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三天，两人以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延续着安河小镇上的相处模式，只是这一次，不管每一回吻得多么认真，他们也没有更亲密的举动。


    每一回，当赵曜被撩拨得眼尾泛红、眼里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双手不自觉探进她的衣服下摆时，文竹总会及时擒住他的手，然后安抚似地啄一啄他的唇，然后背身睡去或是起身给他和自己倒上一杯水。


    赵曜也很克制，她甚至不需要开口，只要文竹一个眼神，他就会心领神会，乖乖退开。


    两人三天里聊了十几二十万字，但没有半个字关于这件事。


    第四天，文竹和吴漾的离婚冷静期到了，文竹一个人去民政局。


    回家时，她两手空空，脸冷得像冰，赵曜什么也问，抱着人就往卧室去。


    文竹：？


    赵曜贴着她的耳朵吻了吻，喉咙里闷着笑意，“我现在不是小三了。”


    一句话让文竹破功，她笑得花枝乱颤，拍了拍抱着自己的胳膊，“放我下来。”


    赵曜撒开手，将人放在了床上，眼里的情绪很浓。


    文竹躲了躲他的视线，“别这样看我。”


    其实早上文竹去民政局时，某个瞬间赵曜有跟着一起出门的冲动。他怀着万分之一的妄想，想在她领完离婚证后转头领另一本结婚证。


    但他有自知之明。


    “文竹。”他连名带姓叫她，字字缱绻。


    “嗯。”文竹应了一声，仍不看他，像避开耀眼的太阳。


    但偏偏太阳主动靠近她。


    吻落在额头，落在鼻尖，落在下巴，气息灼得人浑身发烫。


    吻离开下巴，他伸手抚着她的侧脸，大拇指左右刮蹭着她的下唇，力道很轻，几近于无，但落在她眼里的目光却重若千钧，压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受不了。


    文竹心里骂了一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吻落在他的唇上。


    唇肉短暂相触后，被人强行分开。


    赵曜微微仰着头，右手仍捧着她的脸，左手钳着她的后颈。


    文竹的脸唰得一下红了。


    眼看人要发火，赵曜侧头吻了吻她的手腕，低垂的眉眼格外虔诚。


    他松开一只手，握住文竹的手，从手腕吻到手背再到指骨的每一寸皮肤。


    文竹有一种错觉，他似乎在右手无名指停留的时间更长。


    “你叫一下我。”他中断那些细密缱绻的吻，提了个让人不明所以的要求。


    “赵曜？”疑问的语气。


    他吻了吻她的唇，喊出他名字的唇。


    “再叫一声。”温柔的语气。


    “赵曜。”乖顺的语气。


    “再叫一声。”哄骗的语气。


    “赵曜。”含笑的语气。


    “再叫一声。”隐忍的语气。


    文竹：……


    “你有完没完。”她没耐心了。


    文竹推开人就要走，却被人拦腰抱住，躺回了床上。


    吻落在嘴唇，落在耳垂，落在锁骨，她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扣着她的手，手指挤进她的每一个指缝，牢牢握住时，文竹知道叫名字的奇怪游戏终于结束了。


    某个瞬间，两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水。


    文竹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她不知道赵曜哭什么。


    但那点水雾很快散开，文竹觉得自己大概是看岔了。


    暖黄色的夕阳透过房间阳台的磨砂玻璃墙落在床尾时，赵曜在她光洁的肩头落下了一个吻。


    文竹突然想到了遥远夏天的那个午后，纱幔随风轻飘，他也是这样吻她。


    她那时问他，“天天跟我在一起不无聊吗？”


    “不无聊。”他反问，“你无聊了？无聊的话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


    说着，他翻身望着自己。


    “赵曜！你够了！”她一跳三丈远，拽过衣服扔在赵曜脸上。


    赵曜伸手拉下衣服，自己趁机迅速套上了裙装。


    “我下楼修图了。”说完，她逃也似地离开了阁楼。


    “在想什么？”身边人的声音近在耳旁，就在此刻。


    这真实的声音唤回了文竹的思绪。


    文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因为那个夏天仿佛昙花一现，记忆的下一帧就是痛苦。


    意识到她的走神，赵曜的吻又开始细密地落在她身上。


    文竹告饶，“你既然这么想为什么前几天这么老实？”


    赵曜抬起头，挑着眉梢问他，“你说呢？”


    文竹闭嘴了。


    赵曜满意地吻着她的颈侧，为无主之花打上自己的烙印。


    其实她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的，什么礼义廉耻道德规训在他这里都做不得数，他只在乎一件事。


    但文竹在乎。


    而她偏偏就是他所在乎的那唯一一件事。


    -


    第五天，文竹要去季市了。


    赵曜没有驾照，于是一路搭文竹的车到了机场，准备送完人再打车回去。


    他准备文竹走的这几天住自己家，所以也随身带着行李。


    两人带着各自的行李走进候机大厅时，怎么看怎么像一双结伴远游的佳侣。


    吻了又吻，亲了又亲，眼看登机时间越来越近，赵曜还紧紧拽着她。


    文竹觉得好笑，“你干吗？我只是出个差，又不是不回来了。”


    赵曜拽着她的手，紧绷着下颌线，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你有前科。”


    “？”


    赵曜面无表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前一天还柔情蜜意主动不已，第二天就失联冷战，翻脸不认人的情况。”


    文竹忽近忽远、忽冷忽热的态度，总让他觉得只要一松手，下次再见她就会变成另一副面孔，不对，有没有下次再见都成谜。


    文竹觉得好笑，却并不反感，反而因为这种被需要而生出欢喜，“那你怎么不买张票直接跟过去？”


    “不能太粘人。”赵曜说。


    如果不是知道他明天要排练，文竹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其实赵曜真的无所谓，文竹的重要远超乐队。


    文竹觉得他这个口吻多少带着点装的成分，看了一眼他紧拉着自己的修长双手，还没开始喷呢，就听见了更造作更装的话。


    他放缓语气，压低嗓子，“姐姐会不喜欢的。”


    明明一点都不夹，却让文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简直怀疑自己是被吓跑的。总之两人终于道完了这个别。


    文竹让赵曜先转身，赵曜让文竹先走，总之两人都想目送对方。


    “行了吧。我数到123，我们一起转身。”文竹提议。


    这种郑重其事的分别方式刚说完，文竹没来由觉得好笑，抽过行李箱的拉杆，摆了摆手，“走了。”


    赵曜这次没再纠缠。


    但文竹在机舱坐定时，发现赵曜给她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z：你最后没有亲我一下


    -z：你什么时候回来


    -z：已经开始想你了


    -z：你回来还认识我，对吧


    -z：坐好了吗


    ……


    凡此种种，道不尽相思与不舍，文竹一整个无语了。


    这什么绝世黏人精。


    这什么手速。


    但心里却腾起一阵甜丝丝的感觉，她弯了弯唇角，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