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南下的回音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营地中央的石屋内，灯火未熄。


    陈老、楚冰云、张云逍、周猛四人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几个点和潦草的路线。


    气氛凝重。


    “七天。”楚冰云看着地图上南方的某个标记，“老刀他们该有消息了。”


    她话音刚落。


    腰间一枚寸许长的青色玉符，忽然微微震动，发出极其微弱、常人难以察觉的蜂鸣。


    楚冰云眼神一凝，迅速将玉符取下，按在桌面上。


    玉符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闪烁不定。


    这是出发前约定的单向加密传讯符，只能使用一次，传递简短信息。


    张云逍和周猛屏住呼吸。


    陈老手指轻点，一道柔和的灵力注入玉符。


    银色纹路稳定下来，组成几行小字：


    “已过黑风峡。感应符指向东南，渐强。确认释永信在前方，似有据点。路途险，怪物稠密，行进缓。勿念。老刀。”


    字数不多，信息量却不少。


    “黑风峡……”周猛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真的穿过去了！那里据说已经完全被黑雾笼罩，有去无回！”


    “他们做到了。”楚冰云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张云逍仔细看着那几行字：“感应符指向清晰，且渐强，说明释永信大师不仅活着，状态可能相对稳定，甚至……实力有所恢复？‘似有据点’这个说法很谨慎。”


    “老刀从不妄言。”陈老缓缓道，“他说‘似有’，那就是发现了人为活动的痕迹，但未能完全确认或靠近。能在那样的地方建立据点，释永信大师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怪物稠密，行进缓。”楚冰云重复着最后两句，“这才是关键。他们遇到了阻碍，而且不小。”


    屋内再次沉默。


    老刀小队的实力，在座几人都清楚。那是营地目前能派出的最强组合，经验丰富，配合默契，尤其擅长隐匿和突围。连他们都觉得“险”和“缓”，南下的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需要接应吗？”周猛忍不住问。


    楚冰云摇头：“传讯符是单向的，我们无法回复。他们出发前约定，除非遇到生死危机并发出红色求援信号，否则按计划继续任务。现在只是常规进度通报。”


    “那我们能做什么？”张云逍看向地图上南方那片巨大的、被涂黑的区域。


    “等。”陈老吐出一个字，“同时，做好我们该做的。加固营地，提升实力，收集物资，吸纳更多幸存者。如果老刀他们成功带回释永信大师，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安全、足够支撑的基地来迎接他们，并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


    “还有，”楚冰云补充，“加强营地东南方向的警戒和侦查。老刀他们最终会从那个方向返回。我们要确保退路畅通，接应及时。”


    张云逍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东南方……我记得那片区域有几处山谷和废弃的矿道，地形复杂。可以提前布置一些预警阵法和小型陷阱，既能防范意外，也能为归来的队伍提供掩护。”


    “此事交由张道友和周猛负责。”陈老拍板，“楚姑娘，营地日常防卫和训练不能松懈。我有预感，动荡不会只局限于南方，迟早会蔓延过来。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刻时间。”


    “是。”三人应下。


    晨光微露。


    营地苏醒过来。


    张云逍带着两名略懂阵法的年轻修士，和周猛挑选的十名机灵且脚力好的青壮，悄然离开营地，向东南方向潜行。


    他们不敢深入，只在营地外围一日路程的范围内活动。


    张云逍的目标很明确：利用有限的材料，在关键地形布置隐蔽的预警符和触发式的小型困阵、幻阵。不求杀敌，只求拖延、示警。


    这是一项精细而危险的工作。


    他们必须避开游荡的怪物，小心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眼线，还要在尽量不破坏自然环境的前提下完成布置。


    一处狭窄的谷口。


    张云逍伏在岩石后，仔细观察。谷口有凌乱的足迹，非人非兽，带着淡淡的腥腐气。附近还有被暴力折断的树木。


    “这里常有东西经过。”他低声道，“在此处布一个‘地听符’和一个‘藤蔓缠’。触发要轻，范围要广。”


