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的新娘弓略》 第一章 她,转行啦。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世界顶尖的射箭选手,但能每支箭都入十环的人,并不多。 她所在的队伍因为接连失误处境危险,对手已经暗自庆幸起来。然而乐极生悲,太早得意的后果就是自身的失误,比分有所缓和,此刻只剩下她手上的最后一支箭了。 决定胜负的一箭。 起了些小风的室外环境不太好,队友们的紧张情绪也弥漫开来。她却丝毫没有慌乱,搭箭,扣弦,有条不紊。 全世界的目光都锁在她身上,而她的目光,只在准心上。 所有人都屛住气,看着她一点点拉开弓弦,看着她锁定目标。 几秒钟的蓄势待发,松弦、箭出。 眨眼之间,正中靶心。 “好的!又一个十环!” 寂静之后是压抑已久的爆发。随着这仅一环优势带来的胜利,全场都沸腾了起来。 解说员激动评论着尹毓的百发百中,将这逆转战局的最后一箭视为射箭运动史上经典的瞬间之一。 就连教练都难掩对这位天才运动员的喜爱。 “是啊,本来还为她捏了一把汗的,毕竟那样的处境下压力的确太大,看来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发挥,咱们国家能出这样一位运动员真的是很幸运的。” 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表情,一双眼,锐利地惊人。 这是今年世界锦标赛的直播,几乎每个射箭馆都会关注,这家“无弦弓箭”也不例外。 屏幕前站着四五个有说有笑的男子,煞有介事地评论着这场比赛,而在远处的角落中,馆里唯一一位女性将箭稳稳扣在了弦上。既不关注比赛,也不理睬身侧的人。 常翊瞅了孔一娴一眼,故意表情夸张地咋舌,顺手就搭在了她的肩上,“看看,看看人家尹毓?国家队的新星,全世界的焦点,羡慕不?” 对他的玩世不恭有些无奈,孔一娴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胳膊,“我干嘛要羡慕,你走开别妨碍我。” 再一次被拒绝的常翊也不灰心,又比刚才严肃了几分,“你的天赋绝不比尹毓差,进国家队都没问题啊,何必辜负自己呢。” “笃——”一支箭被射出,正中靶心。 孔一娴很满意自己的发挥,头也不回地抽出另一支箭,“这么有兴致,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原以为他会继续唠叨,没想到常翊却突然住了嘴,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撇过头,“你会愿意的,我保证你一定会成为世界瞩目的运动员,哼你就等着吧。” 她摇摇头不置可否,继续抽箭满弓,又一个十环。 孔一娴是这家射箭馆的会员,而常翊就是老板。 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员本不会让老板如此死乞白赖地纠缠,但常翊却看中了孔一娴绝无仅有的天赋,想把她拉入自己的射箭俱乐部从而走上职业之路。 但孔一娴没兴趣,她练射箭本来就不是为了成为运动员。 直到手臂微酸,准备走人时她接到了同事约酒的电话,常翊正在整理资料,“你那个同事,跟你关系很好嘛。” “是啊,我下个礼拜要升职加薪了,她约我出来庆祝一下。” 这事本来跟常翊没什么关系,他却极其认真地抬起头,“你下周要升职?” 孔一娴得意一笑,“所以啊,大好的前程等着我,工作稳定收入可观,我干嘛要去当运动员。” 常翊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扯出了一个不太走心的笑容,“那就恭喜你了,希望你的升职一切顺利。” 孔一娴只当他阴谋没有得逞,迈着欢快的步子便踏入了五光十色的夜景中。 看着她的背影,常翊撑着脑袋回想起孔一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 应该说,他该感谢她那位同事的。当初被硬拉来的孔一娴对于弓箭根本没有兴趣,还是她同事不由分说给她开了个赛道,才让她举起了弯弓。 这一举,就再也没有放下了。 连孔一娴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对于弓箭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明明是第一次接触,掌握地却格外熟练,而且她控弦的手感甚至比许多专业人员还要准确。 最重要的是常翊看得到,随着一支又一支箭射出,孔一娴的目光也越来越明亮,她眼里的弓箭,已然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这里的常客,常翊目睹她从生疏的全凭天分,到技巧与直觉兼备。站在赛道前的她,总有着不一样的自信, 然而到了周一,他却只看到一个满眼通红的孔一娴,“别问什么,我就是来练习的。” 常翊没有多话,给她开了道,安静地看着她在工作时间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射出的箭无法钉在箭靶上,纷纷落到了地上。 她没有力气了。 紧咬着下唇,她一步步走到箭靶前,上面只摇摇欲坠地挂着一支箭,正中靶心。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向着目标进步,就会得到回报,就会被人认可。可结果……却被如此不堪的手段打败,恶心!” 这个时候,馆里只有她和常翊,她也不怕被笑话。 什么升职,什么回报。 那样瞎了眼的老板,她才不稀罕呢! 常翊走了过来,直截了当地戳中她的痛处,“升职被你那个同事截胡了吧。” 她扭过头,“你怎么知道。” “你信不信,从你和你同事来我这店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居心不良。” 孔一娴冷笑一声,眼泪也终于滚落下来,“这个时候,能别放这些马后炮么?你现在很开心吧,我没工作了,不是事业顺利的成功人士了,没资格反驳你什么了。” 常翊避开她的视线,他知道孔一娴平时不是这么不客气的人,只是被恶心地厉害,需要发泄罢了。 孔一娴也知道自己这话难听了些,刚要道歉,常翊却蹲下来捡起那些箭枝。 “这世上本就黑暗且不公平,你的能力,你的目标,你为达到目标所做的一切努力,老板们不一定看得清。但是有一个地方,能让这一切被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解,他便指向了身旁这个箭靶。 “射出的箭不会骗人,靶纸上留下的箭孔别人能看得见。只有在箭靶面前,你才不会被辜负。” 收起玩笑嘴脸的他莫名地有蛊惑力,孔一娴顺着他的手指,凝视着这张靶纸,上面的每一个箭孔都是她造成的。 她的笃定,她的心乱,她的崩溃,都一览无余地留在了上面,别人看得到,却无法干涉。 她之所以会迷上射箭,或许就如常翊所说的那般,因为她想证明自己,因为她不想被淹没在尔虞我诈和旁人随意的篡改之中。 只要看着目标,只要完成动作,她的成功,就没人能抢夺。 一向多话的常翊今日反常地安静,馆里的屏幕上,还在回放着几天前尹毓那堪称传奇的一箭。 “是不是我当了运动员,就能出人头地?” 她突然的发问让他有些困惑,但孔一娴的眼神不在开玩笑,“是不是我听了你的建议,你就能保证我像尹毓那样。” 常翊紧盯着她的眼睛,“只要你不自暴自弃,我保证,你不会比她差。” 孔一娴沉默了,没多久又再次抬头望向他,“好,我加入你的俱乐部,你来教导我成为最厉害的运动员。” 她的神情,是绝处逢生的坚毅,虽然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常翊明白,她不再是一周前那个奔命于工作,活得匆忙又迷茫的孔一娴。 他伸出手,笑得前所未有地郑重。 “恭喜你,从一个白领,晋升为未来的射箭冠军。” 而他身后的屏幕上,万众瞩目的尹毓看向了镜头,好似透过薄薄的液晶屏,在注视着他们。 常翊的俱乐部是刚刚组建的,严格来说,孔一娴是他的第一个成员。 他不需要她付出什么,只需要她考上一个证书,接下来,他会手把手把她培养成顶尖的射手。 “以你现在的水平,去市级考个三级运动员的证书不难,我们的目标是去参加明年省里的锦标赛,成为二级运动员。” 孔一娴点点头,尽管到现在她依然觉得不大真实,“所以我以后,就来这里上班了?” 常翊笑了,露出那惹眼的虎牙,“不是上班,是来训练,运动员可没有上班这一说。” 他这张脸,孔一娴好歹也看了半年,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诶,你就不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常翊抿唇想了想,“你总有你的个人世界,我不会干涉的。” 看他平时蛮不正经的模样,没想到认真起来还挺靠谱的。 孔一娴刚对他有所改观,下一秒常翊就嬉皮赖脸地挤了上来,“诶,说说呗我其实还是挺好奇的。” “……你的原则呢。” 第二章 老阿姨?! 次日一觉醒来,孔一娴还不习惯这样的无所事事。 昨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从今天起,她不用穿着西装高跟鞋忙于办公室之间,而是扎起头发,在射箭馆全身心地练习到拉不动弓为止。 刚踏进射箭馆,就看到常翊在招呼客人,立马打起精神地走到了工作台前,冲客人微微一笑,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常翊瞥了眼她,眼角不由弯下,等完成手上工作后拉着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白亮的虎牙让他的笑看起来坏坏的,“这才适合你嘛,来吧,开启你职业生涯的第一天。” 没有太多废话也没有岗前培训,他把一摞资料塞到孔一娴的手上,“背熟这些,四天后有三级证的考核,我去给你报名。” “啊?” 孔一娴反应不及,这就让她去考试了? 常翊回头看她还愣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安慰几句,“背熟这些是让你对射箭比赛的各种规则有个了解,射箭不比坐办公室,实力就是全部。以你的水平考证绰绰有余,你的实力,我比你清楚。” 话虽然说得漂亮,孔一娴还是有些顾虑,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不能犹豫。 如他所说的那样,射箭的理论知识并不多,然而有一个问题却让孔一娴难办,“我一向不用准心的。” 正在给她安装准心的常翊头也不抬,“你是不喜欢,不是做不到,从今天开始,你改为准心瞄准。但凡专业赛事,没有谁是空眼。” 空眼指的是不依靠瞄准器,单凭双眼感觉射箭,空眼的准头自然比不过准心,然而自始至终孔一娴一直都是空眼。所以才会让常翊看上她的天赋。 而她的天赋不仅仅是空眼瞄准,更是接受速度。 一天下来,她就适应了准心。当天射箭馆的客人还挺多,几乎全都把目光投在了她的箭靶上。 另外,射箭馆的赛道是十米,而专业比赛的标准是七十米,为此,常翊还特地在市射箭馆给她定了赛道,每天训练时间——从早到晚。 在这四天里,孔一娴也对常翊多了几分了解。别看他平日里没个正经样,一旦站在箭靶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种专注和细致,挺让人觉得意外的,没想到他还有如此靠谱的时候。 想着想着就出了神,被常翊弹了下脑门,“现在还有心思发呆?刚我说什么你听清了么?明天早六点体育馆门口,别迟到了。” 孔一娴捂着脑门暗怼这家伙的暴力,这才想起来明天要考证,一下子忐忑了起来,“你真能保证没问题?” 常翊帮她把弓收拾好,神情有些闪烁,“三级证要求没那么高的,不过……明天你可得收着点脾气啊。” 他这话什么意思,她脾气很大么?! 孔一娴眨着眼,常翊却不肯解释,让她更加莫名了,难道裁判会像公司老板一样呼来喝去? 可当她站在比赛现场时,看着那些即将与她同场较量的对手时,她才明白常翊的话…… “天啊,这个老阿姨要来比赛?阿姨你看得清靶子么?” 孔一娴咬着牙关,眼前这个小胖墩怎么就敢这么跟她说话呢! “嘿你个小屁孩儿,叫姐姐!” 说来也不怪这小胖墩,整个赛场几乎全都是十二三岁的青少年队成员,成年组也鲜见二十以上的,她倒好,二十三岁的高龄跑来跟一群小孩子同场。 回头看向常翊,他心虚地笑笑,“只要有实力,年龄不是问题。” 所以说,这家伙是知道这状况的,那时候还不肯告诉她! 孔一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所以……我还真就是个老阿姨了?” 常翊眨眨眼,艰难地冲她做了个鬼脸,“乖,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年轻的。” 一旁的小胖墩喝着运动饮料,得意地看着常翊连哄带拉地拦住扭头就要离开的孔一娴。 “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你给我让开,我要去找工作!” “当运动员就是你的工作啊,诶诶你别、哎呀你先别走嘛,我那么辛苦给你报名,你好歹先考了啊。” “你别拉我!我一个老阿姨都那么大年纪了干什么运动员,诶诶我袖子要被你拉坏了!” “孔一娴,孔一娴来了没有,该准备了啊。”就在这时,助理的喊话让常翊看到了希望,他拽着孔一娴招手示意,“来了孔一娴在这!” 刚喊完,他又扣住孔一娴的双肩,四目相接,咫尺的距离让她很不适应,刻意压低的嗓音震动着她面前的空气。 “你忘了你的初衷么,你忘了职场上的失败么,走出这个地方,难道你又要去面对没有盼头的打工生涯么?去吧,当上运动员,走上人生巅峰,否则对得起你自己么?” 孔一娴被他堵得没话说,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实实在在地被震撼了,这才沉下气来,抬眼瞪向他,“得,怨我自己,就信了你的邪……” 场馆里充斥着赛前的紧张气氛和低低的哄闹声,准备上场的选手们正在活动手臂,然后带着自己的弓箭站上赛场。 孔一娴也接过常翊递来的弓箭,环视着场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上赛道。 仅凭四天的训练,七十米排名赛。 七十二支箭,总分七百二十环,只要能射出五百八十环的成绩,她就是三级运动员。 常翊站在教练席中,看着孔一娴深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自己的第一支箭。 成年组的参赛人员不多,大部分也不可能走上真正的职业道路,所以赛场上的孔一娴并没有受到太多关注,反倒让她轻松些。 第一支箭就是十环,不错的开端,但是她不能松懈,因为比起别人,她缺少一个助力。 专业赛事的反曲弓上都会配备平衡杆,用来增加准确度。但是那东西很重,孔一娴来不及适应它,所以常翊铤而走险,让孔一娴成了赛场上唯一一个不用平衡杆的选手。 他相信,就算处于劣势,她也能够打出好成绩。 然而越过赛场,在教练席的面对,有一个人却盯着常翊看了许久,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赛场上的孔一娴。 这个时候,孔一娴刚刚完成第一轮的三十六支箭,成绩三百零八环,如果保持住这样的状态,拿到证书是不成问题了。 那人眯起眼想了想,转身走向了工作席,而常翊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眼里,只有中场休息的孔一娴。 “我就说你有这个能力的,提前恭喜你了。” 孔一娴还在气他害的自己被奚落,没好气地接过水,“总不能让他们真的笑话我一个老阿姨看不清靶吧。” 常翊被她逗笑,下巴指向另一边的少年组,“你别看他们年纪小,有几个实力还可以呢。” 孔一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胖墩,“那我是不是该虚心向那些师兄们请教一番啊?” 两人说笑几句,下半场的比赛也开始了,可这十拿九稳的下半场,却给孔一娴来了个下马威,让她首次认识到,比赛不是那么容易的。 虽然有天赋,但她的训练时间毕竟太短,体力很难维持。加上第一次站上赛场难免紧张,越到后面,准头就越差。 而每一箭的失误又让她的压力陡增不少,甚至因为手抖射到了二环,心头都跟着那外围的白圈冷了下来。 这就是那家伙说的不成问题?! 她开始慌了,脑子里逐渐响起轰鸣,就连那箭靶中心的黄圈也模糊难辨。 怎么会这样……平日里练习的状态都哪去了…… 场馆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孔一娴却出了一头的薄汗,紧张、难堪、自我怀疑,所有的情绪都塞满了她的胸腔。 和她一起紧张的还有常翊。难道真的太勉强她了?可他也明白,年龄偏大的孔一娴没办法空等到下一次的比赛。 除了硬上阵,别无选择。 因为上半场的表现,不少人都留意着孔一娴的发挥,见她渐显仓促的发挥不由摇头,纷纷将视线移开。 既然早已过了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可孔一娴却不肯认输,她干脆停了下来,足足一分钟,一下都不动,只为让那狂跳的心脏安分些。 每支箭都是两分钟的时限,她浪费了一半,只会让接下来的动作更慌忙。 但她清楚自己在干嘛,必须停下来,必须调整状态,她宁愿耗掉一支箭的成绩,也要把准头拉回来。 还剩四十秒时,她终于再次抽箭。 动作很慢,很稳,除了箭尾和靶心,她哪都没看。 拉弦很耗体力,所以要提前找到瞄准的感觉,再瞄准时就不用控弦太久。 时间还在飞奔,倒数七秒时,她终于松了手。 第三章 无端针对 正中靶心。 不仅是成绩,也是信心。 孔一娴大大地送了一口气,也不急着下一支箭。她感觉两条胳膊突然又灌满了力气,剩下的十一支箭,只要平均能有八环的成绩,她就能取得证书了。 而最终的成绩让人惊叹,在一度发挥不佳的劣势下,她竟然连追五个十环其余全入九环,拿下了六百零一环的总成绩。 看着远处满是箭孔的靶心,孔一娴说不出的激动,这就是比赛啊,何等刺激。明明之前还慌乱地不知所措,现在却能神清气爽地接受全场人的祝贺。 成年组排名第一,三级运动员资格,这是她首场比赛的成绩。 心情好了,看常翊那张欠扁的笑脸都消气不少,她任由常翊搭在自己的肩头,“辛苦了辛苦了,怎么样痛快吧,坐办公室能有这般风光?” 孔一娴刚要回话,旁边的几个教练却插了嘴,“坐办公室?你以前……还上过班啊?” “额……对,我以前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几个教练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叹她半路出家的,有欣赏她比赛成绩的,也有冷眼她没有自知之明的。 常翊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搭在孔一娴肩上的胳膊顺势搂过她,炫耀般的说道“所以说啊天才就是天才。” 接下来,只等领证书了,几个成年组的选手过来与她攀谈几句,“之前练习时好像见过你们,也就这么几天,你之前是在哪里练习的啊?” 孔一娴甩开常翊的胳膊,有些不好开口,“你们是问我接触射箭的时间呢……还是专业训练的时间?” 几个选手闻言面面相觑,“如果是训练时间呢?” 孔一娴欲言又止,自己刚刚赢下了他们,要是说实话总有些伤人,正想着委婉些的措辞,常翊却抢过了话头,“她啊,练了四天。” 此言一出,旁边一个教练的额头都皱成了草席,几个选手也不确定地比了个手势,“……四天?” 孔一娴红了脸,老实地点了头。常翊还想多炫耀几句,被孔一娴一肘顶得岔气,蹲在地上痛苦呻吟。 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的人跑来听奇闻,一个女白领只练了四天,就赢下了市比赛的冠军,打的是谁的脸?! 那小胖墩也听说了老阿姨的事迹,刚到手的冰淇淋都忘了舔,终于逗笑了孔一娴,走过去捏捏他的圆脸,“看来我这个老阿姨宝刀未老,还是能看清箭靶的。” 一群人刚活络起来,远处却传来一个煞风景的声音,“比赛呢确实很精彩,不过……孔一娴是吧,只怕你拿不到证书了。” 这句话让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孔一娴也愣住,扭头看向神色难言的常翊。 那声音的主人终于走到二人的面前,得意地拉了下西装衣领,“我是本次比赛的总裁判,市队的总教练,你们叫我吴教练就好。” 这种人孔一娴看得多了,商场上看到不奇怪,没想到比赛场上一样免不了。 “那么吴教练,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正大光明赢下来的比赛,成绩也摆在那,怎么就不能领证书了?” 吴教练笑得毫无诚意,“你好像参加这项运动没多久吧?难怪不知道报名比赛的规矩,每个参赛选手都要有自己的教练,而这位……先生您有教练资格么?” 他指的是常翊,这让孔一娴心里有了一丝异样,可常翊的脸色却难看异常,显然,他是没有的。 “我记得你是叫常翊吧?请问你有运动员资格证或是教练证么?如果没有的话,孔一娴是没资格参赛的。”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常翊却无法堵住他的嘴,额角青筋暴起。之前几个和孔一娴搭话的选手中站出来一个高个小伙子,“教练,这样不好吧……” 吴教练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觉得哪样算好?让你来当我教练,教我该怎么做事好不好?” 那小伙子吃了瘪,被几个队友连忙拉走了。 孔一娴挡在常翊前面,隔开了吴教练的视线,“如果我不能参赛,你们之前是怎么审核的?等我比完了再来说?或者你是见不得我赢么?” 她这话得到了其他教练的声援,虽然正规比赛确实有必须带教练的规矩,但是市级比赛向来不那么严格,为了公众普及也允许业余选手参赛。 只要你会射箭,就没有门槛。 但是吴教练在这个时候拿规矩说事,虽然难看,却让人无话可说。 常翊不想让孔一娴失望,捏着拳头和他据理力争,“行,你说我没有资格,那让孔一娴去市队总可以吧。让她按照标准来,别说三级证,我保证她是能进国家队的。” “国家队?”吴教练冷笑几声,看向常翊的眼神实在让人不舒服,“国家队要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么?而且她啊……我也不是针对啊,的确是年龄太大了,我作为市队教练,不敢收这样的人呢。” 常翊还没反驳,孔一娴倒先冒了火,“我年龄大是能生出你还是怎么的!你认我做妈我还不肯喊你一声儿子呢!你个孙子诶!” 在这样的气氛下,她一句话引来了些许人没忍住的嗤笑声,吴教练脸色铁青地指着她,“看看啊看看,果然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货色,你知不知道这个常翊的品行啊?!” 孔一娴沉下了脸,她看得出来这个吴教练从头到尾就是在针对常翊,可常翊却猛然捏住她的手腕跨出了场馆,脸色难看得吓人,“我们走,别理他。” 他这样的反应让孔一娴很意外。这家伙不是一张嘴挺厉害么,敢把她诓来打比赛却不肯回击那个讨人厌的吴教练? 被拉得脚步踉跄,她也没有多话,直到离开了体育馆,才叉着腰喘气,“你以前得罪过他?” 常翊咬着牙关,眼眶有些泛红,半晌才点点头,“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针对我,你的三级证恐怕……” 孔一娴捂着额头,没想到自己竟然白忙活一场,但是自己刚刚狠话怼了吴教练,也不打算再去讨好他了。 “不要就不要吧,我不想求人,再说求也求不来。”她犹不解气,指着体育馆骂道“看他那娘娘腔的样儿,矫情什么!就这德行也就止步市队了,有本事他去国家队啊!” 再说她很老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她…… 常翊看着她气呼呼的样,突然轻笑一声,“你的脾气,还挺大。” 孔一娴也看向他,忽然就没那么窝火了,和他一样笑了起来,“总的来说,我还是个好脾气的,只是今天实在太气人了!” 她这一控诉,常翊彻底地平静了下来,带着她回到射箭馆,享受片刻的安宁。 “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我给你发一个教练证,然后你去参加省级比赛,进省队。不过会比较难,毕竟省级选拔赛基本只在市队里挑,但是我相信没人舍得放弃你这么好的苗子。” 孔一娴不置可否,又想起来吴教练说的话,“那你……为什么没有教练证?” “我——我之前没想过要带出职业运动员,就没去考。” 孔一娴不是傻子,她看得出常翊另有隐情,只是他既然不愿意说,她也无需多问,“不过说实在的……” 她把玩着手中的水瓶,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专业比赛,还挺刺激啊,这样的感觉我喜欢,我喜欢那种临场发挥的意志力,和心无旁骛的专注。” 说着话,她仰头看向他,眼里亮亮的,仿佛有一团火。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对射箭发自内心的热爱,但是常翊看到了,他看到的,是一个想撇开世俗污浊,只想安身于一弓一箭的灵魂。 第四章 常翊此人 教练证不需要再比赛,常翊给她申请就好,下次省级赛要等明年,这段时间里,他要把孔一娴锻炼成真正的职业选手。 首先,就是体能训练。 虽然在市级赛的成绩不错,但下半场前期的失利就是因为孔一娴的力气不够。所以常翊给她量身安排了训练,训练时间——精疲力尽为止。 他的要求很简单,让孔一娴做俯卧撑做到没力气吃饭才算合格,还能有举起筷子的力量,就还能再多做一个。 如果说比赛让孔一娴认识到射箭的魅力,那训练则是兜头的冰水,让她体会了到体育的残酷。 作为一个普通的都市女白领,她从未想过俯卧撑会成为自己的必修课,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累得毫无形象趴在地上,“我真的没力气了……” 常翊虽然心疼,却并没有伸手扶她,“你现在用的弓算是比较轻的,以后为了更好的准头,会用到越来越重的弓。所以尽管残酷,你也必须要达到专业运动员的体力才行,否则你根本无法出头。” 孔一娴抹掉脸上汗水,心里确实是有些害怕的,自己比不上那些从小锻炼的孩子,真的能达到常翊的要求么…… 话到了嘴边,她看向认真擦拭弓箭的常翊。 自己这样狼狈,他却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对她就这么有信心么? 常翊不知道她的想法,扭头冲她笑笑。孔一娴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定下了心。 是啊,她不是喜欢赛场上的感觉么,既然想要比出更好的成绩,又干嘛要怀疑自己呢! 一鼓作气接着练习,不就是俯卧撑么她一定能做到! 然而颤抖的肌肉却并没有给她面子,地板……挺凉的。 见她确实太累,常翊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到楼下时又叫住了她,“允许你明天早上晚来两个小时,好好休息。” 孔一娴点点头,表情因为疲惫显得柔和不少,“谢谢,那个……虽然三级证白忙活一场,但还是很感激你为我奔劳,还害得你被人奚落。” 常翊耸耸肩,无所谓地轻笑下,“除了把你培养出来,别的我都不会在意,咱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可别轻言放弃哦。” 孔一娴顿时心虚,转念又一笑而过,也学着他的样子耸耸肩,“觉得我会被俯卧撑吓怕?就算是为了争口气我也会练下来的,行了我就不请你上楼坐了,你也早休息。”说罢被目送着进了楼道。 常翊抿着笑看到楼上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买了一箱啤酒独自坐在射箭馆里,闷完一罐又一罐。 白天吴教练的话,的的确确中伤了他,虽然孔一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但是他却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事,那种小喽啰凭什么置喙,他们能知道什么?!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区区的市级教练刁难,当众如此难堪。 各个都落井下石,各个都……不问缘由…… 把易拉罐摔在地上,他顺势躺了下去,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弓,每一把都似乎瞄准着他。 他闭上眼,回想起孔一娴站在赛场上,回头冲他明媚一笑的模样,心中的怒意平息了几分。 孔一娴就是他的希望,他一定要让她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证明给所有人看。 与射箭馆的冷清压抑相比,孔一娴的家里就活泼地多。 “又和男票吵架了?” 面对深夜到访的好友,孔一娴想不出第二个理由,陆珊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拉着她把酒言欢,生活工作全吐槽一遍,自然就会说到孔一娴被辞退的事。 陆珊是个爽快人,闷完一罐啤酒后拍拍孔一娴的肩头,“要我说,你也不用怕你那前老板!大不了转行呗,去挑战一下你的人生!” 孔一娴似笑非笑地扭过头,“转行……挑战人生?” “对啊,你看你现在……也不太好找工作了,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吧,我想想啊你如果转行的话——” 孔一娴打住了陆珊的话,顺手勾住她的脖子,“如果我已经转了呢?” 陆珊那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已经转了?转哪行?” “运动员。” 两人之间陷入了三秒钟的沉默,陆珊眨眨眼,指向电视里刚好出现的体育比赛,“你去……当运动员?” 孔一娴努力控制着表情,却还是没忍住上翘的嘴角,“嗯,射箭。” 再一次的沉默之后,陆珊扭头数了数桌上的空瓶,“孔一娴你没喝多啊,我是让你转行,不是让你去自找苦吃,而且你以为运动员想当就当啊,得要比赛的你行不行啊?!” 孔一娴盘腿坐在沙发上,意味深长地耸耸肩,“市级赛第一名,行么?今天新鲜出炉的。” 尽管她这样说,陆珊还是不信,好在上午比赛的视频同步传到了网上,当看到孔一娴举着弓箭射出全场最高分时,她才明白了一件事。 “一娴啊……你是冲着那帅哥教练去的吧。” 孔一娴愣住,随即伸手拍了下她的后脑,“想什么呢,我要是有想法,早半年前就勾搭他了好么。” “你们都认识半年了啊!” “重点不应该是我打的这场比赛么?!” 两人又打闹了好一会儿,陆珊终于接受了好友成为运动员的事实,却还是不肯罢休地追问,“我觉得那教练不错啊,你们俩既然关系这么近,发展一下呗。” 孔一娴揉着酸痛的手臂,脑子里浮现出常翊在体育馆里的表情,被刁难被针对,明明很愤怒却只能强忍着逃走。 越想,她就越觉得不安。为什么他会被刁难,又为什么,他要忍气吞声…… 常翊有太多面,让她越相处越觉得陌生,终究只说了句“他这个人,我不了解。” 见她有些怔愣,陆珊也安静了下来,更多的是疑惑,“两个人不就是为了互相了解才要谈恋爱么,你看视频里那些镜头,他多为你着急啊,这么看挺靠谱的。” 孔一娴没有回话,沉着脸靠在陆珊的肩头,“我就是觉得……他这人不真实,有太多秘密。我看不透他,所以不敢……” 她这样说,陆珊就更不放心了,“如果你不敢接近他,那就敢被他领上职业路么?或许他只是心血来潮呢,对于你来说,走上职业运动员的道路不仅意味着辛苦,更是耽误了你的工作。孔一娴……你真的想好了么?” 朋友的真心,孔一娴从不怀疑,此时被追问,她郑重地点了头。 “珊珊,既然你知道我被辞退的理由,就该明白我的心情。我想去做运动员,是因为弓箭比人真实,我的努力不会被我手上的弓箭背叛,我的成绩也不会被人全盘否定。我想全身心地拼一回,让所有人承认我的能力。” 陆珊沉默地喝干啤酒,忽而又高声地祝贺她拿下冠军,孔一娴被吓了一跳,坐起身来郑重地道了谢,谢谢她肯支持自己的选择。 后半夜,陆珊的呼噜声很豪放,孔一娴却因为手臂酸痛睡不着觉,只要一闭眼,常翊当时隐忍的表情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让她既心疼又害怕。 半年来,她对常翊唯一的了解就是射箭馆老板的身份。而仅仅五天时间,他领着自己拿下市级赛冠军,在体育馆被人当众刁难,明明懂得那么多专业知识却连个教练证都没有。 他到底什么来头? 身旁熟睡的陆珊咕哝一声,大粗腿砸在她的肚子上。孔一娴痛苦地扭头看向没心没肺的好友,笑笑戳了下她的脑门,却让胳膊更酸了,“谢谢你没有反对,以后我要是出洋相了,可千万别笑话我哟。” (在这里解释一下运动员证和教练证之间的关系。 运动员证是官方的,国家颁发。而教练证属于非官方,一般都是射箭馆自主考核,然后向地方体育局申请的。 所以只拿到教练证而没有运动员证的话,也不是国家认证的运动员哦。) 第五章 委屈 第二天,孔一娴果然来得晚些,眼底里乌青一片,“你是料定了我夜里睡不好吧,少年你懂不懂循序渐进?就我这样连抬手都费力,今天怎么练啊。” 常翊嬉皮笑脸地晃晃手中的纸张,“所以啊,今天不是让你练习的,走上职业道路也得吃饭不是,所以你来做我射箭馆的教练吧,这是劳动合同。” 孔一娴看了看合同条款,哪里不知道常翊是在特地照顾她,所以顺理成章地签下了合同,正式成为无弦弓箭的一名教练。 本就在这里练了半年,馆里的设施她还是很熟悉的,不过常翊还是多叮嘱了一句,一定不能让客人做出危险动作。 这些规矩孔一娴都清楚,工作日的白天一般不会有什么客人,常翊要去一趟体育局,射箭馆就交给她看着了。 可事情就是有那么巧,常翊刚走不久,店里就来了三个客人。准确来说,三个不好应付的小青年。 工作起来向来认真严谨的孔一娴摆出职业性的微笑,“你好,请问是要射箭么?” 那三个小青年没理她,抖着腿在馆里张望一番,顺手从墙上摘下一张弓就想拉开。 孔一娴见状立马走上前去阻止,“不好意思,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们讲解射箭的规矩,这些弓都是其他会员的私人物品,还请不要触碰。” “碰都不能碰,金子做的哦?” 那青年瞅了眼孔一娴,牙缝里似乎塞了不少菜叶,唇齿间发出让人恶心的动静,“那哪些是我能碰的,拿过来。” “不好意思,如果几位想练射箭的话,麻烦先支付费用,我给你们开好赛道,再为你们详细讲解。” 三个小青年对视一眼,又朝孔一娴的胸口瞥了一眼,“行,给我们开三个。” 被骚扰的孔一娴脸色一僵,忍着心火走回工作台,“三个赛道,时长一个小时,总共三百元整谢谢。” “三百?!你们抢钱的啊,连个果盘都不给还一个小时一百块?” 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孔一娴有些憋不住火了,但工作嘛总要对上帝客气些,因此那僵硬的微笑依然保持着。 刚刚那个随意拿弓的小青年弹了下舌,“要不这样吧,就开一个,我们哥三轮着来行不。” 旁边两个立马应和,“诶行啊,轮就轮呗,老板娘你可要好好教导我们啊。” 他们如此嘴脸,孔一娴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没好气地给他们发了护具,挑了最差的一张弓递过去。 “我先说明规则,弓箭毕竟是武器,所以练习射箭时,箭头不准对人,旁边赛道有人拔箭时不准射出。 还有,弓片脆弱,在没有上箭的情况下,弓弦是严禁空放的,像您刚才的行为就是空放,如果有空放的话,是要赔偿的。” 那三个青年明显没听进去,目光没好意地向下瞥,孔一娴刚要示范标准动作,那青年竟然拉住她的胳膊,“诶你这么教我们学不会啊,我给了钱的你要手把手教才行啊。” 孔一娴实在受够了,甩开他的钳制,“爱练练不练滚,别对我动手动脚!” 也许是态度转变地太快,三个青年竟然被她唬住,悻悻地松了手,却不肯退钱走人。 他们不走,孔一娴也只好硬着头皮教动作,之后便回到了工作台。 三个青年呼呼喝喝地玩闹着,箭枝都被射上了天花板,一组箭被耗光,便让孔一娴去拔箭。 她朝门外望了眼,常翊怎么还没回来,被再三催促下只好忍着火,走到箭靶前拔下四散的箭枝。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隔壁的箭靶上突然钉上来一支箭,离她不到半米距离,把她吓得一惊,手里的箭枝全都掉落在地。 “你们疯了么!” 回头,才看见是另外一个小青年私自拿了其他的弓射出来的。箭头用的是金属,如果这支箭射偏,她可能连命都会没有! 她明明说过规矩,这几个人居然还如此胡作非为,不仅不道歉还拿她被惊吓的样子取乐,猥琐又狂妄。 店里没别人,常翊也不在,如果真起冲突她打又打不过三个大男人。 孔一娴猛然委屈起来,甚至……害怕。 可三个小青年不仅没收敛,还在胸前比划着动作侮辱她,笑声响彻整个射箭馆。 在差点受伤丧命的恐惧下,孔一娴突然朝着最近的一张弓走去,以最快的速度上箭拉弦。 正对着那三个流氓! 他们三个见孔一娴来真格的,吓得立马缩起脖子,原来他们也是怕的。 “你们很厉害是吧,来啊!看我射的准不准啊!有本事你们别躲啊!” 她张满弓,把他们一路逼到箭靶前面,“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玩是不是,好啊我也射一个看你们会不会死啊!” 说着,还真做出了瞄准的模样,三个小青年终于大惊失色,捂着头缩在地上。 “孔一娴!” 这时,常翊的暴呵声让孔一娴立刻停下了动作,回了头,缓缓松开弓弦。 见她没有真的射出去,常翊松了口气,又立马大跨步地冲上来夺过她手上的弓,“我才出去多久,你怎么就这么乱来!” 不等孔一娴回话,他看了眼那三个小青年,又扭头瞪向她,“仗着自己本事好射箭厉害就能为所欲为是吧,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把人送医院也不怕是吧。 就算客人做错了什么事,我们可以告他们,让他们赔钱,让他们去坐牢,反正官司我打得赢。但是你怎么能防卫过当呢?!” 这话句句是说给那几个小青年听的,他们本来就被孔一娴吓蒙了,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抱团逃了出去。 孔一娴也听得出常翊的意思,见他们走了,刚想道谢就被常翊瞪了回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被吼地一愣,前一秒还在维护她,现在又来斥责她? 常翊是真生气了,把弓放好后又走回孔一娴的面前,“你当弓箭是什么?是你装酷是你拿来吓人的工具么! 以为自己赢了个小比赛就了不起了是吧,能不顾规则拿箭头对人是吧!万一你手真的松了,万一他们乱跑真的被你射中,你是要去蹲大牢的啊! 这辈子都毁了还谈什么职业生涯! 懂不懂轻重!” 他说的孔一娴不是不知道,可她却红了眼,“是他们先乱射吓我的!难道我就活该被他们伤着么!” “他们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是要走上职业道路的啊!要是被人投诉被人把事情闹大,你还想不想混了! 还好我及时回来你没有射出去,我告诉你孔一娴,你那一箭要是真的射出去了,他们要去告你,谁都不敢让你去打职业赛!” 常翊从没有这么凶过,孔一娴越听越委屈,硬着脖子瞪向他,“不打就不打!我凭什么要被他们欺负!” “你——”常翊伸出手指本想指着她,忍了半天还是放了下来,“行,你今天受委屈了,发生什么事我会去看监控的,你先回家吧。” 孔一娴既没道谢也被犹豫,放下弓箭就出门走人,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气地还是肌肉酸痛导致的。 抖成这样的手,一旦松了弦,或许真的会酿出什么大祸来。 孔一娴出门后,常翊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看着高处那几支孔一娴够不着的箭,也知道想那样的客人,一定不会认真射箭的。 把她一个女孩子独自留下来面对三个混混,的确是他的错。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成为她胡乱违规的借口。他调出之前的监控,如果真是她太过分,该罚一定要罚。 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差。 尽管听不到声音,但从那三个青年的表情中,他也能猜到当时的情况。尤其是他们三个围着孔一娴动手动脚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忍不住脾气。 可是最让他心惊的,还是最后孔一娴背过身拔箭时,他们居然张弓对向了她,还真的就射了出去。 新手射箭没准头,射中孔一娴是很可能的事情。他看到孔一娴被吓得一动不动,看到他们哈哈大笑羞辱她的神情。 难怪,难怪。 她明明有看向门口,她是想让他早点回来的。明明想向他求助,他却一上来就凶了她。 真的是,委屈她了…… 同样自责的,还有冷静下来的孔一娴。 她没有走远,躲在无人的角落里胡乱抹掉泪水。 此时的天色阴沉沉的,零星落了几滴雨,街边的灰尘被微微掀了起来,呛得她有些鼻酸。 刚刚的怒意和委屈被冲淡了不少,凭心而论,她确实有错。 就算她有千万般的委屈,违规就是违规了,常翊说的没错,万一她不小心真松了手闹出人命,又该怎么收场。 明明他是为自己考虑的,她还那么任性…… 不同的地点,两人却同时叹了口气,明天……好好道歉吧。 然而孔一娴穿着运动服站在射箭馆楼下抹眼泪的样子正好被一个女人看见,她勾起嘴角,冷笑间扭头离开,只留下弥漫开来的香水味。 第六章 出气! 夜里下了大暴雨,扰地孔一娴无法安睡,百无聊赖玩手机时翻出了一些照片,都是她曾经在公司里拍下的,照片中的她,和赵娅亲密无间。 她和赵娅的关系一直很好,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里都是好伙伴,所以她的工作一点没有避着赵娅,却没成想自己辛苦完成的资料不仅被窃取,还被带上了老板的床,让人实在觉得恶心。 烦躁地将照片全部删掉,又将手机扔到了床头柜上。 那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瓶香水,当时她买了两瓶,另外一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赵娅。 而这个赵娅显然没有避嫌的自觉性,不仅不躲着孔一娴,还特地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跑来炫耀。 早上雨过天晴,空气格外爽朗。店面刚开门,常翊买了许多小吃零食,孔一娴后一脚也来了,两人相视无语,都有些心虚。 “那个……昨天的事……” 常翊先开口,让孔一娴心下一沉,他要兴师问罪?不过既然自己做错了事,她认罚。 可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门外却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声音,“老板就是这里,太好了开门了耶。” 这样的人未到声先至让孔一娴脸色瞬变,却不想回头。可来者就是冲着孔一娴才来的,又岂是躲能躲得掉的。 “哟,孔一娴?好久不见啊一娴!” 这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人了,孔一娴回过头,看着她的前老板和前同事,“我好像记得你,你叫什么来着?” 赵娅冷下脸,满不在乎地哼了声,“你记性不会这么差吧,怎么?这么快就不认人了,老板,你看她打了你都不肯认账呢。” 孔一娴看着他们两人就反胃,可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动手打人确实是她的不对…… 可要不是赵娅太过分,不仅偷了她的资料,还跑到老板床上告黑状,而猪头老板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降她的职,她又怎么会发脾气。 钱老板脸色阴沉,恨不得把孔一娴骂个狗血淋头,呼哧带喘的样子实在不怎么好看,“哼,跑来这种地方打工啊?也亏得这家老板肯要你,孔一娴,你还以为自己多清高呢,瞧不起赵娅,就能瞧得起你自己么?” 他又瞥了眼按住孔一娴肩头的常翊,想起赵娅也跟他提过几句这个老板,顿时便自以为是的冷笑起来,“不一样是龌龊东西。 被侮辱的孔一娴忍不下去了,不打算再按着她的常翊也算是明白了,这二位就是让孔一娴在周一那天弃暗投明的罪魁祸首啊。 这么高调地来炫耀,果然是经不起推敲的品行。 不过看那老板泛青的眼眶,该不会是孔一娴打的吧,这丫头怎么跟个炸弹一样说爆就爆呢。 孔一娴将常翊的表情看在眼里也不否认,闻到赵娅身上那股香水味更是觉得讽刺,“你喷着我送你的香水,抢了我的晋升,不觉得羞愧么? 哦也是,你应该是不知道的,你哪懂什么是羞愧啊。只要能给你点小恩小惠,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你上赶着往人身上凑吧。” 这一句话,骂了两个人,让赵娅和那位钱老板齐齐变了脸色,也让常翊琢磨出了孔一娴的毒舌之处。 以前她每次来射箭馆都挺客气的,所以半年来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孔一娴的性子如此激烈刚强,然而从周一到现在,他算才真正开始认识她。 让人越了解就越觉得有意思的女孩子。 钱老板看孔一娴是一万个不顺眼,见她打扮也知道她是在这射箭馆工作的,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拍在工作台上。 “你在这打工是吧,好,我就让你来教我,教不好,我就投诉你们服务态度差。” 孔一娴暗自心疼那大理石的工作台,要是被拍裂了可是要他赔钱的。不过自己最近是倒了什么霉,昨天才被小混混为难,今天又换成猪头大老板? 她张口就想怼回去,却又被常翊一把揽住。 换做其他时候,她可能会被这样的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而此时她却觉得常翊像只护雏的老母鸡,竟有……一点想笑。 常翊腆着脸,秉承着笑脸不被打的原则冲钱老板略一颔首,“这位客人,真不好意思,我们家一娴啊是个职业教练,她啊金贵着呢不教初学者,您二位要学,我这个老板亲自教好不啦? 来来来,我手把手教您,包学会,您要学不会,我这店不打烊就是通宵也把您教会!” 被放开的孔一娴差点没忍住笑,从早教到晚,这是教导呢还是体罚呢。 余光看出她的笑意,常翊回头瞪了她一眼,我为了你强忍恶心,你还敢笑! 接收到他的眼神,孔一娴突然愣住。他们昨天不是吵架了么,怎么现在……突然就不觉得别扭了呢。 那位钱老板见他们的反应很是愠怒,“我说话你听不懂是吧,我要她来,什么职业教练,她就是个被我炒鱿鱼找不到工作的人!在你这混饭吃,有什么出息。别废话让她过来!” 孔一娴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又被常翊抢下了话头,“这位客人,你这样说话我可就不高兴了,我们家一娴可是这家射箭馆的招牌,我心头上的宝贝啊。 不过还真得谢谢您辞退她,你都不知道我求了她多久她都不肯来我这,所以真不好意思,你,使唤不动她。诶一娴我给你买了好吃的,你就一边歇着啊别累着!” 孔一娴扭头一看,果然满桌的零食,这家伙……难道不怪她了? 常翊看出她的顾虑,一时也无法解释太多,首先得搞定这个钱老板才行。 赵娅见老板吃了瘪,抱着胳膊冷哼瞥向孔一娴,“你有本事啊,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专业教练?你也好意思?” 撕开薯片包装的孔一娴懒得理她,翻了个白眼一心关注常翊的动向。 既然知道这二位来者不善,常翊自然会使坏,“来,钱老板这样的人,该配上我们的镇店之宝才行!这张弓您瞧瞧,造工精良啊,您搭上箭拉拉看,是不是特别有感觉。” 钱老板铁着脸被硬塞着举着弓,正要发火,常翊又跑去找赵娅搭话,“这位小姐,你看看你老板多威风,这样的弓拉起来才叫男人对不对!” 小姐二字,他咬得略重,让赵娅更是恼火,可还没等她发作,常翊又溜去忽悠钱老板,如此两边逢源,一个也没少给气受。 钱老板不肯在赵娅面前丢脸,硬是拉开了那张弓,常翊暗自憋笑,这张五十磅的猎弓,可不是谁都拉得动的。 用不对的姿势硬拉,等着肌肉拉伤进医院吧。 他不是要包会么,好啊,教到他求饶为止,量这个老板也没脸换张轻点的弓。 钱老板那一沓钱给的多,耗到晚上都够了,可被常翊这么整着,谁能有这个力气。 不过他走可以,钱,常翊是不想退的。 “照理说您这样一个大老板,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小钱,不然对您的下属也不会这么好,是不是啊这位小姐?我们呢也没有定了赛道不练了就要退钱的道理。但是既然您要走,这钱要不……” 被折腾地肌肉酸痛的钱老板满心怒气,“要什么要!我现在就去投诉你们!好啊孔一娴你有能耐啊,有本事你就等着,我让这破店开不下去!” 赵娅见他动怒,娇声安慰了两句,却被怒瞪回去,只好心虚地闭了嘴。 就是这女人,说什么让他来看看孔一娴的落魄样,真的猪脑子! 两人怒气冲冲离开,常翊还不忘挥手送别,“慢走啊二位,谢谢惠顾!” 待到人走远,他才长舒一口气,给孔一娴递了瓶饮料,“还满意不?算是给你出了气吧?不过这样的老板和同事啊还是早点远离比较好,太不上档次了,白白耽误了你。” 孔一娴心里感激他为自己出头,又想着为昨天的事道歉,可谁知常翊却先开了口,“对不起,昨天的事,我不该冲你发那么大脾气,是我的错才让你受欺负,我向你道歉。”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孔一娴见得多,但这样郑重地道歉,这还是头一回。 “我看过监控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危险,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还有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打我电话就好,不管什么时候都行。” 孔一娴无所适从,半晌才嘀咕道“那什么……我没你电话,想叫也叫不了啊……” 常翊一愣,拍着脑门咋舌,“哎呀咱们这是闹哪出,你都在我这练了大半年了,我还没给过你电话,来咱们加个好友呗。” 只是他没让孔一娴看到自己写下的备注,所以她还能客气地跟他道歉,“我也有错,不管不顾差点闯大祸,以后我会忍住脾气的,绝对不再用弓箭威慑人。” 两人把话说开,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常翊想着那个钱老板乌青的眼眶又是一阵好笑,“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暴力啊,诶说说呗,你对你老板做什么了他要这么记恨你。” 之前他就问过缘由,孔一娴没告诉他,这次见着正主了,更是好奇地不行。 被问及这件不想提及的尴尬事,孔一娴挠了挠额角,“嗯……简单来说,我砸了他的办公室,那一拳是不小心的。但是那个钱猪头小心眼,打电话给他所有认识的公司老总,要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 这样的变故,常翊实在不好评论什么,“咳咳往事都是浮云,不过你现在自由了啊,好好练习吧,下个月会有一场表演赛,我给你报了名。” 经历过上次比赛,孔一娴十分期盼下一次赛事,两人正好借着赛前训练把这次吵架的尴尬揭了过去。 而比赛之前,更重要的就是把她的臂力练起来。 “加油再坚持一下,别趴下去保持住!” 常翊在不停地激励着,孔一娴也在咬着牙死死撑住身体。她真的受不了了,就算抖成筛子的手臂能再坚持,肚子也实在绷不住了。 最终她还是没能完成五分钟的静止俯卧撑,在胳膊卸力的瞬间,整个人径直砸向地板,鼻头被磕地生疼。 足足一分钟,她都没能爬起身来,再抬头时已是湿红了眼眶,一半是因为疼痛的鼻子,一半是因为她真的太累了。 “常翊我真的做不动了……让我歇会儿行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休息,可见确实是到极限了。 常翊自然也知道训练不能急于求成,却不敢给孔一娴丝毫能够松懈的暗示。他看着她痉挛的胳膊,安慰的话堵在了嘴边,“你以后的路,会比俯卧撑难熬百倍,省队、国家队,他们的训练比这更残酷,不想被人说是老阿姨没能力的话,就坚持。” 孔一娴喘着粗气,脸上混着汗水和灰尘,咬牙爬了起来,“再叫我一声老阿姨试试?我也想快些练出来啊,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嘛。你自己说看中我的能力,但我能力就这样,让我三天两头就练出专业水平,还不如去找个专业的培养呢。” 这话说得有点冲,常翊也知道她是因为极度疲劳才易怒的,眼下也不跟她呛声,等到她呼吸渐稳时,才递上一瓶水。 “我以前用过一个比较凶残的法子,如果你舍得下手的话,对于超越极限倒是挺有效果的。” 孔一娴仰头喝下大半瓶,毫不犹豫地问他该怎么做。 常翊让她把胳膊递过来,在她的软肉上狠狠一掐,疼得孔一娴立马缩回了手,“嘶你干嘛啊!” 他不解释,只让她再做两个俯卧撑试试。 孔一娴捂着被掐紫的地方倒吸两口气,但还是依言照做了。没想到刚刚还精疲力竭的胳膊果然又有了些许力量,原来是靠疼痛来刺激潜力么。 但是为了锻炼,连这种近乎自残的手段都想得出来,她也暗暗诧异常翊的决绝。以前的他,同样也经历过如此刻苦的训练? 那又为何……没有成为运动员呢。 第七章 临场发挥 很快,教练证下来了,孔一娴看着证书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常翊压根没有向她解释的想法,这样的神秘感让她总觉得疏离。不过她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明天,就是应邀的表演赛。 商业赛事的成绩是不纳入运动员综合成绩里的,一般运动员也不会接触到,因此作为俱乐部成员的孔一娴就有了很大的锻炼空间。 商业赛的赛道一般都是日常练习的十米道,前三名会有相应的奖励,而且以成年人居多,避免了孔一娴被叫做老阿姨的尴尬。 这场赛事规模不小,因此观众也声势浩大,一个大咧咧的女孩儿从进场馆开始就在左顾右盼,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目标。 “孔一娴!这呢这呢!” 正听着常翊指导的孔一娴闻言回头,茫然地四下搜寻才看到蹦蹦跳跳的陆珊,惊喜地冲过去抱住她,“我珊!你怎么来了?” 陆珊揽着孔一娴的脖子来到常翊跟前,打了招呼后又朝好友挤眉弄眼,“你上次不说又要打比赛么,我昨天偶然听见这里有个射箭比赛,所以给你个惊喜,感不感动?” 孔一娴故意摇摇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要我说实话么,我本来啊还不紧张的,你一来我就心里砰砰跳了,万一你给我助威的嗓门太大,让全场人都听见了,那我多尴尬啊。” 陆珊才不在乎这个呢,瞥了眼常翊后把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诶亲眼见一见果然不一样啊,我看这个帅哥可以诶,远远看着你俩就配一脸,不发展一下太可惜啊。” 又是这话,孔一娴无语地摇摇头,“我看你就是闲,跟你说啊这几天我可是被他折磨惨了,真没那个心情玩暧昧啊你可饶了我吧。” 陆珊才不信她的话呢,“得了吧你,战友情谊最容易惺惺相惜,你们同舟共济来打比赛,我就不信你没想法。” 两人的话总说不完,孔一娴还要准备比赛不能再耽误了。常翊看着陆珊那跳脱的样子假模假样感叹道“都说物以类聚,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活泼可爱朝气蓬勃的朋友啊。” 孔一娴调着弓弦,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怎么你看上她了,要我撮合下不?” 常翊表示拒绝,倒是凑上去盯着孔一娴的脸,“你吃醋啊,我不就夸她比你可爱比你活泼么,你看就没人说她是老阿姨啊。” 看台上,陆珊刚刚坐好就看到孔一娴踹了常翊一脚,立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还说没有打情骂俏呢。” 适当的玩闹的确有利于缓解赛前紧张,刚刚还有些忐忑的孔一娴现在居然还有心情瞄了眼这个赛场的环境。 此时观众席已经满满当当了,入眼除了人潮还要各式各样的赞助广告。这些画面,孔一娴以前只在电视转播的比赛节目里见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站在这画面里的一天。 不过小激动过后,她很快就收起了注意力,毕竟来这里最重要的任务,是打好比赛。 在常翊的鞭笞下,孔一娴已经能适应沉重的平衡杆了,也学会了该如何节省体力。 但是站上赛场,她又面临了新的问题,那就是嘈杂的人群和灼热的镁光灯。 观众们会因为场上选手的表现发出感叹声,若是表现优异还好,可万一有一箭失误,观众席上的嘘声会给选手增加巨大的压力。 上次市级赛,孔一娴就因为紧张和连续失误一度发挥失常。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鼻头发麻心如擂鼓的慌乱,但却又着迷于这种刺激感。 上场之前,她的心跳还挺快,可一站到赛道前,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她不管对手的发挥如何,不管观众的反应如何,甚至不去注意周围的事物,需要她看清的,只有箭靶。 和市级赛的规则一样,七十二支箭。这次她配上了平衡杆,对体力又是一重挑战。 上半场的发挥不错,只是常翊看得出来她悬停瞄准的时间越来越短,又不得不为她的下半场捏了把汗。 中场休息时,常翊给她递来冷毛巾,“镁光灯下站久了会很热,对你体力有影响吧?” 孔一娴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赛场,“为了视觉效果,主办方还真是不为选手考虑,下半场又有的拼了。” “你不是喜欢刺激么?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啊。” 毫不意外地,常翊收到了她投来的白眼。却还是严肃地让她好好调整状态,“你那个对手是市队的,看样子练了有些年头,下半场多慎重些,没有找好感觉就不要举弓。” “市队的?你不是说专业运动员一般不参加商业赛么?” 这个常翊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只看到选手,并没有看到吴教练,或许这个人在市队里的存在比较边缘吧。 因为之前只专注于自己的发挥,孔一娴的确没有注意到她的对手,听了常翊的话后回头看了眼赛场对面的选手席,正好对上了那位市队选手的目光。 虽然射箭运动里男女混赛很常见,但孔一娴的存在依然比较惹眼,那位选手见她看向自己,有礼貌地点头示意,随即又和自己的队友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孔一娴注意到他的其他队友也似乎在埋怨着什么,看来那个吴教练很不得人心嘛。也难怪,那样小心眼的人,当教练也是误人子弟。 休息结束,孔一娴长呼一口气,甩着胳膊重新站回赛道前。常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竟连她的第一支箭都没去关注。 尽管缺少职业赛的紧迫感,但孔一娴的战局却并不轻松,她的对手毕竟专业出身,显然更加适应这样的比赛,但却在倒数第二支箭时,失误了。 五环,一下子比她落后了四环的成绩。孔一娴还没怎么样,观众席却先哄闹了起来。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嘘声吓了她一跳,让本来很稳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甚至直到她举弓瞄准的时候,人潮也没有安静下来。 常翊想让她集中注意力,可刚一开口,被干扰的孔一娴就松了手,四环,换她处于劣势了。 在观众台上一直很老实的陆珊坐不住了,突然站起身来为她助威加油,当真如孔一娴所说,仅凭一人之力就让全场听到了她的声音。 虽然知道陆珊是好心,但孔一娴反而安定不下来了。她既不想难看地输掉比赛,也不想让陆珊失望。 好在陆珊知道分寸,见孔一娴没有回应也就不再吵闹了,如坐针毡地动来动去,扰得旁边的观众也跟着躁动起来。 比起观众台上的哄闹,赛场中心的气氛却凝固地让人透不过气。 如今,双方都只剩下一支箭的机会,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孔一娴能感受到,紧张过后,自己的力气仿佛气球一般被泄光,突然的乏力。 这样的状态别说射出好成绩,恐怕连弓都端不稳吧。 常翊看出了她的仓皇,轻声安抚她,“别着急,深呼吸放松。” 孔一娴也听出了常翊的小心,反而更无措了,回头看向他,忽然又有了定下心的力量,冲他讪笑了下。 灯光太过刺眼,但常翊还是看清了她眼里的笑意,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恍然又回到那个时候。 见他怔愣,孔一娴疑惑了起来,他在想谁?为何……神情如此悲凉?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这样的表情应该是和感情有关的,难道是前女友?又为什么要在比赛的关键时刻神游去回忆往事呢。 难道他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前女友的影子? 不等她多想,对手的最后一支箭完成了,九环。孔一娴必须射中十环才能获胜。 可她却迟迟找不到该有的状态,前方的箭靶,甚至还没有身后的常翊更让她不安。 常翊再次提醒她稳住心态,无形中更加扰乱了她的心绪。好在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没理由要紧张他啊,既然他什么都不愿意透露,那自己干嘛要瞎操心。 把这些思绪抛诸脑后,她抽箭满弓,此时她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实在无法完成太长时间的瞄准。 在手臂颤抖之前松了手,九环,平局。加赛一支箭。 她的对手有了一线转机,她却暗自紧了一分心,自己还有力气再射一次么…… 看着手上沉重的弓,再看看已经拉开弦的对手,难道要期望对手失误才能赢? “笃——” 箭孔刚好擦到九环的外圈,算九环,局势再一次胶着。 孔一娴试着举起弓又放了下去,她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然后在众人的疑惑中干了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两分钟的时间如此宝贵,她却拿来卸掉平衡杆。 既然力气不够稳住这么重的弓,就让它轻些呗,她又不是没有光弓比赛的经验。 当时她能仅凭着四天训练和一把光弓就赢下市级赛,难道还怕这最后一发么。 卸掉平衡杆已经耗费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了,她重新站起身来,举起明显轻了许多的弓,也终于能够从容不迫地瞄准了。 常翊不再出声干扰,陆珊也暗暗捏紧了拳头,观众席似乎被孔一娴的专注感染,逐渐安静了下来。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她的指尖和十米外的箭靶上。 第八章 冰山一角 终于,她有了动作。擦边,十环! 仅一环的优势,赢下比赛,她竟然赢下了市队的专业选手。 不仅如此,还拿下了六千元的奖金和一份大礼包,这是她商业赛首秀的收获。 也就是这场比赛,正式拉开了她进军商业赛事继而走上职业道路的大幕! 虽然输了比赛,但那位市队的选手很佩服孔一娴,赛后主动与她打了招呼,“你好我叫梁飞,你是叫孔一娴吧,上次市选拔赛我见过你,明明你拿了第一……我替我教练对你说声抱歉。” 对于他的风度,孔一娴还挺不好意思的,尴尬地笑笑应下,“你干嘛替你教练说抱歉啊,那次我也没太客气,和你们也算互不相欠了。” 梁飞先谢谢她的大度,又轻叹一声,低头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也不是我们了……” 没想到他最后的留念,也不过一个商业赛的亚军…… 不仅拿了奖,还因为临场卸平衡杆的壮举让孔一娴火了一把,于是常翊打算在射箭馆里吃顿好的。 陆珊何等精明,祝贺完好友后就借口溜走了,却偷偷在微信里给孔一娴发了条消息——别喝太多酒! 看着简单的几个字,孔一娴又气又好笑,“臭丫头当我什么人!跟你喝酒的时候怎么就拼命灌我呢!” 身后的常翊兴高采烈地扛了一箱啤酒进来,配上丰富的外卖,竟意外地让孔一娴觉得很有趣,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对面,与他酣畅淋漓。 “来,干杯!祝我们家一娴越来越能干,比赛越打越好!” 碰杯之后,孔一娴嗤笑一声,“你们家?我怎么不记得我爸妈给我生了个弟弟?” 常翊闷干一杯啤酒,大咧咧地搭着她的肩头,“我的家,就是无弦弓箭啊,那你是不是我们家的?” 孔一娴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只不过只有两个人的庆功宴未免也太冷清了,“你没叫上别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太多的场合,其他的会员你都不熟,就不让你局促了。” “那你没有别的同行朋友?” 常翊眨眨眼,咧嘴露出了小虎牙,“没有,就我一人,咱们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射箭馆就是我们的小天地,没谁来打扰。” 他的语气,似乎透着苦涩。孔一娴抿着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常翊显然不想被问起个人问题,一个劲地给她夹菜,“这家东西很不错的,尝尝这个,我的心头爱啊。” 孔一娴看着碗里的东西,不是本地常见的食材,而且看起来常翊经常吃外卖,他……一个人生活的? 感受到她的目光,常翊却故意忽略,兀自强撑着两人间的气氛。而孔一娴又想起来比赛时他那落寞怀缅的表情,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儿…… 他强颜欢笑,她满腹心绪,原本情绪高昂的一顿饭越吃就越压抑,不过孔一娴还是很感谢常翊为他奔走报比赛的,也就没有自讨没趣地问什么。 酒足饭饱,孔一娴先一步回家,到家后已经夜深,想和陆珊聊聊时才发现手机落在了店里。 还好赶得上末班车,她又匆匆忙忙赶回了射箭馆,可刚上楼就看到隐约的灯光溢出来,这个点早就打烊了,常翊还没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噌”的一声,像是重弓射出去的动静,隔着走廊的墙角,也确实看到箭靶上钉上了一支箭,力道极大。 这是……常翊射的? 想起他一直以来对自己避而不谈的态度,孔一娴有些犹豫,正想转身离开时,箭靶上又多了一支箭,正中靶心,而且没得很深。 这样的力道,用的该是那把五十磅猎弓,那把弓她曾经尝试过,不仅难拉,准头还很难把握。 能用那张弓射中十环,他有这么厉害? 猜测间,常翊好似发了疯,飞快地射出一支又一支箭,因为全都靠的太近,有的箭甚至把前一支劈开了。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准头,孔一娴都被深深震撼了,原来他竟有如此水平。 却偏偏从不在人前显露。 鬼使神差的,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常翊刚射完一组箭,气息有些不稳。 可看到他的表情,她却下意识地躲了起来,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他会这样一副悲壮难言的模样,仿佛有天大的屈辱,又似乎在愤恨着什么。 “啊——” 他突然的怒吼吓得她差点没站稳,扶着墙生怕发出动静,又不想就此离开。 她看到常翊紧紧捏着拳头,举起弓想要狠砸下去,却最终也没能下手。 她看到了他在哭,在悲愤,抚着弓面的动作却又格外温柔。 他怎么舍得砸下去,他对于弓箭,从来都是狠不下心的。 孔一娴太惊讶了,她的呼吸声终究还是惊动了常翊。他猛地抬头,通红着一双眼看向她,错愕又令人害怕。 被发现的孔一娴避无可避,余光瞥见工作台上的手机。 按理说,既然被发现了,总要缓解下尴尬才算符合剧情,可孔一娴却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抄起手机就朝门外奔去。 头也不回地把常翊丢在了原地。 等一路回到家,她才觉得自己简直没药救了,今天跑掉了明天一早又该怎么办! 她不会因为偶然发现了常翊的秘密,被他辞退从而再次丢工作吧。 要说以前的钱老板是个大猪头的话,那这个常翊,就像是蝙蝠,平日里不动声色,一旦惊扰到躲在暗处的他,就会像猛兽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但尽管越想越怕,她还是有心思猜测起常翊的来历。可越猜,她又越不安。 直觉告诉她,常翊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窗外的景色逐渐黯淡下来,路上也只有零星的几辆出租车,她颓然地看着手机页面,终究还是没能去打扰陆珊。 真希望明天的太阳能晚点升起来,让她能躲一刻是一刻吧。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常翊。 可到了第二天,忐忑了一晚上没睡好的孔一娴却再次被吓得魂不守舍。 走到门口发现大门敞开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走进一看常翊竟然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头边还有一滩血泊! “常翊你怎么了?常翊你醒醒!” 她拽不动他,只好先叫了救护车,又狠命拍着他的脸,“你醒醒,喂常翊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所幸他有了反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捂住自己的头脑,“嘶……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干涸的血迹。 孔一娴惊魂未定,看到暗红色的血壳更是发怵,“你别乱动,我叫了救护车,咱们现在就去医院没事的啊。” 常翊头晕地厉害,伸手钳住了她的手腕,想说什么却被喉头的恶心感堵住,好在救护车很快便来了。 医生们把常翊抬上车,向孔一娴问了些基本情况,可孔一娴也回答不上什么。 “我刚一进门就看到他倒在地上,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医生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她的话,常翊听得一清二楚,却实在没力气解释什么。直到一番检查下来,医生才给出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诊断。 “他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手上的,而且现在已经结了血痂等自然愈合就好,其他的没有明显损伤。” 这样的话让孔一娴很意外,“他的头没事么?那么一大滩血啊。” 说到这个,连医生都有些好笑,“那些血应该是手上的伤口流出的,因为手就在头边上,所以看起来让人误会了。至于他头疼恐怕是因为……宿醉,毕竟他那一身酒味儿的。” 孔一娴愣了好一会儿,宿醉?因为宿醉,差点让自己以为他会死? 站在抢救室外,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给他两拳,大早上这样吓人很好玩么,回去还得拖地! 护士把常翊转到了留观病房,打上了止血解酒的点滴,这才让他有了说话的力气。 “其实……我真没事。” 孔一娴没好气地坐在床旁,“嗯是,我现在也知道你没事了,可你看起来不是没事的样儿啊,怎么好端端的,手会受伤?” 他别过头,有些惭愧,“是因为……易拉罐。” 孔一娴眨眨眼,他才为难地清了下嗓,“昨晚上,扭易拉罐玩儿,不小心划破了手,又因为醉酒没有站稳,倒在地上应该是……睡着了。” 感情他一副重伤不治的模样还真的仅仅是因为……宿醉?而且扭易拉罐玩这是什么理由,明明昨晚上已经被她看到了还要继续装傻么。 她站起身,又是无奈又是生气,“医药费你自己出。” “那是当然。” “地你自己拖。” “……我手受伤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也只能认栽给他去买早点。 孔一娴走后,常翊才半躺着回想刚刚的情形。她那么着急,那么关心自己,打心底里,还挺感动的。 可让她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真是没面子啊…… 孔一娴提了东西回来时,常翊又睡过去了,她留意到他眼角那条干涸的泪痕,又想起昨晚的事,思索间,瞥见他微张的眼。 “……你醒了?” “谢谢你。” “没事,好歹你是我老板,我——” “我的意思是,谢谢你没有追问我,昨晚的事。” 第九章 梁飞上线 因为虚弱,他的嗓音难得的温柔,让孔一娴很不适应,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向他。 常翊让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后你总会进国家队,参加最高级别的比赛,所以我的事,你也迟早会知道。但是……能不能先别打听,我也不想那么早告诉你。因为是丑事,我不想……被你看不起。” 孔一娴在一整晚的时间里,想过很多可能性。他没准是哪个得罪了人被打压的职业选手,没准因为家庭变故放弃了事业,甚至有可能是被情所困为了某个女人退出体坛。 但她真的没想过,会是所谓的丑事。 虽然很想问,但是常翊已经把态度摆在这了,她又能说什么? 病房里陷入了沉闷,孔一娴想起店面没关门先行回去了,“晚些时候我再来,想吃什么?” 常翊浅笑着,本就失血泛白的嘴唇更加寡淡了,“清粥就好,麻烦你了。” 孔一娴果然还是不适应这么温和的常翊,点点头就快步离开。 回到店里,她才看到满地的易拉罐,每个都被扭得不成形,可想而知当时的常翊,情绪有多激动。 收拾好地面,她又瞥向那把猎弓,最终把它收在了最隐蔽的地方,她不想常翊再有下一次。 终于打理好残局,门口的感应铃突然响了,孔一娴以为是早来的客人,赶紧摆出了职业性的笑容,“欢迎光临无弦弓箭。” 可来者并不是什么客人,而是她昨天才在赛场上较量过的梁飞。 换下了队服,梁飞看起来有些忐忑,“请问这里就是常翊老板的射箭馆吧?” “额……是,不过常翊他住院了,你急着找他么?” 一听到常翊住院,梁飞有些犹豫了,“那我去看望一下他?或者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孔一娴觉得奇怪,将手中拖把放到一边,“没什么大碍就是皮肉伤而已,有什么事儿么?我晚上去医院帮你说说?” 梁飞显然还有些顾虑,让孔一娴一头雾水,难道他是吴教练派来的间谍? 不过来者是客,她还是客气地给他倒了水开了空调,反倒是梁飞对这家射箭馆很感兴趣,尤其看到墙上那些造价不菲的弓箭,眼里的精光不比女人看到奢侈品黯淡。 白天射箭馆一般没什么生意,梁飞就这么一直坐着,让孔一娴满身的不自在,只好先开口打破僵局,“你不需要回队里练习么?要是让那个吴教练知道你跑来找常翊,会不高兴吧。” 梁飞沉默了片刻,“我不用回去了,我……我退役了。” 说实在的,孔一娴对所谓的退役没什么概念,所以也听不出这件事的好坏,只能干笑两声,“这样啊,所以你找常翊是想……” 梁飞的性格比较内敛,半天不肯吭声让孔一娴大感憋屈,“咳咳,咱们不打不相识也算是熟人了,你有什么想法就先跟我说说吧,不然我看你这个样子……在常翊面前更不好开口。” 可她都这么说了,梁飞还是不肯开门见山,匆匆告辞转身就走,徒留孔一娴把射箭馆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确定没什么商业机密好泄露的。 那既然如此,这位昨天打比赛今天就退役的帅小伙又是来干嘛的呢。 她撑着工作台,眉头越皱越紧,“嘶……他什么意思啊” 左思右想,孔一娴还是决定不把这个小插曲告诉常翊了。宿醉只需要留观一夜就好,第二日,常翊就办了出院,却在射箭馆的门口看到了梁飞。 和吴教练不一样,梁飞见到常翊十分客气,手里还拿着一沓纸张。 对于他的出现,常翊同样很意外,不过他可比孔一娴有魄力,“有事咱就说事,要没别的事儿——” “有事!我、我想要……我能不能……” 没等吞吞吐吐的梁飞把话说完,常翊就没耐心地开了门让孔一娴先去热身,自己则把这位客人撂倒了一边。 被无视的梁飞急了,终于把手里的纸张递到常翊的面前,“我能不能做你这里的教练?” 刚准备做俯卧撑的孔一娴停住了动作,常翊也终于把目光从手机的外卖页面上移开,“你一个市队队员,来我这里做教练?怎么想追我家一娴啊?” 孔一娴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扯到她头上去了? 在常翊气场的压迫下,梁飞终于把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孔一娴也因为分心听八卦,不自觉竟刷新了自己的最高纪录。 原来这个梁飞以前还去过省队,又因为表现不理想被退回市队,从此成了市队里的笑柄。虽然早就萌生过退役的念头,但一直以来都找不到好出路。 直到上次市选拔赛,常翊带着孔一娴惊艳亮相,让他知道了无弦弓箭。并且他看到常翊对孔一娴的重视和态度,更让他萌生了想去无弦当教练的想法。 如果他本还只是有些犹豫的话,那前天的商业赛,就是促成他来到这里的直接原因。 本来吴教练让他去参加商业赛就有些折辱的意思,不过是利用他挣个奖金罢了。可偏偏桂冠却被孔一娴摘走,这让吴教练大为火光,把他痛骂了两个多小时,连其他的队友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又绷不住的时候,于是在无休无止的骂声中,梁飞当场便提出了退役申请,又正好吴教练早看他不顺眼,丝毫没犹豫就同意了,还马不停蹄地把他赶出了市队。 就这样,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市队退役,然后打定了主意,来常翊这里求职。 对梁飞的个人简历一点不感兴趣,常翊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是谁么?” 梁飞明白他的意思,认真地点点头,“知道,吴教练提过两句。” 常翊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所以哪怕我那么让人不耻,你也愿意来我这?或者……你只是找不到出路,想来我这里混饭吃吧?” 角落里安静练俯卧撑的孔一娴心中一紧,说话这样直白,看来是不打算把梁飞留下来了。 可梁飞却不肯放弃,他指向再次躺枪的孔一娴,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我不甘心就这样被放弃,我觉得我还是有一定能力的。我知道她本来不是专业的,都能被你教的那么好,所以我也想……我也想再努力一把,没准在你这,能比在市队更有锻炼的空间呢。” 一番慷慨激昂没有换回半点回应,常翊揉揉脖子,开口竟是问孔一娴中午想吃什么。 孔一娴觉得尴尬,也不好多说什么,冲梁飞挤出个抱歉的表情,又默默滚回一边练她的基本功。 梁飞急了,却听到常翊又把孔一娴喊了过来,“你来决定吧,要不要把他留下来。” 被一再打断默数数字的孔一娴没好气地起身,“不是这怎么就成我的事儿了?” “因为我们家一娴主内,我主外嘛。” 被他的无耻深深撼动,孔一娴也只好摇摇头,再扭头发现梁飞一双眼亮的吓人,竟有些……自己被膜拜的错觉? 其实孔一娴对梁飞的印象是很好的,不仅因为他在赛场上的风度,更是因为他当时看着那些弓箭的眼神。 虽然不太能体会他对射箭的热爱到底有多深,但她十分理解在不适合自己的圈子里屡屡受挫的不甘,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她就同意让梁飞留下来。不过常翊却有言在先,就算梁飞在无弦里当教练,能得到的比赛资源也不可能比得过孔一娴。 毕竟孔一娴才是他最重要的宝贝。 梁飞欣然同意了,当天就签下了劳动合同,并且很慷慨地表示今晚请老板同事吃火锅。 而在射箭馆门口,陆珊也探头探脑地跑了过来,“孔一娴?哎哟你这射箭馆够远的啊,嘿常老板又见面了啊。” 梁飞不认识陆珊,看出她和孔一娴很熟也礼貌地打了招呼,却不小心引起了陆珊的兴趣,眼里全是满满的精光。 不等她开口问,孔一娴就互相做了介绍。陆珊是个自来熟,面对初次见面的梁飞一点也不拘束,并且对他展现出的极大兴趣让梁飞都脸红了。 这一耗就是一上午,陆珊又趁着午休时间拉走孔一娴坐下来慢慢聊,却根本不给孔一娴说话的机会。 咖啡厅里飘着悠扬的乐曲,陆珊的大嗓门却十足地煞风景,“啧啧啧,原来运动员是这样的艳福不浅啊,两个美男天天围着你转悠,你还有心思练习么?” “我现在挺有心思封住你这张嘴的!” 孔一娴咬着饮料吸管,又被追问前天晚上有没有进展,登时就垮下了脸,满脑子都是常翊那通红的眼睛和第二天地上的血泊,“呵呵是挺有进展的……简直吓我一跳,哎呀你是居委会大妈么!我上次让你代购的理疗仪到货了没?” 陆珊掏出手机看了下物流,“没呢,我说你明明有肩周炎,还一天到晚练射箭不怕伤筋动骨啊?我跟你说啊女人最怕落下老毛病的,不然以后生孩子你怎么办啊。” 这些话简直和老妈子一模一样,孔一娴捂着耳朵不愿意听,“不就是为了保养才买理疗仪么,我自有分寸你别再说我了。不过我还没跟我妈说这事儿呢……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她啊!” 孔妈妈的脾气,陆珊多少还是知道点的,为可怜的好友心疼三秒钟,又没心没肺的调笑起他们射箭馆里的三角关系。 孔一娴只当没听见,看着窗外又快下雨的天色,心里还是有点小欣慰的。毕竟三个人的射箭馆就不会那么冷清了,至少,不会再有仅仅两个人的庆功宴。 第十章 暧昧 下午的工作时间,常翊一刻也不肯耽误孔一娴的训练,正好叫上梁飞一起指导她,陆珊则坐在一边打着游戏,偶尔听到好友精疲力尽的哀嚎声才抬头瞥上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饭点,明明一点运动都没有的陆珊却比孔一娴还困顿,借着伸懒腰偷偷瞟了眼神情内敛的梁飞,立刻眉开眼笑地来了精神,“走走走,咱吃饭去我请客!” 孔一娴鄙视地冷哼一声,“你可得了吧,梁飞说了请饭啦。”她又回头看了眼梁飞,“能捎上我这个厚脸皮的好友不?” 梁飞自然不会拒绝,“多一个人,也热闹些。” 蹭饭的陆珊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跟着他们一起去吃火锅,上来就点了半打啤酒,这还只是她一个人的量。 梁飞也没跟自己客气,一张菜单几乎被勾满。看看源源不断摆满一整桌的肉,孔一娴有点怀疑他被市队抛弃的真正原因了。 关于自己的食量,梁飞显然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天生胃口大,你们别笑我啊……” 孔一娴刚想安慰两句,常翊就照直笑了出来,“反正我又不包你的伙食,只是……不管是市队的工资还是我给的报酬都不高,你要怎么养活你自己?” “说来惭愧,我一直都靠着我爸接济呢,我爸本来说让我回去继承公司的,不过我还想再靠自己努力两年,要是继承公司,就没精力再练射箭了。” 正在下筷子夹肉的陆珊闻言猛地抬起头,似乎梁飞那张脸才是最美味的食材,“感情你还是个富二代啊,小哥你有女朋友了么?” 孔一娴顿时无语,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摁进锅里,“我珊,麻烦你认清一件事好么,不管他有没有女朋友,你反正是有男朋友的啊。” 被戳破的陆珊不满好友的多嘴,夹起肉就丢进她的碗里,“总比你这个活了二十三年都还没个初恋的好吧。诶不对,大学时候那个帅气副教授算不算啊?”说完立马躲开孔一娴的攻势。 梁飞看着她俩闹腾的样子觉得有趣,在长期的压抑下也终于能轻松地笑笑,可那表情落到常翊的眼里却不那么与民同乐。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竟然伸手揽过了孔一娴的脖子,“孔一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平常面对我时正经地跟公务员似的,怎么梁飞一来你就活泼了啊?” 无辜的孔一娴一脸莫名其妙,她跟珊珊玩闹,关梁飞什么事了? 可陆珊是个多精明的人,瞅着常翊那酸溜溜的表情顿时玩起了小心思,眼一眯,手一伸,把他的胳膊拍了下去,“我娴那叫工作认真公私分明,你少欺负我女朋友,娴!他下次再调戏你,放着我来揍他!” 四个人不得安宁,尤其是梁飞和陆珊,一个能吃一个能喝,活生生把小小的餐桌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 吃饱喝足到晚上九点多,习惯了队里早睡早起的梁飞开始精神不济了,陆珊打着绵长的酒嗝摇摇晃晃地攀着孔一娴的胳膊恶意卖萌,被孔一娴无比的嫌弃。 常翊及时发挥了老板的风范,让梁飞护送陆珊回家,自己则负责送孔一娴。 对于这样的安排,陆珊是很满意的,又姨妈笑着拍拍孔一娴的肩膀,“我娴啊,可别吃亏了哟。” 孔一娴无奈她的不正经,倒是扭头冲梁飞认真交代了一句,“梁飞啊,你可千万别吃亏了哟。” 梁飞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常翊就把孔一娴架走了。火锅店离她家不算远,两人干脆走着回去。 来往的车流声有些嘈杂,不过很久没有在夜里悠闲散步的孔一娴挺享受这斑斓的霓虹光景。 因为白天下过雨,此时的路面上舒爽异常。她张开手臂,故意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运动鞋落地无声,让她有点怀念高跟鞋了,这个时候要是穿着哒哒响的高跟鞋,应该更有气氛。 常翊不确定她是不是真醉了,跟在她后面虚扶着,“小心点,要是真摔着你又要耽误练习了。” 孔一娴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下了脚步,正好落到常翊的臂弯里,有些不满地扭头瞪向他,“就现在,别提练习好么?常翊啊,你觉得今晚咱们这顿饭,有意思么?” 常翊不明白她的意思,孔一娴又接着说“你这个人呢,除了弓箭,其他方面似乎一片空白,我至少还有陆珊这个好朋友,但是你……至少没让我看到别的朋友。” 这个,常翊不否认,“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的生活不该这么单调。所以,我也很高兴梁飞能加入,因为多一个人,就有多一份声音来打破你的平静如水,你说……是不是?” 她是真的有些醉了,酡红的脸颊被路灯打地蒸腾,时不时疾驰而过的车灯也让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孔一娴离开了他的臂弯,又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常翊,别活得那么孤单嘛,我看着挺心疼的,以后有我在,有梁飞在,还有我珊。你会开心起来的……” 常翊忘了跟上去,看着她渐行渐远,心里充斥着难言的暖意,昨天自己被她送进医院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心情。 大概,是被她打动了吧。 浑浑噩噩被常翊送回家,孔一娴掏出手机给陆珊打了个电话,那家伙已经睡过去了,嘟囔了两句就径直挂了电话。 她哭笑不得,放下手机倒在床上,又忽而笑了下,自言自语地翻了个身,“晚安,常翊……” 那一晚,她做了许多梦,梦到自己被陆珊捉弄,梦到又一次比赛得了个好成绩,还梦到常翊站在她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笑着,然后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关键时刻,她猛然惊醒,天啊这是什么噩梦,她……她不可能对常翊有这样的想法啊! 此时天边已经放亮,她翻身起床赶紧让自己冷静下,不可能不可能,梦境都是假的,她才没有在意常翊呢! 而同样早起的,还有正式上班第一天的梁飞。 他的确是个勤奋的人,为了表现好些早早就来了店里,可是显然有人来得比他还早,隐约能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 “你轻点……慢点嘛!” “我已经很轻了,你腰挺直来,放松放松不然更疼。” “啊……你先别动疼死我了。” “我不动有什么用啊,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简单的对话似乎有着极大的信息量,梁飞屛着气,犹豫着该不该再往前走,此时常翊却突然走了出来,见到梁飞有些怔愣,“你来挺早嘛,干嘛不进来?” 梁飞下意识瞥了眼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毫无破绽,这时孔一娴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活动着胳膊,“早啊梁飞。” 两个人都十分正常,显然是梁飞误会了什么,原来是孔一娴一大早来练俯卧撑,结果不小心拉伤了背上的肌肉,好在常翊来得及时。而梁飞进来时,她正呲牙咧嘴地被常翊拉伸背部。 作为多年训练的专业运动员,梁飞自然也经历过肌肉的各种酸疼,见孔一娴此刻痛苦的表情有些同情,“日后习惯了就好,关键是千万不要错误练习,如果你——” “如果她有什么不懂的,我会教她的。” 常翊突然的不客气让梁飞和孔一娴都有些莫名,而他自己也知道对梁飞态度不太好,轻声说了句抱歉就算揭过去了。 虽然三天前才赢下了比赛,但孔一娴的问题还是很明显的。常翊不敢懈怠,让她好好听着自己的话。 “除了体力,你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容易受干扰。虽然两次比赛的上半场你都发挥地不错,但是到了下半场,你的注意力就没法像之前那么集中,而且别人的情绪波动也十分容易影响到你。” 这个孔一娴也同意,虽然两次比赛的结果还算不错,却都一度陷入十分的境地,她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幸运。 “所以你除了训练体力,还有一个困难要克服,不是屏蔽干扰,而是接受干扰。” “接受?”孔一娴不明白,“不应该集中精力么?” 常翊点头,却没有肯定她的话,“你也有两次比赛的经验了,你自己说说,在那么长的比赛时间里,你做得到从始至终的全神贯注么?” 孔一娴不说话了,她做不到。 就算上半场状态尚佳敢说不受干扰,但到了下半场,体力的消耗,比分的追赶,甚至别人的发挥失常,都会松动她的神经。 尤其是上次表演赛,观众们因为对手而一片嘘声,却让她跟着心如擂鼓,让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消耗地更快。 “这还只是室内比赛,若是室外赛,还要受到风力干扰。我们没有那么好的意志力,做不到彻底屏蔽。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哪怕有干扰,都能够保持住自己的状态。” 孔一娴闻言又坐正了些,等着他的下文。 她这样好学生的样子逗笑了常翊,他走到工作台放起了音乐,“别太紧张,脑子里的一根弦要是时时刻刻都绷着,更容易断掉。” “所以我要学会三心二意?” 常翊咧嘴笑了,两个小虎牙亮亮的,“也不能这么说啦,你还是得一心一意看着靶才行。” 其实常翊比孔一娴大几岁,但是他一笑起来,那对虎牙就特别显小。所以每次看到他笑,她都想叫他一声小少年。 她的分神常翊哪里看不出来,清了下嗓拉回她的思绪,“要不这样吧,以后你练习啊,一边听音乐一边看着我笑,一边对靶射。” “啊?”孔一娴望向一边的梁飞,专业训练有这样的? 梁飞立马低下头,专业训练里没有这样的,但是常老板说要这样练,那就老实练吧…… 常翊把孔一娴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冷笑了声,“我觉得挺合适的,好就这样干,现在开始吧。” 于是孔一娴被要求,每射一箭之前,看一眼旁边的常翊,每支箭时限四十秒。 射箭馆里放着重金属摇滚乐,常翊又故意做着各种鬼脸,一天下来,孔一娴快吐了…… 第十一章 魔鬼训练 “我现在最讨厌看到的,就是你这张脸,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这是孔一娴把常翊那张脸看到吐后的第一句话。 常翊揉揉笑到酸痛的脸颊,“对我是没好处,但是对你有啊,晚上有别的客人,我不会干扰你,你再感受一下靶前的状态。” 半信半疑的孔一娴捏着胳膊暗叹,这家伙哪学来的旁门左道…… 会员们基本都是晚上来,见常翊的手上贴着敷料纷纷关心了几句,又和孔一娴以及新来的梁飞打了招呼。 这段时间的练习,常翊没有避着别人,所以店里的熟客都知道孔一娴要走职业路的,十分佩服她的勇气。 “小孔啊今天怎么没有练得一身汗?偷懒了?” 常翊递上护具,看了眼双目无神的孔一娴,“可没呢,她啊今天被我磨得够惨了,这会儿正好要验收训练成果。” 他这样说,大家都来了兴趣,常翊也很照顾大家的感受,所以没有放死亡重金属,却让孔一娴更想扑上去揍他…… “孔一娴,加油!孔一娴,加油!” 在老板的撺掇下,所有人都放下了自己手上的弓箭,齐齐围着孔一娴助威呐喊,要多吵有多吵,就为了影响孔一娴的状态。 被助威声闹得心力交瘁,射出的成绩自然不理想,她竟有了比赛时才有过的挫败感,更觉得烦躁地厉害。 常翊看着她身心俱疲的模样,也不忍心再摧残了,“这些训练都非一日之功,日后慢慢习惯就好,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下个月你就会被邀请参加其他的比赛。” 孔一娴来了兴致,又看了眼梁飞,“那他跟我一起参加么?” 常翊立马垮下了脸,一天下来,她着重看了梁飞三次!难道不看他一眼,就听不进自己的话么? 他抿着嘴忍住脾气,“不一定,如果会有市队参加的话,我会让他避免现身,省得他被人奚落。” 尽管一张臭脸,但这家伙还是挺照顾人的嘛。孔一娴勾起嘴角暗自夸赞他的善良,却被常翊以为是在为梁飞高兴。 这才认识两天,就有这么高兴么。 她看了时间准备下班,刚走到门口时又想到了什么,招手让常翊过来。避着旁人才跟他耳语了一句“打烊后要是不急着回家,也别再伤着自己。” 因为训练出了一身薄汗,靠近她的常翊闻到了扑鼻而来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和专属于她的馨香,让他颇有些脸红。 孔一娴没想那么多,随意笑笑就离开了,并没有注意到常翊那不大自然的脸色。 正巧这一幕又被店里的几个客人偷偷看到,都窃笑着老板终于有着落了。 如常翊想的那样,那场表演赛结束没多久,便有人找上门来,想邀请孔一娴参加一场商业赛事。 常翊欣然同意了,趁着赛前又给她来了一波魔鬼训练,差点让孔一娴揭竿而起砸了店里的音箱。 这次商业赛是单纯排名赛,上午进行淘汰赛,只筛选前十的选手,下午决赛,直接以总环数排名成绩,所以容不得失误。 对于容易受影响,一紧张就容易失误的孔一娴来说,是个挑战,因为哪怕有一支箭的失误,都会让她被别人赶超。 常翊看得出她的担忧,但与其空紧张还不如多练练,“我给你加了点训练项目,说说你怕什么?” 孔一娴放下弓,揉揉酸痛的手腕,“怎么办你这样问我不敢告诉你诶。” “乖,一切的痛苦训练都是为了你在赛场上的表现,难道你想在排名赛上垫底么。” 梁飞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毕竟常翊告诉他这次排名赛可能会有省队市队的人参加,不过眼下他却实在看不下去常翊的魔鬼训练了,“她一个女孩子,还是别……” 不等常翊说什么,孔一娴难得地接过了话头,“为了比赛,拼了!”她深呼吸几下,终于艰难地开了口“老鼠蟑螂没有不怕的,我这人其实……胆挺小。” 常翊低着头唰唰写着什么,然后了然地点点头,“行,你先练着吧。” 孔一娴被他的诡异神情闹地毛骨悚然,被再三催促才重新举起弓,聚精会神地瞄准射出。 一组箭练完,也不见常翊有什么动作,她才逐渐放松下来,准头也越来越好。 就在她为自己的状态欣喜时,身后突然响起恐怖片里的尖叫声,吓得她立马松了手,箭直接奔向了隔壁的靶子上。 被吓狠的孔一娴猛地转身,“常翊你干嘛!” “唔——” 原来是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肘,回头时正好撞向了常翊的鼻子,活该他此刻蹲在地上捏鼻梁。 又好气又好笑的孔一娴缓过气,才把他拉起来,“我自认没有得罪你吧,把我吓疯了你就高兴了?” 常翊向后躲了两步,把梁飞拉来做肉盾,“在比赛中,教练会提醒选手时间不多了,这个时候选手们通常都在集中精力瞄准,很容易分神失误。所以我这不是……在锻炼你么……” “那你好歹知会我一声啊。” “知会你还叫惊吓么?教练的发话也是突然的啊,你还得在比赛的时候分心听清他的话才行。相信我,在赛场上,教练突然的发话会比恐怖片还吓人。” 梁飞老实地点点头,这一点确实没冤枉常翊。 孔一娴是相信的,愧疚地凑近了些,“那你……鼻子没事吧?” 常翊摇摇头,“没事,我要把你练到受惊后不会松手并且能够在十秒内准确射出才行。所以,体能、受干扰、受惊吓,这三项训练,我会无规律穿插练习。” 有他这句话,孔一娴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一直饱受着噪音尖叫和负重练习的折磨,最后甚至演变为看到常翊的笑脸就会面瘫,也因此闹出了一个大乌龙。 当然,这是后话。 魔鬼训练半个月,商业赛也近在眼前了。那天陆珊又跑来醉翁之意不在酒,随口说了句孔一娴的胳膊粗了好多,让她深感悲壮。 为了人生巅峰,她的直角臂啊…… 常翊给她调整好弓片,抬头看她正捏着自己的胳膊,看起来很有弹性嘛。 “梁飞这次不去参赛,不过会有别的专业选手上场,你正好也能看看别人的状态。还有……这次比赛,我不会去教练席。” 孔一娴回过头,还没张口就想到了缘由,“可这有影响么?” “对我没影响,但对你有,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又被人刁难。” 接过调好的弓,她的心里挺不是滋味,“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丢脸啊,你不是说过么,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你明明——” 常翊出口打断了她的话,“在靶前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射箭中,但是走下赛场,我们毕竟还在这个社会中,就算帮我,能别追问么。” 又是这样让人胸闷的语气,孔一娴沉默以对,又看了眼工作台后沉默不语的梁飞,半晌才抽出箭瞄准十米外的箭靶。 不知为何,她总为他觉得委屈。因为所谓的丑事,他就要一辈子藏在暗处么,明明他那么有能力,也如此热爱弓箭。 而且因为梁飞的加入,她越发觉得自己被排挤在射箭运动的圈子之外。对于常翊的过去,梁飞显然是知道些的,可两人什么都不说,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就好像…… 就好像常翊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她当自己人,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让她满心的不安定。 梅雨季节终于过去,放晴的天空也驱散了阴霾的心绪。几天下来,梁飞已经很适应教练的工作了,只要清闲下来还能有时间练两把,而常翊如果有时间,还能稍微指导下他。 越来越擅长分心的孔一娴时不时会偷偷瞥一眼他俩,看看常翊是不是教谁都一样,而每次都会被抓个正着,只好老实撇回头认真射箭。 这样的小愉快,让枯燥的训练也变得活跃了起来,不知不觉,比赛悄然而至。 这次的场地颇为豪华,观众也可谓人山人海,常翊看出孔一娴的疑惑,解释说这次的主办方很有来头。所以哪怕只是个排名赛,受关注的程度也不亚于省级锦标赛。 而且,如果能在这场比赛上发挥优异,甚至有可能被下市级打探人才的省教练挑中。 正因为大好的机会摆在孔一娴的面前,常翊才不能耽误她,对于这一点,孔一娴依然觉得不能接受。上场之前,她朝身后的观众席望了一眼,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那。 上午的淘汰赛威胁不大,但是孔一娴抽到了最后一组上场,这就意味着前面几组人的发挥和情绪会影响到她。 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陪同人员,只有孔一娴没有,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摧残,她确实觉得周遭的声音不再能使她心烦意乱。 亦或是她快聋了? 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到她上场,此时的最高分属于一个市青年队的成员,五百九十环。 孔一娴调整好护具,望向七十米外的箭靶,抽出第一支箭,八环。 接下来,发挥都算稳定。 到了第十支箭的时候,观众席上突然响起惊呼声,是有一名选手紧张脱靶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拉住了本要松开的弓弦,整个人似乎刹车般站不住脚,正好瞥见她隔壁的选手失误。 看来常翊的训练是有用的,至少让她保住了这支箭。 但是她这一慌,就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别人的身后有教练提醒,她身后却空无一人。 还剩几秒她根本没数,只能心里默数着重新瞄准,刚看清靶心就不得不松手,五环,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误。 在排名赛上指望对手失误没什么作用,她只好收拾心情,全力完成好后面的发挥。 而这时常翊也在观众席上如坐针毡,他怕的不是孔一娴成绩不好,而是她一旦又紧张起来会动摇意志力,甚至怀疑那些训练的用处。 一旦她不信任那些训练或者是他,那后面的路就难走了。 赛场上的孔一娴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全神贯注地盯着箭靶,她想射出个十环来,不仅是为了成绩,更是为了给自己打气。 两分钟的时间足够她慢慢找状态,她也不怕后面没体力。比起后面的事,她现在最急需的就是定心。 足足一分钟后,她才松开手指,正中靶心,让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虽然日常训练里,十环并不稀奇,但她的每次比赛都伴随着不同的艰难,所以每一个十环都能让她大受鼓舞。 可她刚调整好状态,上半场也结束了。 独自坐在选手席上,她望向常翊,却发现他不知去了哪里,四下寻遍也没有看到人影。 这时,上半场的成绩出来了,孔一娴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竟发现自己排在本组第一位,目前成绩三百环。 这没什么好高兴的,下半场才是她的鬼门关。 直到再次上场,常翊都没有现身。孔一娴只得收敛心思,好在她的胳膊还没有疲惫。 或许是小宇宙爆发,连着十支箭都入了黄圈,这样的高分奠定了胜利的基础,但是很快,她就僵立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练射箭这么久,她第一次出现,肌肉抽筋的情况…… 第十二章 你不该是无名英雄 孔一娴懊恼地垂着右臂,果然不该心急啊。 射箭的动作不多,却有着固定的节奏,尤其对于经常训练的人来说,肌肉的记忆十分重要。 但她却抢快了一步。 直接导致的就是肌肉的拉伤,疼痛、无力…… 她试着强忍痉挛拉弦,却连抬肘都困难,徒添痛苦和焦急。 怎么办,后面的比赛怎么办…… 她异常的表现引起了台下观众的哄闹,让本就不知所措的她冒出了一脑门的汗珠。 这个时候常翊会怎么教她呢?这么需要他的时候却偏偏不在,难道要中途退赛么…… 好不容易在上一场打出了不错的成绩,这次要是如此丢脸地退赛,那他的苦心,不都白费了么…… “孔一娴!” 正在她低落无措的时候,常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惊喜万分,回头见他站在教练席上,正做着扩胸运动,“放下弓,这一箭咱们放弃。” 孔一娴懂了他的意思,照做地将弓放在架子上,堂而皇之在赛场上做起了热身运动,慢慢将紧张的肌肉松开。 这样的举动不仅别的选手,就连观众也十分疑惑,这是在……炫分?殊不知孔一娴的心里早急得不行了。 两分钟过去,她损失了一支箭的成绩,但好在及时拉开了肌肉,真是……要命的疼啊。 甩甩胳膊,她匆忙拿起弓抽出箭。后臂的肌肉不知是因为得到了充分放松还是痛麻木了,竟一点不影响她。 趁着这样的好状态,一发十环扭败局,丢掉的成绩,她会努力追回来的。 连着三支十环,孔一娴定心不少。以这样的趋势,就算拿不到第一也不会太丢脸。 直到最后一支箭,成绩都十分不错,真是难得顺利的下半场啊,要不是常翊出面,她还真不一定敢浪费整整两分钟。 放下弓第一件事,就是回头找他,好在常翊没有再次消失,站在她的身后微笑地看着她。 似乎只要有他在,孔一娴就不怕场上出意外,她几乎是跳着下去了,险些扑进他的怀里,“刚刚去哪了,那么久都不回来。” “刚刚……出去躲人了,不放心你的下半场所以又回来,还好回来了。” 孔一娴听得出他的苦涩,大屏幕上适时排出所有选手的总成绩,她总分六百零五环,位列第二。 有惊无险的晋级。 趁着中午的休息时间,常翊请了医疗组给她好好处理了拉伤的肌肉,“下午决赛小心些,别太勉强。” “嗯,那你别走行么?” 常翊闻言愣住,对上孔一娴忽闪的目光,她说,“你不在,我心里不安,而且……我一个人挺可怜的。” 他有些犹豫,低头摆弄着箭筒,每一只箭上都刻着孔一娴名字的缩写,“之前露了脸,就已经对你不利了,如果——” “反正你都已经露脸了,那么大的动静别人还能不知道?上场比赛的人是我不是你,别人能说什么。” 常翊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无奈地摇头叹气“你啊真不怕被我拖后腿。” 孔一娴耸耸肩,“把我领上路的人是你,说要手把手教我的人也是你,现在又说你拖我后腿?我可没那么忘恩负义啊。” 这样的话语,平淡随意,但足够暖心。常翊忍不住弯起了眼角,与同样浅笑的孔一娴相视不语。 陆珊没有忘记孔一娴的这场比赛,中午下了班就紧赶慢赶地奔了过来,“妈呀累死我了!这地方挺霸气啊,诶娴啊你受伤啦?” 孔一娴躲着身子生怕她一指头戳过来,“小问题,你下午坐常翊的位置好了,让这家伙回不去观众席。” 不明所以的陆珊看看常翊,又把话头扯到她的伤上,“我就说了当运动员不容易吧,那么辛苦真不知你图啥,常老板,就算我娴比赛没打好你也不准怪她啊。” 常翊无奈笑笑,她和孔一娴之间好不容易有点小温情都被搅和光了。 下午的决赛开始,十个人被分位两组,五人同场按顺序逐个射出,最后排名总成绩。 这样就不怕上午那样被其他选手干扰了。 常翊就站在台下,看着孔一娴起伏均匀的胸廓,不错她现在的状态很稳定,至少上半场是不用担心的。 孔一娴的站位正好在中间,因为是这一组里唯一的女性,上午又因为当众做热身运动小小地出了下风头,此刻少说也吸引了全场一半的关注。 在前一个人没有射出箭之前,后面的选手是不可以抽箭的,这几分钟里孔一娴只能安静等待,反倒觉得这样的等待实在难熬了点。 她留意到观众席上有许多横幅,写着各种俱乐部和射箭馆的名称,甚至还有穿着运动服的齐齐坐在一起,看来是市队的。 相比起来,常翊和她的组合还真是凄惨。 刚分神,第二位选手已经完成了第一支箭,孔一娴瞥了一眼,十环呢。 他应该就是那个市青年队的,果然水平稳定,两人并肩比试,看来这一场有看头了。 她收起想法,赶紧抽出箭上弦,在瞄准靶心的那一瞬间,眼前只剩下那箭靶是清晰的,心跳也减慢了下来,松手,十环。 连着三位选手全部十环,很精彩的开局,也使得这场比赛更具悬念。 孔一娴趁着好状态一连四支十环,却偶然瞥见了上次她在体育馆里骂过的市队教练,而那个吴教练也正盯着她和常翊,表情说不出的臭。 一想到那次被刁难的情形,她就满心的火气,于是暗暗下定决定,要拿下这次比赛的冠军,打烂那个吴教练的脸。 心思一多,再拉回状态就慢了些,孔一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举起弓还没瞄准就松了手,七环,完全是凭感觉射的。 看着那红圈,她摇摇头,不是在沮丧自己的成绩,而是懊恼刚刚的分神。 常翊抱着胳膊没说话,他也看到了吴教练,心里虽不屑,却也担心孔一娴会被影响。 果然,七环之后摇摇头,还是被干扰了。 但孔一娴接下来的表现又让他安心不少。 虽然越到后面,受伤的肌肉就越疼,但这样的疼痛反而像冰水一般刺激着她,让她时刻保持着清醒和专注。 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她与箭靶之间这狭长的空间仿佛凝固住,当准心与靶心相交叠时,她松开了悬停已久的手。 正中靶心。 很不错的成绩,却没有让她笑一下。孔一娴不是不高兴,而是已经把精力放在了下一支箭上。 常翊看到了她抽箭时撇过的侧脸不由一愣,这是多么熟悉的神情,安静、沉稳、喜怒不形。 就凭这表情,他也敢保证,孔一娴绝不会被拘泥在一个小小的市里。 最终,一场令人叫好的排名赛终于结束,孔一娴提着弓走下赛场才对常翊微微一笑,大屏幕上正在由低到高刷出排名成绩。 看着一排排的成绩和姓名,孔一娴不由紧张起来,她刚刚完全沉浸在每支箭的发挥中了,直到箭筒空了才反应过来比赛结束,根本没去管别人的成绩。 她的状态很好,别人没准会更好,所以她的排名会很差么,抑或拿个第二? 成绩被越来越多地刷出来,每一次孔一娴都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名字。第四名,第三名,依然没有她,让人忍不住兴奋起来。 但是,第三名之后,却直接跳到了第一名,是那个市队选手。 常翊心中一紧,也明显听到了孔一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难道又和上次一样被人从中作梗? 这可是商业赛,别人无权取消孔一娴的成绩! 坐在观众台上的陆珊一脸茫然,招手喊了声孔一娴,“你的成绩呢?!” 孔一娴也不敢确定,就在三人愤懑之际,那第一名的上面又刷出了一排,孔一娴,总环数六百一十环。 并列第一。 她拿到了这次排名赛的第一名。 看着自己的名字,孔一娴激动地蹦了起来,哪里还有刚刚沉稳如战神一般的模样。 又让常翊的心里,隐隐有几分窃喜。 果然她就是她,还是这样的她更让人愿意亲近。 陆珊一看好友又拿了个第一,高兴地大呼小叫又立马自觉地闭上嘴,恨不得直接从台上跳下去抱住她娴。 常翊故意看向吴教练,又得意地揽过孔一娴,他以为自己一个区区市教练,就能挡住孔一娴的脚步么。 孔一娴已经习惯了他的动作,陆珊却差点惊掉下巴。 他们两个进展已经这么快了!看她娴那小鸟依人的模样啊,嫉妒! 半个小时后的颁奖典礼,孔一娴和那个市队的小伙子并肩站在冠军台后。 那小伙子偷偷看了眼教练,小声问了孔一娴一句“请问梁飞现在还好么?” 孔一娴不敢随便答话,那小伙也看出她的顾虑,“他跟我说过的,现在在你们那当教练。”说话时,他又悄悄看了眼吴教练,看来是很怕教练知道他打听梁飞的事。 把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在眼里,孔一娴心里有些小得意,“他啊挺好的,咱们的关系好着呢,天天一派祥和可不像你们队里。” 那小伙的眼中流露出些许艳羡,又赶紧低头生怕被吴教练骂。 领奖主席依次宣布着获奖选手,最后才是这场比赛最大的亮点。 “并列第一名,孔一娴,来自无弦弓箭俱乐部。” 终于听到了这一句话,孔一娴激动地看向常翊。 看吧,就算没有横幅和助威的大部队,我依然能让咱们无弦弓箭被所有人知晓。 而你,也不该是藏在角落无人知的英雄。 第十三章 前国手 常翊不想被人过多关注,拉上孔一娴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还不忘买一瓶冰水给她冷敷。 直到这时,孔一娴才逐渐忍受不了疼痛,呲牙咧嘴地躲着他的触碰,可让陆珊心疼死了。 她自己看不到,常翊却知道她的后臂已经肿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不由放轻了些,“不做冷敷会好的很慢,这几天你先不要训练了。” 尽管疼痛,但一听到不用训练,孔一娴还是很高兴的,“太好了久违的假期诶,我正想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场呢,珊你有时间吧。” “我没有!” 陆珊的反应让孔一娴异常惊讶,她珊这是怎么了,不爱她了么? 面对好友的凝视,陆珊选择视而不见,“我没时间,我要上班。” “那后天呗。” “后天也没时间!你别找我我忙得很。” 虽然知道她珊似乎另有所图,但是孔一娴好伤心啊,难道她已经沦落到连去个游乐场都没人陪的地步了么。 想到这,她突然回头看向常翊,他正在给她做冰敷,感受到目光后疑惑地抬起头,又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孔一娴转过身面对着她,表情带着几分严肃,“明天陪我去游乐场吧。” “啊?” “你忍心看我孤零零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么?” “不是……”常翊往旁边躲了躲,“我、我不合适吧?” 陆珊就是为了创造这个机会的,她乘胜追击挽住孔一娴的胳膊,与她站在同一阵线上,“你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娴都为了你受伤了陪她一下怎么了。好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好好陪她玩啊。”说罢一溜烟跑掉了,还顺走了那瓶冰水。 孔一娴怕常翊拒绝,咧嘴一笑也遁逃了,“那就早上八点啊,不见不散!” 常翊看着她离开,不一会儿她的朋友圈就有了更新,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啊。 不过能在枯燥难熬的运动生涯中保持这一份活泼和天真,也挺好。 不过老实说,陪她去游乐场啊…… 他不自觉地笑了,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翌日一早,常翊难得穿得帅气些,连头发都好好打理了。因为是周末,来来往往全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浓情蜜意的情侣,那些漂亮活泼的女孩子路过常翊身边时,还扫过勾人的香水味,可常翊并不喜欢这样的刻意。 揉揉鼻子,他想起了之前在射箭馆里,她凑上来说话时,从颈项间溢出的淡淡暖香,让人忍不住遐想。 “常翊!” 脸红心跳被唤声打断,常翊连忙收起了臆想,见到小跑来的孔一娴,心里也跟着欢快起来。 孔一娴没废话太多,取了票便拉他进去,一路上什么都要玩一遍,还在鸽子园里故意使坏,把玉米粒抛进了常翊的帽兜里。两人打闹在一起,和四周许许多多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被折腾地一身狼狈的常翊也不生气,追着她假装要报复,却不小心拉到她的右臂,疼得孔一娴倒吸一口冷气。 天气渐热,穿着无袖裙的孔一娴任由他托着自己的胳膊轻轻揉着,歪着头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被我硬拉来。” 常翊没抬头,错过了她萌萌的表情,“没有,这里其实挺好玩的,我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偶尔一次挺新鲜。” 她有些意外,又小心地问道“你小时候也不常来?” “嗯,没机会,我爸妈把我管的很严。” 孔一娴微微撅起嘴,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了,常翊见状弹了下她的脑门,“还想玩什么,过山车?” “你是巴不得把我头上弹出个坑来么!”她捂着脑门,扭头间瞥见远处似乎有个射箭场,好奇拉着常翊走了过去。 还真是个有奖射箭的项目,中十环的奖励是个巨型北极熊玩偶, 孔一娴想要,却被常翊拉了回来,“诶你有伤呢,要有这个力气咱们现在回去练习?” “可我想要北极熊。” “你是有教练证的人,专业人员不能在公共场合拿着弓,你甭想了。” “可我想要北极熊。” 常翊被噎地不轻,平常也没见着她如此任性啊,此时他们的互动被旁人注视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小情侣呢。 注意到路人的神色,常翊有那么一点小窃喜,可惜孔一娴一心只想要北极熊,鼓着脸颊的模样让他真想伸手捏捏,“乖,玩具我到时候给你买,你真不能上啊。” 孔一娴还不肯罢休,眯着眼看向他,“我不能上……但是你行啊。” 常翊眨眨眼,转身就要逃跑,被孔一娴一把拉住,“我就要那个北极熊,你去帮我赢回来。” 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常翊为难地看着箭靶,可拒绝的话堵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来,终究还是妥协了,“赢不到可别怪我啊。” 孔一娴才不担心他呢,像个孩子一样站在他身边,嘴里念叨着“北极熊,北极熊,北极熊……”也不知道是太想要奖品,还是想让常翊也尝尝被魔音洗脑的痛苦? 看常翊的动作,就知道他背地里没少偷偷练,游乐场配的弓简直没眼看,却也不妨碍他搭箭控弦。 这还是孔一娴头一次认真看常翊射箭。之前还不大正经的一个人,只要握住弓,拉开弦,就成了另外一个人。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孔一娴是承认的。 她忽然觉得北极熊的吸引力似乎没那么大了,常翊的手要是一直不松开就好。 “笃——” 一把破烂的弓搭上连尾羽都不齐的箭,常翊还是射中了十环,吸引了许多路过的游客,让孔一娴倍感自豪。 老板自认倒霉地递上北极熊玩偶,孔一娴抱着却没了刚才的兴奋劲。 她还想看常翊射箭,明明射的那么好,为什么不肯让别人看到呢。 常翊还了弓,扭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孔一娴,“这下满意了么?走吧。” 玩偶太大,孔一娴抱着不大方便,他便接过来替她搂着,“你小小个子要个巴掌大的玩具不好么,非要给我添麻烦。” 看着他抱着玩偶的滑稽样子,孔一娴刚想笑话他,身后却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唤,“哟,这是常翊么?!哎哟常哥啊!好久不见!” 她纳闷地回头,只见几个不认识的人跨步走来,而常翊的脸色却在看到他们的瞬间骤变,孔一娴甚至听到了他牙关紧咬的声音。 那几人脸上笑着,眼里却充满了恶意,“这得有多少年没见了?原来常哥你跑这儿来了啊,诶现在干嘛呢?” 常翊不回话,轻轻把孔一娴拉到了自己身后,那几个人却有意奚落他,一唱一和地扬着公鸭嗓。 “诶昨个是不是有个商业赛啊,常哥你知道不?我们几个都没去可惜了,要是有常哥上场,我们肯定得去捧场是不!” “你得了吧,常哥能是上场的人么?!哎呀真不好意思常哥,咱们几个忘了,谅解啊谅解。” 他们的话让孔一娴听出些端倪,反手握住常翊的拳头,又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哟,这是嫂子吧,嫂子好啊。” 听着这讽刺的称呼,孔一娴只觉得恶心,加上身边常翊的反应,更让她对这几个人充满敌意,“在叫我嫂子之前,能先给个最起码的自我介绍么?” 那几人听了这话,装出一副无辜惊讶的表情,“哟?常哥没跟你说起我们?” 他们相视而笑,又朝常翊逼近了两步,“常哥不厚道啊,离了国家队就忘了咱们啦?” 常翊的牙关又咬得紧了些,孔一娴却惊诧万分,“国……国家队?” 没等他们几个接着说,常翊就拉着孔一娴大步离开,又被他们拦着,“哎哟刚刚他还帮嫂子你射奖品呢,真好啊,反正他现在没有运动员资格了,随便玩儿啊是不是。” 孔一娴听着那些字眼,替常翊觉得委屈,拉着他掉头走却再次被拦住,看来他们几个是不打算放过常翊了。 “是啊,不过常哥你有资格当教练么?你被除名又终身禁赛,恐怕不大方便吧。” 常翊瞪向他们,孔一娴怕他冲动立马拉住了他。 终身禁赛……离开国家队? 她的表情正是他们想看见的,故作疑惑地弯腰凑到她面前,“你不知道?常翊以前可是国家队的呢,比赛用了兴奋剂,被取消资格终生禁赛,这辈子都不能再当运动员哦。” 话音刚落,一阵雷声好似应和了孔一娴心中的震惊一般,将她震得浑身颤栗。 “轰隆——”天色霎时暗了下来,看着又要下雨了。 她的目光左右飞转着,怎么也不相信他们的话,常翊……用兴奋剂? “你们够了!” 常翊突然挣脱了孔一娴的拉扯,冲上去揍了那人一拳,前所未有的愤怒让孔一娴缩起了双肩,甚至那雪白的北极熊玩偶也掉在了地上,无人理睬。 那人跌在地上,捂着冒血的鼻子,“怎么着常翊!你还嫌自己不够臭是吧!我可是国家运动员你有资格打我么!” “老子就打了!” 阴沉的天色和滚滚的雷电把常翊的脸印地格外可怖,双眼甚至比孔一娴在那一晚见到的还要红,仿佛蕴着几欲喷出的熊熊烈火,把那几人皆吓得不轻。 他们讨不到好处,灰溜溜地跑开,孔一娴却发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嘀嘀咕咕地议论着这难堪的一幕。 她很害怕,畏畏缩缩地扶住他的手臂,“常……常翊?” 在她碰到他的那一瞬,常翊就甩开了她的触碰,捏着拳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把满心无措的她,扔在了原地…… 第十四章 有那么一点意思? 又是几声滚雷之后,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打湿了地上的玩偶,也冲散了围观的人群。 孔一娴没有动,凝视着玩偶气息不稳,常翊生自己的气了? 是啊……该生气的。 要不是她非要让他去射箭,那几个人也不会发现他,他就不会受到这样的羞辱,就不会,被当众揭了国家队除名的丑,明明他那么不想提及的…… 可常翊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么? 大好的休假就这样被毁,她懊恼地抱膝蹲下,此时雨势渐大,天空阴沉地仿佛要入夜一样。匆忙躲雨的行人没有在意她,反而让她觉得清净。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身湿淋淋就坐在地上,微信里没有常翊的留言,她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顺势便躺在了地上。 可几秒种后,她又坐了起来,来不及换衣服拎起包就冲出门去。 常翊会不会又和上次一样,不管不顾地弄伤自己? 虽然她并不在意常翊的过去,哪怕他是被除名的,也不会对他有一丝不好的看好。但她知道常翊很在意,那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痛脚,今天却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揭穿。 她是在不敢想象他会怎样伤害自己。 可冲到射箭馆,一切却平静地让她意外。店里有客人,梁飞正在指导,而常翊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写着会员资料,抬头见了她,微微一笑。 她看得出来,他的笑,好苦。 孔一娴额角的碎发还滴着水,他抽出一块干净毛巾罩在她的头上,“抱歉,我不该把你丢下的。” 他的掌心很热,让孔一娴的心里乱乱的,“你……” 她的唇蠕动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话,常翊的笑意从鼻腔中喷出,挠得她更不是个滋味。 顾及店里的客人,他们谁也没有多话,直到中午无人时,外面的雨彻底停了,孔一娴的一身衣服也捂干了。 梁飞看出他们的不对劲,借口吃午饭自觉回避,常翊与她并肩坐着,体温弥漫开来,让她感受到暖意。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我以前是国家队的,比赛用了兴奋剂,被除名了。” 他的语气意外地平静,亦或是没力气再发怒了。孔一娴安静地看向他,总不相信这个事实。 “不过,我……”他欲言又止,目光有些躲闪,“我是被陷害的,我不知道水里有兴奋剂,那水是他们给我的我根本没想过!我不是故意的!”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像个极力为自己辩解的孩子,孔一娴一言不发,只轻轻地点了头。 果然,他就不该是那样的人。 常翊壮着胆子看向她,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厌恶和嘲讽,“你……相信么?” 孔一娴耸耸肩,“相信啊,干嘛不信。” 她站起来,双手按在他的肩头,“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不相信?我跟你好歹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你对射箭什么态度我也看来眼里,你连砸坏一把弓都舍不得,会是那种为了比赛亵渎弓箭的人么?” 常翊知道她说的是那晚看见的,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躲过她的视线,“谢谢你。” 孔一娴松了一口气,又乖乖地坐下,“那你……那你还生我气么?” “生你气?”常翊愣了下,“我干嘛生你气?” 孔一娴缩了缩脖子不太敢说,“要不是我非让你去射箭得礼物,他们也不会刁难你……” 而且…… 她绞着手指,撅着嘴有些委屈,他要是不生气,又怎么会把自己丢在那里淋雨……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常翊才垮下肩,“对不起,甩开你不是因为生你气,是觉得丢脸不敢面对你,也怕连累你。当时脾气大了点,还把你一个人扔在雨里,不好意思。” 他这样说,孔一娴才真的放下心来,“可惜了那个北极熊,我喜欢了呢……不过,没想到你以前还是国家队的,难怪这么厉害,还能把我教的那么好。” 被夸奖的常翊苦笑一声,“可还不是被除名了,因为我以前……得罪过不少人,所以他们落井下石处处不待见我,才害得你连市队都进不去。” 这一点孔一娴早看出来了,可她不在乎,亦或说正因如此她才不肯让步。 “你明明是被陷害的,为什么要做缩头乌龟。你不能上场比赛我来比,我是你教导出来的,只要我赢了比赛,就没人能对你指指点点。” 她突然的豪言壮语让常翊有些反应不及,又见她义薄云天地站在赛道前,“我相信你,也想为你平冤,想和你堂堂正正参加比赛,想让我们俩的名字被所有人肯定。所以常翊,别躲别怂!把我培养成能拿金牌的人!” 她的头发黏在脸上,因为受凉唇色有些泛白,笑容却那么暖人心,让常翊几年来真正地笑了一次,“好,我们一起努力,目标是奥运冠军。” 慷慨激昂过后,孔一娴打了个寒战,常翊担心她的胳膊因为淋雨而落下病根,赶紧搓热手掌捧住伤处。 两人肌肤相接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在略显闷热的射箭馆里有些不自在。常翊低头看着她的唇瓣,轻轻凑了过去,又正好孔一娴抬起了头,看到他逐渐贴近的脸却没有躲闪。 她突然想到那天早上的梦,难道自己真的……对他有所期待么? 那么趁着这次机会,就验证一下自己的真心吧。 感受到她逐渐急促的呼吸,常翊有些忐忑,在确定自己不会被拒绝后才继续动作。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梁飞好似掐着点进来的,吓得两人赶紧分开,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对他二人的暧昧心照不宣,梁飞晃了晃手上的袋子,“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陆珊一会儿也要过来。” 孔一娴抓住了关键词,噔噔噔跑过去一把按住梁飞的肩头,“你怎么知道?梁飞啊,你该不会跟我珊……” 老实的梁飞立刻摇摇头,“买午饭时偶然碰到的!” 正应了他的话,陆珊也提着香喷喷的饭菜进来,“诶娴!你们不是逛游乐园去了么!” 孔一娴看了眼常翊,只说下雨所以提前回来了,陆珊没多想,四个人正好凑一桌,却因为梁飞买的东西太多,桌子摆不下…… 下午回到家的孔一娴捏着酸痛的胳膊,头也越来越疼,倒在床上昏睡到晚上,发现常翊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说是下次找时间再好好陪她玩一次。 睡了一觉反而觉得更难受,她知道自己是感冒发烧了,下楼买药时竟然见到了常翊,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常翊见她脸色潮红,伸手一摸竟然是滚烫的,“怎么不去医院?我现在送你过去。” 孔一娴不想麻烦,只拜托他帮忙买点药,自己则上楼休息了。 浅浅睡了一觉,常翊已经买了许多东西来,看样子是要负责她的晚饭了。 “啊嘁!咳咳你别忙活了,我真的没胃口……” 常翊把她按回去躺好,掖被子时生怕弄疼了她的胳膊,“上次我手受伤,多亏你照顾,这次就算我还你人情吧。而且你是因为我才病的,我理应照顾你。” 孔一娴昏沉沉地笑笑,往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我当时怕死了,万一你怪我,要解雇我,我又该怎么办呢。常翊……我没有退路的,你可千万不要……不管我啊……” 阖眼时,她似乎听到常翊说了些什么,却实在敌不过困意,再睡醒时,他不在身边,反倒是厨房里飘出了阵阵香气。 孔一娴撒着拖鞋晃悠悠来到厨房,白粥刚刚熬好,常翊正背对着她切着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围着围裙的常翊,真是个养眼的居家好男人啊。 切好菜丝的常翊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她,连忙把她轰回房间,“干嘛起来啊,小心头晕难受。” 孔一娴不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睡多了才头晕呢,诶,你怎么会来我家楼下啊?” 常翊在装盘,头也不回地忙活着,“你微信没回我,我就怕你淋了雨生病,本来想上楼看你的,结果你自己先下来了。” 这话说得……怎么那么顺其自然呢,就好像是多熟悉的情侣一样,听着怪让人误会的。孔一娴捧着热水杯有些不好意思,也忘了怀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家在哪一层。 因为不放心她,常翊本想多留一会儿,但孔一娴怕感冒传染他,吃了饭就把他打发走了,然后继续躺在床上遐想连篇。 她和常翊这个样子,到底算不算两情相悦呢。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吧。她蒙住被子,感觉脸上又烧了起来…… 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大半,第二天一早,孔一娴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大礼物盒,打开一看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只巨型北极熊玩偶正缩在盒子里,就是昨天游乐园里的那一种。 就因为自己说了句很喜欢么? 甜滋滋地抱着玩偶,又顺手晒了照片在朋友圈里,立马便有陆珊的评论:还说你没那个想法! 但更让她开心的,还是常翊在底下点的那个赞。 原来对一个人上了心,就会连最小的动作也能让自己窃喜。他和常翊要是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成为业界佳话呢。 她扑在大玩偶的背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怎么办,以后有的是把柄让珊笑话了。 第十五章 老妈驾到 也许是这段时间的训练提高了免疫力,三天后孔一娴就回到了工作岗位。常翊又制订了新的训练项目,会比之前更苦更累。 “除了这些,你最怕的死亡重金属和突然惊吓依然要练着,而且每天靶前的训练再多两个小时。” 孔一娴戴上护腕,直觉脑门发疼,“是不是又有什么比赛?” “嗯,下半年有个市锦标赛,各个射箭馆和市队都会派最优秀的选手出赛,竞争会很激烈。” 梁飞对锦标赛并不陌生,并且决定参赛,孔一娴倒更多的是好奇,全市所有最优秀的选手同场么,想想还挺兴奋的。 可是几个小时后,她就不那么开心了。 “手指……好疼啊……” 虽然平常也练射箭,但从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不仅胳膊累到发抖,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也起了血泡。 尽管有护具,却依然挡不住千百次的消磨,每射一箭,指腹就要被弓弦刮一次,疼起来连心都跟着抽搐。 常翊心疼她,休息时特地买了创口贴裹住她的指尖,“每个运动员都是这么过来的,等日后长茧就不怕了。” 孔一娴呲牙咧嘴地点点头,见血泡还不算大,休息几分钟后又继续拉弦。 除此之外,体能的锻炼也让她十分痛苦。比不上那些从小锻炼的孩子,她一个成年人就算能扛住高强度的运动,对关节的损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才一天下来,肩膀就有些吃不消了。 而常翊还是那句话,习惯了就好。 一旁的梁飞不敢告诉孔一娴,其实就算到了省队,这样的运动量也不算小了,虽然他明白常翊想快点把孔一娴锻炼起来的心情,但这样看着,实在有些不忍心。 “老板,让她休息一下吧……” 正在给孔一娴计时的常翊头也不抬,“人一旦休息,再想爬起来锻炼就难了,她能坚持住的。” 梁飞见孔一娴越发痛苦的表情还是狠不下心,“谁都是循序渐进来的,她毕竟还不适应啊。” 孔一娴撑不住了,比之前的最高纪录多了八秒钟。常翊这才吸了口气,回头看向梁飞的眼神冰凉凉的。 “就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才会表现不佳被省队退回来。她和你不一样,我说她能坚持就能坚持,她可是要参加奥运会的人,这样的苦,吃不下也得吃。” 被戳中痛处的梁飞不敢再说话,孔一娴怕他生常翊的气,喘着粗气爬起来,哪怕在空调房里也是汗流浃背。 “我知道运动员很苦很累,没想到还要忍受疼痛,天知道比赛场上射出的每一箭,都伴随着多少辛酸泪啊。所以每一个运动员都是值得敬佩的嘛,对不对常翊?” “但这是荣耀啊。”常翊柔下声来给她揉着手腕,表情难免落寞,“这样的荣耀,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呢。” 孔一娴偷偷屏住气,她最怕听到常翊这样低沉柔和的话语了,好在包里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缓解了沉闷的气氛。 当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时,她难得做出了一个瞠目结舌的夸张表情,“完了是我妈!我妈打电话来了!” 常翊不解,“你妈又不是你班主任,吓成这样干嘛接呗。” 孔一娴滚了下喉头,按下接听键就立马说了句“妈我现在在工作,晚上下班了跟你说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掉了电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是个定时炸弹呢。 她捏着手机来回踱步,比上赛场之前还要紧张,“完了完了,我没敢告诉我妈实话啊,她现在还以为我在公司上班呢。” 梁飞也不明白她的反应,“难道你来这里……很见不得人?” 孔一娴懊恼地叹了口气,扶着自己的脑门,“我妈思想很传统的,她就觉得在单位里找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重要,以前她还说过运动员就是天底下最亏的职业呢。 就凭她那脾气,要是知道我打了前老板让自己在行里混不下去,又跑来一心一意练射箭,还不得把我撕成一条一条的!” 常翊没忍住笑出了声,“放心,她没本事把你按条撕。你是一个人来市里独居的,只要每次打电话小心点她不就不知道么。” 话虽这样说,但孔一娴还是不放心,她越想越毛骨悚然,捂住脑袋的时候又不小心碰到了指腹上的血泡。 “可万一她来市里看我呢?发现我不穿职业装了,还成天往射箭馆跑,我要不要出去躲几天就说出差了?” “得了吧,你妈真要把你撕成一条一条的,你让她来找我我给你担着。”常翊瞥见她的指腹,双唇难以察觉地抿了抿,“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 没心思也没力气再训练的孔一娴点点头,高高兴兴地和梁飞道别回家。 在公交车上,她想起来客厅里的那只北极熊玩偶,又觉得常翊的这点小心思还是挺讨喜的,下了车满心欢喜地乘着电梯上楼,却在开门的一刹那惊得脸色煞白。 “……妈。” 孔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声音有些意外,回头见孔一娴一身运动装的打扮更是锁起了眉头,“你怎么就下班了?就穿这身去上班啊?诶孔一娴你想不想好好拿工资了!” 面对亲妈的质问,孔一娴恨不得转身逃跑,却又不敢开口道出实情,“我、我今天陪客户运动来着,老板体恤我,让我提前下班了。” “哦。”虽然疑惑她躲闪的神情,但孔妈妈暂时也没多想,“妈给你炖了汤,一会儿就能喝了啊。” 孔一娴干笑着应下,和妈妈隔桌而坐,半天不敢多话。 孔妈妈一边吃着饭一边唠叨着她的终生大事,偶然瞥见她手指上的创口贴,“诶你手指怎么了?” 几乎没过脑子,孔一娴立马把手背到了身后,立刻又意识到自己的欲盖弥彰,“没什么,运动不小心划伤的!” “伸出来我看看。” “妈你刚说到哪了?要给我相亲?” “伸出来!” 孔妈妈的怒喝让孔一娴暗叫不好,只得磨磨蹭蹭把手伸了出来,揭开创口贴是三个满满的大血泡。 看到这么大的血泡,孔妈妈的眼睛霎时红了,“怎么回事?你从进门开始就鬼鬼祟祟的到底怎么回事!陪客户运动能成这样?!你不说我找你们老板去。” “诶妈你不能去!”孔一娴拉住脾气急躁的亲妈,此时的心情,比比赛失误还要绝望,“我说实话,你别打我啊……” 孔妈妈摆脱她的拉扯,又生怕碰着她的手指,“就看你说的实话,值不值我打你了。” 晚上七点,正是射箭馆来生意的时候,梁飞很热心地指导着新学员,常翊正和熟客攀谈,回头见到一位阿姨推门进来,看表情似乎很是愤懑,“请问谁是老板?” 常翊刚想应声,就看到孔一娴一脸痛苦地蹭了进来,那求助的眼神他看懂了,心下已了然。 “阿姨好,我就是老板,我是——” “你个臭小子!毁我女儿一生,耽误她的青春!” 盛怒的孔妈妈指着常翊就开骂,馆里的客人们听到这句意义非凡的话语齐齐望向这边。甚至连梁飞也目光骤亮,不过很快便收敛了八卦的心思。 店里的客人们识趣地放下弓便离开,爱看热闹的则留下来看好戏。 孔一娴见店里生意被打扰,拉着妈妈好声好气地求着“妈你看这里还有别人,咱们有话等下班再说好不好?” 孔妈妈挣脱女儿,没好气地让她不准开口说话,“下班?等谁下班等你下班啊!孔一娴你在想什么啊,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跑这来玩什么射箭。” “不是玩,是认认真真地训练。”常翊抢下话,回头对客人们说了声抱歉,请他们先回去,这才关上门给孔妈妈倒了杯茶水。 “阿姨,你对于运动员的态度孔一娴跟我提过,我不求您多理解,但她是真的有这方面才华,她很努力很认真地参加比赛,我保证她一定能在体坛大放异彩的。所以您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孔妈妈抿着嘴,斜眼打量着常翊,又把角落里的梁飞吓退了,半晌一口喝干茶水,又将茶杯重重磕在了桌上,“不能!” 这样的回答让孔一娴很是绝望,还没等她开口,又被亲妈制止了。 “我一娴本来有个好工作,事业有成收入稳定,放着这样的工作不做,把手都弄伤了!” 她拉过孔一娴的右手,三个血泡又比下午更大了些,“这就是好工作是吧,你看着不心疼我心疼!我女儿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现在手上那么大的泡却不吭一声!” 到底是当妈的,她也是真心疼女儿,说着说着眼泪就溢了出来,“搞运动的多苦多累啊,有盼头么!她都二十多了这个时候才来比赛,得受多少罪!我不同意啊,说什么也不同意!一娴打明天起就不来了。” “妈!” 孔一娴挣开手,坐在常翊边上,“我已经这么大了要做什么事我心里清楚,我也知道很苦很累但我愿意!我以前也想好好工作但是结果呢,平白被别人恶心一顿还没有出头的机会,现在我只想好好站在赛场上至少没人来羞辱我,就算吃苦我也情愿!” 常翊没有附和,反而默默牵过她的手,看着那血泡心疼地要命,难道梁飞说的是对的?他不该如此激进的。 孔妈妈听出了女儿话里的委屈,但还是摇摇头,“前一个工作不好你换一个就是,干嘛非要找罪受,妈今天把话放着,要么你跟妈回家,明天去找工作。要么……你别管妈。” 说罢,她起身就推门离开。孔一娴急得满头汗,回头看向常翊,还不等他开口就匆忙追了出去。 常翊来不及唤她,孔一娴便已离开了他的视线。 梁飞也没追上她们,回到店里有些憋屈,“我说过别那么着急的,你看她那手不得歇上好几天?就算她能忍着,你就能舍得么?” 是啊,常翊舍不得的。他颓然地坐了下来,脑海里全是孔妈妈的叫嚣和孔一娴无可奈何的央求。 他撑着脑袋,良久才叹了口气,“我们,还真是一样的人啊……” 第十六章 一波三折的套路 在回家的路上,孔妈妈说什么也不肯理女儿,撇过头看向窗外,若是透过车窗上的倒影,还能看到她眼里的泪花。 孔一娴也知道妈妈在哭,只是不忍心说穿。直到回家之后,才拉着妈妈坐下,母女两终于能冷静地谈谈了。 她太了解如果自己不先开口,恐怕今晚就没有反驳的机会,所以抢在妈妈喝水的时候表明了立场。 “妈,首先因为某些原因,我在原来那行已经混不下去了,要转行,难度并不比去练射箭低。” 孔妈妈一听就急了,却被孔一娴堵住了话头。 “而且,我是真的喜欢射箭。与其每天碌碌无为不知道在办公室里忙什么,这样每分每秒都是为了我自己却努力难道不好么?” “不好!” 孔妈妈一句话就让孔一娴不敢再说话了,得,轮到反方发言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孔妈妈并没有长篇大论地对她劈头盖脸,而是默默抹起了眼泪,伴随着一声连一声的叹息。 她这一哭,孔一娴也绷不住了,想去拍拍妈妈时却又碰到了手指,让孔妈妈找到了完美的话头。 “我跟你讲孔一娴,就冲着你这手指,我也不会答应你的,坐办公室不好么?不用汗流浃背不用腰酸腿疼的。你也别劝我了,明天你去打印履历,妈替你去跑人才市场!” 孔一娴知道自己多说无用,却也不肯放弃抵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走进房间,拿出了一个水晶奖杯递给孔妈妈,“您看一眼吧。” 孔妈妈眼一横,“我看这个干嘛,少给我炫耀。” “不是这个意思,是让您看完这一眼,我就去把它砸了,连带屋子里那些奖品,都扔掉,还有我新买的弓,也扔掉。” 她的口气仿佛只是在清理陈旧垃圾,看起来,是真的妥协了。 孔妈妈有些犹豫,却没有接过那奖杯,硬着脖子道“我管你得了什么奖,给我看也没用。” 孔一娴点点头,也没强求,自顾自地端详起这份荣耀。 “这是上次商业赛的奖杯,我和一个市队的人并列第一。那场比赛啊还挺刺激的,比了一天下来,在听到自己得了第一的时候,超级高兴的。” 她没说那场比赛的惊险,和拉伤了肌肉的手臂,而且那些在她看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她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自豪。 孔妈妈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神情,又看了看她手里拿个一尘不染的奖杯,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了。而孔一娴偷偷瞄了眼妈妈的态度,按捺住心里的窃喜,继续低头嘀咕。 “我还幻想着,以后要是拿的奖多了,就买个玻璃柜,把这些奖杯奖牌都摆出来,有了那本事呢,以后也不怕找不到好人家。 不过现在啊,不需要了,就我这样也找不到什么太好的人,以后几十年……就这么凑合过吧,只希望我以后的老公,能对我好点就行。否则我又没什么太大本事,一普通小职员,要是离了婚……” 她越说越离谱,孔妈妈都听不下去了,瞪眼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瞎说什么!就不能说自己一点好啊。” 孔一娴依然没有抬头,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不就是事实么,碌碌无为的工作,无法掌控的人生,泯然众人的结婚生子。您的望女成凤就是这个追求吧。” 孔妈妈听出女儿话里的讽刺,气地指着她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好,好,孔一娴,你硬气了是吧,敢这样跟你妈说话!” “我哪句话不对么?不过妈,明天您就不用替我去跑人才市场了,那些招聘人的公司啊,都是鼻孔朝天的,那个气我自己去受就好了,毕竟是我自己的人生嘛。” 接着,不等妈妈反应,她就径直把手里的奖杯扔进了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卧室。 见女儿如此态度,孔妈妈反而动摇了,她看着垃圾桶里的奖杯,又看看紧闭的卧室房门,终是叹了一口气,伸手把那奖杯捞了出来。 棱角分明的奖杯上,刻着赛事第一的字样,以及孔一娴的名字。 上学时候开始,孔一娴的学习和体育就没有太优秀的,这奖杯,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还是和专业选手并列第一的成绩。 要说不欣慰不自豪也是假的,谁家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出类拔萃,刚刚转行就能拿到第一名,或许女儿真的有这个能力呢。 卧室里不断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孔妈妈翻了个白眼,径直拧开了房门,“得了吧你,收拾点东西要这么久?装给谁看呢。” 孔一娴果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的确是故意弄出声响给妈妈听的,作为女儿,还能不知道该怎么套路自己老妈么。 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妈应该也不会这么铁石心肠吧…… 孔妈妈也没掩饰手里的奖杯,又瞅了眼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都是奖品?” “嗯。” “扔什么啊,东西不要花钱买啊?”孔妈妈憋着嘴还有些置气,却还是朝孔一娴招了招手,“拿来我看看,有什么能是我用的上的。” 孔一娴咧嘴一笑,知道搞定老妈是十拿九稳了,连忙把那些个奖品统统塞给老妈,“妈,你看,女儿还是很争气的嘛。” 孔妈妈一见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刚想点头又立马板住了脸,“争气?拿你的手指头争气啊!” 这下子连孔一娴都有些气馁了,混蛋常翊,说好的来替她担着呢?还不是得靠自己。 好在孔妈妈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无奈地晃着脑袋轻叹一声,“行了行了,儿大不由娘啊,你这千方百计的不就是让我别管你的闲事么,我不管了还不行么。” 终于得到老妈首肯的孔一娴顿时松了口气,刚攀上老妈的胳膊撒娇,门铃突然响了。 孔一娴以为是常翊来了,一开门却是陆珊抱着台仪器挤进来,“哎哟娴啊,这玩意挺沉诶,有了这个你就——”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从孔一娴卧室里走出来的孔妈妈,顿时惊恐地看向孔一娴,又默默放下那台仪器,“阿、阿姨好……” 孔妈妈一见是陆珊,面子上还是得客气客气的,“珊珊啊,怎么这么晚过来啊?那东西是什么啊?” 背对着妈妈的孔一娴生怕陆珊祸从口出,拼命给她使眼色,而陆珊虽然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却不知道该如何撒谎,“这个是……是我借给娴用一下的。” 孔妈妈看出她的局促,径直走过去把仪器搬到自己眼前,眯着远视眼分辨着上面的标示,“颈肩康复仪……” 这句话一念出来,孔一娴就绝望了,珊啊你怎么赶着这么好的时间过来啊! 她努力了那么久,算是白费了…… 陆珊意识到孔一娴转行的事情被揭发了,也知道孔阿姨是个多难对付的人,不由替孔一娴捏了把汗。 “那个阿姨!这个是、是……是因为孔一娴她说以前上班太累了,有颈椎病,所以找我借了这个用用,毕竟嘛呵呵,坐办公室对颈椎不太好嘛。” 孔妈妈头也不抬,将仪器放了回去,“嗯,是,你也觉得做个运动员就舒服是不是?孔一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肩膀不好,你说说,这个东西到底是哪来干嘛的。” 这兴师问罪的口气让陆珊不由心里一紧,虽然她不知道之前孔一娴套路老妈的事,但就目前这个气氛来说,娴今晚是别想好好睡觉了。 作为好友,她怎么也得帮个忙不是,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门铃再一次想起。 孔一娴和陆珊面面相觑,这次又是谁,而孔妈妈趁着她们愣神的工夫自己跑去开门,却在下一刻又“砰”地把门关上。 就这一瞬间,孔一娴已经看清了门外的人,立马冲过去放常翊进来,没想到他还带了一束花来。 孔妈妈见他手上的花,有些不确定地努起嘴,“什么意思啊?” 常翊把捧花交给孔一娴,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百合康乃馨,怎么着?看望病人么? 还真让她猜对了,这束花,就是常翊买来看望她的。 “阿姨,一娴受伤是我的错,是我心急让她过度训练才这样的,我给一娴还有您道歉。” 孔一娴有些汗颜,就指头上一点水泡至于么。可孔妈妈却很在意这个,虽然之前对常翊发了一通脾气,但看小伙子现在态度不错的样子,也不好再摆着张臭脸。 “咳咳!小伙子啊,不是阿姨对你有什么意见,主要是我女儿吧……真的不能练射箭,不然她那肩膀要废。” 听到这话,孔一娴彻底灰心了,自己好不容易说通老妈,结果她看到陆珊搬来的仪器想起来肩周炎这回事,又犯轴了! 知道自己闯祸的陆珊拍拍孔一娴的肩,小声嘀咕起来,“抱歉啊,我也不知道阿姨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让孔妈妈听见了,立马又拉下了脸,“怎么?防着我是吧?孔一娴你有本事啊,连你妈都防?” 孔一娴刚想否认,常翊就悄悄挪到她的身前,再次郑重地致歉,“阿姨,不知道一娴有肩周炎也是我的错,我也不能求您相信我什么,但是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让孔一娴在她自己喜欢的道路上笑到最后。 她想要多高的荣耀,我都为她去争取,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说放弃。如果有一天她累了不想再拿弓箭,我绝不逼她,并且能给她安排个安稳舒适的工作,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给。” 孔一娴的脸在他的话语里渐渐红了起来,这怎么越说越像是托付终身呢。 孔妈妈也是这样觉着的,她不由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小伙子,外形自然是好的,脾气也不错,说话做事倒挑不出什么毛病,该不会…… 在边上神游的孔一娴感受到老妈的视线,立马提起了心,这眼神什么意思? 不等孔一娴反应,孔妈妈就把目光移开了,看着那台治疗仪直叹气,“只是我一娴,肩膀真的不好,我怕她……” 不等她说完,陆珊突然灵机一动,“阿姨你不知道吧,射箭这运动,对肩周炎可好了!” 她这一说,孔妈妈倒是来了兴趣,“对肩周炎好?” 陆珊乖巧一笑,偷摸着把常翊拉到一边,自己凑上去应付,“您是不知道,一娴啊练了这射箭有阵子了,老跟我说肩膀好了不少了呢,对不对啊一娴?” 孔一娴连忙点头,“真的不疼了,这运动一下啊,果然有好处的呢,对不对常翊?” “啊?” 常翊见了孔一娴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地附和,于是三个年轻人把孔妈妈好一阵围攻,终于让她相信了他们的话。 “不过。”她再次给三人泼了盆冷水。 “孔一娴,妈只给你两年时间,两年以后如果你还是没什么成绩,那你就乖乖给我坐办公室去。” 不等孔一娴说什么,她又拉起女儿的手,脸上是一个慈母的感怀,“你一个女孩子耗不起多少年,运动员不可能是你一辈子的饭碗,妈就当让你的人生没有遗憾,就这两年,你自个儿去拼吧,别太苦着自己就行。” 听着老妈软下来的语气,孔一娴突然就湿了眼眶,她知道这是妈最后的让步了,而妈妈的底线,从来都只是她的快乐无忧。 她反握住妈妈的手,额头靠在妈妈的肩头,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 “妈,谢谢你。” 第十七章 尴尬约会 虽然孔妈妈终于首肯了孔一娴的选择,但他们不知道,孔妈妈之所以能答应,还有一个原因。 “珊珊啊,阿姨难得来,今晚你就留下来,咱们聊聊好不好?” 陆珊与孔一娴面面相觑,常翊听出孔妈妈是在赶人了,自觉地告辞离开,临走前喊了声孔一娴,“明天休息一天,你的手……自己小心点,我去给你找点好药来。” 孔妈妈喝着水,抬眼瞧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又清了下嗓示意赶人,这才让孔一娴开门把常翊送了出去。 隐隐猜出老妈要问自己什么,孔一娴在关门的时候脑中飞快地组织起语言,如果被问起来的话,是承认呢,还是模棱两可呢。 陆珊可不敢留下来,找了借口就准备开溜,孔一娴怕被自己招架不住,一把扣住她,“你要抛弃你的挚友么?!” 同样害怕被诘问的陆珊苦着脸摆脱她,“娴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阿姨就是留我下来,我也说不出什么啊,祝你幸福,哦不是,祝你一切顺利。我走了啊,阿姨再见!” 说完,她就立马溜走。而孔妈妈也没有过多的挽留,显然就是要找孔一娴兴师问罪的。 这个时间点,小区广场上的人群逐渐变少,大妈们终于关掉了洗脑的音乐,安静下来的街道把白天的高温冷却了不少,孔一娴的脸蛋却迟迟无法降温。 孔妈妈抱着胳膊,手指不断敲打的节奏让她说不出的心慌,“哎呀妈……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老实回答还不行么。” 就等着这句话的孔妈妈摆开了架势,也不跟她绕弯子了,“那个小伙子,在跟你处对象?” “没有。” “那你们有这个打算不?” “没、没有……” 孔妈妈这下可不乐意了,“嘶……没这个想法?那他干嘛对你这么上心。” 孔一娴忍不住笑了起来,“妈你这话说的……他是我老板,要培养我拿金牌的当然上心啊。” “你少来。”孔妈妈起身给自己添了杯水,也给女儿倒了一杯,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打算放她去休息了。 孔一娴捧着水杯,难得有了点女儿家的害羞意味。其实妈也没有猜错,只是她和常翊之间……还不算太明朗吧。 梁飞请客吃饭的那一天,她喝醉酒跟他漫步在街边,跟他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出于醉意。 甚至她也以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互相多一些了解,或许……也会和许许多多的男女一样,从牵手,到约会,再到亲吻,完成恋爱该走的所有步骤。 但是她的心里,又一直都横着些东西,就像那天晚上和陆珊说的那样,她看不透常翊,即使现在知道了他以前是国家队的队员,也明白了其中一些原委,还是看不透。 正在回味时,孔妈妈突然拉回了她的思绪,“那个小伙子,看你那眼神都不一样,妈不会看错的。” 孔一娴失笑,又有那么一丝窃喜,“妈你瞎说什么呢。” “你别不信,妈还能看错不成?” 孔妈妈放下水杯,让女儿少在那嬉皮笑脸,“你以为你那眼珠子黏他身上就能好到哪里去?我告诉你啊孔一娴,妈不是不赞同你们相处,总的来说呢,我觉得那小伙子不错的。” 这一点,孔一娴承认。 常翊这个人嘛,虽然把自己藏得很深,但是他们闹矛盾之后,他会主动道歉;虽然平常对她要求很高,但每次训练结束他都特别照顾自己。而且…… 她的目光落到沙发另一边的北极熊玩偶上。不由想起那天他们在游乐场的肆意笑闹。 那个时候有没有一点私心,其实是想让别人误以为他们是情侣呢?其实打心底里,她是想和他有所发展吧。 但是。 但是他又时时刻刻让她不敢过多靠近。 不管是第一次商业赛的恍惚和伤感,还是他从不曾提起的被除名的真相,甚至他自己的日常生活,他都从不开口。 自己似乎已经被他了解的差不多了,但常翊,却没有让她了解多少。这样的不对等让她心慌,更不敢确信他的想法。 或许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常翊刚刚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他只是想把自己培养出来,为了她的荣耀也好,为了自己的名誉也好。 都和私人感情,没有关系。 知女莫若母,看孔一娴那变化的表情,孔妈妈也猜出了大概。 “那个小伙子,家里什么条件?” “不知道。” “本地人么?”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孔一娴沉默了,难道要告诉妈说常翊是被除名的运动员么,同时她也明白了妈妈的意思,“所以我说了我们俩没什么啊,妈你别瞎操心了。” 对女儿的一问三不知不大满意,孔妈妈闷哼一声,“其实你也老大不小了,谈一个,妈不会反对,只是你自己也清楚,你对他不了解,一切都悠着点。如果真的觉得这缘分不想错过……” “有缘还不一定有分呢。” 孔一娴突然的插话让孔妈妈有些意外,然而孔一娴真的失去了闲谈的兴致,起身走向卧室,“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他……也不一定就是我的缘分呢。” 而孔妈妈见到女儿这副样子也不再说什么了,今天来这一趟,还真是费心力。 第二日的休息,孔一娴用来陪老妈逛街了,下午将她送上车,保证一定会按时汇报工作生活的。 孔妈妈拉着她的手还是心疼,“这好好的手指头啊,这几天别做饭了奢侈点出去吃,不好打扫卫生就等妈下次来给你收拾,还有!射箭也别太拼命,下次妈要是再看到你哪伤着了,打断那个小子的腿!“ 孔一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撒娇着把妈妈推上了车,“知道了,以后要是赢了比赛,我打电话告诉你,让你也高兴一下。” 孔妈妈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摇摇头,带着深藏于心的担忧,不再打扰女儿的生活。 离开车站,孔一娴无所事事地走在大街上,有多久没有独自一人穿梭在往来的情侣中间了,以前从不觉得孤独,如今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路过一家婚纱店时,微信来了一条消息,常翊说,想约她吃个晚饭。 婚纱店明亮的灯光透过橱窗打在手机屏幕上,让孔一娴的心为之一颤。她听到身边路过的一对情侣说着情话,橱窗里那些身着婚纱的模特也似乎活了一般。 但她还是冷静了下来,没准,只是想问问妈妈的态度呢。 她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很快便有了他的新消息。餐厅已经定好了,只等她去。 他哪来的自信自己一定会去?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猜测起来,毕竟这家餐厅算是比较高档的,只是问个话而已,不用去那种地方吧。 看看时间,回家准备一下也就差不多了。她特地把好久没穿的漂亮裙子翻了出来,化妆稍有些手生,不过因为这段时间的运动,精神面貌倒是不错。 掐着点来到餐厅,常翊已经等在那了,他穿着一身稍正式的休闲装,似乎还特地做过发型。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要向她…… 孔一娴做了个深呼吸,一下子逗乐了常翊,“跟我吃个饭,比上赛场还紧张么?坐,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一如既往的口气让孔一娴放松不少,坐下来接过侍生递来的菜单,“你这样老套的炫富方式,有意思么?” 常翊耸耸肩,“我可没炫富,忍着肉痛才请你来这一次呢,所以啊来都来了,就别委屈自己。阿姨她回去了么?” 孔一娴留意到四周的其他客人,大多都是浓情蜜意的情侣,不由地更加遐想,“嗯,下午的车回去了。” “她有说起我什么么?” 常翊的问话让她有些意外,却又……似乎早就猜到了,“她……没说什么啊,你很在意她的看法么?不用担心啦,她不是已经答应了么。” 看出她的眼神飘忽,常翊的局促更明显了些,“我问的不是关于射箭的事,我理解阿姨的心情,但是我从不怀疑你会因为阿姨的态度而放弃自己的选择。我……我问的是……阿姨她,对我的印象还好么?有没有说什么……关于我个人的话?” 孔一娴是个不擅撒谎的,但又不好意思只说她妈妈想让他们处对象,借着喝水掩饰了心虚,“你问这个干嘛?” 常翊显然也不是个擅长迂回的人,他不大自在地四下张望一圈,“我看她似乎不大喜欢我,所以问问……” 不知道为什么,孔一娴总有一张得知了考试答案再上考场的感觉,她看着常翊这样难得的表情,竟有点想调戏他。 但终究还是不合适的,他们之间最重要的是分寸,失了分寸,可能两个人都要尴尬了。 好在上菜之后,他们都选择了沉默,孔一娴有些郁闷,约她出来却不说话,这就是他所谓的肉痛? “一娴。” 常翊很适时地出了声,平常他也是这样称呼孔一娴的,所以她没有听出话里的情绪,“怎么了?” 她的回答很自然,自然到常翊喉头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了,只好随意找了个话题,“你的手指好些了么?” “嗯,已经没事了。” 接着又是让人无所适从的沉默。 常翊盯着孔一娴耳朵上那对小巧的耳钉,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很是醒目。 “昨晚我跟阿姨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如果你实在累了,我不会强迫你,但只要你想坚持,再难我都会帮你。” 故作镇定吃东西的孔一娴突然停住,心里难免失落。 果然啊……他只是想给自己吃粒定心丸,让她不用担心地认真训练。说来说去,只是工作而已。 她擦擦嘴,口红依然保持地很好,“我知道,你放心吧,两三场比赛都打过了,哪有这个时候放弃的道理。再说了……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遵守。” 她答应过他,要站上奥运冠军的领奖台,为他一洗冤屈。 想到这些,孔一娴有些胸闷,觉得自己如此精心的打扮有些可笑,“如果没有别的事——” “等等。” 常翊突然有些慌乱,他稳住孔一娴,又侧过身似乎在座位底下寻找着什么。 而他拿上来的东西,让孔一娴的心突然就灼热了。 一束玫瑰,看得出用了很多心思的,装点精致的玫瑰。 第十八章 为什么会被女主角拒绝呢 面对他这种略显幼稚和唐突的表达,孔一娴还是忍不住激动了一把,这家伙该不会…… 平常也没见他表现出什么啊。 常翊把花束塞给孔一娴,脸红地更加明显了,也让孔一娴终于忍不住地笑了出来,“你……在向我表白么?” 好不容易酝酿出勇气的常翊被这一问立刻就绷不住了,“当、当然啊!一娴,我……”他偷偷深呼了一口气,此时一点也看不出平日里的随心所欲。 “一娴,我对阿姨说过,对你负责到底,其实……是两个意思。一来你的职业道路我自然会一直陪下去,所有你需要的条件,我都会为你创造。二来,我想为你的人生负责,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想追求你。” 孔一娴抱着玫瑰花束,听着他难掩激动的表白,心里的热浪,却不再翻涌。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花放到一边,脸上看不出多少欣喜,这让常翊不由心慌,“一娴?” 平常,他也是这样叫她的,孔一娴从来不觉得这是多么亲密的称呼,但是当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捅破,她竟然觉得这样的叫法不大妥当。 以前工作的时候,她经常需要和其他公司谈判,所以在桌前面不改色这一点或许已经成了习惯。 她抿着唇思索着开口的第一句话,常翊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把握住她交叉在身前的手,“一娴,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 “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 孔一娴挣脱了他的掌心,渐冷的面孔已经让常翊知道,自己得不到肯定的答案了。 甚至连孔一娴自己都没有想到,在真正听到常翊这句表白的时候,自己的心会冷得这么快。 她幻想过,也憧憬过和常翊这样有靠谱的一面、有幽默的一面、也有温柔的一面的人深入交往,也真的期待过如果常翊向自己表白的话,是答应呢还是假装犹豫一下呢。 但是她也很清楚,幻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常翊,你为什么,想追求我?” 被反问的常翊有些意外,但他自然有他的理由。 “你的坚强和脾气,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脆弱和细心,我也体会过了。那天,你冲到我身边着急打120的时候,我仰望你的脸,从来没有那么感动过。 还有你在比赛的时候,我看到你回头找不到我,那种无助和孤独让我很揪心。我能感受到,只要有我在,你就是安心的。而我……只要有你在,我也是安心的。” 他的每个字都发自真心,孔一娴也听得很认真,果然她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啊,常翊这个人,真的是一个看着大咧咧,其实心思格外细腻的人。 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会答应…… “所以,你觉得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常翊点点头,心里更加慌乱了,“难道你对我……一点没有同样的意思么?” 孔一娴不打算否认,承认自己对他也的确是有好感的。 “你对射箭的热心,对梁飞的外冷内热,对我的认真和体贴,我都知道。也……也对你有所幻想,如果你作为我的男朋友的话,我觉得我会很幸福。” 常翊精神一振,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孔一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顿时失望。 “可是,我不认为这样我们就能迈入情侣关系。” 她喝光了杯里的水,然后很认真地对上常翊的眼睛,“我一向不是个太冷静的人,但是感情上,我也不会冲动。常翊,你对我已经很了解了,但是我对你,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常翊刚想开口,却没有得到机会,孔一娴又看了眼旁边座位上的花束,心里难免觉得遗憾。 “只要你不说的事情,我不会主动问,但如果我们是恋爱关系的话,我不能接受对你的一无所知。而你,也没有表现出想对我坦诚相见的意愿。所以……我们的关系,还不到火候,在我对你足够了解之前,我不会接受你的。” 她的话说的很慢,很清楚,字字句句都让常翊无法反驳。 的确,他对孔一娴的了解,远比自己透露给她的多,仅凭着一时对她的感动和好感,凭什么要求她来回应自己。 一场表白以失败而告终,但孔一娴还是挺高兴的,她希望常翊能拿出追求自己的诚意来,只要对他再多些了解,她会愿意和他交往的。 尽管告白失败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常翊主动把孔一娴送回了家,到楼下时才想起来一个东西。 “这个药膏非常好用,我以前一直用这个的。” 孔一娴接过小玻璃瓶装的药膏,其实她的手指真的不怎么疼了,“谢谢,明天到了射箭馆,咱们还能和往常,对吧?” 常翊的笑有些苦涩,也只能点点头,“你这样意志坚定的人,不会被这样的小插曲影响训练吧?梁飞的观察力不错,可别让他抓着八卦的把柄哦。” 这样的玩笑话实在不怎么好笑,孔一娴抱着花上了楼,回到家刻意没有开灯,果然见他还守在楼下,直到灯亮起才离开。 夜深人静,房间里安静地让人不适应,孔一娴这才倒在床上,回想起今晚的种种。 这个笨蛋,没诚意的呆子!她的话还不够明显么?她就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啊! 可那家伙呢!宁愿告白失败也不肯多说半个字,谁没个黑历史?就准他知道自己被猪头老板开除的事却不说自己的过去。 越想越来气,她闷闷地翻了个身,鼻尖似乎钻入一缕玫瑰的馨香,让她更是郁闷。 “笨蛋常翊,活该单身!” 而在回家路上的常翊很应景地打了两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有些发笑,得,自己被怨上了。 其实她的意图,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要肯和她平等地互相了解,一娴不会拒绝的。 可…… 他的车驶入小区,熄火后,迟迟没有下来。 可是她一旦知道了自己曾经的模样,还会接受他么?虽然他嘴上说着她的脾气大,虽然自己如今变成了一个圆滑的人,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近两年才学会的改变。 真正的他,或许不是孔一娴能看的上的人。 他也是糊涂了,被孔妈妈的态度一激,就忘形地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她的心。其实她能答应才奇怪吧,连最基本的坦诚相待都做不到,还妄图她能爱上自己? 面对着眼前这栋黑暗空旷的小别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仰头靠在车座靠背上,“啊……别做梦了常翊,就凭你,也配。” 城市的两边,同样的夜色中,孔一娴和常翊同时苦涩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掩埋在初夏里微弱的虫鸣声中。睡吧,睡醒了再睁眼,他们依旧只是射箭馆里的教练和老板,于公,关系不错。于私,没有牵扯…… 可夜里,孔一娴还是没有睡得太熟,她的梦里全是常翊,让她心乱不已。 凌晨四点以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做俯卧撑,累了,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然而几个小时后,当她再次在射箭馆看到他时,还是免不了尴尬。 “早。” 她打了招呼,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在家已经练过俯卧撑了,今天练负重?” 常翊没直接回答她,反而是盯着她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昨晚没睡?” 孔一娴的目光有些闪避,“还好,就是醒得早而已,之前我定制的那把弓做好了么?” 知道她是故意撇清私人话题,常翊也不再说什么,“还要阵子,今天你先和梁飞练着,我有点事,下午才会回来。” 不怪孔一娴想多,昨天表白失败,今天就有事一整天不在店里,总显得有些刻意。不过常翊是真有事,而且是关乎孔一娴近期发展的大事。 出门时,梁飞正好来上班,常翊跟他交代了几句之后又喊了声孔一娴,“可别我不在就偷懒啊,下午回来检查训练。” 孔一娴嘁了一声,“知道了,有梁飞在呢。” 默默准备工作的梁飞抬眼看向他们二人,他怎么觉得这两人今天都怪怪的?好端端怎么又带上他了啊。 等到常翊离开,他偷偷凑到孔一娴身边,“一娴姐,你和老板怎么了?” 孔一娴装作无事地挑挑眉,“没什么啊,能有什么。” “你们吵架了?不会闹分手吧?” 几乎是与此同时,十米外的箭靶上突然钉入一支箭,不堪入目的三环,让孔一娴恼怒不已,“你说什么呢,我跟他又没怎么样还分手呢,你是跟陆珊混多了,也变得那么八卦了?” 梁飞缩了缩脖子,无辜地后退几步,“那之前我还看你们……不是,我是说,我还以为你们在交往呢。” 她倒是真希望他们是在交往啊…… 孔一娴瘪着嘴抽出另一支箭,“你想多了,我们真的没什么,你还不训练?到时候他回来了真会虐死你的。” 第十九章 常翊的固执 被孔一娴与梁飞背后议论的常翊在开了一个小时的车之后,终于来到了约定的咖啡厅,他今天要见的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企业家。 这家咖啡厅的消费水平非常高,条件也是全市最好的。常翊不常来这种地方,坐在幽静的厅中,也欣赏不了那悠扬回荡的小提琴曲。 咖啡厅里零星还坐着其他客人,各自都隔的很远。他看着那些客人悠闲自得的表情,更觉得自己的不合群。 这么一想,他的人生还真是单调,似乎除了射箭,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如今就连射箭也…… 相比他,还是孔一娴活得丰富多彩,不仅有个朋友和她打打闹闹,这世间的精彩有趣,她也都经历过。反而是如今作为运动员的生活最为枯燥,由奢入俭难,也亏得她能受的住。 