倒与宫中一般的宫女有些不一般。 午睡是不可能再继续了,裘芙菱从床上坐起身来,在梳妆台上拿起她常用的盘凤檀木梳,一下一下梳弄起她的长发。 镜子里那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黛的女子仍是她,一番下来,虽说她的面色增添的些许疲惫,可她面容上流动的炫目光彩,还是一点未减。 一切皆会好起来的。 许是檀木梳本就有安神的作用,裘芙菱一番梳弄下来,心绪终究平和许多。 倒是极好的东西。 裘芙菱望着那把公治祈送予她的、西域进贡来的极品檀木梳心想。 日子就那么平和地过了两日。 裘芙菱日常在长乐宫中,除了照顾元凝,便是坐于公治祈送予她的奇花异草院落中间,静坐思索,亦或想想她宫外即将建起的新衣坊的事。 听双儿说,宫中如今有许多宫人在传流言,称赞她的宫外的整治瘟疫事宜,人人都流淌着欢喜的色彩,许是,他们也有亲人在宫外患了瘟疫,如今食了她求的药好了,所以心里终归是感谢她,以至于忘了她从前被称作妖女之事? 大众的言语总是跟着某些风向,真真假假,只怕连他们也分不清楚。 只是不知如今宫外的瘟疫情形究竟如何?公治祈随着她入宫几日,加之正值瘟疫整治关键时候,也没多少时间陪她,更没多少时间向她阐述瘟疫整治事宜。 第477章 轮椅 她因为关心瘟疫之事,到底也派过一次双儿去未央宫打听情况,其中也有她想公治祈了,有没有可能见见他的意味,但她未明说。 而许是双儿的面孔在未央宫有些生疏,据双儿所要,她那番去未央宫,莫说见到江阮公公,连未央宫的大门都未进,便被以“圣上国事繁忙,此时在乾清宫处理政事,无事不得打扰”请退。 如此便也作罢。如今整治瘟疫的药物出来了,又有公治祈这般重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而云妃她们一党。 裘芙菱思及她们,面色便骤然一冷。 自她此番回宫,从处理了满婆到如今,她们还未对她有什么动静。 但谁也保不齐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或她们在对她酝酿什么别的阴谋,她绝不会掉以轻心。 不过,摒却从前不谈,云妃一党害了那么多百姓,那般伤了她的元凝,有机会,她也要让她们好看。 公治祈为她送来的花种的确多,正是这开秋花的时节,长乐宫中的院落枝上又开了两朵不知名的小花。 裘芙菱想知道它的名字,可公治祈与元凝皆不在这,她也不从得知了。 从前她想知道新开的花的名字时,可以问公治祈或元凝,其中公治祈是见多识广,本来便知道许多奇花的名字。 而元凝,是她的一句让元凝去读花卉书籍、以便随时告诉她想知道的花的名字的戏言,便真在一些时日里,抽着时间从宫中书阁取来若干花卉书籍,记下了许多花的名字,以便在新花开时告诉于她。 由是,元凝也对她院落里的奇花懂了许多。 裘芙菱此时宫中院落,院中花上的露珠渐渐在早晨朝阳的蒸发下消散,她看着日头正好,便对双儿道:“双儿,本宫昨日让你找宫中匠人做的小轮车,可做好了?” 所谓小轮车,不过类似现代的轮椅,一个座位之下有四个轮子可以推着行走。 在这古代的陵国,有有座位的轿撵,亦有带着四个轮子的马车轿,独独没有两者结合、可推着病人出去散心的轮椅。 她见着元凝身子虚弱,虽需好生照看养着,可总在房间里待着也不是回事,便叫双儿照她的意思,去让宫中匠人制作一个可以推着病人出行的轮椅,以便给元凝使用。 双儿听得裘芙菱之问,答道:“已经好了,我与匠人说您急着要,他们便急忙赶制好,今早已经送了过来。” 裘芙菱听言应声,道:“有劳他们了,多赏些银两。”又道,“将轮椅推出来,本宫带元凝出去散散心。” 元凝有些小女孩习性,活泼爱动,经了这么一遭,莫说其它,心中也该闷坏了。 果是如裘芙菱所想,双儿推着元凝的轮椅,裘芙菱与元凝并排行着,三人出了长乐宫门,刚一行至宫中的御花园处,元凝的心情便看起来好了许多。 “主子,你看,御花园里大片的木槿、菊花、还有桂花,皆开了!” 第478章 迷迭香 因身子之虚,元凝的声音听起来此时也有几分孱弱,但也掩盖不住她声音里蓬勃的精神。 她真是闷坏了。 无论是自裘芙菱出宫后她闷在长乐宫中,还是被云妃下令罚进劳役司中受苦,再后来,她回到长乐宫中,日日躺在病床.上。 “是啊。花皆开了,我与双儿带你去各处瞧瞧。” 裘芙菱见元凝的心情好,她的心情自也好。 其实莫说元凝,连她自己,自前些日子因着瘟疫出宫后,也再没来御花园瞧过。 而经过这么些日子,秋色早已逐渐加深,莫说她的长乐宫,御花园里也新开了许多时令的花。 而长乐宫的花有长乐宫的没,这开放在广袤的御花园中的花,也自有它的美。 裘芙菱又对双儿道:“走吧,我们去内里瞧瞧。” 双儿听言自是应声:“是。” 此时正是秋日的上午,御花园除了些偶尔经过的宫女太监,人还尚少。园内有日头,但日头并不属大,光芒照在大地,将御花园的观赏花照得愈发好看的同时,也温暖了她们的心绪。 “这树的叶子也有许多黄了。” 元凝开口道。 不管她之前在劳役司受的伤害有多深,哪怕她如今的身子仍是孱弱到需要考轮椅走路,她此时正与裘芙菱好好地在一起,一同在御花园赏着秋色赏着花,这一刻她的心绪总是美,话自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是啊。却也没有黄透,许多叶子倒红红的,煞是好看。” 裘芙菱听言接话道,又从树上摘下几片红叶,把玩了一会又传给元凝,主仆二人甚是欢喜。 红红的林叶,红红的大地,以及红红的日头,都甚是温暖。 “好香啊。” 正这时,双儿忽然开口道。 这一声唤,也将裘芙菱与元凝的注意力,从满御花园秋花秋叶的视觉盛宴,转移到了呼吸感受上。 “倒真是极香。” 裘芙菱吸纳了一口空气,道。 她又道:“可是桂花么?” 她见前头有秋日里的桂花树,由是脱口而出,可细细品来,又觉这香味不像桂花。 “是迷迭香。” 元凝在这时开口道,通过对长乐宫那些奇花异草的研究,她早已对一些植物花草练就了不一样的触感。 “原来是迷迭香啊。”裘芙菱听言道。 她又道:“这等香味倒使人迷醉。我们一同去瞧瞧。”使人愈发醉秋。历经今日的愉悦,她倒开始想为什么不早点带元凝出来,应该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双儿与元凝对裘芙菱的提议自是没有异议。 三人穿过桂花林,又穿过木槿花林,最后才进.入那一株株生机长立的迷迭香林中。 三片花草林虽是分开种植,但有盘杂交错之处,所以三人虽然一下跨过了三片花草林,但其实行进的距离并不远。 迷迭香的香味愈发浓烈,醉人的同时,也愈发使人觉得郁重了些。 但迷迭香不似寻常的花,生长在林中花花艳艳的,它应该只属一种植物,绿.绿的蓬勃生机,倒使人清新悦目。 第479章 恭贺新安 三人一下从那些个甚艳的花中走出,再走入这又香又清新的迷迭香中,倒也有一种别样的迷醉。 都倒是春夏才是百花盛开赏花的时节,其实万物看起在渐渐凋零的秋季,也有一种别样的美好生机。 “主子,我的头有些晕。” 三人还沉浸在御花园的世界、迷迭香的香味中,元凝忽然开口道。 裘芙菱听言自当即将注意力放回元凝身上,道:“怎么了?可是身子又痛了?” 元凝身上有些伤哪怕不到伤及筋骨的地步,伤口却也深,哪怕上了药,也时常会痛,这也是元凝不能轻易动弹、需要用轮椅出行的原因之一,因为她的这种伤口多,多动会扯坏伤口,影响它的愈合。 元凝听言却道:“不痛,只是头有些晕。” 一种让她时刻想深睡下去的晕。 裘芙菱也看出了元凝的不对劲,便道:“如果不舒服,那便回宫去吧……元凝!” 却她话还未说完,元凝便耷拉下脑袋,睡了下去,裘芙菱连忙唤她,却未听到回应,反而听见元凝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裘芙菱对此自有些汗颜,也未喊她第二声。难道……是因她身子还是太弱,仅仅出来这么一会,便足以累得睡了过去? 还是这迷迭香太香了,催眠得让人想睡觉? 思及此,迷迭香的香味再扑鼻入她的口中,她竟也有隐隐的犯困。 正这时,轮椅后的双儿忽然道:“奴婢看元凝姑姑睡得挺香的,想来是喜欢这里,不如待会再回去,这几日奴婢去照顾元凝姑姑,没见她睡过几个好觉呢。” 裘芙菱见元凝睡得的确香,听言也觉有几分道理,元凝这两日,的确有身子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 裘芙菱道:“也好,这日头暖洋洋的,但秋深也冷,你去宫中抱一床薄被来。” 正说着,她倒愈觉这迷迭香的浓郁,使人愈发迷醉。迷迭香、迷迭香,真不枉了它这一个迷字。 双儿听言道:“是,奴婢这便去。” 语罢她正要动身离开,却听不远处似传来一道唤声:“蒹嫔娘娘,您在此吗?蒹嫔娘娘……” 江阮? 待这声音多叫几次,裘芙菱便确定了这声音的主人。 双儿自也听见了江阮的唤声,止了步子转向裘芙菱:“主子。”似在请她的示下。 裘芙菱听言道:“你去领他过来,问他寻本宫何事。” 双儿听言自是领命,也搁下了回长乐宫去找薄被的事,顺着江阮的声音向外寻去,没一会便将江阮领了来。 “奴才给蒹嫔娘娘请安,给蒹嫔,不、蒹妃娘娘恭贺新安。” 江阮一来便向裘芙菱屈身行礼,他的身后,是一众太监宫女,少说也有二十几人,也一同在给裘芙菱行礼,一看排场便不小。 裘芙菱见此目露疑惑道:“江公公怎带了这般多人来此?寻本宫何事?”又道,“先起来吧。” 还有他方才说的,恭贺蒹妃娘娘安什么意思?谁是蒹妃,她吗? 第480章 晋封蒹妃 江阮手中除了他常带的拂尘,还托着一份黄灿灿、沉甸甸的圣旨。 他听裘芙菱让他们起身,停了行礼,站起身来,恭敬地笑对裘芙菱道:“奴才有喜事寻您。方才去您宫中,长乐宫的宫人告知奴才,您来了御花园中,奴才便亲来此找您。” 裘芙菱听言自是疑惑:“究竟是何事?您快说吧。” “嗻。”江阮听言应声,又收了笑颜,正色起来,轻咳一声润嗓,道,“圣旨到。蒹嫔裘氏接旨。” 裘芙菱听言跪了下来,道:“臣妾接旨。”心中却是疑惑,公治祈有事找她,直接寻她去未央宫便是了,何必还请了道圣旨,这么玄乎? 一旁的双儿也跟着裘芙菱跪了下来,身后迷迭香丛中的元凝因还在睡着,未参与到其中。 江阮听声展开圣旨,对着其上的公治祈亲笔旨意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蒹嫔裘氏,淑慎性成,雍和粹纯,性行高良,深得朕意,着封蒹妃。另,蒹妃在陵国瘟疫之灾中有大恩于百姓,有大功于陵国,着赐黄金百两,美玉若干,同封蒹妃为众妃之首,钦此。” “蒹嫔娘娘,领旨谢恩吧。” 江阮宣完旨意,双手收起圣旨,对裘芙菱道。 裘芙菱听言却是愣了愣,才道:“臣妾蒹妃谢圣上圣恩。”话语的同时,她从江阮手中接过圣旨,站起了身来。 没想刚回宫不久,公治祈便封了她蒹妃,算是对她整治瘟疫的一种赞赏么?也算是向众人宣示,她是有功之臣的一种标志吧。 毕竟,功必赏,过必罚,向来便是陵国的规矩。 蒹妃,蒹嫔,于她而言,皆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对她影响不大。但公治祈一番美意,她收之,却也会心欢喜。 江阮仍是对裘芙菱恭恭敬敬地笑着:“蒹妃娘娘蒙此隆恩,实乃陵国开国以来少有,奴才先在此给蒹妃娘娘贺喜了。” 又向裘芙菱行了一个简单的礼,接着道:“圣上赏赐给娘娘的东西宫人们也已带来,稍后便奴才便让他们送入您宫中,圣上宫里还需奴才伺候,奴才们便先退下了。” 江阮身后的宫人见江阮行礼,他们也同时屈身下来对裘芙菱行礼道:“奴才/奴婢请蒹妃娘娘金安。” 裘芙菱见此自是唤他们起来:“不必多礼。” 同时她也发现,公治祈同封妃所赏赐给她的黄金百两与一些玉石珠宝,被十数名宫人,在众宫人的后面托着。 因托礼的宫人都属宣旨仪仗宫人中地位较为低下的,所以他们来向她宣旨赐封时,托礼的宫人是排在后边,初时一眼看过,还未发现。 裘芙菱又对身旁的双儿道:“你去仪仗后取些黄金珠宝来,赏给江公公与众人。” 她恰好在御花园,一时也没有东西赏赐给这些宣旨的宫人,这些黄金珠宝倒是恰好可给她做赏赐的嫁衣。 否则封妃对一个嫔位娘娘来说也算是大喜,不给众人赏赐,都属说不过去。 第481章 先回宫 双儿听得自家主子从嫔位晋封为妃,早已流露出欢喜的神色,但因江公公等人在此,她也不好表露出来。 现听裘芙菱让她去拿黄金珠宝分发赏赐,她连忙对裘芙菱福神领命道:“是,奴婢领命。” 语罢,她向宣旨仪仗之后走去。 江阮听得裘芙菱这般道:“娘娘原不必如此客气。”却在双儿将黄金珠宝交分给他时,他也没有加以拒绝。 裘芙菱听言道:“公公辛苦,都是应当的。” 而仪仗其他人获得赏赐,整个场面倒也喜庆。 片刻后,一切赏赐皆已分发妥当,江阮等人再向裘芙菱谢过一恩后,一行仪仗便在裘芙菱的授意许可下,渐渐离了开去。 那一片迷迭香丛中,又只剩下了裘芙菱、双儿与元凝三人。 双儿在江阮等人走后,跪下来向裘芙菱道喜道:“奴婢恭喜蒹妃娘娘,贺喜蒹妃娘娘,恭祝蒹妃娘娘荣升妃位!” 语气自是喜极,莫说她为裘芙菱高兴,她们宫里的主子升为,她们这些做奴才的,自也有脸面。 裘芙菱见得双儿这般,只勾起一抹淡笑,道:“起来吧,不必多礼,不过一个妃位罢了,本宫还与从前是一样的。” 裘芙菱随口的一句话,说的是不管嫔位也好,妃位也好,在她眼中皆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一个称号形式罢了,听在双儿的耳中,她却有些疑惑。 不过一个妃位罢了,蒹妃娘娘是对这个位分不满意吗? 正当她想去问裘芙菱一些什么的时候,裘芙菱已转过了身,向身后的元凝行去。 她们三人之前原本都是在迷迭香丛中,但因江阮等人的到来,裘芙菱方才实则是从迷迭香丛中走了出来,在迷迭香旁的大道上听的封妃圣旨。 所以此时,她还要向内里走些距离,才能走到元凝的身边。 日头仍是能带来秋日的温暖却不炙热,裘芙菱行至元凝的轮椅旁,蹲下了身来,见着元凝安睡的模样,她仍是不忍打扰于她。 元凝,看见了么?你的主子如今不仅洗脱了妖女之名,还被晋封为蒹妃。 虽说她对这妃位嫔位的位分不感冒,但她知道你元凝不一样,就如双儿一般,你会认为晋升妃位,便是在宫中更高地位的象征,是可喜可贺的。 待你醒来,她便将这好消息好好说道于你,好好开心开心。 裘芙菱望着元凝身上仍隐隐未好的伤口,虽略蹙了眉,但仍是扯出一抹会心笑。 双儿见裘芙菱走向元凝,她也跟了过来,静默了一会,道:“主子,元凝姑姑还睡着,可要奴婢再回宫里去取薄被来?” 裘芙菱听言从对元凝的注意中回过神来,又望了望日头,道:“不必了,这一来一回的,没一会又要用午膳了,先回宫吧。” 她被封妃的旨意早已传至了长乐宫中,想来哪里此时应已十分热闹。 双儿听言应声:“是,主子。” 又行至元凝轮椅之后,如她们来时那般,双儿推着轮椅,裘芙菱与轮椅上的元凝并排行走,要离开这秋日里的御花园。 第482章 云妃出现 迷迭香、桂花林、木槿花丛……一步一步在小石子路上走过,周围皆是来时的温暖场景。 裘芙菱仍有几分陷在赏花中,也在思索着她被封妃一事。 正在此时,一道刺耳的声音却在身旁响起:“许久不见,妹妹倒有闲心在此赏花呢。” 熟悉不已的声音,看似温婉却内藏尖锐的声音,气温也没有骤然下降,此声一出,整个原本温暖的御花园,却好似被裹上了一抹冰结色彩。 云妃。 裘芙菱顺着声音望去,便见到了一抹身着粉紫宫裙,梳着精致发饰,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子,裙摆翩翩,若忽视她眼中那一抹阴狠的厉色,光她这亮丽的容颜,身着鲜艳出现在御花园中,说她是一名粉紫花仙子也不为过。 只可惜,她心中所存的恶,自足以使她容貌美好,化作臭淤泥一滩。 裘芙菱目光所及便可触到云妃,余光所及便可触到被云妃伤害至此的元凝,此时已握紧了拳头,恨想。 而当裘芙菱目见到云妃,周遭的美丽景象,也霎时被蒙住了原有的色彩。 云妃,你欠她所有的一切,她都会向你讨回来! 裘芙菱今日着的是一套象牙白的随装裙,裙摆摇曳,阳光下流光仙气流淌,她的发髻上,更有一支碧玉发簪为她增色,整个人看起来,无不流光溢彩,精神气力十足。 虽说容貌上她与云妃各有千秋,裘芙菱却整个人的气势无论怎么看,皆盖过云妃一头。 而因被冤妖女与元凝之事,裘芙菱此时对云妃的恨意甚深,看着云妃向她走来,她的眼神凌厉得仿若要以目光将云妃杀死。 亦因裘芙菱的此等眼神,云妃被触得脚底一冷,本是艳阳天的秋日,在她眼中竟霎时成了冰天雪地。 但也只一瞬,她便收拾好略有害怕的神色,正色着走向裘芙菱,在离她身前几步远时停下,道:“本宫与妹妹说话,妹妹怎不知道了回话?可是在宫外待久了,学了些刁民的习气,忘了宫内的规矩。哦,本宫还未向妹妹道喜,恭祝妹妹在给众民的瘟疫整治中,成了陵国的功臣。只是,让妹妹一个女子去外头抛头露面,圣上也不知道疼惜妹妹,倒是本宫这些日子在宫中,与圣上……” “你说完了么?” 云妃话未说完,便被裘芙菱当头一句冷呵打断。 如今知道她整治好了瘟疫、成了陵国的功臣,便以她身为宫妃,却在外抛头露面为理由攻击她么? 你们有这闺中女子大门不出三门不迈的规矩,她身为现代人,可没有。 她只知道国若有难、人若有难,她必须要挺身而出,而不是如你们这等只可看见眼前利益、甚至为了自己恶心的利益、不惜伤害他人的臭虫般,非但对陵国瘟疫无助益,甚至在背后捣鬼、加深瘟疫、加害于民! 你欠她的债她还没来找你还,你倒好,倒先攻击起她来了? 刁民的习性?规矩?她现在,就来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第483章 她真恨 裘芙菱也未多言什么,冷笑着冷睨着云妃。 “啪嗒!” 她松开手中先前从江阮手中领来的圣旨,那跃然于纸上的字迹便赫然出现在云妃眼前。 云妃被裘芙菱猛然打断时,整个人已被裘芙菱的凛然气势震住一瞬,现见裘芙菱松开手中的圣旨,她本就不好看的面色,此时已有些涨得发紫。 那是一种,嫉愤至极的神色。 裘芙菱冷笑道:“你说本宫不懂宫中的规矩?云妃,你可看清楚了。”又指着那封妃圣旨的一处念,“……蒹妃在陵国瘟疫之灾中有大功,同封蒹妃为众妃之首。” “云妃,众妃之首,你应当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宫中最高位分的嫔妃便是妃位,有你云妃、温妃等人,从前本宫是蒹嫔,位分或许略低于你们,但如今圣上不仅封本宫为蒹妃,还钦点本宫为众妃之首,意思便是本宫的妃位,高于你等一般嫔妃的妃位。” “说到规矩,你说本宫不回你的话是忘了宫中规矩,这话放在从前本宫是蒹嫔时或许还适用,如今本宫是高你一等的蒹妃,真论起规矩来,你云妃方才初见本宫,却未向本宫行礼,可是你云妃不懂规矩?” 裘芙菱峨眉淡挑,眼神凌厉,摄人的目光直逼得云妃的气势差了她一大截。她的话语一出,更是令云妃本就嫉愤的神色,此时如猪肝一般难看。 江阮方才来宣旨时,云妃其实已在一侧将圣旨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封蒹妃,什么同封蒹妃为众妃之首,每听一句,她云妃的心中,便宛如被刀割一般剧疼一次,同时心里对裘芙菱的恨,也更深厉一分。 原本裘芙菱在她们的万般苦心下被冤妖女,眼看正受万民唾弃,再加她们暗里更多的煽风点火,哪怕她裘芙菱有圣上偏颇,照那么下去,莫说被判死罪,至少她裘芙菱一个大罪是逃脱不了。 到时裘芙菱无论是进冷宫,亦或被逐出宫,甚至是下大狱,到真正落魄之时,他们有的是千百种办法真正折磨死她。 可如今结果呢? 非但煽动万民仇恨这贱人的瘟疫将被治好,这贱人的妖女之名被圣上大肆宣传抹去不说,如今这贱人,竟还成了陵国的功臣! 这算是,她们苦心设计的这场瘟疫引民恨,非但没能害到她,反而成就了她一番功臣名声么? 她恨!她真恨啊! 可准备压倒裘芙菱的瘟疫筹码已无,她裘芙菱又有圣上护佑,且像贼一样防着她与她俞太后姑姑害她,她哪怕再恨,也只能在俞太后的指令下暂先不要轻举妄动,容忍这贱人小人得志几天,日后必会有她的好看。 可现在,裘芙菱这贱人的得志又已不单单只有在陵国名声雀起那般简单,圣上竟将她的位分晋升为了蒹妃!还是地位告了她云妃一等的众妃之首蒹妃! 她得知了此,望着裘芙菱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她的嫉妒怒火早已爆满,又怎么可能继续再忍下去? 第484章 红红的巴掌印 由于忍不住,她便从原本未与裘芙菱正面相对的御花园另一小道上走了出来,要与裘芙菱正面相对一番,不管她说些做着什么,都要想方设法恶心裘芙菱一顿她才心安。 于是便有了她方才鸡蛋里挑骨头,硬是将裘芙菱的功德行为,说成是不检点的一幕,毕竟,这裘芙菱到底在外边抛头露面了,此话说出去,也有损她的清白不是? 可这贱人听了她的话语,非但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让她所有如刺一般的攻击皆扎在了棉花上,甚至还讥唇反驳,指责她堂堂云妃、当今俞太后的亲侄女不给她这新晋的众妃之首行礼! 行礼?从六品小官府上出来的下贱东西,不知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勾到了圣上,就胆敢妄想在她面前放肆么? 呸! 今日她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真将自己当成了根葱? “行礼?极好,贱人,本宫今日就叫你瞧瞧,本宫如何向你这狐媚子行礼!” 云妃自进宫以来便一直位居妃位,在没有皇后与贵妃的皇宫,有着身为俞太后侄女的一层身份,她云妃在宫中,向来便是只有别人向她行礼,没有她向别人行礼的道理。 如今这贱人,真是反了天了么? 云妃嫉愤无比地回睨着裘芙菱,面目狰狞似恶鬼,话音刚落,便扬起手,一巴掌便要向裘芙菱扇了过去。 裘芙菱眼疾手快,岂能让她得手,她一手接过云妃扇过来的巴掌,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扬,一道毫不客气的巴掌,倒扎扎实实扇在了云妃脸上。 “啪!” 那用尽了力气的巴掌,直扇得云妃左脚留下了一道红红的五指印。 裘芙菱冷笑道:“云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妄图攻击本宫,可知这是要拉下去杖责之罪!看本宫不好好教训你一番!” 语罢,在云妃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又连扇了云妃两巴掌:“啪啪!” 这回,云妃的左右脸皆有了红红的巴掌印。 你参与有份诬了她妖女之名不说,还趁她不在宫中,这般害了她的元凝,她一见着你便来气,她不找你麻烦不是,你反倒先耍起横来,竟想扇她嘴巴子? 呵,瞧你这副激动的样子,是见着她这道被封众妃之首的圣旨气着了么?从前哪怕见多了你再恶毒的模样,也从未见你这般容易失控过。这是见她被封众妃之首,极度气不顺了么?你气不顺的样子,她见了可真顺心! 先前只当嫔位也好妃位也好,不过一个位分名称,只要公治祈心中有她,她的位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妃嫔之分并无多大区别。 如今见到云妃,想起她被封蒹妃算是与云妃同位分了不说,公治祈特意提点她为众妃之首,她的地位,还比同位分的云妃高了几分,由是云妃见到了她,甚至还要行简单的礼。 她便觉得,公治祈此番给她提位,实在是太合她的心意不过。尤其,她这等比云妃高了些许的地位,能恶心到云妃。 第485章 步步紧逼 可惜元凝此时还睡着,否则叫她看到这么出好戏,该有多解气。 裘芙菱在扇云妃耳光时,斜暼的目光扫到一旁的元凝,暗想。 云妃被裘芙菱连扇了三巴掌,此时早已惊愣不已。等她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后,当即愤怒至极地瞪大了双眼,好似恶鬼一般地望向裘芙菱,抬起手便要向裘芙菱还手:“贱人,你竟敢打本宫!本宫打死你!” 她堂堂云妃,裘芙菱这个贱人怎么敢这么做! 却她的两只手,一只原本就被裘芙菱抓住不好动弹,另一只手,在还未全抬上来时,便已被早便提防着她的裘芙菱抓住。 一瞬的僵持之下,裘芙菱再度冷笑道:“打死本宫?你今日若敢动手,本宫便敢以以下犯上之罪,将你拉下去杖责!” 又在云妃在她的控制下挣扎得愈来愈动静大时,她又毫不客气地回睨向恶鬼般的云妃道:“本宫劝你最好给本宫放尊重些!莫说你方才的无礼,你刚刚还说什么,本宫此番出宫整治瘟疫是在外抛头露面?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贬斥本宫么?” “连圣上都觉本宫整治瘟疫是有恩于百姓、有功于社稷,甚至以此名目封本宫为众妃之首,你此言非但不赞同圣上之言,还说道言语有污蔑之意,可是在怀疑圣上的明圣,公然与圣上做对?” 又见提及公治祈,云妃的动静霎时小了些,她又接着咬字发声道:“本宫告诉你,如今本宫的瘟疫整治之功是举国皆赞誉,你这般诋毁于本宫,诋毁整治瘟疫的功绩,除了有不敬圣上之嫌,更是在与天下万民作对!云妃,此番,你该当何罪?” 云妃听言反抗裘芙菱的动静虽小了不少,却仍是面如恶鬼、咄咄逼人:“贱人,你胡说什么!本宫与圣上……” 却她话未说完,裘芙菱又继续满目凛然、冷冷对云妃步步紧逼道:“本宫胡说?若这些皆不是,你出此言的意图,难道你云妃心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见不得本宫将瘟疫整治好,希望见着瘟疫继续荼毒百姓?” 冰冷冷、阴渗渗的一句话,听起来似是轻飘飘,飘入云妃的耳里,却有一瞬宛若千钧般压了她的心,也叫她的神情有一瞬露出了惊惶。 怎么会?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但只一瞬,云妃的神色又恢复了先前的狰狞与咄咄逼人,她状如恶鬼似要反扑裘芙菱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贱人,快放开本宫!” 语罢,她挣扎起来,可在一开始便掌握了两人相争的主动权,制住了她,又与她力量相当的裘芙菱面前,她想一下便完全挣脱开来,自没有那么容易。 云妃挣脱了两三下,发觉挣脱不开,又在裘芙菱凛然的强大气场下,她想起方才被裘芙菱扇耳光的画面,愤恼不已,却一下拿裘芙菱没办法,她便面目恐怖地对身后跟随她而来的采琪与另两个小婢女怒声道:“你们都死了么?还不来将这贱人拉开!” 第486章 还在后头 在裘芙菱与云妃争锋相对的强大气场下,这几个气势甚弱的婢女,除了采琪有些许存在感,其它两个婢女,几乎可被看作小透明般的存在,裘芙菱与云妃两人间的言语与动作相对,也直使她们看得惊愣。 这可是她们宫里叱咤风云的云妃娘娘,莫说她们宫里的人在云妃娘娘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哪怕是宫里的妃嫔,即便位分与她们云妃娘娘平起平坐的,哪个不是见了云妃娘娘皆毕恭毕敬? 这蒹妃娘娘虽刚升蒹妃,名位上还有一众妃之首之名,地位比她们云妃娘娘高出那么一点,可敢这般扇云妃娘娘耳光,这也是太过大胆了吧? 再怎么说,云妃娘娘背后,还有那位高权重的俞太后呢。 又听云妃唤她们过去,她们便在惊愣中移动了脚步,却刚往前踏出一步,便听得一声仿若冰碎的冰冷声音传来:“本宫看谁敢过来!一律以冒犯罪处!” 是蒹妃娘娘。 采琪与两名小婢女听得裘芙菱的这般冰冷声音,下意识地便止了脚步。 还是采琪在一瞬后又反应了过来,孤身一人行近裘芙菱与云妃:“蒹妃娘娘,放开主子!” 她这般说着,正准备有所动作时,裘芙菱却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云妃挣扎得剧烈时,冷不丁一个松手,又是出其不意一个一推,云妃便一个趔趄,直直向后摔了下去,直摔得臀部生疼。 她却顾不得疼痛,凶恶至极地指着裘芙菱怒道:“贱人,你竟敢推本宫?!” 裘芙菱却是居高临下睨着她冷笑,道:“云妃,本宫今日便只给你个简单的教训,注意你的措辞,以下犯上言语辱骂本宫,这罪名可也不小。” 又不待云妃回答什么,她转过身去,对在一旁早对一切看呆了的双儿淡声道:“双儿,好生推着元凝的轮椅,我们走。” 双儿的言语又细声又惊愣:“是,主子。” 语罢,正午愈发浓烈的日头下,御花园的青砖石子路,只余给了云妃等人三道背影。 云妃,不过扇几个耳光你便这般大动肝火么?她更浓烈的报复,还在后头。 裘芙菱回望了一眼轮椅上的元凝,又想起这段整治瘟疫日子在宫外的所见所闻,嘴角勾起的冷笑虽有弧度,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笑意,反而在那清隽的容颜下,给人一种噬骨的寒意。 云妃其实还有些在裘芙菱方才的,说她希望瘟疫继续荼毒百姓的话里未走出来,加之裘芙菱气场强大,裘芙菱方才那将她推倒在地又离开,她竟一时没想起起身反击。 等到反应过来,裘芙菱等人已经走远,采琪上来搀扶云妃,小心翼翼地道:“主子,您没事吧?” 