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释厄传(不知名小写手)》 第一章 两千年后的西行节 “两千年前,西行取经,径回东土,五圣成真。” “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所有的大唐子民都会聚集在市集中心。由台上的人扮五圣取西经,台下的人瞻仰西行的佛迹。诵念佛经,感受我佛恩德。” “这个节日已经成了大唐子民最重要的节日,哪怕是大唐已经衰落了一千年的后今天,虽然意义一再改变,但是始终是我们大唐人最重要的日子。” 德高望重的老者向孩子们解释着,这个节日的由来。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们聚在一起,认真的听着故事。只有偶然路过的大人,眼中透露着贪婪,更多的是行色匆匆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人。 整个街道破败无比,很少会有这么人潮汹涌的时候,这是在这废土世界每50年里最和平的几天,平常不管躲在多深远地方的人,也会努力回到朝圣这里,感念佛恩,祈求佛祖不要抛弃他们。 老者向孩子们说到,自己已经是第十回主持西行节了,孩子们纷纷惊讶,老者可是活了500年? “莫不是妖怪?” “欸,老爷爷童颜鹤发,必是仙人。” 老者只是摇头,自己只是凡人,受到佛祖的恩赐而已。 “每50年的西行节,其实也是祈福节,更是佛祖播撒恩惠的节日,参加的人只要在五圣台下诚颂西经,都会有不同的福泽,老朽只是运气好,贪了个长寿。” “虽然世道衰败,佛祖始终怜爱着我们凡人。” 老者双眼失神,不再说话了。眼里不是慈悲不是欢喜不是庆幸,而是绝望,漫长无尽岁月里痛苦回忆翻涌,直到痛苦的不敢再想了。 几个孩子兴致未尽,聚在一起又吵又闹,见老者不再说话,索性就商量起了扮大圣。 几番猜拳下来,一个小人儿手持木枝,几个小人儿团团围住高呼大圣,好不威风。 为首当大圣的叫做李心缘,是附近的孤儿,父母早就饥荒和灾害中死去,他是由其他祈福者轮番养大的,百家孩。虽然世道艰险,但是对于新生命,世人反而格外尊重。 即便是附近常有劫掠,也以不伤小孩为原则。 呼完大圣,李心缘仍不过瘾,想要继续演打天宫。但是小孩中为首的小孩陈三三,不开心了。他平时就是孩子王,是这里少有的多人聚集地长大的小孩。 他上前就是一拳打倒李心缘,狗嬢养的不配当大圣。 其他小孩见势起哄,真大圣真大圣。 李心缘因为是孤儿,又孤僻常年吃百家饭被人嫌弃,也说不得什么。狠狠的纂下手,心里暗想,此番,大圣爷当定了。 其他小孩颇在兴头上,又跟着陈三三,围攻李心缘,打死假美猴王,打死假美猴王。 李心缘又急又气,却抱着头任由其他小孩欺负,心里憋着火,却无能为力,要是自己是通天彻地的大圣可就好了。 陈三三鬼点子又来了,说要在李心缘身上尿个到此一游,其他小孩按手按脚,全部笑嘻嘻的等着看李心缘出丑。 这时候陈三的母亲慌忙路过,拉着陈三便走。 陈三不解,怎么母亲这么慌张,这可是大人口中的大节日,最重要的日子。 陈三母亲又拖又拽,抱着就想要走,此时出现两个中年人,拦住了去路。 陈三的母亲刚要开口,求。。。 老者突然睁眼示意,两个中年人连忙驾着陈三的母亲拖走,捂住她的口鼻,连同陈三一起带走了。 就在众小孩不解的时候,老者慈眉善目的带着小孩们去吃西行节的礼食,这是小孩子们最盼望的环节,平日里不曾吃好喝好,在这个当头反而能放开吃喝。 开始还有小孩说陈三三没有机会吃,到后来就全都顾着吃了。 只见人群带来朝佛的食物,全部都恭恭敬敬摆在神龛上,任由小孩们爬上爬下,哄抢乱食。 小孩子在这世道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全部抢着吃。 老者和蔼的说着:“无妨,多吃些多吃些。” 神龛台底那一个个信者,都低着头感念佛恩。 再穷苦的日子,都会有小孩,会有新生命,也就会有新的希望,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但是吃一顿没一顿饿着长大的李心缘,只是看着礼食,却没有吃,他心里始终只有大圣。 终于西行节的重头戏要来了。 第二章 西行节礼祭 西行节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场了。 扮五圣的小孩将由生辰八字决定,所有的小孩们都聚集在一起,努力压抑自己兴奋的心情,渴望的心情活跃在每个小孩子的心头。 那可是大圣啊!!! 老者带着一众信使,画作罗汉样,化作观音像,开始根据时辰年份生辰八字,要求小孩子们按自己位置站好。 李心缘第一个念到的。 每组都有几个人,有些人当妖怪,也有人扮五圣。 然后画好妆,跟着说书人的故事演。 虽然如此,但是五圣的事迹早就在每个孩子心里烂熟于心了。 李心缘看了看旁边,陈三居然和他一组,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看样子可能是没吃到礼食吧。 其他小孩也只是在专心等着角色揭晓,无心顾及他们的孩子王怎么了。 所有小孩都在在心心念念着那个名字出现在自己的名字后面。 老者的嘴里轻轻念到,李心缘—— 看着其他小孩下意识鄙夷的眼神。 李心缘心里不停的默念大圣大圣大圣大圣大圣大圣大圣大圣大圣大圣。 其他小孩则等着他出笑话,可能是个天兵?不,肯定得是个小钻风。 李心缘的心里紧张的纠在一团,热烈的蹦跳着,他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心跳,甚至连呼吸都是那么困难。 老者嘴里还是说出了那七个字,齐天大圣孙悟空。 李心缘都不敢相信,其他小孩惊呀不已。 台下众人都在欢呼,整个节日走向最高潮。 没人注意的陈三,轻松了一口气。 结果老者念到,陈三——唐三藏。 陈三闭着嘴眼泪就流下来了,他的表情非常痛苦,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待到众小孩被分好角色以后,各自被带到台下,开始画起了戏装。 每个角色的扮相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大圣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皆相称。一双怪眼似明星,胸口一块亮噌噌护心镜。 李心缘穿上了做梦都想穿的衣服,挥舞着金箍棒,整个人飘飘然。 总觉得走在地上都像会踏空似的,但他还是努力模仿着自己想象中的孙大圣登场的样子。 拉开戏帘,他努力一个后空翻登场,这才是大圣的英姿,虽有踉跄,但是甩甩头上锦鸡翎,好生狂气。 台下齐呼:好大圣好大圣好大圣好大圣!!! 李心缘得意飘然,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美妙的时刻了,他即是大圣,大圣也是他。他不在是凡人,而是信徒眼中真神的化身。他感觉到一股非凡的力量在他身上显现,大众的信仰在他身上慢慢显出了大圣相。 突然两个天兵从李心缘身后,快速的强押着他,压住他的肩膀,并不是他的小伙伴,而是中年人扮的,李心缘觉得好生奇怪的。 但奈何肩胛骨被锁的死死的,反抗不得,然后一副牢铐就铐上来了,恍惚之间,李心缘台下的不是观众,而是群仙。这不是戏台,而是天庭。 玉皇大帝问道,泼猴可知罪。 李心缘刚想开口,却发不得声。 玉皇大帝一气之下刚想斩猴,太上老君马上上前进言,这孙悟空可是灵石转生,吸收天地灵气,汇于心脉。我们仙界修道无法自己产生修为,需要收集天地人三界灵气。而这石猴,天生就是天地人三界灵气所生,如果能炼化,必能成为盖世神通。可解我们万年之危。 玉皇大帝点了点头,眼中尽是贪色,仙也闻风欢呼,仙界危机可解欸可解欸。 然后天兵用天锁穿过琵琶骨,手心扎入掌中钉,双脚被仙石砸成泥末。 李心缘一时不知道受刑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幻觉中的大圣。 眼见天兵用仙器戳砸穿护心镜,李心缘开始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不是那种幻觉中的疼痛,也不是那种感同身受的疼痛,而是确实的有人在用锥子,锥砸你的心口,敲断你的肋骨,砸穿你的心胸,在你活着的时候,伸手掏出你的心的感觉。 甚至那种自己的心被人握在手中,任人鱼肉的感觉,根本是不可能由未经历过的人,能想到的真实。 李心缘眼前所见越来越模糊,只听到群仙欢呼声越来越大,可仔细一见又是台下信众。 直到老者双手接过活生生的心脏,李心缘的神意方才缓过神,原来被取心的是自己。 老者朗声颂经, 诚愿得力者,食猿心金公。 诚愿得福者,食猪肝木母。 诚愿得寿者,食僧肾江流。 诚愿得智者,食陀脾刀圭。 诚愿得安者,食马肺意马。 李心缘看着老者将自己的心放入五口大锅中的一口,浑身炸裂剧痛,心知其他小伙伴凶多吉少,难怪陈三的母亲发了疯似的想要带他走。 可笑可悲,李心缘想到自己在命运前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不过是他人眼前的一出戏。如此无力可笑的人生,是不是走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也好,谁会怜他个天地孤儿。 但是他心里又想起了大圣。 第三章 今日欢呼孙大圣 痛苦与热烈交织,照亮了李心缘生命中的光。 他虽然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有无尽的剧痛和疲惫。 李心缘人生的悲剧,唤起了他强烈的情感,彷佛不和谐的音乐搭配剧烈无比的酒。 这世间所有的痛苦都有他各自的根源,冲动和痛苦,交杂在一起。 生命就是在这样的世界里诞生的,随着古老的恐惧,古老的欲念,古老的绝望,一直在这个世界徘徊了两千多年。 人之所以一路挣扎在这个世上,无非就是在寻找自己。 老者在神台上,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柄。手里的每一杯酒,就是一个信徒一生的渴望。 底下的信众扭臀狂欢,叩首俯拜,他们相信这一杯酒下肚,这苦难的世间就会和他们告别,他们会在此世彼世之间往返极乐。 李心缘感觉到了心的位置有团火, 剧烈而热诚,代替了原本的心跳。 扑通扑通的,再也不是心跳了,而是火苗。 是自己点起的吗,是幻觉吗,是将死之人的行将就木吗? 直到一个苍老疲惫又悠远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曾经我试图用它拯救世界,但我却让世界变得更加疯狂了。我和你一样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和你一样只能对着这个世界愤怒却无能为力,不一样的是我比你有力量。孩子,既然你能让我听到共鸣,我也希望你能替我找到答案。 世人可弃我, 世人可辱我, 世人可杀我。 我只是我,踏凌霄,战佛道,踏破天地山海三界。 李心缘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借由心中那团火苗,全身都在烧满火焰。 也许这混乱堕落的世界,该到尽头了。 我不想死,我只是恰好活着。 你们也是,但是你们无权剥夺我的生命,为了你们的狗屁梦想。 那我就打碎你们的一切。 复仇的火越烧越旺, 火烧成了无形的棍棒,李心缘舞在手中。 一棍两棍,腾龙画虎,凌空翻腾,要将这一切烧为灰烬。 原本还沉浸在狂欢中的信徒们,起初只是看到一点点火苗,以为是失火了。 直到尸体站起身来,浑身冒着火光。 开始只是一两声惊呼,直到全部的人都看到,那个本该死掉的小孩,仿佛一个冒火的猴子,冲杀式的冲进人群。所有人都慌了,老者也慌了,那几个天兵天将赶忙上前阻拦。 他们都是受到力量福泽的人,有各式各样的能力和远超常人的作战能力。 他们分队站好,像演练的一样,三个人一组持械围住李心缘。 老者稍有安心,毕竟他手下的队伍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且实力超凡。 但是片刻之间,全灭。 剩下的只有团团火光。 那是不把目标烧成渣碳就不会熄灭的复仇之火。 就算是能操控冰和水的福泽者也在尝试之后绝望的瞬间烧成了灰烬。 李心缘在整个场面里疯狂冲杀,来回消灭信众和教兵,整个火光把整个市集都笼罩了。 只有老者,一直被烧,却没有死。 李心缘泄愤式的消灭了所有人以后, 老者苦笑道,你杀了我吧。 复仇的快意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不断的烧起火焰,并幻化成兵器攻击老者。 但是老者总是看起来要死掉了,又复原了。 老者沉默不做声,李心缘反而有点慌了。 越发努力的想杀掉老者想报仇。 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小伙伴们。 老者大声的喊出了一句:求求你杀了我吧。 李心缘一开始还以为老者是在卖弄,是在嘲讽。 但是逐渐看清老者的眼神以后,他看到的是绝望,是渴求。 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可以把一个人逼成这样,李心缘也不明白,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 他只是对着老者顿生怜悯,他感觉手中的火焰慢慢熄灭,变成了另一种感觉。 他想宽恕想拯救苍生, 哪怕是用这灭世的火焰。 他高举双手中火焰渐渐幻化成实体的金箍棒。 你知道他们都只是再普通不过,只是想活着的凡人吗。 老者指向了周围的焦尸。 李心缘愣神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要杀人,也从没想过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如果这里面还有曾经给自己一口饭的人,那又该怎么办。 李心缘想着想着,手上动作僵住了,他始终只是一个小孩子,他在拥有这么大力量的一刻,他还没有明白自己的责任。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手里的棒子千钧重。生与死的分量是如此的重,却完全交由他一个人去判决。 老者看出李心缘分的心神不宁,趁机使用法术偷袭! 三两招之下把内心矛盾,发呆痴楞的李心缘放倒了,然后身形渐起,腾空而去。 临走之前老者看了一眼他的杰作。 连老者自己都从未曾想过,眼前纯净如水的朗朗少年,终有一日会变成终结这个世界的梦魇。 当世道腐坏,万物凋敝之时,最后那个举棍灭尽旧世界的人,究竟是英雄,还是一个可怜的送葬者,在一个用麻痹和痛苦来换取永恒的和谐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 李心缘看着老者远去的样子,模模糊糊的快要闭上眼睛。 愤恨和后悔交织在他的心底,此刻他极想杀了老者,又想自杀。 求求你,救救我。 不知道怎么的,李心缘说出了这样话。 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一袭华美的白裙,漂浮在空,露出一双洁白的赤脚。每个指头都像白玉雕的一样,不着尘土。 几点水滴下来,李心缘感觉到身上烈焰灼烧的热量降低了,浑身的痛苦也减轻了,只是自己飘飘然不知道要去哪了。 第四章 苦恼众生 一心称名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心缘缓缓醒了过来。 浑身周遭剧烈疼痛,身手几乎近为焦炭,这样的火焰,终是肉体凡胎所不能承受的,驱火亦自焚。 只是眼前的女子温柔的怀抱着他,体感冰凉似玉却又柔糯温和。 李心缘天生就是个孤儿,从未被母亲怀抱过,更不要说异性了。小时候无人照看了,渴急了饿急了,都是扒在奶牛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温柔的抱在怀中,即便浑身已经痛苦万分,可是他仍然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种爱的感觉。 李心缘努力抬起头吗,被烟熏肿了的眼睛努力想睁开却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迎上了神秘女子滴下的液体。 清凉通透,且有种治愈的感觉,李心缘明显感觉自己的眼睛看的越来越清楚了,意识也越来越清晰了。 随着液体的流过,甚至周身的痛苦也在微微减少,身体居然直接开始长出新的肉芽的感觉。 身体的痛苦致使李心缘紧紧的想要蜷缩在一起,不知觉的用了极大的力抱紧了神秘的女子。 女子用下巴轻抚李心缘的头顶,安抚着他,示意这样没有关系。 在李心缘完全清醒过来以后,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既是被人救了,又是轻薄了恩人,赶紧松了手,退后三步开始道歉。 女子只是笑了笑,你可是吃我奶水长大的,怎么还会因为男女之情生分了。 这下李心缘可是懵了,自己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无人抚养的孤儿,怎么好生生的多个奶妈出来了。 于是认真打量了起了,眼前的女子。 女子盘坐在地上,刚刚自己就是被她放在腿上抱在怀里。 一双赤脚露在裙摆外面洁白无尘,不像是走过这黄泥土路的样子。身着一身白纱长裙,好似漆黑的夜晚单的一簇月光照耀在大地上。身材容貌俱是雕也雕不出的美丽,肤白柔嫩白里透着光泽。 尤其在刚说完奶水的事,脸颊白皙水嫩里还有一圈红晕。 只是眼睛被一条白纱从前完后蒙住,一并盖住耳朵,并不能看见。 李心缘看的入迷之间,突然发现刚刚女子为了救自己洒落的液体,其实是。 一颗一颗从白纱处流下挂在脸庞的眼泪。 李心缘并不能明白女子对自己的感情,他只是觉得很奇怪,从小并没有接触过亲情和爱情的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担心牵挂着。 女子看李心缘痴呆的模样,也是不恼。毕竟在这世间上,真的见过自己真身的又有几人。 倒是不远处一个小童子急速奔来,飞也似的一个头槌,气呼呼的说。 “你这泼厮,占人便宜还不快快道歉,被人所救还不快快道谢,见过我家主人,还不快快自取双目。” 李心缘胸口正中头槌,差点吐出血来,开口问道 “你家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我家主人千人千面,何须与你提及,你只需要记得你欠她的恩情即可。” 女子只是一把提起童子,叫他不要再胡闹了。 接下来又是几日悉心照顾,无论伙食还是换药都是女子亲力亲为,童子在旁急得咋咋呼呼。 李心缘每天躺在床上,喝着女子端来的清粥,素清淡雅就像女子的装扮一样,也素的像他对女子的了解。 其实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原来不同了,总有种不是自己的身体的差错感。 而且他假装不能下床,也是有另一种私心,他不想女子觉得他好了,就离开他,他想被照顾。 他害怕被抛弃,他每天都有感到一种惶恐,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想到自己造成那种炼狱一样的屠杀,周围布满焦炭的尸体,做梦都是被焦尸追到十八层地狱。 只有每天女子在身边的时候,他才能感到安心一点,好受一点,享受被照顾的感觉,享受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他只是一个每天被人撵着跑的小孤儿,现在每天有人照顾有人为他煲粥,他觉得是那样的幸福。 “如果可以,真想永远留在她身边。”李心缘心想着。 “你该走了。”女子一边喂粥一边说道。 李心缘心里一慌,差点把粥碗打翻。惊慌失措的看着女子脸面。 明明只是薄纱,轻易透露着光彩,李心缘却什么也看不到,就像女子的身份,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几日相处下来什么都好像薄纱,什么却都看不清。 “我该去哪?”李心缘试探的问道。 女子说大唐旧都,长安。 李心缘心里发怵,大唐这只是一个他在故事里听过虚无缥缈的存在。 大唐的繁华,也是他无从想象,大唐的衰败,也是他无从想象的,这是一个只存在于故事里的莺歌燕舞,到百鬼丛生的时代,这是他们曾经最辉煌的一切,也是最后的辉煌。 已经没人知道大唐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再去过长安,听说那里已经成了鬼都,到处都是妖怪。 李心缘还是不得要领,刚想开口。 女子说:由此去,一直往西走。到了长安就等等,五日之后你就可以等到你要等的人。 说完,女子温柔的抚摸着李心缘的脸颊。 “那。。。”李心缘刚要开口。 女子说你会见到我的,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李心缘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女子就都回答了。 但是又觉得女子什么都回答了,就和没有说一样。 心中一股郁闷。 转过头女子已经携着童子走了。 李心缘追出门去,他俩已经不见踪影了。 没有办法,李心缘只好想着收拾几件衣裳,带着出发,到长安再做打算,说不定那里还是很繁华呢。 下一刻,李心缘睁开眼睛,自己还是在大火烧过的市集上,自己混身上下的衣服已经烧的衣不蔽体了,但是身上的皮肤却是刚养好的。 自己才刚刚从大战中结束? 明明自己已经感觉和女子在家里度过了好几日。 不对,什么家?李心缘突然想起自己哪有什么家? 为什么那么陌生的地方会有家的感觉,为什么明明就还在刚刚却觉得那么遥远,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李心缘顾不得多想,望着眼前炼狱一般的场景,他只能听从吩咐,先去了长安再说。 第五章 出发长安 李心缘花了几天修养生息,然后每天花上几个时辰测试新的自己全新的身体。 一点点测试自己身体的极限和能力。 以他现在的能力并不能控制火焰远离自己身体太远,靠的太近又会烧伤自己。 如果再像当时那样全力释放,肯定又会把自己烧成焦炭。 但是随着几天的练习,他对火焰的探索还是有成果的。 他可以凝神聚气把火焰幻化成武器,可以进行有实质的攻击,而非单纯的燃烧。 也可以集中精神操控火焰集中在一处遮蔽自己的部分身体,但是他不知道这样,有多少程度的防御能力。 并且,关键是,他发现如果用真的武器,可以更好的附着火焰,也不需要那么麻烦的操纵火焰。 只是凡兵武器只能用一次,稍微一烧也就没有了。 目前还缺一把趁手的兵器,李心缘心想。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报答曾经或有或无的恩情,李心缘一个一个的把现场的尸体都埋葬了。 并在每个墓前,都深深的磕了个头。 另外了挖了几个小坑,有些小伙伴还能找到尸体,有些已经找不到了。 或多或少都被挖心破肚,残忍至极。 对于他们来说,从出生起,宿命就不过就是一群疯子的祭品,可笑至极。 李心缘在小伙伴的墓前,起了重誓。 一定要让领头的老者,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又过了几日,李心缘终于准备好了出发。 他从神台上搜找到了一副地图,也帮了大忙。 他一路向着长安走,都是坦途,不消几日就可以到达。 只是越是往长安走,路上越是破败,植物鸟兽越见越少,路上的事物越见越怪。 快到长安城边的时候,已经阴森到了白夜不分的程度。 路边的花草半开半谢,明明是草木却生出骷髅头来。 在路上李心缘曾看见一直鸟在啄另一只鸟的尸体,他许久没见活物,想要上前玩耍。 只见鸟头一转,一半栩栩如生的活鸟模样,一半已经是血肉腐烂白骨森森。 怪鸟见了李心缘刚想飞走,被啄的鸟尸,脑袋分成两半,变成一张大口吞下了活鸟,然后继续躺着。 李心缘当场吓得狂奔起来,虽然总听大人说世道破败,有违伦常,他也没想到过,外面的世界这么可怕。 他迈向长安的步伐,犹豫了起来,现在回头是不是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又想起神秘女子的温柔,他想再一次见到她。 想到这里李心缘鼓起勇气,继续向着长安前进。 营建都城是国之大事,所谓“定鼎之基永固,无穷之业在斯”,它关系到国家的巩固与发展,受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多重影响,也影响着都城多方面的发展。 在最为繁华的唐朝亦是如此,整个长安建邦设都,必稽玄象, 创设皇城、三城层环、六坡利用、布局对称、街衢宽阔、坊里齐整、形制划一、渠水纵横、绿荫蔽城、郊环祀坛。象天设都,依据天象星辰位置布局都城中宫城。 恢弘的气势,让李心缘感叹不已。 进入城内城中森严俱在,就是不见人,到处都是百姓生活过的痕迹,甚至很多都还很新很新,仿佛昨天还有人在这里卖菜。 但是就是没有一点,人的影子。 这多少让李心缘心生恐惧,实在是太瘆人了。 千年前的一方首都,如此恢弘古都,居然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样。 李心缘四处闲逛,寻找,就连寻常百姓家的炉火都未灭,灶台也未生灰。 按理说长安应该已经随着唐朝衰败了一千年了,怎么会还这么新。 李心缘越想越怕,越怕越躁,急得在城中乱逛。 他想着要不退出去,退到长安城外,再做打算。 至于女子让他等的人,五日之后再进城就好了。 李心缘边想边做,赶紧往城门口跑。 但是奇怪的是,刚刚进来的时候城门大开, 想出去的时候城门却紧闭的。 李心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毕竟长安城恢弘庞大,迷路了也不奇怪。 可是李心缘一连走了几天,所有城门都是紧闭的,走到城墙上,外面也是一片雾茫茫,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样子。 李心缘试着从城墙丢下石块,也没有回声,取代的反而是怪物的嘶吼。 到了第三日城中也起了雾,李心缘被雾驱赶,一路向着皇城走。 长安城中东西、南北交错的二十五条大街,将全城分为两市一百零八坊,一百零八坊排列的象征寓意:108坊恰好对应寓意108位神灵的108颗星曜。 长安城整个地势敞阔平远,有东西走向的六条土岗横贯。 横贯长安地面的这六条土岗从北向南,东西走向把长安城划成了上乾卦的六爻。 李心缘一直在初九到上九的卦象上徘徊逃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直到了与女子约定的第五天,迷雾已经大到李心缘看不到路。 李心缘迷迷糊糊之下,只得走到皇宫之下,皇宫所在的位置乃是九五之卦。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终于李心缘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跑了,一点点的被迷雾包围了。 在迷雾中,李心缘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繁华盛世的大唐,百姓载歌载舞,官员骑着高头大马扫街而过。 李心缘一个人站在街头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他想和人说话,又害怕眼前的都是妖怪。 好在人都和看不到他似的,也没有人理他。 他四处张望,看见墙头到处张贴着水陆大会的告示。 不一会,到处都是兴奋的信众涌入皇宫,他站在最前面也被一并带入了皇宫。 最高处李世民俯瞰子民,帝王气魄一览无余。 旁边是取经归来的御弟唐僧,正在着手诵念经书。 百姓都在狂欢,诵念佛号,高呼五圣成真。 李心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出声,躲闪在人群里。 就在唐僧准备诵念大乘佛法之时,又说此地不宜,要去雁塔寺。 于是唐皇和百姓跟在后面,准备去雁塔寺。 李心缘夹在人群里,也准备去看看情况。 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拽出了人群。 第六章 长安千里 国中之国 “小兄弟别怕,跟我来。” 李心缘此刻被人掩住口鼻,制住手脚。刚想要发作,感觉到这人身上正阳气十足,并非鬼怪一类,也不像恶人。就松懈下来,跟着这人,一路进了皇宫偏门。 “刚刚那些是什么?”李心缘问道。 “两千年前的长安城百姓。” “他们是幻影?”李心缘有点摸不着头脑,两千年的人怎么出现在迷雾里,莫非是什么法术幻影。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说人话。”李心缘刚想敲他一下,却见此人虽然青年俊朗长发飘飘,穿的却是僧袍,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失礼,刚准备道歉。 “不碍事,只是末法时代,遇见的听见的更需要用心领悟。”僧人没有多说,转过头打量着李心缘。 李心缘被看的有发毛,刚想继续提问。 僧人伸手摸向李心缘的胸前。 李心缘被摸,整个人愣了神。 “大师怕不是苦守此处多年,太过寂寞,男儿都不放过?” 僧人只是笑道:“好一个无心之人。” 李心缘才想起,自己确实没了心跳,难道这个人就是神秘女子要我等的人? “阁下可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但是话还没说完,僧人就回答到。 “那便是了。” 李心缘彻底摸不着头脑了,这僧人根本不说人话。 僧人快步向前,说着“请跟着小僧,别误了时机。” “你还没有解释。。。” “这大唐的一切,你亲眼见过便知。” 李心缘也自知不好多问,便快步向前。 两人一同穿过雾气,走向雁塔寺。 此刻,三藏法师刚拿出上乘佛法,经书集卷,朗声肃清。 台下人潮涌动,纷纷跪拜。 李心缘看的入迷,却听到僧人面色一沉,说到 “要来了。” 只见三藏法师刚念到偈语: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消除宿业障,同登无上觉。” 天空突然异变疑云,平地惊雷,异象顿生。 原本蔚蓝平静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黑云重重,而且越逼越近。 闪电划过天空,彰显的也是云中各种影像和身影。 刹那间,一只巨手拨开云雾,从中伸出。 巨大的压迫感,通天撼地。 三藏法师三个徒弟立刻起身护法。 巨手直接从天上伸到地下,手上还有一个小佛陀。 佛陀自称紫贤金刚。 号能令一切众生心开悟解发菩提心。 “诵经的,放下经书,跟我回西去也。” 天空中电闪雷鸣,显出其他七位金刚像。 三藏法师闻言,看了看唐太宗李世民,点了点头。 只见三藏法师平地飞升,行者三人包括白龙马一同飞向金刚。 长安百姓目睹神迹,全部三跪九叩。 百官更是以头抵地,不敢直视金刚像。 唐太宗李世民站在神台上,自不低头,怒目而视。 紫贤金刚临走时,回头睥睨了一眼李心缘。 接着响彻天地的佛号响起,文物百官,长安百姓皆送迎三藏法师。 李心缘内心大大的疑惑,本来三藏法师取西经就是为了,讲经普渡众生。 为什么讲经的重要时刻,却被叫走了。 他转头看向僧人,却见僧人满目血泪。 八大金刚走后,佛号并没有停。 只是急转直下,越来越低沉,越发让人觉得发怵。 不再是慈悲济世庄严肃穆,而是凄厉诡谲,仿佛阴曹地府传来的。 长安突然飘起了大雾。 李心缘赶忙问僧人发生了什么。 接着伏拜的长安百姓一个一个,发出惨叫。 李心缘站在人群中,感受这痛彻心扉惨叫声,不绝于耳。 吸入大雾的长安百姓,一个一个,皮肤脱落,人形俱变。 唐太宗李世民站在讲经台上,抓过一个和尚,让他赶紧继续念经。 现场的和尚无一不是吓的魂飞魄散。 念经也是念的磕磕绊绊,有一句没一句,不停的磕巴。 唐太宗李世民急不可耐,用力踹翻讲经台,奋力对天大叫。 旁边的太监拉着唐太李世民,试图安抚这位帝王。 地面裂开一道裂缝, 一只一只鬼手伸出来。 鬼手互相勾搭在一起,组成一张门的形状。 然后鬼门慢慢打开, 几只小鬼凌空抬着巨大的鬼棺,从地底爬出。 周围无数孤魂野鬼尽出,骑着骷髅鬼马的判官跟在后面一并出来。 整个队列凌空而出,然后踏着空气,一点一点走到地面上。 鬼棺慢慢开启,鬼使朗声颂道。 “唐太宗李世民,二十年前阳寿已尽,向地府借二十年阳寿,举办水陆大会超度亡魂。 如今二十年已到,亡魂未超度,根据誓言,全长安百姓作为代价。” 李世民在台上绝望的大叫。 “我二十年来一心颂佛,终于等御弟送来经书,为何我佛仍要亡我。” “魏征魏征魏征救救我救救我。”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救救我。” 绝望的李世民在台上撕心裂肺的大喊,城中百姓则不停的被黑雾吞噬。 鬼判官骑着骷髅鬼马一点一点飘向讲经台。 周围的护卫,拼死保护唐太宗李世民,和周围的小鬼搏斗尚可,但是一丝一毫都阻拦不了鬼判官。 鬼判官未来李世民身前,居高临下轻声说道, “陛下无碍,可与百姓永生永世共存亡。” 李世民立刻反应了过来。 “阴谋,这都是你们的阴谋,你们就是想要我大唐子民。” “天庭也是,地府也是,佛祖也是,你们都是为了我百姓而来。。。” 鬼判官单手抓住李世民的头,把他提了起来。 “今后,还劳请陛下,继续统治长安。” “原来这就是佛祖答应我的,大唐永世统治,长安永世不亡吗。”李世民绝望的看着眼前。 一点点从威严的帝王,变成白骨,龙袍一点点的破旧不堪,但是明显他还在反抗。 “这哪是永生不死,明明是不生不死。”李心缘暗想到,然后想要上前帮忙,被僧人拦住。 “还没到时候。”僧人流着血泪说到。 第七章 恶战长安城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到时候。”李心缘胸中一口闷气, 眼见千年前的繁华逐渐破败凋亡,李心缘当时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可以有这么幸福快乐的生活,想着街上那些快乐的行商走卒洋溢的欢乐,和自己从小衣不蔽体,与狗抢食才长大的日子。 “如果能把这里救下来,能救活多少在外流浪的受苦受难的流亡人啊。 僧人则摇摇头。 “大唐已经不可救了。” “并不是没有人来救,而是这两千年来,过去大唐的子民都会困在这个时空里,不生不死,并且每五十年重回世间,然后再将长安城变为炼狱,所有来到长安城的人都会被吞噬掉。” 李心缘听罢,心里一惊,难怪这么繁华的长安城,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李心缘还是不想放弃。 “幸好小僧今日等到了有缘人。” “有缘人?” “你且随小僧来。” 于是李心缘跟着僧人,又退回了宫殿。 “小僧多年调查,此处乃是长安城建城时预设的乾位,乾为天属金六龙御天之卦,广大包容之象。乃是长安城法阵。在此处可破法。” “长安城有法阵?可是长安城建城可比唐朝还早啊。” “小兄弟属火,火能炼金,只需将。。。。”僧人紧张的盘算指点起来。 “你这僧人,到底是何来头,又有何居心。” “来不及解释了,唐王马上就要过来了。” “你在说什么?”李心缘整个人都懵了。 突然震天撼地的声音传来。 一身破败的龙袍的骷髅唐王,慢慢的向皇宫走来。 “唐王已经变成了妖邪,每次重返人间都会变成最初最虚弱的样子,都会要回到长安城的阵眼,吸收龙气变得更加强大。” 李心缘眼见唐王摇摇晃晃,走在路上,周围百姓变成怪异妖怪随着雾气,疯狂向城外奔去。 “现在不阻止妖邪外顷,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受难。” “只要阻止了唐王,破坏了长安城阵眼,这些妖邪都会消失的。” “那我该怎么打败他?” “等他开始吸收阵眼的龙气,你属性和他相克,直接上前一击必杀,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唐王俯下身,触摸着长安城的地脉,地脉在宫中开始一点一点显露,仿佛一条金龙,被人从地底揪起。 眼见唐王骨肉开始丰满,整个人型变得越发高大,已经远超常人,原本破旧的龙袍,纷纷绽裂。 “小兄弟,快上。”僧人说道。 李心缘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阻止。 只是一瞬,李心缘想到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飞身瞬间回过头问到僧人。 “既然这么简单,为什么两千年来都没有人来阻止。” “因为。。。”僧人刚要开口。 李心缘已经知道了答案。 唐王感受到有人过来,一股气劲斩来,宫门直接斩成了两半。 李心缘费尽心力之下才躲开。 见此情形那僧人忙不急的躲藏了起来。 “这也太不厚道了。”李心缘心想。 然后心胸一热,一股火焰从胸口唤出。 唐王身形早已暴涨,只是一手还在接触地脉,似乎起不了身,不停的远距离攻击试探。 李心缘闪转腾挪,不停的寻炸掩护物,过中尝试接一接唐王的攻击,但是只感觉势大力沉,难以招架。 眼下僧人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这唐王命门何处,李心缘只能尽心周旋。 长安城的地脉金光慢慢显现,一路从皇宫亮到了城中。 恐怕这个阵远比李心缘想象的要大,可是这个阵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战斗中李心缘也无暇过多思考。 因为唐王光芒越来越盛,已经开始接近实体了。 举手间,手中凝聚出了武器。 李心缘心知不妙,这唐王恐怕越接触地脉,越会变得强大,打的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僧人开口就已经提醒自己了,必须一击毙命,自己实在太过犹豫了。 “可恶,这家伙好好说人话就好了。” 僧人在远处,打了个喷嚏。只能在心里念到: “对不起了小兄弟,小僧等待这一刻实在太久了,誓要解放大唐和长安,不负唐王重托,如果小兄弟有什么不测,小僧定会好好超度你的。” 僧人一路飞奔在夜色中,他的目标是雁塔寺? 李心缘又在和唐王互相试探了几个来回。 虽然唐王的攻击,李心缘近乎可以完全躲避,但是总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李心缘努力的想办法靠近唐王,试图攻击唐王,或者让唐王离开地脉圈。 但是只要李心缘一靠近唐王,唐王的攻击则会变的更加剧烈,逼迫李心缘后退。 这样一来一回可不是办法。 越是急躁,李心缘越是没有办法。 于是李心缘干脆,身负火焰,尝试找机会冲进唐王的攻击缝隙里,试图冲杀出一条路。 可是唐王的攻击总是快速的预判到李心缘,大力逼退李心缘。 这就让李心缘很纳闷。 这唐王骷髅像,看起来也没有眼睛,怎么反应力和判断力这么敏锐。 听老一辈说,人死后不应该越发迟钝,关节发僵,这唐王死后两千年,怎么和活人一样。 想着想着,李心缘又想到僧人的话,唐王会变回最初时候的样子。 自己可能误判了一件事。 李心缘一直以为唐王的虚弱,是指的反应和活力上的虚弱。 但实际上,可能是唐王从帝王变身妖邪以后对自身的迷惑导致的一种虚弱。 哪怕他现在没有了眼睛,他也会执着于用眼看人,明明空手就能攻击,还会执着于刀刃。 想通了这件事,李心缘就明白了,这个唐王可能是有远超常人的实力,纵使妖邪化身,力量反应都莫不是常人能及。 但是对于战斗来说,这个唐王可能就是一张白纸。 于是李心缘遵循着从小野外捕猎的经验,试图像对付大型野兽一样寻找对方的弱点,和攻击模式。 开始利用唐王现在不能移动的问题,不停开始绕着唐王的视角盲区跑。 果不其然,唐王虽然是一副骷髅,但是一直遵循着人类的习惯,一直用视角寻找李心缘的踪迹再发起进攻。 而李心缘多番闪躲,等的就是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毕竟帝王出身,谁会自己打架呢。” 李心缘笑着说道,已经绕的足够近了,准备随时暴起进行关键的攻击。 下一秒唐王身边多出了四个骷髅侍从。 第八章 鹞死怀中 四个侍卫持长刀,两两照应,将唐王护在刀柄之内。 刚才李心缘要是贸然暴起,必遭大刀凌空斩击,必会躲闪不及。 李心缘猛地倒退数步,摆起架势,却见四个侍卫并无下身,全靠唐王身上飘散的黑雾相连,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远了被气劲攻击,好不容易突袭奔近又有侍卫傍身,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攻击到唐王吗。 李心缘一边思考对策,一边闪躲。 唐王则是本体不动如山,继续抽干地脉,四个侍卫漂浮在空中,相互照应共同进退,把唐王周身护的死死的。 如果能远程攻击到本体就好了,可是自己并没有这种手段。 要不然逐个击破?可能会好一点。 李心缘暗自想到,四个侍卫虽然都持长刀,但是破败的军服和械甲看来,应该是唐王身前得力将领所化,并不是唐王自己的意识,想办法逐个击破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李心缘再度快速闪身进入阵中,与唐王的侍卫厮杀。 可惜侍卫同进同退,李心缘无论怎么闪转腾挪,都要和两个以上的侍卫拼刀比武。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而在另一边的雁塔寺,僧人已经重伤倒地。 他所面对的则是地府判官,以及无数城中百姓所化邪魔。 判官问道:“这是你来的第多少次了。” “本官的实力微薄,并不能探知三世,所以我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但是从你的眼神,区区一介凡人的眼神,我就可以知道,你直面过我很多次了。” 僧人并不多说,法力微薄的他仅有渺茫的机会。 “为什么地府判官的你也甘心当一个工具,陷入这生死轮回里。” “生无常数,死无变数。从我在地府开始起,我就已经接受了我的宿命。” “那如果说,变数已经到了呢?” “就凭你?”判官笑道。 突然皇宫发生轰天巨响。 判官心里一惊,经书尚在此处,阵眼怎么会有失。 皇宫的这头,李心缘已经打的上头了,左臂断了,右脚一瘸一拐。 眼下的唐王越来越强,他只能孤注一掷了。 鲜血已经蒙住了李心缘的眼睛。 唐王这边也不好过,四侍卫不见了踪影,身上也有多处烧伤,关键是抽取的地脉的那只手刚复生骨肉,就已经炸飞了。 “看来小兄弟想明白了为什么我教他火要炼金。” 李心缘多次强攻无果,越打反而越清醒。 他越发的感觉唐王越打越强了,但是却一直没下杀手,反而只是一直努力护住自己。 可能是他把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放在了威力可及的地方? 李心缘回想到僧人说的,要等唐王抽取地脉才能动手,而不是他衰弱的走过来的时候动手。 可能是自己又领悟错了什么? 地脉发着金光,在城中蔓延纵横,李心缘不小心闪躲的时候脚下踩到一条的时候。 看着满眼的金光闪烁。 李心缘心中一惊,金?金! “僧人曾说我胜算在这火能炼金,我以为只是属性克制。” 唐王依旧在搜寻着李心缘。 却见李心缘,脚踏地脉,指引心中的火焰融于其中。 “原来是这样用的。” 只见地脉崩裂,融金成焰,本身李心缘的火焰并不能离身多远,此刻却被地脉的金龙牵引着向前,变成一路轰鸣的火龙。 直冲唐王抽取地脉的中心法阵。 唐王瞬间慌张起来,奈何一只手并不能离开地脉,四个侍卫试图向前阻拦火龙前进,须臾皆灭。 火龙一路向前,到达阵眼处瞬间发生巨大的爆炸,也吸引到了僧人和判官的注意。 唐王痛苦怒吼,全城的妖邪裹夹黑雾袭来,也没有顾得上攻击李心缘,全部直冲向着唐王而去。 李心缘身体痛苦不堪,不仅是长时间的缠斗体力耗尽,更是因为和四侍卫冲杀之下,身上伤害累累,还被爆炸波及,左臂断了一只,右脚一瘸一拐。 而那头僧人则笑道,看来胜负已分,阵眼已破,长安城对地府已经失去了意义了。 判官怒不可遏,狂怒道 “你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愚蠢的凡人,愚蠢至极。”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消灭了什么,保护了什么,又破坏了什么了,这个世界自有他的秩序,你们这样逆天行事,有违伦常终是要遭罪的。” 判官虽是生气,却没有打斗的意思。 转身骑回骷髅马,领着人马踏着空气,笔直的穿过地缝回到了地府。 僧人偷偷把讲经台上的东西扫入怀中,赶忙往皇宫中跑去。 李心缘此刻不知讲经台上发生的事情,正凝重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黑雾和全城的妖邪一点一点汇聚在唐王被炸断的手臂上,一点一点的增长,仿佛一滩烂肉里裹夹着各种人类的残肢,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扭曲。 就这样扭曲肢体慢慢的集合成了一只比唐王本身还大几倍的腐败龙头,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虽然是一体,但是其中本身还是在伸出触须互相吞噬残肢。 唐王眼下彻底离开了束缚,不顾一切冲向了李心缘。 这股杀气即是不详,也是让人恐惧万分的。 李心缘揣着跛脚拼命躲闪,四下里都是一股腥风袭来,猛烈的攻击接踵而至。 自知这样躲闪下去不是个办法,再这样下去必是个死。 只要被击中一次肯定会死,可是唐王呢,可能他也差不多。 李心缘自顾自的分析起来。 于是李心缘全心意的专注起来,寻找着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个唐王现在攻势凶猛,但是早已经不如开始有章法。 如果开始是密不透风的佯攻和防守轮流上阵。 现在的唐王就是个无头苍蝇乱撞。 李心缘几乎耗尽的心力,用尽力气专注在战斗上,在心中默默的倒数。 火焰覆满了全身,甚至瘸的那只脚,也是用火焰在支撑自己移动。 此刻的李心缘知道,自己就像一根随时燃尽的火柴,只需几秒就将燃尽。 所以。 李心缘数到5唐王一击袭来 数到4李心缘专心躲避 数到3唐王暂时丢失李心缘的位置 数到2李心缘单手握住凝神而出的火焰剑,绝命一击蓄势待发。 数到1只有这一次机会,李心缘要像一簇猛烈的烟花,疯狂的冲向了唐王,然后迅速绽放。 刚数到1,只听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呼唤: “小兄弟,我来了。” 第九章 长安往事 李心缘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根本无心分神。 任凭僧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大唐有救了!!!!!” 凝神聚气,李心缘心里只有一击,仅有的一击,李心缘视死如归,已经做好了和唐王同归于尽的准备。并不因为僧人的话语分心。 瞬息之间,唐王突然暴起,庞大的身躯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全力挥动那宛若魔物的巨大手臂。 一瞬间腥风血雨,铺面而至。纠缠扭曲的残肢组成的龙头上面,伸出了无数短促的肉芽,互相纠缠筋肉暴起,张开了它那不详的巨嘴,发出了一声亘古而来的怒吼。 如果李心缘还是当初那个小屁孩儿,肯定已经肝胆俱裂,心神皆灭了。可是眼下的李心缘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全新全意把所有的一切托付给了下一击。 任凭神也好,魔也罢,只要挡在我面前,我都要杀。我要亲手终结世人千年的哀苦,斩断这千年长安背负的枷锁。 李心缘的心里的火焰蔓延全身烧的无比旺盛,这一刻他即是持剑出击之人,也是出击的那把剑。燃身之痛,远不及此刻他的决心,痛苦反而催发了他的决心。 下一刻,唐王的龙头张口而至,李心缘全力一击似乎被吞入巨口之中那无尽的黑腔。 李心缘只感觉到,无数冤魂怨灵化为一只只手臂想要拉扯撕碎他,一股黑雾把他重重包围起来,他在其中,仿佛置身无间地狱。 哀嚎,痛苦,分裂,撕裂。 李心缘仿佛在体验着这千年来,所有长安百姓的痛苦,所有命丧黑雾之下痛苦无辜的扭曲恶意。 如果只是常人,没入这股恶意,可能只消片刻,就会失去自我,被无尽的苦与恨吞没内心。 李心缘眼前出现的都是经历过的无穷噩梦,仿佛周围的伸手的都是被他亲手烧死,曾经可能拯救过他的人。 李心缘的眼泪不停的滑落,火焰越降越暗,是啊,他也是这个世界的罪人。 他为了活下去曾伤害过多少人,他有什么资格审判别人呢。 李心缘慢慢被无数双手包裹,龙头巨嘴慢慢闭合,将李心缘完全吞入。 是被拥抱的感觉吗? 是吗? 如果不曾被人温柔抱过,李心缘可能就放弃了。 可是我还想见她,还想被拥抱,还想亲手给她做饭回报她的恩情。 “这个腐化崩溃恶意的世界,已经伤害了太多太多人。”李心缘催动周身的火焰,将所有的周围侵袭的肢体全部烧毁。 “逝者安息吧。” 心意志诚,剑之所指。 僧人好不容易跑到现场,眼见李心缘被腐尸组成的巨大龙头吞没,唐王获胜似的狂笑。 僧人却没有伤心难过甚至害怕,反而是松了口气似的。 从怀中取出真经,摆了个姿势开始超度唐王。 唐王注意到真经的光芒,开始疯也似的攻击僧人。 僧人宁死不惧,哪怕被重伤,被杀死也不停下口念真言。 “唐王待贫僧不薄,贫僧这就豁出性命拯救唐王殿下。” “千年大唐基业,就请以贫僧的鲜血换回。”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消除宿业障,同登无上觉。” 真经的光芒越来越盛,僧人被光芒笼罩着,唐王无法用那只罪恶腐坏的龙首攻击到僧人,相反接触到光芒的龙首开始互相攻击消解。 唐王赶紧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揍僧人,死死的捏住僧人脆弱的脖颈,不让他出声。 僧人毫无畏惧,真经何须言语,大音希声,僧人以心读经。 唐王深感不妙,头疼万分,恨不得马上杀了僧人。手下攻击越来越重。 僧人凡人之躯,哪经得起这样的攻击。 只是,唐王也在痛苦之间,逐渐清醒了起来。 捏着僧人的时候, 唐王腐坏的身躯,嘶哑的喉咙, 用尽全力摩梭出一点点声音, 勉强听的出一两声, “义。。。。义净,救救朕。” 唐王的手却没有停,继续攻击着僧人。 僧人口吐鲜血,眼流血泪。 内脏骨骼俱碎,完全靠意识苦撑着诵念真经。 僧人回想起了两千年前,唐太宗和自己商量的那个晚上。 “开国大业,染血太多,造孽太重,请问义净法师可有为法。” “有为界不见无为界,无为界不见有为界,何以故?非离有为施设无为,非离无为施设有为故。” “咳咳。。。”唐王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陛下已经派玄奘法师西行取经了,为什么还会坐立不安,日夜不寐呢。” “朕。。。”唐王还没来得及说。 “陛下应该把这份心思励精图治,为大唐百姓创造更好的生活,斯人已逝,来者可追。” “义净法师说的是”唐王赶紧离开了。 “唐王不敢说的,就是无解,唐王首当其冲应该做能做的。”僧人转过头不再说话。 唐王默默的点点头。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义净法师都愿意为唐王以命相搏,以报君恩。” “呜呜呜。”唐王立刻放下帝王威严回头死死的抱住义净法师大哭。” 僧人意识越发模糊,鲜血流了一地,心中依旧在诵念真经。 又想到了当日地府群鬼入长安, 当时自己在讲经台上,被唐王狠狠提起。 扔到经书前,语焉不详的开始念经。 因为唐王当时悄悄对着他耳边说的那句: “活下去。” 果然在经书周围,群鬼不侵,万物莫邪。 僧人勉强活了下来,但是终于有一天经书变成了空白纸卷。 僧人发了疯似的,诵念真经,或者自己背写真经,都没有用。 僧人万念俱灰之际,开始一心求死。 “若不能拯救大唐和唐王,不如和唐王一起死去。” 僧人用了很多种方式自杀,可是总是在失去意识以后被人救起。 终于又一次寻死的时候,绑住自己手脚连着着石头,从湖边跳下的时候。 意识逐渐模糊,往事涌上心头。 突然想起唐王说的话,还是想要拯救大唐拯救唐王。 “求求你,救救我。”僧人在水里仅凭意识呼唤着。 突然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 “想要拯救大唐和唐王吗。” 第十章 江流僧 义净不敢置信,迷迷糊糊中看见一缕微光,任凭手脚被绑,沉入湖底,随江而流。依旧能感受到内心的震撼和渴望。 于是在心里默念。 “想。” 随后义净就溺水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漂了多久,被人救起。 是一对匪人,一男一女,男的袒胸露背肌肉黑硬得像块石头,女人遮蔽严实,头发扎起来,用灰糊黑了脸。如果不细看,可能像个脏脏的穿着衣服的黑猴子。 男人上前打量着,腰间的利刃反手握持,随时准备上前一刀毙命。 “咦,啷个是个和尚嚄。”男人向后面的女人喊道。 “是从长安城那边飘过来的吗。”女人问到。 “瞎扯个锤子,长安那地方还能有人不得行?老子一看就是那一带妖怪把这不怕死的秃驴绑了,准备捉回去吃了。”男人不屑的反驳女人。 “不知道,他是不是。。。。。” “嗯,不晓得这家伙还能不能吃。”男人用刀试着拨开僧人的衣物。 “净想着吃,如果不是世道所迫,我才不会和你一起干这伤天害理的事。” “对对对,伤天害理的都是老子算球,好吃好喝好生养活的都是你们娘俩。” 女人幸福的摸摸肚子,叫他不要乱说。 “格老子的,这秃驴细皮嫩肉的,正好煮了给你娘俩补一补。就是怕是只吃素,有点太瘦咯。” “抓起来再养养?”女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现在这世道,到处都是妖怪,食物那么少,两张嘴都不够吃,还养他一张,格老子的,你怕不是要累死老子。要老子看,歪厨儿直接给他劈成人彘蒸了能吃三天。” 义净其实已经醒了,听到男人的话,只敢装还没醒,他知道自己只要睁眼醒来,男匪人肯定一刀就劈上来,避免他挣扎。 于是义净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被女人扎起来拖回窝。 义净说怕其实也不是很怕,毕竟他本来就一心求死,释尊割肉喂鹰的典故他也是听过的,他大不了不过是献身自己拯救两个落难的人。 但是他始终记得记忆里最后一刻的声音,“想要拯救大唐和唐王吗。” 他知道这是他的祈愿得到了回应,如果真是菩萨显灵的话,也许真的有机会拯救唐王。 半夜里他还在思考该怎么解开自己逃跑的时候。 女人摸黑过来把他绳子松了,超小的声音偷偷说道。 “绑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早醒了,不想死的话就快跑吧。” 义净有些震惊,对方不过是乱世匪人居然有这样的义举。 但是情况紧急他也不便说些什么。 示意感谢之后,义净就偷偷从贼窝里逃了出来。 可是天黑路滑,周围又都是妖怪,他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于是打算天亮沿着河道回到长安。 于是先躲在了附近。 后半夜男匪人跑了出来举着火把搜找义净。 义净躲在树丛里不敢出声,身上虫蚁爬过百爪挠心,都不敢动弹。 只听叫男匪人愤怒的吼叫,和女匪人的哭喊。 义净确实于心百般不忍,害怕因为自己连累了放跑自己的女匪人。 天亮之时,准备离开的义净听到女匪人在窝里痛苦的大叫。 明明义净已经狠下心走到了河边,只要随着江河溯流而上,便可回到长安。 回到自己唯一的支柱,寻找拯救长安拯救大唐拯救唐王的梦想。 可是义净停下了脚步,他不愿想女匪人的遭遇,在这样的世道,人都是牲畜。 女匪人做了这样的事,男匪人肯定不会放过她。 他是真的不忍见有善心的人遭遇这样的痛苦,乐见其生,不忍其死,本来就是人的本性。 “若不是,若不是,若不是有着那样大任,区区生命,负与匪人便是。” 义净坐在河边,看着河里的自己,想着自己种种的遭遇。 和唐王那句所托。 “活下去。” 义净洗了洗脸,把身上整理了一边。 迈出了脚步。 但是不是回长安的,而是回匪窝的,义净知道他的生命,是有着死去的人交予的重任, 可是责任再重,他也无法对着眼前暴行坐视不理。 他慢慢的走回了匪窝。 一个乱石岗,夜里没有办法看清,现在看来周围都是乱石和坟头,周围也曾有着人迹的样子,房子前面是人工搭起的石头烤肉架子,和野兽的骨骸。 以前可能是个小村子,但是现在逐渐衰败了。 义净现在下定决心和一个食人狂魔谈判,他知道他有点痴人说梦,但是他相信人性本善,希望以自己的内心的纯善打动对方。 本来三藏法师取经回来,就是为了天下至善,度一切苦难人。 自己的所行所举,希望能承三藏法师的意志。 在简陋的茅草门外,义净又听到了女匪人痛苦的哀嚎,撕心裂肺,痛苦不已。 义净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准备走进去,求男匪人放过她, 就算是献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正在这时,男匪人恰巧准备走了出来,双手沾满鲜血。 四目相对之下,气氛剑拔弩张。 男匪人下意识以为义净回头复仇,准备摸索武器攻击。 却见义净举起斗大的石头,望向匪人。 下一刻用这石头砸向了脚,还把小脚趾头都砸断了。 但是砸的是义净自己的脚。 男匪人看到义净的行为满脑子迷惑。 “我不会跑了,我是来和你谈谈的,这下你可以相信我了吧。”义净流着冷汗说道。 “格老子的,要是天底下的食材都和你个秃驴一样老实就好咯,自个给自个洗白白净净就回来,还给自己处理了。”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请放过她。” 男匪人明白了义净的来意,手上不再准备拿武器,赶紧走到屋外拿起了盆子,准备去接水。 这下轮到义净迷糊了,这是要蒸了我? 义净缓步走进屋内,地上都是鲜血,当他以为是女匪人已遭不测的时候,眼泪都已经落下来了。 可是女匪人却叫他坐下,他抬头一看。 男人拿着盆装着水,正在认真拧布,给女匪人擦脸擦身子。 女匪人身下鲜血直流,一直在痛苦的闷哼,看来是动了胎气,叫了一夜,此刻已经筋疲力尽了。 “杀人打仗老子样样在行,婆娘难产咯,可是急死老子咯。” 义净挽好袖子,双手合十,低头向一对匪人执意。 “小僧略懂医术,曾在宫中学习多年,请让小僧医治女施主。” 听到这里男匪人眼中发出光来,拉着义净就开始,说要什么都告诉他,他去准备。 “哇哇哇哇。” 经过漫长的医治,终于一个婴儿呱呱坠地。 “烦请请圣僧取名。”母亲举着得来不易的孩子,低头请名。 男人急忙过来护着女人,又是擦汗又是帮着托着孩子。 害怕女人累到,不时低头亲吻女人,偶尔看着孩子,也是激动之情万分。 “你我之缘,凭心相交,就叫心缘吧。”义净说道。 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经过一天一夜的劳苦,女人已经昏昏睡去。 义净和男人整理完一切,席地而坐。 “还未请教嘛?” 男人突然之间的正经,让义净有些措手不及。 “现在是乱世,有些事情不得不防的嗦,但是自此之后,你我既是情义兄弟没得说。” 义净有些感动。 “贫僧来自长安,法号义净。” “久闻义净法师大名咯,有些事,不好得说,但是现在长安变成了这个样子,也就没关系咯。” 男人正了正衣冠,行了皇室大礼。 “鄙人李玄霸,十六岁接受皇兄的提议,出宫流放到益州。” 义净明显有些被惊讶到了。 “听闻卫王殿下十六岁早夭,未曾想居然是这样。” “兄长因为那件事,不愿再增罪业,给了我这条路。一开始我也很愤恨,后来到了益州,安逸的很。也就放下了复仇的心。” “虽然是这样,但是听闻长安发生大灾难咯,还是忍不住逮到婆娘来看看,没想到一路上到处是妖怪,原先的人马死的都差不多了。” 义净法师流着泪把长安一直以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玄霸。 “格老子的,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天要亡我大唐?” 李玄霸愤恨不已,但这一下差点把女人吵醒,李玄霸赶紧压低声音。 “义净法师可有什么办法?” “贫僧临死之前,曾受感召,可能回到长安能找到办法。” “好,那老子就护送义净法师一路安全回长安。” “可是,你既有妻小要养,妻子出门又不方便。” “莫事莫事,我明天和婆娘商量一下。” “还有一件事,卫王殿下真的。。。?” “哪门可能真的吃了你,不过当时以为你是个憨娃儿,怕你赖着老子,想吓走你。”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玄霸和女人开始商量。 令人意外的是,女人并没有诉苦,也没有反对。 而是赞颂李玄霸大义。 然后就说要上路,可是女人身体虚弱,又要带着孩子。 只好又歇息了好些日子。 然后出发去长安的日子里,基本上都是李玄霸去打猎,女人找野果,晚上三个人一起带孩子其乐融融。 孩子咿呀学语,义净一直逗他。 “长大了当和尚好不好,给我当徒弟好不好。” 女人倒是开心极了,说是大唐有名的义净法师收徒,可是真正的福分。 只是李玄霸黑着个脸。 “格老子的,怕不是要给老子李家绝后不成说。” 孩子还小,不懂大人在说些什么,只会咿咿呀呀。 倒是李玄霸的反应逗笑了其他人,也不知道到底逗的是孩子,还是逗的是他。 “说来也是,如果僧人都不生子,那就只能一直靠善男信女慢慢信佛,怎么可以壮大呢。” 女人不解的问道。 “修佛修的是三世,今生修了,来世有缘自会继续持戒修佛,人数不止不会少,还会一直多。只是佛家本来就不讲究壮大,而是度化有缘人,这世间的福和苦都是平衡的,今生多吃苦修行,来生自多福。” 义净解释到。 “要老子说,还是修道好,不搞那么虚的,这辈子修这辈子就享福,想娶婆娘,娶婆娘,想抱娃儿抱娃儿,巴适的很。” “行行行,让你三清道祖给你发老婆去。”女人生气的抱着孩子走开了。 “啥子嘛。”李玄霸跟着女人上去哄。 义净虽然感觉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忽视了,但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愉快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天,但是越靠近长安,越是难找到食物,而且妖怪也越来越多。 三个人为了安全已经无法分开行动了。 就在这时,他们遇到了另一队可疑的人。 一队六人装备精良,但是服装和语言都不像大唐人。 为首的老者单手举天,保持着诡异的造型,从不放下。 其他队员隐约可见浑身的伤痕,甚至手上还绑着锁链。 “小心来者不善。”女人说道。 “感觉像天竺摩揭陀国戒日王的人,为首的应该是教首,其他人应该是苦行僧。” “格老子的,他们来我们大唐做什么。” “依小僧所见,可能是为了三藏法师真经而来。” 虽然义净法师自己已经知道经书变纸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敏锐的感觉,眼前这些人就是为此而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队人确实实力非凡,五个苦行僧各执教兵,组陈阵法,一路上妖魔邪物皆近不了身。 三人也算是托他们的福,一路尾随轻松到了长安城。 只见那六人到了长安城,便开始封闭口鼻,拿出傍身的家伙做好战斗准备。 果然城中黑雾四起,令人不详。 “要跟进去吗。” “婆娘,你就抱着娃儿拿着口粮在城外等吧,其他的事,有我和义净法师处理就好了,要是我们三日未出,就带着我们的娃儿心缘,一直跑一直跑,跑回益州。” 义净法师虽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是眼见李玄霸如此拼命,还是十分感动的。 于是他俩就先行跟着六人入城,女人一个人抱着孩子,转头寻找躲避的地方。 没想到刚转头,就遇见一个高头大马的人反手把她打晕了。 这个人并非天竺打扮,反而是个地道的大唐人穿着习惯,他抱起女人和心缘就往城里走。 义净法师和李玄霸两人一路尾随,六人组径直到了皇宫。 “他们手里似乎有地图,这么复杂的长安城,他们第一次来就这么轻车熟路?” “这些哈麻批一概这么了解,这要是暗杀活动,怕不是难以防范。” “这些天竺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而且从他们一路走来,似乎都没有出过错。莫非他们来过长安?” 眼见他们在皇宫一处甬道停了下来,这里城门闭锁,周围有很多怪异的装饰。 “格老子的,他们要动大唐的阵眼龙脉。”李玄霸脱口而出。 “啊?”义净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在皇宫呆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听闻过的皇家秘闻,眼前的天竺人了若指掌。 眼见李玄霸刚想上前,身后突然一股劲风袭来。 “出来吧,跟踪一路的人,你的女人在我手里。” 原来这个小队不是六个人,而是七个人。 李玄霸回头一看,这第七个人,不是别人,竟是一个老熟人,而自己的妻女全在这人手里。 第十二章 灭国之士 李玄霸和义净法师听罢,心里一惊,回头一看。 果不其然,一个唐风打扮的人站在他们身后,挟持着女人。 “敢问兄台是敌是友?”此人先开口说话了。 “格老子的,放了老子婆娘。” 闻声五名苦行僧皆面向二人,戒备状。 下一刻挟持者和李玄霸两人定睛一看,却是旧相识。 “卫王殿下?” “王夫子?” 义净法师瞬间懵了,眼前的两人居然有什么交集? “当年王夫子,王玄策阁下是我的老师撒。” “当年护送卫王殿下去了益州之后,老臣便被唐王发配至西域天竺当特使了。” “那如今这是何意?”义净法师还是没明白。 “当年老臣在西域,四天竺国王多派使者带着财物来,准备与老臣一起到大唐朝贡。” 王玄策转头看向五名苦行僧。 “恰逢中天竺王尸罗逸多死,国中大乱,他的大臣那伏帝阿罗那顺篡位。” “这人居然妄想和大唐开战,就把我抓了,我也不能惯着他,连夜逃去吐蕃,借了上千人马,就把他给灭国了。” 听到这里李玄霸和义净法师同时张大了嘴巴。 “这也行?” “但是在我他们皇室那里,找到一些对我们大唐不利的东西,所以连夜赶回长安,才收到消息大唐。。。。” “这怪不得你。王夫子。” “不是的殿下,长安被灭,大唐妖邪四起,可能真的和我知道的事情有关。” 李玄霸听到这话瞬间青筋暴起,“难道说这是场阴谋啊?” 义净法师则考虑的是,“可有破解之法?” 王玄策点点头,继续说道,“早在阿育王时期,就。。。。” 这个时候女人醒了,口吐鲜血。 李玄霸见状赶紧扶起女人,问道“怎么会这样?下手这么重?” 王玄策也挠了挠头,不至于啊,自己下手很轻的。 那名手举指天的天竺苦修,指着面部,一直说些听不懂的话。 王玄策听了面色一沉,望向李玄霸的方向。 义净法师能看懂天竺语,却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天竺语调,只能勉强听到,小心,凡人,之类的话语。 还没得来及询问,下一刻城中黑雾涌起。 无数邪魔现身,并且从黑雾中,一个手持龙枪,擎天之姿的唐王出现了。 与义净法师在地府扰乱长安水陆法会那天看到的唐王不同,这个唐王身披甲胄,未见白骨,举手投足间四面黑雾涌起,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威力之上,都是毁天灭地的。 “不好,这可能就是阿育王石板中记载中制造的契约邪魔,而且是已经吸收完一方龙脉的完全体。” 王玄策喊到。 “你是说,制造?” 义净法师完全没有明白王玄策的意思。 王玄策刚想开口,一阵腥风袭来,五名苦修僧摆出阵法,各出宝具,极力挡在王玄策面前。一时间佛光乍现,护住周身。 五名苦修僧,从小修行历经无数劫难磨砺之苦,如今各有所长,不愧当世强者。 “快逃,这家伙吸收完一方龙脉现在不生不死,不垢不灭。” 王玄策拔剑上前,和五名苦修僧一起对抗唐王。 极尽全力,也近不得唐王周身。 就算侥幸攻击到唐王,唐王伤势也迅速复原。 义净法师扶着李玄霸的妻儿起来,一路上李玄霸对抗着黑雾中各路妖邪,斩杀无数,但是无论怎么攻击,妖邪似乎无穷无尽。 终于李玄霸和义净法师把妻儿护送出了城外。 李玄霸转过头请义净法师继续带着他的妻儿继续逃跑,跑到黑雾笼罩不到的地方,跑回益州去。 接着就要进城去帮助自己的师傅。 义净法师则想拉住他,这样不行的,心缘年纪尚小不能失去父亲。 就在这拉扯之间,却见周围空间在扭曲,一束佛光袭来。 是那名单手指天的苦修士,放下了他那只枯萎已久的手,用以全部的信仰发出的光芒。 传说在天竺,这样的修士感受佛陀号召,一辈子单手举过头顶,从不放下,以此供养佛陀,以示自己忠诚的信仰。 下一刻,义净法师和李玄霸周身黑雾消散,原来他们自以为逃出了城外,其实还在黑雾之中。根本就没有离开战场。 “那迩娑婆寐!” 王玄策喊道,他深知对于一名苦修来说,这样意味着什么。 对于天竺人,并不惧死。无论今生遭受什么又如何忍耐,他们修的都是来世的福报。而在这最后一刻,一名修士放弃这一世的坚持和信仰,那么无异于毁灭自己来世的期许。 那迩娑婆寐双手合十,向王玄策致意。 下一秒,直接被唐王长枪贯穿。 李玄霸和义净法师从黑雾中出来,才看清,五个武艺如此高强的苦行僧,已经全灭。 唐王被斩下的身体部分却在轻松再生,只有被苦修士佛光击穿的地方,留下了灼热洞孔。 王玄策也身负重伤,眼见卫王他们没有逃出去,只能唉声叹息。 他以血寄剑,深明自己已经豁出去了,今天就算拼出自己的一切,也务必让卫王和义净法师把真相传出去。 李玄霸见状,也加入战斗,帮着王玄策护全周身。 两人并肩作战,互相倚靠,趁黑雾被削弱,强行抢进抢出,和唐王缠斗在了一起。 “格老子的,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李玄霸惊叹到。 “献祭无数血肉生灵练成的,用以对抗这个世界终结的终极兵器。” 王玄策一边防守,一边试着讲述起了自己在天竺的所见所闻。 “世界的终结?还有比这家伙可怕的吗?” 李玄霸不解的问道。 “这怪物不死不灭,但是每50年要回溯因果,吸收一方龙脉才能重新战斗,不然也会被污染。” 