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云十六州境内。


    狂风呼啸，雨雪雷霆齐现。


    这种境况已持续半月之久。


    这半月，四季时时轮转，日月一天内多次交替，自然法则已不再有规律可循。


    陆地崩裂，海水倒灌。


    自登仙州开始，天空撕裂一道口子，死气从中溢出，逐渐蔓延到其余各州。


    且不说凡俗中人死伤几何，只论那寻道求仙的修者已陨落大半。


    世界的生机仿佛在半月之前被迅速抽干，仿佛预示着此方世界将不复存在。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于寂海沉睡的东西。


    寂海——


    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千万年未起过波澜，其中也无生灵存活。


    而今，它波涛汹涌，无数修者相继沉入其中，苦苦寻求救世之法。


    白离距寂海很远，她于飞舟之上，低头垂望那黏稠的海水。


    水，应是流体液态。


    而今这寂海中的水黏稠肮脏，每一寸都浸透着死厄之气，将接触到它的所有生灵拉入其中，将其碾碎。


    自法则崩溃那日，灵机尊者以寿命为引，悟法则之力，推演出那个存在。


    祂非人非仙非魔非妖，不在这五行之内，却困于此间世。


    祂欲冲破束缚，又欲留在此地。


    领悟之时，灵机尊者身消道殒。


    此后，无数修者前赴后继坠入寂海，向其寻求解救之法。


    白离年岁不过十六，才筑基，是清越尊者最小的弟子。


    “小师妹。”


    白离回头望去，看着比她只大半月的师兄。


    小师兄是子午家千年难遇的天才，他悟性天赋都极高。


    她那最是张扬，脾气最为火爆的小师兄面露悲色，语调是少有的沉重：“我去了。”


    话毕，他深深看了眼白离，满眼的不舍心痛。


    但最终结果都是一样，他们终会与此间世界一起消亡。


    因此，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决绝转身，小师兄周身火炎遍布，如师尊他们一样坠入寂海。


    天空烈日骤然消失，繁星遍布。


    雷霆大作之时空中冰凌四降，由夏转冬。天空撕裂的那道长长的口子黑洞洞的，溢散着死气。


    师门众人皆坠下，整个飞舟现下只余白离一人了。


    看着小师兄那灼目的火炎被寂海吞噬，白离知道，该她去了。


    筑基同以上皆死，接下来的一批就是远远坠在身后的外门弟子了。


    白离毫不犹豫跳入寂海，与想象的一样。


    包裹在身上的海水黏稠。


    她是体修，身体最为强壮坚实，但如今的身体却像漏风的窗户。灵气不断溢出，死厄之气侵占识海。


    求生的念头让她想要逃离，想要飞出这片海。


    她慌乱挣扎，手扑腾着，寻找能浮于水面之物。


    但在落入寂海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行动都是徒劳无功。


    灵气散光，功法不可行。


    身体被黏稠的海水包裹，白离放弃抵抗，渐渐下沉。


    天空之上太阳再现，白离伸手，想要抓住那缕日光。


    但最终还是沉入深海。


    【滋……攻破成功】


    【系统觉醒完毕】


    【目标锁定完毕】


    【任务派发完毕】


    【警告！警告！警告！】


    【恶意值满值】


    【世界本源剩余2％】


    【宿主生命受到威胁】


    【强制脱离开启……】


    【脱离失败】


    【启动备用方案——强制唤醒】


    深海之下，黑暗笼罩。


    白离猛然睁眼，那些记忆纷至沓来。


    【宿主，请自行脱离此世界】


    “9253。”白离身体继续下沉，她不再慌乱，黑眸只盯着某处：“不用走，大人会修复的。”


    【请宿主不要冒险】


    系统劝阻。


    白离不听，只深深凝望着那处。


    她感觉到了，祂在靠近。


    “你？”


    这声音空洞无调，沉闷压抑。


    像是在询问白离是谁，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是白离呀。”白离稳住继续下沉的身体，她向前抱住与深海融为一体的某人：“我是来接你的，不记得我了吗？”


    此声一落，翻腾的海水瞬间平静。


    黑色黏稠的苦厄退却，海水清澈，她看到周身泛着光晕的大人。


    “不…记，你…死…”祂一字一字吐出，手抚摸着白离的面颊。


    祂一见她就心生欢喜，遗留在灵魂深处的空洞被补齐。


    祂不记得她，但知道白离就是祂寻找的人。


    祂找到了她，填补了内心缺失的空洞，祂应该满足的。


    可白离身上的生命力在不断流逝，祂以天地为祭开杀阵，所有生灵的生息尽数被抽取了。


    海水再次翻涌滚动，摧天灭地之势瞬间笼罩整个世界。


    “没关系的，你修复它就好了，我不会死的。”白离轻柔地捧着祂的脸，低声轻语。


    她懂祂的话，她知道祂的意思。


    “不。”祂抓紧白离的手腕，吸取她体内的死厄。


    死厄缠身，更何况这东西还是由祂创造的。


    就算被吸取干净，也无法挽回伤害。


    白离轻轻靠在祂身上，任由祂引出体内死厄。


    海水奔腾不息，白离感觉到生命已经流失殆尽了：“再见。”


    话毕，这具身躯软了下去。


    祂无措地搂抱住死去的白离。


    后悔恼恨涌上心头。


    为什么不再多找一会儿？


    为什么要失去理智？


    为什么要陷入崩溃？


    为什么要试图挣脱这个世界？


    明明再等一会儿就能等到了……


    天空的口子彻底撕裂，整个世界被扯成两半。


    死厄之气蔓延，侵入世界本源。


    天崩地裂之时流光闪过。


    时空失控，崩溃的瞬间有什么向前攀爬，寻找过去。


    随后世界缓缓粘连凝合，死厄归于深海。


    记忆再次被上锁，生命重回倒退。


    ——


    白离重生了。


    坠入深海意识消失后，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被父母遗弃的时候。


    此时正值冬季，雪下得正大，她才不丁点大。


    眯着眼扭头，能看到雪已经把她半个身子都埋了，只剩头露在外面。


    据大师兄说，师尊是在雪夜捡到她的。


    白离眼睛乌溜溜转着，随即铆足劲开哭。


    希望能及时引来师尊救她命。


    她可不想还没找到任务目标就死了，而且只有被师尊救了才能继续她的想法。


    没错，她觉醒了系统。


    在重生的那一刻，系统觉醒，她瞬间明白了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目的。


    那就是消除寂海之主的恶意值。


    而那个寂海之主就是上一世造成法则崩溃的存在。


    白离现在还是婴孩，而且她现在对前世心有余悸，对于消除那个寂海之主恶意值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她想先赶紧被师尊救起，然后想办法告知师尊前世所发生的一切，让大家共同想办法来阻止寂海之主毁灭世界。


    距离灭世之难还有16年。


    16年总比半个月长，集大家之力，总能想出办法。


    哭得正起劲时，她听到脚踩雪地的嘎吱声。


    白离哭得更有动力，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男声。


    “你？”


    白离：？？？


    道友你谁？


    我师尊性别为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