却她话音刚落,便被面目极恶的云妃狠狠扇了一巴掌,直扇得她脸部瞬间变红肿,云妃凶恶道:“没眼力见的贱婢!方才怎不知来扶本宫?害本宫被那贱人欺负!” 采琪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自是不敢动弹。 第487章 给本宫走着瞧 云妃又在采琪还伸出来的手的借力下,拖着还在泛疼的身子站起身来。 刚一站稳,她又穷凶恶极地呼啦给了采琪数巴掌—— “啪啪啪!” 直扇得采琪摔倒在地她才肯稍稍罢休。 “贱婢!竟眼睁睁看着那贱人在本宫面前放肆!贱人!贱人!……” 一番扇打,更多的,自是在采琪身上宣泄她对裘芙菱的恨意。 临了,就连云妃的手也扇疼了,她满目含恨地望着裘芙菱方才离开的青砖石子路,哪怕裘芙菱等人的身影早已从此离开,她仍是握紧了拳头,指甲几要将自己的手掌渗出血来。 贱人,得意什么? 圣上不过封你个蒹妃,你便敢这般在本宫面前放肆,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么? 众妃之首?呵!你有命受封,还得有命担起这众妃之首的地位! 云妃的神情与身影此时皆仿如地狱般恐惧,令御花园里那些原本开的极好的花草都霎时沾染了她的戾气,也令采琪等人在她的身旁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一抹阴谋升起的笑意浮现云妃的嘴角,她此时的神情仿若恶鬼般恐.怖,令人光立在她身边,便感觉到了一股使人颤惧的阴寒意。 贱人,你给本宫走着瞧! 长乐宫。 裘芙菱等人从御花园回宫后,迎面而见的便是众宫人对裘芙菱的晋升蒹妃道喜。 江阮在去御花园寻裘芙菱宣旨时,首先是来的长乐宫,才从长乐宫人口中得知了裘芙菱当时在御花园的去处,所以此时,整个长乐宫皆知了裘芙菱被晋封蒹妃的喜事。 “恭喜蒹妃娘娘晋升妃位!蒹妃娘娘金安!” 长乐宫一众宫人在裘芙菱等人踏进宫门时,便在小林子的引领下,向裘芙菱行跪拜大礼,那等的满面喜气,倒将方才在御花园偶遇云妃的不悦之气,减轻不少。 裘芙菱的嘴角总算勾起一抹带了些许笑意的弧度,她向众人一摆袖,其间自有独属于她的风华,她道:“起身吧,不必多礼。” 又道:“方才江阮带来的封妃赏赐可送入宫中了?” 为首的小林子答:“禀蒹妃娘娘,已放入正堂中,据奴才所看,这等赏赐数量,比一般的嫔妃封妃多出一倍不止,可见圣上对娘娘的喜爱。” “油嘴滑舌。”裘芙菱听言假意怪罪道,嘴角勾起的笑意却是不自觉更深了一个弧度,公治祈对她的心意,她向来明了。 裘芙菱又笑对小林子道:“赏赐既已送来,你便去取些黄金珠宝来分予宫中众人,也好叫你们同本宫升妃之喜。” 元凝出事后,许多原本属于元凝的管理长乐宫之职,皆落到了小林子手中,倒也叫她发现了小林子不少可圈可点之处。 原先她更多与元凝接触交流,倒多.多忽视了这个长乐宫主管太监的优点。 而从那日去劳役司为元凝讨公道,小林子一直在身边为她鞍前马后,她能感觉到小林子的忠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林子听得裘芙菱之言,应声领命:“奴才领命。” 第488章 圣上有请 语罢他便转身行入正堂中,听裘芙菱之命给众人分发赏赐,面色自还带有沉浸在裘芙菱封妃之喜中的喜悦。 一众宫人领了裘芙菱下令分发的奖赏,亦皆喜笑颜开,一个个来向裘芙菱谢恩。 一时间,整个长乐宫那股自裘芙菱离宫后,一直处于压抑中的氛围,被全然放松下来。 毕竟,从前这个宫的主子被冤妖女,整个长乐宫皆被视为不祥之地、众矢之的,其内的宫人从前谁又能好过? 裘芙菱又见轮椅上的元凝仍睡得正香,想了想,仍没忍心唤她醒来与众人同喜,便对轮椅后的双儿道:“双儿,你带元凝回房,好生服侍她休息。” 她的元凝,的确痛着了、累着了。 双儿同样领了赏赐,此时正也高兴,听了命令便喜笑颜开地照办去了。 一番闹腾下来,眼见到了用午膳时间,众人终是在裘芙菱去食用午膳后,渐渐散了开去,去各行各事,整个长乐宫一时也安静下来不少,但喜气仍在。 一转眼便到了下午,元凝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裘芙菱唤人服侍元凝用餐的同时,也与元凝分享了她晋升妃位的喜事。 “主子,恭喜。” 不知是因一时睡得久还是被裘芙菱晋升妃位欢喜到,元凝此时的面上有些许的潮红,但她的话语仍是有几分虚弱无力。 她就知道她的主子不可能是妖女,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裘芙菱察觉出了元凝由心散发出的为她欢喜,会心一笑,抬起绢了一朵清秀梅花的手绢,为她擦去刚用完膳,嘴角残留的油渣,道:“说什么恭喜不恭喜的,一切不与从前做才人时一样么?” 此话一语双关,说的是位分,亦是她与元凝的感情,不论她升位与否,总与从前在玉芙宫做才人时那般亲。 二人正说笑着,屋外有一小婢女来报道:“主子,圣上派了人来,说是要接主子去未央宫里去。” 裘芙菱听言也未多在意,道:“知道了,本宫这便出来。” 公治祈从前派人来宫里接她的次数不少,她早已对此通报习以为常。 只是前两日公治祈还忙得连她派人去寻他都不见,今日又是下旨升她为妃的,又是派人来长乐宫接她,可是前几日出宫时落下的国事,与瘟疫整治事宜皆处理得差不多了么? 裘芙菱边想着,边已走出了元凝的屋门,又在门口,她转过身来对双儿道:“双儿,此番本宫去未央宫你别跟着了,在宫里好生照看元凝。” 又对元凝道:“你好生在宫里养病。” 语罢,听得双儿与元凝皆应声,她与元凝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流后,便动身上了公治祈派过来的精丽轿撵,和着下午不刺目的阳光,向着未央宫行了去。 裘芙菱身着的仍是今日上午出门去御花园时所着的象牙白随装裙,搭配着裘芙菱如泻墨的长发,与她头上挽的那支碧玉发簪,当她从轿撵上下来,身形清丽地向公治祈的正宫走去时,直将在门口候着裘芙菱的公治祈看呆了去。 第489章 将来的皇后 他的蒹儿,永远都是这般的美,令他动心。 公治祈则一身盘龙便装,这几日许是政务繁忙没睡好,神色略显疲惫,但他就那般立在未央宫的宫门,身姿俊朗,仍是有龙腾虎跃般都光彩。 亦叫裘芙菱见之为之动心。 她的圣上,不论何时何地如何看,总是动她心弦。 “臣妾参加圣上。” 二人在相互的被撩.拨动心间,裘芙菱步履生莲,不一会边来到了公治祈的面前,微微一福身向公治祈行礼道。 入乡随俗,在皇宫里,这些古代的基本礼数裘芙菱倒一直接受得快。 公治祈见之笑着将裘芙菱扶了起来,话语带柔地道:“何必多礼,朕的蒹妃。” 最后几字他加重道出,自有刻意提及裘芙菱已被封妃之事之意。 裘芙菱被公治祈扶起,笑着回应公治祈:“谢圣上。”二人相互靠近间,气氛已有些许暧.昧。 又在话语间,二人已行至未央宫殿内,在纹着龙纹的皇榻上相对而坐。 榻上时早已备好在此的热茶,公治祈端来一杯,抿茶间自有风华地抿上一口,又道:“朕早便想晋封你,此番借着你整治瘟疫之功,正好晋晋你的位分,一来算是昭告天下,这是你于瘟疫有功应有的奖赏,二来……” 公治祈说到此顿了顿,眸色带光的目光望了在细听他说话的裘芙菱一眼,放下了茶杯,才道:“二来,你是朕在宫里最爱、也是唯一爱的女人,朕不想让你的位分低于任何人。” 又垂了垂星眸,道:“蒹儿,此番整治瘟疫,当真是辛苦你了。” 宫中妃嫔位分的晋封需遵循一定的规矩,通常一个妃子的晋封,除了初次侍寝的那回有一个例行的晋封,其它的晋封,总需妃子本人、或妃子母家有什么功劳才可。 鉴于公治祈对裘芙菱的独特情感,以他们二人之间的爱意,公治祈哪怕直接封了裘芙菱做皇后也不为过,可惜后宫终究有俞太后一党当道,贸然这般去做,容易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 毕竟,皇后这个位子,俞太后一党向来虎视眈眈,裘芙菱还未被封为皇后,她们便已做出那般多恶毒的动作,若是乍然被封了,她们还不知会如何。 况且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若有变动,只怕前朝的大臣也会蠢.蠢.欲.动。 但,来日方长,这一时半会的,他或许不能直接封他的蒹儿做皇后,可如今,不是已有正当的理由给她的蒹儿封妃了么? 相信不久的将来,待他的蒹儿生出皇子,亦或以他的蒹儿的才智,再做出什么有大益于陵国之事,这封她为后,想来也是指日可待。 他将来的皇后,是、也只能是裘芙菱一人。 此时的未央宫殿内,只有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裘芙菱听得公治祈蓦地向她表述爱意,她的心自有几分变暖,殿内氛围里的暧昧也多了若许。 但听公治祈提及整治瘟疫,裘芙菱的面色仍是凝重了些许。 第490章 朝凤钗 裘芙菱敛了敛眸,轻描淡写地道:“陵国有难,这一切皆是臣妾应当做的,倒是臣妾应当庆幸,正巧在宫外见得了重华子师傅,求得了灵药。” 否则,还不知如今的情形会是如何。但可以断定的是,会有更多的百姓死于这场瘟疫。 而公治祈所言,为她封妃以昭告天下,她知道这是公治祈在加深百姓对她功臣的印象,毕竟有功有赏,功臣总要有相应的赏赐来相搭。 裘芙菱又皱皱眉,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倒是可怜了那些百姓,成了后宫权力相斗的牺牲品。” 此话说出时,裘芙菱的心绪有几分放空,说话的语调同时也被放低了不少,但即便如此,就在她近前的公治祈,仍完完全全地将她此句话听了过去。 公治祈听得此话目色同样变得凝重,他的面部甚至凝聚了些许阴霾,他亦低声道:“蒹儿……” 虽是一句只吐出两个字的未完的话,但他说话时那等望着裘芙宫欲言又止的模样,足以说明他如今的想法与裘芙菱一样,在想此番瘟疫能蔓延得如此快,必与俞太后一党有脱不了的干系。 只可惜,他们没有完全的证据。 气氛在此时有一瞬凝结至冰点。 正这时,江阮忽在门外报:“启禀圣上、蒹妃娘娘,内务府之人已将朝凤钗送至,可需奴才派他们送进来。” 一番不大不小又毕恭毕敬的话,出现得恰是时候,打断了如今的冰结气氛。 公治祈听言道:“嗯,送进来吧。” 裘芙菱听言则疑惑,朝凤钗?是要送给她的发钗么?可这发钗若是叫寻常名字便也罢了,叫什么凤钗,在这陵国皇宫,好似还只有当朝皇后才可戴雕凤的饰品。 正想着,江阮已领着一名端着首饰的婢女进来,他们行完礼后,在公治祈的示意下,二人将放置首饰的托盘毕恭毕敬放于裘芙菱与公治祈面前的小木桌上,便退了出去。 二人走后,公治祈又从托盘上拿起那枚朝凤钗,目色由先前的凝重转向含笑,对裘芙菱道:“蒹儿,来,试试这枚朝凤钗。” 语罢,他抬起手,取下裘芙菱如丝绸般的长发里的那枚碧玉发簪,将这支熠熠闪光的朝凤钗戴于了裘芙菱发髻上,瞬间,身着白衣、原本清婉动人的裘芙菱,便多了几丝摄人的贵气。 “这是什么?”裘芙菱疑惑道,又将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 她方才在托盘上见这发簪时便觉它非同一般,如今拿在手里,只见手感、光泽等皆强过一般金钗的这枚金钗上,一直凤凰栩栩如生地凌跃其上,细细来看,甚至可清晰见到其上凤凰的翎毛。 那凤凰整体来看,又好似随时都要展翅翱翔九天般,甚是令人觉得惊艳。可见这发钗绝非一般发钗可比。 公治祈自是感觉得到裘芙菱对这支发钗的喜欢,对此他笑意更深,又听裘芙菱相问,他道:“这是朝凤钗,陵国皇后的发钗,朕要将它送予你。” 第491章 他已不想如此 皇后的发钗? 这个时代的等级区分森严,尤其是在宫中,什么位分的妃子用什么样的物件、住什么样的寝宫等,皆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对于一国之母的皇后,便更是有不少象征皇后地位的首饰物件,会在皇后被封后那日,赠予皇后,比如凤冠是一件,这朝凤钗亦是一件。 哪怕早便猜到这凤钗不简单,但听得公治祈言这是皇后的发钗时,裘芙菱还是愣了愣。 裘芙菱拿住钗子的手松了松,道:“圣上,这…可是逾越规矩了?” 毕竟,她终究还只是妃位。 公治祈听言仍只是笑着,轻握住裘芙菱的玉手,让她重将手里的发钗握紧,又带着她的手,将朝凤钗插.入她的发髻,面色温和但目色坚定地道:“什么规矩?在朕心中,陵国的皇后之位迟早是你的。” 又细细欣赏了一番裘芙菱戴着这支华贵的发钗显得更为流光转滟的模样,道:“朕不仅要赐你朝凤钗,此番你晋封妃位,朕还打算为你举办封妃大.典,就定在…半月后如何?” 公治祈轻描淡写地说着,好似他赠予一个妃位的妃子皇后凤钗,与为裘芙菱举办封妃大.典,都好似小孩子过家家般简单。 可要知道,莫说裘芙菱一个妃位被赐凤钗已是大为逾规越矩,单就封妃大.典,自公治祈上位以来,这等大张旗鼓地封妃,还只是头一回,连云妃如今气盛至此,当年入宫,也不过是简简单单去她母家府里下了封诏书,单用花轿将她风风光光接入宫中。 裘芙菱听言仍是发愣:“圣上,这终究是不合规矩。” 这公治祈,怎忽然要为她做这般多出头露面之事? 这般,不会惹到俞太后一党么? 莫说封妃大典,单这公治祈赐她朝凤钗一事,若传到俞太后一党耳中,只怕不知要怎么激怒她们。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公治祈听言晦暗如深。 经历了这般多,看到为致裘芙菱于死地,俞太后一党甚至不惜以陵国百姓为代价,也要人为地更加扩散瘟疫,以达到激起更大民愤,让百姓逼他处死裘芙菱的目的,他早已知道,只要他与裘芙菱的爱还在,只要他不屈服于她们、立云妃为后,俞太后一党便不会放过他与裘芙菱。 可他对裘芙菱的感情不可磨灭,对于陵国的后位,裘芙菱未出现时,他或许心中没谱,裘芙菱出现后,他却认定了陵国皇后只能是裘芙菱。 这不单单是皇后位分便是国.母,等同正妻,他身边这般重要的位子,他不想屈服任何人的淫威给任何他不想立的人,更是,以他与裘芙菱之间的爱,这正妻之位,是他必须给裘芙菱的,是,唯一仅有的爱的承诺。 这与俞太后一党的想法行为相悖,从前他不想与她们多纷争,她们来谋害于他与裘芙菱,他与裘芙菱更多地是处在被动局面,她们来害他们,他们得知了后便尽量规避。 可如今,他已不想如此。 第492章 做个了结 可叹俞太后一党如今连拿万千陵国百姓开刀这等泯灭人性之事皆可做出,他不知他们若再继续被动下去,俞太后一党再来破坏他与裘芙菱的感情时,会再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到时候,裘芙菱会受到什么伤害,当真是不得而知。这自是他想也不敢想的。 而立裘芙菱为他唯一的后,这是他早便有之的想法,从前顾及到俞太后必然不会同意此事,加之他一直想来日方长,便并未将此事正式说出。 如今,不能如此了。 趁如今他的裘芙菱被举国奉为功臣之际,封妃大.典、下赐朝凤钗……如此种种,不仅是在向俞太后一党宣示,他属意的皇后只有裘芙菱,同时也算是告知陵国百姓,救他们于瘟疫水火的当朝蒹妃,假以时日,还会成为他们的后。 时至今日,该将一切做个了结了。 母后啊母后,当年逼宫,你残害六弟母妃纯妃的手段之残忍,到了今日,还是一点未减。 公治祈思到此目色闪过一丝冷光,再望向裘芙菱时,却仍有着惯常对裘芙菱的柔情,他轻抚了抚裘芙菱的鬓发,道:“不过一个封妃大.典,你是陵国的功臣,如此还算轻怠了你。” 又抬手触了触裘芙菱发髻上的朝凤钗,道:“这朝凤钗,迟早便也是你的,这更无不妥。” 公治祈提及此时,目色有一瞬的冷凝。 裘芙菱听言仍有几分发愣地喃喃:“圣上,太后……” 公治祈却未让她继续说下去,从坐榻上站起身来,一抹颀长的身影趋身向前,原本抚着裘芙菱发髻的手顺道而下,揽过裘芙菱的腰,向裘芙菱咬耳道:“朕要做的事,想封什么人为朕的后,何时还需经过母后的同意?” 公治祈说话时吐出的热气缭绕在裘芙菱的耳畔与脖颈,气氛霎时变得有几分暧.昧。 但裘芙菱无心去管脸突然地发热,仍是不依饶地道:“臣妾总是怕太后娘娘不开心。” 不知道又要使出什么阴谋诡计来。 此话她未完全说出,但她说话时那等话里有话的不悦语气,已让公治祈猜出她的后半句是什么。 公治祈听言正色、甚至面色有几分阴霾地道:“开心又如何?不开心又如何?难道蒹儿你安分守己,母后与云妃便不会再在背后害你了么?从前对她们相害得一味相躲,又换来了什么?” 又凝向裘芙菱道:“蒹儿,你迟早是朕的皇后,或早或迟,朕早该向母后明确说明这一点,也不叫你一个人面对这般多腌臜事。” 又低声向裘芙菱说了一段话,裘芙菱听着听着,心绪终究是开朗许多,那等有几分害怕俞太后一党不知要生什么事的心绪,也淡下来许多。 是啊,既然是迟早的事,那便让它早些来好了,面对大大小小若干个困难的时候,优先解决最困难的那个,没准其它小困难,都会在大困难被解决后,随之全部迎刃而解。 而得知公治祈明着属意她裘芙菱做皇后的俞太后一党,便是最大的困难。 一切,若能了结,自是最好。 第493章 朕觉得还未好 “申时快过,将到酉时了。” 公治祈透过裘芙菱耳畔的发丝,望着窗外即将下沉的日头道。 今日是个多云天,暮时的夕阳也红得并不好看,公治祈将它望在眼里,也没有半丝欣赏的意味。 他又道:“也该用晚膳了。” 语罢,他顺着裘芙菱的腰,将裘芙菱从坐榻上抱了下来,道:“走,去侧厅用膳。” 经过正殿至侧厅的大门时,朦胧晦暗的夕阳光影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里,裘芙菱与公治祈躺在未央宫殿里熟悉的龙床上,质感极佳的衾被下,是两团笼罩着浓浓爱意的火.热身子。 算起来,这是裘芙菱出宫整治瘟疫后,回宫以来第一次再度回到这个熟悉的床被。 爱人的气息依旧熟悉而又缠.绵,裘芙菱的双手环向公治祈结实的背脊,炙.热的双手在他的胸膛上下其手,声音略带沙哑喃喃:“圣上……” 公治祈听声一股酥.麻之感从脚底窜入头部,令他的身子火.热的同时,也让他不自觉对裘芙菱回应、占.有。 霎时间,世.界仿佛只剩了龙床里的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 …… 一.夜交织缠.绵,裘芙菱翌日清早在朦胧的光影中睁眼时,正巧见到身侧的公治祈一张放大的俊脸,正目不转睛凝视着自己。 裘芙菱对上他的目光,霎时间爱意交缠,两人情不自禁.地接吻、相拥…… 直到双方各自将对方吃干抹净,两人才眷念不舍地分离开去。 公治祈一声唤,便有当值的婢女入内服.侍他们更衣。 因公治祈即将上早朝,所穿衣饰甚为繁琐,裘芙菱便先于公治祈穿好了衣饰,之后,裘芙菱挪着袅娜的步子行至公治祈身边,取过婢女手中的龙袍,淡声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来服.侍圣上穿衣便好。” 一众婢女听声退下,偌大的未央宫正殿内,又只剩下了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昨夜的旖旎还在床.上,气氛一时又变得暧.昧许多。 “张手。”裘芙菱轻声道。 公治祈眼含爱意与笑意,依言将健朗的双臂伸开,道:“好。”任裘芙菱垫着脚尖仔细服.侍他穿龙袍。 直到龙袍上最后一处细节被裘芙菱处理好,裘芙菱又轻声道:“好了。” 这便是她的男人,龙袍一上身,便更显他真龙天.子气质的男人。 语罢,裘芙菱正准备退身一步,仔细瞧瞧龙袍穿得可还有什么不妥当处,却她步子刚一挪,便觉腰上一紧,她撞上了公治祈厚实的胸膛。 原是公治祈趁她不备,用宽厚的臂膀将她揽入怀中。 霎时,更为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时也令裘芙菱有种莫名的安心。 裘芙菱身子有几分热地道:“圣上,该……” 却她话未说完,她的唇.瓣便被公治祈堵住,唇齿交融的味道迎面而入,公治祈拥着裘芙菱,带了一丝坏笑,唇齿不清地道:“朕觉得还未好。” 裘芙菱听言也知他在说什么,也未拒绝,会心一笑,索性轻闭了双眸,享.受这一早的深吻。 公治祈见裘芙菱这般,亦不自禁闭了眼眸。 第494章 封妃大典 良久,时间仿若停止,空间仿若消失,正当二人吻得动情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竟是江阮在屋外道:“圣上,该上早朝了。” 突然的打断自令公治祈觉得不悦,他听言蹙眉厉声道:“糊涂东西,朕几时要你来催促!” 缱绻的目光却一直锁着裘芙菱未动。 而提醒公治祈上早朝,则是江阮这个主管太监每日里必做的事。 公治祈正还想说些什么,裘芙菱察觉出了公治祈的不悦,出言制止他道:“圣上,你看这时辰,确实要耽搁了。” 又理了理公治祈因方才的拥吻被弄乱的龙袍,道:“虽说臣妾也舍不得圣上,可陵国国事亦需处理,臣妾可不想再落个祸国妖女之名。” 此言裘芙菱原未刻意提及妖女一词,不过是将它与祸国同带说出,但话一说出口,屋内的气氛仍是变了变。 裘芙菱却未让这气氛维持多久,不过一瞬,她见公治祈的衣饰已被尽数侍弄好,便对外唤:“江公公,圣上已经穿戴好,你进来吧。” 原本被公治祈一声呵斥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江阮,听得裘芙菱唤他,连忙入了殿内,向裘芙菱与公治祈行了一礼,俯首道:“奴才参见圣上、蒹妃娘娘,上早朝的轿撵已经备好。” 公治祈见此也未多说什么,目光深重地凝了裘芙菱一言,向她咬耳道:“与蒹儿相比,朕确觉那朝堂国事不值一提。” 可他是当今圣上,如今正值瘟疫刚好,朝堂确实有许多事要处理。 他与他的蒹儿,来日方长。 裘芙菱听得这般表白,自是心头一动,与公治祈爱意绵绵地相视一眼。 公治祈自不是那等不好理国事的昏君,相反,他以天下万民为己任,是个明君,他说此番话的意思,其实是在他的世界里,她的重要性,强过任何。 公治祈又踏身向前一步,冷睨了在一侧跪着的江阮一眼,终是未说什么,只道:“传令下去,晓谕六宫,半月后举办蒹妃封妃大典。” 宫中从未有嫔妃举办过什么封位大典,江阮听言一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应声道:“是。” 圣上对这蒹妃娘娘的喜爱他是有目共见,由是蒹妃娘娘自是与旁人不同的。 公治祈又道:“起身吧,好生派人侍候蒹妃回宫。” 江阮听言又应声,起身时因心系封妃大典一事,不由自主偷睨了裘芙菱一眼。 见到戴着朝凤钗的裘芙菱甚是风韵十足,风华绝代,不由陷入思绪,看愣了一眼,但只一瞬,他又将目光移了开去,吩咐人来侍候裘芙菱回长乐宫。 果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昨日只将朝凤钗送来不觉得,这蒹妃娘娘真戴上了朝凤钗,竟真有几分凤舞九天、母仪天下的味道。 只是,圣上这般封赏,还不知宫中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江阮那一瞬复杂的目光来得隐晦,且稍纵即逝,倒是未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第495章 冬梧回宫 公治祈临走前又与裘芙菱相视一眼,道:“在未央宫起得早,你若身子害乏累,回长乐宫可好生歇息。” 裘芙菱听言笑道:“臣妾知道。” 未央宫门前的两副华贵轿撵,至此终分别向两个方向行去,一个行往金銮殿,一个行养长乐宫。 而此时的清早,东方才刚刚翻起鱼肚白,因这些时日云多,这鱼肚白虽说映射天际的光亮足够,摆在天际总有几分朦胧的意味。 果如公治祈所言,因昨夜一夜的“劳累”,加之早起起得早,裘芙菱回到长乐宫后,先去元凝屋里看了看元凝的情况,觉她恢复得不错后,又回自己屋里睡了个回笼觉,将近中午时起身才养足了精神。 时间又至这日的下午,夕阳渐渐将天际拉出了五彩霞光的云彩,裘芙菱正与坐在轮椅里的元凝同在长乐宫的小院子里欣赏落日美景,双儿忽近前来报道:“主子,冬梧已从宫外回来。” 冬梧? 出宫那般久,她到底是回来了,治疗瘟疫的药物惠及万民,想来她的家人也该好了,所以她才得以回来。 裘芙菱听言应声道:“嗯。此番回宫她也风尘仆仆,你让她先休息两日,再给她分派活计。” 双儿听言应声,正要离开,却又听裘芙菱冷然唤住了她:“等等。” 双儿听言止步,回身恭敬道:“主子,怎么了?” 裘芙菱听言道:“本宫…许久未见冬梧,你叫她收拾好自己,晚些时候来本宫屋里见见本宫。” 双儿听言未多想,只应声离开。 一旁的元凝却看出了裘芙菱有一瞬的晃神,关切问道:“主子,怎么了?” 裘芙菱此时仍是有几分出神,听元凝问她,却是摆出一副笑脸道:“没什么,冬梧出宫时言她的家人皆患了瘟疫,命在旦夕,我想知道他们好些没。” 元凝听言也未多想,向裘芙菱回了一笑道:“原是如此。”主子向来便关心下人,从来便将他人的事当作自己的事。 却只有裘芙菱一人在一侧有一些黯然。 她依旧记得她刚回长乐宫那晚做的那场惊梦,梦中的冬梧,血流成河…… 难道是因为冬梧家人的病么?可她总依稀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希望,是她想多了。 夜幕即将来临时,裘芙菱与元凝同用了晚膳,天际便完全陷入了黑暗。 二人同从用餐的厅房出来,双儿这时来向裘芙菱报道:“启禀主子,冬梧已在主子屋前候着。” “嗯。”裘芙菱听言若有所思,应声。 又见天色已晚,她对双儿道:“你服侍元凝服药与休息,本宫去屋里见见冬梧。” 双儿听言自是照办,裘芙菱又劝了句元凝注意身子后,便向自己的主屋行去。 冬梧果是已等在她的屋门前,一副瘦小柔弱的模样,在黑暗的光影中,仿若一阵风便可将她刮倒。 裘芙菱从身后的婢女手中接过灯笼,道:“你们先退下吧,本宫与冬梧单独聊会。” 语罢,她向冬梧行去,越靠近她,脑海里那个鲜血淋漓的梦便越清晰。 第496章 夜里冷 这是怎么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愈发涌向裘芙菱的心头。 等到裘芙菱与冬梧越来越近,冬梧似是感知到了裘芙菱的到来,一转身,便向裘芙菱行跪拜大礼道:“奴婢冬梧参见蒹妃娘娘,谢蒹妃娘娘救命之恩。” 冬梧的眸色中含有感激之光,跪拜时额头几要贴近地面。 这是宫里最高等级的行礼制,裘芙菱早先觉跪来跪去地麻烦,让宫里的人只向她行简单的福身礼便是,冬梧是想借此大礼向裘芙菱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什么救命之恩?本宫何时救过你?”裘芙菱将冬梧扶了起来,想对冬梧笑笑,却发现脸上的笑怎么也扯不出来。 又在冬梧起身后,借着裘芙菱所举灯笼的灯光,裘芙菱发现冬梧比离开长乐宫时黑上不少。 冬梧之家原在边疆地区,她此番来来回回,想来舟车劳顿,她又需在家里照顾病人,身子自是受累了。 裘芙菱又道:“进屋内去说吧,深秋了,夜里寒重,你也不知道穿厚些。” 裘芙菱在扶冬梧时,便感觉到了她身子有几分冰凉。 “谢蒹妃娘娘关心,奴婢没事,奴婢侍弄好后赶急着便来见蒹妃娘娘,未去考虑多加衣……啊切!” 冬梧正说着,便实打实地打了个喷嚏,如今的天气,白日里和夜晚的确有甚大的温差。 冬梧至此自觉失礼,裘芙菱见此却连忙将她带进了屋内去,对她的失礼一概不提。 裘芙菱刚从用餐的厅房回屋,因刚才在半道上她将一众婢女摒退了下去,此番她与冬梧进屋,屋内所点的光亮蜡烛,还是天刚蒙蒙黑时点的蜡烛数,在天已完全黑下来的此时,将屋内的一切照得虽不至于不清楚,但并不明朗。 而裘芙菱此时心系冬梧与那个梦,并未多去关注屋内的光亮,将手里的灯笼随手一放,又从木衣架上取下一个披风,亲自给冬梧披上道:“夜里冷,小心着凉。” 冬梧对此受宠若惊,连忙道:“蒹妃娘娘,这使不得。”她一个婢女,怎能去穿主子的披风?还让主子亲自给她披上。 裘芙菱却对此不已为然,坚持让她穿上,冬梧对此也不好再拒绝。到底还是身子重要。 裘芙菱又问道:“你哥哥的瘟疫可好了?家母、家父的病又可有好转?” 她记得冬梧被她放假出宫回家的原因,是因冬梧的一封家书,其上言她的哥哥罹染瘟疫,父亲母亲同时病重,家中还有幼弟,举步维艰。 而她是偶然听得冬梧在伤心地哭才知道了此。 冬梧披着裘芙菱的披风,感觉身子暖和不少,心中对裘芙菱更是感激涕零。她从前是服侍过南氏的人,知道难伺候的主子有多难伺候,自也知道裘芙菱这等几乎不分尊卑、待下和善的主子有多难得。 又听裘芙菱问她家里的情况,她连忙道:“家中很好,谢蒹妃娘娘关心。哥哥的瘟疫吃了蒹妃娘娘为大家寻的药好了,家父家母的病原不是什么绝症,只是从前没有足够的钱医治,蒹妃娘娘给了奴婢三百两银子,奴婢带回家为家父家母治病,他们的病也好了,如今身子可硬朗了。” 第497章 欲言又止 冬梧的话里仍是饱含对裘芙菱的感激之情,说着说着她又跪了下来,对裘芙菱磕头道:“蒹妃娘娘,您便是奴婢家人的再生父母,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必要还了您的恩德,您赐予奴婢的三百两银子,奴婢将来领了月银,必……” “必什么?