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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 蚕

    第1344章蚕


    上官家七个杀手归来,发誓要杀陈元的事,他并不知道。


    此刻陈元正在山城水会馆的总舵,忙得脚不沾地。


    “把人都叫进来!”陈元站在太师椅前面,撸起袖子,眼睛扫了一圈,“今天晚上,我教教你们,什么他妈叫专业!”


    十几个核心骨干呼啦啦涌进来,站成两排。


    陈元背着手,在正堂里来回踱步,手指头这里指一下,那里点一下。


    “你!”他指着一个瘦高个,“看到那根房梁没有?爬上去,藏在上面,手里攥一把快刀!”


    瘦高个仰头看了一眼房梁,咽了口唾沫:“陈老大,那梁上全是灰,我一咳嗽咋整?”


    “你不会把鼻子堵上?”陈元翻了个白眼,“拿两块湿布塞鼻孔里,灰呛不着你!记住,上去之后,你就是一块木头,尿憋死了也不许动!”


    “知道了!!”


    “你,你,还有你。”陈元又点了三个人,“屏风后面藏好,一人一把短刀。等我号令,冲出来不是打架,是抢地上的蚕蛹!看到会飞的东西,先拿衣服把它罩住!”


    三个人齐声应:“是!”


    陈元绕到正堂门口,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门槛,又抬头看了看头顶。


    “水当家。”他扭头喊,“门口这两盏灯笼,太亮了。”


    “亮不好吗?看得清啊!”水里龙凑过来。


    “看清个锤子!”陈元一瞪眼,“我就是要他们看不清!亮堂堂的,人家一进门,就把里面所有暗角看明白了,还埋伏个鸡毛!把灯笼换成昏黄的,越昏越好!让光只照门口这一亩三分地,大堂里面半明半暗!”


    “妙啊!”水里龙一拍大腿,“我马上去办!”


    “还有!”陈元指着他脚下,“你们水会馆的地板,打扫这么干净干嘛?撒点灰!人踩在灰上,脚步声才藏得住!”


    水里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道理!撒灰!”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陈元把正堂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桌椅的摆放,哪个位置能藏人,哪个位置是死角,窗户要不要留缝,留几指宽的缝,后堂的门虚掩还是关死,他一样一样抠。


    抠到后面,水里龙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陈老大。”他擦了把汗,由衷地说,“我水里龙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自认设局杀人也是一把好手,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您这个心思,细得跟头发丝一样!”


    “你是人越老胆子越小。”陈元淡淡地说,“我这条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好,是想得多!每一个细节抠到位了,才不会阴沟里面翻船!”


    布置完最后一处,陈元站在正堂中间,眯着眼睛扫了一圈。


    灯光昏黄,地面蒙灰,屏风歪斜,桌椅零乱,乍一看就是个落魄堂口。


    “可以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看向窗外。


    天黑了。


    山城密密麻麻的灯火从山脚铺到山顶。


    “水当家。”陈元摸了摸肚子,“开饭!”


    “啊?”水里龙一愣,“马上就要打生打死了,还吃饭?”


    “废话!”陈元理直气壮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让你们总舵最好的厨子炒几个硬菜,兄弟们一起吃!”


    毕竟,万一有人死了也不至于是饿死鬼。


    半个多小时后,厅堂摆开两大桌。


    红烧肘子,辣子鸡,毛血旺,烧白,回锅肉,一盆酸菜粉丝汤,还有两大坛子老酒。


    留下的十几个核心成员,围着桌子坐下,气氛有点僵。


    毕竟两个小时之后,蚕门的杀神就要上门了,谁吃得下?


    “都吃啊!”陈元抄起筷子,先给自己碗里堆了个冒尖,“怕个锤子?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来,水当家,整一口!”


    他端起酒碗,跟水里龙碰了一个,仰头干了。


    一口酒下肚,陈元长出一口气,夹起一块烧白塞进嘴里,油汪汪的,肥而不腻,“嗯!不错!按照你们山城话怎么说?巴适得板!”


    众人见他吃得香,也放开了,酒碗碰得叮当响。


    陈元一边吃一边给他们宽心:“我给你们说,蚕门那些狗东西,邪门是邪门,可邪门的东西,都有一个死穴。”


    “什么死穴?”有人问。


    “他们一辈子躲在暗处杀人,靠的是偷袭!可是这次,我们主动攻击,他们反应不过来就是死穴!他们的金蚕丝再厉害,也得先放出来才行。我们抢在他放蚕之前动手,他们就是一群普通人!”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热乎,酒也越喝越顺。


    一顿饭吃完,陈元一抹嘴,站起身:“水当家,对我动手!”


