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旧怨【南下】
小姑娘很少说这么多话，她从前是聪明的，但太过怯懦，害怕与人相处，害怕出门交际。
陈春的目光一开始在两个女儿身上是一样的重量，可后来明景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好了，她的重心总是偏移，叫明昭早早就独立懂事，母女间的情分也不如从前。
但不管怎样，明昭不讨厌妹妹，正相反，她一样疼爱这个妹妹。
她看着脊背挺直，似乎不会再躲起来的明景，“你比从前勇敢了。”
换做之前，明景一句话断断续续要说很久。
明景头又抬起来了一点，对明昭露出一个笑。
明昭转身，并没有对期盼的看着她的陈春做更多反应。
她取出很久没用的火把点燃，“先进屋看看，再商讨接下来怎么走。”
不确定这里是承载着天灾公路的假现实世界，还是真实世界被改造成了天灾公路。
当务之急，是找到公路方向，加紧行动。
既然母亲妹妹都在，显而易见，她们俩就是她接下来的同伴了。
既是同伴又是亲人，也注定要同走这一程。
想起进入天灾公路前，她屡屡起念要逃荒南下谋取生机，但一直未能如愿。
明昭心里叹着气，把火把插在原来的烛台里，没有擦拭灰尘，就这么坐了下来。
陈春和明景坐在她一左一右，母女三人一时无言。
陈春是斟酌着如何开口，明景是想开口又在心里预演很多遍，生怕陷入僵局。
至于明昭，她手指点着膝盖，重新把个人面板的功能都尝试了一遍，确定真的所有与伙伴们交流的途径都被切断，才回神把思绪转到当下。
她转着手上被缠上红绳、昏暗之下很不起眼的银戒指，“我的载具是一只鸡和一只乌鸦，可以飞，能攻击，日行百里不成问题，在公路上不会拖后腿。”
明景坐直身体，掏出一枚硕大的鹅蛋，“我的载具是一只白鹅，不过它喜欢待在蛋壳里，能飞会跑，也可以啄人。”
陈春因为大女儿公事公办的态度心下隐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我的载具是一块布，可以带着人飞，柔软但韧劲很大，轻易切割不破。”
明昭手上动作未停，一家子都能飞啊……那遇到危险逃跑应该没什么问题。
“关于公路，你们有什么思路吗？”
陈春取下耳垂上一个不起眼的坠子，“这个坠子可以定位所有天灾公路，只要跟着它的指引，就能找到公路走上正轨。”
明昭手上动作停下，以对待伙伴的平等态度面对她娘，“那我们是现在动身，还是在这里休整一夜？”
这个天色，不是寻常的黑夜，应当是她们进入天灾公路前那诡异的彻夜。
再等，怕也不会天亮的。
明景显然也明白现状，“可以休息一会儿直接出发，再等怕生变故。”
明昭：“我没意见。”
陈春抿着唇，“那我、我能不能去其他院子里看看？”
明昭的眼神凛冽，与俞瑾照待在一块儿久了，不知不觉间，她的神情姿态也受到了感染。
她声音比刚刚冷淡很多，“如果这里是我们家，那么我们能回到原地，外面的那些人也能回到原地。你有了自保手段，他们难道就都在公路里死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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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全性命好好活着，比外边的死物重要，她娘现在还没明白这个道理吗？
陈春张了张嘴，轻轻垂下头，“嗯，我也没意见。”
明昭缓缓吐了一口气，心里也不好受。
人的秉性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她是应激了，对她娘的印象还在从前。
三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明昭忽然起身召唤出鸦鸦。
变大的乌鸦在黑暗里仿若影子，只有烛火照耀时才显现黑得绚烂的羽毛。
她坐上鸦鸦的背，侧身对跟着站起来的陈春和明景说：“抱歉，是我说话太急。一起出去看看吧。总归，别留遗憾。”
她有预感，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回到这个家了。
陈春召唤出飞布，欲言又止的飘在明昭身后，明昭别过眼向明景，“大白鹅飞起来动静大不大？”
明景不好意思的看着姐姐，“它比较活泼，扇翅膀声音是有点大……”
明昭了然，“那你是跟我坐，还是跟娘一起？”
明景抿了抿嘴，“我跟娘吧。”
明昭没多说，拿起火把在前方开路。
三人出了院子往左走，那里有两个院子，大院子是爹娘住的，小院子是明景住的，再远一些是下人们的住所。
这个宅子算中等，不大也不小，从前住她们一家人是十分宽裕的，后来这宽裕成了肥肉，如今对她们来说，只是一点回忆。
乌鸦夜能视路，明昭把火把和油灯全都熄灭，完全信赖的随鸦鸦往前走。
陈春拉着明昭刚刚递过来的布条紧紧跟着，快靠近那院落时，人交谈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一行三人悬停在半空，静静听着那些其实不怎么熟悉的“强盗”说话。
……“可算回到这儿了，那狗屁公路简直是煎熬，我家那口子半条腿都没了！”
“谁说不是啊？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我把我小闺女送出去才换了一点粮，什么星币啊的又不懂，只好拿到什么都去兑换，好歹攒了点。”
“诶，你说那边那三个，回来了吗？”
“切，三个握刀都费劲的，估计都成枯骨了吧……”
“……她们院儿里，是不是藏了不少金银财宝啊？不然怎么死守着不开门？”
“……不能吧。”
再低的窃窃私语听不真切，明昭侧首与她心善的娘道：“你看，即使这样，他们仍要叫咱们不好过。”
都过了那么多关了，竟然还惦记她们母女仨是不是有什么积蓄，啧。
明景忽然开口，“娘，你的布攒了多少匹了？”
陈春回神，“得有四五十匹了，怎么了？”
明昭和妹妹眼神对视上，明景接着说道：“给姐姐些吧？”
陈春本来就心有愧疚，还生怕明昭不愿意，谁知拿了十匹又十匹，明昭也没说不要。
只是下一秒，明昭掏出一根刺，带着布匹飞到房屋外，把布头狠狠钉在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