必还给本宫是不是?”未待冬梧说完,裘芙菱便打断了她,又假意生气道,“你连三百两银子都要还给本宫,可是说本宫堂堂蒹妃,给不起你那三百两银子?” 冬梧只当裘芙菱真的生气了,慌道:“奴婢不是,奴婢的意思是……” 说着说着,她有几分语无伦次起来。 裘芙菱见此终是扯了一抹淡笑,道:“本宫知道,你冬梧是知恩图报,绝无半点冒犯本宫的意思。”却又刻意冷声道,“可这还钱之事,可不许再提了。” 冬梧听声也不敢继续多说什么,只道:“是。” 裘芙菱又拉了拉冬梧,道:“你起身吧,本宫又不是什么洪湖猛兽,你总这般跪,倒是折煞本宫了。” 冬梧对此也不好拒绝,只得起身,小声嘟囔道:“奴婢只是感激蒹妃娘娘……” 裘芙菱听言道:“本宫知道,你家人好了便好,你也可在宫中安心做事。” 其实她也不过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长乐宫中少她一个人也不少,救了冬梧父母命的三百两银子,于她而言也不过拔了一根汗毛那般简单。 冬梧听言仍只知道谢而不知再多言什么,蒹妃娘娘对她的大恩在不言中,莫说做牛做马,哪怕让她拿命来还,她也愿意。 裘芙菱又道:“你刚从宫外回来,宫外如今的瘟疫情况如何?” 昨日去未央宫中,她也问过公治祈同样的问题,公治祈只与她言好得差不多了,后来谈及封妃大.典之事,她也未再细问,此番冬梧刚从宫外回来,她哥哥又是瘟疫患者,她倒可问问她。 冬梧听言道:“宫外的瘟疫如今治疗得甚好,您为我们寻来的药物,那些个瘟疫病人一吃便好了,奴婢的哥哥也是。” 冬梧说及此言时眸色自有喜色流露出,大病过后的得治,大灾过后的得以消灾,谁见之又不高兴了。 而这救了所有瘟疫灾民于水火的功臣,救了她哥哥与父母的恩人,便是她面前的蒹妃娘娘! 冬梧思及此,又想向裘芙菱跪拜,却接触到裘芙菱一副“她若跪、她必不轻饶了她”的表情,她硬是硬生生再度将膝盖站直了。 而裘芙菱对冬梧的话自也满意,好了便好。 她又还想再问些什么,冬梧在此时却表情忽有一瞬的凝结,若有所思地道:“只不过……” 裘芙菱感觉到了冬梧的欲言又止,听言连忙道:“只不过怎么了?” 看冬梧这副严肃的表情,难道瘟疫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冬梧听了裘芙菱相问却是摇摇头,看模样似不想将她心里的话说出。 却在裘芙菱的肃然注视下,她终是先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四周,又对裘芙菱小声开口道:“这回瘟疫在陵国的分散,奴婢听人说好像不止自然传播那般简单……” 第498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嗯?”裘芙菱听言愣了愣,品味了冬梧那番话后不解地向她道,“你知道什么,详细与本宫说说。” 冬梧仍是那副小心翼翼、甚至有几分惧怕的模样,听言又斜着眼向四周瞧了瞧,裘芙菱见此道:“你放心,本宫喜静,方才支退了随行的人,无人会在本宫屋子四周打扰本宫,你此番与本宫说的话,也无人会听见。” 心中却也纳闷,冬梧虽然性子柔弱,却也不是那等不经事的小女孩,什么事能叫她光与她说出来,便惧怕成这副模样? 冬梧听言这才道:“主子,奴婢听说此番瘟疫…………” 冬梧娓娓而言,所有的话说完,也不过过了半刻钟的时间,裘芙菱将冬梧所说的话从头到尾听个清楚,却觉得时间已过了半个世纪,她此时的表情,也由原先的不解转为震惊。 裘芙菱惊问冬梧道:“你是如何得知这些?” 冬梧听言答:“奴婢的哥哥早先一直在威武将军的军营里打下手,这话是他告知于奴婢,说是偶尔偷听得军营中一什么…广副将所言。他还告知于奴婢,此话万万不可对其他人言,否则必遭杀身之祸。只是面对蒹妃娘娘您,奴婢不忍不说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早先一直在找俞太后一党为害瘟疫的罪证,却她们做事也有手段,一直苦于得知,如今听得冬梧所言…… 威武将军的军营,威武将军,不就是云妃那个好哥哥么! 只是他们此等,着实太过泯灭人性! 裘芙菱面上又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并陷入走神之态,直到冬梧发觉裘芙菱不对劲,唤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冬梧道:“蒹妃娘娘,您……” 不待她话说完,裘芙菱便道:“冬梧,你真是个好姑娘,帮了本宫的大忙!” 冬梧自不知裘芙菱此言是何意,面露不解:“蒹妃娘娘,您这是何意?” 裘芙菱未解释,只道:“冬梧,你将此事对本宫说出是对的,相信本宫,本宫绝不让此等情况再度出现。”又道,“此事除了本宫,你莫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以俞太后一党的手段,若知小小冬梧手中握有她们的把柄,冬梧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冬梧思及方才她所言之事,面色到此时仍带有惊惧,应声道:“嗯,奴婢不会。” 到底在宫中侍奉已久,守口如瓶她向来便会,只是此番瘟疫到底是蒹妃娘娘所治,想来其中也费了不少工夫,如今蒹妃娘娘向她问起瘟疫,她不能不将那等大事说出。 屋内的二人又暂缓了缓心绪,裘芙菱又对冬梧道:“冬梧,夜已深了,你先回房歇息吧。记住本宫的话,此事切不可再向人提。” 冬梧听言自应声,道:“是。主子,您也好生歇息。” 语罢,冬梧便动身离开,却在刚行至不远时,裘芙菱又乍然唤住了她:“等等!” 第499章 前朝纯妃的发钗 冬梧听言自是回转身子。 却许是裘芙菱唤她唤得太突然,加之屋内光线有些暗,以及她方才提及那等可怖之事,心绪仍未定,她这一个转身,竟不小心撞上了屋内的梳妆台,将梳妆台上的好些饰品打落了下来。 冬梧自对此惶恐,连忙跪下来道:“奴婢该死。” 裘芙菱不会因此等小事怪她,行身向前来扶起她道:“怎这般不小心?可有摔着了。” 冬梧只道:“奴婢没事。” 又俯身下去将地上掉落饰品捡了起来。 大多数饰品倒是没事,有一些小磕碰裘芙菱也不与她计较,裘芙菱若真喜欢,宫里有的是能工巧匠将它修好。 只是其中有一把裘芙菱常用的盘凤檀木梳,被摔作了三节,还有些许小碎片掉落,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再用了。 可惜了,这是西域进贡来的极品檀木梳,只有易碎的缺陷,听说一木难求,此梳子常用于梳头,还有安神等功效,裘芙菱甚是喜欢用它。 如今它被摔坏,想再有一把这样的梳子,怕是难得了。 但终究不过一把梳子,裘芙菱再喜欢,它有岂能有裘芙菱刚得知的消息重要? 见它碎了,裘芙菱只道:“可惜了,这是西域进贡来的极品檀木,一梳难求。” 又对冬梧道:“你将它带下去扔了吧。” 冬梧手托着盘凤檀木梳的碎片,听言正想说着什么,裘芙菱已将手边的灯笼那给她道:“外面天黑,你将这个灯笼带着。” 她方才忽然唤她,也是为了此事,没想出了那么一遭。 冬梧听言应声接过灯笼:“是,奴婢谢过主子。” 又向前托了托手中的檀木梳碎片,还想说些什么,裘芙菱已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向床边行去。 冬梧只当裘芙菱是累了,托着碎梳子与领着灯笼便退身了下去。 却刚出了屋门几步,她便见双儿迎面向她走来。 双儿这段时日暂代元凝长乐宫掌事姑姑的职责,身份略高于她,她便向双儿行了一礼:“双儿姑姑。” 双儿也未多关注冬梧,只道:“主子可安睡了?” 冬梧听言道:“还没呢,主子刚与奴婢聊完。” 双儿听言未多言,向屋内行了去,见裘芙菱正在光线甚暗的屋内,坐在床沿似在发呆,她行礼道:“双儿见过主子,启禀主子,元凝姑姑已经安睡了,恢复得甚是不错。” 这是裘芙菱向她下命令的,每日里向她禀告元凝的情况。 裘芙菱此时仍是有几分失神,听言道:“嗯,本宫知道了。” 双儿见裘芙菱无与她多言的意思,便道:“主子,您若无事吩咐,奴婢便先退下了。” 裘芙菱听言轻轻应声:“嗯。” 双儿听得回应,便作了一揖,转身离开。 却在走至屋内梳妆台的附近时,她一个不小心,脚下不知踩了什么硬物,差点摔倒。 双儿连忙将脚下的硬物拿起来看,赫然发现那竟是一枚发钗。 再细看来,却发现,这不是,前朝纯妃的垂莲发钗么! 双儿见此骇然一惊,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懵神状态。 第500章 叹为观止 裘芙菱发现了双儿的不对劲,道:“怎么了?” 又见她手上拿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双儿听言收拾了一番心绪,神情甚是不自然地笑道:“主子,是一个发钗,垂莲的,掉在了地上,差点绊着了奴婢,奴婢将它捡了起来。”又道,“主子,这发钗奴婢怎从未见您戴过?” 双儿的话语里其实包含有不同于寻常的生硬,虽然她刻意在隐藏自己的心绪,那生硬还是显露出来些许。 这若放在往常,裘芙菱必能发现她的不对劲,可今日她刚从冬梧口中得知一件大事,思绪还未缓过神来,加之此时屋内光线不好,她未能更为仔细察觉双儿的不对劲。 “什么发钗?”裘芙菱听双儿提及垂莲二字好似有几分熟悉,又道,“你拿来给我瞧瞧。” 双儿依言将发钗递给裘芙菱,裘芙菱接过发钗,见那垂莲银素钗极其清雅素净的模样,霎时只觉它十分熟悉,又细想了想,才想起这是容汜在她初次设计的衣裙大卖时,送给她的发钗。 倒不是她对容汜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只是这钗子比较特殊,虽说只是枚素钗,却不比那些华丽的发钗更不惹人注意,甚至就那么定眼一瞧,它有几分能与公治祈才赠予她的朝凤钗相媲美,着实令人不得不特别关注它。 钗子这般特殊又令人惊艳,送它的主人自也轻易容易让人想起。 而这枚发钗尽管令人惊艳,它到底是别的男人所赠,当初容汜的盛情难却,她不管什么理由收下了,也总觉不戴它为好。 况且这发钗着实太过清雅,虽与她的气质有几分相似,可细细看来,她达不到发钗所表达的极度清雅,这么来看,这垂莲发钗倒与她有几分不符了。 如此种种,叫裘芙菱一直将这发钗连带盒子放在了她梳妆台的角落里,若非今日让它重见天日,她倒忘记了她有这么一枚发钗的存在。 想来,是冬梧方才碰倒梳妆台上的饰品时,将它倒了出来。 不过,许久未见这发钗,再度将它拿到手中,它还是那般令人叹为观止。 裘芙菱随口道:“这是宫外一位友人赠予本宫的,许久未将它翻出来,倒快将它忘了。” 又将发钗随手放在手边的小床沿桌上,对双儿道:“冬梧方才碰掉了本宫梳妆台上的一些首饰,地上许还有其它掉落的未捡起来,你明日派人好好整理整理。” 提及梳妆台,双儿的眸色又是一震。但她很快掩埋了心绪下去,对裘芙菱道:“是,奴婢告退。” 语罢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常地退出屋子,却在她刚出屋门、离开裘芙菱的视线,她便大口地喘气,甚有几分惊魂未定的意味。 蒹妃娘娘……前朝纯妃……怎么会? 裘芙菱则至此至终有自己的心绪在想,心思未放在双儿之身,便也未能发现双儿的异样。 只在双儿走后,又独自在屋内默坐了一会,才最终上了床榻歇息。 第501章 双儿的相问 翌日,因思绪过多,裘芙菱夜里多睡了若许,待醒来时,已是比寻常晚了一个左右时辰。 说起来,此番回宫,她好似时常会比往常困倦,皆亦是思绪过多的缘故么? 她唤人入屋服侍她穿衣时,双儿也从屋外进了来,为她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打扫她的屋子,一直都是双儿与元凝二人的活计,如今元凝有恙,多是双儿一人为她打扫。 梳妆台前,裘芙菱的衣饰穿戴完毕后,她一起身,双儿便近前来收拾昨日被冬梧碰乱的台子,两人身躯有那么一瞬交错间,裘芙菱发现双儿睡得也似乎并不好,面色的倦色极重,甚至瞧起来有几分晃神。 “双儿你怎么了?本宫好似瞧着你睡得不好的样子。”裘芙菱脱口而出问道。 却不想她的话语一出,双儿好似受了什么惊悸般抖了一抖,又强作镇定地回复裘芙菱道:“启禀主子,奴婢没什么,奴婢只是……昨夜陷了梦魇,没能睡好,才会如此。” 原来如此。与她前几日做噩梦一般么? 裘芙菱没再多想,倒是自己陷入一阵晃神。 待她清醒过来,她又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照了一照,定了定神,才动身准备去用餐的厅房用餐,双儿亦在此时有些慌乱地收拾好了屋内的梳妆台。 又在裘芙菱前脚刚踏出屋门口,双儿忽在屋内唤裘芙菱道:“主子,这枚垂莲发钗可要放回梳妆台去?奴婢正在整理。” 裘芙菱听言回过头来,只见双儿正立于屋内床榻旁的小木桌前,手里拿着的,是昨晚她随手置于床头小木桌上的、那枚容汜送予她的垂莲发钗。 她听言道:“哦,这枚发钗啊。你放回去吧。”又补充道,“放回梳妆台左下角落的一个银色素盒里。” 到底是友人相赠的发钗,她虽说不戴,可这发钗看起来价值不俗,又是友人心意不可怠慢,随意乱放丢了便不好了。 双儿听言应声:“是,主子。”又似是不经意地提起道,“这发钗昨日夜里奴婢初见它便觉它不俗,今日白天一见,更觉它可堪极品,哪怕宫中许多首饰,在它面前都要失色,主子真有福气,在宫外也能得这般好的发钗。” 昨晚裘芙菱随口告知了双儿,此发钗是宫外一位友人送给她。 裘芙菱远远瞧着双儿好似一副喟叹的样子,又想起那垂莲发钗的惊世模样,开口道:“这是竹仪坊的坊主送予本宫的,以谢本宫的设计衣裙之功,许久未将它拿出来,倒快将它忘记了。”又道,“你好生将它放回去吧。” 提起容汜,她忽又觉得容汜若是女子,这等清雅的气韵,这发钗与他倒是更搭。 但她很快又将这等想法从脑海中抹灭。容汜么……哪怕温润,还是挺有阳刚之气的,强行将他与女子联系在一起,却是贻笑了人。 双儿听了裘芙菱的话应了声,裘芙菱抬步向屋外走去,用餐之前,她还得先去看看元凝,今日她起得晚,不知元凝用了餐没?这几日的精心照料以来,元凝好似好了许多,昨日开始,已渐渐脱离轮椅自己活动了…… 昨夜冬梧与她说的那番话,她得找个时间跟公治祈说说…… 裘芙菱这般思绪着许多,平步行着…… 第502章 冬梧吐血 日子就那么看似平和地又过了两日,元凝的身子虽仍有些虚,但日常的活动靠她自己已几乎可以料理,只是不如从前利索。 但看得出来,照这般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元凝可以几乎恢复如初,更依这般发展,没准封妃大.典那日,元凝还有余力陪她同去。 这,也算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只是,裘芙菱未料到,这边元凝的好消息刚来,另一个坏消息又是接踵而至。 那是一个晴天的早晨,裘芙菱与双儿同在元凝的寝屋里说笑着什么,屋外忽有一小婢女来报:“双儿姑姑,…主子,不…不好了!冬梧吐了血,晕过去了!” “什么?!”裘芙菱听言诧异不已,宫中婢女有什么事,一般是掌事姑姑来管,所以方才那婢女,应是来将此事报与如今的代掌事姑姑双儿的,而双儿恰好与她在一起。 但这若是别人有事也便罢了,这冬梧…… 裘芙菱想起冬梧前两天夜里与她说的话,便命双儿在此好好照顾元凝,她便与那小婢女.同去了冬梧所住之处。 路上,裘芙菱问小婢女:“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前两天的夜里,她还唤冬梧来她屋里,冬梧更是告知了她一个关于威武将.军的骇人秘密,怎今日,她就吐血了?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不止她一人知道冬梧知道那秘密? 小婢女听言答:“奴婢也不知道,昨日冬梧便与奴婢说她身子不舒服,奴婢说要不要请大夫看看,她说夜里睡一夜便好,没想过了一.夜,她便吐血晕过去了!” 难道是旧疾?可怎就突然发作了? 裘芙菱道:“命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要快!” 吐血便也罢了,还晕了过去,可见这病不一般。 说话思索间,裘芙菱已到了冬梧所住的屋子,果见摆着几张床的屋子内,冬梧躺在其中一张床.上,面色泛黑,气若游丝,床边的地上,是一滩大大的血迹。 这吐血,看来还十分严重! “冬梧!” 裘芙菱见这般情景痛心一唤,行至她的床边,摇晃着她瘦弱病态的身子,想将她晃醒来,却她不管怎么动床.上的人,床.上的人都不曾有任何动静。 她这面色泛黑的模样,她怎么觉得她是中毒了!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裘芙菱又急唤一句。 领着裘芙菱来此的小婢女答:“太医还未来,奴婢再去瞧瞧!”语罢她离开。 裘芙菱又唤:“去倒些温水来!” 她虽不懂医术,面对此等情境也甚是手足无措,可她总想做些什么,好似病了,都该多喝温水。 另有婢女听命端来温水,见冬梧这般情况她也是眉头深锁。 裘芙菱接过温水,想将它喂给冬梧,可冬梧正昏迷着,无法自行吞咽水,喂入她口中的温水,又尽数给流了出来。 正在裘芙菱痛心又不知所措时,屋外传来小林子的声音:“主子,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第503章 准备后事吧 太医来了便好! 裘芙菱听声向门口望去,见来的太医不是别人,正是在宫外瘟疫整治时有大功的炳太医! 裘芙菱见到他自有几分惊喜,可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她对炳太医道:“炳太医,您快来看看!冬梧这是怎么了?” 炳太医行医几十年,面对病人却也稳重,他向裘芙菱简单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无不有对裘芙菱的敬意。 他又行至冬梧面前,看了看冬梧的面色,还未给她把脉,便从药箱里取出一枚药丸,喂入冬梧口中,又拿起一侧裘芙菱方才拿着的温水,以特殊的手法助力冬梧将那药丸吃下去。 果是服药见效,冬梧的身子立马有了反应,甚至有醒过来的迹象,但她也不过动了几瞬,便又安静了下来。 裘芙菱见此正要说些什么,炳太医示意她不要说话,又抬手轻触冬梧的脉搏,越测,他的神情便越不好。 临了,他才将冬梧的手松开,蹙眉对裘芙菱摇了摇头道:“不行了,蒹妃娘娘,您为她准备后事吧!” 什么? 裘芙菱听言愣了愣,言语有几分颤抖地道:“炳太医,这丫头是怎么了?昨天她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没救了?”又道,“炳太医,这丫头与本宫渊源甚深,您只救她,医药费什么的本宫出……” 炳太医听言却仍是摇摇头,摆摆手蹙着眉道:“蒹妃娘娘,您真是折煞老臣了,这丫头是蒹妃娘娘的人,老臣若能救,怎会吝啬老臣半点医术,只是……” 炳太医说到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只是什么?”裘芙菱听言问道,她仍是不能接受冬梧竟不能救了? 炳太医道:“只是这婢女压根不是什么一般的病,她是中了西域一种名唤摄魂散的奇毒,此毒无色无味,可杀人于无形,只需一点便可令人身体有极大损害,更莫说依老臣所查,她服用的量不少了。”又道,“她小小婢女,怎可接触这毒?” 裘芙菱听言愣了愣,西域?西域正处边疆的临近,冬梧的家是边疆的,她又刚从边疆回来,难道这毒是她自己从西域带进宫的? 可若是她自己,既然是毒,她怎么会自己服用了下去? 裘芙菱道:“炳太医,这既是毒,难道就无解药可解么?” 不管是什么,得先将冬梧救活再说。 炳太医摇了摇头,道:“此毒是奇毒,并非寻常毒药,哪怕在西域,想找它的解药都需费极大心力,莫说如今身处皇宫了。她中毒颇深,老臣估计活不过二十四个时辰,如此,更没有办法寻来此毒的解药。更何况,哪怕有充足的时间,这解药也不一定寻得来……” 如此,便是没有办法救她了…… 裘芙菱听了炳太医的话心想。 她的目光又触及到冬梧瘦弱又泛黑的面色,总觉心口十分毒。 前两日她见她是她还好好的,她还说要报她的恩…… 裘芙菱又有几分晃神道:“炳太医,这什么摄魂毒,若是中了,需过几日才会发作的吗?” 第504章 这可不是小事 她总得知道她是如何染上这致命的毒的。是在回宫前,她在她边疆的家里便已染上了么? 炳太医听言道:“不,摄魂毒毒性发作快,不管剂量多剂量少,中毒三小时内必会发作,但若剂量少,中毒迹象不会那般明显,通常也不会致命。”又蹙了蹙眉,“看这婢女如今的模样,应是昨日下午中的摄魂毒,今早已是毒如五脏六腑,毒性完全发作,救不回来了。” 又道:“如此,这婢女怎昨日不请太医来医治?那时刚中毒,毒性渗入体内不深,应还有挽救的余地。” 早先将裘芙菱带来此的小婢女听说冬梧救不回来,此时早已悲痛得哭泣不止,听言道:“冬梧昨日下午便说自己头昏,奴婢原想要不要禀报双儿姑姑,给她请大夫,可她说如今长乐宫事多,双儿姑姑忙不过来,更不想让主子担心她,她想撑一晚,明早若再不舒服再说,谁承想今早、今早……” 小婢女说到此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裘芙菱此时紧锁着眉,满含痛心望着冬梧弥留的身子静默。 炳太医听了小婢女之言,叹了口气,道:“怪道如此,此毒还有另一特征,毒性渗入体内不深时亦如中毒浅般,症状不甚明显,后来毒性渗入体内越深,中毒反应便越重,一旦中毒深过一个点,便是无救了,唉!” 又似想起什么般,他面色古怪转对裘芙菱道:“蒹妃娘娘,老臣斗胆一问,您宫里,怎会有这西域的摄魂散?” 若是什么歹人投入,可莫害了他所敬佩的蒹妃娘娘。 裘芙菱方才在听炳太医说完这摄魂散的特性,知道冬梧是昨日才中的毒,早已注意到炳太医所提的问题。 冬梧前两日回来后,便一直在宫里养身子,哪里也未去,又怎会中了此毒呢? 裘芙菱眉头深锁的力度不减:“本宫不知道。” 炳太医听言亦眉头深锁,道:“如此,蒹妃娘娘可需好好查查此毒的来源,今日死了一个婢女事小,若是来日危及蒹妃娘娘,这可不是小事。” 哪怕宫中的一个太医院都有丑陋的权力斗争,更何况向来是非多的后宫?炳太医很容易通过长乐宫出现致命奇毒,想到施毒之人想害得只怕不仅仅是个小婢女。 炳太医又道:“依老臣方才的探知,这女婢口腔亦中有深毒,毒只怕是通过口腔服入的可能性大。可否让老臣查查这女婢昨日服用过的所有食物?” 既有这等可怕的怀疑,以他跟裘芙菱的交情,他自是想为裘芙菱出一份力。 裘芙菱听言蹙眉对那小婢女道:“你去将冬梧昨日食用过的食物取来。” 这小婢女应与冬梧走得近,否则不会冬梧的病情她一个人知道。 而炳太医所言,她心中亦有同等怀疑。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婢女听了裘芙菱的话却是颇有为难:“主子,宫里的奴婢们都是同用食餐,昨日食用过的食物残渣,今早只怕早被内务府的人作为泔食扔了出去,找不到了……” 第505章 谁会害她 小奴婢说到此又觉不对,道:“主子,若是食物有问题,怎只冬梧一人食用了有问题,我们皆是好好的。” 裘芙菱听言道:“你们每回吃东西都是共同用餐的么?冬梧昨日可单独食用过什么?”又道,“去将冬梧用餐的餐具取来。” 既不是食物的问题,问题便是出在冬梧身上,如若不是她自行服毒,那便是有人刻意针对她的食物下了毒。 可,谁会害她? 正在裘芙菱百思不得其解时,小婢女已取来冬梧平常用的碗筷,与一个药罐。 裘芙菱望着药罐道:“这是?” 语罢裘芙菱正准备用手去摸,炳太医连忙抬袖将裘芙菱隔开,道:“这些物件恐有余毒,蒹妃娘娘小心为妙。” 语罢炳太医戴上手套,用银针等对小婢女取来的东西验毒。 裘芙菱见此立于一旁未言,心中感激炳太医对她的照顾,小婢女在一旁道:“主子,这是冬梧的药罐,她因身子虚,回宫来的这两天一直在服药,冬梧与奴婢说,这是她哥哥在她临行前给她的,说她那回回家辛苦,家中刚一变好她便执意要离开,她哥哥没有法子,便给了他一些补药,让她回宫了服一段时间恢复身子……” 正说着,炳太医在一旁已惊乍道:“果然是摄魂毒,毒就下在这药罐的药里!” 怎么会?小婢女可说,药罐的药可是冬梧的哥哥给她的…… 裘芙菱听言向炳太医走近了几步,想看个究竟,炳太医取出药罐里的每味药,一一检测,终于在几块小药渣上测出极深的毒性。 炳太医道:“其它药渣皆是在煮药时些许浸入了些摄魂散,但摄魂散真正的下毒处,应是这几块药渣。” 只见那几块药渣多是扁平扁平、一头粗、一头细的模样,不像其它的药渣形状不规整,裘芙菱粗粗瞧着它,甚至觉它有几分眼熟。 这好像是…… 裘芙菱道:“炳太医,可否将那几枚有毒的药渣给本宫看看?本宫觉它有几分眼熟。” 炳太医听言原是拒绝,毕竟是有毒的东西,在裘芙菱的坚持下,炳太医才先让裘芙菱戴好手套后,才将药渣递给她。 裘芙菱接过药渣,仔细瞧着它的模样,炳太医在一旁道:“这药渣是西域檀木,服用原有极强的安神补身子功用,在西域千金难求,这婢女能得此檀木入药,的确对身子大有裨益,可惜檀木里被浸了那摄魂毒,蒹妃娘娘,你看时可需小心,檀木里浸毒不浅……” 裘芙菱听着炳太医之言,又瞧着那药渣,心中已有九分明白冬梧的毒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面上的冷笑也越来越深。 果然是枉死冬梧一条命,下毒之人真正想害之人其实是她。 先说这几块药渣虽已面目全非,其上依稀露出的花纹她仍觉十分熟悉,再者当她将这药渣重新排列,这组合起来的形状,不是那日被冬梧摔断,她让冬梧拿出去扔了的梳子是什么! 第506章 代替她死的 “炳太医,这摄魂毒可通过人的皮肤浸入害人吗?若是中毒之人中毒浅,那会是什么症状?” 裘芙菱冰冷地问炳太医道。 炳太医听言答:“可以,但通过皮肤浸入,毒性会比直接服用小许多,浸入得少或许没什么症状,一旦中毒达一定剂量,却是会渐渐迷惑人的心智,初时或许只是梦魇、心悸,严重时,会精神失常,甚至危及性命……” 炳太医又道:“蒹妃娘娘,您可是发现了什么?” 裘芙菱仍是冷笑着,传给炳太医一个眼神示意,又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其它众人,道:“没什么,只是好奇。” 又将手里的檀木药渣递给炳太医道:“炳太医,你将这些药渣收起来吧,今日冬梧……” 提起冬梧,裘芙菱望着她香消玉殒的模样,胸口一阵刺痛,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接着道:“冬梧既已无法得救,那便只能好生处理她的后事,可这所谓摄魂散奇毒,宫中会出现一次,难保不会出现第二次,一次无法救人,第二次可不行。炳太医,你将这药渣带走,好生研究摄魂散的解药,不至于下次再有人中此毒时,会这般手足无措。” 这般冤了冬梧一条命。裘芙菱痛心想。 炳太医听命接过裘芙菱手中的药渣,道:“是。老臣无能。”通过方才的眼神示意,他也知这毒有蹊跷,如今只听裘芙菱之言收好这下毒的罪证,待找到了下毒之人,再作打算。 裘芙菱又痛心道:“炳太医,你看可否再为冬梧服些药,让她走得安宁些。”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毒就下在那个她日日用于梳头的梳子里。若非冬梧恰巧将它摔断,只怕她如今还日日受着那毒梳的荼毒。 如炳太医方才所道的皮肤中毒的症状所言,她自回宫以来时常的梦魇,必然是日日用这毒梳梳头所致。 若非冬梧恰巧将这毒梳入药,她也不能得知,她这长乐宫里,早已有了要下毒害她之人,毕竟,她梳妆台上的近身之物,非长乐宫之人,根本无法得以触碰。 而这檀木梳产自西域,光用于梳头便有安神养身子的功用,若入药,这功用只会更强。 冬梧的家乡在边疆,临近西域,她只怕也对这西域檀木有所耳闻,恰巧她又在服补药,手里拿着珍贵的檀木梳碎片,觉将它扔了可以,便将它与她平时所服补药一同煎煮了…… 谁成想,这竟要了她的性命! 冬梧,就是代替她死的! 而那下毒之人,单独一个小小的宫人不会想着害她,一个小小的宫人更无法在深宫中取得摄魂散奇毒,所以这害她之人的背后,还有大boss。 是谁呢?宫中会害她的人想来是俞太后一党,可长乐宫里给她下毒的宫人是谁呢? 裘芙菱的目色愈发冰冷,炳太医叹了口气,为冬梧开了一些可减轻她死前痛苦的药后,又对裘芙菱道:“蒹妃娘娘,您节哀。” 第507章 免申院丞死罪 炳太医又道:“蒹妃娘娘,如今太医院已经大变天,昔日的申院丞与他手下的一干太医皆已被圣上以怠轻瘟疫为名下狱,各个太医皆依罪名大小有所责处,申院丞被处死罪,择日便要问斩,如今太医院的新院丞,是臣。” 他此番能得封院丞,除了本身医术精湛外,更多的,是此番在宫外,裘芙菱对他甚为看重,公治祈也因此记住了他。 裘芙菱听言应了应声:“嗯。” 