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兰半信半疑回到家,前往卧房看望好大儿苏学文。
迟疑许久,她才问出心中疑惑,“你舅舅说你这些天之所以躺着,是因为对黄姑娘感到愧疚。你舅舅还说,你算计了黄姑娘,利用分家一事逼着对方同你切割。这是真的吗?”
“娘,你是不是觉着我很卑劣?”苏学文眼眶含泪,他是真心接受不了这样卑劣的自己。
第一次动心,第一次算计自己的感情,逼着女方悔婚,他真够无耻。
陈小兰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傻小子,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怎么能说是卑劣。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去找她,娶了她。我不拦着你们,这个家给你三成。你们搬出去过小日子,没人打扰。”
“不了!”
苏学文摇摇头,拒绝了娘亲的提议。
“我跟她有缘无分。她想要的,我给不了。”
“怎么就给不了。她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不就是一百两聘礼,我做主,这份聘礼我出了。”陈小兰大包大揽,说到底还是心疼儿子。
母子较量,最终落败的必定是母亲。
苏学文依旧摇头,“区区一百两聘礼,根本满足不了她。她要的是娘亲的茶楼,她想当茶楼老板。”
说完,他自嘲一笑。
陈小兰顿时愣住了,“她她她,她亲口跟你说的?”
苏学文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敷衍回答:“算是吧。娘,你别问了。反正我跟她已经没有可能。你也别去找她,以免耽误她的前程。”
“她怎能如此贪心。她还没嫁进来,老娘还没死,她就开始惦记老娘的茶楼。好个‘能干’的黄家女,欺人太甚!学文,你跟她断掉,这是好事。真要娶回家,就等于娶了一个搅家精,搅弄得家宅不宁。你弟弟还小,等将来娶妻生子,她当嫂子的,岂不是要处处刁难,处处压一头。”
陈小兰气得不行。
若非儿子阻拦,她真的想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冲到黄家打砸一场,彻底败坏黄冬雪的名声,让她嫁不出去。
一个大姑娘,还没正儿八经定下亲事,就敢惦记‘婆家’的产业,划拉到自己手中。
岂有此理!
就没见过如此贪心市侩的人。
别的姑娘,就算装,也要装得贤惠温婉。
好家夥,黄冬雪连装都懒得装,这是吃定了学文。认为学文非她不可。
好在学文及时醒悟,彻底断了联系。
谢天谢地!
陈小兰满口感谢菩萨,并且决定挑个日子,上庙里烧香还愿,给好大儿寻一门合适的婚事。
“娘,你别骂她,这事我也有错。如果,我没对她说太多家里的事,她也不会生出想法。”苏学文终究还是喜欢黄冬雪,不忍听见他人责骂她。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身为男子,将婚姻大事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两个人喜欢,就可以在一起。完全忽略了现实需求。
黄家需要钱。
不是一笔买断钱,而是长期不断地钱财供应。
黄父残废,却不甘寂寞,时常折腾,一折腾就得花钱。
黄母身体不好,长期吃药。一旦病发,一次少则七八两银子,多则一二十两银子。累积下来,每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黄家那些弟弟妹妹,还没长大,还挣不了钱,还需要人养。吃饭穿衣,处处都要银子。
黄小弟要读书,读书才能找到活干,读书才能有出路。
在京城这地,出门随便找个差事,识字都是基本要求。不识字的人,只能去码头去仓库扛大包,赚苦力钱。
别的地方不好说。
反正在京城,基本上已经普及了读书。家里再穷,也会咬着牙送孩子去学堂读两年书,不做睁眼瞎。不求功名,只求能顺利谋到一个差事,能赚钱养活自己。
这些都需要钱。
黄家就是个无底洞。
黄小弟读书出来,到挣钱养家,到娶妻生子,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黄冬雪这位长姐的钱财帮助。靠他一人,那么大一家子,那么重的负担,他担不起。
这才是父母反对这门婚事的真正原因。
可他以前从未想过,该如何解决。天真的以为,靠着自己的收入,就能覆盖所有费用。
细细算下来,根本覆盖不了。还得靠父母支援。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支援亲家?
父母对黄家没有责任,凭什么要承担这份支出?
他解决不了,就只能忍痛断开,各自安好。
而且,他也无法接受黄冬雪惦记家里的茶楼,那是母亲的嫁妆。不是公中的资产。母亲想给谁就给谁。
他从未想过要得到茶楼,偏偏黄冬雪想到了,并且认为理所当然。
断了好!
断了大家都安心,家里也能和睦。
只是,心头还是难受!难受到想哭。
陈小兰叹了一声,没有再劝,“你好生歇着,将身体养好。衙门那边不用操心,已经打了招呼,给你批了一个月的假期。”
嗯!
苏学文点点头。
“你要实在难受,不如去你舅舅那里。让他带着你松散松散?”
“不了!”
苏学文只想独自一人舔舐伤口,去舅舅那里,他压力好大。他怕面对舅舅看穿一切的双眼,他更怕舅舅的嘲讽声太大。
陈小兰唯有无奈叹息。
后面,她偷偷去黄家看了眼,想知道黄冬雪的情况。
打听一番,竟然得知黄冬雪在相亲。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儿子在家要死要活的,饭也吃不了两口。黄冬雪却像没事人一样,竟然开始相亲,准备嫁人。
若非孤身一人,怕打不赢,她早就冲到黄家,问一问黄家父母究竟怎么教养闺女,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她怀揣一肚子火气回到家,怎么想都不甘心。
果断将黄冬雪相亲的消息告诉了苏学文。
“你就是傻子!人家转头就把你忘了,你却在家里伤春悲秋,要死要活的。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振作起来,别被人看扁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输给姓黄的女人。”
“她是她,我是我!我自有主张。娘,你就别管我了,让我安静安静。等假期结束,我会按时去衙门当差。”
苏学文有点难过,她怎么忘得那么快。
但他能撑住。
他不会倒下去!
他要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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