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原点晶体
燧人指挥中心，虚拟会议室。
主屏幕上，那份关于粉末破拆实验的总结报告被投影在正中央，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最终分析报告”。
报告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据丶图表丶模型和推论。
九章花了整整三天才把所有的资料模拟并拼凑完整，周髀一号又用了两天进行交叉验证。
当报告呈送到中枢面前时，已经是破拆实验结束后的第五天。
七份厚厚的分析报告，再加上九章的模拟推演结果，被整合成一份摘要，静静地躺在全息投影屏幕上。
中枢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摩挲着。
丁总参谋长坐在他右手边，李云枢坐在他左手边，万院长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会议桌上方，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复杂。
“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万院长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好消息是，整个破拆实验过程极为成功，所有的后手都没有用到，粉末破拆的过程比预想的理想状态还要顺利。”
“我们不仅成功完成了对粉末的微观结构分析，还捕获了大量有价值的数据，关于那种特殊物质的晶体结构丶能量存储机制丶信号释放规律，以及它与创造者能量场的关系。”
“坏消息呢？”丁总参谋长问。
万院长调出一幅图，那是粉末样本的消耗统计表，在破拆实验的最后一阶段，为了获取足够深入的数据，不得不剥离了更多物质。
屏幕上那根代表着“剩余样本量”的柱状图，已经短了一截。
“粉末的样品太少了。”万院长的声音很无奈，“仅仅做了一次破拆实验，就已经消耗了超过一成。”
“我们一共只有六粒粉末，现在只剩下五粒完整的，而那一粒被分析已经损耗掉了可观的一部分。”
“按照科学院目前的推算，想要完整解析这种物质的所有特性，我们还需要消耗一百倍以上数量的样本。”
“甚至更多......”
“但问题是，我们再也找不到更多的样品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
那粒被分析的粉末，是六粒中最大的一粒，剩下的五粒中，有两粒比它小得多，另外三粒也只有它的一半大小。
“不能合成吗？”李云枢问。
万院长摇了摇头。
他调出另一幅图，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无数个原子以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方式排列在一起，形成一种层层嵌套，自相似的结构。
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能量存储单元，每一层都与上下层通过某种特殊的量子通道相连。
“这是那种物质的微观结构。”万院长的声音里面全是感叹，“我们姑且称它为‘原点’晶体。”
“原点晶的晶体结构中，存在一种极其特殊的量子态，这种量子态，能够在消耗能量的情况下，维持稳定的空间结构，并对特定频率的能量场产生共振。”
“说得更直白一些，它们是创造者能量场网路的‘节点’。”
“每一个原点晶颗粒，都是一个微型的空间锚点，通过它们，创造者能够在大范围内构建稳定的空间摺叠通道，维持传送装置的运转，驱动收割者的航行，甚至锁定猎物的位置。”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物质，它的每一个原子，都处于一种特殊的量子态。”
“在自然状态下，这种量子态需要极端的高能环境才能形成，比如恒星核心，超新星爆发，或者黑洞吸积盘。”
“创造者显然找到了一种方法或者途径，能够大量获取这种理论上极为稀少的物质。”
“而这种方法的原理，我们目前还完全无法理解。”
“我们测出了它的分子式，测出了它的晶体结构，测出了它的能量特徵，但我们不知道它是怎么造出来的。”
“就像一块冰，你把它融化成了水，分析出了水的成分是氢和氧，知道它是零度以下凝固而成的，但如果你不知道冰箱的存在，你永远也造不出冰。”
“创造者肯定拥有至少一个“冰箱”。”
“而我们，连“冰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丁总参谋长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我们眼前的这扇门，我们只找到了一根门栓，却没有钥匙。”
“不。”万院长纠正道，“我们找到了一把钥匙，但只有钥匙尖上的一点点碎屑。”
“这点碎屑，够我们看清钥匙的材质，却不够我们复制出一把完整的钥匙。”
“那把完整的钥匙，能打开什么门？”中枢问道。
万院长调出了一幅概念图，那是一个由无数节点连接而成的巨大网路，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星球，每一条连线都是一条空间通道。
网路的中心是一个庞然大物，它像一颗心脏，源源不断地向整个网路输送能量同时在整个网路中抽取精华。
“创造者的整个体系——传送装置丶遗迹丶虫族丶思维钢印丶收割者，甚至那些笼罩在星球外围的力场，都是建立在这种特殊物质的基础之上的，它是整个能量网路的‘骨架’。”
“我们怀疑传送装置的核心部件，就是由原点晶组成的阵列。”
“当传送装置启动时，这些原点晶会被激活，在两点之间建立临时的空间摺叠通道。”
“五号大陆的力场生成装置同样含有原点晶，它能够形成一层空间扭曲力场，让常规攻击难以生效。”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根本没办法突破五号大陆的力场防御，甚至连窥探都做不到。”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道空间断层，理论上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过去。”
“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关于针对五号大陆的触周计划必须全部推倒重来，依靠我们现在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干扰这种力场，更不用说是突破了。”
“最后，思维钢印的激活机制，同样依赖于原点晶。”
“那些逻辑病毒在休眠期会伪装成正常神经元，但一旦被激活，它们会释放出携带原点晶特徵的能量脉冲，在大脑中建立永久性的认知屏蔽。”
“总之，原点晶是创造者所有核心技术的基础。”
“没有它，传送装置只是一个摆设，收割者只是一堆废铁，思维钢印甚至无法生效。”
“这也是创造者对原点晶的控制近乎苛刻的根本原因，它们随时都在观察任何疑似原点晶的能量波动。”