在舒缓安逸的气氛中,时间总是会流逝地特别慢,他在咖啡厅里又坐了足足一个小时,看了好几次腕表都没有等到对方,不免有些忐忑,难道这位岑总反悔了? 就在他犹豫该不该打个电话的时候,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被侍生领到桌前,不论气度还是眼神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不凡。 常翊收敛表情,起身冲这位岑总点头示意,“岑总好,我是无弦弓箭的老板常翊,之前联系过您的。”而岑总也是个很热情的人,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常老板,很高兴你能联系我,不知今天约见,主要是为了什么事呢?” 常翊请他坐下,双方点了咖啡之后,他才把自己的打算细细说来,简单来说,他想借助岑总的地位和影响力,为孔一娴多举办一些比赛。 虽然现在也不是没有商业赛邀请他们,但是毕竟等级太低,孔一娴遇不到足够强大的对手,赛场经验也得不到太多的积累。 只有举办规格更高,参赛选手更优秀的比赛,才能让她快速提升。毕竟她半路出家是事实,不抓紧时间越爬越高,两年之后还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她等不起,他也答应过她。 “岑总,关于孔一娴这个选手,可能您还不大清楚,她是我们——” 没等他把话说完,岑总就示意打断了他,“孔一娴,我有幸了解过一些,上次陈老板办了个商业赛,她和一位市队选手并列第一,对吧?” 常翊很高兴岑总能够关注孔一娴,看来请求他举办比赛更有把握了,“没错,她真的很有天赋也很有毅力,现在我们射箭馆里还有一位市队退役选手,能力远不如她。” 他把孔一娴夸了一大通,岑总只是点点头,“我想,你能看中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但是我也照直告诉你,为了一个人,举办一场比赛,太划不来了。” 常翊没有立刻接话,这一点他不是不知道,但岑总所说也言过其实了些。 当然,他又不能直言岑总的不是,一时间为难地思索着措辞,甚至觉得咖啡厅里永不休止的小提琴曲十分惹人烦。 “岑总,孔一娴这个人……是个难得的射箭天才,半路出家也算是个看点,我想如果有宣传的话,每场比赛必定都会招徕不少的投资方和合作方,观众也不会少的。所以如果各方考虑的话,与其说是为她而办,不如说她是个吸金点呢?” 不知道他这话到底哪里好笑,岑总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雄厚的声音在胸腔震动着,让人跟着心颤。 “常老板啊,您的经商头脑很好嘛,果然很适合经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常翊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也只能忍住心性,“我虽然现在是个商人,但对射箭的态度从没有变过。” 岑总意味不明地尝了口咖啡,不甚满意地放了下来,“哦,是么?” 他这话的语气太嘲讽,让常翊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不过他也猜到了多少会被刁难一下,这些年,也习惯了…… “岑总,关于我自己的事情,我并不打算辩解什么。但是孔一娴真的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能让这样一个注定辉煌的运动员在您的支持下成长起来,对谁都是有好处的,您能不能……能不能考虑一下?” 这次,岑总既不嘲讽,也不回应什么了。 他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看着常翊,半晌才如睡醒一般前倾着身子,眼里竟有一丝长辈的关怀,“常翊啊,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原来这位岑总,打一开始就是认识常翊的,两人之前客套那么半天,也不知是为什么。 常翊也没有太过惊讶,却也没办法接他的话。 他灌了一大口咖啡,实在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又顶着岑总的目光清了清嗓,“我说过,我想要培养孔一娴,若是她被埋没了,绝对是中国射箭队的大损失。于您来说,她绝对能给您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即使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岑总还是不置可否地呵呵了一声,让常翊都有些灰心了。 就在他懊恼自己的失败时,岑总终于吭了声,“你让我考虑考虑,毕竟你也知道,举办个比赛,多方合作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 但你的诚意是一回事,这个孔一娴到底值不值得我为她费心力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这个人论公不论私,不会因为你我的关系,就对她另看一眼的。” 他能这样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常翊激动不已,站起身来向他鞠躬感谢。而岑总也的确很忙,并没有逗留的意思。 可在离开之前,他还问了常翊一个问题。 “按理说,你的母亲才是咱们业界数一数二的领头羊,你找她不是更方便?还需要在我这里忍气吞声么?” 常翊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岑总制止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你的父母,孩子向父母寻求帮助是理所当然的,况且你如今也是为了一个出色的运动员才四处奔波,我想你的父母会乐意帮助你的。” 正如岑总所言,常翊的母亲是国内最大的弓箭生产经营公司的掌权者,放在全世界,也是说得上话的。 但他作为儿子,却宁愿看人脸色去求一个不太熟的老总,也不肯求助自己那个一把手的亲妈。 常翊滚了下喉头,有些不忿地撇过头,像个不肯认错的孩子。 “父母理解你,叫做寻求帮助。父母不理解,那是乞求施舍。” 岑总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奈,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目送岑总离开的常翊重重叹了一口气,此时更觉得自己和这个咖啡厅格格不入,一刻也不想多待地迈出这高雅之地,回到喧闹平凡的人间。 而上了车之后又不想马上回店里,他迷茫地在市区兜兜转转,等红灯时偶然见到路边有一对吵架的情侣,难得的起了八卦的心思。 因为离得近,他倒是能勉强听清这对情侣的对话。 情绪更激烈的是男方,看样子,是被女朋友甩了吧,“你说我们不够了解对方,我努力了解你了。你说我不够体贴我也每天去你家看你,结果你还是对我不满意?那要我怎样你才觉得够满意!” 那个女孩儿看起来挺娇小,推开男朋友的力气倒挺大,“你了解我?你了解我想要什么想听你说什么?我要的不是那么一大堆虚有其表的东西,我要的是知道你这个人! 我又不是傻子,你以前有过好几个女朋友当我不知道么!可是我喜欢你,也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否则我……” 那女孩儿越说越委屈,扭过身哭了起来,“否则我就像个外人一样,你又凭什么要我对你死心塌地。” 这样的情景击中了常翊本就受尽煎熬的心,就在他越沉越深时,身后的鸣笛声及时拉回了他的思绪,才发现绿灯已经亮起。 那对情侣的处境,和他跟孔一娴何其相似,只是孔一娴更加内敛,更加不愿意逼迫他什么。 其实有的时候,他反而希望她能霸道一点、不讲理一点,这样他就没理由藏着掖着了,可偏偏,他们谁都没有开门见山。正如同别人都像这路上的车流,不停地上前所以才能通行无阻,而他们两个,却把自己给堵住了。 正烦躁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眼车屏上的来电显示,不由松了几分心。 “喂,老林,怎么突然想着打电话给我?” 电话的那一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比常翊还要活泼几分,“我说老常,你还真是闲不住啊,你猜我怎么想着找你的?你们那是不是办了个商业赛?我看视频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了!怎么着现在开始当教练了?” 常翊无声地笑笑,找了个地方停好车,“你怎么就这么眼尖呢,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一个女孩子么,在我店里练射箭,天赋很好的那个。” 不等他说完,对面就惊呼起来,“天啊,你把她挖来了?哦那场比赛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啊,常翊你可以啊!” 常翊放松地靠在车座上,就连语调都和平常不太一样,“挖她这个墙角可费了我老鼻子劲呢,就连我自己都差点栽进去了。” 对方抓住了关键词,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诶诶!你打住,你什么叫你自己栽进去了?” 自知失言的常翊也不愿意跟他扯太多,立马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很闲?我听你声音,不像是在训练啊。” 就像是应了他的问话,电话那边传来了医院里的传呼声,让常翊不由有些担心,“你进医院了?” “老林”也没遮掩,语气却依然无所谓,“哎呀反正是那些老毛病而已,哪年不得来看看?讲真找个机会我去你那,也见见你那个宝贝墙角吧。不会到时候……见了她就得改口吧。” 常翊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好气地唾骂了两句,“我啊倒是想让你改口,就是……” 他的沉默让电话那边也没了动静,半晌才轻笑一声,“慢慢来不急,如果是缘分,总能在一起的。不过常翊……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果你真的想向前看的话,就别把自己拖累了。” 常翊苦笑着挂了电话,望着车窗外的如水车流。 过去的事,真的能过去么。 第二十章 又有谁的恋情能容易呢 其实常翊跟孔一娴说下午才回去,确实有躲着她的意思,不过在大街上游荡也无法让自己冷静太多,索性在午饭时间回到店里。 可刚一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孔一娴和梁飞正在吃午饭,有说有笑的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常翊,直到感应门铃响起才抬头看过去,笑容一时间有些僵硬。 梁飞在看到常翊那张黑脸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牛肉,“老板你吃过饭了么?” 常翊看向满桌的外卖,又看到他们俩坐的位置,脸色更冷了几分,“吃过了,看来我不在,你们相处地很愉快嘛。” 虽然常翊平时对梁飞就不是特别客气,但今天的语气,明显有些不一样。 以前在省队也好、市队也好,梁飞经常要看人脸色,所以他哪里不知道自己得罪老板了,于是自觉放下筷子,把自己的位置挪得离孔一娴远一些,却又招来孔一娴的斜眼。 她低头继续吃着饭菜,也不瞧他,“老板,既然你吃过了,那我们继续了啊。” 常翊猜不透她是故意气自己,还是在佯装疏远,脑子里突然闪现当时在街上看到的情侣。 其实孔一娴她,是在等自己开口吧。 “一娴。” 听到他的声音,孔一娴抬起头,“咋了?” 如此自然的反应反而让常翊不好开口了,而且梁飞也在这里,他怕梁飞跟孔一娴说些什么,只好把话又吞回了肚子里,“没事,上午练习怎么样?” “还行啊,梁飞挺努力的,一上午都不带休息的。” 低头认真吃饭的梁飞再次躺枪,小媳妇似的抬头看向常翊,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常翊就冲他笑了起来,“不错,有你做榜样,一娴会进步地更快的。” 虽然常翊在笑,还笑得十分欣慰,但梁飞怎么都觉得他的脸更黑了,只好缩起脑袋,继续填肚子…… 下午依然没有什么客人,常翊坐在电脑前有些心不在焉,既没有监督孔一娴的练习,也没有放死亡重金属。反而在下午五点就早早放她下班了。 孔一娴一走,梁飞就紧张了起来,果不其然,常翊招呼着让他过来,“问你个事儿呗。” 梁飞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弓走了过去,“怎么了老板?” 常翊朝门外望了一眼,似乎是提防着孔一娴突然又回来,“你们俩中午聊什么了?” 梁飞看看门口,又看看常翊,“没什么啊,一娴姐说上午练习有点累了,让我说些队里好笑的事情,我就说给她听了。” 常翊点点头,显然不是在意这个,“哦,那她……有问些别的事情么?比如……我怎么样?” 这话里的意思,要是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梁飞虽然谨小慎微有些怯懦,但绝不傻。 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老板这样子有些好笑,“没有,真的什么也没问,老板你放心,你没说过的事情,就算一娴姐问,我也不会说的。而且一娴姐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你不在,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什么关于你的事。” 能有这样的答复,常翊就放心了些,可心里竟然有些失望。 她的自觉,还是让人有些无奈啊…… 他给梁飞拿了瓶饮料,倒不至于像之前那么严肃了,“中午的时候不好意思,那个时候心情不是很好,对你平白发脾气了。既然你也是店里人,而我的一些事,你反而比一娴更清楚些。所以我希望你……先别跟一娴说什么。” 梁飞自然明白,其实常翊以前是个怎样的人,他也只是听闻了几句罢了,而且他不是没轻重的人,别人的私事,他不会搅和。 “只是老板,你这样的顾虑真的有必要么?” 常翊有些意外,抬头目光里有些询问,梁飞转着手里的饮料瓶,权衡着自己的话会不会惹老板生气。 “你只是以前的脾气大了点罢了,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我觉得一娴姐不是会介意这种事的人,如果真的喜欢你——” 话说出口,他突然懊恼地撇过头,坏事儿了,一时口快…… 常翊倒没太惊讶,让他继续说。梁飞挠挠头,这才掂量着继续说道“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是但知道两个人如果互相喜欢,是不会介意对方的过去的。再说了你的过去也不是见不得人,你这样藏着掖着,一娴姐反而会在意的。” 他的话有道理,和跟大街上那个吵架的女孩儿不谋而合。常翊抱着胳膊思索起来,最终还是摇摇头,“等……等时机成熟吧,这个时候让她全都知道的话,对她的职业道路没好处。” 他这样说,梁飞也不好再接话,老板和一娴姐年纪都比他大,感情这种事,他也实在没什么好插嘴的。 况且老板说得对,如果一娴姐现在就知道关于老板的全部的话,不知道还能不能静下心来练习。 而此时的孔一娴,却没他们想的那么思绪万千,陆珊约了她出来逛街,也算是及时雨了。 换上在鞋柜里沉睡多日的高跟鞋,画了个美美的小妆,她对着镜子十分满意自己的精神状态。这么好看的自己,就让常翊那个家伙错过去吧! 夏天的日落格外晚,这都快七点了,空气中的灼热因子却一点也没有被分解。 路上的行人闻到四处飘散的美食气息,三三两两地迈入了各色餐厅里,也有打情骂俏的情侣们终于在熬过白日的煎熬之后纷纷出动,挽着胳膊沉溺在华灯渐起的甜蜜小世界中。 陆珊捧着冰饮钻进孔一娴等候的甜品店里,目光还黏在橱窗外一对旁若无人的情侣身上。 “切,黏那么紧也不怕踩着对方的脚。” 孔一娴白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毫无自觉的陆珊挑了挑眉,“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和那个常老板确定关系了,所以可以开小灶了?” 被戳中痛处的孔一娴撇撇嘴,“想什么呢,我手上水泡还没好而已。而且我跟他……没在一起。” 叼着吸管的陆珊猛地扭过头看向她,“他没跟你表白?我去……阿姨来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他那架势是要追你呢。” “他是追了……”孔一娴躲开了些,脑袋也垂了下来,“我妈回去那天,我约我吃了饭,然后表白了,然后我拒绝了……” 陆珊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现出意外和惊讶,反而安静地捋着冰饮杯子上的水珠,“看来……有缘有份并不容易啊。反正你们两路还长着呢,今天就别想这个了,走!逛街去!” 两个女孩儿从街头逛到街尾,几乎每家店都要进去看看,光是各色小吃就已经填饱了肚子,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买买买了,只要看到漂亮衣服,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说说笑笑直到晚上九点多,街上也渐渐人满为患了。就在她们心满意足准备回家时,迎面走来了一对你侬我侬的男女。 陆珊一心低着头查看自己的战利品,反而是孔一娴先发现了他们。对面那个挽着漂亮女孩儿的男人也停驻了脚步,脸色有些难看。 孔一娴突然的安静让陆珊有些奇怪,抬头看到眼前的男人时,下意识地撇过了头,想要绕过他们时却被孔一娴攥住胳膊。 “什么意思?陆珊你这什么意思!你男朋友拉着别的女人,你还当作没看到么?!” 她指着的那个男人,正是陆珊的男朋友,可陆珊的反应却不是愤怒和惊讶,难道…… 那个男人被孔一娴指着鼻子,一脸的厌恶和不耐烦拍开她,“麻烦放尊重一点!我不是他男朋友,我和陆珊早就已经分手了。” 最意外的反而是孔一娴,她扳着陆珊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你和他分手了?珊你是不是被他欺负了,他脚踏两只船对不对!” 那个男人身边带着的漂亮女孩儿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就要走,还把孔一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神经病吧,别人分不分手关你什么事。” 孔一娴刚要怼回去,陆珊终于有了反应瞪向那女孩儿,“对啊,分手了呢,一个被别的女人用的过的脏东西,我留着擦地不成?娴你别跟他们说话,会过病气的。” 陆珊的前男友把自己的新欢拉到身后,直面着陆珊,没好气地说道“你留点口德吧,好聚好散不行么,我给了你分手费你自己不要的,又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女,你没被别人用过啊。” “啪——” 这一巴掌,是孔一娴打的,用了十足的力道。 陆珊是她好朋友,她亲眼看着陆珊怎么为这个男人费心费力的,可这个男人呢?说的那叫人话么! 被打了一巴掌的男人气地脸色通红,看起来还想对着孔一娴打回去,好在一边的女孩儿觉得丢脸,拉着他就要离开,“算了算了走吧,还想狗咬狗不成。” 那男人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瞪着孔一娴和陆珊气急败坏地扭头冲散人群。而孔一娴还是气不过,甩着疼痛的巴掌看着自己的好友。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什么时候分手的?” 陆珊的目光四处飘离一阵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看向孔一娴,“你告诉我你转行的那一天。” 孔一娴一回想,居然已经一两个月了,更是气恼地轻轻捶了下陆珊的肩膀,“你怎么就能这么没心没肺呢,连我都不告诉么!” “告诉你又能怎样。”陆珊的眼眶有些发红,让孔一娴再不忍心继续逼问下去了,可是既然说都说了,陆珊也不想藏着,拉着孔一娴到一家咖啡厅坐着。 第二十一章 游子在外 这个点,人们大多在热闹的街上或是美食飘香的餐厅里有说有笑,而冷清的咖啡厅更适合伤心人的独白。陆珊坐在孔一娴的对面,把咖啡的拉花搅得一塌糊涂,正如同自己塞成一团的心情。 “那天,我以为我们只是和平常一样吵吵,过两天他自然会来求复合的。而且你又是丢工作又是转行的,我要是告诉你,除了给你添乱还能怎样? 结果……结果我们真的就这么分了,他跟我说他有新的女朋友了,呵呵,比换衣服都来的快些,我能信了他的鬼话不成。” 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到底还是伤人心的,陆珊终于绷不住的哭了出来,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孔一娴沉默了很久,想安慰她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却又怕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陆珊听了更伤心。 她喝着咖啡,一点也尝不住美味,反而让本来就很苦的心更苦了,于是咧着嘴又放了下来。 反而是陆珊先一步释怀,举起咖啡杯一口气喝光,还打了个绵长的饱嗝,“你也不用安慰我,反正分都分了,我也不稀罕他那样的人。明明有更好的摆在眼前,我干嘛要止步不前呢。” 孔一娴一愣,更好的就在眼前?谁,她么? 她生怕好友因为感情受挫而产生什么不太好的想法,立马稳住她的肩,“珊,虽然我们之间感情很好,但是……这不合适啊。” 陆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也看不出她的故意哄自己开心还是怎么。 “你扯什么啊,我说的是嘿嘿……你们射箭馆那个梁飞啦,诶你有他微信么?” 好友如此迅速的振作和主动反而让孔一娴有些嫌弃,她撇着嘴看着陆珊,虽然知道她是在故作轻松,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感情那天吃火锅,我还冤枉你了,陆珊你动作够快的啊,亏得我为你还扇了那个大猪蹄子一巴掌。” 陆珊也明白孔一娴对她的好,能有这样一个好朋友,一辈子也值了。 她给了孔一娴一个大大的熊抱,“娴,我爱死你了,你要和我一样努力追求幸福哦!好男人在面前就不要错过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孔一娴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就一个劲的点头,“是是是,你高兴就好啊,梁飞的微信……我明天问问他,顺便帮你说两句好听的啦。” 陆珊满意地点点头,终于肯安心回家了,而孔一娴却不着急,一个人继续飘荡在喧闹繁华的大街上。 虽然好朋友表现地十分轻松,但是想必回了家肯定会大哭一通的,对一个人付出真情是件风险极大的事情,或许到最后,都没能看透对方。 所以自己的慎重,还是正确的。 精神不济的孔一娴刚路过一家茶室,常翊就从茶室里走了出来,除了岑总,他还联系了别的企业家,只要是能帮到孔一娴的人,他都要拜访一遍。 “张老板,请您一定要好好考虑,我保证孔一娴一定能让你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的。” 隐约听到自己名字的孔一娴回头寻找着声音来源,没想到竟是常翊,而常翊也偶然瞥见了不远处的孔一娴,目光有一瞬的放亮。 看出他的异样,那个张老板也顺着常翊的目光看到了孔一娴,“这位是……” 常翊不愿错过好机会,让孔一娴过来,“这位就是孔一娴,难得一见的天才。一娴,这位是张老板,市里的许多赛事都是他合作举办的,以后咱们的高等级比赛也要仰仗他了。” 孔一娴一听是大金主,立马恭敬了态度点头示意,“张老板,很高兴见到您,谢谢您能够看中我们无弦弓箭。” 张老板打量了一眼孔一娴,看起来很是满意,“不错,很礼貌很规矩的女孩子,真看不出来这么文文静静的一个人,还是个射箭的天才啊。” 常翊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夸奖孔一娴一番,把她本人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而张老板也客气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常老板,你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终于得到一个肯定回复的常翊有些激动,拉着孔一娴向他连声致谢,直到目送张老板的车离开视线才长呼一口气,“太好了,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咱们就有更好的比赛资源了。” 孔一娴却更在意常翊,这个时间,他还在为了她的比赛四处约见大老板们么。 感受到孔一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常翊也实在没法若无其事了,他看到孔一娴手里的各种购物袋,有些没话找话,“又和陆珊逛街去了?” “嗯,还遇到了陆珊那脚踏两条船的前男友,被我扇了一巴掌。” 她就是故意这样说的,果然常翊听到后有些汗颜,“你的武力值怎么这么高啊,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孔一娴不想和他私下有什么交集,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可常翊似乎有话要说,坚持地开了车门,“我送你吧。” 街上的行人偶尔有瞥向他们的,孔一娴也不好不给面子,道了谢就钻进了车里。 前面的半程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五光十色在匀速地倒退着,直到进入隧道才划归为统一的橙黄光晕。 先开口的是常翊,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路况,车开得十分平稳。“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但是一娴,我有我的顾虑。” 听到他略显疲惫的声音,孔一娴有些心疼,“我知道。” 常翊咧嘴苦笑了一下,透过后视镜能看到他那一对小虎牙,“你不知道啊,你要知道了那就是真麻烦了。一娴,你现在刚走上职业道路,应该心无旁骛地提高自己,被太多事打扰的话反而不好。” 孔一娴隐约能听出他指的是什么,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暂时是不会把太过关于自己的私事告诉她的,所以,以互相了解为基础的恋爱,就更不可能了。 他这是……在拒绝她啊。 目光从后视镜移到了车窗外,孔一娴不由也苦笑了一下,“行了,咱们又不是小孩子要赌气多久?该训练就训练,该开玩笑也不是开不起,下半年锦标赛不是挺重要的么,咱们也没时间耽误啊。” 常翊扭头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放回道路上。 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孔一娴家的楼下,为了避免尴尬,常翊主动说还有事就不再逗留,连车都没下就掉头离开了。 到家后的孔一娴放下东西,倒在沙发上,看到那北极熊玩偶也没有之前那么胡思乱想了,可能……有些人失恋后能够马不停蹄地寻找下一个目标,也是出于这种心态? 不管怎么说,她是真的淡定了,日后如果他开口,如果愿意和自己再往前走一步的话,她很高兴。如果最终发现他们还是保持工作关系更好的话,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因为不是周末,过了十点后大街上的行人就不太多了,车流更加急促地想要奔回自己的归宿,而常翊,依然不紧不慢。 手机亮起,显示的来电人让他有些犹豫,可对方似乎十分坚持,他只好按下了接听。 “喂妈,我在开车。” 常妈妈没有因此直接挂掉,而是轻笑一声,“还在外面啊?忙些什么呢?” 听声音,常妈妈不过就是个温和的中年妇女而已,就算见着本人也不一定能想象的到她是个叱诧风云的商界强手。而在儿子面前,她只是个母亲。 “常翊啊,你也有阵子没跟妈妈打电话了,虽然你的工作不让我过问,但是总要和妈妈说说话,让妈知道你生活的怎么样吧?” 对于母亲的关怀,常翊沉默以对,他找了个停车位挂了档,至少对母亲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妈。我已经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的。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妈还没睡?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 常妈妈随意回了两句,让常翊听出了异样。 他抱着胳膊靠在车座背椅上,被车内灯光映照的脸显得有些阴沉,“是不是你看到什么了?或是……知道了什么事?” 毕竟他妈妈和岑总的关系不错,他怀疑是岑总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她,但是按道理岑叔叔不是这样的人,或者是和老林一样,看到当时的比赛视频了? 常妈妈听得出儿子有些生气,赶紧解释说没人告诉她什么,只是和老朋友聊天叙旧,说起自家儿子,想着这个点常翊应该还没睡,才来打个电话的。 常翊听了不置可否,“那真是抱歉了,你家儿子没什么好让你跟别人炫耀的。” 这句话之后,两边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常翊确实累了,抬手想要挂断电话,“妈我累了,还赶着回家呢。你早点休息吧。” 常妈妈赶紧又拦住他,“诶,常翊啊,你也这么久没回家了,你爸他——” “我爸看不到我不是更好么?您儿子不孝,没什么能为您二老做的,唯一办得到的事情就是离你们远远的,不去碍我爸的眼。” 他这一说,常妈妈就彻底急了,语气也不由重了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啊!这是一天两天的事么,两年啦,赌气也总要有个限度吧。再怎么样他都是你爸,你这样不觉得太过分么!” 毕竟是商界强人,常妈妈在严肃起来的时候,简直和刚刚判若两人,声音不用很大,却足够能让人感受到她的气魄。 而常翊却不以为然,甚至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她刚刚的话,“再怎么样他都是我爸?是啊,多么出色的爸爸,做出别人爸爸做不出的事呢!我是过分我承认,我做过最过分的一件事就是让他有了我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儿子!” “常翊你有完没完!” 母亲的呵斥声让常翊住了嘴,沉重的呼吸声却始终平复不下去,而常妈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听动静,似乎在抹眼泪。 常翊不是个真正不孝的人,听到妈妈伤心其实也很难过,却始终不肯低头。 “妈……大晚上动肝火不好,您早点睡吧,我和爸,您别再白费力气了。” 常妈妈也习惯了这样的争吵和收场,草草挂掉了电话。 从始至终,常翊都没有从电话里,听到来自他父亲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新弓上任 凌晨时分开始下的大雨到早上都没停,拼死来到射箭馆的孔一娴打了个喷嚏,身上还在滴水。 “啊这鬼天气!要这雨伞有何用!早啊梁飞。” 梁飞怕她感冒,给她递了干毛巾,“这雨还有的下呢,你回去要是不方便,我送你吧?” 孔一娴不客气地谢过了,突然想起来陆珊的事,立马放下毛巾凑到梁飞跟前去,“诶,跟你说个事儿呗。” 梁飞见她神秘兮兮的样子有些心虚,该不会真跟老板说的那样,她要问什么吧…… 而孔一娴却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自然也没多想,“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吃火锅,我的那个朋友么?” 被问得措手不及的梁飞扬了扬眉头,“啊……是叫什么珊吧?” “对,陆珊。”孔一娴双肘撑在大理石台上,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我澄清一件事啊,她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单身了。”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的梁飞僵滞地点点头,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而孔一娴也很痛快,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那我把你微信给她行不?她找我要来着。” 梁飞没反对,孔一娴立马就把微信名片给陆珊了,这个时候陆珊应该到了公司,给她发了个么么哒的表情。 为好友助攻一回的孔一娴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正好常翊也来了,见她一身狼狈的样子有点紧张,“我就该去接你才对,可别又感冒了啊。” 仿佛一夜之间就什么尴尬也没了,孔一娴很自然的回了话,“没事,天气热一会儿就干了,上午别开空调就成。” 正因为他们的对话太多自然,反而让梁飞有些摸不着头脑,老板和一娴姐这是确定关系了呢,还是彻底没戏了? 常翊把他的困惑看在眼里,比了个让他更看不懂的眼色,“梁飞你是走运啊,我为一娴到处筹划比赛,你也能一起参加,到时候让你队里的队友羡慕去。” 听到有比赛的梁飞立马就忘了那些看不透的感情问题,就连孔一娴也来了兴趣,“怎么?昨晚那个老板给你回复了?” 常翊笑得开心,似乎有阵子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刚刚给我来了电话,说愿意为你举办一次商业赛,会尽全力请到最好的选手来。一娴,梁飞,你们都去!” 梁飞激动不已,这样的好机会,可是在市队都很难碰上的,就算碰上也轮不到他上场。 孔一娴反而对这样的珍贵机会没什么概念,不过看常翊和梁飞这么高兴的样子,肯定是来之不易的好事。 “真是谢谢你了,为了我到处奔波,那个老板能答应,肯定费了你不少力气吧。” 常翊耸耸肩,又和往常一样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你还真别说,这次的张老板真没费我多少口舌,可能是因为昨晚上正好见到你本人了吧。” 孔一娴想起昨天那个老板,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常翊难得争取到这个好机会,正在兴头上,她也就不打算把自己胡乱的猜测说出来了。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训练。 每个职业选手都有只属于自己的弓,孔一娴的那一把也正好到货了,当拆开包装,见到自己日后的合作伙伴时,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好漂亮啊!弓面看着就很好用呢。” 常翊也很满意,将这把造价不菲的新弓小心取了出来。 弓面是漂亮的正红色,光拿在手里就给孔一娴提色了不少,箭台用的是钛合金,结实轻巧,甚至还量身定做,把手把调整成最适应孔一娴手掌的角度,就连弓身也设计成适合她身高的长度。 这样一把完美无缺的弓,算是常翊送给孔一娴的就职礼物,也让梁飞羡慕不已。 或许孔一娴不清楚这样的一把弓需要多少造价,但是他知道啊,当然在他眼里价格不是关键,最主要是这把弓的每一处细节都体现了对孔一娴的用心。 能这样被人记挂,才是最让人开心的。 另外,常翊还订了一批赛级箭枝给她日常训练用,只为了让孔一娴用顺手之后,上了赛场也不会不习惯。 看着每一支箭上刻着的姓名缩写,孔一娴就是再没概念也知道常翊的付出,“谢谢你,为了弥补我缺失的专业训练,你真的是费了很多心思。” 常翊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道谢,“你这么拼命,没一把配得上你的兵器怎么行,下次商业赛,就有这个去赢金牌吧。” 上午常翊要去见见张老板,临走之前亲手在孔一娴的手指上裹了创口贴,“虽然裹厚一点能让你少吃点苦,但是会影响指尖的触感,所以你练习的时候小心点,太疼了就赶紧休息。” 梁飞也戴好护具,他的手指已经磨出了硬茧,显然这几年,他虽然成绩不好,却也从来没有懈怠过。 “放心吧老板,我会帮忙看着她的,不会让她太逞强。” 常翊自然放心梁飞,又嘱咐两句后就去见张老板了,而孔一娴则沉下心来认真练习。 射箭自古便是君子六艺之一,因为除了技艺,射箭更注重心性。 靶心、箭尖,两点一线的距离需要格外的专注力才能射中,而练习射箭的过程,就是学着让自己沉下来的过程。 就比如前几天,她和常翊之间的纠葛让她总是魂不守舍,因此站在靶前的状态也大打折扣,要么是凭感觉是个七八环,要么,就是半天没法松手。 而一旦将视线钉在靶心上时,她就会把常翊忘掉。或许她能这么快释怀,和他一如往常的说说笑笑,也是拜练习所赐吧。 新弓很轻,就算装上平衡杆也比平常的练习弓更轻,弓弦的触感也很好,一支箭射出,轻盈而敏捷。 这样的体验太棒了,她能玩儿上一整天也不累,更是对这把弓爱不释手。 梁飞在旁边赛道练习,见她乐得合不拢嘴也跟着高兴,“每个人挑选自己的弓也是要看缘分的,看来你是找到自己的本命法器了。” 孔一娴又射出了一箭,然后动作流畅地松腕垂臂,如今她已经能很自然地学会省力了。 “是啊,找个本命,真的是要看缘分的。” 梁飞听出她的一语双关,本来还以为她会稍微伤感一下,但是孔一娴一点沮丧都没有,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又练了一会儿,孔一娴突然不满地咋舌,然后放下弓,撕掉了手上的创口贴。 梁飞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怎么了?不要创口贴,手不会疼么?” “会,但总比现在好。”孔一娴重新戴上护具,再次控弦的时候,指尖的触感就明显清晰了不少。 她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果然还是得感受到弓弦才行,不然总觉得把控不了。” 这倒是事实,在松箭弦的那个瞬间,手指的指腹可以通过感受弓弦刮过的速度和力度判断自己射出去的细微差别。 而这细微的差别,往往就是职业选手之间真正的较量。 如今射箭这个运动在全世界的霸主是翰国队,有人说,就是因为他们的民族天赋,他们的指尖能感受到极为微小的变化,所以在控弦方面无可比拟。 而在这个方面,孔一娴的天赋却不是很明显。 但她会弥补的,用足够认真的练习,和连心的疼痛来追上差距。 射箭馆里充斥着箭靶被射中的笃笃声,听着就让人精神一振,而在咖啡厅里,轻缓的音乐让晚上没睡好的常翊更加困乏。 他一边等待着张老板,一边想象着孔一娴举着新弓练箭的模样。 不知道她的手指还疼不疼。 食指、中指、无名指,就是一个射箭运动员的大脑。而常翊摸着自己手指上这如今不甚明显的薄茧,多少还是有些惆怅的。 “常老板!” 咖啡厅门口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张老板很热情的大跨步走过来,“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我这次来呢,就是跟你商讨一下举办比赛的事情,孔一娴这个选手我还是很看重的哦,各方面都很不错呢。” 张老板这么主动热心,常翊自然是很高兴的,可他听着张老板的话,总觉得不太合适…… 那天晚上,孔一娴不过是偶然路过,被他叫过去打了个招呼,这张老板就能这么看好她? 对面的张老板还在侃侃而谈,对比赛的事情似乎比他还要上心,这让常翊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勺,打断了张老板的话,“那个……张老板,首先我非常感谢您对我们无弦弓箭的支持,我们无弦弓箭俱乐部的其他成员能沾您的光,也是荣幸之至,我冒昧问一句,您真的不介意孔一娴不是专业运动员出身么?” 张老板眨巴下眼睛,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关系嘛,只要人是优秀的就可以,我相信常老板的眼光。” 常翊连忙接下了他的话,“没错,而且我们俱乐部里的梁飞也很优秀呢,他是去过省队的,参加比赛的话——” “诶常老板。”张老板似乎只是对孔一娴一个人热心,而说到梁飞,似乎就没什么耐心了。 他喝了口咖啡,又转了下手腕上的金表,让常翊越发地不安。 “常老板啊,白手起家都不容易,尤其孔小姐她不是专业选手,想要混出头肯定也很难。但是你放心啊,有我在,我为她安排地妥妥当当,我甚至可以帮你那个射箭馆扩建!她需要什么我的给! 所以你看啊,我对你们射箭馆的资助这么大,日后也是稳定的合作伙伴,是不是应该把孔小姐也叫上,咱们坐下来吃个饭,好好商讨一下呢。 咱们在这热火朝天地聊着,也总得给孔小姐说话的机会对吧?要不我定个时间,一起坐坐?” 第二十三章 人外有人 咣当一声,常翊重重地把咖啡杯磕了回去,热咖啡泼洒出了些许,引起了张老板的不满,“你什么意思?” 常翊取了干毛巾擦手,脸上阴沉地难看,“张老板,我是找您合作的,不是委屈求全没了您就活不下去。我就照直说了,我觉得您对于孔一娴的兴趣不太单纯,她是个运动员,除了比赛,不需要她出面商讨什么。” 张老板看他不再毕恭毕敬,也稍微收敛了点,“常老板误会了,我只是十分欣赏孔小姐的精神面貌,而且你这大费周章的不也是为了她一个人么,所以我自然上心些。没别的意思啊,没别的意思。” 虽然他这样说,但常翊还是有些不放心,一方面他隐约察觉出张老板不单纯的目的,一方面又忌惮他如果真要反悔,那对孔一娴也是很大的损失。 就算有疑虑,为了能举办比赛也只能先压下脾气,他扯出个笑容道了歉,“失态了,一娴是我最为看重的选手,所以对她自然紧张些。不过张老板,一娴现在最怕打扰,所以吃饭的事……” 张老板也明白他的意思,眼里有些失望的意味,“没事儿,没事儿,这次如果合作的好,咱们可以确定长期合作的关系,也不急于这一时嘛。” 本来还挺高兴的常翊越发地担忧起来,关于比赛的筹划也越来越听不进去了。 这个张老板,不得不防啊…… 谈完事,常翊在回去的路上仔细琢磨着张老板的态度,后悔那天晚上就不该叫住孔一娴,现在虽然得他帮助不愁比赛资源,但是孔一娴的人身安全却…… 有这样一个图谋不轨的合作方,她能接受么。 在迈进店面之前,他拍了拍脸藏住表情,孔一娴还在练习,每射出一箭都会甩甩手。 他看得出孔一娴的手指又开始疼了,女孩子不比男性,皮肤细嫩不容易起茧,所以日常练习总是更痛苦些。 “一娴,先别练了休息一下吧,我跟你说点事。” 梁飞识趣地出去买午饭,孔一娴也累的差不多了,“什么事?” 常翊有些犹豫,这样的话,他实在不好开口,“那个张老板已经和我初步敲定了比赛的事,他会出面邀请其他市的市队甚至是省队队员参赛,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孔一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常翊一愣,他的忧虑还是被看出来了? “啊……我嗯……我是想着,这次咱们也是比赛的合作方之一,可能会和其他的老板们啊有些交集,我怕你不习惯。” 孔一娴听出了意思,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怎么?那个张老板不是个正人君子?” 被说中的常翊不敢承认,“不是不是,他也没说什么,就是我自己担心,毕竟社会上嘛鱼龙混杂。” 可他忘了一件事,比起社会经验,孔一娴可不比他少,以前和客户打交道,什么人没见过。 “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反正我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那个张老板,我就尽量躲着吧。” 她的坦然和应对反而让常翊有些不痛快。 他捻着自己的指腹,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你现在是个运动员,不是以前要应付客户的女白领,没必要躲着避着。” 因为这莫名的心火,他的口气稍微重了些,让孔一娴有些不痛快,刚准备继续练习又回过了头,“我愿意这样啊?不然还能拒绝合作么,你来回奔波为了比赛也不容易,我除了躲着点避免摩擦还能怎么办,有谁天生就是被大老板惦记的么!” 见孔一娴真来气了,常翊又不得不认怂,好声好气地哄了两句才算揭过去,“你能比我更上道就好,我就怕你被忽悠了呢。” 孔一娴也知道他是好心,自然不会真的生气。 为了能和更厉害的对手过招,也就只能忍忍脾气了,反正那个张老板也应该不会太过出格。 在之后的几天里,无弦弓箭的每一个人都很忙。 常翊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筹备比赛上,一个商业赛需要很多合作方共同出力,常翊并不擅长应付这些人,但为了比赛,也只能在多方斡旋中学习经验。 梁飞的心态还算稳定,只是据孔一娴的观察,在陆珊来找她玩的那一天,他每一箭的时间都会比平常更久。 而孔一娴自己却有点小担忧,虽然勤于练习的确让她的信心增加了不少,但是手指却日复一日的疼痛,想休息,却又不敢休息。 在各自顾虑和期待交织的情绪下,一周后,商业赛的时间终于确定了。 除了让孔一娴和梁飞参赛,无弦弓箭几乎没有出太多力,而张老板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请来了隔壁几个市有名头的俱乐部和市队队员,听说都是队里的骨干。 因为想见识一下市队骨干的练习,常翊提前了好几个小时就带着孔一娴和梁飞来到场馆,而他自己却躲在休息时没有现身。 孔一娴因为这个又郁闷了,而这次梁飞却劝阻了她,“一娴姐,老板他老家在湖东市,这次有湖东的市队过来……” 听到这个,孔一娴不说话了,又气常翊什么都不说,“连你是哪里人都要梁飞告诉我,你就继续憋着吧。”说完提着弓箭就出了休息室。 还没到比赛时间,零星有几个选手在适应赛道,有些人也注意到了她,尤其是见到她手里那张弓之后主动走过来打了招呼。 这次参赛的也有一位女选手,让孔一娴终于找到了归属感,可那个女选手似乎有些高冷,并没有要理会孔一娴的意思。 习惯了这种氛围的梁飞适时转移了孔一娴的注意力,心里不免有些酸苦,“队里就是这样的,人际关系没那么融洽,毕竟……天天就是训练,只看成绩和实力,别的就……” 孔一娴冷哼一声,“说白了就是没有人情味呗,他们高冷就让他们冷去,反正我们只管好好比赛。” 挑了个练习的赛道,刚拉开弓,就听到有个中年男人在喊她,回头一看有些想不起来这是谁,不由有些尴尬。 张老板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孔小姐可能不记得我啊,我就是这次比赛的主办方,你叫我张老板就好。” 社交礼仪中,都是女性主动向男性伸手,而张老板的举动有些唐突了,孔一娴也只好硬着头发轻轻握住,“失敬失敬,张老板好。” 可客气也客气完了,张老板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孔一娴对此见怪不怪,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往后拉了拉。 毕竟周围还有别人在,张老板也没有做的太过刻意,心里却在暗暗腹诽。 别看是个拉弓射箭的,手掌心倒还挺嫩嘛。 不错,不错。 梁飞很反感张老板的猥琐,但到底人家是大金主,他们能有和更高级别选手同台较量的机会也是托了他的福,就算心里有点不舒服也只能忍着。 相比梁飞,孔一娴毕竟是更有社会经验的,在张老板走后,反而安慰了他两句,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得做嘛。 而且,有那么多厉害的选手能让他们学习,还管一个张老板干嘛。 在这个市里,孔一娴或许是有些看点的,而放眼更大的范围,优势就没那么明显了。 其他两个市过来的人可以说都是定下要进省队的,水平自然不一般,光看他们的热身就知道平日里一定经过了非常专业的训练,能让孔一娴见识到专业环境下培养出来的人,这也是常翊非要举办高级别比赛的原因。 不过孔一娴的训练是他手把手监督的,他敢说绝不比省队的逊色,所以就算站在这些职业选手面前,孔一娴也不用怯场。 反倒是梁飞有点忐忑。 他是进过省队的,却又被退了货,虽然水平不算太差,也绝对说不上多好。加上在市队里的消磨,早没了之前的状态。 可是转念一想,他来参加比赛,不就是为了刺激自己么,看看别人的水平和坚持,自己也会更有动力的。 随着观众渐渐入场,比赛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各位选手们开始有了些表情,有的期待,有的高傲,有的忐忑,有的则四下巡视。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孔一娴这张生面孔。 这次的赛制很简单,总共六个队伍,分为三组,每组两个人,每人三十六支箭,总分七百二十分。 如果这算是团体赛的话,人数未免太少了,但是常翊跟张老板特地提过他们无弦弓箭只有两个人参赛,所以张老板在邀请其他队伍时,也只邀请两个人。 孔一娴和梁飞被分到了第三组,而第一组里就有常翊的老家湖东市,之前那个高冷的女队员也正好是湖东市队的,让孔一娴格外留心了几分。 就在比赛刚开始时,梁飞的微信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常翊在询问外面的情况。 孔一娴正好偏头看到了,没好气地哼了声,“想知道,让他自己出来看啊,就真的这么见不得人么。” 梁飞有些为难,“一娴姐……老板也是为你着想,你说好不容易有了比赛的机会,如果其他人正好很讨厌老板的话,以后比赛就不会来了。” “那我还讨厌——”孔一娴适时地闭了嘴,左右看了眼才确定张老板不在附近,又气呼呼地撅起嘴,“得,他爱怎样怎样吧。” 台上的较量正好是湖东市市队和一个实力不错的俱乐部之间的,梁飞因为更加熟悉市队的规矩,一边看一边给孔一娴解释。 孔一娴也听的很认真。她看着其他队伍有教练,有副教,有队员,都在后方支持提点着场上的选手,想象着当年常翊站在靶前的样子。 “以前的常翊,应该也是市队的栋梁吧,和教练队友们一起说说笑笑多好,哪里像现在。” 梁飞虽然不清楚常翊以前具体是个怎么样的人,但是有些事他还是模糊知道的,听到孔一娴的自言自语不由有些苦笑。 对不起了一娴姐,以前的老板,还真不是能和教练队友说说笑笑的人…… 第二十四章 僵持、对峙、博弈 第一组的比赛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目前是市队的那个女选手领先。 赞助方趁着休息的十分钟里拼了命地打广告,孔一娴和梁飞也得商量一下到时候谁先上场了。 本来如果是团体赛的话,应该是每组六个人轮流射出六组箭,但因为人数太少,只能由两个人分别完成上下半场,这样不仅没有调整状态的机会,对体力的要求也很高。 梁飞想去问问常翊的意见,而常翊似乎是算准了时间,很及时地给他发了条微信,让他先上,孔一娴打下半场。 这样一来,孔一娴就是整场比赛最晚出场的。 孔一娴没耐心看啦啦队和广告,跟梁飞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去休息时找常翊,可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影,“这家伙跑哪去了?” 也难怪孔一娴找不到他,因为常翊此刻,正在和张老板僵持不下。 主席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张老板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面对着堵在自己面前的常翊很是不满。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对孔小姐,我是抱以尊重和欣赏的,常老板你的那些猜测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可常翊已经对他这些说辞听不进去了,“我找您合作也好,举办比赛也好,都是在为孔一娴铺路,我不希望她的职业道路上有任何的阻碍,但是张老板,您作为主办方在比赛前单独接触运动员,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合理。” 张老板现在没耐心跟他废话,脸上那虚伪的热心和客气也所剩无几。 他点了一支烟,表情在烟雾缭绕下有些不太清晰。 “我是主办方,我和参赛的选手说两句话有什么?能被主办方看中的选手,才能更有名气更能出头。再说了,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好像常老板这边的出力似乎没多少嘛,付出不多,管的倒挺多啊。” 这话常翊可不同意,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视着吞云吐雾的张老板,“我早就说过,我缺的不是资金,比赛需要的经费我能包下,是张老板你自己坚持出资的。如今说这话,我们还怎么合作。” 的确,他不是没有财力举办比赛,只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方便去邀请那些职业选手,才只能拜托别人来出面。 可这个张老板倒好,当初主动揽下这些事儿,现在却拿来当话头。 常翊也看出来了,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比赛,甚至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他就是冲着孔一娴去的! 而撕破脸的张老板也不再伪装什么,他叼着烟呵呵笑了两声,“小子,你懂什么叫有求于人么?” 常翊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半眯着眼不做声。 张老板很满意他的反应,举着香烟笑了起来,又被烟呛地有些咳嗽,“嘿嘿,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出面去举办比赛,以为我不知道么?常老板啊,我就把话撂这,我能让你日后不愁比赛的事,也能让你请不到一个选手,找不到一块场地。你想在我面前逞英雄,没门!” 这种不加掩饰的威胁让常翊满心恼火,看来,以后是真不能和这个老色鬼合作了。 还没等他撂狠话,张老板又先发制人,香烟的火星随着他的动作仿佛要被甩出去。 “你要是想断了孔一娴的后路也简单,现在我就去宣布中止比赛,反正场地人员这些都是我安排的,我让他们撤,他们就得撤! 诶你别急,这还没完呢,这次比赛,合作方可不止你我两个,那些个常年包揽市里甚至是省里商业活动的大老板呢,我统统打招呼让他们离你远远的。 我就看你还怎么能把那个小妮子培养出来,还运动员呢哼!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 说着,他把香烟狠狠掐灭,绝对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常翊捏着拳头,始终没法真的揍下去。 张老板说的话虽然恶心人,但他却无法反驳,也不可能当作没听到。 如果他此时不管不顾地迈出这里,那这场来之不易的比赛就真的会中止,并且张老板非要把事儿闹大的话,孔一娴也好,无弦弓箭也好,就真的难以生存了。 一方面是日后的发展和道路,可另一方面,孔一娴的人身安全,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果一娴真的出了事,哪怕是被骚扰了,他就是罪魁祸首。一娴不会原谅他的,孔妈妈也不会放过他。 他自己……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此时他心里只有后悔,急于求成想要给一娴更好的比赛资源,却反而把她推到了火坑里,无论怎么选择,都对她百害无一利。 张老板看得出常翊的纠结,又轻描淡写地冷笑一声,“常老板,你何必想那么多呢。我又没有对孔小姐做什么,就算是吃个饭喝个酒,你觉得很过分么?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次比赛,咱们该怎样就怎样,等比赛结束,你要是不着急孔小姐的发展,咱们别再往来就是了。” 此时,外面的嘈杂声突然结束,第一组下半场的比赛要开始了。 常翊不敢拿孔一娴的比赛冒险,只能先忍下了脾气。至于张老板对一娴的威胁…… 比赛之后带着一娴立马离开,宴席也回绝的话,应该还是能保证她的安全吧。 出了办公室,他掏出手机才看到孔一娴发来的消息,而此时她已经回到了选手席上,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在比赛的选手。 常翊没有走过去,干脆躲在隐蔽的角落里注视着她。 她很珍惜这次的机会,不仅看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向梁飞询问着什么,看起来兴奋大过于紧张,想必一会儿上场,会有很好的表现的。 不只是市队的专业队员,就连那些俱乐部里的业余选手也毫不逊色,果然人外有人,也让孔一娴对自己如今的水平有了更加清晰的定位。 梁飞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对其他市不太了解,但是本市有哪些高手以及实力不错的俱乐部,他还是知道的。 “其实咱们市还是太小,射箭也不算太普及,如果只在市级兜兜转转的话,确实没什么意思。我看你现在……要碾压我们市队也不是不可能,只能跟其他地方的人过招才能进步得快些了。” 孔一娴被他中二的言辞逗笑,“还碾压呢,你忘了么,上次我可是千辛万苦才和你们市队的并列第一,算什么大本事。” 梁飞摇摇头,“说句实话,咱们市队的最高水平也真不见得有多高,虽然这次咱们市队没参加是因为老板的关系,但就算派人,恐怕也是垫底的份。 湖东的市队算是咱们全省最强的了,他们可是实力雄厚啊。毕竟射箭运动在湖东,也算是传统强项了。” 有这样传统强项的对手,孔一娴也不由忐忑了几分,看来这次想赢可没那么容易呢。 第一组比赛结束,不出意料的是湖东市队获胜。不过这次比赛可是要看总环数排名的,不到所有的队伍比完,是不知道自己的名次的。 不过在第二组比赛开始之前,孔一娴倒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问题。 不知是错觉还是太过敏感,她总觉得其他选手里,有人在频繁地望向她,可当她四下巡视时,又看不出什么。 “梁飞,那些人为什么总盯着我们这边?” 梁飞也感受到了视线,不大确定地摇摇头,“可能是没听说过我们?” 孔一娴不觉得会是这个原因,这时正好撞向那个湖东市队的女选手,也终于抓到了她投来的目光。 可是……这眼神什么意思?鄙视? 被莫名嫌弃的孔一娴心里不爽,自己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么? 就在疑惑时,常翊终于给他回了微信,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放平心态,比赛要紧。 不懂什么意思的孔一娴回问他怎么回事,而得到的回复是,那些人只是在议论他们无弦弓箭是比赛主办方之一而已。 孔一娴把手机递给梁飞看了眼,“就因为我们是主办方,那些人就嫌弃我们?” 梁飞只随意看了眼就明白了,“哦没事,他们是怀疑我们走后门,毕竟主办方参赛的话,或许会有什么……优势呢。” 完全不能理解的孔一娴耸了耸鼻子,“能有什么优势啊,那钉在靶子上的箭还能往里移个两公分不成。” 梁飞讪笑一下,“不是这个意思啦,你要知道那些厉害的职业选手,有些的确是瞧不起商业赛的,再加上我们是主办之一,能打个广告什么的。他们就以为我们办比赛只是为了做宣传。” 虽然他这样解释了,但孔一娴还是觉得怪怪的,仅仅是高冷瞧不上商业赛,就会这样盯着自己么? 在这样不舒服的气氛中,第二组比赛也开始了,孔一娴在专注于场上赛事的时候偶然瞥见了看台上的张老板,而张老板,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顿觉恶寒的孔一娴收回目光,却能感觉到张老板依然在盯着她,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愈演愈烈,出于本能和职场上的经验,她知道这个张老板不是个好对付的。 而常翊却偏偏不在,这家伙每次都是说好的事情不兑现!明知道她被张老板惦记上了,还顾着自己的面子不陪她。 坐在一边的梁飞见她越来越黑的脸色,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安慰,“还是看比赛要紧吧,一会儿咱们就该上场了呢。” 场上正在对峙的两组选手都是速度型的,几乎是标准的七秒一支箭,虽然成绩不算太优秀,但双方差距不大,还真不好说最后谁会险胜。 一向求稳不求快的孔一娴看不出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又因为张老板迟迟不离开而浑身难受,干脆离席去趟洗手间。 梁飞本来想跟着,孔一娴却不让,“这里这么多人,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好好准备吧,一会儿可是你先打上半场呢。” 紧张比赛的梁飞只好专心准备上场,再加上对面看台上的张老板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也就没太提防了。 就这样,孔一娴一个人钻进了混杂的人群,很快脱离了梁飞的视野…… 第二十五章 持续掉线的临场发挥 躲在盥洗室里,逃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孔一娴才稍微放松下来,刚想玩会儿手机的时候,外头却传来常翊的声音。 她走出去,果然看到常翊在外头等她,“我还以为不到比赛结束你不会现身呢,在这就不怕被人看到?” 常翊没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伸过手拍拍她的背,“委屈你了,为了这次的比赛,先忍忍吧。” 一头雾水的孔一娴没有挣脱他,有这样的触碰,反而能让她安心些,“什么意思?” “张老板他……让你不自在吧?他这个人……是我当初没有考虑好,一心只想办比赛,结果反而让你吃亏了。” 孔一娴明白了他的意思,反而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样的大猪头我见得多了,放心吧我会自己小心的,反正我是上场比赛,他也没机会对我怎么样嘛。” 常翊还是觉得愧疚,反而是孔一娴安慰了他几句“行了,我知道你为了这次比赛费了不少精力,和那样的猪头老板肯定也是有摩擦的,就算是为了你的苦心,这次比赛我也对认真对待啊。” 她能有这样的心态,常翊也能放心不少,两人一起走到了后台出口那,他却不肯再先前了。 孔一娴没逼他,自己回到了选手席,梁飞交代了几句比赛进度,明显看得出来开始有些紧张了。 这次和孔一娴来比赛,他其实就是个陪衬,但依然想提高一下自己的能力。 可快到自己上场的时候,不免还是紧张起来。尤其是他以前在省队里那些不太美好的经历,总让他在其他选手面前有些自卑。 他既没有孔一娴的天赋,也没有湖东市队的实力,原本以为自己还算刻苦,但看到常翊对孔一娴的训练之后,就再也不敢说自己有多拼了。 当时他被常翊批评过一句话,就是因为有这样懈怠的心态,他才只有这样的成绩。 这句话直到现在也是他的痛处,每次回想起来,总能让自己坐立难安。 孔一娴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色,又看向旁边人数众多的队伍,唉,永远都是他们最凄惨孤独啊。 “行了梁飞,打起精神,等比赛结束咱们再去吃一顿,让常翊请客!” 一紧张就会觉得饿的梁飞立马来了兴致,让孔一娴有些汗颜,感情你除了能吃,还有个吃货的隐藏属性啊。 被吃饭勾走了注意力的梁飞果然没那么紧张了,又想起了来无弦弓箭的第一天,和他们一起去吃火锅的陆珊。 之前孔一娴得到他的许可,把他的微信给了陆珊之后,她每天都会跟自己说上两句话,不多,仅仅是日常的问候或是道一句早安,很偶尔会问两句孔一娴的情况。 因此梁飞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只记得她是个酒量十分出色的人,看起来,她对自己也没什么太大兴趣。 刚想到她,微信里就多了条消息,是陆珊发来的,在向他抱怨今日的酷热。 坐在空调温度够低的场馆里,梁飞突然有了和她说笑的兴趣,偷偷拍下场馆的照片发给了她——我这里可一点都不热呢。 三秒钟后,陆珊的回复就来了,是一条语音,他很自然地点开凑到了耳朵边上。 可就是这个动作,差点报废了自己的右耳,谁能想到陆珊的音量会那么大,就连旁边的孔一娴都被惊动了。 看着梁飞捂住自己的耳朵,孔一娴被吓了一跳,“刚谁啊那么激动?”然后偶然瞥见了他的手机页面,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继续,继续。” 梁飞哪里好意思再继续,简单回了几个字后就收起了手机,再望向赛场时,居然一点也不紧张了。 能及时调整好状态,他从未有过地感谢陆珊在这个时候找他,看来这些无足轻重的问候和小抱怨,也能起到重要的作用嘛。 要是以后的比赛,她都来和自己说上两句话就好了。 或许反应迟钝的梁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但孔一娴却看在眼里,她用手肘推了推梁飞,“诶,最近跟我珊聊的怎么样?” 梁飞大概也知道她的意思,只不过…… 他把手机递给孔一娴,“可能她没那个意思呢,一娴姐你误会什么了吧。” 孔一娴一看,果然没什么特别,不过没关系,陆珊可是个有经验的,没准这就是套路呢。 这会儿工夫,第二组的下半场也快结束了,梁飞再也不敢分心了,收起手机专注于比赛进度。 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选手出现明显失误,也没有谁的成绩格外突出的。第三组他们的对手同样也是一家俱乐部,不过听说是个很老牌的业余组。 孔一娴看了眼即将迎面的对手,呵,两个都是肌肉大汉啊,相比起来,自己和梁飞的组合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从选手席起身去准备区等待上场的时候,常翊又发了条微信过来——加油,让梁飞放松点。 她笑笑,回了句梁飞的状态很好,就是肚子恐怕已经饿了。 角落里的常翊看到她的回话,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又看到她在准备区接过由裁判检查过的弓箭,紧张又不失激动地等待着登台亮相。 如果这一次她能打出好成绩,不说被其他人看中,至少下次邀请别人举办比赛的时候,也会有人冲着孔一娴这个名头应邀的。 她如今不愁普通的表演赛和市里那些小级别的商业赛。她需要的,是配得上她的大赛事。 整场比赛从下午三点开始,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观众席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那些更在意比赛精彩程度的看客们,现在需要的是一场让人热血沸腾的刺激。 而这最后一场比赛,或许能让他们提起点精神。 一边是两位手提重弓的彪形大汉,一边是体格娇小的孔一娴和算不上魁梧的梁飞,这样的对比显然很有看头,也为正常比赛的最后名次增添了不少悬念。 但有些识货的人还是能看出,孔一娴手里那把红得显眼的弓可不是凡品,能拥有这样一把弓,看来她的水平也不会弱。 “诶,那个女的……之前是不是也参加了什么比赛啊,好像见过她诶。” 观众席上渐渐有人认出了孔一娴,也对她接下来的比赛有了兴趣,而孔一娴却听不到这些议论声,就算听到,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在常翊持之以恒的摧残下,她已经练就了旁若无人的本事,只要她想认真射箭,就没什么能让她分心。 虽然上半场的三十六支箭都是由梁飞上场的,但她站在场下也不敢懈怠,趁着这个机会,正好看看对手的实力。 抛硬币决定谁先开局,结果是代表正面的梁飞,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台下给他鼓劲的孔一娴,开始了自己在本场比赛的第一箭。 虽然从市队退役时,他始终没有获得过什么好成绩,但其实梁飞的功底还是不错的。在无弦弓箭上班之后,他的实力的确有所提高。 一来是因为练习的环境好了不少,他再也不用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还能得到常翊偶尔的专门指导。 二来,孔一娴的刻苦程度胜过市队的任何一个队员。和她在一起练习,每天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一段时日下来,确实有了质的提升。 这就是所谓的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更努力,在孔一娴的潜移默化下,他又怎么敢止步不前呢。 搭箭,抬肘,虎口扣下颌,当箭弦轻轻压住嘴唇时,就是满弓待发的时刻了。 九环,不错的成绩,孔一娴连同看台上的观众一起轻轻鼓掌,这是比赛期间允许有的声音,当然,只能在选手射出箭之后才能鼓掌。 接下来是他们的对手,孔一娴隐约能听到那张弓被拉开时的紧绷声,应该是张四十磅的重弓。 本来就够重的弓加上平衡杆,也就只能是那样的肌肉男才能驾驭了,孔一娴却没有太过佩服,毕竟射箭比的可不仅仅是力气。 可当那一箭射出时,却把她惊得不轻。 “噌!” 箭身离弦的那一刻,她甚至听到了空气被割开的声音,而在三十米外的箭靶上,箭身足足没入了四分之一,连工作人员都很难把它拔出来。 好……好强的力量啊。 十环,稳稳当当。 见到对手这样的表现,梁飞有些慌了,虽然力量不是射箭的唯一要素,但如果有足够的稳定力和更加强劲的弓,确实能为准头增色不少。 其实他这样想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就算他想拥有一身肌肉,至少现在也是来不及的。而且这么多年的训练,要是能练出来,早就有了…… 孔一娴看出了梁飞的分神,她拍了拍巴掌提醒他回神,“比好自己的就行,别想太多。” 梁飞点点头,毕竟这才是第一箭的较量呢,他不能自乱阵脚。 可接下来的几箭,却让他实实在在地心慌了。 七环、六环、五环…… 越来越差,越差就越着急…… 接连的失误让梁飞有些手抖,让他想起了在此之前许多次比赛的临场失误。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在平时练习也很认真,实力也不算太差,可就是一到正式比赛的时候,总能有失误。当初和孔一娴比的那场表演赛,不也是失误了么…… 而他的表现,台下的孔一娴、后台角落里的常翊,包括其他代表队的教练队员们,都看在眼里。 孔一娴有些担心他,趁着对手刚射完一箭赶紧叫住梁飞,“先别急,先别搭箭,缓一会儿,别急咱们有时间。” 她完全就是学着常翊当时安抚自己的模样,希望能够让梁飞像自己当时那样冷静下来。 本来这是教练该做的事,谁让她和梁飞“相依为命”呢,也算是常翊给她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吧。 梁飞看着孔一娴点点头,但舔嘴唇的明显还是没有放松下来,或许,是因为他饿了。 两分钟的时间容不得浪费,他在稍微平复一点之后就继续完成动作,七环,还是不太理想,但也不算是失误。 这样的局面,也让常翊在暗处为他们两人捏了一把汗。 按照梁飞这样的发挥,孔一娴的下半场,可是够呛了…… 第二十六章 十指连心,疼也要忍! 最终,梁飞的上半场惨淡收场。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他在之后的发挥里都没有太过离谱的失误。 上半场梁飞的环数只有两百五十环,孔一娴也听到了有人在笑话这个二百五的成绩,脸色不由铁青起来。 梁飞提着弓垂头丧气地下了台,有些愧对孔一娴,“抱歉一娴姐,给你拖后腿了。” 他知道其他人在笑话他,尤其是无弦弓箭作为这次比赛的主办方之一,水平却如此垃圾,大家更是对孔一娴的参赛资格严重怀疑。 顶着那些人看好戏的目光,孔一娴拍拍梁飞的肩膀,“没什么的,比赛哪有那么好,下半场我尽量把分追回来。” 梁飞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是他们的对手可不会像他这么怂,一娴姐就算环环入黄圈,也不见得能领先多少。 孔一娴知道他过意不去,垫脚勾住他的脖子,“根据我对陆珊的了解,她很可能会在下班之后直奔这里而来,你要不想被她看到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就别这么丧。” 果然,在听到陆珊这个名字之后,梁飞立马强打精神,孔一娴这才放心一点,趁着上台前的十分钟,跟他聊聊天缓解一下情绪。 其实这赛场周围都是人,她不是没看到别人投来的质疑目光,甚至更恶毒一点的,或许已经怀疑她是不是勾搭了主办方的大老板,特地来作秀的。 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想让常翊现身,而梁飞就算没比好,也看不惯那些人鄙夷的眼神,纷纷回敬他们的注视,也让孔一娴有些许的感动。 他们这算是……患难见真情么。 十分钟后,下半场开始了。 孔一娴手里的弓很是抢眼,加上之前就引起的骚动,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精神压力。 这样的压力下,孔一娴反而多出了几分比赛的真实感,压力产生动力,该是见证这段时间练习的成果了。 大红的弓配上同色的平衡杆很是漂亮,碳素的箭身与钛合金的箭台摩擦力很小,甚至带着点顺滑的感觉。 作为整场比赛的压轴戏,尽管观众们已经有些疲乏了,却还是保持了最起码的安静,也让孔一娴面临的窘境缓解了些许。 第一箭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接下来的心态,所以要格外慎重。孔一娴控弦的时间明显比平时更长,好在松手之后的结果不错。正中靶心。 他的对手也拉开了那把蛮横的重弓,在十多秒的调整之后才射出,同样是十环。 因为离的近,孔一娴更加清晰得感受到那把重弓的威力,也不免和梁飞一样忐忑起来,但好在她很快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全心应对自己的下一支箭。 会场的灯光很热,尽管有强劲的中央空调也无法阻挡她额角的汗珠冒出。 虽然想要每支箭都无比慎重,但毕竟她的体力有限,不敢在前半程就耗掉太多力气,所以第二箭只能平稳发挥,好在又是一个十环。 梁飞看到孔一娴的表现,也跟着激动起来,一娴姐果然厉害,要是能把这种状态保持到最后,至少也不会输的太难看。 可惜了,如果是个人赛,没准她就能拿个好名次,这次实在是被自己拖累了…… 场上的孔一娴没想那么多,她沉着一张脸等待对手的动作完成,接着也不看对手到底射出怎样的成绩,就开始了自己的流程。 第三箭,十环。 或许是因为她的好成绩,观众席上突然哄闹起来,虽然十分短暂,但多少还是吓到了孔一娴。 不过她不怕,常翊给她安排的惊吓训练可不是白安排的,虽然的确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她能够很快恢复。 而且这场比赛的规格毕竟更高,观众们也更加懂得赛场规矩,他们只会在选手完成动作之后才会出声打扰,这让孔一娴十分满意。 来自旁人的喧闹声并没有太过影响到她,连射三环的成绩也让她安心不少。只要能稳住心态,照常发挥,就不会有太差的表现。 角落里目不转睛看着孔一娴的常翊暗自松了一口气,也和看台上的观众一样兴奋。 她果然不会辜负那把好弓,也没有辜负他辛苦筹备的比赛。这样的表现,能让所有质疑她诽谤她的人都闭嘴,在只看实力的射箭场,没人能对她说三道四。 可……有人并不在意场上比赛的结果如何,他在意的,是孔一娴这个人。 张老板坐在看台上,正面对着孔一娴。他眯起眼,带了金戒指的手指有节律地敲打着座位扶手,似乎透着点不耐烦。 他只希望场上的比赛能早点结束,然后该喝酒喝酒,该增进感情就去增进感情。只有常翊那种傻子才为了个女的费心费力呢,反正她最终想要的东西,现在又不是得不到。 张老板在注视着孔一娴,常翊也在比赛间隙偷偷看向张老板。 比赛快结束了,颁奖结束就赶紧带着一娴离开吧,不然这个张老板,真不知道会耍什么花样。 暗地里的人心揣测没有影响到孔一娴,她到目前为止的表现都不错,也让那些对她有所怀疑的人收回了目光,真正以看待对手看待同行的眼光去关注她的比赛。 而与孔一娴较量的肌肉男的发挥也不错,目前他们俩的环数差距并不大,但是那个肌肉男不知道是轻敌之后有些慌乱,还是前期太过秀体力,到了后半程的时候,控弦时间明显缩短了。 这对孔一娴来说是好事,毕竟她很有自知之明地留存了很多体力,要完成三十六支箭并不难。 在射出一箭擦边的九环后,她自然的垂腕省力,弓箭与平衡杆构成的三角结构在她松力后前倾旋转,划出了半个圆弧,看起来赏心悦目。 最后还有十支箭,决定胜负的冲刺。 大约估摸了自己所剩的体力,孔一娴很有自信每一箭都能腾出更多的时间瞄准,所以也就不再束手束脚。 练习的多了,两分钟的时长仿佛已经刻进了生物钟里,根本不需要刻意估算,而孔一娴几乎每一箭的控弦,都会超过一分钟。 就算是在高规格比赛中,这也是很慎重的表现了,与此成正比的是她的成绩。 虽然做不到每一箭都入十环,但最差,也不会低于八环。 常翊很满意她的表现,但他也看到了,在每一箭射出之后,孔一娴都会甩甩自己的右手。 她那没来及长出茧的手指,有些撑不住了。 在比赛前几天,她就因为训练太拼而把手指刮出了淤血,此时她为了好成绩,每一箭都控弦那么长时间,手指肯定疼痛不已。 好成绩固然重要,但他还是心疼她的。站在无人注意的背光角落里,他喃喃地说着“别这样了孔一娴,算了吧……” 他希望孔一娴能够心疼一下自己,可场上的孔一娴还是想坚持。 她的手指确实疼死了,现在倒不会被打出水泡,而是不会褪散的淤红,火辣辣的,疼得麻木。 好气啊,难得练出了足够完成比赛的体力,也终于有了更好的注意力,却要在这点疼痛上吃亏么。 她不甘心,咬着牙继续开弓,而她的手指却实在是撑不住了。 就在松手的那个瞬间,孔一娴就知道这一箭肯定射的不好,她的手指根本没有控制住,与其说是自己松手放箭的,不如说是手指为了逃避疼痛的条件反射。 果然啊,六环……好不容易追上来的优势又没了。 而她的对手却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依然靠着强劲的力量射出八环。 比赛最怕的不是一时的差距,而是状态的滑落,孔一娴现在的手指,就是她的致命伤。 可就算再疼,比赛还是要继续的。她抽出箭扣好在弦上,在拉弦之前抬起头长呼了一口气,才将视线转向身体左侧的箭靶。 三十米外的箭靶由一圈圈的颜色构成,她的目标是最中心的黄圈,最好是正中的靶心。 手指疼和体力不足可以是同样的应对方法,她首先瞄准好靶心,再将弓身举起。整个过程只有两臂在运动,而身体尤其是头部,纹丝不动。 右手的虎口扣住下颌,轻轻将面部皮肤向后拉扯,弓弦压在嘴唇上,让整张脸稍有些扭曲,但孔一娴能通过唇部被压迫的感受,判断出弓弦有没有被拉到最合适的力度。 再稳一点,再瞄准一点。 手指的疼痛感就像警报,提醒着她的极限。孔一娴不想草草松手,在刺痛感叫嚣到顶峰的前一刻才射出。 靶心! 顾不上为成绩高兴,她立马放下弓,脱了右手的护具。 手指经过了短暂的失血泛白后很快地再次充血,红红肿肿的。指关节因为被弓弦压迫地太久,爆出一截截青紫的小血管。 好疼啊,但是还有两箭,只剩下两箭了。 反复握拳再松开,她尽量在对手完成动作的时候多放松一下。不然一会儿带上护具,手掌就没法活动了。 疼痛渐渐被麻痒的感觉替代,她赶紧将护具戴好。这时对手也松了手,七环。 追上去的好机会! 第二十七章 见缝插针 其实此刻,她已经没心思计算两人之间的差距了,只要完成好自己的每一箭就行,可不能被别人影响心态。 虽然只剩下两箭,但是台下的梁飞看到孔一娴频繁地活动右手,也知道最近一直苦练的她有些受不了了,不禁为最后的比分冲刺捏了把汗。 毕竟场上的分数,他可算着呢,孔一娴如今比对手差了一环。 一环之差看起来好追,但在势力不分伯仲的对手之间却是制胜点,尤其孔一娴是落后的一方,就算最后两箭和对手两相追平,也还是会落败。 想到这里,梁飞又垂下了头。 一娴姐会这么吃力,还不是因为他在上半场拖了太多的后腿,其实单独按照下半场的环数来算,她可比对手足足高出十环。 此时,看台上的观众们也兴奋了起来。 他们起初对孔一娴有些灰心,毕竟上半场的比分差距太大了,可她却活生生把环数追地只剩一环了。 他们也看到了孔一娴甩动右手的动作,有些人为她最后的发挥捏把汗,有些人则把这当作精彩的看点,想知道她能否顶住压力完成反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孔一娴依然平稳地完成动作。右眼、瞄准器与靶心三点一线,手指则负责稳住弓弦,哪怕在松手前一秒,也不能让箭身有所动摇。 靶前的瞄准有的时候靠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身处直线上的直觉,只要这种直觉出现了,射出的成绩就一定不会差。 她在等待这种直觉,很庆幸的是,她等到了。 可就在松手的瞬间,她却心里一沉,完了,最后的控制没有把握好。 九环,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好在对手在一分钟后射出的环数也是九环。 就算心态再稳,孔一娴也还是暗自激动了一把,还有一箭的机会。 拇指和食指轻轻碾磨,希望能恢复一些知觉,这一箭必须完美,必须十环! 两分钟的时间,她花了半分钟来深呼吸,然后抽出箭筒里的最后一支箭,搭好后,举起弓身,左手又握紧了些,让自己的虎口完美贴合。 额角的汗不知不觉已经干了,将几缕碎发黏的紧紧的。弓弦被拉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似乎在抗衡手指的力量。 孔一娴的注意力就在靶心和指关节之间不断徘徊,最后还是咬咬牙,趁着瞄准的一瞬间快速放手。 靶心,无法更好的成绩的了。 终于完成所有箭数的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在就要看对手的发挥了。但是在经历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强忍疼痛后,她突然就不那么在乎比分了。 虽败犹荣这个词虽然有些自我安慰,但她就是这么想的,能做到这个份上,她真的很拼了。 全场比赛只剩下最后一支箭,观众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给予了场上选手该有的尊重,为了这场比赛的精彩,为了每个人的坚持。 看着空有蛮力的对手确实是有实力的,但他似乎也已经到极限了,捏住箭尾的手指稍有些颤抖。在赛场上,没有谁是轻松的。 在异常的安静之下,最后一箭也奔向了自己的终点,十环,获胜。 稍有些失落的孔一娴却笑了,她主动走过去和对手握了手,“恭喜!” 她的对手也十分绅士地道谢,“你很厉害,我很佩服你,以后有机会,还想和你较量一下。”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全部六组参赛队伍的总环数迅速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虽然那些人并不太在乎最终成绩,但最后一场孔一娴的表现确实不错,他们也很好奇在被拖后腿的情况下,她到底能把无弦弓箭俱乐部拯救到哪一个地步。 最终的排名出来,第一名是湖东市队,而无弦弓箭惊险上位,好歹也拿了个铜牌。 梁飞有些脸红,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而孔一娴却在寻找常翊的身影,这都要颁奖了,他还不打算出来? 看着孔一娴四下张望的样子,常翊差一点就想走出去让她看到自己,可就在他犹豫时,突然有个工作人员找上他,“常先生,这边有个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常翊没有多想,连头都没回地伸出手,“拿来吧。” 那工作人员有些尴尬,“真不好意思,得麻烦您去趟会议室才行。” 目不转睛看着孔一娴的常翊有些不满,却也没话可说,毕竟他也是第一次主办活动,流程上确实不太清楚。 可就在他离开之后,张老板却突然接过了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喂,喂,诶各位参赛的教练、选手,你们好,我是这次比赛的主办方。在颁奖之前呢,我想插一句话。” 听到张老板的声音,孔一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寻找着常翊,可依然没有看到他。 梁飞也觉得奇怪,好好的颁奖仪式,一个主办方能插什么嘴。 就在大家的疑惑中,张老板继续开口道“此次比赛,着实是很精彩,几支队伍都是从外市远道而来的。 而我们公司呢,为了一尽地主之谊,已经准备好了晚宴,等到颁奖仪式结束,还请各位选手及同行人员移步预订好的酒店,庆贺此次比赛的圆满结束。” 他的话还没说完,孔一娴就听到了身边湖东市队两个队员的冷哼声。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错,不太瞧得起商业赛,又或者是传统优势下,一脉相承的高冷。他们对主办方这种见缝插针秀存在感的作法十分不屑,想必一会儿的晚宴,他们也不会太高看。 而孔一娴却有些迟疑。 她参加的比赛不多,不知道赛后开晚宴是不是业内的常态,反正以前做白领的时候,公司老总开个庆功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或许张老板并没有别的意思? 可一旁的梁飞却皱起了眉头,显然张老板的举动并不是业界常见的。 看到梁飞的反应,孔一娴有些忐忑,也猜到了张老板真正的意图。可她如果拒绝参加晚宴的话,就是不给张老板面子,也是让常翊为难。 大不了硬着头皮上吧,无非就是个酒席,再说还有其他队伍在场,张老板也没什么机会针对她。 而在会议室里,正在签字的常翊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愣了一下,随即扔下笔冲了出去。可为时已晚,张老板已经说完了话,这个时候再拒绝,前面的忍气吞声就全白费了。 她好不容易才比完赛的,怎么能在那么多人记住她的时候,给她抹黑呢。 晚宴……该死的晚宴!这个张老板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之后,颁奖仪式终于开始,可颁奖的嘉宾却突然换成了张老板,这让所有的获奖队员都有些不满。 给选手颁奖的人,一般都是有分量的裁判主席,再不济也是当地体育队的总教练。换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来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是活动主办方,也太过分了些,弄得好像谁瞧得起他似的。 可张老板却不在意别人的白眼,依然自顾自地走到奖台前,将铜牌挂在了孔一娴的脖子上,又笑呵呵地将奖杯递给她。 为了远离他的咸猪手,孔一娴特地捏着奖杯的头部,可张老板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干脆双手抱住了孔一娴的手,还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孔一娴顿觉恶心。 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那个湖东女选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个孔一娴虽然的确有点实力,但为人恐怕就没那么干净了。 她细微的表现让孔一娴有所察觉,心里又是一叹。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这次的比赛虽然精彩,但是张老板实在太恶心人了,还是……不要有下一次的好。 除了孔一娴,张老板对别的选手倒也很客气,那些选手瞧不起他,领了奖牌奖杯,连握手的意愿都没有,心里更是鄙视被特殊对待的孔一娴。 颁奖仪式之后,时间也不早了,观众们自然是没份参加晚宴的,纷纷退出场馆解决自己的晚饭,而参赛队伍们自然有工作人员引领他们去宴会场。 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的常翊有些急了,张老板是料定了他不敢在人前现身,就没人能护住孔一娴。 好在还有梁飞,他立马给梁飞打了电话,“喂梁飞,你一定要看好一娴,她走哪你跟哪知道么!张老板要是找她,用尽一切办法拒绝!” 他突然的严肃和焦灼把梁飞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看向正在摘铜牌的孔一娴,而孔一娴也注意到梁飞奇怪的脸色,“常翊在哪呢?不跟着一起去么。” 电话那边的常翊又说了些什么,由梁飞转述,“一娴姐,老板让你进了会场之后就立马离开,他在酒店楼下等你。” 孔一娴咋舌一声,让梁飞把手机给她,“喂常翊,那我们干脆就不去了吧,我直接跟梁飞撤好了。” 常翊也想这样,可还是摇摇头,“不行,刚比完赛你就消失,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揣测你呢,好歹也去会场露个脸,实在不行……我就上去。” 毕竟孔一娴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好在比赛已经结束了,她的表现也已经被人记住,就算别人看到他,也只会说是他常翊在祸害一个好苗子。 他站在酒店楼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种时刻下,他的脸面,哪有孔一娴来的重要。 第二十八章 帅气一把 挂掉电话,孔一娴和梁飞犹如赴刑场一般进了宴会厅,不得不说这晚宴确实阔气,尤其对于饿了许久的梁飞来说。 不过就算再饿,此时他也没有心情吃东西,他和孔一娴并肩站着,在人数众多的会场里显得十分渺小。 对于孔一娴的表现,那些市队教练和俱乐部成员都是看在眼里的,除了高冷的湖东市队,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找她攀谈几句,而每次被问到教练是谁,孔一娴只能沉默以对。 梁飞每隔两分钟就会看一次腕表,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和孔一娴准备告辞离开,可就在他们走到会场门口时,却被张老板拦了下来。 “孔小姐,常老板可是咱们活动的主办之一,我啊另外安排了一个房间,咱们单独庆贺一下?” 孔一娴和梁飞对视一眼,勉强拉了下嘴角,“真不好意思张总,我们店里还有点事,老板催我们回去呢。”说着就径直绕过张老板离开。 可当他们刚走到走廊拐角处,正是前后无人的盲区,张老板就再次追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堆着油腻的笑容,而是背着手高声说了句“那行啊,会场里全是各地的选手,你们就算不跟我合作,日后也会再碰到他们。 你们要这么不配合,那我就直接告诉别人常翊的事情,我想……比起我,他们应该更清楚常翊为什么不敢露脸。” 孔一娴猛地回过头,也懒得跟他装客气了,“你威胁我?” “不仅威胁你,就连常翊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怎么了,有本事你让他上来啊,有本事你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一个被国家队除名的问题运动员教出来的!”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让孔一娴和梁飞都紧张了起来。 孔一娴想着常翊那无可奈何的表情,不敢真的让张老板得逞,而梁飞也不敢自作主张,“一娴姐……” 张老板并不急,转了转手上的金戒指笑笑,“就喝两杯酒,有那么难么?连常翊都不敢多吭声,你们在这较什么劲。” 看来,这酒席是非上不可了…… 孔一娴没有再挣扎,重叹一口气后看了梁飞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张老板前往单独的包间。而张老板得意满满,并没有注意到她手里的小动作。 梁飞没有跟上,没了他这个碍眼的,张老板自然高兴,而孔一娴此时完全是刀架脖子上,这才意识到这次比赛的背后,常翊都忍受了什么。 碰上这样的合作方,也算是他们的教训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如何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安然脱身,又能不给常翊添麻烦。 可当她刚刚坐下,张老板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看起来是想搂住她。 孔一娴往旁边躲了躲,拿起手边的空茶杯就干笑一声,“张老板,我酒精过敏不能喝,以茶代酒行不行?您看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您说的要威胁其他合作方拒绝与我们来往的话,是不是能收回去呢?” 张老板可不吃她这套,敲了敲玻璃酒杯,“你以前可是个白领,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呢,我跟你说啊,咱们今天能高高兴兴喝两口小酒,以后合作好说。要是你再这么拗,那我也不好保证其他投资方愿不愿意搭理你们哦。” 孔一娴很为难,但还是摇摇头,“您这样拿合作为要挟,我哪能开心地起来呢。再说了我是真的不能碰酒精,以茶代酒,心意到了就行嘛。” 她的一再推诿让张老板有些恼火,但又想借机离她更近些,“就这点诚意还想让我支持你们啊?孔小姐啊,你也当我太便宜了些吧。” 孔一娴生怕他的举动太过出格,也着实不想被这个色大叔恶心到。立马起了身,离他远远的,双手交臂,一副自卫的架势。 “张老板,您好歹也是市里有头脸的大老板,最起码的风度还是要有的吧,隔壁就是大会场,那么多人都在呢。我如果被逼急了彻底撕破脸,你也没好处。” 已经失去耐心的张老板拍着桌子站起来,硕大的体格让他看起来有点吓人,“那行啊,就看看是我花点钱摆平事情容易,还是你身败名裂还想出头容易!” 既然已经闹僵到了这个份上,张老板是彻底暴露了本性,也让孔一娴心里一颤,彻底慌了神。可就在她再无退路时,房门突然被猛地踢开。 巨大的声响把张老板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拍来的门板顿时让他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痛呼不已。 常翊一张脸黑的吓人,看都没看张老板一眼就大跨步地赶到孔一娴身边,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轻声说了句抱歉。 被席卷全身的温暖包裹住,孔一娴的心突然就踏实了。 从比赛开始之前的紧张,到赛场上的焦灼,到颁奖时正面张老板的不安,再到破门前一刻的恐慌。她的神经就这么一直绷着,生怕走错一步就会把常翊和自己都害惨。 还好。 还好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孔一娴只觉得冰凉的手脚随着心跳被灌入一阵阵的暖流,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梁飞站在门外,警惕着隔壁大会场的动静,好在大会场的门是关着的,里面人声鼎沸,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骚乱。 缓过劲来的张老板费力地扶着墙爬起来,一把甩开前来帮忙的侍生,指着常翊的鼻子气地直发抖,“好啊常翊,你有种,我现在就让所有人来看看你和这个孔一娴都是哪路货色!” 说着,他就要去对面大会场招呼那些参赛的人员们。 而就在他转身时,孔一娴突然叫住了他,她从裤子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机,正显示着录音的页面。 “有些事,你的确可以靠钱摆平,我们也的确丢不起这个人,但是张老板,你以断绝商业合作和中止比赛为威胁,强迫我留在这里。还在我明示了酒精过敏之后要求我喝酒,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这个录音我不送到法官手上,但会发到网上去,你能联系其他合作方,难道我们不能? 反正我无非前路难走些,可张老板你有钱有势,要是被揭了丑,损失总能比我大吧。” 她的一通话让张老板变了脸色,他刚要开口骂人,又被常翊瞪了回去。 他把孔一娴往身后推了推,此刻已经完全不在意被人发现的事了。 “姓张的,我跟我爸妈关系再不好,以前的事情就算影响再大,也不是你能说三道四的人。我是为了一娴才忍你的,你怎么就能认为我会允许你伤害到她?” 缩在他身后的孔一娴悄悄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常翊很高,所以她只能看到他的下颌,角度很凌厉,线条很刚硬。她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的常翊……还挺帅气的。 梁飞站在走廊上,正好能看到他们的对峙。刚刚他没有跟上是特地给常翊打电话去了,之后他就一直守在门外,万一张老板做的太过分,他也好及时救一救。 张老板似乎还想争辩着些什么,但在常翊的目光下,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 的确,就算常翊再没脸见人,他的爸妈也不是自己这种小老板能撼动的。真要惊动了他妈,恐怕自己的生意也要断送了。 想到这一层,他只好无耻地服软,再次堆起满脸的假笑,“嘿,常老板,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和孔小姐客套两句嘛,做生意谈伙伴以和为贵是不是?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咱们比赛该举办也举办了,我也没整什么黑幕。咱们就好聚好散,争取下次还能愉快合作好不好?” 门外的梁飞闻言翻了个白眼,还想合作呢?真是不怕恶心人。 常翊虽然摆平了张老板,但多少还是在意隔壁大厅里的人,也不敢多耽误,拉着孔一娴,叫上梁飞,三人头也不回地出了包厢离开酒店。 而就在他们路过大厅的时候,湖东市队的教练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差点撞上了一闪而过的常翊,却也在这一瞬间看到了他。 孔一娴见到有人出来,礼貌地点头示意后就被常翊脚步不停地拉走了。而那个市队教练却看着常翊的背影若有所思,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嘶……怎么有点像那个小子呢。” 但转念一想,他又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真要是他,他能有脸来这种地方?就算是自己这个教练,现在要是看到常翊的话,也肯定会当作不认识他。 他才没脸承认自己带过这么劣性的运动员呢。 大会场里的那些职业选手和老牌俱乐部成员们还在互相交流侃侃而谈,享受着高档的晚宴。而无弦弓箭的三人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对他们来说,离开这家酒店就是最开心的事情。 脚步声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荡出回音,孔一娴依然被常翊牵着,而梁飞因为没跟着她进包厢,总觉得有些愧疚,跟在他们的后面,步伐有些凌乱。 常翊没有说话,直到上了车,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部挡在车窗外时,他才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比熬了三个通宵还累。 梁飞不敢说话,孔一娴坐在副驾的位置也不愿意打扰他。几分钟后常翊才打起精神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事儿,就别再想了,咱们也算吸取一个教训,一娴,你真的没事么?” 孔一娴其实也很累了,但她看得出来,最疲惫的还是常翊。 她摇摇头,刚想说没事时,肚子却很应景地叫了。 更搞笑的是这肚子的咕咕声仿佛会传染一般,孔一娴的脸还没来得及红,梁飞那没饿了许久的胃就开始叫嚣了,她刚想笑,常翊也配合地发出了一阵绵长的蠕动音。 于是在几秒种之后,三人都捂着脸大笑起来,孔一娴伸手拍了拍后座的梁飞,“我之前说过的,比完赛要让常翊请吃饭的。” 常翊撑着脑袋,咧着的嘴角格外让人舒心,就连眼里都亮了不少,“你替我做主的,那就我请,你付款好不?” 没等梁飞充大款,孔一娴就豪迈地接下了他的话,“那行啊,咱们去吃自助餐!去吃最贵的!” 梁飞哪好意思让她破费,可还没说话,又被微信语音的铃声拦住。 孔一娴一瞥,立马就帮他按了接听,而陆珊的音量连免提都不用开,也让常翊来了兴趣。 “喂梁小哥,你和娴现在在哪呢?哎哟我去!我加班到这个点儿才撤退,你们比赛都比完了吧?” 孔一娴被好友机关枪一般的语速逗笑,她朝梁飞使了个眼色,又冲着梁飞的手机喊道“珊!咱们要去吃自助,帅气小哥,在线等你哦!” 在陆珊兴奋的惊呼声中,三人更是乐作了一团,笑声仿佛能透过车窗,渲染到夜色渐暗的天边。 他们无弦弓箭,才不会被这世上的污浊打倒呢! 第二十九章 有情况啊?! 树上的知了可能也觉得太热,吱呀直叫着把人闹得坐立不安。孔一娴蒙着枕头还想再睡一会儿,又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催魂一般地叫了起来。 这个点打来电话的,除了陆珊不会有别人。孔一娴连眼都没睁就摸着手机按下了接听。 “喂……你怎么醒这么早?”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闷笑起来,“懒虫,起床啦。” 略低沉的男性声线让她瞬间惊醒,拿开手机一看,竟是常翊。 她登时红了脸,用力清了清嗓才解释道“不、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陆珊打来的……” 常翊笑了起来,那声音没由来地让她觉得温柔、浑厚、充满磁性,就像…… 就像在被张老板威胁时,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时候,说的那句抱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仿佛单曲循环一般充斥着大脑,让她想听到更多他的话语,想让他更多地安抚自己。 就在她愣神时,常翊又开口了,“怎么?在想我么?” 孔一娴一惊,自己没有笑出来吧,怎么就被他猜到了? 而常翊仿佛有读心术一般,追着她问道“是不是喜欢我的声音?嗯?” 这男人有病吧!大早上打电话来撩她! 孔一娴拿开手机,脸却通红了起来。要坦然承认么?就算承认也没关系吧,反正他们之间的窗户纸不是早就捅破了么。 可是啊,可是她不是就因为常翊什么也不肯说才拒绝了他么,这会儿就能放弃原则? 是因为他昨天提到了自己的父母么,虽然没有明说父母的身份,但这也算是让她知道了一些信息吧。 她还在怔愣,常翊的声音却能在手机没有按免提的情况下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无法躲避。 他此时的声音比平常更富有磁性,好听死了,每个字都让她酥酥麻麻的。 “一娴,对不起让你受伤害了,我想保护你,爱着你,把一切都给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她好想直接说出来啊,可话到嘴边,手机却突然黑屏了,不是没电,不是坏掉。她还能听到常翊在一遍遍地询问自己,可无论自己怎么回答,他似乎都听不到答复。 最后,常翊叹了口气,“一娴,我就真的得不到你的回应么?” 心里的着急的孔一娴拍着手机怒吼道“我回了啊,你好歹也给我点回应啊!” “啪——” 手机的屏幕被她拍碎了,可碎裂声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停下,逐渐从手机的屏幕,扩张到四周的空气,甚至是整个房间,宛如穹窿崩塌一般。 就在她惊诧地目瞪口呆时,世界却突然安静了下来。空调的细微出风声代替了震耳欲聋的蝉鸣,枕头、手机,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原地,什么也没发生。 原来是梦啊…… 她一脸懵地坐起身来,吹了一晚上空调的脚有点凉,干脆盘着腿坐在床上回神。 肯定是因为昨天在酒店里,担惊受怕那么久突然落入了他的怀抱,所以一时间有些收不住对他的遐想。 但是这种感情,梦里想想也就算了,现实中嘛,该怎样还是怎样吧。 打着哈欠下床洗漱时,陆珊果然来了电话,“娴你起来了么?” “啊……起来了,就是有点头疼,你说你怎么那么缺德呢,灌倒了梁飞就来灌我,你是打算让常翊今天一个人看店么?” 电话那边的陆珊伸了个懒腰,应该也是刚刚起床,“反正他不是说让你和梁飞下午再去上班么,你那手指怎么样了?昨天看着还是红红的。” 孔一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爆起的青筋是好了些,不过指腹却还是像灌了水的沙地一样,软软泡泡的,按一下就疼。 这也亏得她能适应。 以前做白领的时候,除了敲键盘,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划个口子都能矫情半天,更别说天天这么疼着了。 而现在呢,水泡也好,红肿也好,都已经成了每天的常态,甚至认真起来连疼痛都感觉不到,这得是多热爱才能习惯啊。 就在两人短暂的沉默时,孔一娴敏锐地听到了陆珊那边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人哼唧着刚醒,还……还挺惊讶的? 陆珊没打算遮遮掩掩,甚至回头问了句头还疼么。孔一娴就这么举着电话,听到了对方支支吾吾地回了句晕的很。 这声音,这语气,这不是梁飞么! “我去陆珊,你把他睡啦!” 尽管陆珊没开扩音,但孔一娴的嗓门还是让梁飞隐约听到了一些,他慌不择路地爬下床,一脸难以置信地环视着四周。 他的举动让陆珊笑得前仰后伏,“好了娴,先不跟你说了啊,我要再不解释两句,恐怕梁小哥就要吓疯了。” 孔一娴抚着额头挂掉了电话,这跟昨晚他们分手时的情形,怎么不太一样呢…… 放下手机的陆珊幽幽地回眸一笑,让梁飞更是觉得惊悚,“那个……我……” 不等他说什么,陆珊就伸手打住了,“你什么也没做,跟我什么也没发生,我们俩衣服穿的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儿啊?快别胡思乱想了啊。” 听她这样说,梁飞才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的确是昨天那套…… “那,这里是哪里?” 陆珊翻了个白眼,“看不出来这里是酒店么?” 得到了证实,梁飞更是崩溃了,他、他怎么就…… 作为一个刚退役的职业选手,他一直身处在较为封闭的环境中,虽然身边也有人恋爱结婚,但跟他总没什么关系,他本人也属于开窍迟缓的类型。 看着对面的陆珊,他还是有些迟疑,“我……当真没做什么?” 陆珊实在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你真忘了?昨天晚上咱们吃饭庆祝,我一个高兴就把你们灌了一圈,你那个老板有我娴挡着,你就可怜了,实实在在地喝了好几杯呢。 估计是他们餐厅的酒不大好,后劲太大了。本来是让你送我回家的,结果还没拦到车,你自己就站不稳了。我没办法啊,只好把你扛到最近的酒店来咯。” 说着她又笑了起来,摸着下巴的样子有点鸡贼,“诶梁小哥,你打呼噜的动静……还挺大啊。” 被说得面红耳赤的梁飞一个劲地道歉,喝断片就算了,他还误会……误会自己被吃干抹净了。 陆珊实在是笑得肚子疼,倒没多少不好意思,“那你老板让你下午再去上班你记得么?真要睡到这个点再醒,早迟到啦! 放心好了,我可是连床都没跟你挤呢,而且就你那沾枕即睡呼噜震天的本事……我也没法下手啊哈哈哈哈……” 梁飞本来就比陆珊小两岁,性格上又没她豪放,此刻被她笑得像个小媳妇一样不敢吭声,好在陆珊还是要赶时间上班的,见梁飞宿醉并不严重才放心离开。 而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梁飞,足足愣了半个多钟头。 昨晚喝了酒他记得,被老板嘱咐送陆珊回家他好像也记得,但是之后的事就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要是没陆珊帮忙,自己就得睡大街了。 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刚醒的时候看到陆珊,惊讶之余竟然还有一丝惊喜。 以前就总有些队友和女朋友夜不归宿,让他多多少少有点羡慕,而他虽然不善言辞,却想有一个活泼些的伴侣能让他安静不下来。 所以对陆珊,他是有好感的,只是从没有过感情经验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其实如果她主动些的话,自己倒是挺乐意接受,不如说希望她能如此,但是陆珊似乎并没有再往前跨一步的打算,反而让他有些遗憾。 明亮的光线透过白纱窗帘打进来,让他的头疼更加明显。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的酒量怎么那么大啊,灌倒了一圈还能泰然自若地早起上班,以后要是跟她在一起,得把酒量练起来才行啊…… 第三十章 老林上线 陆珊在午休时间给孔一娴回了电话,知道了来龙去脉的孔一娴笑得肚子发疼,却看到老妈突然打电话进来,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喂,妈妈。” 孔妈妈随意问了几句,又似乎在拐弯抹角地打听什么,孔一娴听出端倪,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端着刚泡好的燕麦喝起来,“想问什么直说呗,我还能不告诉你啊。” “你不告诉我的事儿还少么?” 被噎回来的孔一娴撇撇嘴,“那我现在不是没瞒着你了么……你到底想问什么嘛。” 孔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开口之前先放下手里的事情想了想,“你跟那个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已经猜到这个问题的孔一娴也没遮掩,照直说了他们没有交往的意愿。可孔妈妈却不乐意了,“不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不是喜欢么干嘛不处处呢?” 不想讨论这个的孔一娴哼哼唧唧地找借口说头疼,又把自己比赛拿了铜牌的事告诉妈妈,却得来一声嗤之以鼻,“什么时候拿了奥运金牌再跟妈显摆吧。”然后又细细问起来关于常翊的事。 绕不开的孔一娴只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孔妈妈却没有说太多,她挂了电话之后苦思冥想了好久,又下了什么决定般的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刘姐啊,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小伙子,我给安排见一面呗?”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相亲的孔一娴享受了一个慵懒的上午之后,早早的就提着自己做的午饭去了射箭馆。 常翊正在和熟客闲聊,见了孔一娴很自然地笑笑,可孔一娴却想着早上做的梦,心跳又有点不稳了。 熟客很识趣地回去了,两个人坐下来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孔一娴把梁飞的糗事告诉了常翊,惹得他也一阵爆笑,“你说他的酒量怎么就没跟他的胃容量成正比呢。” 孔一娴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其实她现在脑子还有点晕呢,“不是梁飞酒量太小,是我珊太能喝了。你是不知道,她在她那个公司,每次年会都能喝倒所有的领导,谁的面子都不给。” 没有当过上班族的常翊尽量想象着那副场景,也为梁飞捏了一把汗,这时一边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心情不错地接了,“诶老林,干嘛呢?” “老常你店在哪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豪迈,孔一娴一愣,常翊的朋友? 常翊眨眨眼,往嘴里丢了块牛肉,“我告诉你在哪你来得了么,最近闲得慌是吧。” 老林没有怼他,反而是身边的噪音让常翊有些熟悉,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到了一声惊呼。 不仅是常翊,就连孔一娴都听到了,而且听起来……好像是外面传来的。 拿开手机的常翊自信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和孔一娴对视一眼,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呼喝。 “老常,我逮着你了!” 孔一娴张着嘴望向门口,而这个人未到声先至的“老林”也在她的注目中闪亮登场了。 常翊十分无语地抚着额头,嘴角却是在笑着。这表情,孔一娴竟然是第一次看到。 被称为老林的年轻男人并不急着进来,而是仔仔细细打量着无弦弓箭。 门上的匾额招牌,墙角的装饰,打着灯光的赛道,和那些挂着的弓箭,又跟好奇宝宝一样看了看孔一娴,最后才把目光放在常翊的身上。 “老常你可以啊,这是要走上人生巅峰么,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常总了。” 常翊随手抄起一瓶饮料砸向他,“去你的吧,来也不打声招呼。” 稳稳接住饮料的老林不客气地喝了起来,“我不是打了招呼么,刚刚电话里问你店在哪来着,诶你这店地理位置不错诶。” 看着他们的对话,孔一娴有些尴尬,而老林似乎对孔一娴格外有兴趣,一点不见外地坐在她边上。看着满桌的饭菜也不找筷子,直接用手就刁起一块烧肉塞进嘴里,“嗯好吃诶!比我们食堂的还好吃。” 孔一娴默默看向常翊,而常翊也知道这家伙的自来熟吓到一娴了,“我简单介绍一下吧,他叫林能进,我在省队的队友。” 林能进想跟孔一娴握手,看到手上的油,又塞进嘴里嗦了两下,然后把沾着口水的手指拔出来,径直握住了孔一娴的手,“你好你好,我跟常翊很熟的。” 被恶心坏了的孔一娴超想把手缩回去的!但是这人好歹也是常翊的朋友,还是……给点面子吧。 常翊看到孔一娴那副明明很想远离他却还是给足了面子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地笑了出来,好歹还是把孔一娴拉到了一边,找了湿巾给她擦手。 “老林你别这么恶心人好么,活生生的男神,怎么就在省队里被磨成了男神经呢。” 再没胃口吃饭的孔一娴躲在常翊身边,继续保持着尴尬无比的微笑。而这个小细节也让林能进看出什么,眯起眼贼兮兮地看着常翊,“大兄弟,啥情况啊?” 常翊习惯了他的跳脱,也懒得跟他说什么,这个时候梁飞也早早来了,见到饭桌边围了三个人有些奇怪,不由眯起眼仔细打量起老板边上的人。 他稍微有点近视,所以这样的距离不怎么能看得清林能进,只是生疏地打了招呼才凑近些,反而是林能进先看清了他。 “诶你不是……那个那个……哎呀突然忘了你叫什么来着?” 梁飞一愣,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队……队长。” 孔一娴有些反应不过来,后来才想起梁飞以前去过省队,而常翊刚刚说林能进和他是省队的队友。 原来这个糊她一手口水的男神经,还是省队的队长啊…… 在常翊的提醒下,林能进才想起梁飞这个人,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很顺手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看到林能进的动作,孔一娴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怪常翊老喜欢把他那重得要死的胳膊搭她肩膀上,原来是和林能进在一起养成的习惯啊…… 虽然梁飞在省队因为成绩不佳被退回,但梁飞似乎并不看轻他,反而跟多年老友一般拉着他叙旧,这倒让孔一娴对他有了些欣赏。 当初梁飞进省队时,林能进就是省队队长,虽然这个男神经让孔一娴有些不适应,但在队里,能有这样一个活泼亲和的队长的确是件好事。 梁飞在省队一直是不受重视的,因为性格不算活泼,跟别的队友也没有太多的交集。反而是作为队长的林能进面面俱到,和每个队员都能打成一片,所以再次见到他,梁飞还是挺高兴的。 等他们叙旧叙地差不多,常翊才插了嘴,“你怎么有时间跑这来?队里给你放假了?” 林能进刚跟梁飞说话说累了,咕咚咕咚把整瓶饮料喝完才打了个饱嗝,“是啊,整整十天假呢,可高兴死我了。现在你这玩几天,再去医院复查。” 说到去医院,梁飞和常翊都没有太意外,只有孔一娴觉得奇怪,“复查?你怎么了么?” 常翊主动给她解释道“只要是运动员,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伤,因为瞄准的时间太久,练了几年之后就会有视力问题。而且那么重的弓一直举着,手腕也很容易有腱鞘炎。” 为了能让她更好地直观理解,林能进把自己的左手递到孔一娴眼前。 他的手腕已经有些变形了,鼓起了两大个硬硬的包块,活动度也明显不如普通人,但他本人却丝毫没有表现出痛苦。 不是不痛苦,恐怕是已经习惯了。 林能进没把自己的伤病当回事,反倒有些庆幸,“到了这个份上啊,举弓就特别方便了,反正手腕也动不了了哈哈哈哈” 可除了他,没人笑得出来,尤其入行还没多久的孔一娴,竟然有了手指又疼起来的错觉。 林能进看她那反应,自然也是明白了,“诶常翊,你现在跟她说这些,不怕吓着你的宝贝啊?” 常翊回头看了眼孔一娴,又捏起她的右手仔细摩挲着那红肿不退的三根手指,“不怕,她啊,比我想的更坚强。如果会怕的话,她早就怕了。” 当着梁飞和林能进的面,被捏着手的孔一娴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把手缩回去,忍住脸红地任由他抚过自己还算细嫩的掌心。 林能进看得出他们俩之间那点小粉红,但是常翊居然当着他的面撒狗粮,真是太过分了。 “啧啧啧,老常你要点脸行么,我跟梁飞两条单身狗在这你合适么?” 谁知常翊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几个中,就算梁飞有主了哦。” 林能进跟见了鬼一般瞪向梁飞,而梁飞也没有立马否认,红着脸摸了摸后脖子,“也、也不算是正式有主啦。” 受到了暴击伤害的林能进终于安静了下来,一脸颓废地趴在桌上,“我什么时候能追到我女神啊……” 孔一娴随口问了句他女神是谁,常翊却抢下了话头,“他哪来的女神,做梦想想罢了。” 林能进抬头看了眼常翊和孔一娴,神情似乎有些复杂,最终只说了句“嗯……没错,也就想想而已。” 这句话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冷场了。梁飞不是爱八卦的人,虽然不知情,但也没有打探的意思。 而孔一娴却直觉认为林能进口中的女神,应该和常翊有关系。 松开了孔一娴的常翊并不打算解释什么,而挑起这话题的林能进为了避免尴尬,吆喝着大家一起去喝酒,却被群起而攻之。 孔一娴和梁飞到现在都有些头痛,常翊的宿醉也没有完全恢复,喝酒是不可能的了。 可难得有时间过来一趟的林能进可不会浪费当一次神助攻的机会。 他一手搭在常翊的肩上,一手勾住梁飞的脖子,朝孔一娴使了个近乎流氓的眼色,“一娴啊,想不想知道这两人的黑历史啊?” 第三十一章 前国手的黑历史 一听到黑历史三个字,常翊立马紧张了起来,可林能进却按住他,目光在店里四下找寻着什么。 “诶,你的棒棒糖呢?” 梁飞疑惑地眨眨眼,而孔一娴……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同僚情、战友爱啊,常翊和林能进以前是队里好友,想必是日夜相伴、情同手足、不分你我吧…… 她的表情越来越诡异,让常翊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甩开林能进的胳膊,想解释又觉得难为情,“收起你的那些胡思乱想,他说的就是……吃的那个棒棒糖!” 孔一娴只觉得他是在欲盖弥彰,连看向林能进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而罪魁祸首林能进却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笑得嚣张时被常翊一巴掌拍了下后脑。 等闹够了,林能进才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解释嘛!一娴你真别想多,常翊那家伙以前拽得要死啊,天天嘴里叼根棒棒糖,知道的他是运动员,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社会小青年呢。” 孔一娴目瞪口呆,望向了边上的梁飞,“是这样么?” 梁飞生怕惹祸上身,脑袋都快摇出脑震荡了,“我进省队的时候,老板他已经去国家队了,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常翊到现在,也终于能确定林能进来这一趟的目的了。 他闷闷地叹了口气,突然打住了林能进的笑声,“老林,别这样。” 林能进的笑容稍微收敛了点,看看孔一娴又看看常翊,“我别哪样?你那点喜欢吃棒棒糖的黑历史,就这么说不得么?” 常翊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在他的注视中,林能进也终于安静了下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啊,让人怎么说你好呢。” 梁飞察觉到气氛的冷却,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孔一娴看着沉默不语的三人,心里仿佛被大锤狠砸了一下。 这样的沉闷让她很难受,就像梁飞刚来时,他和常翊之间那些始终不让她知道的隐情。 虽然她和常翊至少暂时是没有恋爱的打算,他的私事也轮不到自己打探,但是作为无弦弓箭的一员,连自己的老板兼教练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她讨厌这种被刻意隐瞒的感觉,又不想让常翊难堪,干脆起了身带上护具,躲在最远的赛道上开始练习。 梁飞看出她的情绪,也默默地陪着她去练习了。林能进注意到了孔一娴手里的那把弓,嘿嘿笑了两声看向常翊,小声地说了句“你都这样了,还藏着掖着干嘛啊。” 常翊沉默地看向远处的孔一娴,又瞥向林能进,表情算不上多好,“我说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看出他有些生气了,林能进也只好闭了嘴,还没过多久又叹了口气,低头揉着自己僵硬疼痛的手腕。 “常翊,你就是太有主见太固执了,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孔一娴,但也看得出来你们俩有戏的。你这样……真不怕错过啊?” 无论他说什么,常翊的表情有没有变化,林能进有些丧气,也懒得婆婆妈妈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整个射箭馆里只有一支支箭被射出的声音。 林能进突然来了兴趣,“常翊,我们来比一局吧。” 常翊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咧嘴呵了一声“你发什么疯呢。” “有什么关系。”林能进看向他,态度很坚持,“就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关系呢?常翊,我们有多久没比试了。” 又是突的一声,孔一娴射出了一个六环,显然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常翊也知道她的心思在哪,林能进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轻轻咬着牙,嘴唇紧抿。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林能进知道,他是想来一场的,他们少说有四年没有较量过了,就不信常翊不想回味当时意气风发的劲头。 可最终,常翊还是让林能进失望了。 他站起来,轻声说了句“这几天住我家吧,店里随便你玩,但是我还要训练一娴,恐怕没空陪你。” 说完,他就朝着孔一娴走了过去,亲自监督她练习。有他站在后面,孔一娴还是不敢分神的。 其实孔一娴的分神,倒不全是因为在意常翊。林能进那变了形的手腕,确实吓到她了…… 做运动员,总会有伤痛,她的手指从打出水泡的那一天开始,就再没有彻底好过。 但这不是她害怕的,她怕的,是她的肩膀。 虽然目前她还没有出现肩周疼痛,但是每天每天的练习能让一个人的手腕废掉,那肩膀又能好的到哪里去呢。 总有一天,她也会也林能进一样,拖着破废的关节进医院,会把日以继夜的痛苦当作习惯。 这都是,想要得到成就和荣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个下午,孔一娴和梁飞的练习几乎没有停过,林能进提醒常翊要让他们劳逸结合。 毕竟孔一娴本来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被过度的训练磨得早早就伤病缠身,恐怕还没等她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天,就只能躺进手术室了。 好友难得来一趟,常翊也不可能真的不陪他,晚上放他们下班之后就和林能进在射箭馆里闲聊,有客人来的话,还能给点专业指导。 看着那些兴趣使然的客人们因为自己射出的成绩手舞足蹈,林能进觉得挺有意思的,他一边喝着饮料,一边靠在工作台边上抖腿,“平心而论,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不错的。” 常翊随意嗯了一声,主动给客人换了张新的靶纸。 林能进走到弓架边,挑了把看的过去的弓走到最近的赛道前,看起来要自己来两把。 可常翊却皱起了眉,“你的手本来就没好,练什么,要练回队里练去。” “回队里练,能跟在你这一个感觉么,就一组,没事的。” 见他坚持,常翊也不再说什么了。林能进搭上一支箭,极为熟练地拉开射出,几乎没有瞄准也能直入靶心,他本人却对此并不意外。 常翊看着他的动作,胸口又是一阵热流涌动。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时,和林能进在省队的日子里。 那个时候算是最开心爽快的了,至少对于他自己来说是这样。每一次比赛,他都是最抢眼的那一个,队里训练,他也是最桀骜不驯的那一个。 没有哪个队员能和他相处融洽,就算是教练,对他也是喜恶参半。 而林能进,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个阳光暖男,没有谁能讨厌他。所以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林能进能和常翊玩到一起去。 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时,林能进突然放下了弓,然后甩了甩自己的手腕,那手腕,从手肘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 林能进掩饰不了疼痛的表情,右手捏住自己的手腕,仿佛这样能让他好过些。 常翊皱起眉,走过去收起了那组箭,“叫你别逞强。” 只能老实低头的林能进没有狡辩,被常翊拽回了工作台,又突然问了句“在那之后,有人联系过你么?” 常翊一愣,给他找药膏的动作也顿住了,然后轻笑了一声,“没有。” “她,也没有?” “……没有。” 林能进垮下肩头,让他别费劲找药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的难处。对不起那个时候什么也没帮到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但是常翊……我还是想帮你。” 常翊坐直身子,头顶的灯光把他的脸打出成片的阴影。 “谢谢,但是目前,也没什么好让你帮忙的,我的一切都很好。” 林能进有些不满他的推辞,又想到孔一娴这个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啊,要是把那个孔一娴给搞丢了,那才是人生第一蠢事呢,到时候,你别找哥哥我哭。” 射箭馆内是说说笑笑一派轻松,大街上也是灯火通明繁华一片。 孔一娴可没心情欣赏绚烂的街景,她拖着沉甸甸的心回了家,冷冷清清,安静地让她难受。 她满脑子都是林能进的手腕和被常翊拦住的他的过去,再想想自己日后也会发作的肩周炎和与常翊之间寸步难行的进展,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挫败感。 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图什么啊。 因为荣耀、因为自由、因为想要活出自己期望的样子?真的没有一点点,是为了常翊么? 刚换鞋进屋,大门就被人敲响,是陆珊提着啤酒和晚饭来了,看架势,今晚得彻夜长谈啊。 然而孔一娴是真的没力气应付她,连关于梁飞的八卦都不想听了,“你自娱自乐吧,我做下肩周护理……” 陆珊怕她是昨天被灌酒灌狠了有点生病,凑上去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那么有气无力的。” 孔一娴把那台康复仪拖出来,绑好肩带后坐在沙发上舒坦地长叹一声,“我的病啊,得是心病,说白了是自己吓自己。” 被说得一头雾水的陆珊自然听不懂,不过既然孔一娴没力气说话,那就让她听着吧。 于是她开了啤酒自顾自地喝起来,把昨夜里她拖着梁飞进酒店,又衣不解带守身如玉地熬了一宿没睡的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等她说完,孔一娴已经睡着了。 见她这样,陆珊也没忍心叫醒,仪器还在运作着,多少能缓解她肩周的不适。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辛苦,既然是孔一娴自己选择的道路,那这路上的苦,她也得受着。 陆珊轻手轻脚地进房间给她找了块薄毯盖上,正好孔一娴的手机页面亮起来,是常翊发了条微信来。 出于礼貌,陆珊没有点开的打算,但常翊一连发了好几条。她怕孔一娴被吵醒,只好拿起手机悄悄进了房间,想给常翊回了句孔一娴已经睡下了。 要回复,自然会看到他之前发来的话,大致是说让孔一娴不要因为今天林能进的事情太过紧张,就算是训练多年的运动员,像林能进这样的其实也是少见的。 最后,他说了句——照顾好自己,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什么。 看到这句看似正经,其实透着一股子暧昧气息的话,陆珊蹭地冒气一阵心火。 她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字发过去,让常翊在说话之前想清楚!如果没有和一娴发展的想法,就不要去动摇她的决心! 而这条消息,在发到常翊的手机里之后,又正好被使唤常翊去拿啤酒的林能进看了个正着。 第三十二章 你就等着后悔吧 刚回完话,气愤未平的陆珊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吓到了,低头一看是孔阿姨打来了,立马冲出房叫醒了孔一娴。 睡得迷迷糊糊的孔一娴隐约听到了手机铃声,可闭着眼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反而是陆珊拿着手机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娴,阿姨来电话了。” 孔一娴醒了神,立马关掉了康复仪,生怕有一点点的动静被老妈听出来。 陆珊倒无所谓出不出声,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串串,只看到孔一娴的脸色越来越僵硬,支支吾吾愣是一个字吐不出来,于是摆了个口型问她怎么了。 孔一娴翻了个白眼,终于见缝插针迅速吐了一句话出来,“妈!我现在没精力去相亲。” 听到关键词的陆珊差点喷出来,立马瞪大了眼睛关注接下来的动向。 对于女儿的反应,孔妈妈一点也不惊讶,她在电弧那边冷笑一声,让孔一娴觉得屋里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点。 “孔一娴,你有点良心行么?你说你要做运动员,你妈我同意了,够给你自由给你尊重了吧。怎么着你的话你妈得听,你妈我的话,你就可以当作耳旁风是吧?” 孔一娴苦着脸盘腿坐在沙发上,刚准备开口就被亲妈堵了回去。 “我告诉你啊孔一娴,你以为你三岁是吧?这么大把的年纪还不上心。我是答应你让你去奋斗个两年没错,但是你两年后多大了啊,还真等一事无成了再找个男人靠啊!” 孔一娴撅起嘴,还在拼搏努力的上升期时听到这样的话简直和诅咒没两样,“妈你这是什么话啊,你真巴不得我两年以后还没出头啊。” 孔妈妈只轻哼了一声,她还就是这么认为的。 运动员能是那么容易当的?给女儿两年时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也懒得多废话,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拿着抹布打扫卫生,“就这么说啊,怎么样你也得先见个面,好不好再说。那个小伙子也在市里,我给你们安排个时间,不准不去啊!” 无力挣扎的孔一娴只好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径直扑进了陆珊的怀里,“天啊……终有一天我也要去相亲了。” 还在生常翊气的陆珊拍着孔一娴的后背,反而觉得这相亲来的很是时候,“去呗!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去。” 没有得到好友声援的孔一娴难以置信,“珊,你怎么能这样啊,你这是见色忘友啊!有了梁飞给你勾搭,你就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怎么就火坑了?” 陆珊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只是让你去见个面,有那么伤天害理么。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但是你和常翊现在这样不尴尬啊,玩什么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他给你交底儿了么,给你说了他的家庭背景了么? 你又知道他多少事啊,要是他一直不打算告诉你,你就一直等着啊?” 被说得哑口无言的孔一娴这才注意到陆珊手里的手机,拿过来一看才知道她生气的原因。 她有些为难,虽然知道陆珊是怕她被常翊耽误了,但她和常翊之间吧…… “其实……真没那么尴尬的,再说了我现在一心想着练习比赛的事呢,哪有那么多心思想着谈恋爱。” 陆珊难得有些严肃,撅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站起身来往房间走去,“哼,有多少心思,你自己知道。” 被好友放弃的孔一娴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盯着常翊发来的那几条信息来回看着,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直到手举酸了,她才长舒一口气望着天花板。 没准珊说的没错呢,是她自己在走一个死胡同。 相亲啊……那就去呗!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睡觉…… 相比孔一娴的哈欠连天,住在常翊家里的林能进可精神多了。 小别墅的客厅格外宽敞,嵌入式的巨幕液晶屏上放着喜剧电影,笑得肚子发疼的林能进拍着常翊的肩头,差点没被常翊踹下沙发。 “诶你有完没完啊!我是没皮没肉还是怎么?看你那手劲大的,成天拉多少磅的弓啊。” “跟你一样的呗,你现在练多少的?” 林能进靠在沙发上,并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常翊瞥了眼他,摸着自己的指腹有些发笑,“真没怎么练了。” 对于这样的敷衍,林能进根本不信,嗤之以鼻地别过头继续看电影,“你当我是谁?拿这话哄我。” 常翊知道他不信,但这就是事实,“有一次晚上被孔一娴发现了,第二天闹了个乌龙进了医院,她就把那把美猎收起来了。” 关于宿醉进医院的事,常翊之前没跟林能进提过,所以林能进还挺意外,“进医院?怎么回事?” 常翊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还包括被孔一娴藏起来的那把美猎,“别的我不能满足她,但让她安心些还是做得到的,从那以后,基本就没练过了。” 听到这事儿又跟孔一娴有关,林能进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轻轻踹了脚常翊,“你上点心吧,孔一娴不错,你也跟我说过要向前看的,你爸妈的事情可以先不提,但是别的……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这话,梁飞也对常翊说过,他闷哼了一口气显得有些纠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你白天就提了两句我以前的样子,我心里都紧张死了,要我开口告诉她我以前是个那么嚣张那么讨人厌的人,我……” 林能进这下算是看出来了,感情老常是不好意思。 他嘿嘿冷笑了两声,一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怎么着?现在知道自己是个多招人嫌的家伙了?也就我能和你做朋友啊,你还不谢谢我这么多年来对你如今深沉的友谊。” 他说的是实话,常翊也不打算反驳,两人又说笑到深夜才睡,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微信里的回复。 看语气,明显是陆珊帮忙回的,而自己显然惹怒了陆珊,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自己……动摇了一娴的决心?虽然这是陆珊的话,但或许,这也是一娴自己的意思呢。 他想解释两句,但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只是跟她解释一下关于伤病的事,真的会让她……多想么? 本来还有些困顿的大脑此时也清醒了不少。他躺在床上思索着平时对孔一娴的态度和她的反应,一切都看起来十分正常啊。 可既然陆珊说了这个话,他还是注意点的好。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当需要抉择的困难摆在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 而这一点,或许林能进比他更清楚。 这次放假,林能进垮了两个市跑来找他,一来的确是老友叙旧,二来就是上次打电话的内容让他觉得常翊又遇到什么事了,所以想来帮帮他。 看来这次是来对了,如果没个人来推一把的话,常翊这家伙指不定又要缩到那个角落里去。 从以前开始,他就是个狂妄自大的臭笨蛋,却有这么个如此尿性的毛病,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成长的。 可他还是对常翊和孔一娴之间不够了解,以至于没有急着推动他俩的关系,而就是这两天的耽误,让孔一娴有了去相亲的时间。 有了林能进的射箭馆更加热闹了,在这两天里,孔一娴也学到了不少省队里的训练方法,虽然效果不如常翊教的那么好,但是至少……没那么变态。 对于梁飞来说,有以前的队长能够手把手地教导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他一直是个勤于练习的人,要说实力其实也不是没有。只要能克服赛场失利的心理障碍,还是能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而常翊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可以躲过与孔一娴之间的私人感情,孔一娴也很配合,这两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拘谨。 可就因为她的自然,让林能进和常翊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要去相亲的打算,直到有一天她下班时,从包里掏出化妆品揽镜自照,他们才知道有个相亲对象已经在等着她了。 如此猝不及防的变故让林能进大感意外,就连梁飞也毫不知情,这几天他和陆珊一直保持着联系,她居然都没有跟自己提起过。 唯一镇定的就是常翊,他笑了笑,祝孔一娴相亲愉快,而孔一娴也欣然接受他的祝福,美美地提了包走人。 他那看起来无所谓的嘴脸让林能进十分鄙视,在孔一娴刚走出门后,他就一巴掌拍向了常翊,“你傻啊,明明慌得一批还装什么装,我都跟你说了要好好把握住她啊。” 常翊依然坐着不动,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的借口,可说来说去,他却连自己都没有说服,最终他掏出手机,翻出了陆珊怼他的那段话给林能进看,“我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 林能进不认识陆珊,梁飞却看得出来,他解释了两句之后,又把老板和一娴姐如今微妙的关系梳理了一遍,“所以……咱们还是别干涉?” 虽然一早就看过陆珊发来的这句话了,但林能进还是翻了翻前面的记录,他越看就越是窝火,沉默了很久之后,突然把手机砸向常翊的胸口,“你就等着后悔吧。” 第三十三章 相亲风云 餐厅里放着舒缓的欧洲古典乐,桌上的装饰蜡烛在闪动着豆点大的火光,面前的餐点很精致,反而让孔一娴有些局促。 虽然在来这之前简单化了妆,但她既没有漂亮的发型,也没有精致的指甲油,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是有些简陋。 不过她对面的相亲对象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简朴,很热心地给她添了点红酒,“是不是这家餐厅的口味,不太适合你?” 孔一娴笑得有些僵硬,“没有,我平常不怎么来这种地方,是不是让你觉得……有些沉闷?” 这个小伙子叫程浩,看着倒是挺体面,举止也十分礼貌,听到孔一娴的话有些意外,“你不常来么?啊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有格调的地方,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提前打听清楚。” 两个人都笑笑,然后笑着笑着,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在程浩还是很细心的,并且看起来很会应付谈话交流这种事,“孔阿姨说你以前是在一家外企上班的,那你现在是另觅高就了?” 孔一娴借着抿酒飞快地分析着自家老妈到底说了多少,看来她是没告诉这个程浩自己现在的工作…… 唉,女儿是个练射箭的,就有这么说不出口么。 但老妈不说,她可不会隐瞒。 她放下高脚杯,笑得很是自信,“我现在,在一家射箭馆做教练。” 程浩愣了愣,“……射箭馆?” “对,无弦弓箭,目前是教练,不过日后的目标是职业运动员。” 谁知道程浩竟然笑了起来,仿佛只是听了个笑话,“这么有意思啊,职业运动员?去打奥运会的那种么?” 孔一娴有些语塞,在他们眼里,奥运会是能说说就去的么。而且程浩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我没有在开玩笑。” 程浩虽然觉得好笑,但也不想惹她生气,他尴尬地清了下嗓,“额不好意思,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还从没接触过玩射箭的人呢。诶射箭好玩么?哪天带我也玩玩儿呗。” 孔一娴的脸色没有好转多少,她扯着嘴角觉得有点没意思,“射箭很有趣,想要练好也不容易,如果你有兴趣,欢迎你去无弦弓箭,我们无弦弓箭的教练都是很能资质的。” 这种商务性的口吻,她是驾轻就熟,程浩也听出了她的情绪,识趣地不再多嘴。 可除了双方的工作,他们好像也找不到什么话题,至于生活,更是无话可说。 本来就没有打算处对象的孔一娴看着时间,差不多就该撤退了,不过程浩似乎对孔一娴挺满意的,尽管没话找话,但也没有要离席的意思。 而在他们相对无言的不远处,林能进拉着梁飞在偷偷摸摸地靠近。 常翊那个家伙,他了解。除了射箭,几乎什么事他都是能躲就躲,不助攻一把,实在是对不起他这个好友的名头。 既然孔一娴要相亲,那肯定要探一探敌情才行,可就在他拽着不情不愿的梁飞想继续靠近时,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陆珊不认识林能进,但她认识梁飞啊,远远就看到这两个大男人鬼鬼祟祟的,陆珊冷笑一声,自己果然是来对了。 被陆珊逮住的梁飞很尴尬,刚想开口解释,却连带着林能进一起被她拉到了一边。 正在和程浩有一搭没一搭的孔一娴偶然间抬头,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又被程浩的脑袋挡住了视线,等她歪过身仔细寻找时,就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程浩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也没有发现异样,于是又接着找话题,“你那个射箭馆的老板好说话么?工作没有为难你吧。” 想到常翊,孔一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啊,哪会给我气受。” 她的笑容落入程浩的眼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老板,是个男的?” 孔一娴或许也知道自己突然的开朗有些可疑,但也坦然承认了,“对,他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教练。” 程浩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时,突然说了句“但他不是你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不止孔一娴,还有林能进他们。 林能进的个子高,听到关于常翊的事情就立马直起身子想要挺清楚,被梁飞和陆珊联手拉了回来,差一点就暴露了。 陆珊也是个自来熟的,虽然和林能进初次见面,但为了保证她娴的相亲顺利,绝不会让他捣乱的。 她先控制住林能进,再冲梁飞问了句这是谁,梁飞解释了之后,她就不那么客气了,“呵,感情你是来破坏我一娴的感情之路的。诶你跟常翊一伙儿的,就都这么坏么。” 被莫名定义为“坏人”的林能进很无语,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丫头就是昨晚上在微信里怼了常翊的人。 “额我说你很奇怪诶,人家相亲也好,谈恋爱也好,你插什么手啊。” 陆珊听他如此语出惊人,叉着腰冷笑一声,“那你现在的行为又算什么?” 见两人快吵了起来,梁飞赶紧拉住了林能进,“你们声音再大点,一娴姐就该听见了。” 不怕被发现的陆珊瞪了眼梁飞,“你帮他不帮我!” “我、我没不帮你啊……” 陆珊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正好服务生走了过来,她随便点了杯饮料,然后只问梁飞想喝什么,偏不管林能进。 林能进翻了个白眼才不稀罕,梁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而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点了饮料之后,陆珊还是看林能进不顺眼,“我以前还觉得常翊是个靠谱的,还想撮合他们来着,结果呢?诶我说常翊这个人在想什么啊,既然没有在交往,就别去撩我娴啊。” 梁飞想劝两句让她消气,可林能进还来劲了,“常翊是有苦衷的,你们女孩子不能不讲道理啊。”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孔一娴那边却有了动静,陆珊赶紧趴在座位后窥探着,梁飞和林能进也默契地闭了嘴。 因为程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孔一娴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程浩抱着胳膊笑而不语,让她有点心虚,但回头一想,自己和常翊又没什么,干嘛要心虚,“有什么就直说吧。” “就你刚刚那个神态,虽然我看得出你和你老板关系很好,但是跟男女朋友之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没那么亲昵。当然,也可能是我猜错了。” 孔一娴苦笑着摇摇头,“你没猜错,我们的确不是情侣,不然我也不会来这。你如果介意我和我老板关系那么亲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稍微能听到几个关键词的陆珊来了精神,很好奇这个程浩会是什么反应,而坐在她对面的梁飞两人就听不到什么了,只能虚着声问她什么情况。 陆珊坐回座位,捏着下巴愁眉深锁,“这男的有这么厉害?他看出来我娴跟常翊不是情侣?” 梁飞完全不理解,可林能进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没有接陆珊的话,反而沉默地低下了头,没多久就自顾自地离开座位往门外走。 陆珊觉得奇怪,跟着梁飞也一起溜出去了,而他们推门离开时,又正好被孔一娴看见。 她首先看到的是陆珊,然后是梁飞和已经推开门的林能进,眨眨眼有些无语,他们……来打探情报的么。 此时她和程浩也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看着时间终于可以撤退。程浩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孔一娴推辞不过,谢过就上了车 路上,程浩又问了句“你那个老板,经常会送你回家么?” 不想被问起常翊的孔一娴敷衍地撇过头,“没有,我跟他也没那么熟。” “你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看来,你没那么喜欢他。” 只要是关于常翊的话题,无论程浩说什么,孔一娴都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有些赌气,说话也没那么客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程浩倒也没生气,开着车一路到了小区门口。孔一娴没有让他送到楼下,就在小区外下了车,“谢谢你送我一趟。” 不方便下车的程浩笑了下,“这是我该做的。以后……我们再联系?” 还联系啊……孔一娴有些郁闷,但也只把这话当作了客套,点点头应了下来,目送车子掉头离开后,就掏出了手机打电话给陆珊。 正在和梁飞吃夜宵的陆珊接了电话,承认自己跟踪了她,“我觉得那个男的不错诶,孔阿姨挺会找人啊。” 梁飞停下了动作,还在在意林能进的反应,“队长他会把今天的事告诉老板么?” 陆珊白了他一眼,“肯定会啊,不过告诉也好,让常翊死了那条心!” 还在听着电话的孔一娴抽了下嘴角,倒是想起了程浩的话,她……没那么喜欢常翊? 陆珊还在说着什么,她却没心思听了,简单回了两句之后就挂了电话,让陆珊很是惆怅。 看她兴致不高,梁飞主动递上了一瓶啤酒,“我看……咱们还是别管这个了,老板和一娴姐心里有数的,被咱们插一脚,反而不自在呢。” 直接吹瓶的陆珊打了个饱嗝,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难道……真的是那样么?” 梁飞没明白,她叹了口气才撑着下巴沉思道“如果常翊够喜欢一娴,没她不行的话,他该把自己的一切告诉一娴的。但是啊……如果一娴够喜欢常翊的话,或许,也能接受有苦衷的常翊呢。” 说到底,他们都在捍卫着心里的防线,因为他们对彼此,还没有那么深刻的爱慕。 第三十四章 工作第一! 正如梁飞和陆珊所想的一样,林能进出了咖啡厅之后就径直去了射箭馆,陪着常翊耗到打烊之后才叫住他,“今天孔一娴去相亲的那个人,我偷偷见到了。” “哦。” “那个男的还不错哦,跟她聊的挺好的。” 常翊收拾弓箭的身形略微一顿,依旧没有回头,“哦。” 林能进看他那表面上无动于衷其实心里早就千回百转的别扭样就来气,他咬了下牙关,看着常翊的背影开了口,“常翊,别追孔一娴了。” 常翊终于有了反应,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我让你别追孔一娴了,你们俩,走不到一起去的。” 射箭馆里的灯光很暗,楼下的嘈杂也安静了下来。常翊看着靠墙而站的林能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他知道林能进这次来就是为了撮合他和孔一娴的,虽然他依然无法对孔一娴说出什么,但还是很感激好友的支持。 现在却…… “老林,你什么意思?” 林能进没有立马说话,双手插着口袋沉默了好一会儿,比常翊还略高半个头的个子在头上小灯的映照下显得更高挑了,意外地很帅气。 “孔一娴的那个相亲对象说,你和她之间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至少,这样的感情不够你们走到一起。我觉得有道理,且不说她怎么样,至少在我看来,是你对她不够在意,所以才给自己留了余地。”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常翊也听得很认真。在确定林能进没有下一句之后,他才把手里的弓放下,然后默默地走到工作台后面。 林能进没有废话,他知道常翊听进去了,而常翊终于叹了口气,“所以……我该跟她保持距离,任何会引起误会的话语都不要说,是么?” “……是。” 常翊点了点头,“那我该怎么跟她说明呢。” “这话,就是她那相亲对象说给她听的,我想她也听进去了。估计明早她来,会很自觉跟你保持距离的。” 又要保持距离了…… 常翊的肩头垮了下来,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该保持距离的啊,为什么就没有维持下来呢。” 不再继续装酷的林能进挠着脑门,他一个追不到女神的人,在这儿充什么情感专家啊。 “还不是因为你们互相都觉得彼此是有感情的,只是你不肯坦白罢了。但是仔细想想,你们认识还没多久,就爱的要死要活也不可能啊。” 常翊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话,表情在昏暗灯光下,有些落寞。 或许真的就是这样,他和孔一娴,都误会了彼此的感情。 孔一娴是因为在事业受挫的低谷被他带进了职业运动员的圈子,一直以来,也只有他陪着。所以她对自己,或许是依赖多过于爱慕。 而他呢,人生巨变后的两年里,他都没有排解那份怨怒,而孔一娴的出现,让他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温暖。有一个人在意他,关心他,拉着他走出阴霾,陪着他去面对曾经的创口。 所以对孔一娴,他就以为这是足够喜欢了。 原来,不是啊…… 想通之后,他反而觉得轻松了,“所以还是认真练习的好啊,谈恋爱,不适合我们。” 谁知林能进却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冲上来对他脑袋就是一巴掌,“这种话你说给我听合适么!说的跟你没谈过恋爱一样!” 常翊捂着脑袋只好求饶,他的确不该刺激老林的…… 林能进收回手,想了想又觉得遗憾,“啧……我还以为终于有个谁能收了你呢。不过老常,我还是很看好你和孔一娴,没准日后,我还是有机会为你们助攻一把的呢。” 整理好发型的常翊讪笑一声,“随缘吧,我也希望,日后我也能有机会为你助攻一把。” 他们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从十多岁开始,他们这对性格迥异的队友就能成为最好的朋友,简直是神奇的孽缘。 而在孔一娴的家里,陆珊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巧的是孔一娴的想法,也和常翊一样。 放下空的易拉罐,陆珊满足地长叹一声,“所以啊,你就是没经验,稍微萌动了一点心思呢就想七想八。” 她的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贴着孔一娴坐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跟梁飞一直没有深入沟通么?就天天那么微信上几句话。” 孔一娴不明白,老实地摇摇头。陆珊嘿嘿一笑,满嘴的酒气。 “人啊培养感情都是要时间的,轰轰烈烈都是假象,等脑子一清醒,就什么都不剩了。但是我如果和梁飞慢慢深入呢,大家都有个缓冲,一来日久见人心不是没道理,二来呢,日积月累的感情才稳固嘛。” 她煞有其事的分析让孔一娴有些深思,严格来说常翊算是她的初恋,都说初恋往往是让人日思夜想的,所以她才在这把年纪想入非非? “所以……我该顺其自然么?” 陆珊撅起嘴思索起来,“你们啊,就随缘吧,虽然现在还到不了那个份上,没准以后就恋人已满呢。而且啊你也别一棵树上吊死,现在这个相亲对象如果还可以的话,就处处看呗。” 孔一娴咬着下唇不置可否,又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个相亲对象啊,算了吧……不想这些了,我妈给我的时间可只有两年呢,还是好好练习比赛吧。” 两年内,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所以那些个谈恋爱的事,放一边去! 城市的两端,一对好姐妹和一对好兄弟都在把酒言欢,轻快的笑声在沉沉睡去的夜里格外爽朗。能回应他们的,也就只有小区绿化带里那些彻夜不停的虫鸣了。 喝饱了酒,再睡上一夜,醒来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孔一娴和陆珊一起出门上班,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赶去。林能进本来是想睡懒觉的,但是想想,还是盯着点常翊那个笨蛋才行。 梁飞在起床之后和陆珊在微信里聊了两句,对她昨晚上给孔一娴做的思想工作很是欣赏,好好的夸了一顿。能在大早上和喜欢的女孩子聊个天,比喝咖啡还提精神呢。 到了射箭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种莫名的共识,孔一娴也知道昨天相亲的事,林能进一定会告诉常翊,所以也不用解释什么。 各自打了招呼之后,梁飞就开始了打扫工作,孔一娴帮着一起打扫好后就开始了热身运动,如今的她体能进步飞快,少说五十个俯卧撑没在怕的。 林能进和常翊聊起了之前举办活动的事,虽然这次活动办得很不愉快,但有些经验还是可以吸取的。 其实以常翊个人的财力,举办比赛并不是太难,但主要是那些参赛的选手不太好请,毕竟他出面的话……恐怕还没说话,对方就直接挂断电话了。 林能进翻看着那些企业老总的名片,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比赛的合作方,但常翊对他们的身份依然不太满意。 “上次比赛,我也看得出那些市队的人根本瞧不起商业赛,所以日后要请,恐怕没那么容易。” 林能进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名片扔到了一边,“还瞧不起商业赛?可别忘了商业赛也是他们的收入之一啊,省队国家队自然不在乎,但是呵呵,一个市队还敢挑三拣四。他们瞧不起商业赛,我还瞧不起他们呢。” 常翊抬眼看他,表情有些复杂,“怎么,你现在也拽起来了?还瞧不起市队嘞,你自己不是从市队出来的啊。” 林能进翻了个白眼咋舌,靠在工作台边微微抖着腿,“现在的市队呵呵,不是我说,整体水平都太差了,哪比得上我们那一批。我在省队里待了那么久,除了你,真没见到几个拔尖的。” 常翊扯了下嘴角,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诶,你在省队……有没有听说什么被内定的选手?或者有哪个市的平均实力比较好的。” 林能进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给孔一娴找对手。 他的眼珠子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地转了一圈,倒是想到了几个人,“其实这个市的市队里还有个挺厉害的,诶梁飞!你过来一下!” 梁飞被叫了过去,说起这个市的市队,他肯定是最了解的。 “我们队长其实挺厉害的,叫柯季,他虽然有点实力,就是太狂了点,我跟他……接触不多。” 他说的是柯季,林能进却特地看了眼常翊,而常翊也知道林能进的意思,不自在地清了下嗓。 梁飞疑惑地看了眼他们俩,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说错话了,“我那个……我的意思是……” 林能进摆摆手,笑得有些欠揍,“没事没事,狂就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是吧老常。” 常翊瞪了眼他,让梁飞别在意,“这个市的市队教练可看不起我了,最早我带着一娴去比选拔赛,他就刁难我们,找他们?拉倒吧……” 梁飞毕竟是从市队出来的,被这么一说也挺不好意思,“但是……下半年的锦标赛快来了,一娴姐和柯季总会碰上的。” 他这一说,林能进才想起市级锦标赛一般都在九月底,不由自主地望向在一边独自练习的孔一娴。 “那得让孔一娴好好练了,到时候碰上那个短腿儿,把面子赢回来!” 第三十五章 权衡出路 正在练习的孔一娴不是没听到他们的嘀咕,尤其是柯季这个名字,林能进也没叫错啊。 她的分心被常翊敏锐地察觉到,立马伸出了脖子,“诶一娴,要么就干脆来说话,要么就认真练习,别走神了。” 被抓现行的孔一娴哦了一声,只能乖乖练习,毕竟他们之间的对话,自己也插不了嘴啊。 以前她倒是很在意常翊和梁飞之间的悄悄话,尤其是林能进来了之后,她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但是自从被程浩点破和常翊的关系后,她突然就不那么钻牛角尖了。毕竟他们之间知根知底,也并不影响自己什么。既然常翊在意过去的事,和自己也不算海誓山盟,那还矫情什么呢。 瞄准,出箭,啧……一个四环。 常翊那个变态,不仅让她站在十二米的位置练习,还把标准尺寸的靶纸缩小了,换算起来,这个四环差不多是个七环吧。 林能进也注意到了那个格外迷你的靶纸,戳了下常翊的肩头,“也亏你想得出来啊,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方法,死亡重金属都来了。” 虽然坐在工作台后面,但一双眼紧紧盯着孔一娴每个动作的常翊头也不回,“我以前练习的时候,鬼主意不就挺多的么,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进步?不过你看她如今的水平,不是效果挺好么。” 林能进也看向认真练习的孔一娴,只是表情并不是很好。 他承认孔一娴的确很有天赋,练习也很拼命,能在常翊的变态手段下撑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她依然缺乏职业运动员的经验累积,所以看着总不大稳当。林能进不是教练,说不出那种感觉,但想必他的顾虑,常翊也是感觉到的。 “嘶……你说她每次比赛都应变地不错,但这也是个问题啊。每次比赛都有瓶颈和临场的突发问题,太悬了点。” 常翊同意他的说法,但他真的没办法在日常训练里模拟出比赛的氛围。 “所以我只能以赛代练,她进不了市队,但省队无论如何也要进去的。” 林能进虽然欣赏他的作法,但却摆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以赛代练,就为了她一个人,啧啧啧,常翊你这个土豪。你培养出来的运动员不一定是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最贵的。” 两人说笑间,常翊的手机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岑总打来的,让常翊提起了几分精神。 林能进自觉闭了嘴,但一时没想起来这个岑总是谁,估计又是老常在外面找来的合作方吧。 常翊接了电话走了出去,语气倒是十分客气,“岑总你好,不好意思我这边可能有点嘈杂。” 电弧那边的岑总不以为意,呵呵笑了两声,“常翊啊不用这么拘束,我今天是以岑叔叔的身份给你打这个电话的。” 常翊隐约猜到他这通电话的含义了,配合地改了口,“岑叔叔,你是想问……上次和张老板合作办的比赛吧。” 岑总没有否认,显然那次比赛的事情,还是惊动了常翊的母亲。 “这次合作的如此不愉快,你母亲虽然知道了,但也不好出面,所以让我来问问。那个……那位孔小姐她还好么?” 常翊靠在射箭馆的门口,看不到场馆里的孔一娴,只能听到箭靶被射中的声音。 “一切都好,并没有对她产生太大影响,谢谢岑叔叔关心。” 电话那边只嗯了一声,似乎在犹豫什么。常翊也不着急,举着手机耐心等着他的后话。 半晌之后,岑总才继续开口,“听说张老板把运动员们都安排在了酒店里,你为了接她,自己还跑上去了。你……没被为难吧?” 作为一个长辈,还是整个市里有头脸的企业家,说到这个问题也如此客气小心,让常翊很是感激。 “谢岑叔关心,他们都在大会场里,没看到我……” 这句话反而让岑总不知该如何安慰了,“这样也好,省的当那么多人面起摩擦。岑叔问你一件事啊,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回湖东么?” 常翊一愣,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有考虑过。 他忽而惨淡一笑,即使极力隐藏,还是让岑总听出了他的委屈,“现在回湖东还有什么意思么。” 岑总也知道他因为过去的事情不想回湖东,但既然是受了常翊母亲的委托,该传的话还是要传的。 “常翊啊,湖东毕竟更发达,射箭的俱乐部多,举办活动也更容易。而且合作方的话,还是湖东那边的更熟悉一些,对孔小姐的发展也更有利。你要不……考虑一下吧。” 常翊抿着唇,显然不太愿意,“湖东的市队那么容不下我,我跑到他们那去干什么。” “诶,话不能这么说,难道湖东是他们一个市队的天下么?可别忘了他们市队参加的比赛,有多少是你家赞助支持的。你教练或许气你,但不能不给你家面子。” 他这一说,常翊就更不接受了,“岑叔,我说过了我不想乞求施舍,我很感激妈能够过问这次活动的事,但是……到此为止吧,她再管,我爸又要说话了。” 岑总没有继续劝说,反而重叹了一声,“老常也是,两年了,你们父子还在僵持,当真要一辈子不想见么。唉……反正你母亲的话,我带到了,岑叔也支持你母亲的想法,回湖东的事,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常翊打心底里尊重岑总,老实地应了下来,“我会认真考虑,再和一娴商量商量的,毕竟让她背井离乡去另外一个城市也不是很轻松的事。” 岑总很满意他的答复,又问了几句他最近生活如何。难得有人愿意关心一下他的生活,常翊也乐意多说两句,“省队的队长林能进是我好友,在我这玩儿了两天,有他陪着,一切都很好。” “林能进?哦那小子啊,不错,这么多年你们感情还是很好,不过话说回来,他是省队队长,就在省会湖东。你要是去湖东,彼此也好照应。” 常翊没有多说什么,等岑总挂了电话之后又靠在门外的走廊沉思许久,直到林能进喊他点外卖,才若无其事地插着口袋回到店里。 孔一娴很郁闷,这么小的靶子让她很头疼,“我一双眼睛盯着那靶心都快盯出斗鸡眼了!就那么小的黄圈,能塞几个箭孔啊。” 在她休息的空隙里,梁飞也试了一下,结果……他都不敢让老板知道他脱靶了,但还是被林能进笑话了一番。 常翊没注意迷你靶纸上的成绩,掏出手机随意翻了下页面,“想吃什么,我请客吧。” 孔一娴眨眨眼,不知是不是想多了,她似乎觉得常翊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有心事了。 林能进没说什么,但其实他刚刚就坐在工作台那,对于常翊打电话的内容,多多少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但似乎常翊没有开口的打算,所以他自然不会多嘴,“你请客啊?那就赶贵的点吧,诶梁飞你是不是饿了,来个八人套餐?” 他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常翊竟然没有反驳,把手机交给了梁飞让他随便点。 接过手机的梁飞不明就里,但还是被林能进怂恿着点了一大堆好吃的,而孔一娴则歪着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常翊,本想问问刚才那电话谁打来的,但终究没有开口。 不过这次,常翊没有让她失落太久,午饭刚送来,林能进正兴高采烈地打开包装盒,孔一娴就被常翊叫住了。 “一娴,你想去湖东么。” 孔一娴一愣,身边的梁飞也抬眼看向常翊,只有林能进似乎不太惊讶,继续忙着拆包装。 常翊没管林能进,只盯着孔一娴目不转睛,“刚刚那电话,是岑总打来的,问了两句上次比赛的事,然后他让我……考虑一下回湖东。” 林能进虽然在忙活,但注意力全在常翊和孔一娴身上,他很高兴常翊没有继续自闭的独自消化问题,而是直接问了孔一娴的意见。 他把午饭摆好,拍了拍手叉腰问道“岑总是问你,那你自己考虑地怎么样?” 常翊摇摇头,“我不用考虑什么,主要是一娴。”他再次把目光放到孔一娴身上,“湖东市有更好的比赛资源,你能有更多的参赛经验,相比这里的确更有利于你的发展,但是怎么说也是让你离开家乡,所以你仔细考虑一下?” 孔一娴是有些意外,咬着唇还在努力权衡这个提议。 对自己而言,背井离乡是小事,不过陆珊在这里,真要离开她肯定会舍不得。但是上次比赛中,梁飞也跟她提起过,射箭在湖东是传统优势项目,去了那里,肯定能收获颇深。 但是…… 她看向常翊,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能说隐藏地很好。 可她却不认为去了湖东常翊能开心,那里虽然是常翊的老家,但如果愿意回去,他早就回去了。明明自己宁愿在外漂泊,也宁愿跟自己有缘无分都不肯多说半句关于自己的事,去湖东,他真的受得了么…… 第三十六章 职业代沟 作为真正做决定的人,孔一娴没法立即给出回复,常翊也不急,递了双筷子给她,“我给你时间考虑,先不急着做决定,毕竟就算要去湖东,也要比完锦标赛才行。” 锦标赛在九月底,现在才七月初,还是有时间缓冲的。 孔一娴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夹了口米饭,又突然想到什么,“那去湖东的话,店怎么办啊?” 常翊头也没抬,并不在意这个问题,“这个店关掉,去湖东再开一个。”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向梁飞,“梁飞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们去湖东也行。” 其实梁飞从听到常翊说起去湖东的时候,就已经满心忐忑了,尤其常翊只把注意力放在孔一娴的身上,更是让他感觉被抛弃了。 好在常翊并没有忘记他,也知道以梁飞的条件要去哪里都不存在困难。 梁飞也知道,自己的决定没什么太大意义,美食当前也就不想那么多了,最终这个问题,还是丢回了孔一娴身上。 林能进也知道孔一娴为难,尤其是湖东市队一贯的高冷可能会让她排斥湖东这个城市,所以要做出个决定来恐怕不容易。 “眼下还是先备战市锦赛吧,一娴你放心,以我看了那么多人的水平,你拿下名次肯定不在话下,冲刺一下就是冠军了。” 孔一娴可没他说的那样轻松,只能应付地点点头,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下午又是长时间的练习。 比赛,搬家,常翊。她最怕心里有事了,也只有认真练习,让自己精疲力尽才能把这些烦心事扔到一边。 一组箭射完,她放下了胳膊,红色的套弓让她看起来很是帅气,不过射出的成绩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常翊给她递了杯热水,“休息下吧,等你看习惯了这种小靶纸,再去比赛就很轻松了。” 孔一娴也觉得这样的训练虽然难,但十分有用,“不过……负重训练还是得练着啊,我这才练了两个多小时,胳膊就在抖了。” 梁飞也歇了下来,他看了看孔一娴的成绩,不由又是一阵自卑。 