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有点像……


    她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手臂上包着纱布。


    她躺在病床上，头顶的输液瓶正在一滴一滴往下走。


    病房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光。


    刘雯雯愣了几秒，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她试图坐起来，手臂撑着床板，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回枕头里。


    这感觉很奇怪，和记忆中打擂台受伤的那种疼痛完全不一样，是那种好久不动的无力感。


    床边有人动了一下。


    轩辕嘉豪。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一个已经捏变形的纸杯。


    他看到刘雯雯睁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


    「你醒了。」声音的尾音有一点抖。


    刘雯雯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她转了转脖子，看了看病房的门，看了看输液瓶，又看了看窗外。


    「……这是哪儿？」


    「医院。」


    「我怎么在这儿？」


    轩辕嘉豪沉默了几秒，「你不记得了？」


    刘雯雯皱眉。


    她记得很多事，南京丶那些老百姓丶自己最后濒死，好像听到了看到了沈梦，后来的擂台丶打不完的人。


    那些事情在她脑子里像一段被快进过的录像，画面清晰，但逻辑上拼不到一起。


    她记得自己倒在一个巷子里，然后到了奇怪的擂台，刚刚打赢了一个八极拳的武者……


    然后就在这儿了。


    「……大家呢？」她问。


    「都在忙别的事。」轩辕嘉豪没有多解释。


    这句话后，空气安静了好久。


    刘雯雯脑子里还在转南京和那个擂台的事，她不觉得那是真实发生的，但也不是梦。


    好在知道自己进入了系统的虚拟世界，大概是这个世界又出bug了。


    或者有什么规则她没弄明白。


    她太累了。


    闭上眼睛，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想睡会儿」，然后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轩辕嘉豪坐在旁边，欲言又止，想说，「你都睡好几天了……」


    不过终究是没说出口，他把手里那个变形的纸杯放到桌上，靠着椅背，看窗外的天光。


    黑白无常消失了，不知道是去哪儿了，还是自己救了个人起的效果。


    管他呢，等刘雯雯睡醒再说。


    这一觉睡得比预想的要久。


    轩辕嘉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她闭眼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五个小时。


    期间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输液袋，量过两次血压，说她生命体徵平稳，只是精神极度疲劳。


    走的时候还说了句「奇怪。」


    傍晚的时候，轩辕嘉豪在病房里踱了几步，最终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先给李晚星打一通电话，把所有的事情告知一下。


    他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拨通了李晚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说。」李晚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轩辕嘉豪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了刘雯雯生命之火的异常，那团火在燃烧，但被什么东西压着，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裹住，烧得不透。


    他说了他看到的那根黑线，从刘雯雯的生命之火上延伸出去，像一条寄生藤蔓，不属于她。


    他说了他把那根黑线剥离的过程，手指刚碰到的时候，整条手臂都麻了，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把它扯了下来，然后那根线在他手里碎成了灰。


    他说了他救了一个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结论是否正确，但他确实做了，而且那个人活了。


    他说了黑白无常的消失。


    「……它们不见了。」他压低了声音。


    「救完人后，我能感觉到他们变淡了，把那根黑线弄掉之后，再抬头，就彻底没影了。」


    最后，他说了系统生成的妈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变了，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砸车体，密集丶急促丶沉重。


    轩辕嘉豪张了张嘴，想问她那边什么情况，但没等他开口，李晚星的声音就压过了噪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首先，你的能力。」


    她就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


    「与拯救生命有关，或者更准确地说，与敬畏生命有关。


    你解锁脑域开发度的基础能力是感知生命，结合二级验证的内容，升级后的能力会产生一条和生命之火之间的连结线。


    通过这条线，你能进行瞬间的位移，从你所在的位置，移动到被你感知到的生命体附近。」


    轩辕嘉豪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相同的答案，听完后，他隐隐脊背发凉，并不是因为能力被挖掘，而是二级验证里的内容越来越确定是真实的。


    这意味着...他真的死过...


    汗毛直立的他没等继续多想，李晚星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至于刘雯雯的情况，那根黑色的线，大概率和她被沈梦救出的那个具象空间有关，那个空间的性质目前数据不足，无法做完整判断，但黑线的存在说明那个空间对她有持续性的影响，需要等她醒了，你做一些确认。」


    她顿了顿，像是在翻看什么东西，然后给出了结论性的指示：


    「刘雯雯醒来后，你俩直接在京都等我们，期间做好资料信息的收集，确保自身安全，建立一个新的安全屋。」


    说完后，她没有立刻挂断。


    她在等轩辕嘉豪的回覆，确认他听明白了。


    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李晚星以为信号断了。


    但轩辕嘉豪没有挂，也没有说「收到」。


    他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转着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想法。


    一个请求。


    一个他知道大概率会被拒绝的请求。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有些试探，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这句话震碎。


    「……我能先回一趟东海市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