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舞，天地到处是一片白，雪铺了一层又一层。


    离听到熟悉的声音，拉着神明上前。


    一眼，她就看到了一棵攀附在粗壮树枝上的某个细小的枝条。


    这不正是被神明揍傻的那棵树吗？


    上次见他时，好像是听着要往这边来着。


    “还没死？”神明冷眼瞧他，讽刺道。


    细长的枝条炸开，枝叶飒飒：“你才死了呢，你……”


    叽里咕噜一长串，神明不耐地看他。


    真的，没傻的时候沉稳地跟一滩死水，怎么傻了就成这副样子？


    树声音尖锐刺耳，离脑袋突突跳。


    突然觉得，往这儿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离揉着脑袋的动作被神明看到。


    啪！


    “闭嘴！”神明一尾巴抽过去。


    树没事，就是那棵繁茂的大树咔嚓断了一根粗支，啪叽掉在地上，然后压着雪地滚远了。


    吵闹的声音停下，寂静蔓延。


    猝不及防的一声不仅树吓着了，离也有点被吓着了。


    “走吧。”止住了某棵树的吵闹，神明拉着离准备离开。


    再呆在这儿，他不能保证不把这棵树给弄死。


    被带着离开，身后的树似乎反应过来，爆发出一声悲鸣：“我的圆圆啊！混蛋，你欺负我伴侣，等我以后强大了，非得弄死你，弄不死你也把你那条尾巴给弄瘸了！啊啊啊……”


    离：“……”


    神明额角直抽抽，他停下脚步，沉沉看着那抹绿意。


    果然，还是得弄死的好。


    “走吧走吧。”离扯着神明离开：“眼不见心不烦，下次不来了。”


    看着离扯着自己的手臂，神明幽幽道：“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在那棵树上睡。”


    离顿时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那棵树问：“你不是睡在山洞里的吗？”


    “那是为你打造的。”神明淡定抛出这句话。


    没遇上阿离之前，他特地从树那里挖来一棵树，种在这里，最喜欢挂在上面睡觉。


    遇上阿离之后，想着人类喜欢住在遮风避雨的地方，所以就直接找到了那处带有温泉的山洞，然后好好装饰一番，才把阿离放进去。


    这期间，阿离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都没看见，导致她一直认为，那个山洞就是他的家。


    其实并不是，阿离在哪儿，那里才能称之为家。


    离脑袋转过一圈，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所以，她看向那棵树：“要不把你的床挖回去？”


    既然是神明睡习惯的地方，那就直接挖回去吧。


    至于那棵已经傻了的树，顺便也给挖回去，给种远点，实在吵了，就抽一尾巴，总有一天能安静的。


    离在心里琢磨好，准备跟神明说来着。


    神明却突然俯身。


    俊美的脸庞忽然出现在眼前，离的心跳猛地加快：“怎……么了？”


    离磕磕绊绊问。


    “比起睡那棵树上，我更喜欢挂在阿离身上。”话毕，蛇尾盘延。


    片片雪花落下，到处都是白蒙蒙的，冰凉的蛇尾卷住离的脚踝。


    神明瞧着离呆愣的模样，爆笑出声。


    他圈住离的腰，蛇身变大，把她带入自己的臂弯中。


    离听出他嘲弄的意味，气愤地咬上他虎口。


    神明任他撕咬，喉中发出愉悦的笑。


    竖瞳的燥火迸发，抱着离就往山洞里赶。


    ——


    时间如洪水般汹涌向前，没有谁能够阻挡。


    这数十年间，整个世界因为一个叫烟的女人变得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依旧打扰不到离。


    他们的生活平静安然。


    雪山下的部族强大起来了，人口变得越来越多，似乎争执越来越多。


    信仰神明的人变得少了，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时间就这么流淌着，外界的变化于离和神明而言，就是过耳听听。


    某一天，离从外界得知，烟携带着她的几个伴侣踏破空间，不知所踪。


    人族之间动荡，残余的妖魔鬼神皆蹿出，闹了好大一场。


    神明庇护着山下的部族，没有任何妖鬼侵入。


    最后，这场战争人类似乎险胜。


    但这要比之以前，这已经算是大胜了。


    在以前，没有烟带来知识的时候。


    人类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被欺压的命运，只有不停地寻找神明庇护。


    而现在，他们有了自保的能力。


    天空飘下小雪花。


    离坐在一把木椅上，伸手接过雪花。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未曾融化。


    四周鲜花满地，远处一条小溪形成，渐渐落在深坑之下。


    看着底下聚集的水，想着约莫再过不久，底下的山洞也会被淹没。


    “这是今年第二场雪吧？”离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雪山渐渐融化，好长时间不曾下过一场大雪。


    “嗯。”神明握着离的手，放在自己怀里：“以后雪会越来越少的。”


    世界收回了源能，一时不能消化，世界各地的气候不稳，多有变化。


    “嗯。”离顺势把脑袋靠上去，眼前满是各色的鲜花。


    离靠在神明身上，眯着眼瞧着四周的景色。


    絮絮的雪花落在娇嫩的花瓣怎么上，惹得花瓣变沉，看起来蔫嗒嗒的。


    轰隆！


    山脚下突然一阵震荡，离平静往下看了下：“地又震了？”


    “没事，我护着他们，不会有事的。”神明的手轻轻蹭着离的脸颊。


    因为内丹的存在，阿离的面容一直没变，但是他很清楚，阿离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了。


    神明的指尖捏着离浓黑发间的一缕白发,他沉默地摩挲着，一言不发。


    时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在任何人身上做停留。


    离知道神明的动作，她知道今日之后，她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了，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时……


    “阿离。”神明轻声唤着她的名，眷念异常。


    “我在呢。”离低低回应，整个的人都往他身上靠。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愈发冰凉，这时候，她竟然觉得神明的身体比她暖和。


    眼皮越来越沉，雪越飘越大，离仰头注视着神明。


    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阿离，我们未来再见。”


    最后的最后，她只听到这么一句，意识便越来越沉，最终一切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