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川西之地
出了镇子,便是年久失修的官道,路面全是夯实的黄土,历经常年雨水冲刷,坑洼沟壑遍布,碎石散落得到处都是,牛车行驶其上,车身不停轻微颠簸摇晃。
张瑞桐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舆图,是他从前在镇上旧货铺淘来的大部分省山川图。
川西区域绘制得十分简略,许许多多深山河谷村寨只草草勾上几笔,大量古地名早已改换,不少标注出来的山道渡口,早已经被洪水损毁废弃。
【这份地图参考价值有限。】
888号扫描整张图纸:【我依靠日月星象来帮你校正方位,你可以看地图确认大致方向,千万不能死板照着图纸标记赶路,雷达我会一直开着的。】
(我明白。)
张瑞桐指尖顺着图上向西的纹路慢慢划过:(优先走官道,能落脚集镇就尽量补给物资,不到万不得已,不贸然扎进荒无人烟的深山。)
离开了青溪镇,张瑞桐就在脑子里跟888号对话,以防被别人听见。
官道之上并不孤寂,一路上能遇见挑担子行商,拖家带口逃难流离的百姓,背着药箱奔走四方的游医,偶尔还能看见零星过境的兵队,各色人等往来交错。
每抵达一处集镇,张瑞桐便停下牛车,寻街边摊贩买杂粮馍、面饼、腌菜,再买黄豆干草喂养黄牛。
镇上人多眼杂,他从来不拿出大块银钱,只摸出怀里的碎银结算,谨记财不外露。
夜里若是刚好赶上集镇,就住价钱低廉的大车店,寻一处大通铺歇息,倘若天色已晚赶不到集镇,便去找路边废弃的山神庙、土地庙,将牛车停靠在庙檐之下,蜷缩在车厢里面过夜。
绝大多数时候,888号都静静待在在张瑞桐的体内,不显现人形。
在行至岔路口方位难辨,远方传来野兽动静,又或是探测到潜藏歹人的时候,才会直接在脑海中出声示警。
【前方两里,道旁树林之中藏匿四名携带短刀之人,疑似山匪,不要单独穿行林间,等待过路商队,混在人群中间一同通过。】
【图纸标注的古渡口已经被山洪冲垮,需要向北绕行十余里,才有河水较浅的滩涂可以渡河。】
【向西三十里有集镇,可以补充干粮草料。】
赶路的日子没有惊心动魄的大战,只有一日一日缓缓流淌的时光。
春末渐渐过去,盛夏接踵而至。
正午日光毒辣滚烫,黄土路面被晒得热气蒸腾,张瑞桐便调整行路节奏,清晨天刚亮就动身,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寻大树浓密树荫停下牛车休憩,等到黄昏暑气消退,再继续向前。
一旦碰上落雨,便是莫大的麻烦。
大雨把黄土官道泡成粘稠泥泞,车轮深深陷进泥坑,寸步难行。
张瑞桐只能跳下车,挽起裤脚,双脚踩进冰冷的黄泥里,推着车辕使劲往外挣。
浑身衣衫尽数淋透,好不容易把牛车挪到可以避雨的破庙,再捡拾潮湿枯枝,费很大力气生火烘烤衣物。
有一回露宿荒庙,果真遇上流窜的土匪,一共十个人,望见庙中一点微光,猜测有人借宿,便想着过来劫掠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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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号提前捕捉到杂乱的呼吸,立刻提醒。
张瑞桐见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因为时常赶路精神疲惫,想早点休息,不想浪费太多体力,便熄灭了篝火,隐藏在黑暗里,靠着热成像显示杀了三四个人,把人吓跑后没有赶尽杀绝。
一路向西,周遭地貌也在悄悄更迭。
起初道路两旁尽是连片农田村落,越往西,耕地越少,一座座大山拔地而起,山势愈发雄峻巍峨,空气里也带上了山里独有的凉爽。
村镇之间相隔越来越远,常常走上一整天,望不见一户人烟,只能露宿街头。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向前推移,整整三个月时光,悄无声息流逝。
历经三个月日晒雨淋风霜赶路,张瑞桐肤色比之从前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白皙黑了些许,那头黄牛也消瘦不少,皮毛不复往日油亮,却依旧勤恳踏实地拉车。
这一日,牛车缓缓登上一道高耸的山梁。
抬眼远眺,层层叠叠的崇山峻岭铺展到天际,半山腰缠绕着厚重不散的云雾,峡谷深处隐隐有大江奔腾,轰鸣之声遥遥传来,听不太真切。
脚下断断续续的官道彻底走到尽头,再往前,再也没有可供车轮通行的道路,只剩下猎户常年踩出来的狭窄羊肠小道,荆棘丛生,荒草没过膝盖。
【牛车无法继续深入山林。】
张瑞桐站在山梁之上,低头看向脚下那头陪伴自己跋涉整整三个月的黄牛。
牲口瘦了一圈,肩背上磨出浅浅的鞍痕,口鼻微微喷着白气,一双牛眼温驯安静,安安静静甩动尾巴驱赶围绕周身的飞虫。
三个月风雨长路,全靠这一头牛任劳任怨,才把他一路从青溪镇送到这川西大山的门口,他做不出直接将其抛弃在荒山里的事,何况若是遇到了粮食短缺的情况,也可以宰杀应急。
这一头牛十多两银子呢,三个月正常吃饭可是用不了十两银子的。
张瑞桐抬手,手掌轻轻抚过黄牛粗糙的额头。
“车子留在这里,牵着牛往里走。”
888号没说什么,其实就算把牛扔掉也回了不了本,关键在于这附近没有村寨,卖也是无处可卖,只能一并带走。
说罢,张瑞桐开始动手拆解牛车。
他身手利落,手指扣住木榫,用力一扳,便将车厢棚架与车轮整体拆卸开来。
厚重的实木车轮、麻布棚子、车厢木板,一块块堆叠,挪到山梁背风的巨石凹坑之内,上面盖上厚厚一层枯枝藤蔓遮掩。
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短时间不会被人拿走。这些物件就算带不走,也不必白白暴露在风雨里快速腐朽,若是有需要的人拿走,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没有牛车,只剩下一人一牛一系统。
张瑞桐攥住粗糙的牛绳,绳索缠在掌心,转身踏入那条被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