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8章星舰出鞘，暗潮汹涌


    一


    太平洋，北纬17°32′，东经138°41′。


    这里是马里亚纳海沟以东三百海里的公海海域，卫星地图上标注为一片深蓝色的空白——没有航线，没有岛屿，没有钻井平台，甚至连渔船都不会经过。但此刻，这片“空白“的下方，深达数千米的海底，正静静地蛰伏着一件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东西。


    毕克定站在“海神号“科考船的甲板上，海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目光越过栏杆，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天是灰蓝色的，海也是灰蓝色的，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雾气隔开，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老板，信号来了。“


    笑媚娟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海风吹乱了几缕碎发，但她没有去理，径直走到毕克定身边，把平板递给他。


    “海底基站刚刚传回数据——第三号信物已经激活，能量波动正在上升。按照卷轴的预测，再过四十八小时，信物就会完成''共鸣''，届时卷轴的第四层权限将自动解锁。“


    毕克定接过平板，看了一眼数据。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剧烈地跳动，像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能量读数的数字每刷新一次，就会往上跳一大截——从3.7兆焦耳，跳到4.2，再跳到5.1，然后直接窜到了6.8。


    “比预计的快。“他皱了皱眉，“卷轴不是说，第三号信物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才能完成共鸣吗？“


    “变数在海底。“笑媚娟的声音很沉，“我们的深海探测器拍到了一些东西——你最好亲自看看。“


    她点了一下屏幕，画面切换到了一段水下视频。


    画面是深蓝色的，能见度很低，只有探照灯的光柱能穿透几米的距离。在光柱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金属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也不是沉船，而是一种规整的、几何形状的建筑物，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海藻，但依然能看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这是——“


    “海底基站下方一千米处，新发现的。“笑媚娟说，“我们的探测器在扫描信物能量场的时候，意外捕捉到了这个结构的金属反射信号。初步判断，这是一座人工建筑，材质与信物的合金成分高度吻合。“


    毕克定盯着屏幕，瞳孔微微一缩。


    那座建筑的形状，他见过。


    在卷轴的星图上，在那些标注着“已失联前哨站“的坐标点上，每一个前哨站的立体模型，都是这个形状——六角柱体，顶部呈锥形，底部有六个对称的支撑结构。


    “这不是地球的东西。“他说。


    “我知道。“笑媚娟点了点头，“而且——它不只是''不是地球的东西''那么简单。“


    她划了一下屏幕，放大了画面中的一个细节。


    在金属结构的表面，有一处被珊瑚覆盖的区域，珊瑚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个符号。那个符号毕克定太熟悉了——和卷轴上、和每一块传承信物上、和财团总部的徽章上，一模一样。


    “财团的标志。“毕克定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座建筑是财团留下的。“


    “准确地说，是财团的创始人留下的。“笑媚娟纠正道，“星际流亡者。他们在离开地球之前，在这里建了一个前哨站——和全球另外五个位置一样。但这一座，和其他五座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笑媚娟没有立刻回答。她关掉了视频，打开了一张三维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六个光点，分布在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的不同位置，呈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排列。


    “前哨站一号到五号，我们已经全部确认过了。它们分布在各海域，功能各不相同——有的是能源站，有的是通讯中继，有的是基因库。“她指着第六个光点，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海域，“但第六号，也就是这一座——“


    她的手指在光点上点了一下。


    “它是指挥中心。“


    毕克定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指挥中心。六座前哨站的核心枢纽。如果这座建筑里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比如，财团创始人留下的核心数据，或者星际舰队的启动密钥——那么，任何知道这个位置的人，都会拼了命地赶过来。


    包括那些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神秘大佬“。


    “媚娟。“


    “嗯？“


    “你说，那个一直想抢卷轴的人——他知不知道这个地方？“


    笑媚娟沉默了两秒。


    “他如果不知道，就不会是''神秘大佬''了。“她说，“我猜，他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二


    同一时间，距离“海神号“一千二百海里的东南方向。


    一艘黑色的潜艇正在水下三百米的深度静默航行。这艘潜艇没有国旗，没有编号，甚至连舷号都被刻意抹去了。它的外形和常见的军用潜艇不同——更流线型，更修长，表面覆盖着一种特殊的吸波材料，声呐几乎无法探测到它的存在。


    潜艇的指挥舱内，一个***在全息投影前，看着同一张三维地图。


    他大约五十多岁，鬓角微霜，面容冷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装式制服，肩上没有军衔标志，但胸前别着一枚徽章——和毕克定卷轴上的标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是暗红色的。


    “先生，目标确认。“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毕克定的''海神号''已经抵达第六号前哨站上方海域，深海探测器正在扫描建筑结构。另外，我们的卫星监测到，前哨站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上升——信物共鸣已经开始。“


