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知何处》 第一章 小云中毒 王小云是天元王朝中意侯府的四小姐。 她父亲叫王德康,是中意侯王武的庶子,也是最小的儿子,在中意侯府中排行第四,府里人都叫他四老爷。 虽说是中意侯最小的儿子,可中意侯最不喜欢他,他的出身有些不光彩。 中意侯夫人刘氏看都不愿看他,因为一看见他,就想起中意侯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让自己在京圈贵妇中抬不起头来。 所以在王德康很小的时候,侯夫人就把他连同仆从王赶打发到了侯府西北角。 请安问候全免,年节吃团圆饭时,也把他赶到仆人桌上去。 但王德康读书好,学问高,长得英俊儒雅,性情温和。 侯夫人的侄女刘心婵从小就喜欢他。 王德康15岁那年,侯夫人第一次正八经地接见他说: “德康,娶了心婵之后,你就记在我的名下,跟你二哥德远一样,算是我的嫡子。” 不成想,王德康不同意这门亲事。 待侯夫人想硬逼他跟侄女成婚,他游学走了,回来娶了个姑娘叫艾软儿,据说是商户出身。 从此王德康在侯府更不受待见,侯夫人把他的吃穿用度都给断了。 王德康和艾软儿夫妻俩,再加上仆从王赶一家,在侯府西北角艰难度日。 十多年过去了,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王小风,女儿叫王小云。 这次要不是王小云中毒,侯府的人几乎都忘了,西北角还住着四老爷王德康一家。 此时是天元王朝,运昌4年。 王小云6岁。 每天早上,王德康都跟儿子一块出门,王德康去上衙,他是翰林院待诏,进士出身,儿子王小风去族学上课。 妻子艾软儿带着仆从王赶一家,在家操持家务。 王赶干些外边的体力活,王赶家的在内宅忙活,夫妻两的女儿叫翠喜,比王小云大一岁,算是王小云的小丫鬟 两个女孩子整天在一起玩。 这一日忽听翠喜在外边变了声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了!” 艾氏赶紧跑出来,翠喜连抱带拖把王小云弄到门口,艾氏抱起女儿,把她放到了床上。 女儿的头发已经乱了,一身簇新的衣裤脏了。小脸紫红,紧闭双眼,白米粒般的小牙咬着下唇。 “云儿!云儿!”艾氏着急呼唤,翠喜吓得在一边直哭。 这时,王小风下学回来,听到屋里的喊声,冲进来: “娘,妹妹怎么了?” 艾氏拉过翠喜哄道: “翠喜不哭,告诉我,小姐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呢?” 翠喜抽噎:“我也不知道,小姐在荡秋千,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艾氏赶紧检查女儿的脑袋,没有伤处。 “娘,我去找郎中。”王小风说着,就跑出去了。 此时,王小云的脸色由红开始发白,嘴唇发紫,口吐白沫。 “夫人,小姐好像吃了不好的东西。” 王赶家的年轻时家里特别穷,家人吃了馊腐的食物中毒死了,她自卖自身,来到了王家,嫁给了王赶。 “那快去熬点绿豆汤。”艾氏吩咐。 不一会儿,刘心婵来了,她母亲早逝,自小就长在姑姑侯夫人刘氏身边。 当年她没嫁成王德康,一堵气,随意嫁了个男人,结果不几年,那人死了,她守了寡,又回到了中意候府。 这次回来,刘心婵的变化特别大。 没了先前清纯单纯的样子。 穿着上喜欢露着脖颈和胸脯,一双桃花眼美则美矣,只是乱瞟 侯府的人再不能称他侄小姐了,都改叫她小刘氏。 他对艾软儿一直耿耿于怀,整日闲着没事观察打探王德康一家,巴不得艾软儿倒霉。 见王小云中毒,艾氏着急上火,痛哭流涕,她心里舒畅,假意叹息: “唉,好好的,怎么就中毒了呢,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艾氏一听便冲了上来,抓住了小刘氏的胳膊: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中毒了?难道是你下的毒?” 小刘氏一惊,赶紧甩掉艾软儿的手: “生死有命,老天爷让你死,就得死------” 艾氏更火了,怒吼一声“滚”。 她腰肢款摆,扭了出去,正碰到大老爷王德承的妻子李氏。 大老爷王德承是中意侯王武与前妻马氏所生,马氏死后,侯夫人刘氏进门。 王德承娶了李氏后,侯夫人以王德承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为由,把他一家安排到了西南角。 如此,西南角的大老爷一家同西北角的四老爷一家,遥遥相望,同病相怜,来往密切。 李氏给刘心婵让了路,急忙进屋: “四弟妹,小云到底怎么了?” 见到李氏,艾软儿又是泪如雨下。 这时,王赶家的熬好了绿豆汤,李氏帮着艾软儿给王小云灌绿豆汤,只是进去的少,淌出来的多。 两人手忙脚乱,王小风回来了: “娘!大夫来了!” 十多岁的少年,一只手拎着药箱子,另一只手紧抓着个老者。 那老者正是京城医坊有名的坐堂,别号葛一副,据传是葛洪的后人,用他的药只一副就差不多。 艾氏起身一礼。 那老者一言不发,走到床前坐下,手搭在王小云的脉上,眼睛观察她的面色。 “吃什么了?”半晌,老者问道。 “中午就喝了一小碗稀粥,再加上点小咸菜。”艾氏答道。 “小姐还吃了块糖。”翠喜儿弱弱的说。 “怎么回事,快说!”王赶家的急道。 “我和小姐去院子里荡秋千,在秋千上发现了一块糖,小姐最爱吃甜的,早前就说馋糖吃,看见那块糖,小姐就-----” “哎呦,不是告诉你看着小姐,别让她吃外面的东西吗!”王赶家的气急败坏。拧着女儿的小耳朵。 “没吃,没吃,小姐刚放嘴里,我就让她吐出去了。”翠喜儿哭道。 此时王小风一个跨步冲了出去,少年腿长身细,轻飘飘的到了秋千旁。 那块糖浑身裹着土躺在那儿,旁边那张糖纸皱巴巴的似要随风而去,又似舍不得那糖,徘徊不定。 王小风赶紧捡起,又跑了回来。 葛一副看着绢帕上的糖,嗅了嗅: “这孩子症状确是中毒,但中的什么毒,老夫无能为力,先开一副药缓解一下吧,能挺多久,老夫不知,你们得另请高明。” 艾氏登时傻了。 王小风送走了葛一副,赶紧派王赶去翰林院找父亲。 又请了几个郎中,都摇头叹息,病因不明,勉强开几副清目醒脑的草药,有的竟然让准备后事。 艾氏失声痛哭。 夜幕降临,黑黢黢的,屋里只点着个小油灯。 忽然门一响,原来是王赶回来了。 “你咋才回来,急死我们了,四老爷呢?”王赶家的一边责备一边着急地问。 “唉---”王赶颓丧地蹲在了地上。 “我跑去翰林院找老爷,人说老爷进宫了,说是皇帝诏见,我又急忙往皇宫去,到了宫门口,那兵卒不让进。我求那兵卒去给通报一声,说我家小姐中毒了,那兵卒只是笑话我,问我多大的官儿,不当官姓安也行” 艾氏知道,宫中的太后和皇后,还有朝中的平安侯都姓安,安姓在天元王朝是最尊贵的姓氏, “我---我没办法------后来我就在那儿等,寻思老爷出来就马上告诉他,等了好长时间,也不知咋回事,来了好多禁军,把整个皇宫都围了起来,谁靠近就抓谁,我只好躲得远远的,等到现在也不见人出来。” 王赶沮丧地低着头。 “咳,那到底咋回事呀!你倒是打听打听啊。”王赶家的更急了。 “问了,人说宫里进刺客了,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屋内再无说话声。 突然,艾氏嚎啕大哭: “德康阿,德康,这可怎么办啊------你快点回来吧!” 第二章 皇宫误闯 王德康自中进士以来,就被安排在翰林院供职,只是个待诏,名声好听,俸禄很低。 上午,院使把他和同僚吴叔同叫去,告诉他俩,下午皇帝要见他们问策,让他俩准备准备。 两人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这么多年的待诏,终于等来了见皇帝的机会,这是仕途迁升的契机。 中午,在衙里公厨用了餐后,王德康回了自己的公事房。 看到吴叔同,脑袋扎在书堆里,嘴里默默读着,不禁笑道: “吴兄,凭你的学识,必会对答如流,不用那么紧张。” “德康,这可是皇上第一次诏咱俩,听说皇上学识渊博,我真怕自己---” “吴兄,若说别人有失圣望,我信,但你不会。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用餐,要不下午该提不起精神了。” 良久,王德康看吴叔同还在那里翻书,无奈摇了摇头。 下午,院使带着他俩入宫。 此时的王德康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中毒了,他刚走,王赶就来找他。 他跟吴叔同在宫门口签了名,检了身,被帯到宫里。 两人在大朝会的时候也来过宫里,只是官小人微,排在最末,也没往深宫里走过。 此刻两人大气不敢出,更不敢东张西望,紧紧跟着前边引路的小太监。 到了皇上处理政务的乾清宫,小太监让他俩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两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儿不敢动,等了好久也不见人来传。 忽见一个大太监急匆匆走来,穿着紫色圆领窄袖袍衫,傲慢的瞟了两人一眼,便急急进了乾清宫。 两人对望,吴叔同悄声说:“好像是怡宁宫的大总管,安乔。” 怡宁宫是安太后的居所,安乔深得太后信任,他本姓乔,后被太后赐安姓,改为安乔。 朝中大臣可以不认识乾清宫的大总管张德,但不能不认识怡宁宫的大总管安乔。 安乔在太后身边多年,也沾染了太后的威严。 不一会儿,只见皇帝大步走了出来,后边跟着一群人,其中就有张德、安乔、还有刚领路的小太监。 两人想上前见驾,被几个太监推搡着靠了边,皇帝就这样目不斜视,匆匆忙忙过去了。 怎么办?两人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又等了许久,见有宫女太监经过,两人赶紧问皇帝去哪?能否回来?完全没了先前的拘谨。 宫女太监直摇头。 眼看下午快过去了,天气依然很热,两人站得时间长,又渴又累。 尤其吴叔同,中午没有吃饭,现在饥肠辘辘。 咬了咬牙,王德康道: “看起来皇上有事,忘记咱俩了,咱俩走吧。” “这-----这----这能行吗?要不,再等等?” 又等了一会儿,王德康一跺脚:“走吧。”迈开步子就往宫门口去。 还没走出多远,便见一队队禁军由远及近,在宫里来回穿梭。 有人还喊着:“有刺客!快封门!” 两人一听,大吃一惊,害怕宫门封了,出不去,急忙往宫门口跑。 可宫里地形复杂,来时只是恭谨低头,也没看路。 此刻根本不知道宫门口在哪儿。 禁军越来越多,一个个持着长枪,威风凛凛,有人还高喊: “太后有旨,抓一个刺客,赏黄金千两,两个都抓到,赏黄金万两!” 吴叔同道: “唉,今天真倒霉,我们找不到宫门,再说这工夫宫门都封了,就是找到了也出不去。” 两人又走了一阵,似乎越来越偏,忽见一间屋子,虚掩着门,吴叔同看了看没人,便推门进去了。 王德康看吴叔同进了屋,也跟了进去。 屋子不大,有些发暗,地上有个破旧的箩筐,里边装着勉强能用的破瓷碟瓷碗,一边墙角竖着几块木板,另一边堆着一大堆茅草。 吴叔同拿过一块木板,横放在地上,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哎呦,累死了。” 王德康挨着坐下: “我都累得不行,何况你还没用饭。也不知谁到宫里来行刺,真是胆大妄为。” “偏偏让我们赶上。”吴叔同说着,就要往后仰,想躺下。 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你们是谁呀?” 两人一惊,从木板上跳了起来。循着声音走去。 原来茅草堆后边盘腿坐着一个老妪。 那老妪衣裳补丁又补丁,但还干净,瘦小的身躯,只剩下皮包着骨头,皮肤蜡黄,脸上褶皱横生,双颊凹陷,目光浑浊,头发稀疏,但并不凌乱,用一根布条扎起。 俩人躬身一礼。 “打扰老人家了。”王德康开口。 “你们是谁?怎到这里来了?”老妪又问,吐字含糊,但也能听清。 吴叔同道: “老人家,我叫吴叔同,他是中意候府的四老爷,叫王德康,今天皇上召见我俩,没想到皇宫进了刺客,我俩迷路了,就走到这儿来了。” “嘿嘿,进刺客了?”老妪笑了,似乎很高兴,脸上皱纹更深,嘴唇直往口腔里缩,牙齿似乎都没了。 然后抬起头,眯眼打量王德康。 “王德康------中意候王武是你父亲?先贤皇后是你姑姑?” “是。”王德康又冲老妪行了一礼。 老妪指了指柴草:“快坐下吧,刚才不是说累了吗。” 两人也盘腿坐下。 “唉,你姑姑要是活着,应该已经55岁了------可不,我都50多岁了-------”那老妪似在自言自语: 两人一惊,这老妪俨然七八十岁的模样,原来却只有50多岁。 “嘿嘿嘿------不像吧------”老妪又瘪嘴笑了,然后闭上双眼: “先贤皇后可真是温婉漂亮-------深得太祖皇上的宠爱,唉------” “老人家,您认识我姑姑?”王德康问。 “我是先贤皇后宫中的典侍,专门掌管琮玺器玩。” “啊?”王德康讶异。 没想到这宫里还有姑姑当年的老人在。 “我还活着,就是因为那个双匙宝盒归我保存,他们认为留着我还有用处,嘿嘿嘿------有什么用-----那宝盒早就跟着先贤皇后去了-----转眼30年了------” 老妪又是一阵叹息。 王德康疑惑: “老人家,那双匙宝盒是什么?” “据说是蒲家的传家之宝,太祖跟咱们先贤皇后大婚的时候,把它交给了先贤皇后保管------那盒子真是太精美了,整个天元王朝都找不到第二个------我这一辈子最荣幸的就是替先贤皇后保管过那宝盒,那盒子连太后安平都没见过------呵呵呵------” 屋里一阵沉默。 王德康知道自己的姑姑叫王淑娴,16岁的时候就嫁给了太祖蒲圣希,那还是大夏王朝耀光年间的事。 天元王朝建立,自己的祖父王敬业被封为中意候,太祖把天元王朝最好的宅第赐给了老岳父,亲自手书“中意候府”。 当时姑姑请了圣旨,抱着大公主,回娘家省亲。 不幸掉到了护城河里,出事那年也正是他出生的那年,姑姑被太祖封为先贤皇后。 “去了好啊------都去了吧------这宫里有什么好------太祖那么宠着她,她都不喜欢呆在这儿------嘿嘿嘿------这里姓安------不姓蒲------嘿嘿嘿------” 外边已经黑下来,屋内伸手不见五指。老妪似刚从回忆中醒过神: “你们休息休息就走吧,这里是先贤皇后住过的宫殿,现在就剩下我自己了,你们离这里越远越好,千万别说来过这儿。” “嗯,谢谢老人家。”王德康由衷的感谢, 他知道,自己死去的姑姑跟如今的太后有嫌隙。 自己那个叫芳菲的姐姐,芳贵人,在宫中一直被小安皇后压制。 又是一阵沉默,忽听有打呼噜的声音,原来吴叔同倒在柴草上睡着了。 