申院丞等一干人等在瘟疫之时玩忽职守,其中或许有俞太后一党的施压,但他们也根本不配留在太医院,如今太医院大换血,入内的栋梁之臣皆是炳太医等正直太医,于国自是好事。 而这本是喜事,若放在寻常裘芙菱得知,她必要向炳太医好好道喜,可今日冬梧死了,她没有心情。 炳太医也知裘芙菱此时心情不佳,道完方才的话他便准备要走,却刚收拾好他的药箱转身,裘芙菱忽对着他的背影道:“你去禀告圣上,就说本宫的意思,免了申院丞的死罪吧,若没有他,本宫也无法在宫外找到你们。” 炳太医听言自是疑惑。蒹妃娘娘这是何意?若无申院丞,蒹妃娘娘无法在宫外找到他们? 正想问裘芙菱,转念一想,却也有几分明白,当初他与另一些太医因看不过太医院的不作为,集体告病离开太医院,自行去寻作为一名大夫,可帮助到灾民的法子。 此事太医院其他太医皆知,可在那时正受俞太后娘娘控制、不许帮助抵抗瘟疫的太医院,并未将他们这等违背俞太后娘娘意愿的太医供出,这其中,未必没有申院丞的功劳。 想来申院丞当时作为一院院丞,在俞太后娘娘的施压下不救瘟疫,其中也有他的苦衷吧,可他不救,却放任其他人救,甚至给蒹妃娘娘指了条找到有意救治瘟疫太医的路,为蒹妃娘娘整治瘟疫增添了左膀右臂…… 如此,他罪的确不致死。 炳太医思及此,应声道:“是,老臣今日便去面圣,为申院丞求情。” 又见裘芙菱听了他的此话没有回应,只满含痛心望着眼前那昏迷的婢女,终也未再说什么,自顾行了一礼,退出了长乐宫。 炳太医走后,冬梧不过十数个时辰便香消玉殒,她走的那刻,夕阳恰好被吞没最后一丝光线,长乐宫里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只乌鸦为她悲鸣。 裘芙菱命人厚葬了冬梧,明早便入殡,又派人出宫为冬梧的家人送了不少数目的银钱,以保她的家人可安享余生。 斯人已逝,这是她这个间接害了她之人,唯一能为她做的。 冬梧,是为她死的。 裘芙菱手捻着佛珠,跪在她屋内供奉的一个小佛像前,滑着念珠的手悲痛而有力。她身后不远,正是早先摆放着那浸毒凶器檀木梳的梳妆台。 “冬梧,你安息吧。” 一段诵经词完,裘芙菱重重对着面前的佛像磕了磕头。 冬梧,为你超度,这也只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 第508章 咋咋呼呼 “主子,您节哀。” 肩膀忽然传来一阵温暖,一件青黑色的披风盖上了裘芙菱的肩头,原是身子仍有几分孱弱的元凝在双儿的搀扶下,来看望她。 “我没事。” 裘芙菱回头望了入内的两人一眼,目光乍然闪过一丝冰冷,但稍纵即逝,无从捕捉。 她又起了身来,收了念珠,在佛像前插了三柱香,一番鞠躬后,她转过身来,拢了拢肩膀的披肩,对元凝道:“元凝,你身子虚,夜里寒气重,还是少出来好。” 元凝听言道:“奴婢无碍,奴婢是担心您。” 裘芙菱听言黯然失神:“本宫有什么好被担心的?倒是冬梧,食了不知何时被参进她药里的毒药而亡,死时还不瞑目,方才本宫为她诵经祈福的时候,还听到她要回来找给她下药之人的声音,说她死得冤,是枉死,必要回来报仇……” “元凝,听说枉死之人阴气甚重,尤其死的初时,那股阴气甚至能使原本已死的身子死而复活,去找害死她之人报仇,你说今晚,冬梧会回来么?本宫忽竟觉着有几分害怕……” 元凝见裘芙菱这副黯然失神、咋咋呼呼的模样,未免心痛,对裘芙菱道:“主子,您别多想,冤有头债有主,冬梧哪怕真回来,那也不会找主子您的。” 裘芙菱听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枉死之鬼寻仇也有讲究,只会去找害她之人,寻常的人,她不会近身的。” 元凝听言叹气:“主子,您向来便对冬梧不一般,此番她走了,您固然伤心,可也需注意自己的身子…咳咳……” 元凝终究仍旧体弱,又是夜间阴冷,没说两句,她便开始咳嗽起来。 裘芙菱见此轻拍了拍元凝的背部,心疼道:“你还提醒本宫注意身子,你自己的身子怎这般不注意?” 又面色不自觉冷了几分,对一旁的双儿道:“双儿,你送元凝回房间吧。今日你也累了一天,自己也早些回房休息。” 双儿此时正在游神,面色显露着隐隐的不安与惊恐,听裘芙菱与她说话,过了好一会她才愣愣地回过神来,道:“是,主子。” 语罢她魂不守舍地搀着元凝向外行去,经过门口时,甚至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沿绊倒。 裘芙菱望着她颤颤巍巍愈行愈远的背影,唇角的冷笑越勾越深。 直到双儿的背影在她眼前彻底消失不见,她冰冷冷道一声:“暗玉。” 暗玉那矫健的暗卫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利落又玲珑有致的身子单膝俯首道:“是,主子。” …… 夜愈发地深,原本几近探出全部身子的月亮不知何时忽然隐于云层之下,霎时大地的光线被隐,今夜的夜晚也多了几丝恐怖意味。 “呼啦~~” 不知从哪刮来的一股冷风嗖嗖地吹起双儿的发丝与衣角,令刚从元凝房里初来、正独自一人回房的双儿多了一丝从脚底生起的寒意。 想起裘芙菱今日在佛像前说的话,双儿不由打了个冷战,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第509章 寻仇 忽然,一道阴森的黑影从双儿眼前一闪而过,令双儿惊怕得向一侧跌倒。 刚刚,她看到了什么? 在她惊魂未定之时,又是一道阴森的声音从四周想起:“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双儿对此极度惊恐,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不待她过度反应,一张被放大数倍的脸便赫然出现她的眼前—— 这柳眉细眼、面容瘦弱的女子,不是冬梧是谁! 共事一场,那张熟悉无比的脸,此时惨白白的、郝然没有任何血色! “还我命来……” 又是一句幽声,双儿吓得尖叫:“鬼啊!” 语罢她下意识地想逃,可她刚一挪动步子,她的身子便被悬空提起,下一秒,她竟不知何时悬空于了长乐宫的人工湖上,她的身前,是举着他的冬梧,亦或是,冬梧的尸体! 这人工湖面积不大,可有一定深度,想要溺死一个人还是简单。 “啊!啊!” 双儿惊恐至极,尖叫,身前又传来“冬梧”幽幽之声:“为什么害我?为什么还我?你害死了我,今日我便投你入水,跟你索命……” 语罢,双儿感觉自己的身子开始下垂,她惊叫之余,半个身子已被浸入水中,身上是鬼,身下是地狱,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极度恐惧中,双儿脑海里突然冒出了适时裘芙菱所说的话:“枉死之鬼寻仇也有讲究,只会向害她的人索命。” 双儿脑子完全空掉,思及此惊唤:“冬梧饶命!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人不是我!害你的人不是我!” 恐惧感仍未消失,双儿甚至感觉自己的身子又向水里浸了些,那“冬梧”幽幽道:“是谁?害我的人是谁?” 双儿道:“是云妃娘娘!主子梳子里的摄魂毒是云妃娘娘让我下的!我本无意害你,是你自己将主子的檀木梳入药,你要报仇,就去找云妃娘娘和主子吧!” 双儿话一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从水里抽出,眼前被人拽住的窒息感也消失。 她以为是“冬梧”不再向她寻仇,惊魂稍稍定了会,她一闪眼,却看到一身普红衣裙的裘芙菱正厉色立在她面前,她的身后,是一个正在掀去面具的利落女子。 只见那女子将手从脸上一抹,原本是冬梧的容面便成了另一个精致利落的女子,她再将手一挥,她身上的白衣便换成了飒爽的黑衣。 她向裘芙菱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子。”算是交付裘芙菱交给她的任务。 裘芙菱听言略点点头,暗玉便站起身来,立于裘芙菱身旁。 这一切看呆了双儿,对到底有些慧根的双儿来说,她大抵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那“冬梧”,应是那突然消失的女子所扮,她那般吓她,只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出她下毒的事实。 “主子……” 啪—— 哪怕知道无鬼,双儿对裘芙菱的出现亦是惊恐不已,她刚一心虚害怕地唤,她的脸,便被裘芙菱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直叫她嘴角渗出血来。 第510章 双儿自尽 “说吧,为什么这么做?”裘芙菱的话语冰冷得不夹杂一丝温度,亦如她如今的神情。 双儿此时面色如土,万念俱灰,听了裘芙菱之言,只觉羞愧见她,未作言语,立身向裘芙菱磕了几个响头,正在起身之时,裘芙菱身后的暗玉忽闪出身来,踹了双儿一脚,又从双儿的齿间取出什么,呈给裘芙菱道:“主子,她想服毒自尽。” 裘芙菱见此眸色略有松动,但稍纵即逝,她示意暗玉闪至一边,行向根本不敢看她的双儿身边,捏过她的头颅,迫使她正视自己,冰冷道:“双儿,本宫待你不薄,你宁愿死,也要害死本宫么?” 这也算是个聪慧的女子,年长于她,在她入宫前便在宫中侍奉,做事稳妥,否则也不会一直在她近身做事,更不会在元凝出事后,她指派她来代掌事姑姑之职。 只是没想到,她竟是这等吃里扒外、狼心狗肺之人。 裘芙菱冰冷的目光望得双儿无处丛生,双儿眼噙着泪,含糊道:“主子,您杀了奴婢吧!奴婢什么也不会说的!” “杀你?”裘芙菱听言冷笑,“本宫自是要杀你,否则冬梧在黄泉之下怎可安生?” “但杀你前,本宫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云妃做事?云妃又许了你什么好处?” 却不待她说完,双儿忽一个抬手,不知怎地,就在她面前嘴角渗黑血,气息一绝,两眼一睁没了声响。 “双儿!” 裘芙菱见此惊唤。 暗玉听声近前而来,探了探双儿的脖颈,又看了看她的指缝,对裘芙菱摇摇头道:“主子,她的指缝里亦藏有毒,方才服毒自尽了。” 裘芙菱听言心中百味交杂。这双儿,一直都是云妃的人么?竟这般为她卖命,齿贝间、指缝里都藏有随时殒命的毒药。 可叹她一直以来竟什么都不知道。长乐宫中,可还有如她这般的人?她的处境危险。 裘芙菱眉头紧锁,对暗玉道:“你将她的尸体收敛了,再去查查,这婢女跟云妃什么关系。还有长乐宫的人,还有谁有什么不对劲的,皆向本宫报来。” 原本还想从双儿口中问出什么,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 夜间无眠,屋内已没有了被歹人所下的摄魂毒,可一下冬梧与双儿以这般方式从她身边离去,她总有愁绪、百感交集。 双儿死了,原本派给双儿照顾元凝的活,便落在了另一个小婢女手里。 而元凝身子未恢复好,她的身边此时连双儿这等使唤婢女都没了。 一来经双儿一事,她不知宫里不知还有谁是否是云妃的爪牙、或被云妃收买,寻常之人不敢提拔至近身。 二来入她眼的伶俐姑娘,放眼望去,宫里也没有几个。 此番从宫外回宫,她总觉得有许多事已经变得不一样,比如,宫中出了从前少有的叛徒。 或许,她那段时日被冤妖女,随时都有性命之患,宫里有人当她此劫难度,趁她出宫,寻了新靠山,比如双儿。 可双儿临终前宁死不与她说任何事,她总觉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第511章 圣上有请 “主子,等奴婢过两日身子好了,便来服侍您。” 元凝已经知道了双儿的事,自是气愤,也知裘芙菱近前的事不能随便给人伺候,道。 她才离开她多久,双儿便差点将她主子的命夺去了,幸好……不,冬梧失了一条命…… 裘芙菱知元凝忠心,这小丫头,仅靠她这份忠心,只怕便不知给她挡了多少暗箭。 亦是这份忠心,让她在劳役司受了那般多苦。 裘芙菱望着元凝现在自个还需人照顾的样子,强扯出一抹笑道:“待你养好了身子,本宫必是要你回来。” 心中却也知道,哪怕她过上几日可以勉强回到她身边,近一两个月内,她必不能如从前那般了。 裘芙菱正不想思索此事,脑海里却忽然崩出一个人的身影。 长乐宫的人不能轻易拨至身边,或许,她可用。 时辰转眼已至下午,因冬梧与双儿之事,长乐宫从昨日至今一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无形的阴霾之中。 裘芙菱正在屋中独坐,心绪到底有几分低落,小林子忽入内来报道:“主子,圣上派人来接您。” 载着裘芙菱的轿撵没多久便到了未央宫,宫殿仍是那般气派的模样,裘芙菱一步步踏上那熟悉的台阶,在踏入未央宫殿正门后,见到了那熟悉巍峨的爱人身影,正在伏案书字,见她来,便放下笔墨对她浅笑,她紧锁的眉间,终是舒展开来,唇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久违的笑意。 “圣上。” 说话间,裘芙菱的娉婷身子已行至公治祈身边,公治祈长臂一揽,便将裘芙菱揽入怀中,好生亲昵地亲近了一番她的唇瓣,以解近几日未见的相思之苦。 裘芙菱亦回应他。好在,数番让她觉得冰冷的深宫里,还有他来温暖她。 片刻后,公治祈道:“几日未见,朕的蒹儿还是这般令朕动心。” 裘芙菱听言勾住公治祈的脖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圣上亦让臣妾朝思暮想。” 说话间,二人又调笑了一番,才渐渐正色了下来,但两人所处的室内,仍有暖暖的爱意与甜意。 公治祈道:“朕听说你宫里昨日出了命案,似是与云妃有关么?” 裘芙菱身边有公治祈派遣的暗卫随身保护,长乐宫里出了那般大的事,他自是了解。 裘芙菱听言道:“嗯,云妃命双儿在臣妾用的檀木梳里下毒,想问害死臣妾,结果阴差阳错害死了冬梧,双儿在被臣妾逼供时服毒自尽,若留下她,只怕还能多问出些关于云妃的什么。” 暗玉在是她的暗卫前首先是公治祈的暗卫,逼供双儿一事暗玉也在场,她能知道此番下毒与云妃有关,想来公治祈也知道。 公治祈听言面有愠怒色,道:“云妃当真愈发大胆,长乐宫的手也敢升!” 裘芙菱听言道:“可惜双儿死了,指认云妃也没有证据,只怕她不会承认。” 公治祈道:“不承认又如何?朕总有法子治她!” 但不是现在。 公治祈似是思及了什么,目色闪过厉光。 第512章 灵魂互换 裘芙菱却知云妃的背后不仅有俞太后,还有她权势甚大的母家,此次哪怕有证据,都未必能治她之罪,莫说无证据了。 却也在这种时候不想再谈及云妃煞心情,便轻应一声:“嗯。善恶有报,云妃必不会有好结局。”又明显心情轻松许多道,“眼见天色已晚,圣上可用膳了?” 公治祈听言道:“还未用膳,朕等着蒹儿你与朕一道。”他也知裘芙菱转移话题,是不想再提及云妃之流。 但他仍是道:“朕已让暗卫加紧对你安全的检视,不会让此等事再度发生。” 语罢,他吩咐江阮摆膳,与裘芙菱一同去了用膳的厅房用膳。 待晚膳用罢,天已全黑下来,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天际,浑圆无比。 裘芙菱与公治祈同躺在龙床上,公治祈指引裘芙菱看窗外的圆月道:“蒹儿,今日月色正好,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裘芙菱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望着圆月,先是觉得它的皎洁可人,又在一瞬乍然想起什么道:“今日不会……” 这些日子事多,她倒忘了本月已是月圆之夜,她与公治祈要灵魂互换一事。 公治祈望着咋呼的裘芙菱,明朗的双目还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道:“嗯。” 二人已灵魂互换多次,对此倒不觉有什么,只以平常心来对待它。 每回夜晚的灵魂互换之时是夜半的子时,此时离子时尚有些时日,二人情意绵绵,共处一室,很快便生出许多情愫来…… …… 一番亲热过后,裘芙菱依偎在公治祈怀里,望着窗外的皎月越爬越高,道:“快到时辰了。” 公治祈听言轻应一声:“嗯。”又似对裘芙菱怎么掠夺也掠夺不过般地亲吻一番…… 夜愈发地深,终于在明月爬上最高点之际,一道诡异的光在天际忽闪而过,明月被乌云遮蔽,龙床上的裘芙菱与公治祈也忽然没了意识。 另一边的南爰山,重华子望着天际那抹诡异的光,眉间的褶皱越皱越深…… 快变天了…… 陵国皇宫中,翌日,待二人皆从睡梦中醒来,二人果是已互换了身子。 两人对此习以为常,像没事人般冷静地宣布今早不早朝、传早膳等事宜。 二人此番自回宫以来,各因各事其实皆有些累,正巧借这灵魂互换之际,二人皆十分默契地搁下所有事,尽心享受二人世界。 今日是个晴天,但艳阳不烈,只给愈发变凉的秋季,平添了若干温暖,尤其对裘芙菱与公治祈这对甜蜜的恋人来言,这温暖更甚。 未央宫殿里同样种有花草,虽不如裘芙菱宫里那些奇异又珍贵,但到底都是些精心奉养的应季珍稀花草。 裘芙菱从花草丛中摘下一朵来得正艳的娇菊,调笑着就要向公治祈头上插去—— 毕竟公治祈此时占着她的身子,鲜花与美人才是更配。 公治祈对此觉有损君颜,自是闪躲—— 二人调笑之际,忽有宫人向内来报:“圣上、蒹妃娘娘,云妃娘娘在外求见。” 第513章 云妃求见 通报的人又道:“云妃娘娘言有要事禀告圣上。”又暼了一旁的“裘芙菱”一眼,道,“说是,与蒹妃娘娘有关。” 云妃? 裘芙菱听言愣了愣,公治祈正想下令让云妃回去,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已道:“哦?要事?那便让她进来。” 好个云妃,她不来找你,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与她有关的事?且让她看看是什么事! 思索间,云妃已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向她与公治祈走来,她身边,除了贴身侍婢采琪,竟还有一裘芙菱熟悉的身影——满婆。 眼见看起来瘦了一圈的满婆,与一身白裙、精致打扮的云妃一同向她走来,裘芙菱气势有几分外露地微眯起双眼。 极好,两个害她元凝的凶手!还有冬梧的死,也是云妃一手造成! 云妃款步走向裘芙菱,向她俯身行礼:“臣妾参加圣上。”声音矫柔无比,裘芙菱一听便生起鸡皮疙瘩,可也叫她觉得恶心。 云妃又向一旁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行了一简礼:“见过妹妹,姐姐还未恭喜妹妹升妃之喜。” 圣旨早已晓谕六宫,裘芙菱是众妃之首,此时“公治祈”在跟前,云妃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强忍着不适向“裘芙菱”行礼,不失了她的礼数。 可在行礼之时,她暗暗含恨地剜向“裘芙菱”。 殊不知,此时她眼中的“裘芙菱”,早已是她千般讨好的公治祈。 公治祈将一切看在眼里,只冷笑一声,单单睨了云妃一眼,便将云妃震慑得不敢直视她。 裘芙菱亦看到这一切平静表面下的风起云涌,只冷笑不已,也不叫云妃起身,只扫视了底下众人一眼,道:“云妃今日来此,怎还带了位老嬷嬷?你方才说要面见朕之事与蒹妃有关,那是何事?” 她允她进来,本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耍什么花样,所以直切主题。其它的,与她多说一句,她都觉浪费唇舌。 云妃原被“裘芙菱”睨得不寒而栗,正生暗气,又听“公治祈”与她言道,她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再一换面色,竟抹了把眼泪,声泪俱下地向后斜了满婆一眼,满婆向前爬了几步,云妃拉起满婆的手,撩起她的袖子,将它呈现给“公治祈”道:“圣上,您可必要为臣妾做主啊!” 此时满婆被撩起袖子的手上,鞭伤密密麻麻横布,瞧起来裘芙菱不觉有什么不忍,但着实有几分觉着不想直视。 当时元凝身上的鞭伤、棍伤,聊也不过似此模样。 这云妃,为了借满婆来公治祈面前告她状,真是煞费了苦心。 毕竟,她那时对满婆的惩处,可只是命她日日如元凝那般劳作,还为命人将鞭棍责于她。 倒是云妃为她做了。 不过,看满婆这步履甚稳的模样,满婆这伤,比起元凝那些伤病入骨的伤,还是轻多了。 裘芙菱唇角勾起的冷笑一直未减,回应云妃的虚伪道:“哦?此话怎说?” 第514章 求圣上做主 云妃仍是那副声泪俱下的模样,拉着满婆,娇滴滴地道:“圣上,这是早先服.侍过臣妾的嬷嬷满婆,前些日子只因在劳役司冲.撞了蒹妃,竟被蒹妃命人虐打成这副模样!臣妾知道蒹妃一朝升妃得意,可这也不是蒹妃随意虐处臣妾嬷嬷的理由,请圣上一定要为臣妾、为满婆做主!” 语罢她暗里恨剮了“裘芙菱”一眼,又向满婆丢了个眼神。 这一切在此时“公治祈”的视角里或许看不清楚,但能被此时的“裘芙菱”看在眼里。 可此时的“裘芙菱”,正是公治祈! 公治祈见得云妃这般造作模样,神色冷得可渗出冰来。 满婆收了云妃的暗示,俯爬着向裘芙菱诉苦:“启禀圣上,云妃娘娘所言正是,可怜奴婢一把年纪,还要受这等凌虐苦楚,恳求圣上怜悯奴婢!” 语罢她亦是恨恨剜了“裘芙菱”一眼,却被“裘芙菱”冰寒的目光震得再也不敢抬头。 对于满婆来说,裘芙菱与云妃其实给了她同样大的伤害,其中裘芙菱是命她日夜劳作、累得她半死,云妃是昨日命人鞭笞她,将她打得半死。 但她是云妃的狗,对云妃的伤害哪怕敢怒也不敢言,对裘芙菱她倒是恨到了骨子里,甚至变.态地将云妃责处给她的伤,也算在了裘芙菱头上。 否则,她面对云妃,又敢如何? 她一朝升妃得意?她升妃不是随意虐处满婆的理由?求“圣上”怜悯满婆一把年纪? 极好,不愧是云妃,许久不见,绵里藏针的绿茶本事照样一点没减。 裘芙菱嘴角的冷笑愈发变深。 这一件件地,巧妙地将满婆的事与她封妃联系在了一起,是想告知“公治祈”,她不配这个妃位,一上妃位便会骄纵虐处人,她的妃位应当打下么? 可惜…… “做主?朕今日,便来好好做一番主。”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听了二人之言冷冷开口,咬牙切齿之言虽令云妃与满婆二人不寒而栗,却也给她们带来了希望。 “圣上”当真要为她们做主,惩罚“裘芙菱”了? 但裘芙菱接下来的话,直将她们从希望的思绪里跌入地狱。 只见裘芙菱双目凝出刀剑般的神色,射向云妃与二人道:“云妃,满婆,朕听说蒹妃惩处满婆,与她宫里一位女婢在劳役司被满婆凌虐有关,劳役司人人皆可作证,那女婢是蒹妃贴身女婢,满婆凌虐那女婢,便是不将蒹妃放在眼里,朕可不觉蒹妃罚满婆为劳役司罪奴有何不对。” 又冷道:“但今日,朕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满婆贱.奴,竟还胆敢在劳役司顶撞蒹妃!这般以下犯上、心思歹毒的贱.奴,朕看区区贬为贱.奴的责罚,还是轻了。来人,将这贱.奴拉下去乱棍打死,以示对蒹妃不敬的惩戒!” 可惜,莫说她在下令处罚满婆之时,身上的位分还是嫔位,与她们所说借升妃骄纵凌处人毫不相干。 满婆被她惩罚,也根本只是她与她背后的云妃欺人太甚! 第515章 索性处死 今日你们既来向“公治祈”讨说法,那她便好好给你个该有的说法! 原想不能叫满婆那般便宜的死了,如今看这等局面,再将满婆打入劳役司受苦已不现实,那她便索性处死了她! 裘芙菱又挑眉对身后的公治祈道:“蒹妃,你觉得如何?” 公治祈听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应声:“本蒹妃觉得甚好,在这宫里,胆敢冒犯本蒹妃之人,严惩不赦!” 说话间,已有宫人听了裘芙菱之令,来将满婆拉下去,准备乱棍打死。 满婆对此惊惧不已。 不是说,云妃娘娘要带她来圣上面前讨公道,必为她严惩了害她的蒹妃么? 她前两日好不容易才从劳役司送出信去,让云妃娘娘来救了她,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曙光,怎的,她马上便要被圣上处死了?! 原因还是云妃娘娘刻意提出的她冒犯蒹妃娘娘之言? 不! 满婆拼命地挣扎,可她哪里是来架她的侍卫的对手。 绝望之余,满婆在被拖拽之际,撕心裂肺地喊:“云妃娘娘,救奴婢!奴婢已暗您说的做了,求您救救奴婢……” 满婆的声音越来越小,只留下此时一脸不可置信与嫉恨不已的云妃,瞠目结舌,圣上居然,不仅不怪蒹妃那贱人,还帮着蒹妃,处死了满婆! 满婆一条命不足惜,可她看不过蒹妃那一脸得意地嘴脸,什么叫胆敢冒犯她蒹妃之人严惩不贷?她以为她蒹妃是谁?不过是仗着圣上宠她!可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云妃的面色有一瞬如死灰般恐怖不已,裘芙菱勾起一抹冷笑又火上浇油道:“云妃,满婆说她已按你的话做了,这是何意?” 满婆方才潜意识已有是云妃害她被处死之意,渐渐有些口不择言。 云妃听得此言,以为是公治祈与她说话,倒是一个激灵,换了一副无害地表情,道:“臣妾…臣妾也不知这贱婢在说什么。” 呵呵。 裘芙菱听言只冷笑,也未再继续深问。 其实哪怕满婆有些口不择言,言语间还有些分寸,以接触以来满婆对云妃的追捧,她不觉得继续深问,还能问出些什么,只冷对云妃道:“云妃,你觉得朕做得如何?” 云妃自对“公治祈”偏颇“裘芙菱”的作法恼恨不已,可也只敢怒不敢言,略阴沉了脸道:“臣妾觉圣上做得甚好。” 否则她还能与当朝圣上叫板么? 她又道:“只是圣上方才所言,这贱奴在劳役司虐待蒹妃的女婢,臣妾若知,也必不带这贱婢来此向圣上求情了。” 又是一副娇柔之态,眼见满婆不行了,她还将自己摘得更清楚。 毕竟她也知道,“圣上”处死满婆之前提了满婆凌虐蒹妃女婢一事,真正让“圣上”下定决心处死满婆的,只怕更多的还是此。 此语却让裘芙菱霎时觉得云妃更加恶心,毕竟你云妃是元凝被害的真正罪魁祸首便也罢了,竟还当着她的面推责? 裘芙菱正想与云妃说些什么,云妃已又作娇柔之态开口。 第516章 不敢还手 云妃向身后的采琪示意了一眼,采琪悄然向后示意,一具尸体便从宫门外被抬了进来。 那尸体,郝然是那服毒自尽的双儿。 极好,连双儿的尸体都被她找来了! 云妃道:“圣上,满婆一事不怪蒹妃,是满婆自己不争气。可昨日,臣妾的宫人碰巧行至宫中殡葬地附近,竟恰好见到蒹妃宫里的人在投掷这双儿的尸体。臣妾的宫人与双儿有一定的交情,前两日还见双儿好好的,昨日便见双儿这副模样,圣上,哪怕蒹妃身为众妃之首,也不该这般苛待下人,甚至犯了命案,圣上,您……” 却她话未说完,只听—— “啪”的一声响。 原是裘芙菱借着公治祈的身子,在云妃脸上糊了一巴掌。 又似还不解气,她又连着在云妃脸上糊了数巴掌,直将云妃脸扇肿了去。 你若不提此事,她倒勉强还能忍着不冲你发火。 可你提过满婆又提及双儿,是在提醒着她元凝与冬梧二人同受的苦楚么?尤其冬梧的命,还是替她偿的! 害人的人反倒在此装无辜,这波恶人先告状当真演得好! 手扇疼了,裘芙菱冷声道:“双儿背主求荣,胆敢下毒谋害蒹妃,蒹妃能留她个全尸,已是格外开恩,长乐宫宫里的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多嘴多舌?若说苛待下人,你云妃宫里,不是就出现过几起宫人被杖杀之事?真当朕不知道么?你与朕说道双儿,可是要朕去复查复查你宫里的腌臜事?” 云妃被裘芙菱扇了数巴掌,只当是公治祈扇的,恼恨至极也不敢躲避还手,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疼令她疼出了眼泪。 到这种时候,云妃仍是作着可怜巴巴之态道:“圣上……” 却她话未说完,裘芙菱便冰声开口道:“来人呐,云妃对朕不敬,胆敢搬运尸体至未央宫污染朕的寝殿,多嘴多舌,伸长手管长乐宫之事,将她给朕拉下去,掌嘴一百,无诏,不得再入未央宫!” 难得今日她与公治祈闲在宫中两相情悦,云妃对他们的恶心,该到此为止。 裘芙菱话一说完,便有宫人来将云妃拉下去。 云妃对此恍然大喊:“圣上,圣上饶命!……” 她今日,不是来打蒹妃那贱人的小报告的么?好不容易抓住了满婆与双儿两条辫子,圣上怎丝毫不怪罪蒹妃,反而处处说道她的过错? 掌嘴一百,无诏不得入未央宫…… 不! 一定、一定是蒹妃那个贱人,说了什么蛊惑圣上,圣上才会对她如此! 蒹妃!你给本宫等着! 以她们如今掌握的一切,今日她所受的一切,必在封妃大典那日向你讨回来! 云妃恶狠狠地想着,她的身子已被拖得远离了未央宫,宫人的巴掌扇了下来,云妃一个狠光闪过,宫人吓得手颤抖,下手也不敢用力起来,可即便宫人不怎么敢用力,云妃轻挨一百下掌嘴,脸上的红肿还是在裘芙菱扇了她的红肿下,更甚了几分。 第517章 远不如往年 “朕宫里有西域新奉的葡.萄,不如蒹儿与朕去品品,莫因无关的人坏了心情。” 云妃的声音已经从未央宫消失不见,连带云妃带进来的人、双儿的尸体,皆已退了、处理了出去,公治祈占着裘芙菱的身子,未有多大的神色变化,悄然走向用着他身子的裘芙菱,轻声道。 