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安岁岁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叶氏大厦，对驾驶座的小陈说。


    “通知我们的人，全面监控叶昕，他所有的行程，接触的人，打的电话，我都要知道。”


    “是。”小陈顿了顿，“安总，您真的要和叶总……”


    “他不是叶总。”安岁岁打断他，见小陈一脸诧异，他又紧着补充道。


    “至少现在不是。”


    他看向窗外，声音变得很低很低。


    “他现在是韩御的刀，而我，要做的就是……”


    他顿了顿。


    “把这把刀，从他手里夺回来。”


    安岁岁沉默了很久，然后又在心里默默腹诽道。


    “哪怕刀已经抵在我喉咙上。”


    -


    叶昕给出的三天期限，从第一天起，简直平静得诡异。


    安岁岁照常去叶氏上班，叶昕也准时出现在总裁办公室。


    两人在走廊遇见，一句话都没说，只点头致意了一下，和普通同事没什么两样。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暗流，因为每一次会议，叶昕都会刻意质疑安岁岁之前的决策，每一份文件，他都要重新审核，每一个项目，他都要安插自己的人。


    很明显，叶昕一点都不相信安岁岁。


    会议结束没多久，战墨辰就给安岁岁打来电话。


    “叶昕今天见了三个律师，两个审计师，还有一个从新加坡请来的战略顾问。”


    “那个顾问姓李，但护照信息显示他是马来西亚籍，而且和韩氏有长期合作。”


    “他这是在清理门户。”


    安岁岁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下了决断。


    “把我的人换掉，把他的人安插进来，三天后，叶氏就会完全脱离我的控制。”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换。”安岁岁说，“正好看看，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是真心跟着叶家。”


    “这也太冒险了，万一他真的把核心岗位都换成韩家的人……”


    “换不了那么多。”


    安岁岁转身，走回办公桌，面容十分肃穆。


    “爸，叶氏不是韩家的后花园，那些跟着叶叔叔打拼几十年的老臣，认的是叶家，不是韩御，叶昕如果做得太过分，第一个反对他的不会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宋凛推门进来，脸色难看极了。


    “安总，叶总刚下达人事调动令。”


    “财务部、法务部、投资部，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全部调离，换成了……他从外面带来的人。”


    安岁岁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三个新负责人的履历都很漂亮，常青藤毕业，大公司经验，专业背景过硬。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每个人职业生涯某个阶段，都曾为韩氏或韩氏关联企业服务过。


    “动作真快啊。”安岁岁感慨了一句，随之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宋凛，“董事会什么反应？”


    “炸锅了。”宋凛说，“老李直接冲到叶总办公室，拍桌子说他跟了叶家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说换就换，叶总只说了一句……”


    “说什么？”


    “时代变了，老同志该让位了。”


    宋凛回应间声音发涩，而后又一次面露难色。


    “老李当场心脏病发作，送医院了。”


    听闻此言，安岁岁眼神一冷。


    这不是叶昕会说的话。


    那个会半夜给加班的老员工送夜宵，会记得每个员工的生日，会为被欺负的下属出头的叶昕，绝对不会这么冷酷。


    看来韩家人药物的作用，比想象中更深。


    “去医院看看老李。”安岁岁说，“以我的名义送花篮，医药费全包。”


    “告诉财务部，老李的工资照发，职位保留，让他安心养病。”


    “可是叶总那边……”


    “他开除的是财务部负责人，但老李的职位是财务总监，不一样。”


    安岁岁看着宋凛，十分坚定地继续道。


    “公司法里，总监级的人事任免需要董事会表决。”


    “叶昕发的只是内部调动通知，完全没有法律效力。”


    安岁岁的话使得宋凛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话落，他匆匆离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气氛一瞬的凝滞，安岁岁重新拿起那份人事调动令，盯着上面叶昕的签名。


    的确，他们的笔迹很像，但有几个笔画的转折处，始终力道不对。


    叶昕写字时喜欢用力，尤其是最后一笔，往往会拖出一点锋利的尾巴。


    但这几份签名，笔迹平滑，力道均匀，就像……


    临摹的。


    他在模仿自己的签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药物控制了他的意志，但还没完全抹掉他的本能。


    他在潜意识里抵抗，所以签名时露出了破绽。


    安岁岁把文件收进抽屉。


    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按照约定时间还有两天。


    -


    同一时间，安全屋。


    墨玉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面前摊开一桌子资料。


    上面全是关于涅槃计划，韩御，韩琛，以及那个失踪的陈博士的情报。


    张医生站在一旁，指着其中一份医疗报告，开口汇报道。


    “根据我们从韩御数据库里恢复的资料，n-7药物的研发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基础控制，让受害者服从指令；第二阶段是记忆重塑，植入虚假记忆，第三阶段……”


    他顿了顿，继续道。


    “人格解体，彻底抹去原有的人格，植入全新的人格模板。”


    墨玉抬起头来。


    “叶昕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从安总描述的情况看，他至少处于第二阶段末期，正在向第三阶段过渡。”


    张医生调出叶昕在医院的脑部扫描图，指了指重点部位。


    “您看这里，海马体的活跃度异常低，前额叶皮层却有持续的异常放电，这说明他的长期记忆被压制，短期指令执行功能被强化。”


    “有办法逆转吗？”


    “理论上，停药并配合心理治疗，有一定概率恢复。”


    张医生无奈摇了摇头。


    “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韩御给他用的是哪个版本的n-7，也不知道停药后会不会有戒断反应，强行停药，可能会导致……脑死亡。”