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刚还在殊死搏斗，甚至需要赌上性命才能勉强抗衡的“神”，在这个叫“亚当”的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抹除了创造者后，亚当缓缓收回手，那双空洞的、没有任何焦点的眸子，终于转向了牧辰和陈嘉禾。
他的视线在牧辰身上那流淌的黑色纹路上停留了一秒，又在陈嘉禾周身那片紫色的数据领域上扫过。
然后，他那张完美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表情”的东西。
那是一种程序员看待两个恶性bug的表情。
冰冷，漠然，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检测到……未授权的系统接入。”
“检测到……两个……异常数据污染源。”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吐出的每一个字，却让牧辰和陈嘉禾遍体生寒。
“清理程序……启动。”
亚当缓缓抬起了手，对准了他们。
“序列优先度判定……”
“序列二：黑雾污染源。序列三：数据污染源。”
他嘴里吐出两人完全听不懂的词汇，但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却毫不掩饰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执行……”
“清除。”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不是物理上的静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规则层面的剥夺。
亚当抬起的手，掌心没有凝聚任何能量光束，也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气流。
但牧辰和陈嘉禾，却同时感觉到了大难临头！
环绕在牧辰周身，那片刚刚成型、霸道无比的黑暗疆域，边缘处开始无声地“消失”。就像被软件自带的橡皮擦工具，一点点地、干净利落地抹掉。
陈嘉禾眼中的紫色数据流瞬间变成了混乱的瀑布，无数【error】和【ess denied】的红色警告疯狂刷屏，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整个洞穴的“代码视野”，正在被一股更高维的力量强行剥夺访问权限！
“妈的！”
牧辰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根本不是攻击，这是……删除！
他想也不想，体内的黑雾力量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巨蟒，咆哮着冲向亚当！
然而，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巨蟒，在冲到亚当面前三米处时，龙头毫无征兆地就消失了。
紧接着是蛇身，蛇尾……
它就像一条冲进了不存在维度的虚空，被从这个世界上，一帧一帧地抹除。
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能激起。
“没用的。”
亚当的嘴唇没有动，但冰冷的声音却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在核心数据库中，对冗余数据执行格式化，是最高指令。”
他的手，缓缓向前一推。
“噗！”
牧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山砸中，双膝重重跪地，地面瞬间龟裂！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正在飞速褪去，那股刚刚掌控的、汹涌澎湃的力量，正被强行从他体内抽离！
“牧辰！”
陈嘉禾的状况同样糟糕，她七窍都渗出了细密的血丝，大脑像是被几万根钢针同时穿刺，那是底层权限被强行改写带来的剧痛。
完了。
这是两人脑海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这家伙，是系统本身。
而他们，只是两个刚刚拿到管理员密码，还没来得及改密码的普通用户。
现在，gm（游戏管理员）亲自下场封号了。
就在牧辰的意识即将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删除”之力彻底冲垮时，陈嘉禾猛地抬起头，那双溢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彻头彻尾的疯狂！
“牧辰！别防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连接我！现在！”
“什么？！”牧辰眼前发黑，几乎要跪不住了，“连接你干嘛？一起死得整齐点吗？”
“他要删除‘数据’，那我们就给他一段他无法识别，无法删除的‘乱码’！”陈嘉禾的声音又快又急，像一串爆豆，“他是完美的程序，但我们不是！我们的记忆、情感、痛苦……这些东西，对一个程序来说，就是最要命的病毒！”
牧辰愣住了。
用回忆当病毒？
这他妈……还能这么玩？！
“信我！”陈嘉禾吼道。
“……操！”
牧辰只骂出一个字，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陈嘉禾冰冷的手。
在两人手掌握住的瞬间，陈嘉禾眼中最后一道紫色数据流，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梁，悍然撞进了牧辰的意识深处！
轰——！！！
两人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强行链接在了一起！
牧辰的脑海，不再是单纯的战斗和杀戮。
他“看”到了陈嘉禾的童年，看到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面对着冰冷的数据和复杂的公式，看到了她第一次穿上作战服时的骄傲与不安。
陈嘉禾也“看”到了牧辰的过往。
看到了他在泥潭里翻滚，在血与火中挣扎，看到了他失去兄弟时的滔天愤怒，也看到了他第一次在通讯器里听到自己声音时，那瞬间的愣神。
开心、愤怒、悲伤、绝望、爱恋……
还有那刚刚才发生的，劫后余生的拥吻。
所有属于“人”的，混乱的、矛盾的、毫无逻辑的情感和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被陈嘉禾主动引导着，通过他们与“母巢”网络的链接，疯狂地涌向那个唯一的处理核心——亚当！
“正在执行清除……”
亚当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他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两个清晰的、标记着“污染源”的数据包，突然崩溃，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无法被定义、无法被归类的垃圾信息流。
【解析“爱”……失败。】
【解析“恨”……失败。】
【解析“希望”……逻辑冲突。】
【检测到大量无法识别的冗余信息……清除指令……停滞。】
那只足以抹除一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有机会！
牧辰的眼睛瞬间爆亮！
他根本不去管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也顾不上去思考陈嘉禾这个疯狂的计划到底是怎么成功的。
他只有一个念头。
跑！
“走！”
他爆喝一声，一把将几乎虚脱的陈嘉禾拦腰抱起，体内残存的、尚未被剥离的黑雾力量，不再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化作最原始、最野蛮的推力，全部灌注于脚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