王玄策一边试图挡下唐王恐怖的枪雨,一边试图把最后的真相告诉义净和李玄霸。 “污染?”义净法师不解的问道。 “是的,因果积累会导致世界的大劫难,但是清除因果会被污染。” “这不就是佛法里说的。。。。” “阿育王的石板最后写到,终结的只是人类的社会,守护的是三千世界。。。。” 王玄策抢着想要把话说完。 但是因此分了神,李玄霸苦于防御唐王长枪,却未想唐王另一只手,幻化出了倍于身姿的龙头,一口就咬住了王玄策。 一人灭一国的传奇之人,王玄策连最后的话语都没有传达完。 最后的最后他的手,却指向了李玄霸的妻儿。 第十三章 天魔降世 王玄策被巨大的龙头所吞,一只手指着李玄霸的妻儿,直接被咬断,掉在了地上。 义净法师和李玄霸内心受到了巨大的悲痛。 李玄霸直接不顾自己安危,全力冲向龙头,举刀痛劈数十刀,想要从龙嘴里撬出王玄策。 震到虎口发麻,也打的整个龙头血肉模糊。 但是这个龙头被砍破的地方不止没有复原,相反泄出一股黑雾,然后无数双苍白的手臂从中伸出。 残破的肢体互相纠缠着,即便是一体的,也在互相吞噬中,令人不详的恶寒。 不断的吞噬和新生,致使里面的残肢仿佛液体一般,流动在李玄霸和义净法师眼前。 李玄霸奋力的攻击着,爆发出了义净法师从相识起未见的气场。 肃杀之气暴涨。 “要不是老子兵器不趁手,老子今天定要拆了你个仙人板板。” 只见李玄霸举到,绕着龙头之上奔袭,用灵活的身法躲避着龙头的攻击。 然后从空中跳下,狠狠的把刀戳进龙头深处。 但这刀戳进去的时候, 并没有造成想象中的伤害,反而就像是戳到了沼泽里,一点点就此被吞没了。 “太邪乎了。”李玄霸现在是有力也使不出。 义净法师在旁诵念真经佛法,也毫无用处。 “义净!带着老子的婆娘和娃儿快跑吧。”李玄霸只得说出绝望的结论。 义净法师也是明白人,深知自己现在即提供不了战力,还会拖累李玄霸,赶紧扶起李玄霸的妻小准备逃命。 唐王见状,直接横枪一扫,却被李玄霸空手接住。 比李玄霸高大几倍的唐王居然动弹不得。 就这样又缠斗了起来,李玄霸苦于只能肉搏,又害怕龙头的威力,打的且战且退。 可是身后就是义净法师和妻女,一直打到退无可退。 一个人横拦在宫门门口。 眼见巨大的如同攻城车的一半的龙头袭来,李玄霸双臂环抱。 脚下踏破青砖,入土三分。 愣生生的借力打力把唐王整体都甩了出去。 这强横的力量,直接吓到了义净法师。 然后李玄霸,倒拔起了宫门上的柱子,举着一人高的大石柱子,狠狠的砸在了唐王的身上。 唐王站了起来,龙头高耸,胸腹部的地方,层层鬼影交加。 一双一双的手搭在一起,显出一个断臂男子的模样。 这王玄策不知生死,急的李玄霸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撕开这龙腹。 唐王又是枪如羽芒,李玄霸一边打一边想办法贴身靠近。 凭借一身强横无比的怪力,终于逮到机会,双手顺势擒住龙头,就要撕开龙腹。 没想到这却是个陷阱,无数双充满哀怨的手狠狠的抓住了李玄霸,仿佛淤泥一样慢慢的要吞没他。 哪怕李玄霸怪力超群,现在的处境。 被戾气环绕,黑雾封窍,周身都被惨白的残肢狠狠的纠缠扎进皮肉里。 根本奈何不了唐王。 眼下李玄霸不消片刻,也要被唐王的巨龙吞噬。 只剩下毫无战斗力的义净法师,和他的妻儿,任人鱼肉。 李玄霸恨自己的草率和鲁莽,可是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拼尽一切也想要守护的家人朋友,就在眼前马上要遭遇不测,自己却毫无办法。 可恨 可恶 可悲 可叹 李玄霸恨天。 却突然听见巨龙体内传来一句:“小心。” 巨龙身上断臂人影之处突然鼓起一个大包。 然后轰然炸裂,王玄策举剑螺旋刺出,伸出龙胸半身。 含着泪捏了个法决,耗尽心神将剑掷出。 此剑飞掷于半空,显了道家法象,引来天外天雷。 穿过剑身直接劈在了李玄霸身上。 然后王玄策则在原地被残肢吞噬,探出的半俱身体慢慢化为残骸。 李玄霸眼见师傅死的如此凄苦,又悲又愤,情绪完全失去了理智。 又被天雷一击。 突然像是失去控制般的,僵持在原地。 只是包裹住他的龙首仿佛触电般的,不敢触碰他。 身上的戾气黑雾伸出的残肢鬼手如泥牛入海,触之即消。 片刻后天地变色,萧索之气顿生。 义净法师眼见这样的异象,才想起过去的传闻。 “李家有子,天魔降世,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但是从没有人想过把这样一个降世狂魔和病怏怏16岁早夭的卫王殿下联系在一起。 接着李玄霸劈手就是幻化天雷成一对八棱紫金锤。 跳到唐王肩上重锤百下。 直至打的唐王尸首都砸成泥糊。 但是,过了一会,黑雾纠缠唐王又长出了新的头颅。 李玄霸见此无功,又是掷出双锤,接引天雷。 对着唐王的身体狂轰乱炸。 虽然唐王本身不生不死,不垢不灭。 但是眼见再生的速度越来越慢。 而且闪电会劈入唐王复生的身体,阻止其再生。 唐王只能用龙首引雷,保护自身。 “巨大的龙头是唐王抽取了整个长安的地脉而生,龙脉在长安城建城时预设的乾位,乾为天属金。可消解雷电。” 义净法师稍作分析,赶紧大声告知李玄霸。 但是此时的李玄霸已是心魔生焉,本心沉睡。既听不到旁人的话语,也无法从自己那个安乐的梦里醒来。 反而发了狂似的引天雷轰击龙首。 一点点轰击的龙首逐渐消解。 义净法师眼见此番实力碾压,胜算越来越大不由得心中狂喜,马上准备拉着李玄霸妻儿先行撤退。 却不想刚才的喊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这唐王龙首虽然被天雷轰击逐渐消解。 但是唐王本身没有收到太大的伤害。 只见他另一只手以龙枪点地,划过的地方电光火石。 义净法师还未来得及反应。 李玄霸依旧是失去理智的莽打莽撞, 又是撼天惊雷一击劈向了唐王。 唐王硬接的同时,迅速提起枪尖。 接引了天雷的威力转移到自己的长枪上, 催动劲力全力掷了出去。 但是并没有向李玄霸的方向掷出, 而是全力掷向了李玄霸妻儿的方向。 李玄霸梦中妻儿其乐融融的梦突然遭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 惊醒的李玄霸看到引天雷的长枪飞向妻儿, 只能不顾一切的扑将上去,抵挡长枪。 不消片刻,李玄霸便遭长枪贯体,站在地上被雷劈死了。 死前的李玄霸,无尽眷念的看着自己的妻儿。 口中念叨 “婆娘,娃儿。” 第十四章 千年罪业 李玄霸口中默念妻儿,全部的意志迫使他用出了平生最后一点力气。 半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把唐王长枪从自己的胸口拔出。 然后趁唐王还没有复原伤害, 全力嘶吼着把唐王的身体用长枪插入了宫墙之中。 这一击虽然势大力沉,猛若迅龙。 但是这已经已经是他最后的力量了。 此刻他努力想要回过头,看看自己妻儿一眼。 却都办不到。 李玄霸力竭身死。 被唐王泄愤般的身首异处。 义净法师眼见李玄霸战死当场,含着泪赶紧扶着李玄霸的妻儿亡命奔逃。 唐王则因为李玄霸最后一击,没入宫墙中,半天没能从墙中爬起。 一路奔逃的义净法师做了最后的决定。 如果唐王追来,他就留下来吸引唐王注意,让李玄霸的妻儿逃命。 但是眼见城门口就在眼前。 唐王的吼叫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义净回头一望,满是绝望。 唐王已经复原如初,全速袭来。 这样下去不消片刻,就能追上自己。 义净等李玄霸妻儿刚出城门,便费解全身力气,把城门关上了。 死死的守住门闩之上, 他最后要用自己的身体,当成大唐的门石。 一阵腥风袭来, 义净知道是唐王的攻击到了。 他也知道这一生大概是走到了真正的终点。 他很想,像李玄霸或者王玄策那样伟岸的死去, 即便没有人知道,也死的有所追求,死在自己守护的事情上。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 在命运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是他也渴望成为拯救他人的人。 他下定决心,不能松手。 绝不能,无论死亡的到来有多么痛苦,他都不能松手。 可是即便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在唐王这样残暴非人的怪物面前, 在长安无数百姓的生命之前, 他还是会忍不住期盼,能有一个神仙来拯救他。 唐王的龙首巨大口牙袭来之时, 他还是忍不住大喊 “求求你,救救我。” 但是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唐王的攻击并没有瞄准他, 而是朝向门外的李元霸妻儿。 所谓的城门,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厚重再坚固再无法击破。 也是拦不住唐王狂暴的攻击的。 义净连忙拿出变成纸的真经诵念,也毫无用处。 无论怎么攻击叫喊,唐王始终没有以他为目标。 他就这样亲眼见着,李玄霸的妻儿依旧被吞入了龙口。 基本上凶多吉少了。 他哭喊着,哀求着,痛骂着。 他好不容易认识的朋友,过命的交情托付给他的唯一期盼,也没能圆满。 回忆里都是三人一起互相托付的时光。 义净颓坐在地上,看着唐王。 等待自己的死期。 但紧接着佛光闪现。 唐王那只化为龙首的手臂, 一寸寸爆裂开来, 天外传来阵阵佛号。 苦恼众生,一心称名。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以是名观世音。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义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每日诵念佛经,供养诸佛,求无上法。 居然有一天,真的显灵了。 但是义净更不能相信的是。 菩萨和李玄霸的妻子身材外貌一模一样,怀抱着心缘。 难道是李玄霸的妻子成菩萨了? 不不不, 义净法师的头疼不已,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李玄霸的妻子有过任何名字, 也想不起李玄霸的妻子有过任何样貌。 甚至无数次谈话间,他都无法提起李玄霸的妻子。 “欲见众生,唯以肉眼。欲与众生,和光同尘。”菩萨以佛音回答了义净法师。 义净法师暗念到 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 “菩萨千手千眼,万千化身,是小僧失礼了。” 但是义净转念一想, 刚要开口。 “为何不救。” “三千世界,三界众生皆平等,诸法相诸人相众生相皆是泡影,一朵花一颗草和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因果自消,业障自生,你可知强留他人在世,只是贪念作祟。” 义净法师冒得一身冷汗。 这么多年他只道是佛家慈悲为怀,一朵花一棵草尚应怜爱,却没有想过对于三界之外的无上释尊来说,爱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东西。 即便如此,义净法师还是想要马上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请问菩萨如何拯救大唐子民和唐太宗李世民。 菩萨摆摆手,手中玉净瓶慢慢飘落。 “义净啊义净,痴劫易过,贪劫无量。” 唐王眼见眼前怪异佛光,提起长枪狠的一扎。 从枪尖到唐王手臂,臂膀,身体,头颅,尽数消散在佛光里。 偌大的长安城,空无一物,仿佛刚刚的大战没有发生过。 “长安城每隔五十年回溯因果,时光重回到水陆大会那天。你就在长安等着,未来的有一天,会有一个无心之人,助你拿到经书,超度唐王,解脱长安百姓。” “然后你再用这玉净瓶里的甘露,复活唐王就好了。” 义净法师赶紧跪拜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接好了玉净瓶。 一瞬间佛光闪现,在义净法师周身,再慢慢的消融在了日光里,飘散在了义净法师周身。 “一切自有定数,不要多生因果,心缘自有我安排,完成一切以后就向西来找我。” 说完菩萨就显了法相,怀抱着心缘,乘着莲花回到了天上。 在这之前,义净法师战战兢兢的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菩萨,那小僧需要等多久?” 转眼义净思绪回到两千年后。 义净此时口吐鲜血眼流血泪, 全身筋骨尽碎,全靠意志默颂真经,想要挽救大唐千年的劫难。 义净终于要做到了,只要超度完唐王,然后再用玉净瓶里的甘露,复活唐王就好了。 自己活着并不重要。 只要唐王在,只要长安诅咒解除, 只要只要只要。。。。 义净心里回想的都是大唐当时的光辉盛景。 这盛世定如。。。。。 唐王的身躯突然开始崩坏,周身层层叠叠破碎不堪,腐坏罪业的龙头张开巨口怒吼着,一缕光火渐渐冒起。 如炎似火,触之俱尽。 “这腐化崩溃恶意的世界,已经伤害了太多太多人了。” 李心缘催动周身的火焰,将所有的周围侵袭的肢体全部烧毁。 “逝者安息吧。” 心意志诚,剑之所指。 李心缘周身包围着燃尽这世间一切的业火, 挥剑把整个唐王的龙首烧成了尘。 连着唐王腐败的身躯和衣袂一并消失在了火焰里。 义净法师张着嘴,懵了。 “喂喂喂,我还没念完呢。” 第十五章 生与死的抉择 义净法师眼见唐王身躯烧成灰烬, 一时间又气又恼。 自己上千年苦苦等待,终于可以拯救大唐的时候,居然就这么化成了灰。 这实在太可笑了。 也许对着灰念经也能超度唐王呢? 义净法师真是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但是紧接着全城的黑雾聚集了起来。 慢慢的被净化,消散了, 变成了唐王带着冠冕的头颅。 义净法师重新看到了希望,赶紧擦干眼泪诵念起了真经。 但随着黑雾消散, 义净法师也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李心缘躺在黑雾中心,浑身漆黑被大火烧成焦尸一般。 浑身上下看不到一块好肉,只要面部还能勉强看得出是与自己一面之缘的小兄弟。 义净法师方知,原来刚刚是小兄弟在和唐王殊死搏斗。 但是义净法师心没有乱,他知道眼前超度唐王,解开长安千年苦局,解放全长安百姓和唐王是最重要的。 可是义净法师免不了一边诵念真经,一边思考。 “是一个一面之交的陌生人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被烧死重要。” “还是赶紧解放无数长安百姓和唐王受苦千年的魂魄更重要。” 这对于义净法师来说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出于个人,唐王待他不薄,长安城的百姓都与他打过交道,都是供养过他的。 出于佛法,生死无常,痛苦和死亡都是历劫修行无法避免的,自己能做的只是超度小兄弟,让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可是李心缘烧成焦炭的身体就在他眼前,一息尚存。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如果不救,难免日后每个日日夜夜都会觉得,是自己杀了他。 可是 可是 可是 实在太多的问题出现在义净的脑海里。 虽然只是片刻之间, 义净却觉得比这过去的寂寞的千年都久。 千年能有多久呢, 久到义净已经 忘记每种味道该是什么味道。 忘记自己究竟是生是死还是飘荡在长安的灵魂, 忘记自己究竟是真真实实的拯救这个世界,还是活在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中。 义净无数次想要死去, 但是是一直是拯救长安拯救大唐这个责任让他活了下来。 这是维持他现在人生的根基。 信仰佛法,在这千年的困苦中 没有救赎他。 没有开脱他。 甚至连一丝寂寞都像安静的房间里的敲打木鱼的声音,那样无处可逃。 “我是不是还有感情, 是不是真的在做着什么事? 唐王真的在等着我去救他吗?” “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丛林,稻麻竹苇,山石微尘,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一劫之内,所积尘数,尽充为劫。” 闻无上释尊历劫三千世界三千尘劫,想到这里义净已经害怕了。 义净望着眼前唐王象征大唐基业唐王的冠冕,上面锦珠玉石金光璀璨。 另一边的小兄弟混身焦炭,手脚都快与身体分离了,整个人快没了生气。 义净的真经念完了。 黑雾也彻底净化完了,无数长安的民众的灵魂从中显现拱手作揖。 唐王的灵魂也从中走了出来,感谢义净法师相救。 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接下来只需要用玉净瓶里的甘露,救活唐王。 然后广昭天下, 大唐又可以重新复兴起来。 百姓也不用躲躲藏藏, 不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整日和妖邪鬼物作对, 为了生存而勉强, 所有人都可以回到长安城, 团结起来,一起生活,一起快乐。 像过去的长安过去的大唐, 过去兴盛的一切, 在唐王的统治下过上美好的生活。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唐王冠冕上的宝珠一样耀眼。 可是眼前的小兄弟呢, 谁去关心他呢, 有人曾管过为了活下去而拼劲全力默默无闻的人, 可能他只是会在此地默默成为一具焦尸。 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知道, “就像我一样。” 义净法师悲伤的说道。 他眼睁睁的看着唐王的灵魂。 拿出了玉净瓶。 唐王的眼神里流出了期望,贪婪,和这世间一切权柄的渴望。 他对义净法师说 “你救了我,这世间一切想要的,你都会有。 大唐会崇佛,修高耸的佛塔,建巨大到睥睨众生的佛像,会建无数高深的佛寺,吸引无数年轻人来修行佛法。 而你,义净法师会是天下佛寺的主持,人们会由的你一言一行修订佛法,解释佛陀的言行。 所有的佛像都会用你的脸来雕刻,你就是佛祖人间的化身。 所有人会传颂你的故事,弘扬你的佛法,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义净法师摇了摇头说, “那我只想救这个小兄弟可以吗?” 唐王的灵魂立刻狂躁不安起来, “不要,不要乱来,不要乱想,不要做这种事,救了他你什么也得不到,你还会破坏了。。。” 李心缘躺在地上,只觉得口渴万分。 心想自己大概是死了。 死了还不让人喝口水。 他试着抬起手, 身体有抬起手的感觉, 但是他却看不到自己的手。 李心缘还想再伸手感受她的拥抱, 这是他, 一个从出生起就成为天地孤露, 无人可亲 无人可爱 唯一能回忆起来的温暖了。 真好,临死前的感觉那么真实。 真实的好像又一次被人抱着了。 烧焦的口舌也感觉到了一滴滴甘露。 尝不出什么味道, 但是却觉得异常的熟悉。 是你? 是你吗? 是你又为我流泪了吗? 李心缘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点点气力。 渴望, 欢愉, 欣喜。 李心缘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吻在那个女孩的脸上。 装的像个帅气的大人。 悄声说道, “傻姑娘,不要再为我哭泣了。” 李心缘能感觉她的唇是那么软,那么温柔。 这是他的初吻,也是他第一次向这个世界任性。 他害怕女孩会生气,不敢睁开眼睛, 但是他感觉到长发抚在脸上的温柔。 他终于鼓起勇气,又亲了三下。 然后睁开了眼。 看见了银白色长发披肩的, 皮肤透着细腻光泽的, 张大嘴满脸震惊的 她? 他? 她? 他? 她? 他? 李心缘眼前, 只有那个长发僧袍的怪人。 震惊之余, 两个人都开始 “呕呕呕。” “yueyueyue。” 第十六章 无名巨龙 义净法师终于还是选择了救活了李心缘, 虽然看到小兄弟从生死边缘回归满心欣喜。 但是内心还是很沉重的。 他始终是遵从自己内心中“善”的人。 唐王的灵魂见此情形,几乎要发狂了。 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天地间一个孤魂游鬼罢了。 要不了多久就会随着长安百姓的灵魂一起回到地府。 他曾是高贵的万人之上,但是死后的一切依旧与幽魂无异。 义净从未想过,又或许想过,大唐复兴的梦想并不在唐王一个人的身上, 而是在无数大唐子民的身上。 眼前的唐王因为义净把玉净瓶用在陌生的小孩身上,愤怒不已。 实在是和当初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形象相去甚远。 唐王也是普通人,义净也能理解。 但紧接着唐王顿了顿, “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 突然唐王也冷静了下来说道。 他已经明白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 义净黯然, 默默流泪说道。 “小僧救活了小兄弟,这就陪唐王而去。” 原来义净法师早有打算。 他深知逝者不可追,但是自己却可以陪唐王一同离去。 这世上的纷扰自有他定数, 但是义净法师的心里,已经再没有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已经活得够久了。 唐王其实也明白, 能复兴大唐的并不是他, 而是站在唐王这个位置上的人, 号召所有人一起团结一起努力的人。 他只是贪恋人世间, 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是这位帝王最后的释怀。 “20年前朕就该死了。” “其实是两千多年前。”李心缘插嘴说道。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也不知道朕到底做了什么,就好像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一直在和什么怪物缠斗,一直到筋疲力尽永无终点。” 唐王转念一想。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义净,把朕拯救了出来。” 义净法师此刻不言不语,之前和唐王战斗的伤,已经迸发了,口吐鲜血。 唐王看着他, “义净,最后朕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整个事情都是有“计划”的,从前朝起,甚至可能从“人”诞生起。” “一定要小心。。。。” 最后几个字李心缘和义净法师都只能看到唐王的嘴型,却听不到声音。 却看到空了的玉净瓶慢慢飞升上天,全城百姓的魂魄哀嚎着一点一点汇聚到了瓶中。 李心缘赶紧跃至空中,想把玉净瓶拿了下来,要堵住瓶口。 接着天外佛号响起, “南无一宝盖最上如来。 南无定最上吉祥如来。 南无德内丰严王如来。 南无善寂月音王如来。“ 一个庄严雄壮的声音朗声响起, 震彻天地。 仅仅只是显现的像人头部的一点点幻影, 已经巨大的像一座空中城池。 明明远在天边, 压迫力却像海水一样涌来。 “命终之时,心无怖畏,正念现前。得见阿弥陀佛,并诸菩萨圣众,手持金台,接引往生西方净土。尽未来际,受胜妙乐。” “是佛祖来接引唐王了。”义净法师强撑着一口气说。 “没有时间了,求求你们一定要快去找到我李家后人,重新复兴大唐,带领所有的人,打破神佛的镣铐。” 李心缘和义净法师都没有懂唐王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却见唐王的灵魂,周身佛光围绕,慢慢的平地升天了。 那个宏伟且壮大的声音慢慢传来。 “弟子义净。。。。” 下一秒长安远处也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一声龙啸划过苍天,打破了佛像的巨影。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了一条满身锁链的白色巨龙冲天入地。 巨大的身体急速冲进了长安城,从城门狠狠的一路直插入了城中。 一口叼起义净法师和李心缘。 义净法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心缘刚要发作暴起。 却听到这条白龙清秀的人声: “快跟着小生,逃!!!” 然后下一刻佛影重现, 一直擎天巨手从天空降下誓要捉住白龙。 白色巨龙已经立刻腾空而起,至上云霄。 还是被巨手直直的拍在了长安城的地面上。 巨大手掌中慢慢呈现出一个吉祥云海印*。 将龙身由锁链重重捆住。 白色巨龙一点一点失去动作,全身被被紧紧的束缚在地上,狠狠嵌进皮肉里。 佛光化成*字利刃,一把一把狠狠的扎进了龙身,然后一点一点的膨胀变大。 整个长安城都被消逝在了佛光之后。 在长安西方遥远的海边。 一个只肚子鼓胀的小蛤蟆一蹦一跳的从海中浮起。 然后慢慢张开口, 一点一点越张越大,大过整个蛤蟆, 最后张成半人高的巨口。 三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一个是义净法师,一个是李心缘。 还有一个玉面书生,手拿折扇潇洒非凡,头上长着一对龙角。 但此刻却尴尬的趴在地上,背部下沉,臀腿以不合理的姿势扭曲着。 一直在不停的吐血。 李心缘赶紧想要扶起他。 他却摇了摇扇子,继续趴坐在地上。 “小生已经龙化了上千年,不记得怎么站了。” “感谢阁下,相。。。相救?” 其实李心缘也不确定,这个无名人士到底是拯救他们,还是有所图谋。 义净法师也过来了,开口就问道。 “难道。。。。” “不要,千万不要。” 玉面书生赶紧用扇子捂住义净法师的嘴巴,做了个嘘的姿势。 “不可念不可想,不然又会被找到的。” 义净法师和李心缘刚想说什么。 玉面书生,撩开了一缕秀发。 湛蓝色的眼睛望着大海。 “小生的意识要维持不住了,刚刚从那里逃出来已经耗尽小生毕生的修为,小生要变回原初的形态了。” “啊。”义净法师和李心缘同时惊讶了。 “请你们快继续向西逃吧,到了西牛贺洲,你们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小生最后再送你们一个礼物,等小生伤好了,自会醒来相助于你们。” 眼见玉面书生一点一点石化,变成了石头然后碎裂开头,里面露出一截棍把。 李心缘试着握住了棍把抽了出来。 说不得像什么兵器, 却见李心缘心中的火焰被引了出来,一点一点缠绕在这棍把之上。 随着心意慢慢化成了燃烧着的雕龙长棍。 开始李心缘还有些担心,要是把恩人烧掉了怎么办。 义净法师却说, “听说上古龙族之所以能不朽长存,就是因为他们并非是生命体,而是天地孕育的龙晶且能和灵魂之间互化。我想那位公子的意思就是,在他沉睡的时间里,给我们当作兵器防身。” 李心缘听罢倒是放心了,只是这里离长安不远,不敢试探威力,怕被发现。 接着长安方向毁天灭地巨浪声响起。 巨大的冲击将二人冲倒,整个海面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大唐宏伟的都城就这么消散在了历史的云烟中。 第十七章 神秘村庄 义净法师和李心缘两人彻夜长聊。 互相交换了眼下的情况。 终于两个人对现在的情况,所有了解了。 “可能这就是末法时代吧。” 义净法师刚想解释,又觉得如果念到经书内容会不会暴露位置。 “那我们应该去西牛贺州吗,那不是。。。的地盘吗?“ 李心缘说道那字的时候,痛苦的想要省去那些字,也不要想到那些字。 义净法师知道这种情况越不想,越容易想到,赶紧问了一句玉净瓶在你身上吗。 “对哦,这玩意在长安吸了全城百姓的魂魄,我想阻止的时候拿了过来。” 义净法师拿过玉净瓶,仔细观察了一下,和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之前装的是甘露,稍微摇晃能感觉液体,还有淡淡的佛光。 现在里面装的是百姓的魂魄,有一种奇怪吸引感, 只要稍微触碰,就会在眼前浮现各种诡异的画面,吸引思绪。 “听说玉净瓶可以收妖降魔,为什么会主动收凡人的魂魄啊?” 义净法师试着拿着玉净瓶刚想思考一下,突然思想仿佛钻入一个黑黑的螺旋洞口。, 一阵微光出现钻入了义净法师身体。 然后义净法师惊奇的发现自己和唐王战斗的时候伤居然好了, 而且自己有种莫名的力量感,修为境界大大的提升了。 而玉净瓶的质量感和吸引的感觉都降低了。 义净法师吓得赶紧把玉净瓶放在地上,放的远远的。 他现在罪恶感十足,疯狂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炼化了长安城百姓的魂魄。 联想到自己可能之前也是一直怀抱玉净瓶,所以可以活上千年。 这是一种多么恐怖的联想,让义净害怕不已, 但是此刻他又无法深思,害怕自己思考到不该想的内容被他们找到。 实在太折磨人了,义净法师仿佛混身蚂蚁啃噬。 义净法师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当机立断的和李心缘说: “走,我们去西牛贺州把真相发掘出来好了,为长安百姓报仇。” “好,虽然没等到想见的姑娘,但是遇见你这家伙倒也不错。” 两人一连在路上走了很多很多天, 真是又渴又累, 一路上不是黄沙就是魔物。 因为这里太靠近长安了,妖邪丛生,都没有找到什么食物。 虽然他们两人的身体都已经非凡,并不需要靠食物才能活下去。 但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而且饥饿感实在太折磨人了。 终于出现了一个一个竹篱密密,茅屋重重。 参天野树迎门,曲水溪桥映户的小山村。 整个山村的生气勃勃,和一路走来的景象完全不同。 门口一个放哨的村民看见了他们二人, 赶忙拦住了他们,然后细细的检查一番。 但是看到义净法师的僧侣打扮的时候,犹豫了片刻。 还是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 村长热烈的欢迎了他们。 然后恭敬的对义净法师行了礼。 又恰好是中午全村一起吃饭的热闹场面, 李心缘望着周围村民手中的肉食,馋的直流口水。 “冒昧请问一下,为何周围魔物丛生,施主这里还是如此丰盛富饶?”义净法师没有吃东西,反而好奇了起来。 “不打紧,不打紧,大师容我介绍。” 村长站起了身,走向村中心的一座石雕,慢慢说道。 “本来我们村庄只是一个大户人家小庄园,受了我佛庇佑,老爷收了个好女婿。” 村长指了指石雕,活脱脱一个僧侣打扮弥勒佛,肚子又大又圆,手里捧着座小山。 只是这佛面的鼻子,却是山猪鼻子,好不突兀。 “这是?”义净法师一下次大概猜到村庄的来历。 “没错,这里正是当年五圣之中的净坛使者的娘家,高家老庄,当年我们净坛使者临出发前,留下了半生修为,佑我村庄兴旺。” “没想到,竟有如此渊源。”义净法师双手合十,在雕像下致意。 “后来长安剧变,到处都是流民和土匪,我们这里就设起了结界,一直躲在结界内隐世不出,最近结界被破坏了,被迫出世,就遇到了大师。” 义净法师坐回了座位上。 村长的小女儿,扎着双马尾头帘的小丫头,一蹦一跳的把食物呈给了义净法师和李心缘。 小丫头叫阿陆,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可爱极了,小脚丫子蹦在地上像一颗饱满的小山竹。 李心缘馋急了,马上准备大快朵颐。 义净法师悄悄在下面捏着他的大腿。 然后说些无功不受禄,刚来这里就吃人家宝贵的粮食不礼貌之类的话,说自己不劳不食。 然后带着李心缘先行离开,说下午要帮大家干农活,晚上再吃。 村长他们不太好太过勉强。 李心缘眼巴巴的望着嘴边的大块红烧肉,就因为义净法师的迂腐飘走了,气不打一处来。 却见义净法师悄悄把他来到一边。 “这村子有名堂,什么东西都不要吃。” “啊?”李心缘听完一惊,也开始思考起来。 “食物有很重的妖气。” “妖气?”李心缘越想越恶心。 “这里没看到任何动物,但是肉类这么丰盛,他们的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义净法师继续分析到。 “而且不止是食物有问题,人也有问题。” 李心缘赶紧努力回忆刚刚见到的人。 “那个村长可能活了很久很久了,我从他的眼里读出了那种麻木。” “他看起来很和蔼啊。”李心缘没头没脑的想着。 “那个叫阿陆的小姑娘,天气这么热却穿的这么严实,偏偏不穿鞋,脚还那么干净。” “你个出家人,老盯着人家小姑娘的脚看什么看。” 义净法师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这家伙才14岁,但是这乱世里怎么有人可以什么时候都这么幼稚。 下午的时候义净法师李心缘一起帮助村民干了农活。 晚上的时候几个村民说要出去捕猎,李心缘和义净法师想要一起去,却被因为是客而婉拒了。 其他村民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捕猎,把肉带回来,叫义净法师和李心缘不要担心。 义净法师悄悄踩了李心缘三脚。 晚上三更的时候,在借住的村民房屋后面,义净法师果然等到了李心缘。 “孺子可教。” 义净法师刚还在笑,李心缘就报复似的重重踩回了一脚。 “可恶。” 他们两人秘密潜入了村民的厨房,一直在搜一直找,都是些猪肉猪下水之类的东西。 直到在一个很偏很偏的角落里找到的箱子。 从里面找到了一个, 小女孩的脚。 看起来似乎是阿陆的。 把义净法师和李心缘惊讶的够呛, 李心缘当场就要暴起,这村民都是畜生吗。 义净法师想了想,说: “再等等。”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阿陆果然没有出现。 第十八章 小女孩阿陆 义净法师和李心缘吃着自制的素餐,像坐在人群里好像在鲨鱼群里游泳一样。 极其的紧张和不自然。 村长看着他俩有些奇怪,赶紧过来询问。 “大师,是否斋食不合胃口啊。” 生怕怠慢了义净法师。 李心缘年纪小,根本藏不住事,看见村长走过来就咯噔一屁股从凳子上坐到了地上。 义净法术而担心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告辞说自己和心缘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就在义净法师转过头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被很多双眼睛狠狠的盯着。 接下来的几天义净法师和李心缘并没有找到什么新的证据,但是感觉自己已经暴露了。 周围的村民也总是好像有什么想说却不能说的样子。 终于苦苦等待之后打猎归来的日子要到了。 一队人风尘仆仆的带着很多木箱子回来了。 但是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把任何的完整的野兽带回来, 甚至装好的木箱也是不开能开封的。 村民们解释这是为了存放收藏,杀了野兽就当场肢解了。 尤其有一个木箱的样子特别的奇怪。 刻着净坛使者的模样,大小比小孩稍大一点,上面刻着各式封印。 按村民的说法,是献给净坛使者祈求保佑的贡品。 当天夜里,义净法师和李心缘摸黑到了村里存放肉品的地方。 其他的木箱里确实存放的都是肉类,但是品种好像都是猪肉的各个部分,以及一些细腻的却说不出像什么肉质。 那个被封印的木箱则是反复锁起来的藏在最神秘的地方。 阿陆已经消失了好多天,捕猎队队伍回来了也没有露面。 义净法师和李心缘一点一点打开木箱,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这个千年村庄为在这个世界长存下去,究竟干了什么秘密。 他们俩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只希望里面只是只烧鸡。”李心缘说道。 正在这时,村长却喝住了他们,还有几个捕猎归来的青年手持武器一起对峙着。 “大师,我们对你们不薄,何苦一再相逼。” “那请村长把这里面有什么说出来。”义净法师和李心缘抱着木箱,正解开到一半。 “大师,说来话长。这关系我们村子一直存在的原因,我们不希望其他村民知道。请大师听完即刻离开村子。” “离开?还是被灭口。”李心缘心直口快回应到。 “这件事要从当年净坛使者离开村子说起,当时他并不是只是留下了一半法力。” “嗯?” 义净法师和李心缘一边听着,一边认真防范着其他青年的动作。 “而是留下了一个女儿。” “啊!。” 义净法师和李心缘同时大吃一惊。 “不久之后,长安发生大事,这片山水开始枯竭,天地灵气仿佛被抽空一样,方圆百里的活物都在死亡。为了能活下去,我们用少女的鲜血划下了结界,保住了庄稼和植物。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动物都死完了。” “你是不是就是那时的村长,我从你的身上感觉到,你起码已经活了上千年。”义净法师怒问到。 “确实如此,当时是我念法施咒,用少女的鲜血保住了村子。这一切也是少女自愿的,毕竟她本来也是人与妖怪结合所生,天理不容,高小姐在生完她以后就羞愧自尽了,而她从小作为孤儿也受尽了白眼和排挤。在她放血死后,我们为她立个庙,存放遗体,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村长叹息道。 “你们这群人!”抱着木箱的李心缘情绪激动。 几个青年瞬间准备上来擒住他,从他身后一扑。 木箱的锁本来而担心就解开了很多,一下摔开了封口。 掉出了阿陆手脚皆被斩断的尸体。 “果然!,你们这群畜生!!!”义净法师和李心缘瞬间大怒。 “赶紧盖好!!!”村长大喊。 李心缘掏出棍把,直接燃起滔天巨焰,发誓要把这个罪恶无比的村子付之一炬。 普通的村民哪是对手,边打边把整个房子都烧了起来。 “佛爷请住手!!!,阿陆并没有死。” “啊?”义净法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让伤成这样也没了气的人,还叫没有死。 “阿陆就是净坛使者的女儿,当年我们都以为她把自己的血放光就死了。结果不久就在庙里活了过来,我们才知道阿陆原来是不死之身。” “那她现在是?”李心缘有点懵了,纵身一跃踩在被他打趴在地的几个人身上。 “那是封村的第一年,我们虽然保住了庄稼和植物,但是离收成还要很久,食物却吃完了,外面也没有猎物可抓,整个村子硬挺着等庄家成熟,再没有食物,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村长不要说了,我们宁可战死,也不要说出来。”倒下的青年大声喊着。 村长摇了摇头,“我们欠下的孽太深了,佛爷可能就是上天来收了我们的吧。” “当时的阿陆知道自己不会死以后,自己拿着刀把自己的肉割了下来,瞒着大家把肉分给了村民吃。” 村长说完就掩着面哭泣,不管是经历多少年,但是只要稍微还有人性,想起那一天的时候, 村长始终是崩溃的。 “我和大家一样,起初以为是什么野兽的肉,每次见她都是小小一个人出去,带着很多肉回来。手脚上全是伤,要知道阿陆虽然不会死,但是一样会痛会哭。” “后来我们村子里的厨师终于忍受不住了,告诉我,他看出来了,那是人的身体。我们都以为阿陆杀人了,带着几个青年围攻了阿陆家,想要查清楚。我们虽然快要饿死了,但是人性始终是在的。” 村长全然不顾火焰越来越大,把房子都快烧垮了。 “我那时才知道,小小的阿陆为了我们,每天要自断手脚多少次,为了不被看出来,还要自己动手把这一切用石头砸的弄的完全不成型的样子。” 义净法师沉默了,他真的不知道小小的阿陆到底是受了多少苦。 “我们真的不想再吃了,可是眼看着每天都要饿死的村民,我们只好偷偷组织了起来,帮助阿陆来做这件事。渐渐的,阿陆掌握了变身的能力,能够变回猪妖的样子,我们也终于可以放下心里的负罪感了。” 阿陆的尸体在地上被火猛烈的烧着,另一个村民想尽办法想把尸体装回盒子里。 “但是随着阿陆的长大,我们突然发现每次死掉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失忆期,这个时候如果是变身的话,就会非常的危险,为了村民的安全,每次我们假装捕猎回来,都只能先把阿陆手脚砍断封印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她现在非常危险?”李心缘盯着一边,满脸害怕的说道。 阿陆的尸体在火光中不停的膨胀,嘴中长出了尖牙,身体也在变黑,毛发不停的变长,逐渐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怪物摸样,维持人型的表皮就在这样不停的膨胀中,突然“砰”的一声爆炸了。 第十九章 阿陆的幸福 阿陆仿佛在一个温暖的梦里, 村长笑呵呵的在迎接着自己。 村民在田地里辛苦的插秧, 阿陆赤着脚跑进田里, 这是她最喜欢的游戏。 张开双手在长长的田道上来回奔跑。 一边跑一边说, “阿陆大爷这样踩出洞来,大家就不要幸苦的弯腰了对吧。” 村民们又好气又好笑,大家都哄着阿陆回村里呆着。 但是阿陆只要回到村里,呆不住一天又会生出各种鬼点子,到处搞破坏。 所以村里有专门的“抓阿陆小队“。 这样无忧无虑的好日子,一直一直到了那天,村长揪着的阿陆的衣服,说道。 “阿陆也到了该上学的岁数了。” “上学是什么?”阿陆歪着头问道。 然后阿陆就开始了痛苦的日子, 明明辛苦学了很久的内容, 可是在为了捕猎以后又会忘记。 阿陆学了很久很久, 总是只能学会最基础的东西。 于是学习成了阿陆最大的噩梦。 她总是这样问村长爷爷, 村长也只是笑呵呵的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她。 “阿陆,这两个字是这么写的。” “是本大爷这样写的吗?” 阿陆试着写着,但是手中的笔越来越烫。 仿佛变成了一根着火的棒子。 她狠狠的把笔甩了出去, 结果甩到了隔壁村民家。 隔壁的小李哥哭着叫着跑出来的样子好滑稽。 小李哥大喊自己的母亲还在房间里面该怎么办。 阿陆想要帮他,所以慢慢走了过去。 可是小李哥好小好小只,像一只蚂蚁一样。 阿陆想要听小李哥在说什么,不小心就把小李哥踩的变形了, 阿陆笑着又把他捏成小李哥的样子。 好像以前李哥给阿陆捏面人一样。 但是阿陆的技术好差呀, “果然又要挨骂了。” 梦里面好多村民都在跑来跑去啊。 阿陆张开双臂,努力想要抱住大家。 可是大家都像气泡一样, 阿陆一抱就破裂消失了。 “好生气嗷~~” 阿陆啊呜一声,认真的跑了起来,不停的追逐着气泡。 可是阿陆的梦里越来越热了, 真是好奇怪啊。 阿陆梦到了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混身燃烧的小火人。 “哇哇哇,阿陆大爷要是可以跑进池塘里面泡着就好了。” 就是池塘里面好凉,躺久了村长爷爷又要骂人了。 “对嗷,本大爷还没学完的。” 阿陆又去找村长爷爷了。 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村长爷爷,阿陆越找越急。 梦里的自己急得满身大火疯狂燃烧着。 眼前还有一只烦人的虫子不停的飞舞着。 阿陆怎么也赶不走虫子, 阿陆疯狂的拍打着虫子, 追着追着,阿陆好像看到了村长爷爷。 村长爷爷的表情好严肃啊。 啊,阿陆突然感觉自己被当头一棒。 果然是上课睡着了吗,又要被村长爷爷骂了。 阿陆要继续装睡,不想醒来。 “这样村长爷爷就没有办法了吧,嘿嘿。” 阿陆就在这样的梦里,感觉自己越来越轻,睡得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该吃饭了吧,怎么还没有人叫本大爷起来呢。” 阿陆试着醒了过来。 却感觉周身越来越热, 阿陆试着翻了个身,但是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好热啊,本大爷好渴啊。” 阿陆睁开了眼睛,眼前不是温馨的小山村。 不是平时和蔼可亲的村民, 也不是笑脸相迎的村长。 而是被毁灭殆尽,火光冲天的村子。 阿陆躺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阿陆不知道发生了,急得都哭了出来。 阿陆试着爬到村子里, 她想保护大家。 可是遍地都是大家的尸体。 不管是平时陪阿陆玩的叔叔,还是给阿陆做衣服的奶奶, 阿陆一边爬,一边只看着更多的尸体。 火光冲天,房子都烧垮了不少。 阿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结下了什么仇。 居然会有人这么狠心,把这么幸福的村子都毁灭了。 火焰烧在阿陆身上的剧痛, 完全比不上阿陆的心碎的巨痛。 阿陆根本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于是又沉沉睡去。 “只要真的醒来,一切都会复原的对吧。” 阿陆慢慢闭上了眼睛。 幼小的身体反复烧灼和新生着。 终于不知道是第几天,火熄灭了。 阿陆真的好害怕,紧紧的攥着拳头。 阿陆还是没有人来叫。 阿陆慌了。 阿陆努力回想着村民的样子, 努力回想着和村民一起幸福的日子, 努力回想着村长爷爷慈祥的微笑。 努力回想阿陆是怎么写的, 可是怎么写也写不对。 阿陆好急好急,急得醒了过来。 空气中充斥着焦炭的味道。 阿陆环顾四周, 果然村子已经不在了,房子全塌了。 阿陆一直哭一直哭,一边走一边哭。 不停的把全村的人,都挖出来,集中在一起。 小小的手不停的在坚硬的土地上挖着。 然后把所有人都埋在了一起。 然后插上了阿陆最喜欢的花。 阿陆做完这一切, 又昏死了过去。 阿陆不想再醒来了, 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睡下去。 “只要没有醒来,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就好了。” 阿陆的梦里又想到了村长爷爷。 当时村子里没有食物来源了。 阿陆早就在挨饿了, 但是村长爷爷总是隔三岔五给阿陆送馒头。 开始是5个,阿陆可以吃的很饱很饱。 后来只有3个, 再后来就只有1个了。 村长爷爷一直挂着笑容的脸上,出现了愧疚,和道歉。 阿陆知道,没有馒头了。 阿陆假装自己吃饱了,所以不需要村长爷爷送。 阿陆记得有一天,遇见了小李哥哥,小李哥哥饿的偷偷在吃自己捏的面人。 阿陆说自己在后山追到了小动物,拿到了肉,小李哥哥要不要。 再后来,阿陆真的总是可以在后山捕到猎物。 终于大家都不用挨饿了。 大家都在夸奖阿陆好厉害, 阿陆当然是最厉害的了。 然后大家也会一起帮着阿陆捕猎了。 阿陆好喜欢和大家在一起啊, 和大家一起的阿陆是最幸福的。 阿陆有大家帮忙, 阿陆被大家爱着, 阿陆真的好幸福啊。 第二十章 前路迢迢 李心缘护着义净法师和村长死里逃生。 一路互相搀扶着快步走了几十里。 想起昨晚的大战,还心有余悸。 眼见整个村子化为炼狱火海,李心缘却根本无能为力。 一边为了救人,一边还要和怪物缠斗。、 到了最后,李心缘伤了一条胳膊,义净法师烫伤了双手,而村长伤的是最重的。 李心缘脑海里都是拼命想要救助村民,却只能眼见他们惨死的样子。 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了自保烧死的信众。 他开始以为自己的火焰是为了复仇, 后来他又以为自己的火焰叫做正义。 但是在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自己是那么的无能。 他并不了解这个世界,他只有一腔热血和正直。 导致昨晚的李心缘根本无心恋战,浑身颤抖着异常想吐。 义净法师试着安慰村长,却发现村长很是释然。 村长停下了脚步,郑重的看着二人。 “我们都是活在谎言里的人。” 李心缘不太懂,村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义净法师却停了下来,看着村长,甚至他从村长的眼里读出了熟悉的感觉。 “人或者不仅需要食物,还需要希望。 而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里, 我们只能以谎言为食。 但是这个谎言实在存在的太久了。 其实我们早就失去了味觉, 根本尝不出味道,却要互相装作好吃, 根本感觉不到温度,却还要互相关怀穿衣。 根本早就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生为人,在这样的世界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但是每次看到阿陆拼命的样子,又于心不忍。” 村长的话完完全全震惊到了李心缘和义净法师。 确实想想也知道,人根本不可能一直以妖怪的身体为食物的。 村民本身一定会发生很多,无法想象的事情。 却没想到,也许死,早就对这些村民来说,是一种解脱了。 “人只要触犯了底线,做了吃了人的事,或者哪怕吃的是妖怪,都已经算不上人了, 我们村民都只是一群将死未死的活尸, 阿陆是好孩子, 这件事只能算是天罚。求求你们,以后遇见她,一定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义净法师和李心缘都沉默了,这件事实在太过沉重了。 村长眼见他们两人不说话,作势就要跳湖。 李心缘赶紧拦住了村长。 “老人家我们答应你。” 村长才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继续赶路,一路无言,各自的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 李心缘想的都是赎罪, 义净法师想的却是活着到底是不是一种贪念, 村长倒是不担心阿陆的生死, 但是村长很担心, 阿陆醒来发现村子已经变成这样了, 该有多伤心啊。 自己没有好好教育好阿陆,始终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 也许说不定,过上几天回村里看看, 阿陆应该还在等自己。 而躺在村子里的阿陆现在已经自觉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毫无求生意念减缓了自己伤势重生的速度。 甚至可能只要她想, 她现在可以就此解脱。 不死的生命对于她,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 她自己也不明白。 就像她不明白,活得好端端又与世无争的村子怎么就一夜之间被屠尽了。 村子的过往,一幕一幕都在她眼前飘过。 可能这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吧? 每个人对她的宠爱她都是记在心里的。 村子的一切就是阿陆的整个世界。 想到这里,阿陆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村民的音容笑貌, 每个人对阿陆的温馨呵护。 对阿陆来说都是珍藏一辈子的珍宝。 阿陆想着想着,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不管怎么想还是没有一具尸体像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可能还活着?” “最后进到村子的两个人实在太古怪了。” 阿陆用她的小脑袋瓜,迅速做出了最有可能的两个结论。 “肯定是他们两个人烧了村子,杀了我的亲人,拐走了村长爷爷!!!” 阿陆猛地坐了起来。 气愤的把自己的小虎牙都咬碎了,嘴角流出鲜血。 全身无力颤抖着, “原来是你们做的,无冤无仇你们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阿陆身上的伤在快速的复原,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本大爷一定要找到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 阿陆转头就想要寻找他们的踪迹。 这时候一个身披斗篷,胸前带着骇人的骷髅头,拿着巨大月牙铲的人从村口路过。 阿陆和他面面相觑。 “对不起,小丫头我在找两个人。” 阿陆并没有理他,转头就向林子里走去。 “小丫头,要有礼貌噢。” 这个男人虽然嘴上这么说的,但是从村庄的惨状,和这孩子眼里的怒火,大概就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斗篷男一跃而起,挡在了阿陆面前。 阿陆狠狠的一拳想要打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被斗篷男轻松化解。 阿陆恼怒起来,无名业火攻心,眼前的家伙一直挡着自己的路。 斗篷男就一直坐在阿陆前面。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走的。” 阿陆先是一愣, 然后快速的狂奔起来。 斗篷男总是以更快的速度跑到她面前,再拦在她面前。 阿陆眼见斗篷男这么讨厌。 一气之下身形猛涨,瞬息之间化作林间巨兽。 排山倒海一般的威能就冲了过来。 斗篷男反应不及,拿出月牙铲双手把持着,似乎想要将阿陆变成的巨兽拦下。 “不识相的话,就去死好了。” 阿陆恶狠狠的说着。 斗篷男紧闭着眼睛,双手肌肉暴起,打算硬抗下这强横无比的一击。 巨兽巨大的四蹄踩踏着大地,周围的树木一撞就倒一大片。 树林里的魔物兽怪皆惊,四散而逃。 卷起的尘土漫天飞舞。 光是威压就已经吹飞斗篷男身边的树木。 斗蓬男的帽子也被掀开,剑眉星目,满头红发,脸上一刀很深的伤痕横跨在左脸上。 随着巨大的威压狂袭而来, 斗篷男并没有遭遇到想象中的巨大撞击。 而是感觉什么东西,轻轻的踩了自己的脑袋。 斗篷男睁开眼,一颗小巧玲珑的山竹似的小脚丫从自己头顶踩过。 阿陆继续向着复仇的道路上狂蹦。 “有点意思。” 斗篷男决定一路跟着这个小丫头,看看她想做什么。 也许可以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也说不定。 第二十一章 无名禅院 到了当天晚上李心缘三人互相搀扶着来到了一个破败的寺庙。 这座寺庙明显是唐风古寺,但是被大火狠狠的烧过。 所有墙壁和扶手都是熏黑的, 墙壁和房瓦都是垮的。 明显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巨大的火灾。 甚至就连门口的一对石狮子都已经烧脆了,这么多年勉强维持了个形状。 曾经一时兴盛的寺庙就这么被一把火烧掉。 甚至在烧垮的房子里,残壁断艮里还能看见当时的骸骨。 无一不让人感慨。 李心缘义净法师和村长三人心里想的都是之前高老庄被火烧的惨状。 “我们帮他们收一下遗骨吧。”义净法师提议到。 三个人到处收拾死掉的僧人骸骨, 但是因为已经太久太久了,很多骨头基本上已经风化,触之即碎。 终于还是收集很大一部分,埋在了一个小坟包里。 李心缘和义净法师对着坟头,三拜而起。 现在的情况义净法师也不太敢念经超度。 但是两人收拾完,发现唯独不见了村长。 路上李心缘远远的看到大殿虽然烧垮了,但是门匾门框还在。 牌匾已经砸落在地。 里面一个老僧人的模样的雕塑摆在里面。 似乎是座金身佛,大火也没能烧掉。 李心缘刚走近门口,村长从侧面闪身出现。 把李心缘吓了一大跳,大喊一声“妖孽!” 手下马上掏出武器,还好借着月光慢慢看清是村长。 村长轻轻扶起牌匾,上书四个字,把义净法师叫过来看看。 观音禅院。 “怎么供的是观音,而庙里却坐的是个。。。”李心缘刚想说那个几个字,突然想到他们现在可是被神佛追杀,瞬间冷汗就冒下来了。 “老朽曾经听过这座寺,曾经兴盛一时,但是主持贪心,专门劫杀有钱人,后面遇见了大圣和圣僧,整个禅寺被一把火烧掉了。“ 三人一见,原来这是间邪庙,仿佛寒风透骨。 大殿里的金身佛像好不渗人。 三个人也不敢再多是非,于是在佛像周围插着蜡烛,轮流休息了一下,半夜又继续上路。 只是在他们走后,三人没注意的时候。 佛像那颗像骷髅一样的面庞,缓缓睁开了眼。 目不斜视的指盯着他们三人离去的样子。 村长突然之间回头,佛像马上闭上了眼睛。 前脚他们三人刚走不久, 阿陆已经追到了这里。 眼见这里被火烧成破败如此的样子, 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村子。 发起脾气,把门口的一对石狮子狠狠的砸碎了。 然后转头看到门口有新坟, 看样子还是刚刚挖的, 阿陆立刻想到是不是那两个人刚刚经过这里。 放火烧掉了她的村子,又在这里假惺惺的装什么好意,替人收拾尸骨。 阿陆越想越气,冲到庙里搜寻一通,也没有找到人。 恶心德下只在大殿的地上,看到了烧化的蜡烛。 阿陆刚要生气的大叫, 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一股强风袭来, 神台上的佛像居然突然睁眼,动了起来。 挥手就是持刀一刀劈向了阿陆。 阿陆用尽全力向后跳起,还是被一刀砍伤了身体一侧。 眼见佛像身身形高大,三米有余,穿袈裟长袍,面带罗刹。 手提一把鎏金大长刀挥舞开来,刀把处则连接着刀鞘,整个刀长已经超过佛像的身高。 眼见一击不中,又跳起来一击而落。 刀锋势大力沉,刀速诡异无比。 阿陆接连跳开,然后一转攻势。 看似一拳猛击就要打在佛像的罗刹面具上。 但是紧接着,阿陆的拳头化为猛兽巨兽,整个小小的身形变换, 血肉扭曲纠缠,凭空变成了一只巨狶,张开巨嘴露出一对旱龙之牙。 佛像躲闪不及,硬吃一击直接击沉到底。 阿陆化身足有大殿大小,死死的压制着佛像。 不得不说,阿陆这一击起码打出八分气力。 直接把大殿地基打沉了,整个大殿范围都陷入了底下几米。 因为她感觉到眼前这个佛像不是凡物,异常之危险。 只想暴起发难一击击毙。 这时候阿陆一击得手,不知道对方情况,稍有松懈。 这时候却见长刀从地下掷于空中。 佛像大喊一声, “凌虚子。” 门口的石狮子碎片逐渐复原,拼接成一头巨大白色苍狼。 凌空跳起用口衔住长刀,一个转身直冲而下。 对着阿陆就是一个戳刺。 眼见阿陆躲闪不及,马上就要被爆头。 阿陆的幻身暴起,身上皮开肉绽长出许多毛发,毛发虚白转为攒锥,有如激矢一般射向了凌虚子。 凌虚子躲闪不及中了几矢,勉强护住了要害,一刀戳中了阿陆。 阿陆受伤不敌,跳转开来。 化身变回小女孩。 眉眼刚刚被凌虚子划伤,身体一侧还有一道刀伤。 阿陆意念催动,想要先复原身体再战。 然后突然发现被这把长刀伤到的地方,有着佛光封印。 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快速复原。 阿陆有些慌了,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对手。 眼下对面两人联手,阿陆别说打败对方了。 就连能支撑多久都不知道。 越打下去,自己只会受伤越重,太过不利了。 阿陆转身想跑,却被凌虚子拦住去路。 佛像也慢慢从大殿中站立了起来, 对视了一眼刚才被射伤的凌虚子。 眼下阿陆被两人合围,根本无路可逃。 但就在佛像对视凌虚子那一刻, 一把月牙铲突然横空划过, 直接打碎了佛像的罗刹面具。 里面居然是一张黑熊的脸。 “二打一不太公平吧,黑面怪。” 红发斗篷男,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飞出去的月牙铲边上,从地上边说,边费力的拔着插入没入地面的月牙铲。 “来的正好,你俩同在,就不需要小僧多费功夫寻找,今天小僧就来报我千年之前的授业大仇。” “喂喂喂,本大爷根本没有出过村,认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和你结仇。你认错人了吧大黑熊。” “千年之前,西行取经。佛祖安排给了观音大士三个金箍,要求她找三个取经人陪护金蝉子转世完成取经大业。” “那又怎么样?”斗篷男一边努力在地上拔月牙铲,一边用最冷峻的语气说道。 “小僧日夜苦修,诚念佛法,日夜苦修,斋衣素食,终于感动了上苍。” 黑熊怪物陷入回忆掩面而泣。 “观音大士的一个金箍就是为小僧准备的,就在小僧回到南海准备取经大业的时候。” 黑熊怪物越来越激动,身形暴涨。 “才发现整个取经计划被隐藏着的人暗中算计了了,甚至安插了那只猪,和你这个无耻的秃头作为卧底,把整个西行取经大业都破坏了!!!” 黑熊怪咆哮怒吼,响彻天地。 第二十二章 恶战黑熊精 眼见黑熊怪物身形暴涨,四周狂风随着黑熊怪咆哮声怒号。 褪下僧袍佛衣,显出法相真身,唤出黑缨长枪集风刺出, 一击击出皆是全力,完全不打算留手。 阿陆直接被黑色风刃卷入,尽力抵抗之下,还是遍体鳞伤。 接着跳起一跃而起,旋着巨大的身子,扭动腰身,一枪刺出。 一看就是想一击必杀,尽快解决阿陆。 眼见如此,斗篷男假借拔起月牙铲的动作,蓄力一击。 势大力沉的沙岩石柱从地底涌起,高速旋转冲向黑熊怪。 黑熊怪提起长枪,双手耍了个花枪,晃成一圈,护住周身。 沙硕岩土仿佛巨型土龙剧烈的撞击在黑熊怪面前,然后被长枪迅速削回散沙尘土。 但是巨大的土龙被打散以后,又在黑熊怪身后迅速聚集。 凝聚成实体,一把通体乌黑,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的金刚杵瞬间成型。 “降妖宝杖?”黑熊怪一下就认了出来。 斗篷男图穷匕见,也是根本没留手,一出就是大杀招。 降妖宝杖从从黑熊怪的身后快速击出, 黑熊怪手中旋转的长枪越转越慢,黑熊怪感觉手中千斤沉重。 原来是巨大砂岩石柱正面袭击被打散的时候逐渐纠缠住了他的双手。 眼见黑熊怪马上要狠狠吃上一击, 凌虚子又是心急一跃,撞在了砂岩石柱之上。 用尽全力撞散了锁住黑熊怪的双手的沙岩石柱。 但是这一下,如果黑熊怪快速闪身躲开降妖宝杖,降妖宝杖的一击必中凌虚子。 黑熊怪瞬间之下做出反应, 松脱之后的双手立刻端起长枪起势。 深提一口气,散发混身劲力, 黑熊怪手持着黑缨长枪旋即转身力劈而出。 降妖宝杖和黑缨长枪撞击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黑缨长枪硬抗之下发出巨大的响声,一点一点弯曲的不成样子。 最后哐砸巨响的一声,黑缨长枪劲力泄尽也未能阻止降妖宝杖的攻击,枪身在曲折之间崩成尘粉。 陪伴黑熊怪上千年的黑缨长枪再是好用也终是凡物,挡不住神兵一击。 黑熊怪为了保护凌虚子,终是吃下了这一击。 但是黑熊怪刚刚的枪舞也卸了降妖宝杖八分威力,只是兵器不能力敌而已。 黑熊怪吃完一击,不疼不恼,闷哼一声,落地刚要再战。 斗篷男又是持着月牙铲一击飞来。 黑熊怪这才发现刚刚落地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了流沙。 越用力越挣脱不开,牢牢的锁住了双足。 “要你别小看我啊。”斗篷男边持着月牙铲全力一击边说道。 黑熊怪积蓄威能,一阵黑风随黑熊怪一击带出。 把斗篷男吹的身形晃动,力量卸去大半。 同时凌虚子从空中落下,居然像踩在地面上一样,直接踩踏在了黑风之上。 三步两点,瞬间到了斗篷男面前。 凌虚子狼牙巨口,一击即至, 咬住斗篷男疯狂撕咬。 斗篷男已经化成沙土慢慢落下。 凌虚子空咬一口沙土。 这一击打空,引的凌虚子四处张望,寻找斗篷男躲到了何处,凭着嗅觉转头一看。 斗篷男已经站在阿陆的边上了。 两人背身而立,摆起防守的架势,小声商量。 “怎么办?”阿陆现在身上受着重伤,但是还是有一击之力的。她现在想的是如何和斗篷男合作一击打出战果。 “我有一个计划。”斗篷男神秘的说道。 “是什么?”阿陆焦急的催促着,眼见死死的盯着黑熊精和凌虚子。 “跑。”斗篷男突然抱起阿陆就化身入土。 “啊???”阿陆完全没有理解情况,就被斗篷男带入了地下。 两人在地下化作一个小土包在地上快速的奔逃 “雕虫小技。”黑熊怪集束一阵黑色旋风,向斗篷男逃离的方向追击而去。 黑风刮过的地方,整个地皮连根被风卷起三丈高。 黑风初始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把整个观音禅寺卷入天空。 狂暴的力量卷起了路上的一切,然后又在空中撕裂的粉碎。 黑色旋风一路狂追斗篷男和阿陆,但是始终差了一点。 黑色旋风离黑熊怪越来越远,黑熊怪也不再控制。 上千米的土地都被黑色的旋风卷上了天空又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新挖出的地皮上。 发出了山崩地裂一般的巨大声响,整个观音禅院前方通路都变被卷成一滩烂泥。 眼见掘地三尺,还是没能拦住对方。 黑熊怪叹了口气又变回僧人形象, 虚弱的凌虚子变回白衣秀士一瘸一拐的走回黑熊怪身边, 刚刚的急切的想要救助黑熊怪,也让凌虚子也受了点伤。 黑熊怪为白衣秀士的凌虚子稍作疗伤, 两人就一起往这斗篷男和阿陆逃跑的方向追去。 半个时辰之后,地上涌出一个小土包。 斗篷男护着阿陆从里面偷偷的爬出来了。 原来他俩没有逃的很远,只是造成了逃跑的假象,相反是躲在黑熊怪自己脚下的流沙陷阱里,才把他们骗了。 阿陆伤势有点严重,斗篷男试着帮她处理了一下。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追了一会肯定会发现不对,回头来找我们的。”阿陆虚弱的说。 因为阿陆之前的变身暴走,加上现在的第一次战斗受伤,导致她虚弱无比。 “这个黑熊怪大有来头,我也只能仗着一时利器和他打个来回,再打下去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只能先避其锋芒。” “这个黑熊怪到底是谁啊?”阿陆疑问到。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授意他来的,但是遇上我们,恐怕是私仇。” “我们?私仇?阿陆大爷可真是太委屈了。”一想到自己安安分分在村子里呆了一辈子,突然冒出个这么厉害的仇家,阿陆就很委屈。 “只要能逃到前面不远的流沙河,我就有办法对付他。”斗篷男擦了擦汗。 “希望如此。”阿陆只能勉强撑着身子起来,慢慢走着。 村长李心缘还有义净法师却在苦恼着。 他们走着走着,走的好好的却被一个好生奇怪的僧人拦住了。 僧人在的地方花草旺盛,生命兴兴向荣, 但他却在这洞天福地,找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山洞,铺了点杂草就开始打坐。 第二十三章 乌巢禅师 村长李心缘和义净法师三人见到一个山村野和尚, 坐在一团杂草铺成鸟巢一般的洞穴中一动不动。 李心缘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远远的打了声招呼。 僧人依旧不动。 义净法师行了个礼,做了自我介绍。 僧人依旧不动。 三人不知道僧人究竟是入定修行,还是伺机埋伏, 一边提防着,一边慢慢从旁边走了过去。 但是每当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 李心缘和义净法师就会发现自己回到开始见到僧人的地方, 但是村长却站在了前方的路口。 好生奇怪。 他们三人不敢确定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了, 和这个僧人是否有所恶意。 于是就试着换条路走。 可是结果也是一样,除了村长,李心缘和义净法师怎么都会走回来。 这可让他们三人为了难。 要不然走回去? 结果义净法师和李心缘走着走着会发现村长越走越远,自己回到了远点。 但是却又没在这里感受到结界之类的东西。 于是义净法师提出分头走, 三个人往三个方向走, 义净法师试着慢慢的原路返回,走了很久却总感觉身边的风景很熟悉。 村长则往前走走了很远,回了头却见他们儿人还在原地。 李心缘更惨,年轻气盛,不信破不了这个局面,对着僧人的洞穴一路狂奔 奔到一半睁开眼,发现义净法师和村长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李心缘一气之下冲动的拿出龙晶长棍,对着僧人试着一击, 可是僧人看着距离好像很近,却像无穷远一样。 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李心缘大喊: “大师是敌是友,何况作弄我们。” “如有打扰大师修行还请海涵。” 相比起来义净法师则是收敛的多。 奇怪的僧人闻言慢慢张开眼睛, 声音由远及近,悠扬亘古。 明明奇怪的僧人就在他们面前, 但是声音却好像是从遥远的天际慢慢飘过来的。 “失敬失敬,有失远迎。” 三人听他的话里好像不带敌意,就一边行着礼试着向他走了过去。 奇怪的僧人则是一句话把他们惊住了, “此处名为浮屠山,是贫僧修行的小天地,此处断绝天地,不合时空万物。” “不敢打扰大师修行。” 义净法师相当恭敬的说道。 “贫僧就是在此地等你们。”僧人微微一笑。 “等我们,等着耍我们吗?” 李心缘心直口快。 “此去西牛贺州,怕是去不得了。” 僧人也是不恼,慢慢说道。 “大师的意思是?是前方行路不通,还是流沙河涨水无法通过了。” “道路不难行,唯难难在心。” 李心缘心急火燎的,眼前这人明显什么都知道,就知道打哑谜,急的直喊: “大师你倒是说啊。” 义净也不是很懂: “请大师指点一二。” “五圣当归来,地府入长安,万类皆通绝,幽禁降人间。” 义净法师闻言大惊,确实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诸天神佛要这样对他们。 “恳请大师详解。” “当舍生死轮,灭苦尽无余,奈何贪嗔痴,至善亦愚迷。 僧人的话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参不透的哑谜。 “什么和什么啊,你就好好说清楚啊!” 李心缘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心缘,不得无礼。” 义净法师则冷静许多。 “我可以说,却不能说给你们听。” 李心缘急得恨不得一棒子给这奇怪僧人嘴给撬开,问问到底是些什么虚实。 “我现在要是说了,你们现在就会死。” 义净法师一听,脑海中产生了无数可怕的想法。 “但是以后你们修行到这世界的真实,自会懂得。” “还有件事可以告诉你们,这场浩劫之中佛仙人妖鬼各有气运。” “什么浩劫?什么气运?什么是仙?” 李心缘是真的烦透了。 