黑暗里王德康笑了笑,自己打坐闭上了眼睛,心绪却有些不宁: 不知软儿在干什么,儿子一定在灯下读书,女儿吗?一定嘟着小嘴,瞪着幽怨的小眼神,向外张望,盼着他回家----- 王德康哪里知道,自王小云中毒后,眼睛就再也没睁开过。 第三章 求救无门 第三章求救无门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中意侯府西北角又传来了艾氏的哭声,她守着女儿一夜都没有睡。 早上发现女儿已经变了样,一宿瘦小了一大圈,身上都是青黑的,而且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掉,呼吸几乎都没了,脸色憋得通红。 “我去找侯爷!”王小风站起来就要往门外冲。 刚跑到大门口,便见侯夫人刘氏带着一帮丫鬟婆子进来。 侯夫人进屋便对着艾氏道: “艾氏,你莫怪我心狠,今天你家必须要从侯府里搬出去了。” 侯夫人声音不高,但对艾氏打击也不小。 以前侯夫人也撵过他们搬家,但都被侯爷拦住了。 今天侯夫人亲自来撵,看起来是铁了心让他们搬走了。 王小风气哼哼上前道: “凭什么让我们搬家?我们搬不了,现在我妹妹还中了毒。” 侯夫人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很明显把王小风当成小孩子一样无视。 这时,侯夫人身边的管家江一水喊道: “把东西都扔出去,让他们快点离开咱们中意候府!免得咱们跟着一块遭殃!” 几个婆子上来就拿东西往外扔。 艾氏和王赶一家赶紧往回夺,王小风也过来帮忙,几个人扭在了一起。 “都停下!都停下!你们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二爷王文站在门口,他是中意侯王武的亲哥哥。 中意候府现在住着三代,辈分最长的就是中意侯王武这代,只有两人,就是王武和哥哥王文。 王德康属于中间这一代,兄弟总共五人,下人都称老爷。 辈分最低的就是王小风这一代。 王文是个不爱言语的人。 但他的妻子罗氏可是个泼辣的人。 见下人们欺负老四王德康一家,气得直喊: “我说侯夫人,你欺人太甚了吧,人家闺女都中了毒,你不帮忙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撵人家?” “二嫂啊,你有所不知,昨个王德康去宫里行刺,已经被抓了,今个大早上,宫里的芳贵人偷偷派个小太监来家里传的话,让咱们侯府有个心里准备,德远已经进宫请罪去了。” 侯夫人的一席话,如凭空扔下一颗炸雷。 屋子里半晌没了动静。 猛的一声,艾软儿高喊: “不!不!德康不会去行刺,一定是搞错了!”喊完这句话,一下就晕了过去。 女儿中毒已经让她崩溃,她再也经受不起丈夫出事了。 王小风和王赶一家赶紧去扶艾氏。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阵阵喊声: “我的天啊!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呀!这可怎么办啊!” 原来是侯爷的妾室柳繁和她的儿子三老爷王德颂来了。 王德颂瞪了自己的姨娘一眼,柳繁顿时把自己的哭嚎憋了回去。 侯夫人见柳姨娘来了,心里有了底,语重心长地对屋子里的人道: “我大早上赶紧过来,让他们一家子搬走,为的是咱们大家好,侯府不能再留他们了,二哥,咱们开祠堂吧,把他一家开除宗族,抹去谱牒。” 王文不善言辞,但凡事心里明白: “三弟妹,德康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先别急。” 柳繁一听急道: “我的那个天啊!怎么能不急,都查清楚,就该灭族了!” 这时大老爷王德承在李氏的搀扶下也来了,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从西南角走过来,已经气喘吁吁: “我相信------德康------不会去皇宫行刺------这里保证有误会。” “误会个屁!敢情你活的差不多了,不着急,我们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我的那个天呀------” 妾室柳繁能撒泼耍赖,但偏得侯爷的宠,所以她在府里无所顾忌。 侯夫人很看中她这一点。 自己不能说的话,柳繁可以替她说。 罗氏看不惯柳繁的张狂: “闭嘴,一个妾室,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柳繁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哎呀我的天啊!我不活了,伺候了侯爷这么多年,到头来还得被人损,我没脸活了------” 江一水见机又吩咐婆子们往外扔东西,罗氏,李氏慌忙阻止。 王文气得哆嗦,王德承只一个劲地咳嗽。 “又闹个球,各个的都找死呀!” 一声大喝,中意候王武大步跨了进来,衣衫不整,他昨夜没回府,在伊人坊同人喝花酒。 “都滚回去!”中意候一声暴和,下人们停了手。 侯夫人知道侯爷是个粗人,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她试着走上前道: “侯爷,德康他昨天去宫里行刺,已经被抓了-------” “放你娘的狗屁,都他妈的滚!” 侯夫人冷着脸,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众人一看,侯夫人都挨骂,一个个悄声也都走了。 “二哥,你们也都回去吧。” “唉------”王文叹了口气,看看自己这个弟弟,跟罗氏走了。 屋子里清静了,中意候瞪了床上的艾氏一眼,对着王小风说: “从你娘嫁进来就没个清静。”然后转身要走。 “侯爷,妹妹中毒了,求您给请个太医吧!”王小风乞求道。他从不叫他祖父。 中意候看着这个孙子,感觉很陌生。老四德康就象刻在他身上的一个羞耻符号。 当年侯夫人骂他“狗屁不是,就会在女人肚皮上扯蛋。”还说“见到他就恶心。” 他一气之下就去了那个女人家,那女人真名叫啥,到现在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女人自称“勾魂”,独租了一间小屋,取名雅居。 京城里的一些公子哥总去那儿玩。 他被刘氏骂,愤恨地跑“勾魂”那里,喝到半夜,便和她滚了床。 后来就有了老四,那孩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二哥王文那时还没成婚,别扭地抱着说: “三弟,勾魂嫁人走了,她说这是你的孩子。” 最后父亲老中意侯知道了,把他打了个半死,轰动了整个京城。 老中意侯派人去找“勾魂”,结果没找到。 毕竟是条小生命,孩子留下了。 王武在床上躺了小半年,从此,恨上了侯夫人刘氏,刘氏也烦透了他。 当然,他一直就把老四当成是捡来的,不管不问,顺其自然。 “侯爷----”王小风仍然乞求地看着他。 “阿----良子!”中意候似醒过神儿来,喊着仆从。 是仆从良子告诉他家里乱套了,把他从伊人坊找回来。 “拿我的名帖去宫里请个太医。” “侯爷,宫里只认侯夫人和二老爷的名帖。”良子提醒。 “那就去拿二老爷的名帖!” “二老爷进宫了。” “那就等!”中意候实在不耐烦,大步走了。 临近中午,王德康回来了。 原来,天快亮的时候,那个老妪一个劲地撵他跟吴叔同走。 他俩也不知去哪儿,结果被禁军抓到,硬说两人是刺客,关了起来。 早上,禀报了皇上,皇上一问,是他们二人,知道是闹了误会。 原来当时皇上正要召见他俩,结果太后派安乔来找,说是当年诚郡王府逃脱的罪犯闯三在京城凌云阁出现了。 皇上急冲冲地去了太后那里,商量抓捕闯三的事,结果把王德康和李叔同两人撂在了那儿。 后来宫里又进了刺客,皇上又忙了大半宿。 知道是误会,他两便被放了。 半途遇到了二老爷王德远,将两人极尽埋怨。 一路上默默无语,两人谁都没有心思辩驳。 王小风看到父亲回来,颤着声音喊道 “爹------”这个十岁出头的男孩两天来,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艾氏已经醒过来了,披头散发,面色憔悴,傻傻地坐在女儿的身边,看到丈夫,泪水一下又流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王德康顾不上妻子儿子,扑倒床前: “天啊!我的女儿呀,咋变成了这样!”他暴怒喊道。 “爹,妹妹中毒了,有人下毒。” “我去找侯爷!”王德康急匆匆地往繁芜苑去。 繁芜苑是妾室柳繁的院子。 柳繁原来是侯夫人的大丫鬟,叫柏繁。 侯夫人柏字辈里的大丫鬟就两个,一个是柏枝,一个是柏繁。 这俩人是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 柏枝向来瞧不起柏繁。 论相貌,柏繁比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 论说话,柏繁大喇喇,啥都敢说。 论性情,柏繁最能胡搅蛮缠。 可人各有命。 一天王武喝醉了酒,便同柏繁上了床,醒了才知是自己夫人的大丫鬟,正跪在侯夫人脚下哭哭啼啼,他一生气,便吼道: “嚎哭个球,不就是睡个觉吗,做个妾得了。” 从此柏繁做了中意候的妾,成了半个主子。 因为柏繁姓柳,改名叫柳繁。 被侯爷安排在正房的西院落,起名叫“繁芜苑”。 繁芜苑地方很大,院子中间挖了个人工湖,湖边一圈种着杨柳,和着柳繁的姓氏,湖北边建了个练武场,这里是中意候最喜欢的地方。 府里人人都知道,中意候宠着柳繁,说她和自己的性,干脆利落,不扭捏,不像侯夫人刘香荷,就能装。 王德康一来就跪在了卧房的门口。 丫鬟说中意侯昨晚一宿没睡,刚回来就睡下了,劝他先回去,王德康就是不离开。 听到外边的动静,中意候邋遢着起来,看到他跪在那儿就来气,骂道: “不懂规矩的东西,还是为你那小闺女的事儿?” 门帘子一响,柳繁大喇喇走了出来,云鬓散乱,披着个绿色纱衫。 其实她长得一点也不漂亮,大长脸,深深的法令纹,粗短的眉毛,厚厚的嘴唇,而且皮肤还发黑。 中意侯见她出来,打手一挥,骂道: “娘们家家的,你掺和啥,滚回去!”。 “哼,就直告诉他得了,”柳繁白了中意候一眼。 “老四,别在这个家寻出路了,侯夫人才不会拿名帖去给你请太医呢,昨晚你二爷都去求过,差点没把二爷气死,不信你去问问。刚才侯夫人进宫了,说是昨天宫里进了刺客,她去看看她那个太后表姐去,至于那二老爷德远吗,哼,你能相信他回来把名帖给你吗?----” 还没说完,中意候的大脚丫子已经踹在了柳姨娘的大屁股上。 “滚进去!” “哈哈哈-----” 柳繁大笑着进了屋。 王德康站起来转身离去,他实在看不惯父亲和那姨娘。可女儿怎么办?怎么办? 第四章 神秘道姑 王德康不知道怎么办好,他又急急地返回西北角。 快到家门口,听里边妻子艾氏喊道:“不行!不行!” 他快速进屋,愣住了,屋里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女子,一身道姑打扮,右脸上有一块大大的疤痕,看着骇人。 艾氏见丈夫回来问道:“夫君,怎样?” “唉---”王德康长叹一声。 看看坦然坐着的道姑,王德康奇怪问道: “不知这位女冠来此有何贵干?” 那道姑稳稳地坐在那里,极其自然: “你是府上的四老爷王德康吧,在这府中不受待见,因为是外室所生。” 道姑语气平静但声音嘶哑而干涩。 “你----你想怎样?”王德康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 “我不想怎样,只是想看看你女儿,她中毒了,不是一般的毒。”那道姑淡然地说着。 “女冠能解?”王德康希冀地问道。 “能。”道姑说着,站起身走到王小云身边,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小药丸,送入王小云的口中,只轻轻一拍,就滑入腹中。 王德康夫妻二人吃惊,艾氏急问: “你给我女儿吃了什么?” 道姑不急不慌: “我给她用了一粒续命丸,不能解毒,只是暂缓一下孩子的痛苦。要想给这孩子解毒,我得把她带走,解她身上的毒,费时费力,要完全清除得十年八年。” “不行,不行,我女儿不能离开我!”艾氏又喊着。 “我妹妹不走,你来我们家吧,我给你诊费。”王小风说道。 “呵呵,就你们家?自己养自己都费力,好吧,既然不让我带走,那就等着你们的女儿死吧。”道姑起身要走。 “女冠慢走。”王德康赶紧上前施礼。 道姑停了下来。 “请问女冠,如何得知我家小女中毒?为何要救我女儿?要将我女儿带去哪里?不知女冠何门何派?” “哼,我只说一遍,听宫门口的人说,中意侯府四老爷的女儿中毒了,因为我跟老中意候有缘,所以要救你女儿,我要把你女儿带入山中,只有山里才能修身养性,去除病毒,本道姑无门无派。” “带我妹妹去山中?哪一座山?”王小风紧问。 “小子,你要是能跟上我,你就知道是哪座山了。”道姑欲离去。 “好,我一定能跟上!”王小风挺起细长的身板,紧握着拳头。 道姑马上道: “那就赶紧走。”。 王小风抱起妹妹就走。 “风儿!风儿!”艾氏一急,一口气没上来,再一次晕倒在地。 “软儿!软儿!------风儿------云儿-------我------我无能-------”王德康痛苦地搂着妻子,七尺男儿留下了眼泪。 京城大门,门墙高耸,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排列着层层兵甲,过往行人无不查的仔细。百姓切切私语: “听说昨天皇宫进了刺客。” “刺杀皇上吗?” “也不知刺杀谁,当时安太后、皇上,小安皇后,静王爷、还有齐贵妃,都在。” “齐贵妃受伤了,说是那刺客扑向他们的时候,齐贵妃冲了上来,挡了一刀,那刺客再要行刺时,熊霸,就是太后身边那个内卫冲了进来,刺客跑了。” “呵,谁干的?” “不知道,应该跟当年诚郡王他们家有关,昨天诚郡王那个部下,就是当年逃脱的闯三,偷偷摸摸的进了凌云阁讲书,尽是诋毁太祖和太后。后来,熊霸去抓他,没抓到,就这会功夫,宫里就进了刺客,应该是闯三调虎离山。” “不一定。诚郡王家30年前就都死光了,可能是闯三联合前朝的乱党干的。” “我看不见得,齐贵妃受伤,兴许和正宫有关----” “别说了,别说了,门侯来了。” 老百姓一边排着队等着出门,一边悄声议论着。 城门口轮到了一个中年妇女,脑后挽着个疙瘩髻,右侧的半边头发垂了下来,挡住了脸上那一大块如同好多蚯蚓漫爬的伤痕。 她左手抱着病弱的小女孩,女孩趴在她的肩膀昏睡,右手领着背着一个小包袱的男孩子。 