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黄河之上,唯我太平
“让她过来。”
张皓这句话一出口,南岸水军立刻让开一条路。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跪着往前挪。
她不敢站起来。
也不敢抬头。
怀里的孩子脸色发青,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妇人一边爬一边哭。
“我不要成仙。”
“我不求仙缘。”
“我只求左慈仙师救我儿。”
“求大贤良师开恩,放我们过去吧。”
周围百姓全看着。
有人眼里还有恨。
有人脸上只有怕。
张皓看着那孩子,心里更堵。
这就是左慈。
他不止骗贪心的人。
他还骗绝望的人。
一个母亲抱着快死的孩子,左慈说他能救,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会去。
你告诉她洛阳是死路,她不会信。
就算真是死路她也会去试试,
因为什么都不做,她的孩子必死。
张皓从船头跳上小船,靠岸后一步步走到妇人面前。
甘宁的水军想拦开人群。
张皓摆手。
“别动她。”
妇人抱着孩子往后缩。
“别杀我。”
“我不骂你了。”
“求你别杀我儿。”
张皓蹲下去。
“贫道不喜杀生。”
妇人抬头,眼里全是怀疑。
张皓伸手。
“我能救他。”
她下意识抱紧孩子。
张皓也不催。
他就这么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妇人才颤抖着把孩子递过来。
“若救不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
“若救不了,求你放我去洛阳。”
张皓没回答。
他把手按在孩子胸口。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是否消耗信仰值施展治愈术?】
张皓心里冷笑。
贫道刚才还说不想装神弄鬼。
结果这会儿又得装。
“治。”
暖光从他掌心亮起。
很淡。
却足够所有人看见。
孩子胸口猛地一颤。
下一刻,原本青紫的小脸慢慢有了血色。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痰,随后哇地哭了出来。
妇人整个人僵住。
她看着孩子。
又看张皓。
然后猛地把头磕在地上。
“活了。”
“活了!”
“多谢大贤良师!”
周围一片死寂。
刚才还有人咬牙切齿。
此刻全说不出话了。
张皓没停。
他站起身,看向河边那些被捞上来的落水者。
有几个已经没气了。
有几个被炮震伤,躺在地上哼都哼不出来。
水兵看着张皓。
张皓抬手。
“都抬过来。”
甘宁一愣。
“主公,你撑得住吗?”
“少废话。”
张皓走到河滩中央。
“排开。”
落水的人被一排排放下。
有百姓哭着喊:“他都死了!”
“没气了!”
“刚才你们撞桥害死的!”
张皓没理。
他现在确实累。
连续降雨,太原救援,蒲津封桥。
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
可这一道光,必须放。
不放,这些人只会记住铁甲船撞桥,记住重炮轰人。
放了,他们才会知道,贫道不是为了杀。
张皓张开双手。
“治愈光环。”
信仰值开始往下掉。
淡淡金光从他脚下铺开。
河滩上所有人的哭声都低了下去。
刚才喝水喝得肚子鼓起的百姓开始咳水。
被炮震得满脸血的人伤口止住。
一个被判定没气的年轻人猛地抽搐,随后翻身呕出一大口黄水。
“活了!”
“他活了!”
“那个也活了!”
南岸人群彻底安静。
连骂张皓妖道的老头都瞪着眼,说不出半个字。
张皓脸色白得吓人。
甘宁赶紧扶住他。
“够了,主公。”
张皓摆开他的手。
“不够。”
他看向所有百姓。
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贫道拦你们,是不想你们死。”
“贫道撞桥,是因为你们再往南走,就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你们骂贫道妖道,可以。”
“恨贫道,也可以。”
“但今日这河,谁都过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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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吭声。
刚才最硬气的人,这会儿全低下头。
张皓抬手。
“把所有百姓驱离渡口三里。”
“发干粮,给水。”
“伤者先治。”
“世家子弟、仆从、煽动闯桥者,全部绑了,送去并州挖矿修路。”
甘宁立刻吼道:“听见没有!”
“动起来!”
“百姓往北走!”
“敢藏人,敢乱跑,腿打断!”
水军开始清场。
哭声、求饶声、骂声又起。
有人骂张皓。
有人跪着磕头。
有人抱着刚救活的人发愣。
张皓都没再看。
他心里清楚。
这些人今天不会全信他。
有的只是怕。
有的只是震住。
有的回去后还会说张角妖法厉害,不如左慈仙师慈悲。
无所谓。
活着就行。
先把命留下,再慢慢把脑子掰回来。
百姓被驱离渡口后,蒲津渡空了。
桥断了一半。
码头上还停着渡船。
岸边仓栈里堆着货物。
张皓站在船头,看着这些东西。
甘宁走过来。
“主公,人都撤远了。”
“抓了三十几个带头的。”
“有几个跑得快,被兄弟们射翻了腿。”
张皓点头。
“审。”
“问清楚到底有谁,在替登仙教拉人。”
甘宁咧嘴。
“这个交给俺?”
“交给审判卫下属的诏狱司。”
“他们才是专业的。”
张皓看他一眼。
“你下手没轻重。”
甘宁不服。
“俺很有分寸。”
张皓没理他。
甘宁摸了摸鼻子。
“那现在?”
张皓抬头,看向蒲津渡的桥桩。
“把这给我推了。”
甘宁眼睛一亮。
“得令。”
三艘铁甲船缓缓横开。
炮口对准桥桩、码头、仓栈、渡船。
炮手装填。
压药。
点火。
轰。
第一炮砸断剩余浮桥。
第二炮轰碎码头。
第三炮把仓栈木梁打塌。
紧接着,三艘铁甲船轮番开火。
蒲津渡这座黄河要道,在炮火下被一点点打烂。
桥桩断裂。
渡船翻沉。
仓栈倒塌。
岸边等待修船用的木料被砸得四散。
甘宁看得直乐。
“痛快。”
炮火停下后,水兵抬着火油上岸。
一罐罐泼下去。
火把落地。
大火轰地烧起来。
张皓看着火势往上卷。
心里没有半点可惜。
渡口是路。
现在这条路必须断。
黄河边,刚被驱到三里外的百姓远远看着火光。
没人敢靠近。
张皓转身,面对北岸、南岸所有人。
他声音不高。
可铁甲船上的水兵一层层喊出去。
“大贤良师法旨。”
“从今日起,黄河之上,除太平道水师外,任何船只不得通行。”
水兵齐声复述。
“任何船只不得通行!”
“私渡者,斩。”
“私渡者,斩!”
“运人去洛阳者,灭族。”
这一次,水兵喊得更响。
“运人去洛阳者,灭族!”
南岸有人吓得直接坐在地上。
北岸更是一片低头。
张皓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句话会传得很快。
也会很难听。
但他要的就是难听。
只有够狠,世家才不敢把百姓当盾牌往洛阳送。
只有够绝,那些还想赌的人才会缩手。
甘宁站在旁边,脸上也没了嬉笑。
“主公。”
“黄河这么长,光蒲津一处不够。”
张皓看着燃烧的渡口。
“贫道知道。”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感觉很累。
可再累也得做。
因为洛阳那片不断扩大的白云,不会等他喘口气。
就在这时,北岸一名水兵匆匆跑来。
“主公!”
“方才抓的几个世家仆从招了。”
“他们说,洛阳给各渡口都送了令。”
张皓转过头。
水兵咽了口唾沫。
“令上写着,十日之内,每渡至少送万人入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