他又道:“云妃,终有一日,朕必会处置了她。” 裘芙菱被云妃那般一搞,思及了元凝与冬梧,确实十分生气,现听得情.人的软语,心情终究平复许多,对公治祈道:“嗯。” 陵国的葡.萄秋末才会成熟完好,此时深秋不及秋末,西域的葡.萄倒比陵国好上许多。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西域都会进奉葡.萄入陵国,以示对天.朝的称臣尊敬。 “这葡.萄昨日才送至宫中,今年的,连朕都还未偿鲜。这葡.萄,甚是清甜,比陵国的味道好,尝在嘴里还有甚浓的果香,这是一般的葡.萄所不能比的。蒹儿,这是今年西域进贡的第一枚葡.萄,你先试试。” 长乐宫殿里已只余裘芙菱与公治祈二人,室内的甜蜜氛围一直不减,公治祈拈起一枚葡.萄,亲自喂给裘芙菱。 裘芙菱尝过葡.萄,只觉味道甚好,但远没公治祈所说的那般玄乎其神。 裘芙菱道:“这葡.萄味道好是好,可也与咱陵国的差不多,但确实比陵国的葡.萄香些。” 陵国葡.萄长春秋两季,秋末的葡.萄她虽还未得以品尝,春末夏初的那披葡.萄,她却是品尝过的。 裘芙菱正想笑公治祈味觉不好,但说起香,裘芙菱心思忽地愣了愣。 前些日子,她、双儿与轮椅上的元凝曾去过一次御花园,那时迷迭香开得正好,那香味亦甚是浓郁,甚至令人有几分迷醉。 可那迷醉—— 元凝自入内闻过香后,回宫整整睡了一下午,而她亦有些迷糊,结合那日去迷迭花丛是双儿再三提议,与如今得知双儿与云妃的关系,她忽然想到,那迷迭香只怕本就有毒,那日双儿引她们进迷迭香丛,便是要让她晕倒、甚至晕死在其间。 好在后来江阮来宣旨封妃,她才决定回宫。 说起来,那日云妃在江阮宣旨后突然出现,只怕也不是凑巧…… 竟从她刚一回宫便计划着杀她,真真是心思歹毒! 裘芙菱从愣神间回过神来,却见公治祈的面色忽也变得不好,同样也在愣神。 裘芙菱问公治祈道:“圣上,怎么了?” 公治祈此时刚自己品过一枚葡.萄,听裘芙菱问他,他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将嘴里嚼剩的葡.萄蹙了蹙眉咽了下去,道:“今年西域进贡的葡.萄,味道的确远不如往年,怪道蒹儿说它不好。” 裘芙菱听言笑道:“臣妾还以为圣上味觉出了问题,把不好说成好,原是西域今年进贡的葡.萄不好。” 若非味道确实好,公治祈很少这般夸赞什么吃食,裘芙菱听得公治祈方才之言,原是含了甚大期望去吃那葡.萄的,但觉葡.萄味道一般,才刻意提出。 第518章 菱叶萦波芙飐风 裘芙菱与公治祈用过葡萄,食过午膳,闲玩一会,转眼便已是下午。 二人在未央宫院中对坐,公治祈忽对裘芙菱:“蒹儿,你可还记得朕说要为你建衣坊一事?” 裘芙菱听言应一声:“记得,怎么了?” 公治祈听言道:“朕早已命人在宫外紧鼓密锣地修建衣坊,昨日已有人来报,衣坊的屋子构架已大体修好,如今只差其内的细节装饰,待封妃大典过后,你为衣坊设计出细节装饰,衣坊就能正式开起来了。” 又道:“蒹儿,你想好衣坊内怎么装饰了吗?” 裘芙菱先前刻意与公治祈说过,要亲自设计她的第一家店,所以公治祈光将衣坊的屋子建好,其内的细节设计还未动。 而封妃大典在即,裘芙菱此时不可能出宫去设计衣坊装饰。 裘芙菱听公治祈言衣坊屋子已经修好,心情自是高兴,回公治祈之问道:“还只有初步的布局,细节倒未想好。” 又在心中暗暗勾勒她的衣坊设计图纸,但总觉它还少了点什么。 公治祈听言道:“不急,慢慢想无妨。” 又道:“衣坊的名字可有头绪?这可是个门面,需得好好想想。” 裘芙菱听言道:“还没,圣上可有什么想法?”她说话时,思绪还在勾勒衣坊的设计图纸。 公治祈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随口问了问裘芙菱,听言半开玩笑道:“朕觉得芙菱坊三字不错,以蒹儿的名字为衣坊名,菱叶萦波芙飐风,衣坊的名字与蒹儿同样美。” 裘芙菱听言只笑:“圣上开什么玩笑呢?” 虽说她也觉芙菱二字甚美,可她这用了一生世的名字,忽然被唤作什么店名,哪怕是她自己的店,她仍是觉有些奇怪。 但后来公治祈将自己的调笑当成了真,极力劝裘芙菱用此名字做衣坊名,裘芙菱一想这还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衣坊,加之在现代作为名设计师,只谙设计其实并没有开自己的店,这也算是她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家衣坊。 考虑到自己与原主名字本就一样,也算是她们的缘分,用芙菱二字做衣坊名也未尝不可,到底也与公治祈暂定了先将衣坊的名义定为“芙菱坊”。 商量完此事,裘芙菱又似想起什么般,忽道:“臣妾忽想起一人,或许能帮臣妾同设计芙菱坊装饰。” 公治祈听言道:“嗯?蒹儿说的谁?” 裘芙菱道:“桑藤画师。”又道,“圣上可还记得桑藤画师有一间上品肆,莫说其内物件皆如肆名是上品,那店的装潢,也是数一数二地有风格又完美,重要的是,臣妾觉得那般品味甚合臣妾意,所以臣妾想,想让桑藤画师帮臣妾一同设计芙菱坊。” 公治祈听言一挑眉,道:“蒹儿说得没错,桑藤的确品味不俗。” 他向来便对这个至交有甚高评价。 公治祈又道:“朕倒将他给忘了,他这些日子还在瑨城,朕便唤他入宫,与你共同好生设计芙菱坊。” 第519章 新代掌事姑姑 裘芙菱听言自是欢喜,她相信有桑藤的帮助,她的芙菱坊必会设计得更完美。 转眼一日又将过去,裘芙菱与公治祈互换着身子,同躺于龙床之上,互望着彼此,同怀着心事。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二人开始如胶似漆地胶着起来。 最后的时刻,二人也忘却了自己正在对方的身子里,亲.热得甚是自然…… …… 子时,月中十六的浑.圆月亮在那一刻再度被诡异的乌云遮蔽,龙床.上突然丧失了意识的两人,灵魂恢复正位。 翌日,二人如往常一般起来,并不因昨日二人灵魂互换过觉有什么不对劲,倒是裘芙菱觉自己身子乏痛,暗叹自己昨日夜里用着公治祈的身子,用力过甚。 穿戴好衣饰、用过早膳的二人各自离开,公治祈去上了早朝,裘芙菱坐着轿撵回了长乐宫。 因身子的乏痛,裘芙菱回宫后,睡了个回笼觉,才再度起身来。 刚起身不久,便听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外轻唤:“主子,可需奴婢入内来服.侍?” 甚是令人爽朗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贵在音色清爽悦耳。 裘芙菱听言道:“进来吧。”心中在暗暗思忖声音的主人是谁?是她宫里的谁?倒想不起在哪听过她的声音了。 正思忖着,只见那一道身影娉婷、头上戴着一抹红丝带的女子便入了内来。 是她!小红! 裘芙菱见到了小红,才想起在她去公治祈宫里前,曾命人去劳役司将小红请来,代替元凝的近身服.侍她之职。 这小红,在劳役司初见她时便觉她不可轻易忽视,招她甚是喜欢,如今再见,她仍能有同样的感觉。 小红已换了她宫里的服制,向前来向行礼道:“奴婢小红,见过主子。” 裘芙菱唤她起身:“起来吧。可知本宫为何唤你来此?” 裘芙菱未完全显露出对她的喜欢,只以寻常态度道。这小红,近看来的细眉薄唇模样,虽谈不上美,却有另一副风情模样,尤其她整个人透出来的气韵风骨,绝非寻常人可比。 这风骨,来自心中的一腔正气,与皮貌无关,纯属骨子里透出。 小红听言依言起身,道:“奴婢知道,主子唤奴婢来此行代掌事姑姑之职。” 裘芙菱听言道:“嗯。可知本宫为何不找别人,单找了你?” 小红听言又跪了下来,道:“主子看得起奴婢,早先任奴婢为劳役司掌事姑姑,现将奴婢拨至主子身边,都是主子抬举,奴婢必为主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她信任她,虽不知其中根由,但先表了忠心,以示自己必对得起她对她的信任。 裘芙菱勾了勾唇,也算是对得起她的欣赏。 裘芙菱道:“你说得也不差,但本宫不妨告诉你,本宫宫里数十个婢女,不差提一个上来任代掌事姑姑,但本宫初见你便喜欢你,这是其一,其二,是本宫宫里早先出了叛徒,原先的代掌事姑姑要害死本宫,被本宫发现,自尽死了,本宫觉着这长乐宫不如从前安全,所以找了你,你明白么?” 第520章 烂了舌根坏了心 小红听言,向裘芙菱磕了一头,道:“奴婢知道,奴婢有重恩于奴婢,奴婢若对主子有半点二心,只叫奴婢…烂了舌根,坏了心,不得好死!” 小红怕裘芙菱不信她,发毒誓之时倒有几分忙乱与不知言何起来,只胡乱给自己下了个认为最毒的毒誓。 毕竟,于她而言,人活一世,但求好心,若她连心都没有了,活着又有何意思,所以她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许给了裘芙菱。 毕竟,裘芙菱真真对她没有半点可说,初见她便信任她至任她为劳役司掌事姑姑,今日她们再见,她竟已成了她身边的代掌事姑姑。能这般近身服.侍于她,她只感觉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而裘芙菱之所以这般信任她,也不过是因她暗里帮过元凝姑姑罢了。她大抵也知道元凝姑姑当初在劳役司愿为这蒹妃娘娘受苦的原因了。那时候,满婆其实授意过元凝姑姑,若她肯向云妃娘娘服个软,没准不必要受这么些苦,可元凝姑姑硬是咬着牙不松口。 现在看来,若她跟着这么个主子,她做这些她也愿意。 而蒹妃娘娘所说宫里有叛徒的话,她只暗暗下决心必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同时也唾弃他们。 烂了舌根,坏了心?裘芙菱倒是第一次听一个人这般咒自己。 却看着小红满目真切、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她本就安稳的心更加安稳。 还是那句话,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仍能坚持自己光明之心、行光明之举的人,被扯上大庭广众之前,也必是数一数二的有气节之人。 小红当初能在暗里帮助当时可称没有任何势.力的元凝,以足以令她在现在相信她,去用人不疑。 况且,她任掌事姑姑之后,对劳役司所做的改变,也足以说明她确是一身正气之人。 裘芙菱道:“起来吧,地上凉。本宫既然唤你来此,必是相信你。” 而且,相对而言,云妃伸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小红身上。 小红听言又磕了一头,掷地有声地道:“奴婢必不辜负主子的信任!”言罢才站起身来。 裘芙菱只笑着看着小红,见气氛好似被她搞得有些紧张,便道:“本宫听说你在劳役司布置了不少规矩,你离开劳役司时,劳役司从前的残酷弊端已被减少不少,甚是不错。” 又道:“云妃将满婆救了出去,她们可有为难你?” 她在决定唤小红来此任代掌事姑姑之职的那日,宫人告知她言,小红得权后的劳役司,司里胆敢借职权虐待罪人的宫人,皆被重罚,小红还下令依入劳役司时的罪责减轻宫人的劳役力度,改善宫人的伙食等,可堪不过短短数日,原本好似地狱般的劳役司,便在小红的手笔下,便成一惩罚力度也有的同时、人性味亦足的地方,倒甚令她赞赏。 小红听言道:“主子过奖,从前劳役司罚人的手段有些实在过于残忍,奴婢这般做,都是应该的。” 第521章 设计衣坊装饰 又道:“满婆被带走得急,没来得及顾及奴婢,所以满婆走没走,奴婢皆是与从前一样。只是辜负了主子,没了好好惩治满婆。” 裘芙菱听言道:“你没事便好,满婆已经被本…被圣上处死了,你无需担心。” 小红听言应声:“是,主子。” 满婆的确死有余辜,至于如何死的,不在她该管范围内,她便不多问。 裘芙菱则对小红这等进退、张驰有度的身子实在是喜欢,二个相互欣赏之人,虽从前没多少交集,但没多久便一主一仆相处得甚是舒服默契。 元凝在裘芙菱昨日去未央宫时便知了小红要来此做代掌事姑姑,她在劳役司蒙小红恩,本就对小红极有好感,她能来此她自是高兴。虽说,见昔日只与自己亲近的裘芙菱,乍然又那般亲近另一人,她心里多少有些吃醋,但无伤大雅。 长乐宫里的其他宫人则对小红这样一个代掌事姑姑的横空出世,原本多少觉有些不服,但在相处以来,见识到小红的能力,加之有裘芙菱的撑腰,她们也不敢多言。 说到底,小红连当初乱作一窝粥的劳役司都能管理好,相对十分平和的长乐宫,管理起来又有何难呢? 封妃大典用不了多久便要举行,宫中之人各怀心思,但封妃大典有内务府主事,裘芙菱根本不需为此担心,这十来日闲下来的日子,她除了与公治祈相会,照顾照顾元凝,最多的,便是在忙她那衣坊之事了。 自公治祈与她说桑藤可帮她设计衣坊的装饰,她于第二日宣了桑藤入宫后,二人便一窝地扎入了芙菱坊的设计中,元凝与小红二人在旁,有时也会提出点建议。 这日又是裘芙菱唤桑藤入宫,二人一设计芙菱坊,便设计数个时辰的日子。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长乐宫的院子,裘芙菱与桑藤在此相对而立,他们二人的身旁,是小红与渐渐好了起来的元凝。 桑藤画出一张图纸道:“蒹妃娘娘,你看衣物架这般设计,这般摆放在室内如何?” 裘芙菱细细看了桑藤所画道:“本宫觉得还行,只是总觉得还有什么可优化的地方。”想了想又道,“衣物架的衣钩可这样优化,能更好地展现衣物。” 语罢裘芙菱取过桑藤的画笔,改了改衣钩的笔画,将衣钩换了个样式。 她从前便是服装设计师,自有一定的图画功底,虽不比桑藤画得好,但也想画什么皆像。 小红在裘芙菱改好图纸后道:“主子,这处再这样改一笔,裙摆可在衣物架展示得更好。” 语罢小红在裘芙菱的默许下,从裘芙菱手中接过笔,又在衣物架的尾端改了一笔,这一笔虽无任何绘画功底,但到底笔到意达,歪歪扭扭地也能让别人明白她想画什么。 桑疼在裘芙菱与小红改过图纸后,细看了图纸一眼,只叹一声:“妙。不止蒹妃娘娘才气过人,蒹妃娘娘身边的小红同样也有一手。” 第522章 情愫暗动 语罢他要从小红手中取过画笔,却不小心碰到了小红的素手,小红惊得连忙将手抽开,也霎时红了脸,桑藤却没发现什么,取过画笔想再在图纸上描摹些什么。 小红见此,强敛了心绪,颔首道:“桑藤画师过奖。”可她话一说出口,脸又更红。 这一切被一旁的裘芙菱看在眼里,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瞧了瞧小红,又瞧了瞧桑藤,假意一个重心不稳,便将小红撞到了桑藤身上,又道:“本宫不知怎地,脚滑了。” 她记得公治祈与她说过,桑藤喜寄情山水,家中未有一妻一妾,她看小红与桑藤倒是甚为搭配,若是能撮成一对…… 她觉桑藤画出的画那般有灵魂,他应不是那等没有风情之人,喜寄情山水,不过是心中没有喜欢的人罢了。 小红与桑藤皆被撞得措手不及,桑藤自己起身之余,还将小红扶了起来,道:“小红,你没事吧。” 他却在见到小红在被它触碰后,脸红得如柿子一般,动作也变得扭捏,他便将面色一冷,松开小红,极有礼貌地道:“小红姑娘,桑某方才多有得罪。” 小红此时仍是扭捏着:“没、没事。”也对桑藤突然的礼貌感到羞愧。 只有裘芙菱见桑藤对小红这副反应,暗想这二人十有八九只怕没戏。 为什么呢?她觉着小红挺好的,桑藤为什么不喜欢她?是因小红长的不是他的菜?亦或是,二人身份的悬殊?她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人讲究门当户对,倒是可惜了。 裘芙菱正想着,桑藤俯头未语,收拾了桌子上的图画,拱手对裘芙菱道:“蒹妃娘娘,今日已设计数个时辰,桑某有些乏累,先告辞了。” 裘芙菱对此应声:“嗯,辛苦桑藤画师,回去好生休息。” 桑藤走后,小红的心绪也敛回来许多,但面色仍有几分不正常的红。 只有元凝对这一切不了解,问裘芙菱道:“主子,桑藤画师今日怎比往日回地早?” 又见小红脸红的模样,道:“小红,你的脸怎生如此红?” 小红听声强作镇定道:“有吗?” 语罢捂了捂脸,又见裘芙菱在凝着她,她一时觉不好意思,便寻了个理由,脱身了去。 方才…主子应是发现了…… 小红对此越想越脸红,但一想起桑藤对她的抗拒,她的害羞终是又渐渐消散下去。 她有意又如何?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怎能配得上桑藤画师?日后这份情义,只该雪埋在心里…… 思索着,小红不知何故,眼角渗出了一滴苦涩的眼泪。一滴,她从前从未有过的眼泪。 日子就这般到了封妃大典的前日,小红自那日的失礼后,再面对桑藤时,小红也渐渐恢复了该有的礼制,裘芙菱的见二人这副模样,也未再多做什么。 两相交好需为两情相悦,小红能明白这个道理便好。 这倒也让裘芙菱又加了欣赏小红的一点,知道不可拥有,便推离得干净,更证明她没有看错小红。 第523章 一任群芳妒 而时至今日,裘芙菱与桑藤通过长时间的设计,已基本敲定芙菱坊的装饰方案,由桑藤带出宫去实施。 公治祈也在这封妃大.典前日,为裘芙菱送来了大.典当日所穿的衣饰,长乐宫、包括整个皇宫都被装点了一些喜庆的物件,一时间,整个皇宫大.典气氛十足,搞得裘芙菱也觉自己明日要赴什么隆重的宴会。 翌日,小红为裘芙菱梳洗装扮完,她与元凝二人也穿上了特制的衣饰,一左一右相陪着裘芙菱上华贵轿撵。 只见裘芙菱一身正红流彩华服,头上戴着华贵珠饰,其中一枚朝凤钗尤是显眼,将裘芙菱衬得好似九天的火凰般。 元凝与小红也分别一身淡红正服,为裘芙菱做点缀。 封妃大.典举办地点是宫里的奉天殿,这是宫中除圣上登基的金銮殿外,举办最为隆重典礼的殿堂,封后大.典、太后大寿等典礼,都会在此举办,可知裘芙菱此番封妃大.典何其隆重。 “蒹妃娘娘到。” 随着小林子的一声宣喊,裘芙菱一身气势出现众人面前,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也令在场所有女子红颜失色,有不少人露出嫉恨神色。 一任群芳妒。 说的便是此。 短暂的被裘芙菱吸引后,众人的思绪又恢复正常,他们注视着今日的主角,该行礼的行礼:“参见蒹妃娘娘。恭贺蒹妃娘娘升妃之喜。”目视着裘芙菱一步步走向奉天殿的左侧主位,正主位与右侧主位则分别为公治祈与俞太后准备。 而若是寻常,那左侧主位之位,应为皇后所坐。 裘芙菱在她的位置坐好后,华袖一挥,自有风华万千道:“平身。” 今日是个大日子,除了宫里的妃嫔等皆要到场,那些王公贵族、朝中重臣等皆收到了封妃大.典的参会邀请,而因为这是个庆典,那些王爷重臣们,也将府中王妃正妻带了来,一时间,以裘芙菱在台上的视角,只觉场地甚是热闹与华贵。 众人依裘芙菱之命起身,正这时,只听另一道声音道:“圣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听此又是跪拜行礼:“参见圣上,参加太后娘娘。” 公治祈与俞太后今日皆是一套帝王黄正装,徐徐向裘芙菱所在的主位行来。 裘芙菱见他们越来越近,也从座位站起来行礼道:“臣妾参加圣上,参见太后娘娘。” 公治祈见此连忙将裘芙菱扶了起来:“快起来,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又在二人擦肩时,公治祈在裘芙菱耳边咬耳道:“蒹儿今日真美。” 一时叫裘芙菱略红了脸,但未表现出什么,托着公治祈的袖子起身道:“谢圣上。” 起身时,她睨了一侧的俞太后一眼,正碰到俞太后阴沉着眼睨着她的眼神,俞太后厉声道:“真是不懂规矩,这等重要的日子在台上拉拉扯扯,果是配不上在奉天殿举办大.典。” 这说的配不上,还有暗指裘芙菱哪怕在此举办了大.典,也莫想肖想皇后之位的意思。 第524章 他竟是楠王 而俞太后的声音不大不小,在此时安静无比的奉天殿正好能使所有人听见,那些嫉恨裘芙菱的人,听得俞太后此言,知俞太后不喜欢裘芙菱,在给裘芙菱难堪,也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是啊,你如今再风光又如何?不过一个妃位,说到底不过是个妾,有俞太后的阻止,你也难登皇后宝座。 此番来此参加大典的女眷,多是王公重臣的正妻才有资格,所以她们鄙视妾位。 可妃位又岂能与一般的妾位同?宫里一个妃位,地位足以高过在场所有夫人。 裘芙菱听言未多说什么,只极有礼数地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圣上不该在这等场面扶臣妾。” 俞太后听言登时气结:“你!”她说的是你裘芙菱拉拉扯扯不知规矩,她竟扯到她儿子身上! 公治祈见此将裘芙菱领向座位,漫不经心地道:“朕扶自己心爱的女子,不觉坏了规矩。” 此声一出,又叫那些原本幸灾乐祸之人开始羡慕嫉恨裘芙菱。 毕竟公治祈丰神俊朗,又是当今圣上,这般哪怕顶着忤逆俞太后,也要护着一位裘芙菱,如何叫她们不嫉妒。 在主要的三人到场后,封妃大典终是正式开始。 整个大典,先是宣告裘芙菱的功绩,宣念她的封妃旨意,接着是各人向裘芙菱送礼道喜,足足叫裘芙菱走了好长一段的场面,但也让她在此无限风光。毕竟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着她转。 一轮过后,进入休息娱乐缓解,有舞女乐器供众人取乐,众人也在各自位子喝起美酒,品起美食,好不快活。 却在这时,一道裘芙菱听着甚是熟悉的声音在外响起:“皇嫂皇兄今日好生风光,臣弟祝贺来迟,见谅。” 只听那声音温润中透着清冷,亦如那缓缓走向前来的人。 是容汜!怎么会? 正当裘芙菱疑惑容汜怎会来此时,那多日不见的故人已在她的身前对他们行礼道:“臣弟参加皇嫂,参见皇兄,参见…太后。” 皇嫂?皇兄? 他唤她皇嫂,唤公治祈皇兄,难道? 裘芙菱正思索着什么,身旁的公治祈已道:“六弟难得来此,不必多礼。”又道,“赐座!赐在朕的邻座!” 听得出来公治祈对容汜的到来甚是高兴。 可,六弟?容汜是公治祈的六弟,那容汜……是楠王! 在她的印象中,这楠王虽说她未曾得见过,但印象中已不是第一次了解到楠王。 莫说公治祈偶尔会提起,有时甚至还会听宫人提起楠王。 而裘芙菱第一次注意到楠王,是俞太后寿辰那日,公治祈约见楠王,结果被楠王爽约,那时她觉公治祈与楠王关系奇妙,还刻意向元凝问过楠王。 据元凝的说法,翩翩君子、万千闺中女主皆爱的楠王,从前与公治祈有过皇位之争。 后来楠王未再进过宫,她对他的记忆也渐渐淡去。 但她没想到,容汜就是楠王! 裘芙菱甚至有几分不敢确信,揉了揉眼睛,再瞧了瞧眼前之人,见他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温润如玉模样,还是相信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第525章 垂莲发钗 裘芙菱正觉不可思议之际,底下的男子已拱手道:“多谢皇兄好意,不必了。今日是皇嫂的大日子,臣弟只送了礼便走。” 又从手中托出一精致的木盒,温润笑对座上的裘芙菱道:“皇嫂,笑纳。” 说话间,裘芙菱与他四目交融,裘芙菱感觉容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不由一怔。 正这时,一旁的俞太后忽冷笑着来了口:“楠王刚来怎就要走?哀家这里还有一出好戏等着你看。” 容汜听言煞有兴趣地勾唇道:“哦?不知是何戏?本王可要有眼福了。” 俞太后冷笑道:“这戏必定精彩。” 裘芙菱听得二人对话,只隐隐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正这时,俞太后唇角勾起一抹阴笑,向身后的汤雁抛了一个眼神。 汤雁微一含身,从俞太后身边站了出来,先向容汜行了一礼,又向座上三人行了一礼,从身侧赶过来的婢女手上取过一个首饰盒,打开来,呈给裘芙菱道:“蒹妃娘娘,奴婢敢问一句,这发钗你可认得?” 只见汤雁的手中,一枚清雅无比的发钗被高高举起,裘芙菱瞧得其上的垂莲模样,不假思索地道:“认得,这是本宫的垂莲发钗,怎么会在你手中?” 这是容汜,不,此时应该说是楠王送给她的发钗,怎么会在她的手上? 还有容汜的真实身份,他怎从未向她提起过? 裘芙菱原以为俞太后与云妃会在封妃大典上给她使什么阴招,公治祈为此特意为她安排了足够的暗卫保护,没想封妃大典上能出现容汜这么个不速之客。 汤雁听言又问:“既是娘娘的发钗,奴婢再问一句,此垂莲发钗原为前朝纯太妃所有,为何会落入娘娘的手中?” 语罢,汤雁将手里的发钗高举过头顶,向身后参宴之人一番示意,果有前朝的王公老人见此道。 “真是纯太妃娘娘的发钗,本王妃记得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发钗!” “纯太妃娘娘的遗物当初不是皆被楠王带出宫了么?怎又会出现在宫中?还在蒹妃娘娘的手上?” “……” 王公老人的话自是传到了裘芙菱的耳中,裘芙菱听言,目色睨过汤雁与俞太后,又扫了眼容汜,大抵也知道汤雁此番刻意示出这枚垂莲发钗是何意思。 前朝纯太妃,若她没记错的话,这纯太妃,正是座下楠王,亦即容汜的生母。 垂莲发钗是纯太妃的发钗,纯太妃的遗物皆被楠王收走,而今日她竟拥有此枚发钗,汤雁此举,亦或是俞太后此举,不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收其他男子的礼物,让她难堪么? 她早料到俞太后一党会在封妃大典上生事,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出。 方才她已有承认此发钗是她所有,已不好收回,但她与容汜清清白白,可不是一枚发钗能说明什么的。 裘芙菱道:“这发钗说来话长,原是本宫从前从事的竹仪坊坊主,为奖励本宫设计的衣裙畅销、给竹仪坊带来不少利润,以此赠给本宫的物件,本宫坊主盛情难却,便收了下来,搁在梳妆台好久了,也一直未戴过,若非汤雁姑姑今日拿出,本宫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 第526章 偷鸡摸狗 “汤雁姑姑所言,此钗乃前朝纯太妃所有,本宫原并不知情,汤雁姑姑既如此说,本宫得此发钗,理应将它好好供奉起来才是,以免懈怠了它。” 又话锋一转,转对容汜道:“容坊主,不,楠王殿下,你说是么?” 裘芙菱此番话不卑不亢,她知道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毕竟她收受其他男子的礼物,此事很容易被歪曲。 所以与其让有心之人来歪曲此事,还不如由她大大方方承认。 毕竟此事本没有什么龌龊的地方,送礼者收礼者今日又皆在这,只要她与容汜同将事情说清楚了,想来他们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汤雁没料到裘芙菱会直接承认她收受其他男子礼物,听得裘芙菱此言,一时早先准备好的措辞没法说,她先是愣了愣,后又道:“蒹妃娘娘,这发钗原在楠王殿下手中,怎会让什么坊主送予您?” 俞太后给她的指令是,利用这支发钗,混搅裘芙菱与楠王的关系。 但如今,计划出现了甚大的变故。比如当事人楠王突然出现,比如裘芙菱没按她们想的,在此面对发钗惊慌失措。 而她们早便通过线索暗查到楠王在宫外经营衣坊、正是竹仪坊坊主之事。但以坊主身份赠予衣娘奖励物品的确甚为正常,她们原计划抓住垂莲发钗是纯太妃的发钗,以此来冤裘芙菱与楠王为不正当关系,如今,楠王若当众承认他的衣坊坊主身份,此计划只怕很难成功…… 汤雁正想着,容汜已面含笑意转对裘芙菱道:“皇嫂说得没错,这发钗,的确是本王送予皇嫂,而本王,便是皇嫂口中的容坊主。” 容汜说此话时,目色清润地凝着裘芙菱,仿佛汤雁、乃至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他与裘芙菱以外的摆设。 裘芙菱听言亦勾起一抹笑,转对汤雁,实则是对俞太后地道:“汤雁姑姑,此事你还有什么问题么?不过朋友间一支表达感谢的发钗,汤雁姑姑何以要拿出来额外说?还有,这既是本宫的发钗,又何以会出现在你手里?难道是有人在本宫宫里做了什么偷鸡摸狗之事不成?” 汤雁到底在宫中有些地位,乍然被裘芙菱说成偷鸡摸狗,面子有些挂不住,加之怕什么什么便来,楠王真承认了他的坊主身份,汤雁自是恼怒,但她忍住了,顿了顿道:“蒹妃娘娘言重,此发钗是娘娘宫里的乐儿在娘娘宫中发现,觉事不对劲,遂向太后娘娘禀报,无有蒹妃娘娘所说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她被裘芙菱骂几句不要紧,怕就怕裘芙菱此话让众人以为,这发钗是他们偷出来冤枉于裘芙菱,这是万万不可的。 这蒹妃娘娘,真是不好对付…… 汤雁又对容汜道:“楠王殿下,您怎么会是衣坊坊主?听闻您甚是珍重纯太妃的遗物,怎会将太妃的发钗随意送给一位衣娘,您对其他衣娘也是如此吗?” 