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李娟家做客


    李娟家住在县城近郊的居民楼里，独门独院，院墙爬着丝瓜藤，院角摆着几盆月季，一推开门就飘出饭菜的香气。


    李娟的母亲早早就站在院门口等候，穿着藏青布衫，眉眼和善，见三人进门，连忙笑着迎上来，一把拉住二妮的手上下打量：“可算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太阳大。”


    客厅里摆着实木沙发，铺着干净的格子布，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葡萄，还有刚炒好的瓜子花生，电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满屋清爽。


    李娟的父亲***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皮肤是常年出海晒出的古铜色，正坐在马扎上擦着一副旧眼镜，见林宇进来，立刻起身伸手，手掌粗糙有力，语气爽朗：“小林是吧？早就听娟儿提起你，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李娟把礼品拎进厨房，探出头喊：“妈，林宇哥还特意给你们买了补品，拦都拦不住。”


    “这孩子，太见外了！”李母嗔怪一句，转身端来凉白开，往二妮杯子里多加了两勺白糖，“姑娘家多喝点甜的，压压惊，昨晚的事娟儿都跟我说了，多亏了那几个兄弟，不然后果不敢想。”


    二妮脸颊微红，轻轻点头，林宇连忙接话：“阿姨，都是应该的，一点心意，麻烦你们招待了。”


    家常话聊了十几分钟，西瓜吃了两块，瓜子嗑了半盘，气氛热络得没有半点生疏。


    闲聊了一段时间之后。


    ***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笑着给林宇解开最基础的疑惑：“小林啊，咱先把话说明白，很多人以为走远点就是远洋，其实不是。


    按现在国家的规矩，远洋捕捞，指的是去公海，或是和咱们国家签了渔业合**议的外国海域捕鱼，像咱们平时去的黄海、东海近海，那都算沿岸或者外海，够不上远洋的标准。


    这种航程远、时间长，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规矩和风险，都比近海大得多。”


    林宇听得认真，往前凑了凑：“李叔，那现在政策上，对咱们这种村集体搞远洋，是支持还是限制？”


    “那肯定是大力支持。”***语气肯定，“今年新修订的渔业法刚落地，把现代化远洋渔业归到乡村振兴重点项目里，像咱们这种合规申报的，不仅走审批绿色通道，还有渔船更新、燃油补贴，张富贵那时候使绊子卡着不给办，现在倒台了，也没人阻拦了，都是主动上门服务，只要材料齐全，一周就能往省厅递。”


    “那第一步，咱得先办哪些手续？”林宇追问。


    “核心就是两证，远洋渔业项目证和捕捞许可证。”***慢慢说道，“得先由村里报给县农业农村局，再层层往省厅、农业农村部批，少一个章都不能出海，无证那叫非法捕捞，船会被扣，人还要追责。要是去别的国家海域，还得遵守双边的渔业协定，不能越线，不能超捕捞配额，外事上的事半点马虎不得。”


    二妮在一旁轻轻插话：“那咱们村现有的船，能直接用吗？”


    “差得远喽。”***摆了摆手，“远洋船得是钢质船体，抗风等级至少8级，还要做完整的船检。导航、卫星电话、雷达这些都得双备份，万一坏了一套还有一套能用，救生筏、消防泵、灭火器，每一样都要按定员配齐，三个月一检，少一样都不准出海。另外还得装速冻冷库，渔获一上船就得冻起来，不然等靠岸全坏了。”


    林宇静静听着***的介绍，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轻松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自家的船只，满打满算也就三艘铁皮船，虽然足够远洋航行、但是速冻冷库这些标配，就连最基本的抗风等级、消防救生配置都差着一大截，和***口中标准的远洋渔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差距大到让他心里发沉，光是升级现有船只、配齐安全与作业设备，再加上办理各类资质证书、船员培训保险，这笔开销究竟是几万还是十几万，他心里完全没底。


    原本以为手里的三艘铁皮船能顶大用，可照***说的标准和政策要求，根本远远不够用，别说组建一支像样的远洋捕捞船队，就连单船达标出海都困难重重。


    难怪这个政策这么长时间，只有他一个人感兴趣。


    这得多大实力啊！


    林宇略微沉思点点头：“船员呢？是不是只要会撒网就行？”