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妇女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出城。 那女孩子正是中毒的王小云,男孩子就是王小风。 守门的兵卒看了那伤疤唬了一跳,继而面带同情, 王小风递过路引,兵卒看了看: “出城干什么去?” 王小风道:“去投奔亲戚。” 这时门侯走了过来,向那兵卒喝道: “快着点,后边这么多人,啥时候能查完,昨个就一宿没睡,这么个女人拖儿带女的能当刺客吗!” 那兵卒讪笑着把路引递给王小风,那女人带着儿女慢慢地出了城。 城外的人越来越稀少了,放眼望去,满目绿野。 路边高坡上有个小亭子,上书“离别亭”,这是送客到此一别的意思。 亭子里,王小风气愤地瞪着那个疤脸女人: “你这个坏女人,言而无信,你只是想利用我们兄妹帮你出城,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刺客!” “哼,小子你说对了,我是利用你们兄妹,我就是那个刺客。”疤脸女人粗哑地说道。 “你根本就不会解毒,你这个骗子!” “我会解毒,但现在我反悔了,不杀你们灭口就已经便宜你们了,千里迢迢带着你们,就是个麻烦!” “我不给你找麻烦,我就跟着你走。” “哼,跟着我走,不自量力的小子,你能跟得上?” “只要能救我妹妹,刀山火海我也能闯。” “口出狂言,好!日落之前,必须到五十里外的荣升客栈,否则就找不到我了。” 那疤脸女人漫不经心地说完,转身就走,健步如飞,眨眼间消失在路的尽头。 王小风看了看躺在石桌上的妹妹,放声大哭。 “哥------哥---” 王小风突然停止了哭泣,他感觉到妹妹在呼唤他,咬了咬牙,他抱起妹妹,朝那女人的方向追去。 火热的太阳灼烧着大地,万物都低下了头。 这世间似乎只有一个人在抗争。 一个少年,细高瘦弱的身躯在奋力前行。 王小风一会儿抱着妹妹,一会儿背着妹妹,此时他把树枝编在一起拖着妹妹。 少年蓬乱的头发贴着脸颊,浑身上下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衣裳刮破了好几个口子,可怜的一双脚,鞋帮露出了脚趾,鞋底磨破了,脚上渗出血水。 夕阳西下,只露出半边脸,终于看到了荣升客栈。 疤脸女人站在一个窗前,窗子开启,窗台上有一只红色的死蝴蝶。 若要留心,便能看到,蝴蝶翅膀上的两个字“速归”。 后边站立的黑衣婆子道: “蝶使,这次是红蝶传信,谷主恐怕十分震怒。” “谷主惩罚我,我心甘情愿,相信谷主会理解我。”说着,那疤脸女转过身对黑衣婆子道: “按计划,明天晚上让斜眼划子把那些蝶蛹运过河去。” “是!” 再次转过身,向窗外望去,疤脸女的眼睛越睁越大。 远处的少年背着他的妹妹,一步步踉跄而来,披散着头发,佝偻着腰背,凌乱破碎的衣衫随着晚风片片拂起。 “该死!”她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黑衣婆子不明所以,向外望。 疤脸女人咬着牙道:“那兄妹俩,安排到柴房去,不用给吃喝。” “是。”黑衣婆子领命而去。 第五章,人生初见 第五章人生初见 新的一天没有赶走王小风的疲劳和脚上的伤痛,他几乎是从昏迷中醒来。 “嘿,没死呢?谢谢你的衣服。”对面柴垛上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王小风看了看自己的身边,小包袱打开了,自己那套衣服穿在了这小子的身上。 那是疤脸女人为了出城做样子给王小风准备的。 这小子,比王小风棒实。 狭长的黑眸,英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带着似有若无的冷,说不清是冷酷还是冷嘲,只是脸型还稍显稚嫩,证明他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比王小风大不了多少。 “哦,你穿吧。”王小风无精打采。 “你真够义气,我就认下你这个弟弟了,我叫大浪,你呢?” “王小风。” 大浪从柴垛上跳下,来到王小风身边: “啊?这------这------这是乌鸡崽?” 他指着旁边的王小云吃惊道。 王小风淡淡:“我妹妹,她中毒了。” “这也太丑了------” 还没说完,大浪急忙转身跳上柴垛躲了起来。 黑衣婆子走进来。 “有人见你。”那婆子不多说一句,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王小风抱起妹妹,踉跄地跟了上去。 客房里,疤脸女人坐在桌前吃饭,王小风闻着饭香,忍不住咽口水。 那女人嘲笑地看着他: “这是今天的续命丸。”她扔了过来,掉到了地上。 王小风抱着妹妹,费力哈下腰捡起。 “明天早上到菩提寺。”说完疤脸女继续吃。 突然外边有人高喊“不好了!不好了,溺水了!有人溺水了!” 那女人大叫一声,不住地颤栗,然后跑了出去,嗓子里发出一阵阵的干呕。 客栈里顿时骚动起来,王小风抱着妹妹转身要出去, “这么好的饭菜不吃,真是个傻瓜。” 大浪大摇大摆的进来,坐在那女人的位置上,顺手扔给王小风一个包子。 王小风拿起,一口咬了一大半,含糊不清道:“你喊的?” “当然,做事得用脑子,早晚有一桌饭菜是我们的。”大浪大口吃着,一点不显粗俗。 两人快速的吃饱喝足,出了门,来到河边。 “你妹妹中了毒,是那女人下的?”大浪问。 “不是。” 大浪:“那女人一定被淹过,我观察她,她害怕水,你不用怕她。” 王小风:“你知道菩提寺在哪儿吗?” 大浪:“就在对岸,不远,你看,不过得坐船去” 大浪用手一指: “那是个小寺庙,掩在树里了,虽然小,香火旺,说是挺灵验。” 王小风往对面看了看,只看到被绿色覆盖的小山丘,间或有寺庙黄墙红瓦露出来。 两人坐在了石头上。 一位穿着灰布短褂的老汉说:“今天的人可真多。” 旁边一个妇人搭腔: “可不,听说今年有好几家丢了孩子,都是四五岁,五六岁左右的,大家害怕呀,都来烧香拜佛,唉,这世道,阿弥陀佛。” 老汉又说:“斜眼划子今天要发一笔小财了。” “这个黑心的,仗着家里有个破船,漫天要价。”那妇人不满。 一个打扮花哨的少妇接茬: “有能耐走着去菩提寺,别坐人家船呀。” 老汉叹道:“最近的桥就是八家子桥,走到桥那,就三十多里远,还得往回扯,那得走多长时间---唉--” “那就别嫌人家贵。”花哨妇人鼻孔朝天。 “哼,你们这些小妇人,帮人吃食儿,就相中斜眼那黑心钱了,要不那斜眼能左一个妾右一个妾的往家抬?” “死老婆子,你说谁呢!,你嘴巴干净点。” 两个妇人吵了起来。 老汉赶紧上前劝架。 王小风抱紧了自己的妹妹: “怎么还有丢孩子的?” 大浪冷哼一声。 这条河叫恋京河,是京城护城河的一个分支。 护城河沿着京城绕了一圈,到这里水面宽阔平缓,似不愿离去,所以不知啥时就把这段起名叫恋京河。 再往下,到八家子那个地方,河面收缩变窄,所以就在那儿建了八家子桥。 要去菩提寺,坐船最划算。 河边的人一边骂着黑心,又涨价了,一边往船上挤。 “别急别急,今个摆渡一天。” 斜眼划子从舱里出来,一身棉布衫,干净打扮,只是长相恶心,耷拉眉,斜着眼,大眼袋,翻鼻孔。 王小风抱着妹妹要上去,一个黑脸大汉过来扯着他: “叫花子,下去。” 王小风这才觉起自己穿的衣衫已经破烂。 站在河边看着渐渐远去的船只,王小风心里焦急。 “别急,那疤脸女不是说明天早上到就行吗?嘿嘿,我都听到了。”大浪满不在意。 船只又运了几趟,岸边的人都过去了。 王小风几次上前哀求,斜眼划子就是不让上船,必须得拿出银子。 两个半大孩子,根本就没有银子。 大浪一声不语,坐在石头上眯起狭长的黑眸,静静地看着飘荡的船只。 太阳的余晖没入了大地,王小风已经用一块板子和树枝绑起来一个小筏子。 “你会游泳吗?你要是会的话,我们就用这个筏子游过去。”王小风问。 大浪瞟了小筏子一眼,冷笑:“游泳,我可是高手,小时候,我可是被人按到水里长大的。” 王小风惊讶:“有人欺负你,你父母怎么不管?” “我无父无母,石头里蹦出来的。” 王小风:“------” “我去找点吃的,这一天,你妹妹就吃了一粒药,没等毒死,恐怕就饿死了。”大浪站起来去了。 王小风继续修理他的小木筏,他要把妹妹放到木筏上,然后和大浪一同扶着木筏泅水过去, 远远的王小风看到大浪回来,手里提着一串上下乱动的东西,走近看清了,他吓了一跳。 那分明是几只活着的老鼠。 大浪拎着尾巴,老鼠吱吱乱叫,让人心里发麻。 “这肉好吃,我小时候饿急了就吃它。” 大浪拿出匕首,一刀一个,然后拎着一只还在流血的老鼠来到紧闭双目的王小云身边。 “你---你---你要干什么?”王小风惊愕地问。 “让你妹妹喝血呀,她饿了一天,还昏迷着,干的吃不了,只能喝稀的了。” 王小风赶紧拦住:“不行,大浪,这不是人吃的。” “没关系,我小时候就吃,那时候我被关在黑屋子里,没人给我食物,我饿急了,就抓老鼠吃,后来那些人把门打开,还纳闷呢,我怎么还活着?呵呵。”大浪轻描淡写笑说着。 王小风心里一阵发酸,也不知这谁家孩子,命可够苦的。 “大浪,我们弄一只野兔或大雁之类的吧。”王小风试探道。 “好,看在你这身衣服的份上。”大浪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弹弓,天已经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他从地上拾起几块小石子,往草丛中扔去,然后快速抬起弹弓,飕的一声,也不知什么应声倒地,发出孩童的啼声。 大浪奔着草丛跑去,捡回了一个东西。 王小风惊愕的说不出话。 “是兔子,别那么看着我,我的眼睛在黑夜里什么都能看到。”说着,大浪拿着死兔子去了河边。 烤熟了那只兔子,大浪有滋有味地吃着,王小风心里惊涛骇浪: “大浪这个人可不一般。”正琢磨着,忽听大浪说: “你妹妹可怎么办?要不我嚼碎了喂她。” “哼,离我妹妹远点。” “哈哈哈,这么点儿个小丫头,还没扒了皮的兔子大,又黑又丑,跟那褪了毛的乌鸡崽似的,呵呵------” “我妹妹一点也不丑,现在她是中毒了------” 第六章 三个少年 第六章三个少年 夜黑透了,王小风急的嘴都起了泡,他几次拿过那小木筏要往河里去,都让大浪拽了回来。 又坐了一会儿,大浪猛地起身说 “你在岸边等我。一会儿我学三声猫叫,你就赶紧上船。” 说完,大浪就没入到夜色里。 斜眼划子的船舱里,传来了男女的调笑 “小娼妇,对大爷可真好,这荒郊野外的来陪着大爷,大爷不会亏待你的---” “爷---轻着点---” “要不是那黑衣婆子发话,让我亲自来运那些孩子,大爷我才不来呢,咱们在家好好玩----” 这一对苟且男女,正是斜眼划子和白日里那个穿着花哨的妇人。 痛快之后,斜眼划子如一滩烂泥伏在女人的身上,猛地感觉头顶凉风划过。 抬起头,昏暗的油灯下,一个人影立在面前。 “谁?你是谁?”斜眼划子惊恐地问。 身下的女人躺在床上仰起下巴向上看了一眼,正要大叫。 大浪的左手往前一探,一把匕首闪着幽光。 女人睁大双眼,没有半点声息,慢慢地,女人脖子上的血渗了出来,越涌越多,最后竟哗哗地淌。 斜眼划子想要从女人身上跳起来,大浪根本就没给他机会,右手一下锁住了他的咽喉: “说,那疤脸女人是谁?”少年的声音还带点稚嫩。 “我------我不知道,我------我没见过。”斜眼划子磕磕巴巴回答,心内恐惧。 “那黑衣婆子是谁?” “我------我不知道。”刚说完,斜眼划子就感觉自己的咽喉要断了。 “我,我说,她是蝴蝶谷的,蝴蝶谷每三年招募一些蝶蛹,主------主要是招募孤儿,今年他们不仅招募孤儿,还------还拐了一些孩子,今晚让------让我划船把孩子给运到对面的菩提寺去------” 斜眼划子边说边伺机把手伸到了床垫子下,企图去拿垫子下的大刀。 “诱拐孩童,你帮了不少忙阿,该死!” 斜眼划子只听到自己咽喉碎裂的声音,然后如死猪一样又趴到了女人的身上。 大浪甩了甩自己的右手,冷笑一声,出了船舱。 三声猫叫,王小风抱着妹妹潜到了船边。 “上船!”大浪道。 王小风抱着妹妹上了船,一股血腥气味涌来,他打开船舱门,借着水光看到一男一女光溜溜地叠着,毫无声息。 血滴答滴答从床边漫延到船板上滩开一大片,一阵恶心,几乎要将刚吃的兔肉吐出来,紧接着就是阵阵恐惧和眩晕。 “你---你----你---”王小风说不出话来。 “去摇橹!”大浪低吼,抓着王小风向撸把走去。 王小风把妹妹放在甲板上,哆嗦着一点都使不上力气。 “瞧你这熊样!”大浪抓过撸把一点点的摇着,船正了过来,向水中驶去。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岸边有人喊:“斜眼划子!你干啥去!回来!” 不一会儿就看到火把的亮光,偶尔听到孩子的哭声。 上了岸,王小风再也受不了了,搂着妹妹瘫坐在地。 “你---大浪你---杀了人。”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浪不以为然。 “走,别在这儿,免得让人发现。”大浪伸手要拉起王小风,王小风往后躲了躲。 “怎么,怕我呀?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身上还穿着你的衣服呢,我这个人,对我不好我绝不放过,对我好的我要百倍地对他好,你得相信我,我可是个好人。” 王小风还是没有动。 “走吧走吧,在这个世道,你得学会杀人,不然就得被人杀,瞧你妹妹不就这样。” “你---你以前杀过人?” “当然,看到没,这个弹弓,哦对了,天黑你看不到,这是我杀第一个人做的,那人总是欺负我,还让我吃狗屎,我就杀了他,弓杆是用他的骨头做的,弓玄是用他的皮和筋做的,我做了好几把,下次见面给你一把。”大浪友好地拍了拍他。 王小风阵阵发冷。 清晨,山上菩提寺钟声响起,久久回荡,人们陆续往寺庙里来,争抢上香。 王小风抱着妹妹坐在庙门旁的一块石头上,这一宿大浪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在侯府,他受欺负,可有爹娘护着,那些人也只是背地里做些手脚,偷偷摸摸下毒,克扣吃穿用度。 他同王家其他孩子一样读书写字上学堂,同样学四书五经六艺。 父亲学问高,总是考教他,夸他小小年纪策论做得好,他来年就要下场,父亲说他必会得好名次。 他忽然想家,想爹娘,鼻子发酸,低下头,把脸埋在妹妹的胸前,妹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大浪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这个流浪的孤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毫无顾虑和牵挂。 “咦,这孩子怎么了?”一个白衣小公子停到王小风面前,眼睛盯着紧闭双目的王小云。 