眼前这个奇怪的僧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奇怪, 一会神神秘秘,一会絮絮叨叨。 奇怪的僧人,最后看了一眼三人,合十致礼。 脚下的茅草窝下,长出一棵小芽儿。 小芽儿越长越大,眨眼间变成了一棵大树。 眼见大树越长越大,带着僧人就要跑了。 李心缘急吼吼抓了一把,就揪到一根枝桠,大喊一句。 “给我说清楚,别跑。” 结果,瞬息之间疯长成参天大树, 仔细一看哪有什么杂草鸟窝啊,明明莲花生万朵,祥雾护千层。 老和尚端坐在莲花座台之中。 金光闪烁之间。 三人发现自己又回到刚开始到的地方,只是这次没有那个奇怪的僧人了。 三个人互相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发梦。 义净法师最先发现,他们之前可能并不是肉身不动, 而是时间被停下了,因为他看着月亮未曾改变分毫。 义净法师努力回想刚刚奇怪僧人说的话, 可能是至关重要,关键中的关键。 却总觉得很模糊,想要说,却不能说出口。 只能在心里想起一点点影子。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义净法师觉得熟悉又头疼。 李心缘倒是因为想不起那些个哑谜,心情突然放松了下来。 伸开手掌,里面的枝桠还在, 但是并不是枯枝,甚至也不是植物。 而是一根燃烧过的灯芯。 李心缘不明所以,就把就这么塞进了怀里。 三个人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继续赶路了。 另一边的阿陆何斗篷男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眼前黄沙遍地,黄风四卷。 在最他们眼前很远的地方,一个菩萨雕像矗在前方。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这雕像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与其说是雕像,不若说像是具巨大的干尸。 身上穿着菩萨打扮的衣服,但是都已经破破烂烂了。 在他手中牵着一根锁链,锁链那头牵着一头巨大的黄毛貂鼠。 貂鼠除了头颅,其他地方已经腐烂的只剩骨骸了。 这两者既像是被驯服,又像是在战斗。 可是随着阿陆流的鲜血落在地上。 空中的风沙卷起了血液, 雕像破败不堪的僧服之中,彷佛出现了一张黑色大嘴似的怪手吞没了新鲜的血液, 然后像开花一样越长越大直至四分五裂,爆成浓稠的像黑色墨汁一样的液体慢慢覆盖住了雕像和那只腐烂的黄毛貂鼠。 雕像身上的千年封存石泥纷纷落下,那只黄毛貂鼠头颅眼睛逐渐闪起光亮。 斗篷男一步走到前方,摆起架势随时准备暴起。 “久闻黄风大圣盛名。” 第二十四章 黄风大圣 “贫道终于从这无尽的监牢里逃了出来,这番天地你可等着。” 菩萨打扮的人和怪鼠头颅同时张嘴发出了声音。 看来这并不是两个怪物,而是两体同心。 漫长的岁月里,无数次的争斗,终是有人落了下风。 怪物试着动弹了身体,深吸着空气。 他需要万分集中精神,以不至自己形神俱灭。 感觉这怪物所经历的,远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 见眼前怪物并没有搭话,斗篷男小声和阿陆交代。 “我曾久居流沙河,听闻800里黄风岭有一只得道妖鼠,善用风术,被灵吉菩萨镇压此地,估计就是它了。” “区区妖鼠,本大爷才不在怕的。” 阿陆拍拍胸脯,伺机而动。 在阿陆的哲学里,眼见前方来者不善。 那还等着他自报家门干嘛,不如找机会先行进攻,把他打趴下,再听他说来历好了。 突然怪物转过头眼盯着阿陆。 “刚刚就是你这个小姑娘的血唤醒了贫道,美味可口,纯元至臻,少说也是上仙修为。” 怪物一边说一边回味,整个样子诡异极了。 “可惜这修为怕不是你自己的,毫无根基,不如。” “不如什么?”阿陆气呼呼的看着它居然这样说自己,难不成还要吃了自己。 “不如,让贫道度厄真人饱餐一顿。”说着,雕像和鼠怪的头颅一同张开巨大的口牙,仰天咆哮道。 阿陆吓得赶紧又躲回了斗篷男身后。 “度厄真人?盘古开天先天风灵体仙人,岂是你这区区鼠精能装的。”看来斗篷男很生气。 怪物一听,马上变了脸,瞬间天地变色,云生雾霭,狂风不停的汇集于此。 怪物暴怒无比,甚至法力失控,灵力暴走。 黄沙狂风慢慢汇集逐渐托起怪物的身体,飞至半空。 阿陆和斗篷男都被刮的无法站立, 光是发泄式的法力风涌,狂风呼啸, 刮在二人身上,就好似钢刀刮骨。 怪物仰天大吼。 “变成这副模样?都是那如来老儿用计骗贫道饮下琉璃盏中油。失去了人性修为,居然退变成妖身。“ “琉璃盏灯火昏暗,危乱人间原来是你干的!”斗篷男听到这个词无比愤慨,无数往事忆上心头。 怪物并没有理斗篷男的怒吼。 “更过分的是如来老儿,诓贫道命数,许以伪数,让贫道的挚友灵宝法师骗走了贫道的定风珠,破了风吼阵,让贫道纠缠下巨大的因果,不然贫道何至于此。 说着说着怪物却大笑起来。 “不过这灵宝法师,自以为投靠如来,入了西天佛门,改头换面灵吉菩萨就能相安无事,结果被如来派到这里看守贫道,说是困贫道,何不是困他。” “这是灵吉菩萨?”斗篷男震惊到。 三大士菩萨之下的灵吉菩萨竟落得如此下场,成为妖兽的半身之躯。 “仙人入佛门唯有如此下场,如来好算计。” “你把灵吉菩萨怎么了?” 斗篷男大声喊到。 “这个老顽固用意念困守贫道千年,贫道也和他斗争了千年,本以为要永生永世受此折磨了,谁知道这小姑娘流着血来到这里,无意中助贫道脱困,都是因果造化。” 阿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跑还是该打。 可是眼下斗篷男神情木楞,极度紧张,心中疯狂思考着。 他心中已经明白,原来这场灭世仙佛之战远在西行成圣之前就有苗头。 他必须马上快点找到那个无心的天命人。 “讲道理贫道应该好好感谢小姑娘,可惜事发突然,只好牺牲二位,助贫道重回仙位。那贫道可不客气了。” 黄风大圣的鼠头张开巨嘴飞速掠过,想要抓走阿陆。 斗篷男一惊,马上踏地施法,一条岩铸巨龙遁地而出。 狠狠的撞击在鼠头上,鼠头直接撞成碎末,然后每片碎片之间,交缠根须一般生出无数触手互相拉扯,慢慢复原了。 看来黄风大圣刚刚复活,并没有恢复全力。 斗篷男救下阿陆,眼见一击有效,马上想要继续攻击。 “他才复活,心身不合,魂体两意,说不定只要一直攻击就能让他形神俱灭。” 阿陆点了点头, 须臾之间,化身巨狶。 极其霸道蛮横的冲向了黄风大圣。 黄风大圣躲闪不及,只好捏决引风。 黄风并不是直接刮向阿陆,而是从巨大兽身之下刮起,把阿陆整个人掀翻了过来。 这边鼠头马上就要一口咬了上去。 斗篷男赶紧持着月牙铲跳劈一击。 打散了黄风大圣身形。 “贫道好像对你有点印象,但是贫道又记不起你是谁了。” 黄风大圣嘲笑的对着斗篷男说道。 “未曾谋面的无缘人罢了。” 眼下虽然可能找到对抗黄风大圣的办法,但是因为阿陆体质的问题,根本无法和黄风大圣硬来。 黄风大圣也在迫切的想要补充修为,巩固自己现世躯魄的稳定。 阿陆现在也理解了自己的处境,自己就是对方的药膏,越打越不利。 斗篷男来到阿陆身边, “该怎么办啊。”阿陆急切的问道。 “我有一个计划。”斗篷男冷静的说道。 阿陆看了一眼斗篷男冷峻的神情,立刻会意了。 立马拔腿就跑。 斗篷男立刻跳上巨兽身体,两人一齐向流沙河奔去。 后面黄风大圣紧追不舍, 四周狂风呼啸,山崩地裂。 阿陆逃的再快,也没有黄风大圣御风而行快。 眼见就要被追上了,斗篷男防御周围的狂风袭来自顾不暇。 阿陆想着要是自己能飞就好了,只恨自己变的是这么趴地而行的笨重家伙。 但其实,经历几场生死大战下来,阿陆的变身已经在发生着变化了。 正如黄风大圣所言,阿陆的修为其实非常高。 但是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即便修行有法,也不知道怎么去使用。 她一直怀抱着宝山却不知道怎么用。 就在这危机万分的情况, 她所能想到的却是要是能像蝴蝶一样翩翩飞舞就好了。 但是也是误打误撞,这么离谱的想象却正好印了她的本相。 阿陆的身躯真的一点一点飘了起来,在她背上的斗篷男看着阿陆的身姿变化。 从一只凶猛无匹的野兽狶,慢慢背生蝶翼,身形缩如蛇行,最后变成了一头玉猪龙。 慢慢的在黄风大圣呼啸的狂风里飞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流沙河主 眼见一路逃亡的阿陆幻神化兽变成了上古之龙玉猪龙,黄风大圣不怒反笑,兴奋至极。 “原是如此,传闻盘古开天之前,这世界本是上古之龙的世界。而玉猪龙则是华夏第一龙,是给万物生灵带来生命力量的龙,也是北方四圣力量的来源之一。” 黄风大圣身形一边显现,一边消逝在狂风之中,可见他其实并不好受。 “难怪一滴血就能使贫道苏醒,天不绝贫道。” 说着黄风大圣就催动法力,在阿陆的前方制造各种风魔屏障,想要把他们截停下来。 阿陆看似脆弱的蝶翼,在狂风之中却扶摇而上。 不停的穿梭在呼啸的黄沙和狂风之中。 但是斗篷男就没有那么好受了,全程疲于应付黄风大圣从身后的阴毒攻击。 眼见离流沙河越来越近, 黄风却是大圣大笑道, “先前有生路不走,非要走死路。前面八百里流沙河,无尽的狂沙之国,贫道看你们怎么逃。” 说罢,黄风大圣的狂风卷起了大量流沙,含沙的风锋利无比,周遭的山体植被都像是巨大的利爪挠过。 眼见一路被狂风逼到流沙河前。 斗篷男让阿陆变回人形站在他的身后。 身后是深沙滚滚,雷声喊喊的流沙河。 黄风大圣料定他们跑不了了,要在此背水一战。 于是黄风大圣催动法力,引导四周狂风大作,卷起黄沙,化作利刃一般。 黄风大圣以鼠首控制风沙成枪,下身御风而行,极快速的冲杀而来。 斗篷男拉住阿陆,轻声倒数。 “3”黄风大圣的集聚的黄风逐渐成型,变成近乎实体。 “2”流沙的黄沙被狂风卷积,形成了枪身。 “1”黄风大圣全力推着沙枪狂暴蛮狠的一击而至。 斗篷男带着阿陆翻身后跳。 “不”黄风大圣眼见阿陆送死跳下流沙河,他深知掉到流沙河里只死无生,他现在上哪找到这么优质的“补品”固形自己的神魂。 于是赶紧催动下身御风而行,以风成型试图捞起阿陆。 结果来到河边,却见阿陆和斗篷男自信的站在流沙河的细沙之上,并没有沉下去。 黄风大圣先是一惊。 斗篷男则大声喊出, “这次应该会让你记得我了,我的好邻居。” 黄风大圣心中突然想起了他是何人,当初互相争斗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流沙恶鬼。 下一刻,黄风大圣以风束住的沙枪逐渐失控,流沙河的河沙无声无息之间汇入了这把长枪。 斗篷男意念而动沙枪急速刺向了黄风大圣。 黄风全力催动风势,以狂风对抗沙枪。 “难道你的风能吹走全流沙河的河沙吗。”斗篷男哈哈大笑,郎声喊道。 “别把贫道看扁了。” 黄风大圣法力涌动,本来他只需自保,但是被挑衅之下,决心硬刚眼前无尽之沙。 本来流沙河和黄风岭就是同在的,两个人过去就有不少的矛盾。 但是每每都是隔空交手,上游流沙,下陆就吹风, 进了黄风岭,沙悟净就奈何不了他。 进了流沙河,黄风大圣就奈何不了他。 所以过去多年也相安无事。 而这次却是生死之战,容不得半点犹豫。 黄风大圣的狂风一点一点吹散了流沙的沙枪。 眼见自己的站得上风,黄风大圣刚想喊话。 却感觉身后迅猛一击。 原来是黄沙吹散以后,在黄风大圣身后集聚成型,变成降妖宝杖。 黄风大圣遭遇降妖宝杖迅猛一击瞬间破魔,神魂难守,再无力控风。 被流沙河形成的巨大沙枪涌灌而出,身形破败完全被沙子封在了地下。 眼见一击有效,斗篷男却没有放松,因为现在的黄风大圣弱的不像话,和他记忆力的摧枯拉朽难敌的大妖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和阿陆站在流沙河沙之上,脚下是九个骷髅头组成的阵法,这也是他们不沉的原因。 河沙掩埋之下,黄风大圣奄奄一息的从中爬了出来。 连基本的身体都已经很难维持了。 “贫道原本以为死定了,但是刚刚一击让贫道发现,原来灵吉菩萨原来还一直在偷偷封印着贫道,刚刚一击之下,虽然都受伤了,但是封印的力量减弱了。” 铁链拴住的鼠头眼冒红光,这一次菩萨和老鼠的头并没有同时说话。 鼠头狠狠的一击撕裂菩萨相半身, 菩萨相缓慢的说一句,“千万不要让他逃。。。。” 鼠头恶狠狠的咬下头部。 然后一只大手,慢慢从菩萨相的身体之中掰扯而出。 被撕裂的身体逐渐变成两半,一个巨大的身形从中爬出。 金盔晃日,金甲凝光。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虽然混身盔甲都已经残破,但是无匹的强者气息就让人不战而屈。 只见黄风大圣,举手过头,凌空引风幻化成三股钢叉。 转过头看着斗篷男和阿陆, 慢慢的说出一句。 “啊,自由的感觉真好,所以贫道要杀了你们。” 眼见形势突然发生大逆转。 斗篷男紧接着一击而至,他必须尽快干掉这个黄风大圣,趁他还虚弱的时候。 “你刚刚问贫道能不能吹走全流沙河的沙?” 黄风大圣捏手作决,引风而至。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整个方圆几十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三昧神风!”黄风大圣忽然大喝。 一招之下,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 八百里宽的河沙被吹上了天,整个流沙河被吹断成了两截。 斗篷男已经极力护住自己和阿陆,可是两个都被吹到了无沙的河底。 想要集沙护住身前都做不到。 斗篷男的瞬间被吹的身形渐消, 但是下一刻,斗篷男身下的九个骷髅升起相互阻挡着狂风。 斗篷男身形暴涨,撑爆了斗篷。 逐渐失去了人形,化身高大全身都是骷髅骸骨的死亡之相。 那一刻斗篷男痛苦的回忆起了流沙河的来历。 这里原本是国中之国,流沙佛国。 这里沃土千里,人民安生,颂扬佛法,佛运普渡众生。 直到有个妖怪吞噬了琉璃盏的清油, 导致流沙河上空日月昏暗,逐渐失去光明。 所有的流沙国国民丧失佛光普照,身体逐渐异化。 受过佛法供养的国民想死也死不了,在无尽的黑夜里逐渐成为不死活尸一般恐怖的存在。 无休止的饥饿促使他们,不停的向周围扩散吞没尚有阳气的活人,成为祸害一方的妖国。 最后卷帘大将急于在蟠桃会上禀报,众仙只关心蟠桃,流沙国并无人关心,于是一气之下打碎了作为证物的空琉璃盏。 “既然你要管,那你就自己去。”冷漠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要去便去罢。” 于是卷帘大将削去仙籍,被迫降于凡间流沙国,每日被迫吞食流沙国民,成为吃人河怪,没有吞完之前还要受飞剑穿心之苦。 第二十六章 赤发恶鬼 流沙国国民遭受无妄之灾,等到卷帘大将下凡降世的时候。 这里已经国之不国,方圆百里尽数生灵涂炭。 为了阻止事态更加严重, 于是卷帘大将便把被打碎的琉璃盏粉碎掷入到流沙河中, 把流沙河变成为了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天然屏障。 断绝了流沙国国民向其他地方进犯的可能。 流沙国的国民饿的和干尸一样,却不能死,甚至保有人性。 一开始卷帘大将是于心不忍的, 无数人祈求他,向他求饶,国王甚至向流沙河献上童男童女。 祈求河神放过他们。 而卷帘大将也只是把忍受不了饥饿,想要越界出去吞食生灵的流沙国国民吃掉。 卷帘大将宁愿承受每七日一次的三千飞剑穿心,也不愿意把尚有人性的流沙国民都吃掉。 直到某日流沙国的皇子终于站在了流沙河前, 流沙国的国师通过献祭国民,让流沙皇子获得了避水决。 流沙皇子凭着国民之中的福泽者,一路开路来到了卷帘大将面前。 “你究竟是何方妖孽。”流沙皇子举剑质问。 “一方水妖。”卷帘大将平淡的回应着。 流沙皇子疯狂的攻击卷帘大将,但是实力却是如此的悬殊。 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化解,毫无意义。 但是流沙皇子凭借不死的身躯,一直在和卷帘大将僵持着。 卷帘大将发现流沙皇子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强。 卷帘大将跳出河底,却见巨大的法阵在流沙河边,流沙河的国民自己举刀自刎献祭福泽,供以流沙皇子力量。 自刎是佛教重罪,所以自刎而死的人不再受佛光福泽庇护,而法阵则吸收了福泽的力量再输送给皇子。 如果说被卷帘大将吞食,只是肉身陨灭,灵魂还可以回到玄冥地府投胎再生,这样的法阵献祭的国民,直接身消逝魂灭尽永世不得超生。 “好狠毒的人。”卷帘大将目不忍视。 “狠毒?妖怪你把我们国民围困在流沙河之中,日夜吞食,以我国民为畜才叫狠毒。”皇子也纵身一跃,追上一剑。 卷帘大将急忙跳上河岸摧毁法阵, 流沙皇子也追上河边。 无数国民跪下祈祷,希望他们的英雄能够击败这万恶的河妖。 让他们可以重新离开这片诅咒之地。 卷帘大将愤恨不已, 大声怒吼“难道你们要以吃人去供养自己的生活,也值得继续下去?” “你才是吃人的妖怪!!!”国民大声斥责。 卷帘大将无法反驳,虽然他曾是天庭卷帘大将万人之上好不风光。 但现在的他自己的人性已经随着长期吃人流失了,变成赤发恶鬼的模样。 也许自己才是他们眼中的妖怪, 但是他的本意是来清洗他们的业障的。 国师则在人群之中大喊, “快快献祭自己,为阿汉皇子的力量献出一份力量,消灭这万恶的河妖。” 流沙国的国民不停的自杀,把自己的力量贡献给阿汉皇子。 阿汉皇子感受到了人们的牺牲和爱戴,更加骁勇奋战,誓要把这河妖诛杀在河岸之上。 “快住手!!!”卷帘大将声嘶力竭的喊叫。 但是在流沙国民的眼中,这反而是对他们的鼓舞,河妖居然害怕了。 就在这一息之间,卷帘大将越发发掘了自己的无力。 之所以天庭无人问津,并非没有人知道流沙国。 而是这样的局面,无论怎么做只会产生巨大的因果业障,罪业难消。 “可恶的河妖,你可把我们流沙国放在眼里,只把我们当成你的牲畜食物是吧,今天定要你付出小看我们的代价。“ 阿汉皇子怒喊道。 “救不了,救不了,救不了。”这几个字不停的回响在卷帘大将的脑海中。 他伸手抓起已经被献祭的流沙国民试着吞下,也毫无意义。 自杀的人,失去了人性的灵魂,无法超度也无法转生。 他原本只想把局面维持住,等待西方大能出现拯救流沙国,毕竟这里确实是西方的福泽之地,没理由完全没有菩萨管。 在这一刻才懂了,这里完全被抛弃了。 既便在此时,人群之中还有人在诵念佛法,希望能以此伤到流沙河河妖。 这是多么的讽刺。 无论卷帘大将怎么想去拯救流沙国,得到也只是越来越深的业障。 而抛弃他们的西方佛,却在高台之上享受供奉。 最后的卷帘大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无论怎么想对策都已经没办法了。 阿汉皇子又是几剑刺出,唤以各种福泽者的威能,希望能在伤害到河妖。 但是毕竟人仙有别,这哪是区区人魂能填平的差距。 卷帘大将最后一把手抓住了阿汉皇子,高高的提起。 在场的国民都沸腾了,疯狂的指责和唾骂,甚至想要上前解救阿汉皇子。 “你会恨我吗?”卷帘大将问道。 “我恨你,恨死你,你这流沙河妖。”阿汉皇子回应道。 “为什么?”卷帘大将举手作势就要其吞下。 “恨你吞我国民,伤我国基,让我国民饱受饥饿折磨之苦。”阿汉皇子大喊。 “如此?” “更恨你有如此大能,却不行使,眼见我流沙国越陷越深却不予解脱。”阿汉皇子黯然的说道,其实他明白,他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就是来送死的,带着国民来送死的。 在这样的黑暗的世界里,生活是如此困难,人不只需要食物,阳光,更需要希望。 如果不是以讨伐河妖之名,流沙国的国民在这样无尽的折磨之中早就已经疯癫了。 只是到最后,同样的话说了无数遍。 这谎言已经说不下去了,只能兴师动众来降妖了。 阿汉皇子已经累了,即便是流沙国国王,也没有办法在这场浩劫中做到独善其身,与其最后疯疯癫癫的自相残杀,还不如投身河妖之腹。 卷帘大将的善良,反而促使了流沙国的国民走上了更绝望的路。 这场大戏终究是在阿汉皇子被吞食之后结束了。 “流沙国的罪,那就让我一人承担了吧。” 河妖仿佛发了疯一样,疯狂的吞食了流沙国全境的国民。 尸骨成堆,人间炼狱。 这样一个兴盛的国家,最后连名字都没有办法留下。 最后河妖找到国师报仇的时候,无尽的怒火已经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仙道尽失,变成混身骷髅骸骨组成的死亡之相,唯有赤发恶鬼的面庞能认出来。 抬手间宫殿灰飞烟灭,流沙国国宫就成了一地遗迹。 这个国家的遭遇,是那样的让他无力,他找不到一个理由甚至找不到一个靶子来发泄。 但是国师则不急不忙的说出一句,这只是定数。 那样的冷淡和漠然,彷佛自己不是流沙国民一样。 “妖道,去死罢。” 卷帘大将唯一能做的也许只是为几个被蛊惑的国民报仇而已。 却见国师身上佛光闪耀,卷帘大将持铲近不得周身。 再一看国师登天而去,唯有佛音渺渺。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无尽远处的尽头传来一句嘱咐, “在此等候取经人。” 第二十七章 因缘际会 黄风大圣的三昧神风威力强横无匹,即便当年的齐天大圣也难招架。 还好黄风大圣现在身体并不稳定,稍不注意可能会神魂俱灭,所以并不敢全力进攻。 仅凭威力不到鼎盛时期的三成的神风,已经把整个流沙八百里拦腰吹断。 黄沙漫天卷舞,随后漫漫洒落。 如此恐怖的实力,当初也是靠着灵吉菩萨的飞龙宝杖破了法相,然后再靠定风珠逆转风势,才堪堪降伏。 如今眼下最大的敌手灵吉菩萨已经身死,飞龙宝杖和定风珠也不见了踪影。 更可怕的是,定风珠本就是黄风大圣还是度厄真人时依靠先天风灵体,自练的法宝。 如今世上不可能再轻易出现第二颗。 斗篷男脚踏流沙河底,身形爆涨,河底深埋的骷髅和骸骨仿佛噬骨之蛆,慢慢爬满了周身,组成了一副庄严的死亡之相。 这是斗篷男曾经吞食的全流沙国的国民的遗躯,本来都被斗篷男安葬在了流沙河底。 斗篷男下半身的骸骨仿佛树根一样扎进了流沙河底,上身缓慢的由黄沙和遗骸组成,透出一股不详的死亡之气。 这是斗篷男最不愿回忆的记忆,也是最不愿使用的力量。 当初他就是为了告别这段回忆,才把他们埋入了流沙河底,然后跟着三藏法师启程西行度化罪业的。 现在不得已又只能使用了出来。 整个流沙河境内都变成了死相森严的地狱烈景。 仿佛直接把十八层玄冥地府招唤在了流沙河一样。 “仙佛正道是不能以人命修行的,只有妖和鬼可以。”黄风大圣开口说道。 “那又如何?”斗篷男说话仿佛鬼影森森。 “既然你已堕入妖魔鬼道,何苦为难贫道。” “我不放过你,你难道会放过我们不成。”巨大的威压向黄风大圣袭来。 黄风大圣自知,这里已经练成了对方法场,硬碰硬确实奈何不得对方。 “贫道见你根基正统,如何竟是如此邪门修为。” “因缘际会。”斗篷男不忿的说道。 “你想知道如何修回正果吗,你怀里的小姑娘有先天玉猪龙的力量。 仙人之法本身就是从盘古大神开天屠龙之后, 从各种上古龙身获得的,只要咱俩平分这小姑娘, 就能重新筑基重回仙道。” 黄风大圣知道眼下强取可能有些为难,于是开始拖延时间,试着稳定心神。 “该死。”斗篷男死死的护住阿陆,黄沙集卷着死亡之气摧枯拉朽的进攻黄风大圣。 虽然黄风大圣三昧神风可以吹散万事万物,席卷八方通天彻地。 但是却奈何不了死亡这种无形无质的东西,煞是难缠。 不过斗篷男的攻击并不迅速,这份力量过分强大,他也没有使用过。 眼见谈判无果,黄风大圣也陷入苦战。 “吸收人魂鬼道,终究是邪修,因果业障无从可免。” 黄风大圣吸收窍中二气,将鼻一哼,响如钟声,并喷出两道白光。 白光一出,斗篷男周身的骷髅的都被击散了许多,连同骸骨里的残魂断魄都被吸走。 “很久都没有用过这招了。” 黄风大圣感叹自己曾教过弟子修行此招,弟子却因果缠身,大业未成就被斩杀。 而如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还不得以也要用这招来战斗。 看来一番鏖战在所难免。 另一边的义净法师和李心缘也不好过。 他们在路上居然遇到了追赶阿陆和斗篷男的黑熊精。 黑熊精依旧是那副僧佛扮相,骑着凌虚子快速赶路。 他们三人眼见这副僧佛打扮好不眼熟,仔细一想竟然是观音禅院里的佛像。 李心缘不由得心生冷汗。 “难怪那佛像那么吓人,原来是妖怪变的。” “何人?”凌虚子突然停下闻着味道搜寻。 黑熊精翻身一跃,一道黑色劲风向着四方刮过。 眼见如此李心缘掏出龙晶长棍,交代义净法师和村长藏好就准备反击。 黑熊精感觉到动静,凌厉的黑风劈将过来。 李心缘持棒跳斩一击,将其挡下。 凌虚子猛的扑将而出,这一口威势凶猛。 李心缘转身胸中火焰以火燃棍卡住凌虚子狼口。 火焰顺势一发及至燃烧凌虚子全身毛发。 凌虚子吃痛,痛苦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嗷呜一声。 黑熊精看着眼前的少年, 叹了口气。 “终是躲不过宿命,可惜最后也没能报仇。” 黑熊精的话完全说懵了李心缘,现在怕的要死的人明明是他。 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怪异的僧佛打扮的家伙战斗如何。 刚刚的几次试探远非等闲之辈, 如果不是自己料得先机,全心全意防守,不然根本挡不下来。 对方却是抱着必死的口气和心态。 黑熊精不多说什么,慢慢解下僧衣。 慢慢幻化身形,解放自己作为妖怪的强横的凶兽外表。 天地间妖气聚集,四周森木狂风呼啸。 手持长刀,心神一动,然后强横劲击随后而至。 对方突然之间的暴起,让李心缘完全难以招架,无论刀法路数都是强横至极。 李心缘不断的迫于防守,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和仇怨。 为何在观音禅院对方放自已一马,现在却以命相搏。 眼见黑熊精释放妖气,黑色罡风呼啸而过,逐渐迷了李心缘的眼。 周围仿佛一片漆黑,黑熊精举刀而至。 李心缘眼前一黑,一个身影劈刀降至, 于是奋力挥棒,堪堪挡住前方一刀, 右侧突黑影闪烁,长刀砍来。 李心缘掉过身体,极力防御。 这刀却是佯攻,身后被黑熊精狠狠的砍了一刀。 李心缘赶紧跳开,在这样封闭视野下作战,实在太过难受。 接下来又是黑影一闪,李心缘急得倒地翻滚。 却见连着三四个黑影闪烁,长刀一会虚一会实。 李心缘催动长棍上的火焰燃烧,舞棒划空,全力出击。 他知道再等下去,只会被活活磨死,他必须主动进攻,找到对方所在。 这一道空隙之间,实影虚影同时出现,三把长刀同时砍来。 李心缘面对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心里都是绝望。 而此刻的黑熊精,想的却是当年他们师兄弟三人拜在菩提祖师门下的时光。 一猴一熊一牛,年少热血真的信以为真,可以以拯救天下妖界为己任。 第二十八章 有教无类 黑熊精初生之时也只是无忧无虑的黑熊小妖,彼时天地初分,万物灵长。 妖怪只需要吸收天地灵气就能修炼成精,小妖的生活往往是无忧无虑调皮捣蛋,而并不什么是后世所传的凶神恶煞。 而黑熊精修行的地方唤作黑风山黑风洞,这里名字虽然吓人,不与常人来往。 但是山有涧,涧有泉,潺潺流水咽鸣琴,便堪洗耳;崖有鹿,林有鹤,幽幽仙籁动问岑。 活脱脱一副仙境。 很多小妖在这里生活乐无边,虽然也有小妖充满野心,修行得道成精成型之后就离开了,云游四海去了。 但是大部分的小妖都过着简单而快乐的生活,大家都只需要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好了。 妖天生不怎么需要食物不怎么需要水,只需要吸收灵气缓慢修炼,长年下去就能得到成精,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天地万类生灵里,最简单快乐的一种了。 但是黑熊精是这里最独特的一个,因为他从一开始所追求的,就是其他小妖眼里最虚无缥缈的概念,成仙。 成仙是其他得道妖精才会提及的概念,只有不断精进修炼符合天道的生灵才能修仙。 也就是说无论你修炼的有多强,即便你是当世妖王,不符合天道也是不能成仙的,而天道则是天底下最没有道理可说的了,没有任何的标准和描述。 虽说天道是号称直指万物根源的道,但实际上任何人却连天道究竟存不存在都不可能说清楚,对于各色群妖来说更有可能这只是世间传闻的胡诌罢了。 但是小黑熊不一样,他本性通透,万物通达,对所有的事情都有极高的见解,但又非常的内向所以不善辩言。 对他来说,天道是种可以理解的概念,是种存乎天理可以感受的规律,尤其是在这样仙界一般的地方。 所有的事物都在按照一种极其和谐又美妙的节奏进行,符合着一切规律却又没有意识的万物。 长久了,在小黑熊眼里这些实实在在在的默契,这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万物之美,就是天道。 所以小黑熊疯狂的追逐着这一切,狂热的修行。在瀑布前思考流动,在山顶上感受微风,在大地上呼吸吐纳。 他觉得这一切美的如痴如醉。 但因为他的痴狂,和他熊憨憨的外表,导致了他常年是小妖里最受欺负的一个。 对于小妖来说有什么比作弄一头坐在山涧青崖的闭目不语的小黑熊更有意思的事呢。 所以小黑熊并不受待见,也不受欢迎,他被小妖们视作木讷,缺乏生机,大概是成妖都欠缺了资质的牲畜。 又是一日小黑熊面朝山峦闭目打坐,因为小胖短腿盘起来的样子而被群妖耻笑。 小黑熊则是凝神静气修行自我,完全不予理会。 小妖们顿感无趣。 群妖之中出了个黄皮子精,因为在小妖中修行早道行高,做事爱出风头。 “看洒家给这熊娃子来那么一下。” 说罢,黄皮子精催动法术, 瞬间小黑熊五感尽失,体感倒悬。 虽然小黑熊努力镇定心神努力不受干扰,但是他这样的小妖,哪里受得了这种法术。 寻常小妖不消三五秒,就体感失衡,呕吐昏迷了。 小黑熊却苦苦支撑半个时辰不为所动。 眼见如此,小妖们质疑黄皮子精法术不够火候。 黄皮子精觉得太丢脸了,愤恨这熊娃子真是倔脾气。 于是下了狠手,直接全力施妖法让小黑熊产生了幻觉。 小黑熊平日里内向不苟言笑,看似没什么感情,却是极重孝道的一妖。 幻觉里小黑熊的母亲当面掉下了身前的悬崖。 黄皮子精本就是想戏耍一下小黑熊,显显本事,让小黑熊知道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的感觉。 谁知小黑熊一下心气攻心,急着就跳下悬崖追赶幻想,想要把母亲救上来。 眼见悬崖如此之高,以小黑熊的修为,定是分身碎骨的。 关键时刻一条白花蛇妖从草丛中窜出,不顾一切卷住小黑熊的脚踝。 另一头苍狼精夺路而出一口咬住白花蛇精的尾巴,用力往上拉。 两妖虽然素不相识,但都是一直都在旁观,见不得他人这样欺负小黑熊却又不好出手。 眼下事发突然,肯定极尽全力而救。 黄皮子精自知闯祸,也不想讨无趣,就当是无趣大骂一句: “晦气。”领着小妖们散了。 小黑熊被救上来以后,再三拜过两位救命恩妖。 三个妖怪自报家门,一起交流,聊的甚是投机,居然就这么打算结拜了。 苍狼精年纪最大,已是修行成精,能化成人形,翩翩白衣秀士探扇浅笑。 白花蛇妖年纪比黑熊精都小,却也能幻化人形,而且容貌倩丽,好似仙子下凡,俗世凡尘难一遇。 而且为了救小黑熊的时候,苍狼的牙齿太过锋利,腿上被咬破了血印。 锦绣白裙染红边,捂着腿显得楚楚可怜。 小黑熊就比较憨,不知道是修行境界未够,还是修行方式不对,怎么变成人形都是个熊样。 三妖歃血,结以兄弟相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修行,他日定能位列仙班。 不过三妖站在一起的时候,画面相当诡异。 虽然对妖来说,这不是个事。 但是对小黑熊还是很懊恼的,他对于美的追求远超群妖。 对他而言和谐才是真美,才是一种恰当好处的平衡,才是符合他心中的道。 但是此时的小黑熊并不知道,对妖来说,其实本源才是力量的来源,越接近妖祖的资质,在早期可以修成人型,却难以修成人貌,但可以轻松修得法相。 后来三妖同进同出,共同修炼。 一起周游列国,甚至还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三妖在许多地方民间口碑极好,甚至有人以仙称之。 而三妖虽是如此,但是修仙之路未进寸功。 他们三妖一直在寻找,传说中“有教无类,万仙来朝”的仙教。 但一直是是毫无头绪的做着无用功。 直到某年三妖修行完,再次回到黑风山,却发现这里翻天覆地。 这黑风山哪还有什么福地,什么仙灵之境。 只有一片生灵涂炭,万物凋零。 而罪魁祸首,则是他们三妖,日思夜想的“仙”。 第二十九章 仙妖有别 三妖回到黑风山,一路上再无过去兴旺安详的感觉,临近的村庄都已被毁坏。方圆十里居然连个活人都见不着。 为首的苍狼立刻感觉事情不妙,立刻变回原型。要另外两妖骑上自己,全力赶回黑风山。 虽然脚踏如风,星夜兼程,但是一路上三妖的心却越来越慌,眼前所见的景象和他们离开时差别太大了。 一路上屋舍倒塌,阡陌丛生,田地荒芜,到处都是尸骨累累。多得是有尸无坟,只有饿急了的野狗刨地。 “难道是黑风山有大妖作乱?”白花蛇妖猜测。 “前方妖气越来越重了,小心一点。”苍狼精低声提醒。 三妖立刻做好战斗的准备。 到了黑风山,往日生机勃勃的仙灵妙境一去无踪。 有的只是大火烧过光秃秃黑漆漆的泥地,到处都是惨烈至极的战斗现场。 仿佛黑风山上到处都是在和人作战的样子。 小黑熊离开不管不顾的跑回了自己的家,黑风山上的一处山洞,黑风洞。 根本毫无父母的踪迹,曾经亲切熟悉的山洞里,空无一妖,只有洞壁上打斗的痕迹,有熊掌印,有抓痕,还有剑气的痕迹。地上也只有腐烂的野果,和不知哪来的小妖的尸骸。 小黑熊急的快要发疯了,整个黑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他,也没有一点线索。曾经群妖鼎盛的黑风山,这这么凭空消失了。 苍狼和白花蛇也各自搜寻了黑风山,根本找不到线索。 苍狼默默的靠住了黑熊的背。 “现场杂乱无章,看来事发突然,但不一定有危险。”白花蛇试图安慰小黑熊。 “看得出,不像是屠杀,更像是捕猎。难道就没有一只妖能逃出来的吗?”苍狼黯然。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小黑熊突然说到。 于是三妖来到后山,一块瀑布前。 小黑熊带着其他二妖找到瀑布后一小块空地。 这里似乎是用来祭祀的,前方是野果,神像是狸神作法的样子。 “这里是黑风山最隐蔽的地方,是过去群妖少有人来过的险境。” 小黑熊因为曾经在瀑布下打坐,所以发现过这里。 “你是说可能会有妖躲在这里?”白花蛇问道。 “这里确实有股妖气,但是怎么这么熟悉又恶心呢。” 苍狼在周围闻了一圈。 然后三妖的目光都集合在了神像上。 三妖目光交错,互相示意,假装漫不经心,成三面包夹之势围了上去。 然后下一刻小黑熊暴起,巨大的熊掌一爪就要拍碎神像。 下一刻,神像突然发起了光,动了起来。 “是谁,装神弄鬼。”小黑熊咆哮道。 “是洒家是洒家。”黄皮子精赶紧求饶。 小黑熊早就料到黄皮子精精于变化,懂得幻术,又对这里了若指掌,肯定能逃了,躲了起来。 “黑风山发生了什么?”苍狼恶狠狠的看着黄皮子精。 黄皮子精指了指嘴,做了个嘘的动作。 “不说?快说我父母去哪了?”小黑熊生气的就要一掌打来。 “沿着黑风山顺着这条路走上百里,多少你就能遇见了,其他我不敢说,他们神通可大了,我怕被听到。” 小黑熊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赶紧去,又害怕被这黄皮子精骗了。 苍狼倒是不含糊,把这黄皮子精绑了就当认路的,就要上路。 黄皮子精一直求饶,在狼背上晃悠了一阵就晕了过去。 三妖一路追赶,终于在很偏远的地方找到了一点痕迹。 一只巨型虎妖在这里带着一群小妖作乱吃人。 而这虎妖,他们却感觉很熟悉。 明明是黑风山上很普通的一只虎妖,虎了吧唧的,性格很单纯,最喜欢躺着打滚。一直也没有什么修行欲望,也没有什么嗜好。 怎么现在就成了虎大王呢。 三妖上前阻止,却见虎妖双目无神,全是暴戾之气,目射红光,已经是妖兽之境末期了,很快就要成大妖了。 “这虎妖怎么开始吃人修行了,还精进极快。”白花蛇万分不解。 人和妖一直都是和平共处的,妖不需要人,人也不需要妖。况且在妖的神话里,人和妖都是同一个女娲造的,分成的炎黄蚩尤两支罢了。 “先阻止他,再来问个明白吧。”苍狼实在是受不了眼前血腥的场面了。 小黑熊一马当先,身型暴涨,一掌把虎妖拍在了地上。 突然而来的重击仿佛没有对虎妖造成伤害,反而还让虎妖更加愤怒了。 而且完全没有认出当初的小黑熊三妖来。 接着虎妖跳跃空中,张开巨口就要咬向小黑熊。 突然苍狼一头猛烈的头槌撞击,狠狠的击打了虎妖的侧面,瞬间翻滚出去了十几米。 虎妖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迅速站起,马上反击。 可是苍狼刚刚一击已经用上了十成力,明显感觉到虎妖身体筋骨寸断。 现在却完全没有感觉似的冲过来。 白花蛇立刻缠住了虎妖身体,想要阻止它的扑击。 但是明显发觉,虎妖身体已经骨骼碎成两段了,却还在进攻。 “这虎妖不对劲!”白花蛇立刻喊道。 果然虎妖身体断成了两截,但是脑袋还是直狠狠的进攻扑人,想要吃人。 下本身却和没有知觉了一样,血流满地。 这时候两个持剑人却赶了过来。 “喂,你们三个畜牲在做什么?对我的宝贝虎妖做了什么,它可是马上就可以晋升妖王的大妖啊,知道我们俩养了多久了。” 三妖刚想开口,却见这两人仙风道骨,青剑纳身一副仙人打扮。 “阻碍了贫道修行,可是炼化了你们三只畜牲也赔不起的道行。” “这只黑熊根骨不错,应该可以练成一把好武器,另外两个练成丹药也不错。” 两个仙人打扮的家伙竟然自顾自的商量起来了。 “少污辱仙家了。”小黑熊立刻冲上去想要制服对方。 对方却捏了个诀,引天雷轰击。 确是正正经经的仙家路子。 小黑熊完全懵了。 “天地断绝,灵气消散,为了成我修仙大业,就辛苦你们三位,成为我最好的助手吧。” “胡说,哪有你们这样成仙的,草菅人命,迫害妖众。” “妖就是妖,不过就是些吃人吐骨的畜生。贫道在此等候其成为妖王的一刻,再将其斩杀,怎么就不是大功大因果一件呢?” “你们这是在谋害生灵。” “妖在追寻妖的本性,我们在行使我们的职责。这有何不可?” “仙妖有别,他们这群畜牲理解不了的。快收了他们,别被别家抢先了。” “你们!!!” 小黑熊发出极致愤怒的咆哮,这是它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居然可以荒唐到这个地步。 第三十章 黄皮子精 小黑熊率先发难,雄浑的吼啸声中,身型越发巨大,显出法相,化身熊罴怪物。 第一次面对号称“仙人”的对手,小黑熊不敢留手,也不敢让对方先发难,唯有全力进攻以探虚实。 全力一击就要将眼前的两人拍成肉饼。 其中一人捏诀吐咒,平地生风,两人直接御风而起,轻松躲开熊罴怪蛮横的劈掌一击。 随即大地被熊罴怪双掌直接砸出连串深坑。 可以说熊罴怪的威力是远超了两人想象,哪怕两人是仙人,并不是凡夫俗子,也难以直面如此强横的威势。 但是奈何熊罴怪天生缓慢的动作。导致攻击非常难命中二人。 二人从惊吓转为狂喜。 引风之人乃白须老翁,开口就是狂喜。 “此妖道行甚高,定能大涨贫道修为。” 旋即右手握剑,左手作势幻化出宝具,一把画着飞轮的蒲扇。 “老家伙,别想独吞啊。” 另外一人,乌髯壮汉,右手也是拔剑而出,左手执盂。 两人配合默契,剑阵之中互相照应。 眼见小黑熊以一敌二,战斗风格上又不敌,肯定要吃大亏。 苍狼精狼啸一声,提升极速,四爪趴地就要参与战斗。 白花蛇妖偷偷缠住了苍狼精的尾巴,然后躲在了它身后。 熊罴怪虽然力拔山势,气吞山河。有着其他妖无可匹敌的生猛攻势,和强横力量。 但是奈何对方两人配合默契,剑阵毫无隙。白须老翁只需轻摇蒲扇,四周就狂风席卷而来,要是熊罴怪根基稍不稳,可能就被卷倒在地。 而且的狂风一出,熊罴怪逆风出掌,力减三分。 僵持不下,只会白耗力气。 而苍狼精伺机埋伏从背后杀出。 熊罴怪也是默契十足,故意大范围攻击扬起地上沙土,又引得白须老翁摇扇引风,吹的尘埃四起。 眼见机会到了,苍狼精全力缩紧后足筋肉,一招凌空飞扑杀出去。速度极奇之快哪怕乘奔御风也难躲开。 两仙家突然感到身后杀气十足,怕是躲闪不及。 只见乌髯壮汉左手举盂过头,里面伸出一个小小的龙头。 就在苍狼精血盆大口即将咬在二仙身上时,小小的龙口一吐,一股惊天水柱喷涌而出。 苍狼精被当头水柱冲的人仰马翻,昏迷不醒。 一击得手,两仙松懈之际。 白花蛇突然从苍狼精的尾巴处弹射而出。 它早已在此埋伏多时,凭借苍狼精的速度,来达成意想不到的偷袭。 白花蛇一口咬住白须老翁的肩膀,蒲扇掉落在地。 白须老翁反手就要把白花蛇和自己的手一起斩断。 手挥到一半,浑身就已经石化不能动了。 这是白花蛇的最强杀招,以她的修为确实不至于毒死仙人,但是却可以封闭对方的行动。 所以白须老翁想要斩手断毒的急躁,反而催发了白花蛇毒的石化速度。 乌髯壮汉见状一剑扎穿了白花蛇,挑了起来。 白花蛇精被剑身穿透,为了自保只好变回人形,双手握着剑身,想把剑拔出来。 细腻柔软的双手被锋利的青剑割的鲜血淋漓,青剑扎在了肚子上,白花蛇精死死握住剑身一点点从身上拔剑出来。 乌髯壮汉并没有马上继续进攻。而是叹了一句, “这小妖妮子,怎么长得和菩萨似得好看。” 熊罴怪看见白花蛇精被剑所伤,马上咆哮着大吼: “不!” 然后一股劲风,直灌乌髯壮汉面门,这一掌下去,哪怕是神仙,都要被拍掉脑袋。 乌髯壮汉赶紧拔剑想要阻挡,却发现怎么也拔不动,原来白花蛇精不是在拔剑,她是死死地握住了剑身,任凭利刃穿身,也不放手。 乌髯壮汉瞬间急了,全部蛮力一刀挑破了白花蛇精的肚子,挑断了白花蛇精洁白如玉的手指,在她身上划开了长长的一刀。 但是因为白花蛇精的努力,乌髯壮汉还是没能挡住熊罴怪这绝望的一击。 所有的力量直击了乌髯壮汉面门之上,仿佛狗熊拍瓜一样,一掌轰的稀碎。 然后小黑熊赶紧过来照顾白花蛇精和苍狼精。 他们两妖都已经力竭昏迷,苍狼精挨近距离的那一击没有被击穿头颅已是万幸。 正在小黑熊为两个朋友疗伤的时候。不知不觉又来了一个人。 “果然这两个失去香火祭祀的低阶仙人,成不了什么事,连妖怪打不过了。” 来者是一个乐呵呵的老婆子,举着拐杖。 “不过也好,本来就是活不过下一次天劫的废物,何必浪费好些修为,全给老妪不好吗。” 小黑熊眼见这老妇人,走到两仙身后,抽空了他俩的修为,甚至白须老翁还是活着的,也被活活抽干。 小黑熊感觉到这妇人身上有着绝望的死亡之气,根本不似活人。 在世间游历修炼这么久,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一种出于本能对死亡的恐惧感。 “小兄弟,你的两个好兄弟也快不行了。不如一并交给老妪。” 老妇人乐呵呵的惨笑声让小黑熊肝胆俱裂一样的恐惧袭来。 老妇人越走越近,却见她脚下的花草,由生到枯萎不到瞬息之间。 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吸走了。 小黑熊甚至绝望的想要闭上眼睛,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乱响。 老妇人马上就要走到之时。 却听见一声熟悉,又令人厌烦的声音。 “洒家来拖住她,熊娃子你带着他俩快滚犊子。” 小黑熊睁眼看见黄皮子精不是从哪找了几个骷髅头摆在身边开始做法。 而老妇人的行动却越来越慢了。 小黑熊马上领了意,抱起白花蛇精和苍狼精就逃跑。 “让你这泰媪婆子,见见洒家五鬼搬运之法。” 虽然小黑熊不知道乌龟搬运是什么法术,但是他其实知道,黄皮子精本性其实并不坏。 他只是想要当一个风光的妖,想要出风头,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被其他小妖围绕。 想要使坏与众不同来吸引别人的目光,也会想要帅气的牺牲让别人觉得他很帅。 不得不说黄皮子精的法术确实克住了老妇人,黄皮子精大口大口的吐血,身边的骷髅一个一个碎了。 再没有人比黄皮子精知道他面对的是谁了,地府的使者,生死的代言人。 他也知道他拖不了多久,他也知道他的下场会有多惨,但是那一瞬间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觉得,这辈子也就能帅这一次了。 本来他只是被苍狼精绑在背上抓来认路的,打起来悄悄跑了就好了。 谁让苍狼精烂好人,明明马上急着要进攻了,还先把自己放下来。 黄皮子精真讨厌小黑熊最后看它煽情的眼神,这令他觉得恶心。 “但是没办法,谁让洒家帅呢。” “丑东西,你最帅了。”小黑熊背着苍狼精和白花蛇妖边走边哭着说。 “滚犊子。” 第三十一章 妖途天道 “小熊罴怪,那么想逃,老妪会让你生不如死,让你后悔没有真正死在我的手上。” 说完随手把黄皮子精的尸骨扔在一边,任由它被自己召唤的小鬼啃噬。 黄皮子精修行的法术和其他妖都是不同的,他们擅长幻术,假死的能力。 就是因为他们作为妖却有与幽冥地府借鬼差的能力。 这是黄皮子精世代流传下来的契约,所以它们比谁都了解,眼前的笑面婆婆不是别人,正是第一代风雨之神,后来的冥府代言人泰媪孟婆。 黄皮子精用从孟婆这里借走的力量,阻碍了孟婆的事。得到的下场就是最恶毒的反噬咒,催动黄皮子精被自己借来的鬼差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孟婆执手念咒,从幽冥地府无间之中,召唤回了两只凶猛的妖王。 “风伯雨师,也算你们做的一桩好事。” 孟婆说完,手抚在两只妖王头顶,轻轻念咒,催动这两只妖王追着小黑熊逃跑的路线直追而去。 这两只妖王也是之前两个仙人被迫控制,吞人修道的黑风山妖怪,然后在修成邪修妖王的时候,被两个仙人斩杀,这样仙人既得到了道行,又不会产生坏的因果吞噬自己。 随着两只妖王慢慢从地底显出身型出来,一公一母赫然两只熊罴怪。猜都不用猜他俩就是小黑熊的父母了。 小黑熊带着白花蛇和苍狼精两个伤员,根本逃不远,凭着亲缘血脉牵引,两只妖王很快就找到了小黑熊。 小黑熊躲在林子里,安顿好白花蛇和苍狼精。 听到老妇的笑声,自知无路可走,准备出来决一死战。 可是小黑熊刚一露面,引入眼帘的却是自己的一对父母,被奴役在老妇人手中。 铁链深深的嵌进骨肉之中,浑身伤痕,布满脓肿烂疮,根本说不上是死活,更像是在强行驱尸。 小黑熊见到眼前父母,泪流满面,他无法接受,他也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仅仅因为是妖就要接受如此痛苦,这哪里是天道,哪里存乎于道。 在他眼前的只有腐败不堪,落魄腐朽的世界,和在这个世界上挣扎丑恶的生灵。 “辛苦有你这个好儿子,不然你的父母因为吞人修行,邪道入侵,恶业缠身。现在还在十八层地狱畜牲道里受天雷之刑,净清因果,百年不得翻身呢。” “你这疯婆子!!!”小黑熊已经快丧失了理智,他实在不能见到自己宝贵的父母居然受这样的酷刑。” “你看他们现在多自由。”孟婆牵了牵锁链,两只妖王躁动的咆哮起来。 “你可要小心点,不要打坏了你父母的魂魄,不然要是落的永世不得超生可不好了。” 小黑熊冲上来就想狠狠的给这疯婆子一掌,可是两只妖王各种用身体阻拦,进攻缓慢的像在主动挨打。 两只妖王这样的身体,虽然妖气强横,但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小黑熊贸然攻击到,真有可能害的父母魂飞魄散。 小黑熊几次极限收手,进攻无果以后,颓然了。 或者说他可能真的要认命了。 两只妖王就像慈祥的父母,没有攻击他的意思,甚至那表情就仿佛在说。 “孩儿啊,不要管为娘,打散我俩的魂魄,然后快逃吧。” 小黑熊这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这样的折磨,让孟婆笑得越来越大声。 她尝尽了世间一切恩怨情仇,从未见过妖可以这样丰富的情感。 “好滋味,好滋味啊!” 孟婆大笑着。 小黑熊想起来了很多过去美好的回忆,这天蓝的像调好的颜料,这水流动的就像无拘无束的快意,这花草盛放的就像天地的默契。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天道吗?” “天道???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道吗???天道就是作为天人的意志!” 孟婆逐渐癫狂,身型却变作一个靓丽女子。 “天道就是天人想要这天,这天就得应,天人想要这地,这地就得响。哪怕我幽冥地府已经再容不下一个魂魄,所有的鬼魂都只能狭隘的地方等着魂飞魄散,被恶业吞噬,这天上的人眼睛一天不闭,我们就一天不能走在日光下一步。” “永生永世掌控生死,是多么好笑的谎言,不过就是大家一起在又挤又暗的幽冥之中,等待世界承受不了的一天。” 孟婆越说越愤怒,乌黑的长发迎风暴涨,一双青色眼眸怒目而视。 眼看黑熊精就要被撕碎之间,一个道家打扮的道长却从旁边不知何时就站在此处。 抬手之间粉碎了孟婆手中的锁链,然后诵念佛经,一阵佛光照耀,两只妖王的灵魂获得了自由。 道长轻轻飘飘的说, “泰媪,你还不回你的幽冥地府看着,我的徒儿已经要把你地府搅得天翻地覆了。” 孟婆可能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你的徒儿为何不由你管。” “因为他是变化之数,命定之妖。”道长扫过浮尘,就要消失在佛光里。 孟婆自知不妙,赶紧也回到了幽冥地府查看情况。 小黑熊死死的拽住道长的衣袖。 “求求你,也收我为徒吧!!!” 小黑熊明白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天道。 “唉。”道长托起小黑熊,然后让他和自己的父母的灵魂告别。 然后两人一同走进了光里。 “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这里就是我修炼的法场。” 小黑熊再三拜谢。 “非九窍不能修仙,但是我破例收下了三个本不该收的徒儿。你要记得,你们彼此不能相认,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点破,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透露我的存在,你们三妖皆是妖族最后的气运,应劫之人。” “徒儿明白。” “其中有一个师兄最爱乱来,与你也有一劫,你只需将黑风洞化作我斜月三星洞的面貌,他自会前来与你相认,你只当作不相识,唤他弼马温即可。” “可是齐……?” “明白就好。” “师父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不会与你见面,但是你只要认识他孩儿的三昧真火,就知道了。” “徒儿明白了。” “妖族最后的气运就在你们三妖手里,好好珍惜。” “是!” 黑熊精修行中一直在和菩提祖师学习, 但是无论武艺道法还是佛法,黑熊精最渴望了解的还是,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天道。 不论是从有教无类的仙教只是截教的一场骗局, 再到佛道之争导致的下界惨案, 最后说到仙佛人妖鬼之间的矛盾。 黑熊精在修行的这几年里,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却逐步参透了属于他的天道。 终于等他重回黑风山,迎接他的就是伤愈归来的白花蛇妖和苍狼精。 第三十二章 贪嗔痴 那曾是他心里最相信天道的时光,回了黑风山,做了山大王,带着白花蛇和苍狼精等待他的师兄到来。 他满脑子都是拯救天下妖界,天天诵佛念经,寻求天下的解脱之法。白花蛇精和苍狼精也各自修道成型。 白花蛇精成了附近居民祈福供奉的妖精菩萨。 苍狼精则修道筑基,寻找天材地宝修炼丹药。 三妖各自寻求天下大变的拯救之法。 而现在黑熊精眼含热泪,挥着长刀砍向李心缘。 李心缘拼死躲避,伏地瞬身,用尽一切法子闪躲黑熊精的进攻。 黑熊精长刀劲力震的李心缘虎口发麻,光是长刀挥舞的劲风,就让李心缘难以招架。 李心缘的龙晶长棍虽然能抵挡攻击,却不能卸掉黑熊精攻击的劲力。 黑熊精为了让师兄能认出自己,刻意花了几十年恢复黑风山,让黑风山的风光恰似灵台方寸山,黑风洞神似斜月三星洞。 还为了能和师兄成大事,改掉自己笨拙的进攻速度,苦修当初难缠的对手白须老翁的御风之力,整整修炼了上百年,终于修得了操纵黑风强化自身速度的法门。 黑熊精终于在漫漫500年的岁月后,等到了师兄,齐天大圣。那个率花果山群妖攻上天庭的人。 虽然齐天大圣卸下战甲,穿上僧服。不再叫自己大圣,改名为行者。再无从前的杀意果决,也没了那份翻天的心。 李心缘接连不敌,黑熊精猛的一爪,擒住了李心缘身体。黑熊精猛的双掌合十,作势要碾死李心缘。李心缘双手立刻被折断,身体筋骨也坚持不了多久。李心缘只好引火自燃,希望能烫开黑熊精双掌。 那一天黑熊精不是等待了几百年,漫长的等待和焦急让他喜极而泣。 而齐天大圣只是很平常的说 “一点诚心曾访道,灵台山上采药苗。那山有个仙老长,寿年十万八千高。老孙拜他为师父,指我长生路一条。” 黑熊精激动的知道这是师兄在暗示自己。 “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黑熊精想起了菩提祖师的交代,赶紧回答。 “喔,你原来便是那闹天宫的弼马温。” 气的孙悟空直接一棒戳上去。 黑熊精还在为自己终于见到了师兄沾沾自喜,转身就被戳了一棒。 “你这死猴子不要脸,戳我屁股!” 黑熊精骂完看到孙悟空气的涨红的脸,才意识到,可能是被菩提祖师耍了,这不是接头暗号,只是利用他来气一气这臭猴子。 李心缘的火焰烧遍全身,依然阻挡不了黑熊精恐怖的怪力。 黑熊精张开手掌看着李心缘,已经被碾成人棍的模样。 黑熊精举起长刀全力向李心缘劈去。李心缘已经浑身筋骨寸断,无力抵抗了。远处的义净法师吓得闭上了眼睛。 唯有李心缘怀里的一根灯芯被李心缘的火焰烧着了,慢慢亮起火光来。 灯芯逐渐爆发发出了一阵耀眼的佛光,原来这根灯芯就是李心缘当时从那个神秘的禅师身下树丛上扯下来的。 说是扯下来,其实以李心缘的能力必是碰都碰不到。定是老禅师换了一种方式相赠的。 但是这光只是耀眼,却依旧改变不了黑熊精一刀将要把李心缘斩杀的事实。 眼见黑熊精劲风涌起,横起刀身拼尽全力逆着佛光斩下。这一斩究竟了包含多少无力多少恨意,只有黑熊精自己知道。 黑熊精永远记得,自己曾以为终于等到师兄,要踏上征途成功拯救妖界的时候。 那天正好是他的母难日,他叫来了苍狼精和白花蛇精,一起庆祝的时候,和计划接下来怎么办。 却突然被白花蛇精和苍狼精联手制服了。然后两妖慢慢显出原形,是孙悟空和观世音菩萨。而那两妖相拥而死的样子,就摆在黑熊精眼前。 黑熊精被观音菩萨戴上了金箍,这一戴,人世间的愁与恨,再沾不得半点。 望着眼前的两句妖尸,各种痛苦冲入脑海,金箍不断的收缩,完全无法抵抗的不停的在思维的世界里承受极端的痛意。 黑熊精以命相搏,想要反抗,想要质问,想要拼尽全力,哪怕让眼前的两个人付出一点点代价,都做不到。 最后只得黑熊精头套金箍,被观音一路带回了南海,成了洛迦山守山大神。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只要到了观音菩萨宣讲佛法的时候。 黑熊精就会问观世音菩萨: “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会死?”黑熊精头上的金箍又开始缩紧了。 “这是定数。”观世音菩萨轻描淡写的回应。 “定数是谁定的?”黑熊精痛苦的睁不开眼。 “天道。”观世音菩萨知道这有黑熊最害怕的回答是什么。 “天道是谁定的?”黑熊精硬捱着剧痛,拼命的问询,他身上那股熊憨熊憨的劲,即是他的求道之源,也是他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若执着让那两妖活在这世上,就是犯了贪戒。”观世音菩萨念起了紧箍咒。 “天道是谁定的?”黑熊精痛苦难当。 “你若放不下这恨意,你就犯了嗔戒。”观世音菩萨继续面无表情的念紧箍咒。 “天道是谁定的?”黑熊精的痛苦不只是金箍在缩紧,而是金箍会不断放大他内心的遗憾,恐惧,渴求这些负面情绪,和这些负面情绪的因果。 “我已许你金身,你已身为仙人,却不能明白天道,你就犯了痴戒。”观世音菩萨甚至因为他的倔强有点生气了。 “那我贪嗔痴尽犯,为何要选中我来守你的山。”黑熊精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守山之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西行之路上不能有你。”观世音菩萨将面无表情的继续念紧箍咒念上好几天。 黑熊精拼尽全力的一刀,他想要把对这世界所有的仇恨都宣泄出去,他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他能杀死的,但是他就是想要拼尽一切,去对抗那个所谓的天道。 终于灯芯烧完了。 黑熊精的长刀在仅仅离李心缘头颅,只有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停下了,一根金色棍子挡住了黑熊精的长刀,金色棍子从上到下依次烫金五个大字。 分别是 如 意 金 箍 棒 第三十三章 齐天大圣 仅仅这一眼,黑熊精已经知道宿命之时已经到了。 “自九转镔铁炼成,太上老君亲手煅, 中间星斗暗铺陈,两头箝裹黄金片。 花纹密布鬼神惊,锻造龙纹与凤篆, 上书如意金箍棒。” 这根棍子世上再不会有第二根了,黑熊精但凡做梦也不会忘的。 “走。”来人只以极快的传心之语说了这一声。 黑熊精抬眼只见来人。 身穿金甲,头戴金冠。手举神棍,足踏云鞋。 这不是那个眼神躲闪内敛无光的行者孙悟空, 分明就是当年打上天宫的妖王齐天大圣。 “可是你不是.....”黑熊精张嘴正想问。” 只见齐天大圣手提黑熊精和李心缘凭空从这世上消失了。 只道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黑熊精正欲暴起反抗,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世界,这里遗世渺渺有若银河,周遭万物生灵如梦似幻,极快的速度诞生,又以极快的速度消亡。 大千世界,万法变化,皆收入眼中。 一切日月流转,生灵所出。道尽法本,暗合天数,对黑熊精来说如此美妙。 除了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这是一座天空中非常突兀出现的山,洞口写着水帘洞。 “师弟,时间不多了。”齐天大圣摁住了正欲反抗的黑熊精。 黑熊精只是一愣,马上委屈的眼泪就从这个熊憨憨眼中流了下来了。 “我等的可太苦了。” “这根救命毫毛。是我当初西行启程暗藏在乌巢禅师那里的,看来西行已经失败了。”齐天大圣指了指自己,现在的他,恐怕只是诸法空相附身神念的一缕分身。 “借由他和我的力量,连通了过去,所以我才能存在这,也只有这里说话才方便。” “师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黑熊精的眼泪还是哇的哭个不停。 “我只是当时的神念分身,并不知晓未来之事。”齐天大圣无奈的说道。 “只是师傅告诉过我,西行是妖界最后的气运,哪怕斩杀同族,我们三个也必须到达西天。唯有这样才能解放妖族的宿命。” “妖族的宿命是什么?”李心缘站起身来,他惊讶的发现自从来到这里,刚刚神魂欲裂,剧痛无比的身体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上古天地,神和古龙围绕着一棵连接天地的神树建木,共治天下,后来神族在盘古的带领下,伐树屠龙开天辟地。”齐天大圣随手推演,整个天空变成一幅世界的兴衰古画。 “可是这样能开天辟地的神还是灭亡了,因为神树建木才是维持世界的力量,神终归是不能依靠自己就达到不朽的。”齐天大圣随手指着名为神的最后剩下的人。 “于是他们创造了一种新的力量,使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阳魂转世伏羲,阴魄转世女娲,然后用神的力量和古龙的遗躯结合形成一种全新的生命。 神首龙身,即是神躯又化为龙体,以此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消亡,来达成万世永存。” 黑熊精和李心缘被震撼到了,这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事,也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流传过的秘密。 “但是那棵成为万物支柱的神树建木,因为神与古龙的战争波及被砍倒了以后,天上本来是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补不上的空洞。万事万物终归都会被吸引进去,万物归一直至消亡。” 齐天大圣万般无奈的说道, “然世界毁灭在即,伏羲和女娲为了天地苍生万物,决心牺牲自己,以神石补天。之后所留下的力量在世间造就了仙妖人鬼,四界。” 黑熊精和李心缘其实也知道,传闻齐天大圣是多余的补天神石转世,伏羲和女娲其实算的上他唯一挂名的亲人,看到他说这段事难过的神情,还是理解的。 “仙界负责维护供养新树维持世界,妖界负责吸收吐纳天地灵气维持平衡,人界负责世界最末端的改造,鬼界则是调节天地万物阴阳,本来万物协调井水不犯河水。” 身为妖的黑熊精和身为人的李心缘听得一愣一愣,这天地分工还挺明确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但是仙人发现,仙树结下的仙桃能给提升修为道行,甚至可以避开500年一次的天雷之劫,于是起了贪念,把本应归还天地,散播灵气的仙桃全部据为己有,并开起了蟠桃会,分配这本应归属万物的灵蕴私吞了。” 黑熊精和李心缘可不是惊呆了那么简单了,以一个妖和一个人的视角,去直面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渺小。 但是但当天地赤裸裸的真相摆在眼前时。又是那么血淋淋无从辩驳。 “于是天地灵气枯竭,万物遭苦,低位吃不到仙桃的仙人,只能降罪于妖,而妖因为天地失去灵气无法修炼,只能去吞食不能吸收灵气,却能产生灵气的人。而妖和人的争斗则带了无限多的因果堆积在了鬼界。现在天地不通,万物皆休,只待这个世界被因果反噬天地寂灭。” “那我们该怎么办?”黑熊精急迫的问道。 “属于妖的气运已经到头了。”齐天大圣黯然的说道。 然后走到李心缘的面前, “现在唯有人能胜天。”齐天大圣目光灼热,狠狠的盯着李心缘。 “胜。。。胜天?”李心缘这下可懵了,这哪里可曾是他想过的。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民,天地无暇管教的孤露,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被人遗忘的角落,痛苦的被万物抛弃,他的生死从不会有人过问,他哪里曾想过怎么可能去拯救世界。 齐天大圣看着李心缘的脸色也不说什么,站在他身边静静的安慰他。 这样的困惑齐天大圣也曾经历过。 所以他知道说教是没有用的, “我自己就算曾 身为三界第一妖,乾坤八荒无敌手。 入阵脚踏四海龙,生灵万物皆发愁。 三千群妖来俯首,上天大闹通明殿。 生死因果难在系,下地棍打十殿阎,”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也是迷茫的,困苦的,从没有人能指引我,也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的。 我做了那么多事,一件比一件拼命,后果却一件比一件严重,搅乱天地,生灵涂炭。 原本我为了拯救妖族打上天宫, 却激化了仙妖矛盾,加速了仙人对妖族的压迫。 原本我为了让身边的妖族不再受生老病死之苦, 一气之下而打下地府,火烧生死簿, 却导致地府无以为继,只能天地同谋把人族拉下水。 我既是拯救者,也是罪魁祸首,后来的我什么都不敢做了, 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却没有办法完成自己的责任。 这样的我哪还能称的上狗屁齐天大圣?” 可能也就是此时此刻也是彼时彼刻,他就二心初分了。 正在孙悟空深沉的思考的时候, 黑熊精听到齐天大圣又写诗夸自己了,憨笑的打趣: “师兄还是这么爱装,哪准备的这么多赞诗。” “差不多了,时间到了,出去再陪俺老孙再打一场。” 黑熊精听到俺老孙三个字,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完了,这次万事皆休了。” 第三十四章 了却心结 三人瞬息之间又回到了原本的黑风山上。 齐天大圣妖气瞬间衰弱了好几成,看来开辟这样的空间,对他来说还是很辛苦。 而黑熊精还是一脸憨憨的样子,为刚才的失言有些懊恼。 刚站在地上的李心缘就疼的倒在了地上,摧筋断骨的剧痛又回到了李心缘的身上。 他始终只是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这些。 齐天大圣横棍转身挑衅的看了一眼黑熊精,吹了一下口哨,示意准备好了吗。 随后金箍棒瞬间增长,爆炸性的一击瞬间而至。 黑熊精连忙架起长刀,双腿陷入地下。整个身体只好虚晃躲闪。 接着黑熊精沉气凝心,化为虚影。 三五个化身同时挥着长刀砍向齐天大圣,刀法迅猛犹如暴雨落塘。 齐天大圣甩了甩额前雉翎,扭头一双火眼金睛直接破灭黑熊精的幻象之身。 “黑熊儿,糊弄谁呢。” 齐天大圣上前提棍,棍势如雷霆打在黑熊精真身身上。 “臭猴子,别打我屁股。” “黑熊儿,你可不止这点能耐吧,让俺老孙痛快痛快。” 黑熊精听罢,收回妖气聚拢于身,不再以熊罢怪的法相现身了。 但紧接着身影闪烁,徒增百丈,展现出金刚之躯。 这骤然出现的百丈巨熊,直接一脚就压垮了黑风洞。 一声熊吼,震天撼地,万物闻之惧惊。 这是黑熊精成仙得道之后的化身之能,已然金身罗汉,却是带罪之身。 头戴佛冠,身披僧衣,却手脚镣铐仿佛囚人。 这正是黑熊精的珞珈山山神相,似有填壑阻丘搬山卸岭的大威能。 强烈的威压如同黑风般席卷了周遭在场所有的人。 就连远在千里外的流沙河,都被这股威压所逼迫。 黑熊金刚一把擒住了齐天大圣,势大力沉的抛掷而出。 一瞬间齐天大圣就被甩飞十万八千里。 虽然现在的齐天大圣只是一丝神念分身,但却始终斗意盎然。 也许这样的战斗才是他所渴望的自由。 齐天大圣被掷飞的空中,捏手做决,就要唤来了筋斗云。 竖起金箍棒伸长数丈,直插入地下。 接着双手反抱着金箍棒翻了个跟斗,借力回跳一脚踩在筋斗云上。 毫不拖沓,瞬息之间便又要重回战场。 现在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他享受的时间,他必须争分夺秒。 黑熊精远远瞧见,飞空而来的小小身影,料定就是孙猴子回来了。 立刻吸风聚气,从口中吐出一个个斗大如岩的黑风元气,不停的轰击远处飞回来的齐天大圣。 只见齐天大圣脚踏跟斗云,贴身飞近,闪转腾挪之间就到黑熊金刚面前。 虽然在齐天大圣身后远处遭到黑风元气轰击的山头,接连被移为平地。 但是以齐天大圣的身姿躲避,连根毛都打不到。 跟斗云急转直上,带着齐天大圣附身快速冲向天空,瞬间就达到了百丈高的黑熊金刚头顶之上。 齐天大圣呼吸吐纳,握起金箍棒,高高举起。 然后狠狠地一棒砸下,小小如意金箍棒本来够不到百丈黑熊金刚, 却见金箍棒瞬间暴涨数十丈,一击把黑熊金刚的项上佛冠都击碎了。 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金箍圈,和触目惊心的伤痕。 但是堂堂黑熊金刚岂是空有一身蛮壮之躯的, 当年黑风山上和孙行者都是打的有来有回的,何况现在得道成仙。 趁着齐天大圣一击得手,落地调整。 黑熊金刚突然暴起,双掌合十全力一击,自百丈空中落下。 瞬间打的天摇地动,地面都裂开数道巨口。 然后黑熊金刚以万钧之躯,轻松跃上高空,以观世音菩萨莲台端坐讲禅之姿从天而落。 明明冲击力那么强大,落在地上却是万籁俱静,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扬起。 李心缘心生奇怪,闭上的双眼慢慢睁开,却见哪有什么黑熊金刚, 眼前凭空出现了整整一座珞珈山,就这么压在了齐天大圣被打趴的地方。 黑熊金刚盘坐在山顶,颂念佛经,整个地面陡然下沉数尺,山势瞬间重压而下。 李心缘被震的趴在地上,抬起头只看见。 齐天大圣整个人虽然被压在地下,却在以双手抗山。 “黑熊儿这珞珈山和如来老儿的五行山相比,始终还是差点火候呢。” 李心缘眼见齐天大圣居然屈膝直腰把整个珞珈山就举了起来。 一瞬间,一人一妖眼神相对。 李心缘脑海中就听到齐天大圣的声音: “记住了,这股力量是这么用的。” 齐天大圣的金刚不坏之躯,周身烈焰灼烧,浑身金甲灿烂,但是这不是灼热的火光,也不是随意的破坏,更像是一种力量的平衡与释放。 这山势浩大的珞珈山,居然就这么被齐天大圣硬生生抗上了天。 黑熊金刚自知不敌,消耗自己全部劲力。 咒念真言,期以毁天灭地一击,对着齐天大圣全力出掌。 此时的黑熊金刚已经抛却贪嗔痴,就连头上的金箍圈也崩裂了。 小黑熊整个生命中无数次寻找过,真正的天道,他所相信的道法自然,已经在他心头慢慢显现了。 自从和齐天大圣在那个世界谈话之后, 小黑熊才终于勘破我执之劫,是真真正正的想以万物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他现在只求的是遵循着内心,可以发挥出那万法合一的一击。 求道证己身,生死两无碍。 小黑熊的法相逐渐变成人形,退却了僧衣佛冠,以从不曾变身的真正的自我心中的样子打出了这一击。 这一击灵蕴非凡,惊天动地,鬼哭神号,一击之下万业俱消。 就算是无论仙妖挨了这一掌,恐怕也要神魂灭尽。 只可惜, 他面前的是谁啊。 “那这结果就如你所愿啊。” 齐天大圣在半空中轻笑着,转身踩着身后的珞珈山, 扭动身姿,收紧前拳,全身蓄势,狠狠的踏地而出,也是全力一击, 从前的行者畏畏缩缩面对黑熊精的时候, 满心都犹豫,懊悔和亏欠。 身为当世万妖之王,却从未曾救下天下妖众。 这场痛苦曾经也折磨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如今也烟消云散了。 这一拳既是了却心愿,也算是互相和解。 “师兄,谢谢你,我们补的,不过是新世界的天。” 一阵剧烈爆发之后,天地黑影,日月无光。 黑熊金刚还是仙逝了,神魂消散,坏掉的金箍落在地上哐哐乱响。 齐天大圣现在也失去了半边身体。 