天分有时候真的是最重要的,哪怕同样的训练强度,一娴姐的水平就是能比自己好。 孔一娴放下水杯,开始做着拉伸运动来缓解肌肉酸痛,隐约听到了包里手机在响,起身时差点扭着侧腰。 来电的是一个本市的陌生号码,孔一娴没想太多,当作骚扰电话挂掉了。可没过几分钟那个号码再次打来,让她有些恼火,“没完没了了还!” 再次挂断后,她看到微信有消息就随手点开,没想到是个让她意外的好友申请。 “程浩?谁啊?” 说完这句话,她才张大了嘴,那个相亲对象!难道刚才两个电话也是他打来的?! 原本以为一场被老妈赶鸭子上架的相亲是不会有下文的,没想到那位相亲对象还要加她好友,他们之间有什么可以聊的么…… 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孔一娴点了同意,很快程浩便来了消息,刚才那两个电话果然是他打来的。 挂掉了他的电话让孔一娴很是尴尬,解释她没有保留程浩的号码似乎更尴尬,好在程浩似乎并不在意,反而问了句无弦弓箭的地址在哪。 就在孔一娴应付着程浩时,林能进把常翊拉到了一边,“程浩就是她那个相亲对象啊,你可小心点啊。” 常翊抬眼望向孔一娴,见她似乎很困扰的样子,竟然有些窃喜。 他那表情林能进还能看不出来,他用手肘推了推常翊,“诶,那个男的有点本事的,你可别让孔一娴被拐跑了。” 就在这时,孔一娴放下了手机,转身时发现包括梁飞在内的三个人全都盯着自己,顿时缩了缩脖子,“干嘛?” 梁飞看向林能进,林能进看向常翊,而常翊…… “咳咳……没事,练习吧。” 林能进嫌弃地咋舌,翻了个白眼就回到了工作台。而在半个小时之后,射箭馆来了位客人。 常翊很自然地招呼起来,而那个客人只问了句孔一娴在不在。 这个客人就是程浩了。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孔一娴并不意外地放下弓走了过去,只是在见到程浩时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先跟常翊做了个介绍,又理了下自己耳边的碎发,“抱歉,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 程浩看起来心情不错,摇着头让她别介意,还没多说两句,常翊就开了口,“那先生是想练射箭呢还是单纯找一娴?” 坐在一边玩手机的林能进偷偷勾起了嘴角,他就知道,老常这个人就是别扭,又不肯跟孔一娴再进一步,又怕她被人抢走。 程浩稍稍拉量着常翊,微微一笑“既然来了,那就玩一玩吧,孔一娴你是教练吧,那你能教我么?” 还没等孔一娴回话,常翊就再次接下了话头,“不好意思,一娴她不教新手的。毕竟她是要备战职业赛的人,需要时间练习。” 林能进终于抬起了头,也打量起面前的程浩,而程浩对常翊的回答有些不满,回头问向孔一娴,孔一娴虽然有点局促,但给出的答案和常翊一样。 这让程浩有些意外,也只能讪笑一声,“原来你在这里这么抢手啊。” 没化妆没打扮的孔一娴面对第二次见面的程浩多少有些不自在,“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啊,我们这的教练都很不错,你要学的话,我们老板可以亲自教你。” 这样的局面和当时钱猪头带着赵娅来的情形多相似啊,只不过她可以随便怼钱猪头和赵娅,程浩……还是得给点面子的。 好在程浩并没有说什么,交钱开了个赛道后,便和常翊攀谈起来。 孔一娴躲在最里面的赛道,对程浩总保持着几分警惕。他这样的人在职场上很常见,与人交流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和分析,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充满了目的。 她不能怪程浩心机重,毕竟职场就是这样的大环境。但常翊跟他没有利益关系,如果对常翊也这样说话,那就让人心里不太舒服了。 而程浩也和她想的一样,无弦弓箭的店面、平时的生意、和孔一娴是怎么认识的,甚至连这家店的房租都问,简直比警察录口供还仔细。 林能进性子直,压根看不惯这种人,但也不好让常翊难做,干脆坐在工作台后面继续玩手机。 常翊作为老板,收了人家开赛道的钱,自然要做好服务才行,所以程浩的话,他多少都回答了,只不过没有一句话够直白。 孔一娴一边练着箭,一边留意着常翊和程浩的动静,没想到常翊这个人虽然没进过职场,一张嘴皮子却格外厉害啊,竟然没让程浩占到多少便宜。 程浩有些没耐心了,干脆闭了嘴练箭,但射箭这个运动他实在没什么兴趣,没玩多久就歇了下来。见孔一娴在认真练习,又凑到了她的跟前。 “拉弓射箭这种东西,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喜欢啊,每天这样枯燥又繁琐,不觉得无聊么。” 孔一娴其实不太想应付他,只说了句不会,就继续举弓了。 常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悦,半眯着眼走到孔一娴的身后,以她的角度瞄了眼靶心,“后背的肌肉再收一点,手肘放松。” 孔一娴照做了,程浩却又找到了话头,“诶你们平常就是这样训练的么?职业的运动员也是这样么?常老板你是职业运动员么?” 林能进很适时地放下了手机,跑去应付程浩,“你要是对职业运动有兴趣问我啊,我是咱们省的省队队长,职业圈里什么情况我还是比较清楚的。” 程浩不想搭理林能进,但他也看得出常翊和孔一娴也不想搭理他,只好又没话找话地探寻起林能进来,“那孔一娴这样的女孩子,能进职业圈么?我看那些个打比赛的人好像都是要从小训练的吧。” 他的话音刚落,孔一娴就射出了一箭靶心,放下胳膊的时候,弓身划出帅气凌厉的弧线。 虽然她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不耐烦,程浩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自然也知道自己惹她不高兴了。 “不好意思,我无意冒犯,只是很好奇你的工作而已。” 孔一娴深吸了一口气,射箭馆来客人,她还能甩脸不成,“没事,你好奇是自然,只是我能不能进职业圈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你罢了,你要真好奇,就等到九月份以后再问吧。” 程浩讨了个没趣,但也了解到了不少东西,他笑笑没多说什么,借口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常翊保持着作为老板的职业性微笑直到程浩跨出店门,而林能进就不用顾忌什么了,干脆跑去搭上孔一娴的肩,“诶,你这个相亲对象……怎么让人心里不舒服呢。” 孔一娴冷哼一声推开了他,“别打扰我练习,他那种人吧,被职场熏陶的多少有点尖锐,不是很看得起我的职业,所以……” 林能进简直像听到笑话一样,“他还看不起?呵呵,当自己谁啊,诶你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个对象啊,我看那天晚上他还算客气啊。” 这句话算是承认自己跟踪孔一娴了,自己也吐了吐舌头,“那个……” 孔一娴被这一搅和,也没心情练箭了,干脆放下弓去喝了口水,“那天之后我们就没联系了,我连他电话都是今天才知道的,能了解什么啊,再说了我跟——” 她突然不说了,目光看向了常翊,林能进眼巴巴等着她的下文,可孔一娴就是不肯多说一个字。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练习,只是常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在晚点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电话。 第三十七章 撒狗粮 晚上十点的街道仍然热闹,被白日的酷暑锁在室内的年轻人们终于肯外出上街寻觅美食,充斥着油烟和呛鼻辣椒味的大排档成了城市里最喧嚣的地方,人们并不在意衣服上沾染的气味,也不觉得隔壁桌的划拳吆喝有什么不对。 这是大部分夜行动物的天堂,也是陆珊的最爱。 从木签上叼下一串羊肉,再就着喷香灌一口啤酒,畅快淋漓的陆珊长叹一声,已经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 梁飞坐在她的对面有些局促,这是他第一次来大排档这种地方,不太能适应旁边几桌那太过嘈杂的哄闹。 咽下羊肉的陆珊眯着眼笑了笑,“这里虽然吵,但绝对是解压最好的地方!你尝尝这羊肉,比西餐厅里的烤羊排好吃多了。” 梁飞没有拒绝,捻起一串羊肉小心吃了起来。 他喜欢陆珊,所以也要适应陆珊所喜欢的东西。可陆珊却在这个时候想着别人,抱着啤酒瓶若有所思,“听说我娴的那个相亲对象今天去你们射箭馆了?” “嗯。” “没闹出什么事儿吧。” “嗯……没有。” 梁飞有些犹豫,放下了手里的烤串,“陆珊,你真觉得那个男的很好么?比起我们老板,你更支持一娴姐和那个男的在一起?” 陆珊挑了挑眉,“哼,怎么可能。” 梁飞这下就不明白了,陆珊晓得他弄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干脆也不瞒着,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他听。 她的确跟孔一娴说过程浩不错,也让娴跟他相处试试看。但她那只是想让孔一娴分心,别老一门心思扑在常翊身上,至于程浩这个人怎么样嘛…… 她继续吃着烤串,一边嚼着肉,一边分析起程浩这个人。 “先说我娴,其实我娴啊是真不适合职场,她那性子就跟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八字不合。但是程浩呢我虽然了解不多,也看得出来他是在职场混得不错的人,一般能在职场立足的人,都是有心机的。” 梁飞认真听着,却不太同意她的话,“那你也是职场的,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机啊。” 陆珊就当这句话是在夸她了,嘿嘿一笑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顺便把手指上的油也蹭到了他的脸上。 “我嘛,只在工作时间耍心机,对朋友犯不上,对你就更犯不上了,你自然看不出来。” 被蹭了一脸油的梁飞还挺高兴,让陆珊接着说,“那这样的话,一娴姐跟那个男的肯定不合适啊。” 陆珊冷哼一声,“那是肯定的啊,为什么我会让娴跟他处处看,就是因为明摆着他们俩不可能嘛。” 梁飞似乎听到了什么好消息,“那你是支持一娴姐和我老板咯?” 陆珊摇摇头,撅起嘴没有承认,“怎么说呢,其实我是觉得常翊那人挺靠谱的。但是吧……就因为苦衷,他就吊着我娴的胃口,这我就看不惯了。虽然程浩这个人我不是很喜欢,但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常翊跟我娴啊,还差把火候呢。” 梁飞低下头细细琢磨起来,没准真是这样呢。就今天老板和一娴姐这种相处模式反而比之前那不清不楚的更好些,“看来谈个恋爱还真不容易呢。” 陆珊被他逗笑了,趴在桌上指了指自己,“所以你觉得,跟我谈恋爱也不容易么?” 梁飞刚要回话,却愣得目瞪口呆,陆珊憋着笑坐起了身子,一脸玩味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太久,但因为从第一眼开始就有好感,所以发展到现在还算顺利,只是两个人一直没有说出交往这样的关键词而已。 陆珊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自然是求交往的意思了,而梁飞本来就什么花花肠子,认准了陆珊,也就只差个明面上的说法罢了。 面对着陆珊含笑的表情,梁飞有些害羞,到处找着可以挡脸的东西,可桌上除了烤串和啤酒瓶,什么也没有。 看他那恨不得找个地缝也是好的表情,陆珊有些无奈了,她的笑容逐渐变为威胁,半眯着眼,就看梁飞什么时候能意识到错误。 好在梁飞也知道陆珊还在等着自己的答复,找不到什么庇护也就算了。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透凉的冰爽让他清醒不少。 “陆、陆珊……” “嗯我在呢。” “那咱们……这就算交往了?” “不算。” 她突然的变卦让梁飞措手不及,连刚刚红起来的脸也立马褪下了热度,“……啊?” 陆珊的似笑非笑让他有些心慌,难道是自己误会什么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甚至以为这段时间和陆珊的亲近都只是开玩笑时,陆珊终于绷不住地笑了出来,虽然很想抿紧嘴唇,可扑哧的动静就像皮球漏气一般从她的嘴角漏了出来。 干脆放弃绷笑的陆珊指了指面前的烤串,“你……咳咳,你喜欢哪个?” 思路转换跟不上节奏的梁飞一脸怔愣,“啊?哦……额都喜欢。” 陆珊没解释,抄起一串羊肉嚼了起来,再灌完了一整瓶啤酒,突然招手让梁飞凑过来。 梁飞不明就里,刚把脑袋伸过去就被陆珊一把勾住。 他们俩之间隔着桌子,桌子上全是油腻的烤串和横七竖八的啤酒瓶,陆珊和梁飞都半站着,说实话这个姿势……挺累人的。 但他们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混合着烤串和啤酒味的热吻让人舍不得分开,旁边人群的哄闹声也似乎安静了下来,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充满了狂野和洒脱。 直到两人都腿脚酸软,才捧着彼此的脸松开对方。梁飞的脸快要由红转紫了,陆珊也似乎喝多了有些上头。 “怎么样,喜欢这个味道么?” 梁飞也不管她问的是烤肉味还是她自己的味道,只管一个劲地点头,“好吃,比什么都好吃。” 陆珊笑弯了眼,戳了下他滚烫的脸蛋,“那吃饱了么?” “没有。” 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陆珊笑得格外奸诈,“你小子,就这样被我拐来做男朋友了啊。” 梁飞任由她戳着,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真实,“那我够格么?” 陆珊收回手,装模作样地思索起来,“这个嘛就不好给个判断标准了,只是在我这呢只有一个够格的标准,那就是我喜欢你。你说你够格么?” 心里美滋滋的梁飞笑得有点傻,陆珊却喜欢死了,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再一次贴到了一起,怎么纠缠也不够。 深夜的大排档热闹不减,街边上不时走过成群结队的人们,在酒足饭饱之后见到小情侣浓情蜜意也算有意思,更有些豪爽的老大哥们调侃起他们来。 陆珊喜欢这样的热闹,对于旁人的哄闹也不太反感。而梁飞只顾着害羞了,偷偷拿起手机在桌子底下发了条朋友圈。 从此刻起,名草有主了。 这条朋友圈,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几个人看到。 刚从浴室出来吹着头发的孔一娴,正在百无聊赖看恐怖片的林能进,坐在林能进边上查看比赛信息的常翊,甚至是市队里那些结束训练准备休息的曾经队友们,都在看到这条朋友圈时发出了不约而同的惊叹。 “我去这小子!厉害啊!” 放下手机的林能进万分感慨,连恐怖片的尖酸配乐也无法撼动他的心了,“天啊老常,上次那位一面之缘的霸道姑娘,一转眼这就该喊一声弟妹了?” 常翊倒不至于太过惊讶,继续看着比赛的视频,“谁是你弟妹,放心吧,他们俩没时间腻歪,这个点一娴应该还没睡,肯定会打电话找陆珊问情况的。” 林能进似乎又受到了一重暴击,伸脚踹向常翊,“你连孔一娴几点睡觉都知道?诶我说你们一整个射箭馆里,都在排挤我一条单身狗是不是。” 常翊懒得跟他闹腾,放下电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你爱追追去呗,又没人拦你。” 可林能进却不吭声了,半天才沉闷地叹了口气,“想追,也得追得到啊……你过常翊,你这样厚道么。” 常翊没有回答,闭着眼有些累了。林能进心里不痛快,坐起身来推了他一把。 “她在你身上真是白费了这么多年,好歹,她也是你前女友啊。” 第三十八章 阴雨 太阳当空高高挂,梁飞的心情格外好。 今天他是第一个来店里的,刚开了灯准备打扫常翊就来了,“早啊梁飞,恭喜恭喜。” 梁飞笑着应下,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没多久孔一娴也来了,“早啊常翊,早啊梁飞,恭喜恭喜。” 梁飞突然有了种今天是他大喜日子的错觉,“早一娴姐,昨晚没有睡太晚吧。” 孔一娴放下包,把头发扎了起来,“还行,我珊昨天喝了不少吧,跟我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诶常翊,林能进今天不来么?” 常翊在开电脑,顺便看看早点的外卖,“他要睡懒觉,睡饱了自然会过来的。一娴,昨天我不是接了电话替你应邀参加一个商业赛么,昨晚我查了下这个主办方以前办过的比赛,请的选手都很不错,是个好机会哦。” 正在热身的孔一娴听到这个好消息就更高兴了。昨天程浩突然跑来,本来还让她挺不爽的,不过程浩刚走,常翊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要邀请孔一娴参加商业赛。 参加了几场比赛之后,孔一娴在本市的射箭圈子里也算有点名气了,不仅让无弦弓箭的生意越来越好,普通级别的商业赛也不缺,虽然在常翊眼里,那些商业赛不过是在一群外行面前秀秀技罢了。 而这次她很走运,不仅主办方很靠谱,而且锦标赛将近,那些个即将参赛的选手为了热身,也会很积极地参加各种商业赛。 “我弄到了他们的选手名单,你猜里面有谁?” “柯基,呸!那个柯季。” 常翊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对小虎牙让孔一娴联想到了柯基犬咧开嘴的模样…… 不过既然柯季也参赛,那这场此赛除了射箭的本事,还得打心理战了。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想到,在面对柯季的这场比赛里,她会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和磨难。 但她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既然比赛近在眼前,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体能、稳定性、注意力和抵抗外界干扰的能力都在同步训练,正好中午赶着饭点来的林能进能帮上很大的忙,他只管负责坐在孔一娴的身后玩手机就行了。 孔一娴举着弓,指关节的曲度非常理想,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过度的瞄准上,抓紧那一闪而过的直觉射出一箭。 很好,这样的状态十分理想。 她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抽出第二支箭,而她身后的林能进…… “搞什么啊打半天就这点碎片!诶常翊你来帮我打一局!我去掉东西了,诶诶那什么猪队友啊,诶常翊你快过来啊!” 常翊不理他,他也没时间抬头,“诶孔一娴,你帮我把常翊喊来!快啊我残血啦!要死啦要死啦!孔一娴你过来帮我打一局吧。” 被几次三番打扰的孔一娴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这是常翊故意给她安排的训练,但林能进这家伙实在是太烦了! 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要分心之后,她继续拉弓瞄准,好不容易要松手了,林能进又突然嚎了起来,“啊啊啊,我擦嘞我等了好久的材料啊!那个臭不要脸的猪队友!孔一娴你教我怎么骂人吧。” 他的嚎叫让孔一娴完美地射中了二环,忍无可忍的孔一娴终于扭头瞪向他,“我看起来像是很会骂人的人么!” 谁知林能进反而无辜地抬起头看她,“原来你听到我说什么啦?” 孔一娴刚想唾骂他,却被常翊叫住,“一娴你继续练习,老林你也继续聒噪。” 林能进得了令,但还是伸手让他过来,“诶我是真的玩不过啊,你帮我来一局呗。” 常翊转了下笔,抬头一脸冷漠,“所以我看起来就像是很会玩游戏的人么。” 讨了个没趣的林能进不肯罢休,又把目光盯向了梁飞,笑得无比奸诈,“梁飞……你来帮我打一局呗。” 刚刚练习时,梁飞也被吵得头疼了,此时又被叫上打游戏,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抱歉,我也不会……” 大家都是运动员,哪有时间玩什么游戏,尤其是射箭运动员的手指负荷这么大,有打游戏的工夫,还不如多练几箭。 所以虽然林能进一直在叫嚣着别人是猪队友,但事实上……谁知道呢。 等孔一娴重新收拾好心情继续练习,他又开始作妖了,“哎呀,那个商业赛,正好是我走的那一天诶,下午看完你们的比赛,晚上的火车就得回去了。 诶一娴,你把你那好闺蜜叫出来吧,就是梁飞他媳妇儿,没想到上次见一面还没过多久呢,就该改口了。” 孔一娴回头正打算拒绝,林能进却伸手制止了她,“都说了别理我,你继续。” 被气地牙痒痒的孔一娴又扭过了头,她本以为常翊是个变态,没想到林能进才是个隐藏属性的副本boss,还是特别欠揍的那种! 得,既然让自己不理他,那她就绝不回头。 一直在默默练习顺便和一娴姐同甘共苦的梁飞射出一箭,突然发现一娴姐的节奏莫名变快了,但准头却还都不错。 因为看的出神,连他自己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而孔一娴却没有因为他的愣神而分心,每一箭都似乎……充满了熊熊怒火。 对,孔一娴就是把靶心当作林能进的人头来瞄准的,她突然发现这样的瞄准方法,真的很好用诶! 要不她记仇一点,以后比赛都把靶心当林能进的人头看? 常翊看着孔一娴那咬牙切齿的侧脸微微一笑,又叫住持续走神的梁飞,“怎么?你练习结束了是么?” 梁飞缩了脑袋继续练习,而孔一娴的节奏依然没有慢下来。常翊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她,“注意质量啊,别学林能进耍帅。” 孔一娴的下巴都快脱臼了,一手提着弓,一手叉着腰,“我学他?!” 林能进嘿嘿一笑,摸着下巴一副流氓的表情,“哦我说呢,难怪你速度变得那么快,原来是想学我的风范啊。那劝你还是别想了,没个好几年功夫下不来的。” 连解释都没动力的孔一娴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他们两个就是变态二人组呗,这什么奇葩的练习! 一边不敢耽误的梁飞默默为一娴姐捏了一把汗,这就是重点培养的代价啊…… 而孔一娴,也渐渐从愤怒到心累,只盼望着什么时候才能下班离开。 可怜她自己都没想到,从那一天开始,她的心累就一直缓不过来了,哪怕没有常翊和林能进的打扰,她都觉得没由来地累。 当然,这样的小问题,她并没有让常翊知道。 眼见着比赛将近,天公却闹起了脾气。 天气预报发出了暴雨蓝色预警,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频繁,可高温却没有被击退多少,又是潮湿又是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天气不好,射箭馆的生意也惨淡了不少,陆珊每天都在跟梁飞抱怨如果不穿丝袜,脚底会湿的难受,但是穿了丝袜又黏的难受。 而孔一娴这个挚友,似乎在短时间内被她遗忘了。 午饭时间,她看着梁飞的手机页面和他那极力掩饰却徒劳无用的齁甜笑容,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陆珊戳了条语音,好提醒她珊还有自己这个闺蜜的存在。 这几天的阴雨让林能进的手腕很不舒服,他时不时就会揉一揉胳膊,每一次揉都似乎在孔一娴的心里敲响警钟。 常翊把林能进的痛苦和孔一娴的担忧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明说什么,“明天就是比赛的日子,也是要欢送老林的日子,咱们吃个痛快啊。” 林能进想伸手拍常翊,却只伸到一半就缩了回来,“欢送?你不该是恋恋不舍泪别千里么。” 对于曾经队长的即将离开,梁飞还挺不舍的,只可惜这次商业赛,他并没有被邀请,此时也没什么可以说的话。 经历了几日煎熬,被重点培养的孔一娴终于熬到了比赛的日子。可不知道是因为天气作祟还是连续的练习让她真的累了,对于即将到来的比赛,竟然有些提不起精神。 吃过饭,常翊提前放孔一娴回去休息,“什么都别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看看电影,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这场比赛,不用担心的。” 孔一娴没说什么,回到家后也尽力让自己的情绪放松下来,可那种没由来的烦躁和不安就是无法驱散,甚至让她隐隐有种手指和肩膀疼痛起来的错觉。 晚饭没心情做,点的是外卖,好在八点过后陆珊来陪她了,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你不高兴?” “没有,但是……” 孔一娴搓着胳膊,自己也说不上是哪不如意,“比赛也不是第一回,但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心里总……怪怪的。” 陆珊放下包,担忧地抱着她,“怎么了这是?就一个比赛嘛你又不是没有比过,没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姨妈来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起劲,从车站走到孔一娴家的这段路程就让陆珊的衣服湿了大半,孔一娴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不得安宁,最终只能把自己的情绪怪罪到大雨的头上。 又或许是因为林能进快回去了,她有些不习惯吧。 再或者…… 是要和她同场较量的柯季,让她有些没底气。 她的无精打采让陆珊有些不放心,借着换衣服的空档偷偷问了梁飞怎么回事,梁飞却没看出什么,至少孔一娴在离开射箭馆的时候,情绪还没那么明显。 陆珊放下手机,想了想走出去打开了电视,拉着孔一娴看这看那,故意表情夸张地评价着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 在她的影响下,孔一娴才稍微放松下来,而偷偷看到孔一娴笑了之后,陆珊也才安心下来。 她能做的事情没多少,至少,可以陪她。 梁飞在放下手机之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找来了常翊,“陆珊说一娴姐的情绪不大好,要不要疏导一下?” 常翊有些迟疑,皱着眉思索着该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有些运动员在上场比赛之前会出现极大的情绪变动,这个时候一定要有人帮忙排解他们的压抑情绪才能把状态调整回来。 可孔一娴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而且他和孔一娴之间不太适合过多的接触,所以让他特别的举棋不定,只说让梁飞过一会儿再问问陆珊的情况。 好在半个多小时后,陆珊回复说一娴已经放松了不少,常翊才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可就是这个被忽视的小插曲,却让明天的商业赛,成了孔一娴的噩梦。 第三十九章 压力 连日的阴雨不眠不休,好容易消停了一个晚上,到了比赛那天的上午,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选手入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不过孔一娴还是早早来了射箭馆,做个赛前热身之后就要准备东西了。 孔一娴调整了一下准心,就目前而言,她的状态还是不错的。 昨天晚上有陆珊陪着,加上睡了一个好觉,现在的心情倒还可以,不过在两个小时之后,她的不安和紧张又在心里弥漫了开来。 常翊注意到她时不时的深呼吸,微微皱起眉让她先别练了,“下午就是比赛,心态比练习更重要,放轻松一些,一场小小的商业赛而已。” 孔一娴听话地放下弓,卸掉平衡杆,再把比赛用的箭枝收拾好,十一点吃个中饭就该出发了。 林能进今天没有玩游戏打扰她,反而异常地安静,梁飞要留下来看店的,拍了拍孔一娴的肩膀以示鼓励,“这场比赛会很有意思的,一娴姐你不是要让咱们市队的人被打脸么。” 想到市队的吴教练,和林能进口中实力不错的队长柯季,孔一娴又是一阵难言的紧张,但大家都这么热心地鼓励她,她又怎么好意思让大家担心呢。 草草吃过饭,上了车,常翊和林能进帮孔一娴拿着弓箭用具,车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车窗雨刷有节奏的摆动着,像是时钟,催动着孔一娴的心跳。 这次比赛的会场不大,看着也并不豪华,但只要留心到那些广告招牌就能看出来,其实这次主办方是个很有实力的企业,并且合作方也大多是体育行业的。 如此专业的承办,又是锦标赛前夕的热身,请来的选手自然不会有弱的。 他们一队来的还算早,会场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在训练,常翊似乎又要躲起来,可这次有林能进在,他可不会让老常躲在暗处。 对于林能进的霸气扣留,孔一娴打心底是感激的,从包里拿出弓箭挑了条偏僻的赛道就开始了热身。 会场里有几个人还在确认场馆布置的事宜,见到常翊和林能进,出于对每支参赛队伍的招待,自然要走过去攀谈几句。 在外人面前,常翊可以说是十分客气的,这让林能进有些不习惯,在承办方离开之后就勾着他的脖子笑道“诶老常,自己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就你刚刚那态度,说出去谁信啊。” 常翊也笑了,甩开了他的胳膊,“只要你信就行呗。” 就在两人围观孔一娴的热身练习时,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声,是吴教练带着他的市队浩浩荡荡地进来了。呵这人数,都是来给队长柯季加油的? 在看到吴教练时,常翊下意识挡住了孔一娴,他不希望孔一娴见到吴教练会影响心情,但他这样做其实意义并不大,这个时候没看到,难道一会儿比赛还能躲过去么。 林能进作为省队的队长,自然是有本事在一群市队小喽罗的面前耀武扬威的。他也注意到了吴教练看向这边的眼神,故意挑了挑眉回敬他,他这个省队队长,就是和被除名的前国手站在一起怎么了? 孔一娴刚好调整完准心,回头也看到了声势浩大的市队,心里不免嘀咕,一场商业赛犯得着全员出动么,不过她倒是终于见着那位柯季了。 虽然他有个让人误会的名字,但他本人竟然也没有让人失望。不大高的个子背着弓箭袋显得有些费力,哪怕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也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不过孔一娴可不敢轻敌,人家好歹也是队长呢,而且梁飞也说了,这个柯季挺狂的,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吴教练向孔一娴和常翊这边瞧了一眼,又被林能进瞪了回去,脸色不大好地在柯季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而柯季这一回头的眼神,也的确狂的很。 林能进没有错过这个小眼神,但他只觉得挺好笑,“嘿就他还敢狂呢,当自己谁啊,是不是老常?” 常翊没理他,转头让孔一娴把弓箭交到核检处去。 射箭运动的每一场比赛,都需要把选手自备的弓箭、眼镜、护具送到核检处审查,确认没有作弊嫌疑和质量问题才能用来比赛。 核检处的工作人员在接到孔一娴小心递来的弓后似乎有些惊喜,“哟,你还真是下血本,真是把好弓啊。” 孔一娴其实对这把弓的价值并不清楚,只是客气地应了两句,可他身后的柯季却冷笑了一声,“她那把弓确实好,就不知道配不配得上了。” 这话让核检处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孔一娴自然也不痛快,只是她不愿意和柯季有什么摩擦,默不作声地回到了选手席。 这次比赛,常翊和林能进都会陪着她,孔一娴对此是很高兴的。 之前两次比赛,常翊怕自己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骚乱,都是孔一娴和梁飞可怜巴巴地在赛场上没有声援,这样孤独无助的感觉着实让人难受。 尤其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孔一娴就是十分紧张和忐忑,或许是因为要和市队的队长正面较量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训练太累,或许是因为林能进的手腕在潜意识里给她造成了影响。 总之她今天的状态就是不对,连望向靶心都无法让她平静。 林能进这是第一次看她比赛,以为这是参赛前的正常紧张。而常翊虽然注意到了,但孔一娴之前的比赛一向都十分淡定稳妥,所以他也没多想。 因此,孔一娴就这么揣着乱成一团的情绪走上了赛场,更不巧的是,她旁边赛道上站着的,就是柯季。 这次比赛是个人赛,共分为两组,一组四个人,老规矩每人七十二支箭,中途休息十分钟。 拿回了自己的弓箭之后,孔一娴站定在赛道前,正好看着柯季的后背,而柯季挺在意孔一娴的存在,刻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种毫不遮掩的轻视和不屑反而让孔一娴冷静不少,她毫不理会这样的挑衅,默默把左边胳膊上的护具戴好,目光望向身体左侧的靶纸。 四个人依次射出,孔一娴站在第三位,前两个人的发挥都还不错,轮到自己时,她压下了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情绪,完成了本次比赛的第一箭。 发挥平稳,成绩也理想,如果能这样保持下去,这场比赛的结果不会差的。 可就在林能进和常翊的期待中,她的第三支箭射偏了。 七环,虽然不算是重大失误,但也不是什么好成绩。 不过在比赛中,偶尔射出个七环也很正常,所以常翊和林能进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是孔一娴慌了起来。 本来她大可不必为了一个不算太差的成绩惊慌,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开始的负面情绪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如洪水一般涌了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比赛中,每个选手的成绩会能让别人看到,柯季看了眼孔一娴的成绩,又回头瞧向她,冷笑一声之后才开始自己的动作。 看到他这种十分没礼貌的行为,孔一娴顿时就窝火起来。他很闲是不是,两分钟的时间还敢耽误去瞧自己的对手。 比赛场上,别人的成绩关他什么事了! 场上的柯季望向孔一娴,教练席上的吴教练也望向了常翊。常翊自然不会理他,林能进却觉得这眼神太刺眼了。 各队教练之间不得有交流,所以林能进只能以眼神回敬,怎么着,就一个七环还想说些什么么。 可接下来的赛况,却让林能进也没法再理直气壮了…… 自那一箭七环之后,孔一娴又接连射出了三支七环,连续四箭的发挥失常终于让人坐不住了,观众席上也传来了一阵嘘声。 常翊站起身来,拍着巴掌让孔一娴注意到自己,“别紧张一娴,放松放松。” 孔一娴点点头作回应,但他的指导却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她还是紧张,除了紧张,还有挫败感。来自柯季的轻视本来就让她很不爽了,如果能用成绩打脸倒还好,可偏偏自己却连续四箭成绩不佳。 甚至周边的哄闹声,也让她倍感压力。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她的确可以不在意周遭的干扰,但前提是她主观上不在意,可现在她却十分在意别人的反应,这就十分可怕了。 但比赛才刚开始,她不能自乱阵脚,所以孔一娴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所幸赛场上的紧张感拉回了她的状态,之后的几箭倒是没太大问题,尤其能有正中靶心的成绩也是对自己很大的鼓舞。 为孔一娴捏了一把汗的常翊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可眼睛依然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只是以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 柯季刚刚射出一箭,九环,比赛风格并不低调的他高呼了一声,虽然这是比赛允许的,但是向来安静射箭的孔一娴很不习惯,不由蹙起了眉头。 她的表情被吴教练看到,虽然他不能直接对孔一娴说什么,但却可以和柯季沟通。 “柯季,继续保持!你是专业队伍的队长啊,不用管业余的。” 他的话让林能进觉得好笑,一个市队的还显摆起来了?什么叫业余的他管谁叫业余的呢。 孔一娴也有同样的腹诽,但有一件事她还真的没法反驳,严格来说她的确是业余的,因为她没有运动员证书。 可她还是有些恼火的,因为除了她,常翊也只能说是业余。 被剥夺了运动员资格,以业余的身份站在教练席上,这样的处境对常翊来说本来就很残酷,虽然林能进是故意让他摆脱心理阴影的,但吴教练说出这样的话,确实很伤人。 人家吴教练是在跟自己的队员说话,常翊一队根本不能反驳什么。孔一娴只能以射出的成绩还击,可就像之前的发挥一样,心一乱,射出的箭就会偏。 射箭是一项毫无偏颇的运动,也是最能显露运动员心境的运动,心弦稍微失之毫厘,手里的弓弦就能差之千里。 而此时的孔一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告诉身后的常翊和林能进、告诉在看她笑话的吴教练和柯季、告诉看台上将近两千人的观众,她的心,乱掉了…… 第四十章 惨败 积压的不安情绪爆发到了顶峰,看着靶纸上那支钉在六环上的箭,孔一娴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从靶心到六环,这样毫无预兆的反差让观众们一片哗然,就连其他队伍的教练也抱着胳膊摇头,看来这个孔一娴的实力并不是很稳定啊,前几场比赛的好成绩恐怕只是偶然的发挥超常吧。 可常翊不这么认为,孔一娴的能力什么样谁能比他更清楚。 他再次提醒孔一娴不要分心,可这一次,孔一娴的表情却让他心下一惊。 在这种比赛的关键时刻,她竟然崩溃到要哭出来了?! 孔一娴自己也知道很丢脸,但她就是难受,心里的不安和恐慌无法排解,甚至连靶纸都不愿看一眼。 一向能让她安静下来的靶心,此刻却成了让她害怕的漩涡,可越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就越心慌。 虽然不知道孔一娴到底怎么了,但林能进知道这样下去她就是比了也不会有什么好成绩。 “老常,要退赛么。” 常翊有些惊讶,退赛……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退赛,孔一娴也没有,甚至在之前的比赛里手臂肌肉拉伤都没想过退赛。 难道这次,要白白浪费难得的好机会么。 林能进也知道常翊舍不得退赛,但以孔一娴这异常的状态,确实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其实不管哪项运动,运动员突然出现状态不佳的情况都不算罕见,有经验的选手可以快速调整回自己的状态,而像孔一娴今天的情况并不像偶然发作,恐怕很难调整回来了。 在射出一个八环之后,孔一娴被常翊叫住,虽然他很不想开口,但也实在不忍心让孔一娴在赛道前受煎熬了。 “一娴,退赛吧。” 孔一娴是第一次听到常翊对她说这个名词,但也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常翊,又看向一边的林能进。 林能进微微皱着眉,在他看来孔一娴是真的没有比下去的必要了,“这次就算了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孔一娴再次望向常翊,似乎在确认他的意思,而常翊只是紧抿着唇,半晌点点头,示意她退赛。 本就处于情绪崩溃状态的孔一娴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就像堵住了一样,她的胸膛起伏地厉害,显然也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可最终,她摇摇头,正好第二名选手完成动作,轮到她抽箭了。 这样的坚持或许的确没有意义,但她不想放弃,至少……至少让她比完这场比赛啊。 脑袋里轰鸣地难受,眼前的视野也有些模糊,她举着弓瞄准了很久才松手,九环,勉强拉回了一点状态。 常翊见她这一箭还不错,也愿意让她比完,而林能进依然抱着胳膊,不知道她这样的好状态,能不能撑到最后。 之后的发挥,孔一娴总算没有太崩溃,但是也始终没有射出十环,这样不好不坏的成绩让许多关注她的人渐渐失去了兴趣,也有人在偷偷议论着她的价值。 “她之前的比赛我看过,发挥……很不稳定啊,经常在下半场出现状况。” “没准是经验不足呢,但是每次比赛,最终成绩都不错啊。” “嗯……这倒是事实,不过你看她已经二十多岁了,状态还不稳定,要往上爬……够呛了。” “可不是么,毕竟是半路出家,总还是比不上的。诶听说她的那个教练是个名声不太好的人,什么来路啊?” “不清楚,估计就是个人缘不大好的业余吧,谁知道呢。” 别人的议论,常翊自然是听不到的,而孔一娴似乎安静了下来,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疲乏。 并不是胳膊没力气,而是心累。 在持续的焦躁和紧张后,又被常翊劝说退赛,她突然就如失重一般无力,就连每一箭的发挥也几乎是破罐子破摔。 最终,上半场结束,她的成绩…… 柯季放下弓,终于可以向孔一娴开口说话了。 “诶,我说你是不是太老了拉不动弓啊。” 孔一娴抬眼瞪向他,自己发挥失常,就可以这样被奚落么。 还没等她怼回去,林能进就上了台挡在孔一娴面前,冷笑着看向柯季,一脸的看不上眼,“你一个市队队长……专业素养不太行啊,不过也是,就你这个多少年都只能止步市队的教练,想也知道水平在哪。” 吴教练在台下听见了林能进的话,顿时脸色铁青,“柯季,你先下来休息,省的下半场跟发癫痫一样丢脸。” 被讽刺的孔一娴咬紧牙关,却找不到话语反驳。 就算讨厌他们,就算要打脸也要有实力才行,可今天的表现……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这样不堪入目的成绩,拿什么去反唇相讥。 她颓然地走下台,闭着眼长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常翊拍着她的后背,尽量平复她的心情,“没事的,偶尔的发挥失常而已,没事的啊……” 孔一娴摆摆头,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焦躁不安的心情,而此刻又和刚才的无处发泄不一样,她是真的觉得好累。 见她依然无法冷静下来,常翊咬咬牙还是抱住了她。 比赛中,教练与运动员拥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是异性也不会被非议。而此时的孔一娴也没心情想入非非了,捂着脸躲在他的怀里,感受着短暂的温暖。 林能进被市队的嘴脸恶心到了,下了台还是有些顾虑,“一娴,你真的还能坚持么?如果实在不行……偶尔一次的退赛,没人会说你的。” 孔一娴抬起脸,有些委屈看向林能进。林能进撇撇嘴,闷叹了一声,“总比……总比你射出的成绩被人奚落好吧。” 常翊朝他使了个眼色,一娴本来就心情不好,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更打击她。 林能进只好闭了嘴,突然有了一种孔一娴是老常亲生闺女的错觉,这样护着人家,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呢。 十分钟的中场休息很快就过去了,常翊捧着孔一娴的脸再次嘱咐,“别想太多,没人能笑话你,只管比好自己的就行。” 心里空空如也的孔一娴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赛道前,提起了那把令人惊叹的好弓。 这样的弓,她真的配得上么…… 不过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立马摇头打消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比赛,其他的,都不要想。 被无力感降温的大脑屏蔽了周围的目光和低沉的哄闹,至少能让她安安静静地比赛。 她面对着的柯季也是个很烦人的家伙,比其他人都更加关注她的每一箭,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孔一娴的教练呢。 这就算了,关键是他没次扭头看孔一娴成绩的时候,都会回头冲她冷笑一下。 他这样也不算犯规,所以就算裁判觉得欠妥也不好表示什么,而孔一娴干脆不理他,好在之前的抗干扰训练不是白练的,整个下半场,她的发挥都还算不错。 可即使如此,还是没能挽救她在上半场的糟糕表现,最终她的成绩只排到了第五。 对于她前所未有的排名,不少关注孔一娴的观众都不由唏嘘,难道又是个昙花一现的仲永,终究只是在市内小有名气而已。 已经预料到结果的孔一娴没有太过惊讶,颓然无力地提着弓走下赛场,常翊冲她笑笑,“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太过在意。” 孔一娴点点头,却没力气把他的话听进去。其他选手也下了赛场,不免朝孔一娴这边多看了两眼。 除了发挥失常的孔一娴,他们也在打量着常翊,有些知道底细的人在悄悄说着什么,这样的景象让孔一娴和常翊都很难受。 林能进一手一个揽着他们俩,“干嘛嘛这是,一娴也你别太受不起挫折,上半场发挥那么不好还能有个第五名,你让垫底的那个怎么想。” 孔一娴抬头想制止他的话,自己在经历了挫败之后,实在不想去打击其他人,五十步笑百步真的没意思。 可有些人,就没她这样的觉悟了。 “哦哟常教练,好久不见啊,最近都忙什么去了,连你重点培养的大龄女青年都不管了么。” 对于吴教练的冷嘲热讽,三人都选择了无视,不过柯季显然比他的教练更猖狂,拿了第一的他朝孔一娴喊了一声,“诶老阿姨,下次比赛你还提得起弓么。我就说那弓你配不上吧。” 孔一娴深吸一口气,虽然并不理会,但柯季的话她还是很在意的。 常翊为了他付出那么多,还给了她这么一张惹人嫉妒的弓,可她去拿来比出这么烂的成绩。 在柯季的起哄下,声势浩大的市队也叫嚣,只是很快便被林能进瞪了回去。 “哦?你们很喜欢出头出吧,来让我记住你们啊,没准我回了省队还能为你们美言几句呢,这份殊荣给你们,你们要不要?” 其他的队员都不吭声了,只有柯季有恃无恐,他也不怕日后进了省队被队长排挤,反倒还呛起声来,“怎么着事实就是这样还说不得了啊,一把年纪了想什么呢还想当职业运动员。也没见多么的天赋异禀啊,要真那么厉害——” “没完没了了是吧!” 一声吼打断了柯季的人是孔一娴,她几乎用掉了全身的力气,也几乎引来了全场人的瞩目。 第四十一章 亲爱的朋友啊以后再相会 颁奖仪式还没进行,所以看台上依然有许多观众,台下每个队伍都在谈论着这次比赛的经验,而所有人,都被孔一娴的一声吼吸引了注意力。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 柯季显然被吓到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开腔,常翊也不打算给他反驳的机会,揽着孔一娴的肩头掉头离开。 虽然在颁奖仪式结束之前离开不是个体面的行为,但他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况且老林还要等火车。 见他们吼完了就离开,柯季觉得很没面子,嘁了一声之后又嘀咕了一句,“台上没本事,到了台下硬气什么。” 其他的队员见他依然不忿的样子都来劝慰,“算了,那个林能进好歹是省队队长,他要是记仇的话,对你也没好处。” 柯季瞥了自己的队友一眼,即使面对自己的队友,他也并没有太客气,“他是队长了不起啊,都多少年了还不是停在省队,有本事去打奥运会啊。我到时候是凭实力进省队的,他又凭什么公报私仇。” 被噎回去的队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队长这么狂妄,他们整天忍气吞声也都不痛快。 而柯季却依然我行我素,很显然他虽然看不起常翊,却并不清楚常翊到底为什么会招人厌弃。 否则,又怎么会跟他一样嚣张呢。 终于逃离了哄闹逼人的比赛场,孔一娴的消极情绪却依然没有缓解,她捂着脸靠坐在后座,只有缓慢起伏的胸膛在告诉常翊她没哭。 林能进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氛围,咳了两声想缓解尴尬,但却没人理他,反而更尴尬了…… 没过多久,他终于受不了了,把自己的一头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哎呀至于么?!就一场比赛发挥失常而已,一娴经验不多就算了,老常你也要这样么。” 常翊开着车,并没有作答,林能进快被两个人的沉默压得想吐了,打开车窗赶紧透了几口气。 孔一娴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放下了手倒在车座上,“我这个状态……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常翊突然心惊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向满脸颓废的孔一娴,开口略有些紧张,“什么不合适?” “射箭。” 她幽幽的回答吓坏了前座的两人,常翊赶紧靠边停了车,回头生怕孔一娴会消失一般。 “一娴……你、你怎么说这个。” 孔一娴目光无神地看着他,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每次比赛,我都会出现各种问题,攻克了一个又有一个。今天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过那么烦躁,怎么冷静都冷静不下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双手在身前比划着,可依然无法宣泄内心里最深处的恐慌。最终只是颓然地放了下来,连带着脑袋也垂了下来。 “对不起常翊……” 林能进皱起眉,深深地为孔一娴的心理状态感到担心。 常翊看了看林能进,想了想解开安全带,开门坐进了后座。陪在她身边,或许能让她好过些。 孔一娴只觉得车座一沉,连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席卷而来,但对于他的动作,她却没有给任何反应,依旧低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常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孔一娴,哪怕当初她事业受挫,被老板和同事恶心到辞职都没有如此垂头丧气。 一方面,他担心孔一娴的情绪状态,另一方面,也心疼她。 一次比赛的失利能让她沮丧成这样,只说明她真的真的很在乎每次比赛的机会。 她很努力,哪怕被要求再变态的训练都没有懈怠过。她也很刻苦,哪怕手指的淤血迟迟不散,她也没有多吭一声。 但她就是把自己逼太紧了,连缓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所以才会在一切努力化为失败之后如此崩溃。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终于还是忍不住揽住她,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颈窝里,“干嘛要对我说对不起呢。” 感受到他的温暖,孔一娴终于有了想哭的冲动,频繁地眨着眼,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你为了我去办比赛,送我那么好的弓,为了我顶住别人的嘲笑陪着我。但是我……” 她不能再说话,多说一个字,眼泪就要掉下来。 常翊也舍不得让她接着说,干脆抱着她轻轻地左右晃着,手掌拍着她的背部,像哄小孩儿一样。 “每一个人,都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你承受着多方的压力,所以忽视了对你的疏导,才让你发挥失常,我也有错。” 孔一娴摇着脑袋,吸着鼻子就是不肯抬头。 副驾驶位上的林能进多少也知道她是被什么影响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连日的阴雨让他的手腕疼痛难忍,所以这几天在射箭馆,自己不经意流露的痛苦表情或许已经让孔一娴恐慌了。 加上这几天的训练强度确实太大,他和常翊两个人又都太自信,没有考虑孔一娴能不能把训练时候积压的情绪排解出来。 这么说,他也有错…… 他转过身看向依偎着的两人,却不觉得此刻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情愫在里面。 “一娴……老常说的没错,就算是最高等级的比赛场上,出现更可怕的失常都是很正常的。其实总体来说,你今天的成绩并不算太差啊,又没有太过离谱的失误。” 孔一娴只咧了嘴苦笑一声,没有回应他。 林能进又苦恼地扒了扒头发,表情有些滑稽,“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一件我自己的糗事吧,去年我参加一个比赛,结果和——和一个女孩子分到了同一组打混合,我就站在她后边! 本来嘛我水平还可以的,就想在她面前耍耍帅,结果……脱靶了。 诶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丢脸么!我女神就这么看着我啊,难得一次的混合团体啊!这还不算,完了以后我回去,还被教练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被我的队友围殴了一顿。 你看看,我耍个帅的代价是不是忒大了点。” 他说的声情并茂,好不容易逗笑了孔一娴,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让常翊安心不少。 他冲老林比了个眼神,算欠他一个人情,林能进摆摆手让他别在乎,只要能疏导好孔一娴的情绪就行。 平心而论,这次孔一娴的最终成绩其实真的不算太差,只是她在场上的表现太反常了而已。当然她的反常也是多方面因素导致的,常翊相信下一次比赛,她一定不会这样。 等到孔一娴终于长舒一口气,脸色没那么难看时,常翊才继续开车去火车站。 他们只能送到检票口,而离发车时间还早,林能进也舍不得进去,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外头,吹着并不算凉爽的南风。 “这次回去,少说也得几个月再见了。” 常翊双手插着口袋,难得流露出一些不舍的情绪,“嗯,回去以后注意休息,做手术的话,跟我说一声。” 林能进点点头,右手搭在常翊的肩膀上跟他说着什么,孔一娴注意到旁边排队检票的人群里,不时有姑娘们投来惊艳的目光,顿时觉得自己的站位很不妥。 两个帅哥聊了一会儿,也该进站了,不林能进却在常翊和孔一娴转身离开时再次喊住他们。 “一娴,回去好好休息,这次没什么大不了,不要为了几个小喽罗动摇了自己的决心。老常……” 他看向常翊,抿着嘴笑了,“下次,等我的手腕好了,等你的阴影没了,我们俩比一场吧。” 常翊有些意外,嘴唇蠕动了两下,孔一娴抬头看向他,眼里也有几分期盼。 她想看到常翊正大光明的站在赛道前,能让她看到他该有的模样。 感受到孔一娴的目光,常翊低头冲她笑笑,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等我们的伤都好了,一定要来一场!” 能听到这个答案,林能进很高兴,他笑得格外开朗,冲他比了个手势“到时候,别输给我哦!” 常翊对他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的自信嗤之以鼻,也笑着跟他告别,然后牵着孔一娴离开火车站,终于又恢复了两人间的安静。 经历了这次惨败的比赛,孔一娴更是对林能进的离开感到担忧。 这次她和常翊被刁难,都是林能进仗着自己省队队长的身份帮忙挡住的,那下次呢,以后呢。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难道他们只能忍受么。 她的顾虑,常翊自然是明白的,他没有开车,只是和孔一娴安安静静地坐着。 “其实老林说的没错,每个运动员,都有自己的低谷期。一些看似琐碎的小事也能触发情绪的爆发点,你第一次遇到,所以不太适应而已。” 孔一娴抽了下嘴角,“这还能适应?赛场上就跟发病了一样,万一以后也……” 吴教练讽刺的话虽然难听,但她自己也的确是这样想的,现在平静下来回想当时的状态,实在是难以置信……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想好好比的,可我就是……” 常翊怕她走近死胡同,立马拍着她的肩头打断她的思路,“不要再去想这些了,无非状态不佳而已,要不要给你放几天假?” 孔一娴摇摇头,她不敢放假,生怕自己怠惰下来,水平也会跟着掉下来。 见她坚持,常翊反而犹豫了,他知道一娴是因为看中锦标赛,一直紧绷着自己。 但这样的紧绷,真的没问题么…… 第四十二章 一赛未平,一赛又起 常翊没让孔一娴回射箭馆,直接把她送回了家,在楼底下时,他再次扶着孔一娴的肩头安慰,“就当自己是姨妈来了吧,要是还不能放松,我去搜罗点段子来哄你开心?” 说完这句话,他又立马住了嘴,这话……算是越界么,她会不会又动摇了? 只是孔一娴现在真的没心思胡思乱想,她谢过常翊的好心,自己提了包上楼。 常翊在楼底下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刚刚回到射箭馆,还没来得及和梁飞打招呼,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岑总打来的,让他有些犹豫。 商业赛刚结束,岑总就打电话过来,肯定是过问比赛的事。可这次孔一娴的成绩不太拿得出手,该怎么解释呢…… 不能让电话响太久,他还是划下了接听键,“喂岑总……” 电话那边的岑总微微沉吟,“不是说了么,叫我岑叔就行。孔一娴在你边上么?” “不在,我送她回家了。她……她今天有点累。” 岑总似乎在分析他的话,半晌才嗯了一声,“听说她今天的表现不太好?圈里有些人,在议论呢。” 常翊紧张了起来,他不怕孔一娴的状态下滑,也不怕一次的比赛失利。他怕就怕那些赞助方对孔一娴失去了兴致,从而影响她接下来的比赛应邀。 甚至于省队或许已经有教练注意到她了,可这次的失利会让他们琢磨一娴之前几场比赛的表现。 如果一个选手在赛场上状况频出的话,会让教练不敢选择和器重的。 “岑叔……一娴她在赛前,被我逼的太紧了点,我也……我没有注意疏导她的情绪。所以一娴她其实水平还是可以——” “好了好了,瞧你紧张的。” 岑总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带着些笑意,“我没有质疑孔一娴的意思,也不是责问什么的。你叫我一声岑叔,我也没把你当外人,不需要这么拘谨,你这懂事的样子,岑叔反而不习惯呢呵呵。” 常翊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也暗自感激岑叔的理解和支持,“谢谢岑叔,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我和一娴其实也的确有些失落。” “这个是人之常情,你现在也稳重了不少,岑叔不会多说什么的,这次给你打电话,就是慰问一下。毕竟大家都在说这个事,想必你的压力也很大,岑叔怕你钻牛角尖,到时候你脾气上来,把孔一娴吓到就不好了。” 被揭了丑的常翊苦笑着咧开嘴,“不会的,在她面前,我不会耍脾气的。再说了我现在哪还和以前一样啊,现在真的不太发脾气了。” 岑叔笑了起来,像极了过年时串门问好的亲戚,“你小子啊,就是要被打一顿才知道痛。既然你们情绪还好,岑叔也就放心了。常翊啊,岑叔这几天考虑了一下,你们年轻人都不容易,我看孔一娴也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所以帮你办场比赛吧。” 这句话犹如乌云乍开,让常翊立马激动了起来,甚至连音量都不受控制,“真的?!谢谢岑叔!下次比赛,我一定会帮一娴调整好心情的。” 虽然一娴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但比赛也不是说办就办的,等一切都筹备妥当,她也该恢复了,正好还能在锦标赛之前多一次经验。 等常翊挂了电话,梁飞才走到门口问起比赛的事,得知孔一娴发挥失常后有些意外,又听说下一场比赛已经定下了,不由吸了口气有些担心,“锦标赛就快来了,这么频繁的比赛,一娴姐受得了么?” 现在是七月上旬,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锦标赛了,中间再来场比赛,虽然能激发运动员的斗志,但前期把精力过多地投入到商业赛中,在正式的比赛之前能不能调整好状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梁飞的话有道理,常翊也不得不认真考虑,只是他以前也没有给人做过心理疏导,更没有被人疏导过,所以哪怕知道一娴的情绪不佳,也不知道该怎么在所谓的“划清界限”的情况下安慰她。 他想了想,还是不想放弃这次的好机会,“一娴的实力没问题的,她需要一场比赛来找回自信,还是比吧,或许这场比赛下来,她就恢复了呢。” 梁飞依然有些顾虑,不过这是老板和一娴姐的事,他没立场插嘴,更没打算和陆珊透露太多,否则她要是在一娴姐跟前说些什么,老板该怪他了。 只有两个男人的射箭馆沉闷且压抑,偶尔门前有几个人路过,都是在抱怨这连续几天的大雨,再这样下去,城市该内涝了…… 同样抱怨这雨水的,还有回到家的孔一娴。 她本想收拾下屋子,然后给自己做些好吃的,结果房间一股霉味,瓷砖上潮湿滑腻,就连厨房的木铲都发霉了。 发火把木铲丢进垃圾桶的孔一娴干脆懒得收拾了,开了空调除湿之后就在沙发上躺尸,不知不觉闭眼睡着了。 再醒来,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肚子饿得难受,又只好爬起来做饭。 整个家只有厨房是亮的,简单的煮了面条之后,就干脆站在厨房里吃了起来。可吃着吃着,她就哭了起来。 常翊和林能进那么努力地指导她,她也很希望能够如梁飞所说的那样碾压市队,好让常翊出口气。 所以哪怕她在比赛之前的两天感到疲惫难受,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在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冷静冷静。 可越是急切地想要调整状态,她就越紧张,甚至林能进那变形的手腕也成了刺激自己的因素,再甚至下雨、别人的议论,一点一点的小细节都让她难以承受。 夜深人静时,脑子里更是循环播放白天比赛场的嘈杂哄闹,怎么赶也赶不走。 她很饿,却吃不下东西,一个人抱膝坐在厨房的地面上,越哭越委屈。 辜负了常翊的期盼,反而让他难堪了,自己好没用…… 直到哭累了,她才起身回到客厅,翻看手机时,看到了陆珊发来的好几条语音。 她一条条地听着,无非就是知道了比赛的事,在竭尽全力地安慰她。 虽然安慰的话听了不少,但在这样一个让人难受的深夜,听着朋友的声音,确实让孔一娴舒心不少。 她听完所有的语音条,吸了吸鼻子,然后点开语音对陆珊说了句谢谢,没想到陆珊在这个点居然回复了。简简单单的一个表情,比什么都有爱。 虽然那家伙没睡,但孔一娴并不想打电话过去打扰,巧的是陆珊也没有打过来,另个人都保持着默契的沉默,但孔一娴能感受到,陆珊是在陪着她的。 抱着手机,没有关掉厨房的灯,她就这样蜷缩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绵绵不休的雨声。 就算再难受,时间也不会停下啊。 有朋友的支持,孔一娴终于熬过了漫长的夜晚,第二天依旧早早去了射箭馆,可常翊比她还早。 孔一娴放下包,有些在意常翊的脸色,“你昨晚没回去么?” “回了,来得早而已,你还好么?” “嗯……昨晚没睡着,不过精神还可以。” 常翊没有多说,在经历挫折之后一夜未眠是正常,能花上一个晚上的时间调整心情也挺好的。 两个人再没多说什么,而此时来上班的梁飞反而是看起来最憔悴的那一个。 孔一娴眨眨眼,想起来陆珊在凌晨的时候还能秒回她的微信,难道拉着梁飞没睡?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昨天陆珊知道了孔一娴比赛失利之后比谁都激动,拉着梁飞一边说孔阿姨给她的压力有多大,一边又纠结该不该找她娴安慰。 陆珊的贴心,孔一娴一直都很清楚,这个时候反而要安慰一夜未睡的梁飞,毕竟有了女朋友嘛就是这样的。 只是常翊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今天的孔一娴,似乎总不愿意去训练。 卫生打扫地比平常更细致,和梁飞的话虽然不多,但似乎每一句话都要想很久,明明时不时会朝着赛道看一眼,但始终没有走过去。 “一娴。”他走到孔一娴身边,比她高了一整个头的个子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是不是害怕了?” 孔一娴愣住,然后抿着嘴低下头,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被他说中了,只能垂着眼不去正视他,“我还以为一个晚上下来,我已经淡定了呢,但是……看到靶子,还是有点慌。” 常翊能理解她的心情,也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支持。 “那,我再教你一遍吧。” 没听懂什么意思的孔一娴终于抬起了头,“教我什么?” 常翊挑了下眉,叉着腰有些笑意,“射箭啊,再从头教你一遍,然后你再从头来过,就当以前没有练过射箭。” 孔一娴撇过头,她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让我从头再来么,可练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真的像一开始一样呢。” 虽然她这样说着,可常翊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给她多说的机会拉着她走到赛道前,连她那把红弓都不用了,直接挑了把最普通的反曲给她,“你最开始是不用准心的,所以现在也不用,来吧,我手把手教你。” 他这架势,还真要教她,孔一娴虽然觉得没有意义,但也知道常翊是在努力安抚自己,也就配合一下他的出演了。 常翊如自己所说的一样,站在孔一娴的身后,教她握弓,教她拉弦,教她瞄准,甚至连两点一线的站位也要再说一遍。 当初听到他这些话该是大半年前了,现在作为教练,偶尔也会教店里的客人,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再听一遍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规则,孔一娴觉得好笑,不过她也确实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站在靶前了。 以前还在工作时,射箭只是兴趣,射的好不好都无所谓,也不会要求自己的准头。但那个时候,反而最喜欢射箭。 当一件事,从兴趣变成职业,从喜欢变成追求,从无所谓得失变成胜负都是关键时,心态也就变了。 走上职业道路几个月,孔一娴的心,从一开始的期盼幻想,到见识到比赛魅力的激动酣畅,再到每日疲于训练的坚持,又在首次失败之后,大起大落。 虽然她能理解这是每个运动员都会走的必经路,但是正在经历这种波折的她,才算真正懂了竞技的残酷。 常翊在这个时候让她忘记这几个月的训练,忘记日渐精进的技术和要求,只单纯地站在靶前,想想最初的喜爱。 虽然会不由自主地要求自己,但没有平衡杆没有准心的瞄准确实很轻松,这才是她喜欢的仅以直觉为判断的射箭。 她很高兴,常翊更高兴,甚至他发现哪怕没有那些辅助,孔一娴的成绩也不算差。 果然她的天赋是自由的,这样的孔一娴才是最自信的。 刚刚进入状态,岑总又来了电话,让常翊意外地是,昨天说的比赛竟然已经筹备好了。 他没想到其实岑叔早就准备举办一场比赛了,只是借着昨天的机会说出来而已,所以原以为一个星期以后才会来临的比赛,成了三天后…… 第四十三章 十个相亲九个烦 知道这件事的梁飞有些担心,又不敢让一娴姐知道,只能偷偷把常翊叫到一边,“老板,一娴姐这样行不行啊。” 常翊也犹豫了,这样的变故让他有些意外,“岑叔这真是……但是答应下来的事也不能反悔啊,只能硬上了。” 梁飞抿着嘴不太认同,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拒绝的话,下次主办方就不愿意邀请他们了。 可现在的一娴姐连对着靶子都心有余悸,勉强她上场比赛,只怕会更糟糕吧。 常翊没法推辞岑叔的好心,只能把比赛的事情告诉孔一娴,而孔一娴的表情也如他想象的那样,不由又担心了起来。 虽然他很为难,但孔一娴本人的意愿永远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实在没办法,我还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孔一娴就立马摇摇头,“不,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比赛,再怎么样也得上。” 常翊就怕她有这样的想法,不得不把话说清楚,“其实上次……老林说的没错,如果你状态不行,强行完成比赛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如果刚上场就出现情绪波动需要退赛的话……还不如不要参加。” 他的话很直接明白,让孔一娴有些手上,可她还是不愿意辜负他的好心,坚持要参赛,“这次我一定会好好比的,我现在就去训练,绝对不会胡思乱想!” 说完,她就跑去拿回自己的弓练习,生怕常翊觉得她不行去推辞比赛。 常翊不忍心打击她,只好任她坚持了,没准在这样的压力下,她能够激发自己的心态呢。 所以这场比赛,他们还是参加了,而三天的时间里,孔一娴的训练强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极限。 她从早到晚的练习,各种练习,晚上回去连做梦都是训练,第二天一睁眼,满眼的血丝。 看不下去的常翊在赛前最后一天拉住了她,语气软得过分,“今天先休息吧,你真的累了。” 孔一娴咬着牙关僵持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行,不练习我平静不下来,明天就是比赛,我不能再出丑。” 听到这句话,常翊紧张了起来,他捧着孔一娴的脸颊认真说道“比赛肯定有输赢,没有出丑这个说法,一娴你钻牛角尖了,不能输不起啊。” 就算心里再执拗,但他的话,孔一娴还是会听的,只是她不敢再让常翊受一次屈辱,所以内心里,依然没有被说动。 本来她就心态过激,可还有一个人,让她更烦恼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程浩竟然在晚上跑到射箭馆问她明天比赛的事。 “明天正好我休息,去参观你的比赛吧。” 孔一娴没心情搭理她,只是不想太过没礼貌,“我们这有门票,送你一张好了,不过你只能在观众席。” 程浩接过门票,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就要比赛了,会紧张么?你的那些对手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知道。” 原本到此为止的话,还不算太难堪,但程浩的下一句话却让孔一娴失去了耐心,就连常翊也有了逐客的意思。 因为他问了句“你是不是这次比赛年纪最大的选手啊。” 一听到这句话,孔一娴就放下了胳膊。虽然并没有用箭头对着程浩,但她一手提着弓一手捏着箭怒目而视的样子还是有些威慑力的,让程浩很明显地知道,她生气了。 “你或许很轻松,说话很随意,因为明天上场比赛的人不是你。但我是有压力的,所以请你不要来打扰我,明天去观赛,也不要打扰我。” 这话的语气很重,堵得程浩有些不痛快,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常翊就挡在了孔一娴跟前,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程浩的视线,“不好意思,请不要干扰参赛选手的训练和休息,一娴挺累的。” 一娴这个称呼让程浩微微仰起头,多看了常翊一眼。 这个老板,很有意思啊,如此明显的维护,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对孔一娴没有意思。 不过人在外,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的,程浩点点头,双手插在西装的口袋里,“那我就不打扰了,明天再见。” 他本想和孔一娴打个招呼,可孔一娴被完全挡在了常翊的身后,而孔一娴本人也没有和他告别的意愿,他只好悻悻而归。 而对于孔一娴来说,明天的比赛会有程浩的围观实在不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情。 虽然她对程浩说不上有多讨厌,但也确实不喜欢这样的职场精英男,程浩在她面前有意无意流露出的优越感让她很不舒服,更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在赛场上的艰难。 做运动员是她自己选的路,她本人既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丢脸,凭什么要被他以关心的名义中伤讽刺,不管赛场上表现如何,也都没他什么事。 她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赛道前继续练习,而常翊看着她的背影好几次的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什么。 他不喜欢程浩,甚至带着敌意,但一向敢说敢做的孔一娴却一再地给这个相亲对象留面子,可以说是十分体贴了。 难道一娴对程浩和对别人不一样么,那自己呢。 她对自己,如今又是怎样的态度…… 他们俩各自抱着心绪耗到了下班,夜里又是辗转难眠,就在如此疲惫的状态下,由岑总主办的商业赛终于还是来了,而这次应邀参赛的选手也很有针对性,完全就是一场模拟的锦标赛。 在看到选手名单时,常翊勾起了嘴角,他真的很感谢岑叔的用心,也希望孔一娴能够好好利用这次模拟的机会。 比赛上午就会开始,所以他们早早就从射箭馆出发了,而在他们离开一个小时之后,陆珊居然提着一袋子啤酒出现在射箭馆门口。 听到电子门铃的声音,坐在工作台前看店的梁飞抬起了头,“欢迎光——珊珊?” 陆珊点点头,把啤酒放在了工作台上,“娴呢?” “比赛去了啊。你不是知道的么?” “我是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走。” 梁飞被她说糊涂了,“你不是要去观赛么?怎么跑这来?现在追还来得及的。” 陆珊摇摇头,自顾自开了罐啤酒喝了起来,“不去了,就在这陪你。” 梁飞不让她大早上喝酒,伸手夺过了易拉罐,“怎么了?昨晚上还吵着要去支持一娴姐的。” 被夺走啤酒的陆珊也不生气,懒洋洋地趴在工作台上,看表情明显压着心事。 一连被梁飞叫了好几声,她哼着鼻音反身背靠在大理石台边,缓了一会儿才开了口“我本来是想去看娴比赛的,但是走到半路上……想了想,前几天她才比赛输了,现在不一定缓的过来。如果我去了,没准会让她更紧张,所以……我不想去。” 梁飞看了眼她的侧脸,又仔细想着她的话。 他是亲眼见到孔一娴这几天的练习的,自然比陆珊更担心一娴姐的状态,而陆珊的顾虑也没有错,而且程浩说了会去,他们没准还会在看台上遇到。 程浩这个人,梁飞也不喜欢,万一程浩说了什么惹到陆珊,以陆珊的脾气,吵起来谁都不会好看。 他点点头,给她倒了杯绿茶,“你是对的,一娴姐会体谅你的苦心,那你就在这陪我吧,我们一起等着一娴姐的好消息。” 陆珊回过头看看他,笑了起来,“那你能不能把我的酒还我。” “不能。” 无弦弓箭的气氛还算轻松,而在几公里外的赛场上,孔一娴就没那个好兴致了。 为了让她安心,常翊没有躲起来,岑总本来是想和孔一娴当面打个招呼的,但出于礼仪,还是没有贸然现身,只是把常翊叫到一边,单独问了几句话。 “不好意思啊,岑叔也没想到其他的合作方准备的都这么快,孔一娴她前几天才经历过一场比赛,现在缓过来了么?” 常翊不敢让他道歉,只说孔一娴的训练状态很好,早点让她摆脱阴影也是好事。 岑总很欣慰他的懂事,远远看了眼在热身的孔一娴,不由笑了起来,“不错,看来你对她是真的很上心。” 常翊不确定岑叔所说的上心是指教练对运动员的培养,还是男女之间的,“一娴是我看中的独家培养对象,自然要上心些。” 两个人所在的地方不算太隐蔽,多少还是会有行人路过的,为了避嫌,他们没有多聊,而常翊回到准备区后,正好看到孔一娴有些生气。 “怎么了一娴?” 孔一娴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她看,又是那个程浩在惹人不痛快,和孔一娴同场比赛的人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关他什么事! 虽然孔一娴的年纪的确偏大,但她严格来说她只能参加新人组,加上即将到来的锦标赛本来就是青少年的主场,岑叔请选手时,自然是挑那些年纪小的。 他把手机还给了孔一娴,“别理他,一个门外汉插什么嘴,想想咱们的第一次比赛,被叫声老阿姨又能怎样了。” 回想那次的经历,孔一娴闷笑起来,但随即也联想到了市队的吴教练,接着又有上次比赛的柯季…… 好在她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这些事千万不能想,完成比赛才是最重要的。 八个选手,抓阄决定对阵,五局三胜制,每局六支箭。八进四,四进半决,最后便是决赛。 很简单,也很残酷。 箭数越少,就越容不得失误,这算得上是孔一娴经历过的最精简的比赛,能缩短比赛的赛程,对她来说是有利的。 抓阄的结果,她在第三组对上第六位,但常翊反而希望她能在第一组上场,那样的话,就能减少前面两组比赛对她产生的影响和压力。 其实这样的比赛,每一组的时长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程浩却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信息。 孔一娴有些发烦,尤其程浩的每一个问题都很戳心,常翊怕她受影响,让她把手机关机算了。 可陆珊今天没来,孔一娴怕她联系不到自己,好在常翊很聪明的问了梁飞,“嗯,他说你的珊在他那,你就放心吧。” 孔一娴有些无奈,这才舍得关机,但程浩的打扰,已经影响到了她。 上次比赛中,就有人议论过她大龄且半路出家,专业些的就会说她发挥不稳的事,这次恐怕也有这样的人。或许是程浩听到了关于孔一娴的话,自己又不大了解实情,就自作聪明地微信戳她。 而孔一娴根本不理睬的态度又让看台上的他有些不满,明明她现在没有上场,难道私底下连看下手机都不行? 殊不知孔一娴现在已经十分头痛了。 昨天一夜没睡好,这几天的高强度练习在一晚上的发酵下让她浑身无力,旁人向她和常翊投来的各色目光也让她很局促,再这样下去,恐怕又要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 为了稳住心情,她偷偷掐了下自己的侧腰,用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第四十四章 赛场意外 好在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终于撑到了第三组比赛。 总共三十支箭对她来说没有体能压力,三十米的赛道也是她最喜欢的,所以这一局,很容易就赢了下来。 接下来,胜出的四位选手被分成两组进行半决较量,就在这个时候,场馆里突然一片漆黑。 这个城市有多久没有停过电了,可就是这样关键的时刻,竟然引发了整个场馆的骚动。 和那些观众一样,刚刚射出半决赛第一箭的孔一娴被稍微吓到了,好在场馆的备用电源很快启动,只是中央空调太过耗电,备用电源负担不起。 虽然有了灯光,比赛可以继续,但是在没有降温设施的场馆里,大家不知道能熬多久。 赛场上被镁光灯照着,温度比观众席上要高上很多,没多久,孔一娴的额头上就开始冒汗了。 中央空调的供电迟迟没来,岑总也在询问着来电的情况,才知道这次断电是场馆的电路问题,要恢复恐怕要花上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半决赛都要结束了。 而这样的变故让几支参赛队伍都有些焦虑,观众席上也渐渐哄闹起来,孔一娴的对手对此很是不满,皱着眉头显得有些烦躁。 孔一娴提着弓,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心跳却着实快了起来。 因为烘热,因为吵闹,因为昨晚没有休息的疲劳,让她现在非常难受,而这样的难受,又让她害怕出现几天前的乌龙情况。 当时那焦躁的心情,她到现在还记得,而这几天来的强劲训练并没有让她的情绪恢复太多,所以这个时候,她的心口又堵了起来。 常翊就站在她身后,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看得出她的背影有些僵硬。 他拍了拍手拉回孔一娴的神思,“没事的啊比好自己的就行。” 孔一娴点了点头,继续拉开弓弦,十环,很漂亮的成绩。 她自己也扯了下嘴角,但…… 虽然这一箭的成绩很好,但她确实很难受,熬夜的疲劳加上灯光的烘烤,让观众台上的哄闹声在她的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吵得她头疼。 她想缓口气,但对手已经完成一箭了,同样是个十环,她要打起精神才行…… 困乏,闷热,紧张,一系列的糟糕在她的喉头发酵,让她有些想吐,胸膛里只有砰砰砰的心跳,这个时候就算她再想忍,也控制不住表情了。 见她迟迟没有搭箭,常翊不禁担心起来,他打了电话给岑总,询问空调什么时候才能启动。而得知的情况,又让他更加紧张。 孔一娴忍着不适再次射出,擦边的八环,还不算太差。 可她那起伏明显的呼吸还是让常翊注意到了,他喊着孔一娴的名字,“一娴你怎么了?” 孔一娴回过头,本来想告诉他自己很难受,但一旦说出口,常翊肯定会选择退赛。 她不想退赛,所以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回到赛道前。 场馆里的冷空气被消耗殆尽,观众们已经离席了大半,而孔一娴的对手也很烦躁,完成动作后放下弓来回踱步,背后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 终于,教练席中传来了抱怨,如果空调不启动,这场比赛没法比了! 因此,这场比赛中止,孔一娴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却依然不敢让常翊察觉到。 回到选手席后,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只要稍微动一动,她就觉得想吐的很,脑子快要炸开了,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好不容易比到目前为止的发挥都很正常,却要中断比赛,更可怕的是其他的参赛队伍已经开始叫嚣了,纷纷要求退赛。 本来别人是否退赛跟孔一娴的关系并不大,顶多是冠军得的名不正而已,但在观众席上的程浩居然没有离开,听到其他教练的退赛要求后,也发了微信问孔一娴要不要退赛。 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孔一娴差点就把手机摔出去了,从一进场,他就在刷着自己那莫名的存在感。不是问她年龄是否太大就是问她有没有能力,现在连退赛他都管,当自己什么人了!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更觉得头痛地厉害,常翊哪会看不出她的难受,却又不敢说出退赛两个字。 “一娴……空调没有不能怪你,这么热的天,你可别……” 孔一娴摇摇头,执拗地让常翊觉得无奈,“不要,我还好,我不要退赛。” 常翊皱起了眉,他不能任由她胡闹,如果真的身体不舒服,就是扛也要把她抗走。 好在两分钟后,主电源终于恢复了,马力十足的空调将场馆内的温度迅速拉低,也让孔一娴的不适缓解了些许。 有了降温设备,比赛终于能够继续了,可孔一娴在提起弓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些头晕。 就算温度降下来了,一夜没睡的疲劳也不会消失,反而把之前出的一身汗激了回去。她勉强着拉开弓,却觉得三十米外的靶心……有些模糊。 不敢乱松手的孔一娴缓缓收回弓弦,做了两个深呼吸之后才继续,九环,还不错。 可常翊却没有丝毫的激动,他看着孔一娴拉开又收了回去的弓,和她明显有气无力的深呼吸,这明显是有状况了啊。 他不能耽误了,立马比了手势示意,“一娴,退赛!” 孔一娴回过头,就这一扭头的工夫,差点让她摔倒,“我不!”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可常翊却觉得她这份坚定简直是自讨苦吃,“别跟我争,必须退赛。” 常翊的不容置疑让孔一娴有些怔愣,可她还没有固执地反驳,就已经眼前一黑了。 正在和裁判沟通的常翊只听到“咚”的一声,伴随着许多人的惊呼,再扭头时,竟然看到孔一娴晕倒在了地上。 “一娴,一娴!” 他大跨步地冲过去抱起孔一娴,拍了两下她的脸颊后依然没有反应,让他后悔没有早点申请退赛。 刚刚和场馆方完成交涉的岑总听到异常的喧闹声也赶了过来,这个时候常翊已经打了120,正在掐着孔一娴的人中。 “常翊?她这怎么了?” 常翊见到岑总,满脸都是焦急,“突然晕过去了,怪我,没有早点拉住她……” 岑总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听到常翊的话也没有太过慌张,让人拿了冰水和毛巾来,又让人帮常翊把他们队的弓箭收拾好,这个时候救护车也来了。 常翊拉着孔一娴湿冷的手不肯放开,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岑总也不大放心,“我也一起吧。” 有岑叔照应自然是最好的,常翊点头请他上来,紧接着救护车便呼啸着奔向最近的医院。 坐在救护车里的常翊反复搓着孔一娴的手,时不时便看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医生,她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医生正忙着给孔一娴上输液,闷在口罩下的声音让人很不安,“她这是休克了,先给她维持好输液通道,等回了医院会详细检查原因的,之前她做了什么?” “之前她在比赛,场馆里断电了所以空调没开,她是中暑了么?”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看她症状是有这个可能。” 岑总看了孔一娴一眼,伸手拍拍常翊的肩膀,“有医生在,她不会有事的,或许她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 常翊皱起眉头,心口堵得难受,看着她脸上罩着的氧气面罩说不出的惭愧,“都是我造成的,我就不该由着她来比赛。” 他这么一说,岑总也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常翊很快抬起头,“岑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非常感谢你为我筹备比赛,只是一娴她被我逼习惯了,总是太逞强。” 岑总点点头,此时只是以长辈的身份安慰他,“你们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容易倒的。” 常翊的眉头依然没有展开,看着她急促浅显的呼吸也觉得憋闷,垂着头沉思了很久,然后压抑地吸了口气,“岑叔……我是不是没资格当教练?我以前也没有带过人,自己的训练又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是不是我做的太过分,不知道分寸才让她累垮?” 岑总立马打断了他,“诶,常翊你现在别想这个,万一让一娴听到了,她会怎么想。” 常翊闭了嘴,望向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的孔一娴,又是压抑的一声叹息,“我不求她比赛胜利,也不求她拿金牌,只要她能好好的就行……” 这样的神情落在岑总眼里,似乎传达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不过虽然有猜测,但这个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他自然不会开口问什么。救护车驶进医院之后,急诊科的医护们很快将孔一娴推进了抢救室,随行家属只能等在门外。 常翊双手紧扣坐在椅子上,头垂得低低的,“上次我进医院,她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岑总不清楚上次的事,担心地问了两句,听他说完之后又背着手想着什么,“你现在的心情,应该和她当时的并不一样。” 常翊不理解,也没心思思考哪里不一样,不过岑总并不打算故弄玄虚,他提了下西装裤子坐在她身边,不凡的气度让路过的其他家属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虽然孔一娴现在在里面抢救,这个时候我不该说这个话的,但是……你是喜欢她的吧,所以对她自身的担心,多过对一个运动员的。” 常翊语塞了片刻,才苦笑一声摇摇头,“我和她……还不算,虽然是有好感,但还没到那个份上。” 这样的回答让岑总有些意外,“这是你自己的感觉,还是她告诉你的?” “她……她相亲对象,还有我的朋友林能进,都是这么说的……” 谁知道岑总却闷笑了起来,虽然嘴角没有勾起多少,但起伏的胸膛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你这个傻小子,你今早起来肚子饿,吃了早饭还会饿么?吃顿饭需要多久,不过一个契机而已。” 常翊有些不明白,可岑总却不打算解释了,“感情的事,别人说的没用,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行了,人小姑娘还在里面抢救呢,不说这个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但岑总的话让常翊的心里轰地炸裂开来,那种久违的炙热又涌了上来,不,比之前更浓烈,更深沉。 他对孔一娴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份上…… 刚把思绪拉远,就有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孔一娴家属。” 第四十五章 入院 听到她的名字,常翊几乎是蹦着起身的,“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显然见惯了家属们的激动情绪,淡定地摘了口罩。 “她刚刚醒了,生命体征也稍有平稳,不过体温很高,接近四十度,所以我们给出的诊断是热射病,也就是中暑。” 岑总闻言叹了口气,心里不免愧疚,“这真是……那医生,她现在还危险么?” “现在在给她降温,如果体温能控制住倒也没什么,刚刚给她抽了血先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电解质紊乱。如果有的话会给她输液纠正,总体来说,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一声的最后一句,两人才放下心来,只是这样持续的高热,也很难受啊。 常翊依然不放心,朝着抢救室里望了一眼,“医生,我能进去看看她么……” 在医院常会有家属提出这样的请求,医护们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抢救室一般是不让家属进去的。医生有些犹豫,斟酌了一下里面并没有急重病人,才点头同意。 得到许可的常翊连声道谢,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抢救室的大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是无能为力的沉默,而抢救室里面则充斥着各种仪器的声响,协奏着规律又直催人心的共鸣。 常翊环视了一圈,找到了仪器堆中正在输液的孔一娴。 她的面色苍白,却出了满头的冷汗,微眯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 “一娴……” 他走过去,握住了她依然冰凉的手。 中暑的症状之一,的确是核心体温过高但手脚冰凉,好在孔一娴恢复了意识,看到常翊有气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比赛……” “还管什么比赛啊,你没事就好,现在还难受么?医生她能喝水么?” 跟在他身后的医生点了头,岑总很主动地买水去了,孔一娴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闭着眼费力地呼吸着,但心里,却比高热还要温暖。 其实晕倒的时候,她是有意识的,她能听到常翊的呼唤,能感受到他的触碰,甚至在被他抱上救护车时,靠在他胸膛上能听到那如擂鼓的心跳,比她的还快。 她很热,很难受,可又手脚冰凉一点汗都出不来,只有右手被他一直握着,他的力道甚至让她觉得疼。 他一路上就这么反复念着她的名字,一娴,一娴,几乎成了她能听见的全部。再后来,她就真的失去了意识,好在一醒来,他还在。 岑总送水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常翊的侧脸,这眼神……连他这个长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清了下嗓,等到常翊稍微收敛点才递上水,“她还好么?” 听到声音,孔一娴费力地睁开眼,想说话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岑总不敢让她辛苦,走过去让她好好休息。 就在常翊给她喂了几口水后,验血的结果也出来了,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紧皱,“你这……” 医生的表情让常翊紧张了起来,“医生,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不是没有,电解质紊乱,肌酐水平过低,她最近是不是熬夜或者过度疲劳了?” 常翊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孔一娴。孔一娴也挺不好意思的,只能老实承认,“我……昨晚没睡好。” 医生点点头,“这就是了,本来你就处于疲惫状态,身体比平常更弱,再加上比赛紧张又没有空调,热成这样的。” 岑总的表情不太好,他必须要追究场馆方的责任,不过常翊却只在意孔一娴的身体,“所以现在,要怎么治疗呢。” 医生把检查单夹进病历里,又看了眼孔一娴的输液滴速,“现在主要是降温和调节电解质,她最近一定要注意休息,多吃些高蛋白食物。切记,不能再熬夜了哦。” 交代完病情后,他又冲孔一娴笑笑,虽然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当运动员很辛苦的啊,为了比赛,不容易吧。” 孔一娴的嘴里有些发苦,为了比赛……可到头来,还不是退赛了。 常翊知道她的低落,拍拍她的脸让她别想了,“先休息吧,只要你没事就好。” 之后,孔一娴被转入急诊监护室,常翊只能守在外面,而岑总先行离开了。 他在离开之前再次拍了拍常翊的胳膊,“你们年轻人的事,岑叔不好多嘴,但是常翊,对人家小姑娘好点啊。” 常翊先是一愣,明白了岑叔的意思后略有些腼腆地低头勾起了嘴角,又很快抬起头,“岑叔,这事儿……” 岑总知道他要说什么,笑着打断了他,“放心吧,岑叔不是多嘴的人,你母亲要想了解,会直接问你的。” 有了这话,常翊才算放心下来,他把岑总一路送到医院门口,他们的车都还在比赛场那呢。 这个时候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常翊将岑总送到拦好的出租车边,向他鞠了一躬,“岑叔,这次真的谢谢您,不管是比赛的事,还是一娴的事。” 岑总哼哼笑了两声,拍拍他便自己打开了车门,“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啊,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 常翊点点头,目送岑总离开之后才回到监护室门前,这一趟折腾下来,早过了跟梁飞说好回去的时间。 微信里有好几条信息,都是梁飞看他们迟迟没回射箭馆的询问,还有林能进发来的,他的手术完成了,恢复的还算理想。 常翊没心情和林能进闲聊,只简单恭喜了几句,然后又回复了梁飞,并没有隐瞒一娴入院的事情。 然而在放下手机仅仅二十分钟后,他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奔跑声,是陆珊踩着一双高跟鞋大跨步地奔来,后面跟着一脸着急的梁飞。 陆珊扶着墙边的栏杆大口喘着气,眼眶有些发红,看到急诊重症的大门更是脸色惨白,“这是怎么回事。” 常翊站了起来,低着头有些心虚,“一娴中暑了。” “怎、怎么会中暑?!” “她最近累到了,昨天又没睡好。” 话音还没落,陆珊就甩着手里的包包砸向常翊,“那你还让她去比赛!中暑会死人的好么!你真想一娴累死是不是!” 她的吼声惊扰了旁边的人,梁飞赶紧拉住了她,“珊珊你冷静,这里是医院,安静一些吧……” 来脾气的陆珊哪里听得进梁飞的话,挣脱之后继续拿包砸常翊,“你这个混蛋怎么对得起娴!你把她还我!这就是你的培养啊?啊!培养进医院了是么!你就不能有点良心啊!” 打着打着,她就哭了出来,从始至终常翊都没有反抗,哪怕皮包的配件在他的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最终还是梁飞看不下去,硬是按住了陆珊,“珊珊,一娴姐就在里面,要是听到你的动静就该着急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担心好友的陆珊扭到一边,吸着鼻子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好歹没有再撒泼了,而梁飞见她冷静之后才敢去常翊边上,“老板,没事吧?” 常翊摇摇头,“你去陪她吧,一娴她已经醒了,医生说等体温降下来就没有太大危险了。” 梁飞点头,赶紧又去安慰陆珊,好不容易等陆珊不再抽泣,程浩又来了。 其实孔一娴晕倒在赛场上的时候,程浩就在观众席上,他看到常翊惊慌地抱起孔一娴,看到他着急地给孔一娴催醒,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常翊的表情,但他的一声声呼唤足够让整个场馆的人都听到了。 这一幕落在程浩的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当救护车赶来,常翊打横抱着孔一娴离开的时候,他又不想追上去。 作为一个职场的成功人士,他自认为每一个方面的条件都很好,也很喜欢孔一娴这种简单不做作的女孩子,虽然对她现在的职业不太满意,但总体来说,孔一娴还是配得上他的。 只是他觉得,女孩子在工作中,还是要和异性同事尤其是上司保持距离才对。 而孔一娴和她那位老板兼教练的关系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救护车离开后,常翊呼唤孔一娴的声音依然在他的脑中盘旋,让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些质疑了。 他们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会妨碍到自己和孔一娴之间的交往,所以,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才行。 下午他还有业务要谈,所以并没急着追去医院。等工作结束,才准备去看看孔一娴,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清楚孔一娴被送去了哪家医院。 好在比赛会场附近的医院不多,他选了最近的一家,顺利在急诊监护室的门口看到了常翊。 他走了过去,依然是西装笔挺,“常老板,一娴呢?” 常翊抬眼看他,并不打算回答什么,而陆珊就没那么好了,眼神毫不客气地看着他,“你谁啊。” 程浩觉得她很失礼,但还是做了自我介绍,不过陆珊又不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后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 梁飞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气氛,指了指严丝合缝的大门,“一娴姐在里面呢。” 程浩抬头看着监护室的标识,“她是怎么了?这家医院实力行不行啊?需要转院么?” 陆珊嫌他啰嗦,叉着腰跺了两下脚,高跟鞋在瓷砖地板上的磕碰声响很大,正如她此刻一触即燃的怒火。 “你又不是医生,也不是他爸,你插什么嘴。” 程浩被呛地皱起眉,这样没礼貌的人,总不会是孔一娴的朋友吧。“我是他男朋友,不该过问一句么?她的主治医师呢?” “呵,男朋友?!” 陆珊嘲讽地挽过了梁飞的胳膊,正好堵在程浩的面前,“你懂什么叫男女朋友么,我跟我男朋友的这才叫,你算什么?” 没等梁飞窃喜,也没等程浩反驳,监护室的大门终于开了,孔一娴的主治医师从里面走出来,口罩和眼镜上带着点点血迹。 第四十六章 开窍 看到那刺眼的红点,常翊的心一下子停住了,连开口都艰难万分,“医生……”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惊恐,才让那医生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摘下了口罩,“哦不好意思,刚刚在里面为另外一位病人做了治疗,这血不是孔一娴的。” 也被吓了一跳的陆珊大喘气着闭上眼睛,已经腿软地站不住了,梁飞赶紧扶她坐下,询问孔一娴的情况。 庆幸的是孔一娴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电解质也恢复了正常,等到肌酐水平升上来就可以出院了。 常翊松了一口气,这才终于感受到自己重新恢复的心跳。程浩清了下嗓来到医生跟前,“医生,我能否进去看一眼她呢?我是患者的男朋友。” 医生被他说懵了,扭头看看常翊。陆珊立马翻了个白眼,直接就呛了回去,“我娴没你这样的男朋友,少自作多情了好么,娴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你在哪,诶你哪来的自信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被辱骂的程浩终于恼火了,两人正要吵起来,常翊突然开了口,“医生,一娴她还需要什么,我能做什么。” 那医生也是个有意思的,先看了眼程浩,又看看常翊,似乎判断了一下谁才是患者的男朋友之后才对常翊解释起来。 “晚饭给她买点清淡易消化的,肉片粥最好,她现在的心率呢已经达到正常范围了,如果体质好的话,吃点东西睡上一觉,肌酐水平就能恢复不少。” 常翊连连点头,但还是有点担心,“她……她性子倔,我怕她一个人在里面胡思乱想睡不好,有什么能安神的东西买给她么?” 他又把陆珊拉了过来,“这位是她的好朋友,能不能……让她进去看一眼,或许有朋友陪着,一娴就不会那么难受。” 医生有些为难地摇摇头,“不好意思,家属都是不能进去的,不过里面的护士会疏导她的情绪,请你们放心。” 常翊没有过多地纠缠,立马点了外卖,又抬头看向梁飞和陆珊,“你们是留在这里还是……” 陆珊看了眼程浩,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我们是娴的同事朋友,自然是留在这里咯,无关人等……要是喜欢呼吸细菌咱们也管不着。” 被嘲讽五官人等的程浩深吸了一口气,没理会陆珊,而是看向了常翊,“常老板,你作为一娴的老板,就不觉得自己太出格么?” 常翊只在意他对孔一娴的称呼,这会儿她都在监护室里躺着了,这个程浩却在在意他是否出格? 再说了,程浩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的出格? 程浩见常翊的脸色有些变了,反而开始了说教,“你也知道的一娴在和我交往,这种情况你就应该回避一点的,可我在你的射箭馆里……只看到你对她暧昧不清。常老板,你应该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就该跟她保持距离才对。” 常翊难得的翻了个白眼,还没开口,就被陆珊的大嗓门拦了回去。 “我见过不要脸的,还真就没见过你这么一本正经厚脸皮的,谁谁和你交往了啊,没人在这怼你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程浩很不喜欢陆珊,皱起眉头指向她,“你说话注意点。” 被指着鼻子的陆珊蹭地冒起了火,没等她还击,一向做和事佬的梁飞却挡在了她的面前,直接拍开了程浩的手指。 “你指谁?我女朋友也是你能骂的?你哪个公司哪个部门的。” 程浩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有些迟疑,梁飞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但是我个人觉得你实在没必要纠缠什么,一娴姐也并不喜欢你,麻烦……自觉点。不然下次跟你说这话的人就该是你顶头上司了。” 因为知道了孔一娴已经脱离危险,外头的气氛也没那么压抑了,陆珊在听到梁飞的霸气护妻后整个人都阳光了,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梁飞。 说实话,梁飞这个人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平常也是个烂好人,所以程浩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以为你谁?这样的漂亮话是个人都会说,我所在的企业是你能攀的上的么。” 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梁飞也不生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冷眼看向程浩,“行,你现在把你的公司报过来,你看我能不能攀的上。” 程浩不确定他拨打的这个电话是给谁的,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工作开玩笑,与蒋飞僵持一会儿之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人,而陆珊一直做着鬼脸,把梁飞给逗笑了。 “你就这么讨厌他?” 陆珊靠在他的胳膊上,眼睛却撇着常翊,“虽然吧某人是特别讨人厌,把我娴给累坏了,还害她中暑!但是呢这个程浩就更过分了。 明明一娴比赛的时候他在场,你看他关心了一娴么,救护车送来这么久,你看他着急了么,他上来第一句话是什么?有问过一娴的情况么? 他这样的人,就是自以为是,一娴跟谁在一起都不能跟他!还是你好,刚才的话好帅气哦,你再说一遍我听听啊。” 梁飞那只是看陆珊被欺负才霸气一回,现在被陆珊一调戏,还有常翊在旁边,哪还敢装什么大少爷。 而这样一通闹腾下来,常翊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陆珊看他那魂不守舍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心软,拉着梁飞撇撇嘴,“这家伙在神游什么呢。” 梁飞看到常翊的表情,也猜不透老板到底是被程浩的话中伤了还是在生气,只好沉默地摇摇头,这场闹剧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守在外面的时间是漫长而枯燥的,他们听不见监护室的动静,也无法得知孔一娴的情况,只能坐在长椅上熬着,一直熬到天黑。 深夜十一点,陆珊已经靠在梁飞的肩头睡着了,时不时挪动一下身子显然睡得不大舒服,常翊让梁飞把她送回去,可被惊醒的陆珊又不肯。 夜里的医院依然繁忙,急诊重症出出进进了好几个病人,这里是最能看到人间百态的地方,但每个人的神情都出奇的一致。 从起初的仓皇、恐惧、伤心,变为平静后疲劳、麻木、担忧。 凌晨时分,有一个病人被推了出来,盖着的白布让他的家属哀嚎一片,也让陆珊有些害怕。常翊一直紧盯着大门,生怕里面的一娴被吓坏。 他赶在医生回去之前拉住了他,又问了遍孔一娴的情况,得到只言片语之后又继续坐在外头,一双眼熬的通红。 陆珊靠在梁飞的肩头没有动,却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似乎纠结了好久才开口喊住他,“你也休息一下吧,别到了明天,又换你进去了。” 常翊很感谢她能搭理自己,不过却没法阖眼,“那么多人在里面,一娴肯定休息不好,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发烧。” 直到那位病人被家属带走,急诊科才终于安静下来,下半夜的病人已经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两个护士端着护理盘脚步急促地走着,每一点动静都会在空旷的黑夜里被放大。 常翊仰头看着天花板,越是安静,他的心里就越乱。 从那天比赛失利开始,她就一直受着彻夜难眠的煎熬么,比现在的自己更累,更辛苦。本来就是个淋雨都能感冒发烧的体质,肯定受不了啊。 自己信誓旦旦说什么帮她疏导心理,让她状态良好地参赛,结果呢,他什么都没做到。 对孔阿姨的承诺,对她的照顾,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在坚持和努力。 他回想着孔一娴的每一个背影,在不同的赛场上,同样的倔强和执着。而说好了要一直陪着她的自己,却一次次把她抛弃在赛场独自奋斗。 她该有多委屈啊。可即使委屈,却还在拼命地为自己争荣耀,只为了让他能被人看得起…… 想到这里,常翊的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冲动,一种难以言表的,亢奋的冲动。 他好傻啊,怎么能在那么长的时间都对她报以戒备,连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肯让她知道呢。 她那么努力,那么主动地想要了解他,想要接近他,而他却在一步一步地后退,他又有什么理由后退呢?! 越想就越觉得是个混蛋,他猛地看向陆珊,一双瞪大的眼睛把半睡半醒的陆珊吓了一跳,瞬间便驱散了睡意。 “……你干嘛?” “你骂得对,陆珊,你骂得对。” 陆珊不解地眨眨眼,自己什么时候骂他了? 常翊站起身来踱着步,突然显得格外精神,他一会儿搓着手,一会儿低头思考着什么,让陆珊和梁飞都觉得莫名其妙。 “你老板……刺激受大了?该不会被我砸那一顿给砸的精神失常吧?” 梁飞失笑,“怎么可能,老板,你是想到什么了?” 可常翊没有回应他,看起来是根本没听到,梁飞与陆珊面面相觑,他是熬夜熬疯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常翊都在期待着什么,坐了一夜腰酸腿疼的陆珊活动着筋骨,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再坚持一下吧,马上就到医生上班的时间了。” 梁飞定了早餐,也包括了孔一娴的份,如果今天她的身体状况不错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三个人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早班医生的到来,接着是上午的各项检查,一切指标都很理想,可以迁出监护室了。 当孔一娴被推出来的时候,陆珊第一个冲过去抱住她,还差点压坏了孔一娴手上的留置针,被梁飞赶紧拉到了一边。 在留观室里结束今天的输液之后,孔一娴就能彻底解放了。对于她的有惊无险,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常翊,似乎格外地激动。 梁飞看了眼常翊和孔一娴之间的眼神互动,自觉地拉着陆珊出门,让他们两人好好独处一会儿。 虽然昨夜里也不算休息的很好,但孔一娴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非常地配合治疗,至于比赛……也是没办法啊。 她的手被一直握着,温热温热的,孔一娴冲常翊笑了笑,“吓坏你了吧。” 常翊的一张脸经过一夜的消磨之后憔悴狼狈了很多,冒出了一圈胡茬,两颊还带着几道血痕,但眼里却是高兴的,“的确吓坏了,你没事就好,我只要你没事就好。一娴……我要跟你说个事儿。” 孔一娴突然紧张了起来,“是不是比赛……” 一次比赛惨败,一次比赛退赛,这样的表现让那些合作方失望了么,常翊的努力又被辜负了么。 常翊赶紧摇摇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不是,你现在别想比赛的事了,我想带你出去玩,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 孔一娴惊讶地目瞪口呆,“……玩?” “对,出去玩,别管比赛,别管训练,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懵住的孔一娴却摇摇头,从他的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你疯了么,九月份就锦标赛了,你还带我去玩?你是……” 放弃两个字,她不敢说出口,但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说这话,难道是要放弃这次锦标赛? 他是怕自己再一次出意外吧,毕竟事不过三,自己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大龄业余,真的没办法再进一步么。 她的忐忑和猜测被常翊看在眼里,但她显然是想错了。 他干脆扶住孔一娴的两臂,与她只有咫尺的距离。 “一娴,我想追求你,真正的追求。我想让你重新快乐起来,比起比赛、拿奖、前途,我更在意你,所以一娴,能给我一个机会么?” 第四十七章 追妻火葬场 他……在向自己表白? 孔一娴彻底愣住,难道在她昨天昏迷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常翊见她迟迟没有答应有些忐忑,不由的又凑得更近了些,让孔一娴觉得呼吸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够了。 “一娴,我知道错了,这次你出意外,我也终于认清对你的感情了。我就是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但是我知道你被我耽误了这么久,就算我现在求交往也很虚伪。 所以,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追求你可以么?” 孔一娴往后躲了躲,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开窍了,可…… 可真当他表白的时候,她却觉得,两人之间还差是了一步。 她轻轻推开面前的常翊,给自己偷偷松口气的空间,又目光闪躲地艰难开口,“常翊,你现在的心血来潮,或许只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说的直白一点是心疼我,但我不觉得就这一夜之间我们的关系能有质的飞跃,所以……” “嘿孔一娴你……” 说话的是陆珊,原来她就躲在门外偷听他俩的对话,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 既然暴露了,那就索性把话说明白好了。 她挤开常翊坐在孔一娴的身边,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两人之间情感关系的质的飞跃,可不就是一夜之间么?” 偷偷从门外探出头的梁飞听到这句话瞬间就脸红了,“珊珊你……” 孔一娴看了看梁飞,又看了看陆珊,心里虽然有些小波动,并没有太惊讶,也并没有被陆珊说动,“可是我跟常翊……我们不一样啊。” 常翊这下坐不住了,绕到病床的另外一边坐下,“一娴,其实我真的是一直喜欢你的,但之前就像程浩之前说的那样,我对你的喜欢还不够。你知道老林把这句话说给我听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沉重么。 但是,但是从那一天起,我反而越来越在乎你,越来越想和你成为更亲密的关系了。我承认我之前不敢跟你说起关于我自己的事情,但是你知道我每次想告诉你的时候,都不敢想象你的反应的那种担心么。我只是怕你知道了会……”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但这一大通话的确让孔一娴有些意外,原来…… 原来决心被动摇的人,不止她一个啊。 原来,他也有同样的心路历程。 可是。 可是他们之间就是这么的不同步,总是会有互相错过的遗憾和郁闷,谁能说得清这是不是有缘无分呢。 常翊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把压抑许久的话都说出来。 “一娴,我承认我在乎你,心疼你,看到程浩我就火大,我不想别的男人和你有亲密的关系,哪怕你对我多说一句话,我都是高兴的…… 但我也承认,这样的感情,是在你晕倒的那个瞬间,我才明白的。 看到你昏迷的时候,我都着急的快死了,我真的只想看到你平平安安,睁开眼和我说句话就好。 所以一娴……我再也不想装高冷了,你要我说什么我都告诉你,哪怕你会讨厌我,只要你愿意听我都告诉你。所以……你能接受我么?” 他有些词穷,几次的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感情说的更具体,不管怎么说,都感觉没法说出自己的心意。 当看到孔一娴画着妆要去见相亲对象时,看到孔一娴和他泾渭分明时,看到孔一娴在赛场上红了眼眶时,看到孔一娴在训练的时候精疲力尽时。 他都好想抱抱她,让她能在自己的怀里痛哭一场就好。 什么公私分明,什么感情不够,都是假话,他之前就是犯蠢,现在也的确后悔了。 可孔一娴并没有因为他的一番深情表白动容多少,她看看陆珊,犹豫了一下让她先带着梁飞离开,直到病房的房门关上后,才红了眼低下头。 “常翊,我很谢谢你能够对我坦白,也让我多少明白了你的心情。但是……” 两个字的转折让常翊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但他不肯松手,依然期盼着她的回复。 孔一娴沉默了很久,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才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忘记对你的私人感情么。我也的确是喜欢你的,那是在……在此之前。虽然被你抱来医院的路上,我对你的依恋快要爆棚了,但是我现在真的真的没有心情谈什么男女关系了……” 常翊有些失望,他更没有想到两次比赛的意外竟然会影响到她对个人感情的抗拒,但这也说明她现在的心理状态确实是不好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带你出去,所以我在征求你的意见,希望我能有追求你的机会。” 孔一娴觉得他实在是乱来,不能苟同地摇摇头,“可是锦标赛不能不参加啊,我现在状态都这样了,要是再去玩个几天还怎么调整啊。” 常翊突然就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是他把孔一娴培养成了一心扑在射箭上的运动员,是他一直在拒绝她把她推开的,所以现在,也该自己吞苦果了。 “一娴……我就照直说吧,你现在的问题是心理状态,所以就算是当作赛前的心理疏导,咱们先别去管什么训练了好么。” 孔一娴还是有些迟疑,半天都不肯点头,常翊干脆捧住了她的脸,看着她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掌心的温度染红的。 “一娴,我不想看到你痛苦地勉强自己,也不想错过你,答应我吧,好么。” 一句话,于公于私都让孔一娴无法拒绝,她抿着嘴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点头了,“但是我事先声明,我对你的私人感情……真的已经淡漠了,所以就算出去玩一圈,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常翊能理解,自然这也是他自己的错,不过现在还能有机会就好,只要能有机会,他就会拼了命让她接受自己的。 孔一娴收起心情,终于肯放陆珊和梁飞进来了,常翊心里高兴,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能进,却只换来老林的一顿冷嘲热讽。 “你就该!当初你们两情相悦的时候不趁热打铁,现在好了吧,人家不喜欢你了吧。我就坐看你追妻火葬场啊,完了以后你要是没追上,到哥哥这来哭吧!” 虽然被讽刺批评了一顿,但常翊还是笑了,“你没那个机会,我一定会让你喊她一声嫂子的。” 挂掉电话,常翊深深做了几个深呼吸,有激动,有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终于能和她坦白感情了,真好。 当天下午,孔一娴平安出院,常翊在送她到楼下时征求了她的首肯才进门,忙里忙外的准备晚饭。 孔一娴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越看他的背影越觉得有意思。 明明之前是同样的感情,听到的是同样的话,为什么自己会在知道对常翊感情不够深的时候选择放弃这段不够清晰的爱情,而常翊却和她完全相反呢。 “诶常翊,我现在对你没有太多私人感情,是因为我之前就不够爱你么?” 正在切葱花的常翊笑了笑,“不是,你以前对我有多上心,我其实是知道的。” “那为什么……” 常翊停住了动作了,苦笑着没有回头,他明白,在和程浩相亲之后,孔一娴对自己的态度明显自然了许多。因为她在自己的反复拒绝中终于死了心,只把一切当作错觉。 而这一切,也是他这个笨蛋自己造成的。 孔一娴见他没反应,歪着脑袋看向厨房。常翊闷叹了一声,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她跟前,哪怕是蹲下来,目光也能和她持平。 “一娴,我的职业道路在两年前就已经走到头了,所以我有精力反复琢磨感情的事情。但是你没有,你要应付训练,要应付比赛,没有那么多精神对我一再失望。所以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而我虽然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追求你,但现在还不晚。” 他牵过孔一娴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透过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是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射箭还有其他的精彩,也是你让我从来没有过的喜欢一个人。所以我也想让你得到更多,让你不用在努力比赛的时候还要分心顾虑我,不用回头找我在哪。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也永远都会陪着你,只要有你在,我就在。” 他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永远都这么柔,声音永远都这么好听。 可孔一娴只是觉得感慨。 他宿醉进医院的那次,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个时候她觉得他的每一个音符都在渗透自己的内心,让她控制不住的喜欢他。 但是现在她明白,这样的喜欢,是可以控制得住的。 至少她现在就没那么动容了,因为她见到过太多次常翊的迟疑和不情愿。所以现在又怎么敢把深藏在心里的那份炽热翻出来呢。 “常翊,我……” 没等她把话说出来,常翊先捏紧了她的手,“别说,先别说出来,一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在我正式向你求交往之前,能先不说对我喜欢还是不喜欢么。” 孔一娴有些意外,“什么意思?你现在的求交往难道是非正式的么。” 常翊舔了下嘴唇,看起来似乎有点忐忑,“你先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思考,也给我点时间来实现对你的追求。所以你就当这是个游戏规则吧,在我们从外面游玩回来,在我半跪在你面前求交往之前,别把你的感情说出来。” 第四十八章 陪你一起看草原 对于常翊提出的游戏规则,孔一娴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她觉得如今的气氛实在称不上多美好,干脆把常翊赶回厨房做饭了,然后自己躲进了房间找陆珊求支援。 “诶珊,你之前不是挺反对我和常翊的么,怎么今天……” 陆珊躺在自家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嗯这个嘛……你真想知道原因?” 孔一娴不耐烦地咋舌,“不废话么,你赶紧说。” 电话那边的陆珊翻了个身,听动静是在剪指甲。 “孔一娴,你知道你被推进急救室,然后又被推进监护室的时候,常翊在干嘛么。” 她的话说的漫不经心,却让孔一娴一愣,“他……他怎么了么?” 陆珊半天没说话,直到把指甲剪完才叹了口气,“他忙前忙后地给你办手续,问医生你的情况,从你入院到出院,他一下都没有阖眼。” 一下都没阖眼…… 孔一娴沉默了,陆珊还在那边继续说着,“我就看着他盯着监护室的大门一动不动,就算是半夜里,我也梁飞偶尔醒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睁着眼,看着紧闭的大门,哪怕他什么都看不到。 的确,我讨厌那个家伙之前对你不娶何撩,但是吧,不得不承认他对你真的很上心。你看那个程浩,来一趟医院,一句都没有过问你需要什么,只有常翊问了这句话。” 孔一娴有些意外,程浩还去了医院?呵呵,他去了又能怎样了。 “所以……你就倒戈了?” 陆珊嘿嘿一笑,又趴回了沙发,“昂……主要是吧,常翊那家伙也不是没有优点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而且他对你那个担心的样子哟,啧啧啧有点羡慕。” “呸。” 孔一娴打断了她的话,“你愿意进医院啊?你羡慕啥,想让梁飞也在外面一夜不睡是不是。” 陆珊矫情地哼唧了两声,“但是人家那个态度就很好啊,而且之前你们俩不是有意思么,现在他愿意好好追你了,所以我觉得……其实吧……” 孔一娴点点头,虽然有些无奈,“其实,我还是不应该错过他是么。” 陆珊就是不肯直面回答,毕竟这是孔一娴的恋情,哪怕她作为朋友跟她关系再好,也不应该干预她的选择。 明白了好友的态度后,孔一娴也无话可说了,这个时候常翊在外头喊了起来,“一娴,你吃大蒜么?” 房间不大,孔一娴手机的音质也很好,所以常翊的声音也让电话那边的陆珊听到了,她深深倒吸了一口气,“一娴……你们俩这就……太快了吧。” 孔一娴实在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珊,我今天才出院,他来帮我做个晚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可惜陆珊并不想听她的解释,“行了行了我昨晚没睡好,现在都累死了,不说了啊拜拜!” 被挂了电话之后,孔一娴无力地哀叹一声,撒着拖鞋走出房门,“啊都随意。” 常翊看了眼她的手机,意义不明地笑了笑,“饭菜好了,你先吃吧,我回去找下咱们的旅游攻略。” 孔一娴以为他会留下来吃饭,正准备开口挽留时,常翊就已经走到了玄关。 “我们会有大把的时间相处的,今天……你好好休息,话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这样的话题转换让孔一娴反应不过来,又有些尴尬,“随便,讲真我对旅游没什么兴趣的。” 常翊不觉得奇怪,耸耸肩笑了,“没事,我会努力让你感兴趣的。” 然后不等孔一娴说什么,他就关上了房门。 在沉寂的空气中静立了好几分钟之后,孔一娴终于松了口气地垮下肩,挠着后脖子坐在了餐桌旁,看不出常翊还挺会做饭的嘛。 饭菜很香,可是一个人吃饭总没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孔一娴最怕的就是老妈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到时候她是该瞒着呢还是照直汇报呢。 还有那个程浩…… 怎么说也是妈介绍的相亲对象,虽然不知道自己躺在监护室的时候,程浩再外面跟常翊说了些什么,但是现在也算是摆明态度了。 她放下筷子突然轻松地笑了起来。 终于摆脱了这个精英男呢,好高兴的! 不过笑着笑着,她又愣住了。 常翊……真的要认真追她么?真的真的,会告诉自己所有关于他的事情,不再躲避她么。 空调的温度很舒适,让她误以为室外的空气也会那么凉爽。在经历了一刻不松懈的训练和备赛之后,突然这么清闲反而不习惯了。 不过也托了这次进医院的福,她现在一点也不难受了,脑子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清空了内存,就连与常翊外出旅游的事情都想不动了。 吃过饭,她抱着膝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过屏幕里的内容,她却没怎么看进去。 好像很久没有看电视也没有这么轻松地休息了,啊,她到底脱离社会到了何等地步啊。 好容易把注意力放在了热播的电视剧上,常翊就发来微信语音。 “一娴,收拾好衣服哦,旅游要带的重要物品别忘了。” 孔一娴一愣,回了句语音,“急什么,难道明天就要动身?” “对啊,不然呢,我还在看攻略,你早点睡啊,别又累到了。” 孔一娴无语地放下手机,让她别累到了,还跟赶集一样的明天就出去旅游?有没有把她当成刚从监护室里出来的病人啊。 不过低头一看时间,也的确不早了,她挠了挠头,从卧室床下拖出旅行箱,收拾完东西之后又疑惑地外头眨眼,“诶他说要去哪了么……” 安静的夏夜,发出微响的空调,柔软舒适的薄被,和一头被睡乱的头发。 孔一娴的呼吸很平稳,偶尔挪动下身子,撇了撇嘴角,眼球缓慢地转动着,带动睫毛微微地颤抖着。 久违的安稳睡眠让她很是舒适,果然还是家里最让人安心,可比医院里的彻夜嘈杂安静多了。 几个小时的休息让她宛如脱胎换骨。孔一娴醒得很早,睁眼一看,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看到常翊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个微信,一个小时后,他就能出现在她家门口了。 这么急?! 孔一娴坐起身来,顺手关掉了空调,她的时间不多了,只能赶紧起床洗漱收拾。 果然,常翊准时敲响了她家的房门,还带上了两人分的早餐。 孔一娴刚刚换好衣服,叉着手堵在门口,一脸的憋笑就是不放他进去,“老板,这么一大早的就来找我,想看我的睡衣秀么?” 常翊笑着挠了挠额头,“工作时候不叫我老板,现在来叫?我是要交门票呢还是得刷个卡才能进去?” 看在早餐的面子上,孔一娴终于让开了位置。常翊熟门熟路地将早餐放在饭厅,将包装盒一个个打开。 “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嗯……差不多了吧,能想起来的就这些了。” “行,来吃东西吧。” 看着他轻松自在的背影,孔一娴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刚坐下来,常翊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差点被小笼包噎住。 “一娴,吃完了咱们就出发,咱们去大草原。” 孔一娴呛咳了几声,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去哪?!” 常翊夹起一个煎饺扔进嘴里,口齿含糊地笑了起来,“大草原啊,这个时候过去正好可以避暑,除了草原,咱们再去西北吧。” “你停停停……” 她终于崩溃地打住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常翊你疯了吧,还有两个月就比赛,你要去大草原?!还想去西北?” 看到她惊诧的表情,常翊终于不做掩饰地笑了起来,“看来,咱们得做个约法三章才行。” 孔一娴不懂,他干脆坐在她的对面比着手势,“第一,在我向你跪地求交往之前,别说出对我的感情。第二,在我们旅游回来之前,别提比赛的事。第三,别再叫我老板。” 第一条她已经知道了,第三条……倒也能满足。 但是这第二条,他是当真的? 一想到比赛,她就没办法太过放松,这下子早餐也吃不下了,干脆放下了筷子,“常翊,你真的要放弃锦标赛么?” 常翊挑了挑眉,似乎和她并不在一个频道上,“谁说的,我就是没放弃锦标赛才要带你出去玩啊。一娴,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每一件都做的很好,好到让我惭愧。所以我答应你的事,也要做的够好才行。” 他这话的意思,孔一娴似懂非懂,“所以……你就带着我浪费训练时间?是对我太自信了呢还是……” 她可没忘记自己的惨败,又怎么敢放开了玩儿啊。 然而常翊是打定了主意要带她出去,夹起一个小笼包堵在她嘴边,“要是你再输,我就嫁给你,这样你放心了吧。” 孔一娴垮下了眉头,这样她就更不放心了吧…… 咬下小笼包之后,她安静地看着常翊的脸,又犹豫了起来,“常翊……你真的,要把那些你不愿意透露的过往都告诉我么?我之前就说过的哦,不了解你的话,我是不会接受你的。” 常翊并不意外她的话,也已经想的足够充分了。 “嗯,都告诉你,不管你会不会嫌弃我,我都告诉你。如果你嫌弃我了,我再努力追求就是。” 对于这样的回答,即便孔一娴把心门管地再紧也还是松动了,可她刚要开口,却被常翊用另一个包子堵住了。 他笑得露出了一对虎牙,透露着些许的狡诈,让孔一娴不由提防了起来。 “这些话,我想到大草原上再告诉你,好不好?” 孔一娴:“所以你就是想诓我出去玩是不是……” 第四十九章 旅程开始 尽管室内的空调十分清凉,但室外的高温还是给了孔一娴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让她更为深刻地回想起,如今是七月中旬的三伏天…… 城市里的绿化还不错,所以蝉鸣也足够吵闹,所有拖着旅行箱赶向机场检票口的乘客们都是汗流浃背,即使带着墨镜撑着伞也挡不住紫外线爆表的日照。而一旦踏入室内,便犹如踏入了天堂。 常翊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拖出两个大旅行箱,尤其是他自己的那个,也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孔一娴想接过自己的那个箱子,常翊却没有给她的意思,“哪能让你累着,我来吧。” 虽然不习惯他的献殷勤,但既然他要追自己,那总得给他点表现的机会吧,所以孔一娴也就没拒绝了。 刚走出停车场,乘直梯直接到达了检票口外,孔一娴刚刚迈出电梯,就差点被一个小姑娘撞到。 这个小姑娘是从电梯右侧冲过来的,拖着行李箱一路狂奔,显然是快赶不上飞机了。 差点撞到孔一娴的小姑娘很礼貌的停了下来,但也确实是很急,所以只匆匆喊了声抱歉就拖着行李箱继续狂奔,连脸都没来得及让孔一娴看清楚。 孔一娴自然不会生气,反而看她那着急忙慌的样子挺好玩儿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无论奔跑的速度还是拖着行李箱的臂力,都很不错啊…… 常翊走出电梯紧张询问她有没有被撞倒,又看了看渐渐跑远的小姑娘,“哟吼,她速度再快一点,那行李箱就能飘起来了,得是有多急啊。” 两人都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可让人意外的是,当他们慢悠悠检票来到候机厅时,竟然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赶上飞机,但这表情似乎还带着点滑稽,正在用语音说着些什么。 虽然为这个没赶上飞机的小姑娘感到惋惜,但孔一娴并不想招惹她,反倒是那个小姑娘放下手机之后看到了她,立马拖着箱子跑到了她面前。 “姐姐!姐姐!” 她自来熟地冲了过来,让孔一娴觉得有些唐突,不过人家小姑娘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过来道个歉的。 “真不好意思,刚刚撞到你还没有好好说声对不起,真的是那个时候太急了。” 直到这个时候,孔一娴才看清这个小姑娘的长相。 皮肤很好白白净净的,两边嘴角各有一个小小的梨涡,个子比孔一娴矮上不少,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小姑娘道歉地十分郑重,几乎是标准的九十度弯腰,反而让孔一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头道“真没事,你没撞到我的。怎么?飞机没赶上?” 被问到这个的小姑娘笑得有些傻,“呵呵其实……是我看错了时间,其实我的班机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或许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说完这话之后她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亏得我还气喘吁吁跑得那么拼命,肺都快被抽筋了哈哈哈!” 站在孔一娴身边被无视的常翊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才让小姑娘抱歉地跟他打了招呼,“不好意思啊,刚刚只顾着跟小姐姐说话了。” 常翊摇摇头,看了看大厅的显示屏有些意外,“你的班次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话,那我们应该是同一架飞机,这个时间点就这么一个班次的。” 小姑娘瞪圆了眼,回头看向大屏幕,果然只有一个班次,“诶?!那你们也是要去大草原的么?” 这个小姑娘居然和他们同行,孔一娴挺高兴的,让常翊拿出机票再确定一下,“这还真是巧了,不过我看你年纪不大,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小姑娘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甩了甩马尾辫,“我嘛,是去草原上实现梦想的!” 孔一娴与常翊对视一眼,都不大明白她的话,不过小姑娘却不肯解释了,既然是一起去大草原的,那到时候,他们自然就会知道的。 候机百无聊赖,小姑娘又是个停不住嘴的,所以他们倒是聊的很热络,也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姓名。 小姑娘叫李梦洁,很常见很少女的名字,但她本人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名字,理由是——太娘。 对此,孔一娴有些汗颜,“你一个女孩子,还能嫌名字太娘?” 李梦洁不满的摇摇头,撅起嘴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并不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感觉,如果是我自己取名的话,还是叫李猛杰比较好。” 孔一娴憋笑憋地辛苦,回头冲常翊做了个鬼脸。这小姑娘有意思,真女汉子。和她比起来,孔一娴简直就是个完美的贤淑佳人。 虽然在短短的半个多小时里,他们聊地热火朝天,但因为李梦洁和常翊孔一娴不在一个机舱里,登机后也只能暂时分开了。 头一次坐进头等舱的孔一娴有些惊奇,常翊他在一夜之间不仅定好了旅游的地点和机票,还能定到头等舱? 这得多贵啊…… 她坐在常翊的对面,看到小桌上摆着不少饮料零食,竟然没有一样是她不喜欢的,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常翊的安排。 “吭吭……常翊,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常翊给她倒了杯鲜榨果汁,笑得有些异乎寻常,“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我知无不答。” 孔一娴被他的笑容惊到,偷偷撇过了头,“那我问了啊,这次咱们旅游回去,你还有钱吃饭么?” 常翊尴尬一愣,原以为她会问一些关于他个人的事情,没想到开口竟是…… “我看起来……像是没钱吃饭的人么?” 孔一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想了想,还是别让他太破费的好,“其实出门在外简单点也挺好,临时买的机票……不便宜吧?这个钱剩下来多筹备比赛不是挺好的么。” 常翊顿时失望地叹了口气,“一娴,难得出来玩就别想比赛的事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的么。” 被堵回去的孔一娴撇撇嘴,妥协地点了头,“行我不说,但你还是得节省点嘛。” 谁知道她的好心只换来了常翊的一阵闷笑,“一娴啊,我忍着肉痛拿出最耍酷的方式来追你,你就不能配合点么?” 哼,又是肉痛。 孔一娴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了,之前约她去西餐厅,她还真信了常翊是忍痛掏的钱包,但自从他送了自己那把弓,又经历了与张老板合作办比赛的事情之后,她至少能肯定一件事。 常翊挺有钱的。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番惆怅,果然这家伙不仅藏得很深,还有着炫富少年的中二气息。 她看着对面常翊那略显委屈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抿了口果汁才清了下嗓,“常翊,如果你追的是个十几岁女孩子呢,炫富耍酷是可以啦,但是我。”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一点就憋不住笑,“我早就过了被霸道总裁迷出泡泡眼的年纪了。” 常翊有些语塞,从她的字里行间,是在嫌弃他的铺张浪费? 突如其来的挫败感让他有些无奈,在这样浪漫的氛围里,她就一定要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么。 好在孔一娴并不打算较真什么,要是没他这种炫富,自己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坐进头等舱呢。 “好了好了,仅此一回让我体验一下也够了,等回去还是老老实实坐外面吧。其实说真的,我还是觉得和李梦洁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有意思。” 常翊本来还庆幸她的松口,没想到后半句她居然说起了李梦洁那个小姑娘,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向前倾着身体,紧紧盯着孔一娴,表情说不上是诡异还是滑稽。 “原来我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啊,那一娴,我来做些有趣的事情让你开心一下怎么样?” 孔一娴被他盯地浑身不自在,偷偷向后躲了躲,“你要做……什么事?” “我一个大男人,又在追你,还特地定了没人的头等舱,你说……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炸响在孔一娴的脑子里,她不可控制地往某一方面想去,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常翊你敢乱来我就——” 谁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常翊就一脸无辜地掏出了手机,“这个时候,你不想和陆珊聊两句么,这里信号很稳哦。”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的孔一娴恨不得抄起手机砸平常翊的脸,又气呼呼地坐下来不理他。 常翊不敢把她惹毛,只好又拿着小零食去哄她,“好了你放心吧,在我没有求交往成功之前,不会对你不尊重的。你要想和那小姑娘聊天的话,我把她叫进来?” 孔一娴这才罢休,摇摇头省的麻烦人家小姑娘了,此时飞机正好越过一个云层,透过玻璃窗,外面的风景倒格外不错。 蓝天白云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也不再拘束。干脆趴在窗边认真欣赏美景,常翊只觉得外面的景致不如她,干脆撑着脑袋盯着她好好端详。 哼,她这个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 趴了许久之后,孔一娴终于看够了风景,扭头想问还有多久到达。可看到对面的常翊时,她就把话吞了回去。 常翊靠坐在座位上,头歪向一边,双眼闭着,呼吸也十分浅慢。 昨天晚上,他要买机票又要准备东西,肯定睡得很晚吧,今天又早早去接她,也该累了。 说实话,在他不笑的时候,看着挺成熟冷峻的,尤其是认真跟她说什么时,更是让她会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陆珊昨天跟她说,在她躺在监护室里的那一夜里,他一刻也没休息…… 在那一整夜的时间里,他都想了些什么呢,会想起他们在这么几个月里的点点滴滴么,会想起他们在梁飞入职那天晚上,五光十色的街边,彼此炽热的脸颊么。 她把头像常翊那样歪着,莫名有些搞笑,而就在她扬着嘴角用目光勾勒他的五官轮廓时,常翊突然睁开了眼。 第五十章 金刚芭比 嘴上说着不再喜欢他,却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打量他,被抓包的孔一娴立马缩回了目光,拿着果汁遮挡尴尬。 常翊自然她的心虚,也不戳破,看了眼时间又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还有一个多小时,觉得无聊可以看会儿电影。” 孔一娴不想打扰他,只安静地坐着,可没过多久,闭眼假寐的常翊却笑了起来,“一娴,你还是看电影去吧,不然我总觉得你在看我。” “……少自恋了。” 两人互相避开目光谁都没有再说话,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留意着对方的动静,让漫长的空中旅途也显得不那么枯燥,常翊觉得,这头等舱还是十分值得的。 下机后,他们竟然又和李梦洁碰上,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李梦洁高兴地不得了,“你们也是冲着那达慕来的?” “那达慕?” 孔一娴对这个称呼倒是有点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具体的,于是回头看向常翊,常翊的确是知道那达慕要举行才特地带她来的,“就是摔跤节,听说很热闹,所以想和你一起见识一下。” 李梦洁拼命地点头应和,“真的很有意思的,不来绝对会后悔!” 看小姑娘这么兴奋的样子,孔一娴也跟着感兴趣了,“既然这么巧,那我们就一起吧,路上也好照应。” 谁知道李梦洁竟然迟疑地闭了嘴,看了看孔一娴和常翊两人,仿佛在纠结什么。 孔一娴起初还没明白,还是常翊眼尖,在孔一娴的身后笑出了声,对李梦洁使了个眼色,“没事你不用觉得尴尬,反而是她自己怕尴尬才想留你陪着呢。我看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也不安全,有两个大人陪着也好些。” 被戳中小心思的孔一娴撅起嘴,虽然常翊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她微微撇过去的脑袋也知道她的意思。 不由笑得更深了些。 虽然李梦洁并不太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过她很喜欢孔一娴这个小姐姐,所以也痛快答应了,三人先在城里找了个酒店落脚。 李梦洁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于那达慕的举办熟门熟路,也知道要提前定好草原民宿才行,不然一天来回根本不够。 然而,她因为种种原因,到现在还没预订上…… 不过有常翊在,她倒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了,“正好我定了两个蒙古包,都是一家人的,到时候你就和一娴挤一挤吧。” 因为那达慕算是十分出名的盛会,体验蒙古包也是个当地特色的旅游产业,所以这个时候,每户牧民都会准备好几个蒙古包给客人们。不仅住着有意思,还能感受到纯正的牧民生活。 一听他原本就定了两个蒙古包,孔一娴有些暗笑,这样的绅士风度可以算加分项吧。 去真正的草原要等到明天一早,所以下午和晚上的时间还可以在城区里转转,常翊打算带她们去一条挺著名的美食街,放下行礼就轻松上路了。 开车的出租车师傅很热情,还把李梦洁误认成了孔一娴的妹妹,谁让小姑娘一直喊孔一娴“姐姐”呢。 但其实对于司机师傅的豪爽,身为南方人的常翊和孔一娴是不太习惯的,他们一路上都很沉默,难得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而应付司机的工作,就完全交给了自来熟的李梦洁。 其实对于自己的掺和,李梦洁一直都觉得挺抱歉,所以一到达美食节,她就提出了要分头行动,生怕打扰到孔一娴和常翊的二人世界。 孔一娴哪敢答应,本来带着小姑娘一起就是为了她在人群中有危险,这美食街人这么多,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行。 好心想给小姐姐和小哥哥创造机会的李梦洁很无奈,冲孔一娴做了个鬼脸,“一娴姐姐,这地方我来了可不止一两回呢,要说人生地不熟也是你们啊。放心吧我真没事儿的,咱们定个时间,到时候就在这汇合?” 说到后面,她拼命向常翊使眼色,我都这么为你着想了,小哥哥你可别说我不识趣啊。 她的人小鬼大常翊怎么会不知道,顺着她的话跟着策反孔一娴,好在孔一娴以为是小姑娘觉得太拘束,也就不好意思挽留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有什么情况你给我打电话。” 李梦洁挤眉弄眼地跑开之后,就是常翊的主场了,他牵着孔一娴的手来到一个又一个店面小摊前,看起来对所有的美食都很感兴趣。 “一娴这个看起来不错,咱们尝尝?” 孔一娴被他牵着,总觉得掌心不太自在,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肢体上的接触,但牵手,好像真的没有过。 哦,第一次选拔赛的时候,自己被他拉着跑出体育馆不算…… 见她没有回应,常翊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一直盯着彼此相握的手发呆,干脆又捏紧了点。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常翊牵着她的手抬起来,像是要吻上她的手背一样,“谢谢你没有拒绝。” 北方的天色似乎要暗的更早些,这个时候,仰头已经能看到忽明忽灭的星星了。整条美食节都充斥着烟火与香料的气息,萦绕在孔一娴的鼻尖,让她觉得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所以她干脆选择了沉默,而常翊也没有太过煽情,买了包奶片零食给她后,就牵着她继续逛街。 热闹嘈杂的人群,四处洋溢的吆喝声,和混杂袭人的美食香味让这里的时间仿佛比平时走的更慢些。烟火气中,常翊和孔一娴都不太大看清对方的脸,这种朦胧的不真实感反而让紧握的掌心更加敏感了,就连一点点力道上的变化,都能清晰得感受到。 他们的身边,还有许许多多同样的年轻男女。他们毫不羞涩地分享着同一份食物,或是在某个摊前为了要选择的小零食各执一词,这种情况下全都是男生妥协了,然后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友抱着满意的小零食,觉得不需要吃什么也能很甜。 偷偷撇到这些画面的常翊很是羡慕,转头看着神色淡然的孔一娴,还没来得及效仿别人家男友,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怎么就……淡然了? “……一娴,你还想吃什么?” 孔一娴摇摇头,丝毫羞涩的意思都没有,“你还没饱?反正我是吃不下了,差不多挺晚的了,咱们回去吧。” 常翊顿时有些心塞,他明白了,这就是过犹不及吧,一开始牵手还能有个小激动,时间一长,反而习惯了。 看来要让她动心,还得循序渐进才行。 回到汇合的地方,李梦洁首先看到了他们,她的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小吃,嘴里的也还没咽下去。 “小哥哥你们玩的怎么样啊?” 常翊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只说了句东西挺好吃,不出意外得到了李梦洁投来的鄙视目光。而孔一娴也看到了李梦洁的目光,偷笑着把头扭到了一边。 吃饱喝足,在回到酒店的路上,李梦洁一直停不下嘴,对于那达慕的期盼溢于言表,也感染了孔一娴的情绪。却也觉得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达慕啊,摔跤节……应该是男孩子会喜欢的吧。” 李梦洁可爱地摇摇头,并不奇怪她会问这个。 “没有什么东西就应该是男孩子或是女孩子才能喜欢的,我啊就是个女汉子,从小就喜欢摔跤柔道这些东西,所以那达慕在我眼里,比过年还重要。” 这句话让孔一娴有些出神,不由想到了程浩对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是啊,射箭不也是一样的么,谁说女孩子不能喜欢。怎么换成别人,自己也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呢。 一直没说话的常翊注意到了孔一娴的愣怔,随即又见她释然地一笑,“是啊,凭什么有些东西非得男孩子才能喜欢,是我糊涂了。” 李梦洁自然不会介意,又继续说着明天的盛会,在她声情并茂的描述下,就连常翊也热络了起来,看来这次那达慕是来对了。 回到酒店后,孔一娴很悠闲地靠坐在床头和陆珊聊天,陆珊一上来就跟她抱怨说常翊带着她出去玩是玩的开心了,结果射箭馆就有些忙不过来,害的自己这个门外汉还得过来帮忙干活。 孔一娴并没有多少抱歉的意思,嘿嘿两声就把她打发了,“行吧,回去给你多带点特产,也不能委屈了我珊是不是?” 陆珊也不是真的在埋怨,见孔一娴心情不错才放心下来,果然人还是要出去走走的,希望娴在外面能够放下心结,不然她可就得一直担心下去了。 在孔一娴聊天的时候,李梦洁一直安静没有打扰她,不过她也没闲着,一直在房间角落里做着各种运动。 挂掉电话的孔一娴见她做了这么久运动都没有歇一下,不由惊叹她的体能,“梦洁,看不出来你肌肉很发达啊。” 完成了倒立俯卧撑的李梦洁嘿嘿一笑,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当然啊,我可是为了那达慕准备了好久呢。” ……她难不成要在那达慕上参加摔跤比赛?不仅仅是围观么。 或许是孔一娴的表情太过明显,李梦洁也看出她的惊讶了,将略散乱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我说的喜欢,就是亲身去参与哦,每年那达慕我都会来比赛的,虽然每年的成绩都不大好啦哈哈。” 听了她的话,孔一娴不由重新打量了一下她。依然是白嫩可爱的脸庞,不太高的个子,但仔细看,才发现她的一身肌肉十分紧实。 感情还是个练家子啊,难怪孤身在外也不怕危险…… 锻炼完也有些累了,李梦洁洗了澡倒头就睡,孔一娴有些佩服,这孩子还真是直爽简单啊。 看来明天的那达慕,会很精彩的。 第五十一章 摔跤大会 一晚上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凌晨三点,孔一娴就被李梦洁叫了起来。她起不来,刚痛苦地翻了个身,常翊又打电话过来催起床。 她迷糊地应了两声,依然没能睁开眼睛,然而常翊就好像在监视一样对她的起床失败了如指掌,五分钟之后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好在孔一娴没有起床气,闭着眼睛坐起来后,足足愣了五分钟才挠挠脖子打了个哈欠,“你们怎么就能说起就起呢……” 李梦洁哪里是说起就起,她一晚上就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全是摔跤的演练,那些技巧和动作,想了一遍又一遍。 等孔一娴彻底缓过神来洗漱时,她已经把行礼都收拾妥当了,半个小时后,房门被准时敲响,“一娴?准备好了么?” 孔一娴还在收拾东西,先让李梦洁帮忙开了门。 常翊靠在墙边看着她把各种护肤品塞进包里,还有她那依旧没有睡醒的侧脸。 因为困顿,她的哈欠几乎就没停过,睫毛被微微打湿,随着眼皮沉重地扇动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孔一娴如此懒散的样子,像只不肯活动的猫一样,有一缕头发没梳好也不知道。 他走过去,说了句别动,然后替她松开头发将那一缕头发一并拢起,再小心地扎好。 这样的事情他以前没做过,所以动作有些笨拙,不过却很细心,比孔一娴自己的随意敷衍认真多了。 扎好头发,孔一娴神情闪烁地道了谢。李梦洁则笑出了一双月牙眼,朝着孔一娴拼命使眼色,让她更不好意思了,将耳边的一丝碎发绕到耳后。又让常翊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三人先在酒店吃了早餐,就有定好的包车来接他们。 从市区到草原的路程有些远,孔一娴又趁机补了一觉,到达目的地后,天色还没亮透。 北纬的清凉让孔一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全是青草的芬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一望无际的畅快了。 李梦洁显然比她还兴奋,下了车就蹦跶蹦跶地跑了起来,还拉上了孔一娴,两个女孩子就这么一直跑着,惊动了远处悠闲觅食的羊群。 其实这里离那达慕的现场还有些距离,常翊只是觉得这里风景不错,让她们先享受下无垠空旷,一会儿到了会场的人山人海可就没这么自在了。 看着两个姑娘越跑越远,常翊忍不住喊道“跑慢点小心别摔着。” 孔一娴回头大声哦了一声,一丝不苟的马尾甩起来,逆着朝阳看着,像剪影一样漂亮。 李梦洁还得节省体力,跑畅快了之后就抚着膝盖微微喘着,“其实,姐姐你的体力也很好诶。” 孔一娴也正好累了,叉着腰回头看着远处只有一点小的常翊,“我啊,都是那个变态练出来的。” “变态?”李梦洁直起身子,有些玩味地看着常翊的方向,“嗯?小姐姐你这话很有深度哦。” 这下反倒是孔一娴愣住了,等到她反应过来之后,伸出右手就在李梦洁的脑门上重重一弹,“你想什么呢不是那个意思!” “唔——” 谁知道李梦洁被她弹疼了,捂着脑门蹲了下来。孔一娴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大了些,赶紧给她道了歉。 孔一娴是干什么的?练射箭的啊,细细的弓弦能拉上几个小时的人,手指的力度自然很大。刚刚没注意又是右手弹的,这会儿李梦洁的额头上肯定红了。 不过李梦洁不是那种娇气小姑娘,仅仅摸了摸额头就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嘿嘿这点不算什么啦,不过姐姐,我怎么觉得你和小哥哥之间不像普通的情侣呢?” 他们往回走着,因为离常翊还远,所以也不怕被他听到。 孔一娴抿着嘴思索该怎么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是我的追求者,至于交往嘛,我还没答应呢。” 李梦洁觉得有意思,歪过脑袋仔细看着孔一娴的表情,“那他追你很久了?” “严格来说,昨天才开始的。” 谁知道李梦洁根本不信她的话,照直翻了个白眼,“他是追了你很久,但你都不知道吧,看你小哥哥那个眼神,我都不好意思待在你们面前了。” 孔一娴心里窃喜,却不好意思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一把勾住她的脖子,让李梦洁有些踉跄,“小丫头,人小鬼大的,以后你要有男朋友,绝对吃不了亏。” 常翊就站在车边,看着她们笑闹着走来,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笑总是带着点痞劲,一对虎牙更是看起来坏坏的,靠着车门的身形在朝阳的勾勒下格外笔挺,竟有那么一点迷人呢。 李梦洁瞅见小哥哥看向一娴姐姐的那个眼神,嘻嘻笑着用手肘顶了顶她,“啧啧啧,就两天,能追出这种表情?” 孔一娴羞恼地揉乱她的头发,“有那个劲,你还是省着点吧,不是还要去比摔跤么?” 摔跤第一的李梦洁立马闭了嘴,乖乖钻进车里等着赶往会场。常翊看着孔一娴轻松自在的样子,心里也开心。从包里掏出一支防晒霜递给她,“虽然凉快,但草原上的日照挺厉害的,别晒伤了。” 孔一娴谢着接过,却先递给了李梦洁,然而李梦洁只说一会儿会出汗,涂了也白涂。 再说了,她才不在乎被晒黑呢。 除了防晒霜,常翊还给她备了遮阳伞和护目镜,能用到的东西一个不落,难怪他的旅行包那么大。 又行驶了大半个小时,等天光大亮时,他们终于见识到了热闹的那达慕大会。 没有地界限制的场地,欢声笑语的人群,多彩的蒙古包和旗帜,穿着艳丽服侍却赤膊着上身的彪形大汉,以及悠扬动听的马头琴声。 这里,就是草原上的盛会。 孔一娴远远就看到了直径达十二米的超大蒙古包,还有从人群中飘起的烟雾。充斥着青草芬芳的空气里钻入了美食的气息,让人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随着越野车停在会场的边缘,司机师傅和常翊在沟通着什么,孔一娴提起旅行包准备背上,却被常翊拉住,“你跟着李梦洁去玩就行,东西我来提。” 李梦洁笑眯了眼,下了车就熟门熟路地带着常翊和孔一娴四处溜达,真正的摔跤比赛要晚点才会开始。这个时候,到处是刚架起的烤肉架和大锅,尽管游客们都吃过早饭,但还是被这醇厚自然的肉香勾地暗咽口水。 这里人多,而且北方的汉子们各个人高马大,常翊生怕孔一娴被撞着,全程都虚扶地护着她,还不忘留心哪里有好玩的。 虽然大块的烤肉还需要时间才能做好,但商家们怎么会亏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早就有各类点心和奶茶供应了。 李梦洁为了一会儿能更有力气,又吃下了好几个炸馃子和一大碗奶茶,这种大胃王的气质让常翊和孔一娴不由自主想到了梁飞。 嗯,给他带的特产,分量得足一点才行。 慕名前来的游客越来越多,李梦洁也越来越激动。就在众人的热络期盼中,那达慕的重头戏,摔跤大会终于开始了。 李梦洁只能以游客的身份报名参与,而且是唯一报名的女性。虽然她本人根本不害怕,但孔一娴见到其他的选手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们,还是为她捏了一把汗。 “梦洁,重在参与就行,可千万别伤着自己了。” 听到她的话,报名处的一个大叔笑了起来,用口音极重的普通话告诉孔一娴,李梦洁这个小姑娘已经连续好几年来这里比摔跤了,不用担心她。 这让他们很是吃惊,这小姑娘今年也才十六七呢,连续几年…… 得是什么时候就开始练摔跤的啊。 除了摔跤场,常翊还留意到了远处的赛马和射箭,花样很多,围观的游客也很多。 他早就知道那达慕大会上有射箭比赛,之前还有些担心孔一娴,她对射箭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这个时候看到射箭比赛,会不会…… 不过孔一娴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射箭场,一心期待着李梦洁的上场,“诶常翊,你说她能打赢几个?” 被叫住的常翊有些接不上话,“啊?哦……这个真看不出来诶,其实到现在,我都不觉得她是个能比摔跤的呢。” 孔一娴哼了一声,“以貌取人,难怪别人看我也觉得我不会射箭呢。” 这次是她自己提起射箭的,让常翊有些警惕,不过孔一娴还不至于连这两个字都不能提,自然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摔跤的主角依然是体格健硕的男人,像李梦洁这样的小姑娘,就是想去比,别人也不敢把她和人大汉放在一块,不过李梦洁并不委屈,就算是那些稍瘦弱些的青年,也够她比的了。 比赛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到了李梦洁上场。 赛场周边围满了人,她的对手也都是年轻小伙,只有她一个女孩子豪气出场的感觉,让孔一娴想到了自己参加比赛的情形。 而李梦洁又和她不一样。 人家小姑娘没有教练,没有陪同,孤身一人赶到这里来,只为了能和这些比她重上一倍的草原大汉较量一番。 这样的勇气,自己根本比不上呢。 举办方并没有因为李梦洁瘦小的个子就给她安排最弱的对手,也许是因为她每年的表现都不俗吧。 孔一娴站在场边,看着李梦洁严肃下来的表情,这种严肃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预想比赛会出现的情况。 果然是个十分有经验的选手啊。 李梦洁没有慌乱,呼吸反而比平常更慢,这次的对手她有印象,去年和他比过,虽然当时,她输了。 她对面的小伙儿穿着一身皮衣,腰上有一个皮质的厚腰带,方便比赛时让对手抓着。而李梦洁也在简单的运动装外头套了条腰带,几乎占据了她的半个上身。 对于这个女选手的参赛,游客们显得很是兴奋,就像孔一娴作为唯一的女选手上场时,大家也都觉得新奇一样。 这朵草丛中的一点红,能不能让人眼前一亮高声叫好么。 两方都准备好之后,裁判终于挥动了手中的彩旗示意比赛开始,而在他的一声令下,李梦洁首先发动了攻击! 第五十二章 做了场噩梦,刚刚醒了 虽然孔一娴以前没看过摔跤比赛,但她也留意到其他的几组人马,大家都是先互为试探,慢慢靠近,然后才找到最佳的时机发动攻势的。 而像李梦洁这样上来就直扑的,少之又少。 不过这也是她的计谋之一,毕竟去年她就输给过这个男孩子,所以针对他的战术,李梦洁已经揣摩了一整年。 事实上,她的付出是值得的,这个小伙子根本没想到李梦洁会如此突然地冲过来,竟有些慌神,而就这一下子的疏忽,让李梦洁抓到了可乘之机。 电光火石间,只看到那男孩儿一个没站稳,背着地的摔在了地上,还没几下动作,李梦洁就获得了胜利。 没想到她还真的赢了! 李梦洁高兴地站起身来,也把这个男孩儿拉了起来,那男孩儿觉得很没面子,倒不是因为自己输了比赛,而是在懊恼自己的轻敌。 他拍拍身上的泥灰,向李梦洁祝贺,“你又变厉害了,明年,我得防着你才行。” 李梦洁豪爽地一巴掌拍向他,皮肉被拍出响亮的声音,“明年,我又会更厉害的!” 见到李梦洁获胜,孔一娴也跟着高兴起来,就像自己亲自上场比了一通一样,或许是因为此时的李梦洁,和在射箭场上的她太过相似吧。 虽然看起来赢得很轻松,但每个动作的巧劲恐怕是外行人无法琢磨的,也看得出这个小姑娘为了摔跤比赛,真的下了很大的苦工。 赢下第一场比赛的李梦洁还要应付第二场,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们开始为她加油呐喊,期待下一场她也能赢下来。 但因为第一场的胜利是因为她出其不意,所以第二场,她的对手自然会提防她,因此得变化战术才行。 比赛刚开始,战势就格外焦灼。 她的力道至少不会输于偏瘦的小伙儿,而巧劲更足,也让她的对手吃了不少亏,但人家毕竟身强力壮,想要被一下制服也不太可能。 双方的僵持让比赛更有观赏性,却让孔一娴紧张了起来。 可千万要撑住啊,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赛场的。 在一番缠斗中,李梦洁有好几次差点被抓到弱点,每次都是堪堪躲过,也让她的对手恼火不已。而正因为恼火而分神,又差点让李梦洁得逞。 这种智斗比纯粹的武力抗衡更有意思,也更消耗赛场上选手的精力,他们的每一次闪躲和出手都会引来观众们的高呼,大家的心都跟着澎湃起来, 好在最后,李梦洁还是险胜了。 她的对手笑着摇摇头,夸赞她的好本事,而再下一轮,她的对手会更加厉害。 中场的休息时间里,李梦洁跑到了孔一娴的跟前,一头汗水早已把头发打湿,小脸红扑扑的,洋溢着勃发的活力。 孔一娴拿了干毛巾给她擦擦汗,狠狠地夸了她几句。而与孔一娴聊了几句之后,李梦洁就打起了常翊的主意,“小哥哥,要不你也上吧,让一娴姐姐见识一下你的男子力啊。” 常翊的眼睛稍稍瞪圆了些,让他去比摔跤? 虽然他的上肢肌肉还算发达,但是射箭这种文静的运动和摔跤可没法比啊,他能赢自然是好事,但看到刚刚的几场比赛,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表现能有多精彩。 孔一娴闷闷笑着,肩头一颤一颤的,“算了吧,我们……武力值没那么高,今天可是你的主场,我们为你加油就好。” 常翊有些不爽,但终究的确没有把握能让她高看一眼,而李梦洁的休息时间也结束了,她将要迎来一位重量级的对手。 面对这样的一位对手,李梦洁的表情明显严肃了起来,但她并不畏惧,在摔跤场上,会害怕的人都会被扔出去。 对面的壮汉抖了抖身上的腱子肉,有些犹豫地说道“你是个小姑娘,我不能对你用全力。” 这本来是出于好意的谦让,谁知道李梦洁却不高兴了,她挺起胸膛高声说道“你尽管使全力!若你看不起我,那你现在就认输!” 她的话引来了一阵哄闹,大家都佩服这个小姑娘的气魄,但是…… 这两方选手的体格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啊,若真的一点不留情,恐怕赢了也不会好看。 但李梦洁就是不想被谦让,环视了一眼旁人的观众,又朝她的对手说道“如果你把我当一个需要放水的小姑娘,那你现在就把我扔出去,如果你要比,就把我当作和你一样的对手。要是让我发现你对我手下留情,我会咬你哦。” 对面的大汉笑了起来,一身的肉都跟着抖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出于恶意,仅仅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实在可爱。 既然她要比,那就认认真真地比! 就在两方开始互相试探时,有一个大叔挪到了常翊的身边,看了看他和孔一娴,“你们是那个小姑娘的朋友?” 孔一娴点点头,“是的,大叔你以前也见过她的比赛吧。” 大叔笑了两声,一口白亮的好牙非常显眼,“她啊每年都来,我们都知道她的。这个小姑娘了不得的,每次只有比到站不起来,没有认输。” 孔一娴有些意外,“……每次都要到站不起来的地步?” 大叔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双眼瞪得很圆,“别人想收手,她还不干,非要拼到实在比不下去,裁判喊停才行。有的时候裁判喊停她都不肯呢,可倔了!” 听到这话,孔一娴又看向场上四两拨千斤的李梦洁。 原来这个小姑娘如此拼命啊,不过她之所以不肯认输,想必也和自己一样的。 因为不甘心输掉,就算还有一口气也要拼到最后。 不过就现在的局势来看,李梦洁不太有胜算吧,毕竟双方悬殊实在太大,而她也的确很费力了,每一次拉锯的喘息,都显得疲惫不堪。 看她那张通红而布满汗水的脸,孔一娴突然有些心酸。这样的神情和自己多像啊,明明胜算不大,也要拼了命地坚持。 她们都是执着到犯傻的人。 又是一番对峙后,李梦洁的对手突然发力,提起她的腰带将她狠狠摔在了地上。 比赛结束。 可能是摔在地上时,厚厚的皮腰带硌痛了她的肋骨,李梦洁一时间没法起来,缩着身子侧躺在地上。 她的对手见她痛苦的表情,立马走过去询问,并帮她把皮腰带解开。 好在大会上有医疗队,见到李梦洁的异样后立马过去检查。而孔一娴和常翊也赶了过去,不由担心她的伤势。 躺在地上的李梦洁捂着一侧肋骨,脸上的通红还没有褪下,汗水沾着沙土,看起来脏脏的。 医疗队要将她抬走治疗,但李梦洁拒绝了,“我没事,真的没事,让我躺一下,我只是……”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然后又用自己沾着沙土的袖子去擦,整张脸狼狈不堪。 胡乱地抹花一脸泪后,她吸着鼻子摇摇头,通红的眼里全是沮丧,“啊……还是输了啊,依然止步三轮。” 她的无奈让孔一娴深有触动,是啊,这样的不甘心,多让人难受。 