    水里龙一愣,不解地看着陈元:“动啥手?”


    “捆我啊!”陈元把两只手背到后头,“捆结实了!”


    水里龙拿着一捆麻绳过来,脸色有点不自在:“陈老大,真捆啊?”


    “当然是真的!”陈元把眼睛一瞪,“捆得松松垮垮的,人家一眼就看出是假的了!给我往死里勒!反正我骨头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4章蚕(第2/2页)


    水里龙一咬牙,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勒得咯吱响。


    “化妆师呢?”陈元又喊。


    一个专门给堂口兄弟“做死人妆”的老师傅拎着箱子过来,拿着颜料在陈元脸上涂抹。


    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画出一条干裂的血痕,眼角抹出一坨淤肿,再把头发抓乱,泼点水,让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画完了,老师傅拿镜子给他照。


    镜子里那个人,鼻青脸肿,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活脱脱一个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的囚犯。


    “绝了!”赵天豪在旁边看得直咂舌,“兄弟,你这副尊容,你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滚犊子!”陈元笑骂。


    赵天豪围着椅子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搓着手,欲言又止。


    “有话说,有屁放。”陈元瞥他。


    “那个……”赵天豪干笑两声,“兄弟,我看你这局布置得严丝合缝的,肯定是十拿九稳。我就……我就到后面隔间等你们。不是我怕死,主要是我在外面碍手碍脚,万一他们拿我当人质,那不是给你添乱嘛!”


    “你他妈就是怕死。”陈元毫不留情揭穿他。


    “放屁!”赵天豪梗着脖子,“我这是顾全大局!”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了后堂隔间,还把门闩上了,闩上了还觉得不保险,又拖了张桌子把门抵死。


    陈元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他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把呼吸压得又缓又沉,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正堂里的灯火,调得昏黄昏黄的。


    十几个藏好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里龙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一遍遍地在裤子上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整。


    “吱嘎——”总舵外的街面上,传来一声刹车响。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了水会馆总舵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五个人。


    清一色的灰扑扑夹克,布鞋,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乍一看,就是进城打工的农民,丢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可要是细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不对。


    那五双眼睛冰冷无比,没有人情味儿。


    为首一个青年,三十来岁,一张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揣在兜里,下巴抬得老高,那股子嚣张劲儿,跟他这一身土掉渣的打扮格格不入。


    五个人大摇大摆地往总舵门口走。


    水里龙早就候在门口了,赶紧迎上去,腰弯成一张弓,脸上堆着笑:“几位爷,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人在哪儿?”长脸青年眼皮都没抬。


    “捆在大堂里面!”水里龙点头哈腰,“那龟儿子嘴硬得很,我们打了两天两夜,牙都打落了两颗,他硬是一个字不说!几位爷里边请!”


    “哼。”长脸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群废物,连个嘴都撬不开。”


    “是是是,我们废物,我们废物。”水里龙连连赔笑,侧身引路。


    五个人跨进大门,穿过院子,一脚踏进正堂。


    昏黄的灯光下,正堂中间,一张靠背椅。


    椅子上捆着一个人,麻绳缠了一身,脑袋耷拉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满脸的青紫和血痂,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出气多,进气少。


    长脸青年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就是你个狗日的,杀了我师弟???”


    陈元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他一眼。


    “砰!!”


    长脸青年一脚踹在他胸口上,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陈元在地上滚了两圈,重重撞在柱子上。


    “噗——”陈元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抬起头,忽然笑了:“呵呵……呵呵呵…又来了几个……送死的……”


    “你说什么??”长脸青年的眼睛瞪圆了。


    “我说……”陈元咧开嘴,露出两排带血的牙,“你师弟那个黄毛,死之前跪在地上喊爷爷,哭得跟个怂包一样……你们蚕门的人,都是这副怂样吗?”


    “我日你妈!!”长脸青年勃然大怒,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这个狗东西找死!!”


    “弄死他!给鹏师弟报仇!!”


    另外四个也炸了,围上来拳打脚踢,皮鞋、布鞋,雨点一样往陈元身上招呼。


    陈元蜷缩在地上,挨一脚哼一声,哼得有气无力,恰到好处。


    正堂门口,水里龙看得眼皮直跳,冲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边骂一边围拢过来。


    “狗日的!我们打了你两天,你还嘴硬!”


    “几位爷让让,我也来补两脚!!”


    水里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挤进人堆,蹲下身,扬起巴掌:“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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