对他来说时间越来越紧了,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的李心缘, 伸手召回了金箍棒, 对准李心缘说: “准备好了吗?” 第三十五章 心猿意马 黑熊金刚和齐天大圣这一击之下,天地为之一震。 方圆百里尽数平尽,爆炸的巨浪卷起树木丛林山体土地全部化为泥流向外扩张。 半空中卷起滔天热浪,整个珞珈山也被黑熊金刚的一掌余威拍成了齑粉 齐天大圣落下的地方,已经成超级巨大的深坑,深达百里,若能再往下看甚至能看到掉落的的巨岩融化成了岩浆。 唯有齐天大圣自己身后的这一小片地方是完整的, 齐天大圣把受伤的李心缘,义净法师和村长护在了此处,留下了一个扇形的石台。 空中的黑熊金刚仙逝的方向,远到以人目不可及的地方,这一击直接打穿了南天门。 远处的白狼虚凌子自黑熊金刚变成了人型,也慢慢消失了。 原本虚凌子和白花蛇妖早就死在了千年前。 之所以这个虚凌子还能一直存在,其实一直都是黑熊精的执念所致。 被削去半个身子的齐天大圣,提着金箍棒挑起了李心缘。 “准备好了吗?”齐天大圣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李心缘的眼神,捕捉他内心的变化。 李心缘现在伤痕累累,又遭到爆炸这样的余威,全身上下脱力到了极点,仅凭那一点点意识,强撑着睁开一只眼睛。 血痕从李心缘的面庞上滑落,他双臂已被爆炸的余威撕裂,他想擦掉都没有办法。 就这样一人一妖,遥遥对视着。 义净法师想要冲上来救李心缘,被村长按住了。 “撑不住,就会死的。”齐天大圣淡淡的说。 “那也要试试。”李心缘脑海中不停回想曾经崇拜齐天大圣的时光。 那个威风凛凛美猴王,战尽天下无敌手。 那个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众生的万妖之王。 能以志鸣于天地,也让心诉众生,万物皆能晓其意。 现在就在他眼前,李心缘也渴望拥有那样的力量, 他也想要踏南天,碎凌霄,以一己之力解救苍生之苦。 “要能像齐天大圣那样的话,大家就不会受苦了。”李心缘无数次心中想过的话。 “来!”齐天大圣挑着棍子帮李心缘站了起来。 李心缘满眼赤诚的望着齐天大圣,他明白也许这就是对曾经日思夜想,最渴望成为的人,最好的致意。 于是李心缘甩开齐天大圣的如意金箍棒,趴在地上衔起龙晶棍,拼尽全力靠着自己的双腿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这一次,你的对手不再是满天神佛,而是小小的一个凡人,是我,李心缘。” “好个李心缘。”齐天大圣嘴角含笑,单手夹住金箍棒,伸手示意。 李心缘连站起来都痛苦不堪,还是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你要记得,天地何用?天压我,我便开天,地碾我,我便辟地。天会愤怒,你也会。你会害怕,地也会。万法归一,就是你本以为跳不出去的一方世界,其实在你能看清的时候,早就变成了一道小土坡,要学会一直去战斗。” 这些话听起来像远古晨曦的钟声,一次次敲响,也一声声回响。 齐天大圣挽棍紧握,提棍于胸前,也用尽余力向李心缘冲去。 “也许这世界上太多人都曾像我一样,以为这天地就该是为自己存在的。但是你和这世界种种,都有些许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把一切托付给你的原因。凡人,真是神奇啊。” 齐天大圣暗自想到,心中久违的感到了轻松。 这副担子压在他的心里,太久太久了,他本来就只是一块多余的补天神石,天地嫌他无用,众生也不给他回应。 他渴望与众生交流,看看山川,看看河流,赤脚踏着大地,抬头望望月亮。 心中的一切是如此让他着迷,让他渴望成为天地的一份子。 自他苏醒成灵明石猴起,他的渴望的念想他的一切,就像飘浮在天上。 他喜欢花果山,他喜欢水帘洞,他喜欢群猴嬉戏,他喜欢日月星辰,他喜欢万事万物。 但是妖从来就不会有需求,什么也不会想要。 他不明白众生苦的是什么,他要解救的是什么。 他体会不到微小如草芥的生命会因为什么而痛苦, 他也体会不到浩如日月星辰万物之主的仙会缺少了什么而拼命。 他所做的只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要拼命去追。 他能感受天道,感受世间的一切, 他能通变化,能识天时,能知地利,就连移星换斗不在话下。 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 一直一直就被宿命推着走,越走越错,越做越错。 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空有一身蛮力,却打在满是棉花的墙上。 如此的无力,如此的渺小,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只是因为他是个不称职的万妖之王齐天大圣吗。 所以齐天大圣才甘心脱战衣,卸盔甲,持戒守斋,安静的寻求本心。 也是如此才一步步变成了孙行者。 过往的岁月浮现在孙悟空眼中,原来一生一世那么的短暂,原来宿命的洪流这能冲垮一切。 也不知是为何,一丝神念分身居然也能流泪。 他不知道孙行者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真的完成自己渴望的一切。 但是作为齐天大圣,他自己觉得可能真的失败了。 所以接下来,就交给别人吧。 两棍交接之时,齐天大圣李心缘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如意金箍棒瞬息之间穿过了李心缘的身体,从他的胸膛穿过。 齐天大圣提着金箍棒,一步一步走向李心缘。 低下头看着李心缘。 李心缘的身上呈现着信仰图腾一般的纹路,如此澄澈清透,随着如意金箍棒的光芒闪动。 李心缘的的纹路散发出了炽热的光亮,仿佛把周围吞噬一样。 “去吧,拯救这个世界。” 齐天大圣笑了笑,身形逐渐消散。 他看了李心缘最后一眼,“原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随着这片光芒暴涨,光亮直冲天斗,仿佛一根闪耀的长棍。 这片扇形石台,第二次发生了爆炸。 开始不停往下坍塌。 义净法师和村长站立不稳,直接落了下去。 一阵虚影闪过,把二人抱起, 接连跑出了上百里,终于离开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两人愣下来一看,居然是李心缘完好无伤的站在眼前。 样子虽然没变,但是举手抬足之间的感觉,仿佛换了一个人。 第三十六章 生死善恶爱恨长久 先前巨大的爆炸逐渐波及到了流沙河,漫天泥沙卷积着树木潇潇而下。 这里的气氛也一点都不轻松。 黄风大圣疯狂的哼气运法,陡射白光,吸走斗篷男身上的残魂断魄,把斗篷男浑身上下整整一个流沙国国民的骸骨身体都击穿了,拆的只剩下最后保护着阿陆的那部分。 但是偏偏那部分的尸骨生命力太过强横,不仅不会被黄风大圣的功法吸走魂魄,还会骨肉复生,重新像拥有生命一样,去抵抗黄风大圣的攻击。 斗篷男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其实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先前的疯狂攻击,已经耗尽了他的气血,现在又以恶鬼之身战斗,如果是过去,自己的身体肯定已经完全负担不起了。 可能真就如黄风大圣所说,阿陆的身体有极为特殊的能力,能扭转生死,许以万物生命之力。 黄风大圣集卷狂风,如锥化形,疯狂攻击保护着阿陆的这一小片部位。 斗篷男仿佛神魂俱裂般的痛楚,已经完全无力回击了,整个身体已经被崩裂成了近乎两半,黄风大圣是一路狂暴的撕开巨大的骷髅支架,找到保护阿陆的部分的。 这片血肉之躯,其实也包含了斗篷男,这是他自己可尽的最后之力。 他脑海中也曾产生过,就此把小姑娘吞了,定能反杀对面的想法。 但是曾经的他已经犯下滔天血孽,现在的他只想赎罪,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付出努力不行就付出性命,付出性命就永世不得超生。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虽然不知来历,但是从她的愤怒而绝望的眼神里,他明白,这个小女孩就是他的救赎。 黄风大圣疯狂攻击了数个时辰,打的斗篷男已经血肉模糊了。 但是斗篷男始终不曾放弃一点,以他的肉身他的痛楚,作为最后的挡箭牌。 “阁下与贫道有缘,贫道本不想杀你,只要你肯交出小姑娘,与贫道共同飞升,重回天道,结为挚交不好吗?” “你上一个挚交不是才被你弄死了。” “不识好歹!”黄风大圣蓄势而起,斗篷男上空形成了巨大的风龙卷,快速的旋转着。 黄风大圣抬手引风,就要将眼前的家伙轰杀至渣。 就在此时,李心缘拖棍上前,直接从身后一招打散了黄风大圣的杀招。 “来者何人?”黄风大圣惊讶的看着。 “路过此处,看见道长在此修行,特定来讨教一下。”李心缘不知道敌方身份,不好发作,想要套套虚实。 黄风大圣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阁下的神魂似乎有些熟悉,可否道明来历。” “区区路人罢了。”李心缘已经感觉眼前的家伙不太好惹了。 “贫道刚刚路过,眼前这个怪物吞下了个小女孩,我在剖腹救她,阁下是否能够帮忙?” 黄风大圣计从心起。 “噢?”眼前这人虽然蛮横暴戾,但要是真是为了救人,说不定是个好人。李心缘暗自思忖着。 于是走到赤发恶鬼的身旁,伸棍试探。 却见刚刚顽固无比身躯突然碎裂开来,掉出一个小女孩。 巨大身形也逐渐消散,变成一个头戴斗篷浑身是伤的男子。 男子最后的意识轻声和李心缘说了一句, “求求你,保护好她。” 斗篷男就倒下了。 李心缘镇定心神,仔细一看居然是阿陆! 黄风大圣陡然发难,一道神风化枪直插李心缘背后。 李心缘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提棍转身想要打散风枪。 但是黄风大圣的实力远超李心缘想象, 李心缘以棍扫风,却觉得像击打在千斤巨岩之上。 感觉以力硬敌并不是好办法,李心缘只好迅速闪躲开来,连续围着黄风大圣伺机寻找机会。 黄风大圣也感到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快点清扫障碍,吞掉小女孩的修为。 于是黄风大圣再此蓄积威能,对着李心缘便是一招。 “三昧神风。” 李心缘刚想躲避,却见此风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刚刚的斗篷男子和阿陆。 两人已经力竭倒下了,这要是再遭一击,只怕会凶多吉少。 于是李心缘起身一跃,跳到两人身前。 无论如何,都要抗下这一击。 李心缘以棍顶风,无形的火焰迸发全身,顺着龙晶长棍组成火障。 黄风大圣已经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现在的三昧威力远不及自己强势之时。 但是他的目标并不是如此,黄风大圣自身也化身进入神风之中。 料定李心缘硬抗此风,无力阻挡自己,接着就想快速冲过去掳走阿陆。 谁知道李心缘心急之下,调转棍身,狠狠的戳向了黄风大圣, 而自己肉身接风,身形溃败,也被打飞了出去。 “我答应了他,不会让你带她走的。”李心缘勉强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盯着黄风大圣。 “顽固的家伙,一个接一干扰贫道。” 黄风大圣神魂大散,业力反噬,也处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境界。 想要镇定心神,稳定自己的身心不要暴动。 正在这时,阿陆居然醒来了。 虽然她也身负重伤,但是一直被斗篷男保护着,所以伤势逐渐恢复了。 她一起身,就看见斗篷男躺在李心缘不远处,被打的身形涣散,瘫倒在地上。 另一边的黄风大圣也是被长棍狠狠的打成了重伤。 阿陆看到李心缘那一刻,她就认出了这个恶徒。 村子遭遇,村民们的苦难,不共戴天的仇恨纷纷涌上了心头。 这一切一切的如此痛彻心扉, 她想要复仇,想要狠狠的让恶徒付出代价。 但是她现在已经无力变身了,也在没有力气动弹了,活着都像挣扎在奔涌的洪流之中一样辛苦。 只有复仇的意志,支撑着她站了起来。 她恨不得生啃恶徒之骨,活扒恶徒之皮,恨不得一生一世和恶徒在无间地狱拼命搏杀。 活着对她来说太累了, 她以前只想付出一切保护好村民,只想一生一世守护好身边的人。 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这最重要的意义,她只想。。。复仇。 于是她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向了。。。黄风大圣。 “你需要阿陆的生命对吧,阿陆都可以给你。但是阿陆唯一的条件就是你要把对面那个人挫骨扬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阿陆嘴角留着血,恶狠狠的望着李心缘。 “我要诅咒你!” 第三十七章 伪神 “阿陆,不要过去。。。”李心缘大声的呼喊。 阿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义无反顾的走向黄风大圣。 虚弱的黄风大圣,咧开嘴笑了,虽然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但是他知道哪怕神通盖世,也怕人心,所以菩萨畏因,凡人怕果。 “小可爱,乖,我会狠狠的折磨死他的。”黄风大圣知道,这是他的大气运要来了。 “求求你,不要过去。你要死我可以死,你要我的命要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你不要做这样的事。” 李心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阿陆这样恨他。 在这段时间,每天夜里,梦中都是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一个人在大火中的孤村醒来的样子。 他不惧生死,无畏天地,但是他最怕的就是个那梦中沉默着,一言不发的阿陆。 那些没有机会开口的自白与歉意,一天一天狠狠的凌迟着李心缘, 李心缘的长期的消沉是从未停止过的忏悔,他无法填补内心的愧疚,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到这一步。 阿陆痛苦的仰起头,她听到了李心缘的话。 但是他们之间最大的距离始终不是言语,而是那些沉甸甸的生命和美好。 阿陆为了不失去目标,可以勇敢的活下去,立了李心缘这个活靶子。 但当靶子真的在面前的时候,她却又缺少了真正去击打的勇气。 可能这就是她想死在黄风大圣手里的原因。 黄风大圣满口都是不在乎的胡诌,他心知这少女已被心魔吞噬,成了他爪下猎物,不由得暗暗嘲笑这少女的天真。 李心缘看着阿陆坚定的步伐,毫无他法,只能对着阿陆的背影,就要以棍自尽。 “是不是只能这样,才能弥补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求你能好好活下去。” 阿陆没有再回头,但是听了李心缘的话脚下的步子明显变慢了。 “那好,无悔了。” 李心缘大声喊着,高举龙晶长棍,运足气力,狠狠的以头撞击,想要自尽于此。一棍一棍,狠狠的砸向自己的头颅,声音震天而响。 李心缘已经满脸分不清是血肉还是眼泪了,他只想结束这一切,原来拯救天下苍生是这么的苦。 他连眼前的小女孩都拯救不了,还谈什么苍生呢。 李心缘绝望的嘶吼着,把长棍对着自己的胸口,他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心了,但是他还是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再见一次自己的内心。 “不要啊!!!”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义净法师和村长原本是好好躲在树林里,等李心缘去流沙河探路的。 突然却听到这样沉闷的如同丧钟的声音,于是义净法师和村长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河岸上。 阿陆闻声音,居然远远看到了敬重的村长还活着,瞬间就重新获得了希望。 而且看见村长和义净法师相互搀扶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仇家。 阿陆突然心生奇怪起来,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对方了。 但是到嘴边的美食,哪有放过的道理。 就在阿陆发呆的一瞬间,黄风大圣突然暴起,张开巨大的口牙,把阿陆丸吞了下去。 “不!!!!”李心缘绝望的大喊。 疯也是的提着龙晶长棍,用尽全力打出最后全部力量的一击。 但是下一刻,黄风大圣浑身闪烁金光,身形变化, 逐渐变成一个人首鹿身龙尾的巨大神灵。 强横的气势横扫了周遭的一切。 “嘶,追本溯源的感觉真是美妙。” 李心缘直接被对方随手扇出的一道风卷飞上天空,再重重的落下。 “飞。。。飞。。。飞廉?”义净法师在长安修行的时候,也看过很多古画, 曾经的传说中,魔神蚩尤和炎黄二帝的终结一战中,他的师弟飞廉也是主要战力之一。 但是后来飞廉早就身死,全部化作后来数代无数风雨之神的一部分。 黄风大圣慢慢享受着现在美妙的滋味, 这已经不是成神成圣,重归仙道那么简单了。 这小丫头的用处远超了他的想象,他居然重回到了仙人远古开端的力量。 真正盘古神族制造的以神之首配合古龙之身,不死不灭不朽的太元真仙。 就算这个世界毁灭了,他也不会怎么样。 黄风大圣大喜过望,他甚至能感觉万物风灵皆被他掌控之中。 不论南西北风还是熏金朔风,甚至仙界三灾,降灾之风赑风都不在话下。 “宰了你们,贫道就西去灵山报仇。”黄风大圣狂乱肆意的笑着。 随手召风攻在场所有人, 天地风云变,万物鬼神惊。 一击之下众生陨灭。 结果这阵风吹到村长和义净法师面前时,却消散了。 “哼。”村长的闷哼一声,用义净怀里的玉净瓶收了黄风大圣的风。 黄风大圣惊讶无比,再一看,刚刚的老人变成了一个浑身白纱的年轻女子,身着素裹,白纱蒙眼。 庄重慈悲的声音似天外而来。 “随声应感,动念垂慈。圣德昭彰,玄功莫测。 外道仰依,邪魔归正。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寻声救苦救难,随心消厄消灾。碧落洞天帝主,圆通自在天尊。” “慈航道人,你做了西天的狗,也敢来坏我好事?”黄风大圣暴怒不止。 “心印菩提,玄释本皆无异;真空妙有,佛仙实亦同源。”女子轻声回应。 黄风大圣心念一动,使出全盛的三昧神风直刮女子。 女子的身形扭曲破坏,被狂风无尽的撕扯之中消形而逝。 “十二金仙也不过如此,投靠佛门终究是这样的下场。”黄风大圣狂笑着。 但是很快在刚才的地方,年轻女子又原样复原了。 “这不可能,我全盛的三昧神风连老君都怕,你不可能一点伤害都没有受。”黄风大圣大叫着。 “我确实死了。”年轻女子神色冷淡。 “但是我重塑了我死掉这件事的因果罢了。” 下一刻年轻女子双手捏诀,合十作势。 “这不可能!!!!”黄风大圣气血上涌,拼尽全力,行极灭世之力。 “一尊伪神而已。”年轻女子的笑了笑。 瞬间黄风大圣扭成血肉之花,除了阿陆被完整的保护好,落在地上。 其他部分被狂暴的摧灭殆尽然后收入了玉净瓶中。 “怎么是你?”李心缘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不可对菩萨不敬。”义净法师大声喊住李心缘。 “恭迎观世音菩萨。”然后义净法师极尽恭迎的神态,合十请礼,结果下一秒抬头。 却看见年轻女子正怀抱着李心缘,给他止血。 义净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大为震惊,默默低下了头。 第三十八章 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来到李心缘身边,轻柔的抱起他,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夏天的清甜。 四周的微风流过,吹在李心缘的伤口上,像细小的羽毛扫过一样痒。 白衣少女把席地而坐,柔和的把李心缘受伤的脑袋枕在大腿上。 额头流着的鲜血在白衣少女的清透的纱裙上沾上了大片的污渍。 李心缘觉得太不好意思了,赶紧想起身躲开。 少女冰凉的手轻轻撩开李心缘的头发。 然后另一只手直接把自己的纱裙干净的那一角撕了下来,细心的给李心缘擦拭伤口。 义净法师看着眼前一缕的如脂如玉的肌肤。 立刻红着脸,闭上眼。 “罪过罪过。” 李心缘只觉得脸颊凉凉软软的,一点也不像过去睡的马棚,野地。 白衣少女的手指捏着纱,轻轻的在李心缘额头上来回擦拭。 那种感觉好像,天气微凉,风光正好, 躺在了世间最舒服的草坪上,被喜欢的人抚摸着额头,有意无意的像被悄悄的亲吻着。 周围安静的只有蝉鸣,空气里都是她的香味。 “好像已经是第二次被她照顾了, 为什么这天底下的风都不及她的温柔呢。 要是可以永远的这样睡着就好了。” 李心缘这样想着, 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李心缘仿佛一只无拘无束的小猴子,在天地之间快乐的玩耍。 他们这些猴子住在山洞里,却有着绵软香甜的香蕉,甜美多汁的蜜桃,清凉解暑的西瓜。 天天都只是玩耍,快乐自由的美妙生活。 就算有什么事只要找他,他都可以轻轻松松解决, 因为他的力能劈天,踏步撼地,满天神佛都对他恭恭敬敬。 所以周围猴群都拥护着它,俯首称他为大王。 他是如此的自由如此的快乐。 轻飘飘的好像天上的云。 直到梦中的他得意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 脖子上却锁着铁链,仿佛一条被锁住看家的狗, 哪怕他神通盖世还是挣脱不开。 周围只有一片废墟和猴尸骸骨, 往日的美好和情感都消失殆尽。 铁链的尽头牵在一个少女手里。 那个她,是那么的熟悉。 白衣素裙,上面有着被撕开的痕迹,和点点的血污。 白衣少女缓缓转过头微笑。 “要乖。” 锁链锁的紧到无法呼吸。 突然李心缘就惊醒了, 周围吵吵闹闹,踏也不知道是因为梦醒的,还是被吵醒的。 是阿陆醒来了,在和义净法师吵架。 “快把村长爷爷还给本大爷!!!” “村长啊。。。” “阿陆大爷刚刚还看到村长爷爷就在你身边,怎么不见了!!!” 义净法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乖孩子,你的村长爷爷被黄风大圣杀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村长爷爷刚刚还好好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白衣少女的话即合理又绝情。 阿陆听到这话难过的哭晕过去了。 “贫僧有个问题想问问您。”义净法师低头颔首非常恭敬的问到。 “李心缘就是千年之前长安李玄霸的孩子,但是因为时机未到,一直被我留在珞珈山,没有出世。”白衣少女没有看着义净也没有没有听问题,就直接回答了。 义净法师脑袋嗡的一下,已经完全绕晕了,他原本以为李心缘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毕竟已经过去了上千年,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是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义净法师疯狂的思考着。 “那为什么观音大士普渡众生,当时却只救了小僧一人。” 义净用了他觉得最巧妙的方法问出了这个问题。 “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白衣少女转头看向了义净法师。 “弟子会好好参悟的。”义净法师合十谢礼。 义净法师还是无法把眼前如此温柔对待李心缘的少女,和刚刚随手就能破灭黄风大圣的观世音菩萨联想成一个人。 也许这也是菩萨诸相中的一个吧。 而这时斗篷男也慢慢苏醒了,起身先看了看阿陆,然后看到面前陌生的几人。 他马上聚集流沙河的河沙对准菩萨,对着李心缘和义净法师说: “快逃。” 但是又因为快支持不住,几乎要晕倒过去。 白衣少女挥了挥手,全流沙河的沙变回到了琉璃盏里。 “沙悟净,再勉强你会神魂俱灭的。”声音还是如此冷漠。 斗篷男已经是几近全力嘶吼着,要一拳打在白衣少女脸上。 结果却被李心缘猛的爬起来,把白衣少女护在身后,挡住了斗篷男的拳头。 “又是这样吗?”斗篷男浑身颤抖。 “该启程去西天了。”白衣少女也不多说。 随即踏步虚空,走向天边,逐渐消失了。 最后还回头看了看李心缘。 李心缘开心不已,居然可以再次见到她,她还记得自己,而且她还是那么好,那么温柔。 四人坐在地上,又休息了一会。 互相介绍互相了解,互相说明了情况。 现在眼下没有了别的选择,只能继续一路前往西牛贺洲。 于是新的西行之路,再次开始了。 但不会有人知道的是, 黄风大圣流沙河显圣,以全盛的三昧神风攻击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的身形扭曲破坏,被狂风无尽的撕扯之中消形而逝 但是片刻之间又复原了。 而不远的观音禅院, 一座小石像突然变成血肉一般,被狂风撕裂碎裂,扭曲成块。 早在李心缘义净法师和村长来到观音禅院的时候, 村长一个人偷偷跪在佛像,向佛祖请求保佑阿陆。 突然一个白衣少女向村长走来。 他刚准备大叫,告诉李心缘和义净法师。 “不记得我了吗?”白衣少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村长确实觉得她有点眼熟。 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村长马上想起了这是当初在高老庄,引导净坛使者猪悟能启程西行的下凡的菩萨。 马上三跪九叩,感念佛恩。 “你是不是在担心阿陆? 不要担心我会让她见到村长的, 我定会引导她走上正途的 只是村长要辛苦的先躲一下。” 村长听到了,感动的趴在地上,施以五体投地之礼,甚至把头磕都要出血来了。 这一切都是他心心念念的, 他最担心的,他最害怕的就是阿陆一个孩子要孤独的在这世间无依无靠了。 他多希望有人能保护阿陆,照顾阿陆,引导阿陆。 阿陆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他在内心无数遍的赞叹佛恩,居然如此灵验。 白衣少女已经变成村长模样,等着走向大殿和李心缘义净法师会和。 “太好了,这下阿陆肯定可以过上自由快乐的生活的。” 村长心里想着感激着,慢慢变成了观音禅院的一座小石像。 第三十九章 五庄观 李心缘、义净法师、斗篷男沙悟净和阿陆四人离开流沙河继续向前赶路。 虽然还有很多矛盾和误会没有弄清楚, 但是沙悟净要找的确实就是李心缘和义净法师,从观音菩萨那里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结果。 而阿陆则是知道了并不是李心缘和义净法师烧了村子,相反他们是救了村长的人,村长嘱咐过他们,要他们照顾阿陆,阿陆就只好一直跟着他们一直走。 “阿陆不是可以变身吗。可以变动物驮着我们走吗”长久的赶路李心缘有点无聊,打趣的问问阿陆。 长期的相处下来,关系已经融洽了很多。 “可以,你来本大爷嘴里,到了本大爷再给你拉出来。”阿陆作势要咬李心缘。 李心缘一边跑,让阿陆一边追。 看两个小孩子吵吵闹闹,这可能是一路上,义净法师和沙悟净最大的乐趣了。 闹着闹着四人来到了一座道看不出是观宇还是寺院的院子。 远见只有松篁一簇,楼阁数层,沙悟净则是说这里就是五庄观。 果然义净法师走到门前由不住赞叹一句,看不尽那巍巍道德之风,果然漠漠神仙之宅。 “镇元子大仙可是个好人,曾经和金蝉子相交,也与师兄孙行者结拜兄弟,很好说话,我们在此留宿一宿应该也无碍。” 沙悟净又回忆起了初到五庄观的事情。 李心缘听到,兴奋的跑到前面,阿陆也抢着跑过去,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 李心缘倒是率先推门进去,结果这一推不要紧。 整个院门都倒了,院墙也垮了一段。 李心缘有点尴尬的回头看了看沙悟净, 但是紧接着就提棍防御起来,这里委实不大对劲。 一眼望去去整个五庄观破败不堪,四周都是蜘蛛网和尘埃,仿佛几百年没人来过一样。 但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到处都有战斗过的痕迹。 四个人两两相靠,走进道观里,小心的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里应该曾经发生过许多场惨烈的战斗。 “难道是为了抢这里的人参果?”李心缘在五圣取经的故事里最惦记的就是这个人参果了。 “不太可能,镇元子大仙可是地仙之祖,三清都有交情的人。” 沙悟净很肯定说道,在他心里可以动镇元子的天地之间不可能超过十个,而且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除非真的天地大变,连那个级别的人,都惦记这份修为了。 四人一路进到院子里,却发现这里多了很多个雕像。 一身童子或者散仙打扮,或有人舞剑,有人耍浮尘,各式各样,好生奇怪。 越往里走,越多。 一共四十六座各色各异的雕像,皆是人像,栩栩如生。 而最里面则是镇元子大仙最重要的人参果树。 参天巨树健在,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枯萎了。 枯死的树木毫无生机,树皮枯裂,已经被劈开似得,树叶落尽,树枝也是光秃秃的。 只有两个人青色参果还挂在树上,摇摇欲坠。 眼看两个人参果要落地了, 李心缘和阿陆两个人抢先各摘了一个。 义净法师刚要阻止,他俩倒好赶紧尝了一口,阿陆更是一口吞下。 “若得那果子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若是吃上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岁。”李心缘都背得了,想着终于如愿尝一尝了。 “反正这里都没人了,还不便宜了本大爷。”阿陆含着人参果,嘴都不张,看来谁来都不好使。 “如果是为了果子而来,断不可留下两个,必是因为其他缘由。”沙悟净想着。 日色昏暗,夜色渐进。 李心缘提议四人在大殿里睡一觉,借宿一下。 其他三人也没有什么意见。 大殿里也满是打斗的痕迹,除此之外就是破败不堪的屏风门窗,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倒是大殿中间的镇元子的画像很奇特。 头戴紫金冠,无忧鹤氅穿。 履鞋登足下,丝带束腰间。 体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颜。 三须飘颔下,鸦翎叠鬓边 一副看就是得到仙人。 只是沙悟净围着画像看了半天,却说道: “这个镇元子的画像好像有点古怪。” “有这回事吗”李心缘看来看去看不出眉目。 “镇元子天大仙罡正气,眉目雷霆,精神矍铄,根本不像画里这么邪气,和疲倦。而且这画仔细看,镇元子身上都是伤。” “啊,这么一说可太诡异了。”义净法师也附和。 这时阿陆开始吵闹,说自己肚子有点疼。 “怎么回事啊。”三人不再看画像,赶过来围着阿陆。 就看到阿陆的肚子之上有幽幽绿光。 结果绿光越来越亮,门外也闪起了幽暗的绿光。 李心缘抬头往门外一看,被劈开的人参果树正在一点一点在夜色下复原。 裂开的口子逐渐被一种幽邃的绿色慢慢缝补上了。 整个树慢慢的复活了过来。 然后开辟新芽,抽枝发条,逐渐枝繁叶茂。 然后一个一个像娃娃一般的人参果从树上长了出来,嘴角宁咧着怪笑,好不渗人。 周围的石雕也在慢慢的活动起来, 整个场面诡异无比,李心缘和沙悟净挡在前方,专心的防御着诡异的石雕。 却见那人生果树纷纷从树上掉落下来, 而且并没有落地消失,反而兴奋的到处跑动。 然后瞬间所有的人参娃娃目光全部向李心缘四人看来。 李心缘和沙悟净刚准备攻击,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喊话。 “快逃过来。” 月色之下两人身穿道服,年纪轻轻。 沙悟净看清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抱起阿陆跳出窗外,李心缘和义净法师随后追上,一起从窗口逃出。 紧接着,古画爆发出一阵光亮。 镇元子大仙从古画里走出来了,然后和人参果娃娃缠斗在了一起。 所有的雕塑也在混战之中。 两个童子带着四人连夜逃离了这里。 “清风,明月,五庄观怎么了?”沙悟净问道。 两个童子纷纷痛哭。 “这人参果树,原本是上古神树建木留下的残根,师傅为了维护人世,发了宏愿以养建木树根,再造建木。” “谁可知这天地异变,灵气断绝之后,人参果树又结了一次果。师傅以为这是最后一次结果了,便分给我们46个师兄师姐吃,因为我俩已经吃过了,所以没吃。” “吃了这人生果的师兄师姐,当夜就变成妖邪。” 清风明月流着泪,一人一句的回忆过去。 第四十章 天机不可测 清风和明月是镇元子48个弟子中最小的两个师妹,活泼可爱深受师兄师姐喜欢。 但是因为入门比较晚,修为一直不高,当初五圣西行的时候。镇元子正好应玉清元始天尊之邀,到上清天弥罗宫去听讲混元道果。 就是他俩修为不够留在五庄观招待五圣,结果因祸得福吃了两个人参果。 其他师兄师姐却没有嫉妒她们,反而都很开心祝福她们。 在他们眼里两个小师妹就是他们的家人。 所以当师兄师姐们全部变成妖邪的时候,也是全力把他们两人送了出去,才救了他俩。 等到师傅镇元子回来,已经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了。 镇元子只好把他们封印成了石头。 所以镇元子为了惩罚自己,在五庄观开启了一座画内世界。 一直镇守在人参果树之前。 四人一边听着一边感到惋惜。 聊着聊着,阿陆突然肚子又疼了起来。 大家才想起来,李心缘和阿陆都吃腐坏了的人参果。 清风明月没有办法,只能带他们四个第二天到镇元子的画中世界,寻求帮助。 一夜无话,只有担心的阿陆问沙悟净。 “我也会变成那样的妖邪吗?” “阿陆是心地善良的人,不会变成怪物的。” 义净法师和李心缘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六人一起回到了五庄观。 整个后院满目疮痍。 “镇元子大仙不是应该轻易就能消灭这些妖邪吗。”李心缘很好奇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战斗痕迹,镇元子大仙也身受了小伤。 “这些妖邪是无穷无尽的,而且修行越强,下一次进攻的妖邪也会越强。师傅没有办法,封印了自己部分修为,全靠地仙剑术消灭他们,而且。。。”清风向他解释着。 “而且什么?”李心缘没心没肺的继续询问着。 “而且里面还有那么多都是他的最爱的弟子啊。” 明月看到清风一脸为难的表情,忍不住替她喊了出来。 六人终于来到镇元子的画像面前, 画中的镇元子显得更加疲惫了,脸上也有了小伤口。 清风和明月跪在画前,用力磕了三个头。 “弟子不孝,未能替师傅出力,今日还需要来求师傅帮忙。” “然后呢?蹦进去?”阿陆跳上供奉天地神台,上去摸镇元子的画。 “阿陆不得无礼!”义净法师看到这种情况,赶紧想阻止他。 结果阿陆触到画的同时,像一个掉落池塘的小孩直接跌进了画里。 然后一阵光照亮起,其余五人也被请入了镇元子的画中世界。 画中世界全是山水墨画,镇元子端坐在凉亭之中,阿陆也翘着腿坐在凉亭里吃着供果。 两人交谈甚欢。 阿陆转过头看到他们一行人,马上举着手打招呼。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进来啊。” 一问才知道阿陆感觉自己进来已经一日有余了,但是义净法师他们不过才一会儿。 清风和明月赶紧和师傅请了安。 四人也坐下和镇元子大仙道明来意。 “李心缘和阿陆误食了现在腐朽的人参果树上的人参果,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义净法师问道。 镇元子无奈的摇了摇,确实,能救的话,那些徒弟早就不用当雕塑了。 “上古天地,万物初始,世间只有上古龙族。世界万物没有光暗,没有阴阳,没有生死,所有一切都在浑沌之中,但是天地灵蕴充沛,浑厚如同海雾笼罩天地。浑沌在这般天地之间逐渐产生了神识,它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每认识世界的一面,就会为自己生出一窍。” “这和人参果树有什么关系呢?”李心缘等不及的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怪物。 “但是浑沌七日生,七日死,因为它在认识世界的同时,也把这个世界雕刻出了七识。而他身死陨灭成了一颗种子,慢慢长成了七根枝桠连通天地的神树建木。然后在建木上结果,诞生了上古神族,自命盘古族。”镇元子并没有生气李心缘的打断。 “所以你是说盘古天神,原本也是人参果?”阿陆,听的入迷,却产生了奇怪的联想。 她实在无法想象小小的人参果,拿着巨大的盘古斧,开天辟地,砍倒通天神树的样子。 “过去的天地灵气灵蕴今非昔比,建木和人参果树也完全不能比,产下的果实也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人参果树产下的人参果只能化为婴儿形状,并不能变为生命。” “那为什么现在的人参果活了过来?”沙悟净想到昨晚被人参果追杀的样子。 “人参果树在灵蕴充沛的时候结下的果子是能给与生命无限延长和修为的生命之果,但是在他自身得不到灵力的情况,恐怕产生的是掠夺所有生命的果实,而且这种掠夺的行为像一滴滴入清水的墨汁,会不停的传播和影响,直到获得足够的力量去达成最终的目的。”镇元子也不敢去想,自己当初发宏愿,在人间再造建木到底是对还是错。 “最终的目的?一棵树还能有什么目的?”李心缘突然很好奇。 “天。”镇元子以手指天。 水墨画的世间里,天空出现了一点墨汁,然后快速向周围四散传播而开,开始乌黑的墨点,然后变成带着晕染的墨图,在之后墨汁向四周扩散的太远,变成渐渐细化的裂痕状。 然后天空中张开一只眼睛不停的移动着,眼睛张开的越来越多,直到展开了七只眼睛,然后浓墨的黑暗往后缩了缩,伸了两只墨汁触手般的怪手撕裂着天空,从天空的眼睛中降下墨汁。 “这是什么,吓死本大爷了。”阿陆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 镇元子继续推演。 墨汁落在大地就会黑色,落到水墨世界里的人和动物,植物也会变成一滩毫无生气的黑色。 再这样下去,整幅画就会变成一幅黑色。 随后两个墨身人首龙身的小人,顶着数块巨大的七彩神石,一往无前的飞向天空。 任凭墨汁低落周身,怪手撕扯,都不能阻止他们。 最后一次一次的搬运之下,两个人首龙身的小人变成了黑色墨汁化在了地上,地上又出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小人。 “如果建木通天,便能正常循环天地因果以养浑沌,如果建木未能建成,终有一天,饥饿的浑沌会撕开天地,渴望重新回到大地上来,而那些被人参果树污染的人和物就是浑沌的傀儡。” 镇元子大仙叹气挥手消去画中种种。 众人脑海中只出现了一个词。 “天机。” 第四十一章 画中世界 “那眼下该如何打算?”沙悟净默默问镇元子大仙, 一边问还偷偷看了眼阿陆,沙悟净始终有点担心阿陆的状态。 虽然阿陆进入画中世界以后,肚子疼发幽光的时候少了。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如果这人参果树真这么危险,阿陆总是要面对的。 既然眼前的事态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控制的了,不如早点求救于镇元子大仙了。 “本来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但是你们来了,反而有办法了。” 镇元子也看了眼阿陆,经过几天的相处,他早已通过阿陆的修为吐纳,和周天运转,明白了阿陆现在的情况,和阿陆的特殊的地方。 “都盯着阿陆大爷看干什么?”阿陆被看的有些生气。 “吃了人参果树的恶果,李心缘没有一点事,是因为人不会被浑沌沾染,人本身不需要灵气,也不会为浑沌吸引。人依靠的是自身的人性和灵魂。阿陆不一样,阿陆身上有着上古龙族的力量。” 镇元子解释道。 “他小子都没事,那阿陆大爷不就更加没事咯?”阿陆开心的跳起来了,转头就要去找好吃的。 “正因为你身上有上古龙族的力量,所以你吃下腐朽的人参果以后,你充盈的生命力会持续供给腐朽的人参果。所以你才会肚子疼。” “那会怎么样啊?”沙悟净依旧没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陆吞下的这颗人参果,不会被消化也不会消失,相当于成为了浑沌的坐标,现在的阿陆已经成为了这棵人参果树最大的目标,它之所以提前苏醒,还产下这么多恶果,现在发了疯一样,就是想要寻找阿陆这股庞大的生命力量,只要阿陆被它吞噬,为它所用,他的力量就会大进。被浑沌沾染之物和浑沌一样对于灵气的渴望是无限的。” “啊。”四个人同时惊讶了起来,“那不是完蛋了。” “但这也是能推倒人参果树的唯一机会了,只要毁了这果树,我的那些徒弟和阿陆就都能消除诅咒了。” 镇元子的眼神有些黯然,供养人参果树本来就是他发的宏愿。他的一生一世所有精力,所作的一切事,就是为了天地重建建木。可是现在,却变成不得不亲手毁了人参果树。 “那我们该如何行动呢?”义净法师理解镇元子大仙的悲伤,也明白消解这份悲伤最重要的是转为实际的行动。 “现在的人参果树已经不存在生死了,哪怕我们把它砍倒或者炸了都没有用,每到夜色来临沉浊气下沉的时候,它还是可以长回来,但是我们可以在下次它出来寻找阿陆的时候,用阿陆做饵吸引走所有的妖邪,然后用阿陆的血让它重新获得生命,再连根拔起,一绝后患。”镇元子计划了一番。 “啊为什么阿陆大爷又要做饵又要流血???”阿陆在一边抱怨。 “因为他们现在只渴望你,但同时你身上的玉猪龙所蕴含的生命之力对混沌来说又是毒药。”镇元子试着耐心给阿陆解释。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哪有又想吃,吃了又会死的东西。”阿陆气的嘴巴嘟起来了。 “想吃你的,是被沾染浑沌的妖邪,因为浑沌天生向往灵气。而被你毒死的是人参果树,改变的是枯荣之间的状态,准确来说不是把它毒死了,而是把它救活了,再杀掉。”镇元子耐心的给阿陆解释。 “臭老头,直接说阿陆大爷今晚在哪自刎好了。”阿陆被镇元子说的又急又晕。 “你只需要在大殿先呆着,等人参果树复活,妖邪来抓你,你就跑就可以了,等我们带了人参果树边上,你就回来,我们帮你拖着,然后你流一点血到人参果树,我们再齐心合力消灭人参果树就可以了。” “那阿陆大爷把血给你们,然后阿陆大爷直接逃了不行吗。”阿陆聪明的小脑袋快速得出了结论。 “离开身体太久的话,你的血就失去了作用。”镇元子有点无奈,又只能耐心的给阿陆解释。 “齐心合力消灭人参果树是什么意思啊,这树还能打人不成?”李心缘问道。 但是没人回答他,他想了想大概说的是那些小人参果吧。 “清风,明月,沙悟净义净法师你们就在这画中世界呆着好了,不要出去,不然沾染浑沌很难办。” 镇元子又做了规划,现在只差人参果树逢魔降生了。 阿陆想着拿个什么扎自己才不会痛呢,沙悟净走了过来给了她一把小刀。 “必要时也可以保护自己。”沙悟净还是很担心。 “阿陆大爷才不会怕呢。”阿陆倒是心宽的很。 镇元子这几天则一直在闭目眼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阿陆和李心缘两个小孩子还是整天都在打闹一点都不紧张。 义净法师则是在镇元子的画中世界看到了许多珍藏,镇元子平时也喜欢游历世间,无论人还是仙各色画作诗词甚至经卷之类都有收藏。就算没有得到原本,也可以在画中世界直接以心中印象造出来。这各色收藏倒是让义净法师大开眼界。 终于镇元子还是找到了李心缘和阿陆交代了一番。 其实镇元子这些天并不是在疗伤,身体上的伤对他来说一点事没有。但和人参果树对抗,哪怕是腐坏的人参果树,在镇元子身上会结下大量的因果,这需要他在画中世界用道行去消弭。 而他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一战,自己肯定是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的,因为他这一生的因果道行皆是依靠当初宏愿在人世间供养建木结下的。 现在他要推到人参果树,等于是推到自己过去的修行。 为了防止到时候出现意外,他必须特训李心缘和阿陆两个人,将一生所学尽量传授他们一点。 李心缘还好,他确实一直没有根基也没有任何人教导,他想要完全发挥自己的力量却没有法门。而唯一教过他的齐天大圣,就是一棒子戳了心窝子就不见了。 现在地仙之祖镇元子愿意教他,他开心都来不及。 而阿陆就是典型不学无术,不学不学不学,宁愿放血都不学。 镇元子颇喜欢阿陆,想收为弟子,却对她这种性格没有办法。 “那以后有的是你放血的时候。”镇元子半开玩笑半威胁阿陆。 直接把阿陆吓哭了。 “那要不你教教阿陆逃命的办法。” 阿陆眼泪汪汪的看向镇元子大仙。 这一问可难道镇元子大仙了,到了他这个境界,打起来哪还有逃的地方。 第四十二章 因果之树 这一战终于还是来了。 一行人离开了画中世界, 等待午夜人参果树逢魔降生,幽邃之光突然越来越盛。 原本枯倒腐朽的人参果树,果然又重新复生了。 阿陆肚子突然疼得不轻, 人参果树突然仿佛感应到了阿陆的位置。 结出许多人参恶果,落地化为人形,46名弟子统统从石雕逐渐恢复行动向阿陆追来。 阿陆被疯狂的追逐着。 一边哭喊一边求救。 “救救阿陆,他们跑的好快。” 镇元子,李心缘来到了人参果树之下, 李心缘看着阿陆疯狂逃命的样子。大喊了一声。 “阿陆好样的。” 其实镇元子让阿陆去引开那些怪物,实际上还是不想伤害自己的弟子。 两人围着人参果树寻找最合适的位置,务必一击击倒这棵已经腐朽的人参果树。 紧接着镇元子看时机差不多了,让阿陆逃回了果树周围。 然后一招袋里乾坤暂时封住了46名弟子和其他人参果娃娃。 阿陆手持匕首,站在果树前。 超级超级小心的刺了一下手指头。 一小滴血滴在了人参果树上。 人参果树开始绿叶苏生,枝叶繁茂起来,不消一刻,就已经开始重回生境了。 镇元子大仙聚气凝神,准备一招毁灭掉这颗,自己辛苦种植了一生的树。 这一招之后,镇元子恐怕一生意义也将归为虚无。 虽然他广受弟子无数,门下散仙上千数。 但是他这一生追求的意义,始终是向往着曾经通达天地的建木的。 “唉。”镇元子叹息着。 一招乾坤惊变,万物化虚,就要斩断这棵和他一生捆绑在一起的神树。 但是紧接着的事情却出乎了意料。 无论镇元子怎么攻击人参果树都没有任何用处,哪怕五庄观已经摧残成了废墟,但是人参果树就是毫无受损。 相反的镇元子大仙越来越疲倦,越来越辛苦。 阿陆赶紧扶住了镇元子爷爷。 李心缘拿出龙晶长棍就按镇元子大仙教他的,凝聚之法,控制周身力量,聚集一点而出的攻击法门。 结果一棍之下,人参果树不仅没有倒。 相反人参果树的树根出现了无数双黑色的手臂纠缠而上。 人参果树的躯干上,慢慢开裂长成了一只眼睛。 人参果树的树枝仿佛随风摇摆, 却见周围无数火球四散成圆,并迅速向着镇元子李心缘和阿陆三人快速射了过来。 “怎么回事,人参果树何时造化成精了。” 镇元子大仙脑海中快速闪过种种片段,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哪里出了差错。 最后脑海中定格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当年一棒打翻人参果树。 在之后是观世音菩萨杨柳玉露救活人参果树。 “难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动了手脚了?” 李心缘全力打散了周围几个火球之后,之间飞出去的火球颜色变成暗色火焰。 重新飞向了人参果树,并在人参果树周身旋转。、 人参果树的枝丫上长出人手纠缠着变成粗壮无比的巨大树干, 横扫扫向镇元子和阿陆。 李心缘也自顾不暇,五庄观的地面疯狂塌陷,原来表面平静之下,整个五庄观地面之下全是人参果树纠缠的根须。 眼下镇元子虚弱不堪,阿陆只得照顾他,变身巨大玉猪龙,带着镇元子努力飞走。 人参果树仿佛感应到了,阿陆巨大的修为灵蕴,疯狂的用树枝企图抓住阿陆的身体。 在画中世界的明月和清风义净法师和沙悟净等了很久,实在等不下去了。 于是一起从画中世界出来了。 结果迎接他们的却是整个五庄观已经化为废墟,地面几乎全部陷入地下,到处都是纠缠的人参果树树根。 明月清风,赶紧从阿陆手中接回师傅镇元子。 “为什么师傅伤的这么重,究竟发生了什么啊?”明月仰天大喊,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的师傅居然可以被击倒。 “阿陆!”沙悟净赶紧提着月牙铲跳上了阿陆的背,带着阿陆一起去帮李心缘。 “人参果树千年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为师,失算了....” 镇元子躺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原本亲手化解一生因果修为,已经很痛苦了。 却未曾想居然会落的这副田地,甚至单凭自己都已经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了。 镇元子努力撑起身体,看着李心缘,沙悟净,阿陆几个人拼死与人参果妖树缠斗。 又想了想自己那可怜的四十六个弟子,明明还能拯救还是活生生一条生命,却只能一直一直被封印着。 这一世之尊,地仙之祖,居然会这样的落魄, “清风,明月扶我起来。” “可是师傅你已经伤成这样了。” 义净法师在身后看的分明,现在的镇元子大仙正处在自身危机关头。 “这,就是为师命中大劫吧。” “无物不承天命而生也,善善恶恶杀杀生生九炁之天雷,三界万灵,十方诸天,以令号之。” 镇元子强行运转周天,召唤天雷。 怒劈人参果树。 人参果树瞬间冒起天火,疯狂挣扎。 但是镇元子大仙也遭因果反噬,誓约叛反,同遭天雷轰顶。 阿陆急得不行,之前的村长爷爷不在了。 现在对他这么好的镇元子爷爷也要不行了。 气血攻心,怒急之盛。 龙身暴涨而起,连根就拔起人参果树。 她身上的沙悟净眼见如此大喊一声, “我来帮你!” 掷出琉璃盏,召唤无尽狂沙帮着阿陆想要把人参果树连根拔起。 李心缘也以心火燃根,努力打断了人参果树连在地上的细枝末节。 阿陆居然真的连根拔起了人参果树,果树在天火的燃烧之中逐渐哀嚎,枯死掉了。 “镇元子爷爷快来看啊。” 这不看还好,一看更把镇元子大仙吓了一跳。 原来人参果树仙根之下,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而在这空洞之中无数黑雾缠绕,浊气横生。 黑色大洞之中,仿佛有若生命一样缓慢流动。 逐渐汇聚,发出了万物皆惊的诡异吼叫声。 然后黑雾之中的浊气逐渐幻化成了一只诡异的眼睛,在慢慢睁开。 镇元子大仙立刻知道这是通向哪里了。 他袋里乾坤放出46名字弟子,弟子身上浑沌之气少了许多,又带着清风明月,布好了最后的阵, 耗尽最后的气力,把他们49人和这个黑色大洞一同封印进了他自己的画中世界。 阿陆,李心缘,沙悟净,义净法师四人,还没来得及说最后的告别。 就已经随着巨大的爆炸,落到各处不同的地方,昏迷不醒。 第四十三章 意外的人生 等李心缘醒来的时候,浑身疼痛,躺在一片山坡之下,眼前只有一座炊烟袅袅的小村庄。 周围郁郁葱葱,一碧千里,完全看不出是哪里。 李心缘试着动了动身子,完全动弹不得,若是无人发现不知道要躺多久才能好。 正好有一个农家少女路过,看见了满身是伤的李心缘。 然后快速滑下山坡,把受伤的李心缘背在了身上。 一点一点的努力爬回了路上,弄的满身都是泥。 “我自己可以站起来。”李心缘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农家少女皮肤有点点黝黑,身体倒很结实,扎着小辫子,背起李心缘也不是很费力。 “别逞强了,你是哪里路过的旅人吗。”农家少女问道。 “我....和三个朋友一起出来玩,走散了。”李心缘想了一会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可要好好养伤才行,才能找到他们。” 农家少女转过头,天真的眼神和散落的鬓角显得异常可爱。 李心缘看着农家少女的大大的眼睛瞪着自己,想到自己正趴在对方的背上,突然脸红了。 农家少女的脸颊也显出大片的红晕。 就这样农家少女把受伤的李心缘背回了家,一路上其他村民看到了,都是山村野地里调笑。 “晶晶,怎么背了个男人回家啊。” 李心缘默不作声,实际上已经害羞的不得了了。 这个叫晶晶的女孩子把李心缘背回了自己的家,好好的安放在自己的床上,也不嫌弃李心缘身上的泥水脏不脏。 然后就给李心缘烧水洗澡,拿来了换洗的衣服。 晶晶刚伸手给李心缘换衣服,李心缘就害羞的躲到被子里,说 “我自己来。” 可把晶晶逗乐了,好单纯的小孩子。 李心缘浑身疼痛难挡,异常辛苦的把衣服脱掉了以后,想要爬到澡桶里去,却因为无力站立,狠狠的摔了一跤。 晶晶闻声赶紧进来,扶起了李心缘。 李心缘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胸口处还有深深的疤痕。 看的晶晶惊讶的叫了出来。 李心缘则是害羞的想要遮挡一下。 “男女授受不亲....”李心缘小小声的提醒。 晶晶笑了笑,眼前的小男孩真是又倔强又单纯。 于是晶晶把蜡烛熄灭了,扶着李心缘躺进了澡桶里。 “这样就没有关系了吧。” “你还是出去吧。”李心缘内心极其的别扭。 “那你还洗不洗澡,不洗澡可不能好好睡觉,好好养伤,怎么去找自己的朋友。“晶晶放佛在哄着李心缘,给他搓背,给他换水,把床上的床单被子换了,衣服拿去洗了。 一想到自己是住在别人家里,李心缘也只能默默承受了。 “你从哪里来的?”黑暗中晶晶好奇的问道。 “长安。”李心缘感觉到背部被用力揉搓的感觉。 “听说过,在南赡部洲吧,怎么走了这么远到这里来,那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难道不要上私塾吗。” “应该吧。”李心缘从没上过私塾,也没有过过正常人的人生。 “那你怎么弄的满身都是伤啊。”晶晶一边触碰一边数着李心缘身上的伤痕。有棍伤,刀伤,火伤,怎么会这么奇怪啊。 “差不多洗完了吧。”李心缘实在接受不了被人这样看着。 晶晶没有说话,想了一会,笑嘻嘻的说好啊,要把李心缘又抱回了床上。 黑灯瞎火的,地上又湿又滑,晶晶不小心的抱着李心缘摔倒在了地上。 夜色如水,月光光轻轻的晃动。 “晶晶,我们回来了。”是晶晶的父母回来了。 晶晶赶紧把李心缘塞进了被子里,就出去和父母聊天了。 晶晶的父母是村子里的走卒商贩,经常带着村子牛、羊,去周围的国家换摩尼宝。所以常年不在家,晶晶总是自己照顾自己。 “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周围的国家都不开商道了,生意不好做。”晶晶的父亲说道。 “晶晶成年,为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晶晶的母亲倒是惦记着晶晶。 “孩他娘,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今天我们晶晶成年了。”晶晶的父亲兴高采烈的拿出酒来。 “爹,娘我有件事要说。”晶晶小心翼翼的偷瞄着爹娘。 “什么事?”二老感觉有些奇怪。 “我捡了个男人回家。”晶晶很轻松的口气说了不得了的事,把她爹娘都吓了一跳。 “他在哪里?”晶晶的爹问道。 “他已经睡下了,我明天再带他来和你们见面。” 说完晶晶就回到了房间里,李心缘刚刚一直没有睡着,听到了晶晶和她父母的谈话实在是好生奇怪。 但是李心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丝带滑落的声音,就感觉什么温温暖暖滑溜溜的东西钻进了被子里。 “不要说话,睡觉了.....”。 第二天,晶晶扶着李心缘出来见了父母。 “好小伙啊,真标致啊,就是腿脚不太好。”晶晶的爹说道。 “前些天不小心跌伤了而已。”晶晶替李心缘解释。 一桌四人吃着晶晶做的饭菜,李心缘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了。 这种家庭的温馨是李心缘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 “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李心缘感动的几乎快要流泪了。 “没事没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晶晶的父亲夹着菜,随口说着。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李心缘完全呆住了。 “在我们这里的有一个传说,如果一个女孩子乖巧可人,上天会让她在成年的这天,捡到她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晶晶的母亲一边解释,一边偷看晶晶红的发烫的脸颊。 二老开心的喝着酒,笑着年轻人的感情。 “在我们这里命定的姻缘,是最大的。”晶晶偷偷红着脸假装吃了几口饭。 李心缘渐渐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还要去找义净法师,沙悟净和阿陆的。 他身上还背负着那么重要的使命,天地万物存亡迫在眉睫。 晶晶看他眉头越拧越紧,知道他心事重,想的事多,也没有多说什么。 举起筷子,喂了李心缘吃了块她做的糖醋鱼,酥酥油油酸甜可口。 “好像,那些事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四十四章 一起走吧 白天李心缘在田里耕作,晶晶远远的望着,然后招呼李心缘回家吃饭。 一路上的村民看到他俩都打招呼, “晶晶捡回来的男人。” 李心缘不气也不恼,如果能让他选,这样普普通通的小日子里,就像深冬里烤手的炭火,沙漠里久违的绿洲,疲倦的旅人终于落脚,戒酒酒鬼终于喝上了那一口酒。 “你为什么选择我?”李心缘仿佛一个饿急了的庄稼汉,巴拉两口饭,假装不在意的问出了口。 “上天选的最大啊。”晶晶红着脸,笑嘻嘻的看着李心缘。 门外的晶晶父母正在推门进来,看着眼前小两口。 “我们要出趟远门,所以做了个决定。” “娘亲,什么决定?”晶晶好奇的问道。 “想看你们成了亲。”晶晶的爹抽着旱烟,假装咳嗽不好意思的说。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晶晶生气的跑回了房里。 “我们年纪大了,把晶晶养这么多也不容易,现在世道这么乱,这一趟出去了,不知道还回不回的来,所以希望能看着她找个好人家。”晶晶的娘亲握着李心缘的手。 晶晶的娘亲岁数也大了,脸上晒的黝黑,还有这少许皱纹,这些年一直都是跟着晶晶的父亲走南闯北当行商。 李心缘看着晶晶的娘亲,想着如果自己的父母要是还在,可能也是这样的慈祥吧。 望着二老真诚的眼神,李心缘就应了下来。 晚上晶晶看了眼李心缘,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 “你怎么哭了。”李心缘赶紧安慰晶晶。 “看到你就想哭,你长的太像我以前养的猴了。”晶晶一边哭一边笑了起来。 李心缘气呼呼的伸进被子打了她几下。 “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你不是还有朋友在找你。”晶晶突然问道。 李心缘被问的有点猝不及防。 “因为你们对我太好了,这里可以有家,有生活,一日三餐都有饭吃,睡觉还有被子可以盖。” 晶晶有些惊讶,想到李心缘浑身的伤痕和不知道受过的多少苦难。 “那样的生活对普通人来说,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嗯.....” 李心缘有点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晶晶从身后,抱住李心缘。 “我想好了,我们成亲以后就离开这里,和你一起去找你的朋友,有空再回来,和我爹娘一样两个人永永远远的一起生活,一起旅行。” 李心缘头脑发烫,眼神不停的躲闪。 “你离我太近了....我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嘻嘻~” 第二天晶晶就和爹娘,一起带着李心缘到附近的集市购买成亲需要的东西。 晶晶一改平日素素的农家少女打扮,认真画起了红妆,涂了胭脂抹了粉,把李心缘都美呆了。 一路上的商贩都在和晶晶的爹娘打招呼, “白家女儿生养的真好啊。” “这是找了好女婿呀。” “真是太幸福了,真羡慕你们二老。” 祝福的和感谢话源源不断,看得出二老和商贩们的关系都很好,一路上买的成亲要用的东西也都是能少收就少收,能白送就白送,都想要沾沾喜气。 但是晶晶坚持要到傍晚才走,因为傍晚的时候,集市里会放烟花。 “这个地方是谁也不会告诉的最适合看烟花的地点。”晶晶像小情侣一样神神秘秘的拖着李心缘来到了山坡之上。 集市里的烟花盛放着,转瞬即逝的美丽在生命的一刻也在拼命的努力。 眼前的事物如此美好,李心缘多渴望多向往他的一生都能如此的简单。 “心缘,其实我想了很多,你的情况怎么都不正常。”晶晶突然开口和李心缘说着。 “年纪轻轻不能在私塾没有大人照顾也不能有自己的生活,还必须为了生存去不断的厮杀,弄的满身是伤,这样的生活肯定是痛苦又错误的。”又一簇烟花绽放在空中,晶晶红着脸认真的看着李心缘。 “别管你的朋友们了....我们一起逃走吧,我会让你幸福的,会守护在你身边一辈子。” 晶晶的眼泪从眼角不停的流出,真挚的眼神望着李心缘,她真的不想再让对方去为了生活冒险了。 “求你了。”晶晶最后说出口的时候已经软弱无力的快要跪倒下去了。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程度。”李心缘慢慢的明白眼前的女孩的敏感和心意。 “因为我.....喜欢你。”晶晶的话刚好被巨大烟花爆炸声所掩盖。 李心缘听到了却久久没有出声,他心里忽然想起了义净法师,沙悟净和阿陆他们还不知道安危如何,如果自己一个人逃避了一切跑去享受幸福是不是太自私了。 而且白衣少女对自己那么好,他多渴望再见到她..... 晶晶的表白迟迟没有收到回应, “为什么那么烦恼,你讨厌我吗心缘。”晶晶迟疑的看着李心缘的反应,明白了李心缘心中还有其他牵挂。 相反李心缘顺着烟花看过去,却看到有妖魔在作祟,疯狂的在集市里吃人。 “回家等我。”李心缘短短抛出了这几个字,一个大跳跳向了山下的妖魔之中,几只化型花虎妖在人群之中作乱。 “你是还有其他喜欢的人吧。”晶晶对着李心缘的背影黯然的问道。 李心缘在集市之中拿出龙晶长棍和几只吃人的花虎妖就扭打在了一起。 再之后回到山坡没有看到晶晶的影子, 急忙就往家里赶,他开始有点后悔把晶晶一个人留在山坡上,有点害怕晶晶一个女孩子遭了难,也害怕晶晶的爹娘之前在回家的路上就被虎妖埋伏了。 李心缘到了家,坐在门口,对着月色苦苦的焦虑着,晶晶的爹娘倒是先回来了,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劝说李心缘不要急,稍微再等等,虎妖作乱在这白虎岭也不是很少见,晶晶会保护好自己的。 而在不远处的山岗上, “大王要我来问你,为什么拖这么久。”虎妖对着晶晶跪地作揖。 “为什么要来坏我的事!”晶晶发起火,一招白骨追魂就赶走了虎妖。 晶晶路过熟悉的集市, 走过熟悉的乡道, 踏上了熟悉的泥土地, 只要进了这个村口,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想到李心缘会在家里等着自己。 明天就可以和他成亲在一起了。 晶晶脸上洋溢着喜悦和红晕。 她加快步伐想赶回家中。 但是怎么走也走不过去, 眼前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 “我也想过一过乡间悠闲的生活。” 白衣少女慢慢从空中浮现出来。 晶晶突然变身白骨尸魔法相打算拼死一战。 白衣少女稍微动了动手, 晶晶就重新变回了路边无人问津的散乱尸骨。 李心缘坐在大堂的凳子上,一直等一直等。 从午夜等到日出, 从眼前的乡村小家一点点的, 变成一堆废墟, 再到整个村子都变成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 李心缘都一直在等着。 第四十五章 白骨夫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她记忆里最后的记忆,只有虚无和寒冷。 曾经的她只是一副半生半死的氤氲骨,因为被仙界下级仙人抓捕的妖兽吸了魄和修为,在死后也无法下地府,灵魂附身在枯骨之上,逐渐修成尸魔。 却被其他下界仙人如获至宝,继续为非作歹,用她不完整的灵魂的渴望,去吸收其他生灵,来炼成修为。 天下的妖就是这样被下界的仙人疯狂的压迫着,榨取着,被养成法器,养成坐骑,养成修炼的一次性道具。 没有自由,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去残害生灵去眷族亲友互相伤害,连死往往都是最好的解脱,却只是为了给下界仙人增加一些些修行的道行罢了。 而妖族也没有真正能够反抗过,因为天下的妖的心,都是散的。 哪怕挚友互屠,哪怕亲友相残,哪怕挚爱亲手把对方神魂俱灭。 法力高强的妖都是沉默的,不得已被仙人圈养的, 法力低下的妖都是悲惨的,无论怎样被操控被利用都是无法反抗的。 这样的腐坏的世界里让群妖看不见一点点火光。 直到那个齐天大圣出现了。 “妖族万世基业,将由我齐天大圣统帅!” 振臂之下,天下万妖集结, “妖族不必再忍耐,不必再受苦,不必再各自为战,不必再眼睁睁的看着同族之血,流在自己的眼前。 万妖要真正团结在一起, 对抗仙界天庭,重新获得自由。” 齐天大圣就是这天下妖族的归一的心。 也是天下万妖被压迫被屠戮反抗的心。 白骨夫人是这样敬仰他爱慕他甘愿为妖族奉献一切的众妖之一。 可是偏偏这样的齐天大圣还是失败了。 但即便,被降服,被火炼,被雷劈,齐天大圣也从未有过屈服。 万妖们都曾相信这个齐天大圣,终会归来。 只是这一等,就是五百年。 五百年的等待, 多少妖族寒了心, 多少妖族又回到被压迫的命运里, 多少妖族不再相信真的有人能带领妖界重新集结在一起。 但是只有少数的妖族始终在等,他们相信能靠着自己解救出齐天大圣。 所以白骨夫人来到了白虎岭,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的却是孙行者一行人。 她多么渴望孙行者还是那个万事妖为首,以天下群妖为己任的齐天大圣。 她散播唐僧肉体长生不老的谣言, 然后以身犯险测试孙行者。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不行,就付出全部修为赌最后一次。 她以身殉道,渴求着哪怕一次,孙行者眼中闪过犹豫,告诉她,齐天大圣还在。 但是孙行者的眼中只有虚无,寒冷毫无生机,一棍又一棍的打散了她的一切。 她知道她失败了, 齐天大圣是齐天大圣,孙行者是孙行者。 妖是妖,佛是佛, 这天地四界,万妖为奴为畜,再无出路了。 半生半死的氤氲骨的她,又在白虎岭躺了上千年。 天上的月照在白虎岭的地上, 孤独的像一间小小的农舍。 她多希望可以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人, 父母双全,村子和睦,有一个全心全意喜欢自己的庄稼汉,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 她多羡慕人啊,一生短暂,什么还没有经历就可以善终。 百年前她就可以复原,重新修回白骨尸魔之身,但是她没有。 她情愿被埋骨荒野,成为无人问津的路边遗骸,也不愿再次面对这个腐坏衰落的世界。 她累了,真的累了,因为妖从来就是向往自由,没有索求的。 对她来说修成上千年的白骨尸魔,还不如这身遗骸散骨来的自由。 看看星星,看看月亮,看看吹吹白虎岭的风,偶尔还可以想一想齐天大圣。 时间仿佛只是她不存在的梦一般。 直到两千年以后,她的遗骨又重新被人收集起来拼好了。 “谁敢打扰我的清修。”她异常的愤怒。 眼前的人却是个老熟人。 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 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 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吼声响震山神怕,行动威风恶鬼慌。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居然是你这个臭老牛。”白骨夫人似乎对眼前的牛魔王非常的看不起。 “老牛这次有正事请求白骨夫人帮助。”牛魔王倒是很恭敬。 “两千五百年前,万妖攻天却不见你努力,两千年前营救大圣,你却只顾养家不肯出马。你这样的妖族败类能有什么正事,亏大圣曾拜你为七圣之首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底裤都快被白骨夫人揭穿了。 “你只知老牛旧事,未知因果啊。”牛魔王连忙摆摆手,和白骨夫人求放过,不要再说了。 “缩头乌龟能有什么正事,是你家孩儿要积功德了,还是你家夫人要大骨熬汤了?奴家这幅身子骨,你随意拿去便是。”白骨夫人也不想多言。 “万妖又重新集结了。”牛魔王不再故作神秘,认真的告诉了白骨夫人。 “失了齐天大圣,又有何人能号令群妖,一群杂兵游勇各怀鬼胎罢了。” “那如果领头的是齐天大圣呢?”牛魔王眼神瞟了一眼白骨夫人。 “你说是就是,哪找只戏班小猴子演的吗?”白骨夫人故意装作不在意。 “当初我暗中蛰伏多年,调查西行真相,终于找到点眉目了,一等等了两千年,才等到现在的机会。”牛魔王转过头盯着白骨夫人的眼睛。 “什么机会?”白骨夫人倒是感兴趣起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无法救回齐天大圣吗。”牛魔王的鼻子都翘的老高了。 “为什么?”白骨夫人急切的问道。 “因为.....哼,看你那样骂我老牛。”牛魔王笑了笑 “牛脾气两千年都没改,再敢卖关子,把你宰了水煮牛肉。”白骨夫人急切无比,千年的前的思绪和哀愁又一次浮现在了心底。 “因为你们找到孙行者的时候,齐天大圣已经二心初分,假装顺从天意,其实早就把另一半的自己转世六耳猕猴了。”牛魔王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真假孙悟空都是真的,他只是故意打死了自己的另一半,让它投胎转世再造修为了。” “那么说六耳猕猴也是齐天大圣?”白骨夫人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她也想不到亲手打死自己的那一刻,得要多么的果决。 “六耳猕猴死后转世为人了,但是两千年间都不见踪影,我苦苦寻觅,终于最近通过黑熊精临死前给我留下的信号找到了他。”牛魔王说这段话的时候,内心也是无比的紧张。 “黑熊精?它不是早就当了观音的走狗吗。”白骨夫人只知道黑熊精被观音收服成了珞珈山的守山大神,放弃了原本的齐天大圣拯救计划。 “不,他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妖界英雄。”牛魔王的神色黯然,那些热血,那些渴望,那些秘密,始终只有他们三妖知道。 “我还是不太信。”这个消息对白骨夫人来说实在太过震惊了。 “你自己去看看吧。”牛魔王最后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牛魔王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是他始终相信这就是因果,这天地定会要付出代价。 第四十六章 长久的梦 晶晶与李心缘集市一别之后, 伴着黑夜,望着着星空。 晶晶赶着回家的路,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人来人往的集市已经散了伙,商贩们收拾收拾就准备走。 刚刚的虎妖实在太吓人了。 刚好晶晶碰到之前的小商贩也在和晶晶道谢, “晶晶的丈夫真是神勇啊,天兵下凡。” “要不是晶晶的丈夫,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 “不用不用,不必客气。” 谁不喜欢自己心爱的人是个盖世英雄呢。 晶晶的心里是多么的高兴啊, 熟悉的乡道上,满是泥泞, 晶晶突然想到要是李心缘回了家,一个人肯定会很担心的。 于是就让父母先回了家,好说歹说稳住了李心缘。 晶晶走着走着,又走到了当初捡到李心缘的小山坡。 晶晶窃笑着,回忆起了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憨憨的李心缘是那么可爱, 全身是伤的躺在地上。 想必刚刚经过一场大战。 自己已经快不行了,还在逞强。 眼看着就要走到村口了, 熟悉的白家村,熟悉的路口。 隐约可见的自家小屋。 家的存在是多么的安心啊,只要回到家,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等到明天就可以和李心缘成亲, 两个人在父母的见证之下获得最美满的幸福。 最好再生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 晶晶一边想,一边思考着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呢。 可是眼前的路怎么走,都走不过去了。 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 仿佛天堑般,把自己和家隔离开了。 晶晶多么渴望李心缘现在就站在村口接自己。 只要看到他,自己就安心了。 或者说是, “要是能再见他,一眼,就好了。” 可是在她的眼前只有一位一袭白衣的少女。 白骨夫人瞬间感觉来者不善,解放全部妖力和修为。 瞬间变成白骨尸魔的法相之身, 虽然这上千年里,白骨夫人没再刻意修炼, 但是凭借千年的道行和超脱生死的特性, 对上谁,白骨夫人都可以自觉不落下风。 毕竟她自己也是有统御一方实力的大妖, 也曾率领不死白骨军死守花果山峡口震慑无数天兵天将。 更何况她只要拖的够久, 随时还可以等到牛魔王的支援。 想当初孙行者来了,她也可以轻松的逃脱了两次。 搏命,白骨夫人从来没有害怕过。 但见来人一袭白裙飘飘遗世独立。 也没有急着进攻的样子。 而是用极其清冷的口吻和白骨夫人说着, “我也想过一过乡间悠闲的生活。” 白骨夫人气极恼极了, 伸手一招白骨追魂, 出手就要直击要害。 却见白骨夫人伸出的手,一节一节从空中掉落。 化作累累白骨,失去了氤氲之气。 白骨夫人第一次遇到这样恐怖的感觉。 眼前的白衣少女一脸认真,却彷佛是在玩弄一只蚂蚁。 自顾自的说着少女般的呓语,周围却是如此恐怖的肃杀之气。 更关键的是,眼前的白衣少女可以越过生死规则, 直接攻击到白骨夫人的本源。 这实力恐怕不下大罗金仙。 白骨夫人的全力一击,还未来得及打出战果,就已经先让自己绝望了。 即便是再故作镇定,白骨夫人的心绪也已经乱作一团了。 紧接着白衣少女挥了挥纤细的手臂, 一股无名的力量涌来,把白骨夫人感觉自己不停的被拆散折叠重压。 白骨夫人能感觉到,眼前的人,轻轻举手就能杀死自己。 但是却一直故意给自己留下半口气, 等自己挣扎着靠着妖力拼凑自己的身体, 再狠狠的折磨。 死亡的恐惧弥漫在白骨夫人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害怕死亡, 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她怕死。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有如此的牵挂。 哪怕当初被孙行者三棍打成散沙,她也只觉得。 “搏命一见,不如不见。” 晶晶的父亲走到李心缘身边,拍了拍李心缘的肩膀。 “其实晶晶也不适合你,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心缘没有说话,苦苦的坐在门口等着。 “走吧李心缘,去寻找你的朋友,早晚会有属于你的天地的。” 李心缘抬头,晶晶的父亲却流着泪,对着李心缘大喊。 “走啊,走啊!求求你,走啊。” 然后化作了骸骨落地, 然后是房子, 接着是村子, 整个白家村,就在这一夜里, 在李心缘的面前, 一点一点的化作了尘土。 就在这泥沙俱消的房间里, 世间的所有, 仿佛都变为了李心缘心中一个漫漫的长夜。 白骨夫人在虚无寒冷的千年的时光里,始终有着这样一个梦。 在白虎岭的小山村里,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少女。 她给自己取名叫晶晶,整个村子的人都是白家亲戚。 只有年少的天真烂漫,没有天人之貌,没有荣华富贵。 修长且结实的身体,最好再被日光晒的少许黝黑。 从小阳光开朗,下河抓鱼,爬树捉雀,把山间的野狗都喂得可亲可爱。 傻傻的痴心的等,成年这天,上天会许诺给她一个爱人。 然后嫁给老实的庄稼汉,粗糙厚重却心疼人。 父母是恩爱的一对老人,周围住着三两个嘴碎的村民。 炉火灶台,庄稼插秧,白天劳作,晚上取暖,喜怒哀乐,什么都不用想。 于是整个白虎岭都为她变成了她渴望的样子, 她仿佛生活在一个朴实却不真实的梦里, 她甚至并没有真的想要去寻找六耳猕猴托世。 直到命运的这天,李心缘倒在了她的面前。 只要一瞬,她就明白了,但却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的他,仿佛就是自己梦中的人。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没有动手呢。” “自己明明第一眼就认出他来。” “自己明明第一时间就可以吸走他的魂魄。” “哪怕是之后的夜晚,每次近在咫尺的时候,他深深熟睡的时候。” “只要轻轻的施法,在他嘴边吸走他的灵魂。” “只要带回给牛魔王,去复活自己最心爱的齐天大圣。” “让齐天大圣再次带领万妖集结,再次站在世界之巅,再次让妖族摆脱被奴役的宿命。” “这一切不都是自己千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 “是因为靠的太近变的想要贴上去了吗。” “是因为两个人嘴对嘴就变成了爱的象征了吗。” “是因为爱让我变得没有办法自私的夺走他的一切了吗。” “如果可以这辈子就当是嫁给你了,李心缘,下一世也要早点带我回家。” 第四十七章 地府一游 沙悟净最后只记得在镇元子封印自己和黑色大洞的爆炸之前, 黑雾缠绕,浊气横生的黑色大洞,突然对着人参果树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连同阿陆化身的巨龙也被狠狠的拽了下去。 那只诡异的眼睛睁开时,只是看了一眼阿陆,就仿佛横生了一只黑色的巨手要将阿陆捉在空中,逃脱不得,阿陆仿佛枯叶离枝轻飘飘的就要落到黑色大洞中。 沙悟净只能从阿陆的身上跳下,运足力量,一脚把人参果树踩回了大洞。 而他自己则是在触及人参果树的一瞬间,用尽全力上跳, 想要把阿陆和义净法师送到了尽量远的地方。 成功全力推开阿陆和义净法师之后,他感觉自己一直一直在下落。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也不知道落到了何处。 再之后意识慢慢融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再次醒来的沙悟净看到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这里便是他曾听闻过无数次, 却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亡域死境。 “我难道死了吗?”沙悟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沙悟净爬起身来,环视周围, 到处都是好鬼恶鬼怨鬼枉死鬼,无人看管。 “怎么这地府乱成这样。” 沙悟净一边走,一边细细观察。 眼前的环境如同乱葬大岗,各种鬼魂四处横行。 更有鬼差直接押着新死的鬼,不论因果。 站在高处如同扫垃圾一般,把群鬼赶下此处就不管了。 “请问这地府这是怎么了?” 沙悟净试着上前搭话。 “佛爷降临,怎么不走鬼门关,反而落到了奈何桥下。” 意外的是,鬼差很是恭敬的把沙悟净拉了上来。 “不是听说这里应该有位孟婆大人。” 沙悟净爬上了奈何桥,桥上却只有来往的鬼魂。 “整个玄冥地府的神使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天庭已经完全不管玄冥地府了。为了自保,神使只能去人间修行避劫了。” 鬼差悄悄的拉过沙悟净,很小声的说。 “神使?” 沙悟净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佛爷居然不知道吗,地府千年前就已经化为两派,一派是天庭神使,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另一派则是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鬼差一边假装干活,一边滔滔不绝的和沙悟净解释。 “还有这样的历史吗?” 沙悟净也是第一次知道。 “是凡是佛光普照过的生灵,皆必须由地藏王菩萨超度。” 鬼差看沙悟净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而其他生灵则是在地府经由生死簿判罚生死轮回。” “生死簿?” 沙悟净心想这玩意不是早就被他师兄孙悟空撕了吗,难道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新的吗。 “是的啊,生死簿。生死簿早已经被齐天大圣毁了,但是在被毁之前,天庭就已经不太管地府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地府只能靠地藏王菩萨念经超度,地府神使哪怕引人轮回也消不掉因果,过不了轮回,所以也无法积累道行避自己的劫。”鬼差叹了口气。 “所以地府才这么乱了?” 沙悟净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对于我们这种低等鬼差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天天干着脏活累活,对于大人们来说,差别可就大了。” 鬼差伸了个懒腰,他还要继续工作,不生不死,不垢不净,却只能每天干这种活,看到出他很寂寞。 “此话怎讲?” 沙悟净恨不得撬开这鬼差的嘴,听听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就要从地府开端的时候说起了。那时候天地初分之后,仙界大战之后,炎黄两帝的子孙颛顼和共工大战,死伤无数。天地无法容纳这么多亡者因果。于是颛顼罚共工之孙后土,以水正改玄冥,带着所有的叛乱的仙人进入此处,修成玄冥地府。” 鬼差听到有人感兴趣,反而很开心的讲起来了。 “敢问先生何人。”沙悟净听完很是震惊,没想到地府单单一个不起眼的鬼差,居然通晓世间那些不为人知的辛密,这种感觉就像进了寺庙和扫地和尚聊天,发现他是住持一样。 “在这玄冥地府,何人不是万年带罪之身。只是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这里会被天庭完全抛弃了。”鬼差倒是很轻松的样子。 “确实真的按照你说的,这地府和监禁无异。” 沙悟净人都傻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地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这世间的生死。 “玄冥地府本就是仙人带罪修行之所,用生死簿掌控万物生灵生死六道轮回之地。” “当然大部分地府的神使都坚信,只要一直努力在这里掌握好世界的平衡,终有一天会功德圆满回到天庭的。”鬼差满脸都是不屑。 “那地藏王菩萨呢?” 沙悟净还是搞不明白,简简单单的一个地府,怎么化为了两派之争。 “这我就不能多说了,本就是佛仙之争的结果。最后天庭承诺的是佛光普照之地的生灵,尽归佛家。所以迎了地藏王菩萨入地府持道。又由于地藏王菩萨悲愿弘深,以经文超度众生,修为焚尽众生因果业力。为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慢慢的越来越多的苦业都交由地藏王菩萨了。”鬼差兴致起来了,说的一套一套的。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地藏王菩萨下界,和齐天大圣手撕生死簿可不可能不是一种巧合?” 沙悟净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引来鬼差的反感,因为从他自己的遭遇和看法来说,整个西行前后的事都蕴含了巨大的阴谋。 “干了上万年的苦差,有人愿意接手,开心还来不及,所以生死簿撕了也就撕了咯。”鬼差甚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沙悟净的肩膀,让他不要紧张。 沙悟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痨的鬼差慢慢的走开了,他要继续干活去羁押新来的魂魄了。 “终有一天,这地府肯定是再装不下这么多孤魂游鬼了。” 沙悟净一步上前,还有很多话想要问,却见鬼差慢慢散进了无边的雾气之中。 “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无间地狱,有你想要的答案。” 第四十八章 无间地狱 沙悟净叹了口气,这天地远就比他想象的更乱。 鬼差走后,沙悟净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隐约之间却又觉得被什么指引着。 一路慢行,走到了一条小溪流之前。 小溪清澈见底,幽光暗邃。 沙悟净感觉自己腹中肿胀难堪,趴在河边痛苦无比的呕吐了起来。 本以为会污浊不堪,不忍去看。 结果吐出来的却是金灿灿的遍地黄沙。 整个小溪流瞬间布满黄沙,越涨越宽,蜿蜒曲折,长无尽头。 渐渐的,沙悟净认出了这居然是流沙河的样子。 刚刚沙悟净吐出的秽物却一一化成人形,站在对岸。 从外貌服饰勉强能看出流沙国国民的样子。 沙悟净不曾多想,原来流沙河全国国民的魂魄都还留在自己体内,等到了地府,自己才能察觉到他们。 沙悟净踏步过八百里流沙河。 刚过一百里路,寒风四起,完全不是流沙河会有的天气,处处狂风怒雹雪虐冰饕。 对面的流沙国国民,既无御寒之衣,亦乏遮寒之所 整个流沙河风雪大作,对面的小人纷纷在寒风刺骨中哀嚎,求着沙悟净来拯救他们。 沙悟净自己也被冰雪覆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感觉浑身冻烂生疮,皮肉都和衣物都在互相撕扯。 沙悟净心中急切,曾经的流沙国就在他身边,他却未能拯救他们,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他们受苦了,他是多么渴望拯救眼前的流沙国子民,让他们好好投胎,不要再受苦果。 沙悟净又苦行一百里路天气更加恶劣了,刚刚身上的皮肤已经不止的在流血,流出的血也被冻成了冰黏在了衣物上, 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苦痛感,沙悟净虽有神通,但是却使不出来,他知道这八百里,是取不了巧的。 再过一百里,风雪又大了。 对面的流沙国国民因寒冷而全身痉挛蜷缩。 牙关紧咬发出紧紧陷合之声, 此时痛苦已非言语所能表达。 沙悟净拼死再行一百里,他甚至已经快感受不到自己的脚了,整个腿湿湿的分不清是血还是雪,然后又被整个冻住了,他感觉自己就是在拖行两个巨大的铁块。 而风雪更甚,流沙国国民受到剧寒, 痛彻心扉不堪忍受, 全部都在毫无自主凄惨哭嚎, 仿佛地府之中都在回响这份撕心裂肺的号泣之声。 沙悟净又行了一百里,这已经为人的意志的极限了。 他已经快失去意识了,只是在茫茫大雪中,一路拖行着自己,留下点点痕迹。 较前更甚的惨烈凤雪之中流沙国国民被剧苦扼得奄奄一息, 已无惨叫之力,绝望痛苦中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窒闷更咽的呜呼哀叹之声。 这一声声呜呼哀叹仿佛,一声一声沉闷的钟,敲响在了沙悟净的耳边。 他还要走,他必须走。 沙悟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感觉天地倒转,五蕴不律。 沙悟净的整个身体连皮带骨变形迸裂为五瓣六瓣不等, 色呈青蓝不复人形。 只能痛苦的匍匐在地,拖拽着一条长长的血印。 就这样拖着拖着,仿佛百年间长久。 沙悟净体内的裂瓣更深更大, 以至整个身体由内而外的翻剥出来, 更多的内脏冻肉迸裂成十数瓣后色呈青红, 肉块上再无躯干头肢之别。 “流沙国国民需要我。” 沙悟净燃尽一切气力,苦撑着唯一的手臂, 拽着全部已经无法分辨的身体和骨架,往前爬动。 这已经不是坚决的意志了, 而是沙悟净此心已经抛弃过往, 抛弃了曾经的仙修, 也要向前爬行。 这是他一生不屈的意志, 留下的鲜血, 是为了洗去他的罪业。 也是为了无数曾在他眼前的,活生生的流沙国百姓, 也是为了曾经流沙国百姓,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 就这样强撑着的沙悟净又行进好远好远, 仿佛他一生走过的路总和都要远。 可当流沙河的对岸就要在眼前了的时候, 沙悟净已然翻剥开来的身体变成了更多更碎裂成百数瓣, 状如肉疮之身如花瓣绽裂,色呈红紫。 沙悟净终于绝望了, 他只剩下唯一能动的手臂也已化成枯骨, 已经再没有办法带着自己往前进 哪怕只差一点点了, 马上就可以到对岸了。 他已经无法看到对岸流沙国国民了, 他也听不到流沙国国民的哀嚎了。 他只能从身边抓起自己的脾, 用力的抛到了对岸。 终于他还是抛弃了他西行之后, 修成罗汉的金身。 “西行取经究竟是何意。”曾经的他问金蝉子, “普渡众生。”金蝉子合掌。 远处的孙行者埋着头,沉默无语的走在最前方。 猪悟能挑着行李,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沉闷的好像灵山冬天的雪。 “已经死的可以超度吗?”曾经的他痴痴地问。 “贫僧不知,但贫僧知道,取此经是为消天地大业,也包括地府众生。” “那就是可以试试了。”沙悟净开心的笑了。 从西行起,就没有人见这个面色阴沉的食人妖魔笑过。 临近灵山了,取经大业将成了,他也是眉头紧锁未曾笑过。 反而是突如其来的一问一答。 让他笑了。 笑的猪悟能刚鬣毛都直了,笑的孙行者直发毛。 “好一个怪人。”猪悟能看了看他。 “不是和你很像吗,天蓬元帅。”孙行者看了眼沙悟净,又看了眼猪悟能。 “罢了罢了。”猪悟能也不想和臭猴子吵。 天底下的痴人,都是一番模样。 无尽的黑暗之中, 沙悟净仿佛好像度过无数年岁一般长久。 他抛却生老病死,苦乐忧愁,爱恨离别。 只是在一旁, 见着流沙国国民互相杀戮, 又见着他们互相恩爱, 见着他们从何诞生, 又见着他们为何死去。 见着他们的一切龌龊黑暗, 又见着他们一切的光明和感恩。 “如是此番,你还想要拯救他们吗?” 一声佛号如此庄严, “如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 传到了沙悟净耳中。 至此,沙悟净有了神识。 他望着眼前的人, 不是别人, 左手持锡杖,右手结与愿印,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弟子沙悟净,你真愿意普渡他们吗?” 第四十九章 地藏王菩萨 “弟子不明白。”沙悟净恳求着地藏王菩萨。 沙悟净是个痴人,痴人做事总是无法绕开心中的那道坎。 眼前的地藏王菩萨明显在度化沙悟净,给他一个得道修身的机会。 只要沙悟净愿意答一声诺,他便是结下大因果大善缘,重塑罗汉金身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沙悟净却只想着寻一个因果, 为什么上天要无端惩罚流沙国,又是为什么本该拯救世人的佛,凭空把地狱搬到了人间。 “你希望明白什么?”地藏王菩萨并不生气沙悟净的冒犯。 曾几何时地藏王菩萨也是个人痴人,为了救母救人救天下, 与释迦牟尼佛赌下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渡静,方正菩提的大愿。 然后把自己困死在地府的无量劫之中,做着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难道生命不就是追求在某一刻燃尽,肉体重回大地,滋养花草万物。灵魂化作他人的回忆,在亲人好友心中继续存活下去,好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生死轮回。”沙悟净回想起来流沙国的惨状,就于心不忍。 “不生不死饱受饥饿之苦,难道是渡人?分明就是地狱之刑吧!”沙悟净喊着希望有一个解释。 “你知你为何会被指引到本座面前,就是因为你痴业极深。”地藏王菩萨顿了顿。 “你既是天庭卷帘大将,自然当知仙,妖,人,鬼皆是女娲伏羲大神后代所成。”地藏王菩萨多少有些欣赏眼前的痴人。 “嗯。”沙悟净明白的点了点头。 “仙有元神,妖结元丹,鬼有鬼魂。三者都是依赖天地灵气长存。”地藏王菩萨慈蔼的脸庞突然转过了头换了幅罗刹恶鬼的模样。 “偏偏人是三魂七魄,自在循环,你可知三魂是哪三魂?”罗刹恶鬼的面向对着沙悟净。 “曾听闻过三魂里面分为天魂胎光,地魂爽灵,人魂精幽。”沙悟净回答道。 “很好,那你可知这三魂, 天魂胎光乃太清阳和之气,是从上古龙族的生命之灵,本该回归于天地。 地魂爽灵乃浊源阴气之变,是从盘古神族的本源之质,本该归散于仙妖。 而人魂幽精不生于其他三界,是来自浑沌,是维持人性的本质, 内含七魄,喜、怒、哀、惧、爱、恶、欲,实为浑沌七窍。 人性聚集之处,浑沌生之。” “这我并不知晓。”沙悟净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后果?”地藏王菩萨又问道。 “万物生灵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沙悟净还是相信心中的善。 “人和其他三界不同,不受灵气限制,只会族群越来越壮大,人数越来越多,属于其他三界的天魂和地魂就会越来越少。最后人性聚集之处,浑沌会从天地裂口之中被生出,吞噬掉天地灵气,毁灭天地。”地藏王菩萨的严肃又内含威胁,仔细的观察着沙悟净的表情。 但这一切听的沙悟净眉头紧锁,虽然之前在菩提祖师那里知道了,人确实不会被浑沌污染,但是要让他相信人也是浑沌之源,他还是很难相信。 “但是哪怕浑沌灭世,另外三界则会悉数毁灭,人也可以正常活下去,所以为了防止有一天人族勾结浑沌,也为了那一天的到来能够抵御浑沌。三界早已决定把人族全部赶尽杀绝,把所有的人魂赶进天地之外的地府,作为诱饵,然后在未来把浑沌封印地府之内。” “这怎么行?!!!”沙悟净感受到了恐惧,眼前的地藏王菩萨说话如此冷静,冷冷清清的就说出了骇人听闻的赶尽杀绝。 “沙悟净,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流沙国国民会变成那样了吗。”地藏王菩萨突然转过头,从罗刹恶鬼的面庞变成了一幅笑颜的脸庞对着沙悟净。 “弟子不知。”沙悟净慌了,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地府本体远在南部瞻洲的长安城下,而西牛贺州并没有地府。所以原本我佛要用最慈悲的方式,清理掉西牛贺州所有的人族。但是因为你的误打误撞,让我佛发现了新的可能。”地藏王菩萨作喜笑颜开像。 “难道是吞噬人魂?”沙悟净虽然痴迷,但是对于自身的变化还是很清楚的。在他吞下整个流沙国国民之后,他的身体早已发生了变化。即不同原本的仙体,也不同于西行之后的罗汉金身,虽然能力没有变强,却逐渐适应了这番缺乏灵气的天地。 “所以末法时代将至,人类将被留在地府不再转生,天界下世吞噬占据世间皮肉人魂。虽然这样灵气会枯竭,超越能力将会消失,记忆封存,思维局限。对于三千诸佛来说和死了没区别,但是也不失为能度过浑沌天劫的办法。”地藏王菩萨的笑,笑得沙悟净全身发毛。 “你们这些诸天神佛,只顾自己苟且偷生,罔顾生灵,就算能与世长存又有何意义?”沙悟净愤怒的咆哮着。 “能选择,就是最大的意义。”地藏王菩萨倒是不恼,对他而言,眼前的沙悟净就像一只蚂蚁一样。 但却也是最特别的一只,如此坚韧顽固,完全不以自己利益出发。 “大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居然是这样自私自利的家伙吗?”沙悟净不耻的看着地藏王菩萨。 “本座也只是被锁在枷锁之下,无力做这种决定,本座只是这个决定的继任者。 但是哪怕本座成为天地罪人,本作也必须带领三千佛界度过这场大劫。”地藏王菩萨转回了最初的面庞,面露慈悲,不悲不喜。 “那你为何要和我说这么多,对你们来说我已经没有用处了吧。”沙悟净极致的愤怒,却又无力,他想向对方讨个说法,却没有那样的能力。眼下的他自身难保罢了。 “本座即将前往西天佛界,地府仍需要有人监守。而你则是最好的人选,如果你老老实实的接下超度众生的工作,当一个痴人,有什么不好。”地藏王菩萨挥挥手,谛听巨象从虚空中踏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发下宏愿,以此结修,却没有达成。你不可能成佛,除非释迦牟尼佛已经...” “缘起当下觉性现前,照见一切本质皆空。”地藏王菩萨乘上谛听,踏步虚空而上,步步莲花生,金光照璀璨。 沙悟净再醒来,发现自己被重塑了金身,成了新一任地藏菩萨。 现在轮到沙悟净苦恼了。 如果他拼命超度地府中的人魂,那转世投胎的人还是会在这个腐坏的世道之中,横受恶业而死。如果他选择不超度放任人魂充盈地府,又会落入之前地藏王菩萨的窘境,成为三界谋害人族的帮凶。 第五十章 雷部诸神 远在天界之滨,阿陆一路高飞,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直到脱力昏迷逐渐变回人形。 就在摇摇欲坠之时,远处却见一只大鸟飞来。 背着阿陆就往天上飞去。 只见此鸟似乎是人形所化,状若力士,**袒腹,背插两翅, 驮着阿陆飞行许久,阿陆在他背上,逐渐醒来却被此鸟面庞吓了一跳。 此鸟转过头,额具三目,脸赤如猴,下颏长而锐,足如鹰颤。 竟然是传说中的雷公江天君, “大怪鸟,你是谁啊?”阿陆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想到世间还有人不知我雷公名号的。”雷公回应 “你要带本大爷上哪去呢?”阿陆还是很警觉的,奈何此刻气力用尽,已经没办法再变身了。 “小姑娘别问这么多了,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雷公一开始就远远的发现了阿陆,也发现了她的奇异之处。 “你你你,大怪鸟快放本大爷下来。”阿陆小拳头锤起了雷公的背部。 雷公略施电法,就把脱力的阿陆电晕过去,然后继续全力往天上飞去。 “原本只是来执行布雷任务的,没想到捡到宝了。”雷公眼看就要飞过南天门了。 “站住。”突然飞来一人喝住了雷公。 雷公抬眼一看,此人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 “来了个最麻烦的。”雷公暗自烦恼。 “请问雷师此上南天门何事?”王灵官怒目圆睁,一双玉帝亲赐慧眼,早已洞悉了雷公所为。 “刚执行布雷释雨的任务,这就回宫。”雷公也不停下,只想快点拜托眼前的麻烦。 王灵官还是拦在他面前,毫不退让。 “让下官看看雷师背负的所是何物?”王灵官执鞭而立,面色严肃。 “顺手在路上捡到的【天材地宝】,带回去让我娘子补一补。”雷公眼见硬闯不行,只好说点好话瞒混过去。 “下官看来,似乎是个活生生的小姑娘,雷师阁下捡到的不会是人参果把。”王灵官也不纠缠,直接了当的戳穿了他。 “同为雷部诸神,何苦呢?”王灵官的顽固让雷公有点恼火。 “只要下官还在一天,下官就不允许雷部诸神做有辱北极四圣真君的事情。”王灵官毫不退让。 “说你是榆木脑袋还真是榆木脑袋,北极四圣真君原是北帝部下,早就被玉帝疏远架空,为首的北极天蓬真君都已经被罚下天界,参与西行了。北极四圣真君早就名存实亡了。”雷公毫不相让。 “北极四圣缺其首,失了北极天蓬真君,整个雷部只有我雷公有先天雷源还能随意施雷法,其他雷部,连唤雷施电都难,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雷公看着王灵官,他深知对方也明白现在雷部在天庭的处境。 “那也不是雷师事行苟且的理由。”王灵官始终没有动摇。 “愚笨愚笨,现在整个天庭临近渡劫,天地灵气枯竭,蟠桃大会也开不了,大家都自身难保,只能靠自己各显神通,你管这么多,可太危险了,要不我也分你一份,足以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心的度过大劫。”雷公威胁之中带着裹挟。 “别以为都是你这样的苟且偷生之辈。”王灵官言辞激烈,言语之中不再敬称。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雷公显法身,左手执楔,右手执槌。作欲击状。 身后头顶到肩膀,是五个环悬连鼓、 只要稍一施法,天地雷动。 王灵官也不示弱。 “天之精地之灵王元帅速现形, 我今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王灵官念动法咒,法相化身,双目火精耀天地,身披金甲显威灵。 “嚯,真要打?当年齐天大圣大闹天宫,也是你一个人去拦。如今我雷公回个家,你也要拦。你这榆木脑袋真是顽固的要死。”雷公气愤不已,眼见王灵官真要动手。 “那又如何,天地法正,自在我心。”王灵官持金鞭上前起手挥动。 风云变色,凭空响雷。 王灵官身形如电,几鞭就抽的雷公浑身伤痕。 雷公几番躲闪,无奈都是雷部天将,速度不相伯仲。 无奈王灵官,神念静则金丹,身形动则霹雳。 雷公使用的外五雷,根本奈何不了王灵官。 眼看王灵官又是上前劈鞭抽打。 雷公实在有些恼火,五行雷法,一念具生。 王灵官自然也是使雷高手,雷法一念求生,一念皆灭。 本来就是可以互相克制的。 这些道法雷,完全奈何不了王灵官。 雷公实在犹豫,因为未启奏玉帝就私用雷霆,可大可小。 但是一番激打之下,愤怒已经冲昏了雷公的头脑。 “反正玉帝也想清除你们,我就在此代劳了。” 于是雷公快速执楔敲槌,擂鼓无数。 这番未奏起雷,雷公自知动了手,后果只能由胜负定夺了,索性就放开了打。 几番之下,王灵官身边纷纷炸开无数火花,王灵官飞捷雷附足反复躲闪。 王灵官也知道,现在雷公是天庭仅存的轻松使用天雷的部将,而其他雷部因为缺少北极天蓬元帅的加持,天雷道法难以成印。 这本就是无形之中削弱了所有雷部,而唯独强化了眼前了眼前的雷公。 “雷部早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什么北极四圣真君,由我雷公江天君掌控就好。”雷公也不遮掩,连番攻击之下,他也看得出王灵官难以招架天雷的攻击。 “不许你侮辱北极四圣真君。”王灵官愤恨异常。 北极四圣真君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的天道的化身,掌握世间善恶,统摄三界妖邪。 尤其是北极天蓬元帅真君: 帝钟才震,万圣齐临, 钺斧轻挥,群魔碎灭, 神光赫赫,常救护于众生, 真性巍巍,誓永兴于正道。 是他认为这番腐坏的天地之下,唯一真正的善,唯一正在的天道, 也是唯一正在值得他追随的仙将。 “实在救不了你这个榆木脑袋。“ 雷公念动雷诀,敲击雷槌,紫微垣混天应神雷随即而落。 全力的雷击打的王灵官无从应付。 相反雷公却没有像平时使用天雷时那样疲惫痛苦,反而精神十足越战越勇。 “果然捡到宝了。” 雷公回头看了眼昏迷的阿陆。 第五十一章 憎恚嗔心 从前的阿陆从未到飞翔到过天上,这广阔的天空从来都和她无关。 她只是希望在偌大的世界偏安自己的一隅。 只是这天界的空气的流动,云层的水汽,和和煦的微风都是那么的熟悉。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却好像是已在这里度过千年。 生命的感觉仿佛兴奋雀跃着,如同疲惫至极的旅程终于结束,再次回到家。 失去意识的阿陆慢慢的从雷公身后醒来, 雷公似乎在与什么人在作战, 当时阿陆不敢直接反抗,偷偷的在身后观察。 而且雷公似乎占了上风,一直持槌敲击,天雷涌现,霹雳雷霆。 阿陆假装还没有醒,想要趁机赶紧溜走。 眼前的陌生男人身披金甲,拿着金鞭,不停的闪躲着雷公槌击的天雷。 即便身负重伤,也没有退却一直努力的想要制服雷公。 阿陆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但是身体的力量似乎一直很想去帮他。 直到这个男人遍体鳞伤,还在大声叱责雷公。 “绝不许你侮辱北极四圣真君。” 那一刻,阿陆仿佛触电一般,觉得眼前的男人严肃的神情近似故人。 于是阿陆也豁了出去,抓住雷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想办法给予那个男人全力一击的时候。 猛然在他身后变身成巨大的野兽,恶狠狠的拽住了雷公背后的环形六面夔鼓。 可是夔鼓相传是黄帝用上古神兽夔龙之皮制成的, 一震声威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以槌击鼓,声若雷霆,万钧之势。大破蚩尤,赢下奠定华夏基业的宿命之战。 如此神器早已被雷公魂神共生了,并不是等闲巨兽拉扯就能撕下的。 雷公发现阿陆醒了,恶狠狠的又是一道掣电雷,想要让阿陆再度昏迷过去。 阿陆苦撑着拽住雷公身后的夔鼓,不停的迫使雷公转身露出破绽。 王灵官看到这个情况,赶紧持鞭上前,狠狠就是一击。 雷公躲闪不及,身上爆出层层血花。 “该死的畜生,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作妖。”雷公一边扭头捉阿陆,一边恶狠狠的骂着。 “小姑娘莫怕,在下都天纠罚王灵官,这就来救你。”王灵官腾空而飞,人影未至,雷火先行。 雷公一心不能二用,一边敲槌,一边还要和阿陆化作的猛兽纠缠,逐渐落了下风。 虽然天雷威力强大,但是雷公既不可能雷劈身后的阿陆,又不能分出心来专心攻击擅长使用,捷疾飞天雷的王灵官。 “可恶啊!!!”眼看着到手的天才地宝,就要失手了。 雷公急到发狂,眼前的王灵官实在太碍事了,越拖下去越节外生枝。 “不行不行不行!”雷公拼了命也要抓着阿陆闯进天宫。 雷公一想到和自己大劫将至的电母秀天君就三魂五迷,嗔心渐起, 两人地位卑微,早已指望不上传说中的蟠桃,而仙人五衰却已显相。 他好不容易才抓到机会,他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倒在这里,他实在无法接受电母秀天君仙逝在自己眼前的样子。 雷公天生样貌丑陋,非仙似妖,为仙人嫌弃。 在雷部也是仙位极其低微,只能独来独往,司职五雷,专门以五雷轰顶处刑人间恶果。 这是一项其他雷部都不愿意参和的脏活累活,人间的繁事,对仙人来说何其无趣,如同倒垃圾一般。 又有一日他如同往常,随意劈死人间一起害母常案。 人间的善恶和无常他见的太多了。 可是哪知劈死的是个可怜的寡妇, 家中贫困,为照顾亡夫之母不肯改嫁。 而这亡夫之母却因为贫困认为,寡妇没有尽到孝道。 直到亡夫之母大病,常年没钱买肉的寡妇,为了让亡夫之母补补身体。 想要去打工,又要照顾她,不能离开。 只得去乡间碰碰运气。 可是野兔山猪,凭她一个没有狩猎经验的人,根本抓不到。 更何况满满山野,光是搜找就要好半天。 无奈的她愁苦满心,蹲坐在厨房的大锅之前发呆。 终于她下定决心,拿起切菜的刀具,闭着眼狠心切下自己手臂上的一部分肉。 这是从没有读过书的她,从以前路过化斋的僧人说过的割肉救母的故事里学的。 光是刻骨的疼痛就把她痛晕了过去,躺在地上半天才起来把伤口处理好。 然后欣喜的把肉煮好给亡夫之母端过去。 亡夫之母家中贫困数年,好不容易吃上肉,眉开眼笑,开心至极。 一口咬下却是坚韧的连皮肉,根本咀嚼不动。 于是坐在家中大哭起来, “可怜亡儿孤母,落得如此下场,媳妇买了肉,却把好肉切下,留下皮毛给自己,恨不得天打五雷打死这个没有孝心的媳妇。” 谁知道雷公江天君偏偏正好经过,听闻呼喊,也觉得罪恶至极,直接把寡妇劈死了。 但是五雷应命,刚把寡妇劈死。 老妇人进到厨房就发现,寡妇根本没有钱买肉,手上止血包扎,显示寡妇是切的自己手臂上的肉。 老妇人顿时哭喊起来,错冤了她。 雷公江天君也黯然了,觉得自己有失偏颇,长久以来在人间处刑,已经麻木了他的内心, 久居高位,又见过太多大恶,真善太少。 险恶的世道把他变成了一个无情的侩子手,只会发泄自己内心中的恨意和不满。 于是他惭愧的飞去了老夫人家,把寡妇的魂魄带回天界向玉帝求情。 谁知道玉帝毫不在意,众生多如蝼蚁,一命循一因,一事换一果,如此繁杂,他早已不管。 就在他绝望之际的时候, 司职玄冥地府的后土却给了他一个建议。 把雷公江天君的神魂分给这个死去的寡妇一半, “且留半座乘华台,待我阎浮同行人”的地藏菩萨一莲托生符咒。 雷公江天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雷公江天君从此就有了电母秀天君的陪伴。 这个杀人无数的冷些侩子手,却拥有了天界都罕有的温暖家庭生活。 雷公江天君杀人无形,人先死而雷声后至。 电母秀天君慈悲心肠,先以光电显昭善恶。 这也是为什么雷公江天君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把阿陆带回天宫,却没有直接夺走她的修为的原因。 比起苟且的活下去,他更希望电母秀天君能好好的度过这次天劫。 第五十二章 火雷噬嗑 雷公反手抓住兽化的阿陆,扇动背后的双翼, 决心不再恋战,必须硬闯过王灵官这一关。 “大怪鸟!快放开本大爷!”阿陆大声喊叫着。 雷公却是显出法相真身,暴涨数丈。 原本巨大的野兽阿陆,在他手中反而变得细小起来。 反手把兽化的阿陆拽住,用力拉到身前。 阿陆只得狠狠拉住眼前的夔鼓。 但是接触到夔鼓皮的一刻,阿陆神识之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庞大的意识。 很熟悉,却又太过强大。 阿陆瞬间就晕了过去,变回小女孩的样子。 雷公大喜,刚才的一段时间, 阿陆的意识醒来了,疯狂和他在对抗。 所以无法借由阿陆的力量使用天雷,自身消耗过大他已无力再战。 逼不得已只能化身硬闯。 结果这下阿陆又一次失去了意识,他便有了能力,赶走烦人的王灵官。 雷公轻松的使用无限天雷开路,巨大的身形腾空一瞬就是数丈之远。 王灵官见到眼前的情况也是万分危急,雷公明显已经不管不顾了。 在南天门私斗灵官,已经是重罪。 还使出法相神通硬闯进去,几乎已经是逆反之罪了。 现在的他眼看着雷公飞远,却无力阻挡。 心中的苦闷顿生,牙齿崩碎。 “这次就算是三清四御来了,我也要管到底。” 王灵官原本就是先天一炁所分化而来, 实力上远超天庭大半仙人。 其本源属火, 但最终却入了雷部。 是因为王灵官王善,曾名王恶, 本是玉枢火府天将。 天将虽然好听,是天庭的将领。 但实际上,统御三军的上宫勾陈天皇大帝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虽然十万天兵天将仍领有供奉, 但却一直遭受玉帝打压。 名义上的十万天兵重要将领: 九曜星君,各自为战。 四大天王,投靠佛门。 五方揭谛,转世金刚。 二十八星宿,明哲保身。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早已不是太乙真人门下。 就连三界降魔大元帅李靖,都已经是佛祖的弟子了。 更何况群龙无首,地位更低的天兵天将。 王恶虽然实力冠绝十万天兵天将。 但是同样饱受天气灵气日渐稀薄之苦。 曾经的他迷惘,苦恼。 居然做出过吞噬纯阳童男纯阴童女,接受活祭的举动。 当时的他,也和大部分仙一样。 从不认为人,这种生命,可以和仙相提并论。 低微的一命换抵一方保佑, 简直是对人这种低微的生灵,格外开恩。 当时的仙界天庭,甚至流传着人间不过是饲养妖兽的祭祀场。 待妖兽屠尽人族,万妖幡一动,人间就会变为净土。 就是这样傲慢轻浮的态度,导致了各路天兵天将在人间常年的压迫。 没有人会在意碾过的蚂蚁,有着怎么样的心情。 只要人间平顺,天兵天将的所做所为,就是被上天默认的。 直到那个名为北斗破军星降世,在人间和众天兵天将大战三百回合。 王恶也是其中一员,亲眼看着同僚或伤或死。 他不明白这个自号消魔真君的北斗破军星, 明明自己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为什么要和众天兵天将作对。 这样一个反常差错,怜悯众生的奇怪仙将,他可是听都没有听过的。 直到他苦战不利,双眼被对方的利刃狠狠的戳瞎, 北斗破军却没要他的神魂。 “去世间走走罢。”北斗破军星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丈夫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瞎了的王恶闭着眼等死。 等了许久,王恶却没有等到对方的攻击。 “想要报仇,随时来便是。”天边远远的传来了这样的话语。 “诸天星宿作证,我与你,必定不死不休。”王恶朝着声音的方向大喊。 此时的王恶心中充满了仇恨和耻辱。 但他慢慢习惯了瞎眼的生活以后, 第一次以一种奇怪的视角见识这个世界。 因为曾经下界的活祭,导致了王恶拥有了大量的人魂精幽。 在仙体之眼看不见的时候, 却是以人之七魄,喜、怒、哀、惧、爱、恶、欲,去看待这个世界的。 他第一次走进了人间,走进了这个世界,感受凡人的一切。 原来恭天颂德的凡人,并不是虫子。 他们有自己的世界, 世界之内又有自己的国家, 国家之内又有自己的家庭, 家庭之内亲友爱人孩子, 他们会痛苦会哭泣会渴望。 他们是短暂却有着自己一生的生灵。 王恶惊讶了, 王恶第一次被这些稍微触碰,就会遍体鳞伤的弱小人类所感动。 他开始反省,开始懊悔,开始寻求自我的救赎。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仙,为了不相干的生灵,去拼尽性命。 直到玉皇大帝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双火眼,一把金鞭。 “去,去找到北极破军星复仇吧。”玉皇大帝的化身微笑着看着他,王恶本不能见。 拥有火眼以后,却立刻认了出来。 而玉帝的眼中全是算计,思虑消魔真君终成大患。 “诸天兵将,唯有你有这个能力。”玉帝也不遮掩,高位的威慑感无处不在,压得王恶喘不过气。 “遵命...”王恶答应却犹豫了,复仇虽然一直以来是他的愿望。 可是仇恨是盲目的,而盲目的他却清醒了。 因为自从瞎了以后,他见过世间太多,反而却不怨了。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一直跟在北极破军星身后,整整一百年。 只要他做了出格的坏事,他就以此为理由,复仇斩杀对方。 可是整整百年,北极破军星化身的消魔真君,一路匡扶正义,扫尽天下不平之事。 最终王恶只能再战消魔真君, 败在他手下,渴求一死。 此时的消魔真君已经不再只是区区诸天星斗之一了, 而是跟从了北极紫微太皇大帝, 一路战功累累。 成为了北极四圣之首, 号天蓬元帅真君。 直接掌握天河水军,诸天星斗,雷部三十六将。 甚至于 天劫雷法,无天蓬不可以役雷神、 独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显验。 王恶此刻于情于理,都只能闭眼等死。 “枉我等了你一百年,王恶。你给我的答案就是送死?” 曾经的北极破军星,现在的天蓬元帅径直从王恶身边走过,没有理他。 “可是我犯下诸多罪孽,有损天道。”王恶一心求死。 “何不改恶为善,追寻自己心中的天道。”天蓬元帅真君回过头看着他。 仙可以说谎,但是仙的本质灵蕴说不了谎。 真正交过手的对手,以神魂相博,痛击过的人, 才会真正的彼此了解。 王恶就是他最需要的人。 王灵官眼见雷公飞远, 气息暴涨,业火焚身,显出火神断罪真身。 这是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要使用的,王恶的力量。 第五十三章 一念求生一念皆灭 雷公法相背着阿陆腾飞百里, 以为终于可以甩掉那个烦人的王灵官的时候。 却听见身后一声喝止, “休怪下官无情。” 雷公隐约感觉到周围空气因为高温灼热的扭曲, 果然身后一轮烽火飞轮腾空飞来, 雷公凭着意识闪身躲闪开来,一轮飞轮急速飞过,又调转回头,又迅速飞回王灵官脚下。 轮若流火,雷鸣生风,上天入地,日行万里。 “看来今天走是走不了了。” 雷公认出了王灵官的法宝,正是火系至宝金霞风火轮,以速度见长,生风喷火,能攻能守,能进能退。 “今天的事不了结,下官是不会轻易让你走掉的。” 雷公眼前的王灵官,赤面髯须,浑身业火,火神化身。 “王善啊,王善,你就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死吗?” 雷公自知今日一战在所难免,心中已经想好了计策。 “扫尽不平,何曾言惧!” 火神之身,声势极壮, 暴躁至极的王灵官双眼都要冒出火光来。 雷公赶紧敲槌引雷,霹雳雷霆未闻先至。 但是王灵官依靠着脚下的金霞风火轮,急速躲避天雷。 雷公想尽办法也无力击中, 现在一双火眼目力极盛,脚踏飞轮,躲避速度如此之快的王灵官。 而王灵官则是,口中念咒施决,手中火焰金鞭。 直接一鞭抽到雷公双翼,顿时燃起滔滔大火。 然后发狂一般,一脚踏背,双手狠狠扯住雷公两边翅膀,就要撕下来。 雷公拼死挣扎,直接锤引天雷,一招大范围的北极天心雷,连同自己一起应雷而落。 巨大的爆炸之中,两人互相散开。 王灵官再次念决,使出十几道炎光焰阳,纷纷直击雷公。 雷公赶紧化运,以阳焰阴化雷对抗。 虽然看起来谁都奈何不了谁, 一边雷公的翅膀烧秃了,差点被撕下来, 另一边的王灵官也身负重伤,急火攻心有点丧失理智。 但实则 是雷公一直依靠的是背上昏迷的阿陆所含的修为。 不然刚刚一个照面的功夫,拼死抵抗的雷公可能就要力竭了。 他已经不能等了,电母秀天君也不能再等了。 再这样拖拉下去,打斗又会引起更大的注意。 “原本风、火、雷、电、雨五神同位,到现在天界独尊雷部,你知道为什么吗?” 雷公自觉避无可避以后,反而放松了许多。 “哼, 雷主平衡,阴阳交会,一雷掌生,一雷灭浑。 火主破坏,举火焚天,三昧不定,诸天灭尽。” 身为天庭几乎唯一的,雷神,火神双神一体的王灵官,对于火雷之法都颇有了解。 “这些只是大道理,真正的原因是....” 雷公趁王灵官注意都在此事上的时候。 突然发难,全力雷击王灵官。 王灵官刚要躲闪,发现有诈。 果然雷公趁机法天相地,巨大身姿,把身后的阿陆一口囫囵吞下。 王灵官硬接落雷,甩出手中金鞭就想要打落雷公手中的阿陆。 眼见金鞭飞来,打断了雷公的手腕。 雷公也知道是生死相搏的时刻,全力张嘴飞向被炸飞的阿陆。 王灵官被雷击成重伤,动弹不得。 驱动金霞风火轮,燃起紫霄神火,向着雷公飞去。 雷公为了吞下阿陆,用头硬接了带着紫霄神火的风火轮。 整个巨大的身体瞬间化作火海, 雷公在火焰之中痛苦的挣扎着,周身怎么也扑不灭紫霄神火,痛入神髓一般。 但是却一直忍着没有开口,也没有哀嚎。 “可恶啊!”王灵官反倒是痛苦大叫起来。 因为再这样烧下去,别说烧死雷公江天君了,可能连那个小姑娘也烧死了。 王灵官强撑着飞了过去, 却见雷公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却不松口。 王灵官刚想收回火焰, 雷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手中的鼓槌也掉落。 背后的神器夔鼓也烧破了,断裂开来。 眼见自己同部的仙将如此,王灵官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虽然关系并不亲近,但是多少也有几面之缘。 况且雷公江天君还有电母秀天君在等着他, 王灵官实在是不愿意下狠手的。 他不明白,雷公江天君为什么有今天这样发了疯似的行为。 他所带来的小姑娘,究竟有什么样的底细。 王灵官着实想的有些头疼, 缓缓吐出一口鲜血。 但是下一刻,王灵官感觉眼前有所异样。 明明是九天之上,此刻却风涌雷鸣,天地异相,雷霆暴起,风云突变。 巨大的雷电不停的劈向雷公江天君焚烧后的身体, 王灵官赶紧驱轮远走,差一点被巨大的雷电爆炸波及到。 炸起的火花和烟尘仿佛像一块幕布。 幕布之后是雷公江天君身受天雷。却逐渐站起身来的虚影。 在这虚影之中,不是尖嘴猴脸,背生鸟翼的雷公江天君的身影。 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蓬勃浩大,无法目视的伟岸神力。 直到随着烟尘慢慢散去,王灵官才看得清楚。 眼前的怪物, 神首龙身,光华万丈,颜色如丹,眼目如镜,呼吸之间,雷霆万钧。 天地万物,鸿蒙未开,万雷之祖,本源之相。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姑娘竟有如此修为,让我追本溯源,回归雷泽雷祖之身。” 雷公江天君说话间天地雷动,狂笑声中四周不停的雷火翻腾。 只需一眼就足够绝望了,彼此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如同鸿沟。 仿佛只需要对方呼吸一重,自己就能被吹成粉末。 哪怕整个天庭雷部诸天星斗一起, 也无力挑战这个世界雷电的本源,万雷之祖。 可是那又如何, 王灵官鼻息粗喘,双目紧闭,口角的鲜血直流。 他的生命早就在当初,托付给了天蓬元帅真君, 现在的他,只是遵循天蓬命令,肆意追寻自己心中天道的一颗心。 哪怕燃尽己身也毫不在意。 紫霄神火再次燃起, 王灵官以拳引火,驱使着风火轮,整个人仿佛一支火箭,拼尽自己全部的修为和力量, 也要狠狠的把眼前这个怪物,打下一片麟,戳穿一道伤。 “蝼蚁。”雷公江天君看着眼前的王灵官,那竭尽全力的一击,居然十分想笑, 随心一念,虚混玄一景气雷霆应声而落。 此雷一落,金仙难救。 瞬息之间,一股蓬勃之力,自天边袭来, 虚闪龙影,踏云而出伴着龙啸之声,势大力沉蛮牛角击,冲撞在雷公江天君的肚子上。 雷公江天君正在自鸣得意哈哈大笑,以蝼蚁之言羞辱王灵官。 却不想被撞出了腹中的阿陆。 救走阿陆和王灵官之后, 王灵官过了好久才能睁眼,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原来是天蓬元帅真君的坐骑夔龙来了。 第五十四章 牺牲 夔龙本是上古凶龙,苍青色三足巨龙。 是上古神族盘古伐神树开天辟地后,少有还能一直存活的古龙。 其出入则必有风雨,远观色如日月电光, 其声壮如雷霆,一怒天地突变,世间风雨狂暴,洪水奔涌,电闪雷鸣,万物不能生长。 因为生性凶恶,脾气暴烈,周天气候一直反复无常, 所以神农氏为了众生,斩其三足,夺其神念修为,加上火祖遂人氏后代另设风雨雷电火五神。 从此夔龙一分为三,化为三头不同的独足夔龙。 一头被黄帝做成了夔鼓,一鼓天下动,大破蚩尤一统华夏。 另一头被祖龙秦始皇斩杀做成天鼓,征服六国,踏平天下。 还有一头因为性情温和,被从雷泽被送到东海7000里外的流波山。 后来因为命数与天蓬元帅真君相遇,然后收为坐骑。 夔龙是上古龙族所化,神识不朽,三念一体, 所以阿陆触碰到雷公背部夔鼓鼓面夔龙皮的瞬间, 夔龙就感受到了天蓬真君的气息,于是从三十三重天,硬闯回南天门。 虽然阿陆并不是天蓬元帅真君,但是那相似的气息自然让夔龙觉得怀念。 自天蓬元帅真君被放逐下凡,已经两千多年过去了。 夔龙始终孤独的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天蓬从来没有机会好好的和夔龙告别, 只是像一个寻常的午后,将它安抚好,喂食,爱抚。 就推开门离去了,夔龙不知道这一别就会是千年。 关了的门,就不会再开。 常见的人,已不能再见。 期间妄想染指夔龙的仙将大能,多不胜数。 但是夔龙的脾气倔如牛,宁死不从,任何人奈何不得。 所以还被关在三十三重天,天蓬真君曾居的法陛下元应太皇府, 虽然雷霆风雨皆是上古夔龙所念而生,但是毕竟被神农氏剥夺了神念修为。 独脚夔龙为救二人,硬接了雷公江天君所化的万雷之祖一招虚混玄一景气雷霆。 元气大伤,无法再战, 强撑着才将两人带回了法陛下元应太皇府。 阿陆醒来看着眼前的独足夔龙躺在身前, 阿陆轻柔的温柔的抚摸着。 “哼,大家伙,就是你专程来救本大爷的吧。” 独脚夔龙亲昵的蹭了蹭阿陆。 远处的王灵官独跪在大厅,泣不成声。 眼前的画像旁写着天蓬玉真寿元真君。 “怎么也没有想到,下官还需要您来拯救。” 而一击不得的雷公江天君,失去了阿陆修为的支撑。 根本支撑不了雷祖的形态,全身元气暴走,溃不成型。 随时都会全身消亡,天地排异,引雷灭尽,碾沫成灰。 于是他强撑着想要回到居府,再看电母秀天君最后一眼。 可是只差几步路,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即将闭眼的时候,电母秀天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出来就看见已经支撑不住,变回人形的江天君, 于是不顾虚弱的身体,赶紧抱起了江天君想要带回屋内。 “不要再费力气了。”江天君示意要秀天君把自己放下。 “你不要说话了。”秀天君看着江天君浑身雷劈火烧,没有一块好肉, “你不让我说,我怕没机会说了。”江天君勉强的挤出一点笑容。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我们慢慢说。”秀天君的眼泪不停的落下。 “今生能遇到你,已经是无憾了。”江天君一直看着秀天君的眼睛。 “今生都没结束呢,今生。”秀天君责怪江天君一直说着莫名其妙的丧气话,虽然她自己也知道,江天君重伤,可能已经活不了了。 “好好的活下去。”江天君努力把自己仅有的那一半神魂,再次送给了秀天君。 等到结束后,江天君就将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了。 “不要不要不要,你这家伙老是自顾自的做什么决定。”秀天君大声的哭喊着。 “劈死我就算了,带我上天庭也就算了,现在到死了还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那你后悔吗?”江天君少有的温柔的想听秀天君的真心话。 “后悔没有办法永生永世和你在一起。”秀天君死死的抱着江天君。 但是江天君早已闭上双眼,失去了意识。 天雷不停的劈击江天君的尸体,他引发了天地异象,万雷之祖强大的气息为天地所不容,引的天地排异。 但是哪怕如此,秀天君也没有放手,死死的护住剩下的江天君。 天雷的轰击,要把秀天君的躯体劈成焦炭了,她也不在乎。 她不是没有痛苦,她也不是不想活着,她对世界同样留恋着。 但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眼前的江天君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所以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一切再让给江天君。 “我本来就是你,你也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原本给与秀天君的神魂,又被秀天君送还给了江天君。 而江天君的身体在秀天君的身体化成黑灰的掩盖之下,骗过了天地。 过了不知道多久,雷公江天君再次醒来。 眼前是自己的宅邸,身上布满了一层黑灰。 手边有电母秀天君散落的头饰。 他不敢想,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疯了似的在自己的宅邸到处寻找秀天君,他不敢相信那唯一的可能。 他坚信是秀天君躲起来了,和他在玩游戏,就像往日里一样,只要他假装生气,温柔的秀天君就会出现,答应他不再调皮。 直到最后也没有出现的秀天君,和烧成黑灰的地藏菩萨的一莲托生符。 击垮了他内心里最后一道屏障。 他一刻不敢停,捧着着秀天君的头饰和骨灰,赶紧飞去了灵霄宝殿。 祈求玉皇大帝,可以给他一个办法,拯救电母秀天君。 凌霄宝殿前殿空无一人, 雷公江天君小心翼翼的躲过阻碍来到后殿。 只有玉皇大帝端坐在皇位之上。 雷公江天君正欲上前, 却听到大殿里还有一个声音。 是北极紫微太皇大帝。 “启奏玉帝,寻臣何事。”北极紫微大帝似乎在恭敬的行礼。 “朕要问,卿家手下的四圣之一灵应佑圣真君,即将渡劫大成真武大帝,卿家可有什么想法。” “真武大帝本就是陛下一丝神念所化,应劫之事又与臣何碍?” “哦,似乎卿家对朕很不满?” “陛下将臣统御雷部的玉枢府,星宿天将全部交予南极长生大帝管理,下放臣之下属北极四圣之首天蓬元帅真君西行,只给臣一个北极四圣的空架子,意思难道还不明确吗?” “非常时刻,非常之举,卿家四御皆是我的左膀右臂,又岂会轻之任之。” “那陛下将天庭众将不管不顾放投西方,又是何意?” “现在天庭难以为继,收缩之法罢了。” “收缩?就像陛下肆意抛弃地府神使一样?” “看来卿家似乎有话要说。”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之后是后土皇地祇,再之后,就该是臣了?” “为了天庭续存,总是需要一点点.的.....牺牲。” 第五十五章 成住坏空 白衣女子蹲下身子,在散落的白骨里开心的在找寻着什么, 不一会就找到了那根写有“白骨夫人”的氤氲之骨。 她轻轻的捏起这根骨头,凝视着,呵了一口气。 “你那么喜欢陪他,就请你永远陪着他好不好。” “你不说话的话,就当你答应了。” 接着轻轻的搓动手指,把整根骨头精心的捏成了一枚好看的骨戒 “观世音姐姐,为什么又要给那个臭小子花这番心思啊。”旁边童子看的着实有点不耐烦了, “因为爱啊,木吒你难道不懂吗?”白衣女子红着脸笑着。 “那么大个珞珈山都让你挥霍掉了,我都快没地方修炼了。”童子实在理解不了眼前的白衣女子一反常态的样子。 “那你是不是也不懂你爹李靖对哪吒的爱吗?”白衣女子少有的取笑了童子。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童子不懂白衣少女说的这有任何干系吗。 “这上千年来就没看你几次笑的这么开心过。”童子气呼呼的就要先走,独自先回南海了。 突然一股奇怪的威压袭来,木吒突然感觉危机十足。 “噢?居然有妖敢埋伏我家主人,还不速速显现吓汝一跳,饶汝不死。”童子轻蔑的笑着。 转过头,想要询问白衣少女的意见。 却发现白衣少女的身体,已被巨大的三股钢叉刺穿。 身后站着一个身强体壮高大威武,牛头人身的妖怪。 金甲在身,妖气四散,单手持叉,怒目睥睨。 “大胆牛魔王!”童子生气的喊道。 但仅仅是片刻,身后一股劲风袭来, 木吒刚要拔出吴钩双剑,就被一张血盆巨口,生吞擒拿。 偷袭者居然是一只九头雄狮。 “九灵元圣!你个孽畜,把太乙救苦天尊怎么了.....” 木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嚼碎了吐在地上。 周围慢慢出现了浩浩荡荡上万之众的群妖。 死死的把两人的尸体围在最中间。 “牛魔王兄弟,成了吗?”九灵元圣怀疑的看着眼前白衣少女,七窍流血的惨状。 牛魔王也不敢举起钢叉仔细打量着白衣少女的尸体。 只敢远远的挪动挪动,害怕突然被反击。 “兄弟,以你的修为都没有把握,我又怎么敢妄下定论呢?”牛魔王怂怂的苦笑道。 仅仅一具少女的尸体,震慑着两大魔王不敢轻举妄动整整数日。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两大魔王,数万群妖吓得够呛。 而远在灵山的释迦牟尼佛正在开讲法会,宝阁之上,法相庄严。 群佛聚集唯独少了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 这场法会最关键的,是关于三千佛界的未来。 如何迎未来佛弥勒佛入主,以及如何在末法时代继续继续传法的辩论。 现场分成三派, 一派以过去佛,燃灯古佛为主。 一派以现在佛,释迦牟尼佛为主, 而剩下的则是在这场法会中身份和立场都很难说清楚的, 与佛机缘深厚的关联匪浅的人。比如金翅大鹏,三界降魔大元帅李靖等人。 这一场法会关系到末法时代, 三千佛界究竟是如来佛祖释迦牟尼佛带领的下界求生, 还是留在灵山和定光如来燃灯古佛一起坐化涅槃。 气氛本来就压抑沉重至极,辩论已经到达最激烈的时候。 “定光如来燃灯佛,请问您不想解释为何西行五人最后居然会拿到真经吗?”提问的是当初给西行五圣传经书的阿傩、伽叶尊者。 “我们按照如来佛祖的意愿,给与他们的是无字的真经。可偏偏他们半路却折回来了,您不想解释吗。” “是我恰好路过,足下生风太盛,把他们的经书翻开了,才让他们发现了。”白雄尊者辩解道。 “燃灯佛您掌管一切过去,却对真经出现在长安,不正本溯原,放任自由,引得只好由我们八大金刚出面,强行修正了事态。”紫贤金刚朗声诘问。 “还有,本应西行之后就消失的孙悟空,却再度出现。”这次发问的宽广洪亮,肃静严厉。 释迦牟尼这声追诘,仿佛平静的海面升腾起的滔天巨浪,狠狠的把事态推向最为严重的一边。 本来这场争辩已经到了白热化,哪边也不服哪边,互相僵持不下。 佛门两派之间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燃灯古佛却没有回答, 他的神识里,全是曾经为释迦摩尼授记成佛前的样子。 作为释迦牟尼的老师,他曾以为善慧童子悉达多是善男子,所以对他说:”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那时的善慧童子悉达多也是全心全意供奉着燃灯古佛, 在地上看到一滩污水,都要亲身扑在地上, 用自己的头发铺在污水上,只为了不使污水弄脏燃灯佛的双足。 燃灯古佛却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释迦摩尼如此逼问。 “过去之佛太溺于过去之事。”庄严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释迦牟尼警告燃灯古佛不要一直以师自尊太过插手三千佛界。 “现在之佛前行的太过遥远。”燃灯古佛试着提示释迦牟尼,不要在在自己的路上走的太远了。 但仅在一瞬,三千佛界,一瞬间全部都沉默了,他们不敢相信,观世音菩萨的神识居然在人世间消失了。 观世音菩萨居然在人间遭遇了入灭的大劫。 三千佛界停下了争议。 “来吧。”如来佛祖释迦摩尼,带着和他一派的佛陀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确定观世音菩萨入灭以后。 牛魔王和九灵元圣也不太敢动白衣少女的尸体和破碎的木吒尸体, 于是留在了原地,等几个小妖钻风来清理。 “走吧,去见齐天大圣托世。”牛魔王指了指眼前李心缘所在的白虎岭。 “兄弟,你也请。”九灵元圣走在了前面。 牛魔王趁着群妖不注意,偷偷拿走了白衣少女手上的骨戒。 而到了晚上。 “诶,这真的就是观世音菩萨吗,菩萨也能死的吗?”小钻风想伸手摸摸白衣少女的尸体。 “这还能有假,我们大王神通广....”举旗的小妖正准备吹嘘。 就看见,想摸尸体的小钻风已经身上突然出现三个大洞,仿佛被三股钢叉刺穿身体而死。 “快来确认一下......”举旗的小钻风向周围的小妖报信,还没有说完。 周围的小妖就一个接一个的身体爆裂而死。 举旗的小钻风万分恐惧的想要逃跑,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如同木吒尸体一般被狮子巨口嚼碎的尸体。 “我的好姐姐,您何苦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呢?” “因为,还差了那么一点。” 第五十六章 早开的晚霞 李心缘已经在白虎岭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他既没办法就此死去,也不知道如何与自己和解。 没有人陪,他也可以回家,但是却没有人教他怎么忘了她。 他明白自己有着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明白自己有着无法停下的宿命。 但是他恨这种无法停下来的感觉, 他只想倒头栽下进入一个不会再亮起的黑夜。 用永眠去替代那虚无缥缈的梦魇。 他所有的渴望仿佛被一个黑色的大洞吞噬殆尽。 他没有办法思考, 究竟晶晶是怀着何种目的来到, 又怀着何种目的离去的。 他受不了的不只是这个连结果都没有的无望。 他刻骨的明白,无论对方要他做什么事, 无论牺牲多大,无论何时,他都会愿意。 他扪心自问,他的牺牲,从不是为了希望感动她。 也许晶晶从不真的需要他李心缘。 甚至所有的感情和恩爱可能都是一时无趣的虚幻和戏弄, 但就算晶晶是怀有目的,只是想杀死他的人的话, 他反而是种解脱,恨不得可以慷慨的赴死。 即便到了这种程度, 他可以原谅她的笑,她的泪,她的苦衷。 却始终无法解释晶晶的突然离去, 他不知道,他不明白。 他打从内心心底,情愿狠狠的伤害的是自己, 也要抹去了那唯一让晶晶不好的可能。 晶晶不可能出事的,只是不要自己了。 也许这已经是绷紧李心缘心里,让自己还能骗自己的,最后一根弦了。 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打斗声,李心缘原本无心多管。 但是他看到对方一人被一群妖物围攻,为首的妖道似乎还有点眼熟。 细看之下,李心缘突然青筋暴起,眼前的家伙不就是当初把自己剖心的老者,怕不是又要害了哪里的乡亲。 老者和一群妖怪围攻着一个铁甲骑马打扮的孤高骑兵。 骑兵是个中年人,身高马大,束发马尾,浑身皆伤,血流不止,身上插着好几根箭。 手持三股钢叉极力抵抗,冠冕已被打落在地。 眼见一人难实敌四手,不停的迂回争斗,边打边退。 李心缘拿出龙晶长棍,腾空而起,对着眼前的老者恶狠狠的冲去。 “妖道,纳命来!”李心缘腾若流火,棍扫不平。 “啊,是你!”老者见到李心缘惊讶的大叫。 几个小妖上前抵抗,直接被李心缘狠狠扫飞。 “你这老儿,又在哪里诓骗生灵性命?”李心缘上前几棍打的对方众妖人仰马翻。 “敢谢搭救,敢问少侠姓名。”被救的中年人赶马来到李心缘身旁。 “李心缘。”李心缘随口一答,心思都在眼前的老者身上。 “我们大王,可是正经修道成仙,换作如意....” 一个披甲小妖上前报阵,未曾想还未说完,就被跃起的中年人,三股钢叉狠狠一击,打穿了身体。 “小兄弟,我们不宜久战,不如先撤吧。”中年人杀了小妖以后又被团团围住。 “我一定要了你的命。”李心缘狠狠的攻向老者。 现在的李心缘已经和当初的李心缘不可同日而语,老者也明白自己这群手下,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于是老者万不得已也拿出武器,一把如意金钩子,杆长若蟒龙。 远远的钩住李心缘,不然李心缘反抗。 