常翊看到李梦洁哭的一脸花的样子也很不忍心,更多的是对孔一娴的担心。 看到自己的失败也在别人身上上演,一定,又会想起自己的痛处吧…… 可就在孔一娴和常翊各有所思时,捂着脸的李梦洁突然笑了起来,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她的确是笑了。 “哈哈哈,啊,真是痛快啊,嘶,肋骨是真硌着了,疼死我了。” 她艰难地爬起来,撑着膝盖坐在地上,也不管一身上下到底有多脏了,而此时的表情却更多的是轻松,带着点遗憾的味道。 “我还想着今年能不能突破一下极限比个第四轮出来呢,果然还是能力不够啊。不过也还好啦,去年输掉的人,今年赢回来了,今年输掉的人,明年我一定能战胜!嗯……战胜不了就后年吧。” 孔一娴彻底愣住,她完全没有想到李梦洁会恢复地这么快,此时的小姑娘看起来是一点也不伤心了,刚才的哭,或许真的只是因为肋骨疼…… 李梦洁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虽然这样做并不能挽救她的形象,然后和她的对手来了个熊抱,“嘿大哥我记住你了!明年我还会找你比的!诶不过你这块头真大啊,啧我真羡慕。” 那大汉并没有跟她矫情,豪气的说明年要等她,然后大家都笑了,就像旁边的人群一样。 而唯一没有笑出来的,就是孔一娴。 她的表情带着点不解,带着点敬佩。这个小姑娘,辛苦拼搏准备了一整年,千里迢迢来到大草原上,就只为了仅仅三轮比赛的无悔? 加起来不过一个小时的比赛,最后还输了,也能让她笑得那么开心?输对于她来说,真的只是下次比赛的动力而已。 小姑娘的笑容爽朗万分,在孔一娴的视野里渐渐模糊,又随着一滴眼泪的冲刷再次清晰。 常翊看到她在哭,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一娴……” 孔一娴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赶紧摇摇头,也笑了出来,这种笑中带泪和李梦洁的遗憾与豪爽又不太一样。 更多的,是释然吧。 她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呢,怎么能这么输不起。 当李梦洁年复一年地训练准备,不远万里来到草原上比赛又带着泪水离开时,自己却还在因为一两次比赛的失利郁郁寡欢,真的好惭愧。 她还没能收住眼泪,却已能笑得灿烂,落在常翊的眼里,就是最大的欣慰。 从上场下来的李梦洁见到孔一娴也哭了,顿时有些迷茫,“一娴姐姐你怎么了?” 一娴抹着眼泪摇摇头,“没事,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李梦洁眨眨眼,“……我怎么了?” 孔一娴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吸了吸鼻子又是一阵无声的讪笑。常翊揽住她轻轻晃着,“没事,她就是……做了场噩梦,刚刚醒了。” 第五十三章 重现当年光辉 虽然这种比喻让李梦洁依然无法理解,但看得出来他们的心情很好,也跟着高兴了起来,“这就好,噩梦嘛总要醒的,不然还怎么去做美梦呢。” 孔一娴用力地点点头,擦去了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是啊,梦洁我真是喜欢死你了!” 然后她把李梦洁紧紧抱在怀里,一身都被泥灰弄脏。 常翊看着孔一娴的笑脸,也觉得心里暖暖的,作势清了下嗓,“要不一会儿,我也去报个名吧。” 李梦洁新奇地笑了起来,“怎么?看到我刚刚的英姿飒爽,动心了?” 常翊被她逗乐,又拍了拍孔一娴的头顶,“有什么好怕的,无非是输,只要能耍个帅,让某人对我刮目相看倾心几许就行。” 这样的肉麻话让李梦洁故意打了个哆嗦,“咦,就怕你一会儿耍帅没成功,被人摔了个狗啃泥哦。” 孔一娴想象了一下常翊一身泥的样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然后推着他去报名,她就非要看他上场不可了。 虽然常翊只能参与体验环节,但因为有李梦洁的照应,那些个草原大汉对他一点也没客气,真的让常翊摔出了个狗啃泥。 而孔一娴,只是和李梦洁站在一边,笑得前仰后伏。 下场后,常翊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可惜了,没让你看到我的英姿,反而让我的光辉形象在你的心里打了大大的折扣。” 孔一娴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自然也不会介意,“不会!在我眼里,你压根就没什么光辉形象……噗哈哈哈。” 被取笑的常翊有些挫败,却不肯让她独善其身,手掌在地上狠狠抹了两下,然后趁孔一娴不注意,直接抹在了她的脸上。 顿时,三人都成了土猴子。 除了摔跤,那达慕上还有很多好玩的。等他们简单收拾了一身狼狈,会场边缘的烤肉也刚刚做好,运动开了身子之后吃着美味的肉食恢复体力,一切都很完美。 这里的烤肉花样繁多,有很多甚至是孔一娴没有见过的。但李梦洁都门清啊,热情地给她和常翊推荐了最美味的部位。 常翊手里拿着的烤肉看起来圆圆白白的,似乎还很有弹性,但很明显他也不太清楚是什么。 对此,李梦洁并不打算解释,“这可是草原上最好吃最珍贵的宝贝啊,你先尝尝就知道了。” 常翊看看孔一娴,在她的眼神支持中咬下了第一口,果然鲜嫩可口,虽然看起来很有弹性,但吃着却格外柔软,入口即化。 “好吃诶!一娴你尝尝。” “诶。”谁知李梦洁却阻止了他们俩,笑得有些奸诈,“一娴姐手里的才是最适合她的,你们俩分开吃。”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常翊也不再坚持,将剩下的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而孔一娴的一份口感则完全不一样,脆爽弹压,却不失嫩滑的口感。 两人都是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眨了眨眼向李梦洁询问谜底。 卖烤肉的大叔笑了起来,刚要告诉他们却被李梦洁拦住,“你们自己先猜猜,会是什么呢?” 两人对视一眼,猜了几个自己知道的名称但都不正确,等李梦洁实在对他们很失望了才肯松口,“好吧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们,其实呢,小哥哥你吃的那个,是小牛的……蛋蛋哈哈哈。” 看她笑得那么猖狂,常翊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倒不是因为他不敢吃这个,只是当着一娴的面被一个小姑娘告知自己刚刚吃下了两颗蛋蛋,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而就在孔一娴笑得得意忘形时,李梦洁又阴测测地指了指她手上的东西,“那一娴姐姐,你觉得你手里的……又会是什么呢?” 孔一娴笑容一僵,“……你别告诉我!” 三人有说有笑吃过了午饭,连饱嗝都带着奶肉的醇香。稍微休息后,李梦洁又把目光盯在了骑马上。 每次来那达慕,她都会小小地体验一番,毕竟离开了这里,未来的一整年都没机会接触到骑马了。而常翊有心想和孔一娴共骑一匹,然而却因为两人都没有足够经验,被老板残忍拒绝了。 草原上的活动自然少不了骑射,李梦洁虽然有兴趣却也知道自己没那么本事,但骑在马上不行,站在地上还是可以的嘛。 “一娴姐姐,我们去玩射箭吧。” 孔一娴其实早就注意到会场上有射箭的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被李梦洁一问只能老实地摇了头,“抱歉,我不能玩射箭。” 李梦洁有些纳闷,常翊也没打算隐瞒。他把孔一娴抱下马背之后,帮她把头发上沾着的一点灰绪捻了下来。 “你的一娴姐姐是职业的射箭教练,所以,不能在公众场合使用弓箭。” 他的话犹如什么石破天惊的大秘密一样,让李梦洁顿时瞪大了双眼,一个转身就帅气地下了马,“一娴姐姐你是教射箭的!” 孔一娴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否认,“所以抱歉了,不能陪你一起玩了。” 得知眼前的温柔小姐姐竟然是射箭教练之后,李梦洁哪里还在乎能不能射箭,眼睛里的小星星简直要亮瞎旁人,满满都是崇拜。 “我一直觉得,会射箭的人很帅呢。” 孔一娴点点头,虽然知道小姑娘说的是自己,但还是想到了旁边的常翊,“嗯,的确挺帅。” 她无意的一瞥没有被常翊遗漏,心里早乐开了花,“不过,虽然一娴她不能参加,但是我可以啊,其实我也会射箭哦。” 孔一娴心中一惊,诧异地扭头看向他,因为他的个子高,必须要仰视才行。 常翊也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温和帅气,“一娴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射箭的样子么,既然这里有,那就让你看看好了。不过这草原上的射箭应该是蒙古射,我练得少,不知道能不能中靶心。” 孔一娴哪里在乎他射的怎么样,她只知道,他居然,主动提起了要射箭。 李梦洁很吃惊,“原来小哥哥你也会?!你是一娴姐姐教出来的么?” “哈哈哈,相反,我是一娴的教练,不过我不是职业教练,不受约束。” 他这么一说,李梦洁就犯糊涂了,不是教练,却是一个教练的教练,什么跟什么啊。 常翊知道她绕不明白,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我以前是职业运动员,犯了点错,被除名了,虽然现在没有运动员资格,但是射箭的技术可没有退步哦。” 李梦洁不知道其中关节,但是运动员被除名应该是个大事吧,所以也不敢说笑,老实地哦了一声。 而孔一娴就没那么轻描淡写了,她久久地看着常翊,眼眶又有点泛红,“你……” 明明是压在心里怎么也不肯透露的话,如今能主动地亲口说出来?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仅仅因为想追她才逞强? 常翊似乎看懂了她的猜测,低下头离她更近了些,“现在想想,既成事实有什么好隐瞒的,你能从阴影中走出来,难道我就做不到?” 孔一娴的眼皮忽闪了几下,似乎在努力逼退泪水,然后轻笑着点点头,“嗯!没错,咱们都是做了场噩梦,所以也该醒了。” 在李梦洁探寻却矜持的目光中,他们来到了射箭场。常翊挑了把还不错的弓,用蒙古射的方法拉开了弓弦。 对于内行来说,自然看得出区别,常翊是开射箭馆的,蒙古射肯定也会。而对于外行的李梦洁来说,只要能射中靶子就是厉害的! 孔一娴站在他的后侧,安静地看着他拉弦,瞄准,身子比平时更前倾些。 她以前想象过他站在赛场上举弓瞄准的模样,被众多的观众注视着,身后有他的教练和队友。他一定很自信,会不负众望地射出漂亮的成绩,然后被自己的教练夸赞,接受所有观众的欢呼。 多可惜啊,她不能亲眼看到他立于赛场上的样子,但能站在他的身边,看到他胸有成竹地拉开弓弦,就已经够了。 她的目光让常翊无法忽视,他的表情很平静,心里却是最炙热的那个。 有多久,没站在阳光下,拉开弓弦了。 他不需要观众,不需要对手,只要能有她为自己加油,就是最好的嘉奖。 在细微的调整之后,他终于松开了拇指,正中靶心,十分出色的表现。 在看到靶心被射中的时候,他突然就以为自己回到了几年前的赛场上,那个时候,他的每一箭都能得到大家的欢呼。而现在,为他欢呼的是孔一娴。 有她,就能比得过全世界的掌声。 放下弓的常翊很高兴,向孔一娴炫耀了一番,“怎么样?宝刀未老吧。” 仅仅几秒钟的动作,在孔一娴的眼里却是最值得回味的慢镜头,她没有浪费自己的激动之情,直接扑进了常翊怀里,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感受到挂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常翊也不再管什么弓箭了,右手扶住孔一娴的后背,吻在她的额角。 “早知道你会这么开心,就不该傻傻撑着了。” 孔一娴的肩头颤抖着,用力地嗯了声,带着浓浓的鼻音,“现在也不晚。” 他们俩在旁若无人地浓情蜜意,让旁边的人们都有些脸红了。好在他们还是知道分寸的,含着笑松开彼此,各自都比之前更加轻松了些。 再之后,他们牵着手,玩遍所有的项目,然后在夕阳西下时,来到了预定好的蒙古包里。 两个小包是给他们休息过夜的,吃饭要到大包里去,除了他们,还有主人家老小四人,大家围坐一圈吃着绝对正宗的草原没事,倒是很有意思。 晚餐很朴素,味道却一点不差。额吉在做着饭的时候还会哼唱几句小调,虽然他们并不能听懂歌词。 李梦洁捧着奶茶喝的热乎,用当地方言跟主人家说了几句话后,他们突然高兴地唱起了歌,而且各个都是冲着孔一娴与常翊,就像…… 就像在庆贺他们新婚一样。 笑得灿烂的李梦洁放下奶茶,当起了小小翻译官,“他们在为你们唱情歌,在唱小姐姐多漂亮多温柔,唱小哥哥多英俊多强壮。最后是祝愿你们能像鸿雁一样永远在一起,小哥哥,可不要辜负了我们的厚望哦。” 常翊端起奶茶一饮而尽,就当是谢过了主人家的好意,在这样的热闹下,孔一娴也不用矜持什么了,只是在喝奶茶的时候,不小心呛了一下。 第五十四章 与你最亲,伤你最深 吃过饭之后,孔一娴带着李梦洁钻入整洁干净的蒙古包里,因为空间不大,只放得下一张双人床和两个小小的柜子,最中间有个通着烟囱的炭炉。虽然简单却很温馨,她点点头,对这些布置还是挺满意的。 李梦洁早就习惯了,自己动手把炭炉生了起来,“这里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而且洗澡的热水就得靠这个炭炉来烧,一娴姐你先休息吧,这些事你估计搞不定。” 从没生过火的孔一娴就不添乱了,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发给了陆珊,还有她今天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终于走出阴霾的感慨。 发微信时,她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怎么样都觉得不够描述自己的激动情绪,还有看到常翊拉开弓时的欣慰。 那个瞬间的他,才是最自信,最真实的他吧。 微信发出去没过多久,陆珊就回了个做鬼脸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话——那就好,我终于可以安心约会了。 虽然这样的反应看起来有点古灵精怪,但孔一娴知道,陆珊这个时候一定是发自内心替她松了口气。 朋友之间的话不用很多,孔一娴没有跟她多废话,不过呢…… 她想象着梁飞跟陆珊两个人在射箭馆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笑得有些不厚道。对不起了珊,你的约会恐怕要再等等了。 她一边和陆珊随意地聊着,一边时不时吸吸鼻子,“我是羊肉吃太多了么?怎么觉得脑袋热热的,鼻子也好痒啊。” 李梦洁将水壶架在炭炉上,拍了拍手并不奇怪,“吃羊肉上火也正常啊,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贪嘴吃多了,结果第二天还流鼻血了呢。” 孔一娴揉着鼻子,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热,果然是羊肉吃太多了。 “一娴,我能进来么?” 这个时候,常翊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毡布传了进来,孔一娴稍微调整了下坐姿,看到他拿着一个红白色的盒子掀了毡布进来。 “今天摔跤可是被虐惨了,现在身上有点痛,你帮我喷点药吧。” 他把手里的跌打喷剂递给孔一娴,朝李梦洁看了一眼。小姑娘打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就做好撤退的准备了,吐了下舌头,很自觉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孔一娴心里暗笑李梦洁的鬼精,却并不觉得给常翊上个药能有多暧昧。平时她训练拉伤了肌肉,常翊也会给她做理疗啊。 “哪疼?我给你喷喷” 常翊背过身去,麻利地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整片后背。 射箭运动员就属肩背肌肉最发达,常翊的个子本来就很高,还有如此线条清晰的后背。 实在有点犯罪啊…… “额……”她揉揉鼻子,不太好意思仔细盯着他的后背,“没看出来哪青了啊……” 常翊回过头却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但确实挺疼的,那你帮我把整一片都喷一喷吧,两瓶作用不一样的,别弄错颜色了啊。” 孔一娴歪过身子偷偷瞅着常翊,希望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是不是在故意勾引自己,可是常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看来是真需要上药的。 她犹豫地拿出红瓶摇了摇,让常翊有些窃喜。还好他绷住了啊,要是被看出来自己是故意给她秀肌肉的,恐怕再想牵个小手都难了。 就在他假正经地偷乐时,孔一娴打开瓶盖对着常翊的后背一通乱喷,激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把后背又挺得更直了点。 被他的反应吓到,孔一娴也不敢再喷了,“怎么?疼么?” 常翊摇摇头,收紧的筋肉更加饱满了,“还好……就是这玩意儿冰凉凉的,有些刺激性。” 这次他真不是故意秀肌肉,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那一块块紧实的肌肉时,孔一娴竟然想到了“喷薄欲出”这个词。 意识到自己的可耻臆想,她赶紧清了下嗓让自己冷静点,因为看不到明显的伤痕,也只能漫无目的地随意喷了喷,“嗯……现在好些了吧?” 常翊稍稍活动了一下,筋肉更是张弛活泛,“没那么难受了。” 好了,勾引人也得循序渐进才行,他穿好衣服准备见好就收,可谁知道世事就有这么巧合,常翊刚整理好衣领转过身来,就看到孔一娴…… 流鼻血了。 正在把药瓶放回包装盒里的孔一娴起初还没有感觉到异样,直到温热的触感滑过鼻下有些发痒,又在下意识中,用手背擦了擦。 她还没明白为什么常翊会有这种来不及挽救的错愕表情,就瞥见了手背上的一抹鲜红…… “啊……” 这一擦犹如打开了鼻子里的阀门一般,直冲而下的血柱顺着孔一娴的上唇滴落下来,气势磅礴来势汹汹,连捂都来不及…… 好在孔一娴不晕血,立马捏住了自己的鼻梁,让常翊帮忙拿纸来,而血滴却还是在不断地溅落,看起来十分吓人。 常翊给她递了纸,又打了点冷水给她。主人家的额吉看他慌忙的样子也吓坏了,一进帐子就看到了半边脸全是血的孔一娴…… 一阵忙活之后,鼻子里塞了两团纸巾的孔一娴才恹恹地趴在床上。因为她的鼻血,主人家还挺自责的,这会儿得亏了李梦洁去安慰他们呢。 常翊给她换了条冷毛巾敷额头,见她没什么大问题才闷笑起来,“一娴,看到我的肌肉,你就有这么血脉喷张啊?” 上火上得头疼的孔一娴懒得跟他开玩笑,脑子里到现在还是闷闷的,果然草原上的热情,她承受不住…… 见她没回应,常翊干脆坐在她的床边,给她揉着后脖子。 怕痒的孔一娴缩着脖子不肯让他揉,“你别闹,我难受着呢。” “我就是看你难受才揉的啊,你忍着点,一会儿止血能快些。” 这法子,孔一娴还是第一次见到,艰难地扭过头看他,“这谁教你的啊?” 常翊的动作顿时有些僵硬,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但最终还是开了口,“我爸教的。” 孔一娴顿时不接话了,想到他从不提起自己的父母,似乎…… 关系很不好啊。 不过常翊不打算让她暗自猜测,他答应过的,把一切都告诉她。 “我爸,你以后会见到的,他……他是现任国家队的总教练,等你去了国家队,他应该还没退休呢。” 孔一娴猛地翻了个身回头看着她,因为鼻子被堵住,只能微张着嘴,正符合她此时震惊的心情。 “你爸……是总教练?” 常翊点点头,“做了很多年了,人称,常导。” 他很淡定,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但孔一娴却没忘记他说过自己是被陷害除名的,他爸就是总教练,怎么还能…… 惊诧之下,她也十分难以置信,因为鼻子被堵得死死地,说话的声音有些不清晰,“你既然是被陷害的,干嘛不告诉他啊。” 常翊撇过头,目光黯淡了下去,默默地咬了下牙关,连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跟他说了,他不信。” 亲生父亲,看着儿子长大,亲手培养儿子练射箭的父亲,居然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回忆又回到了两年前,他站在总教练的办公室里,而他的亲爸爸就坐在他的对面,满脸失望地给他递上一张纸。 白纸黑字,写着将他除名,撤销运动员资格的处分报告。 他咬着牙关,打死也不肯相信他爸居然一句话都没有为他辩驳。 “爸……”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当面叫他一声爸。 常导伸手制止了他的话,食指间点了点桌面上的处分报告,“拿着这个东西,走人。” 常翊不肯,撑着自己的最后的固执,“爸我真的是不知道,我——” “你还有脸跟我叫?!” 常导的怒吼让常翊说不出话来,头一回知道心酸是什么滋味。 自己是他看着长大的啊,就算平常脾气大了点,对于射箭他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动过!就算他不是自己的亲爸,以教练的身份也该为他求一个公正吧,明明中间纰漏这么多为什么他连让自己辩解一句的机会都不给。 就真的忍心看他十多年来的努力和训练灰飞烟灭么,那可是他从小到大的支柱和唯一的信念啊! “是您亲手把我培养出来的,是您带着我参加一场又一场比赛走到今天的。结果你宁愿相信那些破烂报告和别人的话,都不肯信我是么。” 虽然常翊从小的训练从此算是白费了,虽然他因为这件事第一次向他这个父亲求情,但常导依然硬着脖子不肯软下心,只是极端厌恶地指了指常翊,“你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也别说你是我儿子。” 这句话很平静,很冰冷,让从没低过头,没流过眼泪的常翊顿时就红了眼。这个时候,他心里的错愕和怨恨已经掩盖了委屈。对父亲最后那一点央求和期盼也彻底消散了。 父子,成了仇人。 在常导分毫不挪开的戳心目光中,他终于拿起那张处分报告撕了个粉碎,然后夺门而出,头也不回。 从此,就真如了这位父亲的愿,再也没让他看到自己…… 他回忆地太深太久,眼里的神情也变了,孔一娴不忍心看到他流露这样的表情,尽管难以接受,但常翊的表情告诉她,这就是事实。 事实就是在总教练的位置上高高坐着的常导,亲手把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从人生的巅峰推下了最低谷。 “常翊……” 这是常翊永远无法释怀的痛处,孔一娴也不想让他难过。她轻轻抱住他,脑袋贴在一起,能感受到他颈部的脉搏。 常翊有些自责,好好的气氛,被他的情绪彻底破坏了,连带着一娴也跟着不痛快。他轻拍着她的背,有节奏地左右晃着,“好了,都过去了,其实现在想想,还好我被除名了,不然哪能遇到你呢。” 孔一娴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可是……” 可是这得多委屈啊。被陷害,被除名,被人冷嘲热讽,却得不到家人只言片语的安慰和支持。 难怪,每次比赛的时候他都不愿意面对旁人的冷眼,宁肯被她数落。也难怪,会有吴教练那样的人敢肆无忌弹地嘲讽他。就因为他曾经最有力最强大的保护和支撑,在他人生的转折点上,成了第一个看不起他的人。 难怪,他不想回家…… 第五十五章 草原小风波 就在两人无言相拥时,李梦洁突然端着一碗汤水掀了毡帘进来,“一娴姐,额吉给你煮了——” 听到动静,孔一娴顿时推开了常翊,止血的纸团也掉了下来,“额那个……” 打扰了别人甜蜜时光的李梦洁尴尬地转过身去,“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小哥哥刚刚出去了。” 怀里渐渐冷下来的常翊有些小遗憾,让小姑娘不用不好意思,“就你这人小鬼大的,真能害羞?你端着的这个是什么?” 李梦洁这才哦了一声转过身,把汤碗递给了孔一娴,“这是额吉熬的去火药,偶尔也有其他的客人吃不习惯这里的东西,所以这种东西都是常备啦。” 孔一娴很感谢主人家的好心,好在这去火药的味道还过得去。不过李梦洁却贼兮兮地笑了起来,“额吉还说了,这东西效果好,所以让你少喝点,尤其别给小哥哥喝。” 这句话成功让孔一娴喝不下去了,一面窘迫地无言以对,一面干脆把常翊赶走,这家主人还真是有意思了,就连李梦洁这样的小姑娘也不避讳。 累了一个白天,又经历了心境的大落大起,孔一娴确实是累了,躺在双人床的内侧先睡下。 谁知道后上床休息的李梦洁竟然睡得比她还快,微微打着鼾声,睡得像个小婴儿一样。 孔一娴不敢打扰她,背过身去悄悄玩着手机,常翊也刚刚收拾好睡下,问了她几句有没有不习惯之后,就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就在孔一娴以为他已经放下手机的时候,常翊突然又发来了一个图片,看着黑乎乎一团不太清晰,只能点开大图。 可一点看,她又立马红了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家伙,竟然把自己侧躺着的自拍照发给她,这么看着,就像是他们俩正面对面躺着一样。 照片里的他勾着嘴角,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点慵懒的感觉,和在射箭馆对她严苛训练的模样大相径庭。大概这就是狗血爱情剧里,观众们最想看到的男主角吧。 照片发来的半分钟后,常翊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我期待着有这么一天,能真正地和你这样面对面。晚安,一娴。 孔一娴看着他这句话回味了很久,然后惆怅地翻了个身。常翊怎么就能有这么多的办法呢,训练也好,撩她也好。 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敢说对他不会动心了,还以为这感情真的被压得死死的绝对不会再起波澜呢。 结果呢,就两天。 仅仅两天啊,她就动摇了! 他的确像自己说的那样,在很认真地追求她,既没有程浩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也没有卑微地求她。 这种平等的相处才是最舒服的,所以在这样平等的关系下,他对自己袒露的每一分真心,都是动摇她的捷径。 其实今天那达慕上的经历,他们两人都在蜕变,有这份一起走出阴霾的惺惺相惜,恐怕常翊攻下自己,只是时间问题吧。 想着这些的孔一娴渐渐阖上眼皮,带着常翊的一声晚安进入梦乡,可却在夜深人静时,被一个电话吓醒。 催魂的手机铃声就像来点显示的人名一般叫嚣着,李梦洁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皱眉翻了个身。 孔一娴赶紧按了接听,用被子蒙住自己,“喂珊,我们已经睡下了。” 陆珊却倒吸一口冷气,“你们?!诶孔一娴你好歹多守住几天的阵地啊!” 即使隔着被子,但孔一娴觉得陆珊的嗓门还是会吵到李梦洁,赶紧让她小点声,“是人小姑娘啦!就我之前跟你说的。你放心常翊还算自觉,定了两个房间的,大晚上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电话那边的陆珊吹着空调,舒坦地伸了个懒腰,“不然嘞,这才几点啊我哪知道你们就睡了。我就是怕你们孤男寡女在外,人家对你稍微温柔些,用用美男计就把你攻下来了。怎么着?有没有一点旧情复燃的迹象啊?” 孔一娴彻底无语了,却不得不说有点心虚,“我……我哪会那么容易攻下哦。” 陆珊意味不明地哼哼笑了两声,“那就好,凭我对你的了解,他白天让你大大地感动了一把,这会儿子你肯定在琢磨他的好了。我就怕草原上干柴烈火,你们俩一个激动,革命友谊就趁机升华了呢。” 孔一娴沉默了,严格来说,这些事居然全都被珊说中了…… 她不敢再谈论这种话题,催着她睡觉就挂了电话,可陆珊不罢休,在微信里又给她发了一长串信息。 最后一条是督促她,务必要按她说的做! 看着她发来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撩汉策略,孔一娴又是一叹。她和常翊之间的事,怎么就成了大动员呢。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的孔一娴依然起床困难,但草原上的清新空气格外提神,当然,更提神的是一大早就侯在外头的常翊。 那达慕大会要持续好几天,不过对于他们三人来说,昨天一天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今天下午就会启程离开。 李梦洁要回去为明年比赛做准备,常翊则不着急,打算继续带着孔一娴向西漂泊。 其实那达慕除了比试,也是个草原上的相亲大会,但凡没成婚的男女,都会聚在一起互相传递情意。若是有哪个漂亮姑娘引来许多追求者,还得来一场角逐才能抱得美人归。 常翊本来是不想让孔一娴参加的,但李梦洁说一娴姐姐还没结婚呢凭什么不能享受下被人追捧的优越感,于是孔一娴还是在额吉的帮助下换上了当地民族的特色服装,跟着李梦洁去见识一下相亲现场。 在第一眼看到换装后的孔一娴时,常翊的眼睛都亮了,她的日常衣服大多是颜色低调的,首饰也几乎不带。 乍一看到她这种民族风情的打扮还挺惊艳,尤其主人家的额吉拿出了自己年轻时的首饰给孔一娴戴上,看着倒真像是个草原上的小姑娘。 李梦洁兴奋地举着手机对她一通猛拍,顺便把常翊也拉近了些,找准角度拍了张合照,“啧啧啧,小哥哥你可要小心点啊,一会儿追求一娴姐的人肯定会挤破头的。” 虽然头一天被人摔的很惨,但常翊依然没有胆怯,谁敢和他抢一娴,一定拼到底。 不过常翊这一身宝蓝色的长袍也格外养眼,连他那总带着些慵懒感觉的嗓音都精神了不少。孔一娴没好意思多看,就偷偷地瞥了几眼,却还是被常翊逮了个正着。 笑而不语。 然而他们俩要是在一堆,就没好戏可看了。所以到了会场以后,李梦洁就把常翊推到了单身青年那一边的阵营,自己则拉着一娴姐混进漂亮姐姐的人堆里,看小哥哥还怎么护着。 其实对于游客来说,这只是一项体验罢了,没谁会较真。但是草原男儿的豪迈还是让孔一娴有些招架不住,转头却发现常翊也被困住了。 以常翊的个头,在这些北方汉子们面前也一点不吃亏,加上一张脸长得还是不错的,所以那些姑娘们也蜂拥着向他示好。 哭笑不得的孔一娴看到了他求救的眼神,却摇摇头并不打算出手相救,反而掏出手机把他的窘态拍了下来。 这种精彩画面,肯定要和她珊分享嘛! 年轻人们闹做一团,免不了动静会大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噪音吓到,人群中竟然有人喊着有狗群冲了过来。 因为周边的草原也有零星的羊群,所以几只牧羊犬并不算什么。但那些牧羊犬看起来是受到了惊吓,竟然狂吠着冲着人群跑了过来,而且这么一看,数量还不少。 游客们尖叫着到处乱窜,尤其是那些女孩子们,看着柔柔弱弱,真被吓到的时候不仅能喊出高音三连,推搡的力道还不小呢。 处于人群中央的孔一娴其实并没有看到狗群,但被旁边的人推搡着也有些害怕,主要是担心在这人群里万一摔倒了,没准连命都要丢掉。 常翊早在有人喊出有狗的第一时间里就朝着孔一娴奔去了,只是人群实在太多,他们离的又有些远。 “一娴,一娴!” 他费力地拨开人群终于挤到了她身边,好在孔一娴一直没有松开李梦洁的手,总算是没有出现最可怕的意外。 而这个时候,成群的人们还在好几只牧羊犬的追赶下不断奔跑着,并且有逐渐聚拢的趋势。 这奇怪的情况让李梦洁想到了什么,突然哀嚎了一声,表情有些难言,“这是谁家的狗啊!怎么把人当羊放了啊!” 她这一吼,有些聪明冷静点的人也看出来了。那些牧羊犬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在……把他们拢在一堆,就像在放羊一样。 由于人群越来越挤,被踩踏的危险也越来越大。常翊不能放任孔一娴处于危险中,他先是牵住了李梦洁的另一只手,然后一个转身,直接把孔一娴抱了起来,单手将她托到自己的腰上,“抱紧我!” 孔一娴哪还有心思乱想,双腿紧紧缠在他的腰上,双臂只能搂住他的脖子,还要避免用力过猛勒到他。 在冲荡不安的人群中,他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只要有他在,就是安心的。 好在骚动没有持续太久,当人群已经没有更多的挤压空间时,牧羊犬也不再追赶他们了。而远处也跑来了好几个男人,呼喊着召回这些牧羊犬。 原来这些牧羊犬都是刚刚训练出来的新犬,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又被哄闹声干扰,就本能地以为这些是需要追赶的羊群。 这才闹出了这么一大通恐慌。 驯养牧羊犬的负责人和那达慕大会的举办方在一番协商后,向游客们道了歉并且给予一定的赔偿,权当是给大家压惊了。而游客们并没有真正受伤的,也就没有过多地追究。 而直到人群渐渐散开,孔一娴才意识到自己还没从常翊的身上下来。 因为他跑动起来的颠簸,自己一直紧紧搂着他,像个八爪鱼一般,而现在危机解除了,再不下来,就有些……暧昧了。 可常翊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暧昧,轻轻凑到孔一娴的耳边说了声,“一娴,你还……挺柔软的。” 孔一娴的脸轰地就红了起来,立马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刚要躲开却又被常翊拉住了手,“这里人多,你可别摔着了,到时候我又要去捞你。” 因为之前的独树一帜,很多人都看到了孔一娴,一些青年刚刚还假意追求过她,这个时候纷纷跑过来说笑。 “这是你男朋友吧,小伙子很强壮嘛。我们果然比不过啊比不过,你们俩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常翊自然对自己的臂力很自豪,孔一娴却不好意思了,但一只手被他攥着又甩不开,只能捂着脸划出一个半径圆。 因为这一场小恐慌,上午的相亲大会早早就结束了,吃过午饭之后他们也该收拾东西启程回去了。 李梦洁还有些意犹未尽,哼唧着说要多吃一块奶豆腐才行,主人家干脆送了她一整块,可惜回到城市里就太热了,李梦洁只能遗憾婉拒。 孔一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就钻进了常翊那个蒙古包里。 常翊正在和接他们的人联系,见到孔一娴进来就匆匆挂了电话,“离开的最后一天还被吓着了,有点遗憾吧。” 她摇摇头,“不会啊,天底下有几个人体验过被牧羊犬撵着跑的刺激呢。” 常翊有些失笑,“不过还是有些可惜啊。” “可惜什么?” 他不肯说,总不好说他可惜的是抱着她的时间太短吧。而且只有一只手抱着,就少了一半的手感呢。 孔一娴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给他一个耳光的,不过常翊藏得深,压根没让她看出来。 她背靠着床尾,歪过头喊了他一声,“咱们来这一趟,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常翊挑挑眉,“何以见得啊?” “这么多的游客,只有咱们几个的待遇最好,你……提前打了招呼的吧?” 不然,主人家的额吉怎么还把自己的首饰拿出来了,这也太舍得了吧。她才不信普通的游客会有这样的待遇呢。 常翊没打算瞒她,笑着把行李箱拉好,叉着腰又检查了一圈有没有遗漏,“那你觉得这次玩一趟有意思么?” “当然啊,大开眼界呢印象深刻呢。” 这个答案似乎是常翊早就等着的。他缓缓靠近孔一娴,前倾着身子,一只手撑住床尾,一手把孔一娴耳边那一缕忽略不计的碎发挽起来,不给她留一丝躲闪的机会。 “那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呢?” 第五十六章 渐行渐近 他的逼近让孔一娴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稍稍后仰着身子躲开他,虽然这个动作很累人,但是只要她站直了,就会…… 见她宁愿累着也不肯靠近自己,常翊有些受伤,干脆又往下趴了些。孔一娴终于撑不住,就在她要跌坐下来时候,被常翊稳稳捞在怀里。 终于还是让他得逞了。 常翊不满足地用脑门轻轻撞了下她,“你还没说呢?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孔一娴撇过头仔细想着,印象最深刻啊,“应该是李梦洁吧,就她输了比赛还能笑出来的样子,这辈子都不会忘。” “……还有呢?” “被狗撵?” 常翊黑下了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就一点也没有我?是我不够帅还是抱你抱的不够紧?嗯?” 孔一娴的脖子已经伸到极致了,但常翊依然能轻松追上她,“一娴,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稍微放在心里啊,我都这么卖力地耍酷了,居然都没让你记住?” 刚想回答的孔一娴突然想到昨晚上陆珊发给她的几条微信。上面就明确说道,前面十天里,无论他怎么讨好都不要让他如愿,否则后面他肯定会得寸进尺的。 见她目光飘忽,常翊不免有些紧张,他怕一娴是真的还没对自己上心,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松开她,“一娴,你真的就一点也不肯记住我么?” 他这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很委屈,孔一娴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把持住自己,眼珠子滴溜了一圈,然后看向常翊,“这才出来几天就想把我追到手?想得美。” 然后直接把他推开,甩着马尾辫就跳出了帐子。 没能尝到甜头的常翊有些小失望,但他不急,他们的时间还长着呢,他不怕攻略不下来。 告别热情的主人家,带着各种特产坐上了回城市的越野车。李梦洁趴在车窗上享受着肆意的凉风,细碎的刘海糊糊了自己一脸,“小哥哥,一娴姐姐,等你们回去,我们还能再见面么?要不我去你们射箭馆玩一玩吧?” 孔一娴自然乐意,反正她们加了微信,联系起来也方便。“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给你带特产的,回去以后,大家都要加油了。” 李梦洁郑重地点点头,又朝着那达慕的方向深深回望,“希望我们还有机会一起来这里,然后让你们看到我成为冠军的光荣时刻。” 这是她的愿望,也是孔一娴的愿望。 她靠坐在座位上稍稍仰着头,想象着赛场上的灯光和喧哗,还有陆珊梁飞和常翊的笑容。 要更加努力,更加勇敢才行,她要在自己的坚持和朋友的支持中,站上最高的领奖台。不怕失败,不畏冷眼。 越野车一路颠簸,回到市区就该分道扬镳了,虽然知道了李梦洁的战斗力,但孔一娴还是多嘱咐一句路上小心。 李梦洁抿着小梨涡点点头,“这次是我几次来,玩的最开心的一次,一娴姐姐……”她把孔一娴拉到一边,跟她说了悄悄话,“没我看着,你可别在小哥哥手上吃亏了哟。” 看她那人小鬼大的表情,孔一娴立马就想到了陆珊,她乐不可支地捂着嘴,“等回去,我把我一个朋友介绍给你,你们俩……三观很一致呢。” 常翊知道她们在讨论自己,看表情应该不是说坏话吧。不过现在最值得高兴的是他终于能和一娴单独相处了。下一次,一定要换个姿势抱她。 李梦洁与他们挥别,踏上了不同的航班。孔一娴和常翊的下一站在西北,又是个吃羊肉的圣地。 在候机的时候,孔一娴用手机搜索着什么,可搜了半天却只是失望皱眉。正在搜索西北旅游地的常翊随口问了句她在搜什么,孔一娴却不肯说出口。 她的犹豫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心头一顿,“你是不是在搜我?” 孔一娴的手指猛地僵住,心虚地吭了声,“你怎么知道?” 常翊没有回答她,只是苦笑着靠在座位上,“你不用搜了,什么都没有的。” 这个答案让孔一娴有些意外,他既然是国家队的队员,会被人陷害的话肯定是队里主力。不管是个人资料还是比赛视频肯定会有留存在网络的。而他那么确定搜不到,只能说明…… 他的父亲常教练把属于他的信息全都抹掉了。 难怪自己以前搜射箭比赛的视频时,会有很多场次甚至是决赛都搜不到。 想到这里,孔一娴放下了手机,很是没劲地撇撇嘴。 亲生儿子被冤枉,还一定要这么抹杀干净么,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太过分了。 对于这样的手段,常翊多少还是有些心酸的,“其实我爸这样也算是帮我了,省的别人搜到我以前的信息,更嘲笑我。当然了,他的初衷应该只是不希望我给国家队抹黑吧。” 孔一娴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苦笑,有些犹豫该不该开口,“那你……你母亲没有意见么?” 常翊想了想,掏出手机搜了个运动品牌给她看,“知道这个么?” “知道啊,主产业就是弓箭嘛,但是我记得我们店里没有这个牌子的,怎么了这跟你有关?” 他点点头,叉着胳膊靠后坐着,“这个,是我老妈的公司。” 很意外的是,孔一娴竟然没有惊讶,“难怪你挺有钱。那阿姨她就没帮帮你么?” 常翊无奈地摇摇头,“我爸倔的很,天底下唯他独尊,我妈的话他哪里听得进去。要不是因为我妈有公司,我是股东之一,他都恨不得我饿死在外面省的给他丢脸呢。” 他的语气越说越重,孔一娴及时拉住了他。这样的父子仇视并不是好事,她也不希望常翊一直沉浸在对父亲的怨恨中。 但她什么都不了解,没资格插嘴,只能用沉默安慰他。 因为两地之间的路程不算太远,常翊没有刻意定头等舱,两人稍事休息浅浅睡了一觉之后,就踏上了大西北的土地。 不过很凑巧的是,刚下飞机,就下起了难得的大雨。 在草原上时,孔一娴就觉得太过干燥,手里的保湿喷雾根本不能停。本来她还想着西北可能会更干,不过这场雨下下来,好歹能给她点适应的过程。 常翊从包里拿出一把雨伞递给孔一娴,头也不抬地在手机上预订着行程。可孔一娴却自顾自撑开伞迈下台阶,完全没有要叫上常翊的意思。 听到伞面噼里啪啦的动静,常翊才抬起头来,“一娴?” 孔一娴回过头,不太明白他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怎么了?酒店还没定好么?” “不是……你不跟我共把伞么?” 孔一娴其实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就是故意眨眨眼,“你别跟我说,这次出门你就带了一把伞。” 常翊无辜地点点头,“给你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只带的下一把伞,所以一娴……” 他说的很诚恳,孔一娴也了然地点点头,“还好,我带了,所以我那把给你吧。” 然后她看着常翊的脸色从懵圈到失望,又到无奈,实在是精彩万分。 她不顾形象地笑着,从雨幕中钻了回来,把雨伞遮在他们两人的头顶,“行吧,照顾你一回。” 讨到便宜的常翊往她身边又凑近了些,虽然很想亲亲她却不敢太放肆,“车已经来了,咱们过去吧。” 西北很少有这样的大雨,竟让孔一娴以为他们是回到了南方。四周的人群大多都在为雨势焦心着,打着电话,操着口音浓重的方言跟家人说着什么。偶尔也有冒雨奔走的路人会朝他们撇上两眼,不知道是不是羡慕他们手里的伞。 孔一娴打量着这座陌生的西北城市,所以举着伞的胳膊也越放越低,而常翊本来就比她高许多,很快就被她的三心二意蒙住了双眼。 “……一娴,你的伞,还是我来拿吧。” 被叫住的孔一娴这才意识到——她手里的伞,几乎是完全挂在常翊的头上,把他压得不得不弯着腰。 虽然他这样子看着挺憋屈的,但孔一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把雨伞递给他,肚子就很应景地叫了。 常翊一手提着旅行箱,一手举着伞,有点可惜不能借口下雨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只能默默把雨伞往她那边倾斜些,好让她一滴雨都不会沾上。 到了酒店,他干脆点了外卖,全是香辛料浓重的地方特色。 孔一娴吃得很满意,却发现常翊没怎么动筷子,“怎么,不喜欢?” 常翊摇摇头,“我不是很喜欢孜然味,这里的东西,味道太重了。” “那你还来这?!” “可你喜欢啊。” 他笑看着她,又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粒孜然抹掉,“你平常点外卖的时候,不是胡椒牛肉就是孜然羊肉,吃火锅吃烤肉都喜欢加孜然,以前和陆珊聊天的时候还说过一次想吃烤羊腿。对不对?” 孔一娴愣住,烤羊腿……那是多久以前说过的啊,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原来他平常对自己的观察这么仔细,对于自己的喜好,他一直都清清楚楚。 心里,突然就像注入了一股岩浆一般,平常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全部涌了出来。包括她刚刚被他带入职业圈的时候,包括在他表白之前,他们之间那微妙的小暧昧。 常翊把她的脸红看在眼里,手边的手机突然亮起了来电页面,是他找来的向导,负责明天带他们转转当地的特色街区。 向导这次打电话来是提醒常翊最好别让孔一娴单独一个房间,因为西北这个地方民风有些彪悍,治安也比不过那些一线大城市。 对此常翊是有些怀疑的,就算治安不好,能威胁到星级酒店的安全? 不过向导却还是那句话,最好别让一个女孩子单独在房里,不说有人入室,就算是大晚上外面突然有人敲门,也是挺让人害怕的。 常翊皱起眉头,这里有这么凶险?不过孔一娴不是李梦洁那么神经大条,他是不敢让她受惊吓的。 谢过了向导,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了人,这简直是不能再好的助攻啊! 他目光熠熠地看向孔一娴,而孔一娴却伸手让他闭嘴,“我都听到了,你不用那么高兴。” 可常翊还是藏不住得逞的贼笑,“一娴,我单纯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绝对没有半点出于个人的妄想,你要不信,我……” 孔一娴瞪着眼看向他,“你什么?你要怎地?” 常翊垮下了肩。他不能怎地,只能犹豫地劝她,“既然向导这么郑重地提醒,还是慎重点好吧。” 放下筷子的孔一娴想了想,如果说发自内心的话,自己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但他们出来也才没几天,难道要象征性地拒绝一下?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酒店的大门突然被敲响,力道极重也急促异常,把她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 第五十七章 我能抱抱你么 向导刚说完有人会敲门,这就中招了? 孔一娴有些紧张,毕竟他们俩人生地不熟的来到这个民风粗犷的城市,也不清楚当地的民俗,被这催魂一样的敲门声闹得心里慌慌的。 常翊把孔一娴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来到门前,“谁?!” 门外没有动静,他又小心地打开猫眼向外看了看,并没看到人影,难道刚才敲门的人已经离开了? 这是在……试探什么? 这一惊,孔一娴是真不敢独处的,“那个常翊,要不你还是……” 这个时候常翊也管不了什么暧昧了,刚想点头,想觉得应该安慰下一娴才好,于是装出个无辜的搞怪表情回头看她,“这可真不是我故意安排的啊。” 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好驱散她的恐惧情绪,孔一娴没好气地笑笑,“那行吧,既然是让你守着我的,那你就打个地铺睡门口好了,这样别人就开不了门了。” 被打发的常翊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扫兴地咂巴嘴,“一娴你这……可怜可怜我嘛。” 孔一娴憋不住了,哈哈笑着坐回了床上,“你可是我公费旅游的大金主,还能委屈你不成?反正是标间,又不妨碍我什么。” 谁知道常翊却不乐意了,他就只是她公费旅游的金主而已? 他三两步就逼到她面前,本来就个子够高,此时孔一娴还是坐着的,一下子就被他的身影淹没了。 她仰望着堵在自己面前的常翊,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的举动,不由眯起眼睛,有恃无恐地哼了声,“常翊,在咱们出发的飞机上,你说过什么来着?” 常翊弯下腰,遮住了她的头顶,“在你没接受我之前,我绝不对你不尊重。” 孔一娴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可就在她偷偷得意时,常翊却轻笑着捧起她的脸,打着圈地来回揉着,“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又怎么让你接受我呢?一娴,我背上还有点疼呢。” 被他身高压制的孔一娴撇撇嘴,虽然满眼的威胁,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到了当时他的线条分明。 只想了这么一瞬间,真的就是一瞬间,她就觉得鼻子又热了起来,可常翊却让她没有偏头的空间。更可恨是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常翊的领口,以及他……轮廓刚硬的喉结。 别人追女孩子都是这样色诱的么?!之前他们互有好感的时候,怎么就没见到他这么不要脸呢。 不行,再让他攻略,自己可就真没原则了。 “常翊……”她的嘴被脸蛋挤压着,发音有些不清晰,“你要再这样,我就揍你了啊。” 常翊本来还不想撒手,但孔一娴的表情却实实在在地冷了下来。他不确定一娴是故意板起脸还是真生气了,只能老实地撒手。 她还是……不肯跟他亲近啊。 说到做到绝不勉强她的常翊直起身来,沉默地收拾东西坐在了对面的单人床上,那种无意流露出的沮丧和受伤又让孔一娴有些自责。 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一点? 可就算叫住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孔一娴只好在尴尬的气氛中找陆珊聊天,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恐怕……是在和梁飞浓情蜜意,懒得理自己吧。 算了,出门在外靠自己,洗澡,睡觉! 可…… 当她穿着睡衣要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还是不太好意思。 虽然睡衣外面还披了件单衣,但她无论如何都觉得这样实在太暧昧了,要不是半夜没人敲门确实挺吓人,她绝对不会让常翊留下来的! 而常翊见她推开门却半天没有走出来,还以为她是洗久了头晕,“一娴?” 孔一娴抱着衣服毛巾有些局促,“你别过来!” 可这句话已经说晚了,常翊已经堵在浴室门口,将她还滴着水的头发和一身宽大的睡衣打扮看在了眼里。 浴室的温润水汽飘散出来,带着洗发露的香味,也把孔一娴的眼角氤氲地有些模糊,埋的低低的,微微带着些弧度。 常翊看着心动,很想抱抱她,但刚刚才被孔一娴拒绝过,哪敢耍流氓。 他故作镇定地朝浴室里看了一眼,“嗯,还以为你晕倒了呢,没事就好。那个啥……你先休息吧,省的明早又起不来。” 孔一娴不敢吭声,步伐有些僵硬,可没过一会儿,浴室里再次响起的水流声却让她越来越不自在了。 心里估算着他出来的时间,然后掐着点吹干头发钻进被窝里,果然听到了常翊推门出来的声音。拖鞋还带着吧嗒的水声,衣料也轻轻摩擦着,孔一娴就不明白了,明明她已经钻进被窝了,怎么还能听到动静?! 就在她准备用睡眠战胜想入非非时,常翊的电话突然响起,孔一娴没当一回事,却听到常翊开口就喊了声“妈”。 常翊的妈妈?!这可就糟糕了,自己可千万不能发出动静啊,不然得被误会成什么样。 她悄无声息地往又被子里钻了钻,这种偷偷摸摸的样子反而引起了常翊的注意,刚电话那边的常妈妈听到了儿子的笑声,不由有些欣喜,“怎么了这么开心?” 常翊干咳了两声,“嗯没事,可能屋里进老鼠了吧。” 接着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孔一娴的被窝拱了拱。 常妈妈有些不解,又追问道“老鼠?常翊啊,你是不是太久没打扫房间啊?怎么没请家政么?” 常翊笑得更明显了些,“我现在在外头呢。” 孔一娴一听不得了,又从被窝里蹭出脑袋,冲常翊比这口型,让他别乱说。 可惜常妈妈已经听出了异样,试探地问了句“你现在……一个人?” 常翊看了眼孔一娴,张着嘴似乎要说否认,孔一娴立马摇着头瞪向他,他要是敢乱说,她现在就能买机票回去。 受到她威胁的目光,常翊又做了个纠结的表情,嘴上说的却是“嗯对啊,我一个人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才悠悠开了口,“儿子,你有多久没跟妈这样说笑了。” 听到母亲略显苍老落寞的声音,常翊的笑容渐渐消失。 妈并没有什么错,要不是在她公司里的股份,自己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轻松,更不可能有条件支持一娴的比赛。 可…… 他的声音又变回往日的低沉,顶多,只是怨气没那么深了而已,“妈,您还是别乱猜了,也别跟任何人说起。” 这话算是默认了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常妈妈自然是高兴的,忍不住多了句嘴,“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常翊的手机音效很好,但因为常妈妈说话的声音不大,孔一娴并不能听清。她警惕地盯着常翊,生怕他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可常翊比她还谨慎呢,一娴以后是要进国家队的人,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他爸,如果他爸知道孔一娴和自己是情侣关系的话。 呵呵,一个人要以最恶毒的眼光去看待别人,就能把别人看得一文不值。而某些坐在高位上的掌权者看人唯一的标准,就是那人是否能让他看顺眼。 一娴的前途不能折在这种人手里,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知道。 “妈,我都说了我是一个人,您别想太多。毕竟您的枕边人是个对人对事从不讲证据的人,还是别让他有个捕风捉影的机会,省得他找不到可以训斥的人,只能对你发脾气。”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刺耳了,常妈妈吸口气又想说些什么。可常翊不想让孔一娴太在意,匆匆挂了电话,然后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躺下。 孔一娴没想到他居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一肚子的话无处吐露,但他这样心事重重的睡下,也不见得能痛快吧。 她坐起身来,试探地往他那望了望,但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常翊……” 常翊嗯了声,并没有多说一个字的打算,这让孔一娴心里挺不舒服的,想了想下床坐在他那一边,“你不是也想开了么,为什么还要怄气?” 他稍微动了动,席梦思的弹簧发出微微的挤压声,“不是怄气,是事实。”他又扭过头,伸手捏了下孔一娴的鼻子,“还不是为了你。” 孔一娴没有排斥他这样的触碰,可还是觉得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说明还没有真正的想开。 常翊也知道她的心思,苦笑着摇摇头,“一娴,等你以后见到了我爸,迟早会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的。” 只有在说到父亲这个问题时,他才会露出这样委屈的表情。孔一娴有些不忍心,却被常翊叫住,“我能抱抱你么?” 她愣住,这家伙就这么明目张胆了? 不过常翊却没有避讳,向她张开了双臂,“不是想占你便宜,就是想抱抱你。或许抱住你,心里就没那么难过了。” 要不是因为这电话是常阿姨打来的,孔一娴恨不得都要怀疑一下这是不是也早被安排好了。 不过常翊此时的表情真的没有丝毫的戏谑,只是想在委屈的时候,有个人能让他安心些。 孔一娴妥协了,实在是没办法拒绝他啊。她张开胳膊,脸上写着视死如归,“行吧,让你抱抱。” 常翊终于笑了,一把搂着她跌回软床上。而直接趴在常翊胸口的孔一娴却被吓了一跳,“你个混蛋!” 可常翊却不肯放手,搂着她轻轻蹭了蹭她的耳朵,“就一会儿,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在孔一娴的耳朵里震荡,酥酥麻麻的。孔一娴默默地哀叹一声,再一次地抛弃了原则,谁让她…… 终究还是没法骗自己呢。 第五十八章 意外惊吓 房间里的光线还很昏暗,安静地完全看不出时间的流逝。伴随着手表滴答的走动声,只有两个人协调的轻缓呼吸。 常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睁开眼还有些迷糊,愣了半分钟后才想起如今正在西北的一个城市里。 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身边另一个呼吸声的来源。 昨天晚上,他抱着孔一娴不肯撒手,每次都说一会儿就好,结果便是整整一晚上。 孔一娴还没醒,微张着嘴睡的正香,恐怕这是时候去亲亲她,她也醒不过来吧。 他小心地翻了个身,并没有惊动她,然后就可以肆无忌弹地打量她这张睡得安稳的脸。 可就在他享受惬意美景的时候,手机的闹铃却很没眼色地响了起来。再关已经来不及了,下一次能偷看一娴睡颜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被闹铃吵得迷蒙翻身的孔一娴觉得被窝太热,伸出胳膊打算继续睡时,才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一激灵,她才想起来西北旅游的事,然后顺着记忆追溯,才想起来自己背后的常翊。 她回头时,常翊正撑着脑袋笑看着她,“平常上班时,你是怎么做到不迟到的?” 孔一娴哪还顾得上回答她,猛坐起来就回到自己冰冷的被窝里,这样的落荒而逃让常翊觉得好笑,“怎么?嫌我太热啊?” 这个时候,预定的向导却打来了电话,很抱歉地解释自己昨晚上突然急病住院了,今天会给他们重新安排一个向导的。 常翊想了想,觉得向导太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干脆取消了这项服务,自己亲自带着孔一娴四处溜达好了。 不过那向导还是十分负责任的,再次强调了要注重个人安全。 向导的再三提醒让常翊不得不提着点心,这个时候孔一娴也收拾好了,拿着梳子正在梳头。 放下手机的常翊看着她披散头发的样子,从后面出其不意抽走了她手里的梳子, “别扎起来了,你这样更好看些。” 孔一娴扒拉了下头发不太习惯,“一会儿风一吹就跟见鬼一样,把梳子给我。” 常翊直接把梳子拿走,“你放心,有我在还能让你被风吹得跟见鬼一样?” 最终,孔一娴还是披着头发被他牵出酒店,好在雨过天晴,空气还算凉爽,正好适合外出游玩。 这个城市不大,但质朴的乡情十分浓郁,常翊带着孔一娴走走停停,见识到了不少当地的特色风情。 因为昨天的降雨,路面的低洼处依然有积水,孔一娴一手拿着羊肉串,一手拿着手机把路边的有趣画面拍下来。 常翊注意到一个小摊子,卖的都是些手工的小首饰,配色很有异域风情,给一娴带上应该会很好看。 他站在摊前仔细地挑着,孔一娴则偷偷把摄像头对准了他。 短发看着很清爽,尤其把后脖子都露了出来,今天这件短袖的领型正好能让她隐约看到常翊的大椎骨,轮廓刚硬且清晰。 “一娴,来试试这个。” 常翊挑了对耳环,叫了两三声却一点回应也没有么,回头一看孔一娴正用手机对着自己,手指划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处理。 好不容易把最好的照片保存好之后,孔一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立马转个身装作拍旁边的风景。 常翊不戳破,他就喜欢看她这种欲盖弥彰的幼稚。不过他也注意到不远处有一辆车正往这边挤来。 这条路不宽,因为有许多小摊贩,所以人流还是挺密集的。孔一娴背对着那辆车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而她旁边的路面上,就有一个不小的水洼。这样一来,她虽然不会被撞到,但被溅上一身泥是逃不掉的了。 眼疾手快的常翊一把拉住她,迅速地与她互换了位置。但因为路边挤着的行人实在太多了,要躲也是做不到的。 这个时候,大越野响起了鸣笛,孔一娴也才看到路面上那个水洼,顿时有些绝望。 她和常翊都没地儿躲,只能成泥猴了。 不过就在越野车毫不减速冲来的时候,常翊却把孔一娴打横抱起,胳膊使全力把她托举地高高的。 “唰——” 越野车故意冲过水洼,引来了两边行人的一通咒骂,人人都被溅起的泥水弄得狼狈不堪,只有孔一娴,没有丝毫的影响。 公主抱大家都见过,但这种高度的公主抱,恐怕没几个人能做到。 孔一娴几乎是趴在常翊的肩头,单手搂住他的脖子,表情有些惊慌,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高举吓到了。 不过正因如此,她才完美地躲过了越野车的恶作剧,也成功地引来了旁人羡慕的目光。 常翊很满意旁人的眼神,故意把孔一娴掂了掂,让她搂地更紧了些,“怎么样,也让你体会一下我这个云层的空气?” 孔一娴虽然嘴上鄙视他,却没有催着他放自己下来的意思,“你是在炫耀自己的臂力么?” 她本来就趴在常翊的肩上,低声说话接近于暧昧的耳语,常翊被她惹得红了耳朵,又清了下嗓有些意犹未尽。 “一娴,你要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呢,我自然很乐意。不过……” 他撇过头,用颌角蹭了蹭她的脸颊,“可别说我占便宜啊。” 在两秒的短暂沉默之后,孔一娴奋力地要挣脱他的怀抱,“你放我下来!” 好几次险些脱手的常翊不得不把她抱得更紧些,“乖啦,放你下来也不是不行,但现在整条路上都是泥水,我也一身都是,你确定要浪费我的劳动成果。” “……再便宜你一会儿吧。” 因为弄脏了一身衣服,常翊只能在当地临时买一身。这里的消费水平不高,所以也谈不上有什么品牌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也没多少可以挑选的余地,只能将就买上一身了。 可买衣服这样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让他们俩被街边的三个人盯上了。 常翊去的那家店在当地算是有权势的人才去的起的地方,他们两人又是孤身的外来客,虽然那个男的看起来不是很好对付的样子,但那个女的还是好摆平的。 这样的肥羊,不说宰了,就是划上两刀也够吃好久的啊…… 此时,走出店面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威胁,而那几个人也不敢太过靠近他们。 毕竟那男的不是会吃亏的,有他这么护着那女的,他们实在不好下手。 而常翊和孔一娴漫无目的地继续游逛,居然发现了一家电玩游乐城。看起来是新开的,竟然让人有种回到了大城市的错觉。 本来他们俩对电玩是没兴趣的,但这个城市里能玩的东西真的不多,干脆也进去逛逛好了。 没想到不大的游乐城里居然有射箭的体验区,但无论是孔一娴还是常翊都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刻意回避。 但在众多游乐项目中,孔一娴依然找不到感兴趣,只有射击游戏的靶纸让她挪不开眼。 呵,多么熟悉的图案啊。 她拉住常翊,指向射击的区域,“常翊,我要玩这个。” 常翊没有反对,反正射击游戏并没有什么限制。于是给她买了游戏币,还有工作人员专门指导游戏方法。 学会了端枪姿势后,孔一娴就认真地瞄准起来,虽然射击和射箭的工具不一样,但站在靶前的心境和瞄准的要领却是一样的。 自从第一次比赛失礼,她对于箭靶就一直有着恐惧的心理,尤其后来中暑退赛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再碰一下弓箭了。 虽然在那达慕大会上,李梦洁让她终于摆脱阴影敢于直视自己的失败,却没机会再次站在靶前。其实看着常翊练蒙古射的时候,她就有些心痒,甚至想着干脆回去好了。好不容易这次终于找到了可以上手的项目,哪舍得放手。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射击,但她几乎是百发百中,这要是赛场上能有这样的发挥该多好啊,而这样的表现也让来往围观的其他客人们惊呼不已。 一路尾随他们的三个人看到孔一娴的枪法后有些犹豫,但想想这顶多是个游戏而已,哪能干得过他们的刀。 玩的正开心的孔一娴叫上常翊,非要和他比一比,常翊也没拒绝,发现游戏币不够了,就去服务台给她充钱。 而就是他转身离开的这个空档,终于那一伙儿人逮到了机会! 趁着常翊在服务台的那片刻空隙,他们直奔着还在瞄准靶心的孔一娴而去,不由分说掐住她的脖子就抢走了她的包包。 如果抢走了包包就立刻离开的话,其实常翊也无法追上去,可他们几个人的目的是常翊那个金主,费了那么大劲跟着,怎么着也得回本才行啊! 孔一娴被这突然的挟持吓到了,本能地尖叫出声,而常翊也正好换了游戏币回来,就已经看到几个人在抢一娴的包了。 “一娴!” 他跑过去想把她拉过来,可那三个大汉却从怀里掏出了刀对向他,把周围的人群都吓得尖叫起来,却没一个人敢靠近。 常翊不敢轻举妄动了,把游戏币扔到一边,空着双手慢慢挪近些,“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们,把她放了好不好。” 那三个大汉对常翊还是有些顾忌的,但仗着自己手里有刀,反而更凶狠了起来,“钱!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 他们一边喊叫着,一边又掐紧了孔一娴的脖子,孔一娴难受的挣扎了几下,让常翊看着十分揪心。 他蹲下去把自己的钱包,手表,手机都放在了地上,然后慢慢站起身来,示意让他们放开孔一娴,“这些都给你们,把她给我……” 第五十九章 有惊无险 那几个人看了眼地上的钱包,似乎还不够满足,“银行卡!身份证!” 常翊没有犹豫,接着就要掏自己的银行卡,可孔一娴却不肯了,要是没了身份证,他们就连回去都难了。 而且这几个人是贪得无厌的,她可不认为常翊把东西都交给他们之后,自己就能被放掉。 “常翊你别照做!你身上要是没有值钱东西的话,他们就该绑架我们俩找你家要钱了。” 那几个人被戳破计划,没好气地踢了脚孔一娴的小腿,让她顿时跪了下去,脖子却依然被死死扣住。 “一娴你别乱来!” 常翊看到孔一娴被控制,一心只想先救下她。他把银行卡和身份拿在手上,弯着腰尽量表现得弱势些,“你们别伤害她,密码我告诉你们,要钱我都给。只要你们把她交给我,我就把这张卡给你们。” 看到银行卡,那三个人终于动心了,但他们可不傻,在取到钱之前,他们是不会放人的。 可这里毕竟是人流密集的闹市区,就这样无法无天的劫持人也不太容易。他们想了个折中的方法,把两人的身份证都拿走,等取到钱,再把身份证还给他们。 孔一娴觉得这样太危险了,而且也不能信任几个抢劫犯的话,她摇着头示意常翊别犯傻,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突然骚动起来。 常翊本来想趁着这几个人被骚动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抢过孔一娴,但却失败了。那几个人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也猜到了可能是警察已经赶来,不由把手里的刀挥动地更加频繁。 被扣住脖子不敢乱动的孔一娴瞥到了不远处的射箭体验区,而常翊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些弓箭,只一瞬就明白了她的企图。 他慢慢后退,挪着脚步靠近射箭区,好在射箭区在整个游乐场的最角落,也足够深,并不是很引人注意的区域。 因为这家游乐场才刚开业,射箭区连灯都没有亮,但弓箭却被码放得很好,负责这个区域的工作人员也早不见了踪影。 孔一娴看出了常翊的目的,欣喜他能够反映地这么快。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持续分散这几个抢匪的注意力。 她故意干嚎地哭了起来,呱噪而烦人,“大哥我求求你们了,别拿我们身份证好不好?我们把钱取出来给你们,我们还要身份证回家呢。 大哥我们都是外地人难得出来玩一趟,也不想惹事儿,今天就算破财消灾了好不好,只要你们别为难我们一切好说的,真的!” 就在孔一娴尽量拖住他们的时候,常翊已经握稳了一把弓,静悄悄地抽出箭搭在箭台上,箭尖对向控制住孔一娴的那个人。 但,却迟迟没法松手。 他在犹豫这一箭要射中哪里才是最佳的选择,毕竟救下一娴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但可气的是绑匪有三个人,控制孔一娴的那个正好在最中间,以他现在的角度,实在不好射中目标…… 孔一娴不敢回头看不受注意的射箭区,算着时间他应该在瞄准了。也看出来自己所在的位置不太理想,所以配合地尽量把控制自己的这个人暴露在他的视线内,尤其是扣住自己脖子的胳膊。 她一边让常翊有机会下手,一边还在继续地嚷嚷,三个绑匪被她吵得发烦,用刀尖对上她,“你闭嘴!” 而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刚刚那个男的不见了…… 人群外的骚动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警车的鸣笛,那几个人一看惊动了警察,心态一下就变了。 匪徒劫持人质,往往就是这个时候最危险。得不偿失的匪徒会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伤害被劫持的人质,而这种情况下,就连警察都不敢轻举妄动。 警车越靠越近,那几个人也慌了神,可如果现在放人,拿着东西逃走的话,没准也逃不掉了。 就在他们僵持着要利用孔一娴逃出生天时,扣住孔一娴的那个男人却突然痛呼一声,扣住她的那条胳膊顿时松开,给了孔一娴逃跑的机会。 而被放开的孔一娴早就预备好了,以最快的速度挣脱他们的控制跑向人群,还差点被另外一个人抓住,手臂上被指甲划伤了几道口子。 直到这个时候,常翊才举着弓从黑暗中走出来。 刚刚那个男人被射中了肘窝,箭头彻底没入他的肉里,鲜血直流。他一直没注意到没有灯光的射箭区,自然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害怕另一支箭会紧接着射过来。 而另外的两个人则举着刀与常翊对峙,但却害怕他随时都会松开的手。 箭已在弦上,只要常翊手一松,就算要了他们的命也不是不可能,而他们作为绑匪本来就带着刀,哪怕被一箭射死也是正当防卫。 孔一娴终于看到常翊的身影,赶紧跑到了他的身后,而常翊依然没有松手,他手里的这支箭,就是他们自保的唯一手段。 好在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警务人员的及时赶到终于让他们得救了,三个绑匪被很快控制,孔一娴和常翊也彻底脱离了危险。 看到绑匪被制服的那一瞬间,常翊就丢掉了手里的弓箭,反身抱住早就腿软的孔一娴,竟然哭了起来。 警察跑来向他们询问情况,常翊却丝毫不理。她死死抱住孔一娴,吻着她的发迹,滚烫的眼泪沾湿了她的脸颊,让孔一娴也瘪下了嘴。 “常翊……” 常翊死死抱着她,高挑的个子让他的颤抖更加明显,“我在,我在……对不起……” 孔一娴也渐渐回过神来,攀着他的后背红了眼眶,“常翊,我吓死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大声哭了起来,跟刚才故意的干嚎不一样,现在,她是真的害怕了。 常翊也害怕,害怕得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射箭。 当时多险啊,那个绑匪的手肘离一娴的头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还在不断地动来动去,只要他射偏一点点,只要一点点…… 一娴的命,是他从自己手上抢回来的,如果当时自己稍有些手抖,他自己也要活不下去了。 两个人抱头哭了好久,久到一边的警务人员都有些为难了。好在这次有惊无险,除了孔一娴的胳膊上有些皮外伤,倒没有人身和财产的损失。 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作为被害者一定要留下个人信息的,而闹事出现绑架事件也惊动了媒体方面,这让常翊警惕了起来。 他找来了警方,说明了自己的要求,“不好意思,我们不愿意透露个人姓名,也不希望出现在镜头前,希望你们不要把任何关于我们的信息泄露给媒体。” 这一点要求还是能够满足的,孔一娴也明白他的用意。 万一这样的事情被常翊的父亲知道,不仅会影响孔一娴的出路,恐怕…… 以他们父子之间那么差的关系,怕是连他们的交往都会受影响吧。 办理完手续,孔一娴也彻底疲倦了,他捧着杯热水,靠在常翊的肩头,“常翊,我们回去吧。” 常翊点点头,经历了被劫持的事情他哪里还敢逗留,立马买了回去的机票,然后安心捧住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出来一趟,还让你差点出事,真对不起。” 连睁眼力气都没有的孔一娴摇摇头,又吸了吸鼻子,“你没什么好抱歉的,其实我还应该谢谢你,各个方面都要谢谢你。” 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两人又累又饿,心里却实实在在地踏实。 常翊轻叹一声,又想起那时的危险一刻,“一娴你知道么,我当时是真怕啊,以前对我自己的技术一直很自信,只有在那个时候,多担心自己会射不准。” 孔一娴轻笑起来,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我不担心,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当时我甚至很期待你的表现。可惜了,没有亲眼看到你的壮举。” 听到她的话,常翊有些无奈了,“都那个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你想看,我回去天天给你看。”然后他又后怕地环腰搂住她,“一娴,你要什么我天天都给你,只要你能安全……” 孔一娴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怦怦直跳的心声,还是那么快,和当时听到的一样。 “诶,咱们这算是生死之交了么?” 常翊的鼻音哼了两声,勉强算是在笑,“我头一次听说男女之间用这个词做形容的。” 她也笑了,撇过头才发现四周有许多人正看着他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常翊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只能拍拍常翊的胳膊,“诶,咱们还是注意点吧。” 其实常翊早注意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了,但他反而觉得这是难得的嘉奖,哪里舍得放开她,“怎么?以前训练的抗干扰能力,现在都忘了?” 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会说这个,孔一娴有些扫兴,“是谁跟我说,回去之前别提工作的事?” “是我,我错了,所以作为赔礼要多抱抱你。” 孔一娴假模假样地打了他两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陆珊打来了,与此同时,梁飞也给常翊打来了电话。 网络的速度是惊人的,抢劫案才过去两个小时,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梁飞他们就看到了新闻。 虽然新闻里没提到受害者的任何信息,但陆珊想到一娴他们不就在那个案发的城市么,赶紧打电话确认一下。 结果,还真就是他们! 陆珊顿时就崩溃了,大嗓门透过薄薄的手机让孔一娴身临其境地感受着她的彪悍。但好友越彪悍,她就越开心,有个能因为担心她而震天吼的朋友真好。 常翊那边的情况倒是好些,毕竟梁飞可不如陆珊那样的脾气,他的心思细些,问的也仔细些,“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的飞机,回去……凌晨吧。” 梁飞嗯了声,打算到时候去接他们,不过却被常翊婉拒了,他的车就在机场,大晚上的也不用麻烦别人了。 不过梁飞边上的陆珊却不肯,两边的电话已经串在了一起,常翊和孔一娴干脆按下了免提,四个人一起聊天。 陆珊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孔一娴,哪还等得到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吵着去接她。孔一娴没法拒绝她,等下了飞机,大家干脆去吃个宵夜好了。 不仅是梁飞和陆珊,就连常翊之前预订好的向导也特地从医院里出来见他们。 看这位向导的脸色真的是生了大病的,还特地赶过来向常翊他们道歉,可见是个十分负责人的人,“真是对不起,怪我没有给你们安排别的向导,让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常翊哪能怪他,赶紧让他回医院休息,“都是我自己,明明你已经提醒过我了,但我……我还以为去个人多的地方就行,这些事谁也没想到嘛。” 那向导还是有些惭愧,主动要求护送他们去机场,并且自己掏腰包买了许多当地特产给他们。 常翊没有矫情,谢过了这位向导,而因为怕孔一娴休息不好,回程依然是头等舱。 刚上飞机,孔一娴就睡下了,微微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安,身上的薄毯裹得紧紧的。 看着她睡不安稳的样子,常翊很心疼。他一点困意也没有,他靠躺在座位上,想着这次旅行会给她带来的影响。 虽然让她成功摆脱了失败的阴影,重拾自信的确是好事,但是…… 只希望媒体掩藏地够严实,可千万不要把他和一娴曝光了啊。 第六十章 躲无可躲 无论以那个角度看,夜色都是一样的漆黑,睡醒了的孔一娴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眼皮缓慢地扇动着。 “还有多久下飞机?” “还有两个小时,你也没睡多久,有哪不舒服么?” 她摇摇头,脑袋靠在窗户上,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我们这次出来,也没多少天。” 常翊算了算,也就五天时间,唉……说好的一个月追求之旅啊。 如此大打折扣的追求让他有点心虚,一娴她…… 他垂眼看她,正好孔一娴也在看着他,两人就这样互相沉默着,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常翊最先打破沉默,他清了清嗓,又抿了口果汁,“回去之后,先别上班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的孔一娴无力地笑笑,“我可没劲了,你要真想放我假,就让我在家睡上一个星期吧。” 虽然她是这样说,但常翊可不认为她真的会老老实实窝家里,但孔一娴还有下文,却让他连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然后轻轻说了句,“也不需要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常翊的确听清了。他不太确定地抬起眼,看到她在笑,藏着难以察觉的小娇羞,这笑容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不清楚,也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孔一娴知道自己瞒不住他,但也记着他的约法三章,突然把娇羞的情绪藏了起来,有些不满地盯向他,“你之前漏了一件事,现在想想我有点亏啊。” 常翊紧张了起来,连坐姿都下意识端正了起来,“……什么事?” 把他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孔一娴努力憋着笑意,装作若有所思的把玩着手上的纪念品戒指,“咱们之前预定出来玩一个月,回去之后你再正式向我求交往对不对?那一个月的时间压缩成五天,我是不是亏了?” 不太确定她意图的常翊眨眨眼,“所以您的高见是?” 孔一娴哼哼一算,撑着小桌,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所以还是一个月,等一个月之后,你再向我求交往,在那之前呢,咱们的约法三章依然奏效。” “啊?!” 常翊就像是满身热血被泼了盆冷水,立马就漏了气,但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自己也没有反对的立场,“哦,那……那好吧,我再等一个月好了。” 看他那肩也垮了嘴角也掉下来的恹样,孔一娴就有些好笑。 珊说的果然没错,自己只要给他点甜头啊,这家伙就巴不得明天就能步入婚礼殿堂。 哼,哪那么便宜他。 因为之前浅睡了一会儿,到了半夜孔一娴倒也不困,不过常翊却睡着了。他披着毯子斜靠在座位上呼吸深长,因为白天经历的事情,他的表情也算不上多轻松。孔一娴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看着,这场景,简直就和他们出发时前呼后应。 穿过了一个又一个云层,在毫无光亮的夜空中飞行了两个多小时后。凌晨一点半,他们终于回到了故土。 因为这里的白天下过雨,此时的空气湿度非常高,导致气温依然居高不下,而且让人气闷不已。但在北方饱受干燥空气折磨的孔一娴就喜欢这样的天气,下了飞机之后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出口处见到了等候已久的陆珊和梁飞。 虽然已是半夜,两人看起来也少有些困意,但在看到归来的常翊和孔一娴时,陆珊立马就精神了。她蹦跳着扑到孔一娴的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有多少年没见了。梁飞也很高兴能见到他们,接过常翊递来的土特产。 “谢谢老板,和一娴姐一切都还好么?” 常翊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走,坐下来再说。” 他们找了家火锅店坐下,把在西北的事情仔细说了说,吓得陆珊连东西都吃不下去了,矛头直指常翊,“我说你能不能靠谱点?!就出去一趟还能让娴遇到那么大的事,万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扒你三层皮都不够!” 常翊没有辩解,孔一娴却先看不下去了,“诶诶,这事儿能怪他么,再说了要不是他一箭把我救下来,那才是真的不好说呢。” 不出意外,陆珊果然鄙视地横了眼孔一娴,“哼,你就可着劲儿为他说话吧。” 梁飞永远都是那个和事佬,轻声细语地劝着陆珊,这个时候常翊接到了林能进打来的电话,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们是不是已经下飞机了。 常翊有些意外,自己刻意没告诉老林他们遇到的事儿,结果还是让他知道了? 林能进当然知道了,他们去西北的事儿常翊是跟他说过的,这次劫持案虽然没有曝出受害者的信息,但是说到了一个细节。 被挟持者的同伴利用游乐场的弓箭对匪徒射出了一箭,并且直中手肘。 他可不认为全国会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 既然常翊没告诉他,自然也是不想让他担心。但他还是看了下两地往返的飞机航班,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个点到达。 对于老林的料事如神,常翊也没太惊讶,“给你的特产已经寄过去了,我们也已经安全回家了。” “嗨哟喂都这会儿了你还惦记土特产呢?”林能进坐在靠病床是翘着二郎腿,又想到了什么,沉下声有些犹豫,“诶,所有的事,你真……都告诉她了?” 常翊沉下心,看了眼正和陆珊梁飞有说有笑的孔一娴,然后起身离席,找了个角落在确保没有被孔一娴注意之后才摇摇头。 “关于我爸,还有当时的事儿,跟她说了。但是我以前……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老林你帮帮我吧。” 林能进仿佛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笑声透过手机听起来格外欠揍,“怎么着求我啊。” 虽然他有心缓解一下常翊的心情,但常翊确实是没心情开玩笑的,“我说真的,你让我怎么告诉一娴?你以前不是总喜欢拍些视频么,那些视频……你发给我吧。” 电话那边的林能进小声的惊叹了一下,然后愣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清了下嗓,“你确定?要不你换个委婉点的方式吧。老常其实我觉得你们俩现在感情那么好,她不会在乎你以前是个什么人的,你、你算了吧……” 常翊咬着牙摇摇头,“我不能骗她,拖到最后,只会更糟糕。你把那些视频给我,我自己给她看。” 林能进没有立刻答应,两边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妥协地叹了口气,“你别后悔就行。”然后挂掉了电话,把手机里存的那些多年前的视频翻了出来。 而这些视频里的内容,才是常翊真正害怕让孔一娴知道的。 刚被陆珊灌下一瓶酒的孔一娴正好看到常翊回来,捏着手机表情似乎很沉重,就用空酒瓶戳了下他,“干嘛呢这是?” 常翊干笑着放下手机,指尖的动作有些不自在,“一会儿回去……给你看些东西。” 谁知道陆珊当场就喷出一口酒,然后呛咳得满脸通红,差一点就要憋死了。 虽然咳得快死,但陆珊依然冲着常翊怒目而视,“你这个变态咳咳咳……” 孔一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珊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梁飞和常翊也挺尴尬的,好在陆珊也不是真的以为常翊要怎么样,既然他们俩需要空间,那自己还是自觉点吧,于是大家吃过夜宵就兵分两路了。 常翊替孔一娴把行礼扛回家,然后故作轻松地坐在沙发上,“终于到家了,感觉踏实了吧。” 一时半会儿也不想收拾的孔一娴嗯了声,冲了两杯红茶窝在沙发另一头,“你说要给我看什么来着?” 她的自然反而常翊让很忐忑,拿出手机偷偷翻出和老林的微信,视频已经传过来了,还附上了他的一句问话——最后再问你一遍,确定要给她看? 确定么? 其实不敢的,一直都不敢。但是如果他躲了这一回,以后肯定还会继续躲。 他滚了下喉头,连把手机交给她都显得格外艰难,让孔一娴不由提起了心,犹豫着要不要接过他的手机。 “一娴……这些,是关于我以前的一些视频,以前的我……可能会让你很失望。虽然我很怕让你看到这些,但是我答应过你的,对你无所隐瞒,所以……” 看他那么严肃的表情,孔一娴没由来地心里一沉,“关于你……以前?被除名的事么?” 常翊摇摇头,紧张之下甚至有了些搓手指的小动作,这还是孔一娴第一次见到。 “不是,虽然跟除名没关系,但或许,对你来说,这些视频可能会让你看到更真实的我。以前的我……不太……不太讨人喜欢。” 孔一娴眨眨眼,不置可否地长嗯了一声,目光闪烁似乎有些想笑,“说的跟你现在就有多讨人喜欢一样。” 这句话成功打破了之前的严肃气氛,常翊的紧张心情也缓解了不少,但看到孔一娴点开手机的时候,还是抿起了嘴唇。 孔一娴也看到了林能进发来的那句问话,心里隐隐有了点思想准备,以前的他……到底什么样的? 往上翻有许多视频,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在点开第一个之前,抬头看了眼常翊,“你真的,要让我点开?其实我也想明白了,是我太固执。谁没个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只要我们以后在一起就行啊。” 可常翊却摇摇头,“不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永远不能理解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一娴……我真的是拿出来很大的勇气才给你看这个的,所以,求你被让我动摇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微微声响。凌晨的城市依然灯光明亮,偶尔有重量级的货车往来,带着一路的轰鸣。 孔一娴捏着手机,在息屏之前按住第一个视频,却没有立刻点开。 她想到了以前比赛时,那些人看向常翊的恶意目光,她一直都以为,是因为常翊被除名的丑闻。但看他现在的表现。 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或是说,这个原因,才是真正让那些人厌恶他的理由? 常翊看着她迟迟不肯松开的手指,闭着眼点了点头。孔一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视频的拍摄地好像是在ktv里,很嘈杂,有许多人说笑的声音。 拍摄的人一直在笑,喊了声“老常”之后,让孔一娴听出这就是林能进的声音。不过听起来年纪好像要更小些。 视频的画面晃了晃,然后对向了沙发上坐着的少年。 是常翊,看起来应该是几年前的样子。 但画面中的常翊,却让孔一娴有些怔愣。 这……真是他? 第六十一章 曾经张狂少年郎 视频里的常翊没有看镜头,大咧咧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发型也和现在不一样,十分张扬。 看他的动作,可能会让人以为他是个社会青年。但常翊给她的感觉又不一样,眼里透着几乎自负的光彩,很嚣张,但又有嚣张的资本。 对于林能进的拍摄,少年的常翊满不在乎,一手转着自己的手机,一手捻了颗爆米花扔向他,“你无不无聊啊?” 林能进并不在乎他的动作,笑着又把镜头往常翊的旁边移去,孔一娴发现虽然房间里的人不少,但大家似乎都躲着常翊。离他最近的人,也是坐在沙发另一端的。 这个时候,刚刚退出画面的常翊突然开口说话了,伸出手指了指人堆里的一个少年,“你,去给我拿瓶冰饮料来。” 这句话让孔一娴一噎,这什么态度什么语气啊…… 她暂停了视频,抬头看向目光飘忽的常翊,“那些都是你什么人?” 常翊不自在地低下头,“我的……队友。” 其实孔一娴也猜到了是这样,但视频里的常翊实在是……很欠揍啊。 常翊默默咬了咬牙关,示意她继续看,孔一娴只能低头,看着视频里的他对着自己的队友呼来喝去的。 或许是拍摄的林能进看不下去了,第一个视频就这样结束。第二个也类似,拍摄地应该是省队里,大家都在训练,而常翊的边上,依然没有人。 训练的总箭数是固定的,常翊第一个完成,成绩非常好。然后他放下弓,取下护腕,离开时瞥了眼训练场最边上的队员,轻蔑地说了句“垃圾。” 那个队员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被羞辱,只能忍气吞声地继续自己的练习,而常翊却使坏地推了下他的手肘,让他不慎脱靶。 被打扰的队员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不敢说。一边的教练不满地瘪瘪嘴,“常翊,不要打扰别人的练习,你去休息吧。” 而始作俑者不仅不道歉也不理睬教练,还抱着肚子嘲笑别人的失误,“怎么着你就这么碰不得么?到了室外赛,会不会一阵风就让你哆嗦啊哈哈哈……别丢人了就你也配练射箭么。” 然后他继续无视教练的警告离开了训练场,还在背过身的时候把手里的护腕扔在了那个队员的头上。 这个时候,拍摄的林能进叹了口气,画面晃动应该是他走过去安慰那个队员了,视频结束。 看完这个视频之后,孔一娴笑不出来了。 她放下手机,呼吸有些急促,也不去看常翊。或者说,在故意回避。 窗外马路上的灯光显得比之前更昏暗了,凌晨的静谧在此刻显得不太合适,很压抑,让脑子里也轰轰作响。 她思索了很久,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给人难堪,但想想,只是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在沉闷的压抑之后,听到视频里的欢呼声让人眼前一亮,这次的场景应该是在赛场上,而主角依然是常翊。 他很高兴,高举着双手向观众席上的人群示意,竖着食指,比着第一名的意思。 在观众们的庆贺和欢呼中,他满意地笑着,眉头上扬,格外的张狂霸道,就像个在演唱会上享受着粉丝狂欢的摇滚主唱。 在享受够欢呼和追捧后,他走下赛场,勾住了林能进的脖子,发现他又在拍视频,不屑地夺过了手机。“拍什么拍啊,那些人有什么好看的。” 林能进并没有生气,想把手机抢回来却失败了,这个时候的画面也格外摇晃。 “常翊你这个自恋狂,就让我拍你一人就好看了。” “呵呵,关键在于别人有什么好拍的么?是能拍到金牌还是能拍出个世界第一来?我说你啊,有这个功夫还是多练练,早点也比出个第一吧,省得我总得让着你,哦对了,就是让你你也打不出冠军。” 视频还没结束,孔一娴就先按下了暂停,然后咬咬牙看向常翊,“林能进能跟你做朋友,是欠了你的么?” 这句话一点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常翊也知道自己以前很过分。 他低着头也十分愧疚,“我……我跟他道过歉了。” “呵……”孔一娴冷笑一声,有些难以置信他的无耻,“那你跟别人也都道过歉了?别人接受你的道歉么?” 常翊没有回话,眼眶有些发红。他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一娴她……也厌恶自己。 但这不是应该的么,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真就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好老板的样子么? 这都是假的,都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两年前的他,被除名之前的他,就是这样一个狂妄到恶心的人。 自以为射箭有本事,从小到大没输过,他就天下第一了。仗着自己的父亲做靠山,没人敢欺负他,仗着自己永远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甚至是教练,甚至是他爸,就没有他打心底尊重的人。 所以啊,当初的自己有多得罪人,现在就有多招人唾弃,像只过街老鼠般…… “就是因为我以前太自负,喜欢嘲笑别人,所以现在落魄了,大家才来报复我。” “你该!” 孔一娴的脱口而出让他一愣,然后硬着脖子强忍着泪意,“对,我该……” 可刚才脱口而出的孔一娴却后悔了,她说话怎么就那么不过脑子! 她不是故意要中伤常翊的,只是看了视频之后,实在是被他的嚣张气到了。那都不是一般的自负,而是目中无人了。 看他现在的样子,那副君子做派,如果不是看到视频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常翊以前是那样的人。 他爸怎么就没在那个时候打死他?! 不过气归气,震撼也不敢说没有,但他现在已经付出代价了,年少时的不懂事,总不能要花上一辈子来赎罪吧。 常翊不知道她的想法,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愧疚和挫败中。 “的确,是我以前太过分了,所以他们才这样对我。我怕看到他们的目光,受不了他们的冷嘲热讽,虽然是我自己自作孽,但是……” 他站起身来面对着孔一娴,就像上次解释自己被除名那时一样,委屈又固执。 “但是该我受的那一份我受着,可只有被除名的事,我真的是被陷害的!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对我叫嚣?!又凭什么要连带着你也一起看不起!”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别人落井下石,他可以不理会。但唯独他在射箭上的成绩,见不得其他人诋毁。 他更见不得,无辜的孔一娴因为他而被所有人带上有色眼镜。 其实他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孔一娴是很厌恶的,难道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对旁人的中伤有多可恶么,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谁会去管他有没有被陷害。可…… 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她心软了。 对常翊的心疼混杂着鄙视和不得不承认的厌恶,让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用手臂遮着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声,“啊……你怎么就这么可恶呢,真是活该,现在知道为什么会被人陷害么?” 常翊点点头,像个认错的孩子一样,“知道,也知道为什么没人会站出来为我说话,还知道……我爸为什么会把我踢出来。” 那些视频,他自己其实也是第一次听到,从旁听者的视角,更觉得自己以前太可恶。 虽然很恨爸对他的厌弃和不信任,但是他自己太过分也是事实。他这样的人,确实是不该留在国家队的…… 孔一娴终于放下胳膊,撇过头紧紧盯着他的侧脸,又低头看着被暂停的视频。然后把手机还给了他,抱膝窝在沙发上,目瞥看向客厅角落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被打理的行李箱和包裹。 “行,这就是你藏了那么久不敢让我知道的事实吧,还有别的么?一次性都拿出来吧。” 常翊很忐忑,他拿不准孔一娴是接受了自己还是彻底放弃了他,也不敢开口问。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肩头,又犹豫地缩了回来,“没了,不过老林他拍的视频其实只是一点点,以前的我……” 低着头沉思的孔一娴伸手制止了他,却没有抬头看他,“你别说了,这些视频,已经够让我吃惊的了,再自大一点,你就该上天了。” 常翊再次沉默,看到孔一娴一动不动地闷着头,实在受不了地起身向玄关走去,“一娴你先休息,我……我走了。” 孔一娴终于抬起头来,“你别走,今晚哪也别去。” 听到这句话,常翊足足愣了四五秒,“……一娴你?” “现在让你走人,指不定你又要上哪喝个烂醉呢,打算明天再让我们去哪捞人么?你可省点劲吧。” 她的语气让常翊有些激动,但又怕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可是你……你看到我,不讨厌么……” 谁知道孔一娴也没矫情,点点头认真地说道“讨厌,超嫌弃的那种。你这个人以前怎么能这么自以为是,就没人能管管你么?” 还没等常翊说什么,她先让他回来,老实坐在沙发上哪都不准去。 其实除了对于常翊曾经人品的震惊,孔一娴更不解的是他的动机。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我看这个?你就不怕我知道了你以前是个……然后把你扔出去么?也不怕我再也不愿意看到你?而且你可还没向我求交往呢,怎么,想到此为止么?” 听到她的一个个问话,常翊拼命地摇头,“不是,我就是想追求你,才不敢瞒着你。” 孔一娴皱起眉头,有些不理解他的想法。但常翊却想的很明白了,鼓起勇气牵起她的手。 “其实这个事实,我应该在追求你之前就让你看清的,但那个时候我不敢,你的心理状态也不允许我再刺激你。所以我带你出去玩,在找机会向你坦白一切。我爸妈的事,其实就算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只有关于我自己,一直拿不出勇气。” 他一边说,孔一娴一边回想了下常翊在旅游期间的言行,尤其说到他父亲的话题,的确是他自己挑起的。 原来看似轻松随即的旅行中,他还做了那么多安排。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他说完关于常导的事情后,是个怎样的心情呢?如果没有李梦洁的突然闯入,他又会以怎样的心情与自己继续亲密呢。 这么想着,又觉得他的确是挺有心的,应该……是真的很想兑现自己的话吧。 她单手抱住双膝,另外一只手指向自己,“所以你……又想追求我,想信守诺言让我知道真实的你,又不敢把这些告诉我?” 常翊艰难地点点头,一直垂着眼眸不敢看她,“但我没有想到在西北咱们会遇到这个事,也没想到咱们的感情……进展的这么快,所以我不敢再拖了。再拖下去,当你真的接受我又看到我的另一面时,只会更恨我。至少……我不能骗你。” 不知道是觉得哪里好笑,孔一娴竟然偏头笑了一下,落在常翊的眼里就是活生生的嘲讽和轻视。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察觉到他的退缩,孔一娴又笑了,带笑的眼角在此刻有些意味不明,“常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怂的人?就你……就你以前那个样子和现在的反差,大了点吧?” 虽然她在笑,但常翊还是拿不准她的意思,这种迟疑的表情显得有些可怜。 孔一娴搓了搓胳膊似乎有点冷,干脆关掉了空调,然后吸了吸鼻子盘腿坐着,说话之前又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觉得,知道了你以前的人品之后,我就会拒绝你呢?” 第六十二章 云开见月明 夏季的黎明来得早,这个时候,天边已经有了放亮的意思。 街边的早点铺子拉开了卷帘门,即将迎来又一个繁忙的早晨,可除了他们,这座城市依然还处于最美的睡梦中。 孔一娴和常翊面对面坐着,两人都彻夜未眠,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常翊一声不吭地等着孔一娴的下文,而孔一娴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揉了揉头发,然后看向他。 “我想要了解你,是因为我要知道自己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在考察你的所有情况之后再来思考该不该喜欢你。 在看这些视频之前,我就说过了其实我无所谓你以前的事,什么叫真实的你……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好么?黑历史不能代表所有,讨厌过去的你也不代表我就不爱现在的你。我们……该相爱还不是会相爱么。” 她拿出勇气说出这一大通话,常翊却只是呆呆地听着,直到她说完,红着脸目光闪烁地等待他的回应时。 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一腔深情得不到任何回应,孔一娴有些郁闷,她抬眼正视着面前的常翊,这个傻子在想什么呢。 “诶,宕机啦?” 被喊回神的常翊忽闪着眼睛,似乎有一丝晶亮。他舔舔嘴唇深吸了两口气,才看看向孔一娴,“你真的……还愿意喜欢我么?” 孔一娴被问得有些脸红,抱着膝盖前后晃着,“也、也没说过不喜欢啊。” “你真的愿意接受,那么自负那么讨人厌的我么?” “唔……那不都是以前的事儿么,反正,你在我面前不讨人厌就成。” 常翊还想再问什么,孔一娴却没了耐心,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上,“哎呀你怎么那么婆妈啊,我都说了不讨厌不讨厌了,非要我说最喜欢你就高兴了么?!” 谁知道她话刚说完,常翊就突然扑了过来,把她抱得紧紧的,就像当时救下她时,抱得那样紧。 都是从差点失去她的生死一线上活过来的。 “谢谢你,谢谢你一娴,我只有你了,还好有你。” 他的情绪,全通过抱住她的力度让孔一娴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她有些难受,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再用点力,就真的要失去我了。” 太过高兴的常翊立马放开她,捧着她的脸如释重负。这个时候正好是日出的时间,第一缕阳光翻过高楼大厦映亮了天空,催着刚刚苏醒的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大街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城市特有的喧嚣也逐渐提高音量,可外面的一切嘈杂,都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温情。 孔一娴觉得有些好笑,就因为过去的这些黑历史,他就那么提心吊胆地害怕失去自己? “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 她的抱怨让常翊紧张起来,“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大家都看不起曾经的我,就连我最亲的人也不想再看到我,我又怎么敢指望你能……” 孔一娴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再解释了。 的确啊,被伤的那么深,怎么可能敢想着让别人既往不咎呢,可孔一娴还是觉得他傻,双手捏住他的耳朵轻轻提拉。“他们讨厌你,是因为当时的你真的很讨厌。但我自从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不是那样的人了,难道你觉得现在的自己依然有那么讨厌?” 常翊没敢点头,但还是笑出了声,“对是我傻,差一点就把你弄丢了,我就应该再去被老林骂一遍才对,一娴我……我——” 在他说出最关键两个字之前,孔一娴突然用食指堵住了他的嘴,“别得意忘形,咱们的约定还在生效呢,并且我要延长一下这个约定的时间。” “什么意思?” 孔一娴拿起手机翻出日历,目光停留在九月下旬的位置。 “你对我的正式追求,我想留到锦标赛之后。我想和你一起拿下锦标赛的冠军,一起接受别人的祝贺,然后挂着金牌接受你的追求。好不好?” 她说什么,常翊都会答应的,只会一个劲地点头,“以后我绝对不躲了,一直就在你身后,谢谢你让我陪着你。” 就在两人又要热情相拥时,常翊的手机突然响了,林能进因为担心他,整整一晚上都没睡,等到天一亮就立马来询问情况了。 他也很怕老常好不容易喜欢上的女孩儿无法接受他的过去,更怕老常会因为这个再次低迷不振。在经历了多重挫折之后,老常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如果再一次被厌弃的话,对他来说就太残忍了。 常翊按下了接听,林能进就第一时间开了口,“她怎么样?” 好友的关心让常翊很感动,这么多年也就老林能不嫌弃他了,“呵,你猜?” 林能进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好心情,有些不可思议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怎么……她没拒绝你?” 就坐在常翊边上的孔一娴也猜到是林能进,让他把手机给自己,然后用力地清了下嗓,“林能进啊,常翊这家伙都讨厌成这样了你还能和他做朋友,是上辈子欠了他呢还是这辈子暗恋他啊?” 被揶揄的林能进一愣,“他……那些视频,你真的看了?” “嗯,虽然没看完,但都了解了。” 林能进沉默了一小会儿,语气也不如一开始那样惊讶了,但还是在努力地解释着,“其实……常翊以前那样,也不全是他的错。他本身没什么坏心,只是从来没受过挫折,从小被人当作射箭天才捧着,你去看看他比赛的视频啊其实他真的很优秀的。” 孔一娴捂着嘴一阵偷乐,这果然是真爱啊。 看不到她表情的林能进还在为常翊说着好话,被她笑着打住了,“得,你再这么夸他,那我把他让给你好了。” 常翊在一边也终于敢笑出来了,林能进听到他俩的动静终于算是放心,让孔一娴把手机还给常翊。 “老常,一娴这样的人挺难得的,你一定要把握好她啊。” 就算他不说,常翊也知道,他耐心听着好友的唠叨,最后才说了一句“老林,以前那样对你,真的很对不起。” 林能进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几秒后又哼笑出了声,“这话你以前已经说过一遍了,咱们什么关系?我要是介意,咱们能做的了朋友?” 常翊感动地点点头,想想这两年来老林对他的帮助,真的是铁打的朋友关系,更觉得自己能有他的支持,比什么都庆幸。 “我知道你气度大没怪我,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老林,咱们永远是哥们。” 受不了这种气氛的林能进打着哈欠制止常翊的肉麻,“好了好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哥哥我可是一晚上都没睡啊,行补觉去了啊。哦对了,你让一娴再接下电话。” 常翊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疑惑地把手机交给孔一娴,而孔一娴只听到了林能进的一句话。 “一娴,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啊,老常这个人……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睡相最差的。” 只这一句,他就挂电话了。 手机息屏之后,孔一娴心情复杂地看向常翊,让常翊也一脸的莫名。 他们俩果然……感情很深厚啊。 这下子所有的心结也都解开,常翊和孔一娴之间也算是确定关系了。一晚上没睡的孔一娴终于有些犯困,把常翊轰回去之后就洗漱倒在了床上。 以前,她也曾梦到过常翊,有暧昧的,有疏远的。只有这一次,她的梦里出现了不一样的常翊。嚣张跋扈,视频里那样的自负少年。 他走过一群敢怒不敢言的队友面前,来到了万众瞩目的赛场。他手里的弓箭仿佛带着光芒,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观众们为他欢呼,荣耀也只属于他一个人,可当他自信满满地回头看时,却只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教练,队员,那些人的脸庞都极度扭曲。他们指着常翊说着什么,听不清,却能知道都是些恶毒的诅咒。 还没从赛场上下来的常翊很生气,皱着眉头质问他们什么意思。而那些处于黑暗中的人们却只是更加大声地咒骂他,而黑暗也在渐渐扩散蔓延。 孔一娴站在他的背后,无论怎么叫喊也无法喊住他。她看到常翊面前的黑暗迅速将他吞噬,而刚刚还在为他欢呼的观众们,也变了张脸孔。 他们指着常翊不住地责问,把光辉的赛场变成了地狱。而孔一娴正好处于赛场之中,于是她也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发难。 还没来得及害怕,她就看到常翊被抢走了奖杯金牌,被轰出了人群。至此,世界彻底昏暗了。 她看到常翊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要追上,却不知为什么也成了被人刁难的目标。虽然话语依然听不清,却震耳欲聋得让人害怕。 就在她想要发火时,刚刚消失的常翊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是现在的模样,表情很落寞。 “一娴……对不起。” 孔一娴挣扎着转过身面对她,这家伙又跟她说什么对不起嘛。可还没伸手抓住他,常翊又消失了。 梦境到此为止,睁开眼的孔一娴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愣了好几分钟才彻底清醒。 不该让他回去的,连自己都会做这样的梦,那常翊他…… 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她想了想干脆换身衣服出门,因为不知道他家在哪,所以只能先跑到了射箭馆,他果然在那。 第六十三章 过往 射箭馆的生意不错,许多熟客见到孔一娴也纷纷跟她打招呼,常翊正在和梁飞说着什么,见到孔一娴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有客人在,孔一娴也不好说什么,理了理头发笑笑,“睡饱了,在家没事,想看看你是不是在这。” 常翊一愣,竟然也会露出腼腆的表情,而旁边的熟客早知道他们俩关系不一般,八卦着两人已经到哪一步了。 虽然很想直说,但孔一娴非得等到锦标赛之后才让他正式求交往,所以要说他们已经是情侣关系嘛,恐怕还为时尚早。 看人小年轻的表情,问话的大叔也猜到了,自觉的不打扰他们,把梁飞叫到一边练射箭。 常翊给孔一娴递上一瓶饮料,然后比划着射箭馆的布局,“我想把这里扩建,再加上风控系统。不仅能给你七十米的赛道,还能模拟出室外赛的风速。” 到目前为止,孔一娴还没有接触到室外赛,这个时候着急也早了。不过她更急着上手重新训练,毕竟距离锦标赛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虽然从上次中暑入院到现在,也只不过一个星期,但孔一娴却觉得有好久没有接触弓箭了,居然还挺想念的。 她看了看身边的常翊,确定他的心情十分稳定之后才跑到赛道前,来都来了,干脆今天就开始练习吧。 从弓套里取出那把大红色的反曲,孔一娴爱不释手地掂量着,“诶常翊,这么久没练,我怎么觉得力气变小了呢,这弓好重啊。” 常翊拿出准心帮她调整好,笑得有些诡异,“没事,你缺什么我都帮你练回来。” 孔一娴一哆嗦,当初的负重、干扰、死亡重金属,又得重新来过?! 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才几天没有练习,就觉得生疏了,那林能进的手腕恢复少说两个月吧,不也要大受影响? 既然他和常翊是好友,又是省队队长,那实力应该是很好的,难道这么多年没去国家队,就是因为这伤病? 听到她的问话,常翊却摇摇头,“不是进不了,是他不肯进。” 孔一娴糊涂了,“他……自己不肯进国家队?” 正好梁飞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望了过来,被孔一娴逮着也问了一遍,“你队长真不肯进国家队?” 虽然梁飞在省队的时间并不长,但关于这件事,他还真知道。 的确是林能进多次拒绝国家队的邀请,自愿在省队做了好几年队长的。 孔一娴皱起眉头很奇怪,“这是为什么啊……因为他手腕有伤?” 梁飞看了眼常翊,他只知道这么多,至于原因就不清楚了。 但常翊的确是清楚的,林能进亲口跟他说过,他不进国家队就是因为常翊被除名的事。 倒不是因为常翊被冤枉了,服用兴奋剂是事实,可让林能进寒心的是国家队的态度。 就算常翊平常人品不好,就算常翊违规,但该给的处罚应该是最重的了,可国家队还要那么不近人情地打压他。 他们俩是朋友,所以林能进看得到常翊身上好的一面,无论如何他都是个很优秀的运动员。可除名的惩罚一下来,他们就把他贬地一文不值。 呵……如果真的看他那么不顺眼,干脆别让他去比赛别让他去拿金牌啊,一面厌恶他的品行,一面又捧着他的实力。 这样的国家队,他林能进不想进。 常翊尽量把话说得简单些,也略过了自己被除名后的处境。但由他说出这些话,让孔一娴觉得更加真实,也更加佩服。 果然能成为朋友的人,必定是有共性的。而且林能进看人看事的眼光和角度,或许连一些长辈都比他不过。能有这样的一个朋友,常翊真的很幸运。 说完林能进的事,该训练还得训练。不出孔一娴所料,自己的确手生了,所以这一天的练习,格外艰难。 好在常翊有足够的耐心去磨练,孔一娴也有足够的忍耐力去坚持。 已经很久没休息的梁飞被常翊早早地放假回家,和陆珊甜蜜约会去了。而晚上关门打烊后,常翊竟然邀请孔一娴去他家。 孔一娴有些犹豫,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个啥,咱们这样……进展太快了吧。” 常翊一愣,显然想的和她并不一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家住哪,这样才公平嘛。” 他的解释然孔一娴很尴尬,甩着包包砸向他的膝盖,“怎么着想让我见识下你家豪宅么。” 解开心结终于敢和她进一步发展的常翊顺势就搂住了她,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让她老实待在自己的怀里,“就我一个人的豪宅有什么意思,除了老林,还没有别人去过我家呢。” 他在这个时候提起林能进,让孔一娴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常翊都已经快把她家当作外卖的默认地址了,礼尚往来也的确要互相串个门才对。 虽然想法是这样,可当她真的来到常翊家时,却有种不想下车的冲动…… 别墅区,独门独院,全自动车库,还有她梦想了很久的大露台。 他,真的是个有钱人啊。 常翊给她开好车门,却半天也等不到她下来,“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她摇摇头,看起来兴致并不高,“总觉得来你家,应该打扮地再隆重些才配得上。”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常翊也不跟她客气,给她两个选择,要么她自己下车走进去,要么,他亲自把她抱进去。 孔一娴翻了个白眼,有点后悔那么早让他得便宜了。不过还是下了车被他牵进家门,却发现这个家实在太冷清了一点。 除了必要的家电,整个房子里一点装饰也没有,没有任何摆放的照片,没有太多的生活痕迹。就好像刚刚才搬家过来一样,一座名副其实的空壳。 常翊从冰箱里给她拿了一听冰啤酒,正好被她逮住机会检查,果然除了啤酒,就没什么别的东西,典型单身汉的标配。 索然无味的孔一娴叹了口气,“你这是除了睡觉时间一般都不回家吧,难怪天天看你在店里耗着。” 常翊没有否认,给自己也开了瓶冰啤,“二楼是起居室,上去看看?” 孔一娴稍稍有点犹豫,不过来都来了也没什么好提防的,倒是常翊的房间让她有些意外。 很沉闷,很压抑的灰色调,衣柜和窗帘是一个颜色的,整个房间看起来太过简洁,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没有桌椅,没有衣帽架,恐怕唯一的亮色就是床头柜上的台灯了。而孔一娴却留意到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他的房间里,没有丝毫关于射箭的信息。 按理说,他以前得过的金牌奖杯肯定不少,也一定会有收藏的弓。但都被他藏得很严实。 看着崭新的家具,孔一娴慢悠悠踱着步,“你在这住多久了?” 她穿的不是高跟鞋,但还是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声音,常翊似乎很喜欢这种动静,或许是因为,他的房间真的太安静了。 “你知道的啊,一年,就是无弦弓箭开张那会儿子。” 孔一娴仰起头想了想,自己应该是无弦弓箭刚开张没多久就办了会员的,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常翊。 他两年前被除名,一年前就来到这里开了射箭馆,也就是说自己其实离曾经的常翊很近很近,仅仅一年时光而已。 而她当时认识常翊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开朗爱笑的大小伙儿了,一点也看不出过去的脾气和做派。 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居然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到这个地步。 她背过身,仰视着头顶单调无聊的吊灯,“那你来这之前的一年里,都在干嘛呢?” 常翊本来想开口回答,但想了想只是做了个鬼脸,“你猜?” 孔一娴压根没兴趣跟他开玩笑。既然他说从队里离开之后就没有回家,这里也是一年前才来的,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还漂泊了一整年? 事实上她的确猜对了。 因为房间里没有任何椅子,两人只能坐在床边,常翊干脆仰躺下来,看着孔一娴微微侧过身来的背影。 “从我爸的办公室走出去之后,我什么也没收拾,跑到了另外一个小城市里,包了间小旅馆,窝了一整年。” 孔一娴感叹他的行动力,但也觉得奇怪,以他家的财力,窝在小旅馆里是不是太委屈了点。 不过这是有原因的。 “虽然我爸是不管我了,但我妈想把我找回去。所以我无论去哪一家酒店最后都会接到我妈打来的内线电话,为了躲她,才干脆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小旅馆。反正我一天到晚醉生梦死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醉生梦死一整年…… 孔一娴扭回了目光,不太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你也没和林能进联系过?” 常翊笑了起来,“我要是跟他联系,分分钟就能被所有人知道行踪。而且我把手机都扔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个都没有。” 孔一娴心里一沉,所有的过往全都抛弃么,好绝啊…… 就连林能进这样的好朋友,他都能一点行踪都不透露,如果换做她,她绝对下不了这样的狠心让陆珊白白担心了一整年。 这个家伙……还真是说到做到,脾气果然太硬。 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她转过身突然捏住常翊的鼻子,“说,你现在还会不会这样?” 被掐捏痛鼻子的常翊拍着她的胳膊求饶,说话的声音也很搞笑,“不会了不会了,我都有你了还跑什么跑。” 虽然听着他的表白觉得甜蜜,但孔一娴还是有些不安,她定定地看着常翊,笑意也渐渐褪去,“你再郑重地答应我一遍,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准再跑掉。要是再让我回过头找不到你,你就完蛋了!” 常翊仰视着她,似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他拉住孔一娴的胳膊,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像个宝贝一样轻轻拍着。 “还好我走出了那个小旅馆,不然,怎么遇到你。” 孔一娴没有说话,耳朵紧靠在他的胸膛上,觉得他的心跳震耳欲聋。 可她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性格的呢?” 常翊想了很久,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大概,还是因为我太倔吧,虽然以前从来没输过比赛,没受过挫折,但一次挫折就让我去死的话也太丢脸了。以前自负那是有资本,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哪还横的起来。” 趴在他怀里的孔一娴轻哼一声,“你也知道……”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嘴脸嘛……”常翊用食指尖挠了挠孔一娴的后背,“我要说是因为天天板着脸没生意,你信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孔一娴突然坐起来,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人,“你这个骗子,有这个演技你干嘛不去当影帝啊,原来连现在的你都是装出来的。” 第六十四章 梁飞的无奈 常翊慌了,立马跳起来拉住她,“我没有骗你,我装的只是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对你没有装,我真的是……” 话没说完,他就发现孔一娴的肩头抖了起来,扭过去就是不肯让他看到的脸也好似在笑。 他不敢确定,试探得喊了她两声,孔一娴终于藏不住了,被他扳过脑袋面对着他。 “傻子。” 她憋着笑甩开他的手,又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自己就没发现么,最近你都很少那样假模假样地笑了,自从……我知道了你的事情后。” 常翊愣住,他是真的没有注意到,但就像他能记住孔一娴的喜好一样,孔一娴也一直留意着他的变化。 现在的这个样子,就是最真实的他,与过去无关。 又觉得这个家伙一惊一乍地可笑,又心疼他。孔一娴踮起脚挂在常翊的脖子上,鼻尖与他相触,“你啊,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我都被你震撼成那样了都没跑,以后还有什么好跑的。” 环抱着她的体温,常翊才算安下心来,唇边蹭了蹭她的脸颊,“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怕……” 孔一娴闷在他的颈窝里,脚踮酸了干脆挂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啊,理解理解行了吧,要我怎么安慰才行嘛。” 常翊又将她搂紧了些,“真的……想安慰我?” 出于本能,孔一娴察觉到了他的热情,心里也悸动起来。不过她却没有这样的打算,轻轻推开他逐渐灼热的接触,“你的房间里,还差了点东西。” 追逐着她的常翊有些失望,“差了什么?” 孔一娴离开他的怀抱,在房间里慢悠悠转了一圈,“嗯……什么时候你的房间里添了足够多的东西,有了足够多的颜色,我再来。” 常翊开始还有些不解,但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勾起嘴角点点头,“好,我答应你,当你下次来的时候,会觉得这里是个家的。” 他们之间的约定好像越来越多了,从互相扶持踏上领奖台,到心意相通。到早已失去实际意义的正式追求,又到关于归宿的定义。 直到一切都在正轨上之前,他们谁也不会急。 那天晚上,是常翊把孔一娴送回去的。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又出现在她家的门口。 提着早点的常翊笑得恰到好处,“早啊孔小姐,您的专职司机兼外卖小哥来了。” 谁知道回应他的,只有砰然关上的大门…… 差点被碰歪鼻子的常翊很委屈,可无论他怎么敲门,孔一娴都不理他。 因为孔一娴现在也很崩溃啊! 她就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睡衣,蓬头垢面脸拖鞋都没穿,在他面前很没形象的!他还好意思一直敲门! 直到十分钟后,常翊才被放进家门。映入眼帘的又是那个干净利落的孔一娴。 可刚刚已经看到她一副慵懒打扮的常翊,早就已经循环回想当时他们在西北同处一室时的美好了。 还有她在睡梦中微微张着的,看起来就很有弹性的唇。 对于老板和一娴姐同时迈入店里的默契,梁飞很犹豫该不该说声恭喜,不过更重要的是店里刚刚来了个电话。 “应该是邀请一娴姐参赛的,老板你要回一下么?” 常翊有些意外,回看了一下打来的电话号码,“这么早?这次又是哪一方的?” 梁飞摇摇头,“没透露,只说要和你亲自商量。” 虽然觉得刚回来就接到比赛邀约有些仓促,但现在还有人愿意邀请一娴参赛就是个好事。常翊自然重视,回拨了电话过去,是他从没接触过的一位主办方。 尽管以一娴现在的目标,商业赛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但她需要一场比赛来恢复状态重拾自信。 而且这次比赛邀约的时间很充分,足够一娴调整状态,但唯一的缺点就是离锦标赛的时间太近了。 打完商业赛,十天后又是锦标赛。 对于这样的安排,孔一娴倒不怕,“正好趁着比完商业赛的劲头去比锦标赛不是更好?放心吧,不管出什么成绩我都不怕。” 常翊并不担心她的实力,既然她想比,那就让她上好了。 有了比赛邀约,训练也更有动力了。虽然孔一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训练,但有常翊在,她的调整不成问题。 这次市锦标赛,梁飞本来没有参赛的意愿。但他看到老板和一娴姐都那么努力地摆脱阴影,也萌动了几分拼搏的动力。 听到他参赛的申请后,常翊没有反对,“那行,你也跟着一娴一起练,到时候可别给咱们无弦弓箭丢脸了。” 梁飞一直都难以攻克临场发挥失常的问题,听到老板的话后立马变了脸色,而刚刚说完这句话的常翊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是孔一娴在眯眼盯着自己。 从她的眼里,常翊看出了一个词叫做得意忘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的错处。 “啊,抱歉我刚刚的话说重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个都要加油!无论比出什么样的成绩,都是努力的结晶!” 他的改口让孔一娴很满意,可梁飞却不明白了。 老板虽然人其实很好,但偶尔的毒舌也是常态。怎么今天突然变态度了? 常翊回头看了眼孔一娴征求她的意见,在她首肯过关之后才松了口气,又把梁飞拉到了一边,“对不起啊,以前我说话不太好听,现在我一定改!要是我再得罪你,你尽管找一娴告状去。” 梁飞哪敢说老板得罪他啊,再说了,自己老实临场失常,也的确挺给店里丢脸的…… 孔一娴很满意常翊认错的态度。常翊负责监督她的训练,她负责监督常翊的言行,这样才叫公平。 因为常翊的收敛,店里三人的关系更紧密了些。白天汗流浃背地训练,晚上又恢复射箭馆教练的身份。 而陆珊也很自觉,每天下了班就往射箭馆跑,一方面是帮他们打理店里,另一方面就是监视常翊。 要是他敢欺负一娴,或者又把一娴往死里训练,她就抄起自己的手机砸过去! 好在梁飞跟她说老板现在天天负责接送一娴姐,而且除了训练时间,平常都殷勤地让他惭愧,这才让陆珊心里踏实些。 等到店里打烊关门,他们手牵着手走在灯光霓虹的大街上。其实他们每天都会这样,尤其是常翊和一娴外出的时候,他们好不容易忙完店里的事,能够轻松舒坦地走一走比什么都开心。 陆珊沿着地砖的缝隙走着猫步,一头新做的卷发稍稍晃动着,“还有一多月,一娴又要上战场了。” 梁飞牵着她,明明她是在平地走着,却还是怕她摔着,“我也要上战场啊,你怎么就不惦记我呢。” “你啊?”她偏过头,眼角被披下的头发挡住,“我不担心你,你都比了多少年了,还能心态崩掉不成?” 梁飞一愣,牵着她停住了脚步,“会的。” 陆珊回过头看他,他又重复了一边,“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会心态不平衡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也带着点无奈。是啊,他都比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有成绩。尤其在半路出家却备受瞩目的一娴姐面前,总觉得有点自卑。 一娴姐虽然是半路出家,却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和老板这种国手级别的指导。而自己……市队退役,一块金牌都没拿到,就算是在射箭馆里,得到的关注和认可也比一娴姐少得多。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离开,在他眼里,无弦弓箭已经很好了。 “虽然我的确比了很多场比赛,但就像一娴姐第一次比赛失礼后就无法调整过来一样,我也经历过那样的日子。但我就没那么幸运了,没有时间给我放下,我也不敢放下。” 这些话,陆珊是第一次听到。她被梁飞牵着,在街边灯光的映照下,他们俩的影子就好像一个爱心。 梁飞没有停住话头,说了很多自己心里的迷茫和无奈。自己的训练水平其实不错,可每次站在赛场上,总是会失误,而一旦失误了,后面也会跟着一团乱。 一次次的失误,让他被省队退回,被市队教练放弃,被队员们边缘化,也被自己讨厌。 但他就是没法调整过来,直到现在也…… “其实听到一娴姐比赛输了的时候,我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我真挺担心一娴姐会和我一样,但好在……她比我更努力,比我更成功。” 他苦笑着低下头,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很在意孔一娴的。因为在一娴姐的面前,他就像是另一个极端,怎么努力都没法进步的失败典范…… 陆珊很安静地听完他的话,然后将手里的包包交给他,自己空出两只手,用力地拍向梁飞的脸! “啪——” 声响极大,想必在她的手掌下面,肯定有两个通红的掌印。 梁飞被她打疼了,眼里溢出眼泪又不敢喊疼,“珊珊你……” “梁飞啊,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陆珊仰着头,刚做的头发弧度很漂亮,但却把梁飞问住了,她真正是喜欢自己什么呢? 真的只是因为她之前说的性格好么,天底下性格好的男人多了去了,要是因为他的钱……这更不可能。 “你说我很淡定,跟我在一起不累。” 陆珊点点头,她的确说过,“那你觉得我所谓的淡定,指的是什么?” 第六十五章 情场职场两不误 对于她的问话,梁飞回答不上来,但也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 虽然午夜是年轻人狂欢的时刻,但这条街上已经渐渐冷清下来了。陆珊放下手,借着路灯果然看到了他脸上对称的红掌印。然而却并没有道歉的意思。 她拉着梁飞的手继续走着,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很有节奏。 “我对你其实算是一见钟情吧,那个时候你也刚来这家射箭馆,我看到你站在常翊和我娴面前时,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梁飞很意外,“你眼力这么厉害?” 陆珊得意地瞥向他,嘴角正好被泛着光泽的卷发挡住,“哼,别的不敢说,但看人的眼力劲啊,我是真的敢自夸的。就你那个老板,常翊那家伙,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很张扬的人。但是我更注意到,在强势张扬的常翊面前,你也不弱。” 这句话让梁飞真意外了,他指着自己不太确定地问道“我不弱?我在老板面前……一直挺弱势的吧?” 陆珊悄悄翻了个白眼才停下脚步,再次郑重地面对他,“弱势不代表你本人很弱。梁飞,你在别人的面前,从来都不弱。” 他……从来都不弱? 这个问题,梁飞从来都没想过,一个走到哪里都很边缘的人物,哪来的自信…… 但陆珊却没有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看到的,就是个处变不惊的梁飞。 “虽然你自己会觉得在那些优秀的运动员面前会自卑,但是在我看来,你只是懊恼自己的表现,并不是真正的心态崩塌。你看,一娴那样的情况你就没有过不是么,她那才叫崩溃呢,你算什么。” 梁飞不说话了,的确,就算再沮丧,他也没有出现过一娴姐那样因为一次比赛失误就彻底的崩溃,虽然屡战屡败的他更没出息。但某种意义来说,屡战屡败还能屡败屡战,他的心态确实很稳? 陆珊歪着头看他,也知道他在琢磨自己的话,继续边走边说,“其实在职场上也一样,有些人就是很厉害,会抢业务,会拉人心,会让上司离不开他。但有些人昂……明明也很努力啊,加班比谁都勤,但就是不尽如人意,我们只能说,他不是那块料。” 听到最后一句话,梁飞心里一凉。 不是这块料……以前教练也是这样说他的。 但陆珊的话还没有说完,而她后面的话,才是她最想说的。 “但你知道么,其实在公司里最一鸣惊人的,就是那些成绩不够好却没有放弃逃跑的人。职场和运动场是一样残酷的,业绩就是你的脸面,没本事的人,只能夹着尾巴过日子。 但就是有一些人,能顶住别人的白眼活下来,在逆境里终于给自己创造出一个转折点,让自己打了场翻身仗。那些人的心态啊稳得可怕,拿下最难搞客户的人,也都是他们。 其实你也是这样的梁飞,你的眼神一点都不弱,我也看不到你真正的自卑,比起常翊,我觉得你更出色。” 这些话,这种观点,梁飞还是第一次听到,不仅很感动她的细心,更觉得……如果早几年能有人对他说句话,那现在的他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可感动归感动,事已至此也没法改变现有的问题,他还不是没法解决赛场上失误的问题么。 听他反反复复说了半天,陆珊无力地叹了口气,“什么叫当局者迷啊,这就是啊。” 她撩了下头发,在将近十一点的大街上终于感受到了凉爽的气息。 “说白了,你这就是心理阴影,但你真的怕么?” “怕啊当然怕啊!如果不怕,我怎么会一次又一次——”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珊就打住了他,“如果怕,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射箭馆里待着?” 这句话之后是两人之间的沉默。不知不觉,大街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们正好站在一处路灯下,就像舞台剧上被打亮的男女主角一样。 梁飞愣住了,脑子里反复循环着她刚刚的话。说是醍醐灌顶都不够,更像被一把锤子一口气捶通了所有堵塞,痛但有力。 是啊,既然怕,躲开不就好了。 但他又不想,或许真的就像珊珊说的那样,他也在等着让自己打一场翻身仗吧。 陆珊笑了,她知道梁飞会想明白的,但以她的性格,并不是会老实灌鸡汤的人。所以接下来就到了她的毒舌时间,“其实你一直都不怕,也没有被一次次的失败击垮。刚刚的话我说得太委婉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比了这么多年都在失败,你看你也没垮啊。” “……珊珊你就一定要说出来么。” 看到他由晴转暴风雨的黑脸,陆珊终于好不顾形象地大笑出来,还好附近没有小区,不然肯定会扰民的。 她拉着一脸无奈的梁飞前后甩着胳膊,踩着高跟鞋还能一蹦一跳,“你放心吧,下次你去比赛,我只为你一个人加油!无论你的成绩怎么样,在我眼里都是最帅的!” 被她甩得有些站不稳的梁飞勾起嘴角,果然有她真好。可下一刻,陆珊突然回头问了一个对于所有男友来说都很致命的问题。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向来不懂得甜言蜜语的梁飞显然是没做功课的,面对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想不出答案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眨着眼祈求她的放过。 他在此刻的沉默是十分致命的,果然陆珊的眼神已渐渐充满了杀气,“别告诉我,到现在你还只是喜欢我美丽的外表?除此之外……就没别的?” 梁飞很清楚如果自己点头的话,就连她美丽的外表也要失去了,所以出于求生欲,还是想到另一个措辞,“你……看人很厉害。” 立马瞪圆了眼睛的陆珊咬牙切齿堵在他面前,“这算优点么?!还是我自己告诉你的优点!” 被凶得毫无招架之力的梁飞偏过头,脸上的火辣到现在还没有消散,“算、算啊!你看我队长,就是林队长!他也是个看人很厉害的人,而且和谁都能处好关系,所以你也能嘛,你这么聪明,这么会安慰人……” 被最后一句话甜到的陆珊还没满意两分钟,就再次眯起了眼,“我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诶,没事跟我提什么林能进,不知道我讨厌他么!” 梁飞眨眨眼,他是真的不知道啊,“可你和他在这一点上真的很像啊。” “那也不能提!” “好好好……” 他哄着自己的宝贝女友继续走着,心里却越发地热络了,刚刚没回答上来的问题,其实他有答案的。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简单、真诚,对我的好胜过任何人。全世界就数你最爱我,全世界就数你笑得最好看。 两人还在街道上晃悠悠地漫步,围绕在他们周边的全是浪漫的小气氛。可孔一娴的情况就和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个时候,她只剩下趴在沙发上哼唧的力气了。 胳膊好酸,站了一天的腿也好累。她喊了声厨房里的常翊,“给我泡杯咖啡吧。” 常翊转身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腰上还系着半截围裙,“大晚上喝什么咖啡啊,果汁行不行?诶一娴,平常你练完回家都是这个状态?” 孔一娴翻了个身仰躺着,看表情似乎有点郁闷,“以前还真不是!那个时候我可拼了好么,反正回家也没人靠,还不是自己做家务照顾自己。就是你!把我惯的这么娇气。” 可常翊没觉得这有什么,走过去跟她腻歪上了,“有个人照顾你不好么?咱们每天也就这个时候能增进一下感情了。” 他要不说还好,这一说孔一娴更窝火了,侧过身不让他抱,“嗯,是啊,在店里训练把我虐的死去活来,回家了再来哄我?” 没讨到便宜常翊有些委屈,他知道自己的训练是严格了点,但也是为她好嘛。 孔一娴一心玩着手机,让他哄了好久都没成效,常翊干脆压下去挠她痒痒,让她无处可躲只能投降。 因为她的扭动,常翊又正好逮到机会亲了下去,顺势夺过她的手机才罢休,“这下肯理我了吧?” 孔一娴抓住他乱动的手,因为刚刚的大笑呼吸有些不稳,“得寸进尺……是梦洁跟我说她明天去店里玩啦,你又有干扰我的帮手了。” 上一次林能进过去,可算是把孔一娴气炸了,这次还指不定常翊这个变态要怎么利用人小姑娘训练自己呢。 不过常翊可不打算在这么宝贵的时间里和她讨论李梦洁,他没有起身,捏起她的一缕头发玩了起来,“你啊,难得有点个人空间留给我,就不想想怎么在我的房间里填东西?” “那是你的事。” 她刚怼出这句话,常翊的痒痒肉攻势又来了,孔一娴受不了了只好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其实她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们俩需要什么,所以伸手挂住他的脖子晃了晃,“等锦标赛比完,咱们好好休息一天吧。去逛商场,去看电影,别人约会有什么项目,我们都来一遍怎么样?” 常翊这才满意了,心里默默期待着,约会该有的样子啊。 不过说到约会,他倒想到了之前他们一起去的游乐园。虽然那一天的收尾十分糟糕,但他却是第一次体验到游玩的乐趣,也是第一次对孔一娴有了真正的心动。 他捧着孔一娴的侧脸仔细摩挲着,就好像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当时的雨水一般,“下一次,我们一定会更开心,没人会打扰我们,下雨也不行。” 其实孔一娴没有想到他指的是什么,但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把他轰走,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日份的甜蜜时光,到此为止。他们享受着每天短暂的幸福,也更默契地懂得点到即止,毕竟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两个人私下里有限的小宠溺没有影响到孔一娴的训练,只要进入射箭馆,常翊的身份就会变回手段变态又严厉的教练。 而李梦洁也的确来了。当她照着定位找到无弦弓箭的时候,时间刚过十点,正是孔一娴训练最投入的的高峰期。 店里还没有别的客人,听到电子门铃的声音,离大门最近的梁飞立刻扬起了职业笑容,“你好,欢迎光临。” 李梦洁礼貌地点点头,娇小白嫩的样子十分可爱,“请问……孔一娴在这么?” 正好常翊走过来招呼客人,见到李梦洁十分高兴,“哟小姑娘你来啦,一娴,先休息一下吧。” 孔一娴一听他叫小姑娘就知道是李梦洁来了,激动地扑向她,“梦洁!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啊,怎么样我们这射箭馆漂亮吧。” 李梦洁好奇地东张西望,想摸摸墙上的几张弓又不敢摸,常翊插着口袋笑笑,“没事儿你随便玩,想试试么?我教你。” “真哒?!”李梦洁眼睛都亮了,选了一张最漂亮,磅数也最大的弓。 看到那么体态娇小的李梦洁拿起这张弓,梁飞想建议她选个适合小孩子的练习弓,却被常翊按住了肩膀,“你放心吧,这个小姑娘啊打你三个足够。” 梁飞的惊诧表情正好被李梦洁看到,她冲梁飞咧开嘴,一口白牙十分亮眼,“客气客气,三个不敢,两个好说。” 可把梁飞震惊坏了。 常翊让梁飞去教李梦洁学射箭,李梦洁却想让一娴姐姐教她,然而常翊今天却很人性化,并没有让她影响到一娴的训练。 不过李梦洁也知道一娴姐姐是要比赛的人,就不打扰她了。而且她很乖,学射箭也很认真,难得见到射箭馆的客人中,有这么专心的小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梦洁也转行学射箭了呢。 射箭馆再次恢复安静,只有一箭箭射出的声响,直到午饭时间,常翊把她留下来一次吃中饭。 终于敢开口说话的李梦洁松了口气坐在孔一娴的身边,“一娴姐姐,我看你的训练也很辛苦嘛,比赛压力很大么?” 孔一娴还没开口,常翊就先笑了,“压力其实不大,她只要正常发挥,依然有碾压市队的能力。” 听他的大言不惭,孔一娴不屑地撇撇嘴,“你还敢说这话啊,那柯季也不是弱的啊。”尤其上次比赛,自己不就是输给了他么。 常翊只是冷笑一声,把外卖的盒子都打开,“都说了你上次那是发挥失常,这次你再跟他比比,肯定不一样。” 可上次输掉的情形实在太糟糕,孔一娴没有盲目自信,面色略沉重地看了梁飞一眼。梁飞不知道是出于安慰还是真心也这样觉得,点点头让她安心,“有老板这样训练你,一定没问题的。” 这下李梦洁就不明白了,抱着饮料瓶歪着脑袋,“既然一娴姐姐可以碾压她的对手们,那为什么还要那么紧张地训练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参加什么大赛呢。” 她这一说,孔一娴就愣住了,是啊,自己习惯了常翊这样的训练倒不觉得有什么,但仔细想想,他的确是太过看重了些。这不是和他刚刚的轻松态度自相矛盾么。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常翊其实是有更长远的打算的。本来也正好想解释,“的确是要参加大赛,但我看重的不是市级锦标赛,而是十月份的省级锦标赛。” 第六十六章 好赛连台 对于省级锦标赛,梁飞显然是最敏感的,但孔一娴却有些意外,放下筷子也没有吃饭的胃口了,“九月份市级,十月份又省级,时间这么近?” 常翊点点头,“咱们去打市级锦标赛,是为了得到十月份省级锦标赛的参赛资格,而只要能够参加省级赛,那你进省队就能容易很多了。” 说到比赛的事,三个人都严肃了起来。只有李梦洁拿着筷子眨眨眼,自己是不是……挑起了一个不得了的话题? 孔一娴也懵了,之前常翊可没跟她说过省级赛的事啊,这冷不丁就告诉她十月份要去参加省级赛准备进省队,自己可还预想到这个阶段呢。 常翊也知道她有点接受不了,不过他自然有自己的考虑。 他夹了块羊肉给她,让她多少先吃点,“这些事我慢慢跟你说,你也不用现在就紧张,咱们先专心应对市级赛吧。” 谁知道孔一娴却笑了,“你怕是连市级赛之前的商业赛都忘了吧,难道我现在的目标不是在商业赛上好好比么?” 常翊好像是真忘了,又想到了什么翻出手机点开这次商业赛的信息查看,又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次商业赛的主办方,我不太熟啊。” “嘁……”孔一娴翻了个白眼,又给李梦洁夹了菜,“你甭理他,这个人啊,就是个臭屁精,就非得全天下都跟他熟才行。” 李梦洁憋着笑瞥了眼还在分析主办方的常翊,偷偷撞了下孔一娴,“诶一娴姐,你……已经被小哥哥攻略了么?” 梁飞觉得这小丫头人小鬼大挺有意思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好让孔一娴想到要把陆珊介绍给她的,干脆把商业赛的时间地点告诉她,“到时候我给你门票,你来看我比赛吧。” 她又指向梁飞,“可惜这个小哥哥的女朋友那天没时间去,不然你和她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到时候我一定找机会让你们认识一下。” 被点明和陆珊的关系,梁飞本来还挺不好意思的,谁知道李梦洁却语出惊人让他差点喷出来。 “哦,梁飞哥哥跟常翊哥哥是连襟啊。” 梁飞:“……” 孔一娴:“噗。” 被惊得抬起头的常翊脸色微妙,“你还知道连襟啊……” 下午李梦洁回去之后,孔一娴还想着省级赛的事,心情也沉重了几分,“常翊,难道十月份的比赛之后,就要准备进省队的事么……” 以前觉得她要走的路还有很远,市级锦标赛也只是个开端而已。但是仅仅一个月之后就是省级赛,又跟进省队关系重大,感觉……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常翊知道她的想法,不过事实和她想的还是有些偏差的。 他让一娴先歇下来,给她泡了杯热茶,“倒不是说参加了省级锦标赛,你就能立马进省队。真正关乎进省队资格的是选拔赛,但省队的教练会在锦标赛上挑选自己看中的选手,只要能被看中,就很有把握进省队了,而且进去之后也能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 听到这些关乎前程的分析,孔一娴没有太高兴,反而有些顾虑。 一来,以常翊的身份,如果再出现在省队教练的面前,免不了又是尴尬。虽然她会陪着他,但还是舍不得让他被奚落。 第二,她是个半路出家的,既没有体会过专业队伍的训练生活,也被许多从小练到大的职业选手看不起。以她这样的条件,不得不担忧自己能不能被看重。毕竟人外有人,她的实力并没有强到天下无敌。 其实以个人主观来说,无论会不会被看重,她都不会高兴。虽然不该因为常翊的事敌视省队,但她总觉得…… 进入省队之后,她的生活会大不一样,尤其,不一定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看她忧虑的表情,常翊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他之前迟迟不肯让一娴自己的事情,不就是因为自己的过去与一娴的未来关系太过密切,知道了这些事的一娴,必然会对省队甚至是国家队产生排斥的心理。 如果有了这样的心态,她还会努力想要进省队么…… 她的前路,不能断在自己的手里。 他牵起孔一娴的手,用力握了握,作为一个射箭运动员的手掌,格外有力温暖。 “一娴,之前我宁愿被你放弃,错过你,都不愿意告诉你这些事,首先是怕你不肯接受我。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怕影响到你的前程。但我知道你是个很有原则也很坚持的人,所以你……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和我的约定,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对不对?” 孔一娴张着嘴没有回答他。 她……的确动摇了。 正如常翊想的那样,她也不想否认,自己确实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对体制队伍产生了负面的想法。当然也更因为她不想有其他的教练。 如果被看重,如果进了省队,就算常翊能陪着她,她也一定要接受其他教练的指导才行。 可她不想啊,她从入门到现在,一直都是常翊在教她。她不想被其他人干涉自己的训练,也不想被其他人推上赛场。 她反握住常翊的手,“常翊,我——” “我知道。”常翊打断了她的话,捧住她的脸凑了上去,“我知道你害怕,你很焦虑。但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答应过要一直支持你站上领奖台,所以这条路我们俩都要走下去。” 孔一娴被他的气息包裹,虽然安心不少但依然有些没由来地担忧,就像上次在他家,他说自己再也不会逃跑一样。 常翊看得出她的情绪依然不好,用脑门轻轻磕了下她,“想什么呢,锦标赛还没来,你就想着进省队的事儿了?到时候人教练还不一定会看中你好么。自恋狂……” 被一个自恋狂说她自恋,孔一娴是不接受的。 她甩开常翊的手,干脆也捧住他的头用力撞过去,两个人都是眼冒金星捂着脑门喊痛。 不过痛过之后,孔一娴也终于舒坦了些。她看向弓架上那把红色的反曲弓,看久了就好像那弓会自己动一样。 “常翊。”她和他并肩坐着,眼前是空旷整洁的赛道,“就算我以后进了省队,你也不会离开我吧。” 常翊点点头,“嗯,一直陪着你。” 她勾起嘴角,然后起身向自己的弓走去,“好,那我信你,一定会努力进省队的,我还等着要和你一起站上赛场呢。” 就算未来等待他们的会是许许多多的指责和冷眼,但他们的路又不会因此而被堵住。她依然想要得到最高的荣誉,也想要看到常翊以另外的身份重获赞誉。 虽然前路险阻,好在会有他陪着。 在接下来的日复一日中,无弦弓箭的三个人都有了些改变。 常翊越来越注意自己的言行了,对梁飞也逐渐客气起来,偶尔会有不注意的时候,居然还会被梁飞怼回去。 对此,孔一娴是很想笑的,“诶梁飞,这些话都是珊教你的吧?” 在学着调整心态重拾自信的梁飞没有否认,虽然陆珊说他不卑不亢,但他自己依然觉得挺没立场的。 “她说了,如果老板这么说我的话,我就这样怼,怼多了就有自信了,没准还能克服临场失误的心理障碍。” 被拿来克服心理障碍的常翊很郁闷,“你都敢当着我的面说这话了,还怂?怎么没见你在赛场上这么硬气啊。” 孔一娴闻言立马瞪他,不过这次梁飞没有低落,他擦着自己的弓,难得扬起了嘴角,“没准……下一次会好些呢,下一次不行,下下一次也一定能发挥正常的。珊珊说了,她会为我一个人加油的。”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恋爱酸臭味已经让孔一娴受不了了,她和常翊默契地躲到一边,还是继续训练吧…… 而这段时间的孔一娴才是变化最大的一个。 外有陆珊鼓励,内有常翊鞭笞,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不仅把之前的状态捡了回来,上肢稳定性又有了进一步的提高。 其实她的内心里,也一直在期待锦标赛的到来,因为锦标赛上她会再次遇上柯季和吴教练,这次,她绝不会再受影响。 日历上的节气从大暑到处暑,理论上来说,天气也该转凉了。但高温依然笼罩在城市上空,把高楼大厦间的人们像肉片一样反复煎熬,油花都快被榨干了。 直到九月中旬,漫漫苦夏才终于看到了尽头,而锦标赛之前的商业赛也近在眼前,想必这次的参赛选手们也各个摩拳擦掌想拿这场比赛作为锦标赛的开门红吧。 这场商业赛,梁飞是不参加的,不过常翊还是带上他一起去助威,顺便也让他对锦标赛上的选手有一定的了解和分析。 虽然在梁飞入职的时候,常翊明确说过自己会以孔一娴为中心,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人的训练和比赛资源相差并不大。除非商业赛的主办方明确要求只邀请孔一娴,否则梁飞都会被带上。 对于这一点,孔一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挺欣赏他的。其实一直以来常翊的确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吧,就像林能进说的那样,只是臭脾气大了点。但只要是他愿意好好对待的朋友,又是另一个态度了。 她突然想到那天他们一起吃火锅,她在马路边对常翊说过的话。有林能进、有梁飞、有自己,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他的世界,会渐渐精彩起来的。 第六十七章 全胜 收拾好弓箭,他们启程前往比赛会场,李梦洁在微信上说自己已经到达场馆了,只是不知道一娴姐姐能不能看到她。 想象着小姑娘在观众席里挥手呐喊的样子,孔一娴觉得还挺带感的,回复她说自己一定会看到她。 到达会场,的确是人声鼎沸,常翊接到了岑总打来的电话,他得知孔一娴又出来比赛了,所以特地去看看她。 好在现在时间还早,常翊也不担心孔一娴的发挥,就先带她在外面等岑总到来。 岑总来的很准时,并不耽误孔一娴的热身。他看到孔一娴的精神面貌还不错才放心地点点头,“一娴啊,现在感觉还好么?” 孔一娴客气地回了礼,“谢岑总关心,现在都已经恢复了,身体也没问题。上次中暑的事……也吓到您了吧,常翊都跟我说了,真的很谢谢您的帮助。” “诶,哪里话,我是那次比赛的主办,害你进医院本来就是我们的不对。有了这么长时间的恢复,也希望你今天能比出好成绩。” 常翊又想到这次活动的几个主办,正好也问问,“岑叔,我看这次的主办都挺眼生的,以前好像没举办过射箭的商业赛吧。” 这一点岑总就不清楚了,毕竟这次他没有参与,不过有新团体加入射箭的商业圈是好事,日后多合作几次自然会熟起来。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岑总看时间不早,也不耽误他们了,“行,祝你们这次比赛能够顺利,后面的锦标赛我还会来关注的。” 目送岑总走上观众席,孔一娴也该入场开始热身了,而其他的选手中也有注意到她的,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打探的,也有嘲讽冷眼的。 对于这些目光,孔一娴还深以为很有意思,在一场比赛里面,会得到竞争对手如此整齐划一的关注,应该也算是一种殊荣吧。 不止选手们,就连观众席上都有不少人议论起她。 “嘶……那个女的不会就是七月份那场中途晕倒退赛的吧?” “应该就是她,哟吼两个月没见,又复出啦?” “我朋友上次还特地去了趟无弦弓箭呢,结果没见着,说是老板带着她出去旅游了。” “旅游?还真是方便啊,又是老板又是教练,还是男朋友?不过她那个男朋友似乎比她还有来历呢,说是什么……” 那两个观众小声讨论着,旁边坐着的正好就是李梦洁。她本来还不打算出声儿的,但是一会儿开始比赛了她就不方便向一娴姐姐打招呼,所以看到孔一娴后还是站起来拼命地招手,“一娴姐姐!姐姐我在这!” 孔一娴回头就看到了李梦洁的身影,小丫头个子不高,生怕自己看不到她,挥着手一蹦一跳的特别显眼。 有这么可爱的梦洁为她加油,孔一娴的信心更足了。她也朝着李梦洁招招手,顺便递上一个飞吻。 看到孔一娴一手拿着那把漂亮的红弓,一手给自己飞吻的帅气样子,李梦洁高兴坏了,蹦跳的时候还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脚。 刚刚议论孔一娴和常翊的那两个男人见到李梦洁的表现,也不吭声了,略有些尴尬地等待开赛。不过李梦洁倒没在意他们,反倒还希望他们能多说几句让自己听听八卦。 原来一娴姐姐还在之前的比赛里晕倒退赛过,难怪说是做了场噩梦呢。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她相信一娴姐姐肯定会比的特别好的,不求名次,只求能够战胜自己。 简单的热身调整之后,比赛开始了准备阶段,所有运动员需要把带来的弓箭、护具、眼镜及相关配件全部交到核检处一一检查。 而这个时候,运动员一般是看不到检查的过程,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弓箭是脱离了视线的。 不过这是正常程序,谁也不会说什么,反正每支箭上都刻着运动员的姓名缩写,也不存在混淆拿错的情况。 孔一娴自然也没有在意。 拿回弓箭后,选手们按照之前抽签的场次站在自己的赛道前,孔一娴在第一场第二道,非常靠前的位置。 她很满意这个场次,先完成先解放啊。不过她旁边第一道的选手似乎很眼熟,应该在之前的比赛里也有过接触。 选手各就各位,观众席也安静了下来。梁飞和常翊坐在一起,也在观察着其他的几个选手。 他们俩目前的表情都比较轻松,虽然不断有其他的教练和俱乐部老板向他投来目光,但常翊全都一一回敬。往好的方面想,他们也不都是恶意的嘛。 就算是恶意的也不怕,他常翊就是个被落井下石的除名运动员怎么了,再为人诟病也不过如此了,只要一娴不嫌弃他,管别人怎么看。 在比赛开始之前,孔一娴回头看了眼常翊,他就坐在自己的身后,微笑而镇定。 有他在真好,再也不用中途回头找他了。 随着指示令的响起,比赛正式开始。所有选手的心里都在走着两分钟的秒表。 第一道的选手动作很稳,轻搭箭,慢开弓。然而却失误了。 开场第一箭的失误是很糟糕的,不止引来了观众席上的嘘声,也给自己陡增了心理压力。比赛才刚开始就要背负心理压力,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对此,孔一娴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失误就失误呗,谁没有过。虽然第一箭就失误的确有点悲催,不过漫漫赛程又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又不是她失误。 没想太多,她抽出自己的第一支箭搭好,同样慢开弓,稳瞄准。松手后,箭头直直钉入靶心。 刚刚还在唏嘘的观众又为孔一娴欢呼起来,李梦洁刚想跳起来又怕打扰了场上的孔一娴,只好按捺住激动坐在位置上,拢着双手虚声喊道“一娴姐姐加油。” 她旁边的两个男人看到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可能是觉得她可爱,轻轻笑了起来。这小姑娘倒是有礼貌,还好没有太过吵闹。 不过孔一娴却没有因为自己的发挥和观众的轻声欢呼而激动,后面可还有的比呢。 她的淡然让常翊很满意,这样的心态很好,处变不惊。 不过……他想想自己以前的比赛风格,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评论她的淡定。毕竟他以前可不是个会淡定的人。 赛场上的他,只有得意、很得意和拿下比赛后的非常得意。从不知收敛和含蓄。 后面的比赛还算是精彩,一组六个选手,除开水平不在一个档次上的两个,其余四个中除了孔一娴还有一个发挥很稳定的女选手。 常翊眯起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女选手在之前的比赛也出现过,是个能和一娴较量一下的人。 直到这一轮结束,孔一娴都没有出现任何失误,成绩排在小组第一,拿着这样的发挥去比锦标赛都绰绰有余了。 中场休息时,孔一娴挤在常翊旁边坐着,“怎么样,还好么?” 常翊顾及这是公众场合,就没和她太亲密,“你看我像是不好的样子么?不过你刚刚的表现确实不错,脱胎换骨。” 孔一娴喝了口饮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你那种训练,在我身上是脱胎换骨,搁别人身上就该是起死回生了。” 她可是跟梁飞套过话的,就算在省队,也没有常翊那么多变态的训练手段。谁见过拿死亡重金属练人的! 而且更过分的是为了锻炼她精准估算两分钟的本事,常翊竟然还把那首循环播放的重金属剪切成两分整的时长。 这还不算!那个变态还让她每次射箭都估算出一分钟,这是比赛里最保险的时长,叫停后看误差,误差大于五秒钟就加十个俯卧撑。 他是真的一点不怕自己跟他提分手啊。 不过付出总是有回报的,现在让她去玩掐时游戏,保证一掐一个准。体现在赛场上就是足够的耐心和从容,心里有数,自然就不会慌。 之前第一道的那个选手因为最开始的失误,之后的发挥也一直不太理想。下了场之后低着头和教练说着什么,情绪也不太好。 孔一娴正好可以看到那个选手的正面,一时间有些感慨。 当时的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吧,虽然有别人安慰,可自己却无法原谅这样的表现。 比她更有感触的,自然是梁飞。 他在市队被人扣上一个外号叫失误王,哪怕平日里训练不错,一到场上就失常。久而久之,就连教练都不愿意带他了。 当时的他,是这个表情么?可能是吧,也可能经历了太多场的失败,已经麻木了。 突然,脑海里响起了陆珊的声音,他能经历了那么多失败还能坚持下来,也是一种能耐。 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旁观别人的比赛,不就是为了在锦标赛上能打破失误的魔咒么。 身边坐着的是谁?是被除名被太多人瞧不起的老板,和刚刚才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挫折却能脱胎换骨的一娴姐。 在他们的面前,自己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把正在讨论的常翊和孔一娴吓了一跳。他们俩瞪大眼睛看向梁飞,让梁飞又有些纳闷,一时间三个人之间的安静迷之尴尬。 作为尴尬气氛的制造者,梁飞干笑着挠挠头,“没事,你们继续……” 中场休息结束,孔一娴回到场上拉了下自己的弓,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张弓的力量和手感了,甚至连弓弦压在脸上的力度都充满了魄力。 随着赛程的推进,观众席上的人们也逐渐激动起来。李梦洁身边的那两个男人也不顾及什么了,再次讨论起孔一娴来。 虽然之前她的确出现了不少临场的危机和失误,但这次比赛确实是不错的。 跟以前状况频出的险胜不同,这次她的表现稳扎稳打,也没有受到其他人的影响,看起来倒确实进步不少。 听到他们的评论,李梦洁终于憋不住了,她的一双眼完成了小月牙,含笑着回头看向那两个人,“那当然,一娴姐姐可是看到了我的英姿才大彻大悟的!” 那两个男人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李梦洁故意不说具体的,又得意洋洋观看比赛去了。 而最终的比赛结果也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孔一娴十分轻松地赢下了比赛。 以领先第二名八环的成绩,她让人们再次见到了她的实力。那些质疑她小瞧她甚至报以恶意的猜测编排她的人在实打实的表现面前无话可说,不得不祝贺她的胜利。 而一向羞于向观众致意的她这次没有含蓄,举着弓向观众席微微鞠躬道谢,谢谢大家的掌声和欣赏,也谢谢这次活动的主办方还愿意让她重登赛场。 看到她能够得到全体观众的掌声,梁飞的心里澎湃不已。一娴姐能摆脱阴影再次自信而笑,真好,真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能够把自己真正的实力展现出来。 心情同样激动的还有常翊。 赛场上,灯光下,她那么闪耀。不胆怯,不张扬,嘴角扬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一娴真好看啊,这个会场还太小,观众还太少。她配得上全世界为她欢呼,总有一天,他会送她去射箭运动的最巅峰的。 向观众致意之后,孔一娴提着弓转身走向常翊,单手与他来了个拥抱。 “常翊,我赢了,我一点失误都没有。” 常翊知道,她在乎的不是自己的成绩有多好,而是足够稳定的心态。她真的做到了走出阴影,能够以更加自信的姿态面对赛场上的变化多端。 李梦洁跟着观众们一起欢呼,即使被淹没在旁人的声音里,她也能让孔一娴听到自己的呐喊。 孔一娴仰头看向台上的她,举起手里的弓向她示意。 看,我也和你一样拼了一回,我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和不安,这是你的功劳。 就连岑总也在观众席上对孔一娴和常翊点头示意。 不仅是孔一娴,这场比赛下来,他更关注的是常翊。 那么多的圈内人明里暗里关注着他,其中也不乏看他笑话的。换做以前,常翊一定会躲起来,毕竟这孩子要强,他的自尊心容不得自己被那些他原本看不上的人小瞧。 但这次,他没逃,只是若无其事地坐在教练席上,甚至敢于勇敢回应了。 这才算得上是两个年轻人一起努力了啊。 不过有一点,岑总很在意。 虽然他看不清常翊的表情,但孔一娴作为冠军自然会被镜头捕捉,投影到会场的大屏幕上。在屏幕上,他清晰得看到了孔一娴的眼神,她看向常翊的眼神,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想到其中原委,岑总抿着唇轻笑着,果然还是在一起了啊,这样也好。 不过老常那边,还是别告诉他了。这对父子的关系一日不融冰,恐怕他们两个年轻人的路就不会好走。 希望你们日后能够更加出色,更加成熟地面对自己的未来吧。 毕竟挡在你们面前的阻碍,还很多啊。 第六十八章 征途不易 从会场离开后,孔一娴捏着小小的奖章开心得不得了,常翊透过后视镜看她那样子觉得有意思,以前也没见她这么看重这些。 其实对于他来说,一场比赛下来并不比孔一娴轻松多少,现在终于摆脱了公众视野,表情也自然了不少,“怎么样,现在才发现拿冠军不是件容易事吧。” 孔一娴想到林能进说过这家伙从来没受过挫折,也就是说从小到大比赛都很顺利,嫉妒地递了个白眼,“这句话就数你没立场说吧,我可是从没觉得赢比赛有多容易呢。其实一道上那个选手一上来就失误,我还生怕自己会受干扰呢,看来这段时间的训练是有成效的。” 坐在她旁边的梁飞默默地点了下头。这段时间他跟着一娴姐一起训练,虽然没有被重点针对,但也绝对是饱受折磨。不过带来的成效不错,这次旁观比赛,他比以前冷静多了。 看着后座这两人的表情,常翊很满意自己的训练手段被肯定,又回头问孔一娴“你现在也越来越适应平常的强度了,手指还会疼么?” “嗯……”孔一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处依然有弓弦勒出来的红印,但这点程度已经不再影响她了。“应该是不疼了吧,或者已经习惯了,成自然也就没感觉了。” 她这话得到了前座李梦洁的认同,她反身扒在座位上一个劲地点头,“我以前被人打了一顿身上还会青一块紫一块,后来摔跤练多了就习惯了,连青紫都没有,就是疼得慌。再到后来连疼都习惯了,等到习惯了疼痛也终于有了把别人揍一顿的能耐。” 正在预想着自己上场比赛的梁飞听到这话忍不住抽了下眼角,这丫头……好彪悍啊。 在草原上见识过李梦洁实力的常翊和孔一娴理解梁飞的震撼,“除了那达慕,你还有别的比赛么?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啊。” 李梦洁想了想,“嗯……也不是没有,就是特别少,毕竟有多少女孩子喜欢摔跤啊。要是我能成一娴姐姐这样的人,让所有人都因为我认识到摔跤,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孔一娴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拍拍她的脑门让她先坐好,“你多年轻啊,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哪像我啊,走哪被人叫老阿姨,能奋斗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话李梦洁就不理解了,一娴姐姐才二十出头呢哪儿老了?又不是特别损耗关节的运动,不出意外应该还可以比个十年吧。 十年啊……孔一娴也希望能这样呢,虽然心里有些可惜,但也不想拿出太多现实来打击小梦洁的积极性。 真希望作为一个运动员她还是年轻的,但她自己心里清楚,伤病……迟早会找上自己。 陆珊听说孔一娴获胜的好消息,早退一个小时跑来蹭庆功宴,也终于和李梦洁认识上了。 她们俩一个是古灵精怪的金刚小芭比,一个是混迹职场眼力见堪比扫描仪的成功女白领。看起来各不相干,但在孔一娴与常翊的八卦热点上,观点出奇地一致。 唯一遗憾的就是李梦洁未成年,陆珊没法跟她拼酒,于是这样的默契,还是交给了孔一娴。 饭后梁飞先送李梦洁回家,常翊负责把陆珊送回去,但陆珊却说自己住她娴家里就行了,摆明了想膈应常翊。 这让常翊很郁闷,本来他和一娴私下相处的时间就不多,他还想趁着今天一娴赢下比赛,两个人热络一下,结果…… 失算了,还不如让梁飞把她送回去,自己多跑一趟送送李梦洁还更好些。 坐在副驾驶的孔一娴憋着笑就是不肯做声,她还能不知道常翊那点小心思?但珊那么没眼色地膈应他,应该就是为了防着他们交往进度过快吧。 毕竟在陆珊的眼里,孔一娴对于爱情方面是有点傻的,这样的一根筋经不起辜负,所以作为好友,自己只能帮着她慎重再慎重了。 到了家门口时,常翊遗憾地撇撇嘴,“那我就自觉告辞吧,省的你的珊又看我不顺眼。” 孔一娴回头看了眼已经倒在沙发上的陆珊,又冲常翊挤眉弄眼地笑道“好了好了,你明天再来吧,明早也不用你接了,放你一天假。” 然后不等常翊说什么,就关上了房门。 被拒之门外的常翊哭笑不得,算了,自己和她才多久的感情,哪比得上她们小姐妹情谊深啊。 不过一娴她白天训练晚上回家都对着自己也的确会审美疲劳,就让她有个相思的机会吧。 终于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开门迈进自己的卧室,环视一圈后点点头。 嗯,确实太单调了点,虽然正应和了自己以前的心境,但现在有了她,也该添点颜色进来了。 一娴会喜欢什么?换一个她房间里的同款窗帘? 不……那种朦胧少女风的东西,还是别考虑了。 他倒在床上,仰视着毫无光彩的天花板,半天后拿出手机和林能进说了今天比赛的事。林能进回了他一个表情,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 他回队里了,明天恢复训练。 常翊有些担心,做完手术还不到两个月,这就训练会不会太急了点,队里还不至于这么催着他吧。 但这是林能进自己的意思,太久不练的话会生疏,他可不想被人赶下队长的位置。 如今队里小辈中不乏出挑的,他作为老队长,可得做个榜样才行。 “诶不过说真的,一娴的身体情况你也得注意点才行。” 他右手拿着手机,左手高举起来。手腕上的绷带还没有拆,虽然活动度好了些,但不知道能不能撑住训练的强度。 听到林能进的话,常翊警醒了起来,林能进没听到他的反应以为他是走神了,又喊了他一声,“你看一娴也不小了,现在的年轻人伤病也来得早,可别太累着她。” 常翊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也很感谢老队友的关心,“你之前就跟我说过这事儿,平常我会留心的。” 林能进听他说话的语气觉得他果然成熟稳重了不少,轻叹一声躺在床上感慨,“哎呀做个教练不容易吧,是不是稍微能理解下许教和何总的心情了?” 许教和何总是省队的教练和总教练,也都是以前带过常翊的。