    “比预计的快了二十四小时。“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毕克定那小子，倒是比我想象中能干。“


    “先生，是否立即行动？“


    男人没有回答。他走到全息投影的另一侧，那里悬浮着另一组画面——不是地图，而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毕克定和笑媚娟，有他们在酒会上的合影，有他们在“海神号“甲板上的背影，有笑媚娟独自一人站在舷窗前的侧影。


    男人的目光在笑媚娟的照片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个女人，“他开口了，“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笑媚娟，三十二岁，前华信资本首席分析师，两年前辞职，随后成为毕克定的合伙人。她的背景很干净，但——“


    “但什么？“


    “但她的能力太强了。“副官犹豫了一下，“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协助毕克定整合全球商业版图、建立地球联盟商会、甚至参与星际外交——这不正常。除非——“


    “除非她也不''普通''。“男人冷笑了一声，“毕克定有卷轴，她有什么？“


    副官沉默了。


    男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全息投影的第六号光点上。


    “传令。“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全速前进，十二小时内抵达目标海域。同时，启动''深潜者''计划——把前哨站的入口炸开，我们先进去。“


    “先生，前哨站的入口有能量屏障保护，强行爆破可能会引发——“


    “我知道会引发什么。“男人打断了他，“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毕克定一旦完成信物共鸣，解锁第四层权限，我们就再也进不去了。“


    他走到指挥舱的舷窗前，看着外面深蓝色的海水。


    “通知''猎户座''舰队，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毕克定敢阻拦——“


    他没有说完。但副官听懂了。


    “是。“


    三


    “海神号“的甲板上，毕克定放下了平板。


    海风吹得他的风衣鼓胀起来，像一面黑色的帆。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脑子里转着笑媚娟刚才说的话——“他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媚娟。“


    “嗯？“


    “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动手？“


    笑媚娟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翻涌的海浪上。


    “两种可能。“她说，“第一，正面硬闯。他如果知道前哨站的位置，就一定知道入口在哪里。他会带人直接潜下去，强行进入。“


    “第二呢？“


    “第二——“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很冷，“他会先对付你。“


    毕克定挑了挑眉：“对付我？“


    “你以为他一直盯着你，只是因为卷轴？“笑媚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卷轴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如果杀了你，卷轴虽然不会自动认主，但至少不会落到别人手里。然后他再慢慢想办法——“


    她没有说完，但毕克定懂了。


    杀了他，把卷轴变成一件“无主之物“，然后慢慢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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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笑了笑，“我得先下手为强。“


    “你打算怎么做？“


    毕克定转过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灰蓝色的天地。


    “卷轴，第四层权限——我等不及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在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中，神启卷轴缓缓展开，金色的文字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群发光的萤火虫。卷轴的表面，第三号信物的投影正在剧烈地闪烁，能量读数已经飙升到了9.4兆焦耳——距离解锁第四层权限，只差最后一步。


    他在卷轴的界面上找到了“权限预览“的选项，点开了。


    第四层权限的描述出现在他眼前：


    【第四层：星际舰队·初级调用权】


    【解锁条件：集齐三枚传承信物，完成共鸣】


    【权限内容：可调用财团遗留的星际舰队（初级编队，含三艘护卫舰、一艘运输舰），舰队驻扎于月球背面基地】


    【警告：调用舰队将暴露地球坐标，可能引发星际掠夺者的注意。请谨慎使用。】


    毕克定睁开了眼。


    月球背面。星际舰队。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那种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但身后是整片天空的感觉。


    “媚娟。“


    “嗯？“


    “如果我说，我有一支星际舰队，你信不信？“


    笑媚娟看了他两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终于肯说了。“


    “你早就知道？“


    “卷轴第三层权限解锁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她淡淡地说，“你以为我这两年都在干什么？我在研究财团的星际资产清单。月球背面有基地，这件事在财团的内部档案里不是秘密——只是没人知道怎么进去。“


    毕克定笑了。


    “现在有人知道了。“


    他举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一艘艘流线型的飞船的轮廓。


    “第四层权限，解锁倒计时——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笑媚娟看着他掌心的光球，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三小时四十七分钟。“她重复了一遍，“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比如？“


    “比如——在他到达之前，把前哨站的入口先占了。“


    四


    下午三点十七分。


    “海神号“的甲板上，一台巨大的起重机正在轰鸣。起重机吊着一艘深蓝色的小型潜艇——“海豚号“，这是财团遗留的深海载具之一，专门设计用于进入前哨站。


    毕克定站在起重机旁边，看着潜艇被缓缓放入水中。笑媚娟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通讯器，正在和船舱里的操作团队确认最后一遍流程。


