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子蹲在角落里，面前的防御阵图已经彻底暗淡了。


    兽皮上的符文几乎看不清了，有些笔画甚至消失了。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和灰尘混在一起，把半张脸涂成了暗红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让药力在体内缓慢扩散。


    影主隐在黑暗中，黑色的匕首握在手中，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


    他的左腿上的伤口在战斗中又撕裂了，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但他的气息还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黑色的长袍在从通道深处吹来的风中微微摆动。


    裂刃站在房间入口的另一侧，弯刀拄在地上，刀尖抵着石板。


    她的脸上多了两道新伤，一道从额角到颧骨，一道从颧骨到下巴，两道伤口交叉在一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滴在暗红色的皮甲上，和皮甲本身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皮甲。


    白色面具人站在角落里，面具上的裂缝更大了，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裂缝里渗出的血更多了，多到顺着面具的边缘往下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血浸透的雕像。


    秦枫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也许受了，也许没有，但面具下面的那张脸，如果他有脸的话，应该已经血肉模糊了。


    莫离从秦枫身边站起来，白色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她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帮阳烬、焚海、冰璃、剑无尘、天机子、影主、裂刃都处理了伤口，白色光芒渗入每一道伤口，加速愈合。


    但她的力量也在快速消耗，每一次治疗都在透支她的血脉之力。


    秦枫伸出手，握住莫离的手腕。“够了，留一点力量给自己。”


    莫离看着他，眼睛里的白色光芒在闪烁。


    “秦枫哥哥，你受伤了。”


    “小伤。”


    “不是小伤。”莫离把手按在他的左臂上，白色的光芒渗入伤口，“血一直在流，混沌之力恢复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如果再打一场，你会撑不住的。”


    秦枫没有回答。


    他知道。


    如果再打一场，他们所有人都会撑不住。


    “他们来了。”


    冰璃的声音从房间入口处传来，很轻，很平静，但秦枫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


    秦枫站起来，握着“渊”，走到房间入口处。


    通道里，黑暗中，有光在闪烁，不是一个人的光，是很多人的。


    红色、蓝色、金色、银色，各种颜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星河。


    至少五十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深蓝色的制服，金色的星星，五个人，苍穹盟。


    苍穹盟的后面，是黑色的长袍，兜帽遮脸，八个人，幽冥会。


    再后面，是杂色长袍的散修和猎人，至少三十七个。


    一共五十个人。


    领头的那个，秦枫认识，深蓝色制服，金色星星，腰间挂着一把刀。


    刀身上有裂缝，裂缝里有灰色的光芒在闪烁，混沌之力留下的痕迹。


    程曜。


    苍穹盟联络官，超域境上位。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人，两个超域境中位，两个超域境上位。


    五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压在秦枫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程曜走到房间入口前十丈处停下来。


    他看着秦枫，眼神很复杂，不是敌意，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懂的东西。


    也许是惋惜，也许是无奈，也许两者都有。


    “秦枫，把东西交出来。”程曜说，“混沌金核，混沌本源，还有你从灯塔和坠道里拿到的所有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秦枫握紧“渊”，“如果不交呢？”


    程曜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后果。”


    秦枫看着他，“我知道。”


    程曜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刀，他看着秦枫，眼神里的那种复杂又浓了几分。


    “秦枫，我不想杀你，盟主想见你，不是想害你，但如果你不交出混沌金核，我没有办法向上面交代。”


    秦枫没有说话。


    阳烬从他身后走出来，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火焰的颜色已经不是纯黑了，而是黑中带灰，灰中带白，他的本源在透支，火焰的颜色在退化，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秦枫，跟他们废什么话？要打就打。”


    焚海把黑色大锤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左肩上的伤口在莫离的治疗下已经愈合了大半，但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肩膀比右边矮了一截。


    他的呼吸很重，重到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胸腔里的杂音，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烧到最旺的火。


    冰璃的蓝色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蓝色纹路在莫离的治疗下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暗淡。


    她的领域从五丈压缩到了两丈，温度从零下八十度降到了零下一百二十度，她在透支，把最后的力量全部压进了领域里。


    剑无尘的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睁开了，淡灰色的瞳孔看着程曜，他的剑意比之前更浓了，浓到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十息已经过了，他有了出第二剑的力量，但这一剑出了之后，他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天机子从角落里站起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防御阵图，铺在地上。


    兽皮上的符文在发光，光芒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


    他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符文的边缘画了几个新的符号，他在用血祭的方式强行激活阵图，这是在透支寿命。


    影主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秦枫身边。


    黑色的匕首握在手中，刀身上有血，他自己的血。


    他的左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血顺着腿往下流，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但他的气息还是很淡，淡到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