不过那个时候的常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问题少年,可让这两位教练头痛死了。但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被除名后的常翊才过了两年,又成了别人的教练呢。 想到自己曾经的教练没准就是一娴日后的教练,常翊总还有些不放心,只希望他们不要把对于自己的不满加诸到一娴的身上,也希望他们也能够看到一娴的潜力愿意去培养她。 不过他如今能够教导一娴,还真亏了这两位教练。不说别的,在省队里三年时光,虽然他根本听不进两位教练的话,却耳濡目染对教练工作有个大概的印象。 这真是难以言表的因果关系啊。 就在常翊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林能进又喊住了他,“诶你说的正式求交往,求了没啊?” 说起这个常翊就无奈了,“没呢……她非要比完锦标赛才行,我也还在考虑到底要用个什么样的方式来给她浪漫惊喜。” 他满脑子都是美好的憧憬,可林能进却沉默了,好半晌他才笑出了声,“老常,你放弃吧……就凭你脑子里那点存货,想不出好点子的。不说一娴怎么样,就她那个朋友,是叫陆珊吧?我估计你无论安排什么都能被她诟病到死,就别白费力气了吧。” 一想到一娴身边那位神监督,常翊就满心的郁闷,看来在对陆珊的看法上,他们果然是朋友。 而让两位大帅哥头痛不已的神监督陆珊此刻在干嘛呢? 在和孔一娴说着梁飞的事。 他们俩最近的发展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尤其常翊带着孔一娴出去那几天,他们是每天晚上都黏在一起,陆珊都恨不得请假天天泡在射箭馆里陪他了。 别看梁飞这个人在射箭馆里不太做声,除了当和事佬好像也没有太突出的地方,但和陆珊在一起时,其实还挺懂浪漫的,当然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陆珊教的好。 而且比起花心思没完没了的前男友,陆珊显然更喜欢梁飞这样简单些的人。 她躺在孔一娴的身边感慨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归宿。而回头一看。 孔一娴已经睡着了。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友,孔一娴依然保持着和她聊天时的姿势,侧躺着,胳膊枕着头,可惜眼皮子已经闭上了。 陆珊盯着她看了会儿,想着她今天比赛累了一天,想着她明天还有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以及对她来说每天都很艰难的起床,就特别的心疼自己的这个好友。 她帮孔一娴把被子盖好,又把枕头扯了过来。她的娴啊,选了条很难走很难走的路,遇到了一个很复杂很复杂的人,但还是那么坚持地激流勇进,真不知道是该说她厉害还是傻。 现在只希望她没有选错人,能和常翊一起走完这段艰难的路程,才算对得起她的付出。 第六十九章 意外变故 早上七点,天早已亮透,对于那些真正早起的人来说,恐怕早饭都已经消化一半了。 手机的闹钟已经响了三回,把陆珊闹得不行。她揉着头发坐起来,推了下还在挣扎的孔一娴,“诶诶起来了,你睡可以,但能不能把你那闹钟关掉啊。” 孔一娴哼了声,有气无力地摸到手机按下闹钟,然后把头蒙在薄毯里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在射箭馆的训练全年无休就算了,之前她好不容易才盼来几天旅游,结果比上班起的还早。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睡个大懒觉,真的好痛苦…… 陆珊看她那么磨蹭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宿醉,赶紧起来给她冲了杯蜂蜜水,“诶起来啦,马上锦标赛就快来了,你要是昏昏沉沉没法训练,常翊就该找我投诉了。” 一听到锦标赛三个字,孔一娴立马睁开了眼睛,像诈尸一样坐了起来,把陆珊吓了一大跳。 是啊,锦标赛……她现在还不是能清闲的时候,赶紧去店里训练。 喝了陆珊泡的爱心蜂蜜水,又麻利地换衣服洗漱,没想到常翊已经在她楼下了,昨天不是说了让他不用来么…… 常翊按下车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睡醒了么?让你坐我的车,路上好歹还能补个觉。” 跟在孔一娴后面出来的陆珊默默点点头,不错,想的还算周到。 既然人家男友都来接了,她也不会当电灯泡。陆珊把包包挎在肩上拍了下孔一娴的后背,“我自己去上班就行,你就安心补觉吧。” 孔一娴本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但也知道珊对常翊也没有恶意针对的意思,就放心钻进了车里,没想到车里一股香喷喷的早餐味,还是他的专职司机兼外卖小哥贴心。 到店里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九点,但已经能听到有人在射箭的声音了。常翊先一脚迈进店里,发现是梁飞在练习。 店里的卫生已经打扫好了,弓箭也码地很整齐,看靶纸的破损程度,应该已经练了有一会儿了。 听到电子铃声,梁飞立马停了下来,回头和他们打了招呼。 常翊虽然很欣赏他的勤奋,但表现上并没表现出来。孔一娴就大方的多,给梁飞点了三十二个赞。 梁飞谢过一娴姐的夸奖,有些惭愧地看向靶子,“还有九天就是锦标赛了我能不紧张么,我答应过珊珊的,这次一定要比出个好成绩。” 孔一娴笑笑,伸展胳膊也开始了热身运动,“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啊,有我珊在,你一定能有所突破的。” 绕到工作台后面开电脑的常翊听到她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孔一娴,眼里的笑意似乎太荡漾了点,“爱情的力量当然伟大了,一娴你是喜欢喷泉还是烟花?” 大早上突然被问这个,孔一娴满脸的莫名其妙,下一刻才想到他问的是正式求交往的惊喜,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要是直接问我还有意思么,能不能拿出点诚意啊。你可别急,梁飞刚不是说了么,锦标赛还有九天,您老就慢慢想吧。”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哪有女孩子不想要一个浪漫惊喜的,所以说完话以后她还特地转了个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生怕窃喜露了馅。 到时候,他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呢。 其实不管惊喜是什么,她的回答都已经定好了答案,只等那一天的到来,他们就是真正的情侣了。 不过在射箭馆里,私人感情从来都不能影响到训练。上午十点过后,出的第二身汗也快干了,孔一娴的表情却有些疑惑。 她怎么觉得……今天的射箭怪怪的,弦松了点? 然后她放下弓,调整了一下弓弦,可还是觉得会松。 她正想跟常翊说这事儿的时候,店里突然来了位体育器材公司的外送人员,是有个店里熟客定的弓到货了,而且这弓还是特别定制的。 这样的定制弓,是需要本人当着器材公司人员和有资质的射箭机构负责人当面签收的,也就是说常翊需要和这位外送人员一起去趟那位熟客的家里才行。 他不需要对梁飞和孔一娴嘱咐什么,只说自己会尽快回来。孔一娴不想耽误他的工作,等常翊走后,让梁飞帮忙看下自己的弓。 梁飞拉了拉弓弦也觉得是弦太松,又检查了一下弓身可是没看出什么,“难道是这段时间训练太多了需要换弦了?” 孔一娴不懂地摇摇头,“好像也没多久吧就松了?” 两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也不想耽误练习,只好又把弓弦调紧了些继续训练。 可依然觉得……今天的弓有点奇怪。 一个小时后,店里来了客人,当常翊回来的时候,梁飞正在和顾客办理会员卡。 他没觉得有什么,问了句一娴呢,梁飞指了下赛道,“还在训练。” 可就在常翊放下车钥匙准备去看看孔一娴时,却听到了“砰——”的一声怪响伴随着骤然的痛呼声,随即便是孔一娴摔倒在地的声音。 因为射箭馆有转角,这个时候的常翊并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他立马冲了过去,却发现孔一娴跌倒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捂着自己的右眼。 而从她的指缝间,流出了几注鲜血。 常翊被吓蒙了,跑过去把她扶住,这才发现一娴的身边,躺着已经断裂开来的弓…… 他的第一反应是突然断裂的弓打伤了孔一娴的眼睛。但这怎么可能?!这把弓可是他特地定制的,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来不及多想,他先把孔一娴扶了起来,“一娴你怎么样了?” 孔一娴捂着眼睛摇摇头,血注还在不断地涌出,溅落了一地,触目惊心。 还在办理会员卡的顾客和梁飞都被吓到了,他们赶紧跑了过来,见到鲜血后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常翊觉得救护车太慢了。他横抱起孔一娴冲出了射箭馆,开车一路把她送到医院去。 天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乱,短短几个月的时候,让她两次进医院,而且这次…… 她的眼睛还不知道伤到了什么份上…… 到了医院,他在抱起孔一娴的时候差点因为手抖而摔到她,但还是拼着全力把她背进了急诊科。 孔一娴的血一直没有止住,把他的肩头全部染红,当他透过布料感受到那恐怖的温热时,又差点腿软跪了下去。 梁飞一路扶着孔一娴,见到老板快崩溃的样子也是十分揪心,“老板你先别慌,一娴姐会没事的。” 常翊没空回应他,把孔一娴交给医生后,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全身都在发抖。 她又被推进了急救室,她又面临着生命危险,自己怎么能让她再一次进去……他到底在做什么。 孔一娴受伤的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也太莫名,梁飞的心里也是乱的很,不过他能理解老板此刻有多自责。 先不说马上就要到来的锦标赛,就是一娴姐个人,要是伤了一只眼睛影响了视力,那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而且不得不面对的是,九天后就是锦标赛,这个时候她负伤,肯定是没法参赛了…… 如果她的眼睛没有大碍能够复原,也得等到明年的锦标赛,如果这右眼出现了永久性损伤,那她的职业道路,就这样走到头了么…… 梁飞还能有精力想着比赛的事,但常翊却是一点也想不动了。 他僵立得没法挪动双腿,一双眼还是死死盯着急救室的大门,就像上次她中暑一样。 上一次她万幸有惊无险,那这一次呢,出了那么多的血,还能转危为安么。 他要怎么办,一娴要怎么办,如果真的伤到眼睛,她的余生该有多遗憾啊。 那把弓为什么会突然崩断,他现在也没法思考,他只知道在一娴受伤的时候,自己又没在她的身边。 急诊科很忙,来来往往全是步伐匆促的医务人员和病人家属们,有人嫌常翊站在走廊中间碍事,把他推到了一边,可常翊却没有任何反应,被梁飞扶着依旧紧盯着急救室的大门。 在等待医生出来的时间是最难熬的,因为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常翊甚至不敢猜测她的伤情。而此时正躺在抢救平车上的孔一娴,也是满心的恐慌。 眼睛好疼,她感受不到眼皮到底是睁开的还是闭上的,医生们拿着各种消毒剂给她冲洗,带来的强烈刺激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她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被打湿了,半张脸也已经痛得麻木。 冲洗了伤口之后,医生用组织钳夹起了她的眼皮查看,手电光很刺眼,但她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通红。 “医生……” 她虚弱地开了口,因为疼痛和害怕,声音十分地颤抖,“医生,我的眼睛怎么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流了出来,蛰得好疼,又因为疼而流出更多的眼泪。 医生稍稍咋舌,用棉球擦去了她的眼泪,然后遮住了她的左眼再次检查,“看得到东西么?”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蒙住了,不得不说了实话,“只看得到红光,别的都……” 这似乎并没有让医生太意外,他收起手电,然后动手把孔一娴破裂的眼睑缝合,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在缝合眼睑时,孔一娴不敢做声,直到上下总共九针结束,她才死死抓住了医生的衣角。 她说,“医生……我是不是瞎了。” 第七十章 终究还是入院了 被抓住衣角的医生有些无奈,摘下手上全是血迹和消毒水的手套,然后取了无菌的敷料给她粘贴好,包裹住了她的整片右眼。 直到完成工作,他都没有回答孔一娴的问题,而是转过身整理起病历,“关于你的伤情,我会和你的家属说的,一会儿给你安排住院,你就安心休息吧。” 谁知道孔一娴却突然坐了起来,把她周围的医生护士都吓坏了,赶紧又把她按好,“你现在不能乱动啊头会晕的。” 孔一娴的情绪激动,挣扎着要医生回答她的问题,“我是不是瞎了,我不能这个时候住院的,我还有比赛啊,医生我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她的情绪太过激动,怕她又流泪影响伤口愈合,只好妥协地叹了口气。 “首先你的上下眼睑就伤得很重,至于眼球……大面积充血,还好角膜并没有损伤,但内部有没有受影响目前还看不出来。就算是没有永久性伤害,以你目前的伤情恢复肯定是要点时间的。如果你配合治疗,或许不会影响到你往后的视力。” 只是或许不会…… 孔一娴只觉得心里被狠狠捶碎,捏着医生的衣角僵持了几秒钟,似乎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后终于妥协于现实,沉默地松开手倒在平车上。她的世界突然连一半都不剩了。晄白刺眼的灯光,在她身边走来走去的人们,头顶上方不急不慢的滴液,都看不清了…… 当平车被推出急救室,常翊才像复活了一般冲了过去,入目就是孔一娴一身狼狈的血水和覆盖了半张脸的敷料。 还有她毫无反应的表情。 就是这样心如死灰的表情,让常翊彻底崩溃了。 他抓着她的手,几乎跪在了地上,“一娴……” 孔一娴听到了他的声音,麻木地扭过头看他,在眼里夺眶而出之前,又被医生阻止了,“好了,你们都别哭,家属也控制一下吧,毕竟她现在最好不要流泪,不然伤口更难愈合。” 一听到关乎她的伤口,常翊立刻就收住了情绪,虽然很想问问医生具体的情况,但至少不能当着一娴的面。 梁飞帮忙办了入院手续,这次,是彻底的住院了。孔一娴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参加锦标赛的希望,竟然没有反对。 对于她的配合,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常翊都是高兴的。但他还是太愧疚,握着她的手一直不肯松开。 从急诊到住院病房的路很平坦,没有让孔一娴有丝毫的颠簸不适,她仰面看着住院部大厅的灯光,令人眩晕难受。 来到眼科病区,由这里的护士完成了交接手续,然后她又被一路推到病房里,好在是vip病房,没有人来打扰她。 因为刚刚的治疗,她的衣服也被打湿了,常翊犹豫着要不要自己跑一趟她家帮忙拿衣服,但孔一娴看出了他的想法,有气无力地闭目休息。“让陆珊来吧,她知道我需要什么。” 或许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在常翊听来,这就是在指责自己不知道她的需要。 不仅不懂她的需要,还害她躺在了病床上…… 常翊没动,梁飞也不敢打电话给陆珊,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僵在病床边,让孔一娴也难受了起来。 “没事的,她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件事你们都没有责任,不用为难什么。” 梁飞好歹冷静些,哪能让受伤的病人反过来安慰他们,“一娴姐你别这么说,其实我也……算了,我先给珊珊打电话吧,你有什么要她带来的么?” 孔一娴摇摇头,“随便,你也别跟她说太多。” 梁飞自然明白,又看了眼常翊,默默出了病房给陆珊打电话。 直到他出去,常翊才动了动腿脚,挪到孔一娴的床边,“对不起……” 孔一娴没有看她,只是扯了下嘴角,尽管并没有太多笑意,“我说过了,这不是你们的责任。但是常翊……”她抬起头,眼里有太多的疑惑,“当时,我只觉得弓弦突然松了,但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弓弦松,是弓断掉了,从正中间断掉的。” 常翊的心突然紧了起来,皱着眉询问“突然断掉的?” 孔一娴不大确定,回想到上午练习的时候,总觉得弓弦松动,“不……其实从早上开始我就觉得弓弦不稳。本来想问你的,但是你正好出去了,我和梁飞都没看出什么也就没在意,后来就……” 先不说她那把弓是世界顶级的,就算是最普通的反曲,也不太可能会出现弓身断裂的情况。而且昨天比赛还好好的,今天就…… 常翊的心里首先是后悔,为什么就赶在这样的时候出去了一趟,要是他能再等一等,等她找上自己,就不会让她出事了。 其次,这事儿太蹊跷,一张好好的弓怎么会说断就断,说是没有人为因素在里面恐怕都没人信。 他想了想,先让孔一娴休息一下,然后出了门找上梁飞,在他挂了电话后凑上去小声说道“你回店里,把一娴那把弓收好,我会联系一个人去取走。记得,除此之外不要让任何人接触那把弓。” 梁飞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又不太相信,“你是说……有人动手脚?这、这也办不到吧,一娴姐的弓向来都没人能接触到啊,店里都有我们看着的。” 常翊的双眼微微眯着,脸色沉地可怕,“店里是没有,但她的弓,可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我们的视线中啊。” 梁飞还是不解,那把弓可不就是—— 他突然顿住,想到了一种很牵强的可能性。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常翊,只见到常翊点点头,“唯一没有被我们看住的时间,就是昨天比赛的时候,送去了核检处。” 病区很繁忙,匆促却有秩序,护士站的呼叫铃似乎停不下来,医生护士们也专心应付着手头上的工作。没有人多注意走廊尽头的他们两人。 听到常翊的话,梁飞一阵后怕。比赛前弓箭核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会想着在这个环节动手脚?又有谁……要故意针对一娴姐呢? 常翊还有别的事要安排,催着梁飞赶快回店里,然后趁着陆珊赶来之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只想响了两声就被接听了,对方似乎很意外,连开口都有些迟疑,“……少爷?” “是我。”常翊应了声,看了眼孔一娴的病房门口后,又往远处走了几步,生怕惊动了她。 对于常翊突然打来的电话,对方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少爷,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么?” 少爷这个称呼,常翊打心底里反感,他微微沉默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想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他跟对方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后,又强调了让他不要惊动自己的父母,另外如果查到了主谋,绝对不能放跑他。 对方自然清楚,没有耽误地挂了电话。常翊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到病房,而是靠着墙在懊恼什么。 要怎么安慰她,怎么劝她放弃锦标赛的想法,好不容易才重拾信心的,这才过了多久又…… 她的眼睛,日后又会怎样。 正在他不敢想象后果的时候,孔一娴在微信上问他去哪了?他这才深吸一口气,回到了病房里。 因为之前的失血,她的脸色很难看,就像上次中暑一样苍白,半靠在病床上很是无力的模样。 尤其右眼被蒙住,视野也少了一半,所以当常翊快走到床边时她才看到。 她此刻倒是冷静下来了,也似乎接受了无法参加今年比赛的事实。当然,有可能只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 护士刚拿了病号服过来帮她换上了,也撤掉了身下的防水布,躺在一尘不染的病床上更有了住院病人的样子。 见到常翊回来的孔一娴没有立刻说话,偷偷地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的自己肯定难看死了,甚至眼皮上缝了九针的痕迹也会成为终身难愈的瘢痕吧。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啊,在这么年轻漂亮的时候,最重要的眼睛重伤留疤该是多绝望的事情。可她又不能哭,人前人后都不行。 常翊还是看出了她的难过,弯下腰轻轻抱住她,“会痊愈的,会没事的,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不都扛过来了么。” 想哭又不敢流泪的孔一娴攀住他的后背,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好在还有他,至少,他不会离开自己。 两人们默默地拥抱着,半个小时后,病房外传来了一串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陆珊提着两大袋东西,抬头找着vip病房,而她的出现让常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虚愧疚再次涌了上来。 上次一娴中暑,她就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在她这个一娴好友的面前,更显得自己无能,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还一个劲地伤害了她。 可陆珊这次的表现却让他很意外。 在看到病床上的孔一娴时,她先是一愣,然后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尤其在孔一娴听到声音,偏过头来的那个刹那。 从前那个职场白领,每天穿着职业西装画着淡妆,活得干劲十足又优雅安逸的一娴,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狼狈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因为两只手都提了东西也不好擦眼泪,迈着费力又摇晃的步伐走到孔一娴的床边,沉默地让人害怕。 虽然会迎来陆珊的一顿痛打,但常翊还是主动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可想象中的暴呵和怒火都没有来临。陆珊没有发脾气,只是转头看了看常翊,十分地不敢相信,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怎么会这样?” 第七十一章 无论如何都是你 常翊想解释,孔一娴却拉住了他,冲陆珊无力地笑笑,“就是眼睛伤到了。” 陆珊扶着额头还是不能理解,仔细一看,她的一脸妆都被泪水冲花了,“好好的怎么就伤到眼睛了?” 看来梁飞的确没有跟她说太多,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孔一娴看了眼常翊,为难地抿起嘴唇,“嗯……大概就是,我的弓断掉了,打到了眼睛。” 陆珊更不明白了,摇着头好似在否认这个事实。又突然扭头看向常翊,好像在质问,又好像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断掉呢?弓是那么容易断掉的东西么?” 为什么那么多运动员练射箭也没听说过谁被打伤的,怎么就一娴出事了? 她的质问让常翊避无可避,只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而孔一娴也是一愣,“你是说……有人故意要害我?就趁着弓箭核检那点功夫……在我的弓上动手脚?” 陆珊不清楚什么弓箭核捡,但也能明白这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难不成就是昨天比赛的时候?” 孔一娴和常翊对视一眼,迟疑地点点头,“除了那个时候,外人应该就没有机会接触到我的弓,可我和常翊也没得罪谁啊。” 这话让常翊有些心虚,陆珊也冷哼着斜睨了他一眼,“哼,没得罪人?不见得吧,只怕是得罪了别人都还在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她的冷嘲热讽很刺耳,尤其被伤的是孔一娴的时候。孔一娴拉住了她,提醒她不要再戳常翊的心了。 毕竟这件事,要说是常翊的错实在太偏激了点。 不过陆珊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们一件事,要说得罪人,没准还真有呢…… 首先这次比赛的主办方就很可疑,他记得其中有两个不是圈内熟人,甚至跟体育行业都没有太大关系。 这样的企业……为什么会突然跑来举办比赛呢。 不过这些疑虑,常翊都已经交待下去认真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定论。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连孔一娴叫他都没听到,陆珊不满地重吭了一声,才拉回他的思绪,“怎么着想当名侦探么?” 被讽刺的常翊没有反驳,反倒是孔一娴实在看不下去了,“珊你这是干嘛啊,都说了这不是他的错,你也别老揪着他不放啊……” 陆珊其实也知道常翊是冤枉的,但她就是气不过。要不是常翊怂恿她去当运动员,一娴会到今天受伤的地步么! 她扭过头等着孔一娴,又着急又心疼,“可你现在怎么办嘛,女孩子伤哪都不能伤脸啊!都不说你眼睛怎么样了,以后得涂多少遮瑕才能盖住你的疤……早知道你练射箭还会有这样的危险,当初我就应该和孔阿姨一起阻止你才对!” 孔一娴最怕她这样了,也怕她真一个激动就告状到老妈那边去,赶紧扯着她的袖子轻轻摇着,“珊你别啊……医生说我没事的,过个几天伤口长好了就行。眼皮子嘛……不容易留疤的。” 她说的全是谎话,让常翊差点就忍不住了。明明受伤的是她,甚至就是因为自己得罪过的人而受的伤,却还要在这里强颜欢笑。 这一点陆珊又何尝不知道呢,她叹了口气,敷衍地答应下来,让孔一娴别费力气了。 之后,便是沉默。 受伤的孔一娴精力有限,在陆珊的陪伴下睡了过去,常翊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坐在一边关注着输液的滴速,还好没过多久梁飞就回来了。 陆珊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提醒他小点声,还好梁飞没弄出大动静,踮着步子挪到常翊边上,“弓已经被取走了,不过取东西的人说,初步估计是人为的,而且手法还很巧妙。” 这也难怪了,要不是手法巧妙难发现,孔一娴和梁飞也不会看不出原因,更不会让这张弓撑过了比赛才断掉的。 常翊似乎在想些什么,点点头没有开口说话。睡熟的孔一娴翻了个身,结果压到了右眼有些疼,又迷迷糊糊地翻身往左侧睡去。 这样的小细节让常翊很心疼,也庆幸她还能睡着。 以前他以为让一娴去当运动员顶多是训练苦一点,当冠军的路艰难一点而已,但是现在看来竟然还有人敢拿她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不管一娴的眼睛会不会痊愈,那个伤他的人,都死定了。 从中午入院,一直睡到了下午五点,孔一娴才悠悠睡醒,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里是病房。 其他人都在,见她终于醒了都跑来关心几句。孔一娴伸了个懒腰,可能是因为右眼睁不开,连左眼也很难睁大,所以看起来还跟没睡醒一样。尤其受伤过后,右脸也渐渐肿了起来,虽然是正常现象,但实在挺丑的。 “哎呀……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睡个饱,没想到下午就如愿了。看来有些愿望啊还是点慎重点再许。” 她有精力开玩笑,也让大家松了口气。正好点滴也结束了,于是该呼叫的呼叫,该喂东西吃的喂东西。 睡饱了觉的孔一娴摸摸自己肿起来的右脸,趁着常翊给她倒水的时候偷偷拿手机开了前置,结果被自己的包子脸给吓着了。 和梁飞说着什么的陆珊回头正好看到她在看手机,叉着腰走到她跟前来,“明天就能消肿了你干嘛非得今天看一眼呢,给自己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被训的孔一娴放下手机,撅着嘴连左眼都睁不开,“我就是脸胀地难受嘛……” 其实,最难受的是眼球。很疼很胀,感觉像是被反复挤压一样。而且医生也不知道在她眼皮上糊了什么药膏,让眼皮连动都动不了,稍微用点力就扯得疼。 但好在有敷料盖着,只要他们看不到伤口,倒还可以装作没事的样子。 医生在下班之前又来了一趟,常翊正好问了下她要住院几天。医生也不好说,如果愈合顺利的话也得一个星期才行。这还不包括眼球淤血散去的时间。 听到这个答案,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沉。 看来是真的没办法参加锦标赛了。 除了右眼,孔一娴倒没有其他的不方便,结束点滴之后也能下床行动,日常生活并不需要别人帮助。 可能是踏入职业圈后,经历的大事儿也不少了,她竟然还能够云淡风轻地和陆珊聊天,时不时从手边摘一颗葡萄吃。 和她聊天的陆珊没看出什么,在一边帮忙订外卖的梁飞偶尔瞥一眼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有常翊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趁着孔一娴和陆珊说话的时候,把那盘葡萄挪了下位置。然后孔一娴很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摘葡萄送进嘴里。 而他再次把果盘移了下位置,被孔一娴拍了下手背,“你干嘛!不想让我吃还是怎么?” 常翊缩回手没有说话,毕竟一娴才刚受伤入院,自己想这些的确是不合适的。 不过…… 但凡双眼没问题的人,都是习惯双目聚焦的,一旦其中一边受伤,就会影响到视物的聚焦,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拿东西找不到具体位置。如果像葡萄这种大小又成串的,肯定要伸手试探半天才能准确摘下来。 而她没有。 虽然右眼视力缺失,但仅凭左眼,她竟然一点迟疑和摸索都没有,看起来视力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难道…… 不过他现在还不敢把猜测说出来,他不求别的,只要一娴能平安就好,至于其他的,等她的伤口愈合了再说吧。 vip病房有家属专门的陪护床,外厅也有沙发。常翊和陆珊本来都要留下来陪她过夜的,但孔一娴又不是重病卧床哪需要那么多人看着,就把陆珊和梁飞赶回去休息了。 陆珊毕竟明天还要工作,也就没推辞,不过她在被梁飞牵出病房的时候还是回头喊了声常翊。 常翊以为她要严肃警告自己,或是威胁他敢照顾不好就剥了他的皮之类的。但陆珊只是柔声说了一句话。 “好好照顾一娴。” 她出乎意料的温柔让常翊有些意外,梁飞却明白,珊珊从来不是那种不讲理又霸道的人。虽然她对常翊依然报以成见,但说到底,她只是希望常翊能对一娴更好。 他们两人离开后,孔一娴也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我们俩又同处一室了。” 常翊没法跟她开玩笑,让她老实回去躺着,毕竟伤了眼睛的,万一摔着就不好了。 孔一娴没有任性,乖乖坐在病床上,头发披散下来盖住了双肩,比在赛场上的凛厉要温和许多。 这又不禁让他想起在西北时的种种。 这一天下来,他一直都没有坐在她身边好好说上几句话。孔一娴够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了自己左边,这样对视起来比较方便。 “你真不用自责,这种事谁也没料到,反正我有你了,毁容了也不怕。” 常翊受不了毁容这种字眼,赶紧拉住了她,“瞎说什么,你会没事的。”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眼睛,又怕隔着敷料弄疼她,“这辈子认定你,无论如何都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最爱的。” 孔一娴心里偷乐,虽然这家伙训练起自己的时候是个变态,但私下里腻歪简直是手到擒来,在担心毁容的时候能听到他的这句话,心里确实是踏实的。 她想笑,却不小心扯痛了右眼,“嘶……”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常翊赶紧凑过去查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这就是他的本能。 然后他们俩相距咫尺,呼吸相融。 以前,常翊总是居高而下地将她笼罩住,这次,却是小心翼翼地把上身俯地低低的,生怕她仰起头又会疼。 而以孔一娴的角度,这样看他,还真挺搞笑的。 可还没等她笑出来,常翊又极轻极轻地捧住她的脸,一点也没有弄疼她。 似乎被他的深沉感染,孔一娴也笑不出来了,只有一半视野的她不太辨得清眼前的距离感,他是不是,在渐渐靠近? 第七十二章 绝不姑息 等孔一娴确定常翊的确在靠近的时候,他已经快贴上她了,体温微微的辐射让她的唇有些酥麻,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有些想笑。 他们之间始终差一步的跨越,就要在医院里,在她这么形象尽毁的时候完成么。 她不想有这样的遗憾,所以缩着脖子稍稍后退了些,常翊感受到她的躲闪,但这一次,他不想给她机会了。 伸出手,捧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捧住她的左脸。在她复杂的神情下,终于还是吻了上去。 因为怕弄疼她,他首先吻在她的左侧嘴角处,才慢慢地挪移,摩挲,包裹住她的温润,一点也不遗漏。 孔一娴也放弃了抵抗,由接触之前的紧张和小期待,到微微的遗憾,又在他彻底的攻势下坦然接受,回应着他的小心翼翼。 得到了回应的常翊很高兴,因为之前的动作太累了,他终于坐直来把她横抱在怀里,又接着俯下身与她紧紧胶着。 但其实,他们的接触始终只停留在表面,常翊怕自己的任何动作都会扯痛伤口,所以仅仅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拓印她的唇瓣。再进一点都不敢。 似乎是这样的流于表面让孔一娴觉得不够,她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主动迎上去想要更进一步,可常翊却在这种时刻松开了她。 “不行,你的伤口……” 他的临阵脱逃让孔一娴很不满,不客气地扣住他的脖子,“伤在眼睛上关嘴什么事。” 可常翊还是不敢,哪怕让她失望也只能收敛住情动。 孔一娴的确是有些失望的,人生第一次在这种情境下本来就不够美好,他还欲迎还拒…… 但她也明白常翊的细心,肯定不会真怪他,而且就刚刚那点接触,其实就够她回味的了。 她抿着笑,指尖戳了下常翊,“诶,我现在这么丑,你干嘛非要这时候亲我?” 常翊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又有些挫败地苦笑摇头,“我还以为你能明白呢,傻瓜,我现在亲你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他突然的情话让孔一娴愣住,唇上的余温还没散去,反而把整张脸都熨红了。 看她的害羞样,常翊终于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别去乱想了,你有我呢,我可还惦记着向你求交往的安排呢。” 孔一娴心里偷乐,但这句话也戳中了她的痛点。 好可惜啊,本来她还想着戴上金牌接受他的追求呢,现在这样……想不到了。 甚至以后的职业道路还能不能前进,恐怕都难说了吧。 刚刚脱口而出的常翊立马后悔了,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关于锦标赛的事情的,果然她又低下了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而是不敢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万一到时候依然不行,只会让她更失望。 孔一娴没有难过太久,伸手拍了拍常翊的脸,“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些事求不来也没办法嘛。答应我,我们都不难过了好不好?等我出院以后,你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然后我就点头,我们俩永远在一起。” 她果然是好说话啊,惊喜还没来就想好了要点头,真是便宜他了。常翊也终于肯笑出来,拥住她吻在她的发上,“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病区很繁忙,在病房里隐约能听见外面几乎不间断的呼叫铃声,更显得这间豪华安静的vip病房与世隔绝。 要不是穿着病号服,孔一娴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个病人,腻歪的小情趣点到为止,剩下的时间就显得格外枯燥了。 她想玩手机,常翊不肯,说本来就有负担的左眼不能累着。 她想吃葡萄,常翊也不肯,说今天已经吃够多葡萄了,小心闹肚子。 她想出去走走,常翊更不肯了,病区里多少细菌啊,不能让伤口感染。 那还能干嘛呢?看着他那张脸么?说实话,她是不想看到的。不为别的,就因为在平常训练时,他老用自己的笑容锻炼她的抗干扰,所以只要看到他的笑容,孔一娴就会条件反射觉得没好事。 直到晚上十点过后,病区才算消停下来,十二点左右有交接班的护士敲门进来,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 常翊还没睡下,看着护士们交接完毕才放下心来,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来电人让他眸色一沉。 他拿起手机要出去接,被孔一娴叫住,“谁的电话?还要避着我?” 他笑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挡在身侧,没让她看到手机页面,“只是怕吵到你,我一会儿回来。” 护士们退出病房,常翊也跟着出去,找了个避人的角落才按下接听键,“出结果了?” 对方应了声,隐约能听到鼠标滑动的声音,“弓身被人卸掉了内部的螺丝,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松动的,所以当时那场比赛没有受到影响。但是后来被拉的次数太多,也就暴露了问题。还有您要查的主办方也的确有幕后人,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张谦的人?” “张谦……” 常翊锁起眉,心里突然就迸出了烈火,连呼吸都有些不稳,“那个张老板……” 报告消息的人也查出了张老板之前与少爷举办活动的事情,将调查报告如实回答,“应该就是您说的那个张老板。这次活动的主办方中,有一个人是张谦的妹夫,就是他安排人在核检处,对孔小姐的弓擅自进行拆卸的。目前张谦和他妹夫那边也有人盯着了。” 听完这些,常翊沉默了片刻,牙关紧咬到额角的青筋也爆起,手机被他捏在手中苦苦支撑着。 之前合作办比赛,那个张谦就对一娴威逼恐吓图谋不轨,这次会报复,肯定是因为上次的事惊动了老妈,对他进行了报复打压。但他不仅没有吃痛老实,居然还敢用这么无耻的手段伤害一娴。 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那个在弓上动手脚的人,往死里堵他的活路。其他知情者,让他们在行里混不下去,张谦的那个妹夫,留他一条命,让他一辈子一无所有。至于张谦……” 他的呼吸越发深大,满含着怒意,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让他好死。” 这样的狠毒并没有让对方多惊讶,只是有些迟疑,“但这样会惊动秦总和常导的……” 这也是个问题,常翊不得不冷静了下来,“反正我爸不管商界的事,让我妈知道倒是关系不大,你们低调点就行,如果我妈问起来的话,照直告诉她是我的安排。” 对方一一应下,利落地挂掉了电话,而常翊回到孔一娴的病房前,才发现房门是开着的。从灯光的投影看,她就站在门口。 刚刚的话,她都听到了…… 他有些迟疑,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果然孔一娴就站在门口,垂着眼没有看他。 “一娴,你都听到了吧。” 孔一娴没有点头,因为背对着灯光,表情有些看不清,“你要把他们逼到死路么?” 常翊有些心虚,怕她会厌恶自己,但这的确就是他的决定,不这么做,他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伤了你,自然要付出代价。”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决定他们的活路?” 孔一娴抬起头,突然的怒火让常翊有些意外,却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他们故意弄坏你的弓,有可能要害得你职业道路就此终结,甚至害得你失去一只眼睛,是他们有错在先,付出代价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他们是该付出代价,可给他们代价的人,不该是你,而且你给出来的惩罚也太重了。”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也知道自己不能有幅度过大的表情,只能压着心火坐回床边,让常翊把房门关好。 常翊不敢惹她生气,只能老实关上病房门,想扶着她坐好却被孔一娴躲开,不免有些受伤,“一娴,他们的行为太恶劣了,故意在锦标赛之前安排比赛让你去,又威胁到了你的人身安全,你就能容忍他们对你的伤害么?” 孔一娴努力平息着呼吸,有些费力地抬头看他一眼,又因为眼睛疼痛而不得不低下头,“不能,我又不是圣母婊,被人害了还不反击?但是常翊……我还以为那些任性放肆不顾后果都是你以前的坏习惯,原来现在的你还是这个样子。” 这种话对于常翊来说就是戳心窝的刀刃,他的身形一僵,艰涩地低下了头,“一娴我……” 孔一娴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摆手先打住他的话头,“他们做过的事,自然要付出代价,让你去走法律程序也会因为证据不足而收不到太好成效。 但是你不能仗着家里有势力就乱来啊,既然你是个离家独立的人,那为什么要在这种问题上向家里求助呢?而且就算是仗着家里势力……就把别人往死路上逼,常翊你太狠了。” 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正让常翊害怕的,他半蹲半跪在地上拉着孔一娴的手,指尖有些发凉,“一娴我错了,我听你的不这么狠,你让我怎么做,我马上改好不好。” 孔一娴最见不得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忍心地把他拉起来,“这件事……他们真的是太可恶了。虽然闹出人命不合适,但是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她抱着胳膊仔细想着对策,因为眼球动起来会痛,所以目光直直的看起来跟快睡着了一样。 “你手里的证据,都拿出来放到网络上,再附上详细说明,解释他们如何利用职权买通工作人员,又如何破坏我的弓还不承认。 还要把之前张老板的账一起算了,说他威胁我不成,被打压了才蓄意报复,制造了这次恶意伤害案件,反正怎么编排他们就怎么说,你要不会就交给我。” 常翊赶紧点头,“我会,能搞定的。”而且为了不遗漏,他还特地拿出手机记下来。 孔一娴很满意他的态度,想了想又继续说。 “除了这个,那个张老板的妹夫不是也有商业圈子么,想尽办法把他的名声搞臭,就说他其实是想吞并另外一个主办方才合作办了这个活动,等出了事,就把问题推给那个背锅侠。让他们内部解决问题,而且这次的主谋,就得是这个妹夫。” 这样不仅让他很难在本行业圈子里混下去,还能让他得罪体育行业的一大片人,就算是被业界除名了。 这还不算,最关键是那个被买通,在她弓上动手脚的人。 能做到这种事,说明那个人也是很有技术的,可明知道会出现多危险的情况,却还是故意为之。 这样的人不能留,所以一定要拉入行业黑名单,就是不知道弓身内侧有没有留下那个人的指纹…… 第七十三章 因祸得福 常翊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就算那个人很细心没留下,但他说有指纹,就一定会有。 这是个重大的人生污点,相信这种事曝光,对那个人的摧残甚至比没名头的报复更有效。 孔一娴盘腿坐在病床上,隔着敷料触摸自己依然疼痛的右眼。 他们合起伙儿来害的自己没有出头之日,甚至毁容,那他们也别想好过,该有的报应总要有的。 等她交代完一切,常翊也记得清清楚楚了,但他却轻笑着摇摇头,让孔一娴有些纳闷。 他把她刚刚说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也算是核对信息了,又放下手机想了想,“除了出人命这一点,好像你的安排……比我的还要狠诶。” 孔一娴不高兴了,扭过头看他,却因为视野变窄只能再把头多偏一点,“你那是暗箱操作,我是摆明面儿上的,一切安排和说辞都有理有据,怎么就太狠了?再说了我的原则也很简单,只要不出人命,别的……我还没那么好说话呢。” 做人就是要一报还一报,但再是报复,也得正大光明才行。 想起刚刚偷听到他咬牙切齿的狠话,孔一娴就有些后怕,她捏起常翊的脸郑重地重复一遍,“以后不准仗着家里厉害就任性,也不准一个人偷偷解决事情,有事咱们一起商量,再让我抓到一次……” 常翊哪敢啊,一个劲地点头应下,然后打电话让之前安排调查的人把她刚刚说的事情都打点下去,估计他们明早一觉醒来,这件事就能尽人皆知了。 这次他没有避着孔一娴,让她有些好奇,等他挂了电话之后才用手肘撑着膝盖外头道“诶,你们家……真的这么有势力?” 这个问题其实常翊从没有正面提到过,主要是因为没什么好提的,苦笑着放下手机。“简单来说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至少不会承认有我这样家人。要不是这次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不会借他们的手,不过仅仅是制造点舆论压力的话倒用不着他们。” 孔一娴不置可否,但无论怎么想还是生气,就因为张老板作恶不成被打压,她就要遭到如此惨痛的报复。如果右眼的失明真的无法挽救的话,她又该怎么办呢。 而此时的她不会想到,这个屡次针对于她心术不正的张老板,最终还是以付出生命作为了代价,当然,外人是不会知道他破产自杀的真正原因。 因为白天睡了个饱,晚上孔一娴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直熬到了早上医生来查房,也没见常翊躺下休息。 虽然被劝了很多遍,但常翊就是说自己不累,一直守在她的床边,生怕她一个人想着想着会害怕。 不过医生查房的结果还不错,她脸上的肿消了很多,一会儿还要换药检查伤口。 本来换药是不准家属在一旁的,可是常翊想看看一娴伤口到底什么情况,求了好久才被允许站在一边,带着口罩帽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右眼。 他想象过一娴的伤口会很严重,缝了九针啊得是多大的伤口,可当医生揭下敷料到时候,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扭曲错杂的裂口更吓人,整片右眼区域都被涂上了黄褐色的药水,本来纤长漂亮的睫毛被干涸的眼泪和药膏糊成一团,需要用棉签沾水慢慢熨湿才能勉强睁开眼。 常翊捏着拳头,看到她那触目惊心的眼球,一片淤血啊,一点眼白都找不到。当时被断弓打到,得有多疼,如果断面正好扎进眼睛里,又该怎么办…… 虽然隔得很远,但躺在病床上的孔一娴还是听到了常翊的抽吸声,伤口果然很吓人吧,但更让她害怕的是,无论医生怎么拿手电光扫过,她看到的,依然是模糊不清的血光。 她的主治医师还挺贴心,也知道她很担心自己的视力问题,给她换好药后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你只能看到血光是因为眼球表面的淤血还没散开,不急啊,情况还是很理想的。” 孔一娴苦笑着谢过,等到医生们都出去才被常翊扶起,沉默地呆坐了很久才无奈叹了口气,眼底有些氤氲,“我……真的变丑了吧,眼球充血那么厉害,就算不会失明,恐怕视力还是会受影响。也该……死心了。” 常翊知道她说的死心指的是什么,但却没有一味地安慰她。他让孔一娴坐正,然后走到病房的另一边,伸出手指问她“看得清这是几么?” 虽然视野变窄,但孔一娴的左眼视力又没受到影响,她莫名其妙地回答了之后,又看到常翊翻出一张纸交给她。 白纸上只有一个小圆圈,她还是没看懂什么意思,“就不能解释两句么?” 常翊还不敢确定,让孔一娴由远及近看着纸上的圆圈。孔一娴虽然无语也只能忍着心气照做,对着那张纸越靠越近。 直到圆圈近在眼前,她还是没弄懂这家伙的意思,“常翊,你是想让我适应当个独眼龙么?” 常翊被她逗笑,他之所以能笑得出来,是因为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抽走那张纸,又捧住孔一娴的脑袋仔细看着,“一娴,你知道什么叫优势眼么?” 优势眼?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习惯用的一边眼睛?” “对!就是这个意思!”常翊的激动让她隐约猜到了什么,还没等孔一娴问话,他就坐在床边跟她解释起来。 “我们人类都是习惯双眼聚焦的,但总有一边起到主导作用,优势眼的视野才是平常最主要的。其实从昨天开始,我就在注意你的动作了,你刚受伤按理说不可能习惯单眼聚焦,所以拿东西肯定拿不准。 但你想想看,你连摘葡萄都那么毫无偏差,这说明了什么?” 孔一娴愣了下,不太确定地看向她,“说明我的优势眼是左眼,所以哪怕右眼伤到了,也不太影响视力?” 常翊没有直接回答他,但那灿烂的笑容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说明就算右眼受损,孔一娴的职业生涯也不会就此终结。 对于这样的结论,孔一娴没有急着高兴,她又抢回那张纸试了很多遍,在病房里兜兜转转把所有能触碰的东西都摸一摸,才确定自己真的还有射箭的希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回过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常翊,突然就咧嘴笑了,越笑越灿烂。常翊也被她的激动感染,两个人就这样惊喜地笑着,阴霾一下子就消散了。 但尽管如此,常翊有些愧疚的,挠着额角跟她道歉,“我果然不是个称职的教练,其实你最早喜欢用双眼瞄准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你是因为优势眼在左眼,所以不习惯右眼瞄准。 但我个人是右眼瞄准,也没想到你是少见的左眼优势,还逼着你非得学会不适应的瞄准方法,差点就浪费你的天赋了。” 孔一娴不在乎什么天赋,她只知道自己的路还能继续走下去,可是刚一高兴就忘了形,把刚刚才换好药的右眼给扯疼了。 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他们还以为是梁飞赶早来探病,可进来的人却是他们没想到的。 林能进一手挎着包,一手撑在门框上,就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惺惺相惜的样子,眨眨眼很是出乎意料。 “抱歉打扰了,我说……我是不是白担心了?” 老林的突然驾到让常翊很高兴,赶紧给他拉出一张陪护椅,“你从省队过来的?怎么知道消息的啊。” 林能进也没客气,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卧槽你自己在网上铺天盖地发的报道,还问我怎么知道的?一娴你……” 原来是他今早上网看到了关于江州市一起恶意伤害案件的报道。说的就是两天前一场体育商业赛上,有人雇佣专业人员对某参赛人员的弓擅自拆卸毁坏,导致该参赛者在赛后被断弓打伤的消息。 报道里还附有一张照片,显示弓身的确被人为毁坏了。林能进认出了这是孔一娴的弓,所以也懒得在微信上问常翊,就直接坐车过来了。 “你店里梁飞告诉我你们在这的,一娴,医生有说要多久恢复么?” 本来孔一娴还十分担心这个问题,不过现在一点也不怕了,再加上林能进能够这么关心地专程跑来看自己,她还是很感动的,“右眼恢复还要段时间,但是嘿嘿,常翊你自己解释。” 常翊也不打算吊他胃口,把一娴优势眼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把林能进高兴坏了。 “难怪我刚进门的时候,你们笑得那么开心呢,千分之一的人才被你碰到了,老常你可以啊。那这么说,一娴是天无绝人之路咯,等伤好了以后,还是会继续打职业吧?” 孔一娴现在就想回去练习!但实在是外伤还没愈合,不过既然最让她绝望的事情已经被排除,那她也能安心养伤了。 甚至她还想争取参加这次的锦标赛,毕竟一年一度啊,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再耗一年。 对于她的想法,林能进倒不抱什么希望,抛弃习惯的训练方法重新开始可不是件容易事,还有一个星期就比赛,根本来不及了。 常翊这次和老林站一边,也希望一娴能彻底养好伤再恢复训练。但孔一娴还惦记着老妈跟她说的两年之约,如果要空等一年的话,恐怕到时候真要被老妈拖走了。 他们都拗不过对方,也只好罢休,林能进看起来有点心事,把常翊拉出去单独说了会儿话。 本来常翊不想避开孔一娴的,反正也没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但林能进要说的显然就和她有关,并且不是什么好事。 孔一娴没有让他为难,常翊才被林能进拉走。他们绕到病房的抽烟区,特地关上玻璃门隔离了声音。 看老林这样慎重,让常翊有些紧张,“怎么了?” 林能进犹豫了一下,又凑近了些,“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常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现在这样能跟谁说?林能进也看出了他的表情,有些抱歉地清了下嗓,“省队已经注意到一娴了,那天许教还问我来着。” 第七十四章 转机 “许教?”常翊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安,“他问你什么?” 他记得许教,那个不太喜欢他又没法教训他的省队教练,这个时候问起一娴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可不认为许教一点不会介意自己的身份。 林能进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他靠着玻璃门摇摇头,“他没问的很细,我也没回答,但总觉得……他应该是想通过一娴摸出你的情况。以前他也向我打听过你,我没说,就是不清楚他对一娴到底打什么主意。” 不管他问什么,但说是因为知道孔一娴的名气想提拔她进省队是不太可能的。 尤其是常翊。他以前在省队那么嚣张,虽然现在极力地想避免让别人知道他和孔一娴的关系,但每场比赛他都会出席,迟早会让所有人知道的。“那……何总呢?他有问什么么?” 林能进摇摇头,如果找他问话的人是何总那还好说些,因为以前在省队里,就数何总最喜欢常翊了。只有他不介意常翊的任性,是真心欣赏他的能力的。 可自始至终,何总都没有对孔一娴表现出任何关注的意思。 对于何总和许教的态度,常翊很担心。但也好在一娴连今年的市锦标都不太可能参加,也算是缓和了目前的局势。等她过一年才能参加省级赛的话,省队那边怎么样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了,毕竟谁知道一年之内会有什么变化呢。 “行吧,反正许教问什么,你别说就是。不过你既然能猜出这次恶意伤害的受害者是她,没准他们也能看出来。” 林能进点点头,看了下时间说要回去。常翊有些无语,“你这来去匆匆的何必呢,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么。本来许教就盯着你呢你还跑这儿来。” 想到许教,其实林能进也挺不喜欢他的,撇撇嘴像个叛逆期的小少年,“怎么着还不许我请假出去啊,反正我现在还在恢复期,一天练习也就那么几个小时。我就是不来,他要找还怕找不到你么。” 这话是事实,常翊无法反驳,不耽误他赶车回去了。林能进又多问了句一娴的眼睛怎么样了,不说视力是否受影响,这么年轻漂亮就遭到毁容,怎么说都是个打击啊。 想到她眼皮上的伤口,常翊依着揪心,皱眉没有直接回答,只叹了口气说日后会想办法帮她恢复的。 林能进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身拍拍他的后背,“一娴那么努力,不该就这么断了出路的。我在省队等着她,总有一天她会进来的。” 其实对于一娴进省队,常翊只是喜忧参半,谢过老林的关心以后没多说什么,送他上了出租车。 回到病房里正好到了上输液的时间,孔一娴靠坐在床上看了他一眼,“咦?林能进呢?” “刚回去了,他就是来看你一眼的。” 孔一娴诡异地笑笑,他确定林能进是来看她的? 等到护士出了病房,常翊想了想叫了她一声,“虽然等一年也没办法,但这次锦标赛你还是放弃吧。” 一半是因为一娴的伤还没有好,另一半原因就是老林刚刚说起的事。 他倒不是怕省队的教练会对一娴怎么样,主要是如果一切顺利,一娴就会在今年年底进省队。虽然他们还能联系,但一娴住在省队里肯定会受到限制。他舍不得她,更没有时间为一娴修复右眼。 再给他一年吧,他还想再多陪陪她。 他越想越忧伤,被孔一娴看在眼里。但还好他收心收得快,没让她怀疑太多。 孔一娴有些不乐意,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真的就不行么?还有好多天呢,没准过几天我的眼睛就好了,加把劲还是能参赛的啊。常翊你可别忘了,之前你还想着带我出去玩一个月,那个时候你怎么就不怕?” 被她堵回去的常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先答应她等外伤好了再说,什么时候出院,什么时候恢复训练。 孔一娴知道这是他的最后底线了,只好勉强点头。他们俩一个想争分夺秒进步,另一个想多拖一天是一天,却在五天后,有了僵持的结果。 那天,医生在换药的时候告诉她,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陆珊和孔一娴自然很高兴,但常翊却没那么激动,“医生,这才几天啊,就拆线的话会不会有影响?还是多等几天吧。” 这样的家属很常见,医生也不觉得奇怪,“可以了,眼皮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愈合很快,而且她用的线不需要拆,现在已经被吸收了。再看看她的眼球情况就可以考虑出院了。” 常翊有些失望,这个时候竟然希望一娴的眼球别好的那么快,但孔一娴已经在病房里憋疯了,巴不得现在就能出院。 不过上天是真的眷顾她,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刺眼的手电光。 视野不再是血光一片,说明淤血终于散了,虽然在手电拿开之后她依然视物模糊,但总算是有些进步了。 医生又带她去做了专门的检查,结果还算理想,按这样恢复的话确实不需要再住院了。 常翊还是不放心,想请医生晚几天再办理出院,但孔一娴已经等不及了,被他的一再拖沓磨地有些火气,“常翊,比赛还有三天你再不让我出院,还怎么比赛啊。” 陆珊这几天忙着工作没来,乍一听到她要比赛直接气笑出来,“孔一娴你脑子也被打坏了吧,就你这样还比赛?” 不止她,就连医生也被吓到了,“比赛?哎哟这可不行,你眼球的内部淤血还没散哪能运动啊,这样我可不敢让你出院哦。” 连医生都开口了,常翊自然附和,“对啊,还是再休息几天吧,一娴你听话,等一年也没办法。” 但孔一娴这次却格外坚持,她转头问医生,如果是不跑不跳,仅仅动下胳膊的运动行不行?医生有些为难地看看他们,“这个……影响倒不大。” 得到医生的支持,孔一娴也更有底气了,虽然常翊还在坚持不肯出院,但孔一娴却严肃地叫住了他。 她没有刻意等医生离开,也只能辜负陆珊的好意,可她真的不敢耽误一整年。她想要在两年内给自己一个满意答卷,更想在有了成绩之后,和常翊光明正大地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常翊。 “我人生的第一场比赛,那场选拔赛,我仅仅四天就被你带上了赛场。那个时候我没力气,没有平衡杆,没练过七十米赛道,但还是拿下了比赛,你不记得了么?” 或许是想到了她会说这话,常翊没有太意外。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她的第一场比赛,也是他作为教练身份回归赛场的第一战。 她在这个时候提出这场比赛,无非就是想告诉他,三天时间依然可以拼一把。 就算带伤上阵,就算勉强应付,她还是想参赛。 主治医师觉得站在检查室里围观病人和家属讨论比赛的事情有些尴尬,但又不好放他们一直在这里僵持着。还是陆珊识眼色,让常翊他们先回病房说话。 面对孔一娴坚持的态度,常翊很无奈。但他能在别的问题上妥协,却不肯让她为了一场比赛太过拼命。 “医生都说了你眼球内部还没好,万一又伤到呢。” “你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我出院就恢复练习的。” 这是孔一娴对常翊的指控,但陆珊这次支持常翊,直接怼了回去,“那我就让医生一周以后再开出院!” “珊!”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陆珊能怒目而视,孔一娴却没法睁大眼。就在他们之间要爆出火花时,孔一娴的电话突然响了。 最最可怕的就是,打电话过来的人,就是孔妈妈。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刚刚还在不可开交的三人突然就安静了,并且极度默契地关上房门生怕外面的呼叫铃声被听到。 孔一娴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接听,孔妈妈却挂了电话。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她的微信又弹出了视频通话的页面! 因为太过惊恐,孔一娴不小心扯痛了右眼。但她还是极为迅速地按下了挂断,在老妈再次打电话过来之前赶紧想想对策。 虽然她很生气常翊不肯让她去比赛,但要是让老妈知道自己受伤毁容了,那不得剥了她和常翊的皮! 就在她仓皇想着借口时,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常翊这家伙和珊合起伙儿来压着她,但他们都怕谁?都怕自己的老妈啊。要是能让老妈帮忙对付他们,自己不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比赛了? 于是她在常翊和陆珊绝望的眼神中微笑按下了回拨键,“喂,妈妈。” 对话那边的孔妈妈估计是被她腻人的声音恶心到了,沉默了片刻才问了句“你又犯什么错了?” 老妈的灵魂质问让孔一娴猛一哆嗦,这就被看出来了?可是孔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啊,对自己的女儿了如指掌。她从小到大,不是有事或是犯错了,绝不会这样撒娇。 孔一娴只觉得呼吸都凝滞,在陆珊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只能强做镇定地清了下嗓,“没事,就是知道我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心里惭愧呗。” 孔妈妈还是有些怀疑,但孔一娴哪敢给她说话的机会了,立马又抢过了话头,“妈妈我现在在训练呢,过两天就要比赛了现在很紧张的,您别耽误我赛前准备了行么?” 常翊就知道她要来这一招,只要让孔妈妈知道了过几天她要比赛的事,自己就只能答应,不然孔妈妈如果心血来潮发现她没去比赛就惨了。 但是啊这丫头怕不是傻了吧,告诉了自己老妈要去比赛,到时候再顶着独眼龙登场?这是生怕老妈不知道她眼睛受伤的事么。 而这个失误,孔一娴很快也想到了,她痛苦地闭上了眼,自己真是慌傻了一心想说服常翊,结果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完了……受伤的事迟早要被知道了。不过她也算是拼了,只要能先参加比赛,赴死都是日后的事! 第七十五章 你过去的光辉就是我前方的目标 好在孔妈妈只是闷哼了一声,似乎很不屑比赛的事,“看把你能的,比赛?到时候拿个冠军再跟我说吧,行吧你忙你的练习去,到时候有时间了再给妈打电话啊。个没良心的丫头!” 孔一娴偷偷红了眼,嗯了声就赶紧挂了,但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虽然老妈总是对自己冷嘲热讽,总拿得冠军说事儿,其实是因为支持她,想祝福她赢得比赛吧。做母亲的不敢打扰女儿练习,但自己这个女儿还一再地骗她,真不知道等妈妈看到她眼睛上的伤疤时会是什么表情。 陆珊也很有负罪感,但这件事只能先瞒着孔阿姨,然而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想让孔一娴去比赛。 “娴,比起你能拿冠军,阿姨肯定是更关心你的身体。你就这样带伤上阵要是被阿姨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扭头给常翊使了个眼色,但刚刚还坚持不让孔一娴参赛的常翊此时却没有附和陆珊的话,反而妥协地轻叹一声,“每天只许训练两个小时,剩下时间,好好养伤。” 陆珊目瞪口呆正准备怒斥他的反水,就看到孔一娴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虽然右眼还有点疼,但依然挡不住她的好心情,“那我们现在就出院!” 常翊没吭声,可怕陆珊气坏了,但看到好友这么多天来终于精神了起来又实在不忍心打击她,干脆抱着胳膊坐在一边,“哼,就作死吧你!” 虽然得不到好友的支持,但孔一娴还是出院了,陆珊放心不下,跟着他们回到射箭馆。正好当日看到孔一娴受伤的那个客人今天也在,见到她回来有点惊讶,“哎哟你怎么就出院了?当时看到你那个样子可吓死了。” 连一个客人都这样说了么,陆珊就更怨念了,撅着嘴还在怪孔一娴固执。 梁飞看陆珊也来了肯定是高兴的,但是他也觉得一娴姐出院出得太急了,“怎么赶在这个时候出院?” 常翊摇摇头显得很无奈,“今天医生说她伤口好了,她就非急着要出院回来练习,锦标赛还有三天她都不放过。” “啊?!” 梁飞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娴姐你……你还是别勉强了吧。” 可惜孔一娴听不进去,瘪着嘴摇摇头,让常翊又后悔又无奈。 要不是当时一娴太沮丧难过,他也不会那么早告诉她优势眼的事,结果现在倒好,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的伤口会那么快长好。 还在生好友闷气的陆珊跑到工作台那挽住梁飞,把孔一娴非要揪着三天去比赛的事告诉他,让梁飞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娴姐能参赛的话,那他也能了,虽然是好事……但一娴姐的伤又没好,勉强参赛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如果是这样么,那他宁愿放弃这次机会。 他知道一娴姐是劝不动的,只好再劝劝常翊,“老板,你也不能太惯着一娴姐啊,万一又把伤口扯到了怎么办。” 可常翊只是看了眼孔一娴,“我要是能劝动,她就不会站在这了,不过一娴,真的不要勉强自己,不然以后你别想再参加比赛。” 然后他说有事先离开一下,让孔一娴一个人应付陆珊和梁飞的双重攻势。 就在孔一娴捂着耳朵忍受了一个小时的唠叨之后,他终于回来了,手里抱着个不小的皮箱,脸色有些凝重。 他把皮箱递给孔一娴让她自己打开,大家也都好奇里面有什么,可当孔一娴把皮箱打开时,却没人说话了。 箱子里只有一张弓,弓面是宝蓝色的,弓弦有些暗沉,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旧弓。 看到这张弓时,常翊微微地笑了,眼里充满了怀念和惋惜,“这张弓是我进省队之前用过的,你就用这个去比赛吧。虽然是几年前的东西,但质量绝对比咱们店里那些练习弓要好。” 孔一娴很意外,没想到他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弃,却唯独留下了这张弓。可见在他的心里,还是舍不得弓箭的。 她迟疑地取出弓仔细摩挲,甚至有种错觉,在这张弓上,还留着他少年时的温度。 因为店里还有客人,梁飞只能抽身去做指导。陆珊还在气常翊对孔一娴的纵容,也翻着白眼跑到工作台去玩手机。耳朵终于消停的孔一娴顾不上哄朋友,握着这张弓再次问常翊,“你真的要我用这个去比赛?” 常翊点点头,捧着她的脸颊有些神伤,“这张弓曾经是我的好战友,但……我再也没有机会用它了,放着也只会越来越遗憾。不如你代替我让它再发挥一下价值,这真的是一张好弓的。” 听他这么一说,孔一娴反而笑了,“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回忆你的前女友呢?” 不过玩笑归玩笑,她还是很感动的。把这张宝蓝色的弓护在怀里,认真地点了头,“我会用它好好比的,像你以前那样。” 不过尘封的旧弓需要调整才能用来训练。常翊给它换了新的弓弦,试拉的时候,他真想再来几只箭啊,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冲动,又让孔一娴自己调准心。 调准心并不难,箭往哪边偏就往那边调就行,这种事孔一娴也已经手到擒来了。但今天不一样,她要学会从来没试过的左眼单眼瞄准,准心的位置自然也要大改。 提着弓,站在赛道前,她居然有些紧张,而且还偶然瞥到了工作台那边陆珊的臭脸。她怎么还在生气啊…… 两脚并肩,稍向左倾,当她看到十米外的靶心时,心里竟然如此激动。 总共不过五个颜色十个环的箭靶,曾经让她有过太多动荡的心情。兴奋的、期待的、紧张的甚至是恐惧不敢面对,但从没有现在这样急切地想要回归它的面前。 终究,还是站在靶前才能让她安心啊。 她拉开弓,动作和右眼瞄准是一样,弓弦压在脸上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她竟然觉得现在这样比以前的右眼瞄准更轻松了。 作为一个天生左眼优势的人,孔一娴其实一直都觉得右眼瞄准并不舒服,但练习多了总能适应。而现在释放天性用最喜欢的方式,反而找到了瞄准靶心的感觉。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对靶心,就凭着直觉射了出去,靶心,毫无偏差。 这下没人吭声了,就连躲在工作台后面偷偷关注孔一娴的陆珊都无话可说。她能说什么,人家娴顶着臭骂回来,头一支箭就中靶心了她还能说什么?!看来,她是去定锦标赛了。 虽然还有点担心好友的伤势,但她的心里还是偷偷高兴的。这样其实也不赖吧,至少一娴依然很厉害不是么。 她的娴啊是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的,越是挫折,就越能激发出更好的她。 然而陆珊的小表情却被梁飞看得一清二楚,他也偷偷笑了起来,回头看着一娴姐惊喜的表情和老板和惭愧。 常翊的确是惭愧的。 明明一娴有那么好的优势,却差点被他埋没了,还傻傻的让她复制曾经的自己,却没有考虑到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一样的天赋。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一娴终于找到了真正适合她的方式,以后的她肯定能更好的。 有了直中靶心的自信,孔一娴更加相信自己一定能来得及去参加锦标赛。她仔细调整好准心,竟然没有太过费力就进入了状态。 可她刚进入状态,就被常翊叫住了,“行了,今天的训练结束,明天下午过来,只练两小时啊。” 不愿意中断状态的孔一娴想赖皮,“这还没到两个小时呢!” 常翊怎么可能一味纵容她,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右眼还没撤掉敷料的伤患,“谁说没到,从你碰到弓开始算起,正好俩小时。别跟我闹,不然你明天也别想练。” 听到他的歪理,陆珊默默点头,这家伙终于硬气一回了,然后把孔一娴拽到了一边,就不肯让她在赛道前多待一秒。 常翊放她们聊天去,然后问了梁飞的意思,“一娴回来的话,那你还是参赛咯?” 梁飞点点头,本来他还不认为一娴姐能赶得上这次比赛,但看她今天的试手应该是十拿九稳了。既然这样,那他也得恢复赛前准备才行。 “嗯,我也参赛,就当和一娴姐做个伴吧。” 本来常翊还有些犹豫的,虽然一娴受伤,但让梁飞单独参赛也不是不行。但梁飞在孔一娴受伤当天就说明了一娴姐不去他也不去。 倒不是因为他不敢一个人去,主要是因为他知道一娴姐很看重这次锦标赛,如果他去参赛的话,无论成绩怎样,都会让一娴姐更遗憾难过。 所以他的这份细心和成全也让常翊很感激他,更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委屈了这个好苗子。 “行,反正你们两都已经报好名了,你能力不差,有你的好女友在也一定会表现地更好的,我期待你这次的表现。” 这还是常翊第一次用这么郑重这么积极的语气鼓励梁飞,甚至比以前的教练还要暖心。梁飞感动之余也有些紧张,他一定不能辜负了老板、一娴姐尤其是珊珊的鼓励。 而距离市级锦标赛只有不到三天了,包括无弦弓箭和市队在内,整个江州市的弓箭队伍都在摩拳擦掌,所有的选手也都等着在赛场上展现出最强势的能力。 这场比赛,注定不会乏味。 第七十六章 前路难定 “笃——”箭头稳稳扎入靶中,又一发十环。孔一娴甩下弓身,气息平稳而沉着。 这是训练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常翊虽然不担心比赛的事,但对她的伤依然不敢松懈,“一娴,我看看你眼睛吧。” “笃——”又一箭射出。 孔一娴没理他,让他有些尴尬。但她除了无视也不知道该怎么躲他,总之无论怎样她都要参赛,并且绝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陆珊知道明天就是锦标赛,赶在下班之后冒雨跑了过来,常翊又找她问一娴的情况,却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 这三天,孔一娴没让他私下照顾自己,虽然表面上的说辞是她不想在赛前分心,但最主要的理由陆珊却很清楚。因为常翊一旦看到了一娴的眼睛,不说阻止她参赛,唠叨一顿肯定是免不了的。 大家在店里吃过晚饭,常翊就催着要送孔一娴回家。尽管明天就是锦标赛,他也不打算让她多练哪怕一个小时。 在回家的路上,孔一娴一直盯着后视镜发呆,路边飞快移动的五光十色映在她的眼中,又被融于缓慢的眨眼。 她的沉默被常翊过滤出了好几个意思,又在脑中进行了一番加工,但最终只能说出一句“真的没事么。” 孔一娴歪过头看他,闷笑了一下坐直身子,“放心吧,没事。”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停了下来,常翊终于侧过身看她,表情有些哀怨,“既然没事,那干嘛不让我去你家?你越是不让我知道你的情况,我就越担心,真当掩耳盗铃能有用么。” 孔一娴默默撇过头,她之所以保持沉默,就是不想跟他深究这个问题啊,“常翊……明天就比赛了你就别影响我嘛。” 对于她每次都逃避的态度,常翊也不敢逼得太紧,况且以她的脾气,自己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他们俩还真是一对,撅起来一样的难对付。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等待绿灯亮起,然后缓慢将把车子发动,想了想还是得说点什么。 因为注意力要放在方向盘上,所以说话也比刚刚慢一些。孔一娴虽然怕他纠缠,但却喜欢他这种不急不躁的语气,背对着安静听着。 “一娴,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在乎。我答应你陪你好好比赛,但你也答应我,明天比赛结束,别再瞒着我好么?” 他的声音总有着蛊惑力让她没法拒绝,孔一娴很感激他没有逼迫自己,认真地点了头。常翊没有再废话,换了个话题和她随意聊着,到了楼下也没有让她为难,“你好好休息,我明早来接你。” 孔一娴也累了,自己上了楼回家,而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被闷了一天的眼睛。 敷料被揭下后,她看到了自己的伤口。 分叉交错的皮外伤已经愈合了,但的确留下了伤疤,虽然不至于严重毁容却也十分地醒目。 至于眼球……瞳孔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旁边的眼白全是黄褐色的淤血,看起来就像黑眼珠弥漫在整个眼眶里一样。 一片的触目惊心。 她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轻轻触摸自己的伤疤,只要看到这个伤,她就会回想当时充斥着血腥气的时刻。 这只眼睛最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其实她是没底的,至少到现在,右边的视野依然是一片浑浊。而且这两天训练,她没敢告诉常翊其实眼睛还很疼,尤其在控弦瞄准的时候。 可她就是想记住这份伤痛,甚至以此作为自己的动力。只要明天的比赛能够胜利,那这些代价和伤痛就会成为她的荣耀。 深吸一口气后,她刚准备收拾睡觉,手机就亮了起来。李梦洁告诉她,自己已经买好了明天比赛的门票。 孔一娴笑笑,自己受伤的事,估计小姑娘还不知道。不过她也不打算告诉她,何必吓到人家呢,等见了面再简单解释下吧。 刚回完李梦洁,常翊又发了个表情过来,底下还有一句话——晚安宝贝儿,梦里别想我。 她愣了许久,在确定常翊没有被盗号之后沉默地丢开了手机,然后认真地思索起一个问题。 今晚的晚饭已经消化了这么几个小时,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吐出来。 不过多亏了他的幽默,她的确觉得舒心不少,缩在被窝里逼着自己赶紧睡着。但在城市的另一边,梁飞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明天的比赛对他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为此,就连在家里他都不敢懈怠,闭着眼反复演练着比赛会出现的情况。 看到他的表现,陆珊故意从背后戳了下他,把精力高度集中的梁飞吓得惊叫一声。 “珊珊你别闹,明天就比赛了呢。” 陆珊哼了下显然很不在意,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他,“你以往在比赛之前都这样?” “是啊。” 梁飞喝了口咖啡,又想想这个时候该睡觉了,赶紧把杯子放了下来,“以前倒还好些,但是明天的比赛不一样嘛。” 他把明天的比赛看作是职业生涯的逆袭,所以无论如何也想发挥地好些。尤其陆珊明天会为她加油,自己也和老板放出话的,总想和一娴姐一样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但陆珊似乎有其他的看法,捧着咖啡杯没有做声,看他要继续练习才出声打断他,“别练了,从现在开始,别去想比赛的事。” 梁飞以为她是怕自己紧张,笑笑说没事,但陆珊却不肯,硬是把他拖回了卧室里,“你这样无休无止地在意明天比赛,反而得不到好效果的,放松你懂么?就是因为你以前每次比赛都太紧张,才会放不开自己。” 她这样拽着,梁飞也只好作罢,但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她,“你不去关心一下一娴姐?” “她?”陆珊倒在大床上歪过头,蓬松的卷发被脸压着,看起来怪勾人的,“我现在不去找她反而更好,你们都一样,现在最需要的是放空大脑,所以啊……” 她咬着下唇,一个用力就把他拉倒在床上,然后利落地翻身扣住他,长发笼住他们的视野,发稍在他的脸侧上下弹动着。 “所以你说……咱们应该怎么放松呢?” 梁飞仰视着上方的她,心跳比为比赛而紧张时还要躁动。他喜欢她眼角上挑的线条,也喜欢她看起来坏坏的笑容。 陆珊故意要调戏他,按着他的胳膊举过头顶,可他却笑了起来,“你这样,我就更放松不了了啊……” 虽然这样的姿势挺害羞,但他毕竟是男人,哪会真的被陆珊这样四体不勤的女白领控制。所以当陆珊准备开口说话时,他突然反抱住她来了个颠倒,毫不客气地堵住她这张不饶人的嘴。 没想到他会这么利落地反击,陆珊竟然落了下风,一个劲地拍他的背求放过。但梁飞就不肯让她得逞,直到被她咬了一口之后才缩回脑袋,吸着冷气坐起身来。 因为唇舌泛酸,陆珊也懒得说话,望着吊灯歇了好一会儿才翻身爬起来,抄起离她最近的靠枕砸了过去,“你个忘恩负义的,就这样报答我,想憋死我是不是!” 梁飞也不反驳,扔开枕头又把她拉了过来。虽然他平时在外人面前挺低调挺腼腆的,但只有陆珊知道他闷骚的一面。 在自己的循循教导下,这家伙是越发开窍了,现在坏起来可是一点不逊色呢,连她自己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不过这样闹一闹也好,至少他现在不会惦记比赛的事了。她窝在他的怀里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耳朵里充斥着他越发急促的心跳声。 看她安静了下来,梁飞终于鼓起勇气清了下嗓,“那个……你今晚就留下来吧。” 陆珊憋着笑没吭声,其实一早听到他心跳越来越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可不打算点头,“不行,你送我回去。” “啊?” 没想到她会拒绝,梁飞有些失望,搂着她轻轻哄着,“都这么晚了,你回去多麻烦啊,咱们在酒店过夜可以,怎么在我家就不行?” 陆珊躲过他的追寻,挣扎着摆脱了他的怀抱,“我要留这过夜,你晚上能睡得着?行了行了,要腻歪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比完赛再说吧。” 梁飞知道她是怕自己休息不好影响明天比赛,这才依依不舍放开手。正准备送她出门,手机却响了。 他看了眼,突然偷笑着瞅了眼陆珊,在她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按下了接听,“喂爸,这个点还没睡呢。” 陆珊目光一亮,原来是他老爸啊。不过他接个电话朝自己笑干嘛啊…… 她叉着胳膊靠墙等他,想起来梁飞家貌似是什么家族企业,呵,天天看他在射箭馆里平凡无奇地当着小小教练,还真想象不到他端着高脚杯出现在商业宴会上的样子。 梁飞跟老爸寒暄了两句,估摸是三言两句没法挂电话,干脆让她去沙发上坐会儿。但陆珊的脚步声却被老梁总听到了,故作随意地问起了旁边还有谁。 陆珊刚坐下,就看到梁飞狡黠的表情,想也知道他爸说了些什么。反正他们的恋情又不是见不得人,干脆晃着腿回敬他一个眼神。 好在梁飞不是常翊,他的老爸并不是那么霸道严肃的人,提醒了他两句要好好照顾女友后也没多话。倒是说到了一个让梁飞回避了很久的问题。 “你现在退役了,也没见在职业俱乐部的圈子里有什么动静,是不是也该回来给爸帮帮忙了?” 这意思很明确,这是要让他去继承家里的企业。 可梁飞对经商的兴趣并不大,又和往常一样想敷衍过去,但这次老梁总却换了个花样,让他连敷衍的借口都没了。 “你说你现在也有对象了,不说带回家给爸妈见见,总得考虑一下你们的日后吧?儿子啊不是爸打击你,你说你从小喜欢射箭,爸也给了你足够的空间。但你现在……也该步入正轨了,不然你那女朋友能依靠你什么呢?” 这番话让梁飞无可反驳,但心里却不太舒服。是啊,这么多年老爸都很开明地支持他练射箭,可他自己的表现……始终没法让老爸认可。 在老爸的眼里,射箭于他不过是一个兴趣爱好,他所谓该去做的事情,终究还是做个商人。 或许,是该好好考虑自己的人生了。但不是现在,因为现在的他,就是个即将迎来比赛的射箭选手。 他又转身看了眼陆珊,这一次终于给了老爸一个答复。 “爸,明天的比赛之后,我会好好打算的,谢谢您这么多年的支持。” 老梁总闻言愣住,或许是因为从未听过儿子这样的口气,哎呀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这孩子终于成熟了。 他笑了笑,听起来就像个开朗的普通大叔,“那行!加油啊儿子诶!老爸祝你比赛顺利,争取拿个金牌回来啊!” 梁飞谢过老爸的支持,挂了电话之后和陆珊相识一笑。才瞥见墙上时钟的指针已快走到十点。 再过十二个小时,锦标赛的帷幕就要拉开了。 第七十七章 拉开序幕 下了几天的小雨,终于等来的阳光显得格外可爱。这几天正好也是中小学的运动会,所以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令人怀念的运动员进场序曲。 以前听到这些音乐,孔一娴只是匆匆一笑,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就好像是全世界都在为这场锦标赛助力一般。 她的心情很好,闭上眼跟着广播音乐有节奏地晃着脑袋,却始终没有放下手里抱着的弓箭盒。 为了给自己的男女朋友加油,陆珊可是牺牲了全勤请假来的,李梦洁和她也加了微信,这个时候小姑娘已经等在体育馆门口了。 昨晚成功把陆珊留下来的梁飞也很高兴,看了下腕表又看看前方的车况,“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就在这十几分钟的工夫里,常翊的手机打进来了好几个电话,孔一娴刻意没有去看来电,但微信却被林能进戳炸了。 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林能进对于孔一娴的这次比赛简直比常翊还紧张,虽说很让人感动,却实在难以招架这个老队长的热情。 看着孔一娴捧着手机哭笑不得的表情,常翊终于有了奚落她的机会,“你活该,老林可不像我们,知道了还不把你唠叨死。” “你还说呢……”难得的好心情被林能进毁的一干二净,孔一娴郁闷不已,“还不是你告诉他的,真是的要报告情况也得等到比赛比完嘛。”然后她想到了什么,撇过头嘀咕了一句“我看你是巴不得他过来陪着你就好。” 常翊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可孔一娴偏偏不理他,看着路边越来越集中的人群。 别看江州不是一线大城市,射箭运动的规模倒是不小,这么一路看过来就有三四个俱乐部队伍,果然是竞争激烈啊。 不过锦标赛具体什么情况,梁飞是最清楚的。“别看来参赛的人多,但有些队伍来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俱乐部做宣传而已。要说有能耐的,一娴姐你基本都已经接触过了。” 孔一娴点点头,其实无论实力选手有多少她都不太担心,只要比好自己的就行。 到了体育馆入口处,李梦洁向他们打了招呼,“一娴姐姐,梁飞哥哥,你们今天要加油哦!” 下了车的几人看李梦洁连单反都带来了有些意外,这小姑娘还挺拼啊。但在孔一娴走近之后,却看到李梦洁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 哎呀,还是吓到她了。 不知情的李梦洁突然看到一娴姐姐蒙着一只眼的样子立马急了,“姐姐你……” “啊……”孔一娴捂着右眼干笑两声,“小伤,小伤,不妨碍比赛的,你姐姐我可厉害了,左眼一样能上阵。” 但李梦洁又不傻,看了眼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也知道一娴姐姐的伤不一般,但她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好安慰的话,“哦,那你自己小心点啊,可千万别勉强。” 孔一娴就喜欢她的乖巧,伸手揉着她的脸蛋。但转头就被常翊死死盯着,连一个小丫头都知道你太勉强,你还好意思笑得出来。 体育馆的上方挂着横幅,再配上喧闹的人潮,倒显得格外气派。虽然离开赛还早,但已经到场的参赛人数还是让孔一娴有些惊叹。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背着弓箭齐聚一处,并且成年人的比例还不低。大家聚成小堆,客气地互相交流着,看起来挺团结和睦的。 还有各个青少年队伍也早早集合了,甚至有许多孩子是被父母护送来的,毕竟年纪小些,聚在一起就喜欢打闹玩耍。反而显得背上的箭套有些碍事。 这样的情形落在孔一娴的眼里不免有些感慨。 无论是成年人的集体还是青少年的队伍,自己都融不进去,他们无弦弓箭就像孤岛一般独立着,虽然不至于伤感,但多多少少有些遗憾吧。 要是能有更多的同伴,一起讨论一起训练,一起面对心跳加速的比赛,肯定会更有乐趣的。 但她也知道人不能贪心,她拥有常翊独一无二的全心培养,干嘛非要和别人一样。 看着这些人群,梁飞的想法也差不多,不过他更感慨的是自己的前路。或许这次比赛的成绩会成为他日后选择的直接契机,说真心的,他是真舍不得无弦弓箭,如果能再多留段时间就好。 他还没做好放弃弓箭的准备呢。 孔一娴和梁飞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等常翊停好车后,大家一起迈入会场。 没想到岑总果然又来了,见到孔一娴右眼的敷料并不意外,只问了句如今怎么样了。孔一娴知道自己的事儿不可能成为秘密的,谢过了岑总的关心,又偷偷朝常翊使了个眼色。 看吧,别以为别人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真私下报复张老板他们,还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事呢。 常翊心领神会,认同地冲她笑笑。先向岑叔告辞,然后带着他们去做入场登记。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后方突然冒出了让人心厌的声音,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哟,你们无弦弓箭还没关门啊?诶梁飞你都退役了还来比啊?怎么着来凑数的?” 柯季领着几个市队的选手不放过一点讽刺他们的机会,仗着自己有吴教练撑腰,更因为之前孔一娴的惨败,所以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可惜陆珊和李梦洁去了观众席,不然肯定要和他杠上。 市队的其他几个选手倒没这么狂,偷偷拉了下柯季的衣服让他别去招惹别人。但柯季就是这么个性子,反正孔一娴上次输的那么难看,还能跟他叫不成。 梁飞本来就看柯季不顺眼,站出来堵在他面前,“我们俱乐部的事与你有关?一个在市队兜兜转转的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毕竟梁飞以前的个性那么软,从来都是忍气吞声的那一个。这次突然把柯季怼了一顿,真让人挺不适应的,反倒是柯季后面的几个队员偷偷支持他干得漂亮,足见柯季这个市队队长有多不得人心。 从来没被这么噎过的柯季愣了好久,冷哼一声想要回击,但正在签名的孔一娴却手头一顿,明显是觉得他太吵闹了。 她草草签了名搁下笔,转身看向柯季,说不上愤怒,但黑着一张脸配上独眼龙的造型,乍一看还挺唬人的。 柯季显然是消息不够灵通,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这表情在孔一娴看来还挺可笑。 “你也就这点胆子啊?比赛之前说那么多话不嫌扰民么?要是对我们参赛有什么意见,你去跟体委说啊。” 然后她让梁飞赶紧签了名走人,比赛还没开始,还是少被影响的好。 看他们这么嚣张的样子,柯季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好不容易才被队友拉住,可转头又向吴教练告状去了。 这一幕同样也被常翊看见了。他知道孔一娴的性格,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梁飞的硬气让他很意外,原来他还是有点脾气的啊。 入场的小摩擦过后,又倒了过检的环节,这次常翊特地要求亲眼监督过检,保证弓箭绝对没有被人动手脚的机会。 其实有选手被人蓄意伤害的事情已经在江州射箭的圈子里传开了。虽然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受害者到底是谁,但的确也提防了起来,所以在核捡这个环节,也有不少人和常翊有同样的要求。 除了工具,参赛的选手也是要被检查的,到了孔一娴的时候,检查人员有些犹豫她的右眼敷料。 “眼睛怎么回事?能把胶布撕开看看么?” 孔一娴不大乐意,也担心被常翊看到,只能抱歉地拒绝,“受伤了,不方便。” 她这一说,算是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受害者,不免引来大家的关注,有些对孔一娴熟悉的工作人员还偷偷议论了起来。 作为当事人,孔一娴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坦然地接受了各处投来的目光。倒是那个工作人员有些不好意思,好心问了句“受伤了还比赛啊?也太拼了吧。” 孔一娴知道她没恶意,善意地冲她笑笑,“半路出家的老阿姨,不拼一点怎么出头?我能比的,谢谢关心。” 她都这么说了,别人自然不好多嘴,正好弓箭也检查完了,被她提着走上了热身的赛道前。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出现居然引起了一阵小骚动,这骚动不是来自观众,而是来自一向严肃刻板的裁判席。 一年一度的锦标赛,请来的这些裁判们也都有些工作年头了,他们不仅都认识常翊,还认得出他的那把弓。 亮蓝的弓面让人很难忘记,尤其曾经的常翊也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了,所以裁判们对这把弓还能再次被提上赛场有些意外,甚至对如今身为教练的常翊多了几分关注。 看到他们的目光,孔一娴也猜出了缘由,她看向教练席的常翊,莫名有些激动。 这把弓,你我两任主人,不知道能不能延续同样的骄傲。 和那些教练一样,岑总也对孔一娴手里的弓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 挺好啊,这把弓还是常翊小时候用过的,那个时候的小常翊就是个挺臭屁的孩子。但…… 他闷叹了口气,不免有些感慨。 其实如果在那个时候,他们这些大人能对他多加约束的话,今天的常翊,一定会是最受人瞩目的顶级国手。这样的一个天才运动员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可惜啊…… 不过他并没有伤感太久,毕竟一切的遗憾都无法挽回,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孔一娴这个姑娘。 被打伤右眼,视力到现在还没恢复,那这次比赛是要用左眼?这种转变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的,他们这些年轻人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与孔一娴的受瞩目相比,梁飞就实在没什么存在感了。他默默地在一边热身调整,却能感受到那一注只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勾起了嘴角。 这样也挺好,自己只要有她就够了。 而那注目光的主人此刻正趴在护栏上浅笑着,拿着手机不断调着聚焦,“梦洁,把你单反借我呗。” 李梦洁的镜头在观众席中扫了一圈,最后拉回到陆珊的侧脸上,“要拍谁,我帮你拍!” 陆珊没躲避镜头,美美地挑了下眉,然后伸手指着场上的梁飞,“他!拼命拍他!” “得令!” 李梦洁没客气,对着梁飞小哥哥就是一顿猛拍,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会场提示音。选手们该准备抽签上场了。 所有热身的选手全部收起了弓箭,屏着一口气抽出了自己的场序。梁飞与孔一娴不在同一组里,也算是比较好的安排了。之后各个队伍的选手先回到自己的选手席,与教练做着最后的交流。 这场比赛,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第七十八章 一场翻身仗 旁人的猜测怀疑也好,担忧关心也罢,在这一刻被场上的孔一娴和梁飞自动屏蔽。 抽签的结果出来了,梁飞在孔一娴的前面上场,他倒是挺满意这样的安排,和一娴姐互相鼓励之后就先下场做准备。 常翊的心情挺好,知道了上场顺序后拍了拍梁飞的胳膊,“加油哦,不要有思想负担,今天的你已经很厉害了。” 梁飞知道他说的是怼回了柯季的事,笑笑没有说什么,倒是陆珊和李梦洁站在观众台上很激动,朝着他挥了挥手。 淘汰赛的进程较快,第二组上场的梁飞不用等多久。他抱着胳膊仔细观看着第一组的赛况,又看了下后面几组的场序,对这场比赛有了大致的预估。 如果自己不出现失误的话,不说小组第一,进半决赛应该是没问题的。 常翊对这组比赛的兴致不大,坐在他的边上长舒一口气,“果然是看着人多,但总体实力,也就那么几个人能上台面。” 还没等梁飞说话,认真看比赛的孔一娴就捅了他一下,“少得意忘形。” 他只好闭嘴,乖溜溜地干坐着等待梁飞上场,而陆珊借着李梦洁的单反看到梁飞始终都捏着手机,干脆给他发了条微信。 ——别等了,专心比赛! “扑哧!” 看到这句话,梁飞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在第一组比赛即将结束的节骨眼上显得十分突兀。 孔一娴看他那样也知道肯定跟她珊有关系,但他马上就要上场了哪能分心,不然一会儿又要慌了。所以出口提醒了一下,“你是有了女朋友撑腰,自信膨胀了不是?” 梁飞赶紧收起了手机,清了下嗓认真坐着。 常翊难得听一娴怼人觉得好笑,反正她的分组偏后,现在说两句话也无所谓。 “一会儿你仔细看看他们的动作和射完的反应,猜一下每个人最后的环数?” 虽然知道他是想锻炼自己的能力,但孔一娴现在哪有这个心思,“我哪猜得到啊,连我自己的成绩都不知道还看别人的。” “那要不要我帮你猜猜?” 孔一娴无语地横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回事,以前在教练席上恨不得隐身,这次却一个劲地刷存在感。到底是想的太开了还是坚信自己能碾压全场? 啧,看来以前的他果然是藏得太深,嚣张才是他的本性啊。 讨了个没趣的常翊只好老实闭嘴,这个时候第一组也正好比完,该梁飞上场了。 除了运动员正式比赛的时候需要安静,其他时间观众们是不受限制的。所以一看到梁飞要上场,陆珊和李梦洁就激动起来了。 陆珊还好些,毕竟更注重公共礼仪,但李梦洁就是个孩子,看到熟人要上场了自然拼了命地挥手呐喊,“梁飞哥哥加油!” 听到声音的梁飞抬头看向她们,在会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自信。陆珊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帅的样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飞吻。 虽然隔得远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但梁飞已经足够能体会她的热情了,伸手朝她挥了挥,笑容还没收起就提着弓走到了自己的赛道前。 在其他选手各就各位的时间里,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尽管赛前已经很努力让自己放松了,但此刻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的旁边一道就是个市队的队员,虽然以前在队里关系算不上多好,但好歹也是认识的。 “梁飞,咱们都要加油啊。” 梁飞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但他的反应被柯季看着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切,还拽起来了,诶你们说那个失误王跑来干嘛,无弦也是没人了才把他留下来吧。” 这话说得太伤人自尊,其他的队友都没有接话,虽然他们也不大瞧得上梁飞,但柯季这个队长……也同样不讨喜。 只有吴教练冷笑着看着会场另一边的常翊和孔一娴,恨不得把他们碾出这里,“柯季你好好比,孔一娴可是跟你一组的。” 柯季满不在乎地嘁了声,那个孔一娴也就是在小型表演赛上出出风头了,上次输的那么惨,没自闭都是她本事了。 或许是他们的目光太强烈,连常翊和孔一娴都有些坐不住了,他们是真不明白为什么吴教练那么针对他们,说得好像打压了他们,江州市队就能去参加奥运一样。 常翊把他们的敌意看在眼里,突然觉得挺好笑的。这世上有太多吴教练这样的人,仗着上面人的态度,就敢肆无忌弹地秀那么点毫无意义的优越感。 在报复了张老板之后,他的心态也有了些许的变化,从以前的一味忍让转为强势捍卫一娴的权益。如果吴教练甚至是柯季再过分些的话,他绝不会再任由一娴受委屈。 不过孔一娴也不是软弱性子,她叠着腿靠坐在座位上,回敬他们的目光,又低声说了句“那你猜猜我一会儿能领先柯季几环吧。” 她能说出这句话,至少气势上就不会输。上一次较量中,柯季的实力怎么样常翊是有数的,以她现在的状态,绝不会怕。 会场的提示音响起,全体人员都安静了下来,陆珊和李梦洁也回到了座位上,紧紧盯着梁飞的一举一动。 他的赛道在正中间,正是最受人瞩目的位置。安静的环境下使得心跳声更加明显了,他的呼吸略微偏快,肩头有节奏地沉降着。 刚刚还有些分心的孔一娴此刻也稳住了心情,目光随着一道的选手步步向梁飞挪去,希望他的第一箭能来个开门红。 在众人的期盼中,梁飞终于拉开了弓,在右手的虎口扣住下颌时,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在市队、省队里的训练,退役那天教练和队友们的眼神,与陆珊的初识和交往,一娴姐受伤那天,地上的血迹和断弓。还有昨天晚上,老爸打来的电话。 那些与比赛有关无关的事情都一齐涌来挡在箭靶的前方,让他迟迟没法松手。在常翊和孔一娴看来,就是他太过紧张和慎重了。 射箭运动不比别的,有的时候太慎重反而过犹不及,而结果也如他们想的那样,七环,并不算理想。 对于他这样的开局,柯季肯定是很不屑的,其余几个市队的队员也神色各异,大多都不看好梁飞能够打破失误魔咒。 但陆珊不怕,她依然高兴地为梁飞鼓掌,成为会场里对他为数不多的鼓励和欣赏。 就算没有回头,梁飞也知道那是她的声音。虽然别人为他担心,但他自己反而很淡定,这一箭只为了打破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下一箭一定会更好的。 一轮下来,孔一娴观察到六个选手的表现都不算太好,总体比上一组要逊色些。那这么说,自己和柯季在的那一组没准会人才辈出啊,看来无论谁想独领风骚都不是容易事。 这个时候,二道的选手出现了重大失误,马上跟着的就是梁飞,这让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比赛中选手互相影响不可避免,梁飞他本来就容易出状况,被这么一干扰…… 可台上的梁飞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居然稳稳射出了一箭九环。 常翊和孔一娴虽然意外,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常翊的功劳。毕竟梁飞每天跟着孔一娴一起被他各种蹂躏,总能有些收获的。 成功克服了别人的干扰,梁飞自己也很高兴,这下信心就更足了。但乐极生悲,因为没来得及收起刚才的兴奋劲,之后的动作就稍稍着急了些,所以他的第三箭失误了。 在观众眼里,一轮比赛下来就有两个选手失误是十分扫兴的,他们的嘘声霎时炸了起来,让陆珊皱起了眉头。 刚刚还嘀咕梁飞怎么长进的柯季笑了起来,就说嘛他要真有能耐还会那么凄惨地退役? 射出这一箭六环之后,梁飞沉默地闭上了眼睛,有些人会以为他在懊恼自己的表现,但他自己清楚,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闭上眼之后,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压制住以往每次比赛都会出现的慌乱。直到后面两个选手都完成了动作,他还没有睁开眼。 习惯于热血搏斗的李梦洁不懂射箭这种安静的运动,晃了下陆珊的胳膊,“梁飞哥哥不会晕倒吧?” 陆珊摇摇头,没有太多回答的精力,“不会的,他能缓过来。”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在这场比赛上好好表现,这只不过是个小失误而已,有什么关系。 这是她对梁飞的信心,也是孔一娴和常翊的想法。他们虽然也有些忐忑,但并不担心梁飞会一蹶不振,因为从他的表现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学会了克制情绪。 在许久的缓和过后,梁飞开始了第四箭的动作。而事实也正如常翊他们想的一样,他成功稳住了心态上的跌宕,正中十环。 终于克服了,他终于没有被自己的失误影响,这个困扰他直至退役的难关终于被跨了过去。 他很高兴,甚至想回头向陆珊笑笑,但是现在还不行,不到走下赛场的那一刻,不能掉以轻心。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在后面的表现中都十分稳重,但又要把握控弦的时间,该松手时就要及时松手。 渐渐地,他与其他选手之间的环数差距被拉开。而他旁边那个市队选手也被埋没在平均水平中,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以前在队里的时候,梁飞一直都属于赛场一条虫的人物,逢赛必失误,失误必走神也是他被人看轻的原因。 所以当他之前那箭失误的时候,所有市队的成员都认定他的表现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没想到……当一个失误王把他平常练习时的状态拿出来时,竟然会这么出众。 看来这么长时间,他们都小瞧梁飞了啊。 第七十九章 骚动 最终,梁飞以稳定的发挥拿下了小组第一,向观众简单示意后就跳下了赛台,被常翊一把勾了过去,“可以啊梁飞!这才叫发挥出你该有的实力嘛,不错不错真是给我长脸。” 孔一娴也恭喜梁飞终于迈过了这个大坎,把手机递给他看,“珊也在为你高兴呢,这次你表现是真不错啊梁教练,接下来就该看我的了。” 梁飞看到陆珊在微信里发来的表情,向她的方向深深望去。她就趴在栏杆上,微笑得看着他在灯光下的身影。 看吧,她的男朋友就是这么出色,他说能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这才是他该有的气质嘛。 而梁飞破天荒的良好发挥也让吴教练和市队的几人震撼不小,有些人牙酸他的转变,也有些人看到他和如今的教练伙伴有说有笑,不免有些羡慕。 比起气氛压抑的市队,无弦弓箭看起来就活泼自由多了,而且那个常翊看起来也不像教练说的那么不堪,反而挺靠谱的样子。至少比起只偏爱队长柯季的吴教练,他更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闪光点吧。 这么看梁飞也算走运了,在退役之后反而迎来了更成功的职业道路。 不过梁飞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孔一娴上场之前,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安静坐在台下关注别人的表现。 而孔一娴的呼吸则越来越快了。 看着一组组的选手上台又下台,接下来就是她出场了。就算是再有经验的选手,上场前紧张也在所难免,但只要能在场上及时调整状态就不怕。 这一点,对孔一娴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终于,市队的柯季在被吴教练嘱咐几句后,便提着弓准备上场了。孔一娴也被常翊拍着肩头鼓励,“任性去发挥吧,一切有我们在呢。” 她笑着点点头,提着他那把亮蓝的反曲走上赛台,而与她同场的几个选手不免对她多了几分注视。 就连观众席上的哄闹也渐渐大了起来,有些关注射箭圈子的人倒是猜出来了之前雇人伤害的事件,还有些不太清楚的则惊讶地议论她的与众不同。 “哟,这还来了个独眼龙啊?看着还挺酷哈。” “这是要当独眼女侠么?好歹弄个好看点的眼罩啊。” 说这话的两个男人正好就坐在李梦洁和陆珊的不远处,她们本来在认真地为一娴加油,乍一听到这样的话立马扭头瞪过去,“你们的嘴还敢不敢更毒点!不懂尊重人就别来看比赛。” 那两个男人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也不是什么客气人,立马扯着嗓子和她们叫了起来。偏巧陆珊和李梦洁都是暴脾气的,一来二去竟在观众席上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此时离比赛还有几分钟的时间,这样的骚动也惊动了即将上场的孔一娴。她有些意外地朝观众席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泼辣的陆珊在骂人。 常翊和梁飞也注意到了那边,不由担心她们两个女性会被欺负,立马安慰让一娴别急,然后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赶紧跑上了观众席。 可谁知走近来才听清陆珊的声音,原来情况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严格来说,这二位“弱质女流”完全是一边倒地强势,把那两个男人骂的没法吭声。 尤其是李梦洁,两边袖子也捋起来了,头发也扎起来了,这是……动上手了?她可是能跟大汉过招的摔跤选手啊。 陆珊也不示弱,虽然看起来精致优雅,但她的脾气可是比孔一娴还要暴躁,和李梦洁站在一起,绝对的无坚不摧。 好在常翊和梁飞及时拉住了她们,连哄带劝才止住了这场骚动。陆珊却不肯息事宁人,非要这两个男的公开向她娴道歉。 常翊有些为难,先把她劝到了一边,好歹没有影响这组比赛。 听到比赛开始的提示音,孔一娴又朝观众席望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地站定在赛道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和梁飞那组的情况一样,她和市队的柯季简直是冤家路窄,非靠在一起比试,甚至让她怀疑这抽签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柯季在她前面一道,也就是说站位在她的背后,这一点倒是让孔一娴有些安慰,至少……自己不用看着那家伙。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听到了柯季的嘲笑声,心里不由腹诽,他还真是得了吴教练的真传啊。 当一道选手射出第一箭的时候,她又朝教练席看了一眼,常翊他们还没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珊和梦洁没事吧…… 而被拉到无人角落的陆珊依然气不过,板着身子怎么哄都没用。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外头比赛的事,立马瞪向常翊,“你不用去看娴比赛是吧?!” 常翊也很着急想回去,但这边不搞定他怎么回去啊。 “陆珊,我能理解你和梦洁的心情,这件事你们没做错。但是公开道歉就不合适了。” 陆珊的目光顿时凶狠了起来,常翊又立马先开口,“不是你听我说,一娴的事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不然总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万一一娴被人过度关注呢?她是运动员不是明星。太过引争议的话……会影响她进省队的。” 听到关乎一娴前途的问题,陆珊终于冷静下来,看了眼常翊又看了眼李梦洁,这才出了一口气撇撇嘴,低头嘟囔了一句“那我娴就能受这委屈么……” 她的好朋友,当个运动员还得受伤毁容,她本来就心疼,又听到别人那么讽刺娴。都是没伤在自己身上才说得出风凉话。 这样的心情,常翊何尝不懂,但他并不担心别人的风凉话。 他望向赛场的方向,在这里也能听到上方观众席偶尔传来的欢呼声。他直觉地认为这欢呼声一定是给孔一娴的,她一定表现地很好。 “陆珊,你别急。那些说一娴风凉话的人,那些嘲笑她的人,在这场比赛结束之后一定会闭嘴的。” 他的一娴,绝对能让所有人为她欢呼。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梦洁看到他们三人的表情,也知道一娴姐姐眼睛伤得不轻,瘪着嘴有些想哭,“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陆珊也知道自己的情绪吓到小姑娘了,理了下头发才把语气放缓些,“我们回去看比赛吧,你一娴姐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比赛了。常翊你和梁飞赶紧回去别影响她,我们……我们不会闹的。” 梁飞还有些不放心,但常翊还是把他拉走了,这个时候孔一娴已经射出两支箭了,都在十环。 看到她的成绩,常翊才稍微放下心来。孔一娴似乎一直在等他们回来,趁着其他选手瞄准的机会回头巡视着。 常翊不敢让她分心,挥了挥手让她一心比赛,但因为右眼视野有欠,孔一娴并没有看到他们,直到常翊走回了教练区才有了反应。 他冲她笑笑,就站在她的身后,“没事的,认真比赛。” 这个时候能听到他的声音比什么都让人踏实,孔一娴点点头,正好也到了前面柯季的第三箭。 柯季的表现也不错,只比孔一娴少了一环,然而这第三箭的环数更差,仅有八环。 以孔一娴的角度肯定看不到柯季的表情,但常翊却正好瞧了个正着,轻轻勾起了嘴角。 赛场上什么样的人最容易出问题?就是会摇头的人。 不管射出的成绩怎么样,心态才是最重要的,而那些会在看到成绩之后摇头的人,都在主动摧毁自己的信心。这样的人,是很难赢得比赛的。 在这一点上,他格外欣赏孔一娴。因为她从最早业余的时候开始,就是个绝不会摇头的人,甚至在之前失利惨败那次,再懊恼她也没有摇头。无论表现如何,她都不会对自己失望,只要不失望就能重振旗鼓。 但这样的精神真不是谁都有的,哪怕在职业圈里,又有多少人做得到她这一点。 柯季的失常表现并没有让孔一娴紧张或是窃喜。她从腰后的箭筒里抽出箭,轻巧地搭在箭台上,接着缓慢地开弓瞄准。 因为右眼被蒙着,也不用特地闭眼调整,仅仅凭着左眼的聚焦,反而能十分轻松地盯紧靶心。 只要盯住,旁边的一切都会被虚化,甚至连距离都感受不到,仿佛七十米外的靶心就近在眼前。 手上的弓弦没有被松开,在如此令人窒息的紧张时刻,她居然有些享受意识渐渐沉寂的忘我境界。 很久没有这样的宁静了,无关职业道路,无关与柯季的较量,甚至连常翊都被抛到了脑后。她的心跳逐渐平缓,表情看起来有些出神。 松手,靶心,引来了观众席的一片叫好。但她仍然毫无表情地站着,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什么,也不关注其他选手的表现。 对于她的反应,有些人又开始议论起来,说她果然有能力的,说她因祸得福的,甚至还有说她射中三箭十环就开始端架子的。 但唯独在陆珊与李梦洁的周围,没有人说话。 因为之前闹的动静有点大,其他观众也知道这两个女孩子是场上选手的朋友,所以就不敢评论什么。以至于整个会场都热热闹闹的,只有这边的区域安静地不像话。 这样一来,反而让陆珊和李梦洁不好意思了。别的观众因为她们不敢说什么,那她们要是一个劲地为一娴加油也显得很霸道。所以哪怕一娴的表现很好,她们也不好出头助威。 不过观众席也好,背后的常翊也好,孔一娴现在都关注不了。她只全身心地等待着下次抽箭,在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靶心了。 左侧的柯季已经有了动作。因为上一箭的失误和孔一娴的直中靶心,他的心里不免有些急躁。但毕竟是练了这么多年的队长,因为急而崩溃倒也不至于。 一组总共也就六支箭,他不能再失误了,这一箭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局。 可就在他沉下心准备开弓的时候,一直处于忘我状态的孔一娴突然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在这样的情形下,显得有些惊悚。 第八十章 过关斩将 其实孔一娴并不是想吓他,只是在预估他还有多久才出箭。反正又没有规定场上选手不能看向旁边,但一般来说,很少会有人在比赛期间这么直勾勾望向对手的。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略显阴森,柯季却实实在在地被她吓到了,本来还挺平稳的心跳突然就砰砰窜了起来,打乱了好不容易调整好的状态。 白白要浪费许多时间的他恨不得开口把孔一娴骂死,但他也不想想,这样的举动,自己以前也是干过的。 在与孔一娴初次交锋的那场商业赛上,他可是在孔一娴发挥失常之后刻意回头挑衅,也直接导致她的心态进一步崩塌,可以说影响是非常糟糕的。 那个时候满心得意的他肯定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天,所以哪怕孔一娴并没有什么表情,却被他脑补出了各种用意,越想就越气不过。 孔一娴可没他的好心思,只瞥了这么一眼就转回身自顾自准备着,而柯季的两分钟还在走着时间呢,他也顾不上记恨了。 六支箭的赛程已经过半,必须要稳扎稳打的第四支箭又迟迟找不回状态,这下柯季是真慌了,右肘悬举着怎么也不敢松手。 吴教练站在柯季的身后看着时间,在一分半的时候不得不提醒他。柯季只能勉强射出了个擦边的九环,依然没能逆转局势。 看到爱徒如此表现,吴教练狠狠地瞪向常翊和孔一娴,就好像柯季的发挥失常完全是他们造成的一样。 背对着吴教练的孔一娴自然不会受影响,但常翊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回敬吴教练一个更加嘲讽的眼神,至少在气势上却不会比他软弱。 以前他是怕一娴知道真相,怕自己的身份会给一娴带来麻烦,才会容忍他们的奚落。但现在他不怕了,也不需要忍受别人的冷眼。他是一娴的教练,他的尊严就是一娴的脸面。 在柯季完成动作之后,孔一娴终于能抽箭了,她依然沉着整颗心,在瞄准之后极快地松了手。 但是,箭靶上并没有出现新的箭枝。 观众中有些人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脱靶了?却发现离箭靶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支箭,这是是没中靶就落地了? 一个能射中三次十环的人总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吧,该不会又有人在她的弓箭上动手脚? 然而就在观众们疑惑的时候,裁判却给了孔一娴一个十环的成绩,因为她的确是射中了靶心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却因为孔一娴的这一箭略显激动,他们已经很久没目睹过罗宾汉了。 会场的大屏幕回放起这一箭的瞬间,观众们终于看清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因为孔一娴这第四支箭,不偏不倚与之前射中靶心的第三支箭来了个追尾。很明显能看到第三支箭的箭尾已被冲碎,又因为反弹的力量,第四支箭才会落在靶前的地上。 学术名词罗宾汉,成绩与上一支箭的环数相同,因此又是个正中靶心。 射出四支,全部进十环,一次罕见的靶心罗宾汉。还没有结束淘汰赛的孔一娴,已经让全场欢呼的震耳欲聋。 那些懂行的人也好,凑热闹的人也好,都在为她呐喊着,就连陆珊李梦洁这一区域也如解禁一般沸腾起来。 听着这些让人心潮澎湃的欢呼声,常翊的呼吸明显变得深大。他眼中的景象与回忆里的画面相重叠,这样的光辉和荣耀已经很久没有亲身感受到了。以前是为他自己,现在是为一娴。 但作为主人公的孔一娴却只是微微一笑,甚至连向观众致意都十分简单,然后又恢复若无其事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站着。 比赛还没结束,现在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不止常翊,就连裁判们都很欣慰她的表现,虽然这个孔一娴和常翊走的近,但还好没学到他当时的坏毛病。不愧是年纪偏大点的选手,还是要成熟稳重很多的。 观众们还算有素质,在之后的选手开弓之前及时安静了下来,比赛继续。而孔一娴最后两箭的成绩也很理想,虽然没能全入十环,但还是拿下了小组第一,远超市队队长柯季的环数。 常翊看了眼脸色漆黑的吴教练,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倒要看看市队拿什么嚣张,还说一娴在场上发癫痫?到时候让他们全体自闭。 下了场的孔一娴单手与常翊来了个侧身拥抱,又和梁飞互相恭喜,按照他们这样的状态,半决赛也不会有问题,没准决赛就会是他们两个之间的较量呢。 “娴!梁飞!” 陆珊趴在栏杆上朝着他们挥手,旁边的李梦洁端着单反拍个不停,把大家满面荣光的样子拍下来才抬头向他们大喊,“加油啊!一娴姐姐你最帅啦!” 孔一娴还不敢太放松,加上表情太大会扯痛眼睛,只能朝他们简单招招手。 因为他们的互动,陆珊她们的旁边的观众们也沾了点光,在看到孔一娴的动作后干脆凑个热闹拍了几张角度不错的照片下来。 还别说,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提弓招手的样子看着还挺有精神的,尤其是蒙着一只眼的造型与众不同,还真有几分独眼侠女的架势。 常翊很高兴,尤其刚刚目睹了她在灯光下自信而笑的侧脸,想起来最早之前,自己带着她去比赛,她在紧张动荡时回头一笑的样子。 站在赛场最中央被所有人瞩目的她,真的太美了。要不是他顾及这里是赛场,真想把她搂进怀里狠狠亲下去。 因为市级锦标赛的选手们实力有限,人数也不够多,所有赛制还算简单。之前的淘汰赛把参赛的选手们一下子刷掉了三分之二,留下来的果然都是些老熟人。十五分钟后就是四分之一决赛,胜出八名选手。 之后是半决赛,脱颖而出的四位选手进入决赛,前三名由此产生。而孔一娴和梁飞也确实如大家所期待都一样,一路闯到了半决赛。 孔一娴的半决赛对手是柯季,赢下了他,就会和另一组的胜者争夺金牌。而输了的话,就需要进行铜牌赛。 相比起没什么架势的常翊,吴教练对柯季就要紧张地多,他一再提醒自己的爱徒要稳住心态,拿出队长的水平来。 但柯季的情绪却并不好,时不时踢踢脚尖,似乎连教练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而常翊却看着很爽,巴不得他越颓废越好。 而直到现在,孔一娴都没有太过激动。她顺着常翊的目光看了过去,又兴致缺缺地轻哼了下,“有什么好看的,等赢下他再看也不迟。” 一边的梁飞拿着手机和陆珊隔空传情,能进入半决对他来说已经是历史最好成绩了,他的对手是一位俱乐部里的老牌选手,获胜经验可比他多得多。 陆珊已经不在乎他的成绩了,就等着他结束比赛之后和他来个热情深吻。而孔一娴却有点看不下去了,也拿出手机戳了下好友,提醒她别让梁飞飘得太早。 与其他的教练不同,常翊没什么好嘱咐孔一娴的,“尽情发挥就好,今天的你格外有状态,别有心理负担。” 她笑笑,把手里的弓举到胸口,“肯定是它给我的好运,它肯定还留着以前和你一起奋斗的记忆,所以让我也沾了光。” 这话说得太玄幻了,反正常翊是不相信这些的,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少迷信,相信自己才是硬道理。” 在看台上目睹这一幕的李梦洁下意识捂住了额头,她可还记得上次被一娴姐姐弹脑门的疼痛呢。常翊哥哥怎么能下得了手,真敢作死啊…… 好在常翊有分寸,只是跟她闹着玩儿而已。但孔一娴却听到观众席上的快门声似乎掀起了一个浪潮,把他们之间的小动作都记录了下来。 虽然知道她和常翊的关系瞒不过有心人的眼,但这里是比赛会场,还是注意下比较好。她清了下嗓侧身躲开常翊的目光,又叫了声梁飞。 时间差不多了,该做准备了。 准点时,半决赛开始。孔一娴和柯季先上场,引来了观众席不小的欢呼。 一个是市队的队长,虽然在淘汰赛中表现欠佳,但在之后的四分之一决赛中还算发挥出了作为一个队长的能力。 另一个则是出身业余的新秀,虽然各方面都还存在争议,但她在今天的表现确实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这样一场狭路相逢的对决至少不会太乏味,而站在赛场上的两人也各怀心事。 柯季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赢下她进入决赛。孔一娴则希望能够报了之前商业赛被侮辱的一箭之仇,更想拿下这次锦标赛的金牌,和常翊堂堂正正得到所有人的掌声。 计时开始,由柯季先射出。他抽出箭,扣好弦后将弓平举,闭着左眼,右眼微眯,屛着气直到松手。成绩很不错,开门红的十环。 轮到孔一娴,她没有急着举弓,而是先看了眼七十米外的靶心。 灯光将她的脸映地有些泛红,心跳正在缓慢减速,她在等待自己的平静,在心里预算着两分钟的时间。 可她的从容反而让观众们着急起来了,就算是她水平好,也不能这么浪费时间啊,万一第一箭就匆忙射偏,这局比赛可就够呛了呢。 第八十一章 无弦弓箭的胜利 常翊知道她不会超时的,所以并没有出口提醒。而孔一娴也没有缓和太久,利落地抽出箭,开弓的速度也并不慢。 射箭比赛讲究慢开弓,是因为需要借助缓慢的动作平稳心态。但孔一娴已经提前把这一步做到位了,剩下的只需要完成好动作。 在左眼的锁定下,靶心与准心很快重叠,毫无偏差。右手则稳稳悬举,直到足够有把握才放开了手。 同样是十环。 第一箭的争锋就如此互不相让,也让观众兴奋了起来。而台上的两人却没有因此放松,很快进入了下一箭的准备状态。 因为装了平衡杆的弓分量不轻,在开弓之前一直都是点着地的,趁着柯季射出之前,孔一娴的双手轻轻扶着弓,表情沉静仿佛随时能睡着一样。 但只要到了她出箭的环节,就好像突然清醒了一般,动作轻缓,气息稳重。而在出箭的那一刹那,她的所有注意力也跟着离弦之箭奔向了箭靶。 又一个十环。与柯季争执不下。 但论心境的沉稳,柯季比不过孔一娴,所以之后的两箭,他都发挥一般。而孔一娴依然屏着一口气,一鼓作气完成了五箭的良好发挥。 这个时候的柯季已经没多大胜算了,除非孔一娴在最后一箭出现重大失误,但以她今天的架势,可能么? 吴教练看柯季还没有动作,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柯季这才满心郁闷地拉开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定在靶心上。 结果出箭的环数引来了全场的哄声,看起来那么郑重其事的,怎么才一个擦边的八环啊。 连柯季自己都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皱着眉摇头轻叹。只要孔一娴能射出个七环,就能赢下他。 自己居然会输给这样一个人,真是丢脸…… 孔一娴还没开工,他就已经懊恼地跺了跺脚,恨不得现在就下台休息算了。这动静也引来了常翊的不满。 他喊了声孔一娴,其实是在提醒柯季注意赛场规矩,但孔一娴其实也没有收到什么影响,毫无波澜地射出了自己的最后一箭。 稍显可惜的九环,本局收官。让柯季彻底失去了争夺金牌的机会。 她的表现再次得到观众们的掌声,但这一次,她没有急着退场,也没有刻意无视柯季。反而提着手里的弓问了他一个问题。 “现在,你学会做人了么?” 本来就不甘心的柯季听到这句充满讽刺的话,立马瞪大的眼睛,“说什么你!” 他的声音引来了裁判的不满,提醒选手注意自己的言行。孔一娴想了想,自觉退下了赛场,但柯季以为她是骂完了自己就想跑,追着冲了下去,“你赢了就了不起了是么!” “难道不是么?” 孔一娴故作无辜地看着她。她走下赛场只不过是听了裁判的话,正好也方便和常翊一起反击他罢了。 她可没忘之前商业赛,市队这对好师徒是怎么讽刺她和常翊的,谁说她摆正心态就不记仇了?难道她和常翊就该被人侮辱么? “柯季,包括吴教练,你们或许有那么点能耐,但不会做人,你们还想会什么?要是不服也可以,我们以后或许还会有比试的机会,我就慢慢教你们。” 吴教练被气得不轻,但孔一娴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哦对了,比起你,我觉得常翊有能耐多了,甚至梁飞都能比你优秀。所以你与其跟我们较劲,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你一个市教练的宝座吧。” 本来她可以破口大骂,但好歹还是要点形象的,可吴教练要受的气还没完,因为裁判们告诉常翊,因为孔一娴的参赛信息写的业余,所以将她这场比赛的成绩作为三级运动员的考核成绩。 三级运动员只需要在市级锦标赛得到前三的成绩,刚刚赢下半决的孔一娴已经满足了这个条件。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她就拥有真正的运动员资格了。 “不过也奇怪啊,按你的水平和我们所了解的参赛情况来看,怎么不去报考运动员呢?” 这句话被不远处的吴教练听到了,他心虚地撇过了头,这种嚣张不起来的架势又被常翊抓了个正着。 “哟吴教练,您是市队教练,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上次选拔赛没有给一娴颁发证书的原因呗?” 听到常翊这句话,裁判们也算明白了,但他们并不打算追究吴教练的责任,毕竟他们也能理解吴教练的想法,当初一个被有污点的除名运动员带出来的业余选手,谁能看的上呢。 裁判们和吴教练才是真正的同僚关系,自然不会因为这件事得罪对方。这样的小心思孔一娴哪能不知道,虽然很高兴自己能够获得运动员资格,但又深深地不屑这样的虚伪。 与其被这种人施舍,她宁愿和常翊一样,永远做个业余。 她的每个眼神都瞒不过常翊,他更愿意看到一娴走上正轨,被所有人认可,所以还是拉着她向裁判们致谢。就匆匆回到准备区等着迎战金牌争夺了。 后面还有一场半决是梁飞的关键赛点,陆珊的心已经怦怦直跳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激动。 虽然梁飞没有跟她明说,但她清楚,这次比赛过后,他可能就要考虑退出射箭的职业圈了。所以这次比赛对他来说,很可能就是谢幕赛。 从接触这项运动到今天,他奋斗了整整十年,却始终没能大放异彩,白白埋没了平时训练时的好成绩。 她想看到他成功一次,让所有人知道他有多厉害。或许他能够因为这次的成绩而暂时放弃回家继承企业的想法呢。 因为她看得出来梁飞是不愿意的,他还不舍得。 一场半决赛用不了多久,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所有人的心都被梁飞的一举一动揪着。常翊依然以教练的身份站在他的身后,对待他的态度,与对待孔一娴并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的他,真真正正把梁飞当作伙伴,当作朋友,是和孔一娴有着同样价值的优秀运动员。 而能一关关闯到这场半决赛,梁飞的心态也逐渐变了。在克服了失误的心里障碍后,他的所有能力都突然爆发了出来,平常训练有多强,在场上就有多强。 但赛场不是理想乡,他的对手也不是甘愿止步的人。所以他要想取胜,并不会太容易。甚至连梁飞自己都没有赢下这场比赛的决心,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真的已经很好了。 可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好心态,又或许是平常和一娴在一起的训练奏效,他竟一点也没有受到外界和对手的影响,把稳定的发挥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箭。 而结果,让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以一环的优势,他赢下了这场半决赛,因此这一届市级锦标赛的金牌争夺,当真成了无弦弓箭的内部角逐。 一家开业仅仅一年多,主要成员只有两个,教练还背负污名的不入流俱乐部,竟然挤掉了正牌市队和其他成熟俱乐部,提前锁定了金银两块奖牌。 这是无弦弓箭所有人的胜利,也让陆珊忍不住红了眼。甚至李梦洁,甚至岑总,他们都见证了无弦弓箭的艰难求生和辛酸成长,直到今天,让人不得不认可。 冲进决赛的梁飞难掩激动,他几乎是小跑着下了赛场,与常翊和孔一娴拥在一起,也终于可以大胆地回应陆珊了。 没有她,自己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真的真的太爱她了,比任何人都爱。 所有的观众们也祝贺着无弦弓箭包揽金银的佳绩,而那些裁判的心情则要复杂的多。 常翊,这么一个自小骄傲自负的孩子,有着难驯的脾气和难得的才能,却在步上巅峰之前骤然跌落,成为了一个业界的笑柄。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就把自己从深渊最低处拉了回来。不仅再次回到射箭的天地里,还以全新的身份全新的面貌再次赢得了掌声。 他是无弦弓箭唯一的老板兼教练,是把一个业余的职业女性和一个被放弃的退役选手推向领奖台的优秀教练。 无论怎样的挫折和黑暗,都没有湮没他的光辉。 但孔一娴和梁飞还不能太高兴,决赛没有落幕之前,他们就是对手,为了金牌,谁都不会退步。 观众席上的李梦洁顶了下陆珊,笑得坏坏的,“一娴姐姐和梁飞哥哥争金牌,你现在该为谁加油呢?” 陆珊却一点没操心,揉着梦洁的头顶笑道“小孩子才会选择呢,作为大人的我,都要!” 被弄乱了马尾辫的李梦洁撅嘴躲到了一边,“切……墙头草。” 十分钟后,本届锦标赛的决赛开始,作为双方共同的教练,常翊站在哪边都不是,干脆坐在他们中间什么提示都不给,“你们自己场上发挥吧,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梁飞和孔一娴早习惯了他的不着调,互相笑着走到了各自的赛道前。场上的灯光耀眼异常,围绕着他们的观众也掌声不休。 第八十二章 今天,终于是职业运动员 观众和场上的两人在比赛开始后很快安静了下来,先发的孔一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轻松地仿佛只是和梁飞在射箭馆里练习一样。 九环,还算理想的发挥。 之后换梁飞,他的动作一样很稳,但表情看着要更加严肃些,出箭成绩也不错,同样一个九环。 放下弓的梁飞和孔一娴互望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的祝贺和鼓励。之后又沉默地开始了第二箭。 其实不止是陆珊,就连其他的观众也不知道该为谁加油更好,干脆认真看比赛,等冠军诞生之后再祝贺好了。 前两箭成绩一样,从第三箭开始,孔一娴开始占了上风。这个时候裁判们则在小声地交流着什么,有人面露难色,有人则轻轻点着头。 场上的分差逐渐拉开,观众们的欢呼声也随着每一支箭的射出而跌宕起伏。直到最后一箭,孔一娴再次射中靶心,完成了本届比赛的所有任务,而梁飞遗憾地以三环之差败北,惜摘银牌。 冠军,属于孔一娴。与此同时,欢呼炸响。 当初她花了四天的时间参加了人生的第一场射箭比赛,今天算算,从踏入职业圈到夺得金牌,仅仅四个月。这至少是江州市从未有过的传奇。 孔一娴终于敢坦坦荡荡接受大家的掌声了,她卸下平衡杆,举起手里的弓向观众席致谢,又转向裁判席郑重地鞠了一躬。让那些裁判们不禁联想到了当年还是个青少年的常翊。 十年前的常翊,一个锐气勃发的射箭天才,当时就是拿着那把弓赢下锦标赛的。但那时的他就已经表现出了桀骜不驯的品行,连对裁判最基本的尊敬都欠奉。 但十年后的孔一娴不一样,她拥有和常翊同样出色的能力,却更懂得为人处事。在裁判们的心里,也算是把常翊身上的缺点补回来了。 致意之后,孔一娴和梁飞先退下赛场,等过后的铜牌赛结束,就该是颁奖典礼了。 常翊很高兴,拉着他们先下去休息,就在他们和陆珊李梦洁微信聊天的这会儿工夫里,铜牌赛也很快结束了。柯季拿下了第三名。 市队的队长被自己奚落过的无弦弓箭的两人稳压一头,怎么看都十分丢脸,他回到吴教练跟前,一点欣喜的表情都没有。 在大家都拿出全部实力的比较下,才发现市队的整体水平居然这么弱,柯季也没了嚣张的资本,恹恹地默不作声。 他有和常翊相似的脾气,却没有他绝对的本事,这次的打击,足以让他的职业道路停滞不前了。 半个小时后,颁奖典礼,金牌的得主永远是最受人瞩目的那一个。而获得了这块含金量不一样的金牌,孔一娴的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但之前还说着谁得冠军就恭喜谁的陆珊却变卦了,一心一意只为梁飞喝彩,至于自己的好友……没空理。 被无视的孔一娴也不生气,手肘顶了下亚军台上的梁飞,“看到没,我珊这就叫见色忘友,一会儿见了她可得好好感谢她呢。” 梁飞笑得有些腼腆,他早就迫不及待了,看到孔一娴手里的奖杯和运动员资格证也恭喜她终于是名正言顺的职业选手了。一娴姐在日后的职业道路上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在合照的环节,孔一娴刻意拉上了常翊,他是冠军的教练,就应该得到这份殊荣。 那既然冠军亚军的教练来合照了,季军的教练也只能掺和进来。他们就是要欣赏吴教练铁青的脸色,因而笑得就更灿烂了。 不过这么大半天的比赛下来,孔一娴的眼睛已经撑不住了,在合照之后她偷偷捂住了右眼,愈发明显的疼痛让她不由担心起来。 常翊注意到她的动作,拉住她的手把她扶下领奖台,“怎么了痛起来了?” 她不想被其他人关注眼睛的事,摇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快步逃离了公众视野,双眼闭着,看起来是累了。 看到她从欢呼声中骤然退出的背影,常翊有些心疼,走上去轻轻捧住她的脸,“我看看。” 孔一娴没有挣扎,她说过比赛结束就不再瞒着他的,所以主动撕下了右眼的敷料。 她自己看不到眼睛的情况,看常翊的表情告诉她,还未痊愈的伤势似乎不太理想。 他皱起眉,拉着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带你去趟医院,真是的都让你别勉强了。” 参赛选手和观众分别从两个出口离开体育馆,常翊接到了岑总的电话,他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再次祝贺孔一娴夺得冠军。 刚挂了电话,陆珊又打了进来,她和梦洁正等在体育馆的大门口,问他该去哪里汇合比较好。 常翊听出了她的意思,陆珊是怕大门口人太多,会给一娴造成围观压力。所以让她们先去后门,那边的人会少很多。 输了比赛丢了面子的市队此时也在后门准备离开,各个垂头丧气心事满满。孔一娴拿冠军他们说不了什么,但梁飞一个被省队退回,又从市队凄惨退役的小人物竟然翻身拿下了银牌,这就让人很不舒服了。 当然最受讽刺的还是吴教练,他不要的人到了常翊手上就成了比赛亚军,只能说明他这个教练能力堪忧。 他们不认识陆珊和李梦洁,与她们只是擦肩而过。但当常翊领着孔一娴和梁飞出现时,却引来了他们的集体注目。 不仅是市队,旁边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因为梁飞果然说到做到的在见到陆珊的第一眼就与她来了个热情拥吻。 那些不认识梁飞的人还好,无非偷偷诧异他的豪迈,但市队的人对他可不陌生,在他们眼里的梁飞一直都低调弱势,哪会干出这么拉仇恨的事情。 果然离了市队,还真是脱胎换骨了。 而陆珊也不是一般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能放得开,干脆勾着他的脖子旁若无人。让李梦洁赶紧……端起单反拍了起来。 最后还是孔一娴看不下去了,因为她隐约感受到了常翊的羡慕和跃跃欲试。然而她可做不到珊那么奔放,默默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你休想。 陆珊的余光正好瞥见他们的交流,放开梁飞把话头引到了常翊的头上,“我可还惦记着你说要向娴正式求交往的啊,准备好了没啊常教练?” 常翊尴尬地瞄了眼孔一娴,其实他……没有准备。孔一娴也知道他这几天一直担心她的眼睛,没心思管个人感情,但他们还急着去医院呢,就没搭陆珊的话了。 给孔一娴做检查的依然是之前那位医生,看到他们这副打扮觉得有点意思,“哟,这还是刚比赛过来呢?一个个笑得那么灿烂,拿冠军啦?” 陆珊得意地戳了下娴的后背,“可不是么,着急忙慌的要出院,就是为了拿个金牌回来得瑟啊。医生你给她好好看看,争取安排一个月的住院。” 那医生也开玩笑地答应了,可把孔一娴紧张坏了,不过检查的结果却很理想,“不需要住院,你眼睛疼是因为淤血在慢慢散开的时候运动量大了点。反正比赛也结束了,这几天老实休息吧。” 常翊这才放下心来,给孔一娴放一周的假期好好养伤,顺便也想和她加深一下感情。 等回到店里收拾好东西,天色已经擦黑,折腾一整天下来孔一娴也累的差不多了,趴在工作台上哼唧着,又被陆珊扒了起来,“拿冠军了还这么有气无力的干嘛!今天咱们去唱歌,梁飞已经定好包房了。” “啊?” 她无奈了,本来还准备早点回家睡觉呢,这几天为了比赛,连梦里都在练射箭,一点睡眠质量都没有。 可陆珊就是不肯,拉着她走出店门,“你常教练给你好几天的假呢还怕没得睡?我今天可是请假出来的诶,不玩回本亏不亏?来来来,梦洁你也一起来!” 好不容易妥协在好友的热情中,孔一娴却发现常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似乎比她还不情愿。 “你是不是也累了?比赛结束……没人找你说什么吧?” 常翊摇摇头,一路为难地进了包房,可终究还是没能藏住一个令他尴尬的事实。 他,五音不全。 出于对他的尊重,陆珊和李梦洁没有太放肆地笑出来,反而是孔一娴在听到他唱了半首歌之后实在憋不住了,笑到眼睛疼。 而在唱歌方面,梁飞却能完虐常翊,赢得了在场的一致好评。 大家说说笑笑一直到深夜才散场,却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个时间点,ktv还是很热闹的,昏暗的走廊里充斥着从各个包房里漏出的混响声。偶尔有人开门,立马就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喷涌而出,把人们说话的声音淹没。 但还是让孔一娴一行人,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之前我倒是谈过一个女朋友,可惜她职业不合适,一个女的玩什么射箭,还正儿八经跟我说什么要成为运动员。这不是瞎胡闹么?二十多岁了不找点正经事做,成天跟她那个教练不清不楚的,那种女的要是娶回家才真是麻烦呢。” 孔一娴闻言眯起了眼,这语气,这声音…… 啧,难得出来玩一趟,怎么还碰上之前那个相亲对象了。谈过的女朋友指的是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常翊也认出了前面走着的程浩,突然回头给梁飞和陆珊递了个眼神。梁飞还没明白,陆珊却懂了他的意思,拉着梁飞默不作声地跟在程浩那群人的后面,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前面程浩还在和同事非议着自己的“前女友”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几个人,而当他们转身走进包房准备关门时,却被常翊抵住了房门。 第八十三章 生活就是要一切从简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程浩几人很莫名,就连他自己也没有立刻认出常翊,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地点亮了包房的灯光,“你谁啊?怎么闯别人房里来?” 常翊笑了下,叉着胳膊抵在门上,“怎么,你能记得一娴就不记得我了?刚刚你自己不还提起过么?” 程浩愣了下,又看到从常翊背后钻出来的孔一娴,才尴尬地抿起唇,“你什么意思?跑来我这里找麻烦么?” 孔一娴也学着常翊的样子靠在他身上,两个人并排堵住了门口,看起来还挺有架势的,“找你麻烦?呵呵,在找麻烦之前,不该把一些事情说明白么。” 程浩的几个同事不明所以,一脸戒备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程浩刚想回答,去被孔一娴抢下了话头。 “简单来说,我就是他刚刚说的那个……不务正业的前女友。不过在这里我得纠正一下啊,我跟他可从没有恋爱关系,说是前女友……还想娶我?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被当众戳穿的程浩很没面子,脸色阴沉了下来。但常翊却还没有解气,这个男人会被他们撞见这一次,说明平常也污蔑过一娴。 他斜靠着身子,伸手搂住孔一娴,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仗着自己的身高,活像个痞气的霸道总裁,“你刚说我女朋友什么?瞎胡闹?和我不清不楚?能麻烦解释一下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这样剑拔弩张的讽刺让程浩的几个同事们明白了缘由。感情这家伙刚刚是在瞎显摆啊,竟然被当事人当场捉包了。 看程浩不说话,常翊还觉得挺没意思的,他扭头亲了下孔一娴的发迹,看起来暧昧且帅气。 “看你这么无知,我还是提点你一下比较好,我们家一娴啊今天又拿下了一个金牌,锦标赛呢,满场欢呼啊。诶一娴,你今天应该把金牌戴出来秀一秀啊。” 孔一娴努力憋着笑,又被他搂地更紧些。因为她是右靠着常翊的,被这么按在他的胸口,正好挡住了她的右眼。 他不是怕一娴的眼睛被人嘲笑,只是不想让她输了架势。 体会到他的细心,孔一娴也有心情陪他多炫耀一下。 她顺势搂着常翊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斜睨着程浩,“我跟我的教练现在才是正经的恋爱关系,麻烦你一个只跟我见过几面的前相亲对象别乱说这些无边际的言论好么?毕竟关于我的绯闻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大好,我男朋友家……会找你要说法的哦。” 程浩的表情仿佛喉头噎着一只蟑螂一般,他的同事们也纷纷偷笑起来。作为一个精英男,他哪能忍得了这口气,刚指着常翊和孔一娴想反击,却见到他们掉头就走人。 而在他们的身后,又有人冒了出来。 梁飞和陆珊也是程浩认识的,而且因为一娴中暑那次与程浩有不小的摩擦,此时正面相对更是笑里藏刀。 相比常翊和孔一娴,其实程浩更讨厌陆珊,这个女的嘴实在太毒了,可他那个男朋友又似乎很有来头。 可这一次,他的其中一个同事却拉住了他,“行了行了,都是一场误会。”然后对着梁飞赔笑道“不好意思啊,他这真的是第一次提起,我们也不太清楚情况,还请你们几位不要介意。啊恭贺刚才那位小姐赢得比赛,恭喜啊恭喜……” 没机会上场怼人,陆珊心里怪遗憾的,她仰头打量了下梁飞,“他们认识你?” 梁飞低调地挑了下眉,“不清楚,反正我……没什么印象。” 那个同事赶紧又解释他怎么会和梁……梁先生有接触呢,只是略有耳闻,今天有幸一见却是在这么尴尬的环境下,实在有些遗憾。 梁飞显然对这些恭维话没兴趣,看到常翊和孔一娴走远,也拉着陆珊转身离开。 只有李梦洁完全没懂什么情况,但她却明白了一件事儿,无弦弓箭的哥哥姐姐们还真是藏龙卧虎每个都这么有能耐啊。 等他们走后,程浩的那个同事才遗憾地摇摇头。真是可惜了,这么好一个结识梁氏企业继承人的机会,却被程浩这么个二百五搅黄了。 可到了这个时候,程浩依然不知道梁飞的来头,心情不爽地揪住那个同事,“你干嘛这口气,求人没求够是吧,大家都是同事你不为着我说话还落我面子?” 见他们要打起来的架势,其他的同事纷纷来劝架,但心里却各有计较,在小小的包房里就把职场的勾心斗角演绎地淋漓尽致。 可常翊和陆珊却笑翻了,一路乐到了大街上,在初秋的夜风和炫目的霓虹里格外畅快。 被陆珊拉着跌跌撞撞的梁飞任由她闹着,还得留心防止她摔跤,“就有这么好笑么?比我赢比赛还开心?” 陆珊捂着嘴摇摇头,眼角快要飞上天际,“梁飞,我到底是捡了个什么样的宝贝啊?以后有你在,我连怼人的机会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嘛哈哈哈。” 梁飞苦笑着扶着她,一点也没看出她的苦恼。正好时间也挺晚的,干脆跟常翊说了声,准备带她先回家。 常翊求之不得,可陆珊却趴在梁飞的胳膊上回头喊了声孔一娴又不说话,只是那目光在她和常翊身上扫了好几圈,最后贼兮兮地来了句,“加油哦。” 孔一娴虽然知道她的意思,但却不明白自己要在哪方面加油,干脆让梁飞把她拖走,然后指挥常翊先把李梦洁送回家。 在车上时,李梦洁才把关于程浩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大概,摸着小下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撅着小嘴似乎很不能理解,“既然常翊哥哥一直都在,那一娴姐姐你还需要相亲么?那个时候你们都是怎么想的啊?” 她的话让前座的两人想起当初那段互相喜欢又互相拒绝的别扭时期,不约而同地闷笑起来。 看他们如此一致的表情,趴在车座上的李梦洁长嗯了声,又古灵精怪地翻出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着什么,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哼着之前唱过的歌。 正好李梦洁的家附近就有条步行街,因为是周末,这个点了依然还有许多年轻情侣们手牵手悠闲逛着。 确定李梦洁安全到家之后,孔一娴干脆也拉着常翊来到这条街,穿梭在众多的情侣之间,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她每家店都要进去看看,哪怕注意力并不在那些商品上。而常翊也很享受与她牵手闲逛的时光,时不时摘下一个发饰戴在她的头上比划。 可渐渐的,他们都没有了逛街的心思。尤其是时不时瞥见其他情侣你侬我侬的场景,心里也总有点小悸动。 在走出一家店后,孔一娴拉住了常翊,略微仰着头,双手挂在他的腰间。 “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常翊也正有此意,低下头,与她鼻尖相触,轻轻打着圈儿,“行,你说。” 被他闹得心痒的孔一娴仰头想要躲过,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他紧紧箍住了,隔着单薄的的衣料能轻松地感知到他胸膛的脉动。 见她迟疑,常翊得寸进尺的啄了下她的唇角,“你要不说,我自己说了?” 孔一娴扭头就想咬他一口却被躲开,接着双手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弯着腰与自己平视。 “你,就现在,就在这里,向我求交往吧。” 常翊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如愿以偿,但在最后一刻却笑了出来,“生活就该有点仪式感嘛,这样草率的求交往,太委屈你了。我该给你准备个花海啊喷泉啊灯光秀什么的。” 看他的表情,孔一娴也知道他是在故意吊自己胃口。换做一般的女孩子,肯定要娇羞地偷乐,然后被他占了上风一番你追我逐。 可如今的她早已经在射箭馆里磨掉了身为娇娇女的耐心,彻底奉行想到就要做到的原则。所以在被常翊调戏之后,抛弃别人的一贯套路,以无比豪迈之姿撞向他的唇齿。 而常翊也像待兵许久终于收到指令的将士一般,捧着她横行无阻,在步行街的正中央成了让其他情侣都不由侧目的存在。 孔一娴实在受不了周围的目光了,拍着他的胳膊才被放开,刚躲开视线又被旁边路人的玩味目光羞得只能低头,却听到他幸灾乐祸的笑声。 依然没有松开手的常翊低头看着她的表情,呼吸怎么也平静不下去,甚至在夜里的最低气温中觉得烘热得难受。 “一娴……我想了想,生活还是一切从简的好。不如我把最美的场景留到求婚那一天好不好?” 孔一娴忍不住笑了,抬眼鄙视他的没原则。但她就是等不及了,也坦然得承认了自己的好说话,“我连回答都准备好了,你还等什么。” 她的额角甚至渗出了汗丝,被他的侧脸来回摩挲着,常翊吻着她耳前的一缕碎发,轻声细语却在她听来格外轰鸣。 “一娴,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么?” 孔一娴扭过头与他对视,虽然右眼被蒙住而少了一半的光芒,却依然挡不住炽热。 她说“我愿意。” 之后又是长久的缠绵的热吻,好像要把过去几个月来缺失的遗憾全部补回来一般,要多深刻,就有多深刻。 可终成眷侣的两人并没有意识到不远处正有电视台的外采直播。而他们的身影,正好被捕捉进了镜头角落。 与此同时,在湖东市的某栋郊区别墅里,一个体态健硕的中年人正坐在沙发里观看着直播节目,却无意瞥见了镜头里不甚清晰的一对情侣。 他拿起遥控按下了暂停,正想回放时,卧室里却传来了唤声,“老常啊该睡觉了,难得回来一趟还不休息呢。”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常翊的父亲,现任国家队的总教练常导。他看了眼定格的电视画面,又步伐稳健地回到了卧室。 “常翊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准备睡下的常妈妈一愣,迟疑地回头看了眼他,“你会问我这个?” 常导被噎住,但还是固执地坐在床边,“我就随便问问,他有找过你么。” 常妈妈沉默了片刻,看起来很气恼他的态度,哼了声就背对着他自顾自钻入被窝,“没有,就是有,你又想怎样。” 面对妻子的薄怒,常导没有解释,若有所思地静坐了半天,目光忽明忽灭。 第八十四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窗帘拉得格外严实,直到这座城市的早高峰快要结束,房里的空气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孔一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却不小心压倒了眼睛,干脆翻个身背对着他,不一会儿又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灼热。 她还不习惯两个人的体温,躁动地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热死了……” 可常翊依然紧紧贴着她,唇角的几丝头发搔得他有点痒,又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可我冷。” 这下孔一娴彻底没了睡意,迷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比以往任何一天的早上都要挣扎。 她愣了好半天才打着哈欠坐起来,看了眼依然不肯挪动身子的常翊,突然抄起枕头闷在他的脸上。 被吓了一跳的常翊这才结束了赖床,把她拉过来代替了枕头,“想谋杀亲夫么?嗯?” 孔一娴气不打一处来,推着他不肯就范,“哼,你也知道没法呼吸啊,昨晚怎么就不怕憋死我?” 一想到昨晚上的全武行,常翊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在暧昧的上午显得格外有渗透力,“那现在还好么?疼不疼?” 孔一娴被他蹭得肚皮痒,干脆起床找衣服,“我头疼倒是真的,你试试被当筛子一样抖了一晚上。”然后又想到了什么,掀了被子一看,“你还得赔我床单!” 她的动作让常翊有些尴尬,这大早上的突然掀被子,说好的娇羞呢? 因为每个男人都会有的晨间尴尬,他又默默地扯过被子遮住了腰下,目光虽尴尬却又舍不得移开,“一娴你别这样,我怕你受不住。” 直到这个时候,孔一娴才从起床气中缓过来,红着脸不知道该捂住哪里好,“你、你转过去!”然后飞快地从衣柜里随便翻了件衣服套上。 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常翊满足地坐了起来,伸手拉住她的手,“今天的行程我已经定好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咱们去约会看电影,还要去商场买东西。” 这些事孔一娴都记得,也就没反对了,反正这几天她清闲,陪他做什么都行。 常翊又把她拉倒在床上,指腹一点点描画她的五官。她的眉型,她的鼻梁,她右眼皮上细细的伤疤。 有了昨晚的深入交流,两人都有些收不住情动,可就在他们准备新一轮互动时,孔一娴的手机却突然狂叫了起来。 她有些奇怪,按理说陆珊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啊,“喂,什么事儿?” “娴!紧急情况!你妈已经从汽车站上公交了,一会儿就要到你家啦!” 陆珊的话让她有些不明白,原来是刚刚陆珊打电话给同事的时候不小心错拨给了孔阿姨,又很凑巧听到了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所以机智如她,推理出了孔阿姨已经在抵达战场的路上了。 此时的孔一娴是崩溃的,妈不是说等她有空了再联系么!果然还是看了比赛视频?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跑来肯定是要兴师问罪的啊! “不行,珊你快过来救驾啊!我怕我扛不住。” 可陆珊这会儿正在公司里上班呢,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你是想拉我下水么!生怕阿姨不知道是我通风报信的啊,我告诉你啊孔一娴,别把我卖了!当初是你自己不听劝非要比赛的没错吧,这个时候你能怪谁去。我上班呢不跟你说了啊拜!” 被挂断电话的孔一娴愣了两秒,又赶紧把常翊拖了起来,“我妈要来了!你赶紧走人。” 常翊提着裤子哭笑不得,“我干嘛要走啊,见不得人?” 孔一娴从尘封已久的化妆包里翻出遮瑕膏,又手忙脚乱地把床铺收拾好,“你不走也行啊,我正愁没人陪我挨骂呢。” 看着她匆忙洗脸化妆的样子,常翊有些愧疚,“我不是应该被骂么,要不是我,你也——” 话没说完,就被正面罩上了一块毛巾,孔一娴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梳着头发给他让位置,“你赶紧收拾吧,唉,吃饭是来不及了,还得饿着肚子挨骂……” 常翊捏着毛巾欲言又止,干脆随意抹了把脸就下楼给她买早点。说来也巧,孔一娴刚刚化好妆确认看不出伤疤时,老妈的电话就打来了,“我到你家楼下了,你现在在不在家?” “……在,我给你开门。” 孔一娴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更像是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房门,孔妈妈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提着两大袋的东西大气不喘一个。 在对上老妈目光的第一时间,孔一娴就害怕了,她默默地伸手接过东西,一点触她霉头的举动都不敢有,“妈妈,你怎么来了啊?” 孔妈妈没说话,板着脸看了她一眼,抿着嘴角钻进了家里。 “你今天不上班?” “昂……昨天比赛刚比完,今天休息。” “眼睛怎么了?” 孔一娴心中一抽,果然是来问这个的啊……老妈来问罪,是该避重就轻呢,还是该实话实说。 她想了想,自己受伤的事情背后因素比较吓人,还是别让老妈瞎担心的好,“眼睛……没什么了,就前两天不小心撞了柜子门,已经快好了。” 听到这话,孔妈妈突然回头扫了她一眼,直让孔一娴毛骨悚然,“那个……妈你要不要看下我的金牌!” 谁知道孔妈妈突然拍了下茶几,比惊堂木还要管用,“别糊弄我,你鼻子是塌成什么样能让眼睛撞柜门上?”但在这句话之后,她并没有接着说下去,黑着一张脸叹了口气。 “行了,你也不用在你妈面前一惊一乍,我今天来不是问你这事儿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妈没有追究这件事,但孔一娴还是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常翊也刚好提着早饭回来,见了孔阿姨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 孔妈妈地眼神在看到常翊的时候瞬间凛厉了起来,招呼着让孔一娴坐过来,“行了你妈把你拉扯大,也没见把你一口吞了啊,过来边吃边说。诶……这个小伙子你也来。” 常翊看了眼孔一娴,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拉着孔一娴并排坐着,“阿姨,我叫常翊,有阵子没见了,您身体还好么?” 孔阿姨依然是一副不痛快的表情,灌了一大口茶水,“我心态好,随你们年轻人闹腾才能过两天舒心日子,不然早被气死了。” 听她这么一说,常翊也不清楚她到底了解了多少,只能先把要紧事说了。 “阿姨,我和一娴现在——” “你不用说,我知道的。” 孔阿姨伸手拦住了他的话,让孔一娴先认真把早饭吃了,“你刘阿姨今天一大早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和你店里的老板处对象了,还闹得程浩特别没面子。 你说你们……处对象就好好处呗,奚落别人干什么,我和你刘姨好心给你们介绍,结果还弄得这么不愉快,怎么着赢个比赛就看不起人家了是吧。” 孔一娴嘴里含着早饭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程浩真是没品,自己恶人先告状还害得她的约会泡汤…… 见女儿的表情,孔妈妈也知道那个程浩肯定是惹她不痛快了,她又看向常翊,目光说不上是审视还是嫌恶。 “常……” “常翊。” “哦,小伙子,本来你们年轻人的事,阿姨是不好多嘴的,今天也不是特意来问这事儿的。” 谁知道她话还没说话,孔一娴一个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妈你何必客套呢,说的跟谁心里没数似的。 可太过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被老妈瞪了回去,“孔一娴你吃饱了是吧。” 孔一娴认怂地喝着粥,偷偷瞄了眼神色淡定的常翊,常翊也低头撇着她,伸手把她嘴角的芝麻摘了下来。 孔妈妈的眼珠子就在他们俩之间兜了好几圈,然后叫住常翊,开始了令人崩溃的审问。大到他们交往的具体时间和经历,小到日常相处的细节甚至是一娴去过他家几次。 而常翊也如实回答了,详细地就差把昨晚的流程也抖出来。 孔一娴面红耳赤地听完,末了接收到老妈再次询问的眼神,默默地点了头。但孔妈妈似乎还是有些顾虑,把常翊支到厨房去泡茶,单独拉住女儿低声说了几句。 “一娴啊,你跟他相处时间毕竟还短,而且他说的家世啊过往啊也挺复杂的。你可得慎重点啊,别让自己栽进去了。” 孔一娴的心里突然就不舒服了,她知道妈妈这是在介意常翊的污点和父子关系,认为和这样的他在一起,自己也会被人非议。 她看了眼厨房,眼眶有些泛红,又反手握住妈妈的手背,神态庄重而诚恳,“妈,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是幸福的,有些事我们也不好解释太多。但是没有他,就没有我。” 亲女儿这个态度,当妈的也没法棒打鸳鸯,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反正你也这么大了,自己平常多掂量些。对了,眼睛我看看。” 刚有些感动的孔一娴立马惊恐了,只能任由老妈捧着她的脸仔细看着,还伸出手指摸了摸眼皮! 她的遮瑕啊!要暴露啦! 可越是欲盖弥彰,就越是可疑,孔妈妈对她的躲避很是不满,手上却不敢多用力,“干嘛啊,还不让看啊。” 正巧常翊端着茶水果盘出来,被孔一娴投来求助的目光,立马也警惕起来。 但孔妈妈不知道是没察觉到孔一娴的疤痕,还是没打算戳穿他们,看了看也就没说话了,只是心疼地眨眨眼,“唉……傻孩子。” 下午送老妈回去时,孔一娴把自己锦标赛的水晶奖杯送给她做纪念,孔妈妈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好稀罕的,却在上车后仔细捧着这奖杯来回端详。 同坐的乘客觉得好奇,也凑上来看了眼,“哟,这是你家孙子得的?” 她有些不满,自己看着是有孙子的人么?“什么孙子,这是我女儿赢了锦标赛得的。” 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奖杯,和底座上刻着的名字,孔妈妈这才露出了笑容,眼底有些潮红,“这是我女儿好不容易才拼回来的,她啊,是射箭运动员呢。” 第八十五章 钢铁直男 离开汽车站,孔一娴有些感慨,望着汽车站的候车厅久久没有转身。 妈应该是知道的,她受伤的事,比赛的事。不然不会在她受伤住院的时候打来电话,也不会这么巧在比赛第二天早早跑过来,提着那么多东西,是料定了她在家。 但尽管又生气又心疼,她还是支持女儿的选择,小心翼翼地避免给女儿压力。孔一娴吸了下鼻子,眼角的水光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常翊与她十指相扣,一面心疼她,一面也羡慕她能有这么开明的母亲。如果他的家人能有孔阿姨的一半好…… “阿姨其实很自豪的,你看她拿着奖杯那么高兴的样子。” 孔一娴点点头,差一点就把眼泪抖了下来,“嗯,所以我要更努力,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能有的炫耀。” 这不是贪慕虚荣,只是一个女儿想回报母亲最简单的方式。常翊笑笑,拉着她走进了都市的人群中,他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争分夺秒地谈恋爱,至于射箭馆就再次丢给了梁飞。 对于常翊这种甩手掌柜,陆珊很是不屑,下了班就晃悠悠迈进店里,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工作台后,等梁飞忙完了以后才把目光从美甲上移开,“又让你看店呢?” 梁飞并不在意,“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他这一说,陆珊就不高兴了,“人常翊还带着我娴去约会去旅游呢,你却只能全年无休……不行,让常翊再请个教练,趁着我休年假,咱们出去玩儿吧。” 对于旅游,梁飞倒没什么兴趣,“这就不是我说的算了,人要知足,不是老板让我留在无弦,我能拿银牌?” 不过他也知道对陆珊有亏欠,交往这么久,自己确实没有为她付出什么。要不…… 这次锦标赛,他好不容易突破了自己取得好成绩,这个时候说退出是绝对舍不得的,所以他回了老爸还不想去公司。但可以带着陆珊去玩一玩啊,这么长时间,也没机会让她更多的了解自己。 他想了想,问她哪天休息,然后向老板请假一天,结果常翊的回答也很任性——有什么事儿直接关门就好,店里一切随意。 梁飞哭笑不得,这还有没有当老板的觉悟啊。不过这样也好,他靠在工作台边笑笑,告诉陆珊那天自己要带她去个好地方。 陆珊终于来了精神,问他要去哪儿玩,可他难得想吊一吊陆珊的胃口,怎么被追问都不肯说。不过陆珊反而更好奇了,戳着手指美美地幻想着。他们的二人旅行一定会很有意思。 晚饭时间过后,客人也了越来越多了,店里大部分的熟客都知道无弦弓箭包揽锦标赛金银的佳绩,见到梁飞头一句话都是恭喜。正好梁飞站着的位置又在走廊拐角处,看起来…… 就像是在婚礼酒席上迎宾的新郎官。 陆珊一边帮点小忙,一边撑着下巴看他忙出忙进的样子,偷偷想象他们婚礼的时候,也该是这样的情景吧。 可因为无弦弓箭的名气被打了出去,慕名而来的客人多的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了。所有的赛道都被占满,还有些客人只是慕名来见见名人,虽然不消费,但话却很多。 陆珊受不了了,扔下鼠标有些生气,“老娘上班忙的要死,下班了还得陪你在这看店?不行,把那两个家伙叫过来。” 她说到做到,还没等梁飞制止,微信就已经发出去了。好在孔一娴很自觉,没过半个小时就把常翊拖来了。 看着她一身新行头,又做了漂亮发型,陆珊摇着头很是鄙视,“啧啧啧,看看,看看,你是乐得潇洒了,把我当义工使,还没给工钱!” 孔一娴笑眯眯地提着大包小包凑到她身边,踩着高跟鞋的造型让人眼前一亮,让那些客人们纷纷大呼今天赚到了。 大包的衣服,小包的香水,这些好东西一股脑都被推到了陆珊的怀里,孔一娴和她挤在一个座位上,亲密地让旁边两位男士隐隐嫉妒,“购物哪能忘闺蜜?哪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啊。” “好啊好啊!” 刚刚还答应了梁飞出去玩的陆珊,一转头又约上了孔一娴,让满心期待的梁飞大感挫败,“珊珊,那后天……” 陆珊这才抱歉地鼓起腮帮子,“哦,我忘了……” 可她也不是见色忘友的人嘛,于是把后天的约会,变成了加上孔一娴的三人游,而常大老板就麻烦看店吧。 梁飞虽然有些遗憾,但一娴姐也不是外人,没准她高兴了,还能在珊珊那为自己说些好话,所以也就没有异议,乐呵呵地筹备起后天的事宜。 店里的客人们看到锦标赛的冠亚军各个出双入对了,更调侃起常翊终于把孔一娴追到手的事。 “看来啊追女孩子,还是同事关系最方便。看看人常老板,愣是把一个女白领忽悠成了他的爱徒,两个人工作生活两不误,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被调侃的孔一娴有些不好意思,爽朗地跟熟客们开起玩笑,不过听到这句话之后,梁飞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格外熠熠,更加期待后天的到来了。 陆珊看看梁飞,又瞅了眼嘴角含笑的常翊,偷偷捅了下孔一娴,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起来,“诶,昨晚是在他家还是在你家啊?阿姨她……没说啥?” 孔一娴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咬着下唇摇摇头,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让陆珊憋笑到内伤,“注意身体哦,可别几天的休假下来,还不如不休呢。” 刚说完这话没,她就被捂住了嘴,孔一娴实在绝望了,这家伙就不能看看场合么。 几个人打打闹闹,又和客人们聊到十点多才关门打烊。陆珊没有打扰常翊和她娴的浓情蜜意,约好了后天的时间后就各回各家了。 她以为梁飞会找个一日游的地方陪她散心,又或者去郊区的动物园和孔雀拍照,为此她还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搭配自己该穿什么,甚至还买了些户外活动的用品。 可当梁飞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却来了句——要不,你换套正装吧。 因为他邀请陆珊和一娴游玩的地方不是什么景区动物园。 而是他家公司,宏伟的梁氏集团办公大楼。 说完这句话后,满心欢喜的梁飞眼见着陆珊的脸色黑了下来却有些不理解,“怎么你不喜欢?” 陆珊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直男的属性,随即掏出手机告诉一娴不用白忙活了,今天的一日游……只当重温曾经的职场生涯吧。 孔一娴一脸莫名,只能配合地换上当初差点被扔掉的职业装,当坐上梁飞的车后,明显看得出陆珊的脸色不对。 因为右眼还有些淤痕,她刻意戴了副平光镜遮掩,但她觉得更应该被遮掩的是陆珊这副臭脸。 为了照顾梁飞的面子,她戳了戳陆珊劝道“干嘛嘛这是,正装……不也挺好么。” 陆珊冷哼一声没说话,心想等到了目的地,就看她还能不能提起兴趣。 可她这么不高兴,还真冤枉梁飞了,为了哄女友开心,他还是费了挺大工夫的,比如……在公司大门口安排了长长的迎宾队伍,夹道欢迎未来少董夫人的光临。 被这副阵仗吓到的陆珊不说话了,更觉得梁飞给自己的完全没有惊喜可言,就连孔一娴也尴尬地挪了下位置,对这位钢铁直男报以同情的目光。 然而不管她们怎么想,梁飞本人却是很满意底下人的积极配合,轻轻搂住陆珊的侧腰,“怎么样,喜欢么?我特地安排了好多环节,让你看看我们家对你的重视。” 孔一娴在一边痛苦地闭上了眼,这思路简直致命。果不其然陆珊也是这样想的,黑着一张脸推开了他的手,她能说自己并不喜欢么。 不过她也明白这是梁飞想让自己更全面地了解他,虽然方式有些唐突,但谁让她喜欢他呢。 