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这个不断变化的网中找到迷宫的边界，需要看穿整个法则的编织规律。


    但他必须做到。


    林玄没有站起来，继续探查。


    又一个十年。


    他已经沿着锁链看到了八万一千个空间。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锁链的尽头。在遥远的距离外，大约隔着三百多个空间的位置，有一面巨大的屏障。


    那是一片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薄弱地带，没有任何空间法则的波动，就像是一堵绝对无法穿透的墙壁。那就是空间迷宫的外壁。只要破开那面屏障，就能出去。


    但问题是——他看到的只是锁链上的投影。


    实际的路径，需要他从当前的空间一路破墙过去，穿过那三百多个空间的阻隔。而在他破墙的过程中，锁链会不断重新编织，空间会不断移动。可能他破开了几十个空间之后，锁链已经变了，屏障的位置也变了。


    这就是迷宫最难的地方。


    林玄开始尝试。


    他沿着锁链的延伸方向，找到最靠近屏障的薄弱地带，开始破墙。一剑劈开，进入下一个空间。然后迅速找到新的薄弱地带，再一剑。


    一刻钟后，他破开了三十七个空间。


    但在他即将劈开第三十八个空间的时候，锁链重新编织了。那根他一直在追踪的法则锁链突然改变了结构，所有的空间位置都发生了移动。屏障的位置从三百多个空间外，变成了……变成了他完全无法确定的距离。


    失败了。


    林玄没有停。


    他再次沿着锁链探查，再次找到屏障的位置，再次开始破墙。


    第二次尝试，他破开了九十六个空间，距离屏障只差三个空间。但锁链又变了。那三个空间的距离在一瞬间变成了八千多个，他离屏障的距离反而更远了。


    第三次尝试，他破开了一百二十个空间。但等他劈开最后一个薄弱地带时，发现屏障根本没有出现在眼前，而是出现在了身后——锁链的变化让他整个方向都反了。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十次。


    第二十五年。


    距离六十四年的期限只剩下八年。


    第二十五年，也就是第六十二年到第六十三年之间。


    林玄已经记不清自己尝试了多少次。


    最接近的一次，他只差三个空间。他已经看到了屏障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只要再破开三个空间，就能触碰到外壁。但就是那三个空间，永远在他即将跨过去的时候，被锁链的移动拉开距离。三个空间变成了三十万个。


    迷宫外。


    莫卡和老三都在看着。


    “他已经找到规律了。”老三说，手中的金色萝卜已经换了一根新的，“甚至看到了外壁。但就是够不着。”


    “这是最难的部分。”莫卡的声音依旧平静，“法则锁链的变化速度比他破墙的速度快。每次他靠近外壁，锁链就会重新编织。他知道规律，但跟不上变化。如果他的破墙速度再快一倍，就能在锁链变化前冲过去。”


    “快一倍？”老三摇摇头，“这迷宫里的薄弱地带深浅不一，有些需要全力一击才能破开。他已经把速度提升到极限了，不可能再快。”


    莫卡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三说的是事实。


    林玄的速度已经到极限了。不是他不够快，而是这个迷宫的设计就是如此——你必须快过法则本身的变化速度。而法则的变化速度，是设定好的。设定者，是荒神。


    这个速度，不是给基础层次修行者设计的。


    第六十三年。


    林玄又失败了。


    这次，他甚至只差一个空间。如果他的剑再快一点，如果那个薄弱地带的颜色再浅一点，他就能破开它。就差那么一瞬间。


    他站在原地，手指握紧九劫剑的剑柄。


    离六十四年的期限，只剩一年。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双眼传来一阵灼热。


    那是从瞳孔深处涌出的热流，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燃烧。林玄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他感觉到了地狱意志的波动。那是一直沉睡在他体内的力量，此刻正在与他的幽冥圣眼产生某种共鸣。


