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紫极殿。
右相走到百官之前轻声复述圣旨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育万民,宵衣旰食,唯恐一夫不获其所。
荆州城内,许魏韩杨四家,本应市廛经营,通有无而利民生。然其包藏祸心,垄断粮道,囤积居奇。
致使荆州流民四起,饿殍相望,民有菜色,怨气冲天。
此等害民之辈,罪孽深重,擢发难数。今特命江南七州巡抚陆瑾,
即速捉拿四家正身,抄没其家产,以充国库,赈济灾黎。
凡附逆奸商丶为虎作伥者,一体锁拿,毋使漏网。
此旨到日,如朕亲临。
务期除恶务尽,以正国法,而快人心。
钦此!」
右相清冷的话语不断在紫极大殿内回荡。
此时在场那些参奏陆瑾的百官彻底懵了。
皇帝陛下说陆瑾在临出发时向皇帝陛下讨要了这封圣旨。
可是那时许魏韩杨四家在太子口中还是行事颇具道义的义商,
陆瑾怎麽可能那时就向皇帝陛下讨要抄家四大粮商的旨意?
「陛下,这不对吧?
陆大人临出发时,许魏韩杨四家可并没有高价卖粮,
陆大人怎麽可能在那时就向陛下讨要剿灭四家的旨意?」
户部尚书满脸不可置信道。
萧离淡淡的看着户部尚书,「钱爱卿是认为朕联合右相,陆瑾欺骗在场文武百官?」
户部尚书闻言立刻身子颤抖的跪倒在地,
「回陛下,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萧离任凭户部尚书身子颤抖的匍匐在地,许久之后才淡淡道:「起来吧,知道你们当中有许多人都与钱爱卿一般,对于此事心存疑惑,
右相,前些日子陆瑾递过来的摺子你也看了,你来给众爱卿讲讲!」
右相闻言立刻弯腰作揖,「臣遵命!」
说罢,右相缓缓走到百官之前,一板一眼开口道:「诸位大人应该记得,
太子殿下被梁大人带回上京后,
曾赞叹四大粮商乃是义商,筹粮百万,折价卖粮。
只是太子殿下想不明白,百万石粮食哪怕不足以彻底解决两地灾情,也多多少少能控制住。
那为何还会有京冀两地的百姓因为肚子吃不饱,而被逼的落草为寇?
陆巡抚临出发时,曾在两仪大殿将他的猜测讲与陛下与本相。
陆巡抚猜测……或者用断定一词更为适合,
陆巡抚断定,四大粮商虽然嘴上答应太子殿下,
不过定是暗中使了个什麽法子,欺骗了太子殿下与一众三部官员。
当时本相好奇,问陆瑾为何如此肯定。」
右相说到这里,眼中也不自觉的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陆瑾言,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就算碍于太子殿下威严,筹集粮食,也断不会损失自己的利益。
而事实也恰如陆瑾所断定,
诸位大人应该知晓陆巡抚一上任便提前离开钦差队伍,独自去青楼买醉,
可是诸位大人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前,陆巡抚已经暗中将四大粮商的做法调查清楚。
四家粮商商铺门前那些排队买米之人,全部是四家找来的,
这群人轮流转变地方,装作流民低价购买粮食,
而至于真正的流民,哪怕有钱财也买不到四家的米。
故而流民暴起,落草为寇者比比皆是。
前些日子诸位大人参陆巡抚骄奢淫逸,以权谋私,
殊不知那些不过是陆巡抚演给四家粮商看的。
不知本相这样说,诸位大人是否还坚持认为陆巡抚与四家粮商有所勾结?」
在场一众弹劾陆瑾的官员,听到右相的解释,脸色纷纷变得尴尬起来。
事到如今,他们用勾结四家的罪名已经扳不倒陆瑾,
谁也没想到,陆瑾竟然在去荆州城时就已经做好剿灭四家粮商的准备,
这件事皇帝陛下与右相也是提前知情。
一些弹劾陆瑾的官员,悄无声息的走回自己位置上,双眼向上一翻,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可是陆瑾在请旨时,就不怕冤枉了四大粮商?」
百官中,有人情不自禁的说出心里疑问。
在场一些官员也是跟着点头。
陆瑾在请旨时,毕竟还在上京,对于四家的所作所为只是猜测。
但是陆瑾竟然敢提前请了旨意剿灭四家,就不怕四大粮商是被冤枉的?
众人虽说此时已经知道陆瑾绝不可能与四大粮商勾结,
不过对于此事还是比较好奇。
萧离看向右相,
右相微微颔首,他看向在场文武百官,眼神忽然冷冽起来。
「诸位大人所说的,陛下与本相当时也同样问了陆瑾。
陆瑾是这样回答的。」
「陛下,相国,
哪怕微臣猜测错了,四家行事颇有道义,
四大粮商还是要杀。
京冀两地无粮,而四家粮商有粮。
放在平日里,无罪。
放在天灾人祸里,无罪也是死罪。
只要将四家抄家,京冀两地灾情可解,
当然这也许会冤枉四家族人,不过相比于数十万的流民,百口之家的清白,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右相说到这里,轻声一叹。
在场众百官低头不语,
陆瑾如此杀伐果断的言语,让一些饱读诗书的官员内心不适。
不过显然皇帝陛下与右相同意了陆瑾的建议,他们内心舒不舒服,没有人在意。
在场的一些官员暗中对视一眼,将手中的第二封摺子默默的收了回去。
以如今的情况,第二道弹劾再讲出来也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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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月楼,三楼大堂内。
陆瑾手持圣旨,一脸玩味的看向成王。
席位上,成王殿下咬着嘴唇,最后却也只能不甘的对着圣旨跪了下去。
三楼大堂内,此刻除了陆瑾之外,再无一人站在大堂之中。
陆瑾看着面色不甘的成王,并不着急宣读圣旨,
他走到成王殿下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成王。
「真想一脚踩下去……」陆瑾喃喃自语。
只是声音略微大了一些,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陆瑾的自语声。
成王咬牙切齿道:「陆瑾,你不要太过分,本王下跪只是跪给父皇,你若是在不宣读圣旨,那就别怪本王了!」
陆瑾笑眯眯的看着咬牙切齿的成王,手中圣旨徐徐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