王小风抬眼看了看他,眼前一亮。 白衣小公子跟自己差不多一般大,一看就给人以干净清爽的感觉,皮肤白净,眉如墨画,眼皮单薄紧实,眼睛不大,炯炯有神,闪着睿智的光芒,脸庞线条柔和,唇边浮着微笑。 王小风看呆了,这公子怎么这么帅气,这么亲和。 “这孩子中毒了。”那小公子的声音温润如玉。 突然,王小风激动起来:“公子,我妹妹中毒了,你能解吗?” 说完他便后悔了,这个和自己差不多一般大的人怎么能解毒呢,再说对人家也不了解。真是乱投医。 那公子没有说话,蹲身翻了翻王小云的眼皮,用手指四处按了按,搭了一下脉搏。 “这是中了两种毒,第一种毒,让筋脉酸软无力,就像感冒一样,这是慢性中毒,不严重,毒若不在也就慢慢恢复了。这种毒很常见,第二种毒,就是凝血缩筋,这种毒能让酸软无力的筋脉迅速萎缩,血液凝固,人会慢慢变形变小变黑,最后窒息死亡。”白衣公子就像一位传道授业的师者一样讲述着。 王小风听得胆战心惊。只听那白衣公子继续说: “据我所知,这种毒应该产在南疆瘴气之地,有一种特殊蜘蛛的体液,人称蜘蛛泪,这毒如同蜘蛛网一样,把猎物紧紧裹住,如果毒量大,人会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团儿。你妹妹的毒量不多,但筋骨萎缩恢复极慢。而且-------看起来你跟我们家很有缘,你妹妹已经服了续命丸,暂无生命之忧。” “那疤脸女人--------是你家的?请问公子贵姓?”王小风问。 “瑞哥哥,瑞哥哥,你在哪儿?等等我。” 忽然传来清脆的喊声,王小风往下一看,上山的人流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手捧着一包吃食正往上跑着,口里叫着瑞哥哥,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四处寻找。 “纯儿,我在这儿,怎么那么慢。”白衣小公子站起来转身向那女孩招手。 女孩蹦蹦跳跳地到了他的身边,扬起小脸,扑闪着长长的睫毛,面带委屈: “人家去给你买吃的,你也不等等人家,给,这是你最爱吃的松籽糖。” “好---纯---儿---谢谢。”小公子露出孩童般的笑容。然后转过头来对王小风说道: “哦,我叫李瑞,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我姑姑,想必我姑姑已经答应为你妹妹解毒了,我带你去见她。” 王小风对眼前的少年颇有好感,心里顿觉有了希望,诚心诚意道:“谢谢你,李瑞,我叫王小风。” 李瑞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大浪,问王小风: “你们一起的吧?一块儿走吧。” 王小风把大浪唤醒,大浪睡眼惺忪。 王小风给大浪和李瑞互相介绍了一下,三个少年一块进了菩提寺。 第七章 菩提寺 第七章菩提寺 菩提寺不大,坐落在一个小山丘上。掩映于树木之间。 这里风景优美。 从上往下看,坡度不算大,一条笔直的小路直通恋京河,极目远眺,河水缓缓,河面宽阔。 山丘,河水,寺庙在苍翠间,构成了一幅恬静清幽的画卷。 此刻,山顶正殿后院异常清静。 院子不大,干净整洁,中央摆放着圆形石桌石凳,对坐着两人,其中一人是寺中的住持无悔,另一个就是那疤脸女人,疤脸女人旁边站着那个黑衣妇人。 “阿弥陀佛,斜眼竟然往生。人世无常,阿弥陀佛。”端坐的无悔双手合十,默念往生咒语。 “查出来是谁杀的吗?”疤脸女人问道。 黑衣妇人答:“没有,但官府认为是那死女人的丈夫杀的。” “哼,他丈夫要是有杀人的能耐,那女人也不至于偷汉子。”疤脸女人鄙夷道。 “幸亏船在这边,官府想同蝶蛹丢失联系起来也难,嬷嬷,还剩多少蝶蛹?”疤脸女问。 黑衣妇人:“只剩下六七个了,这是真正的孤儿,其它的有的跑了,有的一时半会儿过不了河,哭喊着,我们人手少,管不过来,被寻来的家人救走了。害怕暴露,我们不敢去追。” “该死的,等我查到谁杀了斜眼划子,绝不轻饶!”疤脸女狠狠道: 黑衣妇人问:“主子,那中毒的孩子怎么办?” “无悔,你看该不该留”疤脸女看着无悔问: “蝶使,老衲只是个住持。世俗之事,老衲不想参与,阿弥陀佛,但是老衲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悔做了个单手礼 疤脸女人叹息一声: “唉,留下吧,反正蝶蛹少了,有地方放她,只是还得给他解毒,麻烦。” “他哥哥怎么办?”黑衣妇人问。 “那男孩倒是个苗子,就是年龄大了,怕是培养不出来。让他回去,给他一个白蝶令牌,每一年可上山看他妹妹一次。慢慢地让他跟我们扯上关系,能为我们所用。”那疤脸女怅然地望向天空。 “主子,让他跟我们扯上关系,他要是泄露咱们的情况怎么办?”黑衣妇人担忧道。 “泄露又如何,整个天元又能奈我何?再说他妹妹在我们这儿,他不会。”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忽听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传了进来 “姑姑,姑姑,我和瑞哥哥接你们来了!” 纯儿拉着李瑞走进院子,身后跟着抱着妹妹的王小风和大浪。 还没到院子中央,只见李瑞回身一脚踢向大浪,中间的王小风踉跄地闪到了一旁。 “抓住他!”李瑞高喊。 大浪躲过那一脚,迅速地跑到一个大树旁,蹭蹭几步就蹿到了树上,如履平地,速度惊人。 “怎么回事?”疤脸女愕然。 “姑姑,他有血腥之气。” “你怎么知道?” “我正培育一种血蛹。”李瑞拿出个小瓷瓶:“一米之内要是有血腥之气,血蛹会翻转乱动。” 那疤脸女回头瞪着王小风:“你怎样来的?不给钱,斜眼划子可不会让你们上船。” “不用问他,我杀了那个斜眼划子。”大浪在树上毫不在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悔又是双手合十。 疤脸女气愤吼道: “你小小年纪,善恶不分,滥杀无辜!” 大浪冷笑一声: “哼哼,你利用斜眼划子帮你诱拐儿童,斜眼划子无不无辜,是不是善类,你心里最清楚。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之善,我之恶,我就是善恶的标准。本公子无爹无娘,孤儿一个,你们蝴蝶谷不是收孤儿吗?叫什么蝶蛹,从小培养他们,将来为你们办事。我就是来投奔你们蝴蝶谷的。” “蝴蝶谷非善类不收,你还没那个资格。”疤脸女冲着树上冷笑。 “老丑女人,最没资格的是你,蝴蝶谷向来收取孤儿,自愿为主,可你为了多弄蝶蛹,竟然诱拐良家儿女,让他们失去亲人,把你们蝴蝶谷那点好名声都败尽了,你应该向你们谷主自杀谢罪!” “你---”疤脸女气得哆嗦,无言以对。 无悔住持看了看疤脸女道: “这孩子交给老衲吧。”然后抬头看向大浪: “孩子,你下来,老衲必会给你主持公道。” 大浪轻飘飘从树上跳下,只见疤脸女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坏我好事,我绝不轻饶!” 无悔住持立刻挡在了大浪的面前。 “无悔!你让开!”疤脸女人嘶吼,嗓音更加粗哑。 李瑞走了过来,拉住了疤脸女道: “姑姑,原来你真的利用斜眼划子诱拐儿童,姑姑,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做的事,谷主很生气。” 一听谷主生气,疤脸女顿时泄了气。 李瑞又道: “无悔,你带着王小风和大浪去休息。” 待无悔领着王小风和大浪走了,疤脸女人似才从梦中惊醒一样:“瑞儿,纯儿,你俩怎么来了?难道是谷主让你们来的?” “是的,姑姑,祖父让你回去呢。”纯儿先开了口。同情的看了一眼姑姑。 “姑姑,祖父非常生气,祖母------也气得回乡向祖宗谢罪去了。”李瑞说。 “哼,她就知道谢罪,除了谢罪,她什么都不会。” “姑姑!”李瑞大声地打断疤脸女人的不满:“祖父派我来,让我转告你,见到你后,你必须马上回去。” “瑞儿!”那疤脸女人高声叫道。 声音更加嘶哑,爬满蚯蚓般的右脸泛起了红,唯一还算漂亮的双眸溢满了不满。 “大丁叔跟我一块来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大丁叔和我。你现在就走。”少年的口气不容置疑: “大丁也来了?他可是谷主的侍卫,怎么能离开?” “可见祖父对你很生气,你放心吧,现在就走。”李瑞几乎是命令。 “我怎能放心呀,那兄妹俩,我已经做了安排,至于叫什么大浪的那小子来历不明,不好控制,杀了他。” “姑姑,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唉,你跟你爹,还有你祖母一个样,心慈面软,怎么能成大事,成大事者,必定要心狠手辣才行啊。”疤脸女人痛心疾首,转身走了。 菩提寺一个房间里,王小风把妹妹放到床上,赶紧过来看大浪: “怎样?有没有伤到你?” “没事,只是你这衣服破了个口子。”大浪说着,抬起胳膊,让王小风看那个破洞 “你没受伤就行,不过大浪,你怎么知道那个斜眼划子和那个疤脸女诱拐儿童?” “我也是流浪时听到的,反正闲着没事,四海为家,就追着这个线索一路过来。” “那个疤脸女到底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她心术不正,这下我妹妹可怎么办?”说到妹妹,王小风十分沮丧。 “那疤脸女是蝴蝶谷的一个蝶使,小风,蝴蝶谷你知道吧?” “蝴蝶谷,我听说过,不就是收集民间信息的一个组织吗?” “对,这个组织说神秘也不神秘,好像就在我们周围,叫出个人恐怕就是蝴蝶谷的人,说不神秘呢,还挺神秘,谷主是谁?他在哪儿?手下都有什么人?没人知道,安太后多次派人去查,都没查出来。” “啊?大浪,那我妹妹怎么办?交不交给那个疤脸女人?” “不交给她,你妹妹必死无疑,交给她,还有一线生机,我看你还是交给她们吧,蝴蝶谷在百姓中的声誉还挺好,再说,我想加入蝴蝶谷,以后,你妹妹就由我带着。” “大浪,谢谢你。” 第八章 出发 第八章出发 送走了姑姑,李瑞和纯儿来到了王小风和大浪的住处。 “大浪,对不起,我姑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蝴蝶谷。”李瑞最先跟大浪道歉。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们蝴蝶谷名声还是很好的,我想加入你们蝴蝶谷。” “看你的身手挺厉害,我们蝴蝶谷就是缺少人才,要不我姑姑也不能那么着急招募蝶蛹。明天你跟我一块儿走吧。” 李瑞说完又伏在床边,看了看昏迷中的王小云。 这女孩被病毒折磨的已经不成样子了,身体缩小很多,个头看起来跟婴儿一样,皮肤发黑,头发都掉光了。 真跟大浪所说的,像个没毛的乌鸡崽。 李瑞给她喂了一粒续命丸。 纯儿捂着鼻子嫌恶道: “瑞哥哥,她都发臭了,你小心点,别让她传染了。” 王小风冷哼一声,李瑞道: “中了蜘蛛泪这种毒,筋骨皮肉不断收缩,压迫五脏六腑,那种痛苦煎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而且要承受好多年,看起来这是个坚强的女孩,能挺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着,李瑞忽的便觉得有些心疼,轻轻用手握住了王小云小鸡爪一样的手: “小云儿,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们蝴蝶谷最讲信用,我姑姑一定能给你解毒,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 “瑞哥哥,你还真带她走阿,这一路可怎么办呀?”纯儿发愁。 大浪瞥了她一眼: “这一路也不用你操心,我抱着小云。” “大浪,李瑞,谢谢你们,我就把妹妹交给你俩了。”王小风很是感激。 黑夜降临,用完斋饭后,大浪说要出去消化消化,留下了王小风在屋里照看妹妹。 拐个弯,大浪来到了住持无悔的门前,仔细听听,没什么动静,他悄悄推开了门。 屋内灯光暗淡,无悔正坐在垫子上打坐,听到门响,睁开双眼,看到大浪进来,顿时,眼圈红了。 他站了起来,上前两手握住大浪的双臂,上下仔细打量: “长高了,长成大小伙子了,这么帅气,跟你祖父一样。” “我没有亲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祖父祖母,您就是我的亲人。” 无悔听大浪这话,眼泪流了下来,问道: “过得可好?” 大浪微微一笑: “没死,就是好。” 无悔抚摸着他结实双臂道: “我好后悔给你去信,告诉你诱拐儿童的事,外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让我今后可怎么活?” “你是无悔,我给你起这个法号,就是让你做什么事都不后悔。” “可你------生活这么难,我还给你添麻烦。” 大浪笑了: “我命大,现在生活比以前强多了,你不是告诉过我吗,眼光要高,视线要长,心胸要宽,头脑要活,要以天下事为己任。” “阿弥陀佛,你真的长大了,我会天天为你祈祷。” 大浪摇头笑了笑,嘴里却说: “行,听到你的祈祷,我什么都不怕了。” 说着,手伸向脖颈,从领子里掏出了一个红布绳,布绳上挂着两个挂坠,一个是白色小玉剑,一个是黑色钥匙。 大浪拿着钥匙道: “你瞧,这是当年我们分别时你给我的钥匙,你说那老头让你把这把钥匙给蝴蝶谷谷主,你完不成了,便给了我,这次我来替你完成这个使命,明天我就要跟李瑞走,去蝴蝶谷,见见那个神秘的谷主,问问他,到底跟老头什么关系?” 无悔看着钥匙,眼睛又湿润了: “你把它跟你母亲留给你的玉剑放一块儿了?” “是,小玉剑是我的护身符,钥匙提醒着我的使命。” 无悔摩挲着那把钥匙。 钥匙黑中透亮,有食指那么长,钥匙把手是个高昂的龙头,那龙头栩栩如生,瞪着黑沉的眼睛,张着大嘴,长着须角。 无悔颤抖着手抚摸,千言万语,只能无语凝噎。 大浪收回钥匙道: “我明天就出发,你千万要保重。” 当早晨的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菩提寺的大门外已经排了七八辆马车。 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检查马套,他就是跟李瑞一起来的大丁叔,是个粗中有细的汉子,蝴蝶谷谷主的侍卫。 一群孩子正在玩耍,几天前他们还是流浪的孤儿,现在他们有了新的归宿。 王小风抱着妹妹,不住地叮嘱李瑞和大浪: “你俩可一定要照顾好我妹妹。”李瑞只是淡笑,好脾气地听着他啰嗦。 