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两个户口本
相视一笑后，我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
回重庆的旅途正式开启。
兰州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一点点退去。
俞瑜把副驾驶的椅背放低了一些，手机举在面前，屏幕里正播着一部剧。
我瞥了一眼，画面里那个穿白衬衫的女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习钰。
“又看她的剧。”我说。
“她演得好嘛，而且我欣赏她努力工作的样子，为当女主角一点点磨练演技。”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过头看着我：“你说你以后要写小说，那我问你，我会不会是你故事中的女主角？”
“废话。”
俞瑜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那你有没有想好，用什么笔名？”
笔名？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
思来想去，我想到一个好名字：“百里羡川。”
“什么意思？”她转过头看着我。
“百里行来犹羡川。”我说，“走过百里长路，看过万千风景，到尽头还是觉得山川最值得羡慕。写小说的也好，做生意的也好，做人也好，折腾一辈子，最后羡慕的还是年轻时那个随时能奔赴山川的自己。”
俞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走过百里长路，见过万千风景，心中依然对山川满怀向往与敬畏，便是百里羡川……哎哟，不错哟。”
她把椅子重新调直，拿出手机继续追剧。
兰州在身后，重庆在前方。
一千公里，说远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
但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走了很远，回去的时候，就慢一点，依旧走走停停。
第三天中午，我们从高速下来，驶入重庆。
道路开始弯曲，开始爬坡，开始钻隧道，高架桥上去就下不来。
导航变得频繁起来：“前方三百米有连续弯道，请注意减速慢行……右转后五十米继续右转，一百米后右转……”
两边的楼一栋比一栋高，挤在一起，错落着，像一排被随手码好的积木。
俞瑜把窗户打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来了。”
回到御景江山。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闷味扑面而来。
走了快半个月，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重庆的潮气全闷在屋里。
俞瑜换了拖鞋，把窗户全推开。
稍微休息以后，我们依旧照例分工打扫房间，她收拾床铺，擦桌子，我擦窗户，拖地。
半个月没人住的房子，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手指一抹就是一道印。
俞瑜拖完客厅拖卧室，擦完桌子擦灶台。
收拾完，俞瑜把从兰州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塞进冰箱。
好在老妈用真空袋装着，不然这么长时间，已经发霉了。
俞瑜把手抓羊肉放进冰箱：“今晚就吃这个吧，不然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
“行。”
看着被塞满的双开门冰箱，我感叹说还是拿少了。
老妈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总觉得多，现在回重庆，这么一看，突然感觉拿少了。
就这些东西，顶多吃个一周就能吃完。
等吃完，再想吃点儿家乡味，就只能等下次回兰州了。
收拾完所有东西，我和俞瑜屁股刚坐到沙发上，她忽然站起身：“差点儿把最重要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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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门口，从挂钩上拿下单肩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我家的户口本。
俞瑜打开户口本看了看：“这要是丢了，就领不到证了。”
“丢了就补办呗。”
“那可不行。”她把户口本贴到胸口，语气很认真，“叔叔阿姨把户口本交到我手里，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住，以后还怎么让他们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我哭笑不得：“什么叫把我交给你？说得跟嫁儿子似的。”
她没理我。
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户口本。
那是她自己的户口本。
我起身走过去，拿过她的户口本。
我家户口本上的户口信息，有老爸顾卫国、老妈张春霞和我。
可她那本，从头翻到尾，就她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的户主，一个人的成员，一个人的整本。
她找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把两个本子放进去，又从抽屉里拿出她的日记本，一起装进档案袋，封好口，放回抽屉，关上。
我们坐回沙发上。
她依偎在我怀里，把玩着我的大手：“下午陪我去看看妈妈呗。”
“那等下得去买个郁金香。”
“好。”
休息了两个小时后，我换了一套黑色西装。
俞瑜换了一条白色长裙。
出门前，她从冰箱里拿了点手抓羊肉，又拿了点其他吃的，装进保温袋里：“带给妈妈尝尝。”
到了陵园停车场，我停好车，从后座拿出郁金香。
到了陵园，俞海鸥女士的墓前依旧放着一捧郁金香，墓碑依旧擦拭得很干净。
杨树华又来过了。
我看了看那捧花，心里有些说不清。
他在用尽心思拆散我和俞瑜的同时，一次也没落下给俞海鸥女士扫墓。
人这玩意儿，真是复杂。
俞瑜弯腰，捡起那捧郁金香，像上次一样，随手丢到一旁。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秒，然后她把我手里的郁金香接过去，轻轻放到墓碑前。
“妈妈，我来看你了。”
我照例拿着毛巾，倒上白酒，一寸一寸擦拭墓碑。
俞瑜跪在墓前，把带来的贡品摆到墓前，一边摆，一边碎碎念：“妈妈，前几天我去兰州了，这是顾嘉妈妈做的手抓羊肉，可好吃了。这是酒醅子，糖油糕，麻花，都是兰州特色，你也尝尝……妈妈，叔叔阿姨人可好了，做的饭也可好吃，我在兰州这几天都胖了……妈妈要是你活着多好……这样你就能陪着我去看望他爸爸妈妈，也能做好吃的让顾嘉尝尝……”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跪在墓前，一句话也不说，直勾勾地看着墓碑上俞海鸥女士的照片，也不啜泣，而是像个小孩子似的仰着脖子。
一滴眼泪从脸上滑落。
突然，她张大嘴巴，“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妈妈……妈妈……”
她的哭并不像成年人平常哭泣的方式，反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像三岁小孩被丢在商场里，找不到妈妈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