    两名年轻修士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在选定位置埋下刻画好的玉片和几颗特殊的草籽。张云逍则亲自调整灵力共鸣频率，确保阵法能被营地核心感应到，又不会轻易被路过的小型野兽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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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处隐蔽的山洞入口。


    张云逍检查了洞内，确认没有危险生物巢穴后，在洞口内三尺处，布下一个小型的“迷雾阵”。一旦有东西闯入，阵法会激发少量水雾，干扰视线和感知，同时向营地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


    “这里可以作为临时避难所。”他对周猛道，“洞内留下一些清水和干粮，用防水油布包好。万一老刀他们有人受伤或需要紧急躲避，能用上。”


    周猛重重点头，吩咐手下照办。


    一天下来，他们在三个关键位置布下了预警，设置了两处临时避难点，标记了五条相对安全的隐蔽路径。


    回程时，天色已近黄昏。


    就在他们距离营地不到十里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走在前方的斥候突然打出手势。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形，屏住呼吸。


    林地另一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透过灌木缝隙，张云逍看到三个身影。


    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它们大体保持着人形，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表面布满皲裂和凸起的血管。眼睛浑浊泛红，口中滴落粘稠的涎水。四肢关节有些扭曲，动作却并不缓慢。


    它们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物，依稀能看出是普通村民的打扮。


    此刻，它们正围着一头刚被撕碎的鹿形野兽，埋头啃食，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是尸变体……”周猛压低声音，带着愤怒和悲哀，“黑潮侵蚀下的堕落者……曾经也是活人。”


    张云逍握紧了袖中的阵盘。这三个尸变体气息大约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不算强，但数量不明，且不知附近是否有更多。


    “绕开。”他做出决定，“不要节外生枝。我们的行踪不能暴露。”


    队伍悄然后退，准备从另一侧绕行。


    然而，就在他们移动的瞬间，其中一个正在啃食的尸变体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猛地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它抽动着鼻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被发现了！


    “退！”张云逍低喝。


    队伍加速后撤。


    但那三个尸变体已经嘶吼着冲了过来，速度比看起来更快！


    “结阵！防御！”周猛拔刀，挡在队伍前方。几名青壮也举起简陋的矛和盾。


    张云逍没有回头。他手指疾弹，三枚刻画着爆裂符文的石子射向尸变体前方的地面。


    轰！轰！轰！


    尘土飞扬，火光乍现。


    冲击波让三个尸变体踉跄了一下，但未能阻止它们。它们似乎对疼痛毫无感觉，身上带着焦痕，继续扑来。


    距离迅速拉近。


    腥风扑面。


    张云逍眼神一冷，正要启动更厉害的阵法。


    嗖！嗖！嗖！


    三支羽箭从侧后方疾射而来，精准地没入三个尸变体的眼眶！


    箭矢带着淡淡的净化灵力，尸变体浑身一僵，随即颓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一支小队从树林中快速接近。


    为首的是楚冰云。她手持长弓，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听到动静。”她简单解释，看向张云逍和周猛，“没事吧？”


    “没事。”张云逍松了口气，“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楚冰云检查了一下尸变体的尸体，眉头微蹙：“这些堕落者活动范围在扩大。以前很少在离营地这么近的地方出现。”


    “南方更乱，这些东西被驱赶或自行流窜过来了。”周猛收刀，脸色难看。


    “先回营地。”楚冰云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


    队伍汇合，快速撤离。


    回到营地时，夜幕降临。


    防御阵法无声运转，灵光柔和。


    张云逍站在营地边缘，回头望向南方黑暗的群山。


    老刀他们，就在那片更深、更浓的黑暗里前行。


    释永信大师的据点，如同风中之烛。


    而更多的阴影，正在四面八方缓缓蠕动，逼近。


    他握紧了拳。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