大浪接过王小云道: “这个乌鸡崽,好轻好小阿,归我了。” “你不能这样抱,你得先擎着我妹妹的头,给她放平,托着她,要不我妹妹不舒服。” 看着大浪笨手笨脚的样子,王小风真的很不放心。 忽然,一个人影从山下飞奔而来,身材瘦小,动作异常灵敏,上下腾挪不费吹灰之力,如一只猿猴。 “瑞儿------!”那人喊着,眨眼间就近了,看到王小风怔了一下。 李瑞迎了上去:“三叔,你怎么来了?” “你姑姑呢?这该死的婆娘,利用完我闯三就跑了。” “三叔,您别生气,您慢慢说。”李瑞安慰着。 “我------我找你姑姑说,哼!大兰子!你给我出来!”闯三冲着寺门喊,那嗓门异常洪亮。 “三叔,别喊了,我姑姑不在,他被祖父叫回去了。” “啊?去了蝴蝶谷,哼,天涯海角我也给她找出来,你们是不是也要回去?我跟你们走。” “三叔,你跟我姑姑到底怎么回事呀?”纯儿问。 “嗨,别提了,都是大兰子出的馊主意。本来我帮她在京城招募孤儿,她跟我说,好不容易进京,她要进皇宫参观参观,但宫里有高手熊霸,她害怕遇上,所以她就让我自报我闯三的大号,在静王爷的凌云阁说书,就说太祖如何建立天元,先贤皇后如何贤良,安太后如何狠毒,结果真把熊霸给调来了。可谁成想,这婆娘哪是去参观皇宫阿!她就是行刺去了,失败之后,她先跑了,把我扔在京城,京城都戒严了,我差点没折在那------” 李瑞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闯三: “三叔,这下你们的祸可闯大了,我姑姑保证得受重罚了。” “那还不快回去!” 闯三儿说完,自己就挑了个舒适的马车上去了,大声喊着“快走,我着急。” 马车轱辘辘地出发了。 王小风站在那,看着大家上了马车,他的心被揪扯着,他也想上去,跟着妹妹走,可是他又放心不下爹娘。 大浪左手抱着王小云,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上了一辆马车。 经过训练,现在大浪已经抱得有模有样了。 李瑞道: “小风,我是蝴蝶谷的少谷主,蝴蝶谷的谷主是我祖父,你放心,我们蝴蝶谷有都是好药材,各个都能妙手回春,你妹妹的毒不成问题,关键就是时间,清除毒素,恢复身体是个漫长的过程。” 王小风点了点头,李瑞又道: “每年的四月初八,佛诞日,菩提寺都举行一场大庙会,你要想去看你妹妹,在佛诞日这天到菩提寺,我会派人来接你。” 说着,李瑞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上边刻着白蝴蝶。 “这是我们蝴蝶谷的白蝶令,只有蝴蝶谷蝶使,才能得到,今天给你,算是特例,到时候我派的人看到你的白蝶令,他自然就会带你走,你记住,我的人只认蝴蝶令,这个令牌你要收好,决不能让人知道。” “嗯,放心吧,我不会让人知道,谢谢你李瑞。” 王小风看着李瑞最后一个上车走了,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目送马车缓缓走下山丘, 他紧紧握着白蝶令牌,心中默默道: “妹妹,你要好起来,我一定会去蝴蝶谷看你。” 第九章 蝴蝶谷 第九章蝴蝶谷 蝴蝶谷,这个组织在江湖上特别神秘。 它兴起于30年前,但那时它的势力还比较弱。 太祖时收到的关于蝴蝶谷的密报寥寥数语:蝴蝶谷,盛产蝴蝶,数人聚于此,重侠义,利国民。 当年天元初建,百废待兴。 内有安家蠢蠢欲动,外有西北的戎殷国,北方的北狄族,东北的海西国,虎视眈眈。 太祖无暇顾及。 当时朝中给蝴蝶谷的定位就是侠义朋友相聚而已。 到了运昌帝时,大权掌于安太后手中。 关于蝴蝶谷的密报多了起来:蝴蝶谷数众多,多经营获利,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运昌帝没放在心上,安太后有些狐疑。 近几年来,蝴蝶谷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大,声望也是一天比一天高。 安太后坐不住了,又派密探四处打探,回报: 蝴蝶谷以蝴蝶牌为令,耳目四色,即红、蓝、黑、白。经营获利以掩往来听言视变,览四方之事。 安太后大怒曰:“揽四方之事,所欲何为!”密令彻查。 但最终无果,至此蝴蝶谷成了安太后的一块心病。 蝴蝶的寿命很短,但蝴蝶谷从不缺少蝴蝶。 只要谷主李不凡愿意,他大手一挥,那绚丽多彩的蝴蝶从远处飞舞而来,多姿曼妙。 如果他的心上人淑儿说:“四哥,你看,那白蝴蝶真好看。” 他便又一挥,其它的蝴蝶围着他们转一圈就飘飘远去,只留下那白色的舞者萦绕身边。 “淑儿,你还喜欢什么颜色的?我让它们来。”他讨好地问。 “嗯,红色的吧,它们可是稀有的呢。” 不一会儿,远处的天空飘荡着红色的彩带,时而弯曲柔美,时而立体成形。 环在淑儿的四周,淑儿微笑着,那红色蝴蝶的荧光洒在淑儿的脸上,是那么靓丽,比她年轻的时候还要吸引他。 “谷主,大小姐回来了。”一个侍卫来到他身前禀报,把李不凡从回忆中拉醒。 走进大厅,只见那疤脸女正看着一幅蝴蝶画,都是用蝴蝶的翅膀贴上去的。 画中有山有水,水边立着两人,一男一女,正欣赏着水光山色。 听到声音,疤脸女转过身望向李不凡,面上浮起了微笑:“谷主,这是你的新作吧,漂亮又大气。” 此刻的疤脸女不像之前那么冷硬了,倒显露出女性的一丝柔情来。 李不凡皱紧眉头,大声喝令:“跪下!” 疤脸女的身体颤了颤,“扑通”跪在了地上。 “李兰!你可知错?你母亲为你的错,伤心至极,她已经回乡,亲自向祖宗谢罪去了!” 李不凡用颤抖的手指点着这个叫李兰的疤脸女,一脸的失望。 听到谷主的指责,李兰非但没有认错,反倒冷笑起来,梗着脖子道: “哼哼,谷主,你生气的不是我的错吧,你生气的是我把母亲气走了吧?” “你!”李不凡气愤至极,说不出话来。 见状,李兰更加肆无忌惮,多年的不满统统往外倾泻: “谷主,我那母亲有什么好,她嫁了别人,为别人生了我跟弟弟,那人却抛弃了她,你收留她,这么多年来,你对她有情有义,可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啪!”一个耳光下来,李不凡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椅子里。 李兰的话,如一把刀子,正戳中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无法呼吸。 “义父!您打我!从小到大,您都是护着我,喜欢我的,现在您真的打了我------阿阿阿!”李兰粗着嗓音大叫着跑了出去。 “淑儿,我------我打了你的女儿------淑儿,我老了,我老了,经不起事儿了。” 李不凡一下清醒过来,喃喃着,之后就是沉默和寂静。 空旷华丽的大厅里,只有谷主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显得那么孤单寂寞。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出了一瘸一拐的走路声,其间还夹杂着木棍点地的声音,李不凡抬起头来,自嘲道: “老瘸子,看我笑话了吧。” “谷主,老奴怎敢呀。”老瘸子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愈发多了,他拄着拐杖上前递给谷主一个青瓷小瓶: “这是按您的要求提炼出来的蝴蝶粉。” “哦,太好了。这回淑儿的痛症可以治了,只是,她回乡了,等过几日,我去接她。” “唉---”老瘸子摇了摇头: “李兰的事,您也别犯愁,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呵呵,老瘸子,你是怕我偏袒吧?”李不凡心知肚明。 他从第一眼看到淑儿时,就喜欢她,如痴如狂,对于淑儿带来的一双儿女更是精心呵护。 尤其是李兰,从小脸上有疤,他更疼爱几分,哪成想------ “谷主英明神武,只是我怕爱屋及乌。”老瘸子又来了一句,李不凡无奈笑笑: “不会,我还没糊涂呢。来人!” 侍卫走了进来。 “通知蝶使,到议事厅。”李不凡慢慢地站了起来,对老瘸子道:“你也来吧。” “谷主,我就不去了。” “那好,咱这蝴蝶谷里你想干啥就干啥。” “少爷-----”老瘸子哽咽,轻唤一声,眼里闪着泪光。 李不凡轻拍了拍他,带着侍卫走出了大厅。 蝴蝶谷不仅盛产蝴蝶,更是花的海洋。这里四季如春,跟外边的世界根本就不一样。 当年,他的淑儿嫁给了别人,李不凡伤心欲绝,浑浑噩噩。 回家的途中,一脚踩空,坠了下去,也不知骨碌了多远,多久。 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一个木床上,身边盘腿坐着一个老者,白衣白发白须,闭着双目。 那老者手一扬,一群群蝴蝶围着他上下飘舞,极为壮观。 他看得呆了。 “醒过来了?”老者声如洪钟。 “仙人,是你救了我?”他沙哑着声音。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证明咱俩有缘,唉,看起来我气数已尽,上天派你来接管这里了。” 他惊愕,又听老者说: “留在这里吧,给我送终。” 自此,他留下了,那老者可能真的是神仙,无所不会,无所不能。 只是从不谈及自己。 他聪明好学,情场上失意,更让他发奋,总要同淑儿选择的男人一决高下。 最终,那仙人教了他很多本领,他给那仙人送了终。 他孤独地待在蝴蝶谷里,再美的景致也留不住他的心。 他惦记淑儿,更想要学以致用。 终于有一天,他打通了一个出口,从蝴蝶谷爬了上来,回到了人间。 当时,太祖蒲圣希跟大夏王朝正在京城决战。 许多人慌乱不已,不知将来怎样,他趁机拉着一帮人,更多的是族人,亲信和知己,创立了蝴蝶谷这个组织。 起初的确类似于侠义之士相聚。 后来随着天元王朝的建立,蝴蝶谷内部组织机构也逐渐完善。 正如安太后所调查的一样。蝴蝶谷以蝴蝶牌为令,耳目四色,即红、蓝、黑、白。 红色是最高级别的蝴蝶令,涉及到皇宫权贵。 蓝色次于红色,涉及到豪强地主官僚一类。 黑色次于蓝色,涉及到固定产业,如客栈酒店,青楼楚馆。 白色最为普遍,涉及的是普通的民间杂事等等。 这四种令牌,只有蝶使才有,蝶使下设副使。 各蝶使按照天元的区划被派遣各地。 信息层层上报,短信息或紧急信息可用蝴蝶传递,复杂的信息,用公文传递。 封口上沾贴蝶翅。 涉及级别不同,蝶翅颜色不同。 这次李兰入宫刺杀,属于最高级别预警。 所以蝴蝶谷谷主用红色蝴蝶让她速归。 蝴蝶谷的人遍布各行各地,俨然一个信息帝国。 此时天元王朝太后安平感觉到了威胁。 她四处派人明里暗里调查,终究深入不了,只能了解一些浮皮潦草。 这次李兰到京畿一带招募蝶蛹,擅自做主,拐骗良家儿童,李不凡已经很生气了。 但,哪成想,千里迢迢,从京城给他传来了红蝶文,让他大吃一惊。 自淑儿来到他的身边后,红蝶文就没有出现过。 李兰冒险进宫行刺,简直让他怒不可遏。 李不凡边往议事厅走,边寻思如何处置李兰, 若太轻,不足以服众,若太重------ 淑儿会很心疼,这毕竟是淑儿的女儿。 这可如何是好? 第十章 处罚 第十章处罚 自成立蝴蝶谷以来,李不凡就坐镇谷里。 这深深的谷底就是世外桃源,没人能进来,即使如他,当年偶然进来,也出不去。 他能打通通道,靠的是自己从仙人那里学来的超凡的能力。 对于蝴蝶谷的任何一个人来说,他们的谷主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自淑儿来了以后,他便在蝴蝶谷内盖了一座木质结构的宫殿,完全是按照蝴蝶的形状设计的。 有蝶首,蝶眼,蝶须,蝶腹,蝶翅,蝶尾----- 蝶首部分是为娴儿设计的,华丽气派,里边金玉珠宝无所不有,绝对胜过太后安平的怡宁宫。 但淑儿不去,她喜欢蝶须部分偏远的木屋 木屋小巧,靠近池塘,前边有一小片空地,淑儿闲来无事,种些花花草草,还有一些蔬菜,木屋后院和两侧栽了一些果树。 李不凡知道,这是淑儿按照她未出阁时的闺房设计的,她总是思念家乡,总想要回到故里。 现在左边蝶翅是李不凡同手下商量大事的地方,就是议事厅。 他大步跨进了大厅里,来时的犹豫顾忌全部消失,代之而来的就是上位者强大的气场。 大厅内宽敞明亮。 李不凡走向主位高座。底下红蓝黑白四色蝶使及副使恭敬行礼。 大家都坐下后,李不凡道: “今召诸位有事相商,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的义女李兰为招蝶蛹,竟诱拐良家儿女,致人父母与骨肉分离,违背天伦,万幸没有酿成大祸,可受轻罚,但她在招蛹时,擅自进京,硬闯皇宫行刺。依照谷规,当受蝴蝶啮。” 众人大吃一惊,所谓蝴蝶啮就是将人的衣衫脱光,浑身抹上花粉蜂蜜,捆绑扔于后山,招蝴蝶啃噬三天。 这在谷中算是很重的惩罚了,有幸运的两三日都没什么事,但也有倒霉的,不到一刻钟就死了。 就怕有的蝴蝶有毒,也怕蜂虫插针,鼠类啃咬。 对于女人来说,不光是身体受罚,精神也会受到摧残,毕竟脱光衣服,扔在光天化日之下,也算是极大的侮辱。 “谷主,大小姐受此刑法,恐怕不妥,毕竟是女子呀!”蓝蝶副使为他的上司求情。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我意已决,不要多说了,明天执行!”李不凡当机立断。 他向来果决,所谓商议,基本上都是他发布决定和命令。 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 “谷主留情啊!”进来一个小老头模样的人,正是闯三。 李不凡看到闯三又来了,心里有些生气: “闯三,你来干什么?非我蝴蝶谷人不得进入,你多次擅闯蝴蝶谷,念在你对我李家忠诚的份上,我没有惩罚你,但下次再闯进来,我让你有进无出。” “谷主,我抛下马车不坐,运轻功回来,就是要给大兰子求情。大兰子对蝴蝶谷忠心耿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蝴蝶谷利益为重,从来没考虑自己。” “拐骗良家儿女,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可饶恕。”谷主坚定地说。 闯三赶紧替李兰找理由: “谷主,您知道,这么多年来,蝴蝶谷后继乏人,就是好的蝶蛹太少了,孤儿很多,但他们不是痴傻,就是愚笨,不是胆小怕事,就是胆大妄为。自古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盗洞,我们也需要优秀的血脉呀。找来一大批的孤儿,最后能用的所剩无几,浪费我们大量的心血。大兰子一心为蝴蝶谷的将来考虑,您怎么忍心让她受蝴蝶啮呀!” 李不凡狠狠道:“哼,强词夺理,你们两个一对儿心术不正。” “谷主,我倒是愿意跟她成一对呀,可她不干呢!”