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破侥幸一言惊梦醒翻旧债半日骂恩仇
苏元这一番话,把他的这点侥幸心理撕了个粉碎。
“你说得对。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认清我们的朋友,分清我们的敌人。”
半晌后,金吒终于开了口,咬牙切齿道:
“我看惧留孙这老东西,也他妈没安好心。这政令往下发,好人全让他做了,得罪人的事全他妈是我在担着。”
苏元点点头,面上没有喜色,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自己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他这一趟来佛界,本意不过是跟金吒碰个头、对对账。
吃一下陛下和文殊的瓜,顺带着把刘耀青调回天庭。
若不是金吒提到惧留孙的那番话让他心里犯了嘀咕,也不至于又是看木料又是辨石板,费了这许多周折。
惧留孙本心如何,究竟是好是坏,是忠心耿耿,还是包藏祸心,对自己来说,倒不是最要紧的。
如果惧留孙当真心怀歹意,想趁着文殊闭关、观音和普贤疗伤的当口架空金吒、窃取佛界权柄,那他苏元绝不答应。
佛界这摊子基业,是自己带着文殊世尊一场场硬仗打下来的,绝不能被人趁虚而入,窃取了自己的胜利果实。
但如果惧留孙当真是实心实意地辅佐金吒,当真是兢兢业业地替灵山分忧,当真是温良恭俭让、一点私心都没有呢?
那他妈更不行。
一个围绕在金吒身边、上下同心、铁板一块的佛界,这怎么能允许呢?
这不是逼着自己的好兄弟犯错误么?
自己在天庭这边忙得脚不沾地,跟阐教那帮老狐狸斗得你死我活,你金吒在灵山小日子过的优哉游哉,这不公平。
苏元这辈子最恨得,就是不公平。
所以得给自己的好兄弟,也找点事儿干,不能让他在灵山过得太舒坦了。
这人一舒坦,就容易懈怠;一懈怠,就容易被人钻空子。自己这是在帮他,是在锤炼他,是在替他未雨绸缪。
苏元劝完了自己,自觉理直气壮,便凑到金吒旁边,语重心长地开口:
“话说回来,我怎么感觉你在佛界,一直是在单打独斗?”
金吒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苏元继续道:
“你想想,世尊闭关,菩萨疗伤,普贤也不在,灵山上下就剩你一个嫡传弟子撑着场面。”
“惧留孙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还不是看准了你身边没人?你以后总不能事事躬亲、处处提防。你得有自己的班底,得有一帮信得过的兄弟替你撑着场面。”
他拍了拍金吒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呀,得搞自己的班底。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该放权的放权,该拉拢的拉拢,该敲打的敲打,把那些零散的、中立的、还在观望的,都团结到你身边来。”
“我也不自夸,你看看我,我在天庭也好,在雷部也罢,什么时候单打独斗过?我苏元在三界,敌人虽然多,但朋友更多。当年在狮驼岭,一道传讯,四洲妖王齐聚,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我苏元平日里……”
“谁说我没班底?”
金吒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元。
苏元一愣:
“哦?你有班底?我怎么没看出来?说来听听。”
金吒那张黑黢黢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了。
可苏元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原本我家里知道我初来佛界,人生地不熟,手底下也没有知根知底,得力的人,是打算趁着这次大劫,用应劫的名义,送一些家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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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某人负责应劫人员选派,便托了某人帮我从天庭挑几个靠得住的。”
他故意把“某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没想到啊,人心不古。那狗日的收了灵石,满口答应,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一定给我挑个最好的。”
“我信了。结果呢?”金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某些人啊,收了钱不办事,把巨灵神这个傻子给我送下来了。我要的是李家的家将,他给我塞了个什么玩意儿?”
苏元干咳了一声,移开目光,低头去整理袖口。
金吒却不肯放过他,往他跟前凑了半步,继续道:
“还有天蓬。天蓬本来也是我李家出身,当年在兵部的时候,见了我还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大太子’。”
“如今呢?整日里围着你狗日的鞍前马后,你让他往东他不往西,你让他撵狗他不抓鸡,现在更是被你抓走当司长去了,同样都是应劫的,你咋不把巨灵神调到雷部去?把天蓬留给我呢?”
苏元继续低头研究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纹路。
“我跟你说苏元,这也就是我金吒脾气好,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换了我家老三那个性子,你坟头的草都长老高了……”
金吒这一开口便刹不住了,从天蓬骂到巨灵神,从车迟国骂到平顶山,从盘古开天辟地骂到蟠桃宴木吒污蔑苏元,翻来覆去、夹枪带棒,一炷香的工夫愣是没一个字重复的。
苏元被他骂得哑口无言,只是低着头讪讪地笑。
当年那桩事,确实是他不地道,收了金吒的钱,答应送一个兵部李家的家将来应劫,结果转头把巨灵神塞了下去。
“……行了!”金吒骂了半天,终于骂累了,最后总结陈词,给苏元定性为“三界第一等见利忘义、重色轻友、过河拆桥的王八蛋”。
他一甩袖子,留了一句,“我不跟你废话了,我着急回灵山,有机会再跟你算账。”
转身便要走。
苏元一把拽住他。
“你拽我干嘛?”金吒挣了两下,没挣开。
“你有病啊?”苏元哭笑不得,“你现在回灵山?你回去干嘛?”
“当然是回去跟惧留孙斗法!”金吒一挺胸膛,“这老东西不怀好意,敢拿我当弥勒,小爷我让他看看,这灵山金顶的金字……”
“是他妈我金吒的金!”
苏元差点没绷住,急忙一把拽得更紧了。
“你快打住!没你爹的时候,那地方就叫金顶。”
金吒梗着脖子道:
“那是以前。如今我来了,这金字就得是我金吒的金。怎么着?”
苏元摇了摇头,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硬是把金吒拽了回来:
“主少国疑,主少国疑啊,金吒。你贸然回去,万一惧留孙早有准备,直接发难,把你拿下了,你怎么办?”
金吒眉毛一竖:
“他敢?我乃世尊嫡传,灵山正溯。他一个叛徒出身,凭什么拿我?再说了……”
他拍了拍身上,各色法宝纷纷亮起微光。
“这个连着我爹,这个连着我娘,这个连着我师尊,这个连着我家老三……”
苏元打断了他:
“人家压根不用跟你斗法。”
“就你这小身板,我若是惧留孙,直接捏一颗九转金丹放你斋饭里。你吃完了便突破去吧,没有个百八十年,你别想从入定里出来。”
“等你醒过来,灵山早变了天。就算世尊醒了,又能怪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