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崖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黑亮的大眼睛挂着泪花，瞧着白离时那双眼含情含怨，委委屈屈。


    像是被辜负了身心的闺阁小姐。


    但一想到此人年纪……


    白离抿唇在心里吐槽一番后，沉思许久后直接对他道：“对，就是烦你了。”


    乌崖泪珠子直接滚下来，滴落到白离的脸颊。


    乌崖一边委屈，还伸出袖子给白离擦干。


    “阿离，我……”


    “烦是烦。”白离打断乌崖那副委屈的模样，一骨碌把话挑明：“被人算计，亲眼看到类似刑场的画面，看着人痛苦死去，接触这种奇神异事，我能不烦吗？”


    白离白眼乌崖，然后又在乌崖伤心欲绝的目光下絮叨：“我烦一会儿都不行啦？”


    “我烦是我烦，但也能理解。”


    白离叹口气，偏头看向从窗外泄露出来的阳光：“这是你的村子，这是你的部族，我不知道你们存在多久，但是既然存在着，而且拥有这世界神秘的蛊术，有自己的规矩，不论你们做出什么，这都是我这个外人不能置喙的。”


    “我不认同，但会理解。”


    “而对于你，你一直在说喜欢我，爱我。可你却算计我，让我一步步落入你的陷阱。”


    “当然，这也有我的问题，是我在防备你，警惕你，打探你们部落的消息，也主动参与你们部落，也不全是你的错。”


    “我在这儿只是烦，不想出去，只想躲着。”


    白离说完，细致观察乌崖的情绪。


    果然，他的情绪好了很多。


    “阿离是这样想的？”乌崖不敢置信地看着白离。


    白离对上他的眸光点头。


    “那阿离不讨厌我？”


    “嗯。”


    “真的吗？”


    “真的。”


    【提示，恶意值降低】


    【目前——50】


    在话落的一瞬间，恶意值骤降，白离瞳孔微缩。


    果然如此。


    降低的关键就在她身上。


    怪不得选中她来做这个任务。


    白离眼睛滴溜溜转。


    她刚才与乌崖说的话都是真的，不过是进行美化的。


    她不讨厌这里，但也不喜欢。


    她不讨厌乌崖，但也不喜欢。


    乌崖在算计她，她何尝不是？


    她初来的目的，接近乌崖的目的就不单纯，不过是半斤八两。


    “阿离在想什么？”乌崖兴奋过后，看着白离神思飘离问道。


    白离注意力被拉扯回来。


    身上的重量轻了点，乌崖坐起身，拉着她一起坐起来。


    他身上那浅淡的香味冲入鼻腔，清淡不刺鼻。


    顺着鼻子往里，有一股涩味，难以言说，不知是何物形成。


    乌崖偏头，等待着白离的回答。


    白离目光落在乌崖满头白发上，顺着他的发往下。


    他面具下的肌肤白离触摸过，很柔软，很嫩。


    他的下半张脸无一点瑕疵，没有一颗痣。


    或许在家里，他穿得随意，身上的外套也没穿，细长的脖颈就裸露出来。


    他还是穿着万年不变的服饰。


    “阿离？”被白离这样细细打量着，乌崖耳垂充血，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了？”


    阿离从未这样看过他。


    心跳好快，感觉自己要死在白离的眼中了。


    沉默半晌，白离皱着眉，吞吞吐吐看着乌崖。


    “阿离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白离这表现太明显，乌崖自然顺着她问下去。


    见对方接话，白离心一沉，决定拼一下。


    “那个……不理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白离眼神飘忽，脑袋看向房顶。


    “什么？”乌崖追问。


    白离表现得很焦躁，犹豫一会儿，咬牙快速道：“风落跟我说你不止看上去那么年轻，我在南婆婆那边看到很像你的合照，我觉得，那个跟婆婆合照的人就是你，你……”


    白离沉吸一口气：“你有近百岁了！”


    ……


    寂静


    两人的呼吸声是整个房间最大的声音。


    除此，再无其他声响。


    白离捏着被角，舌尖死死抵住上颚，抑制住她牙齿打颤。


    乌崖身上柔和的气息再次变换，同一时刻，恶意值升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离稳住心神盯着没有反应的乌崖。


    乌崖轻闭双眸，遮掩眸中纷杂的情绪。


    房间里很安静，时间一点点流逝，白离等待着乌崖的回答。


    一夜之间，事情接踵而至。


    白离理不清，直接回到最初。


    她既然是为了降低恶意值而来，那就想办法降低！


    无论如何，她得先解决这个。


    而在这个前提下，白离确定了乌崖是真的喜欢她，甚至到了爱这个地步。


    白离不懂他为什么爱她，但是既然如此，那就借此把恶意值降低。


    至少她的任务能够完成，这才是最初的目的。


    等完成以后，就离开这个世界吧……


    白离想着，乌崖此时也开口了。


    “阿离说这么多，是信了？”乌崖眸色不明，盯着她问。


    乌崖俯身，他的气息落在面上，白离点头：“是。”


    “为什么？”乌崖面色不变，疑声问。


    “难道不是吗？”白离不回答，反问乌崖：“你若说不是，我就信你。”


    接下来，回应白离的是沉默。


    白离不急，与他四目相对，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哈哈……”乌崖忽而大笑，他抓着白离的手腕将她推倒在床，再次将白离死死压制住。


    动弹不得的白离恼恨地瞪视乌崖。


    乌崖低低笑着，眼中却并无笑意。


    他笑是因为白离那句‘信你’。


    无论真与假，足够让他欢喜。


    但是这句话依旧缓解不了内心的焦躁。


    阿离知道了，她真的得知道了。


    那阿离会怎么做？


    她知道真相后会远离他吗？


    会觉得他是怪物吗？


    阿离之前跟他说的那么多，是真的不讨厌他吗？


    真的不怨恨他吗？


    她真的不厌烦他的部族吗？


    乌崖剖不开白离的心，只有不停地猜测。


    “乌崖……”


    “嘘！”乌崖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别说话。”


    别再说了，就让他看着她，就看着。


    “阿离。”乌崖唇贴着白离的耳际，低声吐诉：“我的年纪永远停留在18岁，我是部族里蛊术最厉害的人，也是整个部族唯一接触到神明的人，曾经的族人称我为——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