李心缘长棍被钩,拉扯不得,直接引火烧向对方。 几个远处的小妖赶紧拿着长箭射向李心缘。 李心缘握住长棍,旋转棍身一面扫开飞箭,一面将对面的老者狠狠拽向身前。 “这次再不会让你逃了。”李心缘心中发狠,使出全力,要一报当初的刨心之仇,更重要的是,要为当年的小伙伴报仇,不能再让这家伙逍遥世间了。 “可恶的小鬼。”老者也是念动咒言,金钩缠绕,就要捆住李心缘,李心缘拼命抵抗,动弹不得,又见软钩丝化成利器,把李心缘周身割勒出层层鲜血。 “喝!”中年人骑上奔马,舞叉突袭,势大力沉的一击击飞老者。 把李心缘从危机中拯救了出来,然后伸手想要拉起李心缘。 结果李心缘火上心头,翻身跳起,迅速搏命冲向老者。 身举着长棍,从头至下雷霆一击。 几个小妖也不能阻拦,轻松被撞飞了出去。 中年人突然发现不对劲,拍马向前,跃起抱住了李心缘。 想把李心缘狠狠的压制在地上。 李心缘不明白中年人为什么突然阻拦自己,反身几拳打向中年人下颚。 然后推开中年人的钳制,一脚踏在中年人身上。 然后继续冲向老者一棍狠狠的砸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中年人还是拉住了李心缘。 李心缘刚要挣脱,却见刚刚中年人的战马,奔走太快,停不下来,在老者身前一尺,被切割成了数块。 原来老者是假装不敌,诱敌深入,如果李心缘继续莽撞的冲上去,就中了杀招,身体被切割成好几块了。 但是注意到了的话,就好了,李心缘一棍搅乱金丝,重重一棒锤在老者面门。 老者没了声息,血流一地。 周围的小妖越来越多,远处更是妖气冲天,地动山摇。 “快走。”中年人拉着李心缘逃向了另一个方向。 逃了数个时辰,好不容易逃到一处山崖涧,眼见追兵没有跟来。 中年人脱下盔甲,检查自己伤势。 李心缘还在为自己的莽撞,揍了对方几拳的事感到歉意。 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看到对方鞠身盘坐。 面朝山风,夕阳西下,缓缓取下腰间皮袋子,拔下塞子,高举过顶,微微侧倾,飘着异香的白酒激泻奔涌。 他喝了一会,想起了李心缘,把皮袋子递了过来。 “感谢少侠搭救,这一口神仙佳酿我是不愿与人分享的,但是今天破例和你一同享受了。”中年人爽朗的大笑着。 “很抱歉,刚才怒火攻心,误会了你的好意。”李心缘还是感到抱歉,自己的鲁莽害对方损失自己的战马。 “不要老是想着这些,愁的和个小老头似得。多看些春风秋叶,夏蝉冬雪的浪漫不好吗,你看夕阳要落了,再不喝酒,再不想姑娘,就来不及了。” “这夕阳,确实美得不像话啊。”李心缘见对方沉浸在夕阳里,自己也试着认真看着天边的火红的霞光。 “是曾经的一个故人,教会我珍惜每一个夕阳,哪怕明天还会有,但是今天的也同样宝贵。”中年人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喝着酒。 回忆里都是当年的大家,围在简陋的石桌前一起慷慨激昂的喝着酒。 一坛一坛烈酒互相泼洒,洒出来的都是妖族的荣光和梦想。 “从今天起,我平天大圣牛魔王。” “从今天起,我覆海大圣蛟魔王。” “从今天起,我混天大圣鹏魔王。” “从今天起,我移山大圣狮驼王。” “从今天起,我通风大圣猕猴王。” “从今天起,我驱神大圣禺狨王。” “从今天起,我齐天大圣美猴王。” “我们七大圣虽不能同生,但愿为天下妖族共死。” 第五十七章 初遇和重逢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心缘突然就被中年人摇醒了。 本该是轮流守夜的,但是中年人却突然着急了起来。 “罗什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啊?”昨晚李心缘已经和中年人互相介绍过了,中年人自称鸠摩罗什,西域人,因为被妖怪惦记着他的烈酒,才被追杀。 虽然李心缘并不没有信这么奇怪的故事,但是对他来说,这位罗什大哥确实不像个坏人。可能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罢了。 “再不出发,可就来不及了。”鸠摩罗什在嘴边倒了倒自己随身的酒袋,可惜里面空空如也。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啊?”虽然李心缘总觉得罗什大哥只是想找地方买酒了,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可去的地方,有个照应也是好事。 “钦法国。”罗什却说了一个李心缘没想到的名字。 “钦法国真的存在吗?”李心缘从小听的西行故事里,五圣曾路过一个无道杀僧,举国屠杀了9996个和尚的国家,叫做灭法国。 但是大圣神通之下一夜剃了全国的头发,国王就此敬佛崇礼,把国家改名钦法国了, “存在,但也不存在,因为这个国家的故事并不是你听到的那样。”罗什丧气的放下了酒袋,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那就去看看吧。”于是两人一起踏上了前往钦法国的路。 而在钦法国,举国正在进行一场盛典,而盛典的核心人物却是李心缘的熟人。 李心缘和罗什二人到了钦法国的通行哨卡。 “请出示通关文牒。”哨卡的士兵很严肃的看着李心缘,一幅西域人的面庞却说的是中文,就是口音有点奇怪。” “平时来的时候,可不需要啊。”罗什倒是很轻松的样子。 “现在在举办佛法庆典,没有公文,一律不许通行。”两个士兵交叉举起了武器。 “罗什大哥,现在怎么办,你的酒买不成了。”李心缘暗搓搓的和罗什商量着。 “到底是我想喝,还是你想喝,老惦记着。”罗什无奈的看着士兵严肃的神情。 “如果说,我们是圣僧殿下的朋友呢。”罗什突然笑起来,询问着士兵。 “你可有证据?”士兵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人。 “这位小哥就是圣僧重要的助手,不信你可去通报。”罗什真的自若的回答。 “报上姓名。” “李心缘。” “李白。” 等到哨卡的士兵走后,李心缘把罗什拉到一旁。 “你怎么说自己叫李白啊?”李心缘有点摸不着头脑。 “随口蒙的,说不定人家觉得耳熟想见见呢。”鸠摩罗什摊了摊手。 “这能唬到人,我把你的钢叉吞了。”李心缘气愤不已,没想到罗什自己提出的计划,却是这样随意的乱来。 结果一个士兵急急忙忙的跑来报告。 “圣僧有请。” “你欠我一叉。”罗什哈哈大笑的走进钦法国的哨卡。 李心缘好气又好笑,只好快步跟上去。 结果进入宫中,他才明白,原来不是罗什的花招有用。 而是这位圣僧,不是别人,正是义净法师。 “心缘,听到你来的时候,我太惊喜了。”义净法师抱着李心缘,就差没哭出来。 “你这头怎么回事啊,哈哈哈。”李心缘倒是先注意起了义净法师的发型。 原本是银色长发的义净法师,现在已经重新变回光头了。 “本来就是僧人,之前在长安呆了那么久,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剃度,在这边修养好了以后就请人帮忙了。”义净法师重新剃度光头,穿着崭新的袈裟僧服,倒是颇有风范。 “那你怎么会到了钦法国,还成了什么....圣僧?”李心缘好奇极了。 “当时一阵爆炸,醒来我就在钦法国的皇宫里了,听说是商队在荒漠里把我救回来的,然后钦法国国王见我是大唐来的和尚,好生招待着,还要为我举办法会。”义净法师一边回忆一边解释着。 “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李心缘重见故人,稍微振奋了起来。 “不知道阿陆和沙悟净怎么样了?”义净法师默默的说道。 “原来你们认识啊。”罗什在旁倒是挺惊讶的。 “这位就是....李白?”义净法师想了想刚刚给他通报的名字,他听到李心缘的时候太兴奋了,没有怎么注意还有一个同行者。 “是的,义净法师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李心缘想了一会,这样给鸠摩罗什介绍着。 一路上一起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困难,要说是朋友太生分了,要说是师徒,也没有拜过师,想来想去,义净法师对李心缘来说,可能更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虽然李心缘没有亲人,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叫鸠摩罗什,幸亏小兄弟一路的照顾,不然早就葬身妖腹了。”看见李心缘和义净法师关系如此亲密,罗什也不见外,大大方方的重新自我介绍。 “你的我想起了大唐曾经也有一位鸠摩罗王来过。”义净法师也很恭敬的打着招呼。 “这里要举办法会是怎么回事啊?”李心缘突然问向义净法师。 “钦法国正值要举办迎佛法会,纪念当初五圣西行路过此地,拯救了钦法国国民的信仰。把走入邪道的国王拉回了正轨。正好又捡回了我这个大唐的和尚,于是就要我来主持。” “可是....”李心缘的可是没有说完。 “是的,我也很苦恼。”义净法师明白李心缘要说什么,现在满天诸佛正在追杀自己,还主持法会,上告佛祖。 这法会不灵还好,最多是钦法国国民失望罢了。 这法会要是灵了,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们在苦恼什么?”罗什倒是挺无所谓的看着他俩苦兮兮的。 “就是....”李心缘不喜欢麻烦别人,想到自己把事情说出来,可能给罗什大哥带来的困扰,就很烦恼。 可是不说的话,又感觉会无形中拉他下水。 “小僧,不能念经。”义净法师倒是很简单直白的和鸠摩罗什说了。 “那好办啊。”罗什看着眼前两人眉头紧锁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僧人不会念经。 第五十八章 末法毁天道 眼见罗什大哥好像误会了什么,李心缘刚准备解释。 只见罗什大哥掐指念决,就变身成了义净法师模样。 把义净法师和李心缘吓了一跳。 “罗什大哥,你是菩萨来的?”这般本事李心缘只在菩萨身上见到过。 “西域的雕虫小技,以后有空教你便是。”罗什努力的调整自己说话的音色,像义净法师学习。 “真的没想到,阁下竟有如此神通。”义净法师也很惊讶。 “你们先躲起来,法会的事就交给我了,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到城门口会和。”罗什交代完以后,便让二人先打扮一下,在皇都找个地方落脚。 于是义净法师和李心缘就先离开了皇宫,找到了一处酒家住下。 “请问你们这里的法会要举办多久啊?”李心缘和店家小二打听。 “唉,客官有所不知。”店家小二倒是愁眉苦脸的。 “请问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义净法师看到店家小二难过,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世人皆知钦法国前身是灭法国,无道杀僧,涂炭生灵,却没想过灵山脚下,离西天这么近的地方,诸国灾祸连连,为何只有灭法国风调雨顺。”店家小儿熟练的给两位客人倒好了热水,然后小声感叹。 “确实越接近灵山,好像反而都是狮驼国这样妖怪横行的国家。”李心缘思索着五圣西行的故事。 “千百年下来,已经快没有人记得当初灭法国的初衷了,但是有一条秘闻却继承了下来。”店家小二神神秘秘的说道。 “什么事啊?”李心缘好奇的打听着。 “这些事不太好说。”店家小二摇了摇头。 李心缘急得没办法,要不是不能惹事打店小二一顿,就恨不得上手了。甚至想让义净法师摘下帽子表明身份。 但是义净法师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拿出了离开钦法国皇宫时无意带走的,国王赏赐给他的佛家七宝。拿出了其中最不起眼的吠琉璃,递到对方手上。 “这个传言可以继续讲了吗?”义净法师推手让店小二收好。 店小二来不及细看,但是那质感和光泽明显是值钱的东西。 店小二思索一番,实在忍不住诱惑,关上门窗。 “听说佛陀证得无上菩提时坐化依靠的菩提树就在钦法国之内。”小声的继续给两人讲述灭法国的故事。 “那为何灭法国要杀僧呢?”义净法师继续问道。 “因为以僧人的鲜血养树,就可以阻止佛祖对灭法国的支配。”店小二叹了口气。 “支配什么?”李心缘完全没有懂这里面的道理。 “因为初代的国王曾供养过佛祖成佛之前的佛,而积攒了大因果。但是国王自己却痛恨佛法,只是出于善心并不崇佛,所以拒绝了佛旨。”店小二尤其在佛旨两个字上压低了声音。 “佛旨?”义净法师也未曾听过这种说法。 “流传的故事里,佛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会在人世间寻找代言人,然后帮助他们成立国家,但是代价是必须在自己的皇城留下阵法,让他们在未来必要时为佛献身。” “啊?”义净法师和李心缘想起了曾经旧长安种种不寻常的事情,以及唐王没有说完的话。 “据说灭法国国的佛旨是在末法时代,成为佛的肉身。到时候灭法国的人就会全部被诸佛取代,然后诸佛下世,重新等待下一个世界,成为辟支佛,等待再次在菩提树前坐化成佛。” “这也太夸张了吧?”李心缘实在想不到佛祖那样无所不能,为什么要费这样的功夫。 “那国王拒绝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呢?”义净发生继续问道。 “于是佛祖预言了在一万个僧人被杀死之前,他的子嗣里就会有人剃度出家,他的国就会成为无佛世界的辟支佛定居之处,国王为了阻止信仰的出现于是开始杀僧,然后以僧血浇菩提树,阻止佛祖对这个国家的控制。”店小二歇了会,喝了口水。 “那他为什么又变成钦法国了?”义净法师并不停歇。 “因为五圣西行经过这里的时候,国王就已经直到自己无力阻止佛祖对着灭法国的支配了,一夜之间全部灭法国的人头发都被剃了,这只是警告,如果再往下三分,岂不是全国都被斩首了。所以国王放弃了祖训,改国为钦法国。” “就这么简单?那为什么要杀一万个僧人呢”李心缘想着等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因为当时的灭法国流传着杀死一万个僧人的时候,就是佛祖入灭之时的传说,这也是整个国家反抗的动力。”店家小儿神神秘秘的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李心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万个僧人,只是佛祖和国王的一个赌局,一个约好的时间而已。佛祖入灭,既可以是佛祖赢了,下世占据灭法国的时候。也可以是灭法国赢了,逃脱佛祖的控制的时候。”店小二耐心的解释者。 “那也是,只差最后四个了,一下却来了四个那么厉害的和尚,国王瞬间就知道自己稳输了。”李心缘想了想,还真是不寒而栗,哪怕国王这样拼命的作恶,却发现自己始终是在掌控之中。 “但是佛祖定下了一个规矩,每五百年就要进行一次纪念钦法国信仰的法会。而每次这个法会的主持和尚就会献祭给佛祖,这次已经是第四次了,也就是第一万个和尚死的时候了。”店小二说完仿佛长抒了一口气。 “那罗什大哥岂不是很危险?”李心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心缘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害了罗什大哥一把。 店小二看两人好像没什么吩咐了,就赶紧退出了房间,他要赶紧去看看这颗宝石的价值。 “我们现在就去皇宫救人吧。”李心缘着急拉着义净法师就要出门。 “稍安勿躁,最起码法会开始之前那位罗什大哥都是很安全的,而且他还懂变化之法,也是个奇人,倒不是那么需要担心。现在的问题是佛祖到底想要在这个国家做什么?”义净法师默默的想着,他实在不想长安的悲剧在异国他乡又一次发生在他眼前。 而鸠摩罗什此刻却正在和钦法国的国王彻夜谈法。 “报告国王,有人发现了发现了国王赏赐给圣僧的七宝之一吠琉璃出现在了市集之上。”一个士兵快步跑进宫内。 “下去吧。”国王挥了挥手。 “你不想听我解释吗?”鸠摩罗什有点尴尬。 “牛魔王阁下,你有什么想做的,就按你自己的计划来就好了。”钦法国的国王看到士兵退下以后,对假扮义净法师,自称鸠摩罗什的男人笑了笑。 第五十九章 菩提本无树 “离法会还早,我们先去传说中的那棵菩提树看看吧,有些事我实在很在意。”天刚蒙蒙亮,义净法师知道李心缘如何都睡不下去,于是建议着去看看情况。 “我始终有点担心罗什大哥的安全,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危险。”李心缘起身准备出门。 “我们先把能做的准备先做好,到时候好接应罗什兄弟。”义净法师安慰了李心缘。 两人一同走在了清晨钦法国的石阶小路上,路上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大唐容貌的人在努力准备开摊拉货。 “为什么西牛贺州也有这么多大唐子民啊?是逃难来的吗?”李心缘有点好奇。 “可能是因为逃难吧,虽然从大唐去天竺的路途凶险,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因为一个人的关系,天竺早就和大唐边界通商往来了。”义净法师边走边想起了一位故人。 “谁啊?还有这本事,把天竺的门开了不成。”李心缘从没来过西域,也不了解这个地方,他只是从故事里面听到过。 “因为有个人单枪匹马,把天竺灭了。”义净法师哈哈的笑起来。 “不对啊,五圣又不是一个人,也没有去把天竺灭了啊。”李心缘不知道义净法师在笑些什么。 “两千年了,王玄策之名并没有在大唐传颂开来。”义净法师想起了当初王玄策和李玄霸三人共战唐王的事情。如果他猜得没错,就是在那时,大批的大唐子民为了避难去了天竺。 “王玄策,那是谁啊?”李心缘感觉义净法师仿佛在讲什么哑谜。 “对了,等救出罗什大哥以后,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有些事要告诉你。”义净法师这才念及自己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给李心缘讲讲他的身世。 “你还能告诉我什么事,我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的孤露,这样的人哪会有什么故事。”李心缘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想的却是晶晶,晶晶是第一个让他有了故事的人。 “唉,不是的。”义净法师不太敢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告诉李心缘他的身世,他害怕到时候会影响李心缘心绪,这次又十分凶险容不得分心。 二人恰好来到了古寺前,这座古寺就是店小二告诉他们的菩提伽耶的摩诃菩提寺。 菩提伽耶的摩诃菩提寺是摩揭陀王国国王阿育王所建,就是为了保护佛祖当年坐化时所依靠菩提树。 可以看到内部有座高耸入云的佛塔,四周都是厚重砖土石墙壁围了起来。 东边刻满浮雕的拱形大门并没有开启,这倒是难不倒二人。 二人直接翻墙进去了,佛塔就在寺庙的最中心, 灰黄灰黄的墙面,不知道蕴含了多少的岁月。 佛塔的底基四个方向刻着四面**。 每一面**上都刻画着佛陀的生平。 而在底基之上的雕栏又雕刻了许多佛祖的佛具,经筒,拂子,佛龛,金刚铃之类的。 而佛塔的,雕成了凹凹凸凸的样子,远看仿佛一个一个窗口。 二人走进了才发现每一个凹凸的窗口之内又雕着灵山其他佛陀的塑像,端坐莲台之中。 宝相庄严,分外绸缪。 最顶上的宝塔已经几乎不可见了。 奇怪的是这座古寺似乎平时就不被开启,周围的泥地毫无踩踏的痕迹,而且也没有香火祭拜。 二人试着用力推门,却推不开。 门口被锁死,上面还贴着封印条。 李心缘索性一棍砸开了门口。 进入佛塔内部,环境却和外面截然相反。 内部毫无灯火,也没有光源射入。 于是李心缘打起举棒撩火,照出大殿的模样。 里面也同样也是凹凹凸凸的窗口拼接模样, 但窗口里面是正正方方的垒叠着一个又一个骷髅头。 一瞬间差点把李心缘吓了一跳, 举目望去整个佛塔内仿佛人间炼狱,除了骷髅头就是各种受苦受难的壁画。 李心缘小心翼翼的手举着火焰,照亮各个角落。 “这里也太恐怖了,到底是佛塔,还是阿鼻地狱啊。”李心缘感觉这里实在太诡异了。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里大概就是存放着那9999个僧人的骷髅头。”义净法师仔细观察着。 二人绕过前厅,走到最中间的地方,有着一棵奇怪的菩提树。 “这就是传说中佛祖坐化的菩提树吗?”李心缘看着眼前的菩提树,想要伸手去碰。 “小心,这棵树有种奇怪的幽邃感,似曾相识。”义净法师连忙阻止李心缘。 眼前的菩提树不见日光,看起来也很久没有浇水,树上都是枯枝败叶,仿佛随时就会枯死一样。 “这不该是圣树吗,怎么都没有人照顾。”李心缘好奇的围着树绕了一圈。 “总感觉这棵树现在的样子很像....”义净法师蹲下去观察树根。 “很像什么?”李心缘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 “很像人参果树?”义净法师纠结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李心缘吓得跳开一大步,之前的人参果树可是把他们几人害的够呛了。 “难道这颗菩提树也和人参果树一样,会突然长出邪恶的人参果娃娃来害人,还变成恐怖的树精?”李心缘想要着要不要提前动手把这树烧了算了。 “你别太慌了,这棵树和人参果树虽然感觉很像,但是外观和形态上完全不一样,而且也不结果。”义净法师心中慢慢有了一个猜想。 “你怎么知道?还是先烧了吧,怪吓人的。”李心缘念叨着,随时想要动手。 “我觉得人参果树可能是建木的一部分,这棵树可能也是,而且每一部分都有自己的功能。那人参果树是枝桠的话,这棵树会是什么部分呢?”义净法师慢慢和李心缘诉说着自己的猜测。 “精彩,但是很可惜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突然出现了一群钦法国的教兵,团团围住了二人。 “可恶,什么时候被跟踪的!”李心缘持棍防御,护住义净法师在身后。 而在另一边,牛魔王假扮的义净法师登上宝象,慢慢从皇宫出发,一边向钦法国的国民致意,一边诵经念佛,口念真言。 第六十章 五浊恶世 牛魔王假扮的义净法师,正襟危坐,神色肃穆,身下的宝象一路踏过钦法国的街道。 皇城的国民全部涌上街道,感恩拜谢,眼含热泪,无人知道他们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唉,可怜天下苍生皆如蝼蚁。”牛魔王似乎有点触景生情了,对他来说万妖还是万民,都是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祈求着生的希望。 这也是他初见茫茫十万天兵大战万妖的时候,和其他七大圣理念最不一样的地方。 “人和妖的差别那么巨大,为什么你却要为不相干的种族而难过呢。”钦法国的国王坐在宝象之后的礼车上,轻声发问。 虽然只是轻声询问,两人还身处集市,人潮欢呼跪拜,牛魔王却依旧听听的清清楚楚,直击心门。 “我相信这个世界总会有能互相理解的人出现的。”牛魔王想了想,这也算不算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互相理解吗?”钦法国的国王沉默的念着。 明明两个人已经彻夜交谈过了,却又彼此完全没有了解。 游行的法会车队穿过一条条道路,仿佛一条蜿蜒的大蛇,慢慢的前往当年释迦牟尼佛坐化的菩提伽耶的摩诃菩提寺。 在古寺之前,车队逐渐停下。法会的僧人各执佛具,三人一组,恭迎着宝象之上的义净法师。 原本按理说,在这里义净法师需要下象步行,效仿当年的释迦摩尼佛,赤脚踏过这片土地,然后跪饮羊乳。 但是牛魔王假扮的义净法师并没有按对方要求的礼数来做。 “请法师踏地行礼。”僧人恭敬的请求义净法师,这么重大的法会,他们不敢出一点差池。 “不必了,今日不是来行礼的。”假义净法师端坐在宝象之上,手持法印,面朝古寺开始口念经书。 “国王,这怎么办?”迷茫的僧人干净和钦法国国王报告。 “无碍,我知道大师想要做什么。”钦法国国王缓步走下礼车,走向佛塔之内。 “那仪式呢?”为首的僧人亮出腰间佩刀。 “随我来吧。”钦法国国王的神色自然,仿佛只是去散个步一样。 随着牛魔王假扮的义净法师经书念完。 天色异变,雾霭丛生,日月昏黄,暗无天光。 周围的民众纷纷伏地不起,僧人口念真言不敢抬头。 紧接着云破日出,佛光乍现。 仿佛无穷远处,一座巨大的莲台慢慢在云影中显现。 三千大千世界六番震动,箜篌乐器不鼓自鸣。 莲台之上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大势至菩萨、虚空藏菩萨几位菩萨双手合十站立空中。 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多闻天王、持国天王护世四天王巨大的身影把持在莲台四方。 青除灾金刚、辟毒金刚、黄随求金刚、白净水金刚、赤声金刚、定除灾金刚、紫贤金刚、大神金刚八大金刚护法在前。 众多罗汉尊者围坐一圈,最后面站着金翅大鹏,三界降魔大元帅李靖和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等。 正中间正是身形遮天蔽日的如来佛祖释迦牟尼像。 佛面俯视众生。双足跏跌坐于束腰莲花座中央。螺髻,着双领下垂式袈裟。眼见真佛降世,所有的百姓和僧人全都颤颤巍巍,不敢再动,强撑着不被巨大的气场碾压,承受能力差的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你这孽畜,迎见世尊还不显形。”前排的紫贤金刚声如霹雳轰雷。 “不必了,我也只是堪堪看客,何苦为难我呢。”牛魔王假扮的义净法师盘腿而坐。 “你这元帅也不好好管管手下的牲口。”增长天王拿着三界除魔大元帅李靖开起了玩笑。当年西行之时,就是他们四大天王和李靖父子下界捉拿牛魔王的。 李靖吃了哑巴亏,也不好说什么,牛魔王现在确实该是由他管教。 但是放牛魔王下界的人,又哪是他能插手的。 “今天的主题可不是这个吧。”牛魔王豪爽一笑,竟然拿起随身的酒壶喝起酒来。 “区区孽畜。”紫贤金刚狠不得立刻暴起,好好教训眼前的牛魔,居然敢在世尊面前放肆。 可是今天又是世尊重要的日子,他不开口,满天神佛一个都不敢轻举妄动。 “身如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释迦牟尼简单的一句话语,声如洪钟,广博似海,顷刻间传遍了整个钦法国。 “世尊教训的是。”紫贤低头颔首,掩盖不住的满脸恐惧。 他确实无形之中犯了嗔戒。 “无碍,此地乃五浊恶世,要更加小心些修定禅心。”释迦摩尼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悲不喜,像宽广的海浪拍岸袭来。 “有人会这么说自己修行的地方的吗?”牛魔王听到佛祖的话,反而取笑了起来。 “佛并不是没有人性,相反佛是在与放大了无数倍的人性做斗争中成长的,得无上之力量,威势自在。”文殊菩萨耐心的向牛魔王解释。 “好一个三世觉母,七佛之师,大智菩萨,说话就是简单明了。”牛魔王向文殊菩萨作揖。 文殊菩萨不好说什么,他代行佛祖出言,其实就是明白佛祖此刻有不能言说的原因。 如来佛祖也不太在意牛魔王的挑衅, 他伸出手掌,古寺的佛塔居然慢慢腾空。 周围山地震颤,地裂数层。 古寺发散出耀眼的佛光,然后周身泥土尘埃皆化去, 不一会变成了玲珑佛塔飞上天去。 原来整座佛塔都是佛祖的佛具。 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被佛祖专门镇压在此, 还五百年检视一遍呢,满天神佛都好奇万分。 牛魔看似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在喝着酒, 眼角却也死死的盯着佛塔之下。 结果在佛塔之中显现的却是,李心缘和义净法师被一群钦法国教兵团团围住。 之前缓步下礼车的钦法国国王,也在之前已经走入了古寺之中。 而在李心缘和义净法师的身后,则是一棵半枯的菩提树。 在佛光普照之下,菩提树逐渐散发出生机,七彩光芒从树根逐渐闪耀至天边。 每颗枝丫上都显示着繁杂纹理的**,层层叠叠,空间都似乎被扭曲。 “七宝接天树?”满天诸佛都惊讶于眼前此树的神彩。 第六十一章 我于一切天人之中最尊最胜 李心缘和义净法师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本来昏暗的环境,突然光芒万丈,地动山摇般震动。 接下来古寺居然腾空飞起,然后逐渐消失在了天边。 李心缘和义净法师一起抬头, 却见到了诸天神佛高高在上,俯瞰着他们。 强大的压迫感,压的两人起不来身。 他们二人仿佛是两个被装在罐子里的泥偶小人在被凝视着。 仿佛两只完全没有办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小小蝼蚁。 原本团团围住二人的教兵,眼见佛迹降世,也是纷纷跪拜在地,不敢抬头看神佛。 只有钦法国的国王居然仰天大笑起来,还时不时望向了牛魔王假扮的义净。 李心缘和义净法师身后的菩提树上的七彩光芒越来越盛, 一层层旋转的多宝轮转逐渐升向天空,在天空层层叠叠显出宝树的形象。 光明显曜普照十方。无量佛土万种震动。 仿佛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菩提树,长在盛放在莲花之中。 “只要这七宝接天树虚像逐渐变化为实体,整个须弥山就会降临此世,释迦牟尼终于还是选择了这样一个世界吗,哈哈哈。”钦法国国王疯癫一般的狂笑着。 “那会怎么样?”李心缘多少有些慌张,突然之间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变故。 “你觉的什么是佛?”钦法国国王突然盯向二人,一双眼睛血丝暴涨,甚至开始口吐鲜血。 “佛?”被问住的李心缘和义净法师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佛就是无量世界的觉者,他们会脱离自己的世界,来到佛无始的世界,秉存着轮回是苦,寂灭是乐的信仰。在应劫毁灭的世界布道,然后再把那个世界的觉者和存在带回三千佛界。”钦法国国王癫狂的笑颜,让人不寒而栗。 “世尊确实说过有三苦,在人世间沉沦之苦,在万物好坏转变间之苦,流转存在永生不死之苦。但绝不是为了自私占有,而毁灭世界。”义净法师虽然已经很难说自己还信仰着佛,但是听到有人谤佛,还是会忍不住辩言。 “再过一个时辰,须弥山就会直接出现在这里,三千佛界就会侵入并占据这个世界。”钦法国国国王当着两人咬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森森的怪笑着。 “看来这个人已经疯了。”李心缘安慰义净法师,别放在心上。 “更何况眼下,凭我们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李心缘又看了看罗什大哥,罗什大哥也对他们打了打招呼。 “这棵树叫做菩提树,但是菩提本无树,只是这棵七宝接天树的外像。七宝接天树用的是神树建木的树根炼化的,它就是这个世界的根源,释迦摩尼可以用它把须弥山根种在这个世界之上。”钦法国国王,身体仿佛一个要化掉的泥偶,鲜血直流。 “佛界吗?”义净法师仿佛愣神了,对于他来说,信仰和真实早已经在千年间反复剧烈的冲撞过了。 “不要相信许诺在地上就能创建美好世界的神佛,对于他们来说,下地到人间与蝼蚁为伍,几乎就等于死去了,凭什么还要体谅蝼蚁的渴望。”钦法国国的国王声音越来越沙哑。 “你到底是谁?”李心缘急不可耐吼道,然后想拉着义净法师到罗什大哥身边,可能比较安全。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拯救这个世界的......蝼蚁。”钦法国国王捏着自己咬断的手指望向义净法师。 “想....吧?”义净法师虽然不明白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但是他确实是发宏愿渴望拯救世人,愿意以命换之的人。 “真正的觉者啊。”钦法国国国王突然手中的手指微微弯曲。 变成巨大的蝎尾,狠狠的扎穿了义净的身体。 第一万个僧人的鲜血撒到了七宝接天树上。 这棵七宝接天树树确实需要僧人供养,但是问题在于是谁在供养。 李心缘发了疯似得冲过去,也完全来不及阻止。 牛魔假扮的义净眉头一皱,居然感觉到了纯粹的恐惧。 漫天神佛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阴森刺骨,浑身颤栗。 只有佛祖释迦摩尼和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三人感到大事不好,居然有人能扭曲了他们的佛眼神知,看错了因果。 钦法国国王张着嘴狞笑着,嘴越张越大。 “ 以献眼识,进入无尽痛苦之天。 以献耳识,进入永世凄苦之天。 以献鼻识,进入永恒存在之天。 以献舌识,进入万劫不复之天。 以献身识,进入断绝崇高之天。 以献心识,进入他化自在之天。” 一万名僧人的双手在七宝接天树下慢慢显现,像一群虫子一样,慢慢爬到的七宝接天树上,纠缠在一起,包围着树身。变成了树干,树枝,树叶。 一万个没有双手的僧人幽魂现身,跪拜在地上,围城一圈一圈的向外排去。 面孔之上没有五官,只有深邃不见底的黑暗,痛苦的扭曲的嚎叫着。 周围的国民和教团的士兵,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却感觉自己双手脱落,五官掉在了地上,鲜血从七窍流出。 一瞬间钦法国就成了人间炼狱。 “何方妖孽,在此作祟!”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脾气最躁,踏上风火轮就要冲杀上去。 只是提着火尖枪的双手居然慢慢掉落了下去,紧接着莲藕的身体散落开来。 三界降魔大元帅李靖看到哪吒遇害,着急的唤出宝塔,想要镇住妖孽,接手宝塔的一刻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被大卸八块一触就散。 八大金刚闭目念经,试图一起抵抗,却喉咙发紧,无法发出声音,仿佛被人勒住脖颈,然后人头分离。 四大天王巨大的身体也仿佛横遭巨力被碾压成了一团。 仅剩几位菩萨和佛祖端坐莲台之上。 钦法国国王嘴巴越张越大,整个人仿佛被几双手撕扯开来,冒出三个头顶长着无数手指的人头。 最中间的头,举头望向天空巨大莲台之中的佛祖释迦摩尼。 “天上天下,此世之最上者悉达多,好久不见。” “魔波旬,你可知罪。” 第六十二章 傀儡 李心缘第一时间没有阻止到钦法国国王,一瞬间有些懊悔。 但是接踵而至的是刻骨的疼痛。 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被巨大的爆炸,炸的了粉碎一般。 远处的罗什大哥纵身一跃,极尽全力的护住了他。 但是李心缘艰难的想爬起来看看义净法师怎么样了, 结果手臂直接断成了几截,但哪怕这也他也感觉自己好像能控制自己的手指。 他张开口想要大声呼喊,却像窒息一般说不出话。 “小兄弟别怕,这个世界暂时断裂了,我们正在进入另一个世界。”罗什大哥护着李心缘,给他传话。 “把这个拿好了。”罗什拿出一枚造型其他的骨戒,小心翼翼的给李心缘断掉的手指戴上。 罗什以心传言之后,瘫倒在地,刚刚的几句话和护住李心缘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修为。 李心缘毕竟只是凡人之躯,如此近距离的靠近了天魔波旬降世,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果然骨戒戴上之后,李心缘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保护了起来,虽然有点熟悉,却不知道在哪里感受过。 等他定下心神,终于有余力动弹一下的时候,他看向身边的罗什大哥,罗什大哥的身体也已经碎裂开来。 而远处的义净法师被刺以后,倒在了七宝接天树下。 钦法国国王正在和天边无穷远的如来对视,然后极其扭曲的姿态张开嘴大笑。 许多双手撕裂开嘴部,从人口中撑出一个,一个三头六臂的恐怖魔王来。 最中间的那个头望向如来,张着口不知道在说什么。 另一个头却看向了李心缘和罗什二人。 只是一眼,李心缘又感觉到了肝胆俱裂的恐惧。 紧接着李心缘眼里的世界在慢慢融化。 仿佛色彩从原本的世界慢慢脱落了, 明明单独的一个物体,除了像是变成三种颜料分开流淌开。 李心缘害怕的看了自己一眼,自己也在融化着。 最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只听到魔音和佛号仿佛响彻天地。 “天上天下,此世之最上者悉达多,好久不见。” “魔波旬,你可知罪。” “悉达多,我有何罪?我不过就是你大千世界里的影子,是你恒河沙一般劫数菩提日升之后抛给原世界的残渣。” “你恶法残害钦法国百姓,诓骗众生,皆为你降世而已。” “好一个如来,把自己做过事情按在我身上。” “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但受困于身体只是作为生命的实存,被世界因果法则不可抗力所控制,我劝人觉,定,慧,断因果,行己身,无我无罪,岂能和你等狂魔一样。 “生死去来,棚头傀儡,一线时断,落落磊磊。” “只有尔等魔修,才会以人为傀儡。” “傀儡说的是你,你这尊人造的大佛。” 紧接着李心缘只感觉无数光影狂乱的闪过, 疲倦至极的李心缘感觉自己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意识,仿佛要溶入无限的虚空中去。 直到李心缘感觉到自己四周的液体慢慢漫过身体,逐渐把自己淹没。 于是李心缘拼了命的挣扎,才终于睁开了眼。 四周空寂异常,只有满地黑色的液体,分不清是什么成分。 黑色的液体质量仿佛无比厚重,明明是最深沉的黑暗, 却仿佛因为拒绝了哪怕一点点光亮,而显得亮的像在发光。 李心缘敢想举头观察一下周围, 却被一个人的大手用力按住。 “别抬头。” 李心缘听到声音,瞬间心里就放松一点了,起码自己不是孤独的了。 “罗什大哥,这里是哪啊?” “欲界第三天,夜摩天。”罗什松开了李心缘的脑袋。 “为什么不能抬头啊?”李心缘有点奇怪怎么突然来到了这么奇怪的地方。 “夜摩天无量高远,如果抬头远望的话,就会悲魔入神,然后被大业夜摩天王吞噬。” “我们怎么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是下地狱了吗?”李心缘觉得好生变扭,对于他这样的小孩子心性,越是去想不可以做的事,就会越忍不住想要试试。 “天魔波旬偷偷污染了七宝接天树,没有让佛界降临,反而把他们全部拉到了欲界,我们也被一并带走了。”罗什大哥缓慢的解释着。 “只有我们两个吗,不知道义净法师怎么样了。”李心缘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液体。 “应该所有人都被拉进来了,只是不知道到了哪里。周围太危险了,我们就在这等着就好了。”罗什拉着李心缘呆在远处,不知道要干什么。 “不知道这黑色的液体的光是从哪里来的,天上吗?好想抬头看看,天上有什么。”李心缘越是呆坐原地,越是静不下心,就差没抬头看一眼,传说中的无量天,是什么样了。 “不要!”罗什听到以后,表现得很惊恐,极力要求李心缘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这也太太太太难受了,要不我四处走走吧。”李心缘试着走动了两步。 “也只好这样了。”于是罗什带着李心缘在这样一片诡异的黑暗世界里走动了一番。 总觉得好像四处都走不到尽头。 只有数不尽的暗礁和山石,仿佛是在近海岸处一般。 诡异的黑色液体上方,李心缘总觉得有什么恐怖的生物缠足而上。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但是又因为年纪小,总会忍不住想。 再不能找点事做,可能李心缘反而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救救我!”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别过去。”罗什心知李心缘肯定想救,于是想拉住李心缘。 “不行,好像有好几个人遇难了。”救人心切的李心缘,赶紧三步并两步,赶了过去。 前面是好几个护法金刚打扮的人,看来也是一并被拉入欲界的。 只见几个护法金刚抱头痛哭,不敢乱动,仿佛经历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一样。 可是仿佛见识了很恐惧的东西。 明明已经是梵行少欲,戒德清净的初果圣者,却还有无法面对的恐惧。 李心缘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罗什随后追来。 瞬息之间,一只无数骨肉哀嚎残肢拼凑的巨大手掌从天而降。 手上长了六根指头,手掌中间则是一张巨大的充满獠牙的恶口。 随着恶口大张,瞬间吞掉了其中一个护法金刚。 然后在巨手离去之前,护法金刚的头就从巨手的一层生长了出来。 死死的盯着李心缘和罗什二人的方向,大喊。 “救救我!” 第六十三章 大业夜摩天 李心缘眼见金刚护法被吞,准备举棍暴起,不管对方如何强大,先打了再说。 但是随着巨手回升,李心缘的眼神也不自觉的要抬头望去。 罗什赶紧狠狠的按住李心缘的脑袋。 “不要抬头。”罗什再三嘱咐着。 “不抬头怎么知道对方时候来攻击啊。”李心缘反驳着罗什的话。 “只要不抬头,大业夜摩天王并不会主动攻击你。”罗什试着安慰李心缘急躁的心情。 “那,为什么,那几个僧人会被攻击啊?”李心缘好生奇怪。 “唉,来不及了,那几个僧人已经悲魔入心了。“罗什说话之间,六指巨手又从空中落下,獠牙的恶口再吞入一个无力抵抗的护法金刚。 巨手的撞击震荡的黑色的液体仿佛海浪一样摇摆起来。 “悲魔?”李心缘奋力一棒打在巨手之上,绽开一大片血肉来。 巨手突遭重袭,开始四处摸索,寻找伤害它的人,无奈之下又返回无量天。 这次李心缘努力克制了自己跟随巨手的目光。 “佛有慈悲心,魔有悲魔心。”罗什解释着。 受伤的巨手加快了落下的速度, 又一个护法金刚眼看着要被吞噬。 李心缘顾不得许多,拉起护法金刚就要走。 谁知道不止不逃离,还静坐原地。 满目流泪,不愿躲避。 “走啊!”李心缘怒吼着。 “就请让贫僧回归虚无吧。”护法金刚推开了李心缘。 但是李心缘实在不肯放弃,举棍硬接落下的巨手的伟力。 护法金刚越见李心缘如此拼命,越是泪流不止。 “都怪贫僧,所有的错都怪贫僧。”最后护法金刚甚至妄图举手以法器自尽。 李心缘拼死抵抗反而促进了他的悲魔入心。 獠牙巨口之中忽然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人手。 护法金刚仿佛猛然惊醒,看到救赎一般。 全力像那只手奔去,紧紧把那只手抱在怀中。 任凭李心缘百般呼喊。 护法金刚还是心甘情愿的被六指大手之中獠牙巨口吞噬。 李心缘彻底泄了气, “这可怎么办?只能看着他们送死?”李心缘只好看向罗什大哥。 “没有办法的,在这欲界之中,就算通天大能也有无法违逆的规则,永夜的夜摩天之中,已经是最简单的规则了,不能望天。就连这里的水都拒绝了天上的光。”罗什指了指地上黑色的液体。 “这欲界,怎么会这么古怪啊?也不知道那魔王波旬究竟是什么来历。”李心缘看着地上明明有亮光,却是漆黑一片的液体。 “在世间无论如何修道,都讲究一个清净无为,明心见性。而这波旬和他的欲界,恰恰相反,是包含一切痛苦和情感的世界,是扰乱一切修行的魔境。”罗什想着怎么才能和李心缘解释。 “这些在人世间不是也一样吗。”李心缘的一句反问,让罗什措不及防。 罗什思考了好一会。 “大概是在人世间的时候,这一切都分散在众生之上,在这个世界,那一切混乱无常的聚合在了本源吧。”解释到这里,罗什其实也已经穷尽他所有所知的一切了,他也在想不出怎么向李心缘解释这个世界了。 正在李心缘和罗什交流的时候,六指巨手再一次落下。 李心缘还在看着护法金刚悲痛欲绝的神情,思考欲界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却看到巨手再次落到了护法金刚身前。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得逞!”李心缘再次提棍上前。 “别去了,小兄弟。”罗什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李心缘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是看着李心缘白费力气,眼前这个世界要怎么熬过去,才是他苦恼的。 “快逃啊!”李心缘一边撑住巨手,一边向护法金刚喊道。 “娘子,对不起我不该为了修道成佛抛弃你。”护法金刚念着许多愧疚和痛苦的事情。 这一刻李心缘甚至体会到了护法金刚痛苦的心情。 眼看着护法金刚要被吞噬,李心缘决心冒险一试。 “我理解你啊,我懂得你啊,我知道你内心中的痛苦!”李心缘朝着护法金刚大喊。 可是没想到护法金刚的神色反而更加痛苦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再想了,就让我永眠吧。”护法金刚慢慢的被獠牙巨口吞噬了。 李心缘连续拼命相救都没有救到,内心不知道为何悲凉心起。 六指巨手回升时,其中一指居然伸出无数只残肢断臂,居然也把李心缘的棍棒卷住,一并带着上升。 李心缘眼见自己这样怕不是要被带上天了,索性去会会这个大业夜摩天王。 “小兄弟,快回来!!!”罗什看到这样,心里突然急切起来,随时准备上前制止李心缘的幼稚行为。 “得大道光耀。内心自光芒,感受万物痛苦,愿为其解脱,就是慈悲心。 而同体大悲,自困其中者,以悲愿当圣解。则悲魔入心,就是悲魔心。”远处一个声音响起。 来人开始只是一点火光,然后慢慢显出身形。 手上拿着火尖枪向着李心缘的方向快速的刺击,脚下踏的风火轮让他的速度快到无法看清,身着红绫水合袍,外套金甲龙虎纹。 李心缘刚想躲避,却见对方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伴着火焰狠狠的刺掉了六指巨手的一只手指。 “不愧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罗什一眼就看出了来人,知道不会为难李心缘也就没有上前阻拦。 “同样都是对万世万物的痛苦,觉者会开脱自我,而悲魔入侵者会把这种痛苦和绝望,全部收入自己的内心之中,业力自噬,不得解脱。”哪吒望着眼前的李心缘。 被烧断的巨指落在黑色液体,逐渐消解开了,泡在其中变成了许多具残肢。 “谢谢,阁下相救。”李心缘逐渐冷静下来,知道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出手相救。 “牛魔,这里可有出路。”哪吒没有好气,问向罗什。 “他叫鸠摩罗什,不叫什么刘摩,而我叫李心缘。”李心缘憨憨一笑,和对方做自我介绍。 哪吒看了一眼罗什,哼了一声。 “心缘兄弟,我倒是感觉你的气息倒是有几分熟悉,我以为是故人才赶来的。”哪吒转过头看着李心缘。 第六十四章 诚为天上麒麟子 说话之间,六指巨掌再次从天而降。 三人感觉到了那股强劲的气息, 赶紧护在悲魔入心的护法金刚身边, “无论如何,这最后的三位护法金刚也必须努力守护住。多一分有生力量,也就多了一分逃出去的机会。” 虽然罗什之前并没有什么干劲,但是眼下李心缘和哪吒如此执着,只好也一起努力。 但是三人马上发现了,再次落下的六指巨掌被哪吒燃断的手指并没有再生。 三人立刻心中有了结论。 “可以在这里干掉他。” 三人对了对眼神。 罗什立刻变化出钢叉插中巨手其中一指。 李心缘狠很一棍敲在巨手之上,巨手瞬间打的皮开肉绽。 巨手反复感觉到了什么,向着四周横扫。 而哪吒凭借着火系至宝风火轮的极高移速,和紫焰蛇矛火尖枪的狂热炎浪,直接要将巨手烤成焦炭。 巨手不得已,将最外一层烤焦的躯壳慢慢脱落。 然后快速回升无量天。 看着满地烧成残渣的躯壳。 “不愧十万天兵天将最强战力的太子爷。”罗什出言恭维。 “哼,这家伙真是不够我打的。”哪吒倒是小孩子心性,听到有人夸他,就开心了起来。 “够我打的家伙,今天没来,不然要好好斗一场。”哪吒一边说一边偷瞟了一眼李心缘。 刚刚他有意露一手,想看看眼前的这个少年,到底和故人有没有什么渊源。 “这也太厉害了。”李心缘倒是没想那么多,满眼羡慕的看着哪吒一身仙家至宝。 “可是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出去,气死了小爷了。”哪吒看着李心缘不像装傻充愣,大概只是探不出个所以然了,转而考虑眼前的境况。 “连你这么厉害也没有办法吗?”李心缘突然担心起来。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规则。欲界的规则和人世是不一样的,即便是我,恐怕也没办法硬闯出去。”哪吒性子本来就急,赶到李心缘和罗什面前之前,其实已经往边界闯了很远。 但是这种广阔的无边无际的世界,根本找不到边。 “可是不能抬头的话,根本没办法知道这个大业夜摩天天王什么时候发起进攻。”李心缘总有种对方随时不知道扔什么,下来的恐惧感。 “这到也还好,因为没有悲魔入心的话,对方应该也找不到我们的位置。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在抓护法金刚的原因。”罗什努力的安慰李心缘躁动的心情。 就在三人在想出去的办法的时候, 六指巨手改变了形态再次从天上落下,速度之快,已经和之前几次完全不同。 这完全出乎了李心缘的意料,但是哪吒和罗什还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 巨手已经不是血肉组成的躯壳了,而是外层生出了一层诡异的鳞片。 像是一条巨大的黑蛇。 而且巨手落下之后快速进攻和停顿,并没有直接奔着三个护法金刚去的,明显是有意为之。 “看来大业夜摩天天王,意识到有人在攻击他了。”罗什快速的分析着情况。 “管他什么来头,看小爷灭了他。”哪吒催动风火轮,快速闪避巨手如雷霆般的攻势。 但是这次明显有了黑鳞之后,紫焰蛇矛火尖枪伤害大减。 “那就别怪小爷给你剥皮了。”哪吒将火尖枪拆做两股双枪,灵蕴暴增,变身三头六臂形态。 上前好似刮骨剥皮,一瞬间就拆掉巨手大半。 黑鳞六指巨手不停的被拆散,逐渐漏出内部。 一只红色的手臂最低端的獠牙巨口悄悄伸出,仿佛暗红的蛇信子,瞬间飞弹而出,想要拽住哪吒。 原本三人守在三个护法金刚身前,李心缘见状感觉提醒不及,又怕是什么阴毒手段。 赶紧上前一棍打断了那只手臂。 “少多管闲事了。”哪吒非常气愤,他最讨厌欠人人情了。 正在这时,罗什大喊: “这只手有六指!” 原来这只黑鳞巨手,并不是刚刚被打断一指的那只手。 一个不好的想法立刻浮现, 哪吒赶紧返身保护三位护法金刚。 “要么这巨手恢复神速变化无常,要么这大业夜摩天天王也有许多只手。” 果然大业夜摩天天王极快的速度落下数只巨手,形色各异,重重的轰向了几人的位置。 罗什为了帮闪避不及的李心缘,差点被巨大的肉锤巨手锤扁,幸好翻身躲开了。 而另一只章鱼触手组成一般的巨手,死死的把哪吒阻拦住。 那只伤成五指的巨手趁机掠走了三位护法金刚。 “可恶,要是小爷能看到对方从哪边打来,才不会被偷袭。”三头六臂的哪吒直接召唤出了乾坤圈,混天绫,阴阳剑。 六臂各持阴阳双剑火尖双枪,舞混天绫乾坤圈,疯狂的和触手缠斗在一起。 可是大业夜摩天天王这只触手组成的巨手,斩而不尽,生而不绝。 一看就是故意拖延住哪吒的。 李心缘本来为了帮哪吒就失了位,后来罗什为了救他,又差点遭了秧。 现在六指巨手又把三位护法金刚劫走,心里急切的不得了。 也许是大业夜摩天天王本来就对哪吒无能为力,打算劫走了剩下的护法金刚,就此不理他们三人,随他们困死在此处就行了。 哪吒被触手烦的不行,想要使出绝招,召唤出九龙神火罩,焚尽大业夜摩天天王触须巨手。 “别白费力气了太子爷,还不知道要熬多久。”罗什却主动劝说了哪吒。 哪吒微微一愣,想来现实也是如此,哪怕自己把大业夜摩天天王的手全烧掉,全斩落,也根本奈何不了对方的本体。 在这样对自己极其不利的情况下,无的放矢的拼命,反倒只是把自己逼入绝境。 “唉。”桀骜如哪吒,也没办法劝说自己去与一个世界的规则拼命,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嗯,熬吧。”眼看硬骨头哪吒也软了下来,罗什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要是哪吒拼命,这里只会闹得天翻地覆也得不到结果。 反而害苦了他和李心缘二人。 现在只要三个人一起熬着想办法就好了。 “嗯?李心缘上哪去了。”罗什突然意识到不妙。 原来李心缘为了救下三位护法金刚,正在死死的抓住那只一指受伤的巨手,慢慢升回无量天。 第六十五章 以佛为父 哪吒和牛魔一仙一妖,苦于无法抬头查看,李心缘是否被抓走了。 就连感知的能力都被欲界奇特的黑暗所隔断。 只能向四周黑暗的水面下试着寻找,并且大喊李心缘的名字。 “为什么见心缘兄弟身上,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哪吒和牛魔背对而立。 但是牛魔闻言心里一紧,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像?啊对,像极了当年那只泼猴。”哪吒继续寻找,没有转身。 “可能是他曾经带着齐天大圣当年留下的毫毛,有一丝神念分身的感觉留下的吧。”牛魔也假装寻找,其实心里发紧,他根本不知道哪吒现在的态度和立场是什么。 哪吒虽然是天庭全力培养的超级仙将,享有各种先天灵宝。 但却偏偏未上封神,而是肉身成圣。 而且居然是应劫成为佛之子。 这里面的因缘际会,是他区区一妖无从得知的。 如今十万天兵大半都跟着他们父子二人转投佛界,他到底是敌人还是可以相信的人? 牛魔心里没有答案,或者说无论哪吒是偏向哪方,都是他惹不起的。 “你可是才从灵山逃出来的,毫毛的事情,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哪吒的问题很奇怪。 “我是他的好兄弟,他当然和我说过了。”牛魔打着哈哈就想过去。 “也是,七妖也是我率部剿灭的,铁扇公主也是为了向我求情,才交出安身立命的法宝芭蕉扇。”哪吒的声音依旧清冷,他已知牛魔绝不会把实情相告了。 “你可是斩了我十几个头,还烧了我的尾巴呢。”牛魔想把哪吒的话岔开。 “你还在恨我吗?”哪吒突然严肃的发问。 “恨。”牛魔一愣,还是说出实话。 “这样才像个男人,才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是你平天大圣的作风吗。”哪吒神情严肃。 “是因为从此再没有办法看到心爱的铁扇公主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孩子终究被当成了神佛的玩物?”哪吒望着手里的火尖枪。 紫焰蛇矛火尖枪本是先天灵宝, 明明是一体的,却可以分成两把单独的长枪。 一把三尖两刃蛇矛,一把莲花枪头长枪。 一把是神兵利器,一把是火系至宝。 一把原本在哪吒手里,一把原本在红孩儿手里。 如今两把都已经归了哪吒,唯独红孩儿却不见了踪影。 哪吒知道牛魔肯定有想法,只是牛魔不敢问。 “你这家伙真是实诚的让人讨厌啊。”牛魔被哪吒的话稍微有些气到了,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翻来覆去,想都不敢想的痛苦日子,却被哪吒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说了出来。 还是以那种居高临下的拷问般的语气,让牛魔简直怒不可遏。 “那你想知道红孩儿的事情吗?”哪吒却还在努力试探着牛魔的底线。 “我是他爹,我能有什么不知道的。”牛魔看似很气愤的呛了回去。 “你真的有这么害怕吗,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了解。”哪吒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上衣。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其实牛魔早已痛苦的思索了千年, 为什么最后自己家破人亡,父子一世却不得相见。 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红孩儿年纪小小却风雨飘摇成为神佛的棋子。 曾经的他痛苦的为了家庭,在万妖集结的关键时刻,选择了退让。 任由事态发展向着自己不能控制的方向而去。 曾经的他为了爱人,无视了天地的法则,万物的禁忌,妖仙相恋,还产下一子。 任由一切迈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曾经的他为了红孩儿,火焰山上作局拼死一搏,力战天地,气竭而败。 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看来有不长眼的家伙来了。”哪吒的话打断了牛魔的回忆。 原来是大业夜摩天天王的巨手被斩落的部分,飘散在水面上。 似乎有欲界的生物被吸引而来。 哪吒摆好架势迎接着敌人。 平静的水面不停的震颤着,似乎有什么怪物正在赶来。 牛魔看着四周,也没有找到敌人。 “怎么这么大动静,却什么都看不到?”牛魔正好不愿再想那些事情了,身上的酒袋子也空了。 清醒的回忆那些痛苦,实在是太残忍了。 “似乎是从下面来的。”哪吒突然跺了跺脚。 “这么浅的水,怎么来?”牛魔觉得很奇怪。 原本浅浅的水下地面,突然钻出了两只巨大的蝎子。 光是一对钳子就比哪吒大了。 哪吒一跃便踩在了其中一只的石蝎子的身上。 牛魔拿着三股钢叉狠狠叉向另一只,结果石蝎子挨了打,一动都不动。 “这也太硬了吧?”牛魔有些懊恼。 “小爷看他们出来的时候好像连洞都没有,而且这些石蝎子的身体似乎和水下的踩着地面是同样的感觉。”哪吒稍微一分析,便感到了古怪。 被哪吒踩踏的石蝎子可能是感觉有些烦,疯狂的抖动身体。 另一只石蝎子则是瞄准了哪吒,狠狠的扎了过去。 被哪吒闪身跳开。 紧接着更多的虫蚁之怪从地底爬了出来,纷纷向大业夜摩天天王的被打落的部分爬去,不停的吞噬。 “太恶心了啊。”牛魔抱怨到。 “你想知道的,都在我身上。”哪吒变成三头六臂,拿着几样神兵,便去消灭眼前的怪虫。 牛魔看着哪吒的莲藕之身,充满了骇人的伤势和改造的痕迹。 “人人都颂我是佛子,却不知我不过是具空壳。被神佛用来装载所盛之物的容器罢了,小爷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我,还是灵珠。”哪吒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乾坤圈砸在巨大石蝎子身上,蹦出巨大的火花。 虽然石蝎子只是被砸出一点点伤痕,但是倒在了地面上,就再也没有起来。 周围的其他小虫子,也跑了过来。 奇怪的是乾坤圈都没有砸穿的石蝎子,却被这些虫蚁分食了。 “你.....”牛魔虽然知道哪吒的遭遇和故事,但未曾切实的了解过。 “对,我只是神佛最初的尝试,但是我的身体不合适,失败了。 而你的红孩儿,是妖与仙的禁忌结合,是神佛眼中再好不过的材料,恐怕也会和我一样,变成失去灵魂的容器。” “孩子啊!”如果不是大敌当前,牛魔甚至难过的想要哭出来。 一个如此刚强的汉子,几千年的孤独和痛苦都没有压垮他。 他始终相信着能有再和自己的孩子相拥的一天。 却从没想过,从他的孩子出生起,彻头彻尾,就是天地的玩物,注定了被奴役的命运。 他已经坚强了太久了, 在终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无力痛苦疲倦纷纷涌上心头。 “心缘兄弟,确实是。”牛魔知道作为回报,他也必须告诉哪吒那件事。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仿佛一个巨物要落下一般。 第六十六章 猿猴道体配人心 巨物落下的同时,牛魔和哪吒脚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无数的虫群从地底爬了出来,不停的相互吞噬着。 起初只是只是虫蚁,之后又是甲虫蝎兽,之后越来越大,已经不比最初的石蝎子小了。 “它们怎么了?好像很慌张的样子?”牛魔难过之中又有点紧张。 “我感觉怎么杀也不杀完,就算被杀了的虫子,也会被其他虫子吃掉,吃掉其他部分的虫子明显在变强。”哪吒也开始抱怨了。 “可是这个掉落的声音,实在太怪异了。”牛魔思考着。 “可能这也是虫子越来越躁动的原因。”哪吒依旧在不停的用火焰炙烤着虫群。 “我倒觉得这虫子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牛魔闭上了眼睛,试着认真听周围的声音。 “仪式?那小爷就把他们火葬了。”哪吒泄愤似得用火尖枪火烧着四周的虫群。 “不知道心缘兄弟怎么样了。”牛魔苦于无法抬头,在想该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如果他真是那个人的话。”哪吒突然看向牛魔,决绝的拿出了混天绫。 “你要做什么?”牛魔看着他的动作,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观察过了,这里的生物没有眼睛,所以行动无拘束。只要我也一样,这就能飞上这无量天,去把他带回来。这双拙眼,不要也罢。” 火红的混天绫,在哪吒手中绽放着剧烈的火焰。 “这可不是人世间,不是伤了仙体再造就好的,是会直接伤害到神识的!”牛魔赶紧阻止了哪吒。 “无碍的,我这条命也早就该还了。”哪吒说罢,就要把烈焰之中的混天绫蒙上双眼,以此换取去拯救李心缘的渺茫契机。 “你疯了吧!还要想办法出去的。”牛魔赶紧拉住了哪吒。 “你不是还恨我吗?这是我唯一能还你的。”哪吒对牛魔的行为有些不解。 “恨吗?”牛魔看着眼前的哪吒。 其实牛魔恨不起来,哪吒不过是被操控神佛手中的杀人兵器。 哪怕他的意识一直在抗拒, 可是从他出生起,宿命就决定了他是牺牲品。 哪吒越是努力伤害自己,去证明他自己的意愿。 牛魔越是害怕,终有一天,自己会不会也见到变成这样的红孩儿。 【父子之间,也终会要兵戎相见吗?】 正在他们争吵的时候, 虫群纷纷避开,形成了巨大的空地。 “不好,有什么要掉下来了,快躲开。”哪吒赶紧拉着思考的牛魔,逃到了一旁。 一个诡异的巨大兽体掉落了下来,砸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大饼。 两人正打算上前查看,却听到血肉之中传来什么声响。 在他们刚过不久的这段时间里, 李心缘却度过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时间。 在他抓着巨手上天的过程中,他只感觉到一切好像久到无法言语。 于是他试着攻击巨手,却无法奏效。 周围只有再深沉不过的黑暗。 李心缘感觉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一般, 巨手的另一端,他无从想象。 三个护法金刚似乎也早已经被吞噬,没了声响。 一天?一月?一年? 李心缘已经彻底感觉不到自己在这黑暗幽闭的可怕世界, 抱着一只奇怪的巨手过了多久了。 他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飘荡在黑暗的旅途中。 无法前进,也无法停下。 于是李心缘绝望了。 “也许看了就会死吧,那就再也见不到白衣少女,晶晶,义净法师,罗什大哥,阿陆,沙悟净他们了吧。” “但是不看,也就这么死了吧。”在这无意义的过程中, 李心缘感觉自己已经撑到了极限。 他早就想看看大业夜摩天禁忌的天,到底长什么样子。 所以死前看一眼好了。 于是李心缘缓慢的抬头了。 所谓的大业夜摩天还是黑暗一片, 只有远远的星辰在闪烁。 慢慢的李心缘发现,那些不是星辰。 而是人的眼睛,一双又一双发光的眼睛,各式各样的眼睛, 远远的看着他。 遥远,无法接近,无法躲避,又不知意图的目光这么凝视着他。 感觉像慢慢沉入了无边大海,眼睛朦朦胧胧地能看到海面下波光粼粼的光。 然后海浪慢慢变弱,距离也越来越远,四周越来越冷,越来越黑。 其实刚开始沉入的时候,李心缘是无所谓的,无限的时间中已经消磨了他一切的精神。 但是心沉得深了以后,他的心情开始动摇了。 “我看见你心里的委屈慢慢的溅出来了,然后像拍向岸边的海浪一样的弥漫在你的心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李心缘耳畔。 “这心情算是人类比较难以琢磨的情感,但我能理解你,这种委屈明明是你不想放弃是吧。还有你的无所谓只是装的对吧,其实你是一直都向往美好世界的一个人。” “只是你心里有什么东西打败了你,你一遍遍的骗自己这世界是灰暗无光的,你只是一个弱小无力的人类,这种一直装废人的行为,只会让你在委屈的时候,变得更加委屈。” “我......”李心缘说不出话来反驳。 “知道,知道,刚好俺老孙可是一个温柔的妖怪。” “如果是俺老孙的话,遇到你这种不想活了的猴狲,会拿根藤条把你捆在水帘洞边上。” “为什么啊?” “你说你想离开这个世界,想跳海。俺老孙就会踹你屁股,把你踹下去,水帘洞下深千尺,让你好好游个痛快。” “那我该死吗?” “但是俺老孙会一直在水帘洞边上看着你,不至于你真的就这么淹死了,时候到了就把你这小猴狲提上来。” “希望你可以享受这种沉入水底的感觉,这其实是对你自己的一种放过,在下沉的过程中,如果你能忘却将死的恐惧,你会感觉很自由。” “你其实一直都在努力做积极的事情,对义净也好,对阿陆也好,对晶晶也好,甚至对那个呆子沙悟净也是,俺老孙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都在看些什么啊。” “其实俺老孙也沉过东海,很喜欢那种自由感。虽然俺老孙淹不死,但是俺老孙可以去拼命,去闹天宫,去闯荡这个世界。你要知道,愿意守护着你的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会有,像俺老孙一直都是自己守护着自己的。” “因为俺老孙最了解自己,也对自己最好,想吃仙桃就吃仙桃,不想当神仙,就不当。逍遥又快活。” “别忘记你身上的藤条,是俺老孙给的。在水底沉多深都没有问题,什么时候你游的快乐了,想上来还能上来。这只不过呢,是在世为人,一辈子都必须要经历的事情,你可要好好看清楚这种悲伤,远远没有到值得失去生命的程度。” “懦弱的小孩子,不要再拒绝使用我的力量了。” 哪吒和牛魔看着,眼前的肉块之中什么在动弹,一仙一妖架着武器准备防御。 却见到一个人的面孔撑在了肉块的厚壁上,然后用尖牙咬开破开,一瞬间肉块血肉喷涌,李心缘慢慢伸出头来,满眼赤红。 面对眼前的一切,还依旧在攻击,撕咬着,活像只疯猴子。 第六十七章 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 地上那一摊烂泥一般的血肉缓慢聚集起来,扭动着筋骨似乎想要碾碎怀中的李心缘。 周围的地底的虫蚁仿佛遇见了什么美食,快速聚集起来啃食着血肉。 而李心缘只是举棍横扫,燃尽眼前的一切。 无数的虫蚁癫狂的蜂拥而至,越变越大,越变越怪,流动的身姿仿佛已成鳞蛇之属。 李心缘棍花狂舞不做停歇,火光闪烁之间,似乎要将周围的一切砸扁打平才肯罢休。 反倒是先前落下的巨大肉块被打成了血泥花海一般。 李心缘张嘴哀嚎,嘴中尖牙已不似人类。 仿佛剧烈的头疼让他痛苦的单手摸着头,身体倒向一边跪在地上。 哪吒和牛魔刚准备上前,拉出血泥花海之中的李心缘,却被李心缘当头一棍。 还好哪吒瞬息之间爆发挡下了力敌千钧的一击。 这一棍和哪吒之前对李心缘的印象完全不同,李心缘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或许稍有境遇,但是实力是不及寻常仙妖的。 而眼前的李心缘这一棍带来的危机感,和其中破坏万物的欲望。 竟然有几分当初齐天大圣的感觉。 哪吒一瞬间冷汗直流,三头六臂,至宝齐出,全力阻挡。 眼前李心缘不过凡人身量,却如同仰视施展法天相地的齐天大圣举棍劈下一般。 那一刻的哪吒千年前与齐天大圣交手的感觉重现,徒生出几分恐惧之情。 牛魔心中暗叫不好,直接妖力全解放,显出原身之法撞向李心缘。 李心缘正与哪吒架势,没来得及转身防御住牛魔瞬息之间的巨大冲撞。 “还好战斗意识没有觉醒。”牛魔刚松一口气。 却发现李心缘没有被牛角顶飞,而是紧紧的趴在了牛魔的身上。 李心缘狠狠的一口咬在牛魔肩膀之上。 瞬间被咬下一大口血肉,牛魔变回人形瘫坐在地上,一只手臂半折了,只剩下些许骨肉还连着。 李心缘双眼血红,仰头生吞了妖肉,仿佛魔神在世。 此刻的李心缘兽性狂乱,本性沉入了意识的深海里。 虽然他第一次在村子里与如意金仙战斗之时就已经显现出了非凡的实力,但是他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与人战斗。 如同窒息一般的粗重呼吸,紧张到极点的战斗氛围,无不禁锢着他的能力。 而如意金仙更是靠着,李心缘稚嫩的思想,毫无防备的内心,轻松引导他的注意力,实施偷袭逃跑。 在之后的李心缘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战斗,始终不敢再让自己的力量超出自己想法中的任何一分。 他害怕这股超越自己控制的力量。 他害怕冷静下来再面对罔死的对手, 他最害怕的还是清醒之后明白自己又伤害到他人的负罪感。 说到底,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拥有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不由的心生了恐惧和魔障。 