闯三一着急说出了心里话。 屋里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家心知肚明,闯三总往蝴蝶谷跑,就是相中李兰了,可李兰------ 李不凡更生气了: “不仅诱拐儿童,她还硬闯皇宫,你可知道差点酿成大祸?若是被抓------若是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谷主,闯皇宫是我的主意,不怪她,我说我讲书给她打掩护,把熊霸调出来,熊霸一走,宫中就没有硬手了------” “住口,你当那安平是纸糊的吗?”李不凡气得直哆嗦: “明天行刑!” “谷主。”闯三噗通跪了下去: “谷主,大兰子是该惩罚,可这个惩罚太重了,她一个女人家,心高气傲的,您叫她以后如何做人啊!” 李不凡硬着心肠没有吱声。 “要不这样。我闯三愿意替大兰子受刑。”屋内一片寂静。 良久,红蝶正使道: “谷主,我看这样吧,闯三也是个人才,与谷主有着渊源,我们早就希望他加入蝴蝶谷,我看也别提受不受罚了,只要闯三入了蝴蝶谷,今后尽心为我蝴蝶谷效力,一切就都过去吧,您看呢?谷主。” 李不凡有些犹豫,闯三是他们李家的家生子。 李家在前朝大夏王朝时,也算是高门大户。 闯三看着像个小老头,其实也就四十多岁。 李不凡是看着闯三长大的。 从小,闯三就脑袋灵,能说会道,身体轻盈。 李家有家学,请的都是名师大儒,孩子们从小就练功打坐,舞文弄墨。 闯三也跟着学,可他独独对轻功感兴趣。 后来,李不凡的姐姐嫁入了诚郡王府,成了诚郡王妃,闯三做了陪嫁,成了诚郡王府的人。 闯三一直都是姐姐与他沟通的联络人。 尤其是诚郡王府出事之后,闯三把诚郡王府和李家活着的一些人,一个个带出来,交给了他,这些人成了蝴蝶谷的骨干。 他早年就希望闯三加入,闯三轻功无人能及,而且察言观色,能言善辩,心思敏锐。 蝴蝶谷收集信息,非常需要这种人才。 但是闯三一直不愿,他是个无拘无束之人,年轻时就东奔西走,所以一直也没成家。 今日如果闯三能入蝴蝶谷,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但必须得让他自己自愿答应。 此时的闯三也很无奈,他这辈子,就喜欢李兰,没办法: “嗨,我闯三在外晃荡多年,今个为了大兰子,就安定吧,也算有个归宿。” 李不凡冷哼:“我不难为你,你是自由惯了的,入了我蝴蝶谷就得守我蝴蝶谷的规矩,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从今个起,我就是蝴蝶谷的人了。”闯三答道。 “选个日子举行入谷仪式,闯三接替李兰,主蓝蝶正使之职。”李不凡宣布。 众人又是一惊,李兰被削职了? 闯三更是惊呀,没想到自己都加入蝴蝶谷了,李兰还要受罚,他着急地问:“那大兰子怎么办?” “这个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兢兢业业地做你的蓝蝶正使,至于李兰,必须要受罚,今后我蝴蝶谷凡有作奸犯科,伤天害理之人绝不轻饶。” 李不凡斩钉截铁,环顾了一下众人,他又道: 诸位,还有一事,由于闯三和李兰去皇宫行刺,京中开始戒备森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按兵不动,蛰伏等待,各位正副使当迅速将此信息下传。” “是!谷主!” 回到了自己蝶首大厅中,李不凡看见李兰已经恢复平静,她仍然站在那幅画前。 见到谷主进来,李兰跪了下去。 李不凡坐在了椅子里,看着他: “你知道结果了?” 李兰低下头道: “闯三为了我,加入了蝴蝶谷。” “嗯,你要好好珍惜这份情谊” 李兰突然抬起头: “谷主,您从小就对我好,我喜欢您,我要嫁给------” 李不凡突然从椅子里站起来: “放肆!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母亲,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乱了辈分,好好自省吧!” 李兰痛苦地低下了头: “义父,您打算怎样惩罚我?” 李不凡听见“义父”两字,心里的气消去一些,他慢慢又坐回椅子里: “从今天起,你离开蝴蝶谷,去斯甘山做教习吧,十年之内不准下山!” 第十一章 前世今生(一) 第十一章前世今生(一) 斯甘山是蝴蝶谷培养蝶蛹的地方 所谓蝶蛹,就是蝴蝶谷每三至五年到民间招募一些儿童,其中大部分都是孤儿,这些孩子称作蝶蛹。 这些蝶蛹被送到斯甘山,由教习培养,根据他们所学,将来被派往各地,从事各行职业,为蝴蝶谷收集信息。 蝴蝶谷各地不仅有蝶使,还有甄使。 蝶使主要就是传递信息,传递信息主要的工具就是蝴蝶,所以蝶使暴露的机会很少。 甄使主要判断信息真伪和价值,然后整理,送入蝴蝶谷封存保留。 蝶使和甄使不相往来,暴露的机会更少。 蝴蝶谷成立三十多年,至上而下,已形成了完整的体系 今年又是招募蝶蛹的一年,往年京畿地界是蝶蛹的主要来源,因为此处是天元王朝人口量最大的地区。 但是由于李兰诱拐儿童,被大浪搅合,事情败露,蝴蝶谷强行把李兰召回。 所以,今年的蝶蛹少了很多。 这些蝶蛹在李瑞,纯儿和大丁的护送下,终于到了斯甘山。 王小云也在这批蝶蛹里边,当然,她不是蝶蛹,她是来解毒的。 起初是大浪抱着她,照顾她,没多久,大浪不辞而别。 剩下的大段路程,都是李瑞抱着她。 此时的王小云躺在床上,正遭受非人的折磨。 眼皮沉得就跟两座大山压下来一样,根本无法睁开。眼珠子锈死在眼眶里,不能转动,又疼又胀。 喉咙象有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在割她的喉管,她不能出声。 浑身上下一点都动弹不了,疼痛难捱,感觉就跟蚂蚁啃噬。 五脏六腑紧缩,胃里似乎有一股股火苗,不断地烧灼。 这是怎么了? 她的脑子还可以运转,可画面却是另一个世界,那是自己的前世。 前世,父母对她不算好,但也没亏待她。 从记事起,她就得在学习桌旁不能动弹,学习呀学习,童年和少年时代,就是不停地奔波在学这学那的路上。 邻居、同学、老师都说“你真有福,父母舍得给你花钱。” 听到这种话,她的父母乐开了花。 然后回到家母亲就说: “啥都不用你干,快去学习,考个名牌大学,将来出国,也为我和你爸争个光。” “我就想安安稳稳地上班,做个小职员。”她弱弱地说 “你这没出息的!我花那么多钱供你,就是让你当个小职员吗?将来拿什么给我们养老?养你自己都吃力。还指望着嫁个大款吗?就你这个倔样,这长相---” 她极其受伤。默默地低下了头。 如父母愿,她考上了名牌,家里的升学宴办得轰轰烈烈,母亲象花蝴蝶一样穿梭于各桌之间,然后晚上父母就窝在卧室里兴奋地数着份子钱。 画面一转,来到了今生,自己那对儿父母可真穷,家里的东西又老又旧。 有一次她在自己的小床上蹦跳,小床不小心塌了,她从床上掉了下来。 后来府里给送了个新床,还描着花鸟图案,那是家里最好的东西了。 也是她最喜欢的一张船,她总是去抚摸那漂亮的图案,睡不着时盯着那图案看。 那个父亲,府里人有的叫她四老爷,有的叫他德康,还有人背地里叫他野种。 他一回来就抱着自己,用胡茬的脸蹭着自己的脸蛋,弄得自己发痒,咯咯地直乐,母亲和哥哥在一旁也乐着,然后母亲就赶紧过来抱她,对父亲嗔道: “瞧你,把我宝贝的嫩脸蛋都弄红了。” 那个母亲叫艾氏,父亲总是亲昵地称呼母亲“软儿”。 母亲真的很柔软,软软地哄着她,软软地摸着她,她的心也都软软的。 那个哥哥叫王小风,简直要把自己宠上了天,自己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 真好,这个家真好。 画面又一转,前世,她大学毕业了,就职在蒲氏集团,没有高学历,她果真做了个小职员。 母亲打电话埋怨: “你太没出息了,隔壁修自行车那个老头他家姑娘都考上研了,据说毕业之后年薪五十多万呢,老头连自行车都不修了,就等着跟他姑娘享福去呢,人家的姑娘可真没白养------还有啊,你表姐嫁了个大老板,虽然年龄大了点儿,可过礼钱就给了一百万------”她把电话放在一边,看着天空不断变化的白云。 她依然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平静地生活,直到某一天在电梯里遇到了他。 “嗨,你好,我叫蒲实,全公司的人我都认识,怎么就不认识你呢?”电梯里所有的人都看着她。 “我---我---”她的脸胀得通红,直到电梯到了地方,她激动得都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人换成了鄙夷的眼色。 “走了,亲爱的,我们去日本料理吧---。”他身边的那个漂亮女孩一直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地依偎着他,慢慢地走远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英俊潇洒,极有男人魅力的人是蒲氏集团的少总,叫蒲实。 在国外留学,刚刚回国,正在自己家族蒲氏集团内部历练。 那漂亮女孩是他的同学兼女友,叫anne。 第二次遇到蒲实是天下着小雨,她在雨中走着,一辆豪华的轿车从她身边经过,然后停了下来,他摇下车窗问: “你怎么不带伞?”说着把一把伞递了过来,她又激动得不能自已。 以后她天天带着那把伞,希冀看到他就给他,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王小云。 可一直也没看到。 这一天早上,她一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异样,同事们都拿着手机,议论纷纷,有人告诉她: “快看看新闻头条,咱们的少总出事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 今日全国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就是:今晨6:30分,蒲氏集团少总蒲实在入城大桥东100米处发生车祸,生命垂危,已被送往蒲氏旗下医院抢救。 紧接着各种评论,议论,猜测接踵而来。 有商业阴谋论:几年来,蒲氏对新能源的开发和研究取得很大成就。近期蒲氏集团少总蒲实跟几个著名企业鉴定了新能源开发和利用协议。 如果他们的新能源如期进入市场,获取的利润将是巨大的,这必然会让人眼红,也必然会引起传统能源企业的抵触,所以------ 有多角恋爱论。蒲氏集团少总蒲实,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获得国外著名高等学府环境工程博士学位,深受女同学追捧(附带蒲实在国外留学期间,参加各种part,跟女生的一些合影)蒲实回国后,不少女友接踵追来,其中最漂亮的一位叫anne(附带蒲实与anne亲昵合照),这必然引起争风吃醋,所以------ 有家庭夺宝论:据相关人士透露,蒲家有一个双匙宝盒,乃护家之宝,只传于家主,这引起蒲家其他人的不满,所以------ 后又有事实证明,双匙宝盒的确在蒲实开的车里,最后也的确不翼而飞。 看起来,这场车祸就是为了双匙宝盒而来,媒体沸腾了,那双匙宝盒到底是什么? 看到新闻,王小云震惊又难过。 她一上午都没有工作。 坐在办公桌前思考自己为什么见到他就激动紧张?为什么听到他出事,平静的心就乱了? 最后她在心里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不害臊,这恐怕是喜欢人家了。 然后她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做白日梦。 但她还得决定去看看他,毕竟是一个公司的,还有送伞的情谊。 下午她就去了医院。 第十二章 前世今生(二) 第十二章前世今生(二) 透过icu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蒲实躺在床上,此刻他的一条腿打着石膏吊起,胸部缠着纱布,面上带着氧气罩。 让王小云吃惊的是,那个叫anne的漂亮女孩就在他的身边,面带忧伤和心疼,拿着湿巾在给他擦拭。 旁边的护士似乎在阻止她。 她的心又开始不平静了,迅速跑到卫生间,坐到一个马桶上整理心情。 稳定情绪后,她刚要起身,有人进来了,透过缝隙一看,是anne,她正在语音微信。 卫生间里很静,她能清晰的听到对话声。 “爸爸,蒲实恐怕要死了。”王小云儿立刻屏住了呼吸。 那边一个男音传来: “这太好了,宝贝女儿,赶紧把钥匙弄到手,我们拿到资料,就能立刻接手蒲氏的新能源项目。” 一阵沉默过后,anne又道: “可是,爸爸,那个护士总在屋里,我怕她发现。” 那男人沉默一会儿道: “你是蒲氏集团的少奶奶,不用怕,这样吧,我叫人把那个护士调走,你快点在蒲实身上找到钥匙,然后马上离开。” “好的,爸爸。” anne出去了,王小云出了一身汗。 怎么办呀?有人在算计蒲实,看起来这场车祸就是一个阴谋。 她犹犹豫豫地走了出去,又来到了蒲实病房门口。 她看到屋里的护士接到一个电话出去了,anne正上下搜索蒲实的全身,根本就不在乎他受伤的躯体。 手机一阵震动,她吓得赶紧躲到另一个病房门后,是自己的母亲: “女儿呀,天大的好事呀,你爸单位同事给你介绍个对象,你明天赶紧回来吧,妈告诉你,那是个外国人,只要你嫁过去,就能加入外国国籍,然后你再发邀请函,我和你爸就能出国了------” 她看anne从蒲实的病房出来,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婀娜多姿,如天使一般翩然而去。 她赶紧奔向蒲实的病房,只见他星目紧闭。 “蒲实!蒲实!”她抓住蒲实的手,大声呼唤 蒲实费力地睁开眼睛,把手心里的一个东西按到了她的手里。 “藏好,不能让人看见------走------。”说完,蒲实就晕了过去。 她来不及看那是什么,急忙跑了出去。 街上如以往一样喧闹,她的心慌乱得要跳出来。 捏在手里的东西细长坚硬,带着蒲实的体温。 她不敢看,害怕被发现,这一定是重要的东西,一旦被发现,自己可能跟蒲实一样有性命之忧。 可她真的很好奇,看看周围,定了定神,她低下头,想偷偷看看手里到底是什么。 “抓住她!那女人在前边!”听到这一声喊,她心中一懔,撒腿就跑, 快速回到自己租的公寓,一下就趴在了床上。 然后,她的前世就结束了。 画面又一转,她中毒了,一定是吃了秋千上的那块糖中毒的。 不知是中意侯府中谁放上去的,看起来这人对自己很了解。 六岁的自己正是懵懂无知,贪玩好吃的时候,她就喜欢吃甜的。 当时,翠喜让自己吐掉,自己还狠狠地吸食几口。 母亲哭肿了眼,父亲愁白了头。 