她仍是想做最后挣扎,哪怕冤枉裘芙菱与楠王不成功,最后传出些流言也好,然后他们将流言渲染…… 第527章 风波涌动 正想着,身侧忽传来一声呵斥:“放肆!”吓得汤雁不自觉跪了下来。待她一回过神来,发现楠王正怒目视着她,威虽不外露却吓得她一个哆嗦。 楠王又呵道:“本王的母妃,岂由你这贱婢来说道!”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怒气,勾起一抹冷笑道:“但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本王对母妃的遗物甚是珍惜,不会将它们轻易允人,寻常的衣娘,怎可收受本王的礼物?” 又将目色向座上一睨,眸色中随即含了温柔色彩,道:“皇嫂,是本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赠予礼物的人。” 裘芙菱被容汜突然斜向她的一瞬目光愣住,那目光,若她没看错,分明含有一些别样的情愫。 对着容汜有几分暧.昧不明的话,裘芙菱脑子空了一瞬,道:“楠王殿下所言甚……到底本宫是殿下衣坊里最优秀的衣娘。” 容汜之前也与她说过他的母亲,很明显容汜对她的感情不一般,加之之前听来的,纯太妃,也就是容汜的母亲在前朝的宫变中被害一事,结合容汜送给她的发钗竟是纯太妃,她不由想,容汜难道真的…… 可她又不敢想。 容汜听了裘芙菱之言,道:“皇嫂风华绰约,本王一见皇嫂便想起母妃,即便皇嫂不是本王衣坊里的衣娘,本王也会送皇嫂礼物。” 又将手中的木质礼物盒打开,道:“今日原是来祝皇嫂升妃之喜,送来的礼物倒忘呈给皇嫂。这是母妃生前最爱的蓝凤华胜,皇嫂笑纳。” 蓝凤华胜。 容汜此言一出,底下便响起甚大的窃窃私语与风波。 前朝皆知,这蓝凤华胜,是前朝纯太妃三十大寿时,先帝送给纯太妃的稀世珍宝,听闻来自古国,其内住有爱情守护神,叫人一见之便可体味其中的爱情意味,寻常人哪怕能得之一见都是奢侈,当时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如今,楠王竟说,要将这蓝凤华胜送给当朝蒹妃?还是在蒹妃的封妃大典上? 一个王爷,在皇嫂的封妃大典上,送代表爱情的稀世华胜,甚至这华胜,还是他最敬爱的母亲的遗物,加之楠王先前一些暧.昧不明的话,傻子都能看出,这楠王,是对蒹妃有意了…… 而蒹妃曾在楠王衣坊做衣娘,二人早先便认识,甚至私下送过礼物,这…… 裘芙菱看着眼前的华胜愣了愣。 这不是,许久以前,她在俞太后的寿宴上,偷偷跑出去透气时,在御花园见得的那对惊世华胜么? 当时她见了一眼便觉难忘,体味到了其中的爱情意味,可惜之后再去看,那华胜便不见了,甚至后来她为她和公治祈做的情侣衣,都是从这华胜里吸取的灵感。 她还记得,当她将情侣衣送给公治祈时,公治祈刻意问过为何会有这样的灵感,当她说出御花园里华胜之事时,公治祈与她说了蓝凤华胜的起源,以及一些先帝与那纯太妃之间的事…… 若这华胜本为容汜所有,那么在俞太后寿宴那时,容汜便应已认识了她。 第528章 唱戏 而她出宫初见容汜,是寿宴过后一段时间,她出宫参加珺德坊制衣大赛,遭遇不测,容汜救了她,难道这一切,都是容汜计划? …… “够了!” 正这时,公治祈怒言拍桌,王者之气令在场之人皆安静了下来,也打断了裘芙菱的思绪。 公治祈如今脑子极乱,他没想到竹仪坊的容坊主就是他的六弟,更没想到,他的六弟,居然肖想他最爱的女人! 是为了报复他么?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公治祈目色复杂凝着容汜,容汜也正在凝着他,二人目光交织,磁场相融,周身数米内,众人皆被二人的磁场震到。 良久,公治祈才吐字道:“六弟今日喝了酒,神智有些不清,来人,将六弟送回王府!” 容汜,六弟,公治汜,他从前怎未想到,他们二人会是同一人! 正这时,一身纯白华裙的云妃站出身来,目有幸灾乐祸之色,带着娇态道:“圣上,蒹妃与楠王殿下有染,您怎只处罚楠王,不处罚蒹妃?若留蒹妃在宫中秽乱宫闱,岂不让天下人笑话圣…圣上……” 云妃原本说得眉飞色舞,却在不小心触到公治祈的冰寒目光后,她吓得噤了声。 公治祈怒道:“云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朕的蒹儿!来人,将云妃拉下去,割了她的舌头!” 云妃听此连忙跪了下来,惧怕道:“圣、圣上饶命……” 俞太后在此时不痛不痒地道:“圣上,云儿也不过是为你、为皇家威严着想,这蒹妃与楠王……实在太不像话了!” 又见公治祈此时周身透着危险气息,她终究有所顾忌,转换口风道:“云儿,姑母知道你一番苦心为圣上,圣上会领情的,你先退下,此事事关皇家颜面,姑母与圣上会处理。” 语罢她向汤雁递了个眼神,汤雁便去将云妃带离。 云妃被公治祈责罚受了委屈,原还不想走,汤雁向她耳语道:“云妃娘娘,如今蒹妃与楠王之事被坐实,她被逐出宫都是迟早的事,您又何必急于这一时,惹圣上生气,给自己不讨好呢?” 今日之事的确出乎她们的意料,原以为楠王的出现会给他们冤枉裘芙菱带来阻力,没想楠王真的对裘芙菱有意,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如今裘芙菱的有染之罪几乎被坐实,反而给他们提供了助力。 云妃听得此言,暗想自己留在这的确不讨好,没准圣上一个坚持,真把她的舌头给割了,便依言跟着汤雁退了下去。 是啊,裘芙菱那贱人与楠王有染,被逐出宫都是迟早的事,她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贱人,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云妃思及对裘芙菱的嫉恨,面上露出一道恐怖的阴笑。 见云妃离开,俞太后又假意怒对裘芙菱道:“蒹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楠王有染!哀家今日不处置了你,难挽回我皇家颜面!来人!将蒹妃给哀家……” 却不待她说完,裘芙菱便冷笑道:“太后娘娘这出戏唱得好生辛苦,需要臣妾来配合么?” 第529章 何其无辜 俞太后听言道:“大胆,你个荡妇,竟敢咒骂哀家!”她竟敢说她堂堂太后唱戏? 裘芙菱听言冷笑:“荡妇不敢当,什么与楠王有染,什么秽乱宫闱,本宫没有做过的事,本宫也不会承认!” 俞太后听言道:“若是无染,纯太妃的垂莲发钗为何会在你手中?楠王为何会送你蓝凤华胜?你不会不知道蓝凤华胜是什么吧?” 裘芙菱听言冷道:“垂莲发钗本宫早便说过了,是竹仪坊坊主为感谢本宫给竹仪坊设计衣裙,送予本宫的礼物。至于楠王殿下为何要送本宫蓝凤华胜,这得要问楠王殿下吧?楠王殿下的主意却来问本宫,这是太后娘娘刻意要将本宫陷于不义之境么?”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容汜要做什么那是容汜的事,她当初接受了垂莲发钗,也只是作为对容汜谢意的接受,没有半点龌龊想法。而若容汜单方面对她有意,此事也不能怪她。 她何其无辜! 语罢裘芙菱将目光睨向容汜,见容汜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甚至回望她的目光有几分坦然,仿佛他给她带来的麻烦,根本不是什么事,那一刻,裘芙菱只觉自己有几分不懂容汜。 她一直以为,容汜是君子,就算他真的喜欢她,也断然不会将她陷入不义之地。 可…… 容汜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与俞太后是一伙的?要一起来对付她? 可她听说,容汜的生母是俞太后害死的…… 俞太后听裘芙菱伶牙俐齿说自己对她的指责皆是冤枉她,语塞了一阵,正想说些什么,公治祈已威严十足地冰声道:“朕说六弟今日喝多了,胡言乱语,母后是听不清楚么?” 又道:“朕看今日天气不好,封妃大典到此取消了罢!来人,送楠王回府!送母后回宫!送众人出宫去!” 语罢,他拉起裘芙菱的手,一甩袖便离开了奉天殿,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众人。 容汜见此,未待人来请他,勾起一抹冷笑,自顾离开,身影清华。 俞太后望着三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阴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原本得知楠王作为坊主送给了裘芙菱垂莲发钗,只不过是个巧合,二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她也只想借此冤枉他们有什么。 没成想楠王那贱胚子真喜欢蒹妃那个贱人! 从楠王来赴宴,手里拿着装着蓝凤华胜的盒子,她便知道了!她认得那个盒子!所以原本打算在宴会更靠后些才拆穿的垂莲发钗一事,她在楠王来时便准备拆穿。没想她做的决定如此对! 如此甚好,她可借此一箭双雕,先对付了蒹妃,再去对付楠王! 她早便想除去楠王,可公治祈拼死保他,她也只能作罢,如今…… “圣上,疼!” 裘芙菱被公治祈拽出去许远,此时已远离奉天殿,正穿过另一宫殿的长廊,他们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跟随。 公治祈拽疼了裘芙菱,裘芙菱不由唤出声。 第530章 委屈 公治祈听声未松开手,止了步子,反手一压,将裘芙菱桎梏在殿墙与他的手臂之间,凝向裘芙菱的目光带着压抑的气愤与不解,他道:“你跟朕的六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公治祈从未对裘芙菱发过火,裘芙菱见公治祈这般,有一瞬愣住,她不知怎的,双目便蒙了薄薄的雾道:“臣妾也不知容公子何以这般,圣上,你弄疼臣妾了。” 公治祈望着裘芙菱粼粼的目光,顿时恢复了些理智,他松开了裘芙菱,放柔了些声音,道:“蒹儿,对不起。” 恢复自由的裘芙菱揉了揉被公治祈攥疼的手,只见其上已被攥出明显的紫痕。 裘芙菱道:“圣上,臣妾跟容公子并无半点关系,容公子今日所言所行,臣妾也是一头雾水。” 公治祈道:“他不是容公子,他是朕的六弟,公治汜。” 原来,容汜叫公治汜。 裘芙菱听言道:“不管容公子姓什么也好,臣妾从前从未看出容公子,不,楠王对臣妾有半点企图,臣妾也不知她送予臣妾的垂莲发钗,竟是前朝纯太妃的遗物。” 姑且当作楠王今日在大典上所言是真,他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送她垂莲发钗之时么?亦或是更早? 但不管如何,她心中也只有公治祈一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裘芙菱又道:“圣上,你跟楠王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楠王今日这般做,会不会是受了太后驱使?” 她仍陷在今日的遭遇中未出来,这一切太令她始料未及。 公治祈听言断然否认:“不可能,六弟跟母后……” 公治祈说到此话语戛然而止,裘芙菱凝着公治祈,眸色里包含求知,公治祈最终继续说了下去:“纯太妃当年是母后所杀,六弟不可能与母后有什么盟约交好。” 又目色深邃,凝向裘芙菱的目光晦暗不明道:“如此,今日六弟说那番话,便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真的喜欢你裘芙菱。 可即便如此,他又何必在封妃大典上当众表达出?他的意图是什么?向他宣战么? 公治祈的神情愈发深邃,正这时,一道温暖的唇瓣印上他的嘴唇,熟悉的淡香味扑面而来,裘芙菱的吻就那样落在公治祈的唇间。 裘芙菱口齿有些不清地亲近着公治祈道:“臣妾心中永远只有圣上一人。别人有什么意愿,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话音刚落,裘芙菱便觉腰上一紧,公治祈抱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直到情人间的亲密有几分淹没了今日的烦心事,二人才松了开来。 公治祈忘情低喃:“蒹儿。” 裘芙菱轻应声:“嗯。”又道,“臣妾看圣上好似十分在意楠王。”楠王在他心中的地位,绝非寻常人可比,从从前每回公治祈提到楠王的惊喜,与今日哪怕这般,公治祈仍未责怪楠王便可看出。 当然,她也知道其中的一些瓜葛,比如公治祈与楠王一同长大,却因俞太后杀了楠王的生母,公治祈心中对楠王有愧等。 第531章 借一步说话 公治祈听言轻叹口气,道:“如何不是,楠王从前是朕最亲的兄弟。”又似自言自语道,“是朕与母后对不起他。” 可这一切,不该将他的蒹儿扯进来。 公治祈凝着裘芙菱暗想。 他的六弟今日此举,也绝非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他到底想要什么? …… 封妃大典发生此等事,宫里宫外早已掀起轩然大波,此番大典又刻意举办得隆重,要求举国同欢,由此事情传扬得更沸沸扬扬。 公治祈对此的作法是,宫里宫外乱传此事谣言者,割舌头,关十年大牢,由是那些碎杂的声音才小了些。 但总有法令责不到的地方,比如俞太后与云妃等总在暗里嘲笑宣扬此事。 裘芙菱与公治祈则在此事发生后,各自在自己宫中,公治祈忙朝政之事,裘芙菱则忙她的衣坊之事,为衣坊设计新衣等。 这日,又到了一月之初、裘芙菱与公治祈灵魂互换之日,公治祈终是将裘芙菱召入了未央宫中。 二人如往常一般的交流,休息,静候灵魂互换时刻的到来,又在子时,二人毫无悬念地灵魂互换。 翌日,裘芙菱与公治祈如往常一般推掉早朝,二人同待在未央宫中,正这时,江阮入内来报:“圣上,蒹妃娘娘,楠王殿下求见蒹妃娘娘。” 求见她?来未央宫求见她?这话听起来怎这么别扭? 裘芙菱考虑到如今的特殊情况,原不想见楠王,占着她身子的公治祈已道:“让他进来。” 来未央宫里求见他的蒹儿?他倒想看看他的六弟搞什么名堂。 江阮听“裘芙菱”之命,又见“公治祈”点了头,才退出去宣楠王。 陌陌楚萧歌,公子颜如玉。 公治汜从外一进来,一袭白衣便给人一种温润如玉之感。 公治汜略含身行礼:“臣弟见过皇兄、皇嫂。” 公治祈见到公治汜,只崩着脸未说话,借着裘芙菱的身子冷冷地睨着他,一身威严,气势不比公治汜低。 占着公治祈身子的裘芙菱望向公治汜,目色同样凝重,她道:“起来吧。不知六弟来此,所为何事?” 她早已学会怎么学公治祈说话。 公治汜听言起身,站得笔直,面色温润,目色却泛有几分寒意,望向裘芙菱的目光有几分异样道:“臣弟入宫来找皇嫂,听闻皇嫂在皇兄处,便冒昧来此,还望皇兄莫要见怪。” 他又目色微凛,微微向一旁的公治祈一颔首。 裘芙菱听此道:“不知六弟来此找本…蒹妃所为何事?” 公治汜听言唇角一微扬,打了个拱手,直接越过裘芙菱,对一旁占着裘芙菱身子的公治祈道:“皇嫂,可否借一步说话?” 公治汜此言一出,裘芙菱愣了愣。 他实在也太过大胆,前日还当着封妃大典那么多人的面向她表述暧.昧,今日,竟敢在“公治祈”面前,直接要与“她”借一步说话? 裘芙菱悄悄将目光投向一侧的公治祈,见他目色冰冷,显然已至爆发的边缘。 第532章 六弟不是 但最终,他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冷对公治汜道:“可以。楠王,我们去偏殿议事。” 他又对裘芙菱道:“圣上,既然楠王想与本宫单独相聊,圣上便不要来打搅。” 语罢,他便与公治汜一同入了偏殿,进行时,公治汜向裘芙菱投了一抹略为诡异的温笑。 公治汜想做什么? 裘芙菱看着两人离开,心中有隐隐的不安。 此时公治祈占着她的身体,公治汜想对她说的话,其实是在对公治祈说,他会想对她说什么? 她实在搞不明白,事情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若没有封妃大典之事,她一直以为公治汜是可交的君子,没想,他竟肖想于她。 而他,还是在公治祈心中十分重要的兄弟。 二人走后,裘芙菱在正殿一直在思绪徘徊中度过,正在纠结着就要闯入偏殿,听听二人在说什么之际,只听“哗啦”一声响,那是花瓶被打碎的声音。 接着,公治汜从偏殿走了出来,入了正殿向裘芙菱略行了一礼,温润道句“皇兄告辞”,未待裘芙菱说些什么,他便离了开去。 接着,是明显已十分生气的公治祈从其中走了出来,他一入正殿,裘芙菱便跟随着他问:“圣上,楠王与你说了什么?” 岂料公治祈并未说话,只以奇怪的眼神望向裘芙菱。 裘芙菱愣了愣道:“圣上,怎么了?” 公治祈仍未说话。 裘芙菱心中纳闷,良久,公治祈才声音沙哑地道:“蒹儿,六弟说,你与他在宫外放花灯,相知相会,情义甚佳,可是真?” 裘芙菱听言愣了愣,道:“那日花舟灯节,臣妾与楠王放过花灯是真,可那也不过是朋友间的正常交往,并无任何逾矩,岂有相知相会、情义甚佳一说?若说情义,臣妾与楠王也不过只有朋友间的情义,臣妾会制衣,楠王是竹仪坊坊主,恰巧欣赏臣妾罢了。” 公治祈听言讳深道:“只怕你只当它是朋友情义,六弟,不是。” 裘芙菱听言还想问些什么,公治祈却是一副懒于作答的状态,裘芙菱终也没在问,只道:“圣上,你必要相信臣妾,臣妾心中只有你一人。” 公治祈将裘芙菱揽入怀中,唇角终是浮起一抹笑意,抱紧裘芙菱道:“朕知道,朕相信蒹儿。” 如此,二人爱意依旧,但裘芙菱总感觉公治祈待她的亲密比从前少了些许。 公治汜,究竟与公治祈说了什么? 裘芙菱不得解,公治祈也不大愿与她说,裘芙菱思索了若许,终是决定不再多想。到底,她问心无愧。 而不管公治汜对她是何意,下次再见,她必要将话对他说清楚,她的心中,只有公治祈一人。 翌日,二人的身子如往常般又互换回来,公治祈同样去上早朝,裘芙菱则回了她的长乐宫。 就在公治祈下早朝回来,在未央宫中独自批奏折之际,一抹黑影忽然出现殿内,在公治祈身前单膝下跪抱拳行礼道:“启禀圣上,威武将军一事已探查清楚。” 公治祈听言手中的笔顿了顿,睨了跪于地的暗卫首领令风一眼,冷唇轻启:“说。” 第533章 罪大恶极 令风听言一颔首,道:“果如圣上所言,此番瘟疫之所以如此严重,全因威武将.军刻意散播瘟疫之毒,让本只在边疆一带发病的瘟疫,硬生生蔓延至陵国各地,威武将.军身边的副官已经招供,并提供了一些确凿的证据,请圣上指示如何处理威武将.军。” 向来善于隐藏情绪的令风,在说到此时,话语都隐隐透着愤怒。 那可是千万黎民,万千条性命! “将.军?”公治祈听言冷冷开口,狠狠一巴掌便拍上了桌案,将整个屋子都震上三震,道,“这般德性败坏之人,也配做朕大陵国的将.军?朕原以为将他发配回边疆,他会知道收敛,没想竟敢如此放肆,拿朕的天下万民、黎民性命做实现阴谋的棋子!” 公治祈怒火已经冲天,道:“传朕指令,威武将.军诸贡武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由暗卫取朕手牌行刑,不得有误!” 又道:“诸贡武有武艺又生性奸诈,此事需办得干脆利落,事先不要透露风声。” 诸贡武,诸云,诸家,仗着有母后撑腰,有兵权在手,朕已经忍你们很久了! “是!” 令风一声抱拳,余音未落他便消失在了未央宫殿中。 另一侧,长乐宫。 裘芙菱对着跪在她面前哆哆嗦嗦的乐儿,轻抿下一口茶,淡声道:“将她带下去,乱棍打死吧。背主求荣的东西,长乐宫容不下。” 语罢不论乐儿怎么求情,裘芙菱都装作听不见,任人将乐儿凄惨地拖了下去。 什么垂莲发钗皆是她宫里的乐儿偶然发现?她看乐儿,不过是汤雁口中的一个托辞,真正检举她有垂莲发钗的人,应当是前些日子自尽的双儿吧。 那时还不知她被俞太后一党收买,留在近身在服.侍,正是她,从冬梧撞下的众多首饰中,拾起了那枚垂莲发钗,刻意问了她。 当时双儿便有异样,可惜她未发现。 日子就这般过了几日。 这日,裘芙菱正在小红的陪同下在长乐宫小院里设计新衣裙,为不出两日便要开张的芙菱坊添置新产品,一道尖声忽从宫外传来:“太后娘娘驾到,云妃娘娘驾到。” 裘芙菱听言心下一惊,搁下手中的设计图纸,向外一看,一身喑黄凤服的俞太后与一身淡粉宫装的云妃已浩浩汤汤走了进来,未待裘芙菱有什么反.应,俞太后便一声厉声:“蒹妃,你可知罪?” 裘芙菱知二人来者不善,也未有太大反.应,端然起身,向俞太后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参加太后娘娘,臣妾不知何罪之有?” 俞太后听声目色厉然:“不知何罪之有?你秽乱宫闱,勾结楠王,整个陵国皇.室的名声皆被你败坏,你还说你何罪之有?” “哀家原以为你再不济,也是个知廉耻的,发生那等丑事,也该自请判罪才是,或是自己悄悄然抹脖颈死了。” “你这般没脸,陵国皇.室还要脸,今日哀家不处置了你,愧对陵国先皇!来人拉,将这罪妃给哀家拿下,就地处决了!” 第534章 谁敢动本宫 正说着,俞太后带来的侍卫已上前来,凶神恶煞地就要抓住裘芙菱,一旁的小红得见,冲上来便保护裘芙菱:“你们放肆!蒹妃娘娘岂是你们能动的?不怕圣上知道了,要了你们的脑袋!” 说罢,她还向裘芙菱使眼色:“主子,你快回屋内躲起来。” 却只话音刚落,她的脸上便生生挨了汤雁两巴掌:“贱婢,太后有旨,岂有你说话的份!” 甚大的气力,将小红打得一个趔趄,裘芙菱看在眼里,目色扬起危险的气息,她抬手将小红挡在身后,扬手便对汤雁一巴掌,目色凛然睨向四周,道:“谁敢动本宫!” 原先听了小红的话就有几分犹豫的侍卫,被裘芙菱气势震住,更有几分不敢动手,被裘芙菱扇了一巴掌的汤雁,则不可置信望向裘芙菱:“你、你敢打我?” 云妃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姑母,您看蒹妃,仗着圣上喜欢升了妃位,莫说臣妾了,连您也不放在眼里,竟连您身边的汤雁姑姑也敢打。” 俞太后对此自是气极,指着甚是盛气凌人的裘芙菱道:“你这个贱人,放肆!” 语罢她对止了步子的侍卫道:“你们将哀家的话当耳旁风吗?将这个贱人给哀家抓起来,就地处决!违令者,拉下去斩!” 不得不说她的好儿子的确对这个贱人保护得好,哪怕发生了封妃大典上的那等事,依旧在宫里宫外将她保护得甚好,她甚至能这贱人失宠都没等来。 她好不容易设的局,怎能这么甘心等这件事时过境迁,裘芙菱最终一点事也没有? 她早计划的事她儿子因为裘芙菱跟楠王有染,责罚裘芙菱,再不济,也该疏远她,她好在背地里处置了裘芙菱。 如今看公治祈与裘芙菱的感情没有丝毫影响,甚至封妃大典之后,公治祈还唤裘芙菱去未央宫过夜,她自是等不及了,便在今日,先让前朝官员拖住公治祈,她则来此处置了裘芙菱。 公治祈不能来帮裘芙菱,她堂堂太后在此,裘芙菱必必死无疑,到时候,公治祈再发现什么,都已是晚矣! 俞太后这般想着,云妃与汤雁也命那侍卫去抓裘芙菱,裘芙菱此时与小红被重重包围,宫中其他人早已被俞太后用另外的侍卫控制,眼看是危在旦夕。 正这时,只听包围外传来一声凛声:“母后与云妃好大的排场,来长乐宫看蒹妃,竟带了上百名侍卫,不知道的,还以为长乐宫进了什么贼人,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是公治祈! 裘芙菱原想今日应是凶多吉少,俞太后既是敢来,必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没想在危难之时,公治祈仍是来救了她。 裘芙菱顺着声音发出处望去,只见公治祈一身龙袍威风凛凛,他的身旁,跟着的是一身玉骨的桑藤。 俞太后的侍卫见公治祈来此,皆有几分慌神,放下手中的武器,向公治祈行礼道:“属下参见圣上。” 第535章 禁足俞太后 云妃见公治祈来此,惊讶又是不满,娇声向公治祈行礼道:“臣妾参见圣上。” 长乐宫的宫人与俞太后等带来的太监宫女亦向公治祈行礼。 公治祈看着跪下来的一片,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被扫之人无不不寒而栗。 公治祈又将目光锁向裘芙菱,终是带了几分柔意:“蒹儿,你没事吧?” 裘芙菱摇摇头,公治祈将目光定向俞太后,冷道:“母后不如与朕说说,带这般多人来长乐宫,所为何事?” 俞太后听言冷哼一声,知公治祈既来此,也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也不拐弯抹角,道:“自然是除秽乱宫闱之妃来清君侧!蒹妃德行败坏,有损皇室清誉,你身为圣上被她迷惑不管,不代表哀家也不管!” “哦?”公治祈听言嗤笑出声,语气与目色却更是凛冽如冰,话一出口,便似能将整个长乐宫冰结起来,他道,“朕记得朕说过,楠王之事不过是楠王一时喝醉了酒,有什么偏颇也只是楠王自己说错了话,此事根本与蒹妃无关,母后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或许没听清,你,你,还有你们,一个个也听不懂朕的话么!” “擅闯蒹妃的宫邸,还敢拿刀指着蒹妃,今日若朕不来,你们是否还得在此处死蒹妃?” 此话一出,将在场所有闯入者都震得身子发颤。 公治祈又道:“来人,将今日擅闯长乐宫的侍卫带下去,斩立决!一个不留!若有再犯,下场如同他们!” 语罢,一阵求饶之声传来,可公治祈不听不看,直到闯入的侍卫皆被带走,整个长乐宫终于看起来清静了若许。 俞太后见公治祈这般气得面色铁青,莫说公治祈这一来,裘芙菱又能躲过一劫,公治祈这般毫不留情面地处死了她的侍卫,是将她的面子往哪搁?这些侍卫,还皆是她宫里的近身侍卫,跟随她许久。 云妃亦气得够呛,不断拉俞太后袖子,想让俞太后再求些什么。 俞太后道:“圣上,蒹妃……” 却不待她多吐出一个字,公治祈已冷冽道:“母后,朕看您如今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需要在长春宫静养些时日,这些日子,朕派人在长春宫好好服侍您,养养身子,您轻易便不要出来。” 俞太后听言愣了愣:“什么?圣上,你要禁足哀家?你要为了蒹妃那个贱人禁足哀家?” 公治祈听言道:“禁足谈不上,只是让母后在长春宫养养身子。” 公治祈话语坚定,俞太后听言眩晕了一阵,甚至有一步站不稳步子,好在云妃扶稳了她。 她一手养大的皇儿,竟要因为一个妃子禁她的足? 云妃对此自亦不满,俞太后是她的靠山,俞太后威严减轻了,便也是她势力淡了。 云妃娇声道:“圣上,姑母是您的母后,您怎能为了一攀染楠王之人禁足姑母呢?姑母……” 却不待她说完,公治祈凛冽的目光便扫了过来,震得云妃止了声。 第536章 刚好便来了 公治祈凛声道:“朕记得朕说过,你与母后无事不得来长乐宫打扰蒹妃,今日你们带这般多人来此,是将朕的话当作耳旁风么?还是你云妃压根不将朕放在眼里,与你那大逆不道的哥哥一般?” 公治祈的话语严肃不已,直听得云妃不敢轻易做声,但当公治祈提及她哥哥,她顿了顿仍是道:“臣妾的哥哥在边疆守卫疆土,一心为国,圣上何以言他大逆不道?”她隐隐觉得有事发生。 公治祈听言只冷笑:“一心为国?”又冷睨着她道,“云妃违背圣谕,擅闯长乐宫,企图加害蒹妃,着,贬为贵人。” 云妃听言瞬间瘫软下来:“圣上,您不能这般对臣妾……” 从前她也不是没对付过裘芙菱,怎今日圣上要这般苛责她,不禁给她降位,甚至禁足了她姑母? 云妃又将求救的目光望向俞太后,俞太后亦对公治祈胆敢这般对她们姑侄气愤不已,对公治祈怒言。 公治祈却未回复她们,只向江阮投了个眼神,江阮便领人向前,将俞太后与云妃,不,云贵人劝了回去。 到底,皇宫还是公治祈这个圣上当家。 等到俞太后一干人等皆离开,长乐宫终于恢复该有的平静,裘芙菱对公治祈道:“圣上,您这般处罚,是否有些太重了?” 公治祈听言宠溺地抚了抚裘芙菱的脸颊,道:“云妃与母后总想害你,你怎不说她们的心思毒重?” 又低声向裘芙菱道:“你告知朕威武将军刻意散播瘟疫之事已被朕求证,威武将军已被朕下令处死,云贵人在宫里待不久了。” 原是如此。裘芙菱听言愣了愣。 向来一个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俞太后的母家诸家因为有俞太后撑腰,一直权高位重。 可惜德不配位、登高必跌重,莫说从前的失徳,威武将军与云贵人此番为陷害她,做得实在太过火,公治祈由此想处置了他们,该一个一个开始了。 正在裘芙菱愣神之际,只听桑藤在一旁向她行礼道:“蒹妃娘娘,臣原想来此向你汇报宫外芙菱坊的修建进度,没想在半路遇见太后娘娘一行人,暗里听得他们好似想害你,臣觉不对,便半路改变路径去找圣上,好在将圣上找了来,蒹妃娘娘受惊。” 裘芙菱听得此声回过神来,向公治祈回了一个微笑,又对桑藤笑道:“原来是桑藤画师救了本宫,本宫说圣上怎这般凑巧,刚好便来了。” 裘芙菱又道:“不知芙菱坊的修建进度如何了?” 桑藤听言道:“已经几乎按臣与娘娘的设计装饰好了,不出意外,这几日便可开张卖衣饰。” 裘芙菱听言拍案高兴:“如此甚好,正好本宫这些日子画了不少设计图纸,可按图纸做一些衣裙出来,在芙菱坊售卖看看效果。” 