    幽冥圣眼。


    那是他在虚无领域中差点失去的东西。本源受损后，太虚元灵黯淡，但幽冥圣眼还在。只是他一直没注意到，在迷宫中的这些年，幽冥圣眼一直在默默吸收着地狱意志的力量。那双瞳孔中的双子星漩涡，正缓缓转化为单一的金色漩涡。


    第六十三年最后一个月。


    林玄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面前墙壁上的薄弱地带——不，不是“看到”，而是“看穿”。墙壁在他眼中不再是白色，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薄弱地带呈现出深浅不同的金色光芒。他甚至看到了墙壁后面的空间，看到了那个空间中的薄弱地带，看到了那个空间后面的空间。


    一层。两层。三层。


    他的目光穿透了所有空间。


    就像穿透一层层透明的薄纱。


    他看到了那根法则锁链——完整的，整个迷宫的锁链，所有十万八千个空间，所有数十万根锁链的编织关系。那些原本复杂到极致的法则变化，此刻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纹。


    他看到了外壁。


    然后，他的目光穿透了外壁。


    迷宫外。


    正在啃金色萝卜的人形兔子忽然停下了动作。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不是灵识的探查，而是更加直接的，更加本质的注视。那道目光从迷宫深处投射出来，穿透了所有空间的阻隔，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兔子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林玄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他看到了。”兔子的声音有些颤抖，“老二，他看到了。”


    莫卡也感觉到了。那股穿透空间的目光，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力量。那不是灵识，不是心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观察能力。那是——幽冥圣眼，真正觉醒后的幽冥圣眼。


    迷宫内。


    林玄收回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九劫剑。剑锋上的光芒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条极细的线。他出剑了。不是劈向眼前的墙壁，而是劈向了一个看似什么都没有的位置——那里是空间法则的关节点，是锁链最薄弱的地方。


    墙壁碎裂。


    然后是他预判的下一个空间。


    再下一个。


    他的速度忽然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因为他不需要再寻找薄弱地带，他的眼睛能在一瞬间看穿所有。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因为迷宫的变化在他眼中已经毫无秘密可言。


    每一个薄弱地带的位置，他提前看到。每一次锁链的变化方向，他提前看到。每一面墙壁背后是什么空间，他都提前看到。


    一刻钟后。


    迷宫内最后一面墙壁碎裂。


    林玄走了出来。


    三只人形兔子都站在外面——老三的手中还握着那根金色萝卜，但已经完全忘了啃。莫卡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玄，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震撼。


    “六十四年。”莫卡说，“还有一年到期。”


    他的声音顿了顿。


    “你通过了。”


    “六十四年。”莫卡看着林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还有一年到期。”


    他顿了顿。


    “你通过了。”


    林玄站在迷宫出口处，浑身气息尚未完全收敛。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又看向三只人形兔子。


    老三手中的金色萝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数亿年了。”老三喃喃道，“数亿年来第一个通过全部考验的。”


    林玄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幽冥圣眼带来的全新视角。双子星漩涡已经彻底转化为单一的金色漩涡，不再需要刻意催动，周围空间的法则结构便清晰可见。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问道：“通过考验，然后呢？”


    莫卡沉默了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另外两只兔子同时跪了下来。


    “荒神虚无幻境，八荒守境者，谢过阁下。”莫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阁下通过全部考验，我等八兄弟的使命便彻底完成了。从此之后，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再受此地束缚。”


    林玄微微一怔。


    “你们——”


    话未说完，宫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另外五只人形兔子从虚空中走出，每一个身上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他们站成一排，齐齐向林玄躬身行礼。


    小八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眼神复杂。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之前......我想杀你。”


    林玄看了他一眼。


    幽冥圣眼微微转动，小八体内的法则结构一览无余——那是荒神烙印的残片，比其余七只更完整。难怪他当初会那么抵触外界人。


    “算了。”林玄收回目光，“我问你们一件事。怎么离开荒神虚无幻境？”


    莫卡站起身，其余兔子也跟着站起来。他抬手指向东方：“荒神虚无幻境内有八座古虚无境挪移阵，其中一座就在断魂谷以东三万里处。通过挪移阵，可以直接离开此地。”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