哥哥为给她解毒,背着她奋力追赶那个疤脸女人,耳畔总是传来哥哥王小风累得“呼哧呼哧”的声音。 由此,她也判断出自己的听力和感觉还在。 分别时,哥哥把她交给了那个少年大浪。 大浪的胳膊让她硌得慌,她贴着他坚硬的胸膛,结果大浪的心跳又让她震得慌。 这是一个生命力极旺的少年,同大浪相比,王小云感觉自己脆弱不堪。 最后她又落入了另一个少年温暖的怀里,这少年叫李瑞,一路上,他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自己。 王小云动弹不了,发不出声音,看不到风景。 但她知道自己的灵魂还在,只不过这个载体被束缚着,她要挣脱,挣脱这个桎梏。 “她苏醒了。”李瑞温和的说道。 “瑞哥哥,她还闭着眼睛呢,你怎么知道她醒了?”那个叫纯儿的女孩子问。 “我感觉得到------哎,纯儿你看,她的眼皮动了动。” “她的眼皮肿得好高,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动。”王小云分不清此时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现在身体唯一正常点的器官就是脑子和耳朵,她还能听到那个瑞哥哥和叫纯儿的女孩的对话。 她浑身又使了使劲,但无济于事,那些器官好像不是自己的。 她再次使劲,眼皮似乎挑起一点点,透过来一丝光亮,很快她撑不住又闭上了。 她不甘心,又挑了挑眼皮,适应了光亮,然后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低着头看着自己。 “瑞哥哥!瑞哥哥!她这是睁开眼睛了吗?”纯儿问道。 “是啊,纯儿,这小姑娘在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呢,现在她还看不清,一会儿适应了就好了。”李瑞答道。 “呵呵呵”纯儿笑了:“瑞哥哥,她的眼睛好小好小啊,这不就是两道缝吗,真丑啊!” “她中毒了,等姑姑把她的毒都清除出去,就好了。”李瑞耐心地解释着,把头又低了低,几乎要碰到王小云的鼻子上: “云儿,小云儿,你能看到我吗?我叫李瑞,我姑姑叫李兰,她会帮你解毒的。” 王小云听到了,看清了,也震惊了: “这------这人叫李瑞,这不明明是蒲实吗?” 王小云想抓住那个叫李瑞的,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一切都徒劳,她不能动弹,发不出声音,只有心脏噗通的跳。 “云儿,要是看清了我,你就眨眨眼睛。”王小云真的就眨了眨眼睛。 “哦,太好了,云儿是个聪明的孩子,看起来她什么都知道。”李瑞高兴的同纯儿说,然后又对着王小云啰嗦起来: “云儿,你别怕,你的毒得慢慢地清,因为这个毒让你的筋骨萎缩,所以你动弹不了,也说不出话,以后毒清除了,你就能走路了,还能唱歌跳舞。你明白吗,云儿?” 王小云又眨了眨眼睛。李瑞激动地握住了王小云那黒廋的小手。 “这孩子虽然中毒了,但没伤及大脑,她能听懂这些,看起来很聪明。”李瑞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跟纯儿说着。 “瑞哥哥,她有我聪明吗?” “当然,你们两个都很聪明。” “哼,她才没我聪明呢,她还是个丑八怪。瑞哥哥偏心。我才不要看她呢,我找姑姑去。”说着,纯儿跑了。 “云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有好多小孩子陪着你玩,那些小孩子到这里是来学习的,你是来解毒的,养好自己的身体,你就可以回家了,你别想家,我们允许你哥哥每年都会来看你,你明白吗?” 王小云眨着眼睛,她已经平静下来了,这就是现实了。 李瑞又开口了: “云儿,我们现在是在山上,这座山叫斯甘山,甘就是甜的意思,我们这里,空气是甜的,水是甜的,整个山都是清甜的,只有在这里,才能清除你体内的毒素----” “瑞儿,你跟这中毒的孩子在那儿啰嗦啥?”是李兰那特有的粗哑的嗓音: “还不跟纯儿回去,你祖父很想你们。” 纯儿拉着李兰的胳膊撒娇道: “姑姑,你跟我们一块走。” “姑姑到这儿当教习,以后就待在山上了。” 李瑞起身嘱咐: “姑姑,云儿就交给你了,我答应王小风要对他妹妹好,你可要好好待她。” “哼,啰嗦。对了,叫大浪的那个小子,处理掉没有?”李瑞瞥了姑姑一眼回道: “姑姑,大浪就是个流浪惯了的野人,半路上闲的无聊,自己走了。” “哼,下次见面,不能放过他,你们快回蝴蝶谷吧。” 李瑞又看了看王小云,他有些放心不下。 “留下吧,留下吧,蒲实,不,李瑞!李瑞!”王小云大喊,但一点声音没有。 李瑞离开了,她失望又绝望,以后可怎么办? 第十三章 艰难生存 第十三章艰难生存 斯甘山是蝴蝶谷的一个重要基地。 蝴蝶谷是一个谷底,很难发现,谷底的四周是立陡的石崖,从石崖上向下望去一片葱郁,深不见底。 但是如果有本事再向下穿过那片层层的绿色,陡然就是另一番天地,四季如春,鸟语花香,蝴蝶纷飞,俨然人间仙境,这就是蝴蝶谷。 谷主李不凡又选择斯甘山,把它作为培养蝶蛹基地,主要考虑到一旦出了意外,能保其一。 离斯甘山最近的一个小山村叫桃村。 这里是接收蝶蛹的第一站。 昏睡的蝶蛹被送到桃村,然后由专人运上山顶。 斯甘山正好与蝴蝶谷相反,蝶蛹基地在山顶之巅,从上往下望去,四周同样是立陡的石崖,上山之路是个神秘所在,整个蝴蝶谷没有几人知晓。 斯甘山顶部是广阔的平整之地,多年的经营,这里已有规模。 一排排的房子,区域分明,东边是教习居住活动之地,西边是蝶蛹们的居所。 公共之地有教馆,学馆,公厨,仓库,沐房,茅厕 用的所有的人都是这里从小培养出来的,还有几处独立的房舍,是家庭居所。 所有的房子内部都秘密连接着统一的通道,直达后山。 庐舍是茅草泥土盖起,冬暖夏凉,房屋四周种植花草树木。 这里环境优雅,空气清新香甜。 此时最小的一个庐舍里,传来一个女孩的抱怨声: “丑八怪,整天躺着,吃饱就拉,哼!” 那女孩八九岁年纪,边说边拿起一撮茅草在脏乱的褥子上抿了两下,那排泄物还没有抿干净,就将翻过去的黑廋一团又翻了过来,躺在上面,盖上黑黢黢的被子。 然后女孩拿过来碗,把碗里的粥一勺接着一勺地灌进了那半张不张的嘴里,用被角胡乱地抹了下汤水,拿着碗转身走了出去,嘴里还念叨: “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死呢?” “二师姐。”门口传来弱弱的男孩子的声音,这男孩子十分瘦小。 “小点儿,你又来了,那丑八怪有什么看的?”说着,叫二师姐的那个女孩子走了。 蝶蛹们没有真正的名字,这些流浪的孤儿们有许多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年龄,所以教习就随意编排,看着大的叫师兄师姐,小的就是师弟师妹。 小点儿就是他们中长得最小的一个,憨憨的,四五岁的样子,。 “你没吃饱吧,看看,我给你拿块饼子。”小点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玉米饼子,一点一点地喂进丑八怪的嘴里。 “小点儿!教习要考校了,你还不快去!”门口传来大师兄的召唤。 小点儿立即把饼子放在丑八怪的手里,跑了出去。 这丑八怪就是王小云。 半年来她经历的是地狱一样的生存,前世受父母的苛责,她总是悲伤忧愁,可跟现在比,那时自己真是小题大做。 瞧瞧现在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想自我了断都成了奢望。 此时王小云想握住那块饼子,也只是手指动了动而已。 那个疤脸女人李兰,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对蝶蛹的要求十分苛刻。 自从把王小云安排到这儿,她很少来,只是不定期地派人送些药过来,这些药数量不等,颜色不一,味道不同。 王小云怀疑是不是把她当成了这些药的实验品了。 但从药效上来看,还是可以的。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眼皮眼珠能够自由活动,嘴巴能张开些,可以吞咽食物,脖子能慢慢地左右动动,手指也能微动,而且她真切地感觉自己不再萎缩变小,呼吸也比以前顺畅了,这让她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心。 可是一想到基本生存,她就心里酸涩,泪流满面。 一个不体面的人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尊严。 她浑身上下早已被扒得溜光,因为她要拉屎撒尿,没人给她收拾。 她的屋里充满了人体排泄味,腐烂味,混合着药味,偶尔还有食物的味道。 起初她在屎尿堆里躺了一个月没人管,送药的来了,都无法进屋。 大概送药那人回去跟李兰反映了王小云的屋里如何脏,李兰就派那个二师姐来照顾她。 其实二师姐也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照顾人? 二师姐整天不是好脸色的给王小云清理,也只是简单地抹几下,喂她饭食,狠狠的样子,其实就是往嘴里灌,饭菜汤水都淌到了被子和枕头上,没人清洗,散发着一股馊腐的味道。 这些她可以接受,可是她已经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本身的肮脏了。 长期躺着,褥疮遍布了全身,冒出黄浓和血水,尤其是后背最为严重,她疼痛难忍。 为什么坏死的不是神经,她咬着牙自嘲。 头发掉光了,还好还好,不用清理了,可被褥上生出了虱子,爬来爬去。 小点儿总是来帮她抓虱子,抓住一些还兴奋地给她看,她极想哭又想笑,但表现出来的是面无表情,因为她的面部肌肉还没有恢复。 疼痛久了,她适应了,躺在炕上,心里背诵着学过的李白的诗词: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终于有一天,她因为浑身冒脓而感染了,发着高烧,幻境不断,前世的父母来了,哭嚎着: “小云阿,你死了,我可不是白养你了吗?我的后半生可怎么办呢!---” 今生的父母哥哥来了,他们默默地流着眼泪,母亲还像以前一样软软的抚摸着她,父亲用胡茬蹭着她黑廋的小脸,哥哥带来一大包糖,拿出一块要往她嘴里送。 最后,那个人来了,她也不知道他是蒲实还是李瑞,长得那么象,同样的高矮胖瘦,同样的温文尔雅。 一身白衫,头插玉簪,如从仙境走出来一样,一尘不染。 “你终于来了。”她心里一松,彻底跌入了黑暗。 当她再次醒来时,一切都变了,屋子里宽敞明亮,被褥全是新的,自己浑身裹着白色的棉布,里边散发着浓浓的药味,她浑身舒爽,一点也不疼了。 “你可下是醒了,昏睡了好多天。”李瑞温和说道。 王小云鼻子发酸,眼泪涌了出来。 “小丫头,委屈了吧。”他温润的笑着,拿着碗凑了上来。 “对不起,以后再不让你受这罪了------来,把粥喝了。”说着他把勺子递到了她嘴边,里边装着晶莹剔透的食物。 她眼泪更凶猛地往外流,但还是大口地吃着,甜糯清香。 喂完粥,他伸手打开她的被子,要抱起她。 王小云顿时明白了,这是要去排泄呀,她羞的不行,急得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 “云儿这是害羞了?-------小点儿!”门外站了好久的小男孩一哆嗦,怯怯地走了进来。 “去找你二师姐过来。”小点儿撒腿就跑了。 他们都害怕这个男人,这男人一来就敢跟那个最厉害的教习吵起来,埋怨教习没照顾好丑八怪。 不,不能叫她丑八怪了,必须叫她小姐,这个好看的男人说了,谁叫她丑八怪,他就把谁变成丑八怪。 二师姐来了,她第一次这么细心地照料王小云,而且还毫无怨言。 一切弄利落之后,二师姐还给李瑞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这让王小云大吃一惊,看起来是用了强化教育。 “瑞儿,你祖父来信了,让你快点回去,谷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兰急火火地走了进来。 李瑞冷淡道: “没什么,就是祖父要去接祖母,让我回去主持大局。” 李兰轻哼:“你父亲不是陪着你祖母呢吗?” “父亲来信说,祖母要在故乡定居,不回来了。” “哼,难怪你祖父着急要亲自去-------那你就赶紧回去。” 李瑞道:“我派阿上去接水娘,等他们回来我再走。” “接水娘来干什么?就为了照顾那丑八怪-----”李兰不满意道。 “姑姑,我说过,不许叫她丑八怪!”李瑞怒道: “水娘过来照顾她,以后不烦姑姑照顾了,只是需要姑姑给她解毒就行,等云儿的毒解了,我自然就送她回家。” “随你的便了。”李兰转身就走。 “小云,听见没?水娘要照顾你来了,她可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从小我爹爹和娘要伺候祖母,水娘照顾我长大的。她也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恢复得很快,按这个速度,等我下次来,你该能自己翻身,也能坐起来了------” 李瑞碎碎念着,起初王小云还瞪着大眼听着,慢慢的身体不济,就又睡了过去。 第十四章 查明真相 第十四章查明真相 李瑞走了,王小云心里空落落的。 水娘真的很好,把她照顾的干净整洁。 王小云不能说话,水娘也不爱说,她三十左右,父母是李家的家仆。 母亲怀她的时候,李家跟着诚郡王府遭难,闯三把他们一家带入了蝴蝶谷。 水娘是土生土长的蝴蝶谷人,长大后,嫁给了蝴蝶谷的一个副使,后来副使病故,水娘守了寡。 水娘老实本分,说话温柔,性子安静,所以,王小云屋里整日静悄悄。 外边读书的声音飘了进来,因为不能动弹,王小云的感官特别灵敏。 她大概能猜得出来,这些蝶蛹一天天在干什么。 作为信息收集者,识字读书是必备的,他们不考科举,所以四书五经只是他们认字的工具,然后靠这些字传递信息。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学会心战,密写,跟踪,还要进行严格的体能训练。 最后真正能担当重任的寥寥无几,其他的根据自己的情况和特长送入各地,或餐馆客栈,或船运码头,或青楼楚馆隐藏起来,有的甚至终身都不曾启用。 “那个谷主是谁?他为什么要建立蝴蝶谷?”王小云躺着没事,总是胡思乱想。 时间飞逝,转眼过了年,哥哥该来了吧,她想父母和哥哥了。 正如李瑞预料的,她可以自己翻身,有时一使劲还能坐起来,只是软软的,立刻就瘫了下去。 她心里着急,无论如何也得让哥哥看到她的成效。 