最开始,她还能和孔一娴勉强接受他的好意,可越到后面,陆珊就越受不了了。 当梁飞还想带她参观一下公司的休息时,却被她一把拉住,“梁飞,我不是没见过公司,你也不用介绍地这么详细,行了我知道了你家企业很大,但能不能别让他们叫我少董夫人,我担不起。” 看她脸色不好,梁飞还以为自己表现地不够好,“那要不去见见我爸?我爸肯定会喜欢你的。” “啊?!” 这声惊诧是孔一娴和陆珊同时发出来的,在公司闹这么大动静,老爸还就在现场?这种见家长的方式实在是太吓人了啊。 对于他今天一反常态的奇葩行径,陆珊终于忍到了极限。她把梁飞拉到无人的茶水间里,叉着腰气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梁飞,你能不能靠谱点?走点正常流程行么?我陆珊不是那么喜欢攀高枝的人,经不起你这么兴师动众的瞎奉承!” 说完也不能梁飞解释,她就拉着孔一娴大步想要离开,梁飞紧紧追在后面怎么哄都没用,可她又突然停了下来。差点被没刹住脚的梁飞撞倒。 孔一娴没想到她会那么抗拒,虽然也觉得梁飞的安排有些过犹不及,但好歹出发点是好的啊。 “珊,他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公司里那么多员工,你给他点面子吧。” 陆珊没说话,其实心里也正是这样想的才停下来,她何尝不知道梁飞是想让自己虚荣一把体会一下他这个男朋友的好处,可…… 可她想要的只是普普通通,做个射箭教练的他。难道他看不出来么? 她的情绪让梁飞有些不知所措,忐忑地想要道歉又不知从何开口,“珊……都是我错了你先别气,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陆珊斜眼瞥了他一眼,虽然心里有气,但又觉得他挺委屈。加上这里好歹是他家公司,不说他那老总爸爸就在上面,至少有这些员工在,让他丢了面子总不好。 见她沉默,孔一娴又扯了扯她的袖子,“你们俩要交流也得好好说啊,别让别人看笑话了。” “我没……” 她低头嘟囔了一句,又气又无奈地抬头看向梁飞,“这么走掉也不合适,就当参观吧,不过你可别让他们乱称呼了,也别惊动你爸。” 梁飞欣然同意,又牵着她把大楼上下全都巡检了一遍。不得不说虽然梁飞的举动冒失,但梁氏集团作为屹立不倒的老牌企业,确实挺吸引人。如果在这里上班也的确能一展才能。 已经脱离了职场的孔一娴被陆珊挽着,虽然自诩置身事外,但能感觉到陆珊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甚至对梁飞的安排有了进一步的猜测。 他不会是……想要挖墙脚吧。 就在她盘算着他俩前路的时候,突然见到某个角落里躲着一个胖胖的大叔,看起来并不是外来人员,却又缩在不起眼的墙后偷窥着他们。 第八十六章 左右为难的选择 在金碧辉煌的公司里突然瞅见一个行为可疑的大叔,孔一娴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于是陆珊也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角落,又于是……梁飞也看到了。 在看清角落里那个大叔后,他尴尬地捂住了脑门,“珊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叫我爸下来。” “你爸?!” 她们俩的惊呼声让那个胖大叔彻底藏不住了,讪笑地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啊,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呢,是梁飞的爸爸。” 陆珊的心里是有些吃惊的,但表面上依然恭敬地打了招呼,又偷偷和孔一娴互换了眼神。 看来梁飞他……长相随妈啊。 梁飞偷偷观察着陆珊的表情,确定她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给自家老爸使了个眼色,“爸你怎么不吭声就下来了啊?” 梁总也不作假,照直说了自己就是想看看儿子的女朋友是个啥样的,“怎么的?我的公司,还不让我下楼了?”接着他又冲陆珊笑笑,“唐突出现真是有些抱歉啊,不过请放心,我并没有恶意的。” 虽然陆珊平常脾气大,但该有的礼貌绝对不缺,她客气地回应了几句,发现这个梁总和一般的企业老总实在不太一样。 他的随和和开朗让人难以想象眼前这个胖大叔,是位驾驭着庞大集团的掌舵者。他爱说笑,和下属的关系也很好。陆珊看得出来这种关系不是装出来的,果然大集团就是有它不一样的地方。 梁总正好也想和部下来个亲密接触,毫不见外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而他又比梁飞更健谈活泼,反而带动了几个人之间的气氛。 在梁总的调剂下,这一天的参观才算圆满结束。晚上梁总主动请客吃饭,为了照顾两位女孩子还特地免掉了酒水。 本来他还想邀请常翊的,但孔一娴觉得这样会有些许尴尬,于是以他要看店为由推脱了。 坐在梁飞边上的陆珊有些小拘束,这样算是见家长了么?这也太突然了吧,尤其是今天她才生了气,梁飞他爸肯定也是知道的……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在长辈面前就必须矮个头,但给人这样的第一印象总是不太好的,所以多少有些忐忑。 但让她没想到的事,梁总反而把今天的事直接点出来了,大致意思是错在梁飞,故弄玄虚反而弄巧成拙了,又没有征求她的意见,确实是该道歉的。 被这么一说,陆珊反而不好意思了,“您别这么说,其实我能明白他的初衷。”她又看向一边的梁飞,目光比白天柔和了不少,“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磨合嘛,就算吵架也不怕的。” 直到这个时候,梁飞才真正放下心来,在餐桌底下偷偷握住她的手,这个小动作又被孔一娴和梁总默默看在眼里。 一个饭局的交流下来,陆珊反而对梁总印象很好,他开明、包容,对梁飞更是没有一点大家族父亲的压迫。虽然很希望儿子能尽快来公司接手,但如果梁飞还想在射箭圈子里多待两年的话,他也不会反对。 毕竟这次锦标赛,梁飞的确拿到了好成绩,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在儿子好不容易出头的关键时期强行阻拦他的前路呢,至于和陆珊的个人感情,他就更不管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也相信儿子能够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伴侣。 梁飞和陆珊的笑脸越来越明显,可孔一娴却有些吃不下饭了。她默默地听着梁家父子有说有笑的交谈,脑海里浮现出常翊孤单的背影。 比起梁飞,常翊能得到的支持就太少了,梁家的父子关系也是他羡慕不来的,还好今晚没让他过来,她可舍不得让他心里难过。 好不容易撑过饭局,心满意足的梁飞打算和陆珊再聊聊,但陆珊却说要去她娴家过夜。 梁飞以为她还在生气,孔一娴却示意他不用紧张,“女孩子之间总有些悄悄话是男朋友代替不了的,你就放心好了,我不会把珊拐跑的。” 到了她家楼下时,没想到竟看到了常翊的车,他懒得在微信上问一娴什么,干脆就等在这了。 可是陆珊有话要说,孔一娴也不好留常翊,只能让他白跑一趟,在他委屈的目光里保证明天一定陪他去商场。 看到各自的女友头也不回地上楼,梁飞和常翊都有些遗憾,不过难得他们有共同的心境,正好可以聊聊日后的打算。 按照常翊的意思,等到一娴进省队以后,他也会跟着去,无弦弓箭也不会再经营。但梁飞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能够打出实力,说放弃也的确可惜。 所以他想着,以后如果无弦关门的话,他会先把梁飞介绍到足够信任和靠谱的俱乐部里,让他能有更好的发展。 但梁飞却谢过了老板的好意,真的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我本来就是个已经退役的,再是前途也不过是俱乐部里兜兜转转。现在还愿意练射箭完全是喜欢咱们无弦弓箭,如果无弦关门的话……” 没了归属的他,应该会放弃射箭回公司里老实经商吧。 常翊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梁飞对无弦的感情会这么深,明明之前自己对他一直挺苛刻,这么想着还挺愧疚,“你是个比我更踏实的人,甚至比国家队的许多人都要好,如果你晚些退役,前路或许会很不一样。” 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梁飞挺不好意思的,“不遗憾,这些经历我都很珍惜,不过今天……让珊珊挺不愉快的。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希望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而看着窗外霓虹光景的陆珊,也有着同样的烦恼,内心纠结不定地叹了口气,脑袋靠在了玻璃窗上。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大马路。已经黑透的天色被路灯染亮,这会儿下起了迷蒙的小雨,又让亮橙色的灯光柔和不少。让那些行驶车辆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看着车辆们有节奏地穿梭,陆珊突然有些疲倦。高楼大厦,车流不息,每座城市的节奏都这么快么?到了晚上也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累得慌…… 虽然自己的工作能力不错,也十分适应职场,但她自认其实是不想这么匆忙的,她想要更简单更从容的生活。 看够了窗外的风景,她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皱眉看向孔一娴,“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佛系了?每次来你家都是热水,咖啡呢?” “没有。我现在哪能喝咖啡,你就跟着我一起养生吧。”孔一娴头也不抬地打开电脑开始上网,自从做了运动员,她越发地有种与世隔绝的失落感,趁着这几天,要好好呼吸一下网络世界的空气。 看到好友压根没有为自己排忧解难的意思,陆珊郁闷地凑了过来,“诶,你觉得梁飞他……以后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孔一娴没看她,漫不经心地翻着时下的热议话题,“你该问的难道不是在梁飞做出选择以后,该怎么支持他么?” 陆珊叹了口气没接话,仰着头似乎在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虽然我更喜欢梁飞在射箭的圈子里一直待下去,但是嗯……他爸爸人挺好的,要是他一个独生子不接管公司,又太伤老人家的心。” 孔一娴听着她的话,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所以说如果梁飞打算回去继承公司,你会怎样?今天的这些,就会变成日后的常态哦。” 陆珊被问住,抿着嘴有些顾虑,“如果他要这么选择,我……应该会支持他吧?” 毕竟她是喜欢梁飞的,要说因为他的选择而分手也不可能,但遗憾肯定是有点,她以前可没想过要找个同行共度一生。 这个时候,在查找比赛视频的孔一娴突然叹了口气,看表情似乎不大有兴致。 她抱着膝盖坐着,闷闷地扇动了几下眼皮,“人啊就是不知足,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和梁飞,你的纠结对我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 陆珊愣了下,也看的出好友的低落,“怎么说?” 孔一娴深吸了一口气,把常翊家的亲子关系简单说了下,后来实在没心思看视频了,干脆关了电脑专心和陆珊聊天。 “梁飞至少还有个家可以回去,而常翊却……所以能回家继承公司不是挺好么,无论怎么选择都挺幸福的。你和他在一起,也少了这些为难,而且我看他爸爸挺随和,你也不怕被刁难。” 陆珊不说话了,不免为好友的未来担心。按她这么说,以后娴一定会接触到常翊的爸爸,而他爸又这么不讲理,还指不定会面临什么困难呢。 这么一想,自己的确是太不知足了。但什么事都各有利弊,娴和常翊都在为了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拼搏,而经商对于梁飞来说却不是热衷,对她来说就更加枯燥了。 如果梁飞选择回公司,那她一定会支持帮助他,这就意味着自己一辈子都要和职场业务打交道,想想都觉得无望。 她用下巴枕在茶杯沿上,微弱的热气把她的妆容润湿,沉重的睫毛拖着眼皮垂了下来,带着浓浓倦意。 “没想到一路顺风顺水的感情,竟然会在这件事上被难住……” 第八十七章 被人跟踪 陆珊与梁飞的相处,孔一娴并不担心,她趁着几天休假和常翊好好腻歪了一阵,又把他那空旷的小家装点地更有生活气息,尽管那些台灯桌布不一定是常翊喜欢的风格。 他们看着那些家具装饰被一一运进家门,小心地指点各个物品的位置,又把常翊房里的窗帘换掉了,光线透过薄纱蕴进来,终于一扫之前的压抑阴霾。 除了这些,常翊还给孔一娴定制了一款效果特别好的瘢痕胶,号称半年之后,疤痕去无踪。 孔一娴很喜欢,让他帮自己抹上。可抹着抹着,指腹就从眼皮挪到背脊上了,于是水到渠成,让她把新装的吊灯欣赏了个够,直晃得眼晕。 好不容易消停之后,她发现浴室还少了些东西,两人又跑到附近的超市去购物。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孔一娴总觉得今天特别不自在,总觉得……有人在偷窥他们。 一路上,她时不时的回头让常翊有些纳闷,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怎么了?” 她不确定,爬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句“我们被跟踪了?” 常翊更不解地皱起眉,直起身子四周巡视了一圈,然后好笑地拍拍她,“想什么呢,跟踪你?你又不是巨星。” 孔一娴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好被跟踪的,但就是没法安心,而且在回去的路上,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这几天和常翊出出进进,总能看到有一辆轿车一直停在小区里,既没人开走,也没有防尘罩。 因为这个小区是别墅区,每家每户都有车库,却有这么一辆车总停在户外,而且车头很隐蔽地对着常翊家,总让人心里不大舒服。 她有点怀疑,走过去看了看,完全看不到车里的状况,但仔细观察轮胎的话,又会发现它其实是被开动过的。 昨晚下了雨,所以轮胎上全是湿的,但有谁会大半夜的把车开出去溜一圈又赶早回来?不会又是蓄意报复的吧? 眼睛的伤到现在还让她后怕呢,孔一娴不敢无视这样的威胁,赶紧跟常翊说了这事儿。可当他们再出来查看时,车子却被开走了。 这下子仿佛是印证了孔一娴的猜测,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虑。 “一娴,你把车牌号拍下来了么?” 孔一娴一噎,“我哪知道车子会被开走啊,还没来得及看……” 她本来想着调出小区监控的,但物业却已他们家并没有遭到任何损害为由拒绝了,要调监控就去报警。 常翊想了想,放弃了报警的念头,毕竟这样无凭无据怀疑一辆车完全站不住脚,只能先提防点了。 可孔一娴却不放心,想着今天总觉得被人偷窥的直觉,怎么样都不敢在他家待着了,“要不你去我家住几天吧,老被人盯着也不安全啊。” 虽然知道她是正经担心自己,但常翊还是犯了老毛病,揉着她的腰坏笑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啊,我还以为这几天你不肯在我家留宿是矜持呢,原来是认床?” 孔一娴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推他去收拾东西就先回自己家避难了。正好她的眼睛也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射箭馆备战省级锦标赛了。 常翊正好乐得高兴,还以为能够和一娴同床共枕,却被单独分了个房间,刚把行李安顿下来,孔一娴就闲不住的要回射箭馆了。这几天闲着,她心里都发慌,生怕耽误了训练,到时候省赛比不出好成绩可就白费功夫了。 既然她这么积极,常翊又怎么能辜负她的期望呢,于是在这酷暑还没有消停下来的九月时光中,十月份的行程就已经被定下。可当孔一娴看着手里的训练计划是,又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积极地回归训练了。 “常翊,你是哪来的自信敢这么折磨我啊……” 然而她的哀嚎并没有引起梁飞的同情,他这几天心情不大好,就连工作状态也消沉了不少,看到孔一娴未来一个月的训练只是叹了口气,“一娴姐,老板也是为你好。” 孔一娴抬眼瞅向他,也跟着叹了口气,“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梁飞带陆珊和她去参观了梁氏集团之后,陆珊就一直回避和梁飞的接触,按她的说法,这不是生气或是想分手,仅仅只是想给自己腾出一个冷静思考的空间。 她在思考该如何权衡自己的内心和对梁飞的支持陪伴,但想了这么多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来。而梁飞又担心她会因此质疑彼此的感情,一边给她足够的自由,一边又忐忑不安。 这些事常翊没法插嘴,也没有更多的精力过问。他现在只管把孔一娴锻炼到无坚不摧。 以她现在的实力,应对室内赛已经没有太多需要指导的地方了,但射箭比赛的重点是在室外,再明确点说,就是对抗风力。 为了能让孔一娴得到足够好的训练条件,常翊在射箭馆里扩建了拥有风控系统的七十米道,用来模拟室外的自然环境。 但孔一娴却有点担心,抱着胳膊紧抿着唇,“虽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省级赛是室内赛,准备时间又不多,这个时候你还让我分心就不怕我调整不过来么?” 常翊不怕,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为室内赛投入太多精力了。而且他要为一娴日后进入省队铺好道路,毕竟等她进了省队以后,自己没办法亲身指导太多,所以只能让她提前掌握更多的技术。 “这些你先练着,比赛前几天会让你复习室内赛的,到时候你的准头会变得更好。” 孔一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打住,“行了,你还不放心我的安排么,先去练习吧,我还有点事出去一趟。”他一边拿了车钥匙出门,一边又叫了声梁飞,伸出食指戳了下他的胸口,“打起精神来,你可是我们家的金牌教练呢。” 被夸奖的梁飞这才稍微有了点情绪,看他有所好转,常翊才放心地离开。 他家附近出现可疑车辆这件事,虽然没有报警,但不代表他没有上心。如果是针对他的还好,可如果那些跟踪的人也去了一娴家…… 张老板已经不可能再报复了,其他人他也没得罪。省队是没理由干出这种事的,难道是…… 打开车门,他想了想又干脆招了出租车,停在了一娴家附近后,巡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员车辆,这才拿出了手机。 他有些犹豫该不该打这个电话,但想到一娴的安全问题,还是将号码拨了出去。 接电话的人是常妈妈,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愤,好像是刚刚与人争执过。 常翊听得出她是刻意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才接听的,显然并不想让旁边的人知道自己打了电话过来。 他在边上? 那边的常妈妈在闷叹了一口气后才开了口,“儿子,你是想问有人监视你的事儿吧?” 常翊心中一凛,“果然是他……” 常妈妈显然也十分不忿自己丈夫的行径,冷笑一声道“没错,就是你爸。他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消息,突然就派人盯着你在江州的住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人都叫回来了。” 听到这个解释,常翊的心情就更沉重了。虽然监视他们的人已经撤走,但是爸为什么会突然要监视他? 还是说,已经知道了一娴的事? “那他们有没有跟爸汇报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的,不过……这么多天,应该已经把了解的都说出来了。” 常翊有些失望,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痛。这句话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如果只是对一个运动员感兴趣,完全不需要动用私人的手段来监视跟踪。之所以能干出这样的事,主要原因应该是涉及了他们的个人关系。 把自己的儿子推进火坑就算了,还对儿子的女朋友擅自跟踪。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 在脱口而出这一句后,常翊果然被妈妈呵斥住了,“儿子!再怎么样他是你爸,虽然手段是不对,但他也没有对你们构成什么伤害啊。你怎么能这么骂你爸呢。” “你教训我?”常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在口袋里,眼里的不屑和叛逆愈发明显,“早几年你们都干嘛去了,现在对我劈头盖脸?我不靠他活着,离他远远的还不行么?他居然擅自窥探我的私生活!我跟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 “常翊!” 常妈妈虽然是一个大企业的一把手,为人处事雷厉风行,可偏偏就是管教不了自己的儿子,除了大声的呵斥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每次都这样,只要他们谈到他们父子的问题,就只会是争吵收尾。常翊不说话了,潦草挂了电话之后就靠在电线杆上生闷气。 那个高高在上每天为了国家荣誉劳碌奔波的常导,为什么会突然要窥探他和一娴。说是关注了小小一个市级锦标赛根本不可能,难道是许教凭着点猜测乱说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打探一娴的底细,还是想阻碍他们。 他可不认为堂堂常导是什么讲理的人,一娴又到了准备进省队的关键时期,可千万不能影响到她啊。 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大街上到处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以庆祝明天的节日。路上的行人虽然不多,但因为明天就是小长假,那些偶尔路过的人们都在兴奋期待着。 尤其对于那些困于职场的男女们来说,能够一起外出旅行的机会就像鹊桥相会一般难得。 可这些美好的场景落在常翊眼里只觉得格外刺眼烦躁。 普天同庆,只有他在忐忑不安。 不说期望他和一娴的交往能像陆珊与梁飞那样顺利,他只求拥有平常人那样的细水长流也不行么。 看来他和一娴的前路,恐怕会比自己想象的更曲折。 第八十八章 几人欢喜几人忧 为了让孔一娴安心,在晚上回家后,常翊还是把实情告诉了她,得知这种离谱真相的孔一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搂住他的脖子。 “不怕,我们什么没经历过。” 她这句话,柔到了心窝里,瞬间便安抚了常翊的担忧。他很感激她能在这个时候给予自己的温存,顺势把她按在了怀里。 他们俩本来就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因为两个人的重心都倒在了一边,常翊干脆就躺了下来,让她趴在自己的心口静静互动着心跳。 一天的训练下来,孔一娴有些累,就在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常翊问了一句“今天尝试室外赛,感觉怎么样?” 她睁开眼,慵懒地蹭了蹭,似乎对自己的练习成果并不满意,“不怎么样,风速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这并没有出乎常翊的预想。室内练习是只要瞄准就能中靶心,但是一旦有外力干扰,就要多一项判断了。 判断在当时的风速下,准心需要挪开多少才能让射出的箭正中。挪少了,箭会被风吹偏,多了,又偏离了靶心。 今天他一直在外面确认没人蹲点在一娴家周围,又跟林能进打了招呼让他多留意许教的动静,所以没能亲眼见到她练习。不过以他的估计,也能猜出一娴的大致成绩。 可当他在第二天亲眼见证孔一娴的表现时,却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她果然就是个天才啊,在本能上就懂得对抗风力的天才。 开头几箭,的确受到了影响,箭头钉在八环外都不足为奇。 但很快,她就摸索出了经验。什么样的风力需要偏离多少,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别人一个月的训练成果,她两天。 尽管体力不优秀,指腹敏感度一般,但她在对风力的判断上,绝对是天赋。 其实梁飞昨天就看出一娴姐的过人之处了,但因为她的整体实力本来就很好,也就没太多想。谁知道常翊却实打实地笑了,拉着她狠狠亲了口脸颊。 拥有这样的天赋,她能更快达到长期练习才能有的成绩,要吃的苦也会比别人少些。更重要是,她这样的人才全国都挑不出几个,别说省队了,就是国家队也不会舍得放弃她的。 简直是握了把金钥匙在手里,而通往辉煌的大门,也已经离她不远了。 可被夸得天花乱坠的孔一娴却不如常翊那么兴奋,反而有一种不安盘旋在心里,道不明却又挥不散。 一直以来,她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除了左眼视力是先天的优势,几乎在任何一个方面都需要付出很大努力才能进步。这样虽然辛苦,但她更觉得踏实,自己的能力在那个层面上也清清楚楚。 但却在常翊反复说有难度的室外赛上胜过普通选手,实在有点不真实。而且在她看来,这种成绩也绝对谈不上优异啊。 “就这样……还算是天赋异禀?” 常翊被她的自我质问逗笑,说她不知足,“不信你去问梁飞啊,省队里能有多少人达得到你这个水平。” 梁飞配合得点点头,“要不……一娴姐你看看我的发挥?” 她摇摇头,但还是激动不起来。或许就像有些人在中奖之后反而恐慌一样,她直觉地认为自己的天赋还说不好祸福,干脆也没把它当回事。 不过她能有这样的心态也不错,常翊配合地没有再夸她,不过他倒真希望省级赛上能有室外项目,这样就能让大家都看到她的能耐了。 有了这样的外挂本领,孔一娴的省赛就更不用担心了,正巧下午的时候,陆珊来了,让处于阴霾中好几天的梁飞终于焕发了精神。 于是常翊提议大家出去吃顿好的,也算是预祝孔一娴比赛顺利。不过陆珊显然有话想对梁飞说,气质也和平常的豪放不羁大相径庭。 孔一娴和常翊面面相觑,都猜不透她为什么会有这个表情,就连梁飞也紧张万分,她思考了这么些天,得出的结果……该不会是要和自己提分手吧。 几个人尴尬地站在射箭馆里,气氛有些僵滞。最后还是陆珊主动牵起了梁飞的手,冲常翊扬了下下巴,“你说的吃饭,你请客啊。” 常翊看了眼梁飞,像在询问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梁飞只是忐忑地摇摇头,却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陆珊看在眼里。 在这种莫名诡异的气氛中,她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瘆人,梁飞又不敢胡乱解释,刚想着哄她就被直接拉走了。 孔一娴倒是不想掺和他俩的事,挽住了常翊的胳膊,“要不……我们就不去了吧,你和梁飞好好聊?” 谁知道陆珊却不肯,不容反抗地拉上她,但是从头到尾她的话都不多,就连孔一娴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坐在餐桌前,四个人正好两两相望,可只有陆珊吃得格外豪气干云,竟让大家有种她明天就要上战场的错觉。 作为和陆珊最熟的人,孔一娴自然是最先开口的。她放下筷子,看着好友格外大的胃口有点怀疑,连眼神也鸡贼了几分,“珊……你不会是有了吧。” 陆珊被呛住,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不是啦不是!我是……昂你过来。” 孔一娴迟疑地缩了缩脖子,就看到陆珊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刚才呛的还是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情。 她顶着梁飞的目光凑了过去,被陆珊捂住耳朵窃窃私语,然后惊讶地张圆了嘴,“你真决定了?” 陆珊认真地抿唇点头。 看她们煞有其事的表情,梁飞的心里就更慌了,但孔一娴却示意他不用担心,反而有些恭喜的意思。 她捂着嘴笑了半天,又戳了下陆珊,“这事儿我开口就没意思了,你自己说吧。”然后利落地窜回了常翊的身边,靠在他胳膊上还偷偷拿出了手机。 本来还忐忑万分的梁飞看到她俩的反应,终于敢肯定珊珊不是要和他分手的,只要不分手,那一切都好说。 他郑重地长舒一口气,面对着陆珊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手,掌心烫地让陆珊有些受不了。 “珊珊,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我都答应。” 陆珊等的就是这句话,抬头还有些不自在,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就在他们俩互动时,常翊还是不明白地勾了下孔一娴的腰,“他们这是演哪出呢?求婚啊?” 孔一娴偷乐地摇摇头,扒住他的侧耳说了一句话,竟让常翊露出了满脸羡慕的表情。 陆珊怕常翊先说出来,用力地清了下嗓,确定他不会捣乱才调整了下状态准备开口,顺便偷偷捂着发胀的胃部。 刚刚为了给自己壮胆,她不小心吃的太多了些,结果现在撑的心口发闷,更觉得有些心慌气短。 “那个,简而言之呢,我想跳槽去你们梁氏。前期随便哪个职务都行,等到你去公司之后……我想做你秘书。但如果你不愿意去公司也没关系,我会尽量帮你打点好梁氏,让你可以专心射箭。好不好?”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轻而易举,但却是她挣扎了好多天才做的决定。因为这个决定意味着她要放弃自己逃离职场的追求,为了梁飞,要与自己并不喜欢的商场生涯长期共存了。 陆珊的牺牲有多大,恐怕只有孔一娴清楚。她默默为好友祝福,因为这种感受她自己也能理解,或许有一天,让她在事业和常翊之间做选择的话。 她也会和陆珊做出同样决定的。 与孔一娴的深沉相比,梁飞就激动太多了。他知道珊珊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用她的能力帮自己成功继承梁氏,好在日后属于自己的道路上站稳脚跟。 就和常翊与孔一娴一样,以后他和珊珊也会成为生活工作都互相扶持的伴侣。 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的常翊反而有些失落,强颜欢笑地端起酒杯恭喜梁飞和陆珊,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和一娴经历了那么多磨合甚至是生死威胁才走到一起,却被自己的亲爸派人监视跟踪,如此目的不明日后会遇到什么都还不好说。 而梁飞,却能得到父亲的支持,能和自己即定终身的人一起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无论他们最终走上哪条路,都会是不错的选择。 他,好羡慕啊。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口的陆珊一下子就轻松了,刚拉上娴像平常那样有说有笑,就瞥见常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孔一娴有些纳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常翊,只看到他沉默地灌下了一大口白酒,连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然而常翊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拿起酒瓶还想再到一杯,被吓到的孔一娴赶紧拉住了他,“喝那么多干嘛啊,想让我背你回家啊。” 就连梁飞也配合地把酒瓶拿走,“老板,今天不是来预祝一娴姐省赛顺利的么,怎么还没干杯就自己先喝上了?” 常翊苦笑着摇摇头,撑着身子看向梁飞,但又无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只能再次恭喜他和陆珊,就好像今天是他们结婚的喜宴一样。 看他那样子,孔一娴突然就猜到了原因。这也难怪,梁飞有一个好爸爸支持,有女朋友帮助。可自己作为常翊的女朋友,虽然在比赛中可以为他争得荣誉,但在进省队甚至更远的问题上,恐怕只会让他费心费力。而他那个当总教练的父亲又…… 这样的对比下,换谁,都会委屈吧。 第八十九章 大赛在即 一顿饭吃的喜忧参半,两对情侣各有悄悄话要说,也就早早散场了。虽然别墅那边不会有人盯着,但孔一娴还是把常翊带回了自己家里。常翊因为一口酒灌地太猛,到家以后越来越难受,倒在沙发上呼吸有些深重。 因为有足够的醉酒经验,孔一娴倒是很会照顾常翊,她冲了杯蜂蜜水递给他,又去切了盘水果,“不会喝就别喝那么猛啊,本来梁飞心就挺细的,看你这样他没准还得愧疚呢。” 常翊的手腕抵在额头上,半眯着眼听她在厨房里的动静,等她走过来放好果盘后,一个翻身就把她筐进了怀里。 孔一娴只觉得扑面而来的酒气,却又和平常厌恶的刺激味道不大一样。她没有挣扎,在他的臂弯里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仰头看着他的脸被酒精熏地通红。 “你有我在啊,何必太过羡慕别人呢,也不想想我们身上也有他们羡慕不来的东西。” 这话说得有道理,让常翊稍微平衡了些。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捻着,只有把她搂在怀里,他才觉得安心,“我没事,你也别多想了。” 孔一娴很喜欢被他梳理头发的感觉,安稳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在思考一件事。 “诶,你说……省赛过后,我进省队的可能性有多大?” 常翊睁开眼,开口有些犹豫,“如果没有人为干扰的话,十拿九稳,怎么了?” 她扇了扇睫毛,说不上是惆怅还是担忧,“要是进了省队,我们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了吧?还要去湖东……我妈去看我也不方便了。” 虽然湖东离江州并不远,但她知道运动员都是住在训练中心的,每天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训练,就连出入都有限制。 到时候……他们的交往多少总会受影响。 常翊知道她的顾虑,但为了她的理想,总要有些牺牲的。他亲了亲孔一娴的额角,带着浓浓的醉意,“没事,你在队里训练,我就在外面租个房子和你隔墙相望。放心吧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当初岑叔好心,提议他们去湖东发展,虽然他们俩默契地谢绝了这个安排,但没想到才过去几个月,还是不可避免地要过去。 他只希望一娴进省队能够一切顺利,到时候他没法时刻跟在她身边,可千万别让她受委屈了。 可没过多久,趴在他身上的孔一娴却不满地咋舌,“常翊,你能不能老实点?” 他无辜地闷笑,“你指的是哪方面?”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捏着手指头提了起来,“再闹,回你家睡去。” 谁知常翊不仅不收敛,还得寸进尺地翻了个身,脖根比脸颊还通红,烫得让孔一娴避之不及。 可越是躲避,他就追地越紧,沙发已经容不下他们的闹腾,客厅也不够。 就连开灯都嫌多余,两人纠缠着倒在了被子上,微醺之下的胶着显得格外炙热,浑身都泌着滑腻的薄汗。 可突然,孔一娴却痛呼了一声,让常翊顿住了身形,“怎么?疼?” 她咬着指节发笑,黑暗中看不出表情,“你……压着我头发了。” 之后,便是彻底的暗潮迭起。 日落日出,这座城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年无休。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流脚步匆匆,拼尽全力地平衡着工作生活和一大堆的琐事。 这段时间,陆珊忙得完全没法抽身去射箭馆。她已经正式递交了辞职信,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要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清楚。算算时间,离职日刚好就是孔一娴比完省级锦标赛的日子。 而梁氏集团也已经为她预定好了工作岗位,只是陆珊没想到梁总一上来就给她如此高的职务。本来还以自己能力不足推辞了好几次,但梁总说根据她的工作经验,完全不怕她胜任不了。 盛情之下,她也只好从命,也不知道她的空降会让多少人眼红。 而孔一娴也进入了新一轮的魔鬼训练,蹂躏她的人,依然是常翊。不过这次训练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让常翊十分欣慰,“你终于继承到了我的精髓啊。” 至于训练项目是什么,就让梁飞有些难以置信了。 为了熟悉各种风向风速,孔一娴愣是在人工风控的环境中站了好几天。没有射箭,甚至没有运动,仅仅是站着,全神贯注地体会皮肤一丝一毫的感触。 大风倒好判断,难就难在小风,对于人体来说微乎其微,但对于射程七十米的箭羽而言,就是差之千里。 可尽管如此,在梁飞的眼里,一娴姐已经很吹毛求疵了。但常翊仍然觉得不够,想着各种方法锻炼她,完全以世界顶级的水平去要求她的省级赛。 不过再是激进,时间也还是有限的,在他的训练章程面前,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总觉得市级赛才过去没几天的孔一娴,突然就意识到明天该收拾东西去湖东了。 当天晚上,她打了电话给老妈,孔妈妈倒是难得的语气温柔,嘱咐她路上小心,预祝她比赛顺利。 她应了声,又叮嘱妈妈照顾身体,却被老妈无情地怼了回来,“说的跟你在江州,我就能得你照顾一样,你妈我哪天靠着你了?” 被无视了孝心的孔一娴很无奈,正好常翊在门口朝她比了个手势,问她要带些什么外出。 挂掉电话的她有些想笑,“来回总共也就四天而已,你至于么。弓箭眼镜都没问题吧?到了湖东,要临时更换可就不方便了。” 常翊自然收拾好了最重要的东西,“有我在还愁什么,你只管安心睡觉。明天到那先热身一天,省级赛不比市里兜兜转转,能去的人都是每个市的尖优,可有得比呢。” 这让孔一娴紧张了起来。虽然自己在本市的竞争对手已经不多了,但人外有人,又有湖东这样的老牌团队在,她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 说到湖东市队,她倒是还记得之前张老板那场商业赛上,那位高冷有能耐的女选手。 她那样的水平就已经很有看头了,都还不是湖东的头号种子,可见他们的整体实力确实强大。 尤其个人赛更是优中选优才参加的项目,与那些高手同场,想想都非同一般。可正因如此心里反而有些激动,她这算是迈上一层台阶,开始向更高等级的竞技冲击了吧。 迎难而上才能出人头地,她会扛住压力站稳脚跟,和常翊一起被更多人认可的。 收拾好东西后,正好又来了电话。陆珊终于出关复活了,她有气无力地向孔一娴汇报进展,听着都让人浑身疲软。 “我已经……连续五天没看到外面的太阳了,现在可算是收尾完成,在断气之前完成了交接。过几天就能正式离职了真是可喜可贺,你怎么说?啥时候去比赛?” “明天啊,一早就出发,那边的训练馆都定好了。你这条命至少得给我留下来啊,可别等我比赛回来给你收尸。” 陆珊苦笑着点点头,“放心,我老板不敢累死我,不然我家梁飞一定会请他喝茶的。” 呵,这就她家的了…… “一娴,看到我手机了么?” 常翊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被陆珊听到就不打扰他们了。孔一娴懒得动弹,和他隔墙喊话,“没,你落哪儿了?” 找手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个电话,她刚拨通号码,就听到枕头底下传来的铃声。可摸出他的手机后,孔一娴却乐呵了。 正巧听到声音的常翊走进房间,伸手想要拿回手机时却被孔一娴躲了过去,眼角弯弯的,像只小狐狸。 “哟,谁是你家一娴呢?你这是骚气不外露啊?” 常翊愣了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干脆把她扑倒才夺回了手机,“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都这么久了,啧,失望……” 这下换孔一娴不明白了,他们交往总共也没多久啊,“这是你什么时候设的?” 常翊学着她刚刚的表情笑起来,低头蹭了下她的额头,“你真想知道?” “算了我不想。” 孔一娴奸计得逞,刚准备钻出他的怀抱又被反杀,不老实地挣扎起来,“你爱说不说拉我干嘛!” “在我把电话号码给你的时候。”常翊终于开了口,表情有些怀缅,“就在你刚成为教练,被几个混混欺负的那次。” 这么算,得有小半年了。孔一娴愣了好久,不太确定地歪头问他,“你不会……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吧?” 常翊仰躺着看她,枕着自己的一边胳膊,“我要说是呢?” 孔一娴不说话了,虽然知道自己窃喜的表情藏不住,但还是故作矜持地转过身去,“行,你的衷心本宫知道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你去洗漱吧。” 他没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才抿着笑起身。等他出了房门,孔一娴才暗搓搓地乐起来,干脆闷起被子准备睡个美觉。 可她刚迷糊地睡着,就觉得后背贴上了一团热火。她皱起眉,往旁边挪了挪也懒得睁眼,“明天还要早起呢你别惹我,去你自己房里睡。” “一个人睡不着。” 刚还偷乐的孔一娴知道再被他惹下去,今晚的睡眠时间就堪忧了,没法只能转身把他推到一边,“别闹,让我好好做个梦吧。” 此时房间的灯已经关了,除了从窗外透进来的隐约光线,一切都是格外静谧的。 然而常翊就是不肯听话,指腹在她的后腰上打着圈圈,让怕痒的孔一娴始终没法消停。 “梦里想我还不如现在就和我说会儿悄悄话呢,你要不陪我,我就……” 感受到压迫感的孔一娴终于受不了了,睁开眼怒瞪着他,“常翊你是别人家的女朋友么!” 但当她看清上方的他,和他那在幽暗光线中,无法被忽视的目光时,她的怒火瞬间便荡然无存了。 她怎么忘了,比起自己,常翊对明天开始的行程更加忐忑不安,他这是在害怕啊。 第九十章 你们要上路了吧 对常翊来说,湖东是个会让他想起许多,更要面对许多的地方。他曾经的朋友熟人,湖东市队的教练,甚至是他的家人,会以怎样的神情面对他。或许会比他在这里所遇到的更为残酷。 虽然她想安慰说一句不怕,但这真的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更何况她能在江州那个锦标赛拿第一,到了省赛可就没这样的把握了。 如果到时候她的表现没能太出彩…… 想到这里,她突然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不能重蹈之前的覆辙,她和他都需要沉着应对湖东的一切。 就在她的思绪越跑越远时,突然感受到颈窝里的温润。常翊轻轻笑着,鼻音的震动让她有些怕痒。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这会儿怎么不把我推开了?” 她气笑地撇过头,任由他不老实地折腾,“看来不如了你的愿,你是不会罢休的了,就当是启程前的动员大会吧,别太凶残了就行。” 讨到便宜的常翊终于心满意足地亲了下她的侧脸,但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轻轻将她拥紧,“睡吧,我不闹了。” 孔一娴有些无奈,这家伙就跟小孩子一样,越不给就越闹,让他得点好处反而老实些。 她翻身窝在他的怀里,说了句晚安,明天一睁眼,省级赛的大幕就要拉开了。 可这一个晚上,孔一娴都没有睡踏实。一来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儿总睡不深,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常翊的睡相实在太难看了! 他们本来就很少一起睡,以前倒觉得还好,但今晚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是恨不得把整张床都掀开,横竖都不是,更是手脚并用把她推到了老远。 靠着床沿的孔一娴就像睡在起伏不定的波浪上一样,生怕楼下的邻居会上来投诉,干脆提着枕头去了他的房里避难,心里默默吐槽林能进果然没骗她。 就他这种睡相,以后可怎么天长地久。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睡到一半找不到她的常翊迷糊醒了过来,又跑来这边跟她挤一个床。 在他的折腾下,孔一娴头一次期盼着日出,长夜太漫长,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可让贪睡的孔一娴人生首次想早起的常翊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在天亮之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了早安之后才看到她萎靡不振的面容,“怎么了?你半夜跑这边来干嘛?” 孔一娴不想理他,起身颓废地收拾了东西,在出发前梁飞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话的人却是陆珊,“娴,你们要上路了吧?” 毫无精神的孔一娴顿时心塞,“麻烦换个词儿好么?我怕我借你吉言困死在路上了。” 陆珊没明白,也不在意这些问题,“你们要加油哦,到了湖东可就你一人参赛呢,还没人给你加油助威,怪可怜的。” 有好友的打趣,孔一娴才勉强振作起来,看到常翊的头发翘起来了一块就伸手替他抚平,“行了,出发吧。” 从江州到湖东,自驾的车程也不过四个小时。晚上没休息好的孔一娴昏昏沉沉地靠着车窗补觉,偶尔被窗外的光影晃醒,才微眯着眼看看公路边的风景。 远处是层次分明的群山,因为这几日的好天气,就连山顶的松林都显现了出来,让整条山脊的线条有些参差不齐。 从山脉一路绵延到眼前的是由深到浅的绿林,其中偶尔掺杂着橙黄不一的点缀,让常年蜗居在城市里的孔一娴终于体会到了深秋的切实风情。 常翊瞥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也猜到了是自己的原因,不由有些愧疚,“又不你去后座睡会儿?” 她摇摇头,稍微换了个坐姿,“睡不着了,今晚早点休息就行。” 毕竟还惦记着比赛的事呢,虽然该练的也练得差不多了,但总觉得还差点火候。反正热身的场馆也定好了,到了湖东再练一天吧。没准多练一天,还能再进步些呢。 中午过后,常翊的车终于停在了酒店门口,他们先把行李安顿了,就直接赶去了射箭馆。尽管常翊预定的射箭馆人气并不高,但此时也已经人满为患了。 一年一度的锦标赛,关乎着全省各市人才的进阶与选拔,除了东道主湖东市队,所有前来参赛的队伍都提前定了赛道练习。 由于赛道有限,只能分时间段供应,下午四点还没到,他们只好先等等。 好在那些前来热身的选手和教练们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存在,就算有偶然认出常翊的,也并没有闲工夫关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孔一娴也没闲着,目光在众多的选手中仔细巡视着,大致判断了一下这次比赛的平均实力。高一等级的比赛就是不一样,至少没一个弱的。 并且男女选手的数量相差也不大,至今为止,她还没有参加过正经的女子比赛。 毕竟江州的射箭女选手实在太少了…… 分隔间的赛道能够避免互相的打扰,到了孔一娴的预定时间,她跟着常翊走了过去,正好与前面的人擦肩而过,也顺势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孔一娴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心里有些纳闷。自己招谁惹谁了?难道又和常翊有过节? 可常翊却根本不认识这个人,面对他人的敌视下意识地揽住了孔一娴,这种护卫的动作让孔一娴很安心,也就没在意那个匆匆而过的人了。 现在敌视她算什么,如果在比赛上表现好的话,到时候可是大片的人看她不顺眼呢。 前一批来热身的人都已经准备回去了,直到这时才才有人留意到常翊,和他带来的孤身一人的孔一娴。 能参加省级赛的都是拥有三级运动员资格的人,但这样的人,一般都在各个市队,参加个人赛的选手也是从团体里挑出来的。所以形单影只的他俩就显得格外凄凉。 在这群人中,正好就有一个当时被邀请去参加张老板那场商业赛的选手,那人倒是热情开朗,竟然主动跑过去找常翊打招呼。 “嘿,你应该是不认得我吧,上次我去过江州的,和……你是叫孔一娴吧?我们还在同一组比过呢?” 难得有人和他们主动攀谈,孔一娴也停了下来,对这个人似乎还有点印象,“啊,我们的确比过,你是……哪个队的来着?” “湖东市队啊!” 他们有些意外,既然是东道主,还需要单独跑出来定赛道? 孔一娴四处张望了一番,并没有看到和他同行的人,“你怎么……不在自己队里练呢?” 那小伙子撇撇嘴,“哦,我跟人吵架了,气不过就跑出来了。”随即他又煞有其事地凑近了孔一娴,“我跟你说啊,到时候你比女子组,可得提防一个人,她叫章子沁!” 孔一娴眨眨眼,看了眼常翊,常翊几不可见地摇摇头,很明显没听说过这号人。 那小伙也是个小孩子心性,见孔一娴愿意听他说话,干脆就更热络了些,“她报名了个人赛的,你们一定会碰上。那丫头脾气臭的很,见谁怼谁反正我是惹不起。所以你要是碰上她……还是别说话的好。” 这话让常翊有些发笑,这说的不是陆珊么,不过陆珊好在还是讲道理的,就不知道那个叫章子沁的小姑娘是个什么风格了。 估计是在队里受了太多气无处发泄,那小伙子竟然没有停嘴的意思。但孔一娴的练习时间有限,只能抱歉地打断了他,“谢谢你,比赛过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好好聊。” 那小伙子爽朗地离开,反倒让常翊有些感慨,伸手拍了拍孔一娴的脑袋。 以前他太傲慢,为人猖狂不懂得同行队友之间的友情难能可贵。如今自己是活该,但连累一娴也跟着他到处受气,就连有个人愿意来搭话都不容易,也没让她享受到团体之间的乐趣。 虽然很舍不得让她进省队,但换个角度想想,或许这也能弥补她的遗憾呢。 当然,前提是她能够在省队过得愉快。 赛前的热身练习也是参赛各方互相摸底的好机会。孔一娴的表现也被许多人留意着,尤其是那些要参加个人赛的女选手,都对她有了几分上心。 不过就目前而言,大家的相处都还算互不干扰,然而到了第二天的比赛现场,孔一娴才知道昨天的小伙子为什么要躲出来。 体育馆里,气氛有些紧张,每支队伍都在做着赛前的准备,但在女子团队中,有个小姑娘却格外惹眼。 因为个人赛要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开始,第一天孔一娴只以观众身份坐在看台上。可尽管离赛台的距离这么远,她还是发现了这个骄横的女孩子。 在湖东市队里,站在最前头的女孩子似乎对什么事情很不满,拉着教练和赛场的管理员抱怨了很久,但她的诉求似乎无法被满足,又气呼呼地扭过头不理人。 面对她这样的脾气,教练显得格外好说话,只拍了拍她的肩头有些哄劝的意思,看来这姑娘来头不小啊。 孔一娴觉得有意思,手肘顶了下常翊,“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章子沁吧,啧这小性子。诶,你们湖东市队都是这种风格么?也太惯着了吧。” “不是我们,是他们。”常翊纠正道,然后冷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纵容我的嚣张么。看来这个女孩子应该是队里最厉害的一个,否则也没这个待遇。” 听他这么说,孔一娴的心里不太舒服,远远看向章子沁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她只是个孩子,就因为不懂事才要人教导。可市队教练如此纵容她,不正是步了当年常翊的老路么。 这孩子……日后会变成第二个常翊么。 第九十一章 谁会怕了谁 带着这样的心情,就连比赛也无法调动她的热情。孔一娴就这么沉默地看了一整天的比赛,不得不说章子沁的确是个有实力的头号种子。明天上午就该是男女团体的决赛了,有她在,这次的女团冠军十有八九要归湖东市队。 和这样的对手撞上,看来个人赛的确不好打呢。 当天的比赛结束,常翊又把今天几个女选手的录像翻出来给孔一娴仔细分析,尤其是章子沁,无论是准头还是稳定性都很不错。 当然了,在经历了一个月的灌风训练后,孔一娴已经对室内赛的难度有了更准确的评定。虽然章子沁很厉害,但自己也不是没有胜算。 常翊扔开手机,让她好好放松,“行了,也别太紧张。”又觉得这样的话太没意义,伸手捏住她的小鼻子晃了晃,“咱们市冠军哪里弱了?我看啊,那个章子沁和柯季都是一个样的,就等着你教她做人呢。” 孔一娴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里并不认可他的话。 柯季傲慢,但其实能力并不出众,仅仅是讨人嫌而已。但章子沁可是有干货,她们交手就连胜负都难说,哪谈得上教她做人啊。 “你啊,就是狂,到哪都改不了。” 被数落的常翊也不生气,见微信来了消息就捡回来查看,“哟,老林说那个章子沁可是被预定进省队的呢。” “预定?” “嗯,她本来就是市队的,早就被省队教练看上了,也是估摸着她的比赛成绩不会弱。这倒没什么,反正进省队的名额又不止一个,不妨碍你。” 但孔一娴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让常翊突然就白了脸色。 她说“所以省队也好,国家队也好,选人的标准就只有能力这一项么。不管这个选手品行如何,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常翊沉默地咬了咬牙关,不可否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很难过的。他更不明白一娴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还是很在意这个问题么。 孔一娴也闷叹了一声,有些低落地垂下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我的意思是……他们只看成绩而不顾教导,是在害人。” 他,不也是这种片面培养的受害者么。 她为他的委屈和不忿,常翊明白,也知道因为自己的遭遇,让一娴对省队甚至国家队存在下意识的排斥。 但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啊,这样只会让她的前路受阻。 他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一娴,就因为这样你才要进省队,让他们看到你比章子沁更好的一面,让他们明白你的品质有多珍贵。但是有些事你现在改变不了,就不要影响你自己的心情。” 孔一娴有些挫败,抿着唇就是不肯点头。常翊有些无奈,俯身与她额头相触,“好了一娴,等你进了省队,或许就会改变这样的现状呢?明天还要比赛早点休息吧。” 依然没精神的孔一娴只能妥协,把他推到了对面的单人床上,“你离我远点,让我睡个安稳觉吧。” 有自知之明的常翊咧嘴一笑,一对虎牙看着有些痞气,可孔一娴最讨厌他这个表情了,因为之前练习的时候,已经看到想吐了。 房间里只留下微弱的地灯,当孔一娴的呼吸渐渐平稳后,常翊突然又睁开了眼睛。他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当年的片段。就如一娴所说的,今天的章子沁,就是昨日的他。 轻狂时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只有在人生巨变之后,回过头,才知道当时有多蠢。 如果一娴顺利进入省队,就会和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人相处,也很可能会产生摩擦。 到时候,一个市湖东市队的尖优,年纪小发展好。另一个却是他这样的教练教出来的…… 怎样才能让她不受委屈? 就在他想的入神时,孔一娴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他扭头看着她模糊的睡颜,突然很想摸摸她的脸蛋。 一娴啊,我要做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 但回应他的只有沉寂的空气,和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作为省会,湖东市的早晨比江州更加繁忙。六点的闹钟一响,孔一娴就从床上蹦了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醒得如此果决。 她还以为自己会多梦失眠,结果却睡得格外舒服,可常翊已经帮她收拾好了东西,眼里有些不太明显的血丝。 孔一娴愣了愣,想到昨晚睡前的聊天内容,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今天就要上战场了呢,祝我一切顺利吧。” 常翊很欣慰她的举动,顺势环住她蹭了蹭。嗯,睡眠内衣的质感不错。 从酒店到体育馆,堵车就堵了一个小时。孔一娴并不烦躁,正好看到一辆大巴车就堵在不远处,应该是哪个市队的包车。但包车的司机显然很不适应如此糟糕的路况,催促的鸣笛就没消停过。 “你果然是本地人啊,对这座城市的路况了然于心嘛。” 常翊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并没有多少笑意,“你还真别说,我都快忘了自己是湖东人呢。” 见他的反应,孔一娴有些出神,半晌才喊了他一声,“这样吧,等比赛结束,我们在市区逛逛怎么样?” 红灯闪过,车子停了下来。常翊换了档才看向她,表情有些困惑,“为什么?这座城市又没什么特别的。” “难得你回来,我想看看你的家乡。” 她是这样回答的,让常翊有些心颤,“等你进了省队,自然会——” “进省队,就和现在不一样了,我想让你陪我,对这个城市多些了解。” 这个想法,其实在她的心里盘旋了很久。她想看到的是常翊能够自豁达地面对过去,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她知道这很难,所以想陪着他。 “比赛结束,你就给我逛几个小时,再回去好不好?” 常翊没法反对,松下了肩头,“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红灯的时间还很漫长,孔一娴干脆凑过去亲向她,与他在拥堵的车流和刺耳不断地鸣笛中来了段小小的甜蜜。 终于到达体育馆,他们的心情本来还不错,却刚好和湖东市队的碰上,在看到市队教练的脸色时,孔一娴不由愣住,随即便涌上了一阵心火。 他什么意思?!嫌弃常翊?就算不把常翊当作他曾经的队员,有必要露出这样恶心人的表情么! 可常翊却拉住了她,默默摇摇头。孔一娴咽不下这口气,狠狠甩开了他,可刚想开口,却又无法说出什么。 她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把事情闹大么?让更多的人站在湖东教练那一边来鄙视常翊? 这样的感觉太糟糕了,偏巧那一帮市队队员也在。章子沁虽然没见过常翊,但这位“师兄”的美名,教练还是提过的。尤其还有那个孔一娴,今年可是力压江州市队破格来参加省级赛呢。 她笑笑,交叉着双手有些看好戏的姿态,“你就是那个半路出家的老阿姨啊?” 有她起头,其他的队员也哄笑了起来。常翊的脸色不大好看,拉着孔一娴生怕她脾气上来。 可孔一娴却突然笑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年纪不大的章子沁。 “就算常翊现在不是运动员,但以前的过往也不会被抹消掉,算辈分,他可是你师兄。所以你该叫我,嫂子!” 还在嘲笑他们的章子沁没想到她说句话,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想到。就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孔一娴突然反手抓住常翊,毫不客气地朝湖东教练瞪了一眼,转身便离开。 如果这种事落在江州的吴教练身上,他肯定要气得跳脚,然后不顾脸面地骂回去。但湖东市队毕竟不是别人可比的,教练的素质也不在一个层次上。 所以尽管生气,但这场摩擦并没有升级为更大的矛盾,反正在湖东教练的眼里,和常翊撇清关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章子沁那个小姑娘就受不了这种委屈了。被教练哄了好久才罢休,毕竟她今天可是团体个人赛都要参加的,为了成绩,一定要稳住心态才行。 比赛在前,章子沁才消气些,一鼓作气带领湖东市队拿下了女团金牌,虽然不是队长,确实实力最突出的一位。也难怪能成为被省队早早选上的好苗子。 颁奖仪式上,她高举着自己的金牌环视观众席,似乎在寻找常翊和孔一娴的方位。她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冠军,跟冠军说话还是客气点好。 将她的表情看在孔一娴不由冷笑,该给冠军的掌声照样给,面色却依然有些阴沉。下午的个人赛,她就要和这位刚结下梁子的任性小姑娘切磋了。 如果之前她还算心态平稳的话,那现在就彻彻底底地燃起了斗志。 这样的教练,这样的队员,就该要点教训才对。他们很强,但常翊作为自己的教练也不弱。 拿了冠军是了不起,不过能来省赛的人,又有几个没拿过呢?大家都不是软柿子。 谁会怕了谁? 第九十二章 过关斩将,终于是正面对决 男女团体赛告一落幕,之后的一天半时间就是个人赛的角逐了。 准备上场时,常翊拍了拍孔一娴的肩头,生怕她因为早上的争执而影响心情。反而让孔一娴反手拍着他的胳膊安慰道“没事的,又不是第一回了,我的心理素质你还不知道么。” 常翊这才放心下来,又看她扬了扬手上的弓,自豪地走上了赛场。 六十四位选手,先打出排名成绩。接着由第一名对第六十四名,第二名对第六十三名以此类推,直至淘汰出八位选手晋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最后就是冠军争夺。 走到最后需要七场对阵,但孔一娴在第一场的排名赛就和章子沁杠上了。 在所有的环节中,排名赛才是时间最长的。七十二支箭的相争不下,到了最后十支箭时,她们俩的总环数都是一样的。虽然并不会直接关系到她们的比赛成果,但此时就已经早早显露出每箭必争的锋芒了。 孔一娴也不急,稳扎稳打地开弓瞄准,会场的灯光在她的单目镜上折出金属的光泽。 为了让她不拘束于闭目瞄准,常翊特地给她定做了只遮住右眼的单目镜,视线被遮挡,眨眼却丝毫不受影响。这样就能让她如同双眼瞄准一样轻松,而且整个会场,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是左眼瞄准的。 孔一娴很喜欢这个单目镜,所以在场上的表现也一直很不错,松手又是一个擦边十环。这样的表现让观众们早早就兴奋了起来。 和她同场的章子沁也不弱,虽然手上的动作还算沉着,但表情看着就有些不痛快了。 她十二岁就开始练射箭,现在又是湖东市队头号选手,几个小时前也才拿下了团体冠军,本来就等着顺风顺水拿下个人赛,到时候双料冠军多有面子。 可是那个老阿姨居然还是有点本事的,跟她比也没弱到哪里去。本来属于她的掌声被老阿姨抢走,想想就丢脸。 尽管基本功扎实,但由于她的走神,手上这一箭居然失误了,七环开外。完蛋了…… 本来就被追得紧,这一失误,就得让那个老阿姨领先了。章子沁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一紧张,指尖也开始发麻了。 她身后的教练用力清了下嗓,提醒她赶紧找回状态,反而让她更加急躁,皱着眉头迟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但她的失误,只会让孔一娴更加冷静。她死死绷住自己的表情,就像之前训练抗干扰那样面不改色。 常翊教过她,不管心里有没有波动,表情都一定不准有,这是让自己冷静的最快办法,也是最奏效的。 再说了,那小姑娘失误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还差六箭,努力保持好状态吧。 经过了入职以来几个月的训练,七十二支箭对她来说已经不再具有体能上的威胁,要求全程都集中注意力也算不上辛苦了。 毕竟……常翊的训练手段真的很变态。 不过章子沁毕竟是有经验的重点培养对象,失误之后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先射出一箭十环给自己打气,接着继续和孔一娴遥遥相争。 最后,在所有选手解脱般的长舒中,排名赛终于结束了。章子沁因为失误只拿到了第三名,孔一娴位列第一。 而坐在裁判席上的几位,也和当时江州锦标赛的裁判有着同样的感慨。 这就是常翊带出来的选手啊,实力不错,性格倒没有受到那个混小子的影响。那把宝蓝色的弓他们也都记得呢,在孔一娴的手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而这场省级赛的首席裁判,正是江南省省队总教练,何斌。 一直以来,何斌算是对常翊最慈祥仁厚的教练了。他喜欢常翊的能力,对他不够好的性格也足够包容,甚至担起了父亲的那份教导责任。而且常翊虽然横行霸道,但并不是完全不讲理的孩子。所以何总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一点。 看着如今身份大不一样的常翊,何斌依然很感慨。他不相信这孩子会服用兴奋剂,以他的脾气,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 但国家队给出的处罚不容反驳,他也只能惋惜一个天才少年的凋零。所以被常翊带出来的孔一娴,打心底里,他想多照顾照顾。 正想着这两孩子的事,何斌突然愣住了。他看到常翊带着孔一娴向裁判席的方向鞠了一躬,才默默地退下了赛场。 场上依然有很多人,裁判们也忙着准备后面的资料。只有何斌轻声笑了起来,虽然知道他们看不到,还是点了点头。 混小子,长进了啊。 看着常翊的表情,孔一娴有些惊奇,还有谁能让他有这样的表情? “裁判席里,有谁?” 常翊笑笑,神情很是怀念,“何总,队里唯一真正喜欢我的总教练。以后等你进了省队,就会认识他了。” 听他说到那句唯一喜欢他的,孔一娴又欣慰又无奈。就和林能进愿意和他做朋友一样,能有个教练受得了他的脾气,那真是该烧高香庆祝的。 不过有些话私下说说还行,在这种场合下就不合适了。她推了下常翊让他少说两句,“我以后怎么样,那可不是你能决定的,话可别说太早。” 常翊知道她的意思,心领神会地闭了嘴,但想想上午她和章子沁的呛声又觉得好笑,“诶,这么想做别人嫂子啊?可惜了我没弟弟。” 说完他就赶紧跑开,让孔一娴没有打他的机会。孔一娴也懒得跟他闹,这才刚结束排名呢,后面还有一轮轮的淘汰赛,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 按照规则,排名第一的孔一娴对上最后一位的选手,毫无悬念地胜出。不过这样的规则还真是残酷啊,就是因为实力不济才会排名垫底,又遇上拔得头筹的人,只会是被刷下来的命。 连个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从第一日的下午,到第二日上午,总共进行了四场淘汰赛,每一场都会砍下一半的人来。从六十四个人中剥出了最优秀的四个,而在半决赛中,孔一娴和章子沁又各自取胜。 有多少人能想到,这次女子个人赛的金牌角逐,会在一个头号尖优和一个半路出家的话题选手之间展开。 在比赛开始之前,常翊首先恭喜她闯到了这一步,因为和市级锦标赛一样,前三名会直接获得相应的运动员资格。而提前锁定了前三的孔一娴已经拥有二级运动员资格了。 拿着这张资格证,她才有进省队的资格。 而在观众席中,有个人的身影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和同行的一位指导教练攀谈了几句,目光时不时在场上选手们之间巡视着。 但他最为关注的,还是刚刚赢下半决赛的孔一娴和章子沁。 章子沁本来就被省队预定了,虽然心性还不够沉稳,但她毕竟年纪小,进了省队自然能磨练出来。 至于这个孔一娴么…… 以前是个和射箭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白领,转职业圈也才半年时间就拼尽省赛的确是有本事,在江州的名气还不错,但名声就不那么好了。一来是因为她那被人诟病的教练,第二是她这个人走哪都能闹出些事来。 不是和本地市队关系恶劣,就是与举办商业赛的老板发生争执,又因为被蓄意报复就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尽管并不都是她的错,但足以见得她所在的职业环境并不是很好。 离决赛还有十多分钟,他也不急着离开。目光在常翊身上盯了许久,才招呼了旁边的教练。 他伸手指向满脸严肃的孔一娴,表情谈不上欣喜或是认可,只微皱着眉说了四个字。 “让她进去。” 看台上的一切,准备上场的常翊和孔一娴却浑然不知。面对着章子沁这位劲敌,常翊比平常多上了几分心,叮嘱孔一娴一定要稳定心态,亚军也不怕,千万不要想着和对手一争高低。 孔一娴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心里依然想取胜,但也清楚这个时候最是心态决定一切的关键点,急于求成反而会影响注意力。 她点点头,因为太过冷静反而让表情看起来有些沮丧。常翊以为她是怨自己不让她拼一把,捧起她的脸轻声细语地哄着,“乖,我们从来不怕别人非议的,你只管比好你自己,胜败都是光荣。” 孔一娴无法苟同地撇撇嘴,扳开了他的手掌,“说的跟我一定会输一样。你怎么不祝我创造奇迹呢。” 能这样想再好不过,常翊轻笑着放开了她。与此同时,湖东市队的教练也对章子沁多番嘱咐。 “开弓再慢一点,弦不要拉太紧,放松啊放松别被对手影响了。” 章子沁有些不耐地点点头,她都比了这么多场了还能不知道么。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瞧不起孔一娴,却又担心被她反超。如果输给这样一个人,那不是被她打了脸么。 正好比赛即将开始的提示音响起。这场金牌争夺赛还未开打就已经让观众们呼声不断了。 对阵双方各自上场,向热情欢呼的看台观众略微致意,表面上都是一样的沉着冷静。但心里的求胜欲,谁都不会弱。 第九十三章 省冠军! 在观众逐渐安静的期待中,这场一年一度的省级锦标赛,终于到了最为精彩的决赛。 裁判席中,总教练何斌微抿着唇,一双手撑在桌面,关注着孔一娴的一举一动。 就在双方各就各位,准备射出第一箭时,刚刚那位指导教练突然来到了何斌的身边,低声与他说了一句话。何斌没有太过吃惊,反而欣喜地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等到那位教练离开后,他才松快地长舒一口气。 就知道这样一个人才,常导会相中的,这样一来,无论这场比赛的赢家是谁,都要恭喜她们两个了。 不过这样也有意思了,两个针锋相对又身份相差极大的选手同时被选进省队,那女队肯定会热闹起来的。 这样想想,他又感叹起当年常翊还在省队的时候,当然那个时候他一家独大,也没个能跟他媲美的人。现在可不一样了,两个小姑娘撞到一起训练比赛,肯定会互相攀比进步。 就看她们谁会先被选入国家队了。不错,有这些人才济济的后备役在,以后的国际大赛上,咱们国家也能站稳脚跟了。 这个时候,先发射的孔一娴已经完成了第一箭,很完美的靶心,引来了观众们的一片欢呼。 她放松左臂,扶着弓以平衡杆轻点地面,这个时候她的心跳反而快了起来,这是终于感受到了比赛的氛围。 长呼一口气,她安静地等待章子沁的成绩。决赛和淘汰赛的规则一样,总共四组,每组三支箭,每支箭只有三十秒。 如果一气呵成,时间倒是足够,但是一旦失去了状态要重新开弓,那就有些勉强了。 意味着她们的每支箭,都要足够慎重又得足够果决,一点点分心的余地都不能有。 章子沁看了眼箭靶,动作流畅地扣弦开弓,瞄准的时间稍久,松手脱弦的成绩同样是十环。 观众们再次欢呼,有些心急的已经开始打赌最终谁会赢。而这欢呼声又让孔一娴想起来自己和梁飞的那场市级赛决赛。那次比的真痛快啊,为自己也为梁飞自豪。 这样的神游只有短短两秒,现在她可在赛场上呢,想要延续骄傲就要认真应对眼前的比赛。 同样的动作,重复多少次都不敢松懈,直径一米二的箭靶看着很大,但在七十米外,靶心只有针孔大小。只有完全对准了,才不会让射出的箭偏离。 第二箭,第三箭……她们的成绩被满场的观众无限放大影响力,正中十环则欢呼,如果稍微偏了点哪怕只是个九环,都会听到他们略显失望的低呼声。 这是观众们对于这次比赛惊心动魄的认可,也是对场上两人最大的考验。 直到最后一组也就是决胜的三支箭来临时,所有人才因为紧张而噤声。 这个时候,孔一娴和章子沁的心弦也被绷到了最紧。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了,甚至谁胜谁负,都已经无法考虑。 倒数第三支箭,孔一娴领先一环。 倒数第二支箭,章子沁把环数追平。 最后一支……三十秒的时间。 从开始比赛到现在,孔一娴的状态一直很不错,但居然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她的脑子里突然涌出了昨天早上,湖东市队的教练看向常翊的那个眼神。 那样的眼神,只要回想就觉得心痛。常翊是他曾经的徒弟啊,是他亲手带出来,送进省队的天才。他曾经为那么厉害的常翊而自豪,亲眼看着他拿下比赛在满场的掌声中自信满满。 可如今……就因为他跌下神坛?就因为他名声扫地?别人嘲讽他就算了,就连自己的教练自己的老师也……不,甚至他的亲生父亲,那个伤他更深的人。 太让人心寒了。 如果自己没能拿下冠军,常翊又该要忍受怎样的屈辱呢。 一时间她竟然无法压下这些心绪,站在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也没用,心里也急了起来。赶紧冷静下来啊快冷静,不然最后一支箭就没得比了…… 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十秒,她还是没有动作。观众和裁判们不由纳闷,难道是太过紧张了? 整场比赛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之前也没见到任何失误和情绪波动,怎么现在突然受影响? 常翊一开始还以为她在找最佳的状态,但是眼看着她耗掉的时间越来越长,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明显不是该有的状态。 他不敢干扰她,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再不提醒就来不及了。 “一娴,一娴!” 因为心里着急,他的声音略大了些,虽然引起了章子沁的不满,但成功让孔一娴回头看向他。 她也急,但却没办法冷静。甚至有了更绝望的想法。 可当她扭头看向常翊的时候,突然就冷静了下来。那些为他的委屈不甘,仿佛都是错觉。他那么镇定,那么努力地要陪着自己,他比她更勇敢。 常翊被她的神情吓到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现在已经没空分析这个了。他指着腕表示意她抓紧时间,“还有十三秒!” 直到这时,孔一娴才突然惊醒一般回过神。天啊她还在比赛呢,哪有心思想东想西! 但尽管时间不多,也不能自乱阵脚。一支箭的完整动作是七秒钟,她还有冷静的余地。 这是她有史以来开弓速度最慢的一次,下颌放在虎口处,弓弦轻轻压在了鼻尖。 不能辜负他的期待,也不能辜负了自己这一轮轮筛选走到此刻的努力。她做了最后一次的深呼吸,目光终于锁定在了准心上。 在倒计时两秒时,箭羽终于离弦而出,冲破气流向靶心飞驰而去。 然而,最终却钉在了九环。 给了章子沁反击的机会。 在看到这一环的时候,孔一娴的心里突然就被重锤了一遭,气闷地有些喘不上气。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等待章子沁的最后一箭,再定结局。 其实她这一箭的成绩并不差,但章子沁还是有些偷乐,只要自己能射中十环,金牌就是自己的了。 她没有耽误,把所有动作都做在了前头,接着自信满满地举弓瞄准,整条左臂纹丝不动。 但弓端的稳,并不代表发挥就一定能出众。太过仔细的后果就是在看到成绩之后会更加失望,和孔一娴一样,九环。 在观众们心惊的嘘声中,裁判宣布,平局,加赛一支箭。 这个时候,一向不对盘的孔一娴和章子沁居然出奇一致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憋了很久的气一般用力喘息着。 一个是可惜没能一鼓作气赢下比赛,一个是庆幸还有一支箭的机会。决胜点重启,依然胜负难定。 不过裁判们已经对金牌的归属没那么上心了,他们更好奇这两位选手在获胜之后会是怎样的表现,会更加的剑拔弩张么? 加赛的时长是两分钟,若环数依然相当,则以更接近靶心者为胜。 依然是孔一娴先发,她在刚刚已经完全放下了那些繁杂的念头,是因为有常翊在。有他在,就能安心。 这场惊险迭出的比赛已经让整个会场寂静下来,观众们不敢出声,生怕影响到两位选手。孔一娴也很感激他们的配合,将箭尾扣好,缓慢地举弓瞄准。 睫毛轻轻扇动,哪怕是右眼也没有被单目镜阻碍,在她的视野中,七十米外的箭靶渐渐近在眼前。 抓住这一闪既过的直觉,她果然松手。箭弦隔着护具划过指腹,让她知道这一箭的成绩绝不会差! 而观众的欢呼声也让她安下了心,与此同时,大屏幕上显示出这一箭的环数,十环,离靶心只差了一点。 孔一娴松了口气,一颗心却没能彻底落下来。她没中靶心,或许章子沁就有机会,现在还不能高兴地太早。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章子沁也希望自己能够正中靶心。但…… 虽然她自恃水平不差,但是十拿九稳的靶心依然不敢说,可要射不出靶心,就输了啊。 她可不想输。 因为心里没底,她的动作有些磨蹭。不过教练正好希望她能再慢些,也就没有出言提醒了。 她的弓也是量身定做的,比孔一娴那把曾属于常翊的更短更轻巧,但装上了平衡杆之后依然不轻。在经历了一整天的角逐之后,依然能把这么重的弓端稳,她的努力,并不比别人少。 控弦,瞄准,她频繁地眨着眼睛,努力地想要抓准更精确的瞄准点。 但过犹不及,比到这个时候,体能必定有所下降,越是长时间的瞄准,就越是容易手抖。 在手臂失控之前,她只能射出。比赛落幕,而所有人尤为关心的最终成绩—— 比孔一娴落后一环。 当看到大屏幕上的显示时,不管孔一娴还是章子沁都有些不敢相信。章子沁没能在最后一箭创造奇迹。 金牌落到了孔一娴的手上! 这位横空出世的话题女选手,在拿下江州市锦标赛的冠军后,又马不停蹄地从湖东市队的手里截走了省赛个人冠军的殊荣。 可孔一娴本人却还有些怔愣,哪怕听到全场的呼声,哪怕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成绩和名字,却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愣愣地回头看向常翊,好似在询问这是不是真的。 常翊为她高兴,三步并作两步地迈到她的面前,表情比她还要激动,“傻啦?你是冠军啊,省冠军啊。” 孔一娴眨眨眼,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真的比完了?” 她的小心翼翼把常翊逗笑,让她听听全场观众在喊着什么。 他们喊的是孔一娴的名字,属于冠军的荣耀。 直到这时,孔一娴才放下心来接受自己赢下比赛的事实。听着大家的欢呼,倒更希望在这个时候能听到好友陆珊一点也不矜持的呐喊,和梁飞、李梦洁他们,为自己祝贺的掌声。 没有别的朋友亲属,没有队友,没有支持者,只有她和常翊。虽然很孤单,虽然受着别人的鄙视,但他们还是赢了,赢得对手无话可说。 第九十四章 就算拿了冠军也不会一帆风顺 一天半的赛程,层出不穷的你追我赶,连心跳都快骤停的决胜,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孔一娴才觉得好累。 她没有给湖东市队轻视他的机会,没有让他丢脸。甚至眼眶有些发红,偎在他的怀里吸着鼻子。 常翊知道她在哭什么,也感动地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啊好了啊,哪有冠军哭鼻子的,咱们先下去吧,想让人家看你笑话啊。” 孔一娴点点头,正准备跟着他下场又被叫住。常翊见她没反应过来,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真傻了?观众们为你欢呼这么久了,你也不回应一下啊?” 她这才想起来,还没向观众裁判致谢呢。然后举起手上的弓,向大家鞠躬示意,又对着裁判席的各位深深鞠躬。不管其他的裁判怎么看常翊,但在座中,有一位常翊到现在依然感谢的人,也是她要感谢的人。 在看到孔一娴如此妥帖的举动后,何斌很欣慰。这个丫头品质不错,她能帮着常翊渐渐学会待人接物。尤其是在她的陪伴下,常翊也改变了不少,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位年近五十的教练难得才露出这样宽慰的笑容,起身为一会儿的颁奖典礼做准备,“哎呀还真别说,他们俩看着还挺配的啊。” 在颁奖典礼之前,常翊自觉地联系了梁飞,报告了好消息后又给林能进留言,没想到刚发出去就有了回复,这家伙没在训练? 林能进是直接打电话过来的,开口就是大嗓门,简直比常翊还要激动,“哎呀以前湖东一家独大,现在被抢了风头了,爽不爽?” 他的话,孔一娴也听个正着,干脆凑过去插话,“当然爽,等着跟你一起喝庆功酒呢。” “诶说话算话,那我就真过去了啊!” 孔一娴愣了愣,才想起来他们不就在湖东么,林能进要过来能有多难,这顿酒是喝定了啊,看来今天是没法回江州了。 只是回去以后,陆珊肯定要抱怨的,只能多给她带点礼物求饶了。 半个小时后的颁奖典礼,正是由何斌总教练亲自授奖的。当孔一娴弯腰接受金牌时,他才看到了她右眼的伤疤。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还是挺在意。 合照的环节,孔一娴依然要拉着常翊一起。本来湖东队的教练还满脸的不愉快,可何斌却很高兴地凑了过来,十分亲昵地拉住常翊,在合照后也不肯松手。 终于有机会仔细看看这孩子了,何斌的表现倒更像位父亲,“孩子啊,得有两年多没消息了吧,你个混小子,把我忘了吧?” 在处处被白眼的人群中,有个人还愿意和他如此亲密的说话,常翊说不出的鼻酸,“对不起何总,以前是我不懂事,辜负您的培养了……” 看他红了眼,何斌哪里舍得,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现在没事了就好啊,没人说得了你什么。哎呀……想必你们也经历了不少吧,小孔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常翊四处望了望并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好在他们的周围已经没别人了,才简单说了几句。何斌听着气愤,也拉着孔一娴絮叨起来,“差一点啊,一个这么好的苗子就毁了,你们两个都不容易。小孔啊,可得和常翊处好关系啊。” 孔一娴笑得很甜,和常翊乖乖应着话。何斌对于常翊来说,一定程度地弥补了父亲这个缺憾,所以对她来说,何总不仅是日后的队里总教练,也是她应该尊敬的长辈。 送别何总后,常翊还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以后你进队里,得他照应也挺好的。” 孔一娴点点头,看着远处湖东市队正在集合,远远看着就知道章子沁的心情不好,只是输了个个人赛,至于这样么。不过对于常翊的话,她还是有些怀疑,“可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进省队?” 常翊觉得她可能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捏捏她的脸蛋,“你个小傻瓜,不欣赏你,不想让你进省队,何总跟你说那么多干嘛?而且你都拿冠军还进不去?那谁能进去?” 不过就算要进去,也得等到元旦之后,反正他们俩都默默地希望进省队的日子能再晚些。毕竟他们能天天在一起不受约束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 就在他们有说有笑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逛街的时候,孔一娴突然抬头,偶然瞥见一位与他们迎面走来的大叔。那位大叔一脸不苟言笑的表情,看着就很严肃,高高的个子显得不太好亲近。 本来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常翊突然将她揽住,快步与那个大叔擦身而过,似乎在防着什么。而那个大叔也回头看了眼他们,对着常翊的背影皱眉说了句“臭小子!” 他的声音不大,已经走远的孔一娴自然是听不到的,但她还是察觉到常翊的不自然,拉住她停住脚步,“怎么了?” 常翊的咬了咬牙关,勉强挤出了一句“没什么。”可他的表情却和说出的话完全不相关。 孔一娴不想看到他这么勉强的样子,再回头,刚刚那位大叔已经离开了,“那人你认识?为什么要躲他?” “没有,不认识……”常翊不想解释,只想快点带她离开体育馆。孔一娴见他这个样子很心疼,也知道多说无益,干脆放弃了追问,等到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他们和林能进约了晚饭,在此之前可以去步行街逛逛,尽管从头到尾陆珊都在和她语音聊天,但能这样并肩走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 可自打碰见了那个大叔,常翊就一直心不在焉,孔一娴只能装作不知道,还得想着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 到了约定的地点,林能进赶着时间才跑过来,虽然十月末的气温已经很低了,但他还是冒了一脑门的汗。 常翊拉着他先坐下来休息,打趣他何必那么较真赶时间,“今天你们一个个都傻了么?不是没明白自己得了冠军,就是出来吃个饭还怕迟到。” “我这明明是上赶着庆贺一娴赢比赛么。诶一娴,了不起啊省冠军,下次全运会摘金,你就是三级跳了。” 孔一娴笑笑,给他倒了杯饮料,“我可不敢指望什么三级跳,不过今天见到了何总教练,没想到他是这么和蔼的人啊?” 林能进一口把饮料闷到底,看来是真渴了,“嘿嘿,不和蔼,也不会那么喜欢常翊啊。等你进来,有我这个师兄罩着,又有何总照顾,想想都羡慕呢。” “怎么?还需要你罩着?我家常翊就派不上用场?” “哟,就你家的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会儿说到省队里的训练生活,一会儿又被林能进调侃起两人的进展,不知不觉喝的有点多,也早过了省队宿舍关灯的时间。 孔一娴本来还想催着林能进赶紧回去,不过老林作为队里的老油条,偶尔夜不归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加上最近没有大赛,教练也不会管的太严。 听到这话的孔一娴若有所思,撑着下巴想象着队里枯燥的生活。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她就再没有体会过集体生活了,又在社会中兜了一圈。这个时候再让她回归宿舍,就像把放归野外的野兽重新锁在笼子里。 想想都让人绝望且抗拒。 但是要想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要想拥有更好的前途,她就必须顺应国内人才选拔的大趋势。 这也是在摘得最高荣誉之前必须忍受的。 她越想越远,表情也越来越低落,就连林能进的话也没有听进去。没有得到回应的林能进和常翊对视一眼,也猜到了她的顾虑。默契地笑了笑。 “一娴你别听老林一面之词,其实省队还是挺自由的,你看我们也会去喝酒唱歌啊。那些小孩子要兼顾学习和训练肯定会比较累,你又不用,再说了你忘了自己是个天才么。” 被夸奖的孔一娴苦笑一声,“什么天才,看你得瑟的。你也别忘了今天我可是勉强险胜,比人家章子沁厉害不了多少。你还说我十拿九稳呢,少在这得意忘形了。” 常翊被堵得没话说,耸耸肩只好闭嘴,正好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回酒店给林能进多定了个房间。 只能孤单度夜的林能进甩着房卡,假模假样地惋惜自己和老常很久没有挤过一个房间了,却遭到常翊嫌恶的目光。以及孔一娴那不易察觉的,玩味十足的眼神。 回到房间里,在接受陆珊的一番轰炸之后,孔一娴才彻底消停下来。一天半的惊险比赛,之后又是逛街吃饭,突然从紧张和热闹中抽身出来的她脑子有点嗡嗡作响。倒在蓬松的被子上,看着天花板连眼睛都没眨动。 常翊看她表情漠然,以为她还在担心日后的训练生活,走过去欺在她的上方,把席梦思压得咯吱作响。 “和我在一起还有空想别的?看来是我的魅力还不够大。”说完就让她没了发呆的余地,拿了冠军之后的亲昵,让人格外舒心。 被他不老实的唇舌抢占得毫无逃避之地,孔一娴终于仰过头大口地呼吸着,可常翊还不肯罢休,与她在柔软被子的凹陷中越沉越深。 可就当孔一娴的腿根有些打颤,仰面揪着手边的被角,咬唇期待着他的水到渠成时,常翊却突然停了下来,闷在她颈边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的呼吸都有些快,但因为他的戛然而止,都渐渐沉静了下来。 房里没有开空调,体温消散的孔一娴怕冷钻进了被子里,对他的中途走神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不解,“怎么了?” 常翊爬起身来,背脊的线条清晰刚硬,他背对着孔一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今天遇到的那个人,是我爸。” 孔一娴的目光稍稍亮了些,但并没有太过意外。“嗯,我猜到了。那你为什么要躲他?” 常翊回过头,不知道是无法开口解释,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看他这副表情,孔一娴只读懂了一个情绪,那就是心虚。在面对父亲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心虚的。 可他有什么理由要心虚?他做错了哪件事? 裹着被子的她坐了起来,怕他受冷又从地上捡起他的外套扔他头上,她就见不得他这个样子,赛场上的神气劲都哪去了! “常翊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没错,既然你坦坦荡荡的为什么要怕他?是他害得你被这么多人奚落,是他派人跟踪我们啊,我们为什么要躲着他?再说了……” 她沮丧地长出一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终究是要面对的问题。 “进省队也好,国家队也好,他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躲得了一时能躲开他的关注么?除非我不走这条路,和你一起放弃拿金牌。” 常翊果然急了,转身堵住了她的嘴,“别说这样的话,我只是……不想让他过早地关注你,毕竟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入队,一切都还有变数的可能。” 孔一娴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失望,闷着被子不再理会他。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拿起弓箭的时候是英雄,训练她也是计划周详考虑全面。 可一旦转身面对这些问题时,却总是畏手畏脚,只会以逃避来应对,哪怕他所做的一切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这让她害怕,害怕日后有一天,当他面对无法破解的困境时,会把她也落下…… 本来干柴烈火的热情,被这个小插曲泼灭地索然无味。两人都没有在说话,各自努力地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理解对方的心境。但他们从来都不是无法理解,只是觉得委屈。 第九十五章 迟迟不来的入队通知 陆珊已经在微信上催促他们赶快回来,等着孔一娴带回的礼物。林能进也要回队里,只能和常翊惺惺相惜地告别,又偷偷靠在他耳边提醒他维持好和一娴的关系。 毕竟一大早就看到他们两人闹别扭似的表情,难道是对昨晚上的生活不够满意? 常翊没和他开玩笑,他知道一娴不会气太久的,倒是老林要是再不赶车,上午的训练就要迟到了。 其实孔一娴早就消气了,只是昨晚尴尬收场,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缓和气氛。好在常翊懂得她的心思,自觉地摆出一副痞气样,笑起来就数那对虎牙最抢眼,“打道回府吧省冠军,你的珊可等着你呢。” 孔一娴撇撇嘴,还是没忍住憋笑的表情,常翊顺势又搂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别的事情他做不好,哄她还是擅长的。 回去又是四个小时的车程,但心情已经和来时的紧张大不一样了。她捧着奖杯悄咪咪地乐着,不得不说那场和章子沁的决赛真的很过瘾。 车子一路开回无弦弓箭,他们一进门就看到陆珊和梁飞窃窃私语,这个时候店里还没客人,他们倒是很自觉没有弃店而去。 看到冠军队伍终于回归,陆珊高兴地不得了,飞扑过去挂在了孔一娴的身上,“我娴真是太能干了,有没有被人追捧啊,有没有人采访你啊?” 孔一娴被她逗乐,一股脑把手里的礼物推给她,“当我是谁啊还采访?不过比赛嘛确实很有意思啦。诶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陆珊正好要告诉她,晃着脑袋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就在昨天,那张办公桌就已经不属于我了。如今本人就是梁氏集团市场部的副部长,可以放开手脚发挥自己的能耐了。” 这个头衔果然够重,也看得出梁总对她的重视和信任。作为曾经的职场中人,孔一娴自然明白这个副部长的分量,打趣地朝梁飞使了个眼色,“就算这样,到时候给我珊下的聘礼也不能少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差点被陆珊推倒,不过陆珊下一句话,就让孔一娴彻底惊呆了。 “你还别说,我和梁飞打算……过个半年左右就订婚。” 梁飞也点点头,表情有些感慨,“当初我就和老板说好来的,等一娴姐进了省队,无弦就会关门。我也没兴趣去别的俱乐部,干脆和珊珊一起在公司上班好了,到时候我们都已经趋于稳定,也有能力为家庭负责了。” 其实从认识,到热恋再到订婚,前后也有一年多的时间,算不上是闪婚。不过孔一娴总觉得他们的进度好快啊,顺利地让人眼红。 明明她和常翊认识地更早,却磕磕绊绊到现在才终于在一起,前路更是漫漫,至于婚姻殿堂嘛……简直遥不可及啊。 当然,她自己是这样想的,不代表常翊没有被梁飞的好运动摇。他也想给一娴这样如愿的未来,所以现在的忍耐不是没有尽头的。 他叫住孔一娴,拉着她靠在工作台边,“一娴,我们的目标是看到你成为世界冠军,但我也知道你习惯了更自由的生活。所以等你终有一天拿下奥运金牌后,我们就回到这里,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射箭教练好不好?” 孔一娴有些意外,顺着他的话想象起来,想象她站在领奖台上的光荣,想象他们终将回归平凡的安逸。 是啊,她的确想要和他一起赢得全世界的掌声,这也是她如今拼搏的目标。但等他们成就荣耀之后,她可以选择退役,可以和他携手被人祝福被人认可,然后像当初那样简单地享受射箭。 这么一想,突然就有了盼头,就连即将面对的入省队也没那么苦海无涯了。 她认真地点点头,也让常翊安心不少,她能够放下对体制队伍的反感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后面的日子确实会比较难熬。 他知道一娴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帮他争回那口气,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支持她,陪着她走到最后。 陆珊看着他们俩达成共识,也跟着高兴,却又舍不得一娴即将离开。 她知道,一娴马上就要去湖东常驻了,而且天天被困在集体宿舍里也不自由,两人想见面都不太容易了。 她们两个从小就玩在一起,从小学到大学都没有分开过。没想到长大以后居然要分隔两地,一时半会不太接受的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去湖东?” 孔一娴望向常翊,常翊点点头,“十一月中旬会接到通知,正式入队报道要等到元旦之后,这两个月,你们多维系一下感情吧。” 陆珊一听就不高兴了,撇撇嘴拉着孔一娴的手不放,“你说你射箭就算了,还非要进什么省队……那你要快点出人头地啊,我等着你拿了金牌就退役,咱们还和以前那样逛街喝咖啡。” 两个从小到大的好闺蜜在一边说这话,常翊倒觉得梁飞还能有其他的选择,他看了眼这家射箭馆,当初可是投了不少精力在里面的,要说关门还真舍不得。 他把梁飞拉到一边,手肘抵在他的肩膀上,“其实你可以接手这家射箭馆啊,工作内容你熟,与客人也好打交道。不想天天看店的话,再多请几个人也无所谓。无弦弓箭的名声好不容易起来了,你也正值上升期,放弃了多可惜。” 梁飞抿着嘴,说不上认可还是反对,“其实我自己倒没什么好遗憾的,至于射箭馆……如果老板你舍不得,我帮你看着也可以,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再还给你们。 但是长期打算的话,我已经决定回公司了,珊珊为了我放弃了自由,我也想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总不能让她太辛苦吧。” 这是他的选择,常翊自然不好说什么,看来这家无弦弓箭在一娴从顶峰回归之前,只能先暂时搁置了。 希望当这里的灯光再亮起时,一娴就是这里的老板娘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入队的通知还没下来,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就不会有改变。 在等待通知的这段时间里,孔一娴也没闲着。常翊拿出了更多的训练来着重针对室外赛,而之前那把被毁坏的弓也被修复好了,重新回到了孔一娴的手中。 看着这把阔别几个月的反曲,孔一娴反而更喜欢常翊的那把,“你那把明明还能用啊,何必收起来呢。” 常翊知道她用自己的这把弓赢下两场比赛,自然是有感情的,但是这毕竟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使用的时间长了,多少会对左手有影响。 既然他这么说了,孔一娴也只好和自己的弓重新培养感情,这把弓会跟着她进省队,与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互相陪伴。 “不过啊一娴,那个疤痕胶你是不是一直没用啊?” 他捧起孔一娴的脸仔细看着,她右眼的伤疤依然很明显,看着就让人无法忘记当时的情景。 孔一娴摸了摸眼皮讪笑,“昂……前段时间为了比赛,护肤都没好好做,后来就……忘了。” 一个女孩子,留着那么大的疤还能忘,常翊也是无奈了,“虽然在我看来你依然很美,虽然这是你在赛场上的荣耀。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至少别让阿姨为你心疼。” 想着老妈,孔一娴才点点头,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翻出手机看了下日期,“今天都十一月十九号了,通知怎么还没来?” 虽然她也希望能多拖一天是一天,但通知不下来,心里总不安生。说是中旬给消息,可这都下旬了。 常翊倒没着急,只说消息晚几天也无所谓,反正有何总的态度在那,还怕她进不去么。 有他的话在,孔一娴自然就没多心。可日子拖到了十二月一号,通知依然没下来。这就有些反常了。 就连常翊也不由嘀咕起来,该不会有人介意他,而不肯给一娴进步的机会? 他不能再等了,打了电话向林能进打听情况,可林能进也不清楚细节,只能先去找何总问问。好在何总只说孔一娴不是市队的,算是破格录取。所以先把各个市队的新晋队员布置妥当,再来单独通知孔一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常翊也理解何总的安排。挂了电话之后让孔一娴不用着急,认真训练才是最要紧的,自己的心里却隐隐担忧了起来。 锦标赛那天,那位国家队的总教练为什么会突然跑去,就算是破格录取,为什么通知延迟了整整半个月。只要一娴一天没有正式入队,他就一天不能彻底放心。 好在孔一娴很争气,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很不错,虽然因为被风灌得太多有些小感冒,但对于风力的感知确实进步了不少。现在唯一欠缺的,恐怕就是指腹的敏感度了,然而这主要取决于先天,想要靠磨练提升,得付出很大的努力。 所以全心投入到训练中的孔一娴甚至把时间都忘了,直到下班来看望的陆珊疑惑地问她,才反应过来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 可入队通知还没有下来。 常翊沉不住气了,打算明天再问问情况,孔一娴收起弓箭,揉着胳膊有些累了。正好陆珊因为新工作很久没有找她聊天了,他就好心地让她们先回去,自己则单独留下来准备打烊。 冬天的夜里没人愿意出来活动,整个射箭馆安静地让人心悸。常翊看着自己精心创建起来的无弦弓箭,又把墙上挂着的每张弓仔细摩挲,嘴角带着点笑意。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忍不住练两把的,但是现在,他所有的热情都放在了一娴的身上,从来不知道原来对射箭的执着是可以转移的。 对他来说,一娴比弓箭更重要。 时间过了晚上十点,他关了空调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手机里打进了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是湖东市。 他愣了下,一开始以为是通知一娴入省队的,但哪有这么晚通知的。而且这个号码…… 看着有些眼熟。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眼里有些抗拒和愤怒,但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第九十六章 来自亲爹的压迫 打来电话的是常翊的父亲,现任国家队总教练,常导。 四十多岁的常导中气十足,光听声音就让人肃然起敬,他在开口之前闷叹了一声,听不出是在愠怒还是无奈。 “常翊,我已经告诉何斌准备让孔一娴进省队了。” 听到这句话,常翊无声地冷笑了下,这话说的好像一娴是被他走后门塞进去的一样。论资格,论实力,难道她有被拒绝的理由么?要他在这里做什么好人。 可常导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也让常翊的心跟着射箭馆里的空气一起冷了下来。 “她进省队没有问题,但是你,必须离开她。” 多年来运筹帷幄的常导,说出的话有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但常翊却好似没有听懂,终于讽刺地笑出了声,“你说什么?” 让他离开一娴?凭什么? 常导听得出他的情绪,不急不缓地接着说道“她的情况我知道,如果得到良好的教导和大赛经验,一定会出类拔萃。但是常翊,你觉得你配么?你有资格当她的教练么?在你的影响下,她只会学着傲慢和自以为是。所以只有脱离了你,她才能进步。” 这是一个亲爹对儿子说的话,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刺心无比。 常翊深深吸了几口气,咬死的牙关把额角的青筋挤得爆出,一双眼也红了起来,不甚清晰地咬出三个字,“不可能。” 可常导压根就不是来跟他商量的,而且他们之间,也不存在对话的立场。 “你说不可能,那可以,孔一娴也不用进省队了,就让她跟着你在小地方兜兜转转,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商业赛吧。就看她能被你带出个什么出息来。” “你威胁我!” “威胁孔一娴前途的人是你,你自己看看她跟着你受到的是什么样的待遇。常翊,你怎么就能忍得了让她陪着你被人嘲讽呢?当江州市队的事我不知道?总之我话在这里,你什么时候离开她,我什么时候让她进省队。不过我不会为了她一个人开什么先例,这次报名时间过了她没来,别怪任何人。” 说完他就准备挂电话,可常翊却叫住了他,呼吸深快地有些说不出话来,挣扎了好几才忍着眼眶里打转是泪意开了口。 “爸……”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喊出口的话,为了求自己的亲爸,不得不服软。 “爸,一娴是我女朋友,我答应过她要一直陪着她的。您不能这样拆散我们啊,你让我和一娴怎么接受的了?” 那边的常导没有立刻反驳,给了常翊争取的机会,“爸,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以前是我太任性太不懂事,但是现在我改了啊。一娴进了省队自然有她的教练教她,我可以不插手,我不介入她的任何比赛,也不去影响她在队里的训练。 但是你别让我离开她……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有这个,我们真的受不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姿态,因为他知道在父亲的面前自己的确没有反抗的能力。一娴的未来被握在这位国家队总教练的手里,为了一娴,他不能逞强。 听着儿子如此陌生的语气和用词,常导终于犹豫了。他的确生儿子的气,认为他从小不听管教,自作自受才到了今天这一步。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啊,看到孩子能找到一个优秀的伴侣共度一生,是每一个父母都会庆幸的事情。 但他们现在说的是孔一娴个人的前途问题,就必须要把与常翊的恋爱关系撇开来。 “不行。”这是常导给出的答案。 “你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对于市队也好省队也好,都已经出现了抗拒的态度,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原因?如果你们俩继续交往,你的思想势必也会误导她对于队友教练的看法。不断绝你们的来往,就不可能把她拉回正道。” 常翊不能接受这种牵强的解释,可又不敢像以前那样发脾气,只能忍着性子几乎求饶地争取最后的生机,“爸……就算我舍得,一娴也不会愿意啊,您何必逼我们。”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的想法?大好的前程摆在面前,她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行了,离元旦还有些日子,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我也最后提醒你一遍,既然你喜欢她,那就为她着想着想吧,怎么样才是对她最好的,你应该能明白。” 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十二月份的深夜,冷得让人心寒。手机从掌中滑落掉在地上,在太过安静的空气中振起不小的动荡。 常翊站在原地,耳边依然回想着父亲最后的语调。怎么样才是对她最好的,难道这就是么…… 他信誓旦旦地跟一娴说过要永远在一起,说自己再也不会逃。现在要他……他怎么说得出口。 盘旋在脑海里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孔一娴的笑声,还有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信他、爱他、要和他携手到白头的话。 如果把实情告诉她,她会怎么选择?会像陆珊那样为了两人的爱情做出牺牲么,放弃拿金牌的道路,和他过上平凡的生活…… 那样多好啊,多轻松,如果她觉得被人冷眼太辛苦,就干脆连射箭馆也不开了。他们去做些更简单的事情,只要不分开,怎么样都是好的。 想着,他就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了。这件事得让一娴自己做决定,如果她选择和自己一起放弃的话,他不会反对的,就这样吧,让她自己做选择吧。 可再一眨眼,他又想到了一娴在赛场上自信的笑容,和她右眼上,那么清晰的疤痕。 为了理想,为了射箭,她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而在赛场上,她又那么开心。她的天赋,她的努力,要是被放弃的话,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舍不得啊。 怎么办…… 他就这样守在射箭馆里整整一夜,内心在两个选择间无法定夺。到了第二天早上,手脚已经麻木,一双眼也被熬得通红。甚至安静地让刚进店门的孔一娴没有察觉到他。 今天降温,她裹了厚实的大衣,因为是快步过走来的,脸蛋被烘得粉扑扑,看起来很有活力。 走到工作台前开机,她才看到桌上的车钥匙,纳闷地抬起头来,才发现呆坐在休息区的常翊。 “妈呀你吓我一跳!干嘛呢这是,昨晚又没回去?” 听到她的声音,常翊才眨眨眼回过神来,搓着脸颊强打精神,好让她看不出什么,“昨晚收拾地有些晚,就懒得回去了。” 孔一娴看了眼被关掉的空调觉得不对劲,这么冷的天,他都没睡么…… 看常翊的侧脸有些憔悴,她不放心地走过来,用自己温暖的掌心捂住他的脸颊,“怎么了?” 她真实的声音和体温让常翊的心有些松动,抬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头的话又再次被堵住。 没法说出口,他做不到。 算了吧,离元旦还有段日子,过几天再问她吧,现在他真的不想看到一娴难抉择的表情。 他握住她的双手,连心也暖和了起来,“没事,就是省队那边昨晚来了消息,那个时候你回去了。” 孔一娴皱了下眉头,心里咯噔了一下,“是有……什么问题么?” 看到她的表情,常翊更难言了。他摇摇头,扯出了一个笑意并不浓重的表情,“没事,就是他们那好像有些分歧,所以通知什么的……还要再等等。” 孔一娴的肩头微微沉了下去,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 真的是这样么?总觉得……仅仅如此的话,不至于让他有这样的神情吧?不过这也难说,省队里面有分歧,或许会让他们这么久的期待落空呢,如果因为这个被拒之门外的话,也确实是个打击。 她坐在常翊的身边,稍稍摇晃着身子,“好了你也别太紧张,不是说何总最大么?有他支持应该也不会太麻烦吧。” 常翊微微侧过脸,把她的语气反复分析。她是失望的吧,其实她还是想进省队的。 但孔一娴不知道他的想法,以为他还在担心,干脆挽住了他的胳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大不了就不进呗,他们不要我我也没办法啊,那就和你在无弦好好干,不稀罕国家队的金牌好不好?” 她哪里晓得,自己现在的每个字每个语调,都成了常翊心里的重击。他无法权衡的决定会因为自己的任何一句话而倾斜,为了自己的未来。 而她刚刚说了什么?说了不进省队也无所谓。这是他多期盼的话,但又不敢当真。 他压下心里的狂喜,只能僵硬地移开目光,“你别说傻话,不进省队,你就没有发展啊。那你受的那些苦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话是对她说的,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再动摇。可孔一娴只是抿着嘴,表情有些遗憾,“可那也没办法啊,又不是我不肯去。再说了……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嘛,好了,别多想了嘛。” 常翊突然有些鼻酸,当着她的面怎么也遮掩不过了。好在这个时候梁飞正好来了,分散了孔一娴的注意力。 梁飞心细,观察力也好,所以常翊不敢逗留,只说要回去补觉。孔一娴有些不放心,拉住了他的手,有些心惊这手怎么这么凉。 “我晚上去你家看你。” “……好。” 然后他转身就再不敢回头,一口气逃回了家里。好冷的房间啊,一点温暖也没有。 他看着新装没多久的吊灯,目光又在那些衣柜窗帘上慢慢移动。这些都是她的杰作,有她在,这里才是家。可如果没有她在了,又该怎么办…… 第九十七章 为她做的选择 那个白天,他睡了很久,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睡得着觉。 他梦到自己和一娴过上了最想要的生活,射箭馆的墙上挂着许多的金牌,他们俩无忧无虑地守在店里,还有他们的孩子,从小就缠着想学射箭。一切都那么尽如人意,平凡又让人踏实得开心。 可梦里有多幸福,梦醒后就会有多难受。睁开眼,他愣了好久,看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的时间,仿佛明年的元旦就是个倒计时,而距离那天,真的不远了。 傍晚孔一娴过来了,还特地买了许多菜准备给他做饭。常翊揉揉头发,觉得这样的温馨有些不太真实。 孔一娴看他脸色恢复了点才放下心来,系着围裙就进了厨房,“你啊何必因为这些事情闷闷不乐呢,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懂么?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紧时间在一起,不然再想这么轻松,可就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常翊终于笑了,这话才是他最想听到的。这会儿正好也饿了,干脆靠在她背后紧紧地搂着,下巴正好能放在她的肩上,以她的视角看着有条不紊的动作。 孔一娴觉得他碍事,又不舍得推开他,没一会儿就做了桌简单的晚饭,两个人安静地吃了起来。后来觉得实在太安静了,又随口聊了起来。可他们俩整天与世隔绝,能知道的事情不多,连聊天都困难。气氛尴尬地让人觉得好笑。 为了缓和冷清的氛围让他恢复精神,孔一娴主动提出留在他家过夜,常翊求之不得,听着她的笑声,才渐渐把这件事藏了起来。 他们还有时间,就先不管了吧,如今的每分每秒,都太珍贵了。 他不打算现在开口了,那些困难的抉择都等过几天再说吧,现在只需要好好陪着她,在离别前的日子里积攒起足够多的回忆。这样他才能在与她分开后,靠着那些回忆度过漫长的孤独时光。 打定主意暂时忘却那些痛苦,常翊才像平时那样和孔一娴有说有笑,把略显空旷的小别墅闹得灯火通明,好不容易玩累了,才倒在大床上安心休息。 而看到他睡下时舒展的眉头,孔一娴才放下心来,指尖描着他的眉型,没一会儿觉得胳膊太冷,又缩进了被窝里。 没睡深的常翊被她弄醒,笑着贴向她,“现在不嫌我太热了?” 孔一娴枕着胳膊面对着他,从被窝里渗出的热流全是她的气息,“嫌弃,但也没办法,我只求你能别把我推下床,啧……这么糟糕的睡相,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常翊的笑容又再次牵强。以后,多好的词啊。 他撑着脑袋和她开起了玩笑,“以后啊,我教你啊,你就和我保持一样糟糕的睡姿,同步了就不嫌弃我了。” 孔一娴不屑地翻过身,却又被他拉了回来。睡姿能不能保持同步不好说,但有些事情,还是能够一致的…… 从那天起,常翊和孔一娴几乎形影不离。有的时候在他家享受睡前的大屏电影,有时候在她的房里吃着小零食。一切都安稳地仿佛那些挣扎都是错觉,而常翊也希望爸可以看在他们这么相爱的份上,能够做出些让步。 然而一个星期之后,常导的话就让他的奢望彻底破灭了。 当时孔一娴在训练,刚射出一箭漂亮的十环。常翊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却突然变了脸色,在她回头之前赶紧关掉了铃声,小心地走出射箭馆才按下接听。 常导没有怪他,也知道是因为有孔一娴在不方便接听,但却不认为常翊避着她是应该的。 “你该为她有个决定了,再晚就错过了报名期。常翊,这么多天了你还没有想明白么?” 常翊无言,他根本就没敢去想。但他知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我会告诉她的,但你也要说到做到,我离开的话,一娴的前路一定要有保障。” 常导似乎觉得这话很可笑,冷哼的气流通过手机传导地十分清楚,“她会比你更出色的。” 被挂掉电话之后,常翊咬了咬牙关,正在思考该怎么开口时,突然看到了陆珊从远处赶来,看步伐似乎心情很好。 没几分钟,陆珊就窜了上来,说是她之前定下的市场计划特别好,今天被表扬了,所以晚上要请大家喝酒! 好久没有出去放松的孔一娴可高兴了,却让常翊更没法开口。可爸打来的那通电话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催着他,因为心里压着这样的事,席上不小心就多喝了两杯。 孔一娴知道他酒量不好,这会儿又一杯杯灌着,总不大对劲。“干嘛又喝多?这次醉了我可不管你,你自己回家啊。” 常翊没搭话,放下酒杯干笑了下,“一娴……我……” 话到喉头又被堵住了,尤其旁白还有梁飞和陆珊在。他想了想,干脆先带着孔一娴离开。陆珊抿着口白酒,眼珠子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地叹了口气,“他们这样……是不是太不知收敛了啊。” 梁飞没有应和她的话,反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包厢门口的方向,也没了喝酒的兴致。 老板他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本来孔一娴是想送常翊回他自己家的,但常翊非不肯,几乎是一路抱着她,关上家门就吻住了她。好不容易被孔一娴连求带推才松开,满身的酒气从眼里溢出来。 他的嘴角在笑着,揉着她的头发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手感,“一娴,你爱我么?” 孔一娴看得出他情绪不对,但以为是他羡慕梁飞和陆珊的进展,无奈地任由他闹着,“爱,不爱你爱谁啊。” 常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锁起了眉,眼眶也通红,“那你是爱我……还是爱金牌?” 这句话,他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说什么让她自己做决定,其实就是舍不得。说吧,说你爱我,说你愿意和我过一辈子安稳日子,再也不去争什么荣耀了。 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孔一娴的心里猛地跳动起来。这股突然的心慌让她很害怕,他到底……在顾虑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敢严肃下来,只能装作没事地笑笑,“你不会连金牌的醋都吃吧?我有你在……才能拿金牌啊。对不对?” 她小心翼翼的确认让常翊更忍不住了,将她搂地更紧了些,“你就说嘛,你爱我,还是爱前途……” 直到这时,孔一娴的脸色彻底白了下来。有人拿自己的前途让他为难了么? 脑子里突然想到省赛那天,他们遇到的常导。她想要推开常翊问清楚,仰头却没了开口的机会。 常翊不肯让她说出任何一个字,连让她推开自己的余地都不给。他的心里太矛盾,想和她长相厮守,但最终又做不到那么自私,让一娴为了他放弃属于自己的未来。 所以就这样吧,不要再问也不要让她回答什么,其实要怎么选择不是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么,他该下决心了。 跌跌撞撞摔了门进房间,他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忘我,几乎是咬着牙的让孔一娴有点承受不住,但她依然没有开口制止。 或许他只是受了委屈,或许只是为她进省队的事情担心,发泄出来就没事了,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不用害怕什么。不过想想都觉得可笑,她爱金牌还是爱他?这话还需要问么。 用言语答复他是没工夫了,她干脆用行动来回应。本该缱眷的温存成了互相攀比谁更爱对方的宣战,太过用力,不肯罢休。 被窗帘隔绝在外的,是和房里酣畅光景大不一样的冷清。这个时间点,大街上的车流终于不那么急躁了,城市里的喧闹也渐渐平息,大多数人都像复读机一样结束了又一天平凡到枯燥的工作生活,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享受每天都差不多的安逸。 但无论人们的心里有多舍不得美好时光的流逝,时钟上的指针也不会少走一秒。当小区里各家各户的灯光越来越少的时候,昏暗的房间里才终于只剩下疲惫不堪的鼻息声。 常翊的酒气散了不少,心跳还没有缓和下来,趴在他胸口上的孔一娴昏昏欲睡地闭着眼,直到他小心翼翼的起身才动了动脑袋,“洗澡?等会儿再去呗……” 他没有开灯,背对着她开始穿衣服,衣料的摩擦声让孔一娴纳闷地抬起头,“你干嘛去?” 听到她的声音,常翊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住,没敢回头看她,“突然想到还有点事儿,怕明天就来不及了,你先睡吧,我……先去把事情处理了。” 孔一娴听他语气没之前那么压抑了,才没有多心,重新趴了下来, “都这么晚了……行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啊。” 他咬了咬牙关,深吸一口气才说“算了,不打扰你睡觉,我就不回来了。”接着赶紧开了房门准备离开,但孔一娴却又突然喊住了他。 “别太累了,明天见哦。” 明天见…… 常翊还是忍不住回头走到她的床边,俯身吻住她,“一娴我爱你。” 孔一娴笑着卷了卷身上的被子,房里仅有的光线都被吸入了她的眼睛里,“我懂,我也爱你,去忙吧别耽误了。” 然后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大门被关上后,才深深出了一口气,钻入他残留的体温中阖上了眼。 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的,等到明天,他们又能和平常那样安心地在一起了。这是他答应过她的。 第九十八章 人去楼空 从下半夜开始,就刮起了风,天气预报说要降温果然没错。离元旦没剩几天,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虽然不大,但勉强也算是来了。 昨晚折腾地有点厉害,导致早上特别起不来,加上外面又阴沉沉地看不出时间,等孔一娴睡过了头睁开眼,已经迟到了。 虽然她和常翊是情侣关系,不代表工作上就可以懈怠。她急急忙忙地起床洗漱,才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的难受,更埋怨常翊了。 把她折腾成这样,也明知道她贪睡,还不打个电话叫她起床。 匆匆下了楼,还得走出小区去赶车。平常都有他接送,突然间要和以前一样自己搭车还挺不习惯的。他要处理的事情很复杂么?该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早饭来不及吃,下车的时候,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她小跑着赶上二楼射箭馆,却发现店门还没开。 “咦?梁飞怎么也没来?” 她偷偷庆幸还好迟到没有被抓包,但却想不通一向勤快守时的梁飞今天怎么也迟到了。 可开了门后,灯却按不亮了。不止门口的,整个射箭馆的灯,电脑,所有的电路都断了。她不懂水电,只能打电话给常翊,但耳中听到的之后一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有点懵,愣愣地看着手机页面,“这什么情况啊……”然后又拨通了梁飞的电话。 好在梁飞倒是接了,可语气却不太自然。 “一娴姐,那个……” 孔一娴以为他在愧疚迟到的事,就没等他把话说完,“哎呀没关系啦就这么一次,其实我今天也迟到了。但是店里不知道是电闸跳了还是怎么,常翊电话又关机了,你赶快过来看看吧。” 梁飞没有答应下来,反而为难地吭了两声,“不是……一娴姐,店里……电闸是老板自己关掉的,从今天起……无弦就不开业了。” 这下子孔一娴就更不明白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说关门就关门?他昨天说要处理的事难道就是歇业大吉?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 “等等,等等!这什么情况啊?都不跟我说一声么,他电话也关机不知道跑哪去了,要我回家等啊?” 她说完这么一通,一向当和事佬的梁飞却没有为常翊解释两句,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在为什么事紧张一般,这让孔一娴的心里猛然一惊,隐约……已经想到了缘由。 梁飞的声音有点抖,音量小地几乎听不清,他说“一娴姐,你不用等老板了,他说……不能和你说再见,真的很对不起。过不了几天你就能收到省队的通知,祝你一切顺利。” 后面的话,孔一娴已经不想听了,手机里的声音听起来也越来越模糊。孔一娴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这家她熟悉的射箭馆。 不对,她肯定是还没睡醒吧,这会儿肯定是做梦。因为常翊昨天的反常,她才会做这样的梦。 什么说再见……为什么要说再见。不可能的,他昨晚就是出了个门,去解决点事,不可能一去不回的。 要怎么样才能醒过来?醒过来以后一切都会和平常一样吧,她迟到也没关系的,别这样吓人啊。 半天没听到她动静的梁飞有点慌了,不断地喊着她,但孔一娴好像反应不过来一般没有理他,走出射箭馆扫视着外面的车流行人。难道这些也都是梦境么? 梁飞沉默了一会儿,在孔一娴挂掉电话之前终于拉回了她的幻想。 “一娴姐,我也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老板他……也是没办法。” “他在哪?” 她突然的问话让梁飞回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他今天凌晨的时候突然告诉我的,让我帮忙把这些话转告给你。不过一娴姐你相信我,老板他也很难过的,他——” 孔一娴笑了,眼里模糊视线的泪水也终于滚了下来。不等梁飞说完就挂了电话,冲下楼拦住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常翊家而去。但结果可想而知,人去楼空。 她不甘心,又在微信上找了林能进,林能进显然还不知道这样的事,但是这会儿他也联系不上常翊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一夜之间,他就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把事情解决的彻彻底底,一点余地都没留。 但她想不通,常翊怎么能这么狠啊,他怎么就能把她丢在原地自己消失地无影无踪。 骗子,他又躲起来了。 孔一娴的脑子一下子就空了,抹掉眼泪表情有些茫然。她也不走,就蹲在常翊家门口,不停地给他打电话,一直打到自己的手机没电。 但听到的,永远只有那一句淡漠无情的提示音。 之前还若有若无的细雪渐渐下大了,但天空的阴沉却没能消散。好冷的天,冻得人心痛,被寒风吹红的眼眶再次被打湿,眼泪刚溢出来就已经没了温度。 就这样抱着腿不知道坐了多久,孔一娴突然听到一串脚步声停在自己的面前,带着费力的喘息声。 她赶紧抬头,期望是常翊终于回来了,可匆匆赶来的人不是他,是陆珊和梁飞。 梁飞很愧疚,想把孔一娴扶起来却被陆珊一巴掌拍开,显然她是怪梁飞的,尽管这真不是他的错。 下着湿漉漉的雪,他们俩也没有撑伞,陆珊的头发已经结成了一缕缕,蹲在孔一娴的面前,替她把眼泪擦掉,可自己的眼角却也堆满了水花。 今早她去公司,被梁飞拉住,他说了一大通不太听得懂的话,但大致的意思就是常翊丢下她娴玩失踪了。 她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打电话给孔一娴,但不管怎么打都是对方通话中,把她急得不行。 他们去了射箭馆,门没关,却没有人。孔一娴的家里也没人,常翊家的地址还是好不容易查到的,陆珊就怕看到孔一娴孤零零蹲在他家门口的样子,果然,这个傻丫头。 不得不说他们的出现让孔一娴挺感动的,她看着好友为自己担心的表情,心里又一阵泛酸,伸出冻僵通红的手拉住陆珊。 “珊,常翊他不要我了……” 听到这句话,陆珊哭的比孔一娴还凶,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别这样娴……别难过了啊。” 可她也说不出其他啊,能怎么安慰呢,她发誓一定要撬出常翊那个王八蛋的地洞,把他拖街痛打一顿!让李梦洁过来帮忙打! 梁飞想送孔一娴回家,但她却不肯,固执地守在常翊家门口等着他回来,让陆珊更生气了。 她气梁飞帮着常翊瞒了娴,才害的娴这么伤心。如果当时梁飞及时告诉娴,把他拦下来,就算真有什么事大家也好商量。 可这两个男人倒好,一个一声不吭地跑了,一个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故意不告诉她们,看来都是不打算要媳妇了。 把梁飞撇到一边,陆珊劝了好久才把孔一娴接到了自己家里,但孔一娴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然后继续打电话给常翊。 看着她近乎刻板的偏执行为,陆珊更是忍不住怒气,直接把梁飞轰出了家门,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从今以后,你也不用来我这里了,和你的老板相依为命去吧。” 梁飞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关在了门外,他能理解一娴姐和珊珊的心情,也知道自己帮着老板会被记恨。 但是老板当时的语气,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难过。要不是无奈到了极点,一个那么骄傲的男人怎么会求他帮自己一回。 如果换做自己,被人用珊珊的人生来要挟,他也会这样选择的。他们想看到的是心爱之人璀璨的未来,而不是被困在自己身边,那只有感情和依赖的狭窄世界里。 但他们的苦衷,陆珊不想去懂,她只知道没有爱人的支持,再美好的未来也是空谈,她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个人的顶峰。 赶走梁飞后,她叹了口气回到孔一娴身边,这个傻丫头已经魔怔了,不断地重复着打电话的动作,看着就让人心慌。 她走过去,一把夺过了手机,“还打什么?他要肯理你,早就接电话了。” 被抢走手机的孔一娴也不生气,抱着腿窝在沙发边,满脸的泪痕干涸之后十分难受,扯得眼角生疼。“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就是心里空。” 陆珊不说话了,陪着她坐在一边,可孔一娴的手机却突然打进来一个电话,归属地是湖东市。 看到这个来电,陆珊不确定地把手机递给孔一娴,孔一娴只是看了眼,然后皱起眉有些愤恨。 这不是林能进的电话,最大的可能就是省队的。是他们,肯定是他们逼得常翊离开她的。 呵,都不是好东西…… 按下接听,那边果然是通知她入省队的,正式的通知函和详细说明已经发出,从现在起,她就可以做准备了。 可等对方说完一大通之后,孔一娴只说了三个字。 “我不去。” 第九十九章 来自省队的三顾茅庐 孔一娴说完这句话后,对方愣了很久,就连陆珊也愣住了。她好不容易拼到今天,居然说不去就不去了? 陆珊毕竟更懂她,知道她是没了常翊也对所谓的前程和荣誉没了追求,所以也没说什么。但通知她的省队人员就不理解了,以为是自己听错,还特别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然而得到的答案依然是那句话。 她不去。 接着十分果决地挂掉了电话,随即像机器一样继续拨通常翊的号码,依然关机。 她想了想,发了条短信给他,是不是自己拒绝进省队,他就能回来?那她不进省队了,不要金牌了。 这样,他是不是就能回到自己的面前,捧着她的脸说什么事都没有了。 抱着膝盖靠在陆珊的身上出神了很久,手机终于又响了。她拿起来的速度异常地快,可看到来电显示后,又失望地垂下了手。不是他。 手机响了很久,好不容易消停了,又执着地再次响起。看来如果孔一娴不接,就会不停地联系她。 陆珊受不了了,按下了接听免提,开口说话的人居然是何斌总教练。他开口第一话,喊了声“好孩子。”让孔一娴的眼泪瞬间决堤。 何总听到孔一娴在哭,心里也挺难受的,无力地叹了两口气才轻轻说道“小孔啊,常翊的事,他已经跟我说了,也拜托我好好照顾你。何叔知道你委屈,但是啊……也别怄气,有什么事你先来队里再说好么?” 孔一娴的眼泪还没干,就笑了出来。连那么疼常翊的何总也只是想着让她进省队么,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金贵了,要劳烦省队总教练来劝她。 她吸了下鼻子,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就算她怪省队,对何总也该保持小辈应有的敬重。 “何总,很谢谢您能看重我,也很感谢您能打来这个电话。但我不是在怄气,如果不是常翊在,进省队也好拿冠军也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为我高兴,没有人陪着我。他不在,我根本没有拼搏的方向。” 说着这话,心里的恐慌再次涌了上来,她害怕面对没有常翊的人生,太孤单太迷茫了。 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哭腔也浓重了起来,“所以……您能让他回来么?” 陆珊在一边红了眼,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两度,可何总也没法给孔一娴答复,因为除了今天早上他接到了常翊打来的电话之后,其他就一概不知了。至于这个小子现在在哪,他真的不知道。 孔一娴失望地闭上眼,想到了常翊自己说的,他曾经躲在小旅馆里醉生梦死一整年。她难受,常翊肯定也很难受,他还会像以前那样买醉么,既然那么痛苦,又干嘛要犯这样的傻。 何总还在劝着她,希望她能尽快来队里,但孔一娴依然是那句话,没有常翊,她不去。 到最后,连何总也无话可说了,可还没过多久,又一个电话打来,这次是林能进。 孔一娴犹豫了很久才按下接听,赶在林能进说话之前开了口,“别劝我,我不进省队。” 林能进顿时有些语塞,但他要说的不止是劝她进省队的事儿。 “虽然我也不知道老常在哪,但是他让你不用担心,具体什么情况估计你也猜到了。这真不是省队的问题,他也是没办法,一娴啊如果你想让老常好受些的话,就听何总的话吧。” 谁知道孔一娴却突然生气了,嗓门也大了起来,“林能进你还有没有良心?!常翊做错什么了非要离开?我又凭什么要听你们的话,亏你还是他朋友,就能看着他再次消失么?” “可是……”林能进显然还有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只能无奈地干着急,“一娴,你要不来队里,老常的日子只会更难过,你其实也知道是谁逼的他,何苦让老常难做呢。” 孔一娴不想再听了,只丢下一句话,“难受也是他活该,你也不用再帮他们劝我了,我担不起你们这么三顾茅庐。”说完直接按下了挂断,本来想关机的,但又怕接不到常翊的电话,只能干巴巴地坐在沙发上,望着对面楼顶渐渐堆积起来的雪层。 直到天黑的时候,她让陆珊先回去,“你也别再怪梁飞了,至少……你们该幸福的。” 陆珊不敢走,就怕她想不开,不过孔一娴倒不至于那么不懂事,她只是想一个人哭一会儿。 也分手过,知道那种感觉的陆珊没有强逼她,给她泡了杯热茶才提包离开,出门时又不放心地拉住她,“我明天再来看你,雪停的话,出去走走吧。” 孔一娴点点头,直到门被关上,世界才终于清净。但陆珊却在下楼后见到了依然守在那的梁飞,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终于等到她出现,梁飞立马从车里出来,“雪还在下,别淋湿了,你要骂我先上车再骂吧。” “我骂你?呵呵,我可不敢。”陆珊躲过他的触碰,没好气地继续走着,“人常翊都能随便把我娴丢到一边,你还支持,谁知道哪天我得罪你了,你也把我甩一边呢?” 梁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也不解释了,“我知道我有错,但是老板也是为了一娴姐好,他总不能看着一娴姐被他耽误了前途吧?就像我很高兴看到你能在公司里施展拳脚,老板他也很希望看到一娴姐能有所成就啊。”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反而让陆珊更生气,一气,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我愿意在公司辛辛苦苦么?你可别忘了我是为什么进的梁氏!梁飞你要是这样没良心,以为我有多喜欢现在这个职位的话,那咱们也别订婚了,让我做个女强人不是更好?” 梁飞一听急了,快走两步拉住她,还差点在湿滑的雪地里摔了一跤,“珊你怎么扯这上面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梁飞……” 当陆珊认真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眶通红,不吵不闹,冷静起来反而更让人望而却步。 “常翊辜负了娴的信任,你,也让我没了安全感。本质上你和常翊没有区别,你们一厢情愿地以自己的角度为我们好,就不能问问我们自己的选择么?我觉得我们俩之间缺少足够的信任和了解,所以订婚的事……再说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有气无力了。梁飞被她挣脱了手,只能看着她独自走远。而陆珊的心里也没能好受,边走,就边擦着眼泪。耳边全是雪地被踩实的咯吱声。 或许是她太偏激,把自己代入到一娴的身上,但她就是没办法原谅他们的武断,这段时间,大家还是冷静一下比较好。 一个人回到家里,陆珊连晚饭也不想吃了,开着电视发呆到深夜,突然接到了一个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归属地湖东。 因为陪着孔一娴的关系,她现在看到湖东两个字都想吐了,但那些人干嘛找上自己?劝不动娴,就连她也不放过么。 事实也正如她猜想的那样,只是她没有想到,打来电话的是林能进。 林能进和她一向不对盘,这个时间点居然会找上她也是挺神奇的。陆珊突然有些好奇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花言巧语来,也就没有把他拖进黑名单里。 “哟,省队长啊,能有什么事惊动您老人家屈尊给我打电话啊?” 她阴阳怪气的语调没让林能进太意外,也知道她是因为孔一娴故意甩脸的,但自己是有事相求,该无耻还是得无耻点,“嘿嘿嘿,那个……一娴现在还好么?” “半死不活你说呢?” 这下真让他有点接不上话了,啧干嘛要问这一句多余的话…… “咳咳,其实我也知道一娴现在情绪肯定不太好啊,所以我——” 陆珊根本没兴趣听他说话,反而抓住了另外一个问题,“等等,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正躲在宿舍天台的林能进眨眨眼,突然不太敢开口了。要是老实说这是找梁飞打听来的,会不会害的梁飞单身? 不过陆珊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回不回答都一样,也懒得听他墨迹了,“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你也不用给我打电话,毕竟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正当她准备挂电话时,生怕错失机会的林能进终于喊出来了,“如果孔一娴不进省队的话,常翊的付出可就白搭了啊! 为了留住人才,没准老常还会被拿来威胁一娴,到时候……他们俩又得难过了。陆姐姐啊,算我求你了,就当是为了一娴,你还是劝劝她吧。” 陆珊有些犯恶心,觉得这些人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但她又不敢不把林能进的话当真,万一娴真的被逼到这个份上又得伤心了。 林能进听她不吭声有些忐忑,小声地问问她还在不在,“陆姐姐啊,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啊?” 但陆珊心里还是不舒服,冷笑着不肯给个准话,“我去劝?你们整个就一狼窝还想让我祸害我娴?” 作为狼崽子的头头,林能进有些汗颜,但只要她还没挂电话,自己就还是有希望的,“哎呀陆大美女,求求你了嘛。没准一娴在队里表现好,打了那些教练的脸,常翊还能被人高看一眼呢?他们俩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哟,等一娴进队里,我一定好好感谢你啊,晚安!” 紧接着不给陆珊拒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在寒风里猛打了两个哆嗦,看着远处街市的灯光把漫天大雪染出颜色,也压抑地叹了口气,在漆黑的天台上自言自语。 “老常……弄丢了媳妇,这下你可怎么办啊。” 第一百章 启程,新的开端 孔一娴一晚上都没睡,看着窗外的风景从一片漆黑到晨光破晓。到了第二天早上雪停的时候,终于从沙发上下来了。 入冬的这第一场降雪比预计的更得势,今天又正好是周末,许多市民裹着暖和的羽绒服走出家门,趁着积雪还没融化,纷纷拍下了留念的照片。 陆珊提着早餐进了门,故作轻松地和她聊了起来,“咱们昨天说好的,出去逛逛呗,好久没去玩雪了,要不去公园吧?” 孔一娴没有点头,反而问她和梁飞怎么样了。陆珊一噎,还能怎么样…… “放心吧,我也不至于跟他分手,只是……算了没什么,不过娴啊,”她想着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盛粥的碗底,“我昨晚想了想,你看你现在要重新去找工作不容易,丢掉射箭也划不来,要不……” 孔一娴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连你也这么说?林能进找你了?他是不是知道常翊在哪?是不是常翊让他找你的?” 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堵得心虚的陆珊眨眨眼,干巴巴地吭叽了一声,“不是……我就是觉得吧既然省队那么想让你进去,肯定会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还……让常翊的处境更不利呢?所以要我说嘛……要不你考虑一下?” 她说了那么多,孔一娴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然后放下了筷子。 陆珊小心翼翼地瞄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些打鼓,生怕她追问下去。但孔一娴却连这个兴致都没有,撇头看了眼窗外,“我不去。” 她坚定地认为只有自己不去省队,常翊才会回来。她要等那个混蛋亲口跟她说抱歉,然后把他箍在身边,再也不分开。 可她打过去的电话,始终没有回音。反倒是省队锲而不舍地追着她,而她也正如不接电话的常翊一样,无论对方怎么苦口婆心,就是不答应。 看她这样不出门也不肯进省队的犟劲,陆珊没办法了,她倒不是想帮着省队,只是不希望看到好友到最后落个一无所有的境地。 因此那天下午,孔妈妈来了。 孔一娴知道是珊告诉妈的,也不怪她,给妈倒了杯茶之后,就安静地等待着她的数落。可孔妈妈只是说了一句话。 “傻孩子,人还是要过日子的啊。” 可能是没想到老妈开口竟然不是破口大骂,孔一娴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到老妈的眼里有些湿。 孔妈妈也没避讳,感慨一声把女儿搂在怀里拍着,“当初妈跟你说过,运动员这条路不好走,是你自己非要坚持的。妈也提醒过你,你们要是相处肯定会有障碍的。也是你自己说,只有和他在一起你才幸福,所以现在你也别哭鼻子?再说了……” 她缓了口气,抱着女儿轻轻晃着,“他只是躲起来了,以后你们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又不像你爸,出个门就再也没能回来。你爸出事那会儿我也伤心啊,可日子还是要过,你看我们娘俩不还是挺过来了么。” 孔一娴窝在妈妈的怀里蹭了蹭,想起已经离开好几年的爸爸,心里更慌了。常翊会像爸爸那样再也不给她见一面的机会么。 不过孔妈妈这次来,目的也很明确,既然女儿选择了当运动员这条路,就不能半途而废。因为一个男人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只能是傻子才干的事。 可说到这个问题,孔一娴又不愿多听了,“妈……现在的我进省队还能有什么意义?” “难道你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个男人,既不为你自己也不为你妈?” 老妈顿时严肃的语气让孔一娴说不出话了,就连刚才的温馨也所剩无几。对于孔妈妈来说,就因为没了男人而放弃自己人生的女儿太没出息了,就算她现在很伤心,就算自己心疼,该骂还得骂。 终究还是被骂了一顿的孔一娴心情反而没那么压抑了,但对于进省队,她依然还是排斥的。 孔妈妈也不啰嗦,她晚上还有事儿,没空在这闲坐着,“你要还是我女儿,就听妈的话老实去训练比赛。要不去也行,你愿意干嘛就干嘛,就是去死我都不拦着。反正我没了你爸,就当也没了你吧。” 这种话,直戳孔一娴的心上。她看着老妈头也不回地关门离开,泪珠子越滚越大,蹲在地上一下下地抽泣。 妈的话,她不能不听。但是她真的不愿意啊,就非要逼着她去面对让她抗拒和反感的训练生涯么。 家里没开灯,到了晚上一片漆黑。别人家的欢声笑语传进了她的耳朵,更觉得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点值得高兴的事情。 更晚些的时候,正在充电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来电的铃声是常翊专属的。她愣了愣,随即飞快地起身冲过去,也不顾自己头晕眼黑,生怕错过了他的来电。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突然就有种他就在自己身边的错觉,“常翊,你什么时候回来。” 常翊没有立刻说话,但稍显急促的呼吸声让她知道他在的,他们谁也没有着急,捧着手机静默了足足两三分钟。 之后,常翊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地仿佛有半个世纪没说过话一样,“一娴,算我求你了,进省队吧。” 听到这句话,孔一娴的心再次冷了下来,捏着手机恨不得挂断电话却又舍不得。 “你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甚至擅自替我做了决定做了选择,这会儿凭什么指望我还听你的?你当我是什么?” 常翊知道她在生气,也不为自己辩驳,“对不起,你想怎么骂我都行,但省队你还是要去的,毕竟——” “毕竟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要是不去的话,你的付出就白费了是么?谁让你这样自以为是地付出了?我有没有说过不进省队也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你的耳朵里只能听到别人的话,就是听不进我说的是么?” 孔一娴把话堵住,自己却越说越委屈。常翊听出了她在哭,忍不住还是哄了起来,可他并不在她的身边啊,这种听得见却触摸不到的陪伴,反而让她更难受。 直到她慢慢冷静下来,常翊才说了一句话。 “一娴,我想看到你在赛场上万众瞩目的样子,就算不能站在你身后,也能为你感到自豪。你是我熬过这段日子的唯一指望,我……我们会重新在一起的,一定会的。” 谁知道孔一娴却笑了,嘴角却又很快垂了下来,“你以为我还愿意看到你么?少自作多情了,常翊,我的人生,也不是没你不行。”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地挂掉了电话,任由手机的充电线扯脱,掉在地上亮着刺眼的冷光。 她打了无数个电话想听到他的声音,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又说出这样的话伤他。 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的,你别当真别不见我啊,我就是没你不行的。 我们都是大混蛋…… 今夜对于孔一娴来说又是难以入睡的煎熬,但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常翊也同样不好受。 他不敢耽误孔一娴的前路,又想尽量离她近一些,所以哪怕人去楼空,他依然守在这个城市里没有离开。 常导没有食言,他一消失,就立马通知了一娴。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一娴居然会那么坚决地拒绝,连何总和陆珊都劝不动。 不止是他,恐怕省队甚至是罪魁祸首的常导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但对于国家队来说,顶多只是失去了一位好苗子而已,她不愿意,没谁会去求她。 可常翊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娴失去人生的大好契机,所以只能再去伤她一次,哪怕这样会让她更恨自己。 被挂掉电话之后,他看着那数百条的未接来电,眼角有些泛湿。 一娴,你的人生真的不能被我阻挡,对不起,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两个人,躲在各自的世界里,哪怕身处温暖的空调房中,心也和室外的冰雪一样无法解冻。当没有温度的阳光再次透过云层落下时,窗外的景色又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但凡挂着冰棱的地方都是一排排的晶亮,偶尔有水滴砸下,让路面湿滑难行。经过一夜的冻凝,路边的积雪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有贪玩的小孩故意踩上去,清脆的碎裂声伴着欢笑。 冬天里少有的乐趣。 孔一娴再次接到了省队的电话,这次她同意了,正好通知函也已经收到,今天就能出发去湖东。虽然仓促,但也的确没什么好拖延的。 给她送行的只有陆珊一个人,本来梁飞要来,被陆珊拒绝了。这让孔一娴有些担心,呵着白气拍了拍她的胳膊,“别这样,你们不和好,我去队里也不放心。我都没有因为常翊放弃人生,你何必为了我耽误自己的幸福呢。” “没有……”陆珊撅着嘴有些孩子气,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鼻头被冻得有些泛红,看起来还不如孔一娴有精神。“我只是舍不得你,想和你多说些话而已。你说你做什么事都那么突然,弄得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孔一娴知道她的小情绪,一边拉着旅行箱,一边挽着她慢慢走着,“趁着我还没后悔赶紧去吧,放心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不如那些十几岁小孩子独立么。” 陆珊不好多说什么,陪着她直到被拦在安检口外。孔一娴憋着一口气进入了候车室,隔着两道玻璃墙,回过头冲她笑笑,却在背过身后,抹开了终于忍不住的眼泪。 和他说好一起去湖东的行程,最终也只是她一个人,和省队一墙之隔的外面不会有他,甚至连亲人朋友也不在身边。 这样的煎熬,终究还是要面对啊。 第一百零一章 初来乍到 江州到湖东,相距不远的两个城市,风景也大致相同。在车上稍微补了觉的孔一娴一出站就打了个哆嗦,苦笑着搓了搓胳膊,化雪天还真是冷啊。 打车途中,司机师傅倒是个很健谈的人,他看孔一娴一个人背着那么大的弓箭盒,好奇地问起来,又扯东扯西地聊了两句。孔一娴不太听得懂这里的方言,心情也算不上开朗,所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那司机看她兴致不高才作罢,一路沉默地驶达目的地。 湖东这个城市的水系不算发达,所以冷空气也比江州更为肃杀。孔一娴关上车门,看着面前大门口写着江南省体育训练中心的挂牌,提了下肩上背的弓箭盒,肩头却反而垂了下来。 何总也好,老妈也好,他们说了那么多也没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来这里,但是他仅仅一句话,就让自己妥协了。 真是没出息,只要是他的愿望,就会义无反顾地为他实现,她孔一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盲目了?还以为感情没有那么深呢。 报到处找起来不难,但没想到何总居然亲自来了。看见孔一娴后甚至和蔼地跟她打了招呼,“小孔啊,终于等到你来了,一路上挺冷吧?要再过两天雪水结了冰反而更难走呢。” 听他那么不见外的语气,孔一娴很是惭愧,毕竟之前电话里何总都亲自通知她进省队了,她都没有同意。 暂时放下弓箭盒,她愧疚地冲何斌点头致意,“何总,真是抱歉,之前……” 何总打住了她的话,不在意地摇摇头,“这些都不说了啊,先把手续办好来,你也别担心,这里虽然比不上你以前的射箭馆那么自由,但是教练队员之前的关系都是不错的。” 孔一娴倒没有担心这些,签了字之后被领到宿舍里,没想到宿舍的条件倒还不错。她和另外一个新入队的女孩子合住,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有些怕生,见孔一娴进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给孔一娴带路的小姑娘怕她生气,赶紧帮她放下了行李,接下来还有别的地方要熟悉,所以暂时就不打扰那位小室友了。 小姑娘的态度让孔一娴有些想笑,自己看起来很难说话么?该不会被三顾茅庐的事情已经全校皆知了,大家都觉得她傲的很吧。 之后又是食堂、文化楼和训练场馆,配备都很齐全,作为一个连市队都没进过的人,孔一娴对这些自然没什么概念。只不过江南省有钱,省队的条件在全国也应该排得上名次了。 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带路的小姑娘才算完成任务,孔一娴注意到她偷偷地松了口气,这是有多怕自己啊…… 再次回到宿舍,那个小室友还在,她眨眨眼有些胆怯地探了探脑袋,“你、你好?” 见她开口,孔一娴尽量温和地笑笑,“你好啊,我叫孔一娴,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然而她如此亲和的态度,却没有让这位小室友放松多少,直到孔一娴注意到她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小姑娘为什么那么拘束。 她眼皮上的伤疤……看着有点吓人吧。 不想吓到小姑娘,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右眼,反而让对方更紧张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孔一娴笑着摇摇头,搬了把椅子坐在小姑娘的对面,“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其实小姐姐我以前也算得上长得不错的,你也不用那么怕我,我这人真挺好说话的。” 小姑娘本来还有些不自在,但看到孔一娴确实不像难相处的人,才稍微放松了点,“我叫卢馨,我……我知道你的。” 这反而让孔一娴不明白了,“你知道我?” “嗯……锦标赛的个人冠军,我其实也在,输给章子沁了。” 卢馨这么一提,孔一娴才想起那个让她头疼的章子沁,那个小丫头应该也进了队里了,以后要和她朝夕相处啊,想想真是磨难。 她的神游让卢馨以为自己被嫌弃了,抿着嘴不敢再说话,好在孔一娴回神挺快,说说笑笑地才让她没那么谨慎。 在晚饭之前,她们也没什么事,干脆互相了解了基本情况。 别看卢馨只有十五岁,比赛经验却已经很丰富了。只是这孩子胆子小,突然离开家来了队里,就差哭鼻子说想妈妈了。可能也正是因为孔一娴年纪大些能照顾人,才把她两个安排在一起吧。 孔一娴也正好挺喜欢卢馨,言语间总觉得自己在哄孩子,聊上一阵子之后,好歹将自己难说话的人设扳了回来,并且取得了小姑娘的初步信任。 于是到了晚饭时间,卢馨很自然地想和孔一娴一起去食堂,“我已经忘了怎么去食堂了,一娴姐你还记得么?” 其实孔一娴也不大确定了,不过混过大学的她还怕找不到路么,实在没方向,随便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 好在她们刚走出宿舍楼,何总的电话就来了,因为怕孔一娴初来乍到不习惯,所以想和她一起吃个晚饭好好聊聊。 孔一娴有些为难,毕竟卢馨跟自己一起呢,支开她太不厚道了,不支开…… 不过她倒是想多了,就算是和总教练一起吃饭,也只是在大食堂里,原来教练和队员都是一样的伙食,菜色倒是丰富,不过口味上就没法挑剔了。 而且他们也不是要讨论些见不得人的话题,让卢馨一起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人家小姑娘也不敢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听着。 何总一开始只是问些生活琐事,后来还是避无可避地说起了常翊,孔一娴偷偷瞄了眼卢馨,小姑娘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并不像别人那样盲目八卦。 而且何总对于提起常翊也一点不避讳,在他眼里,常翊永远是值得骄傲的金牌少年。这让孔一娴很感激,不过就连何总,眼下也确实不了解常翊如今的去向。 “他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你有联系到他么?” 孔一娴摇摇头,一口气似乎要把全身的精神都叹出来,“要是知道就好了,之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也没问他在哪……” 她是在后悔当时匆匆挂了电话。伤人的怄气话脱口而出,那些想说的想问的,反而一句话也没出口。 看她这样的表情,何总也挺揪心,“不过你在这里,常翊就是为了你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不珍惜自己的。小孔啊,这件事何叔没帮到你们,但是你们年轻人也别灰心,好事总会多磨嘛。” 孔一娴喜欢这句好事多磨,也真心希望能这样。虽然气常翊一打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自己,但现在冷静下来,扪心自问还是爱他的。就算他被人以自己的前途为要挟,她也可以熬到退役那一天。 到时候,他们依然还能在一起。 跟何总聊过之后,心情也舒畅不少。何总是不用留在基地住的,还得赶回家去,临走前又特地冲卢馨笑了笑,“你运气好,和这个大姐姐一起住,平常好好相处啊。” 被总教练特地嘱咐的卢馨顿时就脸红了,紧张地连话都没说出来。何总觉得有意思,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小姑娘应该也参加过不少比赛吧,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没事儿啊,相处多了就不怕了。”之后笑呵呵地开车离开了。 孔一娴算是看出来了,何总呢是个对谁都挺亲切的长辈,有他在,省队的人际应该不会很差。而这个卢馨小妹妹啊是真容易害羞,都回宿舍了,脸上还红扑扑的呢。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关上门之后,试探地问了起来,“别人都对常翊挺有想法的,你怎么没个反应呢?” 卢馨茫然地抬起头,想了想说道“我不认识他啊。” 这回换孔一娴茫然了,眨眨眼有些惊奇,“那他的名字你应该是听说过的吧,毕竟……有那么多人都在谈论他。” 这的确是事实,常翊的名声,从小到现在都很响亮,虽然含义不一样了,但能入省队的人,想必没有不知道他的。 卢馨其实也知道。 但仅仅是听别人议论过这个人名,至于他这个人如何,又和孔一娴有什么关系,这些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从来不八卦,也不会因此对孔一娴有什么猜测。 这样遗世独立的佛系小姑娘,真的不多见。也让孔一娴喜欢死了,能和这样的室友相处,能省掉多少侧目啊。 她们刚又聊起来,孔一娴的手机却响了。林能进在微信上连戳了她好几下,简单表述了一下自己今天忙,没顾得上找她,所以现在想约她出来见一面。 孔一娴想了想,答应了下来,没想到那家伙就蹲在女宿舍楼下面,正被来往的女队员们死死盯着。 看到这一幕,孔一娴又不想下楼了,可林能进还在催着她,让她恨不得关机算了。 卢馨安静地坐着,看她咬牙的表情也猜到了是有人找她,小声小气地开了口,“姐姐你就下去呗,关灯之前回来就行。” 好久没听到关灯前回宿舍这样的话了,孔一娴觉得格外亲切,笑起来也更灿烂了,“谢谢你啊,我去去就回。” 第一百零二章 爱你就是能原谅你的犯傻 直到孔一娴出了门,卢馨才小心翼翼地探索起这间宿舍,然后缩在自己的床上捧着手机和家人聊天,还偷偷拍了张自拍发到了朋友圈——来省队的第一天,一切顺利,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大姐姐做室友,加油! 很快,点赞和评论纷至沓来。有羡慕她成为市队里唯一一个入了省队的,有鼓励她要好好训练争取进国家队的,也有猜测她那位大姐姐室友是不是孔一娴的。 看到这条评论,卢馨有些奇怪,很坦然地承认了。然而接下来的回复却让她不大开心了。 她的那些队友们,直接在她的朋友圈下面议论起孔一娴这个话题人物,自然也会说到常翊。虽然也有羡慕孔一娴有天赋有能力的,但更多的是不屑她的来历和经验,甚至有一两个牙酸的,说卢馨跟孔一娴在一个宿舍肯定是有人在排挤她们两个。 总之,各个都说得有多了解孔一娴这个人似的。但身为她真正室友的卢馨,反而插不上话。 她其实不认可那些评价,毕竟一娴姐姐给她的感觉不像那些人说的那么夸张,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终也只是默默退出朋友圈。 而被众多人评头论足的孔一娴此刻倒是挺淡定的,见了林能进心里五味杂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往人少的角落慢慢荡着。 “上次见面,是我刚打完比赛,咱们喝庆功酒喝地那么高兴。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月,就这么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让林能进有些感慨。 其实对于他来说,常翊再次失踪的打击或许比孔一娴还大,毕竟这样的事经历两次,真的让人很不痛快。 可他又不得不理解好友的决定,只能帮着常翊让孔一娴多少好受些,至少要保证她在省队里不受委屈。 这一点,孔一娴也明白,也就没有多埋怨什么。 训练中心的面积还挺大,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偶尔还能见到夜跑的队员,林能进缩了缩脖子,“那个……” 孔一娴扯了下嘴角,高跟鞋哒哒的声音特别清脆。因为今天刚来,她穿的还比较休闲,和周围穿着运动装的青少年们格格不入,看着一点运动员的气质都没有。 她的双手插在毛呢大衣的口袋里,耸了耸肩,“你也不用为他说话了,我不是傻子。” 听到这话,忐忑了半路的林能进才松了口气,“谢谢你能理解,老常他……我想他肯定会想办法再回来的,你等等他吧。” 孔一娴不置可否地瘪瘪嘴,这些太远太虚的话就像常翊当初的承诺那样不靠谱,她再也不想听了,也懒得当真。“随缘吧,我还能说什么。” 林能进听得出她的意思,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了,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下,除了介绍省队的训练生活也没有别的话题,然而那些训练生活也枯燥地很,越说他就越心虚。 最后孔一娴实在冷的不行了,跺着脚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看见卢馨小心地挡住了手机,好像生怕被看到聊天内容似的。 这倒是提醒孔一娴要向妈和陆珊报平安了,妈倒没说什么,陆珊反而更啰嗦。要不是孔一娴借口说有室友不方便,她估计能数落一晚上。 不过她这还算是清闲了,林能进那边反而更混乱,他的宿舍里,简直称得上炸锅。 常翊那种恶霸师兄的女朋友来省队了,这绝对是爆炸消息啊,所以当林能进一回到宿舍,就立马被队友们围起来打听消息,都想着明天去见一见这位师妹。 他们这些人中,有的是常翊曾经的队友,没本事进国家队,这辈子也就在省队里混到退役了。还有的是没有真正见过常翊的,只是被师兄们口耳相传,也把他当作负面教材。 林能进被问烦了,把他们一个个推开,“孔一娴是孔一娴,作为个人进省队的,和常翊有什么直接关系么?你们可别在她面前乱说什么,不然小心我不客气。” 作为队长,林能进一向是亲和好说话的,但只有在关于常翊的事情上,他就会立马变脸。所以队员们也明白,他们也就是宿舍里说说了,真到了孔一娴面前敢乱开口,队长一定会生气的。 不过林能进倒不是很担心孔一娴会被他们骚扰,毕竟他可是清楚孔一娴脾气的,想要吊打这些毛头小子,容易得很。 赶跑那些人,他才清净地歇会儿,准备睡觉的时候,陆珊突然打电话过来。看到这个来电,他立马恭敬了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喊她姐。 被抬升到姐这个等级的陆珊一愣,随即冷笑了起来,“我可担不起你堂堂队长做我弟弟呢,我也没你这个弟弟。反正一娴进省队了,你可以过河拆桥了。” “哎哟哪敢啊。”他嬉皮笑脸地让旁边的室友都快吐了,“陆大美女找小人有何要事?” 陆珊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在搓鸡皮疙瘩,“一娴刚跟我报平安了,我有点不放心,所以再来问问你,她是不是真的一切顺利。” 林能进听得出来陆珊是真担心,也就没再装模作样,“你放心吧,有我在肯定会照应她的,而且她有个很好的室友,也不会有人找她麻烦。再说了,她有陆大美女你这样的朋友罩着,真有人敢惹她,你不得冲到省队来怼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幽幽地看了眼自己的室友。意思很明显,不止我,有的是人不准你们打扰孔一娴呢。 陆珊也很满意他这样的回答,又问了些细节才放心下来,最后阴测测地叮嘱了一句“我不在娴身边,就麻烦你多照顾她了,要是被我发现她过得不好你还敢瞒着的话……” “那我提头来见!” 有了这句话,陆珊十分客气地道了几句谢才挂了电话。这让依旧举着手机的林能进缩了缩脖子,一脸不敢置信的滑稽表情,“我去……母老虎还有如此客气的时候啊,咦,真不习惯。” 可陆珊却不如他那么有兴致开玩笑,即使挂了电话也闷闷不乐的,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翻手手机,明明看到了微信消息却视若无睹。 她不想理梁飞。 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无弦停业之后,梁飞就回到梁氏集团学习接管公司的事,而原本该调去做梁飞秘书的陆珊却不肯了,要求留在市场部继续干。 原因有两个方面。第一是因为她个人很喜欢如今的职位,相比做个秘术,担任副部长更能施展才能。 第二个原因才是最重要的,还是与常翊和娴的事情有关。 原本她是能接受为梁飞做秘书的,因为她进梁氏的目的,就是为了扶持帮助他。 可梁飞却支持常翊抛下了娴,这让她深深地认识到为了一个男人付出自己是多么不值得的事,她也不愿意为了梁飞过多地投入了。 然而即使如此,她又爱着梁飞,没有因为这件事就辞职离开。所以在这样的矛盾下,她并不想和梁飞有什么纠结,于公于私都是。 最开始,梁飞能理解她的心情,愿意给她空间冷静。因为他想着私下不联系的话,至少工作上还是脱不开的。但今天他在公司上任之后,却发现珊珊和他完全没有交集,这就让他不敢再懈怠了。 可打给她的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她这样的姿态让他很着急,因此当陆珊准备睡觉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对于他的突然到访,陆珊一点也不奇怪,紧了紧披着的外套,让他先进门说话。 原以为会被拒之门外的梁飞很惊喜,进了门就急着要开口,可陆珊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喝咖啡么?” 他随口应下,又堵在厨房门口想让她正眼看一看自己,“珊珊,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陆珊不想听这些陈词滥调,端着咖啡杯叫他让开,“那你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在你身上重新看到安全感呢?” 她回头的时候,卷发正好挡住了半边脸,看起来成熟且妩媚。换做平时,梁飞肯定会觉得这样很美好,但现在他却有些慌了。 他们本来就是姐弟恋,大多数情况下,陆珊都会表现得更加成熟稳重。在职场方面,珊珊又比他有经验地多。所以哪怕他才是梁氏未来的掌门人,却依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突然的失落和不安让他的表情显得很可怜,陆珊看他那样,忍不住又心软了。把咖啡放在桌上,拉开凳子自顾自地坐下来。 “你后悔了么?就为了帮你的好好老板,现在正徘徊在单身的边缘。” 梁飞张了张嘴,头垂得更低了,“珊我知道错了,虽然是为了一娴姐好,但老板应该尊重一娴姐的选择。所以我也……不能以为你好的名义,擅自左右你的决定。” 陆珊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梁飞是个一根筋,永远不懂得认错呢,“呵,你这个钢铁直男,还知道哄人了?” “不是为了哄你,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走进些,想握住陆珊的手又不敢,“珊,我以前想的太简单了,站在老板的角度,会以为自己的付出很伟大。但是当你真的不理我时,我才知道这样太可怕了,我心里难过,你肯定也不会好受。所以珊,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能原谅我。我保证绝对不会像老板那样不顾你的感受。” 他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只受了委屈的忠犬,让人想生气都气不起来。陆珊一边心软,一边又骂自己太没出息,明明自己想着的时候,觉得这家伙太可恶,然而他才几句话,就把自己攻克了。 她撇撇嘴,主动伸出手拉住他,又因为手凉,被他一丝不漏地捧住呵气,突然就觉得他们之间的隔阂破冰了。 他终究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啊,明明已经决定了不为他付出太多的,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能推翻她的一切预想。让她忍不住放下身段,把一切能为他做的事情都做了。 梁飞心疼她的手那么凉,一边给她暖手,一边笑呵呵地乐了起来,“谢谢你珊,我一定会牢牢看住你一辈子的,无论有什么事我都可你商量,有什么事我都不会和你分开。诶空调温度太低了,你也不知道多披一件。” 陆珊看着他到处找遥控器,一把拉住了他,轻轻抿着嘴,露出了他们平时说情话时才会有的表情,“我房里暖和,进去聊呗。”