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区……我们的学校。”陈嘉禾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地方，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意味着太多东西。
“嗯。”牧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不想去回忆。
可灵魂链接却像个叛徒，把他心底最深处那份对过往的抗拒和烦躁，一五一十地“泄露”了出去。
怀里的人沉默了。
过了许久，陈嘉禾的念头，不再是羞窘的风暴，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暖，像一束光，直接照进了他混乱的思绪里。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牧辰，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心底那份烦躁和抗拒，瞬间被这股暖流抚平。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
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机械地向前挪动。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井盖，几缕惨白的光线从缝隙中挤了进来，还带来了地面上若有若无的……嘶吼声。
牧辰停下脚步，将陈嘉禾轻轻放下。
“我先上去。”
“一起。”陈嘉禾扶着墙站稳，掌心已经有微弱的紫光在凝聚。
她通过链接，清晰地“看”到了牧辰的想法——他想一个人先上去，把所有危险都清除了再让她上来。
她的念头带着一丝不满，直接戳了过去。
“别把我当玻璃娃娃，忘了刚才？”
牧辰一窒。
是啊，他们现在，是一个整体。
“行。”
他不再废话，双腿微微弯曲，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蓄力到了极点！
下一刻，他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轰——！
沉重的金属井盖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砸向远处！
刺目的天光和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从洞口灌了进来！
地面上，不是一只，也不是一群。
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怪物狂潮！
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冰冷的空气倒灌而入。
牧辰单手撑地，落在一条狼藉的后巷里，入目所及，皆是地狱。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被血浸泡过一般。远处的高楼上，爬满了巨大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墨绿色藤蔓，藤蔓上结着一个个半透明的“肉瘤”，心脏般搏动着，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内脏。
“嘶——”
阴影里，一个正在啃食尸体的怪物猛地抬起头。
它的外形是一只被剥了皮的鬣狗，嘴里却长着一圈圈鲨鱼般的利齿，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它看见了牧辰，却没有像之前的怪物那样直接扑上来，反而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它在评估，在算计。
它们……在变聪明。
*小心，威胁等级比刚才那些高。*
陈嘉禾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下一秒，她已经从地井里跃出，稳稳落在牧辰身边。
那鬣狗怪物察觉到危险，毫不犹豫，转身就想窜入更深的黑暗中！
想跑？
牧辰心中杀意一闪。
*右前方三米，墙角阴影！*
陈嘉禾的念头比他的动作更快！
几乎在同一瞬间，牧辰周身的黑雾瞬间爆开，化作一根凝实的黑色长矛，没有射向那只正在逃窜的鬣狗，而是狠狠扎进了陈嘉禾所说的那个墙角！
噗嗤！
一声闷响，仿佛刺破了什么皮革。
墙角的阴影一阵扭曲，一只通体漆黑、螳螂般的怪物被黑矛死死钉在墙上，它高高举起的前肢镰刀，距离牧辰的后颈只差不到半米！
偷袭！还有同伙！
那只逃跑的鬣狗，只是诱饵！
“吼！”
见同伴被杀，鬣狗怪物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掉头，四肢肌肉贲张，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陈嘉禾暴冲而去！
陈嘉禾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在她的视野里，鬣狗怪物的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个扑击角度，都变成了一连串可以计算的数据。
*它的左前肢是弱点，能量节点在那。*她的念头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收到。*
牧辰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他看都没看那边，只是反手一抽，那根钉死螳螂怪的黑雾长矛瞬间回撤，在他手中化作一把狰狞的黑色战刀！
他猛地转身，一记简单粗暴的横斩，朝着陈嘉禾身侧的空处，狠狠劈下！
与此同时，陈嘉禾动了。
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滑出一步，刚好让开了鬣狗怪物的致命扑咬。
而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此刻，精准地迎上了牧辰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嗤啦——！
黑色的刀锋，带着吞噬一切的暴虐，在那只鬣狗怪物惊愕的注视中，从它左前肢的根部，一划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鬣狗怪物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但它的整个左半边身子，已经被黑刀中蕴含的吞噬之力，瞬间消融、气化，连一滴血都没能留下！
轰！
残破的尸体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整个过程，从发现敌人到战斗结束，不过三秒。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个眼神，所有的战术意图，都在灵魂链接中瞬息完成。
这是一种超越了言语和默契的……共生。
“走，找车。”
牧辰散去战刀，拉起陈嘉禾的手，朝着巷子外走去。
手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略微加速的心跳。
***
街道上，一片死寂。
废弃的车辆堵塞了道路，暗红色的血迹和不知名的粘液糊满了地面。
他们很快在一家倒闭的汽车修理厂里，找到了一辆还能用的重型皮卡。
“轰——”
伴随着发动机的咆哮，牧辰一脚油门，撞开卷帘门，冲上了空无一人的街道。
“导航设好了，第十三区，市立三中。”陈嘉禾坐在副驾，用平板电脑快速处理着从雷岩那边传来的城市沦陷区数据，“全程大概四十分钟，前提是……我们别遇到大家伙。”
牧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车开出没多远，他就猛地一脚刹车，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在路口中央，一个巨大的肉瘤，正从地底破土而出，无数根粗壮的血管状触须连接着周围的建筑，像一颗畸形的心脏，沉重地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