“只要出现类似的能量波动，就会触发警报，引来收割者。”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拾火小队在研磨碎片时，收割者会立即出现。”
万院长的话说完了，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么说，我们上一次能够获得那点样本，理论上是不可复制的奇迹？”丁总参谋长开口说道。
“对，奇迹。”万院长苦笑了一声。
“利希特人用整个文明加上侥幸才打下了那一块碎片，拾火小队用命换来了那一点粉末。”
“粉末极少的数量，第一时间的封存，彻彻底底的扫尾，漫长而又能够按耐住的等待。”
“再加上二十年后哈兹尔人送来的理论框架，每一步都是奇迹，奇迹的叠加，才让我们有了这一次收获。”
“任何一个环节哪怕是出了一丁点问题，这个奇迹就不可能出现。”
“如果把创造者的能量场比作一张电网，那么这种物质就是电网里的超导体，没有它，能量无法高效传输，空间无法稳定摺叠，量子纠缠无法维持。”
“而如果我们拥有足够多的这种物质，”万院长的声音提高了，“我们就有可能做到建造自己的传送装置，不依赖创造者的网路，不受他们的监控，不被他们的规则束缚。”
“我们可以从一个星球直接传送到另一个星球，不需要通过那些传送装置中转，不需要担心被创造者追踪。”
“我们可以制造反收割者武器，利用这种物质对创造者能量场的‘亲和性’，我们可以制造出一种‘能量陷阱’。”
“把收割者引过来，然后困住它，甚至摧毁它，而不是像利希特人那样，只能用生命去换取一块小小的碎片。”
“我们可以获得真正稳固的大本营。”
“一颗全新的丶属于人类自己的星球，上面没有创造者的传送装置，没有遗迹，没有思维钢印，没有虫族。”
“那将是一颗真正自由的星球，一颗人类可以不受任何束缚地发展的星球。”
“通过特殊手段来回避掉创造者的窥探，我们就能不受限制的发展，包括各种深空科技。”
“假以时日，我们甚至可以向创造者发出挑战。”
整个虚拟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了。
那些画面，那些可能性，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场景，此刻，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只差一把完整的钥匙。
“但我们没有那种物质。”中枢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人绝望的事，“我们只有钥匙尖上的一点碎屑。”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的样本。”丁总参谋长站起身，“哪里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九章。
九章的投影微微闪烁了一下。
“根据我们对创造者能量场的分析，以及从哈兹尔人那里获得的情报，这种特殊物质可能存在于以下三个地方。”
“第一，收割者的飞船残骸，为了让收割者能够第一时间通过传送到达目标的位置，所有的收割者飞船的外壳里面都掺入了这种物质，这也是我们之所以能够获得样本的原因。”
“可是我们很难再一次从收割者飞船上获取碎片啊！”丁总参谋长有些无奈，“在没能破解那种空间断层力场的前提下，正面攻击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对，所以这个目标暂时可以不予考虑。”九章把第一个条件标红。
“第二，创造者的‘仓库’。”
“哈兹尔人的记录中提到，在五号大陆的力场核心深处，有一个特殊的能量节点，那里可能储存着这种物质的原始形态，但那也是创造者最关注的地方，任何接近都会触发警报。”
“即便是成为了“主宰”的哈兹尔人，也根本没有接近那个地方的可能，任何靠近那里的动向都会招来第一时间的毁灭。”
“我们怀疑那里是每一个养殖场星球的核心，创造者是通过那里才能做到重置整个星球。”
“这个目标虽然是离我们最近的，但是可能性也几乎为零，任何接近那里的行为都有可能导致我们直接暴露在创造者的视线当中。”
“第三，每一个薪火节点，准确的说是每一个薪火节点上的传送装置。”
“这种物质是创造者能量网路的骨架，而能量网路覆盖了我们已知的所有薪火节点，其核心就是那些传送装置。”
“理论上，那些传送装置里面都有极少量的那种物质，只要破坏掉那些传送装置，我们就有可能获得一定数量的特殊物质。”
“但同样的，风险极大。”
“传送装置作为创造者系统中的重要工具，理论上每一个都会被标记，破坏传送装置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引来收割者。”
“而且根据我的推算和模拟，传送装置本身只是一个使用端，它必须在这个框架内才能使用。”
“因此即便是有那种特殊的物质，数量也绝对不会多，收获与破坏传送装置的风险比起来不成比例。”
“对了，还有一个不算条件的条件，创造者的母星或者说它们的基地，那里面一定有足够多的那种物质，可是能够入手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中枢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屏幕上那幅概念图，看着那张由节点和连线织成的巨网。
“启动‘寻晶’计划。”
“优先顺序最高。”
“目标是寻找更多这种特殊物质的样本，可以使用所有可行的方法。”
“通知每一个薪火节点，把这种物质的特徵参数下发，让他们在各自的星球上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通知科学院，集中所有力量攻关探测技术，我要能在远距离上发现这种东西的手段。”
“通知燧人指挥中心所有成员，从今天起，薪火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是活下去。”
“第二阶段，是找到摆脱创造者这个体系的办法。”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是！”
......
而在镜鉴一号研究基地，董院士并不知道燧人指挥中心的决定，他正在实验室看着那粒已经被消耗了近一半的样本。
“董院士。”王博士走到他身后，“数据已经全部整理完毕，科学院那边确认接收了。”
董院士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粉末封存好，加强警戒等级，从今天起，没有燧人指挥中心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批样本。”
“明白。”
（到这里算是把一开始设定的创造者框架基本说明了，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重大bug或者自相矛盾的情况，我好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