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们都很清楚,梁飞高兴地就差笑出声了,被她牵着,鼻尖很快充斥着只属于她的气息。 这是他们久违的亲密,也让梁飞安心不少。外面挂着大风,他也顺理成章地赖在了她的被窝里,经过这一次的惊险,他再也不敢乱逞英雄了。只有抱着自己最爱的人才是幸福的,至少他和珊,不在乎其他。 可惜他们刚刚睡着,手机突然来了信息,梁飞睁开眼,怕是工作上的事,所以迷糊地摸到手机。又因为他和陆珊的屏保图案一样,所以没有反应过来手里这个不是他的。 没看到短信,他也没太在意,只是放下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点开了通话记录。然而最上面两条却显示着林能进的名字,让他突然清醒了不少,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被窝里的陆珊。 陆珊没醒,一扫阴霾的眉头非常舒展,坦然地让梁飞有些愧疚。 队长找她肯定是关于一娴姐的事,珊珊也不是那种人,他们俩之间怎么会有什么呢。 他突然好笑地放下手机重新抱住她,觉得自己实在犯傻。就因为两个电话而怀疑她的话,那就真的配不上她了。 第一百零三章 职场爱情故事 大风到了早上也没消停,反而夹着些不大的细碎雪片,天色比昨天又阴沉了点,看来不下一场尽兴的大雪,是别想放晴了。 作为一同上班的工作党,即使再想赖床,梁飞也不得不把陆珊叫起来。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上写满了撒娇般的不情愿,也算是痛苦中唯一的甜蜜了。 睡了个好觉的陆珊从被窝里伸出胳膊,眯着眼看向窗帘,又不满地嘟囔了两声,“这天儿又是阴阴的,好不想出门……嗓子不舒服,昨晚上冷那么一下,是不是感冒了啊。” 梁飞一听她说感冒,赶紧凑了上去,“摸着还行没发烧,要不你今天休息吧,别去公司了。” 可陆珊又不肯,磨蹭地爬了起来,“才就职几天就请假不去,别人不得说我吃空饷?本来就是个空降,更要让人服我才行啊。还有你,别仗着自己身份就消极怠工,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懒,照样批评你!” 梁飞就喜欢她凶巴巴的样子,亲了下她的额头后轻车熟路地帮她挑选起今天出门的衣服,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她,“昨日没顾得上问,那个……一娴姐现在还好么?” 现在气消了,两个人也和好如初,陆珊也就没故意呛他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着哈欠,“她啊,还行吧,说是挺受照顾的,还得了个超可爱的小室友。” 这样,梁飞也稍微少了点愧疚,又听她接着说“而且不是还有林能进么,那家伙肯定不会让我娴吃亏。” 听到林能进的名字,梁飞愣了愣,不自觉地盯着她的表情仔细看了好几秒,确定她没什么异样才偷偷松了口气,笑笑把这话题揭了过去。 到了公司,刚一进大门的梁飞就迎来了所有人投来的目光,一半是因为大家对少董的尊敬,还有一半就是因为陆珊了。 因为之前被带来参观公司,又是空降的副部长,从刚一就职的时候,陆珊的名气就很大。尤其今天是第一次和梁飞同行来公司,让那些暗自八卦的小职员们纷纷躁动了起来。 “唉唉你们看,少董和陆副诶,看着好像……关系挺好啊?那昨天怎么看到少董追着陆副,陆副还爱答不理的?” “你这算什么,我昨天亲耳听到的,陆副来公司本来是要做少董秘书的,但是少董真来上班,她又不乐意了。我去,过河拆桥啊?就这样还没分?” “你们知道什么,陆副有梁总撑腰啊,你们没看到梁总那么看重陆副,恨不得现在就把梁氏送给她,这到底是少董的女朋友呢,还是……” 几个女职员的悄悄话,陆珊就算听不清也能猜到个大概,她倒是无所谓,既然选择来梁氏,就必定会面对这些非议。反正别人只管说,又不会碍着她什么事。 可梁飞就有点不高兴了,冲那几个女职员死死盯了几眼,反而把陆珊逗乐,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不会是想记住她们,然后找她们算账吧?” 她的笑声惊动了那些女职员,发现了少董的眼神后,一个个缩着脖子溜走,这让梁飞有些不满,遗憾地低头看她弯弯的眼角,“不应该么?什么时候轮到她们瞎说话了?” 也就这种时候,才会让陆珊觉得这个男人简直耿直地可爱,又带着小小的霸道总裁气息,不由笑得更深了,“你啊,刚来公司就别急着炫身份了行么?等你工作能力上来了,能镇得住人时,别人自然不敢议论什么。再说了……” 她扯了扯围巾,透出的热气把脸蒸得泛红,看表情似乎还挺得意,“我就是那么的有话题,就是有你宠我,她们羡慕不来,酸两句还不让么。” 看她那骄傲的小模样,梁飞忍不住搂住她的腰亲了下,又正好从身后传来老爸的声音,“哎呀刚进门就看到你们小年轻腻歪啊,怎么?和好啦?” 这里是公司,梁总的身份就是他们的上司,所以梁飞和陆珊都很自觉,收起了刚才随意的表情。反而是梁总不觉得有什么,冲陆珊露出一排大白牙,“珊珊啊,不生我儿子气了?你也别委屈自己,要还是气不过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陆珊有些尴尬,这公司哪里都好,唯有梁总这公私不分的处事风格让她格外不适应,也难怪那些职员会议论。 她干笑了两下,想往旁边挪两步又怕梁总多心,“我们年轻人嘛,拌拌嘴也是正常,梁总放心吧,我和梁飞他有分寸。” 梁总一脸恍然的表情,长长地哦了声才满意地点头笑笑,“那就好,那就好,两个人磨合嘛总没那么好,只看梁飞昨天急的那样,还担心你们会闹大发呢。儿子你也是啊,要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再也不能惹她生气了。” 梁飞和陆珊对视了一眼,认真地应了下来。只不过梁总是真心欣赏陆珊的工作能力,也舍不得让她做个秘书屈才了,干脆让梁飞自己学习独立,反正秘书嘛,多安排几个也是一样。 期待着能和珊珊工作生活两不误的梁飞不免失望,但这也没办法,能有现在的幸福,他已经很满足了。 离上班时间不多了,梁总也就没有拖着他们说话,有几个人匆匆路过跟他们打了招呼,梁飞都礼貌地一一回应。陆珊仔细打量着他西装笔挺的样子,突然有些感慨。 “昨天没心思想这些,今天这么一看,你还挺适合穿西装的。嗯……虽然我还是喜欢你穿运动装的样子。” 这话说到梁飞的心坎里了,其实他也不太习惯西装。毕竟是昨天才开始进公司的,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没有从运动员的身份彻底转变为上班族。 尤其是无弦的突然关门,终止了他射箭的道路,虽然这是早就想好的选择,但真正放下弓箭,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不过放弃弓箭是一回事,职场上的麻烦又是另一重考验了。 昨天只算是在公司露了下脸,剩下的精力都用在陆珊身上了,直到今天被五花八门的工作内容围住,他才知道原来经营一家公司有这么多的门道。 并且这些门道,他都不懂。 以至于到了午饭时间,他连喝口水都要叹三口气,“一上来就有那么多要学习的,实在是难应付啊。” 气定神闲的陆珊看着他,接着歪着脑袋点点头,“梁总说的果然有道理,先让你了解个大概,然后再分流,这一趟下来,你的大局观就有了。” 梁飞没听懂,但大体明白了一件事,他现在这么惨,是老爸和珊珊早就商量好的。 “珊,能同情一下我么?老爸他到底怎么打算的啊?” 陆珊抬起头有些纳闷,“你猜不到么?” 看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梁飞愣住,只能硬着头皮思考,但一个上午的折磨已经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了,确实想不通其中的关系。 他的表情不是在装傻,但竟然一点思路都没有那真的是离谱了,陆珊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咖啡。 “梁飞啊,你就不能自己做些判断么?让一个完全不懂商场的人一上来就做高层显然是不可能的,梁总之所以这样,是想让你先对公司运营有个大致的了解,能知道那些部门大概负责什么,有哪些问题。 等你熟悉了这些之后,再下到每个部分从底层干起,就能有不一样的视角和看法,更能清楚哪个工作环节有弊端。之后再回到高层,就能对这个公司门儿清了。 不止是锻炼你,梁总自己也是这样坚持的。不然你以为梁总为什么喜欢下部门巡视?只为了亲民么?” 从这一通话中,能看出陆珊的确是个有能力有想法的人,和梁氏集团的运作也十分投机。但同时也看得出,她和梁飞之间的差距。 一个是职场女精英,一个是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大少…… 听完她的话,梁飞有些受伤,虽然她没有瞧不起的意思,但他一点都想不出的问题,从她口中却能说得头头是道。 的确挺打击人的。 而他的沉默又让陆珊有些后悔了。刚刚的话,语气重了些吧…… 这其实不能怪他的,就像常翊那样,一个全身心投入到运动中的人,不可能有太多的精力和兴趣去体验职场,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着适应陌生环境的能力。换个角度想想,要是让她去练射箭,她不也是什么都不会么。 心生愧疚的她坐到梁飞的边上,拉了下他的袖口,“不好意思啊,我不该这个态度,你别生气。” 女友都来道歉了,哪还有生气的道理,再说了梁飞怎么会怪她,顺势握住她的手背,“你是为我考虑才想这么多的,是我自己太笨。不过我会努力学习这些的,至少要能配得上你才行。” 这句话说得随意,却让陆珊心里一惊。 原来他的心底有这样的顾虑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哪怕只是偶尔蹦出的想法,他们之间就总有隔阂。她不希望梁飞在自己面前矮一截,这种毫无意义的比较只会让他很累。 她忽然想到了娴和常翊刚出去旅游回来那一阵,他在比赛之前很没信心,甚至有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当时她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对通红的掌印,告诉他,他不弱。 想到当时的情形,她幽幽地坐直面向着他,在周围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夹击耳光。清脆的声响让梁飞有些耳鸣,嘴巴被巴掌挤压地微微张开,可眼里却流露出了惊喜。 被这么一打,他也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同样的动作之后,她对他说过的话。 同样的话不需要说两遍,陆珊只是郑重地问他“现在,还会这样想么?告诉我,你弱不弱。” 梁飞看着她的眼睛,就像那天晚上,被路灯映照那样明亮。那个时候,就因为她的话,自己的心里才窜出了支持他赢下银牌的火光,可惜那火光随着他的弓箭被一起藏了起来。 现在,又是因为她,他又有了面对全新挑战的勇气。他觉得眼前的珊简直比什么宝藏都珍贵,比任何人都让他着迷。 陆珊抿着笑,看着他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终于满意地弯起了嘴角。这才对嘛,这才是那个不卑不亢,潜力满满的梁飞,和这样的梁飞才一起,才开心。 她挪开手,果然又看到了红红的巴掌印,可梁飞却不顾别人的目光,反而重重地亲了下她的脸颊,“这下我们扯平了。” 他们之间,就是那么容易互相理解,也有着别人不懂的默契。可他们刚抱在一起增进感情,就看到了角落里偷摸观察的梁总,又默默地松开了对方。 在自家长辈的地盘上谈恋爱,压力真的好大啊。他们偷偷地对视一眼,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从今往后,恐怕整个公司都能看到他们随时随地秀恩爱的身影了。 第一百零四章 未来的上司们 那边梁飞和陆珊终于和好如初,无论工作生活也更有默契和共鸣了,按这样的趋势,半年后的订婚照样还是能进行的。 可这边的孔一娴就有些哭笑不得了,她再一次成了新入队队员中的异类,毕竟……作为一个大学毕业生,她真的不需要再温习初中课本了。 所有进省队的孩子,都还没有完成学业,所以训练基地会安排文化课,把所有需要上学的新老队员按照年龄分班教学。 只有她,不需要,也就比所有队员多出了许多时间。 看着卢馨搬回宿舍的各册教材,孔一娴只觉得怀念和有趣,随手翻了翻,甚至还能想起老师当年是怎么解题的。 “哎呀,看到这些,我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和一群小孩子混在一起,卢馨啊,你以前在学校里成绩好么?” 卢馨犹豫地摇摇头,有些委屈,“课上有不懂的,课后也没时间复习,每天晚上还有周末都要练射箭,所以报不了补习班。而且老师也……不太管我的作业,我要是去比赛没上课的话,就只能找同学借笔记。” 孔一娴一听,也挺为这孩子可惜的,想要出人头地就总得取舍,想必在学校里,她这个特长生也有些不合群吧。 不过卢馨翻着这些书本,显然不大看得懂,“听说队里对学习抓得也不严,我要是成绩不好,射箭也比不出好成绩的话,以后怎么办啊……” 这才刚进队里,就担心未来的出路,在孔一娴看来,与其说是未雨绸缪,不如说是杞人忧天。 她从卢馨的手里抽回数学书放到一边,然后趴在她对面的桌子上和她四目相对,这动作看起来……幼稚地不符合她的年龄。 “想太多了吧姑娘,你有我这个室友,还怕没人给你补习么?再说了,你年纪小小就闯过了千军万马来到这里,谁知道以后会有多大成就呢?哪有一上来就给自己打退堂鼓的。要不咱们来比比吧,以后有比赛的话,看咱们谁能赢?” 可卢馨当真是胆子小,竟然连点头同意都不敢,反而更在意孔一娴是不是真的能教她学习。这让孔一娴有些纳闷,这孩子得是上赛场反差有多大,才能赢下那么多人挤进省队的啊。 不过今天她倒是知道了一个好消息。虽然早早的要求所有队员来报道,但过年期间大家还是可以回去的。目前是新队员培训,等年后回来,就是正式的训练,并且有比赛的话,她们是可以参赛的。 然而除了好消息,还有一个不算太坏的坏消息。那就是从湖东市队选拔出来的章子沁也住进了宿舍楼,好巧不巧,就在孔一娴这个宿舍的斜对面。 面对章子沁,孔一娴倒说不上怕,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脾气太差,和她正面相遇很容易擦火花。自己毕竟年纪大了,吵架容易头疼,其实是不想有过多接触的。 但卢馨就是真正的紧张了,和孔一娴说到章子沁的时候,眉头皱的老高,“她脾气很大的,而且在我们这一批新队员里,除了你,她年纪也是最大的。” 孔一娴听到了关键词,眼睛瞬间放亮,不怀好意地凑得更近了些,“真的?呵她还好意思笑话我呢,不过你怕她干什么,这里不是她家,还能让她无法无天了么。” 不过想起章子沁那样的跋扈傲慢,孔一娴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常翊,心里又在隐隐作痛。 常翊啊,我现在来到了你曾经待过的地方,遇到了你曾经的队友,和一个脾气很差的姑娘。那个小姑娘虽然不好相处,但其实我不讨厌她。因为她和曾经的你很像,错不在你们,只是没有人及时站出来,扶你们一把而已。 所以你说我该怎么样阻止她重蹈你的覆辙呢,我不想看到有第二个你。 这些话,她写成短信发给了常翊,甚至这两天的所见所想,都一一和他分享。虽然不会有回复,但她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情,权当自我安慰,他这样也算陪着自己吧。 谁知道宿舍的隔音效果不大好,她一边发着短信,一边就能听到门外呼呼喝喝的声音,光听着语气都知道,这位章大小姐才刚来就在耍性子呢。 现在的孩子啊,真是娇气。这种条件的宿舍已经能碾压全国绝大多数的大学了,却被不知足的章子沁从里到外地埋怨了一遍,难怪她脾气那么差呢,听她说话的内容,感情是家里有矿啊。 不过孔一娴正好偷乐,她现在把宿舍嫌弃成这样,不还是得住着?何必自打脸呢。 然而十分钟之后,孔一娴就放弃自己不想多招惹这个麻烦精的想法了,径直开了门背靠着门框,叉着胳膊一脸的不耐烦。 “章子沁,懂不懂维持公众秩序,扰民扰了足足十分钟,当别人不存在是吧?要是有那个精神头,你就去训练馆练习吧,那儿安静,没人堵你的嘴。” 被呛一顿的章子沁回过头,才看到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孔一娴,顿时更生气了,指着孔一娴的鼻子,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老阿姨!你跑来干嘛!” 孔一娴被她的粗鲁惹得很不痛快,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你要是忘了我叫什么,我可以再告诉你一遍,而且我不是跑来的,就是受不了你的吵闹,开门教教你规矩。 你要是不服管也可以,宿舍楼里不是没有管理员。就算想众人皆知,也请你别用这么惹人厌烦的方法好么?” 章子沁最讨厌孔一娴了,被她这么说一顿气地泪珠子就溢了出来,孔一娴看着差点笑出来,原来这小丫头是个容易哭鼻子的人啊。 该说的话说了,她麻利地关上房门继续休息,下午她们就要集合,认识即将教导她们直到进国家队的各位教练了。 何斌作为总教练,平时是没有太多时间亲临训练场的,除了负责整个女队的主教练,还有分管新老队员的指导教练。每个教练都有不同的脾气,再加上各式各样的队友,看来运动员需要面对的人际关系,也不比职场好多少嘛。 到了集合的场馆,所有的射箭队员都算是互相认识了,男队那边的几个老队员围在林能进边上,都对孔一娴多看了两眼。 而女队的人数则偏少一些,不过这一少,才让孔一娴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能被筛选进省队的人每年并不会太多,又被分成了男女组。而她的同期队友,只有三个,两个宿舍分完,没别人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章子沁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进队里也就这么几个人,你怎么就能混进来呢?” 孔一娴冷笑了下,无所谓地耸耸肩,“因为我赢了省赛,有资格啊。” 这猝不及防又毫无错处的回答让章子沁更生气了,她到现在都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老阿姨的事实。 呵,就一个走职业才半年的人,居然打赢了几乎在射箭馆长大的自己。 不过孔一娴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和卢馨站在一起,默默等待着各位教练的到来。不得不说省队的时间观念让她非常满意,下午三点整刚到,几位教练就准时出现了。 男队的主教练是许教,一个看起来就不太随和的中年大叔。女队的则是一位姓赵的大哥,年龄不会超过四十岁,眉眼更倾向于女性的柔和,头发偏长,软软地塔拉着,应该是个脾气很随和的人。 不过赵教练还不是直接教导孔一娴他们的,负责新队员指导的是队里唯一的女教练,姓邓。孔一娴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五官倒不是很精致,从眉毛到唇线都做了纹绣,但衣领里偶然露出的一角金项链又仿佛是男款的。 呵,好霸气的女教练啊。 被介绍完之后,这位邓教练便领着四位新来的队员开口讲话了,声音也如她的金项链一般粗犷。 “你们能脱颖而出进入省队,是非常了不起的,想必之前在市队也是拔尖的人才。但是到了这里,人才有的是,你们也把自己那股傲气收一收。” 这话说得没问题,却让孔一娴有些想笑。想当年常翊进队里的时候也听过这句话吧,可那些教练要真能让他收住傲气,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他。 她暗自不屑,表面上倒没怎么样。可一抬头,她却发现邓教练的目光正对着自己,眼神里透着难掩的厌恶,又或者,她根本没打算遮掩。 自己……得罪她了? 孔一娴暗叫倒霉。和队友关系不好倒无所谓,要是一上来就得罪教练那可就麻烦了。不过自己也没干嘛啊,至于让一个毫无瓜葛的教练这么讨厌自己么? 把孔一娴的表情看在眼里,邓教练才不大友善地收回目光,继续她冠冕堂皇的说辞。可刚刚的目光交汇太明显,孔一娴听着她的话,更加觉得她字里行间都是在针对自己。 同时,章子沁也注意到邓教练对孔一娴的态度,讽刺地冷哼了一声,结果被邓教练逮个正着,毫不留情地瞪向她,“我刚才说了,收收你们的傲气,你是在讽刺我,还是觉得自己本事大得我管不住?” 邓教练的嗓门很大,大得让一边的其他队员和教练都不由侧目。头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点名批评的章子沁很委屈,嘴一瘪,泪珠子眼看着又要下来了。 孔一娴很想笑,但是她不敢。原本她以为邓教练针对她,但可能是想多了,这位大姐是对谁都不客气。 不过说来真的无奈,就算在大学里,她都没遇到这么凶的老师。没想到毕业证都放凉了,却要在这里看教练的脸色。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刚训完章子沁的邓教练又刻意地瞪向了她,好像章子沁的错误是她引起的一样。这让孔一娴再次警惕下来,该不会……确实针对她吧。 第一百零五章 新的困难和隐患 各位教练训完话,终于能解散回宿舍了。孔一娴偷偷松了一口气,和卢馨刚出了训练馆,就被林能进叫住,“嘿一娴,刚刚没有被吓到吧?” 孔一娴无所谓地摇摇头,“我能是这么容易被吓到的人么?” 旁边还有其它的队员路过,不太方便说话。她让卢馨先回去,就把林能进拉到了一边,悄摸地做了个鬼脸,“不过被这样一个教练管着,挺忐忑啊,可能是错觉吧,我总觉得那个邓教练对我有看法。” 林能进理解她的心情,但也说不了太多,“邓教练脾气的确不好,但人品其实不错的。可惜她一直带女队,我对她也不算很了解。不过……”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又凑近了些小声说道“那天何总跟我提过两句,他已经跟赵教练打好招呼了,平时多照顾照顾你。有他在,邓教练也不会为难你。” 孔一娴不置可否,甚至反而觉得正是这个原因,才让邓教练不喜欢她的。不过她想问的并不是这些。 最近的气温一直走低,还没站几分钟,就觉得体温被带跑了许多。她深吸了几口气,却没能叹出来。眨眼的时候,右眼上的疤痕显得格外清晰,“他……有联系过你么?” 林能进知道她要问的是这个,但可惜,没法给她满意的答复,“没有,不过我已经让梁飞帮忙找了,还有何总。” 他顿了顿,可能是也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意义,又颓丧地拍了拍孔一娴的肩膀,“你也别着急,一有消息,我会立马告诉你的。” 孔一娴本来也没指望有什么答复,苦笑着点点头,之后两人就各回宿舍楼了。 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情形,却被刚走出场馆的邓教练无意撞见。她皱起眉,看着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竟然还有肢体接触,脸色不由更难看了。 这个孔一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勾搭了常翊那种心术不正的公子哥儿不算,又跑来勾搭省队队长,当省队是什么地方?猎艳场么?而且还被何总特别点名,肯定是仗着常导做后台,来队里拿点钱混日子。 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拿下省赛冠军的,不过既然来了队里,就得好好让她知道,运动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于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孔一娴就这样成了邓教练的眼中钉。 虽然训练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所有人的弓箭都是统一保存在库房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柜子,钥匙握在自己的手上,除了规定的训练,其余时间想要练习,自己取了弓箭出来练就可以。 所以隔天下午,林能进就约孔一娴出来练习了。当他看到她手里那把弓时还有些奇怪,“这把修好了?我还以为老常会给你重新做一把呢。” 孔一娴撇撇嘴,有些想念常翊的那把弓了,“当时说要重新定制已经没时间了,再说了修好就行,只是我还是喜欢他那把。” 说起常翊的那把弓,林能进还挺遗憾的,毕竟没能亲呀看到孔一娴举着那把弓赢下比赛,如果有以后的话,他会让老常亲自握着那把弓和自己比一场的。 不过说到这个,他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老常入省队以后就换了一把弓,跟着他一起进了国家队。那把弓……如果没有被扔掉的话,应该还在国家队的库房里。” 孔一娴闻言,目光陡然一亮,他曾经最为辉煌的战友,有可能还被封存在国家队里…… 想为他,重新取出来。 不过很快,她又失望地吐了口气。目前而言,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了,毕竟自己连省队都还没站稳呢。 他们在最角落里挑了两个赛道,一边练,林能进就一边说这话。 “这几天,除了给你们登录进系统,安排文化课,最主要就是射箭的理论课了。这些老常以前教过你么?” 孔一娴刚射完一箭,茫然地啊了声,“你刚说什么?” 林能进有些佩服,老常这是把她练成了弓箭在手就自动进入屏蔽状态了么,好是好,就是聊起来太费劲了。 他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边,孔一娴才点点头,“刚一入职他就让我把资料背下来了,不过现在好像……有些又忘了。” 这也正常,不过林能进还是挺意外的,扶着弓也不打算搭箭了,干脆认真地聊起来。 “他还挺敬业啊,让你背下来真是绝了。不过他倒是有先见之明,你看其他人都是从市队里选上来的,理论基础都不缺,来省队无非是复习一下。好在你也都知道,不然没准还跟不上呢。” 孔一娴没有回话,抿着唇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说到这些,她就会想起常翊,想到了他,心就动摇了。 为了止住自己的空思念,她赶紧从腰侧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你要不练我还要继续呢,别干扰我。”说完又想了想,“你要干扰也没事,我不理你就成。” 话说的轻松,可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多想了。 这里好安静啊,和无弦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大家只是在安安静静地练习,没有重金属音乐和嘈杂的声音干扰,没有时不时吆喝一声的客人,没有变态的计时处罚游戏,也没有他没心没肺的傻笑。 空落落的,反而让人慌地难受。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适应环境,她射出的环数也总不太理想,到最后她自己也受不了了,叹了口气放下弓,一眼也不想看对面的箭靶。 林能进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担心,一来她总会想到常翊,这种痛苦肯定很难熬。二来她本来就算是破格录取,又在省赛上出了把风头,可刚一进队里就状态不好,肯定会引来别人的非议和猜测的。 到时候不仅她要忍受章子沁那种小姑娘的刁难,也会让教练对她有看法。自己不帮的话一娴太可怜了,可要是出头帮忙,又让人抓了话柄。 他卸下平衡杆,让孔一娴也先别练了,“怪我,跟你提什么老常。不过一娴啊,咱们私下练习你状态差一点到无所谓,只是之后的正式训练,你可要打起精神来。毕竟你可是何总看好的人呢,有多少人好奇你的能耐,要是让他们一再失望……” 孔一娴欲言又止,她也想找回状态,可不就是找不到么。只能点点头,“知道了,你让我缓缓。” 经历了这么多场比赛,这点适应和调节能力自己还是有的,可……可那是有他在啊,如今要自己面对所有,这种心境恐怕并不比那些离家的孩子轻松。 为了让她自己冷静,林能进就先回去了,孔一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安静地练习,然而到最后也没能有个让自己满意的发挥。 不过在晚上回到宿舍时,她却在门口遇到了章子沁。小姑娘跟个刺头一样,每次看到她都要讽刺一下,“怎么,不用你的好队长陪着了?要不你干脆你去男队吧,还能有个伴呢。” 这种低级的嘲笑,孔一娴实在懒得应付,翻了个白眼就开门进屋了,把章子沁无视地干干净净。 关上门也隔绝不了小姑娘的叫嚣,她精神不济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卢馨正在翻英语书,看起来似乎很费力。 她走过去,看到小姑娘略显稚嫩的笔记,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指着她笔记里的一处说道“这里语法不对,应该是这样,来我教你。” 卢馨愣了愣,给她递上笔。孔一娴也没客气,跟她挤在一个凳子上,写了串正确的答案之后,再讲解给她听。 可卢馨只注意到了她漂亮的字迹,“哇,一娴姐姐你写的好整齐啊,比老师写的还好看。” 孔一娴得意地笑笑,因为是坐在卢馨的右边,只看左边侧脸的话,确实还挺漂亮。 “哼哼,商业英语可是我的大学主修呢。所以我才说跟我住一起,你不用担心学习啊。”接着又把下面的几个片段标出了重点和语法。 卢馨高兴地一边学习,一边好奇地问起来,“那姐姐你为什么又来当运动员呢?他们说你是去年才正式打职业的,进步地好快啊。” “我啊……”说到这个问题,孔一娴的目光柔了下来,笔下的英文字母打了个长长的尾勾,漂亮地宛如艺术字。 “我是因为常翊啊,他是我男朋友,也是我的教练,也是我的老板。我当运动员,一方面是因为我喜欢射箭,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他。” 她说的太抽象,卢馨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孔一娴也不想再说下去了,抿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可这笑里,苦涩太多。 今天是怎么了,走哪都在回忆他。 和孔一娴一样惆怅的,还有林能进。回到宿舍后,有人打趣他和孔一娴站一起还挺般配,被他揍了两拳,“说什么呢,小心我找老常告状。” 几个人躲开,又嬉皮笑脸地议论起常翊,“诶,常翊他女朋友进了队里,他怎么不露个脸啊,不会是不好意思出现在哥几个面前吧。” 林能进听着烦,背过身躺在床上,那几个人也不敢把玩笑开太大,没意思地悻悻散开。可林能进却越想越堵心,干脆捡起手机跑到天台上,拨通了常翊的电话。 可没想到,电话居然接通了,从手机里,溢出了常翊平静的声音,“喂,老林。” 第一百零六章 好兄弟 这下子,反而让林能进愣住了,“……常翊?” “是我。” 确定是常翊接了电话之后,他倒吸了一大口冷气,不小心被呛得猛咳几声,“你丫怎么就接电话了呢!” 常翊依然没有太大的情绪,冷静地让人不自在,“怎么?你其实不想让我接么?” “不是兄弟……你这样让我挺意外的。” 林能进是真没想到常翊会接电话,靠在栏杆上想着要不要现在就给孔一娴发个微信,可他刚这样想,常翊就开口了,“别告诉一娴。” 这可让林能进有些为难了,更多的是不解,“不是为什么啊,你就这么愿意看到她为你伤神么?” 常翊沉默了几秒,似乎很颓废,“我怕她联系了我,我就只能躲得更远了,你应该知道常导这种人的手段,为了让我远离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知道了常翊和孔一娴还保持联系,常导肯定不会乐意的。到时候不是逼着常翊消失得更为彻底,就是让孔一娴在省队里更为难,哪一样,都让他更不好受。 林能进能明白他的顾虑,却打心里不大认同,“那既然如此,你接我电话就没问题?” 那边又沉默了,似乎有了挂电话的想法。他赶紧叫住,生怕老常真的再次消失,“诶诶诶,说正事儿,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去?总不会到她入国家队,拿了金牌退役你才出现吧?” 这倒不可能,窝在小旅馆里的常翊无声地摇摇头,从床上站起来,拉开窗帘正好能看到对面的小区,那是一娴住的小区。 “我昨天跟何总打了个电话,一娴目前的情况我也知道了。何总的意思是让我先等等,等一娴拿了个比赛名次,再帮我偷偷和一娴联系。只是我担心突然没了我在身边,她的状态怎么样。” 他指的是孔一娴练射箭的状态,这也正好是林能进担心的。他今天看一娴的表现并不是很好,放在队里都不算是好成绩,如果只是偶然的不适应还好说。 但要是一直这样,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像梁飞那样在省队表现不够好,持续不得进步的,最后被退掉的人可不在少数。虽然有何总照顾她,但是成绩摆在众人面子,总不好为她一个人开后门。 再说了如果水平不够好进不了国家队,那一娴留在省队又有什么用呢。 只能希望她靠着自己,也能像以前那样扛过来了。 林能进叹了口气,也为自己的好友着急,“你说你们谈个恋爱怎么那么难啊,明明两情相悦,却被自己的老爸阻拦,简直比电视剧还狗血。” 而且看老常这个态度,连一声爸都想称呼,而常导也没有要为儿子争取幸福的意思,看来想要让他们父子融冰,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两方沉默间,他突然又开口了,“诶,你现在在哪。” 常翊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林能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超想回宿舍吹空调地,但又不想让别人听到他的电话内容,“哎呀……一朝被蛇咬嘛,我可以不告诉她,但你也别避着我啊,让兄弟我挺担心的。” 他说的是实话,毕竟两年前常翊突然的消失也让他伤心了好一阵,当时费了多大的力气找他啊,就怕他有个好歹。 虽然现在不至于担心他酗酒醉死,但毕竟是失踪人口,还是想掌握他更多的动态的,“咱们什么关系啊,连我都要瞒么。我保证不告诉一娴,你好歹……告诉我你在哪个城市吧?” 可回应他的,只有低低的笑声。 不过林能进却耳朵尖地听到了一个细节,甚至还知道老常如今的住所,忍不住奸笑了起来,“诶嘿,老常你瞒不住我了。就靠着大马路呢?” 他可不是乱说套话的,因为他从电话里,听到了公交站的电子报站声,江州公交……原来那家伙还在江州。 同时,常翊也发现了这个漏洞,望着楼下的公交站台无奈地笑了起来,“行了你别笑了,答应我啊,别告诉她。不然等她回来过年,指不定会和你们当初一样拼了命地要找我,我不想看到她那样。” 其实林能进挺不想答应他的,自己可是跟一娴打了包票了啊,这会儿不是耍赖么。 不过他可不想放跑了常翊,暂时答应了下来,心里却想着如果一娴的状态一直不对,他还是会考虑让她定个心的。 有了这通电话,林能进终于安心了不少,常翊也难得地长舒一口气,“行吧,大冷天别站在天台了,出去太久,别人会怀疑的。” 林能进不怕议论,但他怕冷,可更生怕下次再打老常的电话,又是无人接听。 他缩了缩脖子,看着本就不够亮堂的天空渐渐暗下来,“那……保持联系行么,至少让我知道知道你活着。” 常翊好像斟酌了很久,才终于答应下来,其实他也受够了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有老林能偶尔联系一下也是好的。 只要没有影响到一娴,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到连个朋友也不让有吧。 挂掉电话后,他没有急着关窗,就这冷风让自己醒醒神,看着楼下一辆辆的公交驶过,想象一娴曾经也在每天早晨,挤在人群里开始一天的工作。 “啊……好想她啊。” 他靠坐在窗台上,呵出一大口白气飘散在冷空气里。手机页面显示着好几个被拦截的来电,有孔一娴打来的,有妈打来的,甚至还有梁飞和陆珊。 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他其实也很感动,这一次消失,能有这么多人愿意关心他,哪怕只是想把他揪出来乱棍打死,也比曾经的无人问津要可爱的多。 他不想坐以待毙,所以才会和何总商量该怎么办,按何总的说法,只要孔一娴能够拿下一场比赛,并且保持住好状态的话,他就一定会帮忙让常翊和孔一娴见面。 因为体育界是很现实的,谁成绩好,本事大,谁就有更多的权利和自由。就算常导怪下来,也能拿着金牌说话。只有这样,孔一娴才能和常翊循序渐进地在一起。 说实话能帮忙想到这个份上,何总真的是尽力了,常翊很感激他,也期望一娴能够扛住压力。 不知道没了他的监督和魔鬼训练,她在队里,能不能习惯。 不远处一家中学的放学铃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大批穿着校服的孩子们涌出教学楼,互相打闹着,在笑声中趁着即将彻底黑下的天色快步回家。即使背着沉重的书包,也没能打磨掉特属于他们的活力。 一阵更刺骨的风吹过,让孩子们回家的脚步更加艰难了。常翊也不管冻僵的手指,目光顺着风飘远,是朝着湖东市的方向啊。 现在的她,在干嘛呢。 冬天的黑夜来得太早了。风里夹杂着细细的冻雨,偶尔钻进后颈窝里,让人瞬间打起了精神。还好刚吃过晚饭,胃里不空,才勉强不觉得太冷。 “邓教练怎么这么急啊,今晚就要上课?” 章子沁满脸的不高兴,手插着羽绒服口袋赶到教学楼,她的室友跟在后面,和同行的卢馨对视了一眼。 卢馨自然不会说什么,又看了眼孔一娴。孔一娴虽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总觉得……这位邓教练来者不善啊。 她们这期新队员,在过年之前的课程和训练安排上完全听从指导教练的,意思是邓教练想什么时候叫她们来集合都必须听从。 可明明时间很充裕,明天再来上课也完全没问题,却非要让她们大晚上跑来上什么运动基础理论课。 难道上课的老师也是她么?这位指导教练未免也太敬业了吧。 来到指定的教室,果然只有邓教练一个人。教室里开了空调,脱掉外套之后,她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金项链更显眼了,称不上漂亮,只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土豪气息。 孔一娴最后一个进教室,刻意没有对上邓教练的双眼,但果不其然感受到了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依然是那么的不友善。 等到四个人坐定,邓教练才清了下嗓,“今天下午,我们才见过面,但是下午自我介绍比较简单,没有提到更多的方面。 在这里跟大家补充几句,作为你们的指导教练,我还负责你们的基础理论知识,尤其是——告诉你们,什么才是运动员!” 她的语气越来越重,就像是在教训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这让孔一娴的心里很不舒服,这话的意思,是在暗指自己不够格或是配不上么。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她猜测的那样,邓教练就是这个意思。她打心底里就不认为孔一娴是个会认真比赛的选手,所以她就是要让孔一娴有点自知之明。 当然,最好是能让她知难而退,自己申请离队。 她长篇大论地说了一通关于国际国内目前的射箭运动趋势,和商业赛事的规模与发展,让孔一娴觉得乏味透顶。这些常翊都跟她说过,而且他说得更详细。 “孔一娴。”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出神时,突然被邓教练点了名,目光所及全是邓教练脸上太过刻意的纹绣痕迹,“你参加的商业赛应该比较多,你来说说,商业赛和专业赛事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零七章 摩擦升级 这句话刚问完,孔一娴就注意到了章子沁不屑的嘴角,也对邓教练的评价差了好几个档次。 虽然手里的运动员资格证是实打实的,但在大部分人眼里,她这种俱乐部教练出身的只能算得上是半职业选手。而她自己参加的专业赛事加上当初市队的考核选拔赛也就三次,其余的确实只是不被人看得起的商业赛。 可邓教练也明知道她缺少相关职业赛的经验,也明知道除她以外,其他三位新队员都是正经从市队里选出来的尖子选手,还要那么不给面子地问她这种问题。 其实不是真正想知道她能否回答问题,只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吧。 换做一般的队员,被教练这样讽刺肯定已经眼眶泛红了。但孔一娴就是这么一根筋,当初她能因为看不惯同事和钱猪头的职场潜规则而大闹办公室,现在也能把瞧不起自己的邓教练怼回去。 她勾出一抹皮笑肉不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俨然一副谈判桌上面对苛刻甲方的姿态。 “商业赛和专业赛有没有在本质上的区别,我不知道。但是不管哪种比赛,以我为数不多的经验来说,只要能在赛场上分出胜负,就都是一样的。 而且不管国际国内,职业选手参加商业赛也是极为普遍的现象,说明这两种比赛不存在技术上的差别。比如说……在曾经的商业赛中,我就与湖东市队的某位选手同场竞技过,也并没有因为我们当时的资格差距而改写射出的环数。” 听到这句话,章子沁突然扭头瞪向她,回答问题就问答问题,扯到她湖东市队干什么! 可不管是孔一娴还是邓教练,都没有让她发话的意愿。尤其是孔一娴,幽幽瞥了她一眼,就继续说道“所以说,我的回答是,区别只在于别人看待的眼光,和自认为的等级。不知道教练对我这个答案,满不满意?” 她的笑容仅仅是职业性的机械和毫无温度的弧度,让邓教练看着十分恼火。怎么着,还在自己面前炫耀起来了?以为自己打过几场过家家一样的商业赛就有资格品头论足了? 跟谁示威呢。 心里厌恶,看到孔一娴的笑容就觉得更加刺眼,她面色漆黑地抿起嘴,这样明显的情绪让孔一娴边上的卢馨有些担忧。 不管怎么说,指导教练可是直接负责她们的教练,一娴姐姐这么明目张胆地得罪她,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她偷偷拉了下孔一娴的衣角,又不敢说话。孔一娴并不想让邓教练迁怒卢馨,所以没有回应她。 其实她可以说的更委婉更妥帖的,让邓教练听着心里舒服的,但她就是不能让别人看扁了,更不愿意被人拿自己的资质说事。 是,她的确没有在体校待过。但不代表她没有经受过系统的专业指导。常翊哪一点比不上这些教练?该教的东西,他哪点没教?她要是服了软,让别人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的话,那就是在拖常翊的后腿。 所以尽管会得罪邓教练,该说的话,她也得说!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样的回答,肯定会让邓教练更加厌恶自己,恐怕日后会平添更多的麻烦和刁难了。 因为被孔一娴堵得生气,邓教练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早早地结束了这场思想教育课,头一个迈步离开了教室。 直到她走后,孔一娴才松了口气,被卢馨揪着袖子一脸的着急,“一娴姐姐你干嘛要这样啊,你看邓教练那脸色……万一她要是挤兑你,怎么办。” 孔一娴还没开口,章子沁就翻了个白眼走过她们的桌前,“不然你让她怎么说,说自己压根就不懂?本来她就没参加过几场职业赛,不懂是事实啊。哼,逞什么强。” 卢馨是个不会吵架的,瘪瘪嘴有些不好受,孔一娴也懒得理章子沁,拉着卢馨就准备离开。 章子沁一看自己被无视了立马就冒起了火,指着孔一娴的鼻子吼了起来,“还有你刚才提我们市队干什么,了不起是吧!总共也就那么几场比赛,还出了丑的当别人不知道么?”说完她又不解气,低低地来了句”你这种人,也就常翊把你当个宝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孔一娴听到常翊的名字脚步一顿,幽幽回了头,看着章子沁那种傲慢的表情,又想起了之前那些视频里,常翊那猖狂不知收敛的嘴脸。 他们俩果然挺像的。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转身走人,这个小屁孩应该会以为自己怕了她反而更嚣张吧,就像当时的常翊,居然还把别人对自己的讨厌当作炫耀。 她嗤笑一声,叉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是啊,我觉得我自己挺了不起的,也就常翊那种人能把我培养出来,在省赛上赢了你呢。” 最不愿意听到这句话的章子沁脸色一红,也不懂什么口不择言,出口就把孔一娴最讨厌的话叫嚷了出来。 “跟着常翊那种吃兴奋剂的垃圾,你也好意思出来打比赛!谁知道你的比赛成绩是不是也做了假,就是个骗子也有脸说赢我!” 一句话吼完,气氛立马冷了下来。教室里也就她们四人,各人的立场性格在这一刻一目了然。 章子沁被她的室友拉着,但看得出,这个室友也不是很喜欢霸道的章子沁。卢馨则默默把脸藏在了孔一娴的身后,既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孔一娴。 而孔一娴也被章子沁的态度彻底激怒,沉默地站直身子,步步堵在了她的面前。那脸色阴沉地让章子沁都有些害怕了,心虚地眨了眨眼,瞬间没了刚才叫嚣的气势。 直勾勾盯着章子沁的眼睛,孔一娴从来都没有愤怒过,那严厉的表情配上右眼狰狞的伤疤,换谁看了都不敢再放肆。 章子沁虽然没有后退两步,但却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嘴硬地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她开口,孔一娴就一个倾身与她平视,眼白泛满了红血丝,就连那伤疤也也更显眼了些。 “我就先不说你压根没有资格侮辱任何人了,常翊他进过国家队,拿到过国际赛的冠军,也把我送上了领奖台,他的专业素养,不是别人能污蔑的。 而你一个刚出市队的小丫头,就敢说他垃圾?那你是打过国际赛,还是当过教练?井底之蛙做到你这个份上,还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真不知道是你的父母没教你懂事两个字,还是你的教练恨你爸妈,想让你也落得他那样的境地。” 章子沁有些发愣,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没明白她最后一句话。但孔一娴是真不想浪费时间了,挺起上身,头也不回地带着卢馨转身离开。 直到她走到教室门口,才听到章子沁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丑八怪,不由又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和这个小丫头,以后可有的吵呢。 走在边上的卢馨也听到了章子沁的话,又看了眼神情莫测的一娴姐姐,忍不住叹了口气。搞僵关系容易,可她们就是对门,又是一个队里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得是多尴尬啊。 而事实也的确如她担忧的那样,从这次争执之后,章子沁每次见到孔一娴都要甩脸色。孔一娴也不怕,反而觉得好笑,谁让那小姑娘只知道干瞪眼,有本事再吵两句啊。 不过有一点和章子沁之间的事只是小打小闹,有一件事却是让她真正头疼的,那就是每天练习的成绩,总不是太好。 虽然还没有正式训练,但她每天都会和林能进约着一起练习,第一天发挥不佳能说还没适应环境,可一连好几天都无法回到之前的水准,就有点不正常了。 看她难得地叹气摇头,林能进也放下了弓,“一娴,你是不是……因为和那个章子沁老这么起冲突,没法静下心来啊。” 孔一娴扶着弓,一手捏了捏眉心,“以前遇到的事情,不比跟个小姑娘绊嘴更糟心?唉……也没见这样的啊。” 林能进不说话了,但心里也隐隐猜出了原因。 她这是老常不在身边,找不到一直以来的感觉吧,可这样总不是事儿啊,要一直没感觉,以后还怎么在队里混。 好在这几天新队员只是在学习理论知识,目前没有让教练知道这件事。他暗暗斟酌,得在实战训练之前,想想办法帮她才行。 他皱眉想了一阵,然后恍然大悟地让一娴先自己练着。孔一娴没在意,却在刚射出一箭时,突然被身后的一声喊吓得猛拉箭弦,就连皮质的护具都被勒出了一条划痕。 她大喘气地回过头,只看到林能进嬉皮笑脸的八颗牙,随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想模仿老常平时训练她的情景,用各种干扰惊吓来让她找回当时在无弦弓箭里训练时的状态。 可他刚才那声吼,也太吓人了啊! 看到她被吓得脸色泛白,林能进却一点也不愧疚,反而竖起了大拇指。 “你还真是厉害啊,被我吓成这样还能稳稳拉住弦,看来老常对你的训练真是刻在肌肉里了。诶这样好不好?以后我天天这样干扰你,让你宾至如归怎么样。” 孔一娴无奈了,苦笑着摇摇头,目光明显沉了下去。 从前,她觉得常翊那种变态的训练方法很折磨人,巴不得哪天摆脱这样的烦恼。可真当失去这些的时候,又觉得怀念。 她怀念被常翊鞭笞地胳膊发抖连筷子都拿不稳的从前,怀念他单曲循环的死亡重金属,怀念他为她制定的计数游戏,甚至还有他那欠揍的笑容。 原来自己的全世界都已经被他填满了,走到哪里都无可逃避。 林能进看得出她的情绪,有些后悔让她想起这些,“啊抱歉……那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孔一娴扯了下嘴角,目光在这个不小的训练馆里绕了一圈,“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靠着你的帮助吧,再说了又不止我一个人训练,打扰了别人怎么办?” 她又想到了什么,笑容终于不那么苦涩了,“或许我该找章子沁来呢,没准跟那个小丫头斗一斗,状态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个时候,她正好瞥见了提着弓走来的章子沁。章子沁也看到了她,还有她身边的林能进,撇撇嘴,一脸不爽地选了个离他们最远的赛道。 林能进瞬间笑翻,不见外地拍拍孔一娴的肩头,“哎哟喂你想和人家一起练,人小姑娘还不乐意呢,要不把你那个小室友叫出来吧。诶你还别说,要不……我去跟何总打个照顾,让他举办一场新队员的内部比赛吧,女队的就你们四个。” 孔一娴不同意,这不是开玩笑么。哪能因为这种小事让总教练出马办比赛,真要这样,那她就真是胡作非为怨不得邓教练讨厌她了。 他们说笑了几句,就继续练习,可惜林能进没射几箭就被人叫走了,留孔一娴一个人慢慢找状态。 一看到林能进走了,章子沁就跑来找麻烦,一看孔一娴箭靶上的成绩,趾高气昂地笑了两声,“就你这样,还说什么大话呢。赢了我一回就以为自己多厉害了,怎么没见你环环靶心啊。” 孔一娴松了手,刚好就是个靶心,这是今天训练的第一箭靶心,可以说很给面子了。 虽然中了个靶心就高兴不是好品质,但孔一娴确实笑了,然后扶着弓,冲孔一娴扬了扬眉。 “故人相见就是好,我一下午都没有找到感觉,你一来,我就靶心了。诶要不这样,咱们比一局吧,没准你赢了,就能在我身上找回自信了呢。” 第一百零八章 傲慢与偏见 章子沁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有病吧,谁跟你故人。切……我才懒得跟你比呢,浪费时间。” 她刚要走,又被孔一娴叫住。虽然昨天孔一娴才沉着脸唬了她一顿,今天却又能笑嘻嘻地和她开玩笑,毕竟在孔一娴的眼里,章子沁只是小孩子不懂事,又没人指出她的错误而已,比起那些真正恶心人的大人,还是很可爱的。 “诶别走啊,跟我比就是浪费时间?那你省赛里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不还是输了?” 这句话果然让章子沁涨红了脸,堵着气扭回头,“比就比!就你这样我还比不过你么!到时候你输了可别怪我。”接着占了孔一娴旁边的那个赛道,两个人当真就要来一场对决。 没想到激将法居然如此好用,孔一娴憋不住笑了,打起精神来想借一场比赛让自己找回该有的紧迫感,总不能到了正式训练的时候,成绩不好被教练抓把柄吧。 正巧这个时候,何斌总教练带着男女队的指导教练来场馆巡视,眼尖地看到了角落里的章子沁和孔一娴。 邓教练看到她们俩咱在一起比试,心底里有些不屑,她这几天可是偷偷观察过孔一娴的训练。没个正形跟男队的队长勾肩搭背不说,射出的成绩也不好。 就这样还拿自己是省冠军呢,也不看人家章子沁状态保持地多稳定。 不过何斌却很有兴趣,一个人悄悄来到两个女孩儿的身后,尤其注意观察她们的表情。 两人搭了箭,都没急着开弓。章子沁需要平复一下怒意,而孔一娴,则闭着眼回想当时省赛的情景。 她已经不是当时被柯季激一激就方寸大乱的新手了,有了比赛的紧张感,她是能够找回状态的。 时间过去了整整十秒,再睁眼时,终于是平静无波。 章子沁已经射出第一箭了,孔一娴没有去看,只盯着靶心好像在发呆一样。但何斌知道,她这是在瞄准。 可就在孔一娴开弓的时候,章子沁才突然冒出一句“刚刚我没说清,每一箭时间可是半分钟!” 她和孔一娴比过,知道她其实是有实力的,但是孔一娴进入状态的速度并不算快,所以不能给她一箭两分钟的时限。 已经在瞄准的孔一娴没理她,眼皮缓慢地眨了眨,脱弦,一个九环。 第一箭就是十环的章子沁斜斜地勾起嘴角,也不管孔一娴有没有听清她刚才的话,她要把优势拉大,让孔一娴输的难看才行! 训练馆里除了她们,还有其他的新老队员在,虽然说话的人不多,但空间里此起彼伏的全都是高低各异的入靶声。 这是很多射箭运动员讨厌的声音,因为他们总会被打乱自己的节奏。但对于孔一娴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干扰。尤其这个时候,进入比赛状态的她,已经完全屏蔽这些小杂音了。 虽然第一箭的发挥算不上惊艳,但从第二箭开始,她的状态就起来了,并在第三箭与章子沁持平。一局总共也就六箭,剩下的三支箭,就看谁能稳住了。 事实证明,孔一娴能在省赛赢下章子沁,靠的不是运气,因为这局比赛到了第五箭,她已经完成了反击,暂时领先一环。 比赛到了这里,何斌已经看出了门道。章子沁这个孩子啊,能力有,潜力也很大,但她的硬伤就是心性。 遇到像孔一娴那样不相上下的对手,就容易心浮气躁,一急,表现反而还不如省赛那次。 不过孔一娴就更耐人寻味了。 其实他就是在林能进那听说了小孔最近状态的事,想借着巡视的机会来指导一下,但这么看来,她的状态不差啊。 可……无论是神情还是节奏,又和之前省赛上不太一样,虽然是比章子沁强一些,但依然没有那么稳定。 看来林能进说的没错,常翊在不在身边,对她确实是有影响的。 比赛即将分出胜负,可就在她们的最后一支箭准备出弦时,邓教练突然喊了声孔一娴,把专注于决胜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本来就准备松手的章子沁被吓得指节失控,最后一箭出现了失误,因此不满地扭过头,“啧谁啊!这个时候说什么话。”可看到是邓教练之后,才憋着嘴没有继续闹脾气。 但何斌却只在意孔一娴的反应。 在被突然打扰时,她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能够很好地避免失误,而这种技术,是只有常翊才会的,没想到那小子,把这也教给了孔一娴啊。 这让他忍不出笑了出来,浑厚的笑声才让两人注意到总教练来了。 没有完成最后一箭的孔一娴有些意外,冲何总点头致意,“总教练,不好意思之前没注意到您。”之后又看到从旁边走来的邓教练,笑容顿时僵硬了不少。 何总自然不知道邓教练针对孔一娴的事,还欣慰地跟邓教练夸起孔一娴,指着她手里还没放下的弓箭看起来十分自豪。 “你看她这个姿势,完全就是常翊的复刻版啊,而且你刚刚那么突然地叫她,她都没有松手,难能可贵,比赛上绝对是优势。嗯真不愧是常翊的爱徒。 小孔啊,我知道你以前一直是被常翊一对一带出来的,要适应集体训练可能不大容易,但是一定要加油啊,把状态调整回来。明年年后你们就要作为正式队员训练比赛了,到时候可要争气哦。” 孔一娴认真地答应下来,一旁的章子沁却不大高兴了。何总注意到小姑娘的表情,毫不介意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丫头,你是叫章子沁吧?不愧是湖东队的尖子,能力不错的,好好保持。” 被总教练夸奖,章子沁才可爱地笑起来,不过何总接下来的话,就让她再次垮下了笑容。 “不过啊,你要懂得每个人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孔一娴大姐姐有你比不上的沉稳,你以后要多和大姐姐交流,一起进步哦。” 孔一娴再次谢过何总的夸奖,瞥见章子沁那不得不答应却又忍不住撅起的嘴角。其实如果她说话没那么难听的话,这丫头还挺讨喜的。 至少高不高兴,全摆在了脸上,小孩子才会有的天真。 然而何总的一番表态,却反而让邓教练更加不满了。 总教练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这话明摆的就是让孔一娴在年后尽快参加各种赛事,要把她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可在邓教练的眼里,孔一娴是什么样的人?是个靠着各种关系进省队混日子的人,是个勾三搭四刚一进队里就和男队队长不清不楚的人。 何总会欣赏她,肯定是因为常翊,或者被那个林能进吹了不知道什么风。至于她自己有没有那么本事…… 很快就能知道了。 她的想法,何总自然是不知道,还笑呵呵地转过头问她,“诶你刚喊小孔有什么事?” 邓教练回过神,表情有些僵硬,其实她只是不想让孔一娴和章子沁比出个结果来而已。 孔一娴那个时候已经领先了,赢下来可能性很大,要是在省赛之后,她又赢了一次章子沁,还不知道要怎么傲气呢。 可她虽然对孔一娴有看法,却也不喜欢章子沁,毕竟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心高气傲难管教的,如果扳回一局赢下来,就更喜欢挤兑孔一娴了。 这种队员之间的勾心斗角只会浪费时间,孔一娴怎么样她不管,但章子沁好歹还是有前途的,不能被一个混日子的人耽误了。 不过既然被问起来,她又因为何总的话有了些想法,正好借着话说出来。 “哦,我是想着孔一娴还没有受过体能测试,想叫她来做个简单的评估。” 何总一时没有做声,眼神有些复杂,似笑非笑地看了邓教练一眼,“哦,这样啊。那小孔,你跟邓教练去做个测试吧。” 孔一娴看了眼何总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但既然他没有说什么,那应该是不用担心吧。 在她收回目光后,又对上了邓教练的眼神,沉默不语地跟着她来到一处更大的场馆内。里面摆放着各种的健身器材,也有不少人正在锻炼。 这是整个省队公用的体能训练馆,而邓教练也确实是带她来做体能测试的。 其实如果是常规的测试,孔一娴倒不怕。因为常翊知道她体能不足,所以日常对她的训练强度非常大,至少让她的水平不弱于那些从小训练的孩子。 但邓教练给出的测试内容,却有些过分了。 “你先做俯卧撑吧,看你上限是多少。” 孔一娴一愣,这意思是让她一直做到没力气为止? 但转念一想,常翊平时不也是这样要求她的么,这并不算太过分吧。 于是她老实地做起了俯卧撑,估摸着体能测试有个大概程度也就行了。可她刚做完五十个,速度有些下降时,邓教练就开始发话了。 “怎么?就做不动了?你这体能太弱了吧,专业训练可没那么随意的。”说着这话,邓教练扬了扬眼角,刻意勾画的眼线让她的面目显得略显刻薄,语气也尖酸了起来,“嗯……不过也是,毕竟你也没受过专业训练。” 第一百零九章 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 这句话明显是在挑刺,让孔一娴冒出一阵心火,她就不明白了这个邓教练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常翊? 好,说她不如别人?那就证明给她看。 她咬牙继续坐着俯卧撑,节奏深度都没有松懈,但她确实不是力量很强的人,极限也就是一百二十个。今天发了狠,完成一百五,就狠狠砸在地面上撑不起来了。 这个数目,虽然在力量型运动的训练里不算什么,但射箭毕竟不需要太强的力量,孔一娴的这个极限,已经超额许多了。 可邓教练却没有任何表示,轻描淡写地点点头,“那行,进行下一个项目,规矩照旧。” 喘着大气,刚爬起身来的孔一娴有些暗怒。这就是邓教练的报复么,来的还真快啊,不过这样也高明,邓教练只是测试而已,又没有规定完成量,是她自己硬撑的,能怪谁去。 但她就是不肯低头,咬着牙又做了两百多个背飞,每一个都做到最标准。到最后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在抽筋,而刚刚才做了俯卧撑的胳膊,真的已经没力气了。 射箭最主要的锻炼项目也就这两个了,其余的要求都不高。可既然这是邓教练刻意的刁难,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结束。 她几乎让孔一娴把体能馆里所有的项目都做了个遍,嘴上说着完成不了就算了,后面就一定会跟一句讽刺的话。孔一娴又不肯服软,拿出从来没有过的毅力硬是要坚持。 可她整个人也就这么点肌肉,做到最后,实在是有心无力了。她从来没有过这么疲劳痛苦的时候,想要完成动作,却已经使唤不了酸痛颤抖的身体了。 这让许多围观的师兄师姐们不由纳闷,没听说过什么项目要有大赛啊,这个队员看着也眼生,不像是被重点培养的老队员。 那既然如此,干嘛要……这么往死里练,看着都觉得呼吸困难,回宿舍人得瘫一半吧。 在这里,大家都是辛苦训练的运动员,彼此理解这种拼搏的决心,甚至以这种坚持的毅力为豪。却并不会关心每个人从事的是什么运动,需不需要这么大强度的训练。 所以没人知道孔一娴的心情有多崩溃,和她实在撑到了极限的难熬。 教练一句话,就要让她使出吃奶的劲。哪怕累的想哭,也不愿意出洋相。这就是身份上的压制啊,跟职场比起来,都能毫不逊色。 看她实在动不了了,邓教练才满意地点点头,“嗯,今天就这样了,看来你底子还是不错的,如果认真训练的话,倒还不算太差。” 孔一娴红着眼眶有些发笑,就这样,还非要嘴硬说她是底子好?她什么时候不认真了么,真是让人心悦诚服的体能测试啊。 就在这个时候,林能进突然赶了过来,看到孔一娴坐在地上一身的大汗,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刚刚有个室友跟他说,在体能馆里看到孔一娴在做体能锻炼,旁边站着女队的指导教练。虽然这没什么不对,但是看孔一娴的表情和锻炼的时间,这强度未免也太大了。 毕竟孔一娴只是个刚入队的新手,教练却拿这么大的强度去要求她,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他的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孔一娴被欺负了。 看到林能进急吼吼地跑来,又没有跟自己打招呼,邓教练严厉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不在训练?觉得自己是个队长就能不尊重我是不是?” 林能进一愣,不明白邓教练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虽然和邓教练接触不多,但也没觉得她这么难说话,无非是脾气大强势了一些,至少不是这种会欺负人的教练。 怎么被何总关照的一娴,反而会得罪了她? 但不管怎么说,对教练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可他刚开口准备解释,又被邓教练堵住了话头,“而且你跑来干嘛?她是你什么人你要特地跑来?我告诉我林能进,做队长的就要好好有个带头的作用,不要被人带歪了路子。” 这就让林能进更莫名了,他怎么就被人带歪了,邓教练这话头是针对一娴么?她该不会是…… 猜测其中的愿意,他有些无语,赶紧打住了邓教练,“那个邓教练,您真的误会了,我和孔一娴没有什么关系的,我们也……哎呀这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舔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说到这里的意思论谁也听得出来了。 邓教练倒不是个见谁都看不过去的疯子,她只是不喜欢孔一娴而已,对于林能进这个有能力又谦虚热心的队长,打心底里还是很疼惜的。 刚刚说话那么重,也正是因为看到他这么着急,怕他在孔一娴的影响下松懈训练。所以他这么一解释,多少还是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和常翊之前关系不错,不过这里是省队,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你们已经进来的人就更应该珍惜进步的机会,而不是在个人关系上大做文章。” 林能进一个劲地点头称是,目光却钉在依旧没能起身的孔一娴身上。看她这么一动不动的喘着大气,是累狠了吧…… 邓教练又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孔一娴,“你也一样,省队不是呆着玩儿的地方,你自己想清楚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训练,现在要申请离开容易得很。” 说完,她就直接转身离开,哪怕孔一娴到现在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被林能进扶起来的孔一娴紧紧盯着她的背影,汗湿狼狈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鄙夷和耻笑。 原来如此,原来是想赶她走啊,邓教练这是觉得她不配和那些正经队伍里出来的人并肩,也不配被何总教练如此上心,甚至和林能进的关系也很龌龊,才想尽办法处处针对她,就是要让她知难而退。 如果她不走,今天这样的训练,就不会只有一次…… 孔一娴到了这个时候才勉强缓过呼吸,也注意到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同情,有的则一脸看戏的心态。看来今天在各个宿舍里,是不缺调侃的话题了。 林能进看不下去了,扶着她慢慢离开。可孔一娴是在剧烈运动过后突然歇下来的,这会儿肌肉已经僵硬了,刚一迈开腿,就觉得整条腿都在被针扎,让她立马湿了眼眶。 看她这么难受,林能进打算干脆把她背回去,孔一娴不肯,揉了下腿肚子才摇摇头,“没事,我能自己走……” 走出体能馆之后,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虽然风不算大,却也能把出了一身汗的孔一娴冷得哆嗦。林能进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又用袖子给她擦了下额头半干的汗水。 逃离了围观的目光,孔一娴才吸起了鼻子,每叹一口气,凝结的白雾都会沾上她的睫毛,混着湿黏的泪水,让她的眨眼更加沉重。 林能进一直沉默地扶着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该怎么安慰她,却听到孔一娴突然轻笑了一声,“我不会退队的……” 在冷风里,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站定在原地,抬头望了望不太明亮的星空,眼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委屈。 从走入职业圈到现在,她受过多少别人没遇到的苦难?还不是挺过来了。要是因为受了这点程度的委屈,就乖乖退队离开的话,她就不叫孔一娴了。 想让她知难而退,凭什么? 她孔一娴是靠本事赢了比赛,赢了运动员资格证的,常翊做她的教练也没有教错任何东西,他们凭什么就要被别人看不起。 而且她既然答应了常翊要站在最高峰,就一定要做到。被针对怕什么,无非比别人更辛苦些,她不可能中途而废的,这个时候退缩,对不起常翊的付出,也对不起她自己的眼泪。 虽然腿脚还是打颤,孔一娴还是松开了林能进的搀扶,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向前走着。可看她这个样子,林能进却不敢松懈,双手虚扶着生怕她摔倒。 “一娴你别硬撑,我去跟何总说说吧,总不能一直让你被打压啊。” 他可是跟老常还有陆珊打过保票的,要护着孔一娴不受委屈,可这一上来,直接负责她的指导教练就看她不顺眼,这可比什么都麻烦啊。 孔一娴的脚步轻飘,脑袋也昏沉沉的。有这么一瞬,也确实想找何总告状,但是不行啊……才做了个体能测试就去告状,那她不是明摆着让人抓话柄么。 到了宿舍楼下,林能进不好上去,孔一娴又没力气自己上三楼,只能打了电话给卢馨让她来帮忙接一下,又靠在墙边摇摇头,“不能说,我没那么娇气。” “可总不能让邓教练一直针对你吧。” 孔一娴没有太多力气说话,疲惫地闭上眼叹了口气,“所以你是想去找总教练告状,让总教练去打压邓教练么?你没听到邓教练说我什么啊。” 林能进没点头,但孔一娴说的有道理,他也不敢乱来。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让他怎么给老常一个交代呢。 “啧,唉……那我能怎么办呢,不过一娴,说真的你也太犟了。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去呗,你非要硬来。” “我就是——”孔一娴一口气憋在心里,顿了顿才长叹一口气,“我就是不愿意听到他们贬低我和常翊,凭什么啊……” 她以前也心疼常翊,走哪都被人白眼。但直到今天,她也成了那个真正被针对的人时,她才更加懂得这种不甘心和委屈。 墙面十分冰凉,让她的一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孔一娴苦笑一声,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之前她还埋怨常翊遇到什么事都逃避,结果自己这种硬往上撞的傻劲,还不如他呢…… 两人沉默间,听到楼梯口传来急促的小跑声,是卢馨着急忙慌地下来接人。刚出门口时她还没瞧见贴墙站的孔一娴,站在原地茫然地左右望了望,才看到萎靡不振的一娴姐姐。 这会儿她的汗水全冻在脸上,粘腻凌乱,让本来就惨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而且她现在又冷又饿,虽然披了林能进的外套,却还是止不住地打颤。看起来就跟落难的人一样,十分凄惨。 卢馨被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扶住孔一娴,“一娴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孔一娴干笑一声,不想让小丫头担心,“没事,运动过度。你……你扶我回宿舍吧,我真没力气走路了。” 卢馨点头,帮她把外套还给林能进,然后扶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孔一娴一步步迈回宿舍。等她们终于关上宿舍门后,已经把卢馨累出一头汗了。 她今天下午正好有事就没去训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估计食堂还能有点菜,就赶紧地又出门,帮一娴姐带点回来。 门被关上后,骤然的安静让孔一娴开始耳鸣,她躺在床上目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小腿愈发明显的抽筋让她很难受,终于忍不住地哽咽了起来。 常翊,我好累,你这个骗子就是这样诓我进省队的,我不想面对邓教练,我想要你…… 泪水被抹开,蛰在被冷风吹得发干的脸皮上十分刺痛,就像那天她蹲在他家门口时一样,想见的人,怎么也见不到。 她到底,还要撑多久…… 第一百一十章 难以转圜的父子关系 等卢馨捧着饭菜回来时,孔一娴已经哭完了。在空调风的温暖中,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卢馨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又给孔一娴倒了杯热水,“一娴姐姐,你好点了么?要不要去看队医啊?” 孔一娴摇摇头,有气无力地撑起身子,“谢谢你,我真没事,就是呵呵……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量的运动。” 卢馨还是没懂,但既然只是做运动累到了,那应该就没事。 她乖巧地点点头,“哦,那睡一觉就好了。顶多明天会身上酸,只要不是生病就行。” 刚吃了一口半温不热的米饭,听到这句话的孔一娴就笑了,“哎呀,你们年轻就是好啊,难怪常翊要那么着急地训练我的体能。 你是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刚练俯卧撑,十个就能让我胳膊酸到第二天。睡一觉就能没事那种能耐啊,早没了。” 听她开玩笑,卢馨噗一声笑了出来,“还年轻就是好呢,一娴姐姐你很老么?我最早时候也做不了几个啊,拉弓拉多了就好了。” 孔一娴笑笑,没什么胃口又不想辜负小姑娘的辛苦,硬是多吞了几口饭菜。 一路走来,有那么多人叫她老阿姨,也有许多人质疑她的年龄,其实也不是没道理的。 大部分的运动员,都是几岁十几岁的时候开始练习。到了二十三岁,就算没有因为各种原因退役,也已经到达事业的高峰期。再晚就只能走下坡路了。 而她呢,在别人毕业的时候才刚来入学,早过了塑造体能的黄金期。这几年混迹办公室,身体素质也越来越差。不说亚健康,至少恢复精力的速度确实是比不过十几岁的孩子。 这也是她面临的最大挑战,有这个弱点在,又被邓教练各种看不惯,以后怎么样确实是难说了。 可她不知道,麻烦还不止如此呢。就因为今天下午,林能进跑到体能馆英雄救美的事迹,她跟林能进的绯闻,已经让男宿舍楼闹翻天了。 作为队长,其实林能进还是挺有威望的。但架不住兄弟们的闹腾,连他也只能无奈躲到一边,翻着白眼任由他们睁眼说瞎话。 不过那几个队友是知道林能进有暗恋对象的,正因为如此才劲爆,围在林能进周围比女生还要八卦。 “诶林哥,你该不会是照顾孔一娴照顾久了,那什么日久生情了吧。” “不是林哥,这事儿啊我觉得不大好,毕竟人家可是你……嫂子呢,你这样让常翊他不好做人啊。” “什么嫂子,还不让挑个更好的?我支持林哥,有个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能大胆追,对你对孔一娴都没坏处啊。” 他们越说越离谱,让林能进终于忍不住把他们一个个踹开,“你们支持个屁,懂什么就乱说。我跟孔一娴真没别的好么!我警告你们啊,都给我把嘴闭紧来。” 但他毕竟不是常翊那种小霸王,平常活泼随和让大家也习惯了,就算他发狠,效果也不大好。 看这帮人并不够畏惧的表情,林能进心烦意乱地倒在床上,仔细想着到底该怎么让孔一娴摆脱邓教练的刁难。 找何总的确不大好,难道要去找赵教练?女队的主教练出面,应该是能压住邓教练吧。 刚打定主意,常翊突然在微信上戳了他。林能进一看是他,立马坐了起来,握着手机就窜上了天台。 孔一娴刚被欺负,老常就戳他微信,该不会是要怪他吧。 他有些忐忑地给常翊回了电话,连清嗓都不太自在,“那个……你最近还好么?” 其实常翊这个时候找他纯属凑巧,但却敏锐地听出了他的遮掩,反而警惕了起来,“一娴怎么了?” 心虚的林能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冷风里跺了跺脚,“嘶……就是那个……直接负责一娴的那个教练吧,不太……不太看好她。今天说是体能测试,额好像……测试的强度稍微大了点。” 他吞吞吐吐地说完,常翊也听明白了,“那个教练,欺负一娴。” 林能进知道常翊的性格,他犯起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要是让他搅出事,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篓子呢。 “诶诶诶,你别乱来啊!人国家队的总教练也可盯着呢,你要不怕常导倒是可以去惹事儿啊,然后让你的一娴彻底放弃当运动员,这就清净了。” 有常导这个手握一娴职业前路的压迫在,常翊果然被他堵住想法,但听他的呼吸声,应该还是想干点什么的。 林能进不想把事情弄太僵,毕竟一娴才刚刚进队里,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数,肯定会影响她进国家队,甚至连她在省队里的日子都难说。 “老常啊,你先别冲动。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先去跟女队的主教练说下情况,没准是我们误会了什么呢?况且一娴——喂?喂老常你还在么?喂?” 他拿开手机一看,那家伙已经挂电话了,再打过去就是对方通话中。让林能进暗叫不好,在夜色里打了个哆嗦,“我去,这家伙就去告状了?有没有把我话听进去啊。” 一阵更冷的风吹过,林能进缩着脖子离开天台,后悔地恨不得把时间倒退前两分钟。天知道老常要干什么,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 他以为常翊会打电话给何总告状,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通电话却是打给常导的。 这个点,常导还在国家队里盯着队员训练,看到来点显示有些意外,但随即也明白这通电话为的是谁。 他退出训练馆,才按下接听,两边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常翊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冲,“我已经离开一娴了,她也进了省队,为什么会有教练针对她,连一个体能测试都要刁难她?” 常导没有立刻给出回复,反倒是抓住了常翊的话柄,“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常翊觉得好笑,也没有遮掩,“我不跟一娴联系,还不让跟其他人联系么,你这种监视人的手段,还需要问我这个么?” 父子间语气不善,常导也不太痛快,皱着眉十分不悦。但孔一娴被教练刁难的事情,他确实不知情。 常翊也知道这一点,他并不是在质问常导欺负一娴的事,只是想让他出面摆出个态度来,好让一娴在队里不用面对这些麻烦。 可常导给出的答案,却太没有人情味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要像你一样特立独行么,她要是行为不出格,认真服从教练,为什么会被刁难?我看是你想的太偏激,把她的教练想的那么恶毒。” 意思很简单,他不管。 可常翊却不肯罢休,更没办法接受他这种态度。 旅馆房间的窗帘被拉开,对面就是她家的小区,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家的窗户,只是屋子空了,连个光亮都不会有。 只要想到她家曾经的温暖和如今洞黑一片的冷清,他就止不住地后悔,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软下了不少。 “你……说一娴值得培养,是个优秀的运动员,才让我离开她,给她最好的训练条件和环境。好,我离开她了,让你把我最珍惜的人拉进了省队,那既然这样,至少也该给她应有的看重和平等的待遇,而不是把她丢在队里受委屈吧。” 这话常导可不愿意听,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叉着腰,高大的声行和常年的工作让他说起话来十分中气十足,也显得过于严苛。 “什么受不受委屈!你是看别人都带着偏见,才觉得孔一娴受了委屈!再说了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好,才刚进队就这么娇气?还说不是受你影响!我看你才是应该被磋磨一下的人!孔一娴会被针对,也就是因为你。” 常翊被这毫不留情的话戳中了心窝,鼻息更加急促了,显然情绪波动非常大。 可没过多久,他却笑了起来,那笑声让常导听得一清二楚。 “呵,你不觉得自己说话搞笑啊?一边说着一娴跟着我受人白眼,一边又说我还需要磋磨? 常总教练啊,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说我看人偏激?我看你就是故意想整我,才连累一娴的吧?是不是只要我活着就太碍你的眼了?非要拿别人逼死我,你就高兴了是吧!” 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径直倒在床上气郁难平,又带着懊恼和担忧,用手臂挡着眼睛,一声声地叹息。 他本来不是想吵架的,结果还是没能收住脾气,这样一来,会不会反而害了一娴。 刚刚叫的凶,这会儿后悔自己的莽撞了。他握起拳,手背一下下地瞧着脑门,又正巧来了条电话拦截信息,是孔一娴。 她又给他打电话了,虽然明知道不会接通,却跟强迫症一般地不停拨着。 常翊看着一条条新增的拦截,恨不得立马按下接听,甚至想现在就动身去湖东见她,好好安慰她受到的委屈。 可是他刚刚才跟常导吵完,本来就可能拖累她,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让她为难了。 不过他倒确实是把常导想得太恶劣了,作为国家队的总教练,虽然对自己的儿子十分苛刻,但他还不至于拿其他人,尤其是国家队未来的培养对象出气。 既然一向都不肯跟自己联系的儿子都特地打电话说了这个事,那还是问问何斌吧,不过在此之前,他先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爱人,也就是常妈妈。 “我刚刚跟常翊通了电话,你……你去哄哄他吧,再看看他最近怎么样了。” 常妈妈正在公司总部里处理点事,听他那放不下身段的语气不由冷笑了一声。 “哼,你有本事别让我来哄啊。儿子怎么样你关心么,不是逼着他跟他女朋友分手么,不是巴不得把他逼死么,你让他去啊,找我干嘛。” 本来就被儿子激了一通,这会儿又被自己的太太数落,常导有些郁闷,但自己刚刚说话那么重,常翊性格又容易冲动。要是真让他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就算再气儿子,他到底还是当爹的。 常妈妈也知道这老头就是这鬼脾气,每次把儿子骂的反目为仇,过后又后悔。要真这么在意,就别逼的儿子分手啊。说什么为了国家培养优秀人才,其实就是一根筋。 不过气归气,常妈妈也确实很担心儿子,所以连工作都没有处理完,就打了个电话给常翊。 她一边等着电话被接通,一边拿起了电脑桌上的一副照片。那是常翊还小的时候,他们一家的合照,当时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唉……他们一家的亲子关系,到底要怎样才能转圜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咕噜咕噜滚下来 阴了好几天,也没见大雪下来,反而难得的有了个晴天,并且应该是本周唯一的一天放晴。 省队的宿舍楼也和其他的地方一样,每一寸能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都铺满了衣服被子,就连大家的心情也跟着艳阳明媚了起来,成群结队地走向各自的训练场地,把运动员的活力展现地淋漓尽致。 除了孔一娴。 昨天下午的体测之后,她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浑身酸痛不说,就连关节也僵硬疼痛。 本来这种天阴冷,关节就容易僵硬,昨天又运动过度,一下子感觉全身都废了。 起床就发现一娴姐姐活动不利落的卢馨有些不放心,“要不,你今天就别去了吧。” 缓慢活动着胳膊的孔一娴摇摇头,“要是不去,邓教练还不知道怎么挤兑我呢。” 可说完她就想起来,卢馨是不知道邓教练刁难她的事的。虽然自己是很看不惯邓教练,但引导别人对教练有看法是很缺德的,她并不想做这样的恶人。 这种话,还是少说出口的好。 忍着全身的酸痛,她跟着卢馨走出宿舍门。正好章子沁也和她的室友正出门,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滞。 看到孔一娴刚刚那两步路的姿势,章子沁忍不住笑了。她就知道邓教练把这个老阿姨捎走不是什么好事,果然被整了吧。 锁好房门,她得意地把钥匙塞进口袋里,又把孔一娴从头到家打量了一眼,“哼,你不是很能么,跟教练犟嘴。昨天体测顺利么?做了几个俯卧撑啊?” 身上难受的孔一娴懒得搭理她,等卢馨把房门锁好后就挪着步子准备下楼。但她刚一迈下第一节楼梯,就觉得整条腿都是疼的,表情也不由扭曲起来。 卢馨小心地扶着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娴姐会这样。章子沁却看着好笑,抱着胳膊慢悠悠下楼,看到孔一娴一边扶着楼梯一边被卢馨搀着,又回头冲她的室友方甜说了两句话,嘲笑孔一娴果然是个老阿姨,走路还得别人扶。 方甜不是很喜欢章子沁,也不想搭话,这让章子沁觉得没面子,不爽地离方甜走远两步。 孔一娴还在慢慢下楼,章子沁就故意跟在后头。或许是刚刚被方甜弄得不高兴,又觉得孔一娴有人扶着,肯定不会怎么样,所以突然想恶作剧,从背后推了孔一娴一下。 她本来只是想吓吓孔一娴,但是她没想到孔一娴能身子站直就已经很费力,被这么一腿,双腿立马就软了。 虽然扶着栏杆,但她的胳膊其实根本使不上力,而出于本能,她一开始也的确是抓着卢馨的。 但是随着重心倾倒,她知道自己一定要摔跤了,所以为了不让卢馨受伤,反而松开了手。 这一下子没了任何支撑,孔一娴直接便向前栽倒,楼梯只下到一半,她就这么以最危险的姿势,径直滚了下去,直到被拐角处的墙壁挡住才停下来,缩在地上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这突然的事故把旁边路过的师姐们吓了一跳,纷纷围了上来,有的联系队医,有的查看孔一娴的伤势。 可罪魁祸首章子沁这会儿反而被吓懵了,她没想到自己轻轻一推竟然让孔一娴滚下楼梯,好像还受了伤的样子,只能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又正好射箭女队的队长吴倩倩看到了这一幕,赶紧过去询问情况,又回头看向傻立着不动的章子沁,语气十分严厉,“你是怎么回事,居然故意推人!” 她这句话一出,楼梯上所有人都看向了章子沁,就连卢馨和方甜都看不过去了,一边把孔一娴慢慢扶起来,一边皱起眉瞪着章子沁,“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被群轰的章子沁很委屈,在楼梯上跺了跺脚,“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反而更惹人愤怒了,有队长和其他师姐在,一向胆小的卢馨也硬气了起来,“还不是故意?明明是你推了一娴姐姐一把。” 章子沁无法反驳,却硬着脖子跟卢馨犟嘴,“那你明明扶着她的啊,怎么没扶住!” 这个时候,被骚动引来的宿舍管理员赶到,让卢馨和吴倩倩先扶孔一娴去看队医,然后把章子沁和方甜领到了管理员室,询问具体的情况。 而孔一娴刚刚被扶到队医室,就听到了何总说话的声音。 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摔了一跤,竟然兴师动众让总教练亲自来看望。但何斌来这一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也是因为昨晚接到的电话。 当时他刚吃完晚饭,接到了常导的来电,一上来就被询问孔一娴是否有被教练针对,顿时有些意外。 和常导一样,何总也对邓教练体测过度的事情不知情,并且他自认为跟女队的教练打过招呼,他们就应该会配合。没想到…… 自己队里的事情不清楚,反倒被国家队的总教练询问,这让何总非常没面子,答复一定先搞清楚怎么回事,如果孔一娴真的被针对了,他一定会做好处理的。 这边应付了常导,那边他就打了电话给邓教练。谁知道邓教练却说自己没有强迫孔一娴,真的只是基础的体测而已,也说了不行就算了,是孔一娴自己非要这么逞强。 何总算是明白了,但还真没法怪罪邓教练,所以回复了常导之后,被叮嘱第二天去看看孔一娴,和她好好沟通。 没想到这才刚来上班,就听说孔一娴被人推下了楼梯受伤,赶紧就跑了过来。 可眼前的孔一娴,伤势似乎比自己想象地还好严重些。 因为当时是直扑下去的,孔一娴几乎是脸先着地,被楼梯角磕到了额头和颧骨,万幸没有伤到眼睛。 可一个女孩子,脸上是最怕受伤的。而且除了头面部,孔一娴的胳膊也磕出了一大块青紫,因为肿胀严重,还得去医院检查是不是骨折了。 如果是皮外伤倒还好,可如果是骨折……那可是会影响孔一娴的训练以及比赛,如果恢复不好的话,甚至要威胁她的职业道路。 一个难得的好苗子,可不能这么毁掉啊。 看何总这么着急,还要亲自陪她去医院,孔一娴十分感动,忍着疼痛笑了笑,“何总放心吧,我自己清楚,没事的。” 何总哪敢当真,陪着她一路做了检查,还好没有骨折,不过软组织挫伤还是挺严重的。 在等结果的时候,他仔细问了来龙去脉,孔一娴照实回答,但是有一点,她也说得很清楚了。 “章子沁她的确是故意推的,但力道不大,我觉得她也确实没想到我会摔倒。其实要不是我自己腿软,也不至于扶不住栏杆。所以何总……请认真严厉地教训她一顿,让她长个记性,但处分……看在她是新入队的份上,就算了吧。” 同行的除了队医,还有作为队长的吴倩倩。正好吴倩倩和孔一娴年龄上差不多,就有点自来熟的意思。 她听孔一娴这么说,有些不大同意,“你好说话我理解,但是队里有队里的规矩,你这是没骨折,要是真受了重伤呢?这么危险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一点处分也没有的话,别人怎么想?” 何总也是这么想的,这个章子沁实在是太胡来了,现在惯着她,以后可怎么办。 说句难听点的,难道要让章子沁养成常翊当时那样的性格么,再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孩子冤枉赔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孔一娴不想有第二个常翊,何总也不想。 但何总不理解的是,孔一娴正是有着这种想法,才不想处分章子沁的。因为她就是想要章子沁愧疚,而不是以为这处分是她公报私仇。 一个孩子的叛逆,会让她曲解很多大人的本意,所以一味的循规蹈矩只会让章子沁厌烦。而且……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开口,“而且何总您这样照顾我,在别人眼里,也是不合规矩。既然如此,又怎么在章子沁的身上套公式呢?所以我只是想换个方法让她记住自己的错误。” 这番话倒是让吴倩倩有些意外。 在孔一娴入队之前,就有人传言孔一娴是个怎样异类的人。 这个年纪才来半路出家,唯一的教练又是常翊那种被国家队除名的黑名单人物,又因为何总的照顾,进个省队成了关系户,可以说在队里算是很尴尬的存在了。 就因为这个,吴倩倩才下意识地没有去接近孔一娴。但今天这么一看,她好像也没有别人议论地那么难相处。 坐在轮椅上的孔一娴感受到吴倩倩的目光,很自然地抬头看向她。正好让出神的吴倩倩看到她眼皮上的疤,一下子没控制好表情。 看到吴倩倩诧异又疑惑的神情,孔一娴有些心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伤疤,“这样……挺显眼的吧?我一直都忘了涂疤痕胶,看来还是要遮一遮的。” 她这个反应让吴倩倩有些愧疚,又怕旁边的何总对自己有想法,赶紧解释道“不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之前没仔细看过,突然瞥见才……其实也不是很明显,你别往心里去。” 孔一娴笑笑,说真的,时间一长,她自己也不是很在乎这个疤痕了。不过这会儿她的额头上脸上全是擦伤,只希望别再留疤了,虽然如今糙了不少,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漂亮啊。 她还有心思想这些,可何总却越发地愧疚了。 唉……本来是好心,想多照顾些孔一娴,结果反而让她成了别人口中的关系户。所有人只在意她和常翊的关系,都忘了她本人是名正言顺的省冠军。 尤其是邓教练。 当了这么多年的总教练,何总怎么可能猜不到邓教练对孔一娴的态度是为什么。但体测的强度没有规定,是孔一娴自己逞强的,他又不能直接去指责什么。 看来必须要有一场比赛,才能让孔一娴在队里立得住脚。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何总的神情有些凝重,“小孔啊,年后回来,你们这些新队员就要上赛场的,你好好练着,到时候,争点气。” 听到这话,吴倩倩默默地竖起了耳朵,心想何总果然是看重孔一娴,现在就定好了让她上比赛。自己当队长这么久,还没看到几个有这种待遇的呢。 不过孔一娴的心里就没这么轻松了。 何总的意思她明白,也很谢谢他的看重。但是自己的实力…… 先不说她现在依然处于状态不稳定的状态。就算状态够好,能够应付那些更厉害的对手么? 她不敢对自己盲目自信,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比赛经验太少,尤其现在常翊不在身边,每次站在靶前,都有种没法真正定下心的惶恐。 胳膊上的肿胀越来越明显,疼得她忍不住皱眉,又看着自己被擦破皮的手掌发呆。 常翊,如果有你在,你会怎么帮助我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教训章子沁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再没有人说话。回到训练基地后,何总先让吴倩倩把孔一娴送回宿舍,这两天先休息,也让她暂时避免了和邓教练的接触。 卢馨这会儿在训练,吴倩倩不放心,就主动留下来照顾她。两个人年龄差不多,让孔一娴总算是找到能交流的人了。 吴倩倩也是这样想的,给孔一娴倒了杯水,尽量让自己没那么拘束。 “新队员的年龄一般都偏小,你和你的室友不太有话说吧。” 她留着短发,戴着副无框的眼睛,皮肤白皙地让人嫉妒,但也让雀斑更显眼了。 孔一娴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但很快就没了捧住的力气,只能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 吴倩倩注意到她略微颤抖的手臂,不免有些疑惑,“怎么?你这边胳膊也受伤了?” 孔一娴反应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轻轻捏着酸硬的二头肌,“不是,就是昨天体测……累到了。” 她这么一说,吴倩倩才想起来昨天好像听人说,有个队员在体能馆被教练虐哭,难不成就是孔一娴?如果真是她的话,那邓教练就太过分了,哪有把新入队的队员这么打压的。 不过邓教练她是比较熟的,一向是个很正道的人,也不是什么小心眼,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针对别人呢。 她猜测起来,又偷偷地看向孔一娴,似乎想到了原因,“那个……我冒昧问一句,你和常翊真的是男女朋友么?” 盯着水杯上方袅袅热气的孔一娴抬眼看她,也有几分探寻的意味,“没错,你想问什么?” 没想到她这么坦然,吴倩倩反而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嗯……邓教练从以前就很讨厌常翊,因为这个还跟何总吵过架呢。我估计……她是因为常翊的关系,才对你有偏见吧。” 这个原因本来也不难猜,孔一娴耸了下鼻子,说不上是不屑还是苦笑,“我知道,但我不认为常翊就该被别人看不起。” 吴倩倩听出了她的情绪,小心地观察了下孔一娴的表情,确定她没有生气才继续说道“你和何总是这样想的,邓教练可不是,她这个人吧就是太道德绑架了点,尤其常翊他以前……” 话说到一半,她觉得不太合适就老实闭上了嘴,不过孔一娴倒不介意,把话题引到了吴倩倩本人的身上。 吴倩倩是前年开始做女队队长的,比赛能力算不上是最拔尖,但为人热心,性格又沉稳,做个领头羊倒是很合适,所以挺受几个教练的喜欢。 和林能进那种明明有能力却不愿意去国家队的人不同,她的确是没法再上一个台阶的。这两年还能靠着各种比赛维持,再往后就得考虑退役了。 看到这么现实的无奈,孔一娴有些感慨,“你才二十五啊,就要想着退役,运动员的生涯真的太短暂。” 吴倩倩抿了抿嘴,无奈地吸了口气,“退役以后,就得靠俱乐部和商业赛养活自己了。不过射箭的商业赛一向不多,我还得向那些老前辈取取经呢。” 坐在床上,想到眼前吴倩倩茫然的未来,和林能进做了多次手术的手腕,孔一娴突然害怕起来。她真的能顺利走到终点么?会不会也和林能进那样,输在每日反复的关节磨损上。 她们简单地聊了聊,语气也逐渐热络起来。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速度极慢,听起来似乎不大情愿的样子。 吴倩倩和孔一娴对视一眼,起身去开了门。是章子沁拉着方甜站在门口,撇着头,一脸想哭的表情。 一看到是她,吴倩倩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教练让你来的?” 章子沁没作声,撅着嘴点了点头。孔一娴也瞄到了门口的情形,眼珠子一转,立马躺了下来,嘴里故意哼唧着,正好能让她们听到。 吴倩倩有些奇怪,她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唬着脸让章子沁进门,“你自己看看吧,都干了什么好事。” 章子沁眨眨眼,已经有眼泪在打转了,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低头挪到了孔一娴的床边。 孔一娴还在哼唧着,眯着眼看到章子沁走过来,又故意捂着额头喊疼。 看她那样,章子沁就算知道她是故意的,也没法发脾气了,“那个……对不起。” 孔一娴还在演戏,虚弱地歪过头来,“啊?你说什么?不好意思哦我现在头疼,还耳鸣,你声音小了我听不清。” 章子沁翻了下眼皮,不满地把小嘴撅地更高了,可也只能老实地低头,“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这小语气哭腔太重,好像说完这句话,她就能立马哭起来,跟个几岁的小孩儿一样。 适可而止的孔一娴撇了撇嘴,终于收起了故意的嘴脸。被吴倩倩扶着慢慢靠坐起来,碎发粘在了眼角的擦伤处,看起来倒真像是个重伤病人。 “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 “那行,我也不怪你了。” 简单的两句话,让章子沁有些不敢相信,但也正如孔一娴猜想的那样,她的确多了几分愧疚和感激。 她刚刚被赵教练训了好久,后来又被何总教育了一番,得知自己的行为差点酿了大祸,甚至会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才真的害怕起来。 好在何总话锋一转,说孔一娴主动要求不追究她的责任,只要她去好好道歉,征得孔一娴的原谅就行。 听到这话,章子沁其实还不大愿意去道歉,因为她自己也清楚,孔一娴不喜欢她。她们两个就跟仇人一样见了面就要吵架,这会儿她犯了错,去找孔一娴道歉,肯定会被为难的。 但是何总说了,不去道歉,就要给她处分。还要告诉她家里和湖东市队,看别人会不会骂她。 章子沁虽然横,但最怕出丑。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过来,还特地拉上方甜给自己壮胆。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没想到,之前还凶过她的孔一娴,竟然连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 孔一娴刚想认真地教育章子沁几句,就看到她的眼泪突然决堤而下,刚刚还只是轻轻抽鼻子,这会儿眼见着哭声大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说哭就哭啊,就连旁边的吴倩倩都被弄懵了。 只是她们不知道,章子沁从小就是这样。不管委屈还是生气,只要情绪激动,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下来,而且不哭到够凶,根本停不住。 所以此时的小丫头,明明知道这有很丢脸也只能不断地抹眼泪,反而把孔一娴给逗笑了,还得给面子地憋住。 好不容易等章子沁哭完,吴倩倩贴心地递上了纸,“嗯,看来是真知道错了。” 孔一娴也跟着打趣起来,只是一张开嘴,就扯到了脸上的伤,“嘶……” 章子沁之所以哭得这么凶,一方面是因为知道自己犯了错,还有一方面,就是被孔一娴的一身伤吓到了。所以一看到孔一娴呲牙咧嘴的样子,她就紧张了起来,“还、还很疼么?” 一个小丫头,带着哭腔关心自己疼不疼,这是最可爱的时候了。孔一娴忍住想捏捏他小脸的冲动摇摇头,“比起被断弓打伤眼睛,这真不算什么。” 她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不止章子沁,方甜和吴倩倩也在,她们其实都暗自好奇孔一娴到底经历了什么,听她这话,是要满足一下她们的好奇心么。 几个姑娘的表情,都被孔一娴看在眼里,她深笑着摆出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自己被张老板报复,差点被打瞎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 说到最后,她又郑重地看向了章子沁,“当时我很怕,因为我的职业道路有可能会因此终结。所以你也该知道,害的别人或是自己再也没办法上赛场,是你一辈子也赔不完的。” 终于懂得后果轻重的章子沁点点头,憋着嘴,双下巴都出来了。 但趁此机会,孔一娴肯定不会到此为止。她麻烦吴倩倩先带方甜出去,自己要和章子沁单独说些话。 要和孔一娴单独面对面的章子沁有些紧张,回头看了自己的室友方甜一眼,又被孔一娴叫住,“我又不会吃了你,坐吧。” 章子沁还是有些犹豫,暗暗怀疑孔一娴刚刚的好说话是不是装出来的,现在没人了,才来原形毕露。 可孔一娴才不是她小丫头幻想出来的恶毒女配,等章子沁坐下,才慢悠悠喝了口热水。 宿舍里的空调已经是有些年头的,虽然制热效果还不错,但是算不上静音。不过这呼呼的声音反而让房间里的气氛不至于太过僵滞,也给了章子沁缓解尴尬的余地。 她不说话,一个劲地抠着自己的指甲,孔一娴也不急,等章子沁自己都觉得无聊的时候才开了口,“当时在楼梯上,被所有人指责故意推我的时候,心里难受么?” 章子沁动了下眼皮子,拿不准她到底想说什么,谨慎地点了头,接着孔一娴就说道“所以,常翊也是这样的心情。” 这个时候突然说到常翊,让章子沁不大明白,她抬头看了眼孔一娴,又很快收回了目光,“怎么就跟他一样了……”听这口气,却依然不太服气。 孔一娴叹了口气,看来小丫头还是不明白啊。 她喝完热水,把残留着余温的被子捧在手里,身体暖了起来,全身的伤口也越来越疼痛了。“常翊被人诟病被人白眼,是因为他犯了错,更是因为他以前很嚣张得罪人是不是?” 章子沁不说话了,但目光却透出了浓浓的不屑。孔一娴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放了回去,在安静的气氛中,就连这轻微的磕碰声都显得让人心颤。 她清了下嗓,靠着床头坐得更直了些,表情也比刚才严肃了许多,目光紧盯着章子沁,像个正在教训学生的班主任。 “那你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焉知非福 被说成是常翊那样的人,章子沁顿时不高兴了,刚才的愧疚心虚也消散了大半,“怎么就一样了!” 她声音提了起来,孔一娴却不急着跟她吵,故意露出胳膊上的青紫吹了吹。 当时摔下去的时候,这条胳膊正好压在胸前,被台阶硌地不轻。不仅淤血看起来青紫吓人,更是让整条胳膊粗了一倍。 一看到这伤口,章子沁立马闭上了嘴,目光闪躲地撇过身去,却也能从她心虚的语气中听出些许的愧疚,“你也别老拿这个给我看,我都已经道过谦了……“ 孔一娴斜眼笑了笑,识趣地把袖子放了下来,掖好被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常翊以前是嚣张,是任性,那你自己不任性么?你把你市队的队友气地不愿意在队里待着,比赛那种公众场合也不管不顾闹脾气。对别人说话更是从来没有客气过,是不是和他一样。” 章子沁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是,她的确就是这样…… 孔一娴顿了顿,等她承认自己的缺点,表情柔下来以后,才接着说。“这次你来找我道歉,其实是害怕我会骂你吧?因为你跟我吵过架,知道我不喜欢你。但我明明没有骂你,都让你哭了这么一通,是不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就好像应景一般,孔一娴刚说完这句话,章子沁就吸了下鼻子。之后又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小嘴瘪地紧紧的。 孔一娴很满意她的表情,但在开口说话之前,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那你想想,如果我不原谅你,每次见到你都要拿这件事戳你,你高不高兴?常翊就是这样,无论那些人有没有跟常翊吵过架,甚至都不认识,就认定他是个恶人,成天戳他脊梁骨,换你你高兴么?” 章子沁想了想,似乎也认同孔一娴的话。但她就是这个犟脾气,明明承认自己的错误,却还非要硬着脖子回一句“可他吃兴奋剂是事实!” “你推了我也是事实。” 孔一娴的一句话,让章子沁愣住,随即又红了眼眶,但她这次没有心软,不管小姑娘哭不哭都要把话说完。 “你推了我是事实,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在骂你,但只有你自己清楚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常翊吃兴奋剂是事实,所有人也都在骂他,但你就能说事实是怎样的么?你不是他,你不懂真相,为什么要听别人以讹传讹就去指责他?更别说你其实根本就不认识常翊,和大多数人一样,平白无故地给他白眼。” 如果换做之前,章子沁肯定听不进这样的话,极有可能又是跟孔一娴吵一架。 但是发生了今天的事,她被几乎整栋宿舍楼的人批评,被教练和宿舍管理员教育,出了那么大的丑才知道有多委屈。也能明白孔一娴这些话的意思。被人不明真相地无端指责,真的不好受。 小姑娘说哭就哭,孔一娴干脆让她先缓口气。其实自己一开始真没打算说这些的,但是既然有个这么好的机会能教育一下章子沁,能少一个对常翊白眼的人,她就是受伤也值得。 等章子沁哭完了这一波,孔一娴才笑了笑,伸手给她抹掉眼泪,“其实你很可爱,也很厉害。但比起你,我才是了解常翊的那一个,所以我看得出你和常翊太像了。” 章子沁抹开眼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孔一娴的话,她也确实听进去了,心里偷偷地反省起来。 毕竟身上有伤,孔一娴在坐久了以后有些腰痛,但还是强忍着不适继续撑着。 “我每次看到常翊被那些不相干的人嘲笑,心里都特别难受,所以每次看到你像极了以前的他,就很怕你会和他一样。别误会我不是在咒你,只是想让你知道,现在的你不收敛,以后别人看你的眼神,就会像看常翊一样。你这么懂事,我相信你能明白。” 她的话到此为止,剩下的时间,留给章子沁自己回味。 直到下午卢馨训练回来以后,章子沁才赶紧擦干了眼泪,有些窘迫地准备回自己的宿舍。 “诶你等等!”孔一娴又叫住了她,费力地从床头柜的最下面拿出一包巧克力递过去,“咱们是队友,见面礼我都还没给呢,拿去和方甜一起吃吧。从今以后,咱们就别吵架了啊。” 章子沁接过巧克力,红红的鼻头看着挺可爱,似乎是不太好意思,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跟你吵架了……” 在章子沁走后,卢馨才坐到孔一娴的床边,看着她脸上的擦伤忍不住咧起了嘴,又小心翼翼地把她粘在伤口上的头发拨开。 “今天真是吓死了,还好你没事。不过……章子沁她……” 孔一娴看了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躺了下来,“哎哟,本来就肌肉酸痛,这一摔,真是要老命了。不过啊也算是好事,她以后不会那么横了。” 卢馨还是没明白,不知道一娴姐姐到底跟章子沁说了什么。正好林能进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她的伤情如何。 孔一娴也没故意瞒着,从轻避重说了两句。不过林能进还是不放心,又不方便去女宿舍楼探望。 不过听语气,怎么觉得她还挺高兴的,难道老常联系她了? 还好他没有冒失问出这一句,孔一娴很快就解释了章子沁的事情,又沾沾自喜地笑了起来,“哎呀比她大几岁就是有气势呢,你还别说,那小姑娘虽然冲了点,但真容易哭鼻子啊,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 林能进一听孔一娴受了伤还有心思教育小孩子,也是无话可说了,“行的吧,你先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可他刚准备挂电话,就听到孔一娴脱口问了一句“常翊找过你么?” 如今最害怕这个问题的林能进喉头一噎,庆幸还好电话里看不到表情,不然肯定要穿帮了。 他缓了口气,干巴巴地回了句没有。孔一娴也没有立刻做声,这仅仅两秒钟的僵滞甚至都让林能进一阵心慌。 她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好在最终孔一娴也没说什么,哦了声就闷闷挂了电话。把林能进吓得长舒一口气,“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果然不能做亏心事啊,老常你可差点害死我了。” 但放下手机的孔一娴却没有放松心情,反而把今天的一切仔细回想了一下,尤其……何总的反应让她有些奇怪。 昨天体测的事情,她和林能进都没有去告状,按理说何总什么都不会知道。但今天早上她摔跤这么突然的事情,却让何总如此及时地出现在队医室,好像就等着她一样。 林能进不太可能这么快就通知何总,宿舍管理员要找教练的话,也会先去找赵教练或者邓教练才对。甚至何总一路陪着她去医院都显得太过关照了,又急着让她去打比赛…… 总觉得何总是知道了昨天的事,所以想摆个态度出来,好让邓教练知道她是省队重点培养的对象,也让那些找麻烦的人掂量一下。 那昨天的事,又会是谁告诉的?真的不是林能进告诉了常翊么? 她毕竟不是什么侦查专家,也拿不准刚刚电话里,林能进的迟疑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愧疚。 如果林能进真的和常翊偷偷有联系的话,那她该怎么套出常翊的现状呢。 不过这些事也就想想了,她这会儿连下地都困难,除了躺床上养伤什么也干不了。 这场风波持续到了傍晚,吴倩倩热心地帮孔一娴打了晚饭来,其他几个队员也都来看望她,让孔一娴终于体会到了团队的温暖。 甚至就连邓教练也提了点水果来了,虽然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被何总派来。但至少她的口气还算温和,让孔一娴偷偷松了口气,也想借此缓和与邓教练的矛盾。 邓教练一开始还有些拿强调,后来听孔一娴说了几句好听话才稍微松开了紧抿的唇角,也暗自觉得自己之前的态度有些过激了。 其实她这次来,确实是被何总叫来的。 昨天体测的事,虽然不能指责她,但是作为教练没有及时阻止队员的过度训练也是一种错误,再怎么样,何总还是说了她两句。 并且何总说的话也都有道理,没有人能够因为常翊的关系对孔一娴有偏见,她是堂堂正正的省冠军,也是正经拿到了运动员资格证的。 既然如此,她和那些市队里出来的小姑娘有什么区别?一个教练要是这么心存偏见的话,那也没有资格带队当教练了。 邓教练承认错误,在何总的压力下也只能收起自己的脾气,至少面子上得做到一视同仁。 好歹混过社会,有点阅人经验的孔一娴一看邓教练这个态度,立马就明白了过来。配合地也说了几句客气话,为自己之前不大妥当的言论道歉。 听她打着官腔,邓教练也觉得可笑。还以为这个孔一娴有多硬气呢,果然是个混过社会的人,见人见鬼连说话都不一样。 一来二去客套了几句,对于大人来说,能这么意思一下也就够了。 邓教练起身离开,孔一娴还特地下床想送两步,被邓教练赶紧扶住,“行了受伤就别乱动,你好好躺着吧。这几天……你也不用去训练,到时候别把训练成绩落下来就行。” 孔一娴乖巧地应了下来,直到送走了教练和其他队员,才心满意足地重新钻回被窝里,还把得来的水果分了一半给卢馨,两个人吃得可高兴了。 养个伤还可以吃饱睡足,孔一娴偷偷乐了起来,但更值得高兴的是摔个跤居然一口气搞定了两个麻烦。 她笑呵呵地抱着枕头,冲满嘴果汁的卢馨做了个鬼脸,“哎呀,滚下楼梯,焉知非福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世界上没有坏孩子 晴朗的好天气持续了好几天,所有该洗晒的衣服也都干了,天气预报说明天开始会有大幅度的降温降水,没准又可以下雪了。 在硬板床上躺了这么几天,孔一娴一个习惯侧卧的人愣是改成了仰尸躺。以前巴不得有个长长的假期用来睡觉,但真正睡多了就觉得浑身都是疼的。 “要不明天……回去训练吧。” 正在和卢馨面对面吃饭的孔一娴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活动了一下胳膊,认真地点了头,“嗯,应该没问题了。” 卢馨看她胳膊上的青紫还没有完全消下去,脸上的擦伤连结的疤都没有脱落,觉得一娴姐姐太急了点。 不过孔一娴还惦记着邓教练当时的话呢。要是躺的太久确实耽误了训练,那就真要被批评了。 她撇撇嘴,筷子在饭里戳了两下,“再说了……何总都说了年后比赛带上我,要是水平不够,不是辜负了他的期望么。” 谁知道卢馨却十分意外地愣了下,“啊?年后就比赛啊?” 孔一娴也愣住了,才想起来自己不该乱说话的,这要是自己一个人被何总提携去比赛的话,对别人来说确实不太公平。 不过卢馨想的就比较简单了,年后有比赛也正常,一娴姐姐作为省冠军被提点也正常,只是赛前还有全队选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选上…… 孔一娴没再说话,卢馨却因为这个越想越远,就连吃饭也没了胃口。 虽然文化课方面,有一娴姐姐天天辅导,的确进步了好多。但这几天训练,她的表现总是不温不火的,也没得到教练的重视。 要是没进步,又没法挤进比赛拿出个成绩来的话,有可能会被省队退掉的。她不想被退掉,但……该怎么样才能进步呢。 孔一娴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问了句怎么了,卢馨想了想,才把自己的困境告诉了她。 孔一娴长长地嗯了声,干脆放下筷子,习惯性地想去挠额头又怕结痂被抠掉。“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要不给你点意见?” 卢馨求之不得,一下子笑成了一朵花,但是经过了和邓教练的摩擦,孔一娴也学乖了,私下辅导这种事她不一定够格,所以得去征求教练的同意才可以。 并且前提是……她本人的实力还得过得去,至少要比卢馨强一个等次。 卢馨小可爱懂事,知道一娴姐姐好不容易才和邓教练和好的,要是因为她又闹僵了就不好了,所以让一娴姐姐先别急,等过阵子再说吧。 吃完晚饭,孔一娴想下地活动一下,正好卢馨要买点东西,就一起去基地里的小超市逛逛。 在空调房里闷了几天,乍一接触到冷空气的孔一娴抖了抖肩,连呼了好几口气,浓浓的白雾糊在脸上挡住了视线。 去小超市的路不远,两个人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顶着风推开玻璃门。刚一重归温暖,孔一娴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买这个嘛,这个好吃。” 听着好像是章子沁的声音,她也来买东西了?既然这么巧,那就去打个招呼吧。 越过两排货架,她歪头看到了章子沁正拉着方甜,极力地安利方甜也买个她手里的零食。 可方甜对这种零食根本不感兴趣,挣脱她继续向前走着,“我不喜欢这个,你自己买呗。” 见室友不买自己的帐,章子沁有些不乐意。但孔一娴却看得清楚,现在的章子沁已经不会乱闹脾气了,只是失望地把零食放了回去,看来真的改变了很多。 孔一娴笑弯了眼,可能是不小心闷笑出了声,被章子沁听到。她一回头就看到一个满脸是伤的人头从货架尽头伸出来,被吓得惨叫一声,连手里的提篮都扔了出去。 没想到把人吓成这样,孔一娴抱歉地走出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章子沁这才看清是孔一娴,没好气地跺了跺脚,“你有病吧这么吓人!不知道你自己长得丑啊!” 但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孔一娴这一脸的伤,还不是她造成的,再说了她现在也知道自己说话该注意点,刚刚只是不小心没收住。 这会儿超市里还有别人,因为她的一声吼纷纷看了过来,又跟上次在楼梯里一样,引来那么多责备的目光。 章子沁偷偷瞄了眼周围的人群,又看向方甜想要求助,但方甜根本不打算说什么,只是冷淡地往旁边挪了挪。 一看连自己的室友都是这个态度,章子沁有些不好受,捏着袖口,站姿有些僵硬,“我、我……” 孔一娴刚刚确实被章子沁的话伤到了,心里突突跳了两下。但一看到章子沁很快表露出来的歉意,立马就欣然原谅她了。 “没事,是我自己唐突,没想到吓到你。”她又理了理自己的披发,想开个玩笑来缓解气氛,“早知道出门该梳个头的,诶你刚说什么好吃的?我也买点呗。” 她这种熟络的口气让别人以为章子沁和她关系非常近,才不用注意分寸,也就没在意了。反而把章子沁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把刚刚的零食递给她。 方甜也有几天没看到孔一娴了,走过去跟她打了招呼,又问她的伤恢复地怎么样了。 孔一娴注意到方甜在问她伤势时,章子沁也在偷偷留意,显然也是想关心一下的。这孩子真是可爱,看吧,只要有个人能让她认识到错误,就不会和以前的常翊一样。 她撩开头发,把脸颊上已经结疤的擦伤露了出来,“已经没事了,明天就可以投身训练啦。” 说完她又歪过身子,喊了声有些扭捏的章子沁,笑得格外亲和。加上一身长款大衣和披发,如果忽略那些伤疤的话,还挺有邻家大姐姐的风范。 “明天我们一起训练哦,要是我射的烂,你可别笑话我啊。” 她故意把语气放得活泼些,就想看看章子沁的反应。而章子沁也没有出乎孔一娴的意料,只嘁了声就拉着方甜去付款。 方甜翻了个白眼,被拉着还不忘跟孔一娴和卢馨道别,倒是比章子沁懂礼貌多了。 等她们推门出了小超市,孔一娴才闷笑一声,一手轻轻勾住卢馨的脖子,“切,章子沁那个傲娇鬼。诶不过方甜这孩子,天天跟章子沁在一堆,估计也挺烦的吧,我看她好像比你更有脾气哟。” 卢馨丝毫不反抗,看着大门有些发愣,“啊?哦……我、我还好吧。” 孔一娴彻底憋不住了,但并不想拆穿她。其实她知道的,卢馨偶尔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发发自拍,玩起手机来,手速也很了得。看来还是跟她相处地不够熟,没有暴露天性呢。 相比起来,反而是章子沁敢说敢做,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亏。 看来自己的这些小队友们,都是很有爱的嘛。 把章子沁喜欢的那款零食买了下来,在回宿舍的路上又正好碰上了吴倩倩。吴倩倩这几天倒是时不时就会来看看她,两个人关系也混的比较熟了。 因为前一脚正好也碰到了章子沁,吴倩倩就和孔一娴提了一句,又从孔一娴的嘴里得知小超市里的事,忍不住笑了两声,又不小心被冷风呛个正着。 这会儿的气温估计已经到了冰点以下,冷的人直哆嗦,谁也不愿意在外头多待,就急匆匆的各自离开了。 已经白天睡得多,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孔一娴还不困,和陆珊聊了起来。 她之前还奇怪呢,这几天发过去的微信,过了老半天才能有个回复,还特别的敷衍简短,难道又和梁飞吵架了? 原来是因为年末来了,就算大如梁氏集团也免不了年末综合症,各种混乱的事情一起上,占据了一切工作甚至是私下的时间。并且陆珊一边要搞定市场部的工作,一边还要帮着梁飞理清业务。 用陆珊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想从二十八楼一跃而下都没时间去撞玻璃。 孔一娴笑得缺德,又问她和梁飞最近怎么样。正在查看资料的陆珊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叹了口气,光从这声叹息中,就能听出她的疲惫。 “工作使我们生活充实,再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该忘了什么是谈恋爱了。” 要是这会儿还笑,孔一娴就该挨打了,但是她这会儿不在江州,也没法去安慰好友,只能叮嘱陆珊多顾好自己。 虽然她知道,换做自己在办公室里,肯定也没法轻描淡写地放下处理不完的工作去睡觉。 这么一想,其实高楼大厦里的辛苦并不会比运动员更少,还好再熬个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大家都能歇口气,好好去喝一顿就完美了。 可一想到他们之前每次都很热闹的聚餐,再想到如今凑不齐一桌的遗憾,孔一娴就心酸了起来。为了不让卢馨看出异样,赶紧跑到阳台去。 阳台没开灯,只能看到外面黑乎乎一片,她仔细一看,发现窗外有若隐若现的白影飘过,还有细微的嗒嗒声,听着不像是下雨。 推开窗户一看,原来全是硬币那么大的雪花,一片片粘在一起,在窗台上勉强铺满了一整层。 又下雪了啊,可为什么明明很美的雪景,她看着心里却很难过呢。 孔一娴呆呆地望着那些簌簌坠下的雪花,才明白是因为常翊离开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大的雪,她在大雪里等不到常翊的出现,所以在未来很长时间,她恐怕都不能从这样的悲伤中挣扎出来了。 扑面而来的寒意反而让孔一娴的眼眶温热起来,渐渐冷下来的手脚也像当时蹲在常翊家门口时那样。这些事情不用刻意回想,都没办法忘掉。 视线被漫上来的泪水模糊,又随着泪珠子滚出眼眶而再次清晰。她不敢哭出声,捂着嘴控制不住地抖着肩头,就连陆珊发来的微信也顾不上回了。 常翊,又下雪了,再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回家了。珊珊,梁飞,他们都在,只有你不在。 你在哪儿,今年的春节,你会孤单一个人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吴倩倩的小心思 “注意你们肩胛的收力,对,方甜胳膊不要抬太高。你怎么老有这个习惯?” 射箭馆里,就数邓教练的嗓门最大,她带着四个新队员在最边上训练,从最基础的射箭姿势开始重新把关,改掉她们之前或多或少的错误习惯。 在走到孔一娴身后时,邓教练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沉默地盯着旁边章子沁的动作。 虽然邓教练之前对孔一娴颇多成见,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基础方面,孔一娴确实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更加标准,更加到位。 这四个新队员里,方甜虽然射出的成绩不算太差,但是总有些小动作不规范,并且已经成了习惯屡教不改。 卢馨则中规中矩,没什么大的错处,但表现就只那样。 章子沁和孔一娴水平差不多,无论基础的动作还是准头都有上赛场的能力。但尽管如此,既然是新入队的,那该有的基础训练也不能少。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邓教练有些意外的。就是孔一娴的伤还没养好就回来训练,的确不像自己当初想的那样混日子过。 看来的确是自己之前太偏激了。 一个小时的训练之后,可以休息一会儿。邓教练故作随意地晃到孔一娴的面前,背着手,依旧紧抿嘴角。 “伤好得差不多了?” 孔一娴有些意外邓教练会来问候自己的伤势,乖巧地点点头,因为扎起了头发,脸上的那些结痂十分显眼。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好好的一张脸毁成这样,看着也的确挺可怜的。 当时她之所以会摔得这么惨,虽然直接原因是被章子沁推了一把,但归根结底,还是邓教练的体测让她腿脚无力导致的。 所以邓教练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惭愧的,看孔一娴因为伤口痒只能挠挠周围的皮肤,忍不住软下了语气。 “旁边涂点薄荷膏,你也别老这样挠,毕竟手上有细菌。” 孔一娴抬眼看向她,琢磨出她的情绪之后才咧嘴笑了下,“知道了,谢谢教练。” 邓教练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她不是章子沁那种小丫头,哄一哄就扭捏了。就算孔一娴这样表态,也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就继续保持着那副严厉的表情走开。 归队第一天的训练到了下午五点才结束,林能进也只能等到这个时候才能跟孔一娴说上两句话,“何总没时间过来,让我替他看看,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么?” 孔一娴摇摇头,尽管一天的练习下来,确实有些站不住了。 不过林能进后面的话就让她立刻来了精神。 外头人多眼杂,林能进把她拉到了一边,光看表情就知道是好事儿。 “何总说你这次受伤之后对待章子沁和邓教练的态度让他十分欣赏,尤其还让章子沁懂事了不少,所以他会向常导说几句好话的。而且年后的比赛如果你能比出好成绩,就让常翊和你见一面,他来做主。” 这是这么久以来,关于常翊的最准确消息,并且会是他们再见面的机会。孔一娴高兴地不得了,已经开始畅想再见到常翊的情景了。 林能进也高兴,就没阻止她的傻笑,甚至没心没肺地来了句“你这一跤摔得很值得嘛!不过……一娴啊,那个什么疤痕胶你可得用上,不然到时候你回家过年,让人看到你这一脸伤的,还以为我们省队怎么你了呢。” 因为得到了常翊的消息,孔一娴也不跟林能进计较,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忘道声谢谢。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轻描淡写地补了句“你夹在我们中间,也挺辛苦的吧,常翊也该谢你才对。” 林能进完全没想到这是个套,随即就接下了话,“还好啦,能帮到你们就好。” 接着他就看到孔一娴的眼神沉了下来,露出一副计划得逞的表情,愣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犯了什么致命错误。 天啊,他说漏嘴了,暴露了! “那个、那个我说的我夹在是你和何总之间,帮他传个话嘛!一娴你别误会了!” 孔一娴肩一耸,就看他怎么欲盖弥彰,“我能误会成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何总么?” 没想到孔一娴不仅给他设套,还是个连环套,林能进顿时绝望了,捂着额头倒退三步,“我、我……我说不过你还不行么!不是一娴你要理解我……我也很难做啊!” 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居然浮现了陆珊那张怒目而视的脸,一娴和陆珊可是朋友,她们的性格差距不大的。 自己瞒了一娴这么久,还害她那么伤心……完了,火山要爆发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孔一娴没有发火,甚至连一句怒吼都没有,只红着眼问了一句“他还好么?” 这是林能进从来没见过的表情,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点了点头,“还可以,至少……不是当年那个样子。” 能听到这句话,孔一娴已经很知足了。 她不是不懂常翊的苦心,也理解林能进的难处,所以她不会怪任何人,只要能知道他很好就够了。 再说了,不是已经看到希望了么。 她拍了拍林能进的胳膊,扯动伤口也不在乎了,“放心吧,我会认真练习的,年后的比赛,一定会拿个好成绩!” 只要她恢复精神,林能进也好跟常翊交代,正好今天是孔一娴归队训练第一天,就说请她吃个饭。 说实话孔一娴入队也有这么久了,他都没有好好请客也挺不好意思的。“食堂菜天天吃腻得慌,这附近有几家馆子不错的,去试试?” 孔一娴倒无所谓,但是得带上卢馨才行,林能进本来也挺感谢这个小室友帮着照顾一娴,正好一起请了。 不过卢馨小姑娘不太好意思,一个劲地推脱,最后孔一娴还得卖可怜才让她不好拒绝。三个人终于走出训练基地,踏入了城市里的车流霓虹中,仿佛再次回归文明社会一般。 林能进这个老油条夜不归宿也没啥关系,但是孔一娴和卢馨是新队员,管的还是很严的。加上今天练了一整天也累,明天又得早起,所以吃完饭也没精力去逛街了,随便买了点零食就回了宿舍。 卢馨在吃饭前本来还挺拘束,也不插话,只有孔一娴刻意照顾她跟她闲聊两句的时候才会应一声。 但林能进是个会哄人的,说话又幽默,时不时逗逗她,又给她买了两大袋的零食,才让卢馨在回去的路上敢笑一笑。 林能进把她们送到女宿舍楼下才走人,转身正好碰到了吴倩倩,随口就招呼了两句。 吴倩倩一看是他,也停下了脚步,撇过头望了眼旁边的楼梯口,“你是……送孔一娴回来的?” 林能进没多想,还挺高兴说了请一娴和她小室友吃饭的事,却没有发现吴倩倩的脸色略微沉下了一点,就毫无自觉地道别走人了。 等到他走远,吴倩倩才回头看了一眼,推了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将眼里那份不易察觉的醋意遮了起来。 她是喜欢林能进的,偷偷喜欢的那种,其实不止是她,想必很多女队员都有这种想法。 一个开朗热情的男队队长,长得也很阳光,不正好是许多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么。而且吴倩倩和林能进分别又是男女队的队长,平常在一起训练也挺融洽。 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对林能进表白过,甚至半点示意都没有,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这点正常的小心思也只能藏在心里。 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卑,觉得自己不漂亮。五官不精致,成天戴着副眼睛老气横秋的,又有雀斑,放在哪都不显眼。 整个省队里,那么多身材好长相好的女孩子,都没有谁能和林能进走的近,更别说她这样各方面都一般的。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林能进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虽然他的暗恋对象遥不可及,但他就是愿意这么单相思。 可…… 吴倩倩收回了目光,闷闷不乐地上了楼梯,又听到了孔一娴和卢馨有说有笑的声音,心里顿时泛起酸来,头也埋得更低了。 如果谁都不能和林能进关系近,她也不觉得不有什么了。但孔一娴却能和他那么熟,虽然是因为常翊的关系,但是……但是他们成天在一起,谁知道会有怎样的发展? 开了门,吴倩倩在迈进宿舍时的表情有些阴沉,让她的室友一脸疑惑,“倩倩?怎么了?这表情怪吓人的……” 吴倩倩摇摇头,干笑了一声,“没事,喏,你要的东西。” 她把帮室友带的水果放在了桌上,换了衣服就闷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那室友看她这么低迷的样子,凑过来关心两句,“怎么了嘛,该不会……你去表白了?” 吴倩倩立马弹了起来,因为皮肤白,一脸红就会特别明显,“不是,你别瞎说!” 那室友一看她急了,赶紧躲开,也怕真把她惹火,“那你是为什么嘛?跟林能进有关系不咯?” 其实吴倩倩暗恋林能进在女队里也不算秘密,她室友更是一清二楚,所以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原因。 可吴倩倩始终不肯承认,每次都躲开这个话题,但这一次,她的室友却看不下去了,坐在她的床边上推了推她。 “诶倩倩,你要真喜欢林能进,就得上点心啊,不然到时候他跟孔一娴凑一对了,你别后悔。” 一听到孔一娴这个名字,吴倩倩条件反射地翻身面向室友,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但更多的是觉得室友说得太夸张了。 “怎么可能,孔一娴她……她不是常翊的女朋友么。” 她这一句话,倒是让她室友看出门道来了,哦了一声才盘腿坐在床上,把吴倩倩往里挤了挤,“原来你真是担心林能进会被孔一娴抢走啊。” 吴倩倩不说话了,虽然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也自认没那么小心眼,为了那么点谣言就乱猜测。 可她的室友并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大家的传言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看吴倩倩又背过身去不理她,戳后背也没反应,干脆自言自语起来,“虽然说孔一娴是常翊的女朋友吧,但你看她进队里来,常翊出现过么?” 吴倩倩有些犹豫,回过头说了句“常翊那是不方便来吧。” 谁知道她室友却鸡贼地一笑,“原来你在听啊。” 吴倩倩也懒得跟她皮,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来,短发被睡得稍稍有些乱了,“大家对常翊议论那么大,他怎么好来?再说了这跟林能进什么关系。” 她室友嘿嘿一笑,先去敷个面膜,然后口齿不清地继续帮她分析。 “你看邓教练之前针对孔一娴的事,能说没有因为常翊这个原因?没准孔一娴在队里听这样的闲言闲语听多了也不高兴,觉得很常翊在一起太累了就分手呢? 林能进是常翊好哥们,帮忙照顾孔一娴,但是女人嘛,都是会对照顾自己的人上心的。一边对常翊有不满,一边又被林能进关怀备至,你说她会怎么想?” 吴倩倩没做声,一动不动地抱着枕头,但眼珠子又忍不住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室友的话有道理。 这个时候,她的室友又来了一句,“诶,孔一娴知不知道林能进有暗恋对象的事?” 这句话就像是敲醒吴倩倩的最有力一击。 她有些愣愣地眨眨眼,又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突然就有了思路。 室友还在拍面膜,也懒得再说什么了。吴倩倩就这么坐着,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管她知不知道,我去告诉她不就行了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常翊的前女友 虽然离回家过年还有大半个月,但队里常年没有大假的运动员们已经按捺不住想家的念头了。 有的提前把宿舍整理一下,打算带几箱保养品回家。有的家离湖东市比较近不用担心车票的事,就悠哉悠哉地混日子。那些离家远要订车票的则安排好一切时间,赶紧把车票买了,才敢踏实地投身年末这最后一点时间的训练中。 卢馨所在的市是离湖东最远的,家又在县城里,回去一趟需要七个小时。所以这个时候就得买好车票,再看看需要带点什么回家了。 孔一娴看她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就得挤春运,有点不太放心,“你一个人赶火车,没问题么?诶你说省队干嘛要这么安排呢,才来没多久又要回家,一开始就让我们年后来不好么。” 这个卢馨也说不了什么,撅着嘴忙着整理东西,“但这也有好处啊,年后回来,我们就是正式队员了,和师兄师姐们一起训练,还能上比赛。” 一说到年后的比赛,孔一娴又暗自期待了起来。不过和所有害怕过年走亲戚的年轻人一样,她也无法避免被亲戚们追问的苦恼。 而且她在一年的时间里,不仅辞职转行成了大多数人眼中十分稀少另类的射箭运动员,还找个了玩失踪的男朋友,实在很有话题性。所以今年的拷问力度,她连想都不敢想…… 等卢馨刚收拾完东西,宿舍门就被敲响了,吴倩倩进来后看到孔一娴,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一娴,你这会儿有事么?我们去练几手怎么样?” “好啊。”孔一娴虽然在第一时间觉得吴倩倩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跟着她一起出去了。“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太有心思训练了,你还这么坚持真不愧是队长,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约我去练习呢,怎么?你室友没时间?” 吴倩倩的目光忽闪了一下,又很快被镜片藏了起来,“额对,她有事,我正好……想着跟你认识这么久也没一起练过,就来找你了。” 孔一娴不置可否没接话,却觉得今天的吴倩倩总不太自然。两人出了宿舍楼后,吴倩倩稍微瞄了眼外头来来往往的人群,才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林能进今天没来啊?我看他总和你一起练习啊。” 不知道是她的口气太奇怪,还是相比常年封闭在队里不太灵活的吴倩倩,孔一娴要更为精明。她似乎听出吴倩倩到底想问什么,不动声色地控制住嘴角弧度,稍微清了下嗓。 “他……也不是经常联系我的,只是偶尔嘛,替常翊看看我怎么样。” 她这样说,吴倩倩反而有点不好接话了,心里又偷偷地庆幸,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夸张了,他们之间应该是真没什么暧昧吧。 不过室友的话,她也没忘,就算林能进和孔一娴现在没什么,谁能保证以后怎么样? 所以该让孔一娴知道的,还是得提两句才行。 到了射箭馆,正在训练的人不多,大家都想着回家的事,心情也雀跃不少,就连金属箭头没入箭靶的声音也没有平常那么沉闷了。 从各自的柜子里取出弓箭,孔一娴习惯性地挑了角落里的两个赛道。吴倩倩也没有反对,本来想借着训练和孔一娴深入话题,却发现刚刚还和自己聊闲天的孔一娴在握好手里的弓时,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吴倩倩觉得这会儿的孔一娴,连气质都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孔一娴不开口,吴倩倩也不想浪费这次的机会,没话找话地攀谈起来,“你动作很标致嘛,听说你是今年才正式入职的,那之前你练了多久?” 然而她的问话却完全得不到回复,孔一娴的精力十分集中,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直到射出一箭,看着箭头稳稳扎入十环才反应迟钝地望向吴倩倩,“你刚才说什么了?” 吴倩倩的心情有些微妙,沉默了两秒钟后才摇摇头,“没事……咱们继续练习吧。”之后,就安静地从腰后抽出箭枝,不再找孔一娴搭话了。 之后的气氛倒是不错,两人专心致志地练了一阵,谁也没有打扰谁,但是孔一娴却在偶然间瞥见吴倩倩的成绩。说真的……太不出众了。 吴倩倩也发现孔一娴注意到自己的成绩,脸一下子红了。 她本来就不是能力非常强的选手,今天因为有心事,又总沉不下心,所以状态格外差,要是被教练看到这样的表现肯定要骂人的。 相比之下,孔一娴的表现就很好了,但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孔一娴不傻,知道吴倩倩作为队长,反而不如一个新队员有能力,这是很丢脸地事情,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所以主动帮她解了围。 “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今天咱别练了吧,状态不好硬撑也没用。” 吴倩倩很感激她的贴心,一边走到箭靶前拔下箭枝,一边想着该怎么开口。 “一娴,你……真挺热心的呢,平常人缘很好吧?” 孔一娴不明就里,谦虚地应付了两句。但敏锐地察觉到吴倩倩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紧接着就听她说了一句“你这种性格,跟尹毓真的很不一样呢。” 尹毓? 孔一娴一愣,觉得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又想不起来是谁。而且吴倩倩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干什么? 她的反应让吴倩倩心里一惊,她果然是不知道的。但正因如此,才更加紧张起来。 常翊、林能进,他们都没有告诉孔一娴的事情,自己说出来真的好么?会不会反而被林能进讨厌自己?要不还是算了吧。 但转念想想,常翊不让人多提还能理解,但尹毓可是为国争光的人,又不是什么秘密,也没谁规定不能说。 应该……没关系吧。 就在她偷偷给自己壮胆的时候,就听到孔一娴主动问出了那一句,“尹毓是谁?” 吴倩倩心里打鼓,并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的箭枝放回箭筒里才故作随意地回了句“你不知道么?哦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常翊告诉过你的。那我……” 孔一娴目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原来吴倩倩约自己出来,是想提起尹毓啊。不过吴倩倩应该是喜欢林能进吧,这跟林能进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为什么想告诉自己尹毓这个人? 她看吴倩倩神情闪烁欲擒故纵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明明不是会耍心机的人,干嘛要这么试探人呢。 控制好表情,孔一娴稍微憋了口气,确定不会笑出来才开口,“你说呗,又没人怪你,吊人胃口不是好习惯啊。 吴倩倩拿不准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也不知道自己说完,孔一娴会不会生气。但既然是孔一娴自己问起来的,那应该怪不了她吧。 “尹毓她……她和常翊……在省队里是男女朋友啊。” 孔一娴的眼皮扇动了两下,沉默地看向吴倩倩,等着她的下文。但吴倩倩好像在犹豫该不该接着说,也不敢正视孔一娴的眼睛。 这样的态度让孔一娴有些怀疑。常翊和谁是男女朋友,这种问题吴倩倩为什么要特地告诉自己,想让她知道,她并不是常翊的唯一么? “所以……然后呢?” 她的淡定反问反而让吴倩倩愣住了,张着嘴半天也没说话。 看她这略显可笑的表情,孔一娴干笑了一声,挠了挠额头上的伤口,又想起来不能去抠结痂。 “虽然常翊他之前是没告诉我,但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我也不会因此生气。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谨慎呢?这两个人……好像都和你没关系吧?” 吴倩倩手足无措地推了下眼睛,好像是完全没想到孔一娴会是这个态度,又这么快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反而临阵脱逃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孔一娴也不急,抱着胳膊靠在箭靶上,衣服上沾了靶纸碎屑也不管。 “恕我冒昧,你应该是喜欢林能进的吧?那你又刻意告诉我尹毓这个人,那她和林能进有什么关系么?” 一听到她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吴倩倩立马张望了一下周围,生怕被别人听到了。反而是孔一娴觉得好笑,就她这样还想耍心机装无辜呢,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行么。 吴倩倩的头垂得更低了,显然知道自己的心思藏不住,才搓了搓指腹,“尹毓,是林能进的暗恋对象……暗恋好多年了。” 要说常翊和尹毓之前是恋人关系,孔一娴倒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林能进这一扯进来可就劲爆了,这算什么,三角恋么? 虽然本就不多的八卦之心被吴倩倩挑了起来,但孔一娴却没有追问下去,毕竟林能进也算她朋友,朋友的八卦,不是这样当作笑资窥探的。 但这样一来,她好歹是明白吴倩倩的用意了。 “哦……你是看我和林能进走得很近,怕我们两个……所以你让我知道林能进是有喜欢的人,让我别打他主意,是这样吧?” 吴倩倩一张脸憋得通红,目光闪躲地有些好笑,但也只能点点头,“不好意思……” “噗——” 孔一娴终于忍不住了,不小心笑了出来。吴倩倩多大了啊,二十五啦,比自己还大两岁呢,怎么也跟个小孩子一样啊。 她自顾自笑了老半天,最后在吴倩倩快要逃走的时候才拉住她。射箭馆里人多眼杂,她干脆和吴倩倩收起了弓箭,去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聊。 说实话虽然林能进的隐私她不想窥探,但既然提到了尹毓和常翊的关系,她还是很好奇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打脸现场 前几天下的雪,到今天差不多快化光了,只剩下湿漉漉的小摊冰渣残留在路边,沾了泥水,完全看不出当时的样子。 每个走在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一方面是因为冷,一方面是因为快回家了,心情激动,脚步也不由轻快了起来。恨不得自己的节奏能带着时钟指针也走得快些。 只有孔一娴和吴倩倩很悠闲,一边呵着白气,一边观察到哪里好说话。虽然吴倩倩因为眼镜被糊上雾气,总要停下来擦拭镜片。 好不容易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来,正好背风,也不至于很冷。孔一娴竟然还有心思想着如果能坐在咖啡厅里点个温热的摩卡就好了。 可惜,运动员的培养基地,不会有这么小资的角落。 她不说话,吴倩倩也不肯开口,两个人这样僵着没什么意思,还是得让孔一娴先挑起话头。 “你年龄可比我大呢,不至于让我像面对章子沁那样哄着吧。” 吴倩倩撇过头,犹豫了一下才苦笑着把手塞进上衣口袋里,“对,我是……暗恋林能进,不过没让别人知道,你说的那些,也都没错。” 孔一娴笑得更不厚道了,还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嘶……你早说不就行了么,还绕那么大一个弯子。我就照直说吧,我跟林能进绝对不可能的,我们压根就不是一个画风的。要不是因为常翊的关系,我们也不会熟。” 她说的斩钉截铁,才让吴倩倩的目光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并且……” 孔一娴顿了顿,把视野挪到了远些的地方,才让吴倩倩没有看出来她想哭的冲动。 “我和常翊的感情很好,至少我对他,不是别人可以撼动的。除了他,我不会对任何人上心,所以你放一百个心吧。” 她看到吴倩倩的表情终于自然了不少,但也带着些许疑惑。可能是……因为从来没见她和常翊有过联系吧,但自己并不会解释这个的。 虽然背风,但气温依然低得让人坐不住,孔一娴的双手揣在兜里,并腿跺了跺脚,唯一温暖的地方恐怕只有眼眶了。 “那个啥,倩倩,您能……把他们的事情再说一说么?我还是没太明白这因果关系诶。” 说真的,她挺看不起自己的,明明想着不能窥探他人隐私,但又无法挥散脑海里盘旋的念头。 尹毓……她和常翊在省队就已经恋爱的话,也一起去了国家队吧,这么说是前任咯? 那她现在应该也还在国家队里,未来,为和自己遇上吧。 吴倩倩其实挺后悔的,早知道孔一娴这么坦荡,就不用拐弯抹角扯上尹毓了。这下子,她反而成了泄露别人隐私的恶人。 但孔一娴也不打算探究太深,只是想知道当年省队里,他们三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 而事实上也没太多玄妙,无非是常翊和尹毓谈恋爱,而林能进单方面暗恋尹毓而已。 后来常翊和尹毓都去了国家队,具体怎么样吴倩倩就不知道了。而林能进却留在了省队里,虽然和尹毓连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联系,但当时在队里的队员们都知道,林能进对尹毓一往情深,哪怕明知没结果也没有因此放弃这段暗恋。 甚至到现在都依旧。 吴倩倩说完这些之后,孔一娴久久没有说话,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自己男朋友的过往,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尤其,还牵扯到前女友这个话题。 她心里反复想着尹毓这个名字,总觉得耳熟,又是和常翊同年进国家队的,那也应该是个老队员了吧,而且该是打过比赛的…… 突然,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常翊的声音,是很早以前,他说过的话。 “看看,看看人家尹毓?国家队的新星,全世界的焦点,羡慕不?”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当时的那一幕。 那个时侯,她还没有辞职,只是射箭馆里一个普通的会员而已。那天好像是直播什么比赛,大家都在围观,只有她并不关心地在射箭。而常翊就这么一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一脸笑容地称赞尹毓。 没想到那个场景,回想起来竟然能如此清晰。他居然这么云淡风轻地看着电视里的前女友赢下比赛?当时的他……怎么笑得出来。 心里,突然就好像遭到了重击,闷得她难受,就连回应吴倩倩的关心也没心思。 当时,常翊还让她向尹毓看齐,也成为那样厉害的金牌得主。虽然那个时候她和常翊并没有恋爱,但兜兜转转一大圈下来,她居然……只是在追赶他的前任么。 甚至于,她还想起来最早那场比赛,自己回头冲他一笑,却看到他在发愣。 那个眼神,现在再来回想,是在想念尹毓么?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前女友的影子? 那她孔一娴算什么?尹毓的替代品么?! 吴倩倩就这么看着孔一娴越来越崩溃,看起来难以置信的表情,赶紧扶着她让她别多想了。 “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才是常翊的女朋友啊,现在谁没个前任呢。你、你别……” “呵呵,现任?” 谁知道孔一娴的情绪反而更激动了,猛地站起来的时候,眼泪也掉了下来,“现任?我到底是他的现任,还是在复刻他的前任?!我……我现在站在这里,他把我培养到这一步,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造出一个像尹毓的人!” 吴倩倩被她的吼声吓坏了,见她突然跑开连拉都拉不住,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明明是孔一娴自己说不在乎的,怎么就因为尹毓也在国家队,就这么激动呢。 可吴倩倩哪会知道,孔一娴这种突然之间,发现自己一切努力的轨迹都只是在效仿男友前任的心情。 她的爱可以不动摇,可常翊呢?常翊对她的付出,到底是唯一的,还是在延续对尹毓的感情。 身上的伤本来快好了,却因为她颠簸的奔跑疼痛无比,可孔一娴已经顾不上了,打了电弧给林能进,语气把林能进也吓到了。 “你在哪。” “啊?我在体能馆。” “出来,帮个我忙。” 几分钟后,林能进满心忐忑地迈出体能馆,看到了奔跑过来的孔一娴,和她通红的双眼。 直觉孔一娴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让林能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怎么了这是?” 一路顶着冷风跑来的孔一娴呼吸有些艰难,眼睛鼻尖都是红的,嗓子似乎也哑掉了,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疯魔。 “给常翊打电话,我有话要问他。” 林能进一愣,下意识地望了望周围,“一娴你——” “我现在就要找他!你告诉他……这次他不理我,我们之间就没有下次了。” 她的表情太吓人,让林能进不敢打马虎眼,只好拉着孔一娴走到一边,然后拨通了常翊的电话。 他甚至希望这会儿常翊别接电话,至少先有个缓冲吧,可他刚这样祈祷完,就听到了常翊的声音,“怎么了老林?” 孔一娴耳尖地听到了动静,伸手让林能进把手机递过来。林能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把手机交给了她。 接了电话的常翊有些纳闷,老林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又不吭声是几个意思。可下一刻,却听到了孔一娴的声音。 “常翊……” 在那个瞬间,常翊只觉得心跳快要把胸腔砸穿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和一娴联系的时候,就想挂掉电话。 孔一娴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做,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要敢挂电话,我们就分手。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省队,再也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 她从来不会拿分手当作威胁,但这一次,触及了她的原则。 不仅常翊,就连林能进也愣住了,紧缩着眉又不敢说话,心里却在翻涌。 到底是谁跟一娴说了什么么?怎么会突然要分手? 孔一娴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她幻想了那么久和常翊再次联系再次见面是什么样的场景。 没想到,会是这样…… “常翊,我只想知道真相,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就算对我的尊重,请你一定说实话。” 听到这句话,常翊的心里突突直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口气,“一娴,到底怎么了?” 这句关心的话,孔一娴有太久没有听到了,如果不是在这种心情下,她一定会很感动。 但她,只是忍着心酸问了一句,“你把我培养成运动员,是不是因为尹毓?” 就像吴倩倩说的那样,林能进果然在听到尹毓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立马变了。孔一娴也看向林能进,猜不透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常翊,我无所谓尹毓是你前女友,但是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作她,以她为目标让我去成为她的翻版!你说你爱我……到底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她?” 一边的林能进听不下去了,想插嘴却被孔一娴瞪了回去,但很快,她又软下了神情,请他先等等。 她要听常翊的回答。 体能馆里灯火通明,门口出出进进的人们,不是三两结对有说有笑,就是带着耳机身强体壮的独行侠。没有人注意这个连灯光都没有的小角落,更没人听到孔一娴几不可闻的抽泣声。 林能进安静地站在她边上,看着她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孔一娴很感谢他能在这个时候给予的这一点安慰,但还在固执地等着常翊的回答,他已经足足半分钟没有声音了。 就在孔一娴以为常翊终究还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突然听到了电话那边,一声极力的吸气声。 好像要一口气,把窒息的肺全部充满。 “一娴。” 他终于开口了,光这两个字都能让孔一娴泪如决堤。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听到了什么谣言,但是我拿命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对你的一切,跟别人没有关系。你不是尹毓,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她,我培养你去射箭是因为你自身作为运动员的天赋,也与他人无关。你不是别人能替代的了的,永远都不能。” 这是他亲口说的,完全不容置疑。孔一娴咬着下唇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经过体能馆门口的人们终于注意到了暗处的孔一娴,纷纷惊叹孔一娴哭嚎的大嗓门。 而林能进却头疼得咬死,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惹哭了孔一娴呢,这要是被教练问起来,他是违心承认呢,还是老实回答孔一娴是在和常翊通话呢。 直到孔一娴哭够,蹲在地上还在一下下地抽泣着,常翊也舍不得挂电话,等她稍微平复些,才轻轻地哄了她两句。 有了这通电话,她终于又听到了常翊的声音,得到了让她塌心的答复,孔一娴的崩溃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又笑了出来,才觉得伤口被眼泪蛰得生疼。 听到她抽吸的动静,常翊赶紧问她怎么回事,孔一娴不想让他担心,站起身来跺跺脚,“没事,脚麻了。”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又舍不得说再见。过了好久之后,常翊才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一娴,对不起让你伤心那么久,我……” 孔一娴又吸了下鼻子,突然觉得和小孩子待久了,自己的行为举止也开始被同化了。 “我懂,你不用解释,我不怪你。只是……你还好么?” 这句话本该在最先问出,却被放在了最后,常翊明白是因为孔一娴只要问出了这句话,就管不了别的事了。 她就是这样,哪怕再生气,对他有再多的不满和埋怨,都不会忘记担心他。这样的傻气,跟尹毓怎么能一样呢。 他走到窗前,遥遥望着孔一娴家方向,忽然有种错觉,那个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我很好,你呢?还有人欺负你么?” 孔一娴咧嘴一笑,浓浓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我是谁,还能被别人欺负了?就只有你……让我最难过。” 他们俩还在互诉衷肠,林能进却提醒孔一娴差不多就挂电话,毕竟他们现在还不能正式联系,不然让常导知道了,可能连何总都要受约束。 孔一娴明白,只能放下手机,又在按下挂断键的前一刻,再次喊住了常翊。 常翊一直举着手机,听到她的声音又诶了声,接着听她说了一句“我等着你,等你能和我见面的时候。” 他笑了,认真地回应了她。这句话,会支撑自己熬到与她见面的那一刻。 孔一娴终于垂下了手,却好像在最后一刻听到了一句话,但是很可惜,电话刚刚挂断。 她愣了下,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突然觉得漆黑的夜色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他说的是,“一娴,记住我爱的是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男朋友特别喜欢我 收回手机之后,林能进才揣着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吐出来的时候,透着浓浓的无奈和遗憾。 “你刚才那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一娴你平常不是这么一个冲动的人啊,怎么也不问清楚啊。” 把误会解开,孔一娴才有些不好意思,苦笑着摇摇头。 “你不知道……在我正式入职之前吧,正好有个什么比赛。那个时候射箭馆里天天直播,常翊他还跟我有说有笑地评论尹毓的水平……你说他怎么就能笑得出来?” 想到那个场景,孔一娴的心里还是不舒服,倒不是觉得常翊依然忘不了尹毓,只是……他的内心肯定还是有波动,却被掩藏地那么好。说明他曾经的一切开朗活泼都可能是假的。 天天顶着假面孔示人,不累么。 看她那副为常翊心疼的表情,林能进更觉得自己像个老父亲一样操碎了心,又忍不住笑话孔一娴果然是被爱情拉低了智商,以为谁都和她一样爱的那么深沉那么真么。 “哈哈哈哈……其实吧,尹毓和常翊他……感情挺淡的,而且在老常离开国家队的时候,他们就分手了。”说到一半,他又顿了顿,瘪瘪嘴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 孔一娴有些抱歉,毕竟让林能进主动提起自己暗恋对象和他好哥们的恋情,实在有点残酷。 不过林能进倒没她想的那么伤感,反正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旁观者,甚至自认为连嫉妒常翊都不太够格。 “而且,尹毓和你真的不一样。” 为了能让孔一娴更安心一些,林能进捏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打量了她一番,接着肯定地点点头,“嗯,人家比你长得漂亮。” 孔一娴翻了个白眼瞪向他,“至于这样伤害我么?” 不过你来我往的开玩笑,至少让她心里最后的那点伤感也烟消云散,反而有兴致调戏起林能进来,“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谁都比不过尹毓吧。” 一听她这个口气,林能进就知道自己暗恋的事情也被人泄密了,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想着隐瞒,“是啊,她的确漂亮,不然你去搜搜她的资料,那个证件照还不如她本人好看呢。” 越听越不高兴的孔一娴转身就要走人,“过分了啊,不知道我现在毁容自卑么。” 林能进追了上去,边走边跟她聊了起来,“我知道你不会在意这些的啦,再说了你们的性格也完全不一样,你呢咳咳……跟陆珊一个性子,当然我不是在说你泼辣啊!” 正准备出手揍人的孔一娴凶巴巴地收回拳头,又看到林能进走在灯光下的表情格外温柔,“但是尹毓她啊,人如其名,性格挺阴郁的,话不多,又不怎么合群。” 这个时候的天色虽然已经暗下来了,但其实还不到七点。有许多脚步匆匆的队员路过他俩身边,偶尔还会高吭两声,像鸣笛一样呼出一长串的白气。 林能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怪叫,偶尔路过残留的积雪堆,还十分幼稚地故意踩上两脚。 “其实,与其说常翊和尹毓那个时候在谈恋爱,不如说是他们保持着一种比较友好的关系。你也知道老常那会儿见人就怼,但是对尹毓还算客气。而且在我看来只是尹毓在追老常,老常却……很少给她回应。” 孔一娴没有吭声,心里却疑惑起来。既然常翊对尹毓并不上心,那为什么要和她保持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呢。 林能进一路上在观察孔一娴的表情,也看出她的不解,又轻轻闷喟了一声,显得有些自卑。 “尹毓他老爸,和常翊的老爸曾经是队友,是咱们国家最早的一批射箭运动员,又都是湖东人。因为这层关系,他们俩算是青梅竹马吧,从小就一起练习,一起进省队。到了能谈恋爱的年纪,自然而然就成了男女朋友。” 说到这个,他有些好笑地挠挠头,尽管在孔一娴看来,他眼里的笑意几乎没有。 “先说好我不是吃醋只是就事论事啊。其实我觉得吧,他们也算不上是真的谈恋爱,反正不像和你那样腻歪。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当初第一次看到老常和你相处的样子,我是真不相信,以前的他可不是这个画风的。 但是尹毓是真喜欢常翊的,哪怕老常那个鬼德行,她也从不说什么,反而很能适应他的脾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常翊虽然很横,但也确实从来没她说过什么难听话。也不管是因为他对尹毓至少有一起长大的情意,还是因为父辈们的关系吧。” 说到最后,一直默默听着的孔一娴终于忍不住了,为了给林能进留点面子,好心地扭过头,没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其实他打心底里,是不想承认尹毓和常翊的恋爱关系吧,所以字里行间都是在强调常翊只是因为父辈关系对尹毓不太一样而已。 这就是男人的嫉妒心理吧,也难为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默默暗恋着尹毓。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林能进这会儿又不说话了,憋了好一阵才讪笑地摇摇头,十分感慨地仰头长啊了一声,呵出的白气越过孔一娴的头顶,消散在灯光下的冷空气里。 “我知道他们在议论我什么,以前喜欢常翊的女朋友,现在又和你这个现任暧昧不清,总是……总是捡他剩下的……” 孔一娴抬头看向他,但因为自己的个子并不如林能进那么高,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当然,也不需要看到,被谣言中伤的心情,她还能不理解么。 远远看到女宿舍楼的大门,孔一娴估算着结束这场对话的时机,正想着怎么说几句安慰的话,林能进又用力揉了揉鼻子。 “不过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和你自然没什么,对尹毓……喜欢就是喜欢,我无所谓有没有回应,也无所谓被拿来跟常翊比较。” 这下,孔一娴是真的没话说了。 她不懂,扪心自问是无法理解林能进的执着的,如果换做她,她不敢说能因为这份暗恋就不管不顾。 至少理性告诉她没有结果的事情就算坚持也没有意义,所以她不会去为了一件自认为的傻事耗费这么多年光阴。 但是林能进却顶着别人的非议直到今天都没有动摇过,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至此,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到了女宿舍楼下,孔一娴觉得就这样道别有些突兀,稍微理了下头发想要缓解尴尬,“那个……今天谢谢你,闹了这么大一出,估计也被别人看到了,你又要……” 林能进已经把刚刚的情绪藏得很好了,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没事,我可是队长,他们翻不了天。” 话虽如此,但孔一娴明白,这只是他安慰的话罢了,反而更加愧疚。 她搓了搓被冻红的指尖,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刘海把结痂的伤疤遮住,被灯光打出的阴影让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但,我是真的很谢谢你,不管是你对我的帮助,还是对常翊的。” 林能进最受不了这种气氛,打着马虎眼就让孔一娴没法继续说下去,“行了行了,我是你们的爹。乖女儿早点回去睡觉吧,可冻死爹了,得回去泡个脚才行。” 孔一娴被逗笑,配合地没有多话,非要目送林能进回去才肯转身上楼梯。 在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心情之后,她的大脑就像死机一样转不过来。有气无力地爬上三楼,推开房门,才发现吴倩倩也在。 她和卢馨对面坐着,却似乎并不在聊天。卢馨自顾自低着头玩手机,而吴倩倩却沉默地坐着,微微低头,正好反光的镜片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看到孔一娴回来,吴倩倩立马站了起来,还没说话就眼见着脸红了起来,想必是为了今天下午把孔一娴惹哭的事情来的。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 孔一娴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轻松一些,又看到桌上有一份没动的饭菜,就以为是卢馨小可爱帮她打的。 卢馨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手边的饭菜,立马解释道“这是倩倩姐姐帮你打的,她怕你晚上没吃。” 孔一娴有些意外,很感谢吴倩倩的贴心,也配合地坐了过来,“我确实没吃呢,还好菜没凉,谢谢你啊倩倩。” 本意是来道歉的吴倩倩更不好意思了,想要开口又顾及卢馨在场,只能犹豫不定地坐回去,那紧锁的目光让孔一娴有些吃不下饭。 看着两个大姐姐的互动,卢馨不太摸得着头脑。下午倩倩姐姐突然跑来她们宿舍找一娴姐姐,但是一娴姐姐不在,她就一直在宿舍里等着。 卢馨向来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吴倩倩又是队长,听起来就比较有威望的样子。所以也不敢搭话,只能尴尬地缩在一边自顾自玩手机,一直挨到孔一娴回来才松了口气。 她虽然胆子小,但人还是挺聪明的,看吴倩倩的表情也猜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立马借口说去超市买东西。 但孔一娴却拉住了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话,“少吃点零食吧,这么晚了还跑出去。” 卢馨有些为难,偷偷看了眼吴倩倩。孔一娴也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由有些好笑。 在自己的宿舍里,还得看客人的脸色呢?这孩子咋这么没立场。 既然吴倩倩和卢馨都觉得难受,那孔一娴也不想耽误时间了,就当着卢馨的面告诉吴倩倩,今天的事真的没关系。 “啊不过我那个时候情绪太激动,吓到你了吧?真不好意思啊。后来我跑去找了林能进,问清楚关于尹毓的事,也不会再误会什么了。所以你也不用自责,反而该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 吴倩倩推了下眼睛,目光有些闪烁,显然并没有因为轻松下来。 “那……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 与此同时,她还偷偷看向了卢馨,是在担心卢馨多嘴,会把她们的谈话外泄出去。 孔一娴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卢馨,又淡淡扬起了嘴角,“你这话说的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不是谁都知道的么?再说了我们家馨馨不是会嚼舌根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虚,吴倩倩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总觉得是在讽刺自己。 但孔一娴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打算多废话,毕竟她现在真的已经很累了。 吴倩倩看得出她的精神不济,也不好意思再打扰,“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那个……谢谢你。” 看她一溜烟开门逃走的架势,孔一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回头问卢馨“我看起来很吓人么?诶你可别点头啊,我今天被打击多了。” 卢馨本来也没打算点头,在没外人的情况下,才敢放大说话的音量,“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人队长坐在这里,脸色可吓人了。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你又半天不回来,急死我了。” 孔一娴喝了半杯水稍微缓了会儿,才挤在卢馨的边上搭住她的肩膀,“简而言之呢,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我的男朋友,特别喜欢我。特别的。” 谁知道卢馨却满脸的质疑,皱着小鼻子十分可爱,“就这样?” “嗯,就这样。” 房里马力十足的空调让孔一娴浑身舒坦,她忍不住勾了下卢馨的下巴才心满意足地笑得满面春光,眼里亮得有月光。 没错,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回家过年啦 只要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就能让人激动不已,今天的训练馆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了,教练们从昨天开始就放假,队员也陆陆续续地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迈出训练基地。 期盼已久的回家,终于近在眼前了。 卢馨要赶中午的火车,上午就早早把东西收拾好了,临走还要一遍遍清点有没有遗漏,小嘴巴一直嘀咕着包包里的东西。 