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经侦大队,审讯室。
灯光很刺眼。
刘今安坐在审讯椅上,手放在挡板上。
他打了个哈欠,仰头看着天花板。
对面负责主审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姓李。
「姓名。」
「刘今安。」
「年龄。」
「资料上不是都有吗?」
李警官将材料丢在桌上,他按了按太阳穴,
「刘今安,端正态度!」
「这是顾氏集团法务部提供的访问日志,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你婚内利用顾曼语的内网权限,多次下载顾氏核心供应链数据,你作何解释?」
刘今安换了个坐姿。
「李警官,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顾曼语做早饭,七点送她去公司,八点去菜市场买菜,十点回家洗衣服拖地,下午两点开始准备晚饭,你觉得我哪来的时间去下载什么供应链数据?」
他摊了摊手,「再说了,顾氏的内网密码三天一换,她连手机密码都不让我知道,上哪弄内网权限?」
李警官一拍桌子,「狡辩!日志上的ip位址就是你们当时住的别墅!」
「别墅里有五台电脑,十几个智能家居设备,连扫地机器人都有ip,你们查过mac地址吗?查过设备指纹吗?就凭一个ip位址,说我泄密?」
刘今安笑了笑,「李警官,顾氏法务部给你们的材料,是不是太糙了点?」
李警官被噎了一下。
这案子来得太急,上面催着拿人,材料虽然看着齐整,但真要细推,也还是会有漏洞。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看不过去了,猛地一拍桌子:「刘今安,你别胡搅蛮缠!那你怎么解释顾氏近期的重大损失?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因为你泄露了核心数据,导致顾氏丢失了三个重要客户,直接损失一百二十万!」
刘今安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股价下跌怪我咯?」
刘今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顾曼语要是死了,你们是不是也说是我杀的?」
「你!」
年轻警察气结。
「警官,办案得讲证据,也得讲逻辑。」
刘今安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重要客户流失?这客户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签的解约合同?一百二十万的损失是怎么算出来的?顾氏一个市值百亿的集团,丢个一百二十万的单子,法务部总监亲自跑来报案?你们平时接的经济案,起步都是千万级的吧,这一百二十万,够不够立案标准我都怀疑。」
李警官皱了皱眉,这小子不仅懂法,逻辑还出奇的清晰。
刘今安没停下,继续输出:「再看那份损失报告,落款日期是今天吧?顾氏今天下午三点报案,这报告三个小时就做出来了?第三方审计机构盖章了吗?没有第三方背书,他们自己法务部随便敲几个字,就能当证据?那明天我写个纸条,说顾曼语欠我一个亿,你们是不是要去把她抓起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案子是赵队亲自批的,打了招呼让他们尽快拿人,所以,材料很多地方经不起推敲。
李警官心里明镜似的,但程序还得走。「刘今安,你不用在这偷换概念。」
李警官敲了敲桌子,「只要顾氏补齐了第三方审计报告,证据链就闭环了,你现在交代,算你坦白从宽。」
刘今安乐了,「算我坦白?顾曼语自己经营不善,被人摆了一道,现在拿我来顶包,你们经侦这么好忽悠的吗?」
「刘今安!」李警官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
「我很注意啊。」
刘今安看着他,「要不你们现在去查查顾氏法务部总监王海平的帐户?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额资金进出,哦对了,还有那个it部的老李,做假数据可是要坐牢的,你们去吓唬吓唬他,保准他尿裤子。」
年轻警察刚要说话,被李警官抬手拦了。
李警官盯着刘今安的脸,「你在教我办案?」「不敢。」
刘今安笑了一声,「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免得你们忙活半天,最后发现是误会,传出去不好听。」
李警官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刘今安往前探了探身。
「李警官,你在经侦干了多少年?」
「……八年。」
「八年经验,那你应该见过不少报假案的吧。」
李警官不说话。
「企业报案泄露商业机密,正规流程是什么?」
刘今安自问自答,「先做内部信息安全审计,再请第三方出具独立评估,然后提交法务审核,再交董事会或者风控委员会审批,最后才到你们这儿。整套流程跑下来,快也得一个礼拜。」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
「顾氏三个小时就跑完了全部流程,你自己想想,三个小时,内审丶第三方丶法务丶报案,一气呵成,这不是正常报案。」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看了眼李警官,把话咽了回去。
李警官揉了揉眉心。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李警官合上材料,「但在核实结果出来前,你老老实实待着。」
「我跑不了,你放心。」
刘今安往椅背上一靠。
「不过你们这灯也太亮了,能不能调暗点?晃得我眼疼。」
李警官没搭理他,拿起材料站了起来,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年轻警察跟了上来。
「李哥,这人说的……」
李警官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年轻警察不说话了。
刘今安被带出审讯室,正碰上交接班的老陶。
老陶看着他,直摇头,「你小子,把市局当酒店了是吧?刚出去又回来。」
刘今安咧嘴一笑,「陶哥,外面的饭吃不惯,还得是你那素鸡对胃口。今晚有加餐没?」
「加你个头,滚进去睡觉。」老陶骂骂咧咧地把他推进了拘留室。
铁门落锁。
刘今安躺在床上,顾曼语,你是想让我向你低头吗?
答案显而易见。
等他在里面心理防线一崩溃。
到时候,她就能高高在上地施舍他,让他认错。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幼稚?
真以为用权势就能把人脊梁骨压弯?
他闭眼,调整呼吸。
既来之则安之,倒也落得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