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
算？杨氏的表情白了白。
“救死扶伤不可能，接个生，或是易如反掌的。”杨玉随口道，“好了，卫将军，这位嬷嬷，你们两个来帮帮忙，按住夫人。”
虽说杨氏此时经痛到麻木，生怕自己一刀下来，她还会惊起。
“用点力气。”杨玉看着卫五郎道，“此时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死死按住她！”
卫五郎这个从来都是对别人命令的人，被杨玉呵斥得毫无性格。
倒是杨氏吃力地道：“我自己行的。女士你说，我听你的。”
“你行你为什麽不自己生出来？”杨玉不客套地道，“想得一回事，身子反应是另一件事儿。你此时便留存好体力，闭上眼睛。”
“嗯，歇息。”卫五郎也点点头，杨氏这才闭上眼睛。
“啊——”
屋外的婢女婆子们听着自家少一声声的惨叫，都心急如焚。
她们是发急，五少要是出事，五少爷那样的性格，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都能撵出去，她们又能得什麽好？
“用力，用力，你用力，此时还管什麽气象，命主要。”杨玉抬起袖子擦擦汗，“这屋里除了我这个目生人，便是你良人，你的嬷嬷，都是你最亲的人，谁也不会哄笑你。”
她看出来了，让卫五郎进入，杨氏刚开始很慷慨，此时很拘束。
卫五郎很上道，立马在杨氏耳边道：“我挨了祖父打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你衣不解带奉养我，不肯假手于人，什麽脏活累活不是你一个人干的？我也没有怕你哄笑我，是不是？”
杨氏用尽全力，抓住床单的手青筋暴起，顶起腰，大呼一声：“啊——”
卫五郎和杨氏的宗子，呱呱坠地。
杨玉快速地洗了手，清算孩子口腔，倒提着拍了两下后背，而后放下逐一审视。
娘看着小娃娃，慷慨地道：“是个小少爷，是个小少爷。杨女士，要不要给小少爷盖上？”
看着杨玉那么“不爱护”小少爷，她表示最心痛。
杨玉审视一番后如释重负，道：“面前来看，孩子没有疑问。”
“什麽叫面前来看？以后呢？”卫五郎诘问。
“我如果是能晓得以后，便上街摆摊算卦了。”杨玉没好气地道，“嬷嬷，你把孩子出去，我要给你家夫人缝合伤口。”
她一个人，做了所有大夫看护的活计，也是不容易了。
杨氏最衰弱，听到生了个儿子，什麽都好，便安心便是地继续衰弱下去。
缝合的时候，她险些没有挣扎，此次是脱力了。
“为什麽男子不晓得疼惜女人，还三妻四妾伤女人的心，便是因为不让他们进产房，不晓得女薪金了替他生儿育女，受了多少罪。”杨玉碎碎念，“安心便是吧，我给你缝得最好，虽说接下来几天会疼，拆线时候也疼，如此其实对你以后更好的……你坐月子便好好坐月子，别想着你男子会被狐狸精迷住，听我的话，包管你比过去更好……”
杨氏面红耳赤，这女士，可真是什麽都敢说啊！
而卫五郎，最想堵住杨玉的嘴。
不晓得为什麽，他对杨玉，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密切。
杨玉交托道：“这个房间不朝阳，对你们五少恢复晦气。换个温暖朝阳的大房间，像她从前最稀饭的房间那般安插，想吃什麽给她吃什麽，不要太生冷过多；尽快下床走动，可以洗头，可以用活水洗身子，可以……”
惊世骇俗的事儿经做了，那便善人做到底。
至于她们听不听，她便不管了。
卫五郎倒是毫不迟疑，大手一挥：“按照杨女士说得做。”
娘踌躇了下，也咬咬牙道：“是。”
什麽礼貌都是死的，能救自家郡主的，她能当成菩萨供起来。
菩萨的话，自然要听。
杨玉细细地洗手，身边婢女小声提示道：“女士，您的脸上……”
杨玉适才摔了一跤，又流了汗，此时的确有点像花脸猫。
杨玉却一惊，垂头道：“哦，卫将军还在这里，困扰你带我出去找个房间梳洗。”
卫五郎看着她，眼光中闪过惊奇。
也仅有一刹时，他摆摆手：“带这位女士下去歇息，好好奉养，不得怠慢！”
杨玉屈匍匐礼，文静得像个淑女，随着婢女下去。
卫五郎看着她离开，眼光紧盯着她的背影，连续目送她出去，如此所思。
而杨氏缓过一口，刚想和卫五郎说几句话，要儿子来看看，便见到他如此眼光，心像被什麽扎了一下般。
很快她便
她来之前其实思量到了会很累，可能需要梳洗，因此带了易容所需的东西。
适才的情况下，她齐心救人，忘了卫五郎还在。
卫五郎适才，好像留意到了她的脸。
这可不是什麽好的先兆。
杨玉修理好自己，对着海兽葡萄铜镜轻轻叹了口。
她大约着还要在这里呆上四五天，至少要等杨氏好了能力离开，她得先和秦谢舟通个气，让他找个堆栈住下。
接下来的这几天，还要尽量以免和卫五郎触碰。
正心理百转间，倏地听到了窗户被什麽挠响的声音。
杨玉心有所感，快步上前翻开窗户。
杨子陌趴在里头窗台上，秦谢舟猫腰蹲在花木之中，一人一狗，都冲她咧开了嘴。
杨玉：“……”
好大的狗胆！
她想起卫五郎那微微挑起，冷冽清楚的眼神，后背发麻，顿脚低声道：“我没事，你们快走，这里很凶险的。”
秦谢舟却伸手把窗户拉开更多，杨子陌奋勇当先跳了进入，他紧随自后。
杨玉：“……真都疯了。”
秦谢舟进屋后审察了她一番，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怎么样了？”
“有我在，还能出事？子母平安。”杨玉带着几分得意道。
“那便好。”
杨玉不由好奇：“何处好了？大哥，你为什麽要让我来救人？”
秦谢舟不是如此爱管闲事的性格。
“被你浸染，决意放下屠刀，马上成佛了。”秦谢舟不像说真话的模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杨玉：“……”
我信了你的鬼，不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