    “下潜深度，一千米。舱内氧气供应，六小时。通讯频道，加密七号。所有系统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毕克定点了点头，“我下去。“


    “你下去？“笑媚娟猛地转过头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了。前哨站的能量屏障虽然已经减弱了，但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万一——“


    “万一什么？“毕克定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媚娟，这块信物是我的。共鸣是我的。第四层权限是我的。前哨站是我的。我不到场，谁到场？“


    笑媚娟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也说不出“不行“这两个字——因为毕克定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从他拿到卷轴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带上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枪，枪身是银白色的，枪管比普通手枪粗了一倍，握把上嵌着一块小小的蓝色晶体。


    “脉冲枪。“她说，“财团的技术，一枪能击穿三厘米厚的钛合金装甲。弹匣里有六发，省着点用。“


    毕克定接过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


    “还有这个。“笑媚娟又递给他一个手环——黑色的，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智能手表，但表盘上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紧急通讯器。按一下，我就能定位你的位置。按两下，''海神号''上的防御系统会朝你的位置发射一枚干扰弹——能瘫痪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三分钟。“


    “三分钟够我跑出来了。“


    “三分钟够你做很多事。“


    毕克定把手环戴在手腕上，扣紧。


    他转过身，走向“海豚号“的舱门。舱门打开，他弯腰钻了进去，坐在驾驶座上，关上了舱门。


    “海神号“的甲板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笑媚娟站在最前面，海风吹得她的马尾在脑后飞扬。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毕克定从口型上读出来了——


    “活着回来。“


    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启动了引擎。


    “海豚号“缓缓沉入水中，尾流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然后消失了。


    五


    水下，一千米。


    “海豚号“的探照灯在深海中划出一道光柱，照亮了前方那座巨大的金属建筑。从远处看，它只是一座覆盖着珊瑚的暗影，但当潜艇靠近到一百米的距离时，它的真实面貌才完全展现在毕克定面前。


    六角柱体，顶部锥形，底部六个支撑结构像六条巨腿一样扎在海底的岩床上。建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沉积物，但依然能看出金属的光泽——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金属，而是一种暗银色的合金，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微光。


    毕克定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着，调出了卷轴提供的建筑结构图。入口在建筑的底部，第六号支撑结构的内部——那里有一条垂直的通道，直通建筑的核心区域。


    “海豚号“沿着支撑结构的外壁缓缓下降，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金属表面，照亮了那些被珊瑚覆盖的符号和文字。那些文字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它们由曲线和弧线组成，像是一串串凝固的音符，优美而神秘。


    毕克定把潜艇停在入口前方十米的位置。


    入口是一扇圆形的门，直径大约三米，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微微地波动着，发出淡蓝色的光。


    卷轴在他体内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前哨站入口。能量屏障强度：12%。建议：可直接穿透。】


    毕克定深吸了一口气，操纵潜艇向入口驶去。


    “海豚号“的艇身接触能量屏障的瞬间，屏障像水一样向两边分开，没有产生任何阻力。潜艇穿过了入口，进入了建筑内部。


    内部的空间比毕克定想象的要大得多。一个巨大的球形舱室，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无数个发光的面板，面板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舱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六角形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件东西——


    第三号传承信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六角形的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液体一样的东西在流动，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信物悬浮在平台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缓缓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会向外辐射出一圈淡淡的能量波纹。


    毕克定把潜艇停在了舱室边缘，打开了舱门。


    海水从舱门涌入，但他已经穿好了潜水服。他迈出去，踩在舱室的地面上——地面是干的。建筑内部有某种力场维持着无水环境，海水被隔绝在入口处的能量屏障外面。


    他走到六角形平台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块悬浮的信物。


    信物入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亮了。


    六


    同一时间，“海神号“的甲板上。


    笑媚娟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媚娟姐！“船舱里的技术员大喊，“能量读数爆表了！信物共鸣完成——第四层权限解锁！“


    笑媚娟猛地站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天空——不是海面上的天空，而是更高、更远的地方。在大气层之外，在月球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来了。“她轻声说。


    通讯器的屏幕上，一行新的数据跳了出来：


    【第四层权限已解锁】


    【星际舰队·初级编队——激活中】


    【预计到达时间：72小时】


    笑媚娟的嘴角微微一勾。


    “三小时四十七分钟解锁，七十二小时到——来得及。“


    她转过身，面向东南方向。


    在那个方向，一千二百海里之外，有一艘黑色的潜艇，正在全速赶来。


    “来吧。“她对着空旷的海面说，“我等你很久了。“


    （第045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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