孔一娴一边剥着桔子,一边塞了一半到小可爱的嘴里,“真没问题啦,我都为你把关三四遍了。” 鼓着腮帮子咽果汁的卢馨紧闭着嘴笑得差点呛到,好半天才能开口说话,“一娴姐姐你不准备么?” 孔一娴指了指床头那个不大的背包,“我准备好了啊,年后就回来需要带多少东西,反正我家离得也近。” 只是一想到回家,孔一娴就想笑,老妈一定会问东问西地好奇省队里是怎么训练,住宿条件怎么样吧。或许还会牵着她到各个亲戚面前炫耀一圈,还是那种状似无意其实谁都看得出来的炫耀。 自从那天得到常翊的那句话后,她的心情就一直没差过,好在这次并没有什么人关心她和林能进的绯闻,整个队里竟然安静地十分诡异。 吴倩倩倒还不错,虽然之前紧张地像个小媳妇一样,但出了门就完全看不出情绪了,依旧尽职尽责地当着她的队长,只是每次与孔一娴目光交汇的时候,都会比以前更加客气些。 回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经历,从被人报以偏见和敌意,到逐个收服队友教练,又在对常翊的误会中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还真是格外地跌宕起伏。 终于定下心来的卢馨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要出发了。孔一娴反正闲着又不放心她,干脆和她一起去火车站,无非多等几个小时而已。卢馨立马两眼放光,看来她其实对人生头一次挤春运还是很害怕的。 孔一娴摇摇头,捏了下卢馨的小脸蛋,“你啊,明明很害怕,都也明知道我也要去火车站的,都不知道让我陪你一遭么?该开口让人帮忙的就得大大方方地说嘛。”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队友,正好一起搭公交去火车站,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还算是能说得上话,只是人一多卢馨就不说话了,默默地掏出手机和朋友聊天。 刚刚下了公交,老妈就打电话过来问几点能出站,到时候好去接她。 孔一娴虽然很感动,但是其他队友都在边上呢,几个十几岁小姑娘中,就数她年纪最大,哪好意思让她们知道自己回个家还要妈妈接。 几个队友看卢馨不说话,好心跟她搭话几句,孔一娴正好瞥过身子小声说道“我大学回家你都没接过我,这会儿把我当个宝宝了?等到家都得晚上十点了你还出来干嘛啊。” 孔妈妈不答应,硬说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不安全,非要去接她,孔一娴想了想,反正老家的火车站离家也不远,就让老妈高兴一下得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孔一娴突然就很想回江州,又打了个电话跟陆珊约好时间,打算大年初五一起出来聚聚。 陆珊倒无所谓,她和孔一娴一样,过年回老家去,但是因为梁总好几次表示希望她过年的时候能来家里坐坐。再加上也已经好久没有和梁飞正经玩一玩了,所以打算过了初三就回江州。 “诶诶娴,那个啥,嗯……常翊那个王八蛋和你联系了么?” 隔着手机,孔一娴都觉得陆珊的怒气分毫没消,如果见了常翊,就算给他一拳也不会让人意外的。 孔一娴故作神秘地吭吱了老半天,才说没有,但是呢,没准就要有了。 陆珊搞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听娴的口气不像是强颜欢笑才放下心来,“诶你今天几点下车,我去接你啊。” 孔一娴一头一暖,笑呵呵说不用了,“我那万年不接送我的老妈,今天才说要接我回家呢,神奇吧?等到了家我戳你,咱们明天就出去玩!” 挂了电话,孔一娴正好对着手机屏幕检查自己的妆容,确定那些伤疤都被遮起来才算放心。 虽然这段时间她很努力地涂了疤痕胶,但毕竟时间短,多多少少留了些印子,这要是被老妈看出来,恐怕年后得亲自送自己去湖东才行了。 到时候整个队里的人可都看着呢,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进了候车室,等待回家的人不少,有一家三口坐着,在等车的这会儿工夫里逗弄孩子的。有独自一人扶着旅行箱,在角落里一心低头玩手机的。还有三两同行的农民工,穿梭在座位间,嗓门大,口音也重,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生怕错过班车。 尤其是弥漫在整个候车室的泡面味,简直是春运的标志性记忆。 她们几个中,其实只有卢馨是第一次感受春运的,不止孔一娴,其他几个队员也不太放心她,千叮万嘱让她在车上注意安全保管好危重物品。 卢馨很感谢师姐们的帮助,正好她的班车开始检票,就先去排队了。剩下几个队员和孔一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说着说着,就把话题绕到了吴倩倩的身上。 “我看倩倩姐她最近好像……心不在焉的,上次老赵还说她退步了呢。” “我说呢,老赵不是一直挺喜欢她的么?那次我还听老赵说什么年后比赛,让倩倩姐抓紧点。” “哦,年后比赛啊,她是不是因为怕选不上才……” 三个和吴倩倩熟一点的老队员聊了两句,才发现孔一娴没有插话,顿时有些抱歉,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从碰面到现在,她们都没有和孔一娴打过招呼,主要是因为孔一娴作为新队员,却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直呼其名怕不礼貌,叫姐姐的话……又好像孔一娴才是师姐一样。 见她们打住了话题,又有意无意地瞄向自己,孔一娴很快明白了过来,“你们叫我一娴就行。” 三个队员这才方便称呼她,“那一娴,赵教练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啊?” 孔一娴腹诽,赵教练是没说,但何总说了算不算?不过何总直接开口保她进比赛算是开后门吧,这种不太公平光彩的事情还是别多嘴的好。 “他……没找过我诶,不过卢馨倒是跟我提过几句,比赛前,是有个队里的选拔吧?” 三人没多想,稍微解释了几句关于选拔赛的要求和流程,不过其实她们心里也清楚,孔一娴和章子沁这两个新秀,是一定会去比赛的。 反而是倩倩姐表现地一直不是很好,如果要和孔一娴章子沁她们竞争的话不一定能赢,可她又是队长,哪有比赛不派队长出马的。 她们三个队员虽然比孔一娴的年龄小,但在省队里也待了几个年头了。心里清楚像孔一娴这样被总教练格外器重的人,只要能在比赛里取得好成绩,就会很快取代吴倩倩成为女队的队长。 而她们这些不上不下的,也只能在新队长的带领下继续混日子。到时候,就真的要称呼一声一娴姐了。 这些中游老队员的心情,孔一娴其实是不太懂得的,倒是从她们三个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个意思——吴倩倩快在队长的位置上混不下去了。 经过之前的事,她对吴倩倩其实还是挺欣赏的,但运动员看中的可不是单纯和善良,而是实力。在这一点上,吴倩倩确实不出众,尤其是教练对她失望了的话,就更难有好的发展了。 已经二十五岁,过两年就该退役的吴倩倩,该怎么样搏出一条前路呢。 四个人聊着天,时间也过得快些。其他三人的火车陆续检票发车了。就剩下孔一娴耗到晚上才挤上车,奔向了回家的方向。 三个小时的路程并不长,但春运期间的车厢里异常逼仄,孔一娴只能缩在角落里忍受着旁边大叔浓重的烟酒口气,呵,这都准备回家了就不能少喝点么…… 就在她皱着眉尽量躲避异味时,包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林能进问她有没有安全上车,从电话里也听出了车厢里的嘈杂。 “唉,要是老常能去接你就好了,哪需要受这个罪。” 孔一娴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也没办法,“没事,反正路途不远。你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诶好嘞!那你什么时候去江州?” 林能进的一句问话让孔一娴顿时有些奇怪,“怎么?你要来江州么?”之后她又立马想到了林能进的意思,“常翊……他在江州?” 不小心又说漏嘴的林能进这次学乖了,干脆打马虎眼揭过这个话题,又让孔一娴年后回来给他带点特产,就匆忙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的忙音,孔一娴翻了个白眼,心里忍不住喜怒参半。 原来他一直都在江州啊,一直都没离开。但既然他就在江州,自己当初那么伤心地蹲在他家门口,甚至被雪水冻地浑身发抖,他也舍得! 这个男人,说冲动也冲动,不管不顾跟个小孩子一样。可一旦理智起来却又绝得让人害怕,一点点余地都不留。 同一个人,怎么就能有如此极端的两个面目呢。 耳边充斥着火车轮轨的行进声,和车厢里小孩儿的哭闹,又混杂着同行人之间低低的交谈,在狭小的空间里压榨着氧气。 时间接近晚上十点,归乡心切的人们渐渐被磨得面露倦色。当孔一娴准备下车时,旁边的大叔已经打起了雷一样的呼噜。 好不容易挤过人群下了车,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看着车站的标示牌,孔一娴欣喜地蹦跶了两下。 出了车站,就能见到妈妈了。 第一百二十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灯光通明的火车站却是格外地热闹,出站口的闸机推送着终于回到家的旅人们,在乡音里与各自的亲人相拥。 孔一娴早早就看到了老妈守在外头,心里一阵激动。明明分离也没有太久,原来还是会动容的。 “妈妈……” 跨过闸机,她第一时间抱住了孔妈妈,拿出了与自己年龄和风格不太相符的撒娇语气,重重地亲了妈妈的脸颊一口。 借着灯光,孔妈妈好好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哎呀,瘦了啊,路上累吧?” “不累。”孔一娴挎着妈妈去坐车回家,庆幸老妈最先看到的不是自己脸上的疤,“省队里伙食可好了,我还吃胖了,为了过年能好看一点才努力瘦回来的,不然亲戚们看我那么胖,都觉得我没有努力训练呢。” 孔妈妈知道这都是哄她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家里的厨房还热着饭菜,生怕女儿饿了肚子。 孔一娴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才滚到沙发上心满意足地休息,“哎呀还是回家好啊,诶妈,今年新衣服买了么。” 在厨房里收拾的孔妈妈含糊地应了两声,又端了盘水果出来。孔一娴一边吃着一边刷朋友圈,卢馨已经回家了,自拍的笑脸格外灿烂。 看女儿难得回趟家还只顾着玩手机,孔妈妈不乐意了,“诶,跟我说说,你在省队里过得怎么样啊。” 叼着苹果片的孔一娴想了想,只说了些好听的,最后被妈妈瞪了一眼,才勉强说了点起初被针对的事情。 “啊不过现在真不会了,那个教练其实人还挺好的,还跟我说了用薄荷膏呢。” “什么薄荷膏?” 老妈的机灵让孔一娴默默想扇自己一巴掌,看来跟小孩子玩多了会被拉低智商,面对猴精的老妈,简直应付不过来了。 “啊……就是手指头勒弓弦勒久了不舒服,涂了薄荷膏就……就没事了。” 孔妈妈没做声,盯着孔一娴的表情凝视了许久,最后闷闷地叹了声才起身准备睡觉,“你累一天了也早点休息,明天就是三十了,咱们得好好过个年。” 看着老妈的略显拖沓的步态,孔一娴忍不住心酸。妈妈老了啊,以前那么风风火火,现在也憔悴了。 这样的心绪找谁倾诉都不太合时宜,最后,她抱膝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常翊发了条短信——我回家了,该好好陪陪妈妈,你还好么,过年,有人陪你么? 在万家灯火的夜幕中,常翊没有及时看到这封短信,因为他此时正在和常妈妈通话。 对面小区似乎比平常更加热闹了,哪怕这个时间点,大街上依然来往着不少推着旅行箱的人,见到亲人朋友就算没有热情相拥,也会高兴地说笑几句。 看着这样的情景,常翊难说不落寞,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愿多听老妈的话。 常妈妈也是刚刚才从首都回来,和常导一起回来的,明天就是除夕夜,所以打了个电话给儿子。 “儿子啊,今年过年……” 听着手机里温和到有些小心的语气,常翊往空气中吐出一口白气,看着它们消融在阖家团圆的暖意中,“不回去。” 常妈妈并不意外,但还是想再劝劝,“儿子,这都第三年了,你总不能……一直在外面飘着吧。其实你爸也很希望你能回来看看的,难得咱们一家能聚一起——” “一家?呵呵……” 常翊讽刺地笑笑,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看不清表情,可外面通明的灯火,还是映亮了他眼底的那一丝泪意。 “他把我当作一家人么?妈,我已经被他逼到这个份上,连过年都不能见我女朋友一面,还要我怎样?我斗不过他,躲还躲不起么?别说过年,我永远都不可能回去的。请您记清楚,我是被他,赶出家门的。” 两边都沉默了许久,之后常妈妈忍不住哀叹了一声,听得出心里是难过的,但常翊不可能愿意去面对拆散自己和一娴的常导,宁愿一个人窝在角落里。 最终也没能劝动儿子的常妈妈很心寒,更生自己先生的气,看到常导的大高个子若无其事地路过,抄起手边的靠枕就砸了过去。 常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注意通话的内容,也知道太太是心里难过要出气,只能默默捡起靠枕放了回去,“干嘛要这样嘛。” 谁知道一向端庄有风度的常妈妈竟然起身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把严肃威风的常导扇得目瞪口呆。可常导是个有肚量的,即使如此也没有生气,反而开口哄了两句“快过年了你这是何必呢。” “我何必?” 常妈妈的情绪显然很激动,指着自己的胸口,下巴止不住地颤抖,就连话语都显得哆嗦。 “儿子三年不回家,见个面都见不到。我们两个老无所依过个年就能开心么?让儿子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的你开心么? 老常,这都是你的错,是你把儿子推出去的,我要知道咱们的儿子长大了是这样的地步,当初就不该生他!我更不该嫁给你这个铁石心肠的!” 这是他们老两口结婚这么多年来,她说得最重的话。却依然没法解气,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临了过年哭哭啼啼,任谁都觉得难受,但更难受的别人家团圆和美,他们家却支离破碎。 导致这一切的常导也很自责,坐在常妈妈的身边,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行了,儿子不肯回,我们也没办法。” 常妈妈闻言,扭头瞪向他,眼底通红一片,就连平时的温婉也荡然无存。那样的眼神里除了怪罪,更多的竟然是憎恨。 “儿子还小的时候,你放任甚至还鼓励他的骄傲,让他成了日后目中无人的性格,愈演愈烈以后你管不住了,又怪他不听话。他得罪别人,处处树敌你没有及时阻止,被人陷害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你也没有听他辩解半句! 明明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凭什么又来骂他,儿子的一生都是被你害的你现在再来丢一句没办法?这叫没办法?!” 越说越激烈的常妈妈站起身来,大声地控诉常导这些年来的错误。而被劈头盖脸痛斥的常导也没有反驳,甚至微微撇过头以躲避太太的怒火。 过去两年来,这样的哭诉和沉默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依然什么也无法改变。 常妈妈已经绝望了,哭过之后,也不再说什么。拖着脚步迈进冷清的卧室,虽然明天就是除夕,但是这两年来,他们家都没有好好过个年。 哪怕人少,团圆才是家,可连儿女都不在身边算什么团圆?有形无神的春节,还不如不过。 就在空荡的别墅里只剩一声声长叹时,常妈妈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是常翊打来的电话,让她很是意外。 她赶紧按下接听,收住了哽咽才欣喜地开了口,“喂儿子?”可半天,她都没有等到回应。 就在常妈妈以为这只是误拨的时候,常翊才轻轻地闷叹一声,“妈。” 常妈妈的目光亮了起来,又有些担心,刚刚那一声……怎么觉得儿子在哭? 电话那边的常翊又静默了许久,才仰头说道,“我刚刚,接到了一封短信,她说,她要好好陪妈妈,还问我……还好么,问我过年有人陪么。” 常妈妈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但也知道这封短信是孔一娴发的,不由扭头看向远处的常导,又余怒未消地收回了目光,“她是个好孩子,比你爸还要关心你。” 常翊笑了,鼻音有些重,“是啊,所以……我明天回一趟湖东吧。咱们出来吃个饭好么?就……和你一个人。” 因为一娴,他愿意让母亲好受些,但是更多的,他做不到也不愿意去做。 常妈妈没想到儿子会愿意陪陪自己,高兴地吸了吸鼻子,“好,好,可是你爸……” 都愿意和妈吃顿饭了,就那么不愿意见见爸么,不求他能回家住一晚,既然是过年,一家人聚一桌就这么难么。 可答复她的只有一句话,“妈,是因为一娴很孝顺她的妈妈,我才愿意和您见见面的。这是我最大限度的让步了,求您别再强求。” 常妈妈生怕他反悔,忙不迭地应了下来,虽然没能够一家团圆,但能见到儿子也已经很满足了,“好,好,妈等着你,你一定来啊,就在咱家的酒店里,中午好不好?” 听着一向谈吐有度的老妈,也和天底下那么多母亲一样小心翼翼的语气,常翊也很愧疚,答应了下来,又补了一句“这真的,是因为一娴我才愿意回去的。” 常妈妈听得出他的意思,想让自己帮着劝劝那个倔老头,好让他别老阻止年轻人的恋情。 事实上,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是一娴这个孩子,儿子还不定要等什么时候才愿意让自己见一面呢。 当年她忙于工作,没能阻止儿子养成后来的性格,现在,至少不能再让儿子的幸福也毁在老常那个狠心老头子的手上! “行,儿子你放心,你爸要是再为难你们,我就是拼个离婚也会为你们说话!” 有老妈这句话,常翊才多少舒心些,明天去湖东也更加心甘情愿了。 “那谢谢妈了,不过……您先别让他知道行么?一娴好不容易才在省队里站稳,年后又有比赛,我不想影响到她。” 常妈妈没有不答应的,千好万好地应了下来,终于觉得今年的春节没那么凄惨了。 过了好一会儿,常导才进来,见到太太的脸色终于好了些才松口气,坐在边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好了啊,明天我下厨,想吃些什么?” 常妈妈懒理的他,扇动眼皮才说明天中午她出去有事,常导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说什么,“那行,你去吧,我等你晚上回来。” 两人各自睡下,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身边人睡着之后,常导还靠着床头坐着,他在夜深人静时翻出手机的相册,最下面珍藏的,都是常翊从小到大的照片。 小时候的还挺多,越大就越少了,有的甚至只是从领奖合照上拍下来的。 翻看着这些照片,常导才幽幽地轻喟。是啊,夫人骂得对,一切都是他导致的,却还一味地怪罪儿子。 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儿子认识自己的错误,更不知道该如何让儿子走回正轨。又因为担心孔一娴受到他影响而强行拆散他们,最终把父子间的矛盾激化地愈演愈烈。 但如果,如果能有个契机让他能转圜出一些和儿子互相沟通的余地来,他会愿意的。 毕竟,父子终究是父子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难得温馨 春节假期的第一天,一年中最重要的大年三十,早上的街道上并没有四处洋溢喜庆的氛围,反而人烟稀少显得有些萧条。禁了烟火的城区,只能靠着店面上的春联勉强撑起全年第一大节日的气势。 在大多数年轻人还在享受懒床时,常翊已经开着车出发了。昨晚他睡得不太好,满脑子都是孔一娴的身影,和自己小时候与爸妈合影的笑声。 对爸……埋怨也好愤恨也好,都多过想念,甚至在常翊看来,这么多年的父子感情,或许该有个更贴切的定义——教练和徒弟。 而师徒关系结束,父子的情意也没了。 但是妈不一样,从小到大,妈并没有太多地参与到他的训练和比赛中,因为忙于工作,能教导他的机会也很有限。 正因如此,常翊反而能在妈这里松口气,至少能有个人,问问他的生活怎样,有没有朋友。 说实话两年多来,和老妈连见个面都没有过,常翊真挺想她的。有个自己这样叛逆任性的儿子,真是辛苦她了。 路上车速快,到的也早。当他关上车门,仰头看向酒店的门头标志时,忍不住感慨地一笑。 有好多年没来这里了,都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模样,看来自己真是活得太与世隔绝了。 或许是马上要见到妈,让他有些激动,常翊跨进酒店的步伐难得显得轻快,可让他没想到的事,胡毅居然已经等在这了。 “少爷!” 胡毅那音量正好的称呼让常翊停住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他快步走来,就连发型也还是那样一丝不苟。 这个胡毅就是当时被常翊委托弄垮张老板和他所有同谋的人,也是常妈妈手下的得力干将,虽然和常翊的接触向来不多,但因为敬重常妈妈,也对这个少爷十分恭敬。 “少爷,秦总已经安排好了,这边请。” 常翊点点头,跟在胡毅的身后,又提起了之前的事情,“那件事你办得很好,辛苦了,没有被我妈数落吧?” 胡毅回过头,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收起了情绪,“没有,多谢少爷关心。” 看他那么毕恭毕敬的样子,无论多久常翊都不习惯,挠了挠额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亲和些,“你这样叫怪别扭的,实在不行你叫我小常吧,反正我比你小很多。” 谁知道胡毅的眼神却更奇怪了,一个劲地说不敢,把常翊领进秦总专用的包厢后,就守在常翊的身后一动不动。 身为世界顶尖商企的老总,常妈妈并不是喜好奢华铺张的人,这间包厢按照她的品味装饰地十分简约雅致,但哪怕一个灯泡都不是常见的凡品,然而这一切,常翊都不太感兴趣。 很久没有感受这种气氛,常翊浑身的不自在,又看了眼手机,距离和老妈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只能硬着头皮干等了。 可其实他的车刚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常妈妈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所以让司机加快车速,在常翊坐下没多久也到了。 常妈妈进来时,常翊刚品完一杯茶,见了老妈很主动地站了起来,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妈,你怎么来这么早。” 两年多没见到儿子的常妈妈显得很激动,只有旁人在,还是忍住了泪意,拉着常翊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我儿子长大不少了,你这手,还会疼么?” 以前做运动员,天天拉弓箭,常翊的右手关节是不太好的,时常会有抽筋一样的疼痛。但经过了两年的休养,已经完全不会了。 他摇摇头,牵着妈先坐下,“我已经不射箭了,再也不会疼了。” 与此同时,胡毅也安静地退下,而传菜生则把主厨加快进度赶出来的菜品端了上来。 直到包厢里再没有别人,常妈妈才吸了下鼻子,摸着常翊的脸颊满眼的心疼。 “你怎么瘦了?脸色也不好,在外面受委屈了吧?你爸还为难你了么?” 她问了一长串,常翊也只是含笑着摇摇头,“一切都挺好的,妈你放心吧,我现在有一娴了,不会和以前一样的。妈,上次张老板的事……没给你添麻烦吧?” 突然被问起这个,常妈妈回想了一下才一笑而过,“这没什么,我又没干嘛。张老板跳楼可与我无关。先不说这个了儿子,来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这个在外面可不容易买到吧?要不妈给你备一点送去江州?” 尝着小时候喜欢的味道,常翊难免怀念,笑得更开朗了点,但转头又愧疚了起来。 “不用麻烦了,倒是妈好像……没之前那么有精神了,这两年为了我,跟……跟他没少吵架吧?” 常妈妈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不少,勉强扯了下嘴角。 儿子到现在,不肯喊一声爸,而那个倔老头又死不肯低头,还变本加厉为难儿子。这样的一对父子让她这个当妈的能怎么办,反而怕劝多了惹儿子厌烦。 “还行吧……他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平时我们各自工作聚少离多,就算要吵架,也得有机会吵不是?” 半个小时后,菜品才算上齐,常妈妈一边给儿子布菜,尽是他喜欢的,一边把方方面面都询问了一遍,听说儿子还住在小旅馆里可心疼死了。 “你又不是没家,干嘛住外头,只管回你的别墅,你爸敢多说一句话,我跟他离婚。” 常翊很感谢老妈的支持,也就没有多说。但内心里并不打算就这样回去,还是再等等好了。 虽然这顿饭略显冷清,完全没有过年的氛围,但好歹让常妈妈舒心了不少。下午离了饭桌后,她想再多挽留儿子一会儿,就提议让常翊陪自己去买些首饰,过年了总该添点新装才行。 常翊没有反对,人生头一回陪着老妈逛街。可她们并没有注意到,在酒店的门口附近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常导就坐在里面,一直枯等到常翊扶着老妈走出正门,眼里才亮了起来。 当时省赛匆匆一见,忙着挑选选手的常导并没有太多的心思观察儿子,直到这个时候才偷偷地看清他的变化。果然是长大了,发型成熟了点,就连说话的神态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已经不是那个,气不过就转头离开办公室,连句话都不留下的臭小子了。 准备上车的常翊对此完全不知情,听老妈说想去买首饰也欣然点头了。正好离这不远就有一条商业街,陪着老妈慢悠悠买东西,这还是第一次呢。 常妈妈一个大老总平时也不太有时间购物的,无非是想和儿子多说几句话,进了家首饰店觉得还不错,就选了几款看看。一边捏着手里的戒指比划,一边却动起了心思。 “哎呀,你爸这臭老头拆散你们俩小年轻,让一娴受委屈了,我看那孩子不错,你们俩交往我也支持,所以隔了这么久没见,到时候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言下之意,这首饰店,是为了孔一娴而逛的。 常翊觉得有道理,不是妈提醒,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干脆在妈面前卖个乖,“要不也给一娴买点什么吧,可我不会挑,不知道她喜欢哪个啊。妈你眼光好,给点建议呗?” 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会儿居然还知道哄人了?常妈妈对此也十分诧异,甚至下意识地把儿子的改变当成孔一娴的功劳,更是满心欢喜。 “好好,我来挑,你收好来可别忘了啊。” 于是在一番挑选之后,常妈妈选了一款情侣项链,样式不复杂,但是环环相扣的细节却做的很好。 常妈妈选定后,提起那条男款的项链递给常翊,“来儿子,先把这个戴上。” 常翊有些不好意思,捏着链子不太愿意当着别人的面戴上,“妈你这……我回去戴,哦不,到时候给一娴的时候一起戴。” 他的窘迫落在常妈妈眼里就是可爱,也不强迫他什么,又感慨地长舒一口气,“如果孔一娴不是射箭的运动员,你爸也不会为难你们,或许今年过年,我们老两口还能见一见她。啧……可惜了。” 一说起这个,常翊的目光深邃了不少,又想起一娴之前声嘶力竭问自己到底是爱她还是在怀念尹毓,忍不住咧了下嘴。 “她啊,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美,但是拿起弓箭的时候最让我喜欢。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去练射箭是她天生注定的,没人能挡住她,但也没人该挡住我和她相爱,妈你别急,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她来见你的。” 在他说出那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时,常妈妈就听出他指的是孔一娴和尹毓的差别,也十分配合地没有提起尹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多说无益还是别提起的好。 买了要送给一娴的礼物,又随意逛了两家店,常翊赶在日落之前开车回去。 回到小旅馆后,他在把首饰盒放进抽屉的时候,又打开来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适合她。 这会儿终于没别人了,他才忍不住心痒把那条男款的链子戴在了脖子上,不太抢眼,但刚刚好能别人看到。 他对着镜子,发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傻,又拍照给了老林,问一娴收到礼物的时候,会不会很惊讶。 谁知道过了大半个小时,林能进才打了个电话过来破口大骂。 “老常你这个王八蛋!在过年的时候秀恩爱你有病吧,不知道我单身多年被家里人数落啊!搞得我被叔叔伯伯看到照片嘲讽了我老半天!还情侣项链……你有本事现在就去买对婚戒么!” 常翊笑得没心没肺,本来想告诉老林自己和一娴不用被阻碍的事,但是老林那个大嘴巴子没准又得泄密,也就没有多嘴了。但电话那边纷杂的人声还是让他感受到了老林家的热闹。唯有在这个时候,他特别羡慕老林,或许,全天下大多数的家庭都值得他羡慕吧。 挂了电话,小旅馆的房间才重新归为宁静。 外面的路灯亮地有些清冷,已经到了饭点,路上几乎没有一个行人。这个大马路看向对面的小区,似乎每家每户的窗前都投影出一家人聚在一起举杯庆新年的轮廓,就连他们的欢笑声,也顺着微风传到了常翊的耳朵里。 常翊的眼角弯了下来,把一娴的那条项链挂在手上一遍又一遍地端详,仿佛她就陪着自己身边。 一娴,谢谢你昨天的短信。我和妈都很开心,也让我们之间再也没了阻力。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了,这条项链,我要亲自为你戴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又惊又喜 “今天就是你们出发参加四省联赛的日子了,有没有信心?” “有!” 孔一娴一向认为这样的动员誓词是陈词滥调,但如今才明白,喊出来的这声气魄,是在回报自己的努力。 年后归队,发生了不少事。队长吴倩倩申请退役,暂时接任的是她的室友孙琣。章子沁和孔一娴通过了选拔赛,代表江南省出战四省联赛。 而此刻,正是出发前的集合。不巧的是春天多雷雨,今天正好是暴雨雷电预警,这让前往邻省的路程多了几分危险。 教练们安排着各项事宜,孔一娴则故意坐在章子沁的边上,“一会儿你要是想吐,可早点跟我打招呼哦。” 章子沁虽然不再和她绊嘴,但依然傲娇地白眼一翻撇过身子,没过多久就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睡着了。 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教练们在低声交谈着比赛的安排,队员们不是吃着零食就是在听歌,和以往的出行并没有区别。 前半部分的路程都还算平稳,但当大巴车驶上盘山公路时,车厢的晃动就明显剧烈了起来。 雷雨天气加上急转弯的路况让大家有些害怕,就连教练都提醒队员们扣好安全带。孔一娴帮睡着的章子沁扣好来才继续闭目休息。 可没有人会想到,新闻里播报的交通事故,会在下一秒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道闪电劈下,猛然落到了公路上,瞬间吓坏了对面车道的货车司机,一时失控,迎面就向省队的巴车撞来。 见此情景的巴车司机赶忙躲避,猛打方向盘。可雨路湿滑,加上弯道险窄,车辆居然不受控制地直奔路边护栏而去。 顷刻间,天翻地覆。 那些正睡着、正笑着、带着耳机听着歌的年轻队员们被甩了起来,失重和翻转让他们本能地嘶声尖叫。教练和司机也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车辆翻下山坡,陷入泥泞和震荡中,犹如灾难片一般恐慌。 沉重的巴车连带着无辜的人们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尖叫声才停止,转为几个女队员嚎啕的哭声。章子沁被孔一娴死死搂在怀里,已经被吓得浑身哆嗦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最先说话的是何总,他年纪大了,被这么一颠簸撞得浑身都疼,但也庆幸还好让大家扣了安全带,不然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事故来得太突然,孔一娴也半天没缓过来,好不容易爬出座位,入目全是一片狼藉。 山坡不算太高,大家也都有安全带保护,才算没有丧命,但由于刚刚的冲击,许多人都被磕碰出轻伤,歪在座位上不住地痛呼。 林能进最先跑过去查看孔一娴的情况,又和几位教练联系上了搜救队。才安抚住全车的队员,“这里不算太难找,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一向爱哭的章子沁这会让还没止住低泣,抱着孔一娴不肯撒手。 刚刚冲下山坡,是孔一娴一直把她搂地紧紧的才让她免于受伤,这会儿也管不了丢脸了,一口一个“一娴姐姐。” 外面下着大雨,时不时有滚雷震摄着落难的人们。没想到一次寻常的出行居然会这样终结,四省联赛不用想了,他们的辛苦也白费了。 二十多分钟后,上方公路聚集了许多救援人员,教练们也组织大家等待救援,有急迫的队员们拼命呼喊着想赶紧被救上去。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最先出现的人,居然是常翊。 “孔一娴!” 在听到他的声音时,人群中的孔一娴愣了愣,不太确定地抬头张望,却看到常翊顺着救援梯爬下来,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她。 她不敢相信地深吸了一口气,整颗心都在打鼓,连视野都模糊了。直到常翊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把她一把抱住,孔一娴才再次感受到他的温度。 他来了,终于又见到他了…… 可下一刻,她却推开常翊,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在旁人不解的神情中吼出一句“为什么才来!” 然而还没等常翊开口,孔一娴又攥着他的衣领靠了上去,就连翻下山坡都没有哭的她,此刻才在常翊的怀里痛哭失声。 她幻想过自己能够在比赛上获胜,以最美的方式和他重逢,却怎么也没想到,阔别几个月的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对不起一娴……我来晚了。” 常翊任由她捶着自己,嘴角却很雀跃。万幸他想着一娴要参加四省联赛,就驱车赶往邻省观赛,没想到开到一半听说前方出了事故,很快又接到信息说江南省队的包车出事了。 所以他才能够第一时间赶过来,让她少受些惊吓。 其他的队员们陆续被救了上去,最后才是常翊抱着孔一娴一起上来,林能进很自觉地没有上前打扰,反而是章子沁在见到他们俩的时候微微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天的新闻循环播报着这次交通事故,四省联赛也少了江南省的出席,所幸车上所有人员都没有受到重伤,而这件事引起了常导的关注,甚至亲自从首都赶来慰问探望。 但他此行,更重要的目的是,和孔一娴以及常翊单独谈谈。 孔一娴的膝盖有些受伤,留在医院里观察一天,正和常翊牵着手相望无言,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进来。愣了下,想起这就是曾在省赛上有过擦肩的常导。 常翊也没想到他会来,坐在原地该是什么表情。原以为这辈子不会见面的父子俩都有些不自在,但孔一娴注意到,常导的目光久久没能从常翊的身上移开。 见儿子对自己视若无睹,常导有些遗憾,但又不愿意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孔一娴的另一侧床边,“小孔啊,这次受惊了吧,怎么样身体还好么?” 这是孔一娴第一次郑重地见过常导,不免有些局促。又看到常翊自顾自起身离开,抱歉地点了头,“多谢常导关心,没有大碍。诶常翊,你帮我倒杯水来啊。” 常翊在门口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我去买一瓶吧。”说完就径直出去,完全没给孔一娴挽留的机会。 这让孔一娴有些为难,只能请常导先坐下,又不知道是该开口说两句还是保持沉默好。 好在常导并不在意这些,反而问说起了她和常翊如今怎么样,又话锋一转,清了清嗓才开口。 “在说正事之前呢我向你道个歉。那个……小孔啊,之前常翊他突然离开你,让你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确实是我逼迫的,他其实也求了我很久。 后来我想了想,的确不能只站在了国家队总教练的立场上在意你的训练环境,而太过专横地限制你的个人交往。所以呢……” 听到这里,孔一娴就完全明白了。常导这是默许了她和常翊的恋情,再不干涉他们了。 本来还担心常导会拿这事儿敲打她的孔一娴完全没有想到,这位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常导,会向自己道歉。 她半靠在病床上,眨眼的频率泄露了激动的心情,“常导,谢谢您能够理解我们。” “不过。”还没等孔一娴高兴太久,常导又补了一句,“你们谈恋爱我不干涉,但是有个前提。小孔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在国家队站稳脚跟,在国际大赛上打出成绩,所以谈恋爱的事,我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训练。” “是……啊?!” 常导刚说什么? 孔一娴呆愣住了,表情有些可笑,常导却不以为然,因为这正是他要说的第二件事。“等你伤好以后,就来国家队吧。” 这突如其来的提拔让孔一娴难以承受,下意识地望向门口希望常翊能回来帮她解围,可常导不走,常翊也不会回来,让她一个人可怎么应付啊。 正好一瓶输液结束,她赶紧呼叫呼叫护士过来,趁着这段时组织了一下语言。 “谢谢常导能够看中我,但是我这……进省队也才两个多月,四省联赛也没能参加,进国家队是不是……” “没事。”常导摆了摆手,又正襟危坐地扶着膝头,宛如古时候刻板威严的大老爷。 “有些好苗子,进省队同年进国家队也是常有的事,反正比赛该掌握的东西……”他也望了眼门口,尽管空无一人,却让孔一娴察觉出那严肃的脸上十分细微的笑意,“我想你的教练都教给你了,反正在哪训练不是训练,去国家队吧。” 说完,他没有逗留,嘱咐孔一娴好好休养,就忙着离开了。他要忙着国家队的事,能抽身来一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所以就连找儿子静下心沟通几句都没有机会。 不过没事,孔一娴去了国家队,儿子自然也会跟去,只要能见上面就终归是好的。 看着常导的背影,孔一娴虽然还有些难消化,更多的却是怅然。 虽然是常导自己激化了父子矛盾,但事实上,他还是想一家团圆的吧。 没几分钟,常翊果然回来了,表情有些忐忑和抗拒,“他跟你说什么了?” 孔一娴觉得好笑,摇摇头让他先坐下,“你这个表情干嘛?我跟你说啊,你要去首都了。” 常翊的动作顿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该不会……” 孔一娴终于忍不住了,抿着笑点了点头,“我,要去国家队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任相见 她终于,迈入了最后的门槛。 常翊很高兴,还没说什么,又听孔一娴接着说道“还有,你爸不反对我们了,常翊,我们终于没有阻力了。” 其实早就知道的常翊在这一刻才真的放下心来,可孔一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紧张。 她说“常翊,等进了国家队,我要把那个陷害你的人找出来。” 常翊的心一空,听懂了她的意思。可他却不允许一娴这样做,“不行,这对你前途没好处,万一你被人报复怎么办。” “我怕被人报复,就能让你背一辈子污名么?你就不想证明清白么?”可回应她的只有常翊的反对。 他难道不想么,他当年没有做过努力么,却只是一场空,什么也没查出来,反而成了别人的笑柄。 常翊扣住孔一娴的肩头,表情严肃起来让孔一娴觉得其实他和他老爸很像。“一娴,我知道你走到今天,最大的原因是为了我,但你别因为这个去冒险,一个市队省队里都能有那么多的暗流,何况国家队?再说了你一个女队的,怎么管得了男队的事。” 这话有道理,然而孔一娴不会就此罢休。常翊知道这会儿劝不动一娴,只能把最残酷的话照直说了出来。 “一娴,我是怕你惹祸上身。你要知道就算你是个重点培养的金牌选手,如果威胁到了集体的利益,照样会把你放弃掉。那你这么长时间的坚持也都白费了。” 孔一娴垂下眼不说话了,心里却有了一个更大的计划。对,自己现在能做的,应该是拿金牌才对。 不过这些后话,她不想放在此刻耽误与常翊的温情,原本以为再相见她会适应很久,但在他的怀里哭过一场之后,居然就像从未分开过那样自然。 见她的神情终于温软下来,常翊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属于她的那条项链,今天终于被戴在了主人的脖子上。 “这个,我本来应该在一个浪漫的场景下为你戴上的,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我们俩终于不会再分开了。” 孔一娴惊喜地被他整理好头发,并且眼尖地看到了他衣领里的隐约光泽,手快抽出来一看,原来这项链是一对的。 交往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送自己这么郑重的礼物,又是在阔别之后,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直到这时,她才把积压了许久的感情流露出来,牵动着常翊也动情不已,深深地吻了下去。 可谁知道林能进却十分不凑巧地跑来找他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才毫无意义地敲了下房门,“那个……打扰一下啊,你们先停停。我其实是无所谓的,只是……” 孔一娴不解,才看到章子沁从林能进的背后钻出来,绞着手指头有些扭捏,“我是来谢谢一娴姐姐的,谢谢你那个时候保护了我。还有……向常翊道个歉。” 常翊一愣,自己没有和这个小姑娘有过交集吧。但孔一娴却拉了下他,眼里有些深意。 章子沁的鼻头又红了,在孔一娴的鼓励下才勇敢地开了口,“我以前说过你坏话,还和一娴姐姐吵过架,明明不认识你也跟着别人一起骂你。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这是常翊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的道歉,竟然有些鼻酸,难以置信地看向孔一娴。孔一娴只是挑眉笑了笑,默认了自己的功劳,却没想到他居然当着人家小姑娘就突然亲了过来,虽然害羞,却也动容。 常翊,有太多人需要向你道歉,我会让他们一一做到的。 很快,孔一娴入选国家队的事情被传了开来,虽然有不少人暗自不服和讽刺,但依然挡不住她前往首都的步伐。 只是当她真的进入国家队,才好笑的明白为什么常导要急匆匆调她来了。因为两年一度的射箭锦标赛,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了。 世锦赛,射箭三大赛之一,今年的举办国是翰国。而翰国已经称霸射箭运动许多年,所以让全世界的射箭队伍都不得不更加用心地应赛。 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也是个很大的考验,在送孔一娴去队里的路上,常翊却被一个人叫住。 他回过头,有些意外,孔一娴也转过身来,听常翊有些失神地说出了两个字,“尹毓……” 原来这位就是常翊的前女友啊,诚如林能进所说的那样,是个冷淡孤傲又漂亮的女神。可孔一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表情。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尹毓看着常翊和他身边的孔一娴,似乎不太能接受,略微摇摇头有些神伤,“连跟我分手都没有说,就这么快找了新的女友?常翊……我们好歹交往这么多年啊。” 她的话让孔一娴很吃惊,扭头瞪向常翊,这和林能进说的也不一样啊,“你们……” 常翊只觉得很莫名,又怕一娴误会什么,“尹毓,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么?” “两年前你突然消失,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这样就叫分手?” 尹毓的话让孔一娴瞳孔微缩,原来……自己也和尹毓一样啊。那自己和常翊分开那么久叫重逢,尹毓呢?哪怕没有感情了,这又算什么? 常翊明显听到孔一娴急促的鼻息,赶紧扶住她,“一娴,她和你不一样,你听我说……”可支吾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冲尹毓来了一句“我们其实也没有谈恋爱吧,尹毓你这是干什么,又不是真的喜欢我,干嘛要来找麻烦?” 谁知道孔一娴不仅没有消气,反而可笑地挣脱他的手。而尹毓也皱起了眉,有些受伤地愣了半天,“我不能……喜欢你么?这么多年我要不是喜欢你,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常翊,你不和我好好分手就算了,一定要这样讽刺我么?” 这不是她平时会说出来的话,但是哪怕如尹毓这样安静的人,也有不甘心的时候。她就不能喜欢常翊那样张扬的人么?她就不能觉得……那样的常翊其实也很好么。 就像梁飞喜欢陆珊那样,其实越内向的人,反而越向往一个能互补的伴侣。可惜她内心的情感,没有人懂。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再纠缠。毕竟她是个内敛惯的人,对于常翊……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就干脆配合好了。 在走过他身边时,尹毓最后看了他一眼,“行,那就当我们从来没有交往过吧,祝福你们。”之后,她连看都不看孔一娴一眼,就径直离开。把高冷的品质,保持地十分到位。 说实话孔一娴的心里是很不舒服的,就算想骂一顿常翊也无从开口,更因为自己即将和尹毓成为队友天天相处,比和章子沁较量还让人难受。 就像在进入省队之前被人议论纷纷一样,孔一娴这位进省队也才两个多月的新秀被突然调入国家队,也成了大家的谈资。 而在集训的时候,常导甚至亲自出面解释,世锦赛在即,不少老队员先后退役,所以只要能为国争光的,都是英雄。 有总教练的话在,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孔一娴毕竟毫无大赛经验,所以趁着比赛前,常导跟她讲了许多关于比赛尤其是翰国队的事。 其实论比赛倒没什么不公平的地方,只是翰国队的一些作风很招人讨厌,尤其喜欢在比赛开始甚至进行中时挑衅对手,影响对手的心态和发挥。 从这一方面来说,这也是急召孔一娴进队里的原因,因为孔一娴的心态够稳,很适合应付这样的对手。 孔一娴很感谢常导讲解了这么多,心里却还想着尹毓的事,常导眼力多好的人,不动声色地开了口,“射箭最怕的就是心里有事,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可孔一娴在斟酌之后,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开口问尹毓的事,只是提醒常导尹毓对分手的事还很在意,比赛在即,或许该有个人帮帮她。 说起尹毓,常导也明白,不过尹毓向来是个沉稳识大体的,所以也就没太担心她的状态。然而此时的他不会想到,正因为自己的疏忽,才让几个年轻人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赛前的训练几乎是魔鬼式的,哪怕孔一娴这样的新队员也没有得到丝毫的照顾,跟着师姐们一起从早练到晚。所幸她扛得住,再配合天赋,居然在短时间内直逼尹毓的成绩。 常翊的话果然没有错,她不是个会输给尹毓的人。 教练肯定是很高兴的,俨然把孔一娴当成了队长的候补。队员们也因为孔一娴更好亲近而渐渐与她相处融洽,这让向来不合群的尹毓很快受到了冷落。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直到二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孔一娴才终于从训练馆走出来。甚至来不及让常翊当面祝她一句生日快乐,就乘上了前往翰国的飞机。 至于生日礼物,她要自己争取回来,用这场国际赛的首秀。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世界锦标赛 气派的场馆,众多的观众,辉煌的灯光,自动跟踪的镜头。这就是国际赛场的风范,确实让人震撼不小。 第一次感受如此盛大的赛事,孔一娴难免激动,就连常导也比平常和蔼几分,可能是因为孔一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吧。 “常翊啊,当年就拿过锦标赛的冠军呢,那个时候他才十九岁,也是新秀夺冠,全世界都为他鼓掌。” 说起儿子的时候,常导明显有些激动,自豪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却在转头间失落,“可惜……只有那一次,如果他没有……唉,也不会止步于此。” 是啊,如果没有被别人陷害,常翊依然会是全世界的焦点。虽然孔一娴觉得这磨砺让常翊懂得做人,也和自己有了缘分。但是该有的代价已经付出得足够了,属于他的光荣不该被湮没。 然而初临国际大赛的兴奋劲还没过,孔一娴又很快见识到了队员们聊起过的糟心事。 在出发之前,她曾经听几个队员抱怨翰国队喜欢招惹人,尤其他们在赢了比赛之后非常自负,并且他们的傲慢可是世界出名的。 本来孔一娴还没在意,世界上不止一个常翊,傲慢也没什么好奇怪。但当她真正接触到翰国女队的队长闵贤珠时,才发现自己错了。 头一天的开幕式后,所有的队伍就开始进行淘汰赛了,恰巧那天孔一娴经过闵贤珠身边时,发现她在议论自己。 孔一娴听不懂翰国的语言,但闵贤珠的动作明显是在嘲笑她眼睛上的疤痕,偶尔蹦出的一两句土味英语,也是能让人听懂的。 虽然被人嘲笑的多了孔一娴并不在乎,但不代表在国际赛上,有谁能够对他国运动员评头论足。 就在闵贤珠和同行队友说得热火朝天时,孔一娴快步从两人间插了过去,却听到闵贤珠又低低骂了句垃圾,顿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个代表国家脸面的运动员,可以这么没教养?难怪别人说翰国队几个女队员人长得白嫩,其实粗鄙不堪呢。 她刚准备开口还击,又想起另外一个说法,在翰国的主场可千万不要和他们队员有接触。因为他们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出了名的,可别把自己惹得失去比赛资格。 正巧这个时候,常导来找孔一娴回去。见她似乎与翰国队的队长有争执赶紧拦住了她,这才让闵贤珠悻悻离开。 见她们走远,常导才询问怎么回事,孔一娴摇摇头,“我没说话,您也来得很及时,原来大家说的是真的,她们怎么就能……” 常导示意她先别说,毕竟这里可是别人的地盘,“一会儿上场,可别紧张啊,淘汰赛咱们不怕,就当是热身了。” 这点信心孔一娴还是有的,点点头就回到了赛场,果然成绩不错,不过她却注意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情, 原来不只是翰国队的队员,就连看台上的观众们都有种过于强烈的维护感。但凡本国队员射出好成绩就会欢呼鼓舞,而当其他国家的选手发挥优秀时,却只有寥寥无几的掌声。 孔一娴不在乎这个,事实上其他选手也都习以为常了,但真正干扰比赛的,是翰国队员不加遮掩的嘲笑和肢体动作。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尹毓那样沉默,也没有孔一娴那种一路走来受尽白眼的经历,队里有个别年纪小些的队员沉不住气,差一点就在比赛中发起脾气,还好被孔一娴按住了,“别!现在不是我们生气的时候。” 比赛还没结束,这个时候违反规则是很危险的,而且她们刚刚已经有一箭失误,人心要是再不稳,恐怕就只能止步八强了。 又一轮过后,到了队长尹毓的发箭环节,她的稳定是出了名的,不受干扰的能力也很强。所以常导就指望由她来扳回一局了。 可一向担任着救场职责的尹毓,却毫无预兆地,在这一箭发挥失常了。 七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看台上嘘声四起,让常导有些皱眉,赶紧安抚退到队末的尹毓,“没事啊,别太在意,后面稳住就行。”然而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个不该有的失误,已经威胁到团队晋级的资格了。 尹毓点点头,依然看不出太多表情,而紧接着的孔一娴也深吸一口气,在数万观众的注视下,拉开了弓弦。 她的动作,也被常翊看在眼里。 这次出征,常翊虽然不能跟队前往,但还是以游客的身份时刻关注一娴的赛况。到目前为止她都很不错,虽然是第一次出战,心态却不输常年磨砺的尹毓。 孔一娴搭好箭,也知道常翊在注视着自己,太久没有过这样的安全感,竟让她在紧张的赛事前勾起了唇角。 她戴着单目镜,凭左眼瞄准七十米外的靶心,这个时候翰国队的闵贤珠跺了跺脚,看似随意,但这时机也未免太巧了。 然而这点干扰对孔一娴来说只是微乎其微,她不怕拖到最后一秒,只等风向最稳定的时候才出手。 十环,并且是华夏队在这一局的第一箭靶心,让人不由欢呼。 孔一娴只敢稍稍高兴一下,就立马按捺住情绪,可尹毓却忍不住多想,自己刚刚失误,孔一娴就拿下了十环…… 不得不承认她今天之所以失误,正是因为对孔一娴的在意。这是从孔一娴入队第一天开始就逐渐积累起来的,明知不应该却无法抑制的嫉妒。 内向的人往往心思敏感,所以孔一娴被教练器重,被队员喜欢,甚至在比赛的时候承担了队长的部分职责,都让她不甘心。 直到这个时候,常导才注意到尹毓的不对劲,按住她的肩头让她冷静下来,“你是怎么了?别胡思乱想了,一个失误而已,你是队长啊要打起精神来。” 尹毓勉强地点了头,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心里的涌动却更加激烈。 队长?恐怕过不了多久,孔一娴就会成为队长吧?能力不输自己,又懂得讨好人,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她看向走来的孔一娴,和她手里那把弓,心头居然冒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害怕的想法。 孔一娴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出现。 在这样的情绪下,尹毓从头到尾的表现都很一般。虽然队伍成功晋级,但常导对她的发挥失常十分不满,难免语气重了点。 “尹毓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世锦赛也不是第一次来,居然出现那么重大的失误,要不是孔一娴救了两局,咱们就得打包回国啦!” 而一向听话的尹毓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抬头说了一句“如果孔一娴不出现,常翊也不出现,我就不会这样了。” 常导简直不相信这是从尹毓的嘴里说出来的,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可尹毓的眼神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憎恶,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情绪。 看着她这样异乎寻常的表现,或许是觉得多说无用,常导竟然一个字都没发就转身离开了,摇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天的比赛到了晚上八点半才结束,回到运动员村的孔一娴才有时间和常翊视频,分析了今天的赛事之后又计划起明天的安排。 孔一娴笑话他比教练还着急,正好提起了尹毓,“她……你也看到了吧?其实下午的时候我刚好听到常导在训她,虽然回避了,但我总觉得是和我有关。” 常翊思索了片刻,突然惨淡一笑,“没事,队里该是新老交替的时候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其实说白了,尹毓要被放弃掉了。因为有了更完美的孔一娴,能做到尹毓所欠缺的事情,所以只看实力不看人情的常导,十有八九会在让孔一娴取代她。 孔一娴不置可否,结束视频之后捏了捏自己的右肩。其实早在之前集训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肩关节不大舒服,但她不敢耽误训练,也觉得只要不太疼就无所谓。但或许是今天比赛累到了,总觉得右侧手臂的活动度有些受限,只要一抬起来就会疼。 她微微蹙着眉,不安地躺下休息。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会好了…… 从那之后的比赛愈加激烈,一路稳胜的闵贤珠也越来越得意,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始终没能爆发实力的尹毓。 半决赛,华夏队打得很辛苦。虽然尹毓已经尽了全力,但还是没能强压一头,其他队员也受到她的影响,纷纷在射出成绩后摇摇头。尽管常导再三给大家打气,却依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六人依次上场,当快轮到孔一娴时,常导偷偷跟她说了几句话,“你得担起主心骨的作用,一定要沉住气啊。” 这句话,算是表达了让她成为队长的意愿,孔一娴看了眼场上正在瞄准的尹毓,又想起了常翊的话。微微点了头,“明白。”却不知道,其实尹毓还是分心听到了她的回答。 最终,华夏队以一环之差险胜,决赛的对手毫无悬念是翰国队。但是在六人的发箭顺序上做了调整,将排在尹毓后面的孔一娴调到了队尾,由她保住赛点。 可就在决赛开始前,孔一娴却偷偷皱起了眉,右肩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越疼越厉害了。 就在她做着热身活动时,闵贤珠也走了过来,孔一娴暗自留了个心眼,装着打电话的样子开启了录音,接着对闵贤珠视若无睹。 果然,胜券在握的闵贤珠从下而上把孔一娴打量了一眼,开口说了一长串她本国的语言。孔一娴虽然听不懂,但还猜不出她的意思么。暗暗好笑了起来,打算套套她的话。 国际赛上,英语依然是通用语言,正巧孔一娴的英语好得很,装作和善地询问闵贤珠刚刚说了什么。 闵贤珠觉得她是个白痴,也用英语回了她,并且毫无遮拦地直言华夏的人种低劣,在射箭上没天赋可言。 说到这里就足够了,孔一娴揣着口袋并不回应她,径直找到了常导,把这段录音交给了他。 常导皱着眉不大痛快,却没有立刻做出措施,“这不是公众场合下的言论,没法上交组委会,不过我会把这个留下来,等比赛结束,会以合适的方式披露的。你先别表态,好好比赛要紧。” 说着他随意地拍了拍孔一娴的右肩,却让孔一娴倒吸了一口气。怎么骨肉里会透出刺痛? 她躲过常导的询问,不动声色地回到队里,越活动肩膀越是不安。为了这场世锦赛,所有人都加倍加强地训练,导致她的肩周炎恶化了? 可决赛就要来了,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受挫 男队的决赛先进行,同样是华夏对翰国,队长冼辉带头,一个开门红后稳扎稳打,和翰国队不相上下,甚至在倒数第二箭时领先了两环。 这样的优势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可还没等大家高兴,最后一箭居然出现小失误,拖到了加赛。而在加赛中,又惜落一环,无缘金牌。 这让女队的压力陡增,也让孔一娴紧张了起来。 本来尹毓的发挥就不好,连带队里士气低迷,这个时候她自己又犯了肩周炎,越活动越疼痛。 常导以为她是担心赛事,出言安慰了两句,却反而加大了孔一娴的压力。 下午四点整,比赛准时开始,天气晴朗,风也很小,是最理想的环境。观众们纷纷举着各种设备记录精彩的决赛,所有的工作人员也都严阵以待。 这样的盛大规格,是几天前的孔一娴所向往的,可如今她却觉得一切都无比刺眼,像是在咄咄审问她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能不能对得起所有人的期望。 翰国队先发,头一箭就是个十环,场上所有的掌声都给了闵贤珠,让她得意地看向了尹毓。 尹毓从来不理会别人投来的目光,也不急着抽箭,直到彻底静下心来,才缓慢开弓。 在外行人眼里,射箭是个较为枯燥的运动,安静、简单,场上的运动员就连表情都没有,除了射出的环数牵动人心外,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 但只有站上赛场,端起长弓的运动员本人才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压在脸上的弓弦仿佛在跟着大动脉的起伏弹动,就连视野中的靶心都模糊不定。 尹毓紧闭左眼,在微风里调整了好一番才确定地松手,好在成绩不错,正中靶心才是她该有的能耐。 这让孔一娴偷偷松了一口气,团队里互相扶持,她不敢肯定自己的表现会怎样,但只要尹毓能挑起大梁,胜利就还是有指望的。 在队长的鼓动下,后面四个队员的发挥也不错,虽然之前持续地发挥不利,但总算在最关键的决赛找回了状态,拼出配得上自己努力的能力。 轮到孔一娴,她提着自己那张识别度很高的红弓上场,面沉似水,别人都以为这是镇定。 可常翊却觉得,一娴的表情不大对劲,甚至连抽箭的动作都有些别扭,她的右肩怎么了? 就站在孔一娴身后的尹毓也看出问题,只是没有开口。而孔一娴则低头眨了几下眼睛,才将箭扣好。 按照她一贯的风格,先找感觉再开弓,一切都按部就班,可就在孔一娴收力抬肘的时候,却倒吸了一口冷气,差一点脱手让这一箭没了成绩。 她的异常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常导也紧张地准备走过去,可孔一娴的这一箭还没完成,谁都不能干扰她。 一瞬宛如割肉的疼痛过后,孔一娴缓了两口气,比赛时间可不等人,她没时间休息。 再次抬肘,还是疼,好在有了心理准备,咬咬牙也能忍住。所幸射出的成绩不错,这一轮,华夏队的成绩并不比翰国队差。 退下位置后,孔一娴垂着右臂一动不动,常导赶紧扶住她,“怎么了小孔?” “我……”孔一娴摇摇头,咬了下牙关不敢隐瞒,“我的右肩好痛……” 常导大惊,表情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在决赛的节骨眼上也不敢影响其他队员,只能小声问道“那你撑得住么?” 孔一娴垂眼犹豫了好一会儿,老实回答说不敢保证,还是换替补的队员稳妥些。 可要是换上替补队员,失了重要的主力,全队的压力就都丢给了尹毓。虽然尹毓在刚刚那一局发挥不错,但这次锦标赛常导实在不认为尹毓的表现令人满意。 万一尹毓又失利,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没办法,他只能让孔一娴咬牙忍忍,而常翊始终紧盯着他们的交流,虽然听不到对话,但也看出来一娴的情况很不乐观。 比赛还在继续,孔一娴回到了队里,当再次轮到她时,不由咽了口唾沫。 赛场很安静,微弱的快门声持续不断,赛场角落的摄像镜头自动对准了孔一娴,所有人都在猜测她会不会和刚才那样表现异常。 扣好箭尾,孔一娴一反常态缓慢地开弓,这样能让疼痛来得没那么剧烈,也给了自己适应的过程。 从来没觉得弓弦如此难拉动,手肘的悬停也十分痛苦。孔一娴的视线有些抖动,好不容易才掐着最后的时间射出。甚至连成绩都没看,就皱眉离开了站位。 只有场上不大热烈的欢呼告诉她,这一箭的成绩应该是不错,常导虽然很担心她的身体,但也庆幸还好没有换下她。 虽然大家都看出孔一娴的不适,但只要她表现好,能赢下比赛就可以。只有常翊,恨不得现在就把孔一娴叫下来。 赛程过半中场休息,此时两国的差距相当小,闵贤珠的脸色不大好看,和队友低低交谈着什么。 孔一娴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心里更不痛快了,正分心时,队医突然抬了下她的右臂,让她本能地躲开。 队医也不生气,扶着她的手肘继续试探着,每一下都让孔一娴十分遭罪,“算了吧,这样我一会儿真没法上场了。” 常导走了过来,向队医询问情况。队医解释说因为孔一娴本身就有这方面问题,赛前训练的强度又太大,加上第一天比赛的时候天冷下雨,一下子激发了旧伤。 “详细的情况得等到回国后做检查,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她的伤情恐怕不理想。” 孔一娴闻言一阵眩晕,不敢相信这才多久,她就必须要面临最害怕的问题了。 才一年,她的肩膀就废掉了?可她刚刚才进了国家队,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啊。 她挣脱了队医,捂着额头有些耳鸣,小指腹刚好落在右眼的伤疤上。她差点被打瞎,忍过那么多白眼和挤兑,难道就只是一年的半途而废么。 这个时候尹毓走了过来,得知孔一娴的事还是关心了两句,又向常导提议换替补队员上场,可常导却只背着手说了一句“她会坚持的,你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就行。” 尹毓一怔,随即憋着一口气离开。刚好休息时间结束,比赛继续。 孔一娴站在队尾跺了跺脚,只是六箭而已,她能忍过去的。以前也不是这样熬过来的么,痛过就会好的。 在全世界观众的注视下,双方的比分来回浮动,两队的姑娘们都有些心急,而教练也都在反复提醒队员沉住气。并且常导每次都会额外多和孔一娴说两句,辛苦她再咬咬牙。 可每次听到这也的话,尹毓都会暗自不平。都是一个团队里的,谁不辛苦?就因为孔一娴是常翊的现任女友?就因为常导更喜欢她?本分是自己的,功劳是她的,好无情的教练啊…… 有了这样的想法,尹毓的心态再次扭曲,她站在赛道前,看着七十米外的箭靶,突然觉得自己到今天为止的拼搏毫无意义。 一个人表现地好了,就会被寄予厚望,指望她每回都那么好。所以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尹毓逼着自己成了队里的主力,力挽狂澜的队长。 但是如今呢,她表现一旦不好,就被扔到一边,却又想着让她继续发挥剩下那点利用价值。 输了,责任是她的。赢了,孔一娴是功臣。 呵呵,那既然如此,干嘛尽力。 尹毓几不可见地勾起了嘴角,眼神让那些注视着她的观众有些纳闷。而她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全世界惊讶。 她以极快的速度端起弓,拉开弦,双眼睁着,几乎在没有瞄准的情况下脱手离弦。随性得仿佛在闹着玩儿。 两队的队员教练们,裁判们,观众们,甚至随行的记者和电视台的解说员,都被她毫无理由的疯狂惊住,半天没有反应。看着二环边缘的那只斜箭,谁都不敢相信这是堂堂华夏队队长的成绩。 “尹毓你怎么回事!” 常导的咆哮被全世界转播,引起了一片哗然。 只有一个人,看着大屏幕上的成绩溢出了泪水,肩头的疼痛一下子蔓延到了心里。 孔一娴的期望落空了,她拿不到冠军了。 只有冠军才有话语权,才能申请彻查当年常翊被陷害的事。她本来想着团体个人双保险,只要能拿下一个冠军都可以。 原本指望团体能更有把握些,却没想到…… 吼过一句之后,常导很快控制住了脾气,让尹毓回到自己的站位上,尽管不解也没法在塞上多问,“再乱来,你自己该知道后果。” 尹毓的眼中闪过一丝叛逆,沉默地扭头归位。 之后的赛况不怎么理想,环数无论如何也追不回来了,那边的翰国队已经提前开始庆功,两相对比显得无力而可笑。 最终,就连孔一娴也没法挽救败局,团体赛惨淡收场。为了争取金牌,她只能请求常导让她出战个人赛,常导同意了,却依旧没法让她圆梦。 因为肩关节的伤痛大大影响了状态,她止步在了四分之一决赛,成了又一个被观众网民谩骂的目标。世锦赛的首秀,没能如大家所期待的那样大放异彩。她的努力,只换来了遗憾和痛苦。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可以帮我去赢北极熊了么 “啊——”医院的治疗室里传出难以抑制的痛哭声,这已经是这几天的常态了。 回国后,射箭女队被全国的网友唾骂,不少粉丝甚至影响到了队员们的个人生活,尤以尹毓和孔一娴成为被抨击的主要对象。 尹毓被通报批评,禁赛两个月,离队思过一个月。孔一娴则被确诊右肩关节骨质增生,长长的骨刺互相摩擦,整个关节内部已经发生炎症了,这让每天的康复按摩都成了酷刑。 常翊陪在她的身边,见她承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为了让她少去关注微博上的指责,除了没收她的手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期间常导倒是来看望过,当时孔一娴刚抹着泪回病房。常翊本来想回避,却被孔一娴叫住,“不想让我更难过就别走。” 她的话,常翊一定会听,只好留了下来。可万万没有想到,常导竟会当着孔一娴的面对他道了歉。 难得有和儿子面对面的机会,常导不再犹豫,生怕常翊扭头离开。 “儿子,爸要对你说一句对不起,当初……爸不该这么伤害你,让你这几年受委屈了。是爸的错,你能原谅爸爸么?” 虽然病房里没有别人,但这绝不会威严的常导轻易能说出来的话。孔一娴很意外,却比不过常翊万分之一的震惊。 这是常导能说出来的话?当初恨不得没有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对年来也视他为污点,如今怎么就反口了? 孔一娴见他没反应,忍不住扯了下他的衣角。常翊这才回过神来,不太自然地捏了捏鼻子,觉得有点可笑,“你这是……受刺激了?” “啧常翊!” 常导伸手示意孔一娴不用生气,慢悠悠说起自己的真心话。 “其实我……早知道自己不应该的,也确实没想到你会受到那么大的非议。这次去世锦赛,我每次看到那些队员在场上,都会想起你,再想想你妈说的话,觉得……确实不该那样对你。儿子,这几年,爸对你的亏欠,能给爸一个机会弥补么?” 这或许是常翊二十多年来听到过的,最像父亲该说出的话。也是第一次,听到来自父亲的道歉。不得不说,此刻他很想哭。 他微张着嘴,愣了很久,然后手足无措地四处躲闪着目光,看起来有些茫然。 常导不急,再次叫住了他,依然保持着伫立的姿势,“儿子,我郑重请求你的原谅,你愿意原谅爸么?” 孔一娴无声地看向常翊,久久不挪开目光。常翊低着头与她对视了一瞬,才略显窘迫地挠了挠额角,“嗯、嗯……愿意。” 这个回答,其实也出乎了常导的意料。他以为儿子那样的性格,一定需要磨合很多次才会有成效,也做好了道歉多次的准备。但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原谅了。 因为他没有体会过常翊那样孤身在外流离了两三年的日子,也不了解作为一个游子,常翊其实是想家的。 从常翊转头离开国家队的那天起,其实他们父子俩都在反省和冷静,虽然对峙争吵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但打心底里,也都怀着一丝抱歉。 今天,终于破冰了。 孔一娴很欣慰常翊能够放下不甘,但很快又想起自己没争得冠军的遗憾,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落寞中。 常翊看在眼里,有了个想法,又在送爸走出医院的时候注意到街边的一家金银加工店,不由有些出神。 常导的心情很好,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儿子在愣神,顺着目光看过去却依然不解。 可常翊却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转头看到爸时,依然还有些不习惯。 “那个……爸,我能回趟家取个东西么?” 乍暖还寒的天气终于一去不复返,在艳阳明媚和百花齐放的风貌中,世锦赛的风波很快被人遗忘,孔一娴这个名字也很快从公众的视野中淡出。 住院的枯燥和每日治疗的痛苦终于盼到了尽头,可直到出院那天,孔一娴都没能打起精神。反而是常翊很激动,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悄悄红了脖子。 “一娴,你这段时间养伤不用回队里训练。正好嗯……我爸妈也都在首都,所以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脸色有些泛白的孔一娴反应过来,这算是见父母吧?严格来说她和常翊交往这么久,也是注定一辈子的人,见见父母也没什么不对,所以有气无力地点头笑笑,“那我该准备点东西才行。” 当天下午,他们就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小区内,常翊在路上简单说了下自己的家庭环境,让孔一娴有些发笑,“那这么说,我日后算是嫁入豪门咯?” 终于能回家的常翊掩饰不住兴奋,连神采也比平常更飞扬些,“你就是豪门,靠自己一手争取来的。” 可进了门,早有心理准备的孔一娴还是忍不住惊住了。 格局阔气却不显空旷的豪厅,简约典雅的装饰,被安排得恰到好处的灯光和一尘不染的角落。可以看得出主人家的内涵和修养,相比之下,常翊在江州市的那座小别墅简直是暴殄天物。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中年妇女就是叱咤商场的秦总,但今天她只是常妈妈,围着围裙,踩着拖鞋,手上还残留着水渍的普通妇女。 知道常妈妈身份的孔一娴有些诧异,郑重地打了招呼后,常导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虽然看得出很高兴,但依旧保持着严肃的面目。 为了一家团圆,常导是特地请了假的,一边迎着孔一娴坐下,一边倒了几杯热茶。 “小孔啊,终于出院了?先休养一段时间,不急啊,等伤情稳定之后呢,咱们先制定更为合理的训练计划,定期复检保养,然后——” “哎呀老常!” 听不下去的常妈妈打断了常导的话,不耐烦地转过身来,“要谈工作回你的队里去,人家小孔今天是以儿子女朋友的身份来的,你就不能不提训练么?公私分明懂不懂?” 常导在夫人面前向来没脾气,连连说了两句“懂,懂,那我不提了。” 孔一娴和常翊见他们老夫妻这样的相处,都有些偷笑。 常翊起身去了厨房,一把揽住自己老妈的肩头,“妈,都说了出去吃一顿就行嘛。你何必那麻烦呢。” 常妈妈难得下厨,准备的都是儿子喜欢的,还贴心地提前询问过小孔有什么忌口和喜好,既然来一趟,总得招待好才行。 “哎呀不麻烦,你去陪小孔,不然那个死老头肯定又要啰嗦队里训练的事了,他就是个工作狂。” 饭桌上,常导的话比平常加起来都多,虽然和常翊并没有太多直接的对话,但其实句句都是说给儿子听的。 常翊一开始还听得很仔细,逐渐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似乎还有什么安排就早早带着一娴告辞了,“爸,妈,有时间我们会回来的。” 能听他喊声爸妈,老常夫妻已经很高兴了,反倒是匆匆离开让孔一娴不大好意思,再三道别才转身出门,不满地扯住常翊。“常翊,我说你回个家你那么急着走干嘛。老人家怪伤心的。” 常翊没反驳,目光总有些闪烁,“还要带你去个地方,来。” 天气缓和起来,晚上的行人也更多了。常翊一路把孔一娴带到了一个游乐场,夜场很热闹,四处都洋溢着笑声。 在斑斓的灯光中,常翊牵着孔一娴漫步在彩色泡泡和灯笼球中间,光影打在他的脸上,让孔一娴舍不得挪开眼。 他回头冲她笑了,“我答应过你,要和你好好再来游乐场玩一次。” 孔一娴回想了一下,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好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得呢。所以呢,还要再帮我赢一个北极熊回来么?” 谁知道常翊果真把她领到了一个射箭场跟前,而特等奖的奖品,真的是北极熊。 可这不是常翊此行的重点。 他让孔一娴站定,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首饰盒。孔一娴有些好笑,上次送的是项链,这次又是什么呢。 然而当首饰盒被打开,她却有些意外。 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黄金的。很细,没有丝毫的花纹,称不上是个精致的首饰。 常翊有些局促,当着来往那么多游客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孔一娴又惊又喜,虽然隐隐猜到了他的目的,但还是通红了一张脸。可让她没想到是,这枚看似的戒指,满含着不一样的意义。 常翊捏出这枚戒指,牵起了孔一娴的左手,说话前紧张舔了舔嘴唇,这样的小动作让孔一娴笑得更灿烂了。 “一娴,是我用自己所有的金牌打出来的。因为数量不算多,所以只能打出这么细的。一娴……我们从相识到历经磨难,有过误会有过分离,害怕过,伤心过。但这一切只会让我更坚定地爱你,所以……”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有些抖,孔一娴的视野也有些抖,头一低,眼泪就掉了下来。安静地听他把最重要的这句话说出口。 “一娴,你愿意嫁给我么?” 求婚现场的周围围了不少的群众,大家对此并不算太稀奇,却依然乐此不疲地喜欢去见证别人的爱情历程。 孔一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把金牌拿来打成求婚戒指,又感动又好笑地撇过头,好不容易化的妆都花了。 她还没回答,让围观的群众都着急了,起哄地催促孔一娴答应,而常翊也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一样。 孔一娴注意到戒指的内面有个很熟悉的纹路,发现是自己姓名的缩写,另一边还有常翊的。 对射箭运动员来说,姓名缩写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他又在金牌做成的戒指上刻上两个人的缩写,就好像这是他们共同赢来的荣耀一般。 眼下,过去,和未来都想携手,荣辱与共。 这一刻,锦标赛失利的阴霾终于掩盖不住孔一娴的欣喜了。她点了头,看着这枚戒指被戴在无名指上,在围观群众的哄闹声中与他相拥,心里的暖意,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 甚至还不忘一句“那你现在可以帮我去赢北极熊了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求婚成功的常翊很高兴,得了北极熊的孔一娴也很高兴。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游乐场,在都市的繁华中和所有终成眷侣的男女们一样笑着。 赛场失意的孔一娴终于恢复了一点朝气,暂时将烦恼藏了起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那样幸运,没了事业,还能有爱情。 离队一个月,尹毓本可以回家休息,但她不想面对家人朋友的质问,选择了一个人留在首都。 在家里闷了小半个月,她难得想出来透透气,反正别人都沉浸在灯光和欢乐中,也不会认出她这个国家队的罪人。 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红灯亮起,车子停在了斑马线前。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物体,随意地看了过去,却没想到,正好目睹了孔一娴和常翊在一起。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看着真是般配呢。尤其是孔一娴,虽然同样是败者,她却能因为伤病被人原谅被人关心,从赛场上下来就立马投入了常翊的怀抱。 孔一娴的左边臂弯里抱着一只北极熊玩偶,幼稚得可笑。可尹毓在挪开目光的瞬间还察觉到一丝金光,定睛一看,顿时胸闷难忍。 他向她求婚了?真是幸福。虽然孔一娴和常翊完全没注意到尹毓的存在,但在尹毓的眼里,这简直是最大的炫耀。 当他们走过尹毓的车辆前方时,尹毓的脑海里突然涌出一股可怕的冲动。她的脚踩上了油门,双手紧扣方向盘,居然正对着孔一娴,发动了车辆。 没有任何阻挡,她就这么冲上前去,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了。她不怕后果,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 正和孔一娴说着话的常翊偶然撇过目光,发现了面前车里的尹毓,刚还觉得尴尬,就发现她的车子正在发动。 几乎是本能,常翊赶紧拉住了孔一娴猛地后退,连带身后的其他行人都被推倒。然而大家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一辆白色轿车就直冲过斑马线,转眼消失在车流中。 孔一娴被常翊拉倒,摔在了地上,正好扭到了右肩关节,疼得她直接哭了出来。不过这还算庆幸的了,总比被车直接撞上的好。 东倒西歪的行人们痛呼呻吟着爬起来,咒骂刚才的司机是个疯子,只有常翊脸色惨白,死死握住了孔一娴的手。 其实就在不远处,尹毓就停下了车,她崩溃地趴在方向盘上痛哭,人生第一次,彻底地宣泄内心的情绪。 她疯了,居然想杀人。自己为什么会被逼成今天这个地步,其实……她清楚。 因为不甘心,因为嫉妒,因为从来不懂得表达情感的她在积压的痛苦中越想越偏激,最终成了个疯子。 很快,常导在交警支队见到了尹毓。她的表情平静到麻木,见到教练第一句话就是“我要退役。”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冷静的决定了,可常导却不同意,顾左右而言他。却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从不反驳什么的尹毓勾了下嘴角,竟然毫不避讳地开了口,“是因为孔一娴的伤,你不敢让她做队长,才觉得我多少还能有点用吧?如果她一切都很好,您一定会让我退役的。” 旁边的交警听着这样的对话觉得好奇,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两人是什么身份。常导不想引起关注,只能先把尹毓领走。刚出门就接到了常翊的电话,看向尹毓的眼神不由严厉了几分。 尹毓本来就没打算隐瞒,正好能让她更顺利地退役。然而常导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反而是孔一娴来找她了。 咖啡厅的氛围,两人都有些不习惯。凌晨时分已经没什么客人了,打着领带的侍生们有些困倦,在昏暗舒缓的灯光下沉重地撑着眼皮。 尹毓不肯说话,盯着面前咖啡平静的液面一动不动,只有在孔一娴搅动咖啡勺的时候挪动了目光,看着那枚戒指微微泛着的光泽。 孔一娴注意到她的视线,停下了动作,并没有遮掩的意思,“你想撞死我?” 尹毓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明明不漂亮,常翊却喜欢。“对,那个瞬间,特别想。” 这么坦然的回答让孔一娴不置可否,抿了口久违的苦涩香味,觉得有些好笑。 “我真是走哪都很招仇恨啊,可是尹毓。”她顿了顿看向对面的尹毓,微笑得不太温暖,“常翊最落魄的时候你没有帮他,现在凭什么假深情?不是说得好听就当作没交往过么,这会儿为什么又要给别人添堵呢。” 尹毓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很快转为恼怒,可孔一娴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反而比她还生气。 “你跟在常导手下两年,一直没有离开国家队。却始终没有帮常翊解释两句,没能让常导对自己的儿子好一点,也没有去调查到底是谁害的常翊。 好,你说你劝不动,查不到,我没法说什么。但是两年后,他带着我在江州打比赛,那么快就让省队国家队都知道了。常导知道的事情,你会不知道?既然如此,你问过他的情况么? 当初你、常翊还有林能进是队友,也该知道林能进和常翊关系好,就算你不方便跟常导开口,也完全可以向林能进打听常翊的消息,可你问过么?他屏蔽了你的消息,你也就算了。你对他也就那么点执着而已嘛。” 这番话是孔一娴最想出来的话,眼下没有别人在场,也不用藏着掖着。真当她孔一娴一天到晚对着尹毓那张冷脸,心里就能痛快?更何况因为尹毓在世锦赛上故意失误,让团队丢了金牌,孔一娴可没消气呢。 尹毓就算落魄也不愿意被孔一娴说三道四,终于显露出了脾气,“你跟我炫耀?” “对,就是炫耀。” 孔一娴转了下无名指上的求婚戒指,又端起咖啡杯猛灌了一大口。 “这颜色你看着熟悉么?金牌打出来的,这是常翊愿意为我做到的,因为我对他有付出。我也的确在向你炫耀,因为我付出的比你多,所以同样是久别重逢,我和他是更进一步,而你和他就是分手。” 话音刚落,就听到大理石的方桌被拍出一声惊响,吓坏了旁边打瞌睡的侍生,桌上的咖啡也泼洒出来不少。 “孔一娴你懂什么就自以为是!” 这应该是尹毓这辈子吼过的最大音量了,让那些侍生们偷偷躲远了点,又怕她们两个女人吵起来,摔杯子砸盘。 然而孔一娴可比尹毓野得多,就刚刚那点气势能算什么。她有些费力地抬手扶住摇晃的台灯,依旧坐得四平八稳仰头看向她。 “我不懂,那你就懂么?你懂常翊需要什么么?你见过他的卧室么?你曾在他一个人半夜落泪的时候陪过他么?既然不是真爱,何必不把你高冷的人设保持下去?” 尹毓不擅长吵架,拿孔一娴没什么办法,也不知道能反驳什么。对,孔一娴说的其实没有错,她确实在常翊消失后就放弃了寻找他,就算拿比赛训练繁忙当借口,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她确实……没有把常翊爱得那么深,只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的习惯,更是为自己嫉妒孔一娴找个了理由罢了。 失态之后,她很快又坐了下来,毕竟她从小家教严格,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孔一娴自认不是什么优雅的人,也不怕丢脸,关于常翊的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接下来该谈谈林能进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孔一娴在省队里多亏了林能进帮着联系常翊,她也一直惦记着他暗恋尹毓的事。明明是个那么完美的小伙子,要是暗恋一辈子就太可怜了,所以孔一娴自作主张打算帮帮他,也算是回报他当时的照顾了。 可是真要开口,孔一娴又发现找不到话头,有些迷茫地愣了下,把剩下的那点咖啡喝了个干净。 “你,就是傻,得不到的天天惦记,握在手里的反而看不到。没了常翊,难道天底下就没有别人喜欢你了?” 已经失去耐心的尹毓本来准备告辞离开,听到这话却有些意外,看表情应该听出了孔一娴的意思。 看来尹毓不是不知道林能进喜欢自己的。 孔一娴看破不点破,揉着肩膀按下呼叫,又心平气和地和尹毓说了最后一句话,“其实我们两个不该是情敌才对。” 她有爱着她的常翊,尹毓有林能进的志矢不渝,互不冲突,何必敌视。 这句话或许会让尹毓想起曾经在省队里的时光,和林能进点点滴滴以为她不知道的暗恋,不由有些暖心。是啊,人总是容易犯傻,常翊对她不冷不热,她还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反而对林能进视而不见,这会儿又来怪别人? 虽然表面冷淡,但尹毓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就算谈不上因此爱上林能进也多少会感动。不过就算感动她也不会表现出来,至少不会当着孔一娴的面。 等到尹毓离开,孔一娴才掏出手机给林能进发了条微信,终于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哎呀……终于解决了个麻烦,林能进啊,你可加点油吧。”说完又对着灯光看了眼手上的金戒指,这下总算能安心了。 首都的夜晚仿佛还没有入春,千里之外的江南省,深夜的暖风已经很醉人了。 早就过了熄灯的时间,大家也都因为白天的辛苦训练而睡得安稳。只有林能进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都是前阵子世锦赛的事。 他担心以尹毓的性格会钻牛角尖把自己的失败越想越夸张,更怕她一时想不开会伤害自己。正想着该不该请假去一趟首都,心里却又自卑起来。 自己去了又怎样,是能和她说上话还是能帮上忙,无非是个碍眼的而已…… 正巧这个时候,微信里来了条消息,让他很纳闷孔一娴怎么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 然而点开一看,他就更迷茫了。 ——不用太担心,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加油! 林能进的表情有些滑稽,在黑夜里眨了眨眼睛,“……啥?”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狭路又相逢 六月上旬,气温慢慢升高了,室外练习的黄金时间即将过去,迎来的将是漫长夏季的酷热阳光。 孔一娴的伤病暂时稳定住了,尹毓也结束思过归队训练。 事实上,那天在咖啡厅里的谈话还是很有成效的,至少尹毓终于走出了死胡同,继续担任队长,用更努力的成果弥补世锦赛的错误。 从归队的那天起,孔一娴也那枚戒指摘下来了。除了训练,其他的东西都先别想,所以哪怕孔一娴是常导的未来儿媳,常导也没有因此对她有半分通融。 运动员的生活就是训练比赛周而复始,过不了多久,世界杯又要来了。与此同时,国家训练基地也新进了一批优秀队员,涵盖所有项目,这两天会陆续抵达报名。 中午的时候,孔一娴和队员们一起去吃饭,被打趣说虽然和这批新队员算是同期,但已经是去过国际赛的前辈了,该不该被称呼一声师姐呢。 孔一娴笑着没说话,刚准备收拾碗盘,却眼尖地盯向远处的一个人影。那个人影也正在往这边走来,与孔一娴来了个目光交汇。 两人都愣了下,然后惊喜地抱在一起,孔一娴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遇到熟人,更为这个人的出现由衷高兴。 “梦洁!你怎么来了!” 这个人正是摔跤小能手李梦洁,快一年没见,个子又高了,并且力气也长进了不少。 李梦洁也高兴坏了,几乎把孔一娴整个抱起,“一娴姐姐!我真的遇到你啦!” 孔一娴的几个队友看她那么高兴也好奇,叫李梦洁一起来坐,李梦洁也把自己来这的缘由简单说了下。 原来她今年又去参加那达慕大会了,并且取得了更好的成绩,还小小地出了名。又被江南摔跤队的教练看中,被急着送进国家队集训,准备参加几个月后的国际摔跤锦标赛。 “虽然我真正喜欢的是蒙古摔跤,但是能进队里接受正规训练也挺好的。一娴姐姐你是不知道,你在咱们省队都出了名呢。听说这次射箭队被选上的女孩子好像还跟你很熟呢。” 孔一娴有些好奇,“谁啊?”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问完这句话,就听到背后一声熟悉的叫声,“一娴姐姐!”紧接着没等她回头,就被扑来的人撞向餐桌,狠狠地。 她的肋骨…… 章子沁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地板上有些油迹,她刚刚脚下打滑就扑到在一娴姐姐的身上。这会儿也顾不上膝盖疼了,赶紧把孔一娴扶了起来,“一娴姐姐你没事吧?” 孔一娴艰难地摇摇头,见到章子沁倒不是很意外,“这么快你就来啦!教练们还好么?卢馨还好么?” 这会儿的章子沁早没了以前任性撒娇的脾气,看样子被赵教练磨得很好,但是傲娇的小表情依然没变,“切,说的跟你离开有多少年似的,没了你他们才省心呢。” 孔一娴自然不会生气,向队友介绍了章子沁。反而是队友说笑起来,“哎哟,如今我们射箭女队里头,江南省可占了半壁江山呢,团体出赛,又有了得力干将啊。” 谁知道刚说完,就听到了一句“怎么,人家新来的小姑娘是干将,你们就能碌碌无为么?” 说话的是常导,突然一下从背后出现吓死人了。几个队员齐齐闭嘴,这才结束了对话,在常导走开后偷偷吐了下舌头。 半个月的封闭训练后,所有的队员也都就位了。恰巧陆珊联系了孔一娴,邀请她参加自己和梁飞的订婚宴,这本来也是说好的事情。 可孔一娴没法参加,害的陆珊失落了好久,只能派常翊去聊表心意,这就意味着常翊没法陪着她一起出国了。 出发那天,孔一娴和陆珊通了视频,虽然只是订婚,但大户人家的排场就是不一样。陆珊隔着镜头几乎快哭出来了,哽咽了好久才把话说出口。 “一娴,这次一定……一定要注意身体哦千万别逞强。我们会关注你的比赛的,回国后,我等你亲手送我订婚礼物。” 孔一娴憋着眼泪点点头,结束通话后就转身上了飞机。一路上章子沁都挤在孔一娴身边,话还特别多,和当时在省队里的情形完全反过来了。 将近十个小时的飞行后,队伍终于抵达目的地。正所谓冤家路窄,刚到住所,她们又遇到了翰国女队。 闵贤珠对孔一娴的印象可是很深刻呢,嘲笑着扬长而去。章子沁却没孔一娴那么淡定,上次锦标赛她也看了直播,真心觉得她们翰国队很没品。 常导和孔一娴都想起之前的录音,不动声色地领队到达住处。只看这次比赛能不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出一口民族的恶气了。 世界杯的赛程和锦标赛大同小异,前几天的比赛强度都很大,一百多支箭射完,脑子里的弦也快崩断了。好在这个举办国的气候十分舒适,缓解了高温带来的辛苦。 第二天的淘汰赛快要结束时,孔一娴被常导叫到了一边,“怎么样?肩膀受得了么?” 孔一娴违心地笑笑,“还好,带了镇痛喷雾。” 常导多少还是心疼的,镇痛喷雾治不了伤病,这样只会加速孔一娴的伤情恶化,但是队里如果没了她,胜算也会小很多。 从淘汰赛一路走到四分之一决赛,所有的队员都十分疲惫了,随之而来的压力也陡增。毕竟上次世锦赛失礼,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质疑她们可都还记着的,这次必须要比出好成绩。 可期望是如此,现实却是翰国队依然有碾压其他队伍的实力,也就华夏队还能抗衡一二了。这让大家都有些喘不过气,尤其在翰国队越发得意的炫耀面前。 半决赛前的夜里,大家都休息地很早,孔一娴却迟迟睡不着,干脆披着衣服出门散心。 异国他乡的空气中隐约透着奇异的香薰味,引着孔一娴在酒店走廊里走了挺远。当她刚准备回去时,却听到一串脚步声。 她只披着外套,不太方便见外人,所以打算等脚步声走远再回去。却不想听到了华夏语,应该是华夏男队的成员。 “诶冼哥,你说那个孔一娴那么往死里拼图什么啊?该不会是想帮常翊翻案吧?” 说到自己和常翊,孔一娴立马躲得更仔细了点,倾耳偷听他们的对话。冼哥?男队的队长冼辉么? 很快,另一个声音响起,的确是冼辉,听语气似乎不太高兴。 “翻案?她拿什么翻?又没证据。她就是拿了冠军也没用,不会被查出什么的。再说了那事儿……那事儿跟我可没关系。” 之后,两个男队队员就进了房间,孔一娴没有立马现身,反复回想着冼辉的话,然后溜回房里拨通了常翊的电话。 “喂,你说你当年是怎么被下了兴奋剂的?” 常翊噎了几秒钟,才老实回答说是监测出水杯里有兴奋剂,又突然转了画风警告孔一娴别再问这事儿了,“你这会儿该休息而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孔一娴赶紧又问了一句“那那一天,冼辉在哪?” 其实她偷偷查过,也和常导交流过当年的事。冼辉和常翊是同期进队的,所以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常翊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回想,“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决赛,哪管得了别人。但是休息室有监控,别人进去肯定会被拍到,也确实没人进去过,这才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监控没有拍下任何可疑的人,常翊却被人在水里投了口服的兴奋剂,到底怎么做到的…… 孔一娴一时半会想不通,常翊却不准她再费心了,“明天你还要不要比了,赶紧睡觉去。我明天的飞机过去,至少决赛,我要看着你赢下来。” 这是最好的祝福,孔一娴这才乖乖睡下。是啊,明天可是一场苦战呢,总不能连与翰国同场的资格都丢了。 一夜风过,从清晨开始就下起了绵绵细雨,今天会角逐出前两名的队伍,进行明天的冠军争夺。 先开战的男队还算顺利,尤其冼辉的表情不错,领着队伍以悬殊的优势成功晋级,成了场上最出彩的焦点。 但孔一娴远远看着他,却总觉得他那阳光坦然的笑容下,藏着一丝心虚。 正巧这个时候冼辉看了过来,对上孔一娴审视的目光,立马顿住笑容显得不太痛快,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孔一娴仔细分析着他的表情,才缓慢看向旁边。半个小时后她们女队就该上场了,对手是东道主队伍,如果能赢下,决赛将会再次和翰国队相遇。 尹毓打头阵,孔一娴垫后,章子沁则被安排在孔一娴的前面。小丫头初次参加国际大赛,心态不如孔一娴稳定,紧张地连叹了好几口气。 孔一娴偷偷握住她的手,“你就当一会儿是在和我比就行,要是表现不好,我会笑话你哦。好歹给你湖东市队的长点脸啊。” “切,都来这了还拿市队说话呢。”章子沁嗤笑一下,果然没那么紧张了,准点时比赛开始,立马就有跟踪摄像对准了两队各自首发的队长。 尹毓站在赛道前,静默了几秒钟。这是她被处罚后的首场比赛,其实她也清楚,要不是因为这场世界杯,她的处罚不会那么轻。 但既然回来了,她也不想多年来的拼搏白费,至少不想让自己失望。所以全力以赴是一定的,可不能再给别人笑话她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今天,终于是冠军 相机的快门声络绎不绝,守在箭靶旁的工作人员也早已屏气凝神。十秒钟后,第一支箭射出,很好的开端,也打出了气势。 尹毓很快退下,绕到孔一娴的身后,孔一娴倒是很热情地称赞她,尽管没有得到多明显的回应。 对手也很快完成动作,不分伯仲,看来比分又得僵持好一阵了。 到了章子沁上场,本来已经不太紧张的小姑娘被灯光一照,立马心如擂鼓,又听常教练叮嘱慢些开弓,才僵硬地抽出箭来。可这样的表现,还是让人为她捏了一把汗。 孔一娴看她迟迟没法平静下来,虽然也知道不合适,但还是偷偷喊了她一声,“诶,一会儿我就要上场的,可别影响我。” 虽然两分钟时间充裕,依然也耽误不得,章子沁没有回头,搭箭动作倒是稳了不少,看来是听到她的话了。 阴沉沉的天气不刺眼,也让瞄准受到一定的影响。章子沁确认了好半天才松开弓弦,一箭不太理想的八环。 对自己失望的章子沁立马就想哭了,被常导安慰了两句。只等着孔一娴救场,能多挣一环是一环了。 好在孔一娴的发挥不错,以靶心稳住第一局,也得到了热烈的掌声。 比赛场上的喧闹,传到很远都能听到,赛场外也有许多人正关注着大屏幕上的转播,常翊就是其中一个。 欧洲国家的气候,老实说他并不适应,这会儿也是刚刚下了飞机赶过来,因为耽误了时间,已经没法再入场。 细雨飘散,打不打伞都不太合适,让人觉得皮肤潮湿冰冷。但这并不影响常翊紧紧盯着大屏幕,看来战况很焦灼啊。 好在从第三局开始,比分逐渐拉大。孔一娴的肩关节没有影响到她的发挥,找到状态的章子沁也在最后一局终于射出了首秀的第一箭十环,回应了大家对她这个小将的质疑。 最终,华夏的男女队双双晋级决赛,迎战老对手翰国队。所有关注比赛的群众们也纷纷开始猜测明天的局势,网友们的言语则比较直接,希望国家队这次不要再那么丢脸了。 终于晋级决赛,让精神紧绷的队员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面临的艰险依然巨大,尽管每个人都不想再和上次一样,连参加记者会都没有开就灰溜溜回国挨骂,但对手的实力确实很难撼动。 回到酒店的孔一娴被突然出现的常翊吓了一跳,互相牵着手往房间走去,正巧远远看到迎面而来的冼辉,脑子里突然就有了想法。 她站住脚步,趁着冼辉注意到这边之前拉过常翊就热吻起来,眼角余光却在关注着冼辉的反应。 果然,冼辉在看到常翊的那一瞬间,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紧接着想要回避,却被抓住时机的孔一娴叫住。 “哎呀冼辉?还没恭喜呢祝你们男队明天取得优胜。”她又挽住了常翊的胳膊,并不为刚才的举止羞涩,“你看,没了你,国家队一样厉害,瞧你以前那得意样。” 这出戏完全是即兴发挥,常翊并不清楚她的意图,也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好在孔一娴并不需要他的配合,说完这句话后,和冼辉道别,拉着常翊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孔一娴才收起假笑,哪怕在房间里也不敢大声说话,十分警惕地凑到常翊的耳边,“我怀疑冼辉跟你的事儿有关系。” 常翊看出来了,却并不想回应什么,把孔一娴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就要离开,“明天你有决赛,好好休息,我会在赛场上陪着你的。” “诶。”孔一娴迷茫地叫住他,“你好不容易才来,不……不留下么。” 自从她进了省队开始,哪怕重逢了也是聚少离多,难得今天见个面,居然都不能多说几句话。只靠着冷冰冰的手机屏幕能有什么用。 看她那委屈的小脸,常翊其实也很想好好抱抱她,但是不行,她还有比赛,任何打扰她的事情都不可以。 他走回来,亲了下孔一娴的右眼皮,“乖,一娴,等你比赛结束,我好好弥补。”说完就不敢耽误地离开了。 孔一娴没有闹,其实也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刚刚的热吻可带劲呢,想起来都脸红。 一夜好眠,打起精神的孔一娴翻出手机,把闵贤珠的那段录音听了一遍,以激励自己的斗志。 种族低劣?这种话也敢说出口,还真不怕被打脸。 可激励地再好,赛事也不会顺了人心,该有的硬仗只能鼓足了劲应对,况且今天的风向很乱,陡添了不小的难度。 先进行的依然是男队决赛,战况焦灼异常,把所有人的心都掉了起来。常导时不时会揉揉太阳穴,年纪大了,在牵动人心的紧张局面下也不太扛得住了。 好在最后一局,翰国队出现了一个失误,给了冼辉反胜的机会,冼辉也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只可惜另外一个队员却没能射出好成绩,又被翰国队连追两环,最终惜败。 又是一败……不得不说是个不小的打击。这让女队的担子非常重,各个都面容紧绷。 再次对阵,闵贤珠的嘴脸依然没怎么变,让章子沁好一阵恶心,耸着鼻子不愿意看向那边。 前两局,双方差距很小,每个人都发挥地很好,但对方也没有任何失误。直到第三局由章子沁射出的那一箭不够理想,立马让闵贤珠勾起了嘴角。 章子沁毕竟年纪小,这样的失误让她很难接受,抖着肩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被全世界直播自己的哭相。 孔一娴趁着她走过自己的时候赶紧抓住了她的手,“别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章子沁被她的表情唬住,也意识到这不是闹着玩儿的小比赛,立马点了头让孔一娴专心发挥。 漫长的赛程让大家都很煎熬,明明已经尽全力但就是没法胜过翰国队,难道这个魔咒始终没法破除,她们又要被国人痛骂一顿么。 到了最后一局,比分始终追不上,当大家有些低迷时,孔一娴在射箭前突然低吼了一句,把常导和队员们吓了一跳,但心气也立马提了起来。 并且她完美得了个靶心,在最关键的时刻唤起了大家的斗志。 常翊和许多的观众一起对胜负悬念越来越紧张,就在孔一娴要完成最后一箭定胜负时,林能进突然联系他。可就在他准备回一句稍等时,突然就听到寂静之后爆发式的欢呼。 比赛结束了。 一环之差,历尽艰辛。她终于赢得了冠军,和队员们一起扬眉吐气。可惜那个瞬间,常翊居然错过了,一边懊悔不该低头,一边却为一娴鼓起最激动的掌声。 她终于是,世界冠军。 就连孔一娴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能在最后一箭顶着压力和不定的风向正中靶心,把世锦赛遗憾错失的金牌牢牢握在了手里。 满场欢呼中,记者们站在镜头前激动地说出了孔一娴的名字。 “这位半路出家的运动员,从第一场职业赛事开始到今天,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成为我国甚至是世界上最快赢得金牌的运动员!恭喜孔一娴,恭喜射箭女队,恭喜华夏!” 而孔一娴也跟着其他队员一起,向观众席致意感谢。她们每一个人都很拼,每一个人都值得尊敬,华夏的姑娘们,就是这么了不起。 很快,常导领着队员们来到受访去,已经有大批的记者等在这了,一个个伸长了胳膊举着话筒手机,却让姑娘们有些害怕。 因为上一次锦标赛她们打了败仗,记者们也是这样蜂拥着采访她们的感受,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这让本就低落的队员们十分受伤,最后甚至直接拒绝了采访。 所以哪怕今天她们胜了,却依然不想面对媒体,得了冠军就高捧,输了就劈头盖脸。这样的荣耀她们不想要。 别人可以回避,作为队长的尹毓总得说两句,她今天的发挥向世界证明自己依旧是顶尖的选手,也会更好地在队长的位置上坚持到最后。 当然,最受瞩目的还是孔一娴,她的话题性实在太大,无论经历还是个人都太传奇,人们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走到今天。 孔一娴在成堆的话筒和镜头前想了想,开口之前就红了眼,目光也望向常翊的方向。 “因为有个人告诉过我,射箭是不会被辜负的。他教我成为一名运动员,把我带上了这条路,他是我的教练,也是我的未婚夫。他的名字……” 直到这时,孔一娴才在镜头前面把珍藏的求婚戒指戴上,向常翊招了招手。 “他的名字叫常翊,曾经是位优秀的运动员,是世界冠军。今天我要告诉他,我没有辜负弓箭,也没有辜负他,他值得我为他也是为我自己,坚持到现在。” 顺着她的方向,所有镜头也都对准了常翊,又逐渐想起这个名字,彻底地惊讶了。 常翊,曾经被世界瞩目的天才运动员,却在三年前因为兴奋剂丑闻遭到重处突然消失在公众视野。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又回来了,再次被全世界关注,以教练的身份。 这会引来多大的哗然和骚动,孔一娴明白,常导也明白。他本该阻止孔一娴把常翊的名字说出来,但是却没有,因为他也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值得自豪的。 常翊,就该被世人记住。 第一百三十章 犯我者虽远必诛 赛事结束后,华夏射箭队召开了记者会,一方面汇报比赛成绩,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就是解释关于常翊的事情。 当时让常翊终结运动生涯的比赛也是一个国际赛事,被查出兴奋剂监测阳性后,一切都黑暗了。没有人再提起过他的名字,甚至关于他的一切资料和比赛视频也从网络上消失,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知去向。 但突然间,因为孔一娴,他又回来了。一个曾经优秀却又充满争议的运动员,成了另一个传奇女运动员的教练,让华夏甚至是全世界的媒体都炸了锅。 在记者会开始之前,常导接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在质问关于常翊的事情,并且要求常导把这件事压下来。他们可以回国之后秘密进行调查,却不能当着媒体公开承认国家队里存在陷害的丑事。 这就是所谓的集体利益,也是常导一直秉持的原则。但是这一次,常导也想假公济私一回,替儿子讨一个公道,更为了让这件事不至于在回国后再次被压下。 所以冒着离职的风险,常导还是一力担下了责任,要在中外记者的面前,把当年的冤情披露。 “常翊是在赢下冠军之后被告知尿检阳性,也从他的水杯里监测出兴奋剂的成分。所以予以重罚被国家队除名并且取消运动员资格。但其实我们并没有查出常翊本人或通过别人购买兴奋剂的记录,且他本人也一再申明不知情。 所以综合考虑,我以华夏射箭主教练的职位担保,申请彻查常翊兴奋剂一案,并且会完全公开调查进度和结果。” 铿锵有力的话语会通过各种媒体和网络渠道人尽皆知,在潮水一般的快门声中,坐在尹毓边上的孔一娴偏过头,一双眼被蒸得水气弥漫。 而她的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常翊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别哭,谢谢。 此时他正在记者会的后台区,以躲避蜂拥的记者。听着外面如潮水一般的快门声和记者叽叽喳喳的问话,突然笑了起来。 三年,他好像已经习惯被遗忘和孤立了,也习惯了自己新的身份。但突然有一天,躲在暗处的自己又被牵回了阳光下,再次触碰到曾经熟悉的一切,就像隔了一整个世纪一样。 这都是一娴的付出,她把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兑现了。这辈子最幸运,就是遇到了她。 可常导要说的,还不止常翊的事情。这次华夏队力压翰国队获得冠军,不仅报了一箭之仇,也终于能把那个证据拿出来了。 孔一娴平复了一下情绪,接收到常导的示意,点点头将手机里的录音点开,让闵贤珠的声音,被每一个高举的话筒记下。 她是听不懂翰国的语言,但是自有人懂。尤其孔一娴精明地让闵贤珠自报了家门,还说了一遍英语,也被完整地录了下来,一下子让在场的记者们如获至宝。 翰国队的女队队长辱骂以及人身攻击别国运动员,这是需要正式出面道歉的大问题,也是她个人的一大污点。 不止华夏队的队员们,就连众多华夏记者也十分不平,向孔一娴询问更详细的情况。而常导则稍稍倾身,双肘撑在桌面上,以十分强势的姿态靠近了话筒。 “这段录音,大家都已经听清了。在这里呢,我一定要申明两句。 世界上每一个民族都是伟大的,每一个人也都是值得尊重的,尤其作为国家脸面的运动员,更应该懂得互相尊重的道理。我们华夏人啊,向来不喜欢挑起事端,但我们的民族尊严也容不得被践踏和轻视。 所以我要求翰国队的队长闵贤珠,公开向我们华夏射箭队郑重道歉,并且因为她对我们孔一娴队员存在人身攻击和侮辱,所以还要向孔一娴另行道歉。否则我们将用更有力的举措,将这个问题上升到更高的层次上。 也请翰国队的每位队员甚至是全世界记住,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犯我者虽远必诛。” 常导的中气向来很足,一个字都能说出震天响的效果,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一句虽远必诛,甚至让旁边几位队员都偷偷握紧了拳头。 至此,记者会终于结束了,孔一娴憋住最后一口气镇定地离开公众视野,却在下一秒立马扑向了常翊。 她戴着那枚戒指,紧紧搂住他,甚至连让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也懒得去避讳别人。 常导自然说不了什么,年轻人嘛激动一下也没什么。章子沁却红着脸跺了跺脚,“哎呀你们注意一下场合嘛!”却反而把另外几个队员逗笑了。 终于和孔一娴分开的常翊因为激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故意打了个岔,“你嘴唇上沾眼泪了,好咸啊。” 两个人再亲热下去也不太好了,常导终于清了下嗓让他们俩注意点。常翊抬眼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在沉默了两三秒后,突然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常导,谢谢您为我重审当年的案件,也谢谢您没有否认我过去的成绩。以前是我不懂事,给队里,给教练和队友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辜负了您这么多年来的培养,对不起……” 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低头的常翊,这次真心地道了歉。常导很感动,却又碍于面子没有表现出来。绷着脸拍了下常翊的胳膊,指尖有些发抖。 “知道了,你能认错就好。外面那么多人围着你也不方便,你、你就和我们……一起回国吧?” 常翊从老爸频繁的眨眼中看出了一丝泪意,想起小时候老爸一有什么心事就喜欢眨眼,突然伸出手,捏住了老爸全是深纹的眼角。 就像小时候那样。 这一幕让大家都很感动,但有些人却不大痛快了。华夏女队拿了冠军自然挺胸抬头,但男队却痛失金牌,本来就不痛快,又看到常翊回来,顿时没了好脸色。 男队里的几个主力,都是常翊曾经的队友,被他欺负可不是一两天,那家伙仗着自己有本事又是主教练的亲儿子,就差把他们当马骑了。这会儿回来算什么?就因为孔一娴拿了冠军,也让他鸡犬升天了。 其他人只是愤愤不平,只有冼辉的表情不太自然。他半眯着眼,紧紧盯着常导和孔一娴的一举一动,又把目光挪到了常翊的身上。 直到常导回头喊了他一声,他才勉强应了句,和队友们一起准备出发回国。 常翊有些犹豫,为难地没有动身,“那个……我跟你们一起不大合适吧?毕竟我都已经……被除名了。” 所以,他没资格和国家队成员走在一起…… 听儿子这样说,常导肯定是心疼的。但记者会也开了,孔一娴也公开说明了常翊是她的教练以及未婚夫。那随队同行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说了,常翊也没坚持,和孔一娴肩并肩靠在一起。几个女队的队员也是认识常翊的,本来想和他聊两句,又怕尹毓不高兴,只好故作疏远地没有说话。 至于男队的态度就更明显了,全程不靠近常翊,也没有任何交流,可想而知常翊过去在队里的人缘多差。 躲过嘈杂闹心的记者群,一行人好不容易才上了飞机,下机后又被国内的各大媒体蜂拥堵截,直到半夜时分才算消停下来。 其他的队员先去休息了,孔一娴和常翊还在常导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人的神色都有些消沉,各自都在想着心事。 “那个……这是当年的检测报告。” 常导打破沉默,从最下层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个文件袋。带领队伍打了这么多天的比赛,又被无数的电话扰得头痛,这会儿已经面露疲色连声音都哑掉了。 孔一娴和常翊对视了一眼,接过了文件袋。里面的资料很详细,孔一娴却不太看得懂,“这些……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么?” 常翊抿着唇斟酌了一会儿,拿过关于水杯里物质成分的拿一张纸出来。 “这里说了水杯里的药物浓度,很低,其实如果真要口服兴奋剂的话,这点浓度是不够的。所以当时的结论定为常翊在喝下了含有兴奋剂的水后冲洗过水瓶,才会只残留这么一点。” 孔一娴扇了下眼皮,觉得这样的解释实在太牵强了,“所以常导你的意思是?” 常导没有说话,看了眼常翊。常翊喉头一噎,“我都说了我没有我不知道啊。” 可他的这句话,却让孔一娴很不痛快。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比赛,又在一路上都被记者们围追,光是那些相机灯光就把她照得眼花头疼,她这会儿已经累得想吐了,还得想破脑袋为常翊翻案。 可他就只一句不知道? 她的脾气上来,当着常导的面将手里的文件夹一把甩在常翊的怀里,“那你知道什么?这是你自己的冤情啊你就没一点想法?!” 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常翊有些愧疚,就连常导也闷叹了一声,伸手示意孔一娴先冷静下来。 “来小孔,你先别急,你已经很累了我也理解,但是……这真不能怪常翊,当时我们草草定了他的罪,连让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还是我亲自把他赶出去的……他没有机会找证据。而且我其实也偷偷查过,没查出什么有意义的线索。所以这事儿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 孔一娴刚才只是一时急躁,向常导道了歉就捂着额头揉了揉,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就劝常导先去休息。 常导毕竟上了年纪,确实撑不住了,拍了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伴着空调微微的声响。 “一娴,你也先去睡会儿吧。” 孔一娴闭着眼摇摇头,“要睡也睡不着,还不如想想到底有什么能当作证据的。” 之后,又是久久的无言。常翊一直低着头,回想着当时的一切就觉得心里难受,尤其是那些队友们的眼神,从比赛前的畏惧厌恶,到事发后落井下石的嘲讽和耻笑。 他们的脸,在脑海里一一过了一遍,当想起冼辉时,常翊突然睁开了眼,“一娴你上次说过怀疑冼辉?” 可一抬头,才发现孔一娴已经睡着了。 她依然保持着揉额头的动作,眉间不太舒展,呼吸很轻很急促,仿佛一碰就会惊醒。 常翊看着她紧闭的眼皮,心疼她一路走到现在的艰辛,蹑手蹑脚地把空调温度调高,挺直腰杆坐在她身边,好让她一个偏头,就能靠着自己继续睡。自己则继续回想当天的一个细节。 难道……真是这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沉冤得雪 天蒙蒙亮,气温已经很高了,虽然还没到城市的早高峰时段,但国家训练基地的大门外已经围满了许多记者。 孔一娴迷糊地睁开眼,发现身上披了件常翊的外套,却没看到他的人影,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坐着睡了一夜,浑身都酸痛难受。虽然空调温度被调高,但双脚已经冰凉麻木了。 她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又站起来跺了跺脚,正好常翊拎着些早点进来了,“你醒了?先垫点东西吧。我爸说他上午有事,咱们要出去的话,把办公室的门关好就行。” 孔一娴揉着脖子点点头,食之无味地嚼起食堂里一成不变的包子鸡蛋。反而是常翊很喜欢这久违的味道,还把自己最喜欢的豆浆递给孔一娴。 可孔一娴在喝了一口之后就皱起眉头,“你刚是不是吃了韭菜包子又喝了豆浆?豆浆里都是一股韭菜味,恶心死了还给我喝。” 她皱着鼻子把豆浆杯推了回去,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呢喃地念叨起“杯子里的……残留……” 常翊没听清她的话,正准备问就被孔一娴抢了先,“不对!那口服的兴奋剂不一定是掺在水里的,是你吃了别的东西,才把残留带到杯子里!常翊你那天还吃了什么?别跟我说不知道!” 这个正好就是常翊想说的,昨晚他想了好久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那天我还吃了个苹果。” 孔一娴目光一亮,“谁给你的?” “我爸。”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孔一娴失望地坐了回去,常导还能害自己儿子不成,看来也不是苹果的问题…… 但常翊的重点不是这个,他昨晚想问孔一娴的是冼辉这个人。因为在比赛当天,他和冼辉有过争执,平常也经常欺负冼辉。所以冼辉如果要陷害是说得过去的。 可问题就在于那天冼辉并没有给他递过任何水和食物,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常导的苹果。再说了男队里哪个没被他欺负过,怨恨常翊的一定不止冼辉一个人。 思路再次被堵上,两个人也不打算枯耗在办公室里了。当天体育总局的局长还特地找了孔一娴谈话,倒没为难,就是告知了一下闵贤珠公开道歉的具体日期,让她做好回应的准备。 孔一娴没心思管什么道歉的事,在回队里的路上想起了在外比赛时,那天晚上听到的话,依然觉得冼辉有问题,干脆掉头去了训练场。 冼辉果然在那,见到孔一娴显得很意外,并不摘护具,看来是不打算跟她长叹,“怎么,找我问常翊的事?那不好意思了,我没什么能帮你的。” 他的态度说不上异常,但孔一娴也不是空手来的。可能是以前的工作习惯,她很喜欢偷偷录音来作为证据,也早就想好要问什么的。 “常翊今早跟我说,比赛那天你跟他有过争执?你还想得起来是为什么而争的么?” 冼辉没想到会被问起这个,愣了好几秒才冷笑地叉着腰,“争执?他这么告诉你的?那不叫争执,那他妈就是常翊单方面殴打老子!你自己问问我们队里跟常翊同期的人,谁没被他欺负过!就因为这事儿你问我干嘛!”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从隐怒到嘶吼,让五官都显得扭曲吓人。训练馆里还有别人在,被他的吼声惊到,纷纷看了过来,又默默地充耳不闻。 谁让孔一娴现在红的很呢,世界出名的传奇冠军,总教练的未来儿媳,人翰国队的队长还得向她公开道歉呢。惹她?没准还会被怀疑是陷害常翊的凶手呢。 孔一娴也注意到别人的态度,无所谓地耸耸肩,歪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冼辉,“我只是问问,你那么激动干嘛?难道你——” “孔一娴你差不多得了。”冼辉打断了孔一娴的话,十分不耐烦地转过身子不打算再理她,“你又不是警察,问那么多干嘛。你是想翻案想疯了吧,常翊那是活该,除了他自己,有谁说过他冤枉?别白费劲了。”边说着,就边回到赛道前练习,完全不管孔一娴的面子。 被甩在原地的孔一娴怔怔地看着冼辉的背影,缓了好一会儿才沉默地离开。心里反而更起疑了,因为冼辉的愤怒和别人不一样,太过恼羞成怒,也太过激动。并且他表面上急着去练习,但她却刻意瞄了眼冼辉射出的成绩,很糟糕,反映出他的心态非常不稳定。 又是为什么,导致他如此不安呢。 刚回到宿舍里,正巧陆珊打了电话过来问情况也想帮帮忙。毕竟梁氏还是有点底子的,或许能越过常规手段查到点什么。 这倒是个好法子,孔一娴思索了一下,干脆让陆珊帮忙查查冼辉的底细,没准能有什么发现。 没想到这一查,还真查出了点重要线索。 当孔一娴接到陆珊电话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上午孔一娴才在记者面前回应了昨天闵贤珠道歉的事,下午就得知,冼辉有个远房亲戚是做医药的。 “亲戚……意思就是说冼辉想拿到兴奋剂不需要去购买,也就不会有记录留下,好厉害啊,珊你帮大忙了。” 陆珊得意地笑笑,但问题在于有渠道弄到药也不能说明就是冼辉干的,最实际的证据还是没有。 不过有了这个线索,常导也就好办事了。队里不好打草惊蛇,去撬动那个卖药的亲戚还是可以的。就算他自己不出手,他的夫人可厉害着呢。 几天折腾下来,孔一娴得回归训练了,常翊因为太有话题性,也被记者追得没完没了,只好暂时躲在基地里陪着孔一娴。 转眼又快到七月份,气温高地让人透不过气,身上一出汗就粘腻难受,恨不得天天泡在水里。 那天下午,结束训练的孔一娴将弓箭收好,扭头一张嘴,就有常翊洗好来的小番茄。可嘴里的番茄却有股怪味,让她咂巴了好久。“你是不是没洗手啊,吃着咸咸的。” 常翊不解,仔细一看才发现指腹破了个口子,小番茄上可能沾上了他的血。可把孔一娴恶心坏了,刚准备把番茄吐出口又突然呛咳起来。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好像想通了很多环节,一把扣住了常翊的手,眼珠子飞快地转着。 “喝水,吃苹果,和冼辉争执,你仔细告诉我是个什么顺序。” 常翊被她的语气镇住,再次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我先跟冼辉吵架了,后来吃了我爸给的苹果,上场之前喝了水,不会有错的。” “你打了冼辉。” “……打了。” “吃苹果之前你洗手了么?” “没有。不是一娴你问这个干嘛?” 孔一娴气地指着他说不出话,“你是不是平常也打过他,而且每次都打差不多的位置?” 常翊不敢点头,心虚地往后躲了躲,“一娴……我知道错了……” 他这个时候装乖也没用了,孔一娴跺着脚就跑去找常导,关上门才解释起来,“常导我们想错了,兴奋剂不是别人添在食物里的,是常翊的手沾上的。” 常导没听明白,疑惑地摘下老花镜,“你慢点说?” 孔一娴瞪了眼随后跟来的常翊,才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当天应该是常翊在打了冼辉之后,手上沾有冼辉提前抹上的药粉,之后直接拿了苹果吃,嘴里的药物又因为喝水残留到了杯子里。 事后冼辉只要认真洗去身上的药粉,就完全没有证据了,加上他没有购买记录更是事不关己。好聪明的一招啊。 常导愣了许久,正好自己那边也有了进展,底下人打了电话过来汇报,说冼辉的那位远方亲戚承认曾经应了冼辉的请求,送给过他一盒口服兴奋剂。这是确凿的证据,并且已经公布媒体了。 孔一娴很激动,但还差了点证据,证明这些推测都是事实的证据。 她又把各个环节想了一遍,突然回忆起林能进曾经说过的话,常翊的那把弓如今应该还在国家队里。 常翊最后使用那把弓,应该就是那次比赛,也就是说…… “常翊,吃完苹果到拿着弓上场之前,你洗手了么。” 这次,常翊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就连常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没有,他就咬了几口,喝了水之后,就直接拿着弓去比赛了。小孔你的意思是……” 孔一娴深吸了几口气,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或许最后能帮到常翊的,恰恰是他的那把战友。 只有弓箭,对他不离不弃。 她面向常导,呼吸有些深大,郑重地宛如要见到故人一般,“常导,请你把常翊的那把弓取出来吧,或许那上面,就留着当年的证据。” 常导的眼眶在这一瞬有些湿了,点点头很是宽慰的表情,那把弓,他一直收着的,终于能再拿出来了。 原来那把弓,一直就被常导珍藏在办公室里,也是亮蓝色的,弓弦微微有些泛黄。 再次看到这把老战友,常翊说不出的心酸。这把弓陪着他在国际赛上享受过最热烈的掌声,也随着他被尘封在角落里。 可惜他现在不能触碰它,按照孔一娴的说法,或许这把弓上还残留着药物,这将会是决定性的证据。 与之同时,冼辉也被带去问话了,两边的结果几乎是同时出来的。常翊的弓把和弓弦上都残留了药物痕迹,冼辉也在证据和亲戚的指控下承认。 是他因为长期被常翊欺凌,心怀怨恨,所以将兴奋剂涂抹在了身上,故意在比赛前惹常翊与他发生肢体冲突,让常翊的手掌沾上了药粉。 而毫不知情的常翊就这样身败名裂,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不得不说心思缜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职业生涯最后一战 三年前的兴奋剂丑闻,终于有了结果,当真相被公之于众的时候,却没有多少人同情常翊。 其实冼辉的手段并不高明,如果当时立马彻查,也不一定查不出来。但正是因为常翊的品行恶劣,人缘太差,所有人都等着他跌下深渊的那一天,才会在第一时间让他不得翻身,也不愿意听他的辩解。 是冼辉的错,更是常翊自己造的孽。 既然当年的冤情陈清,那对于常翊的处罚就不该这么重了。国家队恢复了常翊的运动员资格,但鉴于他之前确实存在欺凌队员的情况,所以降级为一级运动员。 同时,他被国家队除名的处罚也收回,这意味着常翊又能回到国家队继续他的职业生涯了。但就在恢复国家队队员身份的这一天,他申请了退役,从国家队里堂堂正正地退役。 站在晚霞下,他和孔一娴肩并肩站着,把胸口那口憋了三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一娴,谢谢你。” 孔一娴轻笑了下,反握住他的手,脸颊被夕阳映的通红,“这是我们说好的啊,你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我还你本该属于你的荣誉。但是常翊,我觉得你的经历并不冤枉,甚至可以说是必然的。这是许多人一起造成的后果,大家都该反省才对。” 常翊明白,揽着她轻轻靠在自己肩上,“我很感激自己的经历,不然,不会遇到你,一娴,你说我的弓为我留下证据是天注定。我觉得,你才是我的天注定。” 落日渐渐下沉,余温却依旧灼热。 他们在初夏的深夜里互相动了心,在酷暑的煎熬里艰难地寻着出路,在寒冬的漫天大雪里痛彻心扉,也在又一春的雷雨里重逢相拥。 一年时间,抵得过半辈子的磋磨,往后的半辈子,不会再分离了。 两个月后,是冼辉终审的日子,常翊、常导、孔一娴都出庭了。 被判了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的冼辉没有为自己的罪行辩驳,但他却说了一句不服。 “常翊在队里的时候,我们被打压地没有出头之日,天天被他欺负,天天被他嘲笑!他就不应该在队里待着,就不应该出现在赛场!你看没了他,我就是队长!我也一样很厉害!却因为你们——” 冼辉的一双眼红得吓人,带着手铐,指着常导和孔一娴他们,只剩下仇恨了。 “我大好的前程,都被你们给毁了!常翊你活该!你凭什么能再回来,凭什么!” 他的声嘶力竭回荡在法庭上,显得可笑又悲凉。孔一娴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示意发言。 她站起来,安静地开口,和冼辉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常翊是有错,但那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他原本也有大好的前程,原本是备受瞩目的运动员。可你,让他承受了远超过他错误的处罚,让他在整整三年时间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甚至只差一点,如果我们没有查出来,那就是他一辈子甩不开的污点。他要忍受一辈子的白眼……试问你凭什么,让他一无所有?” 之前还很平静的她,默默流下了眼泪。她跟着常翊一起经历过不平和屈辱,所以只有她最懂常翊的心情,也只有常翊明白她的眼泪有多苦。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复杂的。第二天,林能进突然出现在首都,大咧咧地告诉他们,因为手腕的伤病再次发作,他干脆退役了。 不过很幸运已经被老家的市队聘用,可以继续为射箭事业发光发热。 “哎呀老常,咱们是同年同月进省队,又同年同月退于,简直是……” 常翊好笑地扒开他的胳膊,“别跟我有缘分,我只要我家一娴啊。” 不过说起这个,常翊和孔一娴是真有点看不下去了,一左一右夹击着林能进,催促他大大方方地追求尹毓去吧。 尤其孔一娴,上次和尹毓谈过话之后,她就看出尹毓其实什么都知道的。“林能进,亏你还叫她女神呢,哪个女神不是等着别人来追求的?没准她放下了我家常翊,也就想起你的好呢?” 林能进斜眼瞅着她,嗬哟你家常翊?但要说追求尹毓,他还是拿不出勇气,让别人看着也是干着急。 不过林能进倒是更关心常翊和孔一娴,“诶,你们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还有什么未了心事啊?差不多得结婚了吧。” 常翊和孔一娴相视而笑,默契地低头闷了口酒,“没呢,不还有个目标没完成么。” 林能进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抽了抽嘴角,“奥运会啊?” “不然呢?” 听到这个答案,林能进表情可笑地无语了很久,“你们……野心很大嘛,怎么着得来个大满贯才算过瘾么?” 孔一娴没有否认,虽然最直接的原因是常导不肯放人,她本人也觉得和闵贤珠之间差了个对决,要是现在退役……总不太甘心。 不过要想参加奥运会,还得过老妈那一关呢,最近她打电话跟老妈说这事儿,老妈就是不肯松口。再加上她的肩伤确实不理想,难道真要在一年后匆匆退役么。 送走了林能进,孔一娴也该回队里了。她挽着常翊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眼里全是光芒。 “走吧,我的常教练。” 如今的常翊,成了队里的指导教练,不仅可以陪着孔一娴,还把自己的独门秘笈教给了其他的队员。 头一个被虐哭的就是章子沁,不过哭完之后,她反而向常翊道了谢,那小模样又可怜又让人想笑。 在入秋的第一场雨后,孔一娴和常翊回了趟老家,一方面郑重地见过了家长,一方面终于让孔妈妈松口了。 在临别的时候,孔妈妈把一罐药膏递给了孔一娴,握着她的手迟迟舍不得松开。 “其实你的比赛啊,妈都看了,之所以不让你继续当运动员,就是舍不得你受伤难受。但是既然你坚持,妈也不阻止你的人生,这是治你肩伤的药。你自己……多注重点,比赛别太拼,啊?” 孔一娴将药膏捧在怀里,含着泪点头,“谢谢妈,我保证奥运会之后就退役,就这一次了,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孔妈妈不敢耽误他们,挥着手为他们送别,这是她这个当妈的唯一能支持女儿的了。就让她大展拳脚去吧,她的女儿,是世界冠军呢。 回归队里的孔一娴又在一年的时间里到处征战,从令人好奇的话题运动员,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世界顶级选手。和闵贤珠的对决也愈演愈烈,双方都牟着一股劲,只等着在奥运会这个最大赛场上一战高下。 在孔一娴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常妈妈又在字里行间催促着两个年轻人办婚礼的事了。常导也插了一句嘴,“要不我们先准备着,奥运会回来,就把证领了吧。” 常翊自然是求之不得,孔一娴既没反对,也没点头,一心只扑在即将迎来的奥运会上,“等回来再说吧,比赛还不知道输赢呢。” 这答案可不能让常翊满意,“怎么?要是输了你还不嫁我了?” “……吃你的饭。” 那顿饭之后,所有人都彻底忙了起来。为了让孔一娴进一步提升,常翊的训练手段越来越丰富,已经到了人发指的地步。 在他不怕单身的鞭笞下,孔一娴倒是进步了,但也因为长期的训练,出现了许多射箭运动员都会有的问题——近视。虽然不影响射箭,多少还是让生活出现了不便,好在就算她是个瞎子,常翊也能把她照顾地很好。 陆珊在一天晚上特别委屈地打了电话过来,哭诉自己和梁飞的婚礼,孔一娴又不能来了。 “呜呜……我明白奥运会快来了,你也不容易……唉,就连最好的朋友结婚,你都没法来当伴娘。”说到这里吸了吸鼻子,再千回百转地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反正我也跟梁飞说了,我娴不来,我也不要什么伴娘了,婚礼一切从简吧,办不办都这样了呜呜……” 手里还提着弓的孔一娴满头的细汗,越来越抬不起头,也不知道珊到底是假哭还是真伤心。想了想实在过意不去,还是硬着头皮申请了假期,总算挤出了两天时间参加陆珊的婚礼。 如今孔一娴的名气越来越大,常翊也恢复了名誉,作为冠军夫妻档的两人在婚礼上抢足了风,被陆珊一个劲地调侃。 “这会儿你们在我这里刷存在感,等你们结婚那会儿,看我不抢回来。诶不过一娴啊,你这三角肌是愈发健壮了,到时候穿婚纱怎么办啊。” 孔一娴不在乎,常翊倒是很有自觉性,“我们家一娴穿什么都好看,我喜欢就行。” 在婚礼上,大家玩得很开心。可惜在合影后,常翊就带着孔一娴匆匆赶回去了。 又一眨眼,终于到了出发的前一天,所有的队员都紧张地没法坐定,就连一向耐得住心性的孔一娴都不免忐忑。这场奥运会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为了这一天,已经不记得吃了多少苦了。 常翊也很激动,帮她一再清点所需的用品,“一娴,我回家拿趟东西。” “行,你去吧。” 孔一娴没在意,像平常一样等着他回来。但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三个小时。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孔一娴没由来地有些心慌。打电话过去他也没接,他去哪了一直在开车么? 自从那年冬天常翊突然失踪,孔一娴就特别害怕听到忙音,甚至养成了无人接听就会一直重拨的习惯。可常翊却迟迟没有回应,就连微信也没回。 她耗不住,去找了常导,然而常导也没法联系到儿子。 在比赛出发的前夕一去不回联系不上,这不是常翊会干出来的事,也是孔一娴最没法接受的,然而老天就是要这么折磨她。 直到手机关机,常翊也没有半点回音…… 第一百三十三章 疯子的报复 凌晨三点,就算是繁华的首都也沉静了下来。奔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震动着,敲碎了她的整颗心。要不是有常导扶着,她根本没法出现在这里。 视野里抖动的是医院刺眼的灯光,还有脚步匆忙,面无表情的医护们。耳朵里已经被自己沉闷的呼吸声掩盖,别人的话语,像是蒙在水里一样。 常导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只有在看到医生的时候突然扑了上去,“他在哪里?!” 医生见怪不怪,等到她被常导拦住才把一个钱包递过去,“这是伤者的随身物品,请你们确认一下。他本人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还请耐心等候消息。” 孔一娴抖着手接过钱包,的确是常翊的。可…… “怎、怎么会……到底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会……” 这个时候,从抢救室里走出三四个警察,也认出了孔一娴,更加难以开口了。 “四十分钟前,有人报警在西大街的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浑身是血的伤者,被立即送来了医院。我们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了,或许很快就会有结果。” 常导很惊诧,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孔一娴更是不敢相信,他就……他就回家拿个东西怎么会…… 看她崩溃的样子,常导很是担心,扶着她先坐下,尽管自己其实也很悲痛,“一娴你先冷静一下,别急啊别急……常翊被救地很及时,只要做了手术就没事了,他会平安的。” 可孔一娴根本听不进去,从他离开那会儿算起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浑身是血在小巷子里躺了好几个小时……到底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很快,常妈妈也赶了过来,一行人等在手术室外,看着亮起的指示灯满脸的悲怆。每个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震懵了,一个个抚着额头,完全没法开口说话。 “行,我知道了辛苦了。” 二十分钟后,常导接到了警方的电话,闭着眼沉默了好久,才在孔一娴的焦急目光中艰难地开了口,“冼辉刑满释放,跟踪常翊报仇,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 一击砸透了心肺,孔一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滚了好久,最终被捂在掌心里晕湿了整张脸。 这个悲剧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在大家压抑的叹气声中,孔一娴才把用尽所有的力气吼了一句“他是疯子么——” 手术室外还有其他焦急等待的家属,被这吼声吓得齐齐望了过来。孔一娴也管不了什么医院规章,干脆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直到她哭得没力气,天也亮了。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在站起来的时候,孔一娴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常妈妈扶着孔一娴,难掩慌乱地询问情况,这会儿常翊还没有被推出来,但医生的表情却不太明朗。 “他被发现的……晚了点,伤的也太重,所以手术的效果不太理想,可能……” 常导先打住了医生的话,他需要缓一缓,否则支撑不住,“您就说……我儿子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反复权衡了一下最适当的话,但无论怎么说,都让人难以接受。 “生命危险还没有脱离,并且就算脱离了,恐怕也会留下后遗症,比如……高位截瘫。” 站在医生面前的,是常翊的父母和未婚妻,是他最亲最爱的人。听到这样的话,谁能受得了? 还没等常妈妈哭出声,就看到好几个护士推着一张平车出来,上面躺着的是已经看不清面目的常翊。头上包着纱布,脸上也罩着氧气面罩,眼角大片的擦伤沾着灰尘,已经凝成了硬壳。 孔一娴想要好好看看他怎么样了,护士们却不敢耽误,一路把他送进了监护室,让她连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刚听监护室的医生交代完病情,常导就接到了电话。今天是登机出发的日子,他们还有比赛要打呢。 可孔一娴却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指着监护室的大门不肯走。 “他是您儿子啊,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您还能想着去比赛?您能安心么?” 常翊都这样了,她哪还有心思比赛,就算比了又能怎样,他不在,拿金牌也没有任何意义…… 常导理解她的悲痛,但奥运会不是闹着玩的,他们是代表国家去参赛,怎么能因为个人原因就任性罢赛。 “一娴,参加奥运会是雷打不动的事,也是你和常翊早就约定好的,难道你要让他的希望落空么。” 孔一娴还是不想听,坐在门口的墙角缩成一团。常导还想接着劝,被常妈妈制止,轻轻蹲下来捧住孔一娴的脸颊。 做母亲的,毕竟更温柔些,也没有常导张口闭口奥运会那样的不合时宜。所以她的话,孔一娴应该能听进去一点。 指腹所及全是湿漉漉的泪水,常妈妈也心疼,但还是忍住了哭腔。 “好孩子,你和常翊都是说到做到的人,他答应过你的事情没有食言。等他醒了,一定想看着你拿金牌,如果你没去,他肯定会想着你是太伤心才去不了,那该多着急?” 果然,孔一娴空洞的瞳孔动了下,又看向一边面色深沉的常导。似乎想了很久,才勉强站起来,开口的时候,嗓子已经哑地所不出话了,“我能……能再见他一眼么?” 穿着一次性的隔离衣,站在被各种仪器围绕的监护室里,孔一娴有些害怕。她害怕看到常翊的模样后会让自己更崩溃,但如果不亲口和他道别,她没法出发。 被医生领到床边,先入眼的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他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嘴里还插着维持呼吸的插管。 孔一娴本想握住他的手都没有地方下手,他全身都是伤啊,冼辉怎么就能下得了这样的杀手…… 探望的时间很有限,医生不得不提醒她抓紧时间。孔一娴点点头,只弱弱地捏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常翊,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但还是把我一个人丢在了雪里。这个仇我可记着呢,所以你没机会再食言了。我们的约定,我说过的话,我都做到了。你要是做不到的话,别想让我再原谅你。” 她不知道常翊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如果听到的话,就算动一下也是好的啊。可她什么回应也没得到,令人绝望的自言自语。 医生不敢让她耽误太久,再次提醒该离开了。她舍不得,小心地触碰着他的眼角,才止住不久的泪水再次蛰得眼眶刺痛。 “常翊……等我回来。” 走出医院,明明是八月份的骄阳也觉得冰冷,常导很快压下了自己的个人情感,也让孔一娴尽量别表现得太伤心。毕竟团队之间容易受影响,他也不想让外人打扰到常翊的休养。 虽然很难做到,但孔一娴还是点头了,常导也知道她不容易,拿出自己作为长辈最大的柔情拍了拍她的后背,“他会没事的,等咱们拿了金牌,一切都会好起来。” 队伍准时集合,毫无耽误地按照行程上了飞机。不知情的章子沁还问起了常翊怎么没跟来,孔一娴差点没绷住,强忍着情绪才揉乱了她的头发,“那家伙……去遵守自己的约定了。” 虽然没听明白,但章子沁也不傻,看得出一娴姐心情不好,也就没多话,一路上都乖溜溜地陪着她。也多亏了她,孔一娴才稍微好受些。 但尽管队员们很识趣地没有多嘴,那些媒体和记者却很没眼力劲,一直刨根问底地追着孔一娴,拿常翊这把尖刀往她心上戳。到最后就连常导也看不下去了,替她拦下了那些追问。 这一切尹毓也看在眼里,她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安慰了两句,“孔一娴,走到尽头,你真的不容易。既然你们保密,我也不会多问,只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毕竟咱们可是一个团队的,大家还指望你来稳定军心呢。” 孔一娴把这话听进去了,是啊,既然来比赛,就要好好打,否则怎么能让他安心。 本次奥运的举办国是个岛国,夏季的温度不算高,这让室外的射箭比赛少了许多辛苦,但依然消减不了华夏队和翰国队之间的战火。 在过去的一年里,有孔一娴和尹毓挑大梁的华夏女队屡次在国际赛上撼动翰国队的霸主地位,也让翰国队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应战。 但这一次,出现了悬念。因为孔一娴的状态从淘汰赛开始就不甚理想,眼看就快正面遇上闵贤珠了,却还是拿不出往常的架势。 有人担忧她会和之前世锦赛上的尹毓一样状态雪崩,有人在猜测是不是和常翊有关,甚至有人拿出了孔一娴以往比赛的视频分析,说她的肩伤已经到了没法参赛的地步。 万幸,有尹毓撑着,再加上常导的不断激励,团队赛总算艰难地抢到了金牌。但孔一娴此行的最主要目标不是团体,而是和闵贤珠一对一的对决,争夺个人的冠军。 只是到了这一步,她真的有心无力了,没有了团队的压力,反而失去了拼搏下去的动力。甚至在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也一言不发,心里只剩下对常翊的担心了。 常导将她的所有表现都看在眼里,实在忍不住地在记者会后叫住了她,私下里才略显激动地告诉她,“常翊醒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看到了么 这四个字,孔一娴等了多久,她始终阴沉的眼里终于有了些光采,“真的?” 常导犹豫了一下,翻出手机里的一条录音,手腕有些发抖,“本来他是想直接说给你听的,但是我担心你被影响,就没敢让你知道。可你现在……再不振作起来,个人赛就没法打了,所以一娴啊,这是为了让你能够更好地比赛,不是让你分心的,懂么?” 只要有他的消息,孔一娴什么都答应,出来这么多天,这才笑了下,“常导放心,个人赛我会认真比的。” 这段录音很短,只有几秒钟,却能让孔一娴如获至宝,可当她真的要点开时却又不敢了,红着眼挣扎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点开。 录音的声音不大,只能贴在耳边仔细分辨。最开始只有各种仪器的声音,让她有些心急,到了最后,才传来弱弱的几个字。 “一娴……加油。”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孔一娴只要有他的声音就够了,至少他挺过来了。 见她终于长出一口气打起了精神,常导才算放心,却抿着泪,强忍着没有把其他的消息告诉她。 其实常翊的情况依然不好,当时拼尽全力录下这几个字后,他的病情就再次恶化,又做了一次手术才算保住性命。而且…… 医生告诉他的消息是,常翊的四肢躯干目前都没有知觉,也完全没有肌力,不排除高位截瘫的可能。 他甚至不敢想象,结束比赛回国后的孔一娴如果知道了这些,会是怎样的崩溃。如果常翊真的没法恢复,那他们俩的余生又该怎么办…… 被隐瞒了真实情况,一心以为常翊会康复的孔一娴终于在数轮的淘汰后走到了决赛,闵贤珠已经恭候多时了。 经过败北、道歉和这一年多来的数次争锋,闵贤珠对孔一娴的态度已经从轻视和嘲讽转变为敌人之间的抗衡。不是谁都讲究什么体育精神,但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大家都懂。 岛国日落时间早,到了比赛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赛场上的灯光让人心生暖意,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得瞄准远处的靶心。 戴上单目镜,扣好护具,这是孔一娴的最后一场职业赛,恍然间,似乎又回到江州市。 当时的她根本没法想象自己会有今天的成就,但常翊是想到的,虽然他此刻没有站在自己的身后,孔一娴却依然满足。 站上世界最高的领奖台,常翊,这是我们说好了的,你正在看着我么?你是不是也在期待,我们的婚礼呢。 指示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闵贤珠先发,毫不犹豫的十环。 她们俩之间的对决,十环并不少见,观众们也习以为常了。简单的掌声之后,孔一娴也不甘示弱,想要拉开比分可不容易。 直到中场休息,胜负都十分难说,可放下弓箭的孔一娴却发现常导不见了,在奥运会的决赛场上,这不是什么正常的现象。 孔一娴已经是惊弓之鸟了,任何异常都会让她紧张。干脆趁着休息时间去寻找常导,却在卫生间的门口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里很隐蔽,除非刻意找,很难发现这个拐角。并且常导的声音也很低沉,听起来十分压抑。 她没法进去,听不清常导在说什么,偶尔还有别人进出,更加掩盖住了他的话。 但或许是因为卫生间空旷,回声效果好,尽管听不清具体内容,孔一娴还是听出了常导异乎寻常的哭腔。后来因为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才让孔一娴辨别出几个关键词。 手术、瘫痪、怎么办…… 她一下子懵了,皱着眉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时常导也结束了通话匆匆出来,毫无预料地撞见了孔一娴,顿时仓皇了脸色。 孔一娴也没有回避,就算想动也动不了了,呆呆地立在原地,泪珠子在眼眶里滚着,没敢落下来。 “……瘫痪?常翊么?” 常导暗叫不好,一时情急甚至抹了下眼角,这样的欲盖弥彰让孔一娴感觉整个人都空了,面对常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中场休息很快就要过了,常导不敢多说,催促她赶紧回去比赛。可孔一娴哪还有脑子想什么比赛的事,挣脱常导一步也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常翊到底怎么了?常导你别再瞒我了,难道常翊不是好好的已经醒了么?为什么会……” 常导依然在回避,看了眼时间有些着急,“你先回去比赛,结束了我告诉你。” “您不告诉我,我就比不了。您要实在不告诉我,当初您在世锦赛上怎么骂尹毓的,一会儿就会怎么骂我。” 这是在威胁,自己会像尹毓那样自暴自弃,毁掉人生最重要最后的一场比赛,让自己之前那么多的努力都成为可笑的泡影。 常导头疼地沉默了很久,隐隐能听到场外喧闹的动静。休息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他也知道孔一娴向来说到做到,走到此刻突然放弃绝不是说着玩儿的。 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呼喊孔一娴的声音,提醒她尽快回到准备区。但孔一娴置若罔闻,一双眼紧紧盯着常导。 僵持之下,常导没办法了,捏着鼻根挣扎了几秒钟,才低头悄悄说了一句“常翊……很可能会瘫痪,后续还要有手术,但是医生说预后不理想,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之后,工作人员就找到了这边。孔一娴没有理他们,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努力地把泪水逼了回去,被再三催促下终于点了头,“好,我去比赛。”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了赛场上。 在观众们急切的欢呼声中,孔一娴被场上的灯光刺激地眼前一花,闵贤珠见她气势汹汹冲来的模样有些纳闷,又有别人惹她了? 孔一娴刚站定,比赛开始的时间就到了。依然是闵贤珠先发,很快有了成绩。 但孔一娴却没有急着抽箭。 她努力平复着颤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搭好弓箭,可七十米外的箭靶她怎么也看不清,她不想流泪但是…… 时间过去了一半,弓弦始终紧绷着,这一箭眼看着就要作废了,却又在倒数三秒的时候脱弦而出。 成绩不佳,但总算是有的。闵贤珠很庆幸地松了口气,观众们则为孔一娴捏了一把汗, 已经回到教练位置上的常导把她的强忍看在眼里,也很心疼这个孩子。但如果这次比赛没能比好,会是孔一娴一辈子的遗憾。他帮不了儿子,至少也要为儿子守好他珍惜的人。 “一娴。” 常导喊住孔一娴,见她回头那一瞬的通红眼眶,也忍不住眨了眨眼。抖着声轻轻说了一句“别辜负了……常翊的祝福。” 孔一娴的脑子里顿时回想起那条录音。他的声音那么虚弱,明明自己……却还不忘让她加油。 是啊,这场比赛他还看着呢。他还等着她拿着金牌回国结婚呢。 工作人员看到孔一娴悲痛的表情,询问能否继续比赛。孔一娴用力地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面对赛道,像曾经那么多次身处困境时一样,闭上眼睛好好冷静下来。 再睁眼,她又是那个心无旁骛的孔一娴。 之后的比赛总算稳定下来了,两位世界顶尖的选手你来我往互相追逐着环数,在最后一支箭的时候打成平局。加赛一支。 这一支箭,如果双方依然环数相同,就看谁的箭孔更靠近靶心。 拼到现在终于迎来了决胜点,闵贤珠也不敢大意,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此刻也显得有些紧张。 然而别人不知道的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在闵贤珠缓慢开弓的时候,孔一娴却在走神。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像幻灯片一样被投射在赛场的灯光中。人生第一场比赛,无弦弓箭的欢声笑语,近一年里训练生活的形影不离。他们的感情,都倾注在了弓箭上。 尤其每一次她在比得艰难的时候,他都会想尽办法让她找回状态,她所有的成功,都离不开他。 场上突然欢呼起来,打断了孔一娴的思绪。闵贤珠的成绩出来了,又一个十环,并且离靶心非常接近。想要超越她,几乎不可能做到。 这样的局势并没有让孔一娴的心被撼动丝毫。她现在只想完成自己人生最完美的一箭,给自己和他一个完美的新婚礼物。 将这最后一支箭搭好,孔一娴的背挺地异常笔直,在开弓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常翊的声音。 就站在她的身后,说了一句,加油。 突然间,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箭尖到靶心的那细细一条线,就在那一刻,从未有过地确定,这支箭能够正中靶心。 当她脱弦,垂臂,一切尘埃落定时,整个赛场都是安静的。 直到整整两秒钟后,全世界都沸腾了起来。她真的做到了,一箭毫无偏差的靶心,胜过闵贤珠,拿下了奥运会的个人冠军。 她孔一娴的名字会被记录在奥运史册中,二十三岁半路出家,二十五岁奥运冠军,她的经历,独一无二。 在满场的欢呼声中,常导终于笑了,五十岁的人,也终于湿了眼。 他示意孔一娴过来,将提前准备的一把弓交到孔一娴的手上,是常翊的那把。亮蓝如新,和孔一娴的那把一样耀眼。 孔一娴接过这把弓,与自己的那一把一起高举,让全世界看到,这枚金牌是他们两个人的荣耀。 接着是颁奖仪式,国旗国歌,这些虽然不是她第一次经历,却是最激动的一次。 看着随风升到最高处的国旗,孔一娴的整颗心都是滚烫的,跟着国歌的旋律应和,让全世界都听到。 可唱着唱着,她就哭了起来,站在领奖台上,对着所有的镜头,放声大哭。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高兴,只有她,想问一句—— 常翊,你看到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结局(上) 赛后的记者会上,祝贺与恭维的话不断,也有问起孔一娴为何会一反常态情绪激动的。 面对镜头,常导和孔一娴却都显得心不在焉,只简短回应了几句之后,就早早起身,准备结束记者会。 但孔一娴又犹豫了一下,转身坐回到座位上,常导虽然不解但也重新坐了下来。就看到她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立即引来了更多的快门声。 “关于比赛,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借由这次机会,我想让全世界做个见证。相信我和常翊的关系大家都很清楚的,这次他没能来亲眼见证我的胜利的确有些可惜。但我知道他就在屏幕前看着我。所以我想说……” 常导扭过头看向她,似乎猜出了她下面的话。果然,孔一娴冲着镜头笑了,目光和手上的戒指一样璀璨。 “常翊我爱你,永远都爱你,无论如何,都只有你。” 这样的表白,在世界冠军的退役赛之后显得更加的弥足珍贵。记者们还想再问些什么,孔一娴却一一谢绝了,她再也等不了了。下一刻就想见到他。 常导向上面汇报了情况,领导也体谅她的不容易,取消了让她做闭幕式旗手的安排,放她和常导提前回国。 可没想到一下飞机,陆珊、梁飞和林能进就已经等着了。他们都知道了常翊的事,所以特地来陪着孔一娴,哪能让朋友独自承受这些痛苦。 一行人在去医院的路上,陆珊突然开口了。 “娴,以前你中暑的时候,被打伤眼睛的时候,我见过常翊的表情,和你一样的。当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可你最终都还算平安。” 孔一娴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提这个是什么用意,“所以呢?” “所以啊……”陆珊扳过孔一娴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一下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所以老天只是让你们公平一回而已。他的感受,你都体会了一遍,别的事情你们都苦尽甘来了,这件事,也一定会圆满。” 这是最好的安慰,也让孔一娴稍稍好受些,然而到了医院,却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常翊。就在刚刚,他被推进了手术室,以后能不能恢复自理能力,就看这场手术能不能成功了。 一直守在医院里的常妈妈也知道了孔一娴夺冠的事,只点了头没说什么。孔一娴突然想到了什么,让常妈妈帮个忙。 “能不能让我录段话,带进手术室给常翊听。” 常妈妈理解她的用意,但是常翊已经被麻醉了,根本听不到的,又拗不过孔一娴的坚持,只好叫了一位护士出来。 孔一娴打开手机,按下录音键,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忍了好久才说了一句“常翊,加油。” 她只需要说这个就行了,常翊一定能听到的。当手术室的大门再次关上后,只剩下漫长而压抑的等待。 陆珊和梁飞坐不住,公司里打来的电话也不肯接了。林能进更是在空调房里都憋出了一头的汗,抖着腿隔几秒就要叹一口气。老常夫妇还好一点,互相握着手,自从常翊出事那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显出了比年龄更加苍老的姿态来。 只有孔一娴,这个最该伤心的人反而冷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坐着,既不哭也不说话。 陆珊还怕她是伤心过度,扶着她安慰了几句。孔一娴却笑着摇摇头,“我不怕,我现在一点也不担心了,珊你相信么,我直觉很灵的,他不会有事。” 这不是自我安慰的话,她是真的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她在赛场上射出最后一支箭的时候,听到了常翊声音那样。他也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平安无事地从手术室里出来。 时间就在每个人神色各异的等待中慢慢流逝。 五个小时。 六个小时。 七个小时…… 守在门外的煎熬不是一般的难受,常导看了眼时间,眉头锁得更深了,“按医生说的,早该出来了啊。” 话刚说完,手术室的指示灯就灭了。医生首先走了出来,见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有些意外,还没开口说话就先笑了两声。 “在外面等急了吧?虽然手术比预计时间长了点,但是非常成功。如果能扛过后面的恢复期,或许会比我们设想地更好点。” 这是众人最想听到的话,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常翊也被推了出来。 林能进和梁飞他们之前没见到常翊刚受伤的样子,这么乍一看都被吓了一跳,又赶紧把孔一娴拉了过来,“常翊,一娴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可惜还没有完全从麻醉中醒来的常翊没法回应他们。好在当天晚上,有护士出来传话,说常翊醒了,有句话要告诉他的未婚妻。 孔一娴屏着一口气,心跳都快到了嗓子眼,反而被护士安抚了几句,“他说,你的话,他听到了。” 他真的听到了,孔一娴终于敢破涕而笑,被陆珊抱在怀里,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之后,忙于工作的梁飞不得不先回公司,林能进也得回市队上班。陆珊留下来陪着孔一娴,这届奥运会的闭幕式,他们是在手机上看的。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泄露了信息,不仅国家队里,就连新闻媒体也知道了常翊的事,纷纷堵在医院里。好在常导及时出面,才没有造成不良影响。 也就是在那一天,医生终于摘下了口罩,“病房我已经安排好了,恭喜,他比我们想得更顽强。” 孔一娴愣了愣,接着看到被推出监护室,虽然憔悴却带着微笑的常翊。 他是清醒的,看到孔一娴立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指节,声音虽然虚弱,但足够清晰,“一娴,我们都说到做到了。” 那一天,阳光特别好。 很多事,哪怕轰轰烈烈,只要有段时间没消息,依然会被人很快遗忘。 奥运会期间,运动员就是全世界的话题和焦点。但是随着闭幕式的余温散却,围堵的记者没有了,网络上的各种发帖微博没有了,除了队友们,别人似乎都把他们忘了。 所以常翊出院那天,竟然安静地有些好笑。只有初春的花香味弥漫在他们的身边,和着暖阳,平淡而珍贵。 孔一娴申请了退役,虽然常导一万个舍不得,最终还是签下了同意。 常导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看着国家队来去匆匆那么张面孔,青春洋溢地来,满身伤痕地走。带着各自的喜悲,退出自己的舞台。 “哎呀,真是可惜。要不是你的肩伤,我是真想让你再打一届奥运会!唉……” 孔一娴何尝不理解常导的惋惜,但她真的没办法了,“常导……你也知道的,这届奥运我能撑下来都是奇迹了,您不会希望……我以后没法抱孩子吧。” 常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被常翊笑了两句才恍然大悟,拍着额头连连说自己老糊涂了,难得会在办公室里表现地这么活泛。 “一娴啊现在退役了,就不叫常导了。咱们定个日子,让你改口叫爸好不好?” 苦难过去,终于能心无旁骛地迎接婚礼了。孔一娴和常翊相视而笑,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可休想把我的金牌打成婚戒!” 常翊抵住她的额头,笑起来,一对虎牙亮如从前,也不管会不会被一边的老爹笑话,“不会,你的金牌,留着当儿童玩具。” 结婚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光是婚礼定在哪就就吵了好几天,最后为了能让国家队的队友们方便参加,还是选在了首都。 各种流程走下来费了不少劲,总算赶在初秋天气最好的时候安置好了一切。婚礼当天,非常热闹。 国家队的、省队的、梁氏集团的、秦氏集团的,所有能请来的人都请了。 孔妈妈和常妈妈聊了好久关于隔代疼的话题;何总和常导看着那群孩子们讨论如何训练更合适;非吵着要当伴娘的章子沁玩忽职守跑去找方甜和卢馨吃蛋糕;尹毓这个依旧的现任队长被调侃为超长待机;陆珊则挺着肚子帮孔一娴戴好项链。 一切都美得不像话,把曾经的伤痛都盖的严严实实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结局(下) 就在陆珊刚给孔一娴调整好头纱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一声爽朗的清嗓,“咳咳,能先进来参观一下不?” 常翊站在门口,一身礼服格外帅气,特地做的发型看起来倒还挺像个豪门大少的,“我怕我一会儿看到一娴太激动了,所以过来预习一下,有个心理准备。” 孔一娴笑得矜持,陆珊却不改往日脾气,“也就你们现在不讲究什么规矩,不然我早赶人了。像我和我老公结婚,是真没让他提前看的。” 常翊对陆珊的放行感激不尽,又差点被林能进从后背撞倒,“嘿哥们!一会儿积极一点啊,你们俩的婚戒可是哥哥我负责的,感谢我吧。” 陆珊生怕林能进没轻重把常翊拍坏了,叉着腰堵在他面前,“婚戒是你买的怎的?做伴郎不得干点正事儿啊。” 林能进谁都不怕,就怕陆珊,赶紧放开常翊躲了出去,“陆大姐我错了,我惹不起你,你孕妇最大。诶老常记住我说的话啊,一会儿动作快点!不然可别怪哥哥我!” 看着他风风火火地跑开,一群人莫名其妙,“要干什么动作快点啊,都已经是当教练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好不容易熬到正点,婚礼总算开始了。露天的场地很美,是常翊家的私家别墅,靠着半山腰,孔一娴的一袭婚纱把章子沁羡慕坏了,差点被自己的伴娘礼服绊倒。 前半部分的流程走得很顺利,唯美地就像教科书。可到了互换戒指的环节,却让常翊的笑容瞬间消失。 当他满含期待地从托盘上拿起首饰盒,以神圣的心情缓缓打开时,却发现——婚戒不见了。 在反复确认首饰盒的确是空的之后,常翊顿时懵了,“戒指呢?老林戒指呢?” “嘿这儿呢哥们!” 谁知道林能进的声音却是从远处传来的,反倒是让现场的几个队员笑翻了,原来他们早有谋划,绑架了新人的一对婚戒。 常导也乐不可支,中气十足地把两张弓递给常翊和孔一娴。 “你们的戒指,被绑在气球上啦,要想戴上,就把气球射下来。别说你们没本事啊,都是世界冠军,可不能丢脸啊!” 两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还在愣神时,林能进就已经招呼着放气球了。今天稍微起了点风,要是动作慢一点,他们的婚礼可就没法进行了。 再次看到自己的战友,孔一娴和常翊都很激动,然而这会儿也没时间感慨了,赶紧抽了箭搭上,对准了远处的气球。林能进那小子还真没客气啊,距离这么远,生怕难度太小么。 队员们赶紧把他们俩穿着结婚礼服拉弓射箭的模样拍下来,这画面足够他们笑一辈子了。好在两位冠军宝刀未老,稳稳射穿气球,又忙不迭地从林能进的手里抢戒指。 小闹剧让这场婚礼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对啊,他们的战友怎么能缺席这最最幸福的时刻。两把弓不会被尘封的,它们会见证常翊和孔一娴更加灿烂的未来。 “哎呀,娴你的名头可大了,全世界的新娘子都比不过你呢。” 孔一娴的睫毛扇了扇,“啥意思?” 陆珊趴在梁飞的肩上不敢笑得太厉害,缓了好一会儿比了根食指出来,“你是世界第一,嫁给了世界第一,不就是名副其实,世界第一的新娘么!” 这话孔一娴真敢承认,不过拿了世界第一的可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位女神如今依旧待嫁闺中呢。 华夏女队里有句话,流水的队员,铁打的队长。作为队里支柱的尹毓到现在都还是单身,可急坏了那些就爱瞎操心的队友们。 常翊和孔一娴夫妻俩有默契,想到了尹毓就立马看向林能进,那小子果然在角落里偷摸观察着他的女神,简直太没出息了。 常翊偏过头,偷偷向自己的宝贝夫人比了个眼色,“看来咱们得出手帮忙才行啊。” 孔一娴也正有此意,一双眼笑的奸诈,“那就动手吧。” 于是角落里的林能进,正在一个人喝香槟的尹毓,就这样被推到了一起,避无可避,被所有人围在了正中间。 常翊帮孔一娴提着婚纱裙摆,拉上何总帮忙说话,“大家都是老队员了还藏什么啊,趁着今天表白呗。” 这可是何总惦记了很久的事儿,一个劲地夸常翊能干,真当他一个老教练不知道年轻人之间的事儿呢?上赛场不在怕的怎么表白就不敢呢。 无处可躲的林能进通红了一张脸,连看向尹毓都不敢。反倒是尹毓很平静,既不说话,也不走开。或许是婚礼上洋溢的幸福感染了她,没准她也在期盼着属于自己的世界第一呢。 被常翊催了好几遍的林能进终于躲不过去了,支吾着叫住尹毓,“那个,我……我……” 章子沁一看他磨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方甜紧紧捂住嘴,“别打岔,不然他就说不出话了。” 被小师妹看扁的林能进反而不服气了,壮着胆子又向前走了两步。尹毓被逼在面前的阴影挡住,低着头居然有些脸红。 放下了对常翊的感情后,其实她不是没有回想孔一娴说过的话,也不是不懂林能进一直以来对她的偷偷关心。 所以如果他主动的话,要接受也不是不可以。 可林能进到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话,“我、我……我觉得你发型挺好看的。” 期待了半天就只有这句话,一群人失望地齐齐嘘叹,这小子没救了。就连尹毓都默默放下了香槟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扭头走人。 出了好大丑的林能进这时候又着急了,追着尹毓满场跑,在人群里别有一番搞笑的趣味。 而常翊和孔一娴也轻轻相拥,被抓拍下最美好的吻。 婚礼的热闹会结束,世界大舞台的好戏可是层出不穷。 在孔一娴退役后,闵贤珠和尹毓再次杠上,不过在又一届奥运会后,超长待机的尹队长终于退役嫁人了。 章子沁接过尹毓的班,成为射箭女队的第一主力,凭着她火爆的脾气让闵贤珠吃了不少闷亏。 国家队的小将们一个比一个有个性,挑战着林能进这种新晋教练的好脾气,好在小子们似乎很怕尹师娘,有她在,就没人敢吭声。 作为接管公司的过来人,梁飞成了常翊的导师,虽然时不时也来回味射箭的乐趣,但话题却总围绕着公司那点事,“其实商场上的事儿,顺手了也很有成就感的。不然你家的企业想让谁来继承?” 常翊则头疼地苦着一张脸,“天啊,这样的成就感我不想要,要不……” 他转过身,冲着训练区喊了两声,“金牌,常金牌!你去接管你爷爷奶奶的公司吧!”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跑过来。小嘴一撅,两手一叉,“爸爸!都说了请叫我的大名!” 常翊嬉皮笑脸地刮了下她的小脸,“常金牌不好听么?常拿金牌多吉利啊。诶诶别揪我头发,行行行,常烁!常烁爸爸错了!” 小小的常烁这才松手,一个转身又扑到了妈妈的怀里。 孔一娴哭笑不得,让女儿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坐在常翊的边上兴师问罪,“怎么着,又想女儿拿金牌,又想女儿帮你继承公司啊?想得美!分店的事儿我都安排地差不多了,就是合同得再谈一谈,我说你要是没我这个老婆可怎么办啊。” 万万没想到,她一个从职场转行的世界冠军,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甲乙双方的谈判桌上,不过如今她不一样了,可是大有名气的老板娘呢。 他们夫妻俩的绊嘴和秀恩爱,梁飞都看习惯了。 当年婚礼后,常翊和孔一娴回到了江州市,重新打开了无弦弓箭的大门,守着自己的小天地逍遥自在。任凭十年间的风雨如何飘摇,也吹不进他们的射箭馆。 曾经的他们,不就是想过上这样的日子么,安稳平静,把曾经的光辉当作墙上的装饰。如今不仅如愿以偿,甚至能比想象的更幸福。 或许,会不会在哪一天,他们午后打盹的时候,又梦见曾经的岁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