桑藤听言应声:“如此自好。” 裘芙菱又道:“只是本宫在宫里不好常脱身,若桑画师近期还在瑨城,不知可否劳烦桑画师为本宫多照看照看芙菱坊。” 第537章 西域来信 桑藤听言道:“臣打算在瑨城再待些时日,能为蒹妃娘娘效力,是臣的福气。” 公治祈也为此叫好。 正说着,裘芙菱对小红道:“小红,你去将本宫宫里的设计图纸取来。” 说话间,却见小红在她身后偷捂着脸,裘芙菱一瞧,知是汤雁打她时那一巴掌扇得不轻,轻将她的手拿开,揉了揉道:“打疼了吧?汤雁下好狠的手。” 小红听言只道:“奴婢无妨,主子无碍便好。”又道,“奴婢去为主子拿图纸。” 语罢她便要走,一旁的桑藤忽道:“不知蒹妃娘娘宫里可有去痕散,那药治肿.胀伤甚好。” 裘芙菱听言正要回答,小红已微声道:“有的,奴婢为主子取完图纸便去取。” 语罢她跑开了去。 裘芙菱见此微笑着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二人,或许,二人还有可能有戏。 只是,这桑藤虽然会关心小红,骨子里,总好似刻意在对小红疏离。 待小红将设计图纸取来后,裘芙菱道:“你去上了药便去休息会吧,今日辛苦你了。” 小红听言应声离开,裘芙菱与公治祈、桑藤三人在此商量芙菱坊新衣裙售卖事宜,谈得好不热闹之际,俞太后与云妃刚来过此的不愉快,终是慢慢消散了许多。 之后,天色将晚,桑藤离开了长乐宫,公治祈留在此陪裘芙菱过夜。 晚间属于二人的时光,缱绻不已…… …… 日子陆续过了月余,自上回公治祈对俞太后与云贵人责罚后,裘芙菱的长乐宫至少没了这两人的打搅,清静了许多。而公治汜自上回裘芙菱与公治祈灵魂互换的那日来过一次宫里,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不出现,裘芙菱自乐得清闲,也未多想什么。 时节渐渐进入初冬了,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这日是一个极为寻常的一天,裘芙菱又在不畏寒冷与艰辛地绘制服装设计图纸,公治祈忽从外入了她宫里。 往常公治祈也常来她宫里,裘芙菱原先没多在意,见他来,只唤声:“圣上,你来了?我正在描摹图纸花样。” 语罢抬头望了公治祈一眼,却见公治祈俊朗的面容目色凝重。 裘芙菱见此放下手中的图纸,轻声道:“圣上,怎么了?” 公治祈听声在裘芙菱身边坐了下来,递给裘芙菱一张信纸,道:“西域派了使者来信,说西域皇后极为喜欢你设计的衣裙,想请你去西域,单独为她设计一套衣裙。” 裘芙菱听声接过信纸,大致瞧了瞧,知其上大体意思如公治祈所说的那般,便道:“她既喜欢,臣妾去给她做便是,这没什么。” 她本就是设计师,会经常为客人量身定制衣饰,为堂堂西域皇后设计,她倒还是第一次。 公治祈听言道:“到底是去异国他乡,朕总担心你的安全,只是西域算是与陵国国力比较相当的大国,与陵国交好不过十数年,此番请你去给他们皇后制衣,用了最高的使者来往礼节,朕倒有些不好拒绝。” 第538章 到访西域 裘芙菱听言道:“不好拒绝那便不拒绝便是,正好臣妾还想多去些地方看看,找找新衣裙设计的灵感。” 从前在现代,她为了找设计灵感,也经常世界各地地飞,在这里交通相对不方便,说起出国,她还是头一回,她倒挺期待的。 公治祈也看出了裘芙菱的并不介意远行,便道:“如此,朕便派人去准备西访西域事宜,为保证你的安全,朕与你一同前去。” 裘芙菱对此没有异议,就当一次远游便罢,还有爱人作陪保护,她何乐而不为? 裘芙菱道:“如此甚好。” 公治祈则因裘芙菱甚为乐意远行,暂时放下了心中远行可能不安全的念头。 西域与陵国的相安无事来之不易,这等看似简单的请求,他也不好拂了西域王上的面子,他的蒹儿既欣然前往,那此事便这般敲定吧。 此时,他们二人谁也没料到,此番西域出行,会让他们遇到那般恐怖之事。 西域之行定在十日之后,在公治祈命人的精心策划下,十日后,一行远行去西域的队伍,包含领头将军与护行侍卫、随行宫女太监等人,洋洋洒洒一排行去,足足可占了陵国两三条大街道,场面之壮观鲜少有见。 裘芙菱与公治祈则坐在队伍最中间的华贵轿子上,珠帘将本就高贵的他们衬得华贵威严不已,令所经之处的万民,一见到他们便情不自禁地磕头行礼,仿佛他们是天生的王者。 裘芙菱则除了不喜欢一路上的人过多,对一路行来,陵国各城池展现的不同风光,都表现得甚感惊奇。 “圣上,这座城池的民风比瑨城淳朴许多。” “圣上,这里的房屋修得好生奇怪。” “……” 二人就这般半巡玩半赶路地,经过五六日才抵达西域,期间,二人还灵魂互换过一次。 到达西域的那天正是个阴天,阴霾在整个天际印照出不好看的色彩,亦将整个西域印照得有几分浑浊。 西域与陵国有很大的不同,这里的房屋低矮,视景宽阔,人们穿着兽皮制衣,将好看的翎毛插在头上做装饰,男人粗犷,女人妖孽,整个王国都透露出一股异族的美。 这等与陵国全然不同的美,自也给裘芙菱带来了不少的服装设计灵感。比如,将衣裙的元素取于自然,再融合一些美的设计,应也很能招人喜欢。 只是不待裘芙菱欣赏多久,日夜不停的队伍没多久便到达了西域宫邸。 这同样是座与传统的陵国宫殿不同特征的宫邸,陵国宫殿红墙黄顶琉璃瓦,甚是庄重典雅,西域的皇宫则同样具备异域风情,宫殿大的同时,其上搭配大气又协调的多种颜色,给了西域皇宫不一样的美。 西域王上与皇后亲自来接裘芙菱与公治祈,因早先的停战协议,是由西域向陵国进贡称臣,所以此番西域王上见到公治祈,还要向他行礼。裘芙菱与西域皇后,则在西域皇后跟随西域王上行礼之余,二人在一旁相互点头示意。 第539章 华王后 只见西域王后一袭淡紫曳地长裙,额间点着红凤朱砂,花容月貌,身段柔弱却不娇小,约莫三十左右,比裘芙菱身量大了些许。 但裘芙菱一袭红衣宫裙,头上簪着红梅素簪,一瀑长发倾下,气韵袅娜,气势身段上却比西域王后强了不少。 裘芙菱在小红的搀扶下向前向西域王后行了一礼:“陵国蒹妃参加华王后。” 西域王后的封号为华,是西域王上的第二任王后,称为华王后。 华王后身后的一众妃嫔见裘芙菱来,也向裘芙菱行礼:“见过蒹妃。” 华王后见此,上前去将裘芙菱扶了起来,道:“蒹妃妹妹辛苦,本后已在此等你许久。接风宴已备好,妹妹且随本后入宫去。” 裘芙菱听声道:“谢华王后。”语罢起身,与华王后相携着入了华王后的凤仪宫,众嫔妃在后相随。 一路上,华王后对裘芙菱笑容可掬,甚是热情,可她搀着裘芙菱的纤手甚是冰凉,令裘芙菱有些不适。 接风宴上,裘芙菱是客,与华王后坐在上座。 一番觥筹交错,宴上众人酒足饭饱,有舞女入内为众人取乐。 箜篌袅娜之间,华王后对裘芙菱道:“蒹妃妹妹所制衣裙精妙,无不令本后叹为观止,五日后便是本宫大寿,此番请妹妹来,只想请妹妹为本宫大寿制衣,也好叫本宫度个风光的大寿。” 原是要为她三十大寿制衣。 裘芙菱听言道:“华王后客气。能为华王后制衣,是本宫的福气。” 说话间,裘芙菱已通过对华王后气质等的感知,大抵确定了三十大寿上,她该为华王后制什么样的衣。 这便是她服装设计师的本事,对设计有天生的敏感,总是懂得怎样为一个顾客量身制衣。 待舞曲毕,接风宴上一应的应酬完,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 为着设计衣裙方便,裘芙菱在此所住的宫殿正是华王后凤仪宫的偏殿,其离正殿不远,不会相互打扰,但想找对方时能很快找得着。 “主子,夜深了,你好好休息。” 在裘芙菱的指令下,小红吹灭了殿内的烛火,对裘芙菱道。 哪怕在这异国,裘芙菱身边近身服侍之人仍是从陵国随她来的婢女。 “嗯。你也劳累了一日,好生休息。”裘芙菱听言应声,又劝了小红一句。 小红应声,退身睡在了偏殿内离裘芙菱床榻不远的小床上。 夜间,却是直到随她而来的另一婢女身影悄然无息进了屋,裘芙菱才真正睡了过去。 此番随行她来西域之人,随行保护她安全的士兵暂住在了宫外,真正随她入王宫的,只有几名近身女婢,这其中,有以暗卫身份混杂在其中的暗玉。 翌日,天明了,旭日东升,裘芙菱在小红的服侍下起身,因同住凤仪宫,裘芙菱的早膳等自与华王后同用。 早膳席上,华王后道:“蒹妃妹妹,你初来西域,稍后随本后去拜见王上,回来再为本后制衣,可行?” 第540章 西域王 裘芙菱听言道:“但凭华王后做主。” 这里是西域王与华王后的地盘,她自是要听他们做主。 西域王所住的宫殿名唤紫宸殿,裘芙菱被华王后领入殿内,只见殿中有一约莫四十有余的男子,体型健壮,气宇轩昂,蓄着络腮胡子,一见华王后入内,便粗犷笑着行向华王后道:“爱后,你来了!” 又见到华王后身后的裘芙菱,他胡须一扬、眉目一瞪,道:“这位,可是昨日来的陵国蒹妃?” 裘芙菱的服饰与他们不一样,很容易便能认出。 裘芙菱听得西域王所言,早已向西域王行礼:“陵国蒹妃,见过西域王上。” 一举一动不卑不亢,颇有大家风范。 华王后在此时被西域王搂着腰,向西域王介绍裘芙菱道:“王上,这正是蒹妃妹妹,昨日舟车劳顿,臣妾今日才带她来见你。” 与西域王说话时,华王后的声线明显放柔了许多,西域王似对此甚为受用,暗里将华王后搂得更紧。 他听了二人之声,停了对裘芙菱的吹胡子瞪眼,转而将爱欲的目光投向身侧的娇人,淡淡地道:“起身吧。好生为孤的爱后制衣,做好了,孤重重有赏!” 裘芙菱听言起身:“是。” 一番简单的接见后,因西域王还有要事需处理,华王后将裘芙菱领了出来。 离开紫宸殿时,裘芙菱不知因何,总感觉身后有一股炙热的目光跟随着自己。但当她向后望去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是她想多了吗? “蒹妃妹妹,怎么了?” 华王后见裘芙菱回头望,问道。 裘芙菱听言道:“没事,只是觉西域的宫殿与陵国的宫殿有甚大的不同,一时稀奇,便多看了一眼。” 裘芙菱随便扯了个慌。 华王后听言也未多说什么。她与裘芙菱回凤仪宫后,二人又在一起聊了些体己,华王后向裘芙菱讲述西域的趣事,裘芙菱向华王后讲述陵国的趣事等。 直到二人食过午膳、歇过午觉,待裘芙菱再醒来时,已在下午被华王后请入正殿制衣。 华王后道:“本后知道蒹妃妹妹制的衣裙设计独到,品味无双,本后三十之大寿,还要妹妹多为本后费点心,让本后在宴会之上宴压群芳,本后到时必好好谢过妹妹。” 裘芙菱听言道:“娘娘不必客气,能为华王后制衣,是本宫的福气。” 又对小红道:“小红,你去将本宫的纸笔和针线拿来。” 纸笔要用来画前期的设计图纸,针线则要用来缝制衣裙成品,这两样自是不能少。此番来西域本就要为华王后制衣,怕西域工具用不顺手,裘芙菱出发前便让小红将平常用的工具带着。 小红听命取来物件,裘芙菱手拈着纸笔,望向华王后,一番灵感涌动,笔下一件独具风情、气势典雅盛然的衣裙图纸便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裙摆勾勒完,裘芙菱从设计的思索世界里回过神来,将图纸呈给华王后道:“华王后,您看看。” 第541章 百闻不如一见 华王后接过图纸,望着其上符合西域王宫审美又不落窠臼,且单瞧上图纸一眼,便觉极为衬托她堂堂王后高贵气势的衣裙式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华王后笑对裘芙菱道:“不愧是出自陵国第一绣娘执手,极好!蒹妃妹妹,本后如今十分期待她做出来的样子。” 裘芙菱听言礼貌回笑道:“华王后喜欢便好。” 华王后又将图纸还给裘芙菱道:“蒹妃妹妹,你便按此样式做,需要什么材料,只管与宫人说。” 又道:“百闻不如一见,瞧着妹妹这双巧手,本后倒希望妹妹在本后身边待久点,为本后多制些衣。” 按原定计划,裘芙菱来西域制好衣后便会回陵国,是以裘芙菱在西域待的时日,应只到华王后大寿那日。 裘芙菱听言仍是礼貌笑着,道:“本宫也想多陪华王后些时日,只是展眼已离开陵国数日,莫说本宫思念圣上,就以在临行前圣上对本宫的不依舍,只怕本宫想留,圣上也不允许,本宫也……” 语罢故作落寞之色,华王后听之笑道:“倒是本后唤你来此,是生生拆散了你与陵国圣上了。本后早便听说蒹妃妹妹独宠陵国六宫,如今看来,倒是半点不虚。” 裘芙菱听言道:“本宫不敢。倒见华王后与西域王上甚是恩爱,才叫本宫羡慕。” 说起公治祈,裘芙菱心底终是泛起一丝甜。而今日见华王后与西域王旁若无人亲密的模样,也知他们感情不浅。 华王后听得此言只笑着未作答。二人再多聊些时候,有宫人来报有后宫事务需华王后处理,裘芙菱便回了偏殿。 之后的时间,裘芙菱潜心为华王后制衣,除了早中午膳裘芙菱与华王后必会同用,其它时间,除了华王后来看衣裙进展,二人倒并不多见些什么。 而华王后贵为西域王后,特地请她来此制衣,又是一套要在大寿的隆重场合穿的衣裙,自是半点马虎不得,裘芙菱从选材到一针一线等,皆是十分用心。 待到第四日时,这套衣裙除了一些细节需要加重勾勒,它已算基本完成。 “主子,您用些点心。为了这套衣裙,这几日可把您累着了。” 裘芙菱潜心制衣的时候不许人打扰,小红在一旁见着裘芙菱停下了手中的穿针引线,才敢将早已备好的点心端进来。 她嘴里虽说着不舍主子辛苦,眼见到一旁衣裙成品的模样,眼里却满是惊艳。 裘芙菱取过一块点心品了品,听了小红之言只笑笑未言,目色仍锁在眼前的裙子上,看是否还有什么可改进。 小红见此又忍不住道:“奴婢还从未见主子对哪套衣裙这般上心过,主子待华王后真好。您费这般大心血,必叫华王后娘娘大寿那日艳压群芳。” 裘芙菱听言淡淡睨了小红一眼,道:“华王后一国之母,天姿国色,自是穿什么都艳压群芳,无外乎本宫这一套衣裙。” 第542章 一声惊叹 小红听得此言立即反应过来她方才的话欠妥,连忙小声道:“奴婢失言。” 如今她们身处凤仪宫,身边处处是华王后之人,她方才话里的意思,细细听来好似还有华王后若没有她主子制的这套衣,便不能艳压群芳般。叫宫人听见自是失言。 裘芙菱听此也知小红日后会注意分寸,又道:“本宫此番来西域为华王后制衣,不仅代表本宫自己,还代表了整个陵国的脸面,本宫如何能不上心?” 其实除了这回,上回她为公治祈与她制情侣衣时,也是这等上心,甚至比如今更甚。只是那时小红还没来长乐宫,她不知道。 小红一听也知是,主子此番来西域,陵国与西域多少人看着呢,到时华王后穿着衣裙惊艳,那也是主子与陵国的脸面。 小红道:“主子为了陵国,当真用尽了心思。” 不止这回,前番陵国瘟疫也是。而她的主子平日里亲下人好便也罢了,还有这般宏大的为国心思,可堪让人肃然起敬。 裘芙菱道:“小红,这几日你陪着本宫忙上忙下也辛苦了,这衣裙明日能交予华王后,后天便是华王后大寿,你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虽说制作这件衣裙的主力军是她自己,但小红在她制衣裙时说什么也要陪在她身边,没吩咐便适时地送茶水送吃食,生怕她饿着累着,这般时时刻刻关注着她,也累人。 小红道:“奴婢不辛苦,都是奴婢应当做的。” 翌日,裘芙菱与华王后同用过早膳后,裘芙菱再对那衣裙经过最后一番修饰,便将那衣裙给华王后送了过去。 当四个宫人一人展捏一角地将那衣裙呈现给华王后时,连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华王后,都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那被完美展开的衣裙,底色用着淡紫色,整体裙身一线向下流淌展开,其上缀着闪耀而内敛的细碎珍珠,一经摆动便流光闪闪,惹人驻足,衣裙上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点缀,更是将整个裙子的高贵展现得淋漓尽致。 “极好,极好。” 华王后将裙子拿在手中,喜笑颜开,赞不绝口。 裘芙菱道:“华王后,玉兰花是西域国花,纯正淡紫又是西域王宫代表尊贵的颜色,本宫便以此为底蕴,为华王后制得此套衣裙,衬得华王后的身份尊贵、天姿国色。” 华王后又念念不舍地多瞧了这衣裙几眼,才命人将衣裙好生收好。 她又对裘芙菱道:“蒹妃妹妹,你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陵国第一衣娘。本后大寿能得此美衣,是本后之福。” 又道:“你为本宫制得此衣,明日大寿之宴,蒹妃妹妹必要到场,也让西域众人目睹陵国第一衣娘风采。” 裘芙菱听言道:“华王后谬赞。明日华王后在场,本宫自无什风采可看。” 华王后听言微不可见地顿了顿,道:“蒹妃妹妹难得来一回西域,明日本后大寿,妹妹不打算到场么?” 第543章 石头的哭声 裘芙菱听言道:“能参加华王后寿宴是本宫之福,本宫自是要去。只是一晃离开陵国五六日,只怕寿宴之后,圣上该派人接本宫回去了。” 她是西域的贵客,又为华王后大寿制衣而来,寿宴不去,的确说不过去。 华王后听言叹息道:“蒹妃妹妹制衣如此好看,不过几日便要走,本后自是舍不得妹妹。” 裘芙菱听言笑笑,应承了两句,有宫人入内来请用午膳,二人便入了食厅共用午膳了去。 明日便是华王后寿宴,午膳之后,华王后自有事要忙,裘芙菱空下一个下午,闲着无聊,便在请示华王后后,领着小红在西域王宫四处转了转。 好一派多彩斑斓的异域风情宫殿,裘芙菱为给华王后制衣裙忙累了几日,此番在异国游览宫殿,却也开心。 “凤仪宫前院守卫森严,后院倒是冷清。” 转得乏了,裘芙菱随意寻了一处石头坐下,瞧了瞧四周,知自己身旁的一墙之后,应是凤仪宫的后院,道。 小红显然也发现了,听言道:“可不是呢。咱们转了两三个时辰,绕了一大圈,竟从凤仪宫的前门转到了它的后院。” 裘芙菱听言笑笑,未言,回想一番,她们一路从凤仪宫出发,路经过临安宫、湘雨宫等等十来个宫殿,不正是恰围着凤仪宫转了一大圈么? 虽已是冬季,今日是个晴天,阳光遍洒下来倒也不冷。裘芙菱望着西域王宫的夕阳,又回想起陵国皇宫的场景,一时迷醉,就着石头旁温暖的草地,就那般躺了下去。 “主子。” 小红怕裘芙菱着凉,见此轻唤一声,见她未回答,也未作阻止。 良久,裘芙菱迷醉够了,一个转身便要起身,却在耳朵轻触到一旁的石头时,好似听到轻微的悉索之声。 裘芙菱一愣,又将耳朵贴近些,许久,才辨认出那轻微的悉索之声,好似是一女子的哭声。 “主子,怎么了?”小红见得裘芙菱这般奇怪举动,不由问。 裘芙菱轻作一“嘘”的手势,又对小红道:“小红,你来听听,这石头里是否有女子哭声。” 方才被小红一打断,那轻微哭声好似断断续续,又听不真切了。 小红听言只笑道:“主子,您转糊涂了,石头怎么会哭呢?” 虽这般说着,但她仍是听裘芙菱之命,向那石头贴了上去,又道:“主子,哪有什么声音?您可真是糊涂了。” 没有吗? 裘芙菱听声又将耳朵贴向石头,这回除了冰凉的触感与周围的鸟虫鸣,果是什么也未听见。 难道真是她糊涂了? 但,不应该啊。 可任她再听了一回,仍是什么也未听见。 正这时,忽有一婢女近向她们身前来行了一礼道:“见过蒹妃娘娘。”由道:“蒹妃娘娘,原来您在此处,王后娘娘等您去用晚膳呢?” 原是华王后身边的一个小婢女,裘芙菱在凤仪宫住了几天,也认识她。 她见她来,道:“本宫知道了。” 语罢便与小婢女离开,也未再多想那石头之事。 第544章 寿宴 一夜过后,便是华王后三十大寿寿宴。 寿宴在离凤仪宫不远的长定殿举办。这与陵国的奉天殿一般,皆是举办盛大典礼的地方。 长定殿地方极大,容纳千余人皆是绰绰有余,加之今日装饰得隆重,裘芙菱一进入其中,望着衣饰鲜艳的众人,便有种热闹非凡之感。 “陵国蒹妃娘娘到。” 随着侍从的一声唤叫,一众人的目光皆向裘芙菱走来处看过来。 裘芙菱今日一身正红衣,挽着红梅发簪,优雅端庄,仙姿玉色,一举一动,皆有泱泱陵国大国之气,一路走来,令那些瞧见她的大臣与妃嫔无不赞叹与想要俯首。 裘芙菱一路走向她的位子,正这时,随着一声“王上驾到,华王后驾到”,两道尊贵无比的身影便行了进来。 众人见此连忙俯首行礼:“参见王上,参见华王后。”裘芙菱亦如他们般。 一时间,只见千余人的行礼下,西域王与华王后两道尊贵的紫色身影缓缓走向正位。 待他们在正位坐定,西域王一挥手:“哈哈哈,众爱卿、爱妾平身。” “谢王上、谢华王后。” 极为整齐的声音,众人听声站起身来来,回到自己位子,本能地便向座上之人望去。 方才华王后刚进来时,众人或许忙着行礼没看清,但在此时,众人俨然可看见,华王后一身流光转滟的华丽淡紫裙,威严典雅,直将华王后衬托成绝世女王般,令人一见之便不由惊叹出声。 有人站出来道:“早便听闻有陵国第一衣娘前来为华王后娘娘寿宴制衣,今日一见,陵国第一衣娘果是名不虚传,华王后娘娘本就天姿国色,得此衣裙,更是无人可比拟您的美。”又道,“华王后娘娘大寿万安。” 言罢有人站出来附议,亦有宴上的妃嫔对华王后露出嫉妒神色。 华王后见此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虚荣地笑了笑,又将目光投向座位离她不远的裘芙菱,抬袖示意一番道:“爱卿谬赞。这位,便是陵国大名鼎鼎的第一衣娘蒹妃。” 裘芙菱见华王后抬手示意,站起来向座上的西域王与华王后行了一礼:“华王后过奖。” 众人中有位分较低的大臣与嫔妃向裘芙菱行简礼,裘芙菱向他们含笑示意。 有人夸赞裘芙菱道:“蒹妃娘娘制衣手艺精湛,不枉第一衣娘之名。” “若有机会,真想请这位蒹妃娘娘也为自己制衣。” “……” 西域王此时在座上大掌一挥道:“哈哈哈,爱后今日着此衣裙,确是增色不少!给孤重重地赏!” 裘芙菱见此道:“谢王上。” 众人皆已落座,随着一声礼乐起,有舞女上前来跳祝寿舞,众人座前小桌被摆满琳琅满目的食物,此番华王后大寿寿宴也算是正式开始。 一众人不断向座上的华王后奉承送礼,连带裘芙菱在期间也不可推脱地饮了几杯酒。 好在裘芙菱酒量正常,几杯酒下肚,她也未感不适,只是听着宴上的礼乐,让她有几分眩晕。 奇怪,她初来西域时,华王后给她的接风宴上也奏过相似的礼乐,怎那时她未感眩晕? 第545章 冤枉 一番觥筹交错的交会,无数段臣子向王后的送礼奉承,日头西斜,寿宴渐渐进入尾声,裘芙菱也渐渐松了口气,过了今日,她该回陵国了。不知公治祈派人来做的事做得怎样?他们想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裘芙菱正想着,华王后忽从王后座上走了下来,似是要与一众王妃等贵妇攀谈,却在这时,也不知她们在说着些什么,一名贵妇忽抬手扯了扯华王后的衣裙,正那时,那贵妇所用力气明明不大,华王后的衣裙却好似剥了壳的鸡蛋般向下脱落,露出她光洁的背部来,若非有人发现扯住衣裙,只怕衣裙的破坏还会更大。 “啊。”那扯衣裙女子的一声惊叫,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向了华王后,包括裘芙菱。 这是怎么了?裘芙菱望着衣裙被扯了一个大口子的华王后,极为不可置信。 不待她多想,西域王便向前来,脱下自己的衣袍盖住裸露背部的华王后,怒道:“都给孤闭上眼睛!” 一众人见得此番情境,但凡男子早已不敢去看,真有不自持的,也只敢偷偷瞥上几眼,女子见此,有同样被惊吓住的,但幸灾乐祸者也颇多。 今日出丑的,可是那高高在上的华王后,如何不叫人饱眼福? 华王后惊惧不已,缩入西域王怀中,颤巍道:“王上,嫔妾的衣裙……” 正说着,西域王转而怒目相视裘芙菱,道:“蒹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孤的爱后!是你!给爱后制得这般一扯便破的劣质衣裙!” 西域王目露凶光,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好似当真气急。 裘芙菱见此一愣,正想说些什么,却不待她开口,便有侍从要上前来架住她,一时间,咄咄逼人气势尽向裘芙菱扑来。 小红见此挡在裘芙菱身前,声音颤抖道:“主子是陵国蒹妃,你们不能……” 却不待小红说完,裘芙菱便将小红推开,丝毫不畏惧地站出身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睨着做戏的众人道:“西域王上若想针对本宫,直接做便是,何必兜这般大圈子?这般以华王后为饵,西域王上倒不嫌膈应!” 先不说她制作此套衣裙,料子是精挑细选的精品料,绝不可能被人轻轻一扯便破开那么大口子。 方才华王后的衣裙被人扯开时,以西域王当时所处的位置,根本不可能知道衣裙是怎么破的,可他一出现,便一口咬定是她做的衣裙劣质,才导致衣裙被扯破。 如此,不明显是有备而来地准备冤枉她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这般,她再解释,又有何用? 只是可惜了,她这般用心制的衣裙。华王后昨日看来还甚喜欢它的样子,竟然毁起它来,倒也丝毫不犹豫。 裘芙菱睨了华王后一眼,华王后受到感应,梨花带雨回睨向裘芙菱,目色的凌厉也毫不客气。 是个狠角。 先前那般热情对她,她哪怕心中对她感到隔阂,可也丝毫没看出半点破绽。 第546章 中了邪 西域王被呛了声,目色真有怒气浮动,随即道:“好个无礼的蒹妃!你胆敢这般对爱后,孤必要向陵国圣上讨个说法!” 又道:“来人,将蒹妃给孤抓起来!” 呵,真实目的终于说出来了。 早在她出发前公治祈便与她说过,西域王此番请她入西域,只怕意在与陵国挑起祸端,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不过,他们既能猜到此,自也已想好应对对策。 西域王,你请本宫来西域别有所图,可知本宫来此西域,亦是另有所图? 是夜,月黑风高,几道夜行衣身影夹带着两名女子在西域王宫飞檐走壁,从凤仪宫行至临安宫,一路脚程飞快,好似无人可阻拦。 却在他们还想向前行更远时,被带着的一名女子忽然痛唤出声:“啊,疼!” “蒹妃娘娘,您怎么了?” 夹带着女子逃跑的人见此,不得已只得停下来问,他们的眼睛,还在警惕地看着四周。 原来此番在西域王宫夜行之人,正是暗里跟随裘芙菱来西域的暗卫,在裘芙菱出事后,趁着夜行,要将她与小红救出去。 “疼!疼!啊!” 停下来的裘芙菱,脑子突发的疼痛却没有半分减少,痛感反而越来越强起来。 正这时,只听一阵诡异的乐声幽幽响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裘芙菱的痛感也越来越强。 “疼!疼!疼!……” “主子,您怎么了?”小红见此大惊。 “有人来了!” 暗卫见裘芙菱这般焦急不已,又感知到有人靠近,他们打算先将裘芙菱带出西域王宫再说,没想不仅裘芙菱好似疯了般抗拒他们的靠近,不过一瞬,只听—— “唰唰唰”几声。 若干道身着西域侍卫服装的身影便出现了在暗卫四周,看身手皆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一时间,整个场面都紧张了起来,尤其裘芙菱好似疯了般捂着头不断喊疼。 “主子,您怎么了?啊!”小红脱离了带着她的暗卫行至裘芙菱身边,却被裘芙菱红着眼一把推开,裘芙菱那模样,就好比中了邪般。 “疼!疼!……” 暗卫与小红见此皆焦急不已。 正这时,众侍卫中传出一道锐利的女声:“若不想你们蒹妃死,便都给本后放老实点!” 原来是华王后追踪裘芙菱至此,她的身后,还跟着一衣着怪异的侏儒男子,手拿长笛,好似催命鬼般,那整个场面的诡异之声,正是由他手中的长笛发出。 “别吹了。” 华王后的命令一下,侏儒男子便停止了吹笛。霎时间,乐声止,裘芙菱的疯魔头痛,也渐渐止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 清醒过来的裘芙菱,看着突然出现的众多侍卫,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见华王后在此,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华王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也月色下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渗人,她道:“蒹妃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也不跟本后说一声?” 第547章 摄魂蛊 裘芙菱的头仍有隐隐作痛,她冷道:“说一声?说了等着华王后继续幽禁本宫么?本宫告诉你,你们的狼子野心绝不会得逞!” 据今晚来与她交接时暗卫与她言,公治祈让她找的东西已经找到,西域筹谋做的一切,必然不会得逞。 华王后听之冷笑:“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可惜,得不得逞,也不是由你蒹妃说了算!” 裘芙菱仍只冷笑,又似想起什么般,蹙眉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本宫的?本宫刚刚……怎么了?” 公治祈早便猜到她此番凶多吉少,所以早在出使西域前便预想到了她如今的困境。 当初的设想时一旦西域撕破脸,随行她而来的暗卫便会潜入宫中救她出来。 