这一天她如往日一样奋力地练习起坐,只是刚一坐起,她的心口剧烈的一颤,一股热流冲了出来,冲破喉咙,噗地一声,血花四溅,她仰躺下去。 “小云!”水娘高喊。 而此刻,中意侯府中,王小风也在高喊:“妹妹!” 他忽的坐了起来,梦中,他看见妹妹口吐鲜血而亡,他的心不住乱跳。 稳定心神,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个梦,他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自王小风回家后就跟父亲查妹妹中毒的事,可就是找不出来。 李瑞说妹妹中了两种毒,第一种毒是慢性毒,这种慢性毒在生活中很常见。 他跟父母还有王赶一家,把所有的家什都清理了一遍,恨不得挖地三尺,也没发现毒源。 后来父亲从外边带回来一只猫和一只狗。 时间长了,发现狗精神,猫无精打采,呼吸困难,整日呼噜呼噜,越来越严重,甚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给食也不吃,明显中毒了。 一家人分析,狗儿整日在地上没事。 猫儿整日待在王小云的小床上,一定跟床有关系。 王德康和儿子王小风紧盯着那小床,那是家里唯一入得眼的家具。 原来的床,妹妹在上边跳了几下就塌了,好巧不巧,公中派管库房的张婆送来了这个床,还要了大大的人情。 当时一家人好欢喜,这张床,三面设屏,屏上雕着花鸟配着绿叶,十分漂亮。 父子两人把床抬到外边拆了,在雕花和绿叶上撒了点食物,找来一只鸡,那小鸡吃完,就开始打蔫了,慢慢的一蹬腿,死了。 一家人目瞪口呆,原来那染料上有毒,王德康拿起床屏就往外走,恨恨地要去找中意候。 “爹,你先别去。”王小风拦着: “中意候不管府里的事,找他也是白费,咱们自己先查查谁下的毒。” 王德康气哼哼的坐在椅子上道: “先去问问送床过来的张婆吧。” 过了一会儿,王小风跑了回来, 张婆说是小刘氏张罗打的床,好像是找的京郊一家木匠铺。 王德康愧疚地看着艾氏,低唤一声:“软儿---” 艾氏握住了他的手。 从此王德康早出晚归,开始查京郊木匠铺。 王小风也拿着当时捡到的那块糖和糖纸,开始调查是谁给妹妹下了蜘蛛泪这种毒。 个把月功夫,王德康便查出了那家木匠铺,专做私活的,也没挂晃,待他去的时候,早已人去屋空,想是小刘氏给足了钱,早就搬走了。 王德康只好垂头丧气的回来。 王小风也查出了眉目,原来那糖纸比较特殊,边上有个小标记,不注意的话看不清,是唐记家的专用包装纸,唐记是京城一家杂货铺。 三老爷王德颂的庶女王鸾最爱吃他家糖,婢女青衣买糖回来,遇到了小刘氏,小刘氏拿了几块,说是尝尝。 边尝边叹息,说是可怜四老爷家的王小云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糖,让青衣给王小云的秋千上每天放上一块,别让艾氏知道,免得不让吃。 青衣犹豫,那小刘氏又夸她手漂亮,给她套了个银镯子,青衣乐颠颠地去了。 父子俩气愤不已,当初俩人猜测,中毒之事十有八九跟小刘氏有关, 小刘氏的父兄在西南将军段有德帐下,常年驻守西南,那里瘴气之地较多,当地土著多会用毒。 他回来也翻看了不少古籍,蜘蛛泪就产自那里。 小刘氏简直是个害人精,这回找到了证据,王德康直奔繁芜苑,去找中意侯。 繁芜苑里,中意候敞着怀躺在柳繁的大腿上,柳繁穿着薄衫躺在一个大迎枕上。 两人正嘻笑闹骂 忽听门外丫鬟喊:“四老爷,四老爷,侯爷在睡午觉呢,您呆会儿再---。” 中意候腾地站了起来吼道: “这又怎么了!”边吼边挑起门帘子。 王德康见侯爷出来,给他行了个礼。 “老四,你这天天的咋就不省心,你那闺女不是已经去解毒了吗?你还想咋地呀?” “侯爷,你就不想知道谁下的毒吗?”王德康从没叫过父亲,一直就称呼侯爷。 “谁下的?”中意候来了精神。 王德康把这些日子的情况一五一十简要的说了一遍。 “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到我中意候府作妖!” 侯爷大吼,敞胸腆肚大踏步地往福善堂走去,那里是侯夫人刘氏的地方。 刘氏和小刘氏正在屋里准备午睡,丫鬟们在旁伺候着, “咣当”“呯嗙”“稀里哗啦”,一进福善堂,中意候见桌椅板凳就踢,见门就踹,见陶瓷摆设就砸。 伴随着中意候的脚步,丫鬟们胆战心惊,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向稳重的刘氏慢慢起了身,丫鬟刚给她穿上精致的绣花鞋,中意候就走了进来。 “刘香荷,你这死老婆子,你家没一个好东西!”中意候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刘氏笑了,不急不缓地走到外厅,坐到茶几旁,拿起了一杯茶轻啜一下。 中意候王武最看不上她这个样子,气得七窍生烟,只听刘氏慢慢道: “说说吧,我家哪个不是好东西,是长子德承,二子德远,还是三子德颂,四子德康,还是孙子孙女-----” 没等刘氏数完这几个儿孙,只听“轰隆”一声,茶几被踹翻在地,茶水溅了刘氏一身。 “让你那侄女小刘氏给我滚犊子,跟个窑姐似的,一天天扭个大胯,就知道勾引人家的爷们,害死自己男人不说,还要害别人全家,这该死的娘们,以后再让我看到她在我侯府,我打断她的腿。”中意候踩着凳子吼着。 小刘氏从里屋跑了出来扑到刘香荷怀里; “姑姑,我不能活了呀------啊哈哈。” “王武,你算什么东西!你狗屁不是------” 刘氏再也装不下去了,还没等她骂下去,只见面门黑影一闪,“啪”的一声,一个耳光下来,中意候那蒲扇般的大手把刘氏从椅子上扇了下来,刘氏和小刘氏都滚坐在地。 “我告诉你们,这是中意候府,我狗屁不是就是中意候,你们刘家的都给我滚蛋!”吼完,中意候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正好迎面撞上了二儿子王德远。 “父亲,您---” “你母亲是个泼妇。” “不,母亲知书达理-------啊!”一只绣花鞋从门里飞了出来,砸在了王德远的面门上。 第十五章 进宫告状 第十五章进宫告状 “王武,你个王八蛋!你个粗俗的痞子!你不是个男人-------天啊!我刘香荷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王武,我要进宫告状,我要跟你和离!” 侯夫人刘氏歇斯底里地喊着。 她满腹的伤心和愤怒。 想她刘香荷出身何等高贵,安太后是她的表姐。 年轻时她是京城里有名的美人,提亲的人家数不胜数。 无奈当时的安皇后,下了口谕,刘香荷的婚事由皇后做主,一家人起初很高兴,不想一拖好几年,错过了好年华。 这时中意候府三子王武之妻马氏病故,撇下长子德承,安皇后指婚,将刘香荷嫁与王武做继室。 王武是个粗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老中意候王敬业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嫁给了太祖。 三个儿子是太祖的小舅子。 老大王忠,文武全才,深得太祖信任。 太祖打天下时,王忠一直跟在太祖身边,最后进入皇城的时候,太祖遇到了刺客,王忠为保护太祖,中箭身亡。 老二王文,虽不如大哥优秀,但也不相上下,四书五经,水墨丹青,文胜于武。 但自从妹妹王淑娴掉入护城河而亡之后,老二王文性情大变,整日默不作声,无所事事。 老三王武是最小的一个,王敬业夫妻很是溺爱,长大后脾气直,性子爆,文不成,武不就。 后来王武被安排到哥哥王忠的帐下,做了押粮官。 对他来说,这差事不同于上战场过瘾,大杀大砍,痛痛快快。 押粮途中那些当兵的痞子们,污言秽语,粗俗不堪,王武学了个实打实。 刘香荷无论如何也相不中王武,但安皇后下了懿旨,再加上她年龄大了,勉强同意了。 婚后两人越看对方越不顺眼,最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今日王武打了她,她岂能甘心。 他们奉懿旨成婚,王武打她就等于打安太后。 刘氏连衣裳都没换,直接就奔怡宁宫去了。 皇宫里,安太后稳稳地坐在怡宁宫的宝座中,仅这个宝座就价值连城,黄金打造,翡翠玉石勾勒着凤凰的图案,钻石镶边,锦缎的软垫。 她的名字叫安平,这个天元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坐在那里,好多年了。 太祖蒲圣希最讨厌这个宝座,每次都是用鄙夷不屑的眼光看着它和她。 安平偏要坐在那里,穿着整个天元王朝最华丽的裙衫,似乎已经和这个宝座融为一体。 她50多岁,看起来只40多岁的模样。 高耸的发髻簪着飞凤的流苏,鬓边一丝白发也无,面涂脂膏,朱唇紧抿,颧骨略高,鼻带鹰勾,描眉上挑,眼眸犀利,让人不敢直视,俨然是上位者的气场。 但绝不缺女人天生的柔美,她左手端着茶杯,放在嘴边轻啜一口,右手拿着杯盖,金錾古钱纹指套熠熠生辉,显得手指白嫩细长。 她的下首坐着她的弟弟平安侯安成和侄女小安皇后。 “母后,你得给儿臣做主阿,那齐景蓝整日霸着皇上不放,都骑到我的头上来了。”小安皇后撅着红唇,她是安成的女儿,30多岁的年纪,但举手投足之间却仍带着幼稚。 平安侯尴尬地看了看姐姐安太后。 “哼,抢男人还得需要哀家帮忙吗?你这皇后是怎么当的?”太后威严地责备。 “哼,人家要治齐景蓝的罪,你们偏不让,说她救驾有功,这回她把三皇子弄丢了,应该撤了她的妃位,打入冷宫,你们还是不让,这怨我吗?”小安皇后委屈的样子。 “那个三皇子,当初我就说让你抚养,落到你的名下,你偏不干。”太后埋怨。 “哼,那算什么东西,一个下贱坯子生的------” “住口!”还没等小安皇后说完,太后就大怒: “真是惯得你出了毛病,下贱人生的,那也是我的孙子。”小安皇后这才反应过来。 不管怎样,那个三皇子毕竟是运昌帝的儿子。 小安皇后不知所措。 安成赶紧起身: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皇后还是回宫安歇吧。” 小安皇后不情愿地抚了一礼,惴惴不安的走了。 忽的又返回来跟平安侯道: “父亲,您不是要跟母后谈立大皇子天阳为太子的事吗?” 安成尴尬笑笑。 许久,太后叹了口气: “也不知你怎样教的女儿?惯得不成样子,只知道耍性子,没有一点心计。” “阿,平姐姐”安成又尴尬笑笑,没外人时,安成总是称呼太后为姐姐, “三皇子找到了,我的人一直在后边跟踪,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一个孩子也无非在宫里呆腻了,想要出去走走。” “不是那齐景蓝派出去的?”安太后问。 安成肯定道:“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再说那齐景蓝怎样对三皇子的,咱们都知道。” “嗯,那就好,唉,当初若不是需要齐家的财力,同静王抗衡,哀家何苦抬举她进宫,生了二皇子天旭之后,她的心就大了。” 沉默了一会儿,平安候又道: “平姐姐,大皇子已经长大成人了,我看这太子之位是不是该确定下来了。免得日后生变。” “哀家又何尝不想,毕竟大皇子是皇后所生,有我们安家的血脉,只是那双匙宝盒一直不见踪影,哀家不放心啊。” “平姐姐,有那么严重吗?” “你是不知,太祖爷真的是说到做到。想当年,呵呵呵,想当年------”安太后倚在靠背,闭上眼睛。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王淑贤掉河以后,蒲圣希象疯了一样双目赤红。 一天,他来到她这,恨恨地看着她: “安皇后,”蒲圣希狠狠道: “你该满意了,可朕就不喜欢让你满意,我们蒲家的双匙宝盒被娴儿带走了,可有一把开宝盒的钥匙在朕这儿,我们的缘分没有断,哈哈哈------没有断。”他拿着那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听清了,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蒲圣希在此立誓:天元正统,盒匙相伴,窃国之君,天必诛之。哈哈哈---” 蒲圣希仰天大笑,散乱着头发转身离去,如一匹飞驰在荒原上的雄狮。 “启禀太后,中意候夫人求见。”大太监安乔悄声低头进来回禀,打断了安太后的思绪。 她又重新正襟危坐,老态尽去。 “让她候着。”她不耐地说,安乔答应,躬身退了出去。 “平姐姐,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还得往前看呢,我们都老了,得为儿女多打算。浩儿没有双匙宝盒,不也没什么事吗?” “唉,浩儿继位已经四年了,若不是我们安家力挺浩儿,皇位就要落到静王的手中。这双匙宝盒既不在我们手里也不在静王手里,太祖偏要留下天元正统,盒匙相伴的遗诏,也不知那双匙宝盒是什么?唉,这两年我心里总是不安,容哀家考虑考虑,你先回吧。” 安成看了看太后,欲言又止,失望的走了。 “太后!太后啊------”刘氏面颊高肿,披头散发跑了进来,吓了安太后一跳,安太后对这个表妹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起初,安太后还指望刘氏帮自己一把,可这么多年,毫无用处。 “我------我要和离,王武这个王八蛋,他打我------”刘氏哭嚎着 太后皱着眉头,听清了前因后果,责备道: “这个刘心婵,害人也要用些高明的手段,怎么就这么笨!”然后喊道: “来人,带中意候夫人下去梳理一下,这成何体统。” 刘氏本不愿去,但也不敢违逆太后,只好被带了下去。 梳理完后,刘氏又出来给太后行礼,很明显,恢复了以前知书达理的样子。 安太后见她情绪稳定,便道: “哀家多年前就告诉你,你小姑子王淑娴当年掉河里,哀家猜想应该是有预谋的,她不可能带着双匙宝盒跳河,这宝盒一定会藏到她的娘家,不找到那双匙宝盒,哀家是不能让你离开中意候府的!” 太后的态度很严厉。 她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茶,语气又放缓道: “小表妹,王武就是个混不吝的,这样岂不是更好,中意侯府你可以大权独揽。你还没有公婆压制。如今你儿子德远已进了吏部,女儿芳菲也成了贵人,京中那些贵妇们,哪一个比你强?若你再寻到那双匙宝盒,为蒲家和安家立上一大功,到时候想怎样就怎样------” 刘氏听着太后的劝导,万般无奈,此刻心情也平复下去,想想自己跟那混不吝的男人顶什么,现在中意侯府不就是自己当家吗,想到此,心情好了很多,于是在太后的谆谆劝解下又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