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上京格外炎热，听说再往北遭了大旱，民不聊生。


    上京算得上人杰地灵，家家户户能有口水井，都算得上极好。


    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消暑的法子是极少的，十日来，滴雨未落，上京民怨四起，有好事者钻了空子，伺机传播魏辛“灾星”、“非正统”一类传言，闹得还挺大。


    但魏帝手腕雷霆，禁卫军效率极高，很快抓住传播源头，处罚极重以示威严。


    被蛊惑的百姓却未被牵连。


    与减税令一并贴出的，还有魏帝亲笔。


    文辞明白，令平民百姓也能轻易读懂。


    大意是他了解百姓之苦，体谅众人之怨。


    那些受奸人蛊惑而心生愤懑的百姓，他便不再追究。


    “圣上不仅出台减税令，免除三年赋税，还着令派下头的人连日准备，挨家挨户分发消暑药剂，更是临时组建了夜巡队，以防天干物燥深夜起火。”


    白棠倚在凉椅扶手边，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春桃讲起魏辛，顿时来了精神。


    “他人还怪好的。”


    “与传闻确实有出入。”


    之前入宫，白棠和魏辛虽没有过多的接触，但那人也没暴虐到随时要人脑袋的地步。


    勉强划分为正常人吧。


    午睡醒来不久，白棠的眼尾蔓延出一抹红，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好了春桃，把扇子收起来，”


    “我待会儿要去小楼，来替我挽发。”


    那日暑热入体后，白棠连着头疼、恶心反胃了好几天。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出点肉，全被消磨了。


    “小姐把这汤喝了再去。”


    白棠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小脸皱巴到一起。


    “春桃，你像老婆婆一样唠叨……还有，谁大热天喝热汤？进补也不是这种补法呀！”


    春桃拿着钗子往她头上比划，劝得苦口婆心，


    “温温热，冰过效果便不好了，哎哟我的小姐体谅体谅奴吧，宁大人若是知晓了……”


    “好了好了，我喝我喝！”


    ………………


    宁府后院西侧有一处藏书小楼，三层高，建在背阴处，掩映于几棵古树下。


    青瓦屋顶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古朴的色泽，墙外岁月的痕迹叫人粉饰，只能细看出一二。


    飞檐翘角好似振翅欲飞的鸟雀，透着雅致韵味。


    初伏过后，白棠便不爱出府，这里对她来说是个避暑和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顶层放置的是宁连溪从各地搜集得来的孤本，未得令不得进入。


    白棠却是不管这些的。


    东边那几个立架的折角处最凉快，便差人为她腾出位置。


    矮榻得有，还有小桌……噢，后来宁连溪还专门为她添了个小书架子，来放话本。


    白棠一一扫过她的专属书架，随便挑了本志怪杂传，斜斜靠回软榻。


    春桃坐在边上的矮凳，为主子摇扇。


    看到书名，她欲言又止。


    小姐上回只看了这书的前传，半夜就害怕得睡不着，要不要劝她换一本看啊……


    算了。


    春桃很快打消了想法。


    小姐可能只是想锻炼胆子吧？她劝了也没用。


    而且就算是半夜不敢睡，也不会折腾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只会固执地让宁大人来陪。


    书架上卷卷古籍，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墨香。小楼内部与外边的炎炎烈日相比，光线略暗，下人燃起烛，不忘扣上罩子。


    几缕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形成斑驳光影。


    春桃悄悄打了个哈欠，扇子摇得愈发有气无力。


    白棠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松懈懒散，她捧着话本，看得有些入迷。


    书中讲到，一寺庙从香火兴旺到衰败破旧，住持的经书遗落在香案下，经过岁月轮回，竟生了幻灵。


    有人朝这边的角落走来，带起悄然风声，白棠还未从书中的志怪世界脱离，不由得心头一紧。


    吓她一跳，还以为真有幻灵从这些孤本中钻出来了。


    白棠回过神来，被自己脑中的无端联想逗得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