这些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按道理哪怕她逃跑,也不该这么容易被发现才是。更何况,为确保逃脱成功,暗玉在与她交接时,还在屋内扮作她的模样代替她,以暗玉易容术的高明,他们又是如何这么快发现真正的她逃脱了的? 还有方才她忽然的迷失。 她依稀记得她正在随暗卫逃离途中,忽然隐隐听到一段索命乐声,令她头疼不已,看不清一切,随着乐声越来越大,她的头疼也越来越厉害。 待乐声一止,她睁眼便看到了华王后,只怕,这其中的端倪与她脱不了干系! 又见华王后身边有一侏儒男子,她斜了那男子一眼,单只一眼,她便感觉身子里好似有什么被他摄住般。 这男子,有问题! 华王后仍是那般渗人地冷笑着,道:“蒹妃妹妹早已中了我们西域的摄魂蛊,不会浑然不知吧?有此摄魂蛊,莫说还在王宫,蒹妃妹妹就是逃到千里之外,本后也能将蒹妃妹妹找回来。妹妹就莫要做那种找个人易容成妹妹的样子,妄图混淆本后视线的事了。” 裘芙菱听言愣了愣:“摄魂蛊?这是什么?”难道方才的迷乱,皆因这摄魂蛊?还有暗玉,原来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华王后听言道:“妹妹孤陋寡闻了,来西域一游,连西域的奇蛊摄魂蛊都不知。” 又道:“本后便来告诉妹妹,这摄魂蛊无色无味,一旦活人中蛊,整个人的魂魄便可被蛊师控制,莫说蛊师随时可追踪你的位置,只要蛊师想,他甚至能通过蛊乐让你的魂魄生生疼死,魂魄死了,妹妹,自然也就死了。” “什么?”裘芙菱听言惊愣不已,“本宫怎么会中摄魂蛊?”她早知此番西域之行凶险,自是处处小心,怎么可能连什么时候中了这摄魂蛊都不知道? 华王后冷笑道:“很意外么?妹妹每日与本后同用的饭食了,皆下了一定剂量的蛊毒,妹妹随本宫用膳那么些日,这蛊毒只怕早已入你心肺,轻易不得解了。” “怎么会?”裘芙菱道,“本宫用的膳食你也皆用,你怎么会没事?”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与华王后一道用膳时,甚至小心到只用华王后也用过的膳,怎么会出这种事? 第548章 本宫留下来 华王后听言冷笑道:“自是趁每日用毒不深时,生生将它逼出来了。说起来,本后为了妹妹,还受了不少苦呢。” 原来是如此么?而她裘芙菱所中蛊毒一日日地积累,毒入心肺,到如今早已逼不出来,只能任他们宰割了么? 裘芙菱正愣神之际,一暗卫站出来,在黑夜月光下一挥刀,道:“蒹妃娘娘,莫要与他们废话,不过这么些侍卫,属下们拼死,必能将您带出这西域王宫!” 他们计划来救出裘芙菱,自是哪怕面对如今的境地,也有一定的把握。 暗卫语罢作势便要与华王后一干人等对抗,华王后侍卫见此,亦挥刀舞剑,一时杀气四起。 华王后见此,冷笑一声,手一扬,拦在她身前保护她之人便退了下去,华王后又向身后的侏儒男子一个示意,那男子便目露诡异之色,接着,他手里的横笛,便响起了诡异的乐声。 再接着,裘芙菱的痛唤声应声而起:“啊!本宫的头,好疼!…” 众暗卫见此愣了愣,小红扑向裘芙菱,焦急地想做些什么,却被裘芙菱狠狠推开。 想靠近的暗卫亦如小红般。 “疼!本宫疼!” 裘芙菱紧按着头,几近疯狂,甚至已经开始伤害自己。 正这时,华王后又一个眼神示意,侏儒蛊师停止了吹笛,裘芙菱随即恢复正常,但仍有些惊魂未定。 与方才一般的感觉,她刚刚,又被身子里的蛊毒控制了么? 裘芙菱凌厉的目光扫向华王后,华王后见此冷笑,她对众暗卫道:“你们可都看见了,只要本后想,本后随时可让蛊师要了蒹妃的命,你们若有把握,大可与本后相抗,看看是你们与侍卫相斗快,还是蛊师要了蒹妃的命快!” 语罢,杀机更甚,一众侍卫皆现身华王后身前,与裘芙菱的暗卫怒目相视,刀锋相对。 眼见两拨人便要打将起来,正这时,裘芙菱在小红的搀扶下起身,道:“不必动手,本宫留下来便是!” 话语虽柔弱,其中的气势一点不减。 此话一出,暗卫与小红便同时对裘芙菱道:“主子/蒹妃娘娘!” 话中尽是对裘芙菱做这般决定的担心。 裘芙菱见此道:“不必担心本宫,他们若想杀了本宫,不必等到现在。本宫就留在这里,量他们也不敢动本宫分毫!” 倒是事到如今,若她执意要走,以她如今身子里蛊毒的严重,她只怕真会命丧于此,就连这不少暗卫的命,只怕也要搭在这。 她若死在西域,以公治祈与她的感情,她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 西域只怕也是担心此,才到如今还留着她的命。 如今,唯有暂时留在西域好好活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裘芙菱又冷睨向华王后道:“不过,要让本宫留下来,本宫也有个条件!” 华王后听此道:“你说。” 裘芙菱道:“放暗卫与小红走,否则,本宫不怕与你们鱼死网破!” 华王后大笑一声道:“本后还当是什么。蒹妃妹妹,你放心,本后还需这些暗卫为本后向陵国圣上传递信息,自不会处决了他们。” 第549章 久别重见 华王后冷目对众暗卫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若想救人,三日内来西域王宫谈判,否则,后果自负!” 暗卫见此还想劝裘芙菱什么,裘芙菱执意让他们走,众暗卫最终妥协,唯有小红执意不肯要留下来陪裘芙菱,裘芙菱最终妥协。 裘芙菱与小红又被押回了凤仪宫偏殿,这是华王后的宫殿,华王后自与她们一道行。 在偏殿门口,华王后冷笑对裘芙菱道:“蒹妃妹妹,你好生在此待着,本后必不会亏待了你。” 裘芙菱对华王后这副嘴脸只觉可笑,西域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怎竟还对她笑得出来? 裘芙菱也未理她,径直行向屋内,却刚踏入屋内不远,她便似反应过来什么般,转身对华王后道:“暗玉呢?” 暗玉易容在此假扮她早已被发现,而屋内此时空无一人,那么暗玉人呢? 华王后听之冷笑:“妹妹说那个在此假扮妹妹之人么?本后逼供她说妹妹的去处她不说,便被本后命人严刑逼供了。可惜了,挺好的身手,杀了本后不少人,不堪受辱,自行自尽了。” 华王后言罢便离开,独留下一脸懵然的裘芙菱在房间。 暗玉她,不堪受辱,自尽了? 那道利落的身影浮现裘芙菱的脑海,就在前不久,她还在嘱咐她出王宫的路上小心,还有当初教她易容术时的一幕幕,裘芙菱不敢相信,华王后竟说暗玉已经自尽了。 瞠着浑圆的瞳孔不敢相信,直到小红唤了许久,裘芙菱才回过神来,双手的拳头已然握紧。 暗玉,你都是为了她,才会命丧于此。 华王后,这笔仇,她记下了。 月落高岭,初日东升。 裘芙菱几乎一夜未眠,小红在一旁陪伴,零星睡过一些。 第二日一早,西域宫人送来早膳,但被裘芙菱冷冷晒至一边。 不久,有宫人入内来报:“蒹妃娘娘,王后娘娘请您去明正殿议事。” 裘芙菱冷冷晒了那宫人一眼:“明正殿?那是何处?” 宫人道:“正是王上议事之处,王后娘娘言有贵客到访。” 贵客?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该是公治祈被他们请来了。 裘芙菱未多言,在小红的相扶下出了凤仪宫门,上了轿撵,行向那威严正大的明正殿。 “蒹妃娘娘到。” 一声宫人的宣喊,裘芙菱还未踏入明正殿的大门,便见公治祈满面焦急从其中行了出来:“蒹儿!” 故国他乡久别重见,裘芙菱见到公治祈自也百感交集,她回公治祈道:“圣上。”一言一动中自有万般情义。 公治祈身着明黄龙袍,仍是那副威严俊逸的模样,裘芙菱着着那身鲜艳红衣,两人站在一起,仿若绝代之人般耀眼,令周遭一切随着他们的突出而失色。 公治祈见裘芙菱面色憔悴,抬手抚上她的面容,蹙眉道:“蒹儿,你此番来西域憔悴了许多,你受苦了。” 裘芙菱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淡笑道:“无妨,只是昨夜未能安眠。”又黯然失神道,“暗玉…没了。” 第550章 等朕来接你 瞧着裘芙菱这般模样,公治祈自是心疼,将裘芙菱揽入怀中,道:“朕知道。”言语时,余光瞟向殿内的众人,目色变得凌厉了许多。 公治祈又蹙眉道:“你身上的蛊毒可还好?他们可有对你不敬?” 裘芙菱听言摇摇头,敛下目色道:“是臣妾不小心,倒叫他们借臣妾抓了圣上的把柄。他们若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圣上切不可答应。”又微声道,“你叫暗玉他们做的事,可已做好?” 公治祈听言点点头,眸色讳莫如深正想说些什么,只听二人身后西域王的声音已响起,他粗犷大笑道:“早便听闻陵国圣上独宠宫中蒹妃,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二人一见,倒将孤等一众人皆忘了!哈哈。” 裘芙菱与公治祈听此松开怀抱,极为自然地相互牵起手转头,目色冷睨向明正殿殿门,只见在殿门,西域王与华王后正威严正好地向外行出,他们的身后,跟着昨夜令裘芙菱痛苦万分的蛊师,与……容汜,不,公治汜! 他也来了西域?那日封妃大典一别,便没再见过他,他在大典上与她暧.昧言语,今日他与公治祈能一同前来,难道二人已经和好? 裘芙菱正想着,望向公治汜,却正对上他深邃的瞳眸,那瞳眸,一如既往的温润,还带着一丝摄骨的冰凉。 裘芙菱又将目光投向公治祈,正想说些什么,西域王又道:“陵国圣上如今也已看到,你的爱妃在孤的西域过得甚好,只要她好好配合孤,孤也绝不会为难她。至于圣上你,答应孤与楠王的事,可不要反悔。” 语罢目带凶光的眼神望了望他身后的蛊师,似是在向公治祈提醒着什么。 公治祈目色冰冷,听此道:“朕一言九鼎,答应你的事自不会反悔。但若你朕的蒹妃在西域受一点委屈,朕必血洗你西域!” 一番话说得气势凌然,仿若他一句话偌大的西域便真已被他血洗,亦将在场众人皆震住。 半晌,才听得西域王那招牌的粗犷笑道:“哈哈哈,陵国圣上的爱妃,孤自不会亏待!” 又向身后的华王后示意了一个眼神,华王后会意地走向裘芙菱道:“蒹妃妹妹,你上回为本后制的衣,其上有些元素本后想与你探讨探讨,不如与本后移步凤仪宫如何?” 语罢不等她答复,便热络地搀着她向殿外行去。 这时,西域王也对公治祈道:“陵国圣上,孤还有要事与你与楠王相商。” 裘芙菱对此只了然。 不过这么一会便要支开她,想来是她这个俘虏,该与公治祈的短暂相见要结束了。 他们此番唤她出来,也不过是告诉赶来的公治祈,她还好好的,让公治祈必要因为她好好听话,否则她身上的蛊毒不知什么时候会要了她的命。 只是,公治祈要为了她答应西域什么呢?以西域的狼子野心,他们又能得到什么? 裘芙菱冷眼暼向身边的妖艳美人华王后,冷笑一声,冷冷甩开她冰冷的手,冷道:“本宫自己会走。” 语罢与公治祈相视一眼,又意味深长瞧了瞧众人身后那一袭君子白衣、一直未言的公治汜,终是笔挺着脊梁转身。 正这时,公治祈在身后道:“蒹儿,等着朕来接你。” 裘芙菱听言轻应一声:“嗯。”整个人亦变柔和些许。 第551章 变数 两座轿撵落地,裘芙菱与华王后同向凤仪宫内行入。 凤仪宫偏殿与正殿的岔口,华王后勾起一抹冷笑道:“蒹妃妹妹,你只管好生留在本后的凤仪宫,本后必不会亏待于你。” 看似平和的语气,裘芙菱知其中藏着冰冷的刀剑,并未搭理。 华王后对裘芙菱的冷淡毫不在意,言语一罢,她的清冷背影便向正殿离开了去。 裘芙菱在宫人的相拥下与小红回了侧殿,以需休息为由支退了除小红外的所有人,独自侧躺在贵妃榻上,小红在她的一旁相陪。 “主子……” 小红至此想说些什么,却被裘芙菱摆摆手示意她停下,小红见此只得作罢。 裘芙菱微闭着瞳眸,细细思量这两日发生的一切,从寿宴大乱到她知自己中蛊毒,再到暗玉身死与今日与公治祈、公治汜在明正殿一见,她总觉得,隐隐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尤其,今日见到公治祈与公治汜一道前来。 而,西域设计让她中蛊毒,将她禁锢在此,他们所求的,可真如她与公治祈早先设想的那般简单? 可除了更多的疆土,更盛大的势力,西域还能求何? 不,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无非此,西域所求无它。 那她所觉事情脱离了她与公治祈所预想的控制,是因为,公治汜的变数么? 裘芙菱零零散散地想着,渐渐地,她便进入了梦乡。 待她醒来时,已是月上柳梢头的黑夜,小红为她点着几盏小灯,守着已盖着薄衾的她。 “我睡了多久?” 裘芙菱揉着略沉重的头,问小红道。 小红为裘芙菱端来清茶道:“主子,您从午时入睡,如今已是亥时了。” 从中午睡到夜里,竟睡了这般久么?许是昨夜一夜未眠,身子劳累,亦或是,她思虑过多之故。 裘芙菱抿了一口清茶,望着屋外几近全圆的月光,因刚刚睡醒,身子有些混沌,一时便想出去走走。 她对小红道:“随本宫出去醒醒神。” 小红应声随行,夜间风凉,她为裘芙菱加了件黑色的棉披风,裘芙菱怕小红冷,亦让她披上一件。 有凤仪宫的宫人见裘芙菱出来,想要随行,被小红呵斥开了去:“主子不过随便走走,你们不必跟着,脏了主子的眼!” 裘芙菱亦道:“放心,本宫只在这偏殿走走,你们只在门口守着便可。” 宫人见此,只得离开,毕竟哪怕裘芙菱如今被囚禁着,惹恼了她,她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王后的命令,只要看着人在此,其它一切,都必须随了这位娘娘的心意。 凤仪宫所占面积之大,哪怕单单是个偏殿,也有独立的小庭院在。 这里有花有水有树,裘芙菱在外边看月,的确比在屋内隔着纱窗看清朗许多。 朗朗明月下最适相思,裘芙菱睹月思人,想起今日在明正殿与公治祈短暂的相会,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许多,她的心性,也因月光的照射与朗朗清风,变得清明不少。 裘芙菱在偏殿的小庭院里碎步转了一圈,最后寻了一僻静处坐下。 第552章 夜行衣桑藤 这僻静处是庭院的一角,裘芙菱所坐之处背后是小水池,沿靠着大树,因大树垂下来的树叶遮挡,又在夜色朦胧中,隔远一些,同着黑衣的裘芙菱与小红仿若隐藏在了此,不易发觉。 裘芙菱坐着抬头望月,忽地想起,今夜月近全圆,明日便是月全圆,那么明日,便是她与公治祈灵魂互换之日! 如此,她岂不是能通过与公治祈灵魂互换,了解一些他那边的情况? 今日匆匆一别,她还有许多话未说,许多事未问,或许,明日灵魂互换,一切皆可了解。 这灵魂互换,倒或许梦在她如今被幽禁之时派上了一些用场。 裘芙菱望着明月光,思及此唇角若有所思。 但只一瞬,她的思绪便凝在面上戛然而止,一道黑影在她的余光视线里隐隐地一闪而过。 “谁?” 裘芙菱唤出声,声音不大不小,但因她在庭院转的位置偏僻,她的声音还不足以让偏殿外守着的宫人听见。 “呼——” 但她话音刚落,还未反应过来什么,那黑影忽地闪身至她的身前,似乎想杀人灭口,却在看清裘芙菱的脸后,黑影明显愣了愣。 也在黑影惊愣的瞬间,裘芙菱身后见黑衣人出现、原本打算大喊的小红,忽地诧异地指着黑衣人开口道:“桑、桑画师!” 桑画师?桑藤? 裘芙菱听得小红之唤,加之哪怕黑衣人蒙面,她都依稀觉得他有些眼熟,她很快也认出这黑衣人正是桑藤。 想到此,裘芙菱道:“桑藤画师?是…圣上让你来的吗?” 裘芙菱想不出桑藤为何会出现此,便这般问道。 桑藤听得裘芙菱与小红之言,却未回复裘芙菱,反而在辨认出二人身份后,退身一步,睨了裘芙菱一眼,又睨了小红一眼,一飞身,他便身着着黑衣消失在了黑夜中,仿若他从未出现。 四周又变得静悄悄,裘芙菱至此却愣了愣,不是来找她的? 还有,方才桑藤临了的一眼,若她没看错,那神色,分明带着对她的厌恶。 怎么会?她在与桑藤共同设计芙菱坊时,不还是好好的么?她还将芙菱坊暂时交给了他经营,他何以会忽然以那种眼神看她? 难道,是她看错了什么么? 更奇怪的事,桑藤为何会夜半以一身夜行衣出现在此?还并非是来找她…… “小…红。” 裘芙菱转头想问小红些什么,却一转头,见小红正对着桑藤离开处意犹未尽地相望,甚至望呆了去,她不由愣了愣,连唤小红之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小红喜欢桑藤裘芙菱一早便已看出,但后来她知桑藤对她无意后,她以为她的感情或多或少会淡了些,今日一见,她对他之情,只怕比往常更深了。 毕竟,若不是爱之切,寻常人哪能在桑藤那身装扮下,一眼便认出了他?之前今日,若非小红相唤,她绝对不能那么快认出他是桑藤。 这分明,是把心上人的骨相生生刻在了脑海里。 只是可惜,桑藤好似对小红并无意。 但她一直觉得,其实小红与桑藤,其实甚是相配…… 第553章 灵魂互换 “主、主子……” 小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裘芙菱唤她,又见裘芙菱正意味深长、又明显带着几分无言的暧.昧地看着她,她霎时便红了脸,别过脸去道:“主子……” 裘芙菱见小红不好意思,笑了笑,也不再盯着小红看,顿了顿,道:“还想着他呢?” 小红听言,也不说话,却将头低得更低。 良久,她才抬起头来,却不敢看裘芙菱,只道:“主子,夜深了,夜里寒气重,奴婢扶您回去。” 裘芙菱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含着笑,遂了她的意起身离开,心中暗叹小红这般心中有桑藤,着实该与桑藤有一段好姻缘之余,也在暗暗好奇桑藤为何那身打扮出现西域?这个时候,他理应在陵国帮助她打理芙菱坊才是,他怎也到了西域来? 说起来,芙菱坊那时在封妃大典上下开业,当时新上了不少她新设计的衣裙,不知如今生意如何?她此番一路行来西域,便一路见得沿路的不少女子穿着她设计款式的衣裙,想来,应是卖得不错吧…… 只是可惜,她现在在西域,暂时见不到她的衣坊…… 翌日,甚是寻常的一日,许因昨晚桑藤的闯入惊动了些什么,华王后入偏殿来问可有什么异常,听得裘芙菱否定的回答后,便离了开去。 当日夜里,裘芙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浑圆的月光,从刻意保持的清醒,到渐渐失去意识…… 月圆之夜的灵魂互换,果然要来了…… …… 身子渐渐恢复意识,裘芙菱感觉自己穿越了未知,再一清醒,猛然睁眼,便见公治汜正讳莫如深地坐在一旁凝视着她,那般探究的神色,有温润,有深邃,亦有隐隐的不可思议。 她应当,是与公治祈灵魂互换了。 裘芙菱坐正了身子,假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见自己处身于一封闭的小屋,周身带着轻微的摇晃,便知她正与公治汜坐于马车轿内。 裘芙菱定了定身,又掀起身后的轿帘,探身向轿外望去,只见微光初现的黎明下,黑压压一片军队护送里,除了她与公治汜所坐的轿子,还有一辆大马车轿随行在他们身后。 他们此时,应是在从西域回陵国的路上吧。 裘芙菱暗里揣测,放下了轿帘,回到了轿子里封闭的空间。这是一辆装备甚是豪华的马车轿,轿子的面积之大,可以与一寻常小茶室相比,其内亦是桌椅坐垫一应俱全,公治汜正与裘芙菱相对而坐在一相距不远的贵妃榻上,在榻上亦坐亦躺皆可。 因搞不清公治汜此时在想什么,裘芙菱选择暂时沉默。 公治汜此时也仿若知道裘芙菱的想法般,并不与她搭话。只是裘芙菱隐隐觉得,公治汜仿若在若有若无地看她,令她感到一丝丝的压力。 正这时,江阮在轿帘外一声请命,听得裘芙菱的应声许可后,便为二人送进来早点:“圣上、楠王殿下,您们慢用。” 一盘盘精致的餐点被摆上,江阮退了下去。 第554章 禅让皇位 轿内只剩下裘芙菱与公治汜两人,二人皆未去触碰案上的早点,屋内气氛变得更为沉闷。 “马车劳累了一夜,六弟不用用早点么?” 半晌,裘芙菱假装不经意地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食而不知其味,又以公治祈的口吻道。 今日与公治祈互换灵魂至此,她心中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不管公治祈与公治汜如今是什么状态,她得开个话匣子来,与公治汜搭上话。 公治汜听了裘芙菱之言,原本沉静的姿态略动了动,听了裘芙菱之言,从裘芙菱拿过的餐盘中取出一块糕点,品尝入薄唇,似笑非笑道:“昨日皇兄还不愿搭理本王,今日倒唤本王用早膳了。” 裘芙菱听言笑笑,又拈起一块糕点,仍是食不知其味,道:“你我之间岂能有什么隔夜仇,六弟从前与朕的情义,朕还记得清楚。” 又道:“六弟此番随朕来西域,朕答应六弟的事必不会食言,只是不知六弟对此事可还有什么看法?” 公治汜从前是裘芙菱的坊主,帮过裘芙菱不少,若说裘芙菱对公治汜全然没有感情,那是断然不能的。 但那份感情,也仅仅止于对公治汜曾对她有那般大帮助的感激,与与他的朋友之情,别无其它。 而公治汜在封妃大典上向她表达暧.昧之意,却已然将这份感情变得复杂。 但,若仅仅是此便也罢了,公治汜有意,而她无意,此事一出,只当是一关系要好的朋友日后或许再不能轻易做朋友罢,她甚至还会因此觉亏欠于他。 只是,公治汜当真是仅仅对她有意么?亦或是真的对她有意么? 她必要一句句从公治汜口中套出话来,此番公治汜与公治祈同来西域,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是不是真如她所想…… 裘芙菱偷偷睨向公治汜,发现公治汜同样在睨着她。 那样的双目撞个满怀,叫裘芙菱将公治汜看得更为清楚。 他仍是一袭白衣,气韵温润,一派翩翩君子作风,唯一与从前不同的,是当裘芙菱的目光撞向公治汜时,她看到了他眼中多了一股与从前不一样的光。 那抹光,令她觉得深邃,压迫,让她不自觉将头别了过去。 “哈哈哈。”裘芙菱刚一移开目光,便听得公治汜一道清冷的笑声。 公治汜道:“本王与皇兄的情义,本王何尝不是记得清楚。但本王同样记得,本王的母妃,是如何惨死。” 公治汜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声音空渺好似不是在对轿内之人说。 公治汜又恢复寻常的清冷口气,道:“皇兄所答应本王的,一旦回到皇宫,便将兵权与皇位禅让于本王,本王对此,原没有什么看法。” 什、什么! 公治汜此言一出,裘芙菱便从对公治汜母妃纯妃的回忆思绪中反应过来,转而十分惊愣,甚至可称惊吓。 这究竟是为什么?公治祈竟要将兵权与皇位让给公治汜? 是因为她么? “啪嗒!” 裘芙菱一个失神,手一抖,便将一蝶餐盘打落在地,瓷器破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555章 将她让给他 轿外守着的江阮听得声响来唤:“圣上,楠王殿下,可需奴才进来看看?” 裘芙菱听言正想说些什么,公治汜已道:“没事,皇兄失手打翻了碟子,你先退下,无诏不必靠近。” 江阮听言在轿外一声允应。 蓦地,裘芙菱感觉自己的手被公治汜冰凉地握住,接着,公治汜冰凉的声音响起:“皇兄,你怎么了?” 公治汜的温润之感扑面而来,他的接近,甚至叫裘芙菱感觉到了几丝暧.昧。 那一刹那,裘芙菱几乎忘了自己已与公治祈换了身子,抛却了与公治祈的角色互换,全然做回了自己,猛然抽回手,冷道:“没事。” 心中仍在暗自震惊公治祈要将皇位与兵权让给公治汜一事,这其中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裘芙菱正思索,只见公治汜勾起一抹淡笑,收回握过去的手,道:“皇兄没事便好。皇兄方才一失神,差点叫本王以为,皇兄要后悔将皇位让给本王了。以致本王一提禅让皇位一事,便失手打碎了餐盘。” 裘芙菱回过一些神来,听言顿了顿,重以公治祈的口吻道:“怎么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答应六弟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只是到时也请六弟,信守你对朕的承诺才是。” 她需要从公治汜口中套出话来,究竟为什么公治祈会突然禅让皇位给他,虽然她或许能猜到一些原因,但她知道必然会有什么被她漏掉。 公治汜听言似笑非笑道:“那是自然,待本王登基后,会饶了宫中那恶毒的太后一命,算是本王对皇兄最大的让步。” 裘芙菱听言道:“嗯。还有呢?” 当年纯太妃为俞太后所害一事她知道一些头绪,但她也知道公治祈突然的禅位,绝不只因当年的事那般简单。 否则事情过去了两年,禅位还不需等到现在,恰是西域控制住她的时候。 反而更有可能…… 公治汜听言道:“还有?自然是本王会如皇兄所愿,待本王即位,亦会好生善待芙菱姑娘,封她做本王的皇后。” 什么? 裘芙菱听公治汜提起自己,愣了愣。 公治汜说,等他即位后,他要封她做皇后? 这么说,公治祈此番不仅将皇位让给了公治汜,连她也…… 她还以为…… 裘芙菱震惊的模样被公治汜尽收眼底,他又道:“皇兄,你从前碍于俞太后的权势,哪怕再疼爱芙菱姑娘,不仅封她为妃都甚为费劲,甚至几番让芙菱姑娘因俞太后之流陷入危险。可待本王即位,本王会让芙菱姑娘做本王唯一的后,不去搭管任何人的威逼与闲言。皇兄,本王待芙菱姑娘真心一片,你做不到的本王可以做到,你放心将芙菱姑娘交给本王便可。” 裘芙菱听言愣了几愣,抛却什么待公治汜即位后,他会封她为后不谈,公治祈此番,竟真的将她也让给了公治汜? 怎么会? 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至此?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从公治汜口中听得此,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她最爱的人,居然要因为某些原因,将她推、亦或是送,给别人。 第556章 拆穿 半晌,她才木讷又窒息地抬起头来,回望向正在若有所思瞧着她的公治汜,正想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公治汜讳莫如深的眸色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她的脑海。 她收敛了一些窒息与惊异,强作平静地道:“六弟说笑了,朕何时说过要将蒹儿让给你?朕不论是贵为天子、亦或是身为平民也好,待朕将蒹儿救出来,朕都会与她长相厮守,余生皆陪伴在她的左右。” 又睨向公治汜,道:“怎会因六弟与西域苟合,以蒹儿的性命向朕相要挟,便将蒹儿拱手让给六弟?朕与蒹儿的深情,六弟只怕是错估了。” “倘若我与圣上失了彼此,相互之间又该怎么活?此事我知道,圣上也知道,所以圣上又怎会将我推让给你?” “我说得可对?容公子?” 随着裘芙菱话语的深入,尤其当她提及公治汜与西域苟合时,公治汜的神情明显有隐隐的变化,裘芙菱便愈发肯定,这公治汜,只怕必然是知道她今日与公治祈灵魂互换一事,方才的话,只是刻意说给她本人听。 公治汜被裘芙菱拆穿,倒也不恼,只在诧异过后,眸色深邃地睨向裘芙菱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自认自己应未露出什么马脚,表面上只把裘芙菱当做公治祈在说话。 裘芙菱坚定地道:“只一点,我相信圣上必不会将我拱手让给他人。” 又道:“也很容易想到不是么?我与圣上每当月全圆与月全缺之时会灵魂互换一事,重华子师傅知晓其中的根源,容公子,不,楠王与重华子师傅走得那般近,不定不知道此事。” “楠王殿下,你从昨夜我刚来此便知圣上身子里的灵魂已与我互换,方才的一番话,都只是在激我罢了,我说得对么?” 公治汜听之冷笑道:“你很聪明。” 裘芙菱又将语调放低了,道:“我与圣上早便两厢情悦,我深爱于他,他亦深爱于我,其中早已不容他人插足,楠王殿下又何苦再中意于我?以楠王殿下的丰茂之姿,想要何等女子不可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治汜听得裘芙菱之言,乍然便大笑起来。 那大笑一改从前的温润,反倒清冷中带有有几分狂妄,其中,还夹杂着难掩的隐隐悲伤。 笑够了,他讥笑道:“好一个必然相信他,好一个早已与他两厢情悦、其中早已不容他人插足,凭什么,凭什么本王珍惜的人,要么被他害死,要么便被他夺去!本王的母后是!你亦是!” 裘芙菱听言道:“楠王殿下,你错了,害死纯太妃的不是圣上,我,更不是一件什么东西,不是谁想夺走便能夺走。自然,我也不是楠王的东西,楠王于我,也无什么失去不失去一说。只是叫楠王因一枚蓝凤华胜,便将真心错付于我,是我的过错。” 从公治汜在封妃大典上送她那枚意义非凡的蓝凤华胜、以及想到她早先在俞太后寿宴上便见过此华胜起,加之联想到公治汜对他母妃的特殊感情,她便知公治汜对她的感情,十有八九是起源于他的母妃纯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