    “那可不行。”***笑了，“船长、大副、轮机员这些关键岗位，必须持省里发的特种作业证，人证合一才能上岗。普通渔工也得集中培训，教海上急救、弃船逃生、气象识别，而且全员必须买人身意外险、船舶险，现在政策卡死了，没保险一律不准开船，这是拿命换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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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在海上作业，还有什么要特别留心的？”林宇拿起笔，准备记下来。


    “首先是渔具，绝户网、电鱼、炸鱼这些违禁的绝对不能碰，国家查得严，还要保护幼鱼资源。”***语气严肃起来，“航行要避开商船主航道，夜里开信号灯，雾天减速瞭望，每天早中晚三次收气象预报，只要有台风、风暴潮预警，立刻找附近的岛避风，千万不能抱侥幸心理。公海作业还要定时上报位置和渔获量，接受监管，不能乱来。”


    “那吃喝、油料这些，出去一两个月，怎么保障？”二妮关切地问。


    “这就得提前布局。”***解释道，“淡水、米面、药品、柴油，都要按航程的一点二倍备足，我已经联系了中途的补给岛，随时能停靠补给。船上再装些简易的加工设备，晒鱼干、做速冻鱼片，卖不完的也能深加工，不浪费，还能多赚一笔。”


    林宇心里渐渐有了底，开口说道：“那我回村先统计愿意参与的船员，再把船只统一送检修，同时把申报材料准备好，您看这样行不行？”


    “完全对路，同步推进不耽误。”***赞许点头，“我这边帮你对接省厅的审批，还有县城、市里的水产批发商，提前签好购销合同，等船一靠岸，当场结算，不压款。


    咱把捕捞、加工、销售串成一条链，既符合国家的绿色渔业政策，又能带着全村人增收，只要把安全和合规守牢，这事儿就一定能成。”


    李母端着热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打断：“聊了这么久，菜都要凉了，先吃饭，边吃边慢慢说。”


    听见李娟母亲的招呼，几人立刻停下了商谈，动手收拾起茶几上的文件、海图与笔记本，将资料整齐叠好放在一旁。


    林宇把笔揣进衣兜，抬手帮着把果盘、茶杯端进厨房，动作间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方才盘算的船只缺口与资金压力，还沉甸甸压在心底。


    很快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就摆上了桌，红烧排骨、清蒸海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盆鲜美的蛋花汤，饭菜香气漫满客厅。


    ***开了一瓶本地米酒，给林宇倒上半杯，又给二妮和李娟斟了酸梅汤，笑着招呼动筷，几人拿起碗筷，饭桌间的气氛又恢复了家常的热络。


    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林宇斟酌了片刻，还是把心底最关切的问题问出了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顾虑：“李叔，饭桌上我也不绕弯子，刚才听您讲完标准，我心里直打鼓。咱村里就三艘铁皮船能勉强凑数，离远洋标准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要升级船体、配齐导航冷库、办齐证件、培训船员，再加上备用物资，这一摊子投下去，少说几十万，往多了算得上百万，我就算把全部积蓄砸进去，也填不上这个缺口。”


    他放下筷子，神色格外认真，目光直直看向***：“我最关心的还是政策补贴，要是没有县里、省里的资金托底，没有渔船改造、燃油、资质这些专项补贴，这远洋捕捞的项目，我一个人实在扛不起来，根本整不起。”


    ***闻言放下酒杯，了然地点了点头，夹了块排骨放进林宇碗里，语气笃定地宽慰道：“小林，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是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你放心，现在国家对乡村远洋渔业的扶持力度极大，省里的渔船更新改造补贴能覆盖六成的硬件成本，船员培训、资质办理也有专项减免，燃油补贴按航次核算，直接打卡里，一分都不会拖欠。”


    “再加上县里把咱这个项目列入乡村振兴重点工程，除了省级补贴，县里还额外配套资金，审批、船检、办证全免费，走绿色通道。”***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已经托人算了笔账，有政策补贴托底，你自己实际掏的钱，能压到总投入的三成以内，压力能小一大半，绝不是让你一个人硬扛。”


    林宇握着筷子的手松了些，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心底的重压终于卸去了大半。他端起米酒杯，对着***轻轻碰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踏实：“有李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补贴能落地、政策能托底，这事儿我就敢放手干，带着村里的乡亲们一起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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