而如今,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消除他的魔障。 “小爷打不过那泼猴,还打不过你不成。”哪吒稍作冷静之后,好胜心渐起。 哪吒驱使着风火轮,双手把两柄握成一柄紫焰蛇矛火尖枪,向着李心缘冲杀而去。 李心缘虽然此刻威势凶猛,但是身体毕竟尚未炼成神躯,一边进攻一边就遭力量反噬,要不是接连啖下大业夜摩天天王和牛魔血肉,修复身体,可能早就支撑不住了。 而哪吒也并不想着拖下去就赢了,而是想要抢着李心缘崩溃之前,和他决个胜负。 这一战他也等了千年了。 “大圣,衣甲不齐身,不能为礼了。”哪吒枪尖三昧真火顺着身体流转,整个人瞬息飞至,耀似流星。 发了狂的李心缘感受着哪吒的战意,兴奋的毛发尽立,抄起龙晶长棍就要全力决一死战。 “哪吒!心缘兄弟,不要!”受伤的牛魔尽力奔去,想要阻止二人。 紧接着牛魔甚至已经害怕的闭上眼睛,怕看到最坏的结果。 可是想象中的,地动山摇的大战,却并没有爆发。 牛魔睁开眼,发现自己扑倒了李心缘,李心缘正又一口咬在了自己肩膀上,但是力气逐渐小了。 而哪吒却的身子却被射穿了一个大洞。 牛魔紧张的看着哪吒的重伤。 “罗什大哥,你怎么把我救下来的啊?”李心缘则逐渐在地上慢慢清醒了过来。 “不要紧吧,你的手怎么伤的这么重啊?”李心缘紧接着发现了罗什惨重的伤势,再顺着罗什的目光,看到了伤的更深的哪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心缘无力的困惑着,剧烈的头痛还在影响着他,感觉自己好像在遥远的地方度过了太久的岁月。 “哪来的鼠辈,竟敢偷袭小爷。”哪吒一边捂着身体上的伤口,一边高喊。 “这次可是捡到宝了。”远处的黑暗之中,慢慢走出一人。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 振北图南,刚强勇敢。 变生翱翔,鷃笑龙惨。 “好你个大鹏鸟,竟敢偷袭小爷。”哪吒试图朗声喝退对方。 “偏偏来了个最麻烦的。”牛魔暗叫不好。 “他是?”李心缘看着罗什大哥眉头紧锁。 “哪吒,哪吒,好一个佛子,那本尊是佛舅爷你该叫我什么。”金翅大鹏鸟,放声大笑。 “往日里就是你们这些仙班人马,仗着释迦牟尼要拉拢你们,不把本尊放在眼里,今天倒好,先捡个硬骨头,好好教训一番。”金翅大鹏鸟一步不停,就向三人走去。 “胜算几何。”牛魔悄声问哪吒。 “和他拼了便是。”哪吒也不多做打算,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 “你这个死倔牛,怎么当初还想拉本尊入伙?省省吧,本尊才不和你一样是低劣的妖物,关了你上千年,怎么出来还是这副丑牛鼻子脸,你要是哭着求本尊,本尊还考虑让当个坐骑。” “你!找死是吧!”牛魔气极了,千年来这大鹏鸟仗着佛界庇护,始终狂妄至极,而且热爱羞辱被关在灵山的妖众。 “对了,最有趣的就是这个家伙了,难道他真的就是那只臭猴子托世?这下,把我最讨厌的人一锅端了,太开心了。”金翅大鹏鸟手提方天画戟,笑的翅翼乱扇, 受伤的三人靠近地面,所以感觉得到水体的不自然流,互相之间没有出声,对望眼神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是之前他们三人所杀的石蝎虫蚁出动的感觉,但是动静意外的不同,是一种有规律的爬行震感。 下一刻水面之下突然杀出一条数个头的巨大娜迦,狠狠的咬在了金翅大鹏鸟的双翼之上。 第六十八章 天龙八部众 “这是什么怪物啊,这么厉害?”李心缘有些吃惊,眼前的怪物来者不善,一身多头,头顶犄角,似蛇非龙,一口咬住刚刚还狂妄不已的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鸟被娜迦毒牙咬进骨肉里,暂时就和蔫了似的。 “这似乎是早已经绝迹的天龙娜迦。”哪吒撑着身子,带着三人后退。 “娜迦?天龙?可是这看起来不像龙,更像大毒蛇吧。”李心缘对于龙朴素的想象都是来源于小时候听到的故事,和他手中的龙晶长棍曾经白色巨龙的样貌。 “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世间有蠃鳞毛羽昆五虫,昆虫以灵龟为首;羽虫以凤凰为长;毛虫以麒麟为尊;鳞虫以蛟龙称王;而蠃虫则是以人族为灵。”牛魔向李心缘解释着。 “就像金翅大鹏是羽虫之长,凤凰之子,天龙娜迦也是鳞虫之王,蛟龙之子。只是他们同为天龙八部,却互相敌对不死不休,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不是冤家不聚头。”哪吒感叹到。 “不过听闻他们之所以互相敌对,不死不休,就是因为他们母亲是亲姐妹同生同嫁,然后产下他们以后,各发宏愿。”牛魔想了想。 “亲兄弟还打?”李心缘仿佛在听什么家常闲话似的,忍不住打探起来。 “天龙娜迦的母亲希望有一千蛇子,永世不绝,共享神辉。金翅大鹏的母亲则只许了一个愿望,自己的两个孩子要比对方一千个孩子加起来还强大,所以才会打起来吧。”牛魔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没想到羽虫之长的愿望这么朴实无华。”李心缘也笑了。 “我也不知道真相的,这都是上万年的传说了,谁知道真的假的。”牛魔解释着。 “但是五百年后蛟龙一千个蛇子出生以后,凤凰的孩子一直都没有出生,于是凤凰求子心切,害怕孩子闷死在蛋中,于是打碎了其中一个蛋。这个蛋碎的瞬间五彩神辉照耀天边,五道光华色见。就在凤凰开心的看到的孩子的时候,却发现只有尾巴成型了,其他的部分还未修成,长得和雏鸡似的。孩子流着泪,控诉凤凰:‘母上贪心求成,以致形体不全,至此无法超脱,亦使无以成圣,孩儿今生今世都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哪吒却说出了他在佛界听到的另一个故事。 “这孩子好惨啊,后来怎么样了。”李心缘虽然很向往母亲,但是也对这个孩子心生怜悯。 “然后这孩子诅咒了母亲,要让母亲屈居鳞虫之下,直到另一个蛋里的兄弟孵出来,才可以拯救她。”哪吒继续说着。 “这也太坏了吧,哪有这样对母亲的,一点也不守孝道。”李心缘虽然是孤儿,但是他对于母亲这个模糊的概念,却是最为痴狂的渴望。 “孝吗?”哪吒却反复品味着这个字。 “然后他虽然形体不全,但奈何,傲骨天成,志向远大,天下虽大,称其一人可往。最后临走时告诫母亲,一定不要再去碰另一个蛋。然后他走遍天下寻求成全之法,最后做一件事惊世骇俗之事。”哪吒继续说着。 “什么事?”李心缘好奇心突然被吊了起来。 “难道就是它?”牛魔已经暗暗猜到这件事了,虽然在灵山一直是被关押着,限制自由,但是牛魔对于佛界的事情早已经打探了很多年。 “没错,这个孩子于南部雪山之顶居然吞食了释迦牟尼。后面虽然被释迦牟尼穿身而出,却反道以此成就佛母孔雀明王之身。”哪吒看向牛魔,表示赞同。 “那另一个孩子就是金翅大鹏鸟?难怪说自己是佛舅爷,原来是沾了孔雀的光。”李心缘不屑的看向金翅大鹏,金翅大鹏刚刚还强横无匹,此刻竟在被娜迦吞下。 “不错,金翅大鹏之所以终日以娜迦为食,直至娜迦绝迹,就是这样结下的仇怨。”哪吒思索着。 “那为什么这里会有天龙娜迦呢?”牛魔始终不解。 而在一边的随着天龙娜迦慢慢吞下了金翅大鹏鸟,身形逐渐暴涨,缓缓要移动到三人面前。 “小心!”哪吒架起武器防御。 牛魔和李心缘也纷纷准备出招。 “看来只能用那招了。”哪吒心神难舍,刚刚的金翅大鹏鸟突然闯入,已经难以敌手,只能准备绝命相搏,而现在眼前的敌人,恐怕更甚。 “请不要害怕。”出人意料的是,天龙娜迦主动说了他们三人意想不到的话。 “你到底是谁?”李心缘急迫的发问。 “你到底是敌是友?”牛魔也赶紧问出了心中所想。 “不打吗?”哪吒突然松了口气。 “不打,我既不是敌人也不是你们朋友,我就是大业夜摩天天王,也就是这个世界。”奇怪的声音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李心缘觉得刚刚急迫的形式下,天龙娜迦吞了金翅大鹏,确实是帮助了自己。 “我不是为了帮你们,只是他正好带有这个世界里不散的仇恨,所以我才化身这个世界的生灵来报复。” “这个世界?是指什么?”牛魔警惕的听着对方的解释。 “欲界的六天,都曾是像你们的世界那样活生生的世界,只是被觉者消耗完之后,无力的垂死直至消逝。” “我们的世界?”李心缘紧张的听着。 “是的,三千佛界的觉者,都是从你们这样的世界之中出现,超脱,然后脱离,剩下的世界消耗殆尽之后,就会变成欲界六天。”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世界’?”哪吒反问道。 “从他的眼里。”天蛇娜迦的眼睛都往向李心缘。 “我昏倒之前好像确实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像星空一样。”李心缘努力的回忆着。 “夜摩天的天空无数被抛弃世界的精神,地面则是被抛弃世界剩下的物质,而这两者的同体,就是我,大业夜摩天天王,所以你在你飞上天空之时,我们互相探访过精神世界。很意外,你是第一个能平安无恙回来的人。” “算是【平安无恙】吧。”哪吒和牛魔对望一眼,有苦说不出。 “时间不多了,我会送你们去兜率天,然后全力对抗腹中的金翅大鹏鸟。” “他还没有死吗?”牛魔觉得有些奇怪。 “很遗憾,我虽然是这个世界本身,但是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那正好,快把他放出来,和我打一架。”哪吒恶狠狠揉了揉拳头。 “快走吧,我感觉他快醒了,我有点.....撑不住了。” 紧接着,三人眼中的天地倒转,仿佛从高处下落,不知落了多久。 终于跌到地上。 哪吒最先爬起,看着眼前一座恢弘的寺庙。 第六十九章 入百劫不堕恶道者 送走三人之后,天龙娜迦腹中不规律的鼓动,狂风犹如刀锋一样冲出了天龙娜迦之腹。 “这种蛇毒,居然让本尊稍有怀念,万年未曾感受过了,解毒的法门居然有些生疏了。”金翅大鹏鸟从天龙娜迦腹中走出,依旧不停的扇动双翼,金色狂岚向着四周冲去。 地上黑色的液体被彻底的吹飞成了两岸,大地上四处都是嶙峋的伤痕和尸骨。 “不用谢。”地面的黑色物质纠缠着天龙娜迦,它身上的伤也迅速复原了。 “没有想到,本尊被迫入了佛界,流转了大千世界,居然还有一天会回到这里。”金翅大鹏鸟抚摸着这片土地。 “没错,在我之中,就有你迦楼罗所毁灭的原生世界。”天龙娜迦面无表情的看着金翅大鹏鸟。 “那又如何,这些该死的龙蛇,居然敢欺骗,奴役本尊的母上,这样的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那你就可以为了报仇,欺骗了天神,把世界出卖给了佛界?”数个长着犄角的娜迦伸着巨口散开向四周,扁平的腹中逐渐显出一个人型。 金翅大鹏鸟预感到不妙,全力进攻,不敢让此人型成型显圣。 “还说本座被拉入欲界时,正好入的是第三天,恰好躲开了第二天天主因陀罗,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见。”金翅大鹏鸟连续金芒乍现,打退天龙娜迦腹中人像。 “好好接受自己的罪业因果吧。”黑暗的土地之下,无数的小娜迦和奇异的生物钻出。 “手下败将,有本事就来。”金翅大鹏鸟使出全力,暴涨百倍,腾飞于天空。 瞬间原本黑暗的世界,被金翅大鹏的五色圣光所笼罩。 红色犹如火神加护的破坏火焰, 银色犹如月神加护的保护辉芒, 绿色犹如风神加护的流转狂岚, 紫色犹如雷神加护的迅疾雷霆, 金色犹如日神加护的金色日光。 金翅大鹏鸟宛如当初灭世一般的英姿再现,在他的无上妙翼扇动之下,所有的奇异生物和小娜迦都被神光消散。 只有唯独的那一只多头天龙娜迦。 如果他只是金翅大鹏鸟曾经的兄弟,天龙娜迦,可能也就消散在于此了,被毁灭过的世界,再次被毁灭了而已。 但是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躯壳,真正存在他内在的,是这整个世界。 无数的复仇之心和因果业力聚集于此。 “浩然苍天,惶惶黑土,听以天命, 大业夜摩天, 开天。” 整个夜摩天的天空原本黑暗的如同永远的黑夜, 突然一瞬间高挂着无量天的仿佛眼睛一般的生命体,尽数睁眼, 一瞬间天空灿若星辰,照亮无数业火。 由此凝聚而成的巨大的光箭,穿过无数光圈,纷纷从天空落下。 金翅大鹏鸟不知此时的天空异样,只觉得巨大危机袭来, 哪怕以他的修为,背芒稍触,都感觉马上要被燃烧殆尽,神魂消散。 而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仅仅一瞬之间,五色神光乍现又归于平静。 再度安静的世界只有液体的流动的声音, 和一句微小,近不可闻的耳语: “真是愚蠢啊....弟弟。” 而在第四天的兜率天中,哪吒牛魔和李心缘还在闲逛着。 这座恢弘的宫殿里,到处透露着和夜摩天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这里是哪啊?会不会有什么陷阱。”李心缘到处张望着。 “这里是兜率天,佛界的禁忌之地。”牛魔和李心缘解释道。 “这么危险吗?那你们怎么都好像毫无防备的样子。”李心缘有点不解。 “这里的禁忌,不是因为危险,而是有传闻这个世界是释迦牟尼佛原初的世界。”哪吒一边解释,一边四处查看。 “那佛的世界怎么会在欲界,欲界不该都是被废弃的世界。”李心缘心里一惊。 “成佛成为觉者,超脱宿命,断绝因果,对于个人来说都是成圣,超脱之路,绝善绝好的,但同时也相当于带走了源世界的力量,超脱的人越多,源世界连轮回的力量都会不够。”哪吒抚摸着寺庙的外墙。 “那会怎么样?”李心缘突然担心了起来。 “完好的世界成为佛界三千,消耗殆尽的世界坠成欲界六天。”哪吒走到门前,准备推开一扇古朴的庙门,他要找的就在里面。 “那我们的世界会怎么样?”李心缘终于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的世界会成为佛祖的降临世界,打断轮回,永世长存。”哪吒开门之前被李心缘的话问的犹豫了一下。 “那如果不顺利呢?”李心缘还是不消停。 “就像现在一样。”牛魔直到哪吒心里有事,这个问题再追问下去也无意义了。 哪吒砰的一声推开古门。 里面异香扑鼻,花开并蒂。 里面众僧念言 “兜率天上,结使薄,心软利,常是菩萨住处。 譬如太子将登王位,先于静室,七日斋洁,然后登正殿受王位。 补处菩萨亦如是,兜率天上如斋处,于彼末后受天乐; 寿终来下,末后受人乐,便成阿毗三佛。无量百千万亿诸天围绕,来生是间; 以菩萨先常于无始生死中,往反天上人间,今是末后天身,不复更来生天,是故咸皆侍送。菩萨于彼寿尽,当下作佛; 诸天寿有尽者、不尽者,作愿下生,为菩萨檀越。” 哪吒和牛魔闻言行礼,想来此处就是一生补处菩萨修行场所。 只有李心缘闻言乱哄哄,慧根未觉,以为是妖邪入侵,拿起武器准备防御。 “心缘兄弟,不得无礼,放下武器不要干扰一生不出菩萨们修行。”牛魔赶紧按住了李心缘。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敌人,但是一生补处菩萨是什么意思?”李心缘闻言收回了长棍。 “未来的佛。”牛魔一边行礼一边解释。 李心缘眼见果然眼前的数个僧人都形如幻影,凭着神识聚于此处。 而哪吒和牛魔看着领头的僧人着白衣,捧着佛经,一点一点的教化其他神识们。 赶紧跪拜行礼,请求对方原谅自己的打扰行为。 可是李心缘望去哪有什么领头的白衣僧人。 只有一具形如义净法师的尸体,躺在前面。 李心缘二话不说便要上前,抱起义净法师。 第七十章 功未成行未满 “义净,你怎么了?”李心缘绝望抱着义净法师的尸体摇晃。 义净法师的尸体毫无声息,冷冰冰的,只有胸口被灭法国国王倒马毒戳穿的黑洞,依旧在扭曲发黑。 “可贺可贺。”周围僧众却鼓起掌来,大声庆贺。 “你们在喊什么啊,谁来救救他啊,这有什么可贺的啊。”李心缘几乎是发狂的喊了出来。 “那是他已经脱去的肉体凡胎,他已成觉者,是好事。”牛魔知道李心缘急躁的原因,试着安慰了一下。 “真的吗,可是在我眼里只有他的尸骸。”李心缘伤感的眼泪不停的落下。 一路以来的相依为命,李心缘早就把义净法师当成了亲人一般。 当初义净法师受了千年苦业,想拯救大唐,却在最后时刻选择救了自己。 如此恩情,几乎已经恩同再造了。 之后一起救阿陆,被追杀,遇村长,碰黑熊精,打黄风怪,上五庄观,都是这么生死一线的闯过来的。 只是突然有一天,这个烦人的老倒霉蛋躺在这里,就再也不能言语了。 李心缘只感到彻骨的心痛。 “施主慧根尚浅又与佛有缘,眼前只识得白衣佛脱去的七魄而已。”众僧里站出一个黄眉童子向李心缘解释。 “那义净法师神魂还在吗,能回答我吗?”李心缘心情万分急迫。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义净法师结下大善缘,如今已成就白衣佛,不会再是义净法师了。”黄眉童子举手行礼 “可是那义净和死了有什么分别?”李心缘头疼欲裂,突然就倒地不起。 不自主的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中。 自己坐在小舟上,看着清清的河水,卷着细浪。 李心缘有点迷茫,望向四周,一艘破底的漏船上,居然端坐着三藏法师,猪悟能,沙悟净和白龙马,还有一个乘船的船夫。 “船家船家,你这无底的船如何渡人?”唐三藏倒是又惊又奇的问道。 撑船的船夫却是望向李心缘。 李心缘眼见船夫眼神古怪,再仔细一看,哪里是船夫却是接引佛祖, 船夫则是一边摇桨前行一边对李心缘说,“这船—— 鸿蒙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 有浪有风还自稳,无终无始乐升平。 六尘不染能归一,万劫安然自在行。 无底船儿难过海,今来古往渡群生。” 李心缘无意一眼,却看到看着船底的河面,照出的却是自己猴头僧袍的模样。 “这泼猴定是怕水了。”猪悟能看着李心缘一直发呆,拍了拍李心缘的背。 “啊。”李心缘完全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个踉跄把三藏法师推下了水。 猪悟能和沙悟净刚着急要下水救师傅,可这凌云渡风高浪急,万法不浮,如何救得了。 撑船的船夫却拉起了落水的三藏法师。 三藏法师安稳站好之后,却见河面上一具浮尸飘过,心中大骇。 “不要怕,师傅。这是你。”李心缘无法控制的说出了这句话,还鼓起掌来。 “是你,是你。”猪悟能也摇着脑袋也鼓起掌来。 “是你,是你。”沉默寡言的沙悟净居然也在鼓掌贺喜。 “那是你,可贺可贺。”撑船的船夫也放下杆来鼓掌。 李心缘呆呆的看着三藏法师那具尸首,和船上落水之前,完全两样的三藏法师。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若都是我,为何有两个我?”三藏法师的尸体张口问向李心缘。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心缘痛苦的摇头。 “一定要记得我。” 李心缘猛地醒来,浑身汗透全身。 自己明明在刚刚的兜率天内,诵经的僧人还是在言念真经。 牛魔和哪吒已经把李心缘扶到了一旁。 牛魔打了水,擦了擦李心缘的额头。 “心缘兄弟,你肯定是来了这里以后太过辛劳,昏过去了。”牛魔安慰李心缘。 “我....”李心缘在哪吒的搀扶下支起身来,望向了义净尸体的方向。 这一次李心缘确实看到了一个白衣佛陀,手持真经,教化僧众。 只是面庞气质都和义净法师很像。 李心缘缓步走了过去,客气的请礼。 “你我心意相交,缘未尽末,他日自会重逢的。”白衣佛陀很客气的向李心缘告别。 “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李心缘想了很久,郑重的承诺。 “纵然世事如棋变幻无常,悠悠万事都不过如此而已。”白衣佛陀幽幽长叹,起手指点黄眉童子恭送三人,进入欲界第五天化乐天。 “罗什大哥,你说开悟的人,脱掉自己的凡胎和红尘中自生自灭的凡夫有什么区别?”一路上李心缘始终闷着一门心事。 “不能以你凡人的角度去揣测佛的世界。你要知道,多大的机缘和因果,才能换来超脱轮回的苦海。求都求不来的,像义净法师这样修佛之人,肯定很开心的。”牛魔想了很久摸了摸李心缘的头。 “无喜无忧,无牵无碍,罗什大哥,这就是你说的菩提心吗?” “是。”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就是成佛吗?” “是。” “那我抛弃了一切,失去俗胎七魄六欲,在这西天极乐净土,既然无色无法,那何乐之有?” “告别一切苦。”牛魔黯然的回答着。 如果高高在上的佛变成凡人,在于佛的世界的万物看来,这便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同样的当身边的凡人离世成佛,对于凡人的认知来说,的确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区别在我。”一直沉默的哪吒意外的回答了李心缘。 “那我如果以为我是一朵花,又以为我是一个世界,失去了存在的我,到底该是什么。”李心缘想起了从长安起遇见义净法师的点点滴滴。 “我找到了,自会告诉你。”哪吒的回答很简单,却道尽了一切。 三人已经在黄眉童子的送迎之下,来到了欲界第五天化乐天的门口。 三人谢过童子,转身进入第五天。 李心缘实在觉得黄眉童子眼熟急了。 回过头想再问什么。 却只见到黄眉童子窃笑。 李心缘只觉得的心头一股彻骨的寒意。 简直就和上辈子仇家见面一样。 第七十一章 短暂的美 还没等李心缘做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欲界第五天的大门就关上消失了。 三人却像刚从一件小宅的门口走出来一般。 李心缘再费了劲去推这门,门后却是普通人家。 没有办法,没了回头路,李心缘也无法再去纠结这些困苦的事情了。 三人一同走在路上,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仿佛回到了盛唐之境一般。 不同是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各种音乐,声色各异。 只是却见不到路人。 “这欲界的第五天,为什么感觉歌舞升平,挺安详的。”李心缘觉得音乐倒是十分动耳。 “乐化天是欲界之中,追求美的世界,但是这里的一切都很残忍。”牛魔叹了口气。 “很残忍是什么意义?”李心缘不太明白。 “你很快就明白了。”牛魔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心事重重的哪吒。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日色转薄,夕阳的余晖洒在了这片乐土之上,有一种别致的美感。 “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啊,不执著于伟大,活在这样的世界,时时刻刻的也很浪漫啊。”李心缘想着当初和晶晶一起的时候的夕阳。 “美好的代价是短暂。”哪吒和牛魔双手捂住了耳朵。 而李心缘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原本美妙的音律随着日色的淡薄,转而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周围的房舍逐渐化为火海。 整个世界仅仅在瞬息之间,便被毁成了灰烬。 只留下一个诺大的皇宫还在遥远的地方。 哪吒和牛魔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向着皇宫前进。 李心缘却痛心不已。 为什么刚刚这么美妙的仙境,和那玄妙无比的音律,瞬间就被毁灭成了废墟。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片刻之后就变成了废墟一般。”李心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哟,看来你很有兴趣,那大哥陪你看看。”牛魔饶有兴趣的陪着李心缘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啧,一看就知道是你这酒蒙子,犯酒瘾了。”哪吒撇了一眼牛魔。 “哈哈哈,别说出来,给我留点面子。”牛魔倒是哈哈大笑。 果然在黑夜慢慢褪去的时候,这个世界又逐渐的再造起来,逐渐变得美妙起来。 牛魔闭上双眼,许愿最美好的美酒。 果然世界重建之时,牛魔的身边也多了很多酒坛子。 “这个啊,就叫轮回琼液,仙廷大千甘露殿内的仙酿。”牛魔痛快的牛饮着仙酒。 “罗什大哥,这样来历不明的东西也能直接喝吗?”李心缘看着牛魔如此狂放豪饮,好奇的也想喝点。 “因为这乐化天的生灵是一种超越了精神和物质的奇特存在,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极短的时间内创造出世间一切的极乐。穷尽天下最美妙的音律,寻求天下最美丽的画作,当然也包括了酿造了天下最美好的酒。”牛魔拿着一坛,也让李心缘试试。 “那不是很美好吗?”李心缘拿着酒坛放在面前,奇烈的酒香四溢,整个人飘飘然。 果然是人世间最棒的酿酒师穷尽一切也酿不出的仙酿。 “但是这里的一切都是极短暂的。就在转瞬之间,就会消失再无痕迹。所以必须尽情享乐,在消失之前。”牛魔也不想浪费时间说话,赶紧继续喝酒。 “那又如何。”李心缘忍不住尝了一点点轮回琼液,第一感觉是烈,不是辣或者烫,而是一种信马由缰的狂放,整个人感觉极其自在,像飘上了天。 李心缘站在地上摇摇摆摆,一个踉跄,要倒似倒的,转起圈来, “呜,这么好喝的东西,要是再也喝不到了怎么办。”最后倒在了地上。 “和臭猴子一个酒品。”哪吒看着骂了一句,然后和牛魔相视一笑。 千年前的岁月里,点点回忆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天已经快黑了。 “这酒虽美啊,却不是真的,可惜了。”牛魔赶紧把喝了的酒都吐了出来。 李心缘在天黑之后慢慢的清醒过来。 望着周围的一片废墟,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突然感觉一阵恶心。 口中吐出一大滩腥臭之物。 “这酒有毒?”李心缘恶心不已。 “唉,我不是说了吗,这里的一切极好极美,转瞬就如落地狱。只要日落之后,原本的美酒就会变成恶水浊液。”牛魔有点小庆幸。 “那罗什大哥,你还能喝的下?”李心缘捂着嘴巴一直在吐。 “喝酒不就是喝到吐,再美的酒喝到胃里一样想吐。”牛魔倒是洋洋得意。 “别信他的,他在日落之前就吐了。”哪吒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实情告诉了李心缘。 “这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世界啊?”李心缘不免抱怨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挺好的吗?”牛魔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在太阳落山前就死了,可能这是个美妙的世界。”李心缘想着这里的一切美好,都不能为外人所知,而这样的反复创造又毁灭又什么都留不下来,确实很残忍。 “你说的很棒,天王如来有情。”远远的皇宫之中传来微茫的声音,虽然不响,但是三人却听的清清楚楚。 “天王如来?”李心缘听到这名号思忖着和如来佛祖有什么关系。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心即是佛,故名如来,如来皆佛,佛皆如来。”渺茫的声音知道发声之人,非佛教中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欲界第五天乐化天天王,恶佛提婆达多。”哪吒拿出武器,准备进攻。 三个人一边前进,一边提防对方的攻击。 “这家伙什么来历啊?”李心缘感觉面对的敌人似乎有点来头。 “他是释迦牟尼的兄弟,佛界的叛徒。”哪吒站在皇宫门前,转头向李心缘解释道。 “那这么说,可是很厉害?”李心缘一听还有点心虚。 “不厉害不厉害,我可一点都不想打。”皇宫的门自动开了。 提婆达多就站在皇宫之中,面貌极美,阴阳调和,身姿优雅,却难分男女。 “我会送你们去第六天他化自在天,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跟佛子殿下打个赌。”提婆达多浅笑嫣然。 “赌什么,小爷用脚趾头都能赢了你。”哪吒气不打一处来。 哪吒向来都是宁可打一架,也不想和这种家伙多废话的。 结果对方不愿开架,他反而很憋火。 “好气度。但我赌的是你见到这个人就会杀掉。”提婆达多随手一指。 绑在皇宫城楼之上的正是,无力反抗的托塔天王李靖。 哪吒愣在原地不知多久,眼含血泪。 李心缘不知道,此时的哪吒已经进入了提婆达多所造情景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随着一声吒儿,哪吒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充满敬爱,崇拜,哀伶,和罪恶感。释迦牟尼,你做的这个泥娃娃,果然很棒啊。你们可以走了。” 第七十二章 波旬杀如来 李心缘不知哪吒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哪吒的眼神变化了。 托塔天王李靖慢慢跟在三人身后,不复往日的威风。 父子之间默契的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谁也不主动提及刚刚的事情。 提婆达多则炫耀似得带着四人,一层一层的走上皇宫的通道。 繁杂的壁画和无时无刻传来的和谐的乐典都让人心神一凛。 他在皇宫之中收藏了许多他在这个世界里,得到的最美好的东西。 在他而言,人世间的唯一能对抗短暂的,就是皇权。 这个世间的权柄都集中在他手里,他希望什么漫长就什么漫长,他决定什么短暂就什么短暂。 他只追求那令人惊诧的美。 前往欲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门口就在皇宫中最中心,一扇极黑之门,让人怀疑能否通过。 前方摆着金灿灿的王座,象征着提婆达多对于美的追求。 而在这王座之上的画像,却不是提婆达多。 而是三头六臂的哪吒手提火尖枪,高高跃起一枪刺向托塔天王李靖的样子。 “谢谢你泥娃娃,给我留下了最美的画作。”提婆达多对于眼前的画作满意极了。 “你这家伙,在这无端挑什么事呢。”李心缘眼见提婆达多再次挑衅哪吒,上去就要动手。 一向火爆的哪吒却没有再说话,默默的走向了那扇门。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李心缘都有点难以适应。 牛魔倒是看出了点什么,拉着李心缘一起走。 “我们会再见的,你不用太着急。”提婆达多媚眼如丝的盯着李心缘。 “恶心死了。”李心缘十分讨厌这个虚有其表的家伙。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作品,可惜还太青涩了,我一定会见到你最美的时刻的。”提婆达多甚至吞了吞口水。 李心缘听得一阵恶寒,太可怕了,眼前这家伙。 四人陆续穿过了那扇精致却透露着不详之气的黑门。 而四人到了到他化自在天之中。 第一感觉是极空的,飘在万丈高空,环绕数千星河一般。 第二感觉却是渺小的,却不只是因为自身的渺小,而是因为眼前的场景。 两个巨大的浩瀚如星辰一般的神识对望着。 一个是释迦牟尼,端坐九品莲台之上,仿佛无数光电组成。 一个是魔佛波旬,身后亿万魔兵,像星辰逐日一般围绕着他。 最小的魔兵都比李心缘见过世间最大的山都要大。 望着眼前巨大的魔佛,一股蝼蚁之感,涌上了李心缘心头。 仅仅片刻,面对如此巨大的威压,意识恐怕就要涣散了。 就连手上的骨戒,也产生了裂痕。 牛魔拍了拍李心缘的背,让他镇定些。 实际上牛魔自己也不好受,面对如此威压,几乎无法维持人形。 双方不知为何,始终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动。 只是魔佛波旬于虚空中伸手托起了李心缘,牛魔,哪吒和李靖四人。 四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举到空中。 紧接着万籁俱静,生命和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真正美丽的傀儡,是没有灵魂的躯体,就像垂死挣扎,死不瞑目的尸体,哪怕是如同你释迦牟尼这么高尚的存在,最终也将会屈居于最卑下的肉体之中。多么荒谬的矛盾。”魔佛波旬的声音传遍了广阔的世界。 “成就恶法、怀恶意故,妄论觉者,就是你波旬之意吗?”释迦牟尼身边佛光闪烁。 “在人之造物之中,唯有未出生的孩子和傀儡,最接近神佛,因为他们没有七魄,所以可以承载无限的神识,这也是你一直研究这个傀儡的原因吧。”魔佛波旬双目紧盯着眼前的四人。 “此云扰乱,障碍破坏,扰乱身心,障碍善法。”释迦牟尼的佛音毫不示弱。 “数人握镜,鲜有不成魔者。你制作这个傀儡,就是因为对自身产生了怀疑了吧。一个觉者的自身存在与否,取决于神识是否稳固。”魔佛波旬朗声一笑。 “从不怀疑,我既众生,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九品莲台之上,佛光愈盛,剑拔弩张一般。 “神识在生命的外显和实存中,却又不存在觉者的生命本身。 像你这样的神佛可以制造无数具这样的身体, 却不能创造出任一个人一样的意识。 而觉者世界的神识在逐渐消散,且无法还原。所以你才迫切的想要寻找最完美的傀儡装下所有的一切。”魔佛波旬完全不为所动。 “佛界的事,与你无关。”释迦牟尼已经明白波旬的意思了。 “可惜你已经在觉醒世界太久了,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才是那个傀儡,你该涅槃了。”魔佛波旬神念一动,三头六臂尽显。 “魔佛威力世无边、欲界生生永不息。”亿万魔兵齐声高呼。 “你以为在各国都城埋下法阵,回溯时间因果就能阻止我现世,殊不知一切早已被我留有后手。”魔佛波旬狂魔啸天。 “毁我教者,乃穿我衣。”释迦牟尼知道事已至此,只能哀叹,这是他命定的一场对决。 “恰巧正是。” 无尽虚空之中, 星云炸裂,佛光涌动。 战场中心的李心缘和牛魔几人苦苦支撑。 却见哪吒神情越来越不对劲。 嘶吼着显出三头六臂,只是这一次和之前李心缘见到的非常不一样。 哪吒一个头,蓝面獠牙,赤发睥睨,面如恶鬼。 一个头,凶狠暴戾,一副杀人如麻的魔童之姿。 一个头,莲花托生,一副粉妆玉琢的仙童之姿。 举起火尖枪,踏起风火轮,以禁绝之力,全力冲向了-——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却没有表现出很意外的样子, 只是轻轻挥手,佛光如盾,层层阻隔,坚不可摧。 哪吒却拼尽全力钻入其中,哪怕身形俱灭,皮肉尽去,一点点显出莲藕之身。 然后也要在极近的距离, 拼死使出火系先天灵宝,九龙神火罩。 赤炎狂网,举火燎天,无物不融,因业竟消。 释迦牟尼居然被九条上古火龙精魂围困其中。 而哪吒已经身形不稳,眼神涣散。 记忆里只记得殷夫人的一声声“吒儿。” 那时的他, 终于修成莲花真身,兴冲冲地回家探母。 却发现母亲只会抱着一个布娃娃叫吒儿, 对他根本视而不见。 第七十三章 逆天而行,至死方休 哪吒怀胎三年方才出世,其母殷夫人积劳成苦。 自出生之时,天生异象,其父李靖以为妖邪转世,怒斩其命, 幸天命不绝,本自强不息。 又因左手掌一个哪,右手掌一个咤,故名哪吒。 三朝下海,怒屠蛟龙,孤身闯祸,踏倒龙宫。 天王李靖知其天逆之子,恐生后患,将欲杀之。 哪吒在引刀在手,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母精血。 本以为人世间极痛已是如此。 却被引上西天灵台,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念动起死回生真言。 因此成就佛子之名。 但是万万没想到,修行得道的哪吒回家才发现。 其母殷夫人因为接受不了丧子之痛,已陷入疯魔。 哪怕哪吒已经回来,却再也寻不回母亲。 如果修行和理性可以掌控一切, 如果佛法可以说明任何问题, 如果位列仙班超脱世俗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那情感又是什么呢。 如果所谓的爱, 是为了美化残酷现实的谎言, 那么哪吒为什么体会到比肉身陨灭更加痛苦的感受。 为什么他一出生注定了要伤害那个最爱他的母亲。 为什么无论仙佛,只在乎他的法相修为,却无人搭救他的凡母。 哪怕父亲成为托塔天王, 哪怕金吒成为灵山护法, 哪怕木咤成为惠岸行者, 唯有母亲只能孤独的抱着布娃娃终老。 以致哪吒对父兄的仇恨无以复加, 始终在追杀父亲, 他是多恨自己的父亲,恨到头发上指,目眦尽裂。 直到这番进了欲界第五天,在乐化天之内,他才从父亲那里得知真相。 他的一生,他所有的一切, 不过都是文殊广法天尊,和普贤真人的计划。 一个共利千年,惠及神佛的计划, 居然唯一的牺牲者,是他无辜的母亲殷夫人。 可笑至极, 他要报仇, 要让这个黑暗的无边的世界早入深渊, 要让漫天诸佛不得超生。 逆天而行,至死方休。 这样的世界不要也罢。 抱着这番必死的信念, 哪吒一时竟靠先天灵宝,困住了释迦牟尼, 魔佛波旬则是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释迦牟尼感觉危机四伏,大敌波旬当前,而眼前的哪吒已经拥有了超越计划的实力。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再留着这个不稳定因素在身边了。 于是释迦牟尼合掌凝神,言念真言。 解除了当初的死回生真言,将封入莲藕之身的神魂七魄散尽。 哪吒顿时感觉自己涣散,身体逐渐化为虚无。 “吒儿。” 哪吒朦胧之间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想要全力奔向母亲。 想要紧紧的抱住母亲。 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 “殷施主,哪吒是灵珠转世,没有人之七魄,肉体销毁,本源就已经不在了,再怎么救也没有用。” “只要能救我儿子,我什么都愿意。” “倒是有一个办法,除非....” “愿意,愿意,我愿意!” “除非你愿意把自己的意识一并封入莲藕之身,以自己的意识作为哪吒的哪吒的意识。” “我这条命,都愿意给他。” 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刚。 佛光更甚,哪吒所有的意识几乎已经要消散在他化自在天内,身体也脆弱的无法在接受一点伤害。 而释迦牟尼巨大的身形挥手之间,无数把佛光如同利刃,向着哪吒飞去。 无论多少先天灵宝,哪吒自身保持灵蕴和意识的能力都快没有了,也没办法防御和躲避了。 牛魔和李心缘想要上去帮忙,却动弹不得。 李心缘内心焦急万分,可是凡人之躯,如何插手这般境界的争斗。 牛魔更是急切的化为原身,想强行冲撞带走哪吒,却被佛光逼退无功而返。 就在佛光利刃即将穿透哪吒的那一刻, 李靖却站了出来,祭出了三十三天黄金舍利子七宝玲珑塔。 这座玲珑宝塔, 曾是他拜师燃灯道人时,传授给他的, 后被凤凰之子,孔雀明王孔宣,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夺走, 之后又被释迦牟尼再次赐予。 塔内自有浩大无俦之力,与世隔绝。 他把哪吒收入塔内,让玲珑宝塔承受佛光利刃反复穿透之伤。 释迦牟尼于是伸出巨手,擒住宝塔。 “李靖,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释迦牟尼手中用力。 “我始终是他的父亲。”李靖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你们一家都受佛界的恩惠,何必为了一个想杀你的不孝子付出这么多呢。”释迦牟尼手中的宝塔已经有了裂纹。 “子不教,父之过,只要我还是他父亲,我就必须承担这份责任。”李靖已经口吐鲜血。 “可是他并不是你的儿子。他都不是人,只是经由你夫妻的法宝转世,自以为存在的意识罢了。” “那他也是我李家的儿子!” “留着他,他也只会想杀你。” “那就让他杀吧。” 法宝连心,李靖早已和宝塔生死与共,已是付出了必死的意志,强撑着阻止释迦牟尼击碎宝塔,以防对哪吒不利。 可是在释迦牟尼的伟岸神力之前,就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如果只是击碎了宝塔,自然还可以复原。 但是李靖非要搏命强撑宝塔,保护哪吒, 以至于自己心脉耗尽,一塔同心不可。 “痴劫难渡,原本还以为留你可以有些用处的。”释迦牟尼一握之下,整个玲珑宝塔仿佛面团一样捏成了凹形。 “嗬啊。”李靖口吐鲜血,身体也扭曲成了面团一样,反复握住释迦牟尼手中的是他自己。 “不要再做无意义的坚持了。” “只要,只要,只要还能保护吒儿。” 李靖的身体大量的出血,整个人仿佛被压在千钧之力之下,宝塔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但是不管宝塔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本身没有被破坏,里面的小千世界也不至于受影响,在里面的哪吒也就是安全的。 这也是李靖苦苦支撑的原因。 这一世所有的信念,意愿和愧疚都仿佛寄宿宝塔之中。 在李靖的眼中,殷夫人也在陪他一起支撑着这个宝塔,这个家。 只可是天人之间巨大的差距,并非信念就能填补的。 最终还是宝塔被捏成碎片, 一代托塔天王李靖,爆成了一朵血花,神形俱灭。 第七十四章 魔天之战 事发突然,李心缘和牛魔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李靖爆体而亡,却做不了什么。 而破碎的宝塔更是变成了碎片,其中的哪吒再次出现,四肢已经逐渐变回莲藕。 释迦牟尼一掌拍下,打算彻底的解决掉哪吒。 魔佛波旬却趁机以裂天之威的混沌星云阵轰向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只好以金刚佛手防御, 哪吒则不知道被炸到了何处,生死未卜。 “看来释迦牟尼还是输了。”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的魔佛波旬不止突袭冷箭,还发出狞笑。 “你我一战,尚未开始,如何算得成败。”捏死李靖,摧毁宝塔的释迦牟尼,此刻正准备专心致志的面对眼前的波旬。 “圣人恒无心,以百姓心为心,波旬亦无常心,以七情六欲为心,释迦牟尼你输在不懂人心。”波旬眼看时机已到,率亿万魔兵进攻释迦牟尼。 “如此而已?”释迦牟尼将右手放在右边膝盖上,手指的指尖触碰虚无,以降魔法印运转。 释迦牟尼身后无数个金色飞轮层层旋转,光耀万丈, 化身千手巨佛,以崩星灭世金佛威能现世。 穷天极地,浩瀚星河,仿佛都普照无穷金色佛光之下。 而波旬只得以肋生六翅,于流光中疾飞。 一声号令之下,先是无穷尽的魔骑兵冲锋向了佛光普照之处。 更有茫茫如星辰的弓手一同射出黑色的飞箭。 佛光时而化作一颗一颗陨星,触之既炸,瞬间消灭万千魔兵。 又时而如同光炫细线,刺破虚空,以横扫之势灭尽周遭一切。 而李心缘和牛魔二人却被一并被捏入了波旬巨大的手中,带着飞了出去。 李心缘和牛魔二人只好勉强抱紧了波旬的食指的一节。 眼看释迦牟尼金佛在眼前矗立,却又如此遥不可及望眼欲穿。 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魔佛波旬挥手召唤出一颗颗黑色球体,吞没无尽佛光。 这里是他的世界,由他主宰着万事万物的规则。 黑色球体仿佛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洞,佛光在其中被狂暴的吞噬。 甚至不分敌我,就连周遭的魔兵也被吸入其中。 当黑色球体逐渐靠近释迦牟尼之时, 中心慢慢出现一方白色。 然后逐渐炽亮, 最后在释迦牟尼面前释赤焰燃烧,放出无限光芒, 整个他化自在天仿佛陷入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一般。 剧烈的爆炸直接掀飞了周围无数的星河魔兵, 连同李心缘和牛魔都是死死抱住魔佛波旬的手指,才没有被余波掀飞。 如此狂暴至极的攻势。 直接轰掉了释迦牟尼半个身子。 释迦牟尼依旧面无表情, 轻轻念出八字真言。 嗡、 嘛、 智、 牟、 耶、 萨、 列、 德、 身后最大的金色轮具反向转动起来,带动其他轮具一同反转。 不消片刻,释迦牟尼金身重塑,仿佛根本没受到伤害。 轮具上八根辐条,各自代表了八字真言,如王轮宝,能坏能安。 而八字真言,本就是诸佛八万四千法的根本。 一切佛法皆出于其,其又展示万千变化。 玄妙至极,迥异凡尘。 魔佛波旬狂暴的攻势,居然直接转为无效。 释迦牟尼将右手给举起来,举起到胸前,手掌朝向外,自然的张开。 以众生无畏法印,集结威势。 身后金色轮具再度正转,一层层之间互相传递。 一时间佛光如雨,飞速坠落,瞬间击溃了无数魔兵。 魔佛波旬飞速腾挪闪避,力图避开攻击。 释迦牟尼更以千手凝聚佛光成长枪,瞬间投射向了波旬。 魔佛波旬苦于躲避,不敢正面相接,奈何佛光长枪速度迅如雷光。 实在躲避不了以后,魔佛波旬只能赶紧以翅翼护身。 原本以魔佛波旬的实力,躲开大部分的话, 暗自思忖剩下的可以强行接下。 却意外的被扎穿了周身好几处。 释迦牟尼左手手掌伸出去,掌心朝外,手掌自然下垂, 结施愿法印,穿过的长枪却变成了锁链,死死的锁住了魔佛波旬。 哪怕被欲界第六天的周天之力所压制,释迦牟尼的实力依旧是碾压级别的。 正在魔佛波旬奋力挣扎之时, 释迦牟尼法身显现,以第八识阿赖耶识,使得万法之功,以不思议神力,变现无量业力。 幻化成最后一柄佛光长枪,以万夫不挡之势射向了他。 这一枪和之前完全不同,已然绝命之枪,旺盛的杀意已经凝结成了暗红的实体。 即便是魔佛波旬硬接这一枪,恐怕也是身消道陨。 空前巨大的危机感,已经让他恐惧万分,用尽一切方法阻拦,都没有用。 最后长枪飞到眼前时,他却突然伸出手来阻挡。 而这只手的手指之上却有李心缘和牛魔二人。 二人感受到长枪恐怖至极的威压, 还没飞到眼前,就怕要魂飞魄散了。 而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却见虚空之中,突然撕开了一道裂口。 撕裂的声响,如同他化自在天,唤出一声哀鸣。 一道白芒从外由内,涌入其中,划过天际, 好像长夜流星一般。 迅速的飞落在了这把弑神杀佛的万字长枪之前。 李心缘原本已经被逼近的长枪,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是出于本源的恐惧感,是对于更高阶事物的敬畏。 远远超过了对于自身生死的恐惧。 但奇怪的是, 李心缘久久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痛苦,反而是被眼前的光亮所温暖。 等他慢慢适应光芒,手挡在眼前,睁开眼睛,却看到了熟悉的白衣少女背影。 而眼前的她,居然徒手接住了释迦牟尼的佛光长枪, 态度决然的屹立虚空之上。 巨大的枪身和渺小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释迦牟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来者。 魔佛波旬却松了一口气。 可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欣赏,白衣少女英武之姿。 却见白衣少女,直接一手放平,一手结法印拗断了魔佛波旬的手腕。 强行便要带走魔佛波旬掌心上的李心缘和牛魔二人。 魔佛波旬也不是好惹的,迅速反应过来,以浊恶法球轰杀了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之前硬接长枪已经受了重伤, 再次受袭,也只能强行支撑。 素白长裙皆是血污。 但奈何魔佛波旬正处在和释迦牟尼战斗的关键时刻,也不想全力与他人缠斗,于是不再纠缠。 于是白衣少女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李心缘和牛魔带回了原本的世界。 第七十五章 银汉迢迢暗度 试图从释迦牟尼和魔佛波旬大战之中抢人,已经是极尽冒险之举。 更不要提以一己之力撕裂魔佛波旬最得意的他化自在天世界,并众目睽睽之下穿界而去。 但眼下白衣少女什么都顾不得上说, 他化自在天的裂口正在逐渐复原。 强破如此世界的壁垒,一次已经勉强了。 于是牛魔被白衣少女挥手一指,极其暴力的横甩出去,仿佛一只飞箭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他化自在天世界的裂口。 “啊啊啊,轻拿轻放啊。”牛魔不由的大叫起来。 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之下,聒噪的牛魔随时被释迦牟尼一掌拍死也不会奇怪。 但眼前的局面,释迦牟尼杀招被阻,现身的人又远超他的思虑。 如今她的出现,已经再难说清是敌是友了。 对方只想救人就走,是再好不过的了。 魔佛波旬也知道,自己现在对抗释迦牟尼都很困难。而对方上来就扭断自己的手腕,就已经是在威慑自己了。 要是自己再强行留人。对方若和释迦牟尼联手,几乎是必败了。 于是也就不管不问了。 白衣少女眼见释迦牟尼和魔佛波旬都暂且放过,赶紧拉起了李心缘的手,一同飞向了他化自在天的裂口。 李心缘就这样被拽在身后,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点点飞起来。 他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星河灿烂,仿佛整个宇宙都在眼前流过。 直到白衣少女的三千青丝若有似无的拂过了他的脸庞, 他才能慢慢的镇定下心神。 眼前的白衣少女,只是梳了个英气简单的发髻,用红绸缀了晶莹小巧的挂饰,系住的青丝若有似无的略过白稚的鹅颈。 白衣少女偶然间稍偏过头,瘦削肩背优雅的像是纷飞的蝴蝶一样。 李心缘不知不觉就看痴了,唯有手心上那温柔的触感,清凉的热量,正告诉着他, 这不是梦。 整个世界,就这样目送他们穿行而过。 仿佛并行的流星,缓缓滑过天际。 通过五光十色的裂口之时,李心缘回过头,看到他化自在天的一切仿佛一片一片金光和一片黑暗,然后互相交融,产生了一个新的极黑的存在,然后所有的一切都被包裹其中,最后不停的挣扎,直至爆炸,最后整个世界仿佛一个黑点。 而李心缘全身也产生了极大的撕裂感,就像当初进入欲界一般,如此沉重的痛苦,让他逐渐失去意识。 当时这次不同,李心缘感觉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察觉到了自己的不适。 于是用力的握紧了自己,然后一股灵蕴传到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好过了很多。 李心缘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按理说他现在正经历着极其凶险的事。 唯有手心的温度,就让他安心下来了。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李心缘终于缓缓醒来了, 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怀抱之中,有人在拿毛巾擦自己的额头。 李心缘赶紧抓住了对方的手,他想问,想要诉说,他经历了好多想要告诉对方。 他在自己都以为自己必死之时,却没想到是白衣少女的又一次搏命相救。 他真的已经欠她太多太多了。 结果当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 罗什黑洞洞的两个大牛鼻孔。 罗什感觉到什么,缓缓低下头看着他。 “心缘兄弟,你醒了啊。” “没有,罗什大哥你这样,我还是打算死了。” “别开玩笑了,好了就赶紧起来。”罗什看到李心缘醒来了,于是对着天空拜了三拜,感谢观音菩萨救命之恩。 “心缘老弟,我和你说多亏你罗什老哥我面子大罩得住,关键时候连观音菩萨都赶来救命了。” “她呢?”李心缘环顾周围,发现白衣少女。不见踪迹,有点怅然若失。 “她受了伤,而且还有要事要做,先回南海养伤了。不如我们先想想怎么把这个大宝贝,搬走吧。”罗什指了指眼前的七宝接天树。 “那她有说什么吗?”李心缘还是不死心。 “她夸我在他化自在天的时候,一个人飞在前面开路的样子格外神勇,是个可造之才,让我们准备好了,去趟龙宫。”牛魔在一边,已经开始挖起土来。 “去龙宫做什么?”李心缘不太明白。 “救人。”牛魔挖着挖着,感觉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炼个法器什么的应该只要摘个树枝,果实之类的。 “救谁?”李心缘刚问,就看到了七宝接天树旁边义净法师的遗体。 他也等不急回答,就赶紧过去查看。 义净的遗体和他在欲界第四天兜率天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瞬间难过和悲伤就涌上心头,义净法师对他来说如兄如亲,真的就这么死了。 他想要找个地方埋葬义净法师, 于是背起义净法师的遗体,往外走。 义净法师的手里却掉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质若琉璃的小菩提子。 李心缘捡起来,也没有细看,先好好收起来。 然后才把义净法师遗体拖出来,却发现寺外已经站着五个天将了。 “欸欸欸,牛魔王,别给本大爷挖坏了,回去不好交差。” 说话的居然是阿陆。 而且阿陆居然穿戴的天将铠甲。 “阿陆,你这是?”李心缘放下义净的遗体望着眼前的小女孩。 “啊,是小心缘啊,快看看本大爷气派不气派。”阿陆为了炫耀自己的甲胄,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阿陆元帅,你认识他?”旁边的王灵官有种奇异的感觉,小声的问向阿陆。 “认识认识,李心缘和义净法师就是带本大爷离开村子的人,是个好人。”阿陆开心的和王灵官解释。 “可是阿陆啊,义净法师他死了。”李心缘难过的嚎啕大哭起来。 “啊?义净法师不是在那好好的。”突如其来的噩耗,并没有让阿陆难过,相反阿陆指了指天上。 原来阿陆比其他人更早发现,有其他人来了。 李心缘循声望去,天边之上却是那个像极了义净法师的白衣佛。 而在他身边的则是地藏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和八大金刚等人。 第七十六章 新的秩序 两批人隔空对望,倒是五位天将之中,领头的中年模样的汉子先行了礼。 “见过几位菩萨,今日一遇可是机缘?”虽然汉子甲胄在身,但依旧抬手行礼,很是客气。 却在暗中劲力一发,通天仙灵之蕴绵薄如海,如箭搭弦。 “早已听闻佑圣真君你应劫晋升真武大帝,统领新组建的北极四圣,四处荡魔除妖,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只是这先礼后兵,怎么礼未毕,兵先行了。”地藏菩萨佛音渺渺,却也不输阵仗。 “蔫的,地藏菩萨果然是装糊涂的高手,今天在这里的,不是为了七宝接天树,难道还真能是巧合不成。”四圣里,一个黑悠悠的汉子倒是心直口快,受不了两方这样试探。 “翊圣,不得无礼,今天我们是来交朋友的。”真武大帝喝斥了翊圣元帅的无礼行为,同时也在试探对方的态度,是该打还是该谈。 “真武大帝,气度非凡。果然比北极紫微大帝更适合掌权。”地藏菩萨身边的普贤菩萨,似乎有心无意的赞上了一句。 “我们自己内部的问题,无需普贤菩萨过多关心,倒是如今地藏菩萨的座次易位,不再是菩萨位,而是佛主位,似乎有所隐喻。”说话的却是跟随紫微大帝最久的天猷副帅。 “天猷元帅都如此表示了,我们也不多过问了。至于你所问的问题,现在佛门确实是由地藏菩萨代行佛主。”普贤菩萨也不隐瞒。 “恁个释迦牟尼曾对七宝接天树势在必得,如今怎么连人都不出面了?”翊圣元帅就差没有破口大骂了。 “王灵官我素有耳闻,至于眼前这位小姑娘?北极四圣也要拖家带口不成。”文殊菩萨倒是看出对方的软肋。 “你大爷我,可厉害着了!”阿陆呲着牙,望着质疑他的文殊菩萨。她其实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就觉得这样以外表识人的家伙,肯定很肤浅。 “对对对,咱阿陆元帅可厉害着呢。”黑黝黝,看起来又凶又恶的翊圣元帅倒是最为捧场的一个,俩人一大一小,一唱一和好不热闹。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时候,七宝接天树如此重要的东西,肯定只能由佛门保管。”八大金刚中的紫贤金刚大声吼道。 “蔫的,那来过两招嘛。”翊圣元帅一张黑脸,和阿陆一起对着金刚呲牙咧嘴。 “来就来啊。”紫贤金刚虽然嘴上叫嚣着,当时他也明白,现在谁先动手,谁理亏。 “各退一步吧,今天也有重要的人在场。”地藏菩萨,举手制止了紫贤金刚的挑衅,意外的先和真武大帝讲和。 “话是如此,但如何退?我不太相信你们还有可以退的地方。”真武大帝揣摩起了地藏菩萨的话。 “出家人不打诳语,世尊佛眼洞悉万物,早已知道自己命定劫数,即将涅槃,所以才需要七宝接天树。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也知你们天地大劫将至,借给你们也无妨。”地藏菩萨虽然说的很坦诚,但是语气里都是等待开价的意味。 “这么说,释迦牟尼涅槃了?不敢想象。”真武大帝有些震惊。 “一个孩子,如果不能和父亲并肩作战,那么只可能是互相厮杀了,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那么为了你们的天人合一计划,开个价吧。”地藏菩萨严肃的问道。 “你觉得,就凭你们现在的势力,能和我们讲条件?”天猷元帅一句话呛了回去。 “那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们是在谈条件的幻觉?”普贤菩萨一脸阴沉的回答,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招,可能就要见分晓了。 整个场面瞬间僵化,四圣集体护住真武大帝四方,进入作战的准备。 而三大菩萨,八大金刚,以及新晋的白衣佛义净,也都在莲台上架势而起。 只是苦了被两伙人夹在其中的李心缘,在这微妙的气氛之中,好生尴尬。 劝也不是,打起来帮谁也不是,甚至一会不要被波及,就已经是大运了。 唯独牛魔铲了一会树,一开始听到有人叫他,还以为听错了,过了会出来寻找李心缘,却发现天庭和佛门两伙人已经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开打了。 于是牛魔就大大咧咧的走到李心缘旁边。 “心缘老弟,你别怕,你放心两边我都熟的很,都会给我面子的。” “。。。?” “给我个面子,别打别打,有什么坐下来好好谈。”牛魔面对真武大帝陪笑着说着。 并没有人回应他。 “来来来,一起给我个面子,一棵树罢了,别伤和气。”牛魔假笑的看着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 还是没有人理他。 “大概这就是中年人的生活吧。”牛魔哀叹了一句。 然后继续想要劝说双方。 李心缘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行,就给大圣一个面子。”地藏菩萨缓缓说道,他想要的其实已经完成了。 “好,今天就给大圣一个面子。”真武大帝也松了口,毕竟天庭之前在西行这件事上,有求于西天,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三大菩萨,八大金刚,和白衣佛义净,就先行离开了。 这一趟损失惨重,如果不是地藏菩萨赶到,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他们必须要赶紧回去重整局面,整个佛界暗流涌动。 真武大帝和北极四圣得到地藏菩萨允诺之后,也没有急着带走七宝接天树,而是留下王灵官看守,其他人先回去禀报。 而李心缘和牛魔二人,找了个地方,为义净法师的遗体挖了个坑,埋好以后,找来了七宝接天树的枯掉的树枝,作为墓碑插在泥地上。 李心缘从早守到了晚,牛魔劝不动,只好坐在他旁边喝起酒来。 整个钦法国,几乎是被拉进欲界的瞬间,少了大半国民,化为血肉。 现在的城里到处都是哀嚎,面对无妄之灾,所有的一切只能勉强维持着生活。 “罗什大哥,你到底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 “哎呀,被你发现了,其实我确实是传说之人。” “为什么你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恰好遇到我,恰好来到这里,恰好知道这些事。” “当年七圣之首,万妖之王,平天大圣牛魔王!” “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 “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第七十七章 踌躇满志 夜晚的钦法国,下起了雨,整座都城,沉默的像座鬼城。 就连再伤心的人,也不愿意哭喊出声音。 面对这样的灾难,剩下的人,能做的事永远只有一个,不论多苦,也要活下去。 这一路上李心缘实在郁结难消,天不从人愿。 他一直是屈从于被动的命运,却没有真正主动去选择什么。 但是起码,他以为拥有了像义净法师这样亦师亦友的朋友, 曾经的四人一起的欢乐小时光,让他充满了归属感。 而不是白衣佛义净那样,空洞冰冷的眼神。 可是现在连这一点点东西,都被上天夺走了。 李心缘难过的淋着雨。 牛魔倒是直接拔了棵树过来,种在李心缘旁边。 “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现在不行了,我摊牌了我是妖王。” “我知道。” “你真的不想问点什么吗?俺老牛的生平可辉煌了。” “我不想知道。” 牛魔真是拿李心缘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不,俺老牛和你讲个故事?” “还有酒吗。” “啧,臭猴子以前也喜欢找我喝酒。” “齐天大圣吗?” “记得那臭猴子第一次和我碰杯,不是学艺归来,春风得意的时候。也不是取得金箍棒,踌躇满志的时候。而是花果山的老猴子死的时候。” “为什么啊?” “哪怕他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自己长生不老。但他那一天才明白,自己无法控制别人的生死,这才是他第一次明白世间有他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的事。” “他不是做到了吗,打了地府,烧了生死薄。” “他也是被逼的,臭猴子和我喝了一杯就倒了,醒来全族都被勾走了。” “地府为什么要抓走全族啊?” “因为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所以仙界人人自危,地府要捉妖炼魂。” “什么大事,居然这么恐怖?” “天上的灵气枯竭了。” “灵气怎么会枯竭?” “你可曾想过,为什么练的成的神功都是千年前,为什么叫得出的名字的宝贝都是万年前的,为什么传世的大能都是天地同寿的。” “因为以前灵蕴丰富,所以功法大成比较容易?” “仙是没有寿命的,唯一的限制就是灵气。如果一样东西像命一样重要,你会不会拼命的收集,轻易不会分享给他人。等你已经强到超脱境界,你又会愿意把你多出来的修为还给世界吗?你肯定只能继续修炼,继续变强,防止别人打自己主意。” “神仙不是有俸禄吗,不可能会到这种程度吧。” “世上哪有无根之水,我们妖族就是天性自由,领悟到这一点的时间,太晚了。” “可是神仙不是自由自在的,脱离轮回之苦的吗。” “整个世界都是在走向衰亡的,天才地宝越来越少,修炼境界会越来越难,每一代500年,天地就逐渐枯竭,世间只会一点点变成了末法时代,这个时候的神仙的自由就就是一种玩笑。” “那这和地府勾走齐天大圣全族有什么关系啊?” “当天地间的神仙都在内斗,哪里还有我们妖族存身之处。” “所以齐天大圣火烧生死薄?” “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了生死薄,这世间的生死难道就会消失吗?不是的,生死薄的用处是告诉地府的人,哪些妖可杀,哪些人无用,哪些还活着,还有他们都藏在哪里。” “啊!居然是这样?所以齐天大圣闯地府,并不是一时兴起?” “那是我们妖族最后的自我救亡机会。” 李心缘从小就听着大圣的故事长大,他从没想过大圣那快意潇洒的前半生,居然背负了这么多。 “心缘兄弟,干杯。” “干杯,牛哥。” 一杯下肚,李心缘就倒在了树下,昏昏大睡。 他看着身边的心缘,甚至痛苦的留下了眼泪。 “对不起,心缘兄弟。” 牛魔继续回忆着曾经的齐天大圣, 在齐天大圣出现之前,他就已经游走在了妖族之间。 但是所有的妖族都在各自为战,拒绝帮助他人,也觉得不需要别人帮助。 他们自认天地之间无冤无仇,也觉得灵气逐渐衰竭只是一时的。 “万妖哪怕有吞天之能,像这样一盘散沙也只能活活等死。”彼时的孙悟空才学艺回来,却没有来得及休整,反而是叫来了七十二洞妖王。 他见识了更大的天地,却不忘曾经的妖王们。 “说笑说笑,孙老弟别搞的太严肃了。”应者也只有零星的几个妖王,还都是奔着来喝酒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牛魔王却对他很感兴趣。 “先想办法,找点兵器把猴子猴孙们,武装起来。”孙悟空特别认真的样子,却把那几个妖王逗笑了。 “那些个猴子猴孙,派的上什么用场,打起来还不是靠我们这些大王。”妖怪们都笑的合不拢嘴。 “俺老牛这里倒是可以从傲来国,搞来些甲胄,兵器。不知道孙老弟是否需要。”牛魔王却很欣赏他。 孙悟空的眼神一亮,告别了其他妖王,却拉起牛魔王的手来。 “大恩不言谢,俺老孙与牛兄一见如故,不如结拜兄弟吧。” “俺老牛也是此意,就是现在兄弟只有你我二人,欲成事需要更多支持。” “会有的,都会有的。” “万妖的未来,无法依靠那些已入佛门,天庭大妖的可怜来获得,需由我们自己去战斗。”两妖相谈甚欢,妖界的未来在这一晚才第一次真正有了希望的火种。 只是孙悟空不知道的是,眼前仗义豪迈的西天大力牛魔王,其实是他的师兄。 一个学的大品天仙诀、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 一个却学的经世致用,纵横捭阖。 但牛魔王也受了菩提祖师的嘱咐,这些秘密牛魔王和黑熊精都可以知道,唯独不能告诉孙悟空。 因为在未来,孙悟空会有一难,神识终会被他人洞悉。 于是师兄弟们相见却不能相认。 也是因为这样的间隙,导致了妖族走上了无法挽回的命运。 “来,避水金睛兽。” 牛魔王抱起李心缘,乘上坐骑,向着大海出发。 第七十八章 四海龙王 一路颠簸之后,李心缘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坐在一头狰狞猛兽之上,此兽貌似麒麟,头型像狮,却长了鹿角。一双虎爪有力的落在砂石地上,周身有些许鱼鳞,全身赤红,如果不是此刻温顺的模样,李心缘肯定以为自己被什么大妖抓走准备吃了。 而前方的牛魔则是显出了妖形,正在把缰绳绑在一块饮马石碑前,如果不仔细看,李心缘差点没认出来。 李心缘紧张的往四周一看,自己正处在一片暗色的水域之中,头顶的远处透着些许微光,清澈的水流一层一层逐渐变蓝到了身边时已经成了浓墨一般。 大群鱼虾正在周围缓缓的流过,脚下都是珊瑚和奇石。 李心缘下意识的呼吸就困难起来。 但是闭上眼睛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心静下来以后,发现周围虽然有海水在流动着,却不会沾湿自己,仿佛所有的水,都避开了自己一样。 李心缘立刻意识到自己身下所骑的便是牛魔王传说中的坐骑,避水金睛兽。 明明是处在海底,却能和在地面上没有什么区别。 李心缘感到神奇万分,牛魔却发话了。 “心缘兄弟,你醒了。” “牛魔大哥,你把我绑起来干什么?” “抱歉了,这次救人你必须吃点苦了。” “这里是哪里啊,我们要去救什么啊?”李心缘话还没说完,嘴巴也被堵上了。 “得罪了。”牛魔小声的嘀咕着。 紧接着牛魔走到一座恢弘的水晶宫前,大声喊门。 本该暗无天日的海底,却在这座水晶宫前格外亮堂。 牛魔喊了几声,却连个报门的虾兵蟹将都没有。 “这可太奇怪了。”虽然稍有迟疑,却见大门逐渐打开了,牛魔还是提起绑成粽子的李心缘就往里走。 “贤弟这是作何?”一个苍老古朴的声音从龙宫深处传来。 “俺老牛多久没见我的好大哥了,过来看看呀。” “少虚情假意的了,你和那只臭猴子什么时候把我们龙族当回事过。” “害,敖广大哥还惦记着呢,你看俺老牛把那臭猴子的托世绑来赔罪了。” “当真?”一个巨大的龙头鱼贯而出。 原本宽阔的宫殿瞬间被挤的满满当当。 李心缘望着眼前,瞬息之间出现的巨大的龙头,只觉得一股强大威压袭来。 似乎只需要对方张张嘴,就能吞下二人。 “敖广大哥,俺老牛看你这水晶宫住的缩水了呀。”牛魔在龙王巨口面前,只有牙齿大小。 但是伴随龙头涌动的大风袭来,牛魔却在龙王巨口仅有些许距离的地方,镇定自若。 “龙族在天庭本就位低,甚至区区水德星君都能压我四海龙王一头,现在大灾降至,龙族自然被放弃了。”巨大的龙头狞笑着。 “那不是正好,也别替天庭当差了,放了我那些个好兄弟?” “你那些好兄弟,可能已经被老夫吃的差不多了。毕竟天地灵气枯竭,谁不能想办法自保呢。” “敖广大哥,就不要再装了,你乃是古龙后裔,又不是鳞虫之属,灵气枯竭与你何干。” “贤弟有所不知,自天庭统协四海龙王起,纯血真龙是不允许留有后代的,必须混入五虫血脉才能行,不然就会被处死。” “可是我据我所知,龙族早就在暗中溯源真龙血脉了。”牛魔嬉笑着,言语之中暗含威胁。 “贤弟可莫胡说!” “比如那被哪吒,扒皮抽筋,肉身不许存于世,龙魂却被封为华盖星君敖丙?又比如那...”牛魔还没说完,龙头一声狂啸打断了他的话。 “贤弟,有些东西可以吃,有些东西吃了是会死人的,祸从口出啊。” “既然如此,那就请敖广大哥高抬贵口了。” “龙族向来待妖族不薄,如今妖族气数已尽,贤弟何苦一再相逼。” “我知道大哥爱赌,可偏偏喜欢往双方都下注。如今这个局,我有手上这张牌,大哥可再尽情下注一次。” “那你随我来。” 敖广巨大的龙身迅速回身。 牛魔提着李心缘紧跟在其身后。 李心缘虽不能言语,但是两人的对话倒是听得真真切切。 感情牛魔把自己当成上门提的礼物,包好的粽子了。 多少有点生气,我拿你当大哥,你拿我当粽子。 只是第一次见到龙王的李心缘心里却有点膈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下的龙长的都一模一样。 但是这个龙王和当初长安苦战许久的唐王手中的龙头,竟然有些神似。 一龙一妖顺着龙宫,慢慢走下了龙宫的暗道。 却见龙宫之下,却有一片宽阔的世界。 一共四根柱子竖立四方。 有三根光秃秃的,只有一根上有盘龙纹路。 紧接着,那根石化的柱子感觉到有人到来,逐渐活动了起来。 原本蜿蜒的石龙柱纹,变成了活生生的龙身。 一个硕大的龙头降了下来,俯瞰牛魔。 “原来是西海龙王敖润大人。” “你可认得我?” “认得,哪怕你已经三千年没有离开过这里。” “咳,多说无益。”东海龙王敖广的声音从上方慢慢传来。 “明白了,大哥。”西海龙王慢慢的又重回锁龙柱之上,石化成型不再理牛魔了。 “薅羊毛也没有这样逮着一只薅的,你就这要对待自己的兄弟吗。” “这是为了他好。” “所以你们三个龙王才斗胆轮流在天庭面前假装四海龙王吗?”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尽快。”龙王的声音意外的愤怒。 李心缘也曾听说过,在五圣西行的故事里,敖顺一时西海龙王一时北海龙王的。 说书人说是四海龙王是轮流当值的。 当时李心缘还小,也没有在意过。 现在看来,龙族的计划可能连世人都知道了,还在遮遮掩掩的,还以为没人知道。 牛魔一步一步缓慢的走着。 这水晶龙宫之下关押的,皆是当世大妖,忤逆天庭,被罚困于此处。 “据说是因为很久很久之前应龙杀蚩尤和夸父之后,天庭逐渐建立之后,才将应龙的后代分于四海,并建立了这海底牢宫,困住了当初的罪人和龙王们。”牛魔拿下李心缘的口堵。 “那你到底要救谁啊?”李心缘实在是憋得烦了,居然要用自己来换,到底是何方神圣。 “擦,大哥。”一只鹏妖,一只狮妖,齐声大喊。 第七十九章 龙神之会 “老三老四,久等了。”牛魔举手作揖。 “老大,你真的来了。”两只妖怪哭得泪流满面。 “心缘兄弟,这位是老三混天大圣鹏魔王,这位是老四移山大圣狮驼王。”牛魔一一指着二人。 “听过二位的名号。”李心缘倒是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也被绑着也做不了什么动作。 “这个感觉,难道是。”二妖只是呆了片刻,就吃惊起来。 “有事情出去再说。”牛魔摆了摆手,然后劈开二人的牢房。 原本沉默的地宫牢房里,突然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许多本想看戏的被押犯人,看到二妖真的被救出去了,开始向牛魔求救。 “救救我,我给你我的法宝。” “只要你救我,我就给你卖命。” “妖族小辈,你应当知道我是谁,救我出去,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各种求救,商量的声音混乱起来。 原本还端着架着的大妖们,开始纷纷争抢着,甚至逐渐低声下气,不停的请求起来。 “各位先辈,小辈大力牛魔王,他日有能力一定来营救各位。只是今天任务在身,只能先行告辞了。” 听到牛魔不救自己了,牢房里更加吵闹了起来,甚至咒骂和哭泣的声音,都不绝于耳。 对他们这些暗无天日,注定万年无法离开这里的大妖来说,牛魔的到来,已经是最大的希望了。 如今希望如此快速的破灭了,让他们极其痛苦。 但是很快的,东海龙王的声音传来。 “你们再吵,酷刑伺候。” “小泥鳅,你算老几啊?” “就是你老爹敖光过来,也得尊尊敬敬的叫我一声大哥。” “就是你老妈红莲公主,在天庭的时候也是主动招呼我的。” 敖广实在是有点拿这群大妖没有办法。 但是从牢底更深处,一个遥远的声音传来。 “咳。” 仅仅一声咳嗽,所有的大妖都不再作声,老老实实的趴好。 连同牛魔和李心缘也被震的趴在了地上。 李心缘感觉到了那黑暗中不怒自威的可怕存在。 “先出去了。”牛魔并不是不想救其他大妖,而是他知道,他胆敢稍微越雷池一步,今天都不太可能活着走出龙宫。 这和当初的齐天大圣闹龙宫,完全不是一回事,臭猴子再泼皮耍赖,也只是妖族和龙族之间的利益交换。甚至龙宫告上天庭,也不过是给天庭一个交代,交代法宝下落,和撇清责任。 但是如果真的动到龙宫之下的东西,无异于和龙族开战。 三妖一人,重新回到了龙宫大厅,果断告辞了东海龙王敖广。 李心缘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想不起来,而且也没有自由活动的余地。 但是龙族已经确实接受到了他们想要知道的事情。 在他们四人走后,敖广通知了龙神之会。 最快时间内四海龙王齐聚大哥敖广的东海水晶龙宫之内。 二哥西海龙王敖润本身就在地牢之内, 三哥北海龙王敖顺和却是和守在黑水河的外甥小鼍龙一起赶来。 四弟南海龙王敖钦最后赶了过来。 他们四龙王过了牢笼,走向了地牢深处。 黑暗尽头之处,狭窄的龙门之后, 却是别有洞天,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辛苦二位弟弟了。”敖广主动招呼。 “不辛苦不辛苦,只是大哥如此着急是何故?”三哥敖顺正感到奇怪。 “有三件事。” “请问是不是到了给我爹泾河龙王报仇的时候到了。”小鼍龙咬牙切齿。 “不许打断敖广大哥说的话。”三哥敖顺对自己这个外甥又气又无奈。这小鼍龙什么都好,就是没脑子,连唐僧都敢抓。 要不是自己派了太子摩昂演戏去把他抓了回来,随身藏着。 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无碍,眼下正是你小鼍龙出力的时候,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敖广不恼,反倒很和蔼。 “请说,只要能为父报仇,愿效犬马之劳。”小鼍龙紧张不已。 “你这傻孩子,大唐已灭,你爹的魂魄都被抓去和仇人唐王融魂了。你找谁报仇去?哪还有仇可报,除非你去找天庭和佛门报仇。”敖顺实在是对小鼍龙的死脑筋很是苦恼。 “你还别说,三弟。这次给他的机会,就是让他报仇报个痛苦。”大哥敖广少有的笑了。 “啊。。。”三哥敖顺预感大事不妙。 “第一件事,大力牛魔王找到了那臭猴子的托世,又在重新组建万妖。小鼍龙你去傲来国准备好,找个时机加入他们。”大哥敖广吩咐完,慈爱的夸奖了小鼍龙一番。 “岂不是又和当初大哥你让外甥去加入牛魔王,当了覆海大圣蛟魔王一样。”敖顺听完,眼泪已经快出来了,这个外甥虽然愚笨,但是始终跟随自己多时。 这样的任务几乎此去必死,但是他又不敢说出来。 “上一次我们暗中潜伏,把筹码最后都压在了佛门,可是事实看来,佛门并不可靠。他们自己的内部斗争太多了。” “难道这一次,我们压妖族?”四弟敖钦一句话说出来,其他三个哥哥都笑了。 “当然不是,我们该压自己了。”敖广气息一震,收纳吐息,神情严肃。 “四海大陆之内,凡有水地,都遍布了我们龙族的情报网,甚至当初西行之时,为了确认他的任务情况,就连乌鸡国的水井之内,都安排了井龙王。所耗甚大,如今该收网了。” “时机已到了吗?”三哥敖顺赶紧询问。 “还没有,但是已经没有能力再等下去了。”大哥敖广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他们身前那巨大无比的身影。 “明白了。”其他几个龙王马上答复到。 “第二件事,三弟你不要再西南,北海两处跑了,以后就常驻西海。以前北方真武大帝统领北海,与我们没有利益来往。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还是主动避开比较好,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他发现的。” “敖顺明白。” “第三件事,他从佛门逃了出来,我已经知道下落了。” 其他三个龙王都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都是欣喜和希望。 第八十章 敢问路在何方 牛魔继续绑着的李心缘,骑上避水金睛兽,带着鹏魔王和狮驼王,赶紧一起离开这里。 “大哥,为什么走的这么匆忙啊,我和老四已经千年未曾离开这里了,不先活动活动,再赶路不是。”鹏魔王稍有抱怨。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是真想活动活动,赶紧上天飞一圈呼吸新鲜空气。 “大哥,而且我关在牢里上千年,双翅都不知道能不能飞起来了。” “是啊,大哥,我们先找个地方喝两杯不好吗。”狮驼王也起哄。 “我们现在是在逃命。”牛魔简单一句,却让鹏魔王和狮驼王大惊失色。 “大哥,那老龙王还能反悔不成。”鹏魔王掐着避水诀,跟着避水金睛兽之后。 “那老龙王做事向来一套接一套,现在放跑了你们,他要交差,必定会出卖我们。以此试探我们的实力。” “这老龙王居然这么阴险?大哥,那我们该往哪去啊?” “我们走水下密道回老七的花果山。” “花果山?”李心缘听到以后,突然心生向往。 毕竟那可是大圣的地界啊。 “正好回去祭拜一下,老二蛟魔王,老五猕猴王老六禺狨王,还有....”狮驼王说着的时候,讲到老七美猴王的时候突然一顿,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到底该怎么算。 “嗯,还有那独角鬼王。”牛魔却给他解了围。 “大哥,祭那厮二五仔做什么。每每在关键时刻,故意鼓动老七走上回不了头的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鹏魔王一提到独角鬼王就愤恨万分。 “噢,那怎么没人和我说呢?”牛魔眼角冷冰冰的瞄了眼狮驼王。 “是兄弟们眼拙。”狮驼王感觉到牛魔眼神里若有似无的东西,一股寒意升起,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 “这样啊。”牛魔又冷眼看向了鹏魔王。 “大哥要管的事太多了,是兄弟们没有办法给大哥分忧。”鹏魔王也说着场面话,应付了过去。 牛魔骑着避水金睛兽,在最前面默默带着路,一眼不发,反而让鹏魔王和狮驼王,难受万分。 他们俩宁愿牛魔把话清,打他们一顿,或者要了他们的命,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偏偏,牛魔就是不言不语,也不惩罚他们。 李心缘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 按理说当年七大圣是反击天庭的神话般的人物,如今千年后兄弟再见应该很和睦才是。 虽然最终凄惨无比,但是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 “花果山很美吗?”李心缘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结果没有一个人回答。 从天空往下看碧蓝的海水越深越幽邃, 周围不时有鱼虾游过, 如果往事也能埋在深海里,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世上可能会美好很多。 鹏魔王和狮驼王就这样一直望着牛魔的背影。 终于在关键的海陆口,过了甬道就能回到花果山水帘洞的时候, 牛魔还是开口了。 “当年我们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牛魔转过身问鹏魔王和狮驼王。 “是巨灵神和哪吒率部攻打花果山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兵少人寡,既无兵势,也无良将。”狮驼王仔细想了一下, “那时候兵穷马乏危险万分。老七又是刚打出南天门的带罪之身。但是天庭无暇自顾,反而想借我们的手,消减哪吒的势力。所以并不危险。”牛魔冷冷的否定了他。 “那是李天王,四大天王,九曜恶星偷袭花果山的时候?死伤无数,七十二洞妖王几乎全灭。” “那时候虽然我们七大圣虽然失败了,但是我们确实为天下万妖做出了表率,终于引领了妖族的反抗。”牛魔再次否定了鹏魔王的说法。 “那是什么时候?”二妖互看一眼,各怀心事。 “我们七个以酒会友,推杯换盏,我和老七真心把你们当真兄弟的时候。”牛魔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大哥!”鹏魔王和狮驼王赶紧划水过去,想要抱住牛魔的大腿。 “很多事,都该有个交代了。”牛魔沉默了很久,慢慢挤出了一句。 李心缘只感到牛魔大哥和当时跟自己一直呆在一起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 少了那种游刃有余,反而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感觉。 只是,李心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被绑着啊。 而在遥远的北海,一座不起眼的水晶宫内。 一个后辈模样的男子,微微弯曲上半身,弯腰向身前的阁楼轻叩三声,毕恭毕敬的请示。 “大鹏老祖,东海龙王说那老牛和臭猴子往傲来国去了。” “好,九头虫,你且拿着本座的手信,去佛门找青狮,白象,和他们约定好一个日子,定要那倔牛和臭猴子形神俱灭。” “是,老祖宗。多谢老祖宗为晚辈报灭门之仇。” “没什么,本来本座就和那两人有私仇,如今又仇上加仇了。” “您要的食物也已经趁着真武大帝不在北海境内,给你抓回来了。” “干得好,去帮我收了他们。”金翅大鹏鸟拿出阴阳二气瓶交给九头虫。 透过门缝的阴影之中,隐约可见金翅大鹏鸟骇人的伤势,几乎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晚辈愚笨,还是有一事不明。” “你说。” “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能将老祖宗您伤成这样。” “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 “不过幸亏如此,本座机缘深厚,关键时刻为人所救。反而因祸得福,从濒死的边缘回来,反而可以重塑金身大果了。”金翅大鹏鸟紧紧的捏住手中的五色尾翅。 “恭喜老祖宗。” “只要再修养十日,享用完你孝顺的食物,就能重新归元,修为大进。” “晚辈这就去操办。” 九头虫打开了监牢的房门,密密麻麻的女儿国国民被关在此处。 人丁兴旺,却又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儿国,在这样的乱世,简直是砧板上的肉。 “总共三千六百人,还得要分一百次。老祖宗的法宝真是麻烦,还不如直接生吞了呢。” 九头虫举起手上的阴阳二气瓶举起,瞬间吸入三十六人,炼化成浆水。 其他的人吓得瑟瑟发抖,面无血色。 第八十一章 九九八十一 花果山位于东胜神州傲来国,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而水帘洞,则是洞天福地,人间仙境,曾有几代仙人在此修行得道,洞中物品皆有仙修,甚至留下的石碗石椅都有混世魔王趁美猴王不在来抢夺。 李心缘常有耳闻,却是百闻不如一见。越来越期待,曾经大圣生活过的地方。 四人通过海底甬道来到花果山的路上,周围的景象芬芳繁杂,盛景常在。群峰叠嶂疑无路,乱石开径别有天。 但是上了山以后,场景却逐渐荒凉。 尤其漫山遍野的都是大火烧过的痕迹,黑碳一般的土地,和毫无生意的枯木。 整个花果山凄凉万分满目疮痍,萧索的像被生命抛弃了一样。 “就是大火烧山,不是也会长新芽,怎么这花果山怎么荒凉成这样了。”他望着眼前的场景很是惊讶。 “这里是花果山后山,当年天庭派李靖领天兵偷袭后山,就是在这里。李靖率天兵以仙火攻山,逆势起风烧死花果山猴兵数万。”牛魔低下头,轻轻的抚摸着大地。 他的回忆里,只有大胜狂喜之后的大败,形势突然间的巨大逆转。以及让他们溃不成军的的连绵山火。 整个花果山烧成了一片炼狱,无数的哭喊和濒死的哀嚎不绝于耳。 天边的云朵都仿佛烧化了一般。 终于把这万年福地,毁于一旦。 “仙火也不应该毫无生机吧?”李心缘还是心惊于眼前的一切。 “天庭没有派雷部天将,而是派的火部天将。雷火主生,火部主灭。所以这里烧过之后才会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太可惜了。”李心缘叹息着花果山美景不复了。 但在其他三人心中,却是各不一样的滋味。 “衣冠冢就在前面,老三,老四,去拜拜吧。”牛魔挥手指了指。 “好的大哥。”鹏魔王和狮驼王异口同声的答应。 “可惜再没有,当年花果山老猴酿造的果酒了。”牛魔拿出酒葫芦,分与鹏魔王和狮驼王。 “是很怀恋啊,口感清爽,清香扑鼻。”狮驼王感叹到。 “更怀念的是当初为了振兴妖族而走到一起的,我们。”鹏魔王也感叹到。 “祭,二弟覆海大圣蛟魔王,五弟通风大圣猕猴王,六妹驱神大圣禺狨王,为妖族捐躯于此。”牛魔大口喝了一口烈酒,然后淋在衣冠冢上。 “二哥,大哥他把我们救出来了,我好恨当初没有来得及和你一起走。这世道已经变了太多了,容不下我这样的人了。”鹏魔王也接过葫芦,抿了一口,然后更多的洒在衣冠冢上。 “五弟,六妹,别介意。三哥他生气了,他一直在后悔当年没有为了大家,战死在花果山。所以才会郁郁寡欢,不是不想你们,你们不要难过。”狮驼王也猛灌了一口,然后洒在了衣冠冢上。 “巅峰时花果山猴兵四万七千员,老二蛟魔王两万鱼龙水兵守在东海海口,老三鹏魔王三万飞禽周天巡逻。老四狮驼王五万山兽战场支援,老五的四千传信亲卫,老六的三千仙兽,以及我所带领的72洞妖王数万妖众,和独角鬼王都折在了这里。”牛魔一席话说完,狮驼王和鹏魔王也黯然,默不作声。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奇怪一件事。当时我们连战连捷,眼见李靖十万天兵旧攻不下,即将退兵。”牛魔拿回葫芦,喝下一口烈酒。 “但老七美猴王却中了杨戬的调虎离山之计,以至于花果山被对方天降神兵从后山偷袭。” “这都没有什么,但是李靖偷袭的时候。” “老二蛟魔王巡海并没遇到,也没有来报。” “老三鹏魔王巡天也说没有看到,没有来报。” “老四狮驼王巡山部队,却说对方天降,根本来不及报。” “老五所率传信部队,直接被团灭,老五当场战死。” “群妖无首,后方指挥不了前方,前方又在后山突然烧起的山火中不知进退。” “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想到知道,我们之中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牛魔虽然言语之中,没有过激。 但却让鹏魔王和狮驼王彻骨恶寒。 “都说说吧。”牛魔念动口诀,使用七十二变。 齐天大圣的七十二变精于战斗,而牛魔则擅长模拟对方的思维。 这也是他当年在火焰山,可以变成猪悟能反骗五圣芭蕉扇的原因。 自从花果山一败以来,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心中模拟当初的情况。 “你们砸了,砸了。十几万精心训练的部队。顾头部不顾腚,前面打的要死要活。腚让人给掏了。丢人实在太丢人了,呸,恶心,这种仗我都打不出。土匪都不如,还说要一路打上天庭,就是一句话!恶心!仗肯定是打不赢了,散伙逃了吧。”牛魔变成独角鬼王抱怨的样子。 “肯定是这小子里应外合,一开始就是天庭派来的呢?”狮驼王觉得独角鬼王实在太可疑了。 “独角鬼王虽然一直有二心,到处投机,故意捧杀老七。但是他一没有花果山的详细地形,二没有兵权,更没有一个人杀害老五的能力,所以我不觉得是他。”牛魔努力分析到。 “当时他一直在大营里,也没有里应外合的时间。而且他的下场最惨,被天庭拷问,又问不出什么,最后被拦腰斩成了两半。”牛魔继而把自己打探的情况说了出来。 “那二哥呢?他一直和龙宫暧昧不清,又一直独立于花果山。只要他引李靖天兵,从海下涌道偷偷上山,一样防不胜防。”鹏魔王思考了一会。 “吼,还叫他二哥呢。我看就是他。”狮驼王大骂了出来。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以我的习惯,万事不求人,我要是叛徒,我自己上来就把花果山灭了。”牛魔变成老二覆海大圣蛟魔王的样子解释道。 “也是,二哥那副怼天怼地的样子,肯定藏不了那么久。” “老二其实在战死之前,告诉了我一些龙族的秘密,所以我知道花果山灭了,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到底是谁?”李心缘听的入迷,一直在旁边苦苦猜测。 第八十二章 猴子猴孙 “老三你说说。”牛魔解释完看向了鹏魔王。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要是是我,做事绝不留活口,我们现在不可能安安静静的一起坐在这里。”鹏魔王解释着。 “三哥你下手,这么黑的吗?” “去去去,我又没真的下手。” “老四你呢。”牛魔若有所思的又看向狮驼王。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狮驼王虽然年纪大,但是从出生起,就没出过花果山地界,哪来的里应外合,哪来的内外勾结。”狮驼王赶紧解释着。 “确实,老四要是想离开,早就被发现了,一天天的那么懒,趴着窝就不动了,根本没办法联系外面。” “大哥,你别看着我呀,我老五不可能背叛,因为踏马的我老五第一个死了。况且我才不会主动投敌,我老五喜欢被动。”牛魔变成老五通风大圣猕猴王的样子解释。 “老五,确实可惜了。前一天还在和我说,老六最近愿意搭理他了。想着怎么和老六亲近亲近。”狮驼王诉说着当时的回忆。 “呸,老四你可别瞎乱说啊。”说完,牛魔又开始变成老六驱神大圣禺狨王的样子。 “大哥,我本来可就是从天庭逃难而来的,定不会再助纣为虐。” “六妹死的也是好惨呐。”鹏魔王看到禺狨王的样子,便哭起来。 “起码战死,好过了落在神仙手里受苦。”狮驼王也感叹了一句。 “唉。”牛魔定了定心神,打算变成最后的老七,美猴王孙悟空了。 虽然他也知道所有人里最不可能的便是老七,但是为了公平起见,他也要顾虑鹏魔王和狮驼王的感受。 牛魔一直思考着刚刚每个人的话语,神光一闪,变成了金甲银辉,手持金箍棒的美猴王孙悟空的模样。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 “大王?” “是大王吗?” “谁?”狮驼王不由分说,跳上前去想要捉住对方。 结果对方伏拜在地,毫无战意。 等到几人定睛一看,却是两只老猴子。 鹏魔王和狮驼王只觉着眼熟,牛魔一眼就认了出来。 眼前的两只老猴,正是当初的花果山四健将,马流二元帅。 “怎么,俺老孙花果山猴子猴孙,兵马数万,教头百数,四大健将,只剩你们二人了吗?” “大王!真的是你吗!”两只老猴先抖如筛糠,之后又是疯狂的踱步大跳。 “上次一别,听闻大王已经成就大道因果,以为今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大王了。” “马流二元帅,崩、巴二将军呢?俺老孙不是已经烧毁生死簿,为何花果山猴子猴孙凋零至此?” “大王,我俩是赤尻马猴,本来就可以延生避死,所以可以在这里守候花果山。而其他的猴子猴孙虽然没了生死簿,可以过了天定的生死,但是...” “我还是带大王去看看吧。”另一只猴子恭敬的低头,然后邀请大王一同前去。 一行人就这样来到水帘洞中。 洞中早已荒废千年,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具猴子干尸,却被卸成了许多块。 场景十分骇人,石洞之上全是刀枪拼杀的痕迹。 “水帘洞中,洞天福地,能庇生灵长久,死后尸体不腐。原本天庭把花果山烧成了荒山,我们也能勉强生存下来。” “而且我们猴狲也以为,反正避去了天定的生死。一心只需要等大王归来,快乐的日子就可以永远不会结束。” “但是直到有一天,很多猴子猴孙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正在减少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逐渐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哪怕自己还活着,但是我们已经逐渐不能再离开水帘洞去玩了,意识正在逐渐失控,如果离了洞就会迷路。” “终于第一只丧失的意识的猴子出现了,疯狂的攻击其他猴子。” “但是我们的身体并不会死,丧失意识的猴子也是。” “那你们?”牛魔还没解除七十二变,依旧是大圣的模样。 “我们一开始只能一起对付少数的失去意识的猴子,把他们关起来。可是后来失去意识的猴子越来越多,我们逐渐关不住这么多猴子。于是我们就斩了失去意识的猴子四肢,等待他们能清醒过来。” “可是除了偶尔几只能回神,其他的猴子都向着疯狂的地步一去不复返。” “所以大家为了等到大王回来,一部分在失去意识之前,就先自断手脚,另一部分则是突然失去意识之后被斩断的。” “到最后逐渐变成了一场恶战,一开始还清醒的猴子还能互相依靠,直到某一天醒来,我们才发现只剩我们两只猴子了。” “俺老孙的猴子猴孙们啊,你们受苦了!” “大王,不苦,我们终于等到了您回来。” 两只猴子中的马元帅,最后的意识也逐渐撑不住了,下跪拜着拜着,便趴在了地上。 “不要啊,不要闭眼,不要睡着,看着俺老孙!” 牛魔变得孙悟空痛苦的呼喊着,马元帅始终没有声息。 而流元帅,则是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长刀。 “幸好大王回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呢,就知道老马这臭猴子,撑不过我吧。”流元帅咧着嘴猴笑。 “今生今世,愿望已经满足了,只愿来世再跟随大王。”流元帅把长刀放在地上,低头再拜。 然后流元帅伏地抽刀砍向了马元帅。 而马元帅也是发了狂一般,双目赤红。 恶狠狠的一口咬向流元帅。 流元帅长刀快慢有秩,步伐四平八稳,皆是当年花果山猴子猴孙苦修的武艺。 马元帅虽然失去意识,但是对这套刀法实在太过熟悉。 转身跳过,反身扑向流元帅。 流元帅凝神聚气,挥刀而出,急速的刀光,斩断了马元帅的一只手臂。 马元帅却跳上肩头,咬住了对方的后颈。 狮驼王和鹏魔王正欲上前相助。 却见流元帅摇了摇头。 “没事的,请让我们花果山的猴儿,自己来结束这一切。” 变作了美猴王孙悟空的牛魔泪流满面, 他原本没有解除变身,是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来路。 现在他更加不敢解除变身了, 哪怕是欺骗,也希望能让对方心安。 “好!不亏是俺老孙的好猴狲,武艺练的好!” 李心缘站在后面,望着眼前的一切,眼泪也默默的落了下来。 第八十三章 群妖来会 封好了水帘洞的洞门之后,四个人默默无言。 “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鹏魔王首先沉不住气了。 “天大地大,已无我们七大圣容身之处了。”狮驼王望着花果山荒凉的山景,顿生感慨。 世间沧桑巨变,就连最后的熟人也这样消失在了眼前。 “还有,在傲来国,老三带我们过去吧。”牛魔才是心里最沉重的那个人。 “傲来国?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狮驼王有点难过的说道。 “我们担负的是妖族的使命,只要我们还没死,我们的一切就还没结束。”牛魔望着狮驼王。 “大哥,使命,使命个屁。现在就我们几个孤家寡人,我老狮就不信了,这天底下,还能让我叫出声的事。”狮驼王硬挨着不愿走,甚至打算回到自己最初的小窝里,继续躺着,不问世事了。 “老四,听我的,走吧。” “你就是把我七舅老爷娘姨的老祖刨出来,我老狮也不会再和你起任何事。” 虽然老四狮驼王这样说着,还是跟着牛魔,鹏魔王,李心缘一起来到了傲来国。 狮驼王趴在鹏魔王身上,就闭着眼睛开始呼呼大睡,打定注意,找个机会躲到野外,占山为王,继续睡他的大觉,哪管什么妖族,什么天地。 花果山的猴儿,就是他们妖族最后的归宿, 找个舒舒服服的地方躺着,哪天睁不开眼了,不就好了吗。 干累了干不动了,玉皇大帝来了也不干了。 结果老四狮驼王在鹏魔王身上时,就愈发感觉到不对。 冥冥之中,有股神奇的感应,让他寒毛直立。 说不上恐惧,还是欣喜,但是就是有种天王老子来了的感觉。 原本狮驼王是打算装睡赖着的,结果不得已睁开了眼睛。 九个硕大的狮子头,慈祥的看着自己。 “老....老祖宗!”狮驼王连爬带滚,趴在地上,向着九灵元圣磕头。 “是子孙不孝,未知是您老人家来了,没有恭迎您老人家,请原谅小辈无礼。” “那你还跟着我干不干?”却是牛魔的声音传来。 “好啊,大哥,你敢耍我装个劳什子九头狮子来吓我,你以为我会怕吗,不过就是个仙人的坐骑罢了。”狮驼王跳起来,就要生气。 却顿感一阵恶寒。 狮驼王一回头,真正的九灵元圣远远望着自己。 “不肖子孙啊。”九灵元圣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祖翁,请听我解释!” “原本折了我那七狮孙儿,还听牛魔王说自己还有个成器的子孙,没想到竟然是这幅模样。” 狮驼王一路哭,一路求着远道而来迎接他们的九灵元圣不要生他的气。 反而让九灵元圣更觉得在众妖面前丢脸, 但是无奈毕竟是自己子孙,九灵元圣也没有赶走狮驼王。 而且在九灵元圣身边还有两个看不出来历的妖怪,气质非凡跟着九灵元圣,不紧不慢。 众人一起到了傲来国的皇宫。 国王亲自迎接,进了内室之后,气氛逐渐严肃了起来。 分开环座着,身边早已备好杯子和酒盅。 似乎原本是为牛魔几人接风的。 “牛魔王,你答应的事办到了吗?”九灵元圣轻叹一口气。 “祖翁,莫叹息,大哥他也是废了好些功夫,终于才找到的。”狮驼王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九灵元圣。 “不要再装了,倒是我先要问问你,当年花果山大圣打退了李天王和九耀恶星之后,你让这家伙做了什么。”牛魔愤怒的指着老四狮驼王。 “哦?”九灵元圣快速的扫了一眼狮驼王,狮驼王不敢抬头,但是目光接触之中迅速达成了共识。 “大哥,我要是背叛了你,我天打五雷轰。”狮驼王赶紧起誓。 “咳。”周围的妖怪也不太好管他们的私事。 “今天大家聚在这里,最关心的事,始终只有一件,家事往后再聊,莫要再浪费时间了。”说话的正是国王。 李心缘被绑在最角落,有些好奇,这国王怎么参加了妖族会议。 牛魔看了一眼那两个不知来历的妖怪,叹了口气。 “既然是同盟,人我已经带来了。该谈正事了。”牛魔指了指被绑着李心缘。 “像,确实是像,但是光是这样有什么用。”说话的正是国王。 国王摇了摇头,只见脑袋瞬间变成了猛兽像。 竟是文殊坐下狮猁王。 “我这孙儿,千年前在乌鸡国也与大圣交过两回手,所以才会慕名而来我们同盟的。”九灵元圣伸手介绍着狮猁王。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因果,那我也做个介绍了好了,千年前在朱紫国,也有幸与大圣交过手。”原本清秀的男子也是摇身一边,居然是观音菩萨的坐骑,赛太岁金毛犼。 “几位前辈非同一般,本人不才,通天河灵感大王,也慕大圣名号。” 李心缘看着观音手下的两个妖精,居然跑到了这里,好生奇怪。 “说起来,还要感谢九灵元圣前辈,为我二人赎来自由身。”金毛吼恭敬的鞠了一躬,拿起一杯酒自饮而下。 “正是正是,九灵元圣一击就击败了观音和木吒,然后来到南海放出我等二人,是如何的英雄豪气。”灵感大王也赶紧举杯,敬了九灵元圣一杯。 李心缘心里一惊,观音什么时候遇难了吗,不是还来了欲界第六天,救出了自己和牛魔。 但是又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敌是友,怕误了白衣少女的事。 于是转头看向牛魔。 结果牛魔捏着杯子,怒发冲冠,眼神凌厉盯着九灵元圣。 “那我孩儿呢,我们可是说好的!”牛魔怒不可遏的看向九灵元圣。 “我们说好的,你带来齐天大圣。我帮你救出红孩儿。如今你只捞来个孙悟空托世,我找遍了南海,也没有找到红孩儿,也算扯平了。”九灵元圣自知理亏,给了自己找了个台阶。 “我。。。”牛魔愤怒无比刚想说什么,转念一想改口说着。 “也是吧,毕竟我也失败了。” “亏你当初还夸下海口,说什么白骨噬魂,就能还原大圣神识。结果等到底,还是带了个这没用的玩意回来。”九灵元圣不屑的看着李心缘。 一下事情太突然,李心缘根本理不清头绪。 什么白骨噬魂?什么还原大圣? “那你打算怎么办?”牛魔看向九灵元圣。 “原计划执行。” “老祖宗,那少了关键的大圣啊。”狮猁王听完有些不可置信。 “死人可比活人好用。”九灵元圣看了一眼被绑在中间的李心缘。 第八十四章 蟠桃盛会 当晚会谈结束之后,李心缘被强行拖入大牢。 毫无征兆的就变成了阶下囚。 被押解的路上,李心缘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喊冤。 只是一直望着天空高悬的明月。 一路以来的人,真真假假,好好坏坏,他已经分辨不清了,他一个肉眼凡胎的人,只是因为是齐天大圣托世,便被卷进了这样的世界。 “明天起傲来国就会挂上齐天大圣的旗子,招揽万妖来朝。”正在李心缘苦恼的时候,牛魔坐在了牢门口。 隔着牢门和李心缘交谈。 “我曾把你当成大哥。”李心缘从没有想过自己一路以来都只是牛魔的筹码。 “臭猴子也这么和我说过。”牛魔倒是不在意,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就喝起来。 “看来你经常这样,连大圣都骗了。” “我没骗他,我只是骗他我骗了他。”牛魔无奈的喝着酒,回忆着往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吗?”李心缘没有好气。 “当臭猴子从地府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会有一天被你卖了吗?” “他太着急了,见的世界还太小了,他太在意自己身边的猴子猴孙了。他知道他的使命,但是他却理解不了,所以才会一步一步成为神佛的棋子。” “大圣不成,难道你就可以。” “我曾以为只要看的够高,看的够远,能够真正了解对方,就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结果到最后我也只是棋子而已。”牛魔喝着酒,想着曾经自己温馨的小家庭。 “大圣起码火烧生死簿,大闹天宫,求取正经,他都拼尽全力努力过,从来没向天命屈服过。” “这才是他的天命,如果他真的能逃脱天命,可能会落成我这般下场,妻离子散,囚困西天。” “大圣才不可能混成你牛魔王那样。” “哈哈哈,你就这么看不起你大哥。” “本来就是。” “臭猴子第一次打赢了天庭的兵马,和我耀武扬威的时候,也和你说话一样。” “那然后呢?” “你知道,臭猴子原本只是每天吃个果儿,和猴狲们一起混着,无挂无碍就很开心了。后来他知道了生老病死,又巴不得跳出三界外。接着太白金星来找他,让他位列仙班。” “那又能如何。” “我劝他别去,但是他希望自己能作为一道桥梁,去促进妖仙的互相理解。” “为什么别去?” “因为我知道,还不是时候,傲慢的天庭觉得请他吃饭,给个闲职,就能解决问题。什么妖和仙,都是狗屁。” “所以大圣成了弼马温吗?” “弼马温不可怕,可怕的是猴子第一次知道了,天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所以大圣就跑了吗?” “是的,所以天庭又派了巨灵神和哪吒来攻打花果山。” “那天庭既然请了大圣上天,为什么现在又派了哪吒来。” “请客不管用,就想派人砍了猴头,斩首示威。” “可是大圣和你们不是打赢了吗?” “那是自然,天庭有意削弱李靖的家将一系,故意派他们来花果山强抓臭猴子。哪吒自然也不甘被驱使,所以很快就诈降退兵了。” “那天庭就不追究了?” “天庭是看到了臭猴子的价值,所以想把臭猴子收下当狗。起码可以削弱李靖一系的威望。” “所以故意封了齐天大圣这么张扬的封号,用来气哪吒诈降?” “齐天大圣是独角鬼王给取的,这家伙来路不明,除了说风凉话,就是出馊主意。奈何臭猴子就吃这一套。取了齐天大圣。” “那你们六个不一齐取了封号,平天大圣,覆海大圣,混天大圣,移山大圣,通风大圣,驱神大圣一个个好不威风。” “那是臭猴子从天庭回来,我们给他接风洗尘,七兄弟聊着聊着就说要一起干一番事业。谁还没年轻过,喝多了就误事了。” “可是天庭也给了他齐天大圣的封号和府邸阿。” “但是天庭却让他这个猴儿,去看守蟠桃园。” “不怕猴子会偷桃子是吧,大圣偷仙桃的故事,我可是听了好多遍,听起来就爽。” “其实臭猴子告诉我们的是,他之所以逃回下界,不是因为偷吃了仙桃,而是因为蟠桃园压根就没有仙桃。”牛魔大口喝了酒,压低声音告诉李心缘。 “阿,那天庭还办什么蟠桃会?” “蟠桃会是必须办的,不然气数将尽的仙人吃不到蟠桃,就会像花果山的猴子一样,逐渐失去意识。虽然蟠桃园没有桃子,但只要让其他仙人觉得有就行了,稳定大于颜面。” “天地都这副模样了,还盼着领赏呢。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圣岂不是没偷过仙桃。” “还是偷了,哈哈哈哈。他倒是告诉我,滋味不错,就是天上那帮孙子太黑了,他就吃了一个九千年的一个三千年的仙桃,算罪证的时候,却是一个蟠桃园千数仙桃都被他一人吃了,天上那帮神仙,哪个不恨死他。”牛魔哈哈大笑起来。 “居然是这样的吗?” “真要有那么多仙桃,他肯定会带回来给猴子猴孙吃的,他臭猴子就是这样,把自己那帮猴子猴孙看的比什么都重,但是现在,花果山的猴儿都变成什么样了,你也是见到的。” “那大圣他没有伸冤吗?” “起初我也觉得很奇怪,后面天地灵气枯竭我才知道,这臭猴子是背了多大一个锅。” “那你到底骗了他什么阿?” “后来他逃出炼丹炉,大闹天庭。万妖举旗,一齐攻天的时候,我却假装自己有了挂碍,不愿意再战了。” “这不是实话吗?”李心缘想着牛魔肯定当时遇上了铁扇公主。 “我是发现万妖同盟早已经分裂成了三派,每一派都想拉拢我,但事情早已经脱离了妖族的控制,变成妖族背后势力的战争,所以我选择放弃了手里的权力和名望,蛰伏等待新的机会。” “所以七大圣里的叛徒是谁阿?” “我也不知道,谁都有可能。”牛魔突然凑了过去,压低声音,仿佛喝醉了似的。 “阿?要不把你也算上。” “但是当时的我知道,只要与天庭为敌的,就是可以暂时一起战斗的伙伴。” “那这还是你现在的立场吗?” “你猜。” 第八十五章 诸天星斗 正在李心缘和牛魔交谈的时候,外面乱哄哄的吵闹了起来。 霎时间,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牛魔感觉到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对峙着。 灵感大王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说要带走李心缘。 牛魔抿了一口酒,半醉半醒的说着。 “不是还没到时候。” “臭鼻子老牛,就知道喝酒,不怕误事吗,计划有变。”灵感大王查明四周无人,看牛魔又在喝酒,急得跺脚。 “计划?什么计划?”李心缘感觉自己又被牛魔算计了。 “本来是打算偷偷把你劫出去的,大哥这不正等着时候嘛。”牛魔不太好意思的把酒葫芦收起来。 “二十八星宿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居然打过来了,现在和九灵元圣僵持着。”灵感大王慌慌张张的和牛魔解释。 “那就让他们打呗。”牛魔还是带着半分醉意。 “但是,二十八星宿点名要见齐天大圣。”灵感大王急切的说道。 “坏了,坏了。”牛魔一下酒醒了。 “怎么坏了?”李心缘还不明就里。 “九灵元圣肯定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们的秘密,不然他的计划不可能进展的这么顺利。”牛魔忧心忡忡的思考着。 “别想了,我们还是先按原计划,听从他的差遣吧。”灵感大王朝着牛魔点了点头。 “好,就先这么办,小灵感。你先把李心缘押过去。”牛魔吩咐着。 “那你呢?”灵感大王有些不解。 “我先回去,假装醉倒了,晚些到场。” “就这么办吧。”灵感大王有些烦恼牛魔不着调的作风。 “那我呢?”李心缘头都大了。 “乖乖听话就行了。”灵感大王看了一眼李心缘。 于是李心缘便被灵感大王拖拽着,来到了战场。 天边云雾缭绕,二十八星宿天将排成两行,整齐划一神威降世。 为首的居然却不是二十八星宿,而是雷公江天君。 另一边九灵元圣独自站在高处,狮猁王,金毛犼,狮驼王,鹏魔王一众妖王在旁严阵以待。 皇宫各处皆是焦黑的雷击之后生烟的痕迹。 “开始已经互相试探过了,但是真要打起来的时候,对方提了个条件,要见大圣。”灵感大王一边走和李心缘解释。 “为什么非要见大圣阿?”李心缘有些不解,他知道大圣人缘很好,但是也不曾想为什么都要寻大圣。 “因为根据九灵元圣的计划,其实天庭里一直有一支妖族的暗线。”灵感大王悄声和李心缘解释。 “就是那些神仙的坐骑吗?”李心缘想了想。 “并不止,有很多神仙,诸天星斗原本都是妖,修炼成仙的,上一代封神之战之后落败。他们虽然封神了,但是一直被天庭压制,不得解脱。”灵感大王想了想,怎么和李心缘解释这些过往。 “妖也能成仙?为什么我听明明听黑熊精说不可以。”李心缘感到有些奇怪。 “万物皆有灵,过去什么不可以成仙?只是需要先天真一之气的存在。只是那场封神大劫之后,万物之灵都被浑沌污染了。”灵感大王努力和李心缘解释。 “那这和大圣有关系?” “大圣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灵感大王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李心缘完全无法相信。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来到战场。 “九灵元圣大人,人已经带来了。”灵感大王突然手下狠力,拽着李心缘来到九灵元圣面前。 虽然刚刚好言好语,但是现在总归得做作样子。 李心缘也不好读硕什么。 九灵元圣微微点头,朝着天空朗声一句。 “仙友请自行定夺。” 如此简单一句话, 却有上通三圣,下彻九泉的威能。 把李心缘震的六神无主, 不过手中的骨戒闪过光芒,替他镇定了心神。 “九灵元圣大人,真是好手段。”说话的正是西方白虎七宿之首,奎木狼。 此刻他正以托举之功,高举着一块烧红的火砖。 “我们自知,仅凭区区二十八星宿的话,是断不可能和九灵元圣大人叫板的。”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样。” “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奎木狼这块火砖并非凡物,而是当初奎木狼私自下界成为黄袍怪之后,被齐天大圣捉拿之后,送回玉帝治罪,而惩罚却是为老君烧火。 但是受刑期间,奎木狼强忍着每一刻都近乎形神俱灭的巨大痛苦,私藏了的老君炉火砖块。 “有话好说。”九灵元圣好言相劝。 “下官只知此物,当初只是一点快要熄灭的炉渣砖块,就造成了百年不熄的火焰山。如今这炉火若是落到了傲来国的话。” “我知道我们有误会,不如好好谈一谈。”九灵元圣当然不怕六丁神火,但是他一向护短,自然要保护傲来国。 而且欲成大事,是需要帮手和根基的,如今整个傲来国都是他手中的筹码,自然不得让对方轻易毁掉。 “希望谈完,我们都还在。”奎木狼怒目而视。 “奎木狼,在天庭的时候我就一直很欣赏你。”九灵元圣也不急。 “我们今天只想确认两件事,一是齐天大圣的下落,二就是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被你怎么了!”东方苍龙七宿之首角木蛟异常的愤怒,抢着说话。 “柏林,我知道我的主人太乙救苦天尊有恩于你。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我不会骗你。”九灵元圣自知来者的意图。 “反主的畜生,你倒是说阿。”角木蛟怒不可遏。 “我的主人太乙救苦天尊,为救苍生,自散修为,化为地府十方救苦了。”九灵元圣硕大的九个狮头居然流下泪来。 “不可能,青华大帝统御万灵,怎么可能轻易身陨道消,定是你这逆畜妨主。” “皆因这一切都是玉帝想要的。”九灵元圣悲伤的一句话,却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东极青华大帝和南极长生大帝皆为玉帝左膀右臂,玉帝怎么会与自己人作对。”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天地自证,如今时刻已到,你该选择了。”九灵元圣自知,话说到这里,对方也该明白了。 “那大圣呢。”奎木狼已经感受到了九灵元圣话中深意。 “齐天大圣已死,这是他的神魂托世。”九灵元圣狮头对着李心缘。 二十八星宿连同雷公江天君闻言大骇。 第八十六章 四木禽星 “听闻大圣取得真经已成大道正果,身为斗战胜佛,怎么会身死?谁能有这般神通消灭大圣。”奎木狼和大圣交过手,真切的了解大圣的实力的。 “大圣的死,不是生死。”九灵元圣缓缓解释道。 “祖翁,我也很是好奇,说来听听?”狮猁王作揖求问。 天边的二十八星宿见文殊坐下青狮居然都不知实情,也就信了九灵元圣的话,纷纷放下兵器,愿意讲和。 他们既不是来剿灭万妖的,也不是来投诚的。 他们是作为自己,想要为他们的未来选择一个重要阵地的。 两千年前的万妖攻天,他们虽然是天兵天将的第一线,但是他们也是确确实实拜服在了齐天大圣的气魄,和至真至诚的万妖信念之上的。 他们一直在蛰伏,一直在忍耐,时至今日就是他们下判断的最后机会了。 “我知道你们在天庭这些年,也不容易,唯有齐天大圣这一线生机,可以改换天机。”九灵元圣顿了顿。 “狮祖,既知我等来意,也知我们愿效犬马,只是不知道...”说的正是南方朱雀七宿之首,井木犴。 “不知是否得当?今时不同往日,你们本就被困于神榜之内,又不受仙庭供俸领禄。顽固的维持那个腐朽的天庭做什么。”九灵元圣每一句都击中了二十八星宿的痛点。 “这无疑是要我们撕破最后的脸面,一心投了你们万妖,可是你们万妖可有未来。。”北方玄武七宿之首斗木獬也索性敞开了说。 “不得对九灵元圣无礼。”雷公江天君对九灵元圣恭敬的笑着,看似驳斥了斗木獬的话,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无碍,我想你们最想知道的无非就是当年取经之后,齐天大圣的下落,以及这个齐天大圣托世,究竟还有没有那样的力量。”九灵元圣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入傲来国宫殿之内详谈。 九灵元圣逐渐化为人形,走进了宫殿之中。 牛魔才刚刚到场,也不好多问,就跟在后面进入宫内。 狮猁王白了一眼牛魔,一身的酒味。 金毛犼则继续等在原地,随时第一时间进去报告。 二十八星宿分为四列,面面相觑。 “去不去?”形势变化有点大,奎木狼有点拿不住主意,望向其他星宿。 虽然他是此战最重要的一员,但是在四木禽星里,他却不是最有话语权的一个。 “当然去,这个劳什子天官,我早就不想干了。”角木蛟大怒一声。 角木蛟本就是天门二星,乃是斗杀之首冲,自然脾气火爆。 “我也确实太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井木犴附和着。 “不想去,我还要回真武大帝那复命。”斗木獬却说了不一样的话。 斗木獬出了名的个性强硬,决定了事不肯低头。 “江天君,这该如何是好?”意外的角木蛟对雷公江天君十分尊敬。 主动询问雷公江天君的意见。 “斗木獬,你想回去,你就带着北方七宿先回去吧。我们自会前去了解真相,然后再做决定。”江天君很温和的提出了分开行动的方式。 “好,这样对大家都好,玄武星宿斗木獬在此告别,希望各位大家都能在这乱世之中,找到各自的路。”斗木獬恭敬的鞠躬,然后带着北方七宿准备离去。 他当然知道,自此一别,再见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了。 “还有没有想要和斗木獬一起回去的?”雷公江天君问了一句。 其他星宿彼此相望,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他们都追寻着各自的四木禽星。 斗木獬鞠躬,转身带着北方七宿转身之时。 而江天君假意送别 并使了个眼神给角木蛟。 苍龙星宿角木蛟瞬间化为百丈巨龙,一口咬向了北方七宿。 斗木獬根本没想到角木蛟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居然会这样对自己,瞬间身负重伤,半截身子断在了外面。 二十八星宿同为星官已有千载, 没想到居然最后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处掉自己。 斗木獬怒而化身解豸神羊,头顶生有异角。 蓄势怒撞,疼的角木蛟差点合不上嘴。 其他北方七宿也反应过来,纷纷准备反抗。 雷公江天君手引天雷,蓄势而出。 角木蛟见状也合作的张开巨嘴, 连着江天君的天雷和北方七宿一并化了。 “杨信啊,杨信,当日死于万仙大阵之中就该明白了,属于我们的道路,只有那么一条,为何你要心存幻想。”井木犴哀叹一声。 “可怜了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他们都要陪着你送死了。”奎木狼念及旧情,多少有些不忍。 “我们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定要行动一致,绝对不能让这样的家伙节外生枝,知道了吗?”雷公江天君收起威能,朗声告诫其他星宿。 “毕竟真武大帝确实是个贤君,让人很想跟随。”奎木狼手下的娄金狗感叹了一句。 “狗弟,你要明白,他贤的始终是他的天庭,而我们只是夹缝里的蝼蚁。对他而已是天命所向。对我们而言,命运只有在自己手里,才有出路。”奎木狼一边说着,一边脑海里就是曾经他和百花羞的感情。 “亏了亏了,封神几千年,一个仙桃都没吃过。”鬼金羊有点遗憾。 “清醒点,他们哪怕把我们当个人,我们都不至于走到这里。”巨大的角木蛟怒吼一声。 “好,诸位要是决定了,就来吧。”金毛犼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他们星官内斗之时,李心缘已经被带到了宫内。 “我也想知道齐天大圣成佛以后做什么去了。”李心缘一边被押,一边和身边的灵感大王感叹到。 “九灵元圣的话,你最好不要全信,他虽然是知道内幕最多的人,但是他的立场却是最特别的人。”灵感大王,压低声音,在李心缘耳边悄悄的说。 “那你呢?”李心缘突然好奇。 “我?那可不能说。但是我看到你就想报当年陈家庄的仇,要不是她吩咐过,我早宰了你了。”灵感大王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 “她啊,那她想要什么呢?” 第八十七章 西行释厄 众人纷纷进入皇城之内,李心缘也被灵感大王带到了一旁。 “既然诸位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也以真诚相待。”九灵元圣端坐大厅之中。 “良禽择佳木而栖,贤臣择明主而仕,九灵元圣乃是妖中明主,我们自当来投奔。”雷公江天君作揖夸赞。 “我非明主,我只是继承了太乙救苦天尊遗志。”九灵元圣有些颓然。 “九灵元圣也罢,太乙救苦天尊也罢,狮祖,你倒是给条活路呀。”井木犴也不多废话。 “是啊,不管挂谁的旗,齐天大圣也好,九灵元圣也好,哪怕是太乙救苦天尊都行。我们二十八...星宿,无非只是身份低微,只想在这场浩劫之中,求得一条活路。”奎木狼在念到二十八星宿到时候,突然更咽了,因为眨眼之间,就只有二十一星宿了。 “各位稍安勿躁,听我细细说来。”九灵元圣倒也不恼,他也知人各有志,他最重要的是把话讲清楚。 不论是妖也好仙也好,痛陈利弊,分析局势,这样这些人才会安心跟着自己。 “先聊聊大圣吧,祖翁。”狮猁王有些急不可待。 狮猁王自己私仇未报,等着这泼猴到了西天,好生为难为难他, 结果只听闻五圣成真,却未见其人。 乃至日后遍寻灵山都为找到所谓的斗战胜佛。 “还惦记着他把你被骟了的事到处宣扬呢。”奎木狼性情耿直,哈哈大笑。 “你他喵的找死啊。”狮猁王简直怒不可遏,眼见就要上前动手。 “听说天蓬元帅还捏了一把呢。”在一旁的李心缘无心拱火,但是想起往日里听书的时候,每每听到说书人说道, 八戒上前捏了一把,还要说上一句, “这妖精真个是糟鼻子不吃酒——枉担其名了。” 就会笑得的不行。 今天虽然是正式场合,但是他一个被捆起来的代罪之身,说些胡言,又有什么关系。 在场的不管是仙官还是妖王,终于憋不住了。 虽然都知道狮猁王的悲惨过往,但是这狮猁王偏偏化成人形,就喜欢以糟鼻子虬发丛生的大汉形象欲盖弥彰。 本来奎木狼一人取笑,狮猁王大不了和他血性大战数十回合。 但是现在在场的都笑了起来, 他也只能红着脸,就此作罢。 “臭猴子,转世了还是这副臭德行。”狮猁王不爽的骂一句。 “好了好了不要胡闹了。”九灵元圣清了清嗓子。 “你明明就还在笑。”狮猁王看着其他人笑就算了,偏偏牛魔笑了还要装没笑。 “我没,哈,没笑,哈哈。”牛魔努力的假装严肃。 “这事要是发生在你们身上,没一个能笑的出的。”狮猁王很是气愤。 “所以你来了,对吧。”牛魔倒是说了一句,击中狮猁王内心的话。 确实来这里结盟的,哪一个不是被满天神佛逼迫的。 哪一个不曾是叱咤一时的人物呢。 “都走到这里了,谁也不要笑谁了。”牛魔看着狮猁王,眼神真挚。 “是....”狮猁王也觉得牛魔似乎人还不赖。 “哈哈哈。”但是牛魔还是憋不住了。 “他喵的,知道你老牛,有老婆有小妾有孩子,了不起了不起。”狮猁王瞬间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这牛魔和他兄弟孙悟空,都是一路货色。 “也许吧。”这下轮到牛魔笑不出来了。 李心缘看着牛魔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想红孩儿的事了。 “要是红孩儿,在这里可能连狮猁王的裤子都扒了吧。”金毛犼意外的有点感叹。 “那顽皮孩儿可没少欺负你。也不担心他把你也给骟了。”灵感大王也忍不住埋汰金毛犼。 金毛犼如同莫名吃一闷棍, 因为当初他下凡朱紫国,皆因沉迷金圣宫娘娘的美貌。 就因为这事,不知道受了黑熊精那厮多少嘲笑。 “怪还是怪天蓬元帅那家伙行为太过离谱了。”奎木狼还是想着,自己取笑别人,还是自己来解围吧。 “在天庭的时候,那家伙就这样,不着调。虽然一人打服了整个天兵,但是大家都以为他没个正型。”角木蛟其实算和天蓬元帅接触比较多的了。 “鬼知道他怎么说服了王灵官那个痴子。”心月狐也忍不住补了一句。 “他也跟着大圣,取完经以后封了大果,却消失不见了。”鬼金羊也感叹着。 “正是。”九灵元圣眼见话题越扯越远,居然好不容易扯回了,赶紧引着话题定回来。 “金蝉子,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三人在取完经之后。虽然成就大果,其实并未入任何佛界。”九灵元圣缓慢的解释着。 “那他们去哪了?”李心缘急切的好奇着。 “就像封神大计一样,西行取经,其实也是一场设计好的仪式。” 九灵元圣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各自沉默不语,他们或多或少参与了一次,或者两次大战。 但是哪怕身为其中的棋子,他们也至今不明白这两次的意义。 “我的主人统御万灵的太乙救苦天尊曾告诉过我, 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将一元分为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会该一万八百岁。且就一日而论:子时得阳气,而丑则鸡鸣;寅不通光,而卯则日出;辰时食后,而巳则挨排;日午天中,而未则西蹉;申时晡而日落酉,戌黄昏而人定亥。譬于大数,若到戌会之终,则天地昏缯而万物否矣。 再去五千四百岁,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又五千四百岁,亥会将终,贞下起元,近子之会,而复逐渐开明。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到此天始有根。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有月有星有辰。日月星辰,谓之四象。故曰天开于子。又经五千四百岁,子会将终,近丑之会,而逐渐坚实。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至此,地始凝结。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丑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水火山石土,谓之五形。故曰地辟于丑。又经五千四百岁,丑会终而寅会之初,发生万物。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群物皆生。至此,天清地爽,阴阳交合。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寅会,生人生兽生禽,正谓天地人,三才定位。故曰人生于寅。 天生万物乃是造化会元, 万物补天则是西行释厄。 第八十八章 天人合一 “狮祖的意思究竟是?”井木犴有些发怵。 “我也曾耳闻这番天地的与众不同,文殊菩萨曾数次和释迦牟尼讲述这个世界的不同之处。”狮猁王也解释到。 “那你倒是说说啊。”奎木狼有些急躁。 “寻常的世界都是从虚无中诞生,然后从一片空寂逐渐变得井然有序,花草丛生,万物丰盈。但是这个过程之中,世界自己的能量便会消散,然后万物凋零,生物逐渐走向毁灭。这个过程是对称,不可逆的,但是在毁灭之中,不甘心的人发现了一种法门,逐渐觉醒了,成了觉者。然后觉者们逃离即将毁灭的世界,逐渐组成了佛界的三千世界。” “狮猁王,你的意思是世界之外还有世界,而佛是世界的外来者?”鬼金羊惊讶至极。 “那如果结合九灵元圣的话来看,我们这个世界在走向毁灭?”狮驼王和鹏魔王也很震惊,他们被关入龙宫之底,才过去了两千年,世界就变化这么大。 “可是世界的毁灭不是不可逆的,那为什么佛界还要跑到我们这个世界来?”李心缘有些奇怪。 “看来你知道佛界挺多秘闻的?”狮猁王望向了被绑着的李心缘。 李心缘这才想到,自己穿梭欲界的事,只有牛魔知道。 而现在牛魔,灵感大王他们却面对这么大的秘密,不发一言。 自己也不该贸然开口才是。 “没有,没有,这不是漫天神佛都在灵山吗。”李心缘只好随便敷衍过去。 “我们的世界不只是走向毁灭,而是毁灭了很多次。”九灵元圣简单的一句话,再次让周围群妖哑口无言。 “毁灭了很多次...是什么意思?”角木蛟吓的一屁股差点坐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心缘看向身边的灵感大王。 灵感大王没有说话,沉默的看向九灵元圣。 “狮祖,你倒快点说清楚啊。”井木犴就差急得跳起来了。 “原本的世界在上古时代就已经面临终结了,但是当时的伏羲和女娲,在世界终结之前,发现一种逆天之法。”九灵元圣叹了口气,继续解释。 “伏羲,女娲?”除了一声质疑之外,所有人都沉默着听着。 这些上古的名字,对于群妖来说,如此的遥不可及。 哪怕大妖能活上万年,也很少会和上古世界沾过边。 “什么样的逆天之法?”奎木狼看着手下的娄金狗,阵阵发懵。 打架他们在行,但是这么庞大的阴谋,他们是真的理不清了。 “补天。”九灵元圣简单说了两个字。 “啊?补天不是神话吗?”鹏魔王和狮驼王在群妖里年纪算最小的,根本没信过这些。 “采石补天,采石补天,不就是天破了而已吗?”井木犴想来想去,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有这么复杂。 “补天并不是天漏了,也不是天破了,而是作为世界秩序的天道的意识衰退了。”九灵元圣知道这些后辈,不乏根性平平者,索性也就耐心讲述着。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补天,补不是天上的窟窿,而是以一种人为的方式让天道意识能够得以补充,不至于被混沌吞噬。”九灵元圣说完,扫了群妖一眼。 “那到底是怎么补的呢?”话最少的昴日鸡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上古世界,其实和我们的世界并不处在同一个时空里。 并不是他们几万年前补了天,然后就到了我们存在的时候。伏羲女娲第一次补天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补天,没有更多的探索。只是让补完天之后的世界,以他们的潜在意志重新开始了,那是第一次造化混元。” 九灵元圣努力的把极其复杂的事情,解释给群妖们。 “那既然叫第一次,之后肯定还有尝试吧?”井木犴人已经快疯了。 “有,之后又进行了无数次小补天的尝试,而在其中产生了可以保持自我,穿越补天世界的强大存在,比如三清道祖,之后的世界便是按三清的意愿创建的。”九灵元圣以及其尊敬的口吻讲述着世界的故事,他知道即便是此时此刻,三清道祖也是可以知道他在说什么的。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啊。”角木蛟俯首拜在地上。 “但是这样可以穿越重置世界,保持自我的神识越来越多,导致天道的意志越来越薄弱了。”九灵元圣继续解释。 “你是说的那位...?”连奎木狼都不敢直呼玉皇大帝的名号。 “所以,我的主人和其他四御尊神这些可以神魂不灭的真神,可能都被他逐一肃清了。 他要收纳天地灵气建立一个以他为独首的,还原天地意识成为元婴世界。称作天人合一。 以此来创造一个世界的灵气不增不减,清静无为永远存在的世界,而他作为唯一不可分的意识永远统治下去。” 李心缘则想到了魔佛波旬和释迦牟尼的论道,只有没有意识的婴儿和没有自我的傀儡,可以承载天地万物无限的意识。 “原来是这个意思。”李心缘呆呆发愣。 “狮祖说话,别走神。”牛魔看出了李心缘的心不在焉,走到身边踹了一脚。 “可是这和我们的未来有什么关系呢?”二十八星宿们面面相觑。 “和你们二十八星宿有关系。因为到商周时期,此时的三清已经掌握了不用重置世界,也能补充天道的手段了。” “什么手段?”奎木狼今天听到的怪事,已经比他一辈子都多了。 “封神,通过让你们互相争斗,再把你们一个个钉在封神榜上,把你们修行的暗中供给天道。所以上了封神榜,就无法再修行精进了,制约在了那个境界,你们都只是傀儡而已了。”九灵元圣望着二十八星宿。 “这怎么可能!!!”好几个星官都一起怒吼出来。 “如果他如愿,你们就会瞬间神魂俱灭,所有在封神榜上的人都是一样的。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重置一个有自己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除了三清,谁还有这种本事,那我们现在就去跪三清好了。”角木蛟生气大喊起来。 “原本是没有办法的,但是自从佛界以自己的方式主导了西行释厄,就重新有了可能。”九灵元圣看向了李心缘。 第八十九章 佛仙妖鬼龙 “您的意思是难道西行也是一种重置世界的手段?”亢金龙有些好奇起来。 “重要的不是西行,重要的是大圣心中那颗补天灵石。”九灵元圣摸了摸李心缘的头。 “这样的话,那当初西行之前佛祖不是已经用五指山,抓了大圣了吗。”李心缘抬头看了看九灵元圣。 “西行释厄,释厄就是渡劫,补天灵石终究只是壳,如果要以其为根本重塑世界,还需要填满很多东西进去。”九灵元圣张开双手,开始勾画星图,以极其简便的图画,推演。 “那填补的东西是什么?”奎木狼感到奇怪。 “难道填补的是九九八十一难?”狮猁王也开始了猜测。 “应该是大圣所闻所见?”角木蛟也是觉得很神奇。 “金蝉子代表佛。”九灵元圣勾画出一个天蚕星。 “天蓬元帅代表仙。”再点出一个北斗破军星。 “齐天大圣代表妖。”画出一个大圆。 “沙悟净代表鬼。”无数星点泼洒,然后重新被一颗大一点的星痕吞噬。 “小白龙代表龙。”无数竖着的星条,或潜伏或者显现,围着大圆周转。 “外加九九八十一难,仙桃,菩提和老君的仙丹,每一样都是漫天神佛之间精挑细选,无数或明或暗的斗争,你争我夺决定下来的。”星图之间不停的变化重铸。 “那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是这幅模样呢?”奎木狼被讲蒙了。 照九灵元圣的说法,这个世界早就已经变成全新的美好世界了。 “因为失败了,金蝉子,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都牺牲了自己,消散了神魂,成为了世界意识的一部分。整个西行过程都有人从中作梗,互相阴损,所以最后得了个这样的结局。”九灵元圣伸手一把撕毁星图。 “那人的代表呢?”李心缘有些不解,听九灵元圣的解释,虽然很有道理,但是为什么从头到尾,就没有提过人。 “哈哈哈。”二十八星宿和群妖都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李心缘有些不服。 “人?强如妖和仙都快在这样的世界生存不下去了,人?凭什么。哈哈哈。”狮猁王忍不住劝了劝,眼前稚嫩的李心缘。 “难道这天地间,无数世人就活该去死,不配拥有一方世界吗?”李心缘狠狠的盯着狮猁王。 “你以为为什么我们把你绑来这里,因为你就是个祭品罢了。”狮猁王看李心缘这么不识趣,狠狠的骂了两句,让他死心,早点看清现实。 “你们!”李心缘望向把他带来的牛魔。 原来牛魔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 牛魔没有说话,安静的站在九灵元圣身边。 “狮祖,你这样说的可太玄了,我们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自由的活下去。”井木犴现在是心服口服了,但是却没有听到任何自己想听的。 “只要有了这颗补天灵石在我们这边,我们就有了希望,现在需要做的事,就是收集材料,招募人马,然后反攻天庭。”九灵元圣豪迈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可是现在,补天灵石我们有了,但是实力远不及天庭怎么办。”狮猁王有些担心。 “没关系,现在我们不是有了齐天大圣,大胆去招,人马有的是。”九灵元圣似乎也不是很担心。 “那请狮祖指教?”井木犴一晚上听的脑子都快炸了,现在只想九灵元圣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简单方便就好。 “那就去地府,把过去关押的妖兽都放出来。”九灵元圣简单一句话,把二十八星宿吓得够呛。 “这也可以样也可以吗?”角木蛟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来之前,我已经查探过了,现在地府的几乎等于不设防。”九灵元圣笑了笑。 “对您来说,当然是不设防,但是对我们来说可是难上加难。”奎木狼也不是想推脱,只是他真的无从下手。 “后土皇地祇已经不在地府了。”九灵元圣闭眼掐手算诀。 “即便如此,地府之行,也不简单啊。”亢金龙也已经认同了九灵元圣的计划。 “地藏菩萨也已经前往灵山了。”九灵元圣算完再次睁开眼。 “这...”二十八星宿也明白似乎已经没有理由再推脱了。 “就照九灵元圣大人说的办。”二十八星宿和众妖纷纷跪地。 折腾一晚以后,李心缘再次被丢回了大牢。 而星宿和众妖们在傲来妖国休整了几天, 九灵元圣又再次召开了大会,商量此去地府的人选。 “我觉得我们二十八...二十一星宿去就可以了。”角木蛟第一个请了军令。 “在天庭的时候我们二十八星宿向来打头阵,从不甘心落人后的。”奎木狼也表了态。 “是啊,谁不让我们打头阵,我们和谁急。”井木犴的态度也出奇的一致。 可能是这几日星宿们一起商讨过了,自己初到此处,毫无功绩,几乎已经是投诚了。 如果不做点实事出来,肯定要受群妖非议。 这次攻打地府,必定要占个首功,才能在傲来妖国,有立足之地。 “各位星官,不要太过心急,祖翁必有安排。”狮猁王帮九灵元圣控制了场面。 而九灵元圣却默不作声。 “祖翁,您怎么了,怎么不公布安排啊?莫非是身体不适?”狮猁王有些不解。 “怪事怪事,我算到地府之行和傲来妖国,都有危险,但是我怎么算,都无法算清,危险的来头。”原来九灵元圣这几天已经算过行事的风险了。 “很奇怪,之前算的风险很低。现在突然有了强大的危机靠近。”九灵元圣有些头疼。 他的推演未来,虽然不能说有多么强大,但是几乎是每算必中了。 “这么强大且突兀的变数,究竟是?” 他原本的打算早已做好,也推演过没有问题。 只是如今,突逢变数。 让他好生奇怪。 “两边都有难,该怎么安排呢?”狮猁王多少有些听明白了。 “不如,你们不要去了,都死在这里吧。”一声巨大且广阔的呼喊,从天边传了过来。 巨大的翅翼蔽日遮天, 